《负红妆》 章节目录 第1章 她居然穿梦了 南奚欢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人在凄厉的呼喊,

“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

那是低沉富有磁性的男音,伴随着呼啸的寒风萦绕在固若金汤的城墙,绝望而让人生畏,

如此的悲凉,侵入心窝,像是秋日的细雨滴落心扉,又似是魔音穿破耳膜,引的阵阵颤抖。

城墙高楼上的长公主秀丽的眉轻蹩,似乎感觉到了召唤,皎好的脸庞一时布满细汗,

她身着一件华丽的红色刻花锦袍,内穿一袭长扇抹胸长裙,在腰带和玉坠的衬托下,更显得腰身纤细羸弱,

白莲凤瓒戴在发上,头上倭坠髻斜插小金花簪,细细垂下银流苏,随着极速的狂奔在皇城之上的动作起起伏伏,划出银色弧度,

此时她正面容焦急,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握住能号令三军的虎符奔跑着,

红色的锦袍割开了不少口子,鲜血还在潺潺外冒,能看出血肉外翻,

阵阵痛楚一波一波的袭来,宛如凌迟刀割般。

渐渐慢下脚步,避开酣战的将士,满身血污,一手扶着城墙,沿着城墙根,一瘸一拐,爬上城楼之上,

看起来几丝狼狈,

迷茫茫的大雾分辨不清方向,只觉得血腥味冲鼻,尖锐的兵刃交叠声刺激这耳膜,

只看到摇曳在前方,画着大大“霍”字的旗帜,

她咬了咬牙,高举着手中金色虎符,

“各将士听命,打开城门,迎接霍家军”怕无法得到将士的信任她厉色道,“这是先皇的虎符令,谁敢不从,斩无赦,”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皇城盘旋着,却用尽了她全身力气,

见长公主发话,太子党的将士犹豫了起来,

城门有渐渐打开的趋势,她咬咬牙,孤注一掷,对着霍家军开口道,

“霍奕,本殿敬你是枭雄,不可窃国,能否看在你我夫妻一场保我大成江山,这是本殿最后的希冀,”几近哀求。

他们又何存有过夫妻情面,城墙上的她,说出这话有点心虚,以往都是恶言相向,夫妻情面,呵,世人都知道,他们新婚大礼在霍奕以出征为由拒绝行礼时弥散殆尽,

得不到回答,数百只弓箭呼啸而来,

城墙之下万人的战场,人影不断交错,兵戈相碰的声音一阵阵刺耳,尖锐的箭支穿破皮肉的落实感,

万箭穿心,感觉撕心裂肺的痛一浪接一浪袭来,

“楚承欢,你若敢死,我必让大成陪葬”

有人惶恐的咆哮,回响偌大的城墙。

只见城墙之下满身银色盔甲的影子努力想接住坠下来的人,失之交臂,鲜红色的血没入石砖上,逐渐下滑坠入黄色的土地,绽放朵朵鲜艳绮丽的花朵。

绝望的让人心痛······

南奚欢一下子弹坐起来,头痛到炸裂,脑子开始渐渐清晰起来,她又做梦,这段时间断断续续都会梦到这叫楚承欢的长公主,起初还感觉到莫名其妙,到后来便也习以为常,

而刚刚这一幕梦境却是梦见最多的,没想到此刻这么的真实,就连箭支穿破皮肉的感觉都能清晰体验到,

浑浑噩噩的睁开双眼,耳中一直传来絮絮叨叨的咒语,忍着暴脾气没有破口大骂,

南奚欢是警察学院大三学生,这几日跆拳道社刚好结束了一场校园友谊赛,难得休息一天,结果室友一大早就放这么丧的音乐,

一定是神神叨叨的杨茜在闹什么幺蛾子,她室友杨茜信神佛,总是喜欢那些拗口的咒文。

睁开双眼,南奚欢便傻了眼,这根本就不是她们学校的宿舍,周围的坑坑洼洼的石壁提醒着她,她似乎在一山洞里,整个洞穴周围因为溶岩的原因,形成石柱,而石柱上连接着石壁刻了不少的画作,类似于敦煌画壁,阴森又诡异,

冷凝的气息一波一波的来袭,骨头都快炸裂,她发现自己正平躺在一座冰雕制作的冰棺上,此前双手还规规矩矩交叠在腹部,

四周缠绕着八卦阵型,摇曳的烛光刺痛着她的眼眸,

搞什么?古墓派?寒冰床?

她明明睡在学校的上下铺木床,怎么就被转移到山洞里了,寒冷的气息让南奚欢倒抽了几口气,

张了张口,想叫唤室友杨茜,结果动了动嘴,才发现嘴被堵住了,立马吐出了一颗白玉的暖珠,轱辘的掉落在地上,发出珠玉碎地的清脆声音,

南奚欢连忙躬着身子“呸呸”的吐了几口吐沫,谁知道这鬼东西干不干净,

一下子想到以前看的电影,躺在棺材里的女尸为了保持尸体不腐烂口中就含着这种珠子。

南奚欢这一弓身子倒是下半米高的冰棺周围还围绕着几个胡须发白的老头,一个个穿的仙风道骨,像跳大仙一样围绕着她转圈,嘴上念叨着什么咒语,

道士听到声音立马停下了动作,纷纷瞪大着眼睛看着她,发白的八字胡一跳一跳,表情扭曲,是受到极度惊吓的模样,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吼出了一句,

“长......长......”

“长?”南奚欢疑惑,

“长......长......公主诈尸了,”

随即另一个老道尖叫出声,

“鬼......鬼啊......”

然后惊天动地的跑动声,围绕的一群牛鼻子老道士兵荒马乱的四处逃窜着,

鬼?

南奚欢这才发现周围,一圈又一圈围绕着错综复杂的红色丝线,上面挂着不少铜钱和铃铛,一直在“叮铃铃”作响,很像电视剧中降服妖魔鬼怪的阵仗,她抬起手相想挥手阻止这搔人的响声,

一伸手就冷的瑟瑟起来,南奚欢冻的直抖索,而她发现自己跟躯体抽离了,

没错是抽离,

她的手几近透明,

此刻的她漂浮在冰棺上,身下躺着的一模一样的躯壳,

连滚带爬的爬出未封棺的冰棺,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眯了眯眼,抬手看了看,穿着红色的冰蚕丝制长袍,类似于宫廷装,鲜红如血,金丝线绣着栩栩如生凤凰,层层叠叠异常的笨重,腰上还束着金腰带,

而她手竟然无障碍的穿过了眼前的红线,铃铛都不带响一下,自身就像一个虚体一般,

难不成她变成鬼魂了?

山洞里倒是摆设的异常雍容,大理石铺砌的地面,女子的梳妆台,楠木八仙桌······

南奚欢匍匐在冰棺前,端详了一下躺在里面的‘自己’,

跟现实中的自己非常相像,远山黛眉,五瓣桃花帖额间,肌如凝脂,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一张脸惨白的没有血色,加上加上烈焰红唇,美艳如鬼,她这警校笑话可不是吹来的。

只是现在究竟是梦还是现实,那位臆想出来的长公主楚承欢,活生生的在面前,就连右眼角瘢痕都一模一样,而她究竟算是什么玩意?

千百次以来的梦境居然如此真实,她想伸手摸一下冰棺里的‘自己’然而几近透明的手指穿过了尸体脑门,随着肉眼可见的速度尸体化成了齑粉,

南奚欢张大着嘴巴,一时无法反应过来,这一定是做梦,一点是做梦。

章节目录 第2章 还是懵圈状态 南奚欢自己的梦最清楚不过了,她梦境的最后一幕,明明这长公主因为宫变已经死亡在城墙之下了,虽算不上万箭穿心,也是中了十几支箭羽的,八成捅成了马蜂窝,

她这算是怎么回事?

这世道怕是只有她这么倒霉,做梦穿越,还穿成了鬼魂。

她的梦断断续续的,莫名其妙的一出,没头没脑,自己都是懵圈了状态。

想到梦境的最后一幕,那劳什子叫霍奕的将军肯定是造反了,她居然没挫骨扬灰,还被安置在莫名其妙的洞中,每日被牛鼻子老道士诵经?

这里决计不能呆,如果她真的死了又莫名其秒的变成鬼魂,还把本尊尸体弄没了,真让世人知道长公主诈尸,肯定掀起惊天骇浪,还不把她当成怪物看待,

况且皇帝还不知道是哪位,此地是在不可逗留,

南奚欢决定先离开这鬼地方,动了动脚,才发现身体虚的厉害,双脚都在打颤,

她一向体力非常好,在学校还是跆拳道社的副社长,哪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她漂浮着,跄跄踉踉的沿着石阶跑出洞穴,发现洞外有洞,海拔千米的高山,呈圆锥形,此时她正在半山腰的地宫门口,上弦月高挂在夜空中,幽幽的银光斜斜地照在几米高冰凉的石碑上,石碑上大喇喇的写着长公主陵寝,这真的是长公主陵寝,很奇怪她居然认识这时代的字,

周围守着不少守陵人家,因为道士的骚乱已经乱了套,

南奚欢避开人,小心翼翼绕出地宫,迎面就来了一队身着盔甲的将士,似乎是平乱来的,带头的满脸横肉,气势汹汹的拔出腰间大刀,嚷嚷着“都给我镇定点,想要被杀头吗?”

这话果然见效,吵吵闹闹的人立刻噤了声,但还是慌不择路的跑路,

南奚欢躲闪不及,被迎面来的守陵兵将恰巧看见,那镇定自若的带头人刹那间见到漂浮在洞口畏手畏脚的红衣南奚欢,大刀“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后退几步,跌落在地,顿时粗犷的尖叫起来,

“快通知大司马,长......长......公主化作厉鬼了......”

表情跟先前的牛鼻子老道士如出一辙,一众士兵跟活见鬼一般,四处逃窜。

“那什么......喂......喂......别跑啊”

南奚欢翻了个白眼,大司马?三国还是怎么着?

她既然是鬼魂,为何别人还看得见她,奇了怪哉,

更何况她哪里像厉鬼了,就算是鬼,也是美艳的鬼,

她使出所有力气往山下飘去,陆陆续续有人反应过来,拿着黑狗血,大蒜头开始追她,

南奚欢飘到到山下,天色全黑,街道上基本上看不见行人,正不知所措时,就见墙角上坐着一个乞儿,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看不出性别,蓬头垢面,衣服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双脚蹬着露出指头的破草鞋,满是污垢的手中正拿着一个发霉的馒头,

南奚欢以为这乞儿见到她也会惊吓的四处逃窜,然而乞儿,扬起手中发霉的馒头,混合着鼻涕塞进嘴里,看到她后痴痴傻傻的一笑,

“呵呵呵······姐姐要吃馒头吗?······”

看着呆头呆脑的模样,莫不是一个傻子?

就见那傻子乞丐笨拙的伸出手中的馒头要递给她,此时发黑的馒头上挂着乞儿的鼻涕,

乞儿咧着嘴露出一排牙齿,牙齿上还留有馒头屑,眼神亮晶晶的,

“姐姐这漂亮······”随后丢下馒头向她扑过来,

南奚欢刚想躲开,就觉得天旋地转,然后她被吸进了乞儿的身体里,“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浑身剧痛提醒着她,她和乞丐合二为一了,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满是污垢的手,指缝里一层层的黑油,眼前发黑,就要气晕过去。

真是倒了八辈子雪霉了,穿成了鬼魂也就罢了,现如今还占据了一个傻子的躯壳?这就是传说中的借活体还魂?

一路到山脚下的夷山县,七七八八问了不少人,这才知道这是大成国,历史上并没有的国家,

此处正是夷山,长公主陵墓,山丘崎岖,隔京城有段距离,似乎是特意选址的,只不过南奚欢看不懂风水

而她梦境的那一幕是亁成五十六年,那时太子扶趁骠骑大将军霍奕带领霍家军南下攻羌国时,联合长公主和御史大夫里应外合逼宫造反,长公主一杯毒酒将乾成皇送上西天,太子扶顺理成章继承皇位,

当时骠骑大将军霍奕大获全胜而归,却被卸兵弃甲拦在城门外,三千精兵强将尽数被诛杀,

恰时长公主同太子扶出现内讧,

长公主一怒之下放出霍奕,拼死盗取兵符,号令三军放霍奕入城门,却意外被霍奕的人射杀在城门高楼上,

外界对此说法不一,有人说长公主是因为想坐上皇位与太子扶出现内讧,借霍奕的刀来杀太子扶,反而咎由自取;又有人说,长公主妇人之仁,对霍奕情谊深切,毕竟长公主爱慕霍奕的事情在京城人尽皆知,况且霍奕还是准驸马爷。

大将军霍奕大义灭亲,亲眼将其射杀在城墙,成了一堆烂泥,

城门打开,霍家军将士涌进城门,霍奕杀红了眼,一天一夜的斗争,皇城血流成河,

年仅二十四岁的驸马爷霍奕联手丞相魏焱在金銮殿当场斩杀太子扶,另立刚满十岁的瑄成王楚成瑄为皇,改国号为瑄成,成为了大成的功臣。

太子扶乃至御史大夫秦家全军覆灭,长公主跟太子扶成了弑父窃国的反贼,最大的受益者是霍家。

瑄成皇封霍奕为大司马辅佐朝政,手掌兵符和玉玺,此后的一段时间霍奕手握朝廷命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人民对霍奕的评价褒贬不一,霍奕在最可能拿下皇位的时候拱手让人,然而却不似皇帝胜似皇帝。

随着权势越来越大,霍奕越来越放纵,逐渐成为人民口中的奸臣,纵容手下仗势欺人,祸国殃民,手握兵符拥兵自重,大量垄断农工产业,结党营私,圈地扰民,甚至胁迫幼主干涉朝政,朝廷少数清流敢怒不敢言。

朝廷政变根基不稳,多处藩王蠢蠢欲动,各临界小国像是联合好一样攻打大成,国势一度动荡不安,内忧外患。

南奚欢吓得够呛,原来她本身还是个谋逆犯,难怪陵墓那么多老道士镇压,敢情那叫霍奕的将军怕她魂魄不散找他算账,死都不让安生,活着还不被活剥了,这要是被他逮到了还不比死的更难堪,

那叫霍奕的将军也不是什么好鸟,连发妻都不放过,

最重要的信息现在是瑄成五年,那么长公主已经死去了五年,这根本就不科学,五年时间一具尸体居然没有腐烂化作尸水,甚至连尸斑都没有,依照正常的医学原理,正常人死亡后六小时出现尸斑,七天后出现头发易脱落腐败水泡现象,

先前那尸体除了脸色太过苍白,跟正常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变成鬼魂后,尸体就化成了齑粉。

这让南奚欢一下想到那冰床,还有口中含着的暖玉珠子,

难不成这世界上真有保持尸体不腐化的宝贝?她都能穿越到自己梦境来,尸体不腐化的说话不是不可能,也兴许长公主当时并没死,只是成了植物人。

南奚欢有些头痛,想不通就不想了,既然她穿成长公主灵魂又附着在乞丐的躯体里面,为了保命那么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被当成牛鬼蛇神不说,要被那什么大司马抓住就完犊子了,

就当长公主死了,她先逃之夭夭,填饱肚子再说,指不定哪天睡一觉她又回到现实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镇北将军凌子斐 夷山郡县是个小地方,稀稀拉拉的街道商贩,参层不齐的楼层,看起来并不发达,

也许是长公主灵魂的本能,南奚欢能认出店铺的字体,甚至能读出来,

但此时街道上的人群和店铺,因为受到搜寻她的官兵骚扰纷纷躲了起来,

南奚欢干脆找了一个院子窝了起来,饥寒交迫开始做起梦来,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南奚欢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总之睡了一觉恢复了不少元气,她伸了伸胳臂准备干粮后出城,

身无分文的感觉真是难受,现如今凄凄惨惨,唯有满头的虱子让她作呕,世道不公,这根本就活不下去。

已经快晌午,总感觉不太对劲,

太过风平浪静了,昨日还没完没了的官兵,一夕之间像突然失踪了一般,

街上叫卖声不断,也没有听到丝毫有关长公主陵墓诈尸化作厉鬼的消息,像是被刻意压了下来,

这不应该是轰动全城的大消息吗?

诡异,太过诡异,

难道是消息传到京城,避免引起恐慌所以把消息给封锁了,

南奚欢摸了摸下颌,嗯,很有可能。

她悄悄走到城门,官兵正在盘查,出城的大多都是一大早进城卖菜的商贩,对于突然盘查心生不满,

一个挑着担子的大汉满脸不耐烦,开始骂骂咧咧,

“干什么啊,媳妇儿还等着吃饭,”

“也不知道是不是进了什么江洋大盗还是逃犯,居然突然盘查,还如此严厉,”

“好像是京里出什么大事了......”

南奚欢踟蹰了一下,在墙上擦了一抹灰糊在脸上,随即搭讪到前面大爷,

“大爷,您卖菜呢?”

大爷年过六十,挑着箩筐,

“瞎啊?”

“哦”南奚欢连忙动手揽活大爷的篮筐,“我来帮您把,您老看,排队这么久,多伤身体,”

大爷上上下下打量了南奚欢一些,颇有些满意,

“现在的年轻人都开始知礼仪懂进退,”

南奚欢干笑了两声,

“这怎么突然盘查了,”

大爷揉了揉肩膀,

“谁知道呢,在找女子,估计是捉拿什么逃犯把,”

南奚欢乖乖噤了声,看来京城已经派人来了,还好她扮做男装,不过她这副模样谁会认得出是艳冠天下的长公主楚承欢?但愿是她杞人忧天。

轮到她出城已经是一盏茶功夫之后,

南奚欢低着头,将担子抬高了一点,跟随着大爷蒙混过关,

那些穿着官府盔甲的士兵见到她之后十分嫌弃的推搡着,

“臭乞丐,快走快走,”

南奚欢“......”

她看了看自己灰尘扑扑的衣裳,因为大小不合适大喇喇挂在身上,又脏又破,手中划破了好多口子,指甲缝里全是泥土,想来脸上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头及腰的长发乱糟糟的被她束在脑后,活脱脱一个营养不良的乞丐,唯一庆幸的是这乞丐是个女儿身。

只不过奇怪的是自从她进入了乞丐的躯壳,右眼角的瘢痕也出现了,就像胎记一般,说来这瘢痕也蹊跷,南妈妈说这事她小时候被磕到的,就像一瓣裸色菊花花瓣,长公主也有就罢了,就连现在的她,乞丐身也冒了出来。

不过此时这些官差认不出来正巧合了她的心意,

走在前面的老大爷以为她被羞辱了心底不舒服,安慰她道,

“现在当官的都看不起农民乞丐,阶级不同,你也不必介怀,谢谢你帮忙,年轻人靠双手也能活下去,不必坐等施舍,”

这话说的,

还真当她是乞丐,南奚欢欲哭无泪。

老大爷一离开,南奚欢就傻了眼,夷山县四面环山,一眼望去全是一片翠绿,难不成她要走着跑路,现在倒是无比怀念自己世界的交通工具,早知道雇佣一匹马了,

南奚欢学过骑术,虽然不精通,但也能驾驭,寻思着要不要进城买一匹马,但想想又不妥,乞丐骑马,这不是给你当靶子吗?

她没敢沿着官道走,抄小路走了半天结果越走越荒无人烟,十里开来就一家茶庄,倒是熙熙攘攘有不少人,南奚欢咽了咽口水,确实口干舌燥,这样走下去也不是办法,

刚提步走了几步,眼见越走越近,迎面就是一队骑马的人,呼啸而来,风驰电掣,为首的男子挥动着鞭子,黑色的长发用金丝镂空发冠束起,两条黑色的锦带飘荡在空中,随着骑马的动作一起一落。水墨色的锦袍腰间一根白玉腰带,这身打扮非富即贵,动作潇洒一定是常年习武的,

随着越来越近,马队在茶摊前停了下来,南奚欢看清了他的脸,鬓若刀裁,古铜色的肌肤,背脊挺直,身姿矫健,像一颗白杨树挺秀,虽然长相不出众,但是别有一番英姿飒爽的姿态,他身后跟着一队人,个个面色严肃。

就见茶摊的老板迎了上来,

“各位爷要喝茶还是打尖?”

为首的男子直接跨下了马,

“可曾看见一红衣女子路过,身形偏瘦,面色白皙,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富贵,”

说着他拿出一张画像,南奚欢拉长脖子张望了一下,这画,不得不说真是有点抽象,那姿态整的像仕女图,

倒是有几分像她在冰棺上画的遗像,

这队人马怕是来找长公主的。

茶摊老板看了一眼,插科打诨道,

“大爷说笑了,这荒郊野岭的怎么可能有富家的红衣女子,还是如此倾国倾城的美人,这地方怕是只有红衣女鬼,”

说完,引起茶摊一众客人的哄笑。

为首男子未开口,倒是一旁的随从,拔出剑鞘直接指上茶摊老板的脖子,义正言辞道,

“大胆,这位可是镇北将军凌子斐,好生说话,怎可如此无礼,小心你脖子上的脑袋,”

镇北大将军?最近正得大司马宠爱的部下,谁人不知,

茶摊老板看要动真格的,真得罪了朝廷里的人,还不随时随地一命呜呼,他吓得两腿打战,跪倒在地,

“大......大......大爷,不,将军,小人并未看见,”

茶摊稀稀拉拉的客人,看到这一幕,纷纷丢下铜板,转身离开,生怕惹祸上身。

章节目录 第4章 医生是什么? 凌子斐的随从见着茶摊的老板的怂样,将手中的剑逼近了几分,

“说,有没有看见画像中的女子?”

茶摊老板脖颈破皮,兵刃贴近皮肤的冰冷,隐隐约约可见血丝,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抖索,吓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有......真......真的没有,”

剑指脖子丝毫都没有撤退的意思,茶摊老板下意识的觉得又近了几分,脖颈的疼痛越发的显着,他心底七上八下,像是数千只老鼠在四处逃窜,一声高过一声,钝痛的感觉在心底蔓延,气息随之紊乱,感觉呼吸都开始困难。

拿着剑的随从是凌子斐的副将刘也,自小入军营就跟着凌子斐,身份地位不言而喻,凌子斐的军纪严苛,为人刚直,所以身边的人有严苛的纪律,绝不允许向黎民百姓动粗,他也只是想吓唬吓唬茶摊老板,没想到这么不经吓,就架着剑都能被吓唬至瘫软倒地,

刘也手中的剑还未收回,那茶摊老板突然手捧着心脏,匍匐在地剧烈喘息起来,

听到响动的茶摊老板娘丢下手中抹桌子的抹布,疾步上前搀扶茶摊老板,撒泼一样,拽着刘也的手,

“杀人了,当兵的仗势欺人,当街行凶,欺负老百姓,滥杀无辜,”

刘也收回剑呆了呆,随后看了一眼凌子斐,平时在战场杀人无数,也没有如此踟蹰过,

“将军,我没有动手,他自己突然倒地不省人事的,”

南奚欢愣了一下,准备抬脚遛走的脚步顿了顿,难不成古代也有碰瓷?她看了看茶摊老板的模样,双手捧着心脏,弓着身子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这症状分明是受了刺激之后引起的心肌梗塞,如果没猜错,这茶摊老板必然有心脏病,

看样子,这要是不及时救治,很快就会心肌缺氧而死,

南奚欢只见那叫凌子斐的将军蹲下身,双手掐着茶摊老板的脸,伸出食指探了探他的鼻息,笃定道

“还没有死,”

刘也一下子有了底气,要抽出自己的手臂,

“大胆刁妇,竟敢讹诈将军,简直是不知死活,”

他抬出凌子斐的名号,自然是想镇住撒泼的老板娘,

那老板娘不依不挠,见刘也挣脱了,只能转变方向,拽着凌子斐的裤腿嚷嚷道,

“大伙来评评理,当兵的了不起,就可以欺压百姓,什么将军的,”

本来四散的客人都好奇的回头张望,甚至开始围观起来,纷纷开始指指点点,南奚欢观察到茶摊老板的嘴唇已经青紫,这可是一条人命,再这样的耗下去,不急救可是要上西天了,

医者最大,

南奚欢顾不上那么多,连忙几步上前,动作瞬速的将茶摊老板放平解开腹部束带,

老板娘见状,不依不挠的要拽南奚欢

“你这人,做什么呢?杀人还雇凶啊,”

南奚欢沉声道,

“要救人命别说话,走开点,不要挡住空气流通,”她手中动作未停,头也不回的对着那一队人,“还愣住干什么,赶快去请医生,”

她摸了摸茶摊老板的颈动脉,对着老板娘道“他可有心疾?”

“我......我不知道啊,”

“他平日有没有说过胸部有疼痛的感觉,就是那种像紧缩、烧灼样的疼痛”

老板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好像有,”

那就对了,绝对是急性心肌梗塞,南奚欢抬高茶摊老板的头颅,检查了一下气道,双手按压在胸骨柄上,开始紧急的心肺复苏。

她虽然不是医生,但是该有的医学知识还是学的七七八八,心肌梗死的急救必须抓紧这六分钟,

隔得最近的凌子斐,一直都没有出声,他看着动作奇怪的南奚欢,突然开口,

“医生是什么?”

南奚欢愣了下,才发现自己好像说了现代名词。

“就是大夫,快派人起请大夫,”

刘也小声的接话,

“这方圆十里怕是不好找大夫,”

凌子斐似懂非懂,招手吩咐身后的人去找大夫,转头看见像乞丐样的南奚欢正在一下接着一下的按压老板的胸口,动作认真,额头开始泌汗,

不一会儿茶摊老板开始有了苏醒的状态,恢复了自主呼吸,凌子斐讶异的看着停下动作的南奚欢,还真有效,

南奚欢吁了一口气,人总算救了过来,

老板娘将老板扶好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拉着南奚欢的手,

“感谢这位公子的救命之恩,若是老头子死了,我这一家老小该怎么活,”

南奚欢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医者父母心,这都是应该的,”

她最受不住这种感恩戴德的模样,想找个由头脚底抹油,

回过头才发现那个叫镇北将军的凌子斐正盯着她,笑着开口,

“先生可是大夫?”

南奚欢缓了过来,我个乖乖,刚才为了救人,顾不了那么多,也不知道这凌子斐有没有看出来什么,只不过她这幅打扮,怎么也识不出来是女子,更不可能认出她是长公主,

“哪能啊,先父是大夫,后来遭遇变故,我现在不过是一个乞儿,”

凌子斐似乎信了,

“看着先生的手法熟练,一气呵成,”

“你是说心肺复苏啊?小意思”

“心肺复苏?”

南奚欢拍了拍脑袋,跟古人讨论心肺复苏,怕是她脑袋秀逗了,

“那个没什么,只是救治心疾的手法,”

凌子斐的侍从刘也探出头来,竖起大拇指

“好厉害呢,将军,我们帐中正少了这么一位秒杀回春的大夫,要不收到军中,”

南奚欢连忙摆手,开玩笑,她是女子先不说,这半吊子医学知识没有实践过,要真是死了了还不嗝屁,再者她可看见了凌子斐拿着她的画像四处找长公主呢,她干笑了两声,

“小人自由散漫惯了,吃不了军中苦,如若你们真要感谢我,送我一匹马好了,”

南奚欢贼溜溜的扫了一圈凌子斐的马,马只个个体肥膘壮,肯定能跑路,

凌子斐沉吟了半晌,

“既然如此,刘也将你的马让给这位先生,如果先生想通来到军中,直接找我即可,敢问先生名字,”

“感谢感谢,小人南奚欢,”

刘也不情不愿的将自己的马牵了过来,

“你是榆木脑袋吗?宁愿当乞丐,也不愿从军?”

南奚欢打哈哈道,

“呵呵,那个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5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南奚欢一路向南走走停停个多月,看着凌子斐骑马英俊潇洒,真到自己的时候,两股之间硌破了皮,一路上都要骂娘了。

直到来到金南县,城门“金南县”龙飞凤舞大大字,一下子吸引了她的目光,

一眼望去,入目的是一座虹形大桥和桥头大街的街面。粗粗一看,人头攒动,杂乱无章,细细一瞧,这些人是不同行业的人,从事着各种活动。

大桥西侧有一些摊贩货摊上摆有刀、剪、杂货,有卖茶水的,有看相算命的。

许多人凭栏而立,或指指点点,或在观看河中往来的船只。

大桥中间的人行道上,是一条熙熙攘攘的人流,有坐轿的,有骑马的,有挑担的,有赶毛驴运货的,有推独轮车的……

南奚欢很喜欢这种地方,风调雨顺的小地方,南奚欢收好马缰绳,深吸了一口气,迷迷蒙蒙的看到一个男人的脸,穿着一身类似侍卫的青袍,腰别着大刀,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特傲娇的说,

“长公主殿下,手下出生在金南县,那里沂水环绕,靠铜矿发际且非常富庶,那甜糯玉米糕,沁甜的豆腐脑,爽口的辣年糕,有机会带您去偿偿,”

“好啊好啊,等霍奕收复羌国,我央他一起去,”

可惜收复之时,就是她死的时候,

南奚欢愣了愣,回过神了,心底默默念了念“南晋言”的名字,心底突然一痛,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疼痛,

这是长公主本身的记忆吗?南晋言又是什么人,

她突然有想在此地落脚的冲动,身体的本能反应,这身体对这里有别样的情绪,很奇怪的感觉,这种感同身受的感觉非常不好受,刹那间不知道自己是南奚欢还是楚承欢,就像那是她自身独有的情绪和记忆。

南奚欢稳了稳神,翘起唇角,拉着马就进了城,她从来都不是悲春悯秋的性子,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地普洒在红砖绿瓦或者那眼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金南县晚景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她在衣服暗袋找到了几个铜板,大概是乞儿本身乞讨来的钱,刚好只够这一路来的温饱,还好她有野外住宿的经验,干脆将就一晚,明日再想办法,反正她一身乞丐打扮,蓬头垢面的分不清男女,

活了二十年从没受过这样的罪,一身都能闻到馊臭味了,明天一定得想办法洗个澡。

城西破庙比较小,但也十分萧条,大门因为常年风吹雨淋,一吹就倒,上面布满灰尘和蜘蛛网,

不知是不是因为淋雨还是因为老是吃干硬的干粮,当晚南奚欢就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的做了一个梦,梦到的是楚承欢,那是年幼的长公主,她从御花园归来,前殿大门已关,只得找到经常出入的狗洞,

当她灰尘扑扑的爬进来的时候,一个年纪不是很大的侍卫拦着她的去路,满脸的调侃,

“大胆小贼竟敢偷溜进皇宫,”

少年侍卫眉清目秀,那笑容颇有些风流少年的佻达,杏子形状的眼睛中间,星河灿烂的璀璨,跟以往阿谀奉承的侍卫不一样,

他身后年长的侍卫连忙跪了下来,跪之前还拍了少年的头一下,

“拜见长公主殿下,”

她尴尬的点了点头算是默认,拍了拍衣裳上面的泥土,不准备接话,

少年不情不愿的跪了下来,毫不畏惧的抬起头打量着她。

“长公主怎是这般模样?”

她一叉腰,指着少年侍卫的鼻子就骂,

“大胆,竟敢侮辱皇室,”

少年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公主殿下,您鼻头上有灰尘,”

她摸了摸鼻头果然一手灰,

少年站起身,这样一看高出她一个头,他捻起她头上的枯草,“公主殿下不是应该坐在轿辇上,仪态大方,雍容华贵吗?”

她头皮被扯的有些疼痛,

“你轻点,”

她整理好仪容,瞪了一眼少年,

“本殿下自然是仪态大方的,那什么不许说出去,不然割了你的舌头,”

“遵命,”

她抬着头,故作姿态,走的步步生莲,忽然想起什么,转了个弯,走了回来,

“喂,你,有没有看见霍奕?”

她指手画脚的描述的一下“就是跟随大将军出征归来的霍奕,大约十四五岁,就你那么大的年纪,长的非常好看,”

“没有,”

她失望的叹了口气,明明听到玩伴的消息说霍奕结束宴席会来看他的姑姑孝妃娘娘的,怎么就不在坤栩宫呢,

少年晃着大白牙,

“公主殿下是心喜霍奕小将军吗?”

她仿佛心事被人看破,一下子窘迫起来,

“那又怎么样,”

“手下可以帮您,但前提是公主殿下请记得,手下不叫喂,叫南晋言......”

章节目录 第6章 急红了脸的少年 南奚欢是被人轻拍脸颊叫醒的,睁眼,嘴唇干裂的厉害,发烧过后的后遗症是体虚无力,果然病来如山倒,

迷迷瞪瞪的张开眼皮,突然发现迎着光站着一男子,衣冠周正,脸上的轮廓分明却青一块紫一块,他没有笑,模样却如此熟悉,

显然叫醒她的人就是他,南奚欢脱口而出,

“南晋言?”

男子皱了皱眉,贴近耳面,

“终于醒了,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随着放大的耳廓在眼前,南奚欢回过神来,这人虽与梦中的南晋言有几分相似,却不是南晋言,

南晋言的脸上总是扬着明媚的笑,而他的菱角更锋利一些,甚至眼神中带着小心翼翼的窥探,显然不认识她,且对她抱有警惕的态度,

男子似乎不太耐烦,“见了鬼了,我怎么听到她在叫南晋言的名字,”转身对着一旁的女子开口,

“活过来了,自身难保还要救一个乞丐,真是遭罪,”

女子闻言凑了过来,对着南奚欢明媚一笑,

“小兄弟,你好些没?”

南奚欢方才打量了一下女子,约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长相周正,鹅蛋脸杏眼,标准的美人胚子,身穿着鹅黄色的绸裙袄子,质量上乘,非富即贵,只不过头发脏乱,衣服破了几条口,看起来有几分落魄,女子缓慢开口,

“小兄弟可是家兄故人?”

“家兄是?”

南奚欢吐出来的话有些干哑,

“南晋言,”

果然,难怪长得相像,原来是南晋言的亲戚,

很奇怪,刚刚就梦见了南晋言,如今又冒出来南晋言的亲戚,这是想什么来什么,出门靠朋友,况且长公主可能真的认识南晋言,不知怎么的,南奚欢莫名的想亲近这位女子,

“大约是故友,”

一旁的男子撅了撅嘴,

“扫把星的朋友,死了都不安生,你不会是他生前派来讹诈我们的吧?”

女子截断了男子的话,

“小女子名唤南橘泱,是晋言哥哥同父异母的妹妹,”

少年戚了一声,

“什么哥哥,他十多年前就被赶出了南家,丧家犬而已,混的好又如何,跟着那谋逆犯长公主,都死了五六年了,”

南橘泱拉了拉少年的衣袖,满脸难堪的对着南奚欢,

“你不要在意,这是家兄南晋丞,虽然他嘴巴恶毒,人心却不坏”

不知怎么的,南晋丞这样说南晋言,南奚欢潜意识的心生不愉快,像护犊的情绪,横了一眼一直插话喋喋不休的南晋丞,

南晋言已经死了五六年?

她张了张嘴,压下心底的不适,

“可有水?”

南橘泱帮她喂了几口水,南奚欢才恢复点生气,

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这个把月来为了远离夷山,东躲西藏的也没有饱一顿饥一顿,简直是虐待,

她坐起身来,

“好饿啊,我们出去吃东西吧,”

南橘泱咽了咽口水,似乎很沮丧的模样,

倒是南晋丞“哼”了一声,

南奚欢愣了楞,看着这破庙的环境,能窝在这里的,肯定有难言之隐,或者遭遇了什么变故,

南橘泱踟蹰了一下,

“南家遭遇了变故,被查封我们暂时不能出去,”

南橘泱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南晋丞打断,

“橘泱,少说话,”

看来南晋丞他们不信任她,他们不说,她也不问,

南奚耸肩,她不爱管嫌事,就算南晋言以往是长公主的熟人,又与她何干,

不过也是一面之缘,照顾过她,想了想

“那我出去带回来给你们”

南奚欢在馄饨铺子尝到了梦寐以求的甜糯玉米糕,果然梦中南晋言说的不错,甜糯好吃,搭配一碗馄饨简直是绝配,个把月没尝过热食,刚下口倒是享受到销魂的滋味,

正吃得起劲,对面酒楼就发生了争执,

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长得白白净净的,长发束冠,青色的锦袍用浅金色的银色在周身勾勒出允纹,腰间还别着一串少玉坠玛瑙,就像是哪家走失的富家子弟,

这时候正被一群大老爷们围着,带头的一脸痞气,拽着少年的手不肯松开,

“偷我的东西还想跑,”

少年涨红了脸,要挣脱禁锢的手,奈何体力悬殊,还不及壮汉身高的一半,

“大胆,乡野莽夫竟敢,竟敢。。。”

“呸,还乡野莽夫,看老子不打的你满地找牙,”壮汉一手拍向了少年的脑瓜子,

南奚欢吃的有滋有味,老板收拾碗筷不由的摇了摇头,

“张权又欺负外来人了,”

坐在南奚欢桌对面的老汉摇了摇头,

“约莫是看见小伙独身一人,又穿着富贾,想要敲诈勒索一番,”

南奚欢咽下口中的馄饨,多看了少年几眼,敲诈勒索?只不过这少年装模作样的模样,真是不讨喜,什么时候了,还端着架子,不是摆着让人敲诈,

身为未来的人民警察,从入学的第一天教导就是除暴安良,维持秩序,如今看到这一幕,旁观者这么多,没有一个人敢伸出手的,真谓世态炎凉,

不过张权这架势,一看就是金南县的流氓地痞,强龙不压地头蛇是这个道理,

南奚欢打量了一下被欺压的少年,白皙的脸颊因为紧张涨的通红,额头布满细汗,刚刚长开的模样,有几分俊俏,也略显稚嫩,只是浑身难以言喻的傲气,似乎与生俱来的,

南奚欢仔细这么看了看,慌了脚的少年倒是让她多了几分莫名的亲切,

她放下筷箸刚挤过去看一下情况,就见一群头戴小帽,腰束青丝织带,青衣外罩红色布料背甲,腰别短刀的捕快赶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7章 大小姐沦落讨钱 带头的那位捕头,黑发冠在小帽里,剑眉星目,有几分英气,但口中还叼着一根稻草,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拿短刀拍了拍张权的后背,

“你丫的又给老子整什么幺蛾子,”

张权回过头,见是捕快,连忙点头哈腰道,

“哎呦,那阵风把尹捕头给吹过来了,这小子偷了我的东西,正准备他一顿,”

尹捕头“呸”的一声将口中的稻草吐在地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被张权拽在手中的少年,

“你丫的什么嗜好我还不知道?是不是见别人长得好看,就起了歹心,你小子不怕遭天谴,”

“捕头大人这可是说笑了,”张权毫不畏惧的拽着少年,

“他偷了我的玉坠,我手下看见了,他还拒不承认,铁定的事实他是躲不过,前朝长公主在的时候,在大理寺就颁布了条令,偷摸盗窃罪严惩不贷,他不肯还回脏物,只能以身抵债,小人不过是按律法行事罢了,”

“你这不是强抢民男嘛,”围观的群众七嘴八舌的吵吵起来,

“胡说,”被拽着的华贵少年气鼓鼓的站起了身,

“你经过楼道的时候掉下了这袋子,我好心拾起来还给你,你居然还不知好歹,骂我偷盗,摆明了是诬陷,”

张权直接打开囊袋,

“是吗?既然是你拾起的囊袋,那么我里面本来有一对价值百两的玉坠,准备送给怡香搂花花的,结果却只剩一只了,分明是你偷盗,”

尹捕头看了看袋子,确实是玉器行的特殊极品袋,有些头痛,

“说具体一点时间、地点,有没有目击证人?”

“就在方才,这茶楼门口,证人嘛。。。”说着张权拉来身旁的陆四,“哥几个全程跟着我,”

陆四点了点头,

“对对对,那玩意还是哥几个陪着张哥去楼里买的,我看到这小子撞了张哥一下,然后袋子不翼而飞,虽然他还回了,但是坠子只剩下一只了,”

尹捕头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少年,

“你说你是捡到这袋子,才叫住张权的?所以你看到是张权掉下来的,而张权又说是你撞了他一下,袋子就不翼而飞了?”

少年咬了咬唇,

“我不确定是不是他落下来的,但是他从这里经过,更何况这种装玉器的袋子满大街都是,”

“哎,臭小子改口了。”,

看着挠头搔耳的尹捕头,南奚欢沉不住气了,摆明的诬陷,这小小少年倒是挺聪明的,她直接推开围观的人上前对着张权道,

“啧啧,你说你袋子里有一对坠子吧?”

这时候少年看着南奚欢,盯着她眼角的胎记一瞬间的晃神,嘴中嘟囔了一句,

南奚欢并没有察觉,

倒张权看了看莫名其妙出现的南奚欢,傲慢的点了点头,

“对,怎么着?”

南奚欢直接对着陆四,

“你说这一对坠子是在楼里买来的,那么应该有发票吧,不对,是票据,这么珍贵的东西,别说你不需要票据,”

陆四脸色一变有些不自然,

“张哥忘记要票据了,”

“既然如此,要不找玉器掌柜问一问?”

“问什么问啊”张权直接截断了南奚欢的话,“你一个乞丐管这么多做什么,”

尹捕头直接拍了张权一刀,

“嘴巴干净点,”他看了看南奚欢,“你继续说,”

南奚欢点了点头,

“退一万步说,既然拿不出票据,也证明不了是不是你新买的,那么这位少年只拾的了一只坠子,你说你丢失的是一对,所以就更不能证这袋子里的坠子是你的,都说了满大街都是这种玉器袋,既然不是你丢失的,你拽着这小兄弟作甚,赶紧去找你的坠子呗,”,

张权的脸色一下子青一下子白,这坠子确实是他新买的,只有一只,也就二十来两,他平时讹诈人惯了,没想到被人摆了一道,连忙改口,

“那什么,我记错了,应该只有一只坠子,这少年没有偷拿,”

他可不能就这么白白损失了二十来两,

南奚欢撇了撇嘴,这种流氓地痞,也只有这种流氓的方法才制服的了。

少年一下子被放开,讳莫如深的看着南奚欢,他盯着南奚欢仔细的瞧,不愿意放过蛛丝马迹,神情有些恍惚,试探性的问,

“谢谢小兄弟出手相助,在下王宣,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南奚欢摆了摆手,

“免尊,在下南奚欢,”

少年笑了笑,笑的很纯粹,只是眼神太过怪异,就像是看着以前熟悉的人,

南奚欢心底咯噔了一下,难不成真是长公主熟人,

“你认识我?”

“没......”王宣摆了摆手“只是你这胎记看起来眼熟,不过也是,当年大成长公主就有这么一胎记,后来市井和官家女儿都以为为风尚,刻意画上这样的花瓣模样在眼角做装饰,没想到男子也会·······,”

南奚欢无语,没想到古代还会有跟随潮流的习惯。

这时候尹一凡凑了过来,对着南奚欢赞不绝口,

“兄台真是机智过人,三两下就解决问题了,哎,你是外来人吧?有没有兴趣来衙门当值?我是这里的捕头尹一凡,你可以叫我一凡哥,”

南奚欢吸了吸鼻头,想着给南氏兄妹带吃食,想都没想都拒绝了,

“没兴致,”

人群逐渐散开,南奚欢找到挪回摊子,买了几份小笼包,甜糯玉米糕,谁知尹一凡又追了过来,

“小兄弟,依你的聪明才智到衙门绝对大有前途,况且绝对会衣食无忧,不会再居无定所,”

信你个鬼,南奚欢抽了抽嘴,

“谢谢凡大哥,小弟真没兴趣,”

自古以来县衙的衙役都是贱籍,三代以内可是不能参加科举的,

尹一凡有些不达目的不善罢甘休的性子,

“你再想想,进了县衙就有了居所,不会让你颠沛流离,还能有十文银子的月奉,况且你想留在金南县,但是得罪了地头蛇张权,很是吃亏的,有我们罩着就不一样了,”

不得不说尹一凡确实能拿捏人的七寸,吃定了她是乞丐居无定所,

说真的她厌恶破庙睡到稻草上梆硬的感觉,而且随时警惕大司马的人杀过来,当个捕快至少能掩盖身份,谁能想到大成最尊贵的长公主会跑到一个小县城当捕快,

捕快这职业虽然是贱籍,但是也相当于自己警察专业,

“我考虑考虑,不过我得先给我朋友送点吃食,”

尹一凡咧着嘴,拿过她手中的食物,

“来,我跟你一起去,”

“......”这是怕她跑了不成,

一路上尹一凡絮絮叨叨,

“你可不知道,身后这帮人蠢得跟猪一样,个个吃了张权的亏,难得给他下马威,”

南奚欢看了看莫名中枪的捕快,干笑两声,

很快到了城西破庙,结果破庙空荡荡,仿佛昨晚就是南奚欢做的梦,明明南氏兄妹在这里,怎么就没见到人影,南奚欢只能耸耸肩将食物放在地上,随着尹一凡到衙门报道。

章节目录 第8章 进了捕快班 条风初入树,缥雪渐侵苔,十一月末的雪带着凉意,大雪覆盖了整个金南县,

已是近黄昏,南奚欢拢了拢外罩的红色背甲袄子,将腰间的短刀正了正,轻吁了一口气,立刻成了白色的雾状,

她身板看起来瘦弱不堪,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模样,这几日吃好喝好,身体恢复不少,行走之间却稳健有力,一头青丝束在小帽中,留出红色的系带,

秀丽的蛾眉因扮作男装呈现出别样的英气,杏眼薄唇,倒是极其秀丽,因为前段时间风餐露宿、日晒雨淋肌肤呈麦色,虽没有那种倾国倾城的姿色,倒增加几分男子气概,

确实如普通瘦弱男子一般。

南奚欢看着呼出的雾气慢慢的消散,有瞬间的闪神,到衙门也有十多天了,每日吃吃喝喝,要不就处理下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是到商铺收一收保护费什么的,日子倒是过得去,

南奚欢自嘲的想,这也是从大成最娇贵的长公主变成穷困潦倒的乞丐还入了贱籍,天堂坠入地狱的感觉,这平凡疾苦算是被她体验个遍。

今日似乎出了大案子,

尹一凡带着她还有七八个人马直奔西街梁氏棺材铺,步调急促,黑色靴履脚踩在薄薄的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众位围观的群众纷纷退后几步,探头探脑的在背后指指点点,

尹一凡推搡了她一下,手臂自然而然的搭在南奚欢的肩头,,

“听说是大案子,棺材铺的老板还有两小厮,一账房,全死了,当场毙命,凶手可凶残的很,那个血哗啦啦的,喷满室都是,当差这么多年,总算看到大案了,”

尹一凡以前是金南县的混混,跟着不知名的刀客习了几年武,打架斗殴样样齐全,三年前衙门招人,就当了捕快,因为有点头脑,功夫也不错,很快当上了捕头

跟着尹一凡这几天,南奚欢帮着衙门处理过不少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有点小聪敏,识字,又会点跆拳道,再者性格也爽快,在捕快里面脱颖而出,

尹一凡觉得自己慧眼识珠,格外欣慰。

南奚欢比尹一凡矮了一个头,两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对于尹一凡轻佻的动作倒是习以为常,也没有回话的心思,身后的捕快还在七嘴八舌的发泄不满,

“真是要命,大冷天的,媳妇儿在炕头上,还得出差,”

“可不是嘛,平静了几年,一出来就两个大的案子,我昨日还巡夜来着,今早人手不够,又被抓来干活”

“金南县这是要火了,前几日首富南老爷私自铸钱被抄家,朝廷都准备派人来了,现在又出了杀人案,据说又跟南家脱不了干系,”

“朝廷准备派谁过来?”

“驻北将军凌子斐,不过最近听说被什么大事绊住了,迟迟没来金南县,”

“大司马的左膀右臂啊?,啧啧,靠,怎么派这么一号大人物过来,凌子斐不就是西街凌家的大公子,”

南奚欢竖着耳朵,凌子斐不就是在夷山遇到的那位将军,原来是大司马的人,亏得她跑的快。

“可不是吗?私自铸钱案不比寻常案子,朝廷重视。衙门都不能插手,话说凌大公子出征三年,从默默无闻,到现在成了大司马的眼前红人,可见厉害,”

“这可有戏看了,凌家跟南家可是世家,听说是娃娃亲,而且当初是南家大小姐亲自悔婚的,当时还出言羞辱凌子斐来着,如今三年河东三年河西,也不知道南家作何感想,”

“南家活该,当年可是嚣张一时,长公主还在的时候,南家嫡子南晋言可是长公主的带刀侍卫,贴身护卫,可受宠了,长公主掌管了铸钱司,南家被钦点为皇家掌管着铜矿业,宫廷铸钱的铜矿大部分出自南家,可惜贪心不足,竟敢私自铸钱,”

“说到南晋言也是可怜,为了长公主死于非命,凶手没抓着,长公主自个儿又死了,”

“不过南家人男男女女个个样貌出众,你说那南晋言也是一表人才,会不会是长公主的禁脔,”

说话的人笑容猥琐,神秘兮兮的话语留着遐想的暧昧,

南奚欢眉头跳了一下,这些话不堪入耳,真假掺半,说来挺有缘分的,在现实她也姓南,莫名的对南家有好感,

她自个都弄不清与南晋言的渊源,原来还是长公主身边的带刀侍卫,难怪脑海中总会见到南晋言的影子,

难不成这长公主还有心愿为了,是不是牵挂着南晋言,

只听到又有人搭话,

“哪能啊,长公主那么喜欢大司马,还威逼利诱跟大司马成了亲,怎么说肯定没心思瞎搞,不过长公主也是个痴情主,追逐大司马这么多年,甚至还入朝为官,修整科考,弄了一套什么司狱法,啧啧,可惜一片深情,抵不住大司马的家国情怀,”

原来长公主本身还挺对她的胃口,南奚欢竖着耳朵,

“什么家国情怀,大司马现在可是大佞臣,不知道近期朝廷发生的三大臣弹劾案,三大臣下场可惨了,”

“谁知道呢?说是佞臣又维护了大成的国序,成亲又怎么样,大司马根本对长公主没兴致,新婚当日就出征了,驻守边疆攻打羌国,三年才归来,归来时长公主联合太子扶逼宫谋反,大司马大义灭亲,可见根本就不待见长公主,也许就因为这原因。”

“不不不,偷偷告诉你,我远方亲戚是皇宫里的人。这长公主据说可是个妙人,凭着自己的能力入朝做官,外界传言不一,最多的是有勇有谋,只可惜走上造反这条路,死不足惜,”

“皇宫的秘史容不了我们置喙,总之如今权倾朝野的大司马是看不上长公主,”

也不知道是谁搭了一句话,

“胡说,这本《长公主跟大将军艳史》写了两人感情可好了,”

尹一凡来了兴致,兴冲冲的把画册夺了过来,

“我去,哪里得来的小黄书,连姿势都微妙微翘,这长公主的屁股也忒大了点吧。”

章节目录 第9章 长公主的秘史 南奚欢嘴角抽了一下,沉声道,

“你们能不能想一想案件,别一天天抱着小黄书,这种书能信吗?全都是乱七八糟杜撰的,况且私自议论朝政,要被杀头的。”

尹一凡将小黄书在南奚欢面前晃了晃,

“戚,天高皇帝远的,哪管的那么多,咦,话说,你脸红什么,不会是没看过这种书吧?”

画册很直白,都是赤身裸体的,确实不太雅观,

衙门捕快大多都是从当地流氓地痞征召过来的,插科打诨都是常态,南奚欢早就习以为常,冷不丁的被尹一凡一闹,确实闹了个大红脸,

“瞎说,”

尹一凡来了兴致,围着南奚欢转来转去,

“真没看过?下次一定带你去窑子看看,”

南奚欢懒得理他,

纵然长公主楚承欢已经逝世五年,依旧是他人乐此不疲的话痨对象,

南奚欢头痛不已,默默念叨,事不关己,事不关己

捕快张怀大步上前,

“奚欢,你是从京里来的,有没有见过传说中的长公主,据说艳冠群芳?才学博源,就连那位丞相之子的神童,都曾败给了她?可有比事?”

南奚欢默了默,艳冠群芳?那具消散成齑粉的尸体倒是还可以,只不过她成了长公主灵魂,不就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跟个假小子没区别,叹口气,

“我不过是京里流落出来的难民,我怎么知道,”

她是真的啥都不知道,

“京里也有难民?”

“当然啊,快点走了,待会要挨县老爷批评了。”

南奚欢平日里最怕冷了,今日又心绪不宁,她皱了皱眉头,

“说说案件的事,有没有什么头绪?”

尹一凡突然停下脚步凑到南奚欢的跟前,

“据说有目击证人,南家二少爷南晋丞跟其妹妹南橘泱酉时出现过案发现场,而且跟棺材铺老板发生了冲突,现在是重大嫌疑犯,你也姓南,跟南家没关系吧?嗝~”

尹一凡说完,还打了一个响亮的嗝,一股韭菜猪肉馅的味道传了过来,刺激到南奚欢别过了头,直接一脚踹到尹一凡的靛部,

“你少吃点韭菜,”

尹一凡手捧着嘴,哈出来一口气,干笑道,

“呵呵,这你都闻出来了,果然不枉聪明人,”

南奚欢撇了撇嘴,没时间理他,她关注的是棺材铺案的事情,

“金南县很多户都姓南好吧,我跟南氏兄妹也不是很熟,”

为什么会牵扯到南氏兄妹,肃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好歹也算是半个恩人,不由更加上心一点,更何况还是南晋言的弟弟妹妹,

“会不会只是恰巧经过棺材铺呢?”

“那可不一定,前两天因为私自铸钱案,南老爷不是被关押了,结果还没审问就畏罪自杀了,他们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南老爷的尸体,梁记棺材铺帮忙打理了后事,可能没钱付费,然后发生了冲突,”

南老爷畏罪自杀她知道,没法给上面派的人交代,县官老爷还愁了很久,这尸体怎么就被拿出来了。

难怪前段时间南氏兄妹躲躲掩掩,原来因为铸钱案件,现在是戴罪之身,不躲才怪,如今又出现棺材铺杀人案,她怎么感觉南家被算计了。

一路急奔到梁记棺材铺,棺材铺位于金南县最繁华街道西街的槐花胡同,根据围绕着的槐花树而闻名,

因为是县城最好的棺材铺所以位置比较打眼,走进胡同一眼就能看到,

此时梁记棺材铺已经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见县衙捕快到来,立即让开了一条道,

棺材铺门口的老板娘及受害者家属纷纷跪倒在地,见到南奚欢一群不开的到来,老板娘哭天抢地道,

“捕快大人,一定要帮我家老梁伸冤,惩戒凶手,挨千刀的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

棺材铺的老板娘看起来四十多岁,体形庞大,偏胖,一副不抓住凶手誓不罢休的模样,尹一凡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是你派人报的案吗?”

老板娘抽抽搭搭的回答,

“是”

“有没有进去过?”

“没没有,我见人死在门口,不敢进去查看,”

“嗯,做的不错。”

章节目录 第10章 棺材铺杀人案(1) 南奚欢本能的回头对着身后的捕快,

“我们先疏散人群把,不要破坏现场,仵作到了没?”

“不知道,”

张怀比较年长,听到吩咐,连忙分成两拨人,一拨疏散人群,一拨跟随斟查案发现场,

棺材铺的门是半掩着的,南奚欢跟着尹一凡一推开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传来出来,里面触目惊心的鲜血映入眼帘,血液四溅已经凝固,

这是间复式店铺,一楼是大厅里面有桌椅和前台,后面是仓库专门存放和制作棺材,右边木梯直通往二楼,

门口第一个死者,是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青色的褂子,底下一滩的血,大概是店铺的小厮,匍匐在地面,四肢趴在地面,背后的青衫有偌大的伤口,从肩胛骨至脊柱,深可见骨,鲜血浸润了一地,一只脚穿鞋,一只脚只着袜子,

“很明显是仓皇夺门而出的时候,被人从后面砍了一刀,一刀致命,”

尹一凡掩着口鼻,倒抽了一口气,

“这伤,快准狠,凶手看来有点力气,”

“没力气能杀人?”

南奚欢也不是没见过死人,警察学校会面临很多这样的问题,偶尔会理论实践结合,再多的鲜血淋漓都忍受过来,也碰过不少死尸,从当初的触目惊心,到后来能得心应手了,刹一瞬间倒是被惊到,太凶残了点,

忍者胸口的不适,她跨过第一具尸体,

进门右侧楼梯口也有一个同样穿着的伙计,仰躺倒在地,脖颈伤口巨大,鲜血在地上已经凝结,是迎面砍向脖子的,同样一刀致命,稳准狠,直接砍到大动脉,隔壁房梁都有喷溅的鲜血,

有只布鞋在不远处,根据尺码来看,目测是进门口第一具尸体的,

楼梯向上转角直到二楼,跪倒这一个人,腹部切口,也是一刀致命,周围鲜血四溅,

南奚欢看着鲜红的鲜血,一下子想起了梦中五年前那次皇城,触目惊心的血,隐隐有些作呕,

尹一凡看着不动的南奚欢,

“怎么?这就被吓到了,”

南奚欢扯了扯嘴角,

“老板的尸体呢?”

尹一凡两手一摊,表示不知道,

“在账房,”

这时候二楼账房传来仵作声音,

账房在二楼的里间,走进就见到衙门仵作蹲在尸首旁边,看来到来有一会,

尹一凡压抑道,

“老刘,你倒是来的迅速,”

老刘是衙门的老仵作了,已经四十多岁,他笑了笑,

“我碰巧在这边陪内人消食,听说出现命案就赶过来了,”

老刘跟他夫人很恩爱,尹一凡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老刘这才开始汇报情况,

“梁记棺材铺老板兼掌柜,男,年庚四十九,依照尸体僵程度来看,死于一个时辰之前,大约酉时左右,致命伤在腰部,由后腰至前腰,形成刃伤,长四寸,宽一寸,创口中间有轻微的凹下,周围大大小小不少捅伤,而且依照现在来看不止一刀,依照切口的深度和宽厚力道来说极有可能是刀类或者斧类的砍创伤,”

“对了他后劲处有砸伤的淤青,脸颊上还有手臂处有抓伤,通过淤血程度来看,显然受害之前还有过搏斗,这个你需要观察一下,”

老刘将银牌从死者的口中取出,轻轻抬起,

“并没有中毒的迹象,”

说完仵作将尸检报告从助手手里递给尹一凡,

“尹捕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尹一凡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梁老板看起来瘦瘦柔柔的,没想到家里那位体形真是。。。这夜晚不得被压气绝,”

老刘眉目一挑,

“死者虽然是瘦,但是毕竟是男性,力气自然不会差,目前来看有肾虚的表现,纵欲过度也不为过,”

尹一凡“啧啧”感叹,“看不出啊,”

南奚欢直接一脚跺在尹一凡的脚背上,

“你能正经一点吗?现在是办案,”

尹一凡当场跳起来,“嗷嗷”直叫,

老刘笑了笑对着南奚欢调侃道,

“你得习惯你头儿的不正经,习以为常就好,”

章节目录 第11章 棺材铺杀人案(2) 南奚欢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番尸体,

“我建议去楼下好好盘问一下老板娘,”

老板娘还在抽抽搭搭,拿着手绢翻来翻去的擦眼泪,

“民妇姓刘,别人叫刘三娘,梁记棺材铺是百年老字号,民妇跟老梁经营这家棺材铺已经有二十多年,家族传下来的产业,平日里兢兢业业,也没得罪过什么人,老梁也不是什么恶人......”

尹一凡不耐烦的拍了拍腰间的短刀,

“说案发时候的情况,谁要知道你这些鸡毛蒜皮的家事,”

刘三娘丢下手绢,

“事情是这样的,老梁昨日一夜未归,今日一直又未归家用膳,我以为是店里的事情没办好,留在了店里,所以也没过来找,况且老梁经常留宿在店里也不是什么大事,后来过了酉时老梁一直没回,谁知我带糕点过来推门就见一地的尸体,一定是南家的南晋丞跟南橘泱做的,他们这亡命之徒,我们店铺好心好意帮忙处理南老爷的后事,用了最好的规模,结果他们付不起费用,就杀人灭口”

“你怎么如此笃定是南晋丞跟南橘泱?还有,你起先说没有进入过现场?”南奚欢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怎么知道梁掌柜死了?”

梁掌柜的尸体在二楼,就连她进来的时候都找不到尸体,更何况是这刘三娘,显然刘三娘在说谎,

刘三娘愣了愣,“我这一眼望去就能见到尸体,肯定活不了啦,”

南奚欢在向大厅里环顾了一圈,柜台上还放着几叠餐盘,还有吃剩下的玉豆糕,

她直接打开刘三娘搁置在一旁的食篮,果然空荡荡的,

“你送来的餐点呢?别告诉我弄丢了。”

刘三娘脸色一下子吓的煞白,

“我......”

南奚欢手中捻了一下手中的糕屑,

“你在撒谎,你衣角上沾有同样的糕屑,而那边柜台有吃剩下的,证明你一早来过,还有衣袖边有明显的撕裂,显然是搏斗留下来的,而梁掌柜死前确是经历过搏斗,所以说在店里四个人死之前,你是到达过案发现场,并跟梁掌柜发生的争执,”

尹一凡惊讶的跳了出来,

“哇,凶手不会是你把,报官者是凶杀者?”

“她不是,”仵作老刘果断的否决了尹一凡的话,“依照伤口的形状和骨裂的力道来看,最起码是身高七尺三寸的雄壮男士,而且擅长用刀或者斧头类的工具,力道比常人还要大”

“那么就是帮凶咯,”

尹一凡调侃道,“我刚刚打听到梁掌柜可不是什么正经的老男人,经常流连在烟花场所,而且一直欲纳妾遭到你的反驳,你们两人夫妻关系一度恶化,经常夜不归宿,会不会是你因妒生恨,然后请人痛下杀人,为了灭口索性将一屋子的人杀光了,”

刘三娘被吓的瘫倒在地,

“冤枉啊,大人,都是南家的南菊泱勾搭我家老梁,今天南家两兄妹来结账,也不知道南橘泱怎么勾搭上了我家老梁,两人在楼上搞龌龊勾当,我一怒之下就跟老梁打了起来,后来我就离开了,到家门口才发现食篮忘记拿了,回来就看到一地尸体,我怕官府以为是我......所以......”

她吓得颠三倒四,南奚欢总算听明白了大概,

“欺骗官差可是要论罪的,”

尹一凡若有所思,

“还不老实交代,所以说梁掌柜是在你离开的那段时间遇害的,而且当时南家的南橘泱跟南晋丞也在场,那么你离开的时候,他们两兄妹可否离开?”

“这个,我当时气极了,对着老梁一顿闷打,南橘泱就夺门而出了,他哥哥在楼下,想来南晋丞一身武功,为了给妹妹报仇,所以......”

“真是满嘴谎言,”南奚欢脸色铁青,“你起先说南橘泱勾引梁掌柜做龌龊勾当,那么就是你情我愿,如今南晋丞报仇又从何而来,她们既然离开了,你又不能确定是不是她们就诬陷她人,抓回去好好盘问,”

尹一凡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命令手下押着刘三娘要往外走,

刘三娘连忙连滚带爬的在地上,

“大人,大人,我错了,是老梁在楼上,借由棺材钱,他要强迫南橘泱姑娘,我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了老梁将南橘泱压在身下,南橘泱姑娘还用烛台砸了老梁,我怕影响到梁记棺材铺的名声才......”

尹一凡凑到南奚欢耳边,

“看来南晋丞确实有杀人动机,南橘泱受到侮辱,他一向护着妹妹,又是习武之人,家族巨变,又别人欺压,难免暴躁脾气爆发出来。”

南奚欢抿了抿唇,恶声恶气道,

“就你知道的多,还是将刘三娘带回衙门,目前还是先找到南家两兄妹,不然,没有证据都是空谈。”

章节目录 第12章 棺材铺杀人案(3) “刚刚有人说南家兄妹在城西破庙里逗留,”张怀从人群中搭了一句话,

南奚欢愣了愣,半个月前还以为她俩离开了,没想到还留在城西破庙,

尹一凡留下张怀几个人守住现场,带着南奚欢还有两个捕快直奔城西破庙,

金南县跟皇城距离较远,城外多崇山峻岭,多铜矿山,因为铜矿业的发展,城内繁荣昌盛,但是近几年因为大兴道法,破败的庙宇越来越多,

城西破庙就是最僻静的破庙之一,

此时已经近黄昏,城门禁闭,城西琅山十里之内没有人家,唯独这间破庙,南奚欢皱了皱眉,怎么突然会想到乾成皇还在的时候热爱礼佛所以寺庙一般都香火鼎盛,但是短短几年时间却出现无数破败的庙宇,忍不住感叹道,

“大成倒是空置了越来越多破庙,”

尹一凡特骄傲的挺了挺胸脯。

“你从京城来的有所不知,五年前宫变后,瑄成皇继承皇位后,听从大司马霍奕的开始大兴道法,据说是因为迷恋上道法妄图还魂什么的,开始崇尚道家,不爱礼佛,随着道馆的兴起,空置的庙宇越来越多,”

南奚欢撇了撇嘴,那大司马可不是想还魂,为了镇魂才差不多,生怕她阴魂不散,一想起来那长公主陵寝和冰棺,南奚欢全身就起鸡皮疙瘩。

城西破庙比较小,但也十分萧条,大门因为常年风吹雨淋,一吹就倒,上面布满灰尘和蜘蛛网,

尹一凡有些嫌弃的捂着闭嘴推开门,

“此破庙真的是落魄,还不如金南县城南破庙的一方厕所,了”

南奚欢跟着踏进庙宇,月明星稀,庙宇内一片漆黑,她皱了皱眉头,

“小心点,可有火石,”

“好嘞,”尹一凡欢快的应了一声,连忙从袖口内掏出火石,忙活着要打燃,

刚推门而入除了扑面而来的霉味,还夹杂着其他味道,南奚欢轻嗅了一下,不由的拽了拽正在忙活的尹一凡,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是血腥味,此处四面环山,南奚欢很担心会有野兽在此。

“擦”一声,火石被点燃,

微弱的火光下,南奚欢只感觉寒光一片,凌洌的气息扑面而来,

南奚欢连忙将前方的尹一凡推开,

血腥的气味越来越浓烈,一把寒剑逼向了她的脖子上,对面的人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是一个少年,样貌英俊,有几分英俊,书卷气息浓厚,绝不是舞刀弄枪之辈,所以他刺过来的一剑,她能迅速躲开,

因为受伤,身手不如她敏捷,不是练家子的人,但他身上的血腥味太过浓烈,

少年从微弱的火光下也看清了南奚欢跟尹一凡的模样,小小的诧异了一下,很快就释怀了,不是他千辛万苦躲避追兵,只是一个县衙捕快而已,

“什么人,”尹一凡已经将刀架在了少年的脖子,

少年隐隐约约的英俊面貌下面,莫名流露出的贵气,却是对着南奚欢桀然一笑,

“是你啊,我,我上次得罪了张权,被他给盯上了,”

南奚欢一下子就看出来,这不是十日前那位叫王宣的少年吗,约摸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公子哥,手无寸铁之力,自然不能够成威胁,

王宣犹豫了一下开口询问,

“可耽误你们办差事了?,”

少年袖口已经渗血,看来是受伤了,张权那厮果然是眦睚必报,

尹一凡眼拙没认出来,只见那人伤口渗血,有些神神叨叨的凑到南奚欢耳根,

“猜猜他是什么人,穿着富贵,又身负重伤,窝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会是逃犯,大盗什么的吧?,”

尹一凡的智商果然着急,明明见过的人,已经被他忘了,

“你见过哪个大盗年纪这么小,连剑都拿不稳的?他是上次被张权欺负的少年,”

“呀,”尹一凡突然惊呼了一声收回了剑,“原来是你啊,看袖口有伤,还在流血,不好意思,我有点脸盲,不太会识人。”

南奚欢惊奇的看了一眼尹一凡。

章节目录 第13章 棺材铺杀人案(4) 这世道,还真有脸盲的人?

她敛神,对着王宣,

“你怎么还在,既然不是本地人被欺负了当务之急不是离开吗?怎么还在此地逗留,”

王宣撇了撇嘴,有几分可怜的味道,

“我是离家出走的,无路可去,我舅舅老是条条框框的管教着我,还让我娶不喜欢的女孩壮兴家业,”

“所以你偷偷跑出来了?”

“嗯,我舅舅为了让我吃点苦头,故意把我给丢在这里,让人拿走我的钱财,截断我的后路,就是等着我主动屈服,我才不会认怂,要死磕到底,”

没想到这少年倒是有几分骨气,不知怎么的南奚欢轻吁了一口气,他舅舅只是让他吃点苦头,那么肯定不会有危险什么的,

一旁的尹一凡没兴趣听戏,直直道,

“有没有看到一男一女,约莫都二十岁出头的模样?长得都还不错,”

王宣挠了挠头,眼神四处打飘,左右而言他,

“刚刚还在来着,”

王宣不太会说谎,假动作太明显,尹一凡直接做了个手势,一群人冲进了佛像后方,

“头,找到了南晋丞,躲到佛像后方的,”

接着佛像后方传来了打斗声,

南奚欢看了看王宣的目光,发现他一直在往草垛方向张望,

南奚欢定睛一看,果然是鹅黄色的缎裙,南橘泱藏在草垛里,

趁乱南奚欢往草垛移了移,踢了一下脚上的稻草,将裙摆掩盖好,

王宣诧异的看了一眼南奚欢,

南奚欢眨了眨眼,示意他不要出声。

几个捕快费力也没擒住灵活的南晋丞,南奚欢探头望了望,只见南晋丞左躲右闪,一下子避开了捕快的抓捕,高声道,

“我没罪,你们凭什么抓我,”

“废物”尹一凡啐了一口,直接飞起了身抽出短刀,电光火花只见就将刀架在了南晋丞的脖子,

“问你今日是否去过槐树胡同梁记棺材铺?”

南奚欢呆愣了一下,这种速度和功夫,只有武侠片才能看到的,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斩?没想到尹一凡挺厉害,

小小金南县藏龙卧虎啊,

南晋丞挣扎了几下,

“是又怎么样,”

“那好,梁记棺材铺老板两小厮、账房四人皆在酉时死于非命,现在你是重大嫌疑犯,我们要捉拿你归案,”

“我没有杀人,”南晋丞愤恨道,“你们县令不过是想要将我们南家一网打尽,别以为我不知道,郡守和县令联合想要剥夺南家的铜矿山,贪官污吏,不得好死,”

“这话你回县衙说吧,”

尹一凡招呼身边人将南晋丞五花大绑起来,

错身之际,南晋丞看了一眼南奚欢,那目光明显是让她保护好南橘泱,

南奚欢敛目,她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出于本能将南橘泱藏了起来,她有预感南橘泱要是被抓起来,真相很可能被掩盖,

这事有点蹊跷,这几日她观察了一下,县令是个半百老头,精明,有点贪财,经过南晋丞这么一说,南奚欢倒有了考究,如果说联合郡守来想欺民夺财,也不是不可能。

一路返回衙门,南奚欢心底有些沉重,上梁不正下梁歪,不能做好表率的县官,自然是一粒老鼠屎糟蹋一锅粥,现在之计,查明真相,棺材铺杀人案要查,铸钱案也必须弄明白。

南奚欢一拍脑袋,她什么时候这么有家国情怀了,难道是人民警察的心理作祟?

回到县衙已经是戌时,县衙的县令陆宏,还有师爷陆予以及主薄柳叁正在出门恭送郡守大人宋朝光,

见到尹一凡将南晋丞捉拿了回来,欣慰道,

“辛苦了一凡,先送到招房录口供,然后关着,明天再审”

尹一凡点了点头,

南奚欢随着进入衙门,只见南晋丞愤恨的瞪着郡守宋朝光,

“你们这群贪官污吏不得好死,”

尹一凡直接一巴掌拍在南晋丞的背脊上,

“想死啊,闭嘴,”

南晋丞果然是太冲动,现在这幅样摆明了是阶下囚还这么嚣张,公然以下犯上,这不是找抽,

县令陆宏倒是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有些恼怒,

“押下去打二十大板,竟敢辱骂郡守大人,”

章节目录 第14章 棺材铺杀人案(5) 宋朝光摆了摆手,端着当官的架势,似乎不太在意,

“罢了罢了,何必跟戴罪之人斤斤计较,早日把案子办了,签字画押是大事,这个南家是断然不可留的,”

县令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南奚欢不由的回头打量了几下个郡守宋朝光,三四十岁的模样,体形偏瘦,留着山羊胡须,一副精明算计的模样,外形跟那种电视剧中的贪官有几分相像,

待县令跟郡守走远,尹一凡踹了南晋丞一脚,

“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急着送死,也不在这一会儿,敢侮辱郡守,难怪你们南家会家破人亡,”

南晋丞满眼赤红,

“贪官污吏,官官联手,就为了夺取南家财产,如今不惜陷害,也要赶尽杀绝,尔等就是帮手,不得好死,”

尹一凡又是一脚,踹到南晋丞腿肚,

“闭嘴吧,阶下囚,”

南奚欢看不下去,拉扯了尹一凡一把,“你能不能斯文办事?”

她对着南晋丞道,

“你是重大嫌疑犯,所以暂时押监,有冤屈自然会洗清,”

南晋丞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语,倒是尹一凡不以为然的“嘁”了一声,

有时候尹一凡确实死板了一点,动辄私自用刑,还一昧附庸,几年下来的恶习延续着,而且有点忠奸不分,

几人走进招房,

南奚欢问了一句尹一凡,

“郡守跟县令大人的关系很好吗?”,

尹一凡将南晋丞交给了招房的人,交代了几句回头搭话,

“县令大人是前一年上任的,郡守指定过来的,关系匪浅”

“所以说官官相护勾结不是不可能咯?”

尹一凡连忙捂住她的嘴,

“说什么呢,这事可不能瞎说,我们当差的做好自己就好了,”

南奚欢刚跟尹一凡走出招房,

就听到南晋丞的尖锐的痛哼声,招房的人说了什么,南奚欢没听清楚,

只见左右两个官差拉着夹板正夹着南晋丞的十指,

十指连心,南晋丞咆哮,

“尔等竖子,你们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承认,想污蔑我们南家人,没门,这种栽赃陷害也不怕天打雷劈,”

南奚欢脚一下子挪不动,目瞪口呆,

“这是要屈打成招?不用看证据过程就直接用刑?”

这倒是她第一次真正的看见不问缘由胡乱用刑,实在不敢相信古代的刑法是这样的,

尹一凡仿佛是习以为常,一手撑在南奚欢肩头,

“这算什么,直接打晕了再画押,是招房习惯招数,你是没看到牢狱的刑法,花样百出,个个新鲜,”

南奚欢实在难以置信,这时候南晋丞还在反抗,招房管事直接开始抽板子,木板上钉有细细密密的钢针,

这板子下去只伤皮肉,却痛的人死去活来,南奚欢倒抽了一口气,

一声一声的闷哼传来,她立马想冲进去阻止,

“嘶,屈打成招有屁用啊?”

尹一凡连忙拽住,

“嘛呢?妇人之仁,这是招房的办事法子,我们捕快根本管不了,你要搅和,待会就成帮凶了,”

南奚欢咬了咬牙,实在是气愤,冷笑一声,

“呵,万恶的封建社会,这样还想破案?还不如说是应付了事,”

南晋丞一直绝不配合,痛苦在地上哼叫,衣裳肉眼可见蔓延血色,

十日前,南奚欢还厌恶南晋丞那张嘴,如今却隐隐泛起钦佩,

南奚欢实在看不下去了,咬咬牙转过了身,

想到刚刚一幕,难不成刚刚南晋丞说的是真的,县令想对付南家,所以根本不管其他的,

尹一凡见她还在跑神,

“回魂了,总算消停了,一起回去?”

南奚欢凝了凝神,回头看了一眼一脸桀骜拒不配合招房的南晋丞,

从尸体上下刀的手法利索和力道,南晋丞真的不像是凶手,他虽然有点功夫,却是三脚猫功夫

南奚欢想了想对尹一凡说,

“你先回房吧,我有点事,”县衙有专供下人和捕快住的地方,南奚欢跟几个捕快住在一个院子。

“什么事?”

“私事”

“不会是会情人吧?”

南奚欢干笑两声,不搭话,

“你大爷,不会真的跟南家有关系吧?”尹一凡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

南奚欢连忙否认,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这么觉得,虽然都姓南,但我又不是金南县的,”

“我看南晋丞好像认识你,还有今日的事情下不为例,”

南奚欢有些讶异,

“什......什......么事?”

“我知道你可能喜欢南家大小姐,南橘泱的貌美在金南县是数一数二的,她虽然不是罪犯但也是嫌疑犯,你现在过去找她,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

原来先前尹一凡早就看穿了她的小动作,只不过这个误会,还真是美丽的误会,

尹一凡继续道,

“你刚来金南县许多事情不知道,该避嫌的还是要避嫌的,宋朝光是少府正卿宋朝阳的堂弟,你可知道宋朝阳可是大司马的人,不论怎么样都不能招惹,他们想做的事,你也阻止不了,不能为了儿女私情,毁了自己。”

原来如此,县衙的每个人都知道,大约是诬陷或者是栽赃,不管真相如何,他们都不在乎,但畏惧权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尹一凡都不例外,他其实也知道南氏兄妹是冤枉的,所以在她有意将南橘泱藏起来的时候,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南奚欢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我只在乎真相,”

说着她抬脚离开县衙,她不喜欢虚与委蛇,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做不到冷眼旁观,毕竟前世她可是一个警察,正义是她从小学到大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15章 棺材铺杀人案(6) “哎哎,你这人为什么这么倔,不就是一个女人,犯的着跟上头作对,你也不想想现在吃穿用都是上头的,真惹毛了他们,有你受的,”

尹一凡小步的追了过来,

南奚欢停下脚步,她撵了一脚底下的雪团,

“不是女人的问题,是人心,我的心没坏,所以分的清好歹,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每个人心底都要有个度量衡,”

尹一凡本质不坏,南奚欢想扳正他的世界观,不能做一个助纣为虐走狗

“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查明真相,”

尹一凡看着一本正经的南奚欢,心底突然一震,

“你知道吗?明早一审案,县令会屈打成招或者随便搪塞一下就签字画押,然后来问斩,板钉钉的扭转不了,有宋朝光的帮衬,他有恃无恐的,”

“所以,我们赶在日出之前破案,”

“什么?”尹一凡像见了鬼的看着南奚欢,“开玩笑,这一夜的时间如何能破案,”

“不能破案至少要先洗清嫌疑,”

“就凭我们两个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

“......”

尹一凡看着誓不罢休的南奚欢,一下子找不到语言来反驳,嘴里骂骂咧咧,

“我这是找了一个祖宗来,给自己触霉头的,”

南奚欢也不接话,她在思考案件,这时候南晋丞被押监,南橘泱身为当事人,应该有点眉目,两人一路急急忙忙赶回到城西破庙,

两人去而复还,王宣傻了眼,他正准备带着南橘泱离开,就见尹一凡跟南奚欢直接闯了进来,被撞的措手不及,他一挑眉,

“两位兄台这是做什么?”

南奚欢顿了顿,直接推开王宣,

“我们来找南大小姐,南橘泱,”

一旁的尹一凡双手环抱着短刀,扬着头,

“呵,窝藏嫌疑犯,该当同罪,”

王宣倒是没有畏惧,一撩袍子侧身,淡笑道,

“捕头大人说笑了,什么嫌疑犯,难不成路过街道,那里发生杀人案,你就成凶手了?不小心跟他们同一屋檐下就又成帮凶了?”

王宣这话说的在理,尹一凡被噎的无话可说,

看来王宣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一旁的南橘泱脸色苍白,

“我们真的是冤枉的,”

“我知道,”南奚欢点了点头,

“所以我这才过来问问具体情况,你就说说最近的经历,不要当成供词,而是当做说故事来说,务必细致到蛛丝马迹,”

三人坐在火堆边,南橘泱吁了一口气,这算缓缓道来,

半个月前,南家因为私自铸钱案被抄家,数十家铜矿山和数不清的作坊落于他人之手,不出四日,南老爷子在牢狱中畏罪自杀,对外宣称认罪伏法,南橘泱跟南晋丞东躲西藏,

前日,南橘泱想法设法想拿到南老爷的尸体,所以选择找昔日的世交凌家,

那天南橘泱纹丝不动的矗立在雪地里,她披着狐裘大氅,固执的站在凌府门口,一身深兰色的织锦长裙,裙裾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泥水,梳着发髻,两发髻略显凌乱,青螺眉黛长,秀丽的脸上面色苍白,眼角带有浓重血丝,看起来有几丝狼狈,

南橘泱身无分文,饥肠辘辘,唯独身上这件大氅还是前几日她偷偷出来玩耍穿着的,结果归来时南家已经被抄家,南家几位姨太太早就闻风而逃,

她变卖身上所有金银首饰才打听到,额父因私自铸钱的罪名锒铛入狱,南家因此被抄家,

她不相信她额父私自铸钱,她们南家每年上贡铸钱司的铜矿都价值数万两,南家最不缺的就是银两,

可是她额父认罪了,她连问的人都没有,几天几夜没闭眼的劳累奔波,就是为了见额父一面,问问这究竟是怎么了,

可是她跟南晋丞无依无靠,连认领尸首的钱都拿不出来。

往日亲近的人和有生意来往的人都视而不见,亲人皆退避三舍,惶恐被连累,她们四处奔波,求人碰壁。

墙倒众人推,要好的时候称兄道妹,推杯换盏,落魄时无人问津,终是应了那句‘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她走投无路,不得已找到凌家,可是已经几个时辰了,凌家避而不见。

南家祖祖辈辈是靠铜矿山发迹的,与大户世家凌家是世交,凌家却恰恰相反,祖孙三代是武将出身,辈上还出了名将军,两家十几年前便定有姻亲。

南橘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三年前她还是眼高于顶,嚣张跋扈的富家大小姐,凌家大公子凌子斐信守约定向南家提亲,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虽然是富家子女,却爱好诗书文学还有游玩逗乐,素来不喜舞刀弄枪的粗俗之人,她心仪的男子定是才高八斗且风趣的才子,而不像凌家代代武将出身,

当年凌子斐铁了心要娶她,为了逼退他,她出言羞辱‘金玉其外败絮中,胸无点墨腹中空;绣花枕头外光鲜,进修背后却稀松,’嘲笑他胸无点墨,只会花拳绣腿,两家的关系因此也闹僵,传言凌家老爷子就在那年活活被气死。

也因此,外界都说南家小姐眼高于顶,娇蛮跋扈的名声大噪金南县,从此无人敢问津。

章节目录 第16章 棺材铺杀人案(7) 如今三年河东三年河西,可能是报应,当年颐指气使的她,却沦落到四处求人,处处吃闭门羹。

她今日怕是要无望而归,可这也是她最后一根稻草,凌子斐虽然不在朝为官,但是在军中是有名的将军,凌家在金南县有些地位,县官也要礼让三分,她自己拿不回额父尸首,除了凌家,她别无选择,

凌家就算责怪她,但是看在南老爷的交情下,不会放任不管的。

那时南晋丞在凌府大门拍门有一会了,里面的人显然避而不见,义愤填膺道,

“凌家是故意的,我分明听到了家丁的声音,他们偏偏视而不见,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南晋丞平日横行霸道惯了,难免改不了嚣张的本性,

南橘泱抿了抿唇,她特意选了清晨的时间,这时候左邻右舍都在家,她堵在门口,不信凌家不要面子了,

最终双腿弯曲,“嘭”跪到了雪地里,高声道,

“凌二公子,南家与凌家是世交,小女曾做过不对的事情,请别见怪,家父被恶人诬陷,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凌府可否能帮忙领回家父的尸首,”

凌家子孙稀薄,凌老爷子三年前去世后,就留下大公子和二公子,南奚欢大约知晓一些,当年凌子斐想娶她,一来是稳固凌家地位,二来是为了给病危的老爷子冲喜,但被她果断拒绝了,凌老爷也因此去世了,后来凌子斐上了战场,一去就是三年。

其实她没有脸面来的,

凌家朱红色的大门始终没有动静,南橘泱重复了一遍,此时雪花一片一片的降落,落在奚欢的领口,她也没有瑟瑟,

因为她的跪地,周围家户看热闹的人都从窗户房门探出头来,纷纷开始指指点点,金南县首富出这样的大事,金南县谁人不知,却也不敢伸手多管闲事,

南晋丞着急了,她急的直跺脚,眼泪就哗啦啦的流下来,

“橘泱,你这么金贵,怎么可以跪他人,”

南橘泱一辈子无病无灾,出身就被含着金汤勺,从未吃过苦,也就六年前跌入塘中,高烧了一场,此后一段时间更是当做菩萨一样供着,

当年南橘泱的笄礼,南老爷都会夸张的在金南县铺好十里红毯,那等壮观,谁人不知南橘泱的娇贵,而如今却跪地求人。

南橘泱倔强的不肯起身,一直重复着先前的话,一声高过一声,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凌府的大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向外打开,

凌府二公子凌子砚带着众家丁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南家大小姐,我们凌家肯经不起您这么一跪,当年你家二少爷那句‘凌家大公子只恁这般呆楞,癞蛤蟆怎想吃天鹅肉’在下可是记忆尤新”,

南晋丞确实说过那句话,当年提亲被拒之,南晋丞在他们走之后说了这句话,平日里南晋丞被宠坏了娇纵有些口无遮拦,她们倒忘了凌家常年习武,听觉自然异于常人,

南晋丞这时候呆楞在原地,懊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南橘泱低垂着脑袋没有接话,凌子砚讽刺一笑,口气变得生冷,“我家大哥征战沙场,就算知晓此事也会闭门不见,”

说着他丢出一袋银两,

“你不是要银子吗?给你,这五两银子就当是看在当年世交的情分,你跟大哥的婚约从此作罢,趁家兄未归,你们走吧,不然一分钱都捞不到,”

这分明就是羞辱,五两对于凌家九牛一毛,凌子砚这是摆明了说世交关系,五两都不值,

南橘泱僵硬着背脊没有拾掇雪地里的钱袋,冻的发抖的嘴唇轻启,

“可否请凌家帮忙取回额父的尸首,”

凌子砚转身离开的背影不带停顿,想也不想的回绝,

“没空,”

朱红的木门最终还是关上了,南奚欢跪在雪地里的双膝已经湿透,冰冷刺骨,

南晋丞带着哭腔要扶起她

“不要跪了,你起来好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当初不这样羞辱凌家大公子,他们也不会见死不救,咱不求人,”

南橘泱没有吭声,她当年如此的瞧不起他人,早该料到会有今时今日,这是她活该。

她额娘去世的早,额父带着她就算娶了几房姨太太,对她的疼惜也没有少半分,她一直被当成掌上明珠供着,没受苦受累过半分,

就算有时候顽劣,也没受过分毫责罚,如今额父已经走了,她最后的亲人也没了,如果无法给额父收尸,让额父体面的离去,那么她就是不孝。

章节目录 第17章 棺材铺杀人案(8) 南橘泱活动了一下冻到麻木的膝盖,颤颤巍巍站了起身,她鞠起身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准备拾起那五两银子,

自己随时都会被饿死,还端着大小姐的姿态给谁看?

虽然五两银子可能只刚够一副棺材的费用,但有用胜过没有,

人穷,就算一分都值千金,不过此时凌家的态度倒是跟想象中的没有什么出入,

南橘泱淡然的吐出了一句话,

“凌家虽然不插手,但没落井下石,显然私自铸钱的事并知情,不是凌家,究竟是谁要置南家死地?”

她凝了凝眉,这话没指望南晋丞能懂。

这时候凌府隔壁文宅,一直虚掩着的大门打开来,从里面走出了几位锦衣绸缎姑娘,

“呦,这是谁,南家大小姐,如今却沦落到讨钱,”

南橘泱的动作顿了一下,这几位基本都认识,平日里都一个个跟在她身后,左一口姐姐右一口妹妹的‘好姐妹’,如今却嘲讽的看着她,

说话的那位,穿着藕色袄子,眉清目秀,名唤文媛媛,前几日还屁颠屁颠的跟在她身后,央她一起去喝茶,兴致勃勃的要找她斗蛐蛐,

文媛媛比她年幼,活泼好动,两人走的很亲近,

也是最近才知晓,文媛媛心喜凌子斐,接近她早有目的,学着她的妆容,她的一颦一笑,

文媛媛也知道她曾经羞辱过凌子斐,一直与她在虚以委蛇,等的就是的这种机会,

现在她落魄了,文媛媛赶忙着落井下石。

南橘泱低垂着眼帘,没有搭话,嫌恶的紧,

这给她上了深重的一课,往往刻意跟你亲近的人不一定是真心实意的。

文媛媛却不饶人,快步跑过来,厚底鞋轻轻碾压在了南橘泱准备拾起的钱袋上,在雪地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想要钱?想要收尸?好啊,你不是最喜欢阿猫阿狗吗?如果你能学着狗叫,沿着西街爬一圈,我会央我额父帮你收尸的,”

“哈哈,”

跟在文媛媛身后的女子个个笑的东倒西歪,

西街是金南县最繁华的街道,这是想让她出糗,

没想到以往她真心相待的姐妹都只是阿谀奉承,早就嫉妒她,巴不得她下地狱,

南橘泱想回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才闲情逸致跟这帮小人趁口舌之快,

而这样的羞辱让南晋丞恼羞成怒,

“闭嘴,当初为了讨好我家橘泱,百般献媚,每天混吃混喝,插科打诨,如今看我们落魄了,落井下石,你们这群人忒坏,”

文媛媛顿时脸色一红,气的发抖,

“你个丧家犬插什么话,整日里在金南县横行霸道,眼高于顶,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姐妹们揍他。。。”

南晋丞站直了身子,像一颗白杨树挺立在南橘泱的身前,下意识的护住南橘泱,未待文媛媛的话落音,他大力推搡将文媛媛推倒在雪地,

然后弯腰,拾起地下的钱袋,拍去凝在钱袋上面的雪块,动作一气呵成,

他盯着文媛媛一字一顿的道,

“我劝你规矩点,我从来不打女人,但你要知道,我脾气素来不好,指不定乱了分寸,”

雪花飞扬,文媛媛跌倒在地,她扶着摔痛的腰部,下意识的被南晋丞凌厉的眼神震慑到,

周围蠢蠢欲动的姐妹们,也不敢有动作,

文媛媛气的牙齿都在打颤,不过是一个落魄公子哥,戴罪之身还这般嚣张,当初不就仗着有钱请了一群看家狗,

现在什么都没有,还敢用威胁的眼光看着她,

文媛媛眼眸转了一圈,这是凌府门外,她们不敢造次,但不证明不能羞辱她,

文媛媛站起身避开南晋丞,打量了一番南橘泱,因为披着狐裘大氅,里面只穿了厚薄适中的长裙,显得身形窈窕,楚楚可怜

她撇嘴一笑,

“姐妹们,现在的南氏兄妹可没有看家狗照料着,也就口头嚣张罢了,前几日禹燕不是还夸她身上的大氅好看吗,不如借来穿穿,”

叫禹燕的姑娘一下子心动起来,这件狐裘大氅着实好看,毛色均匀无杂质,上品中的上品,她们一辈子都可能穿不上,

南橘泱身着的东西非富即贵,都是她们肖想不来的,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在文媛媛的动作下,大家一拥而上,几人七手八脚的扒住南晋丞,余下几人直接冲到南橘泱的跟前,

南晋丞纵使有孔武之力,也难以抵挡数六七名同龄女子如泼妇一样的围攻,被八爪鱼一样缠绕,他脸色铁青,又气又恼,

“好男不跟女斗,你们这群小人,快松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然而那些女子铁了心一样的压制这南晋丞,她们平日里跟南橘泱身后,像哈巴狗一样,受够了她高高在上的模样,凭什么人出生就能这样不同,她就能从出生含着金汤匙,容貌也是金南县绝世无双,最好的都是她的,如今能看着她被践踏,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章节目录 第18章 棺材铺杀人案(9) 南晋丞被牵制住无法分身,南橘泱一下子被推倒在地,甚至有人爬到她身上扒衣服,

文媛媛趁难狠狠地用脚底碾压她的手背,

“你当你还是金南县的首富千金,没有家族护着,你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个垃圾,废物,四天前南家被抄家,你居然还有心思在外面玩耍,果真是一滩烂泥,活该家破人亡”

南橘泱至始至终没有吭一声,文媛媛说的对,她就是废物,南家走向毁灭,她一介女流之辈,无能为力,甚至出事的那几个时辰她还在外面做花灯,

这时候她倒是羡慕起了那些能舞刀弄枪的,至少在被人欺辱时能自保,甚至还能保住自己的额父。

而南晋丞奋力推开难缠的一群女子,不惜用了重力,怒道,“你们这群土匪,流氓,再不住手,我要告上衙门,放手,不准欺负橘泱......”

南晋丞边怒吼,边扑过去要护着南橘泱,怎奈只手难挡众拳。

文媛媛居高临下的看着南晋丞,讥讽道,

“你倒是告啊,当今大司马看上了金南县的铜矿,郡守跟县令联手要拿这个献殷勤,我看你们能往哪里告,南家永远都翻不了身了,哈哈哈······”

南晋丞傻了眼,简直是晴天霹雳,

就连被按压在地无法还手的南橘泱都怔愣住,

原来如此,金南县隔皇城十万八千里,大司马居然看上了金南县的铜矿,只能说树大招风,引祸上身,

难怪以往交易密切的世伯世叔避而不见,难怪短短四日还未审判额父就认罪伏法,难怪连收尸都求不到人,

官府跟朝廷联手,他们南家小小商户怎能抵挡。

他大司马什么人,官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霍家家世显赫,父亲是镇北大将军,姑姑是当今皇太后,

大司马本人,十岁就随父征战沙场,二十一岁开始收服周边数十小国,军功赫赫,安邦定国,二十四岁斩杀太子,立十岁瑄王为新帝,改国号瑄成,辅佐新帝五载,如今权倾朝野,独掌皇权半边天,朝堂政事全经过他手定夺,朝廷官员盘根接错,一百位有九十九位是他的人,整个大成王朝都要改姓霍了,

他看上的东西,只要一个眼神,周边的官员就会拼尽全力双手奉上。

如果是大司马,那么她们南家就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呵呵,真是可笑,

南橘泱匍匐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像丧失一般,无声无息,

南晋丞眼看没法,灵机一动,转身只能疯狂的拍打凌府的大门,

“救命啊,杀人了,走水了,”

经过南晋丞这么一闹,文媛媛她们果然收敛了一点,深怕被逮到,扒下大氅就赶忙的蹿跑了,

唯独留下倒在雪地里的南橘泱,一身狼狈不堪,发髻凌乱被抓花了,里面的裙琚被拉扯破了好几条口子,雪水融化,后背染上了泥水,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生息一般,

南晋丞吓的够呛,扶起南橘泱,眼圈微红,悲怆道,

“橘泱,你别吓我,阿爹在天之灵看到了会痛心的,”说着她要掐南橘泱的人中,却被南橘泱一掌拍掉了,

“我没那么脆弱,”

南晋丞这才破涕而笑,

“你没事,太好了,”

这时候凌家大门再次打开,凌子砚再次走了出来,

看着狼狈不堪的南橘泱,眉头再次枯了起来,南橘泱此时大氅被扒,穿着单薄,身上不少泥污,

凌子砚一挥手将身上的披风丢到了她身上,

“南家大小姐是想赖在门口不走了,闹出人命凌家可不负责任,”

南橘泱忍着身体的剧痛缓慢站直身子,撇了撇嘴,

“感谢凌二公子施银,小女往后当会加倍奉还,”

既然是朝堂和衙门的联手,凌家不帮也是情理之内,谁又能抵挡的了,更可况世人都知道凌子斐是大司马的人,

南晋丞搀扶着南橘泱的手臂,一瘸一拐的准备离开,握着钱袋的手因为文媛媛的踩压抓握不稳,淤青一片,

以前娇滴滴的大小姐沦落到这般,凌子砚终是不忍,

“等等”他唤住了南橘泱,“我会以大哥的名义提取凌老爷的尸首,”

南橘泱大喜过望,这可能是因祸得福,她拽住南晋丞的手紧了紧,深深的鞠了一躬,

“感谢凌二公子,凌家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以后定当奉还,”

“行了,行了”凌子砚嫌弃的挥了挥手,这样柔弱的南橘泱让凌子砚别扭的紧,粗声粗气道

“我们这些习武的粗鄙呆愣之人不讲究这些,告知我住处,我命人将尸首送过来,”

这话是说给南晋丞听的,橘泱一下子脸色煞白,

南橘泱知道凌子砚这是在记仇呢,她低声开口,

“城南破庙,”

听到南橘泱的回答凌子砚一愣,嗫嚅了下,始终没有说话,这是她南橘泱活该。

章节目录 第19章 棺材铺杀人案(10) 凌子砚果然说到做到,不出一日,南老爷的尸首便送了过来,他还帮忙联系了棺材铺,

南橘泱只知道她额父是饮毒身亡的,是不是被迫饮毒自杀就不得而知了,南橘泱心底隐隐的刺痛,痛到开始麻木,南府被封,十几座铜矿山易主,里里外外被隔绝,她根本无法探得里面的情况,

私自铸钱的说法又从何而来,作坊全是冶铜铁的,铜铁大部分贡献给国家,而小部分铁运输给了打造武器的匠铺,又何来作坊铸钱,

她想不通,也不明白,他们究竟是使用的什么手段。

南橘泱清理尸首,更换衣物,忙碌完已经是第二天晌午,在棺材铺老板的帮忙下,终是入殓下葬了。

葬的地方是南家的祖坟,也算是归宗了,

南橘泱跪倒在墓碑前,至始至终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出来,她一直跪到黄昏,

快要晕厥的时候,被南晋丞强行拖走了,她努力的告诫自己不能倒下,不能柔弱,她不坚强下去,那么南家就真的倒下了。

了却了一桩心愿,那晚南橘泱在破庙睡的很沉,这是她第一次同乞丐同屋还能睡的如此安稳的,因为此刻她自己就像是乞丐。

南晋丞不知道在哪里找来了两个包子,递给她,

“橘泱,我身上没有银两,你将就一下,”

南橘泱只觉得窗外刺眼的白光,闪的眼睛痛,这几日受的伤,全身骨头一寸一寸的疼痛,许久她坐了起来,

“走吧,跟棺材铺老板说好了今天结算的,也不知道五两够不够,”

她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这五两银子根本不够丧葬费用,如果可以,她希望棺材铺老板能够收留她跟南晋丞,先在金南县谋条生路再说,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现实确实残酷的,棺材铺的老板大约有四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须,吊梢眼,一看就是精明无比的生意人,

他看到南橘泱掏出来的五两银子,高拔着声音,

“什么?才五两?我看在凌家的面子上接这单子的,不管是人工费还是棺材的费用,这五两够用什么?够买一块木头?我们可是用的上等的金丝楠木棺材,加上丧葬费用,怎么着也得番十倍,你唬我呢,当我们棺材铺是善棚?入殓下葬都带慈善的?”

金丝楠木棺?南橘泱有些无语,丧葬全程是棺材铺一手操办,估摸着她一身污泥,也没梳妆打扮,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这老板怕是没认出来她是已经破产的南橘泱,

棺材铺老板见是凌子砚出面交代丧葬,所以全部以最高价格来操办的,能坑一把是一把,

南橘泱努力心平气和,

“我知道银子不够,我们可以用工抵钱的,”

棺材铺老板这下来火了,

“以工抵钱?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五十两,你们会什么?看你们穿的破破烂烂,手无寸铁之力,刨棺材都刨不动!乞丐就不要用最好的规格来办,就该刨土随随便便埋了,”

南橘泱气的差点吐血,这算什么,侮辱她倒无所谓,倒是入土为安的人还要被他拿出来膈应,

“老板,麻烦你注意一下你的言辞,”

本来就理亏的,听到棺材铺老板的话,就连南晋丞都听不下去了,

“积积口德好吗?”

“对你们这种人就应该······”那棺材铺老板看见橘泱的模样,一下子眼睛亮了起来,说话说了一半就没了下文,

橘泱模样娇俏,在金南县是数一数二的,虽然脸上沾染了污渍,但也无伤大雅,

橘泱似乎察觉到老板猥琐的眼神,连忙往南晋丞身后躲了躲,

南晋丞安抚的拍了拍橘泱的手臂,对着棺材铺老板,

“应该怎么样?”

棺材铺老板围绕着两人转了一圈,这才正式的打量了一下南橘泱跟南晋丞,穿着的是上等绸缎袄子,虽然到处都是口子,破破烂烂,但是有眼力劲的人都看的出价值不菲,

这么仔细打量,脸上青紫消退了不少,隐隐约约看的出倾城之色,梳着少女髻,鹅蛋小脸,看起来二十来岁的模样,未施粉黛都面容秀美绝伦,特别是那薄薄的嘴唇,娇美处若粉色桃瓣,

只是肌肤之间少了点血色,这不是南家这个落难小姐又是谁,心下有了主意,

这时候一个小厮过来,俯在他耳边开口,

“老板,刚刚凌家来人了,付了昨日的丧葬费,”

棺材铺老板心底一下子五味陈杂,他本想以此要挟南家小姐,养一养娶做小妾也好,

往日的南家小姐做他小妾,这可威风极了,现在怕是不成了。

他摸着下巴上的山羊须,心底打起了歪主意,显然她俩还不知道凌家付了丧葬费这事,

娶不成小妾占占便宜,风流一把也不错,更何况成天对着家里的黄脸婆,早就腻歪了,

像南大小姐这样的极品,金南县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那日她及笄礼上,腰若细柳,肩若削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那种优雅华贵,举止初都是幽兰之姿,做梦都是在他身下承欢的销魂滋味,想着想着,身下就起了反应。

章节目录 第20章 棺材铺杀人啊(11) 南晋丞察觉到棺材铺老板的不对劲,这种如狼似虎的眼神让他只觉得恶心,

他拉着南橘泱退后半步,

“老板,我们无法凑齐五十两,如不若先欠着,以后定当奉还,我们兄妹可以立字据,”

“不不不,不用这么麻烦,这样吧,你妹妹一夜,五十两自当抵消”老板笑的一脸淫邪,凑在南橘泱跟前低声的说,

南橘泱脸色难堪,这无耻的老流氓,简直是无赖,当她是什么人,

她连退几步,忍不住粗声粗气的开口,

“老板,我不是勾栏里的女子,贫穷之人不可欺,这种出言羞辱的话,还是埋在肚子里的好,欠的钱我们会想办法,三日之内会还给你,”

说着南橘泱就要拉着南晋丞离开,

棺材铺老板连忙上前,双臂一挥挡在门口,

“想离开?没那么容易,三日归还自然是可以,这样吧,你先跟我去楼上画个押,免得你们不认账跑了我找谁去?”

南橘泱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些别扭,签字画押在这大厅上就好了,去楼上干什么,

棺材铺老板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

“这里没有印泥,楼上才有,”

“我去吧,”南晋丞刚要上前,

老板直接打断,

“你留在这里写借据,”说着还叫来了账房,吩咐好准备好笔纸墨,

南橘泱这才打消疑虑,交代南晋丞在楼下等她,跟随着老板上楼,

棺材铺的二楼是休息室,还有账房,有三间房屋,周围静悄悄的也没见到有人影,

南橘泱自然没有放松警惕,见老板走进账房,她才犹豫的跟了上去,

“老板,不若你拿出印泥我们下楼画押,我怕家兄等的急,会冲上来,”

南橘泱是故意说给棺材铺老板听的,为的是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那棺材铺老板头也没回,四处翻找,

“我找找印泥放桌上怎么没看见了,要不你进来帮我找找?”

南橘泱凝了凝眉,向里面张扬了几眼,

谁知老板突然转身,一把将她拽了进来,南橘泱跌在墙角,只见这老板转身给门上了木栓,

橘泱欢察觉到不对劲,连忙退后,找东西防身,

账房的格局很简单,一条书桌,两排书架,还有一张小塌,

书桌上放置有算盘、账本还有烛台等一些零碎的东西,根本没有可以防身的物品,

前几天为了打探消息,她头上的簪子全部都抵押给了当铺,

窗口是封死的,这棺材铺老板看来是早有打算,让她插翅难飞,

她语气有些生冷,

“你想干什么?”

这时候棺材铺老板摩擦着手掌,笑的一脸猥琐,

“美人,你就从了我把,就一晚,五十两就抵消了,外送你五十两,”

南橘泱连忙爬起身跑到桌子对面,厉声道,

“你敢动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想找死吗?”

“你?哈哈,”棺材铺老板笑的一脸春风得意,“不过是南家的落魄小姐,南家没了,你连乞丐都不如,葬父都没有棺材本,你以为你是谁,”

眼见着他越看越近,南橘泱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的丢过去,努力制造出很大的动静,

“我可是凌家大公子的未婚妻,这是众所周知的,凌家不是安排你来操办丧葬事宜,难道你忘了,”

棺材铺老板迟疑了一下,凌子斐现在在军中任职,自然不能得罪,也不敢得罪,转念一想,当初南家小姐将凌家大公子赶出南府可是一大趣闻,在金南县传的是沸沸扬扬,

“你唬谁呢,凌家大公子被你扫地出门,面子丢尽,恨你都来不及,凌家也不过是看在我往日的情分伸了伸手,小调皮,你就别反抗了,”

南橘泱面色越发的苍白,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现在她承受的罪过与自己的过错简直是息息相关,

“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一头撞死,”

说着作势要往墙上撞去,

这话果然有威慑力,棺材铺老板顿了一下,但也没停下扑过来的动作,

“你倒是撞啊,木板房,最多撞晕你,这样子更方便我......”

南橘泱恶心的想吐,从来都没遇到过这种境地,鼻头一酸,眼眶都红了一圈,连忙左右闪躲,

棺材铺老板见她快要落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正好激发了兽欲,整个人动作敏捷的扑了过去,

南橘泱哪是对手,本来身上还有伤,手掌无法撼动半分,眼见被扑倒在了地板上,

室内一片狼藉,

南橘泱只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因为盘扣复杂,棺材铺老板一直解不开,索性开始大力的撕扯,

南橘泱用力的挣扎,被摁在在地板上,手指摸摸索索到铁质物件,

是铁烛台,

她顾不上那么多了,抄起烛台直接砸向了棺材铺老板的后颈上,

棺材铺老板抖动了,含糊不清的说了什么,最后瘫软到南奚欢的身上,哼哼唧唧的痛哼着。

南橘泱吓傻了,慌乱的推开恶心的老男人

她不能留在这里,拉开门栓就往跑,踉踉跄跄几步,就撞到了棺材铺老板娘刘三娘,期间还发生了争执,

老板娘看着衣衫不整的南橘泱,骂骂咧咧就要开打,

南橘泱也顾不了那么多,四处逃窜的拉着还在下面签字的南晋丞就跑,

这时候店铺里的两个小厮在各忙各的。

南橘泱一手拉着南晋丞,跌跌撞撞还冲撞了不少路人,直到跑出西街才略略停下来喘气,

南晋丞弓着身,双手搭在膝盖,大口呼吸,只觉得莫名其妙,

“橘泱,怎么了,跑这么快,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南橘泱拢了拢衣服,身子还有些发抖,

“我把棺材铺老板打了了,我不知道他死了没有,不行,赶快跑吧,不出半柱香的时间,官兵会找过来,”

“你,你,你杀谁了?棺材铺老板,”南晋丞一脸惊恐,从小到大到了南府就一直过的很安康,哪里有这样惊悚的事情发生,

“他想非礼我,没时间解释了,”说着拉着南晋丞继续往前跑,

南晋丞急红了眼,她阿姐哪经历过这小,娇滴滴的大小姐却要经受这些,

“那个挨千刀的,我去杀了他,这种垃圾就应该下地狱,”

南橘泱拉着他的手紧了紧,空洞的无力感,被侵犯的恐惧还未散去,面临的是亡命天涯的路途,南家家业又该何去何从,

“不要,我们现在自身难保,我已经伤了他,再加上没有吃亏,”南橘泱故作轻松的转了一圈,“你看,我没事,不能再出差错了,南家还等着我们翻案呢,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

南晋丞看着佯装镇静的南橘泱,悲怆难平,只有打落牙齿腹里吞,

他们回到城西破庙,然后就遇到受伤的王宣,之后便就是南奚欢跟尹一凡他们这些官差追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21章 棺材铺杀人案(12) 故事讲到这里就结束了,南橘泱有些哽咽,

“我只是正当防卫,并没有杀人,兄长更加不会杀人,我们离开的时候人明明是活着的,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

南奚欢点了点头,南家跟凌家的渊源果然有点深刻啊,这样一来凌家却是也有报复南家的理由,但是据南橘泱的叙述来看,凌家其实没有参与在其中,先前据说镇北将军凌子斐回来彻查私自铸钱案,

不管是郡守还是凌子斐都是大司马的人,大司马都脱不了干系,

但是上次跟凌子斐有个一面之缘,凌子斐是个有担当的人,应该不会这些下作的事情,现在看,县令是想在凌子斐赶过来之前将南家连根拔起,那么现在最危险也许是最安全的,凌家至少能保住南橘泱,

依照案件,其实找凶手也许没有想象的困难,

“也就是说,案件其实漏洞百出,不光是有目击证人的,王宣也在破庙,时间也对不上?”

南橘泱点了点头,

“我跟哥哥都手无寸铁,况且我们出去的时候,都活蹦乱跳的,我确定我砸了梁老板,但是没杀他,听说棺材铺四个人都是被砍死的,晋丞哥哥从小习文,虽然习过一点武但都是强身健体的,不像晋言大哥,更不会舞刀弄枪,”

“你在回忆一下当时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件,死亡时间就在你们离开之后,老板娘一口咬定南晋言去而复还,是为你复仇痛下杀手,”

“不可能,当时我们离开了,就到了城西破庙,王宣小兄弟可以作证,”

“那么有没有人看见你们离开棺材铺?”

“我记得我们离开的时候走的很仓促,因为是近黄昏,天色黑了起来,又是胡同,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不过好像撞到了一个人,”

“那你记得撞到的那个是谁吗?这可能是证明你们没罪的证人,”

“不认识,因为不常来这个胡同,所以......而且当时因为太过紧张根本就没有抬头,所以只看见到灰色的衣角,不过,我记得他身上有股味道,就是猪圈的味道,”

南奚欢点了点头,这样说来其实有目击证人,但是那一个不确定是谁,猪圈的味道,这种味道一般普通养猪的农夫都有这样的味道,

“我们去一下现场,你回忆一下路线,”

南橘泱点了点头,一行人又来到了槐树胡同,因为持续的下雪,地面上的脚印又被覆盖上来,走到槐树胡同已经是半盅茶之后,

槐花胡同围绕着的槐花参天,躲人什么的轻而易举,走进胡同一眼就能看到两记棺材铺的正门,胡同周围是居民房,案发时间正是晚餐的时候,所以人少也情有可原,

胡同入口,稀稀拉拉有几家摊贩,

其中有猪肉铺、杂耍的玩意还有一个成衣店,

尹一凡似乎看出了南奚欢的疑惑,

“今日都问过了几家店子,案发的时候都回屋子吃饭,所以也没看到什么,而且这胡同大多都是居民,关上门什么都听不到,”

“而且梁记掌柜因为尖酸刻薄所以邻里关系并不是很好,也得罪过不少人,最喜欢烟花巷柳的地方,”

南橘泱走在前面,店铺因为杀人案已经被封锁了,

周围守了一两个打盹的捕快,尹一凡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尸体运回去了?”

两个捕快见是尹一凡连忙站起身子,

“头儿,”

“有什么情况?”

“没事,安静着呢,因为这案子,周围居民都不敢住了,”

“嗯,守好现场,明天落案就可以休息了,”

两捕快点了点头,

一直跟过来的王宣倒是小孩子心性,

“这正对着门口的成衣店,你们有没有问过店铺里的人?”

“张阳问过,老板娘是个嘴杂的人,东拉西扯一堆有的没的,也没说出什么所以然来,显然也不知道什么,”

几日推开梁记棺材铺,尸体已经被抬走,只剩下留下来的血迹,

四人小心翼翼的避开血迹,尽量不污染案发现场,

南奚欢摸了摸下颌,

“死者没有中毒的迹象,而且依照尸体来看,第一具小厮是从背后被人砍了一刀,第二具是在楼梯下面迎面被砍死的,第三具尸体是账房,他是二楼楼梯口被砍杀的,而掌柜的是在账房内直接被捅了很多刀,凶手的力气很大,刀法熟练一气呵成,甚至会一刀致命,而掌柜中的刀刀刀狠毒,说明死者跟行凶者是有很大的仇恨的”

“而且依照尸体死亡状况来看,第一个死的应该是二楼的掌柜的,而账房恰巧听到响动想上楼查看一下情况,却被迎面砍死,离得楼梯最近的小厮甲因为听到惨叫声来都楼梯口,被从上而下迎面砍到脖颈,而死在门口的小厮乙,亲眼目睹这一切,想逃跑的时候被背后砍到,二楼没有撬动的痕迹,门窗紧闭,那么极有可能犯罪嫌疑人一定是熟人或者是客户,能畅通无阻的上到二楼,”

章节目录 第22章 棺材铺杀人案(13) 王宣赞许的拍了拍手,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南奚欢继续道,

“依照步态,和死者死亡的间距,楼梯口到门口的距离大约有十米左右,”

“十米是什么?”

“就......大概二十步左右啦,而且门口小厮的鞋子遗落在小厮甲那里,所以证明两个人先前是在一起的,而凶手杀了第一个小厮,又追上去在门口才杀了另一个小厮,所以行凶者虽然手法干净利落且力量不凡,但其实没有那么敏捷,可能体形偏胖,”

尹一凡竖了一个大拇指,

“这都能看出来?会不会是买凶杀人,”

“不会,”南奚欢走下楼梯,

“买凶的话会直接找一个身手敏捷的,”

“仵作曾经说过,切口长四寸,宽一寸,创口中间有轻微的凹下,而且依照现在来看不止一刀,依照切口的深度和宽厚力道来说极有可能是刀类或者斧类的砍创伤,极其锐利,那么这人极有可能把凶器丢在附近,或者是这附近的人,不然离开目标太显眼,毕竟一出胡同就是西街,”

“综上所述,行凶者应该是个一米八以上,一百公斤左右的胖子,而且下手狠毒很可能跟掌柜有恩怨,依照尸体来看切口规正都是致命伤,不是外科大夫那么就是屠宰行业的,”

“等等,你说的那一些我怎么不懂,一米八?”

“咳咳,那个就是跟尹一凡差不多高,因为人手不够不可能一一盘查,所以找一下最近棺材铺的客户,在邻居走访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南橘泱遇到的目击证人,事发这么久目击证人没有来报案或者举报,则说明他极有可能是衙门的人买通了,间或者是凶手”

“哇,你可真是厉害,分析的头头有道,简直亲临现场一样,”

王宣拍了拍手,一脸崇拜的看着南奚欢,

南橘泱倒是在一旁吓了一下,

“所以那人也极有可能是凶手,”

南奚欢倒是不以为然,警察学校自然涉及到刑侦和犯罪心理,她虽然不是正式警察,但也是学校的佼佼者,这种犯罪很容易破解的,她抿了抿唇,

“时间地点都吻合,”

南橘泱沿着自己出逃的路走着,

“我当时拉着南晋丞,沿着大道走,在门口的时候撞到的那个人,”

南橘泱走的地方,右侧是成衣店,左侧是猪肉铺,

南奚欢皱了皱眉,

“你闻到的味道会不会是这铺子里散发出来的,”

“不会”南橘泱摇了摇头,当时那日很高,我还不及他的胸腹,我能清楚闻到衣摆上的味道,”

王宣沉吟道,

“猪肉味道,会不会就是店铺里的屠夫?”

尹一凡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是,我手下问过成衣店的老板,因为最近肉铺屠夫的夫人去世,一直在料理后事,所以并没有过来卖猪肉,”

身后的捕快突然接话,

“对啊,哥几个专门去问了问,说是一直在城郊区,没有到县里来”

“说起来那屠夫长得可真壮士,动一下就地动山摇,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差点被他轰了出去,”

南奚欢跟王宣都反应过来,

屠夫?体胖?

猪肉铺是个狭小的铺子,门窗紧闭,

“呦,尹捕头你们又来了,”因为几人的声音比较大,出门所店铺的成衣铺老板走了出来,

“二牛有好久没来过了,别找了,店铺都锁上有半个月了”

说着老板边摇头边走,

“也是可怜人,老婆病死了,女儿也瘫在了床上,店铺租金都交不起了,”

“他老婆的后事也是梁记棺材铺办的吗?”

“对啊,月初办的,”

南奚欢若有所思,半个月没来?难道她的猜测错了?

她跟王宣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门锁上,因为处在胡同里,积雪覆盖不少,门板上雪厚实,而门锁上干净无雪,看起来像是打开过,

南奚欢掰了一下门锁打不开,尹一凡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铺子里很干净,门窗部位就是猪肉铺的窗口,台子上有不少刀具,南奚欢认不全清,她倒是一眼看到了丢在右边被擦拭的很干净的斧刀,类似于斧子,最重要是,刀口有细微的缺口,跟死者伤口十分吻合,

南奚欢打开柜门,果然有一套被包裹着带血迹的衣服,

南橘泱激动道,

“我离开时撞到的这个人就穿着这衣服,所以那时候他刚好去的方向是棺材铺,”

“凡哥,赶快去城郊找这个叫二牛的屠夫,再找人查一下二牛的背景,”

“为什么?”

“很有可能他就是凶手,南橘泱碰见的应该是同一个人,体胖,屠宰的刀具应该很熟悉,最关键是他刚死了老婆,”

尹一凡发觉了事态严重性,立马带人去郊区,

章节目录 第23章 棺材铺杀人案(14) 南奚欢想了一下,

“南橘泱,你想不想保住你哥哥?”

见南橘泱点了点头,她继续道,“这样吧,你去凌家,死皮赖脸的赖在凌家,凌家不会坐视不管的,切记要将凌子砚带到审讯现场,明日一定以凌家的威严,镇压住官府。

“你是怕官府故意将南晋丞顶罪?”王宣有些讶异的询问,

“对,县令要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他如果想要南家连根拔起,自然不会放过南晋丞这个替罪羔羊,”

“所以南家的铸钱案也有假咯?”

南奚欢狐疑的瞪了一眼这叫王宣的少年,怎么感觉他比自己知道的还多,

王宣察觉到自己多嘴了,连忙开口,

“那个,我舅舅是朝廷命官,官职挺大的,所以朝廷里的事我比较清楚,”

南奚欢“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求的心思,

“希望尹一凡能抓到二牛,物证人证都有,届时正待升堂的时候对峙即可,”

直到次日的升堂尹一凡还没见归来,一大早衙门聚集了不少人,南奚欢有些焦急,

果然跟想象中的差别不大,随着“威武”的叫堂声响起,县令开审之前就直接打了二十大板,

“关于昨日酉时,棺材铺四人被砍致死,你可认罪,”

南晋丞跪倒在地已经奄奄一息,

“草民无罪,草民是无辜的,”

“无辜?”师爷陆予高拔这声音,“老板娘为目击证人,因为梁掌柜想霸王硬上弓你家妹妹,所以你气不过,恼羞成怒,冲回棺材铺,这可是三条人命啊,”

“来啊,招证人刘三娘上堂”

“冤枉,”南晋丞衣摆已经渗血,他手指蜷缩,

“我跟家妹离开后并没有返回过棺材铺,这是冤枉,栽赃陷害,”

“哦,你意思是本官栽赃陷害咯?”

“大胆,”主薄柳叁又准备开打,

南奚欢刚想说话拖延时间,只听到县令陆宏开口,

“你大可以不认罪,对了,你妹妹当时可是在场的,毕竟梁掌柜后颈上的伤可是你妹妹砸的,梁老板娘亲眼目睹的,如此看来你们是合伙行凶,现在她还在逃,是得捉拿归案,”

陆宏嘴角扬起轻蔑的笑,“我不能保证捉拿回来是不是尸体,”

这分明就是威胁,

南晋丞咬了咬牙,吐出来一口血水,

“你这奸臣,你敢动我妹妹试试,”

“来人啊,”陆宏直接招手,“给我把南橘泱缉拿归案,”

身边的捕快连忙上前领命,

南晋丞却攀爬着拦住了去路,

“她一个弱女子,如何经得起你们的折磨,她是无辜的,你们不能动她,”

陆宏却似笑非笑的道,

“我不喜欢牵扯太多,你若乖乖认罪,自然也洗脱了南橘泱的嫌疑,不是吗?”

南奚欢不可置信,这是光明正大的诱导他人认罪伏法吗?难道古代县官是这样断案的?

柳叁直接上前拿出了一张人罪状,

“只要你签字画押,案子就算结算了,”

南奚欢忍无可忍,刚要站出来,就听见了门外的声音,

“慢着”

“县太爷真是好大的官威啊,没想到断案的手法却如此的清奇,”

随着话音落下,南奚欢就见到男子带着一队精兵走了进来,

男子身高很高,体形强健,走路带风

门外的捕快没有阻拦足以见到,此人还是有些地位的,南奚欢定睛一看,可不是在夷山那里遇到的凌子斐嘛,

凌子斐似乎也看到了他,就连他身边的副将,见到她也是小小的讶异了一下,

而跟在凌子斐身后的是南橘泱让,凌子斐看起来是糙汉子性子,如今一身常服倒是多了几分细腻的感觉,

县令见到你凌子斐进来,携着众下手连忙迎了上去,

“原来是镇北将军,下官有失远迎,”他也看到了跟着凌子斐的南橘泱,有些疑惑,“这是?”

凌子斐直接动作潇洒的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

“众所周知,鄙人跟南家小姐是有婚约在身的,所以这事凌家自然要掺和,”

凌子斐的话说的不卑不亢,而此时的南橘泱看到南晋丞的惨养,差点哭出声来,

县太爷眼神古怪的看了看凌子斐,

“这个嘛,将军有所不知,人证也在,动机也有,所以只差认罪画押了,既然镇北将军跟南大小姐有姻亲,我们自然不会动南大小姐,只不过南晋丞是杀人凶手,这......”

陆宏直接俯在凌子斐的耳边,

“大家都是给上头做事的,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南奚欢在身后,陆宏的话一字不漏的传入耳朵,

她算是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贪官污吏,呵呵,这话的意思不就是指都是大司马的人,

南奚欢抿唇,她害怕凌子斐会因此屈服,拿捏不准凌子斐的态度,毕竟同流合污太过常见。

然而出乎意料,凌子斐直接一脚将陆宏踹翻在地,甚是嚣张的道,

“这话县令大人还是少说的好,本将军效命的可是朝廷”

踹完后,他脚尖还在地上蹭了蹭,像是嫌弃极了,

南奚欢愕然,这凌子斐可真是超乎想象的放浪不羁,差点拍手叫好,

她就知道凌子斐那么刚直的人,必定有自己做人准则。

陆宏在地上打了个滚,脸色一度难堪,还没说话倒是陆予开口了,

“将军,怎可随意殴打打朝廷命官,”

凌子斐脸色傲然,一旁的副将刘也开口,

“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果然陆宏忍气吞声的站了起身,打哈哈道,

“将军只是失误而已,”

先不说凌子斐的官职或者是大司马面前的地位,现在看来,县令是畏惧凌子斐的。

章节目录 第24章 棺材铺杀人案(15) 县令陆宏自顾自的笑了笑,

“县衙自有自己的办案法子,将军是否还有别的意见?或者是找到了其他凶手?如果找不到凶杀,这可是干涉衙门办事,”

那得意洋洋的模样似乎真的吃定了他们找不到凶手,

南奚欢沉默了一下,

“大人,南晋丞杀人证据并不充分,南橘泱跟南晋丞有不在场的证据,证人也有,尸体的刀法还有深度就可以看得出来并不是南晋丞所为为,众所周知南晋丞只会花拳绣腿,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力气杀人,而且凶器也没有找到根本不足以判刑,现在顶罪是不是为时已早,”

师爷陆予直接反驳道,“闭嘴,你一个新来的胡说八道些什么,朝堂上有你说话的份?”

“大人!证人就在门口,”

这时候王宣走了进来,一身月白色锦袍显得优雅贵气,

“那日酉时我确实在破庙见到了南橘泱跟南晋丞,梁掌柜死亡的时候,两兄妹跟我在一起,不会有假,”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本官传唤你上来了?”县令陆宏一拍案而起,“扰乱公务给我拖下去”

凌子斐看了一眼少年,只觉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哪里见过,随即收回视线

“县官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凌子斐直接截断“轰走目击证人是当官破案该做的事情?”

“这不用将军操心,您征战沙场自然不知道官场的事,本官可是宋御史亲自钦点的,自由断案的一套方法,”

现在已经拉扯上了宋朝阳,显然想让凌子斐识趣不要掺和这件事情,

凌子斐古铜色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将佩剑“嘭”的一声掷在旁边桌上,

“方法,本将军向来杀人不眨眼,如不若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陆宏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南奚欢直接站在中央,

“我们来分析一下最简单的,”她对着刘三娘,

“你那日看见南家兄妹是不是跟今日穿一样的衣着?其中南橘泱因为跟梁掌柜发生争执还撕破了衣裳,就是这件鹅黄色的衣袍?”

“对......对啊......”刘三娘有些莫名其妙,

“好的,第一个疑问,那么大的命案又是刀斧砍伤,根据现场的墙上还有地板上的血迹可以看得出来,当时的血腥是鲜血四溅,所以两兄妹出来时候必定满身污血,我们之后在抓捕的时候,而南晋丞跟南橘泱两人却没有一丝血迹,”

围观的群众点了点头,刘三娘惊愕的呆愣着,

南奚欢继续道,

“疑问二,众所周知因为铸钱案南家被抄家,所以身无分文,连吃喝都是问题,哪来的斧刃?大成管制病兵刃可是非常严厉的,还有他杀了人凶器又在哪里?”

刘三娘犹犹豫豫小声嘀咕道,

“说不定是偷来的呢,”

县令咬了咬牙不做声,

“你的意思你知道凶手是谁咯?”

就在这时候尹一凡押着二牛走了进来,

“大人捉到了杀人犯,”

果然跟想象中的一样,二牛身材魁梧,面色有无法掩盖的戾气,因为杀人或者是家庭原因,透露着冷漠和漠然,像是毫无声息的模样,

南奚欢笑着点了点头,

“他就是凶手,”

“那日南橘泱离开棺材铺的时候碰到了二牛,而二牛才是真正的凶手,那时候他正是行凶去的路上,据查探二牛最近媳妇离世,半个月前才办了丧事,二牛老实耿直,也格外心痛自己的媳妇,所以离世应该非常伤心,而恰时棺材铺帮忙处理了丧事,那么引发凶手案的原因只有一个,梁掌柜做了让二牛动了杀心的事,梁掌柜的品行大家都知道,常年留宿烟花巷柳,南氏兄妹处理父亲尸首的时候也差点因为没钱支付被占了便宜,所以不难猜出,二牛有个从小体弱多病的女儿,而那次之后他女儿瘫痪在床,梁掌柜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由此来说杀人动机有了,”

二牛听到南奚欢的叙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却突然不可遏制的哭了起来,

陆宏有些不屑,

“动机又能说明什么?也不过能证明二牛有杀人之心,”

“没有证据自然不会贸然找替罪羔羊”

县令面色一冷,

“自然,光凭猜测,谁都能断案了,”

尹一凡上前直接上交了包袱,

“这是从二牛肉铺搜出来的凶器还有血衣,凶器和尸体吻合仵作已经确认是凶器”

物证,动机都有了,一切不言而喻,而二牛显然也没有否认的模样,他眼角通红,哂笑道,

“那种人不应该死吗?对,这位小捕快猜的没错,人是我杀的,我也做好了伏法的准备,我家境不好,丫丫从小就体弱多病,养殖的猪肉不够治疗丫丫的病,丫丫她娘劳累过度死了,我为了让她去的体面一点,所以找到了梁氏棺材铺,没想到这畜生,我说过了缓一缓会把欠的银两还上,他却趁我出去的时候对病倒在床上的丫丫动手,她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啊,她每天都想着怎么样去死,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落得个半身不遂,为什么.....为什么......世上有这样的禽兽,”

二牛有些哽咽,眼圈泛红,满目疮痍,

“你可以报官啊,”

“报官?就是台上的那位县太爷,收了梁掌柜的钱,连传唤都没有就压了下来,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贱如草,”

“但是小厮和账房是无辜的,”

“无辜,哈哈,无辜?那日他来收钱,是带着他们几个人一并来的,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在门外甚至发出恶心的笑,不该死?”

南奚欢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这样的命案是怪人心恶毒,还是穷人命贱?大概是因为有个如此不作为的官员,才造就了这样的结果。

二牛落网,被押入大牢,

结案时县令绿了脸,围观的群众唏嘘不已的散开,南奚欢正想问问王宣,却一下子没看到他的踪影,一回头就见门口一个头戴竖立的男子正看着她,虽然帷幕遮住了他的脸,南奚欢也能感受到炙热的目光,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暗色的蟒袍划出完美的弧度,男子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章节目录 第25章 将军府上一叙 案件结束,二牛被收监初春问斩,南晋丞也当庭释放,

而南奚欢跟尹一凡也被逐出衙门,南奚欢一身轻,倒是尹一凡被包袱砸在了脸上,他呸了一口,

“哎哎,这半个月的月俸呢?”

“滚。”陆宏的亲信啐了一口直接关上了衙门的大门,

尹一凡一脚“哐当”踹在门板上,

“靠,老子好歹干了三年,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情面都不讲,”

尹一凡看起吊儿郎当,不修边幅,但是为人不错,做事不拘小节,为人刚直正义,武功也不错,离开这黑水般的县衙更加有出路,

南奚欢撇了撇嘴,

“倒连累你了,”

尹一凡一手将包袱甩在背后,一手揽在南奚欢的肩头,

“说什么呢,是我自愿帮你缉拿凶手的,再说了四海为家习惯了,小意思,你不必内疚,以后亡命天涯,尹哥罩着你,”

南奚欢看了一看标注着金南县衙门的大门,

“但是我不后悔,跟着这种上司做事,只会助纣为孽,你出来还是解脱,天高任鸟飞,自有留人处。”

尹一凡脸色一黑,

“哎呀,这都成了理所当然了,你说你,哪来的正气,现在好了住没住的,还得愁吃穿,我这样啥时候才能娶媳妇,”

南奚欢白了他一眼,

敢情刚刚大义凌然的模样是装的,说什么四海为家惯了,还不是舍不得自己的饭碗。

“南公子,”正在这个时候,凌子斐的副将刘也走了过来,

“将军邀请您到府上一叙,”

凌子斐找她?

南奚欢左右张望一下想找一下逃跑路线,谁知道尹一凡敲了一下她的头,

“想什么呢,镇北将军找你呢,看来是破案有功,要赏赐你,快去快去,要个百两黄金,咱就可以不愁吃穿,浪迹天涯了,”

南奚欢忍着想踹尹一凡的冲动,对着刘也开口,

“刘兄,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

......

凌府在西街,街道上一眼望去,最宏伟的一栋宅子就是凌府,跟南橘泱描述无相差,因为凌子斐的归来,里里外外围绕着不少家丁,看起来都是将士着素装,

可能是秘密归来,所以并没有惊动左邻右舍,

南奚欢跟尹一凡刚刚进大厅,南橘泱就迎了过来,双膝跪地,

“感谢先生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

南奚欢连忙扶起她,

“这是应该的,”

“如若不是先生,家兄肯定做了亡魂,此刻他正在床上养病,小女子代家兄谢过,”

“不用不用,都是应该的,”

南橘泱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那日看来南晋丞伤的不轻,南奚欢嘟囔了一句,“总有一天我会改变这种屈打成招的惯性,”

尹一凡看看南奚欢又看看南橘泱,在他的认知里,南奚欢是因为心仪南橘泱才豁出去的,现在看起来又不太像,他抽揶道,

“不要感谢他,他心怀正义,最大的愿望是天下无罪,”

“......”

“好一个心怀正义,天下无罪,”凌子斐从正门走了进来,一身玄色袍子衬托着身材高拔,眼上带着笑意,平凡无奇的五官,拼凑在一起却格外的舒适,

南奚欢跟尹一凡连忙行李,

“将军,”

这尹一凡倒是很会给她戴高帽,

南奚欢尴尬的笑了一下,

“是尹哥说笑了,我们这小人物,哪能啊,”

“坐”

南奚欢跟尹一凡并肩而坐,这时候南橘泱主动过来斟茶,半晌没听到凌子斐说话,只见凌子斐眼神随着南橘泱的动作的浮动,表情虽然淡淡的,但能嗅出来不同的味道,

那种看心上人的眼神,

尹一凡显然也看出来了,随即给了她一个眼神,就像是提醒她被人戴绿帽子,

都是什么鬼,看来凌子斐真的是对南橘泱有意思,那种钢铁直男,难怪当初是铁了心要娶南橘泱,现如今美人落难,将军归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成眷属,

不过他两被晾在这里也不好吧,

“那个,将军找我们来是有事?”

“南公子很是聪明,两人有勇有谋,我就不绕弯子了,你们可知南家私自铸钱案?”

“案子不是结了吗?”

果然是有蹊跷吗?

“案子是结了,也确实是私自铸钱,如若就这样倒是无所谓,只是南老爷莫名其妙畏罪自杀,但是外界流通的假币还在源源不断地外发,我怀疑南老爷只是替罪羔羊,真正幕后黑手并没有收手,很有可能就是县令陆宏跟郡守宋朝光,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最近金南县铜矿山下发现了四具尸体,都是山脚下的村民,而且还是在铜矿山工作了十年的老员工,死之前被割了舌头还有手经脚筋,我怀疑与铸钱案有关,而铜矿山自从铸钱案后就封山,不许外来人进入,招来的工人只能是金南县的,”

“所以呢?”

“所以,我想要你们混进铜矿山查清楚铸钱案,找到他们私自铸钱的证据,自然结案后,去除贱籍,会举荐你们到入京,”

尹一凡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雀跃道,

“是真的吗?”

“当然,脱离贱籍,你们也可以入我麾下,虽然刚开始没有一官半职,但是军功是可以自己建立的,我相信你们有这样的能力,”

又来,就是因为要躲开大司马她才逃到金南县,而且让她最多会防身的跆拳道,上前线还不嗝屁了,看见犹豫的南奚欢,尹一凡又是一掌拍在南奚欢的脑瓜子上,

“在想什么呢,这么好的机会,”

铸钱案肯定牵涉很广,免不了跟朝廷有关联,

南奚欢抿了抿唇,

“将军的好意小人心领了,只是鄙人真的不适合军中生活,你也看得出来我这小身板,哪里受得了这种摧残,”

凌子斐横眉一竖,,

“堂堂男子汉不应该以战死沙场为荣,怎跟娘娘腔一般,不想入军,入京也可,”

靠,她本来就是姑娘好划,怎么赶着要让她参军,还不能被有拒绝的权力,

就在这时南橘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南公子,我相信以您的聪明才智定能还我爹爹一个公道,你不是跟晋言哥哥是旧识吗?”

章节目录 第26章 京里来的大人 这南橘泱真会掐她七寸,如果是长公主肯定会查的,南晋言跟着长公主的关系匪浅,真要袖手旁观确是做不到

只不过让她查尸体破案倒是还行,稀里糊涂的去破什么铸钱案,她是一窍不通,

谁知尹一凡拍了拍胸脯,

“这事就交在我们身上,”

南奚欢恨的牙痒痒,白了尹一凡一眼,

“你有这能耐?”

尹一凡悄悄掐了她一把,小声道,

“你不会真让我浪迹天涯一辈子,连娶媳妇的钱拿不出来?”

南奚欢头痛,

关键南橘泱还拉着她的裤脚哭哭啼啼,

“公子,求您了,”

南奚欢扯了一下自己的裤脚,

“那个,我可以先看看那四具尸体吗?”

“当然,”

凌子斐欣慰的笑了笑,

“待会我让刘也带你去义庄,只不过人虽然死了,但是家属却息事宁人,应该是矿山上给了一笔不菲的安抚金,所以并没有闹大,也不愿意上报官府处理,最后被压了下来,至今为止尸体还在义庄,”

南奚欢点了点头刚想问一问具体情况,

就见一小厮从门外走了进来,

“大人,京里贵人到了,已经到门口,”

“怎么这么快,吩咐好后厨准备最好的茶点,千万不可怠慢”凌子斐张嘴愣了一下,连忙整理仪容,看起来格外重视,

看了看还杵在大厅里的南奚欢跟尹一凡,

“这样吧,我现在有客人,我先安排人带你们去义庄,”

说着就吩咐刘也带她们去义庄,

南奚欢点了点头,看来这位京里来的人有点派头,就连堂堂镇北大将军都能这么慌张,难免有些好奇,

南奚欢跟尹一凡识趣的准备离开,外面的雪花还在飘飘洒洒,还未被带出门口,这时候一队人马走了进来,

为首都男子身形欣长,身形偏瘦,一身暗紫色的劲装,领口袖口都是金丝线绣的流云纹滚边,腰间缀着一枚白玉佩,披着白色狐裘大氅,风帽上的雪白狐狸毛夹杂着雪花迎风飞舞,

那人长发用镶玉金冠半束着,在众人的拥簇着走了进来,

旁边还有一个穿着墨色长袍披风的男子帮他撑着纸伞,

南奚欢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粘在地上一般,

这是一张好看的脸,在飘零的雪花中,越衬托着苍白,轮廓分明,眼皮微微的褶皱,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眼尾狭长似丹凤翘起,高挺的鼻梁和薄唇,五官拼凑起来,引人夺目,

只不过表情太冷漠了一点,一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南奚欢的心莫名其妙的抖了一下,这长相这模样太对她胃口了,不由的多看了他几眼,熟悉感太过浓烈,就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由然而生的心底反应。

周围哗啦啦的跪了一片,南奚欢跟尹一凡莫名其妙了一下,思考着要不要也跟着跪下来行礼,

两人站在中央就显得有些突兀,为首的那位似乎也看到了她,南奚欢能感觉到他眼角细微的颤抖,脚步慢了下来,而后收回眼眸,微阖着双眼,跟没事人提步,就像任何事物都无法入眼的模样。

显然,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行礼的人,

南奚欢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脸,这种憋气一样难受的感觉真差劲,想起以前在学校喜欢过自己跆拳道的社长,当时也是这种感觉,莫不是长公主本身就一花痴,见到好看的男子就心花怒放?

这样一想,京里来的不是长公主熟人才好,不过现在她这幅鬼样,估摸着也认不出来,

南奚欢宽慰的吸了一口气,跟着刘也离开,

那人和她错身而过,南奚欢还是礼貌的鞠了礼,

忽然细微的物什落入雪地的声音,南奚欢抬眸,就见雪地里坠落下一枚玉珏,

南奚欢差点踩到脚底,是那位大人遗落下来的,南奚欢连忙叫住他,

“大人,您的玉珏掉了,”

因为在脚边,南奚欢拾起玉珏,和田暖玉打造的拇指大小的剑,简简单单的配饰,看起来做工坑坑洼洼,但是因为常常被摩挲,周边圆润,这玩意看来很受那位大人的重视,

那位大人侧过了脸,像是在看她眼角的胎记,又像是盯着她手中的玉珏,他伸出了手,那是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握过来时候,她能感觉到刺骨的冰凉,他的掌心有薄薄的茧,硌的她手腕发麻,不用猜就是常年练武遗留下来的,

她忍不住瑟瑟了一下,

然而手掌的主人似乎也在微微颤抖,眼中蕴含着风雨,就像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怎么这气氛怪怪的,她现在毕竟是男装,这般拉拉扯扯有违常理,忍不住开口,

“大人,我手麻了,”

许久,南奚欢觉得过了半个世纪,握住她的手腕手终是松开了,左手捞起了她手中的玉珏,

那位大人嘴角扬起了淡淡的弧度,很奇怪,南奚欢能感觉到他此时很开心,

“谢谢,”

低沉的声音,很好听,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南奚欢尾椎有些发麻,真要命,就听他说了一句话,她居然有心悸的感觉,

摆了摆手,尴尬的笑了笑,

“没关系,”

随后像兔子一样拖着一脸懵逼的尹一凡蹿了出来。

逃出门口心还在“噗通噗通”的直跳,

尹一凡一副见鬼的模样看着她,

“我说你怎么跟做贼一样心虚?”

“......”

“还有,你刚刚那献媚的模样我都抹了一把冷汗,不要见人是大官就眼巴巴的凑,”

南奚欢直接给了他头上一爆栗,

“说什么呢,那人的玉珏掉在我脚边,难不成让那位大人弓身向我行礼,”

“你不是一向嫉恶如仇,视权势为粪土现在知道怕了?”

“这是两码事,”

“怎么两码事,只不过这位大人长得可真是隽,可惜了,我不是女子,不然我也赶忙的往上凑,有权有势又有颜,就连驻北将军都敬畏三分,”

南奚欢直接追上去殴打,一旁带路的刘也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们得多大幸运见到大人,不要妄自非议,这位大人可得罪不得,一不下心你们项上人头就没了,”

尹一凡觉得有点意思,

“那位大人什么来头,”

刘也抿了抿唇,

“这是机密,不可透露,”

“戚,迟早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27章 停留尸体的义庄 随着南奚欢的离开,凌子斐迎了上来,行了一个大礼,

“不知大司马提前到来,有失远迎,请大司马受罪,”

半晌得不到回应,凌子斐跪在地不由的抬头瞄了一眼,

只见霍奕盯着门口的方向,眼神幽暗闪烁着诡异的光,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握着玉珏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凌子斐只能维持着动作不敢动弹,他才纳闷呢,世人都说大司马不苟言笑,杀人不眨眼,从来都不会多言几句,而刚刚他居然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厮搭话,奇了怪哉。

直到南奚欢跟尹一凡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霍奕才收回目光,

霍奕深深吐了一口浊气,眼中的阴霾掩盖不住,

“这次私下来金南县,行踪须保密,在外不用行大礼,也不要叫大司马,”

“是......大人,”凌子斐不由的满头大汗,“是手下失职,未找到盗取长公主尸首的罪人,”

霍奕细细摩挲着玉珏,

“守陵人个个都说她化作厉鬼飘走了,冰棺遗留全是尸粉,可能她真的厌恶这里离开了吧,”

他自嘲的笑了一声,幽幽的道“整整五年了······长公主陵墓已经封陵,从此不要再提,”

凌子斐有些讶然,他跟了霍奕三年,一直弄不清霍奕的秉性,喜怒哀乐不言表,

世人都说大司马大义灭亲,为平乱造反不惜斩杀发妻长公主,凌子斐虽不知道实情,但也看的出来大司马对长公主陵墓的重视,每年都会在陵墓待上数个月,不问世事,只有爱极了才会有这样的感情,

旁人不知,他却知晓那些天南地北请来的道士都是为了长公主还魂的,

所以这次长公主尸首失踪,那边的说法是长公主化作厉鬼了,显然是为了躲避责任胡编乱造,胆敢糊弄大司马,

结果可想而知,陵墓几千人全部被押监斩首,

“大人,南氏兄妹的案子已经解决,只是铸钱案似乎还另有蹊跷,”

“这事先放一边,瑄成皇偷跑出来已经有月余可,现在正躲在金南县,想办法把他逼出来,”

“什么,”凌子斐惊的不轻,“陛下在金南县?那朝政那边?”

“有魏老丞相跟昭青两看着,”

凌子斐这才松口气,难怪大司马不远千里来到金南县,原来是捉皇帝陛下,

“不过话说回来,金南县这些事跟太府御史宋朝阳脱不了干系,南家的事情也不像事情巧合,好像是刻意为之的,”

霍奕细细摩挲这玉珏,

“这几年我倒是放纵他了,是时候整顿一下了,”

......

南奚欢和尹一凡跟随着刘也一路来到了金南县的义庄,

这是南奚欢第一次看到停留尸体的义庄,相当于现代的停尸间,以往每次看僵尸道长之类的电影,下意识的认为所谓义庄就是挂着白布条,放着十多口棺材,

其实现实差别也不大,庄子在城郊,很大有几间房,专门停棺厩的地方,右边墙体是专门供奉的牌位,周围燃烧着不少的白蜡烛,

刘也指着前面的几个白布覆盖的尸体,

“前几日找到的尸首,家属已经认领,准备今晚就会带回去丧葬,趁着家属离开这档子,赶紧查看一下,不然会引起家属的反感,毕竟他们已经为了钱财息事宁人,”

空气中有一股阴森的湿气,再者常年放置尸体一股难言的腐蚀味道,尹一凡捂着闭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果然是硬道理,”

“抓紧时间干活,”

南奚欢走上前,掀开了覆盖着的白布,尸体平躺在棺材之上,没有明显的外部致命伤,但是躯体有不少的擦伤,头面部青紫发绀有淤血的迹象,尸斑色浓呈紫红色,颈静脉怒张,

明显是窒息性死亡,她仔细看了看尸体的五官,外耳道还有鼻腔口腔有不少的泥沙,

南奚欢皱了皱眉,

“看来是活埋致死的,,”

刘也一脸崇拜的看着南奚欢,

“我的天,你怎么看一眼就知道怎么死的,这么厉害的,说的不错,挖出来找仵作看过,确实因为活埋而窒息死亡,”

尹一凡凑了过来,

“咦,就连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

南奚欢愣了愣打开尸体的口腔,舌头僵硬在喉头但是明显断了一截,而且伤口的瘢痕看起来比较久远,

“杀人为何还要割断舌头,还要挑断脚筋手筋?”

“你这不是废话吗?”尹一凡双手环抱,“都说了跟铜矿山私自铸钱案有关,那么肯定是知道了什么秘密,所以被这样灭了口,”

一旁的刘也附和道,

“确实,他们在铜矿山工作也有十年之久,确实息息相关,”

南奚欢覆盖好尸体,

“差不多了,再多看也观察不出什么,况且尸体明显被清理的干干净净除了知道死因之外,其余都无迹可寻,凶手有意不让人看出破绽,所以也是白搭,再者家属有意阻拦在待久了闹到衙门届时凌将军少不了麻烦,”

“这确实足以证明跟铜矿山有关系,看来他们真的像隐瞒什么,”

刘也点了点头,

“确然,不如回去再找找将军商量一下对策,顺便汇报一下尸体看到的结果,”

三人悄然的离开,大雪已经停了下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近黄昏,在刘也的带领下,南奚欢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凌子斐的书房,,

此时凌子斐在书房在办公,南奚欢跟尹一凡在门外候着,由着刘也通报,

不一会书房门打开,刘也招呼他们进来,

初一进门,温暖的炭火气息似乎除去了寒气,冻僵的手得以回暖,

南奚欢跟尹一凡目不斜视的行了一个礼,

奈何动作太多,跪倒在地的膝盖痛的她倒抽一口气,忍不住一只手在地上痛的扣地板,面色还得保持淡定,

“将军,”一抬眼就发现今日见到的那位京里来的大人也坐在上座,随着书房门的阖上,半边脸隐在阴影中,他低垂着凤目,似乎在品尝手中的茶,举手投足中难喻的优雅贵气,那种凌冽的气息忍不住让人瑟瑟,

而他喝到一半的茶,因为她的小动作而制止住,随后放下茶杯有些忡怔的看着她,

像被当场抓包一样,南奚欢立刻规规矩矩的跪好,不敢有一丁点的小动作,官大几级吓死人呢,比凌子斐恐怖多了,只是她有些纳闷,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她好像做过?

尹一凡悄悄撞了她一下,南奚欢这才回过神,跟随着尹一凡拜见那位大人,迄今为止,她开始厌恶这种阶级制度,

南奚欢开口,

“将军我们从义庄归来,准备给您汇报......”

南奚欢抬头意有所指的看了看一旁的大人,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这也算他们几个人私下的密事,况且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表面看上去和谐,谁能知道凌子斐跟那位大人会不会是政敌。

章节目录 第28章 她不是长公主 凌子斐看起来五大三粗,倒是一下子秒懂,

“起来坐,那个霍大人不是外人,这次铸钱案是主管人,不用避讳,你来说说看到的情况,”

“对了,”凌子斐一拍脑袋,对着霍奕道,

“大人,这两位原先是县衙捕快,帮忙破了棺材铺杀人案,帮南氏兄妹洗脱了冤屈,所以得罪了县衙,为人正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这次有意让这两位在矿山一探究竟,”

“尤其是那位矮个子的叫南奚欢,那日在夷山郡县也是这么小兄弟解的围,”

南奚欢“·······”夸奖她可以,能否别直呼矮个子,

霍奕听到南奚欢那两个字,起初很惊讶,眉目轻佻,只是深深的看了南奚欢一眼,像是隔着层层叠叠的迷雾,有几分探究,这名字很稀奇吗?

这眼神很奇怪,南奚欢拿捏不准,

她打量着那位霍大人,发现她的目光,嘴角上扬,一下子就像凛冬中突然出现的一抹暖阳。

南奚欢回以咧嘴一笑,这算是点头相识。

南奚欢心底打着小九九,

难不成是霍家的人,那位大司马的宗亲?难怪连凌子斐都服服帖帖,不会就是大司马霍奕吧?

想想不可能,大司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日理万机,怎能跑到这种小地方溜达,更何况,是霍奕的话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她,看来应该是霍奕的旁亲,

霍奕手把玩着茶杯,

“别发愣,说说情况吧,”

南奚欢这才回神,尴尬的跟尹一凡在一旁坐下,老老实实的回答,

“据目前观察来看,那几具尸体都是死于活埋,窒息而亡,而且死前被挑断了手筋脚筋,更奇怪的是他们的舌头一样是几年前就被割下了,像是在掩盖什么,”

南奚欢停顿了一下,

“这一路回来,我仔细一想,才发现最重要的,死者都肤白,瞳孔发绿,不像是那种粗重活的模样,很有疑问,知道的就这么多,其余情况还得查看,”

南奚欢一口气说完,发现有些口干舌燥,抬眸,就发现霍大人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接触到她得目光后也毫不避讳,

她甚至从他没有温度的眸子中读到了一丝笑意,

见鬼了,她居然能看懂他的笑,他们明明就只见过一面,南奚欢低了低头,怎么感觉脸滚烫滚烫的,

直到尹一凡用手肘推搡了她一下,才发现自己又跑神了,回神过来就听到凌子斐说了最后一句,

“......那就这么决定了,南兄弟跟尹兄弟明日我就派人送你们去铜矿山,尽早查探到铸钱案的事件,”

“那小人告退?”

凌子斐挥了挥手表示不用禀告了,

南奚欢跟尹一凡刚刚动了动脚准备离开,却被在主座一直没有说话的霍大人叫住了,

“且慢”

他像是感叹一般,自言自语道,

“这么多年,东篱园的梅花正是盛开的季节如今没人打理多数枯败,明轩阁的书籍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瑄成也不再吵着闹着找阿姊给她讲小故事,但昭阳到冬季都在念叨着寒冬腊月去涮羊肉火锅,东湖的冰块已经可以滑冰了,”

莫名其妙的话像是在试探些什么,让南奚欢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什么也没听懂,倒是听清楚了涮羊肉火锅,她平生最爱的就是火锅,嗜辣如命,咽了咽口水,拿捏不准是在跟她讲话还是在跟尹一凡讲,

看着尹一凡古古怪怪的神色,南奚欢的心思沉了沉,这倒是几个意思,急死人了,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的霍奕,看着满脸疑惑的南奚欢,眼底的亮光沉了沉陷入黑暗,

“下去吧,”

好像隐隐约约有怒气,眼底蕴量着风暴,却夹杂着些许失望,就像是遭受到沉重打击,从天堂坠落到地狱的感觉,这情感太过丰富啊,

南奚欢满头冷汗的跨了出去,

一出书房门,尹一凡古古怪怪的看着她,

“你说那位大人是什么意思?这话感觉像是对你说的,难不成你们认识?你怎么可能认识这种达官贵人,”

难不成真是长公主的熟人?觉得她像长公主,所以在试探她?不应该啊,她现在的躯壳可是那小乞丐来着

南奚欢自己都不清楚,他问她,她问谁去。

......

结束议事,霍奕带着近侍黑鸦跟白雀在雪地里行走着,黑鸦就是白日雪地里撑伞的黑衣男子,他犹豫了一下,开口,

“主子,我们查探了那位自称叫南奚欢的乞儿,年仅十八,一直都是夷山郡县的乞丐,听说脑子一直有问题,似乎有痴傻症,长公主尸体失踪那日,她刚巧在那里,不知怎的突然就变了性子,脑袋也灵光了,甚至极其聪明,十多天前来到的金南县。月前驻北将军在夷山郡县遇到的也是她,只是属下无法明白为何一个痴傻了十多年的人突然想打通了任督二脉,变成正常人了,现在在金南县会不会另有蹊跷?或者是易容术?”

白雀白了一眼黑鸦,

“就你这榆木脑袋,怎么想的明白,兴许是长公主心善,在离开之际福佑了这乞儿,”

黑鸦嘟囔了一句,

“奇怪的是那乞儿名唤木枳,现在她却自称南奚欢,这名字好熟悉啊,以前长公主外出办案,似乎化名南奚欢,莫不是真是长公主的福佑?”

霍奕踩在雪地里,顿了一下,眼中有冰凌,

“福佑吗?化作厉鬼吗?为何不来找我?”

黑鸦从小就跟着霍奕,一直以来也只有白雀跟主子相信长公主只是活死人,他亲眼目睹长公主被射下城墙,万箭穿心是不可能活的,况且自从那日长公主因为宫变而亡,这么多年来主子从来就没有笑过,显然也默认死亡,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凌子斐经常会问主子,天下唾手可得,为何却拱手相让,他说,因为有一人曾用她最珍贵的东西,告诫他,“不可窃国,”

“她为这江山死的,我要这江山何用?”

不日不夜的搜寻还魂的方法,为了防止尸体腐化,上穷碧落的照续魂珠,朝堂不稳也不管不顾,依稀记得那段时间他守在陵寝,醉酒后喃喃自语,

“殿下,你快回来,你若不回来,我只能让着江山给你陪葬,你不是想佑大成吗?那么你就回来护佑,”

浑浑噩噩一年后,没辙,主子开始专心朝政,这江山是他用血汗护住的,这朝堂是他用智谋维持着,四方财政,工农业的兴起全是他一手操办,他雷霆的手段居然将大成挽救了回来,却落得奸佞之名,他从来也不在乎,。

长公主福佑了乞儿,简直不可思议,怕是此刻他主子也心底掀起了大波浪。

白雀嗫喏了几下,最终还是说出口,

“主子那南奚欢?”

“继续跟着,”

黑鸦嘀咕道,

“化作厉鬼吗,不是会吸人精魄,祸害人界,”

他忽然想到什么,低声道,

“等这边事情办好,去镇国寺一趟”

章节目录 第29章 夜起在门口的霍大人 莫名其妙的走出来的南奚欢明日就得被送去铜矿山,她这小身板也不知道能干嘛,

尹一凡倒是信息十足,南奚欢不由翻个白眼,

两人今晚被留在了凌府的西厢房,一路上南奚欢都在抱怨,

“能出命案,这铜矿山跟龙潭虎穴没什么区别,”

尹一凡撞了撞她肩膀,

“怕什么,要么干了这票大富大贵,要么死的其所,”

这话说的,好像两人是江洋大盗去抢劫一般,她对这些名利真没什么兴趣,也不是淡泊名利,虽然心存正义,但她更是热爱自由,向往那种有吃有喝潇潇洒洒的生活,

尹一凡见她依旧愁眉不展,

“不用紧张,有危险凡哥会保护你的,”

南奚欢又再次白了一眼尹一凡,也不知道他这种二哈性格是怎么养成的。

凌府的客房果然大气,这是穿越以来南奚欢睡得最安稳的一次,她的性子随遇而安,上一秒还担心自己小命不保,现在却睡的天昏地暗,

她是半夜被尿憋醒的,寒冬腊月,确实不想下床,凌府的恭房又远,磨磨蹭蹭许久她才披头散发的披了一件外袍摸去恭房,

下过雪后的天色的明亮的,加上积雪的白光,虽然深更半夜,但是能见度很高,所以打开门栓推开门,南奚欢就看见了对面拱门外的凉亭里站着一个人,

那身暗紫色的锦袍格外打眼,南奚欢一眼认出了是白日的那位霍大人,南奚欢看了看天,这时候搁现代也就四五点,这是起早了还是一晚没睡,

他身形虽然偏瘦,但很高拔,站在凉亭中有些逼仄,虽然披着大氅,但是这大冬天的半夜不睡觉确实有点瘆人,

此时他正面对着依稀的月光,手中还把玩着一把匕首,似乎也一眼就看到了她,眉若墨画,薄唇微抿,似丹凤的双眸闪烁着如黑宝石般的锐利寒光,此人的气场太过强大,

不知怎么的,南奚欢去恭房的脚步顿了顿,就像上课时候偷跑出去被导师抓个正着的感觉,去恭房得经过拱门,南奚欢好奇的是凌府的上房隔得好像挺远的,霍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她收拢了一下外袍,走过拱门还是礼貌的问候了一句,

“霍大人是睡不着?”

“嗯,”

看得出来这位霍大人真的是不爱多话,

“那个,我去恭房,”

南奚欢自觉没趣,准备乖乖离开,一下子被他手中把玩的匕首吸引了目光,匕首玄铁而铸,透着寒光,剑柄为一条金鸾雕之案,镶嵌宝石,显得无比威严,可能是开过光刃如秋霜,

霍大人在细细擦拭剑刃,动作极其细腻,

南奚欢不识剑却觉得这把匕首极其珍贵,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霍奕勾了勾唇角,

“喜欢?”

南奚欢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匕首像是认人一样发出鸣声,南奚欢心一颤,有人说长剑跟着主人久了就会识人,下意识的伸手想摸一摸,

恍然觉得自己的动作太唐突了,顿了一下收回手,

“抱歉,失礼了,”

霍奕有些失神,抬手,突然将剑柄递过去,

“无碍,它很喜欢你,”

“是吗?”南奚欢一下子笑开来,

“大人说笑了,冷兵器哪里知道喜欢,”

霍奕不语,

南奚欢犹豫了一下,

伸手去握,

小时候看到武侠电视剧中主人公握着剑大杀四方的时候,就希望自己也有那么一把剑惩奸除恶,长剑驾驭不了,貌似匕首不错,

南奚欢琢磨了半晌,寻思着以后要找打铁铺弄一个,好防身,

霍奕突然嘴角上扬,手掌扣住她的手,

“虎口握剑柄,”

再一次被握住,霍大人的手沁凉,南奚欢总感觉怪怪的,他传来凌冽的气息,一下子就包围开来,

南奚欢看着他,恍然觉得他高冷的气质显得眉目温和起来,

笑着递回剑,

“谢谢了,我还是不太适合这玩意,”

霍奕并没有接手,而是答非所问,

“为什么要答应去铜矿山?”

她也不想去啊,这尹一凡一口答应了,她连回绝的话都没说出口,南奚欢叹了口气,挠了挠头,

“大概是觉得好玩吧,”

霍大人仔细盯着她,一副了然的模样,

“你也说过铜矿山是日晒雨淋的地方可能会受苦,”

“我不怕,”

“毕竟你是女子,”

南奚欢噎了一口气,敢情他早认出她是女子,低头一看才发觉不对劲,她齐腰长发披在脑后,身上又随随便便披着外袍,

生怕她揭穿到凌子斐那边,拍马屁道,

“大人你真厉害,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小人真是有难言之隐才能如此的,”

霍奕嘴角弯了弯,楚承欢还在的时候,每次都央他教她剑术,索性他就送了她一把匕首,结果她跟南奚欢一般连怎么拿匕首都不会,而每当她耍赖或者有求于人的时候都会眼角眯起,笑的一脸谄媚,甚至不自觉的摇晃着双手,

就像白日里,楚承欢跟南奚欢一样,跪在地上每当膝盖承受不住,就会默默的扣地板,脸上却笑得云淡风轻假淡定,这般逞强,

她们太像了,这一切事物太过诡异,诡异的超乎他的想象。

“我不会说出来的,”

他将匕首收鞘,姿势悠然,

“依照你白日叙述,死者可能是因为常年不见光,手部有茧,轻微驼背,可能是常年背重物,由此看来他们经常工作生活在不在光的地方,而铜矿山是日晒雨淋的地方,所以说,那边很可能有洞穴或者的另有地窖。”

这位霍大人一句话点醒了南奚欢,

那么时候私自铸钱的作坊也很有可能在山上,疑惑一下子被解开,不由明媚一笑,

“谢谢大人点拨,”

“一路小心,拿着这把匕首防身吧,”

霍大人直接将匕首递给了她,南奚欢目瞪口呆,现在当官的都这么豪气的,

“那个无功不受禄,万万不可,”

“并不是赏赐给你的,你现在为我办案,自然要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难不成这就如尚方宝剑一般?

南奚欢其实挺心动的,眼神瞟了几眼,欲迎还拒,

“那多不好意思,”

霍奕看着她那副想要又不敢伸手的模样,嘴角幅度越来越大,,

“那就算了,”

南奚欢连忙扑了上来,

“感谢大人赏赐之恩,定当竭尽全力办案,”

南奚欢拿着匕首心喜的紧,

“这把匕首叫青鸾,是用数千年的玄铁锻造而成,开过光,”

章节目录 第30章 矿山上的炼狱(1) 天还未亮,尹一凡就拖着南奚欢到矿山公棚,尹一凡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

“我打听了一下,自从那南老爷落马之后,铜矿山就归县衙了,可以说私自占有,并没有官房的指定文书,现在由县令的侄子陆宇看管着,封山一段时间,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再招工,所以这次悬,”

南奚欢顿住脚步,

“那我们去做什么?碰钉子?”

既然不招人,去了不也是白搭,

“呵呵,我一凡哥是什么人,金南县的人都认得,自然是认得招人管事的,”

“铜矿山干活的苦力不少,不招人,哪有人干活?”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尹一凡一挑眉,

“现在是县衙掌管着铜矿山,你要知道县衙的犯人可是免费的苦力,再者金南县近几年流落的难民可多了,给个住处管温饱多的是苦力,他们何必花冤枉钱招人,他们不愿意招本县人,遮遮掩掩不也就是为了掩藏事实,”

南奚欢眉头紧枯,

“说这么多,那你确定进的去?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试试,”

看着吊儿郎当的尹一凡,南奚欢就来气,这家伙从早到晚就没个正经,

矿山脚下有官兵把守,旁边搭了一个棚子,几个穿着青色褂子的人正在喝茶,尹一凡直接跨进棚子,里面几个人显然识的尹一凡,

“呦,这不是尹捕头,怎么舍得来着地方了,”

尹一凡大刀阔马的拉着南奚欢直接坐在木桌子边,

“别提了,被赶出县衙,睡了一晚上的破庙,一天一夜没吃食了,对了,有没有包子、馒头的来几个,”

一个穿着稍微体面的强壮男子一挑眉,

“呦,你身边这位不就是那天酒楼搅我好事的乞丐?”

南奚欢这才认出来这壮男,满脸横肉,煞气十足,不就是那恶霸张权,靠,这不是钻进土匪窝了,

尹一凡点了点头,一掌拍在桌子上,

“还不都怪这厮,砸了我的饭碗,所以拉着他一起讨生活,”

“哎呦,都不用我动手,就自己作死了,老子早说过逞什么能,现在有苦头吃了,怎么?想求温饱来了?”

南奚欢恨恨剜了尹一凡一眼,这就是他的熟人?做什么不好,非得要羊入虎口,

尹一凡倒是面色不变,

“这不,我都给你行了这么多方便,风水轮流转,讨口饭吃呗,”

张权的眼睛滴溜溜的围着两人转,

他一脚答在桌子上撩开袍子,转手指向南奚欢,

“讨口饭吃?可以啊,从本大爷胯下爬过,就让你进去当个管事,古时候有韩信胯下之辱,指不定过了这胯,明日你就扶摇直上了,”

南奚欢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奶奶的熊,给点脸色就开染坊啦,她活了二十多年,跪天跪地跪父母,绝不跪杂碎,

刚想开口怼回去,尹一凡拉了一把南奚欢,只手撑在张权肩头,用了七成的力气,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堵住路可是遭遣的,”

张权只感觉肩头吃痛,肩骨要碎裂一般,他缩了缩,显然他有点惧怕尹一凡,

又不想咽下这口气,收回腿,

“尹捕头这么护着这小子,难不成你也有这癖好?”

“说笑了,他是我小弟,我自然要罩着,”

南奚欢“······”

张权突然诡异一笑,

“既然如此,都是老朋友了,事先说好了,只管温饱,这可是得苦力换来的,况且入得矿山可是要签一年契约的,莫不能吃苦才行,”

“这小意思,都快饿死了,讨口饭吃就行,”

张权笑开了花,

“好说好说,”招手,“签字画押为据,”

南奚欢惊讶于事情就这么简单的就搞定了,两人被带上了山,南奚欢边走边回头,猜不透张权的猫腻。

待两人走后,张权的小弟问道,

“老大干嘛放他们进去,尹一凡身边那人,前段时间还撂了你的面子,让您当众出丑,”

张权嘴角扬起轻蔑的笑,

“自然是为了整治他们,你以为这矿山上是什么地方,出来还不脱层皮,不给他们点苦头吃,我这金南县一霸就是白混了,”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尹一凡落在后头,一手搭在南奚欢的肩头,

“这几日你得小心点,这张权眦睚必报,不是什么好东西,怕他会来找你麻烦,”

南奚欢只觉得头痛,

“所以你一早知道张权在这做事,笃定他为了报仇会放我们进来?”

“不然呢,还真以为这矿山好进啊,”

好计谋啊,懂得以毒攻毒,可惜她没好果子吃了,果然路见不平一声吼是有代价的。

待南奚欢跟尹一凡进入了矿山,不远处的大道上,一辆马车上,一个男人依靠在车垫上,风吹动车帘,露出完美的下颌,仔细看发现其实与南奚欢的弧度有几分相似,他慵懒的转动着手中的酒壶,

架马的车夫带着竖笠,遮住了整张脸,一身灰暗的衣服掩饰不了的矫健,

“爷,凌子斐派了两位无名小卒进了铜矿山,似乎是去查探私自铸钱,现如今瑄成皇流落金南县下路不明,静待下一步指示,”

男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酒壶在桌上打了一个转,然后停了下来,他嘴唇勾起嘲讽的弧度,

“铜矿山可是宋朝阳的地盘,既然是凌子斐亲查,就让他们狗咬狗吧,是得送一份大礼给霍奕狗贼了,毕竟这私自铸钱可是霍奕自己睁一只闭一只眼纵容出来的,想垄断铜矿业和铸钱业,真是美了他,如今京城那位也在矿山如若出了什么事,看他霍奕如何收拾,不管是宋朝阳还是凌子斐,断掉一个都是左膀右臂,既然已经按照安排的来,静观其变即可,”

“爷真是英明,早日买通了张权,这才能将瑄成皇欺到矿山,”

“哼”男子鼻息了一声“最好他死在这铜矿山,就看霍奕如何交代,”

“爷果然啊高明,只是手下失职,棺材铺杀人案让南氏兄妹跑了一马,本可以牵连到凌子斐的,都怪突然冒出来的那两个人,坏了好事,话说回来,凌子斐派的人就是破案的那两人,”

男子有些头痛,他揉了揉太阳穴,

“大约是天意吧,她这一辈子最难放下的就是南晋言,既然如此就放了南氏兄妹吧,回京吧,这地方够乱的,”

车夫愣了愣点头,“是,爷。”

章节目录 第31章 矿山上的炼狱(2) 南奚欢跟尹一凡是被一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带上山的,

铜矿山的环境不是很好,灰尘扑扑,满山遍野有不少苦力在挖矿挑矿,甚至有些苦力穿着囚服,拷上了脚铐。

山上同样来来往往还有不少穿着青色仆装的人监工,手中拿着鞭子在催促着。

比想象中的还要艰苦,好吧,南奚欢承认她虽然满腔热血,到了正儿八经的搬砖时候,着实不是吃苦耐劳的主。

一天下来,南奚欢累的倒是腰酸背痛,腿肚都在打颤,尹一凡倒是跟没事人一样,

到了饭点,才允许歇了下来。

尹一凡拿了两个满头塞到她的手中,

“在想什么呢?”

见南奚欢累的不说话,他继续开口,

“你没有有发现,矿上上的苦力都分了阶级,比如那些铐上脚链的人在左边山,且那边都是一些外地人,我刚刚打探了一下,他们吃食就是稀的不能再稀的米糊,动辄被鞭子抽,而且他们互相不说话,而我们这边的人大部分是本地人。”

尹一凡这么一说,南奚欢倒是察觉到,先前看到的那些戴脚链的人到饭点都去了山的另一边,而且他们的穿着囚服也是稀烂,破破烂烂乞丐不如,个个面黄肌瘦,一定是饥不果腹,

联想到先前尹一凡说矿山常年不招工,难不成县衙将所有囚犯都被转移在这边做苦工,

“这算不算是私自虐待囚犯,难道大成没有律法的,就算是囚犯也不能被苛责,”

“以前倒是没有,县衙近一年开始的,本来只是牢刑比较轻的被安排在这里,美名曰改造,我们不管牢狱那一块,后来的事情就不知道了,只是金南县每年入狱的人不会超过一百,所以满山的人不大可能,”

南奚欢咬馒头的动作顿了一下,也对,这漫山遍野的苦力,光一个县衙囚犯,怎么会有成千上万的人?

南奚欢有不好的预感,她从来没有拿最坏的方面来想事情,只是这次确实不是亲眼见,不敢相信,

“张权管人事,平时他又爱欺负外地人,这矿山这么多外地人······”

“你的意思?”

尹一凡顿时明白过来,“难不成张权将人掳上山做苦力?,难怪近年来外地人越来越少,乞丐也没了踪影,”

南奚欢一下子没了胃口,放在现代枪杀处决都有,人贩子可是挨千刀的,她有些气愤,

“光天化日,真是明目张胆的犯罪,恶霸跟官府勾结一起,上头都不管的?”

“没有证据,光猜测是不行的,况且如果是郡守宋朝阳的人,我们根本就动不了,这凌子斐跟宋朝阳齐名都是大司马的手下,我们中间人到时候就成了炮灰,要不赶紧下山吧,使不得,”

南奚欢暗暗啐了一口,“这大司马真是害人不浅,强占铜矿山也就罢了,还掳掠拐卖做苦力,杀人灭口,加上私自铸钱,条条都是死罪,我们要不管,就真没人管了,况且今日那位霍大人有心查案,说不定他想扳倒大司马呢?掺大司马一本,膈应膈应他总会收敛一点,”

尹一凡连忙捂住她的嘴巴左右张望,

“我的祖宗,哪有那么简单,凌子斐霍大人他们之所以选我们这些无名小卒,自然不在乎我们死活,出事了,我们就成了替罪羊,你想想那位霍大人路不明,又姓霍,指不定是霍家人,就是欺骗朝廷走走过场,我们要不就离开这里吧,”

“你怎么这么怕死啊,”南奚欢有些恼怒,“我相信霍大人,况且这一山的人比不上你的命?”

尹一凡脸色一黑,噘着嘴,“先前究竟是谁死活不肯上来吃苦的,妈的,这凌将军真是下了一手好棋,坑死老子了,”。

“闭嘴了,我去打探打探,你帮我瞒着,说我出恭去了,”

南奚欢趁管事的没注意,悄悄绕道山的另一边,那边的打手比他们待的地方多了几倍,不断的有人巡逻,动不动就是一鞭子抽过去,一眼望去排队打吃食的苦力基本都伤痕累累。

饭棚的边上柱子被绑住了一个人,满脸血污,轻薄的青衫被抽破了一条又一条的口子,那人低垂着脑袋,已经昏迷不醒,边上还有打手在抽鞭子,一打手浇了一桶水在那人身上,约约恢复气力又开始被抽打,

南奚欢倒抽一口气,什么罪能这样抽打,这寒冬腊月穿着如此单薄,还不断的浇冷水,这人不死也残废了,

“住手,”南奚欢刚要冲进去,就被人拉住了,

“慎行,”

南奚欢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很高的男子,很高,而且手臂力气不弱,是练家子的,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南奚欢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天为霍大人撑伞的手下,

这一说话惊动了那边的打手,纷纷凶神恶煞的瞪了过来,身边的人拉着她就离开,

南奚欢疑惑道,

“您不是霍大人身边的······?”

黑鸦抿唇有些倨傲,

“在下黑鸦,乃大······霍大人的侍卫,奉大人的命来保护你们行动,”

黑鸦?这一身黑色装束倒真像黑色乌鸦,虽然穿着破烂,气质卓然不凡,不肖一眼就能看出与矿山苦工区别,

南奚欢一脸惊讶,

“霍大人真是有心了,”

又是送匕首,又是派人暗地保护,

“大人说了,做事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暗中去调查即可,千万不可正面碰撞,不然小命不保,”

南奚欢咽了咽口水,

“大人是不是已经知道这矿山的情况了?私自掳掠也不管?还有刚刚绑着的那个人又是谁?”

黑鸦沉吟了半晌,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就是知道有猫腻,大人才会亲自来到此地的,而且矿上上很有可能存在私自铸钱,只要找到铸钱老巢就能一网打尽”

‘南奚欢点了点头“既然有大人这番话,那么下人自当尽心竭力。”

黑鸦有些不自在的转过头,手捏拳在嘴边假装咳嗽,

“咳咳,那个,万事小心为上,有事直接找我。”

南奚欢满头雾水,摸了摸脸颊,这侍卫怪怪的,不会看上她了吧?

章节目录 第32章 矿山上的炼狱(3) 南奚欢沿着道路返回原地,尹一凡还在跟管事的插科打诨,看见她归来这才小跑过去,

“刚刚管事的还问到你,”

南奚欢左右张望了几眼,矿上苦工管理的严苛,明文规定不准所以走动,也不允许打听山那边的事情,

“没露馅吧?”

“没有,你刚刚有查探到什么吗?”

“跟想象中的没差,那边大部分都是外地人,还有不少囚犯,待遇不是很好,吃穿都遭到虐待,根本不是当然看,很奇怪的是,那边还绑着一个人,似乎是往死里在整,一直鞭抽,昏迷了浇醒继续抽,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这种非人的对待,简直当牲口,南奚欢越说越有些义愤填膺,

“这根本就是人间炼狱,目无王法,大成的官员和皇帝都是摆着看的?”

“得了吧”尹一凡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上梁不正下梁歪,上面监督不到位,皇帝管不了事,大司马掌控大局,这世道就是贪官污吏的天下,你呀,别妄想做救世主。”

救世主?她才没有那么高尚的想法,她是俗人,本来管好自己温饱就已经不错了,只是她看不得这种罪恶,也见不到活生生的人,就这么的被折磨而死,这也许是前世身为未来警察的觉悟,

“我确然不是做救世主的料,我也没那么大的宏愿,我想要的很简单,众生平等,不能让那些被拐卖强迫上来的人就这样死在矿山上,,”

尹一凡算是被南奚欢的理论折服,起初是看中他的才华,如今他才发现原来这乱世还真有这种傻人,傻不拉几的连自己温饱都管不住,还想就别人。

正义能干嘛?正义能当饭吃?

“好好好,我拧不过你,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些正义感,自身都不保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刚刚问了几个在这里挺久的工人,他们也不知道山那边的情况,这边管事不准他们多事,也不准两边的人交流,多管闲事是会被割舌头的,”

“哎,这大司马可真是害人不浅,那绑着的人也许知道点什么情况,那边被奴隶的人根本不敢讲话,动辄被殴打,哪里敢跟人搭讪,晚上我们再探探情况,”

南奚欢话音刚落,山头上就传来鞭笞和咒骂的声音,

“格老子的杂碎,竟敢想偷跑下山,看老子不打死你,”

“啪啪啪”鞭子凶狠的抽斥声响彻山头,

打人的那位正是起先带他们上山的络腮胡打手,那几鞭子下去,躺在地上的苦工皮开肉绽,

苦工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模样,身形单薄,满身的血污夹杂着泥巴,在地上痛苦的闷哼着,

又是一鞭子下去,大胡子骂骂咧咧的不断,

“也不看看,你们这种低贱的东西,卖在这矿山还想要自由?做梦,想出去,就只能作尸体横着出去,”

苦工在地上打滚,嘴里闷哼着爬起身拽住大胡子的裤脚,求饶,

“爷,别打了,别打了,饶了我吧,求您放我下山吧,家中弟弟实在病重,再不回去,就见不到了。”

大胡子人高马大又一身蛮力,直接一脚踹在了苦工的胸口,苦工因年幼体瘦被飞出去了一米多,

“嘭”的一声砸倒在地,面黄肌瘦的脸面痛苦不堪,随即口中溢出了鲜血。

这根本就不是当人看,牲口还没有被如此殴打的份,周围的苦力都仿佛麻木一般,稍稍看了一眼就转回身,继续干工,有些看热闹的,被打手呵斥了几句,又赶紧转回头,

这地方,自身不保,谁能管的着。

大胡子还想动鞭子,南奚欢咬咬牙连忙几步上前,拽住了大胡子的鞭子,她能体会旁的人无动于衷的原因,但是这样下去这少年就得被抽死。

“爷,教训教训就算了,这出了人命可不好,”

大胡子仿佛听了一个笑话,挥开她的手

“呦,多管闲事啊,你新来的吧?要不,你替他受这几鞭子?”

南奚欢接收到大胡子毒辣的眼神,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周围的打手看着她窝囊模样,跟着哄堂大笑,有人接话,

“这地方死了多少人数都数不过来,谁会在乎这没用处的,卖了身契还想偷跑,这不是找死,你这人没胆量,管什么闲事。”

南奚欢收回手,谄媚的捏了捏大胡子的肩膀,

“爷,这就不对了,您人贵重,打死他还弄脏您的手,费了力气还晦气,你们瞧瞧,地下这人吧,看着瘦,有点力气,养着养着还能干活,也没犯什么大错,家里出了事也是着急,大家都是有家属的人,算了吧,”

大胡子对于南奚欢的奉承果然受用,扬鞭子的手放了下来,绕了一圈鞭尾,

“这话倒还不错,”

南奚欢见大胡子戾气收了一点,

“爷,您渴了吧,来喝杯茶,”

接收到南奚欢的挤眉弄眼,尹一凡连忙斟了一杯茶,

“爷神明威武,果然气宇非凡······”

接二连三的阿谀奉承,这打人的事情也算是过一段落了,苦力被拖回了厂房工棚,

尹一凡悄摸摸的蹭到南奚欢的耳边,

“没想到你这人还有滑头的一面,亏得你没硬碰硬,不然你们两都得死。”

又是搬砖的下午,南奚欢苦不堪言,一天都受不了,她无法想象这些人十年如一日的生活,况且山的那边过的更苦,面临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殴打苛待。

夜晚一堆人睡在偌大的厂房,人挤人几十人的睡在大通铺,南奚欢挨着墙角身下是铺着的稻草,连席子铺盖都没有,身边传来的是阵阵的酸腐味,

尹一凡在一旁似乎睡着了,南奚欢眯着眼睛打探了一下,月明星稀,周围鼾声如雷,倒是看见在对面打坐的黑鸦,这人虽然是侍卫,却在这一群苦工面前确实看起来有气质,且格格不入,南奚欢眯了眯双眼,不能融入吃苦,来这地方当摆设啊,

厂房也是茅棚打造的,门外只有一两个管事的守候着,

南奚欢踹了一脚尹一凡,

“哎,醒醒,”

尹一凡睡眼松弛的睁开双眼,抹了抹唇边的口水,

“嘛呢,大半夜不睡觉,”

“你还真想一辈子在这干活睡觉啊?走那边打探一下情况,看看地窖在哪边,”

“尹一凡“蹭”的一下站起身”

“格老子的,这地方不是人睡得,连破庙都舒服多了”

南奚欢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谁睡得连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矿山上的炼狱(4) 南奚欢刚起身就听到了细微的啜泣声,在一阵鼾声中显得有些独特,

显然尹一凡也听到了,皱着眉头,

“什么声音?大半夜的怪渗人,”

工棚厂房是茅草屋,里面大通铺大约有十多铺,一铺睡二三十个人,人挤人睡在一起,

南奚欢张望了一下,在最末的通铺,望到了一个清瘦的背影,因为啜泣,后背一颤一颤,

他身上的鞭痕太过醒目,南奚欢一下子想到白天那个被鞭笞年轻的苦力。

南奚欢左右张望了一下,悄悄的摸了过去,

苦力身上的伤疤很深,虽然做了简单的处理,但是隐隐约约可以见到渗血,

南奚欢拍了拍他的后背,

“喂,喂,你没事吧?”

少年畏惧的抖了一下,往前缩了一下,回头见是南奚欢,这才止住哭泣,

“是你啊,谢·····谢······谢谢您白日的出手相助,”说完不好意思的抹了一把眼泪。

少年虽然年幼,但是很明事理,起初看只是很瘦弱,如今这么隔近的看,才发现岂止瘦弱,还皮包骨一样,面色蜡黄,因为被鞭笞后,显得更是羸弱,

这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如果不看骨骼,这体型,还以为只有十三四岁,

南奚欢叹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你这伤口不处理好会发炎的,”

少年懵懂的看着南奚欢,这才腼腆的开口,

“我向厨房借了一盆洗菜的水,已经清洗了伤口,”

南奚欢一下子被哽住,在少年的眼中清理伤口就是清洗吗?还是洗菜水,这不发炎溃烂才怪,

回头对着跟了过来的尹一凡,

“你带金疮药了没有?”

尹一凡撇着嘴,知道要来矿山,它带了不少东西,其中包括了药物,但是数量都比较少,这地方总归会受伤,他还想留着呢,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南奚欢已经掏向他的腰带,果然摸出来了一瓶创药,

尹一凡“······”

南奚欢打开瓶盖,刚要撒上去,

本来受重伤的少年,往墙角缩了几寸,看着金疮药,眼神有光,

“这······这个很值钱吧?”

南奚欢有些疑惑少年问这话的意思,她对这里的货币和价钱之类的理解不是很多,但直觉告诉她应该不值什么钱,

少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您是要撒在我的伤口上吗?”

南奚欢“?”

这不是废话吗?

见南奚欢不说话,他大胆了几分,“可以送给我吗?我弟弟得了肺痨,家里已经支付不起医药费了,我想拿这个去给弟弟换药,”

少年盯着金疮药,眼神满满的渴望,南奚欢的手颤了一下,

“但是你的伤口也要处理啊?”

“没事,我这只是皮肉伤,家里昨日来信说弟弟快撑不住了,所以······”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南奚欢捏着瓶身的手紧了紧,这就是真正的贫苦,

她生在工薪家族,也没体会过什么苦难,更没有体会过生离死别的苦,

但是少年的小心翼翼和固执让她莫名的难过,

她还没开始说话,尹一凡不耐烦的开口,

“你这人咋这么不知好歹,”

南奚欢推搡了尹一凡一把,将金疮药放在少年的手中,

“这个东西不值什么钱,只能养外伤,也换不了什么好药,你先处理好自己伤口,你弟弟的事情出去想办法,”

少年布满泥污的手,缓慢的接过瓶身,双眼看着南奚欢蓄满了泪水

“谢谢,谢谢,你是好人,我从小到大都没有遇到一个人会关心我的生死,您是第一个,我真的很感激您。可是出不去了,一辈子都出不去了,我连弟弟最后一面都怕是见不到了。”

南奚欢一时百感交集,这是受了多大打击,才丧失了希望,

她只能握住他的手背安慰他,

“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少年傻愣愣的看着南奚欢,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拽住南奚欢的手,

“对了,好人,你们并没有卖身矿山,可否······可否·······去南化村看看我弟弟······”

听到少年的话,南奚欢咬了咬嘴唇,

“再等几日就几日,我便让你们团聚,”

少年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

“无可能了,我在家排名老三,都叫我唐阿三,本身南化村的村民,家里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几亩薄田,本也可以果腹过日子,谁知县令上任后,赋税一年高过一年,一年的收成连赋税都抵不过去,弟弟又体弱多病,常年需要药汤维持着,这样一来欠官家的债越来越多,”

少年哽咽了几下,

“家里能干活的也只有阿爹跟我了,弟弟不满十三岁,病情越发加重,县衙里说只要把我抵押在矿山上就可以减轻赋税,我本以为只要在矿山上干活即可,没想到比卖身奴籍还要残酷,人命如草芥,每天不停地干活,就算死人都不管,这地方就是炼狱啊。”

“县衙不管我们黎明百姓的生死,甚至一度迫害,我们这些穷苦人民,这一辈子都要死在这里了,我也不奢求什么,不过是想见见弟弟最后一面,我那可怜的弟弟,他都十岁不满,都没过个什么日子······”

南奚欢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世道,当官的以赋税逼迫百姓做苦力,黎明百姓遭受苦难,当官的做到这样的份上能怨谁?是皇帝,还是大司马的纵容?

她许久才开口,

“我认识很好的郎中,等我出去了一定会治好你弟弟的,所以你也要撑住好吗?到时候你们兄弟团聚,总会有出去的一天,”

唐阿三破涕而笑,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以往请了好多郎中都说药石无医了,真的可以吗?”

南奚欢点头,

“嗯,还有你伤口拖不得,我跟尹一凡还有事,先出去一下,养好伤什么都重要。”

唐阿三看着南奚欢眼中有感激,郑重的点了点头,像下定决心一般,

“嗯,这样我就有希望见到弟弟。”

悄悄退回到工棚的门口,尹一凡一脸调侃的盯着南奚欢抽揶道,

“呦,烂好人呢,这世道就缺你这样的烂好人,”

南奚欢翻了一个白眼,她以为她没听出他的意思,明明就是嘲笑的意思,

“你就说说,如若我不这么说,这小兄弟能撑得了多久?在你眼中可能就是微不足道的死人,但是他还有兄弟姐妹,父母,他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没有人生来就归为低贱,更没有人生来就是用来践踏的。”

尹一凡有些讶异的看着南奚欢,活了这么多年头,再多的厮杀也经历过,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众生平等这种谬论。

章节目录 第34章 矿山上的炼狱(5) 两人黑灯瞎火刚刚摸出大门,坐在墙角的黑鸦就有感应的睁开了眼睛,然后倏的起身跟了过来,

南奚欢有些不悦,

“你跟着我干嘛,白日里还没找你算账呢,干嘛不出手相助?”

南奚欢气恼黑鸦,明明武功高强,偏偏当了一天路人甲,白天都差点打死了人,也没见他出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黑鸦抿唇,

“在下不易打草惊蛇,”

呦呵,还来劲了,当官的不为民请命,倒是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给谁看呢,

南奚欢瞪了他一眼,

“那你现在跟着我干嘛?我去干大事,我就是去惊蛇的,你还要跟着?”

黑鸦无奈的挠了挠头,

“在下要确保您的人身安全,”

“······”

恨铁不成钢啊,

“你好歹是大人身边的人,怎么看的下去,这活生生的人命啊,难怪只能是小小侍卫。”

南奚欢嘟囔的转身离开,

黑鸦不敢接话,脸色极差的连忙跟了过去。

三人趁着门口管事的打盹悄悄的离开了工棚,

山的那边相对管的严苛一些,灯火通明,有不少的打手在巡逻,

远远望去,一眼就看见绑在树桩上的男子,

这深更半夜也没有放下来,不知道绑了多少天了。

南奚欢叮嘱着两人,

“那个,你们两分头行动,将打手打晕,有没有问题?没问题,我先去做诱饵了,”

黑鸦跟尹一凡点了点头,

南奚欢这才提步,直直的向那两位打手走去,

她双手捧着肚子,一副着急的模样,率先打招呼道,

“两位小哥,茅厕在哪?”

打手都满脸横肉,腰边挂着长鞭,本来巡夜就不耐烦,如今看到这蹩脚的人更是满脸怒气,

“滚滚滚,随便拉在山旮旯,找什么茅厕,懒人屎尿多,”

旁边瘦一点的那人打着哈欠,上下打量了一番南奚欢,矿山上待久了,见到瘦弱的男子都觉得赏心悦目,

“新来的吧,咋跟个娘们一样,还找茅厕,哈哈。”

南奚欢“······”

“这不,不太习惯,随地大小便可都是野猫野狗做的事,”

两打手被南奚欢的话哽住,他们内急,一般都在山上解决,乡野莽夫哪里在乎这些,被这毛头小子一句话,弄的脸色一黑,

“滚滚滚,再不滚回去睡觉,揍你屁股尿流。”

这时候尹一凡跟黑鸦已经绕到了打手身后,两人一人一个直接砍向脖子,

下一秒两个打手白眼一番,晕了过去,

南奚欢拍了拍衣服,拍了拍打手脸,

“死胖子,还想揍我!”

转身刚准备靠近被绑的那个人,就见黑鸦拧着一个打手的脖子作势要扭断,她连忙制止住,

“喂,你干嘛呢?不会是要杀了他吧?”

黑鸦有些茫然,随即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已经看见你的面貌,自然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不然明天死的是你,”

南奚欢惊讶这黑鸦的淡然,脸不红心不跳,仿佛杀一个人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不由怒道,

“你就不会将两人绑着,你这样滥杀无辜跟着矿山上的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她实在想不明白当官的是不是都一样不在乎人命,

黑鸦愣了一下,一下子不知道该不该下手,平时在战场跟在他爷身边,杀了无数人,被这么茫然一指责,真是无所适从。

尹一凡探过头来,看着傻愣愣的黑鸦,

“哥们,拿他裤腰带将两人绑好,”

黑鸦这才回过神照做。

四处黑压压的,只有少数灯笼亮着微弱的光,不远处的工蓬应该也是睡觉的地方,暂时没看到来人,

南奚欢小心靠近绑在树桩上的男人,

感觉到来人,绑在树桩上的那人抬起了头,头发凌乱的束在脑后,南奚欢看不清他的脸,只隐约可见青色的胡茬,衣衫已经看不见完整的布料,血污与泥污夹杂在一起,

南奚欢不得不佩服他,到这个时候还能保持着清醒,

男人见到她后,斜眼睨了一下,又低垂下了脑袋,显然不想搭理她,

莫名其妙的被漠视,面对一团稻草样的发顶,南奚欢踟蹰了一下,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馒头递到他的嘴边,

“你也是被绑上山的吗?”

寻思着可能也是跟唐阿三一样的可怜人,

男子挑起眼皮,嘴角有嘲讽,

“滚,”

有气无力的话,却气势磅礴,只消那一眼,南奚欢看的出来这男子的不屑,如此桀骜不驯倒是让南奚欢惊了一下,

看起来不像是普通被捉上山的人。

“呦,脾气还不小?阶下囚还这么横,难怪遭虐待。”

她观察到他胸口不规则的起伏,

另一只手顺其自然的按上了他的胸口,明显的凹陷和反式呼吸,果然肋骨断了几根,

“你伤的伤的很重?而且看你脸色发红,肯定是感染了,”她探了探手直接触摸到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热度,自言自语道,

“真发烧了”

愕然之间额头上的冰凉,男子歪过头,避闪过去,直接啐了一口,

“我说了让你滚,怎么?奸佞小人,严刑逼供不出来,就开始换战术了?有本事就杀了我,”

严刑逼供?

看来这人身上有秘密,这矿山是郡守跟县令掌管着,这人不是死囚就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很防备她,

南奚欢刚想说话,就被男子的眼神镇住,那是怎么样的眼神,幽暗的眸子里面淬满恶毒光芒,铺天盖地的恨意,像随时能将眼中人千刀万剐,让人不寒而栗,

这怕是有杀父之仇吧,也许他真的知道点什么,

南奚欢干脆直接摊牌,

“你不用反感,也不要误会,铜矿山可能私自铸钱,郡守跟县令勾结,而且这里拐卖人口做苦力,草菅人命,我是奉命彻查的,我会救你出去,但是前提,你要保证你有命活着出去,能不能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

这时候男子才正眼看着他,半晌,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有些虚弱的道,

“彻查?谁来彻查?大司马这狗贼想要草菅人命枉顾枉法,怎么彻查?”

男子话语锐利,带着浓重的恨意,也有不甘

南奚欢抿唇,她还没弄清楚男子跟大司马什么仇恨,但肯定渊源颇深,

不由安慰道,

“世道总会有正义在,活命出去才能逆风翻盘,”

男子阖上双眼,良久睁眼看着她,

“正义?呵呵.....”

章节目录 第35章 矿山上的炼狱(6) 这一声低笑让南奚欢莫名其妙,谁知男子却低头咬了一口镘头,艰难的咀嚼着,许久,

“我自然不会蠢的就这样去死,有水?”

南奚欢连忙跑到尹一凡的身边,将他随身带的水囊卸下来,

男子灌了几口水才恢复过来,

“你想知道什么?”

“这矿山是不是有私自铸钱的地方?”

男子看着她的眼神有几分打和考究,

不像是矿山上的人,不然也不会问这么愚蠢和直白的问题,而且他们这幅模样,所以更不可能是陆宏的人。

在身后处理好两个打手的尹一凡跟了上来,

“我说这人婆婆妈妈的,问不出什么东西,”

男子半晌开口,

“如果你们能放开我,我自然会告诉你想知道的,”

南奚欢毫不犹豫的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削断了绳子,松了绑搀扶着他坐在地上,

“现在可以说了?”

男子捂住胸口,倒抽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并不是本地人,家里出了变故,阴差阳错被逼到了这里,我只知道这里左边山腰有个山洞,你说的铸钱应该是在那边,然后这里就像一个组织,每月会不断的从外地带来一些流民乞丐做苦力,而山洞每日从山里挑选几个人到洞中办事,一般都是有去无回,如果你想查探什么,最好去洞中办事,”

男子显然不愿意多说什么,而且只字未提自己的事,南奚欢默了默,

“我现在无法带你下山,先躲起来,忍耐几日,等找到证据,端了这老巢,你就自由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死,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所以不要跟这些人对着干,有骨气是不错,但是命更重要。”

男子笑了笑,

“不用,我自有法子下山,”

南奚欢有些愕然,这是换着法子拒绝她?还是他有本事自己下山?

这人防备心非常的中,看来还是认为她是县衙的人,南奚欢只能作罢,不过也得到了有用的价值,不管是男子想故意陷害她,还是挖了一个坑给她跳,但总有点矛头。

待男子一瘸一拐走远,三人悄然离开,南奚欢对山那边的情况确实越来越好奇,一直默不作声的黑鸦像是看出了什么暗暗道,

“这边的守卫非常的森严,分三班,午时、戌时、寅时都会更换一波打手,表面上看起来是监督工人做工,实则是确保矿山上的秩序和机密,基本很难混进去,”

黑鸦深吸一口气,

“刚刚那男子说的不假,左山腰确然以后一座山洞打造成了地道,非上面亲近的人很难进入,况且那地方每个月进去工人都是有去无回,就像那日你们在义庄探查的尸体,”

“就是割舌头,被挑断手筋脚筋的那几位?”尹一凡有些惊讶的追问道,

“这如何是好,怕是一辈子都混不进去,”

南奚欢摸了摸下颌,对着黑鸦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边有凌将军的探子,”

意思就是说其实很早就派人混了进来,那还让她跟尹一凡过来干什么,还不如自己解决,

黑鸦似乎又看懂了她的心思,

“大人留下的探子只留下了讯息,而后便失踪了,想来是被矿山上发现了,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派你们这两位过来,自然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那你跟过来就不怕被发现?”

黑鸦一脸倨傲,

“作为大人的近侍,我自有过人的优势,怎会轻易被察觉,再者还不是为了保护......”

这话怎么像是埋怨她似的,

“保护我们行动?”南奚欢假惺惺一笑,“这倒是得感谢霍大人的心意呵!”

回到茅草工棚,看门的见三人走回来,诧异的拦问道,

“那谁谁谁,你们干嘛去了,”

尹一凡吊儿郎当的打了个哈欠,

“咋滴啊,大爷,还不允许组队去出恭哈,下次邀你一起哈,”

尹一凡跟谁都自来熟,到矿山一日七七八八的人都识全了,南奚欢疑惑难不成尹一凡的脸盲只针对女人?

守门的姓刘,懒得跟尹一凡打哈哈,催促着他们去睡觉,

回到茅草工棚,里面依旧是鼾声如雷,南奚欢左右是无法入睡,黑鸦依旧装X的盘腿到墙根打坐,尹一凡也没睡,南奚欢用手肘推了推尹一凡,

“哎,我们得谋划一下怎么混进山洞的地道,”

尹一凡转过头对着南奚欢的侧脸,

“这个还真有点难,进不进的了地洞是一回事,这还关乎到生命危险,”

“哎,我说,谁信誓旦旦的说上矿山出人头地的,现如今怂成什么样,咋早没看出来你这么贪生怕死,”

‘“哎,我这暴脾气,”尹一凡“蹭”的一下就坐了起来,“我要真是贪生怕死,早就撇下你跑路了,”

他叹了口气“啧啧,真是没良心,看我为了你所谓的正义连饭碗都抛了,”

南奚欢抿唇一笑,说真的,尹一凡怕是她在这大成国第一位朋友,虽然有时候脾气差了点,人品也不咋滴,但是还算是讲义气,重感情,

“说正事,其实你先前就是因为知道张权是管人事的,所以才有把握把我带上矿山?你也不笨嘛,”

“张权那孙子小肚鸡肠,要知道我们自投罗网,不打开了门放鞭炮,”

南奚欢双手抱着脑后,看着头顶上的稻草,沉思道,

“转念一想,张权这性子的人,自然不会放过报复我们的机会,从他那里着手,可能非常有可能,”

尹一凡居高临下的看着南奚欢,一拍脑瓜子,

“我这榆木脑袋,张权一直想着报复,这不就遂了他的意?”

看着自残的尹一凡,南奚欢抿唇一笑,

“傻不拉几的,本来就笨,再敲就成傻子,”

南奚欢笑的很开怀,尹一凡二十多年来没看到一个大男人笑的这么好看的,她的眼睛像银杏一样微微弯起,薄薄的嘴唇,有点像女子,纵使这么恶劣的坏境一眼就能看出不同,就像灰尘里面的珍珠,

尹一凡心底怪怪的,老脸一红,

“你这人,这么笑起来跟娘们一样的,”

南奚欢“......”她本来就是女的好不好,

“再说我娘,我揍你,”

“说正事,我们等着哪天激怒张权,或者我们主动去找茬?”

尹一凡乖乖的躺下来,

“这又不是难事,刚刚你把那绑在木桩上的人放了,捅这么大的篓子,你就候着吧,”

南奚欢皱了皱眉,感情尹一凡想的挺透彻的,虽然不杀那两个打手会给自己惹祸上身,但是这也变相的加速自己的任务,相辅相成,怎么说呢,这都是拿着命来查案。

“睡吧,该来的总会来的。”

章节目录 第36章 矿山上的炼狱(7) 第一日倒是风平浪静,毕竟矿山上突然失踪一两个人都是常见的事情,南奚欢依旧半夜三更去山那边晃悠,想找到进去地道的法子,

此后倒是没有再打晕新顶班的打手,只是趁换班的时间,跟尹一凡一人放哨,一人溜达进去。

做了几日苦力后,南奚欢只觉得自己已经是脱了一层皮,

第三日,矿山上终于出了动静,矿山上的主事是县令陆宏的弟弟陆宇,带着一大批的人趁饭点的时候在矿山上认人,

张权就在其中,南奚欢跟尹一凡站在队伍后面,就看见张权押着两个人,那不就是前几日被尹一凡跟黑鸦打晕的两个打手,

长长的队伍围了一圈又一圈,南奚欢朝尹一凡努了努嘴,

“看吧,该来的就来了,待会你得淡定点,”

尹一凡还没接话,隔得大老远就听到那两个被压制的打手指着她嘴里都囔着什么,接着张权的飞步过来,作势要提起她,

她缩着脖子,立马认怂的躲在人群后方,开玩笑,这一群凶神恶煞,还不要了她的老命,

尹一凡连忙挡在前面,

“哎呦,张权,我们兄弟两老老实实待着山上干活,又惹得您哪里不快了?”

张权皮笑肉不笑的不肯松开她的衣襟,

“就知道你们到山上不老实,这下有你们好受的,”

接着陆宇带着一群人,在那两个人的指引下走了过来,

“你确定那天晚上就是这个人?”

陆宇长得跟陆宏有几分相似,体型偏胖,放在现代就是秃顶、啤酒肚,怕是她放走了那个绑在木桩上的人,引起了他的愤怒。

南奚欢咧嘴一笑,挣开张权的手,

“宇爷,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其中一个偏瘦的打手怒目圆瞪,手指向他还在颤抖,

“就是他,我看的很清楚,那天晚上就是这个瘦弱的男人,就是跟我和张二说了两句话,结果我就晕倒在地,然后姜羿就逃跑了。”

“姜羿?”南奚欢挠挠头,疑惑道,“我不认识!”

张二一脸愤恨,,

“还在狡辩,我映像很深刻,就是这小子,问我们出恭茅厕什么的,我就纳闷这矿山上从不设茅厕,一看就是新来的,当时还嘲笑他娘娘腔,”

“你们确认了?”陆宇一脚踹到张二的胸口,怒气冲冲,“一群废物,被一个瘦子轻而易举就撂倒了!”

“嘭”的一声,其中一人被踢到在地,痛的直哼唧,

张权笑的一脸奸邪

“爷别气,这两个废物待会给剁了,留着污染您眼睛,”

两个打手一听,连忙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的求饶,

“宇爷,饶命啊,”

“宇爷,我们知错了。”

张权闷哼一声,

“拉下去,”

接着就上来两个张权的人将那两个打手拖了下去。

自己人都随意打杀,还有没有人性了,南奚欢刚想说什么,被尹一凡给拉住了,

她只能暗暗啐了一口“人渣,”

看着蠢蠢欲动的她,张权这时候才正眼瞧她一眼,对着陆宇恭恭敬敬的开口,

“宇爷,这小子不安分的很,前段时间在衙门得罪了大老爷,所以才跑到矿山上谋出路,如今依旧不安分守己搞事情,摆明了是跟官家过不去。”

“哦,你们说的是前几日的事情?”南奚欢一副幡然醒悟的模样“就是前几天我看到山的那边木桩上绑了一个人,一时好奇就跑过去看了几眼,但是是看到那两个哥们来着,闲扯了一会,不知道他们怎么就晕倒了,我还以为是睡着了,”

“强词夺理”张权怒道,“两人脖颈上还有淤青,明明是被拍晕的,”

陆宇眼神幽暗,身边的侍从趴在他耳边道,“那木桩上的是郡守大人送过来,就是那次上头太府御史大人要求放在矿山说是只要不死,随便折磨,越惨越好的那位,”

陆宇沉吟了一下,他倒是忘记了这茬,

“就是那个满口胡言,要告司马大人御状的那位?

“对对,逃跑有几日了,手下一批人正追着,”

南奚欢一惊,告御状?好小子,有前途,能告大司马,这就是有骨气,不枉费她救了他一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陆宇看着南奚欢眼色逐渐加深,

“你认识木桩上的那人?”

陆宇的话语还算和气,但是语句中透露出冰凌,这人不好对付,跟县令陆宏不分伯仲,

“不认识,我只是觉得挺可怜的,半死不活的,满身是伤,肋骨断了几根,还在高烧,说不定就一命呜呼了,所以给她送了点吃的,”

“你倒是有善心,听说棺材铺杀人案也是你破的?”

“爷,谬赞,善意是人的本性,”

“你可知在这矿山上有一句,好心没好报,这世道从不缺善人,”

“对个人而言吧,”

“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放了我们这里的犯人,既然无法看到他受苦,那么你就陪着感同身受。”说着他一挥手,

“来人将他跟那个姓南的绑了,乱刀砍死丢到山脚下去,”

底下涌上来一群打手作势要绑她,南奚欢慌乱的往尹一凡身后躲了躲,

“宇爷您不会这么小气吧,跟我这种无名小辈计较?”

陆宇皮笑肉不笑道,“本大爷爱的就是计较,”

尹一凡安抚的拍了拍南奚欢肩膀,“宇爷,您可是大人有大量,这点小事劳烦您亲自动手,不太好吧?”

“呦,尹捕头,这事你可管不了,”张权伸手就要拉扯南奚欢,尹一凡伸手阻挡,两人一来一往过了几招,张权一下子站了下风,

陆宇淡笑道“尹捕头真是有几下子,可惜不长眼,好好的安逸生活不过,非得要吃点苦头,”

“宇爷说笑的,小人没什么志向,随心所欲而已,”

尹一凡的武功众所周知,曾经可以只身闯土匪窝,能全身而退,所以这样硬碰硬虽然能胜,但少不了损兵折将,况且他哥哥千叮嘱万嘱咐不可再出人命,上头盯着,这能暗地里做掉。

张权悄悄靠近陆宇的耳边,“上次那几日死了不少苦力,地道刚好少了几个挑担的,”

一说到地道,苦工纷纷大惊失色退后了几步,

那地道可是比龙潭虎穴一般,日子凄苦,进去的苦工很难再见到外面的阳光,不是死了就是被活埋了,大家心知肚明,谁都不愿意进去,

陆宇皮笑肉不笑道,

“这提议不错”

他满脸阴鸷的对着南奚欢和尹一凡,

“既然如此,你们要做烂好人,坏了我的规矩,自然也要接受惩罚,这铜矿山可是没有这么容易生存下去的,想要混口饭吃,必然要干活,里面还少几个挑担的,就点他两进去,尹捕头没意见吧?”

正中下怀,

尹一凡故作犹豫的看了看周围的苦工,

“那地方不会太辛苦吧?”

张权笑的合不拢嘴,

“辛苦?自然不辛苦,好吃好喝,就每天挑挑担子,”

南奚欢一挑眉,显然这是反话,

尹一凡飞快点头,、

“那好,自然要去”

章节目录 第37章 矿山上的炼狱(8) 两人当即就被带进了地道,带路的是张权,

“尹捕头啊,虽然你不做捕头了,咱两也是有交情,为了一个毛头小子反目成仇委实不值,你要活着出来,哥照样请你喝酒,”

张权这话分明就是幸灾乐祸,尹一凡也不甚上心,

“那就有劳你抬爱啊,自然不会辜负你的期盼,”

见他软硬不吃,咒骂了一句,

“不知好歹,待会有你们受的。”

地道就在山腰上,地处阴凉,藤蔓萦绕,不仔细瞧真看不出来,

出口有几人腰跨大刀的人守着,里面却另有乾坤,都是四通八达的隧道,

张权拍了拍管事李二的肩膀,

“这两个坏了规矩,被安排到里面干活,自然挑担这种活当仁不让,你们务必严厉的看着点”

李二点头哈腰的称是,

张权这才有功夫继续埋汰他俩,

“在矿山呢,有一个说法,进了地道,就是活死人,所以你们两个当初敢管爷的闲事,如今怕是要生不如死,实话告诉你,爷从来就是眦睚必报的人,你们让爷吃亏,爷必要你们半条命,爷爷不啰嗦了,是生是死看你们是否命硬,进去吧,”

南奚欢跟尹一凡早就做好深入龙潭虎穴的打算,如今被张权这势力小人打压,自然是不爽利,但也没冲动的打起来,

南奚欢勾唇,

“人呐,贵在有智慧,如若最基本的大脑运转都不会,跟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这是在嘲讽张权的智商愚笨,张权脸就黑了下来,就连一旁的李二都忍俊不禁,

尹一凡憋着笑,拉着南奚欢,

“那啥我们就先行就去了,不打扰你了,”

刚进入地道,青苔石砖旁有不少的石室,里面还居然有冶铁的,看不见里面在做什么,但是乒乒乓乓的打铁声音还有鼓风吹火的声音不难猜测出来,

底下灯火通明,两人带到了转角的一个独间,十几口大木箱子上了锁摆在墙角,南奚欢还在向右侧紧闭的冶铁房张望,被身后的李二推搡了下,

“快进去,进去,还四处张望,入这矿山就的记住本分做工,杜绝好奇心,你们两真是牛气哄哄,连权哥都敢得罪,有你们受的,”

南奚欢不说话,尹一凡嘻嘻哈哈试着提起两人大的木箱搭话,

“大哥,这里面都是些什么”

箱子怪沉的,连他提起来都有些困难,

打手一脸肃然,

“有些事该问的不该问的自己在心底掂量一点,真要被知道是什么,被割舌头的可是你们,”

打手这话一说出来倒是引起了南奚欢的好奇心,这里面怕就是一直怀疑私自铸的钱,那打铁房不难猜测出就是铸钱作坊,没想到作坊设在了地道里面,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南奚欢很识趣的点了点头,跟随者尹一凡抬了抬箱子,

“好沉,这可要累死人了,大哥平日里每天都有这么多只箱子抬吗?”

打手整了整衣摆,

“你们就老老实实干活吧,这还算是少的,平常都有几十口,所以累死了不少苦工,每个季度没人出的去,倒是都会进来新人,”

擦,这意思就是进来的人要活生生的被累死?这一口一口的大箱子抬下去不得要了她的老命,

“这要抬到哪里去?”

“山脚下的仓库,”

山脚下?

南奚欢欲哭无泪,这箱子怕是有一百多公斤吧,这上山都差不多一个小时,这抬上抬下还不脱层皮,本来以为上矿山只有那条山路,没想到这地道有专门的通道,直达山脚下,数千的台阶,难怪会累死人,

不死也残了。

抬箱子也就罢了,跟着的还有监工的,刚下几十个台阶就已经累的不行,南奚欢双腿在打颤,

尹一凡很体贴的走在前面,将重量放在自己身上,

“你还行吧?”

南奚欢咬了咬牙,欲哭无泪,她不是来干苦工的,

“还行吧”

打手还在不断的催促,

“别嘀嘀咕咕,快点干活,今日箱子不抬完,晚上就不要休息了,”

南奚欢“······”

地道点的是蜡烛,灯光昏暗,南奚欢走的小心翼翼,走了一段台阶是平路,南奚欢换了一只肩膀,这才发现这地道旁还有牢房,修建在平地旁,

最关键透过木梁能看到被关在里面的人,一身普通苦工的破烂衣裳,掩盖不了的华气,年少却油然而生的傲然,

南奚欢一眼就认出被关在里面王宣,一个跄踉差点担子就甩出了肩膀,

王宣怎么在这里?

里面的王宣被五花大绑的束缚在地上,嘴里还堵了一块布,脸上青紫,被揍的不浅,看到牢房外面的他们,“唔唔”的叫唤着,

尹一凡察觉到南奚欢的动作,稳了稳肩上担子,随着南奚欢的眼光望去,

“王......”

话还没说完,南奚欢就在后面踹了尹一凡一脚,

索性尹一凡上道,乖乖的闭了嘴,

身旁的打手狐疑的看了一眼尹一凡,

“你们认识里面的?”

尹一凡打着哈哈,

“不认识,什么人?怎么被绑在地道上?”

“不认识你关心那么多?不知道怎么混进这里的,得罪权哥被绑着的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棺材铺杀人案的事情,被陆宏给盯上了,或者是因为张权怀恨在心,悄悄的把王宣绑上了山。

南奚欢给尹一凡使了一个眼色,

尹一凡很上道的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打手,

“大哥,这地方有没有茅厕,是在是急了,总不至于拉在这地方,”

打手脸色一黑,

“娘的,早没什么事,现在屎尿多,出地道才有地方”

“啊,还要上去啊,我去去就回?”

“慢着,”打手狐疑的望了他一眼,再看了看上了枷锁的大木箱“你不会搞什么名堂吧?看你滑头模样,我得找人看着你,”

上去就十多分钟的模样,打手看了看南奚欢

“你就待在这里守着箱子,我上去叫个人,”

南奚欢识趣的点了点头,因为这里隔出口不远,打手很放心,领着尹一凡就上出口口,

南奚欢连忙凑到牢房门口拿掉王宣塞嘴的布,

“你被张权逮上来的?”

王宣脸色不太好,

“简直是恶匪,罪该当诛,不光绑架人口,还私自铸钱。”

章节目录 第38章 矿山上的炼狱 (9) 南奚欢哑然,

“你知道矿山上私自铸钱?”

就见王宣咬了咬牙,

“我混进来有几日,四处打探,本来是相安无事,但却不想被张权碰个正着,那家伙上次吃了亏,在这矿山又称霸称王,怎么可能放过我,”

他啐了一口,

“呸,这些恶人,你们抬的箱子就是新铸的铜币,朝廷前几年才发行的,郡守跟县令勾结,再者因为太府御史正卿是宋朝光,且是郡守宋朝阳的哥哥,肯定脱不可干系,朝中铸钱监司属于太府,他们造的假铜币跟真的无区别,山底下的仓库全是铜币和银两,非得诛他们九族,”

南奚欢看着王宣的眼神深了深,莫不是真是什么王侯人家,还诛九族呢,

“这事我们在查,你确定山脚下都是铜钱?”

“自然,我亲眼所见,地道里面就是铸钱的基地,”

与自己想象的不差,南奚欢沉思了一下,刚刚火房打铁的声音十有八九是在铸钱,难不成这沉甸甸的箱子里真的是私自铸的铜钱?

南奚欢从头上拔下束发的簪子,以前在学校侦查学过如何破锁,简简单单的就打开了上了锁的箱子,

打开箱子盖,入目满眼的铜板,还有不少的新锻造出的银子,南奚欢愣了神,

“真特么的是私自造钱啊?”这搁在现代可是造假币的,

南奚欢麻溜的将箱子锁好,回归原样,她当务之急得找到藏钱的仓库,好一竿子将这些人绳之以法,不光拐卖人口,滥杀无辜,还私自铸钱,这罪名一条就是死罪,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匍匐在牢柱边的王宣,

“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宣张了张口,

“我······我······我乃京城之人,出生皇亲贵胄,具体不便告知,我知道这里所有的秘密,关在这里有几天了,他们已经确认我没有同伙,这张权明天就得要我命,可否央求小哥,代书信一封送予我舅舅,他自会派人来营救,也能将其一网打尽,”

南奚欢敛神,她现在无法分身乏术,

“你稍等一天,拖住他们,我自有方法救你出去,且忍耐忍耐,”

王宣拼命摇头,

“不行,别人我信不过,你可知这金南县铜矿山涉及颇广,就连太府御史都脱不了干系,朝廷错综复杂,别人我信不过,”

所以凌子斐跟那位霍大人也信不过?

南奚欢没接触官场,不知其中利害,听起来太府御史官位很高,

“好,送到何处?”

“凌府,凌子斐将军府上”

南奚欢怎么觉得怪怪的,

“你舅舅是不是姓霍?,”

王宣惊愕在原地,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

“咦,你······你······认······认······识?”

南奚欢哑然,没想到那位霍大人就是王宣的舅舅,这是太凑巧了,

“不认识,见过一两面,那个我们就是奉凌将军的命来查案的,”

“所以并不知道他是谁吧?”王宣轻吁一口气,“既然是凌子斐的人,那么再好不过了,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我舅舅不会轻举妄动的,”

南奚欢点了点头,“那么书信内容?”

王宣咬牙切齿,

“书信中就写到,铜矿山有猫腻,现下身处乱处,望舅舅前来营救,外甥回归后定当认真学习,也愿意娶·····娶您选中的妻子,”

王宣最后一句话简直有切肤之恨,

南奚欢忍着笑意,看着憋屈的王宣,

“就这样?还有补充的吗?”

王宣瞪了她一眼,

“还有,外甥主动承认错误,以后全凭舅舅定夺,绝不出逃。”

看来这舅舅就是一如来佛,南奚欢没想到冷冰冰油盐不进的霍大人,居然还有这么一面,她忍着笑意,

“那个题外话,你舅舅年庚几何额?成亲否?家中可有妻室?”

王宣怪异的看了她一眼,

“怎么?问这个干嘛?”

南奚欢挠了挠头,“那个家中有姊妹,所以·····”

王宣瞬间了然,

“你怎么也跟肤浅的女子一般,想要我舅舅的人太多了,可惜早年丧妻,心灰意懒,没有娶妻的意向。”

南奚欢“哦,”了一声,心底打着盘算,

直到洞口传来响动,南奚欢赶紧将破布塞进王宣嘴里,

“委屈你一天了,”

尹一凡跟着打手蹦跶了下来,见坐在箱子边上的南奚欢,眨巴了下眼睛,

“走吧,解决了一身轻松,”

箱子抬到底下仓库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大仓连接着地道,里面有几十口箱子,门口坐着一个文人,正拿着薄子登记入册,

打手跟着那个账房看起来很熟,在扒拉着什么,

南奚欢暗暗的踢了一脚身旁的箱子,都很沉重,看来都差不多,

打手在催促,南奚欢跟尹一凡不敢逗留,接着就上了山,

一天下来,南奚欢累成狗,肩膀火辣辣的疼痛,应该磨破了皮,不用想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

吃完馒头稀饭,两人栖息在暗道的小房子里,进了地道干活的人,只准许活动范围在地道附近,这睡觉的地方就一盏微弱的煤油灯,四周潮湿重重的霉气,比工棚还难捱,

她躺在稻草上爬都爬不起来,

尹一凡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忙活了一天,你查出了什么没?”

南奚欢左右张望了几眼,见外边的人睡觉的睡觉,这才低声道,

“我们抬的箱子确实是私自铸的铜钱和银两,底下大仓应该也是,具体还要今晚查看一番,还有那王宣应该是霍大人的人,所以切记要保护好,”

尹一凡撇了撇嘴,

“那王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啥地方都敢闯,也是活该,”

尹一凡这么一说,南奚欢倒是想起了王宣叫她带信的事,

“对了,你有纸笔没有?我要书信给那位霍大人,今晚下半夜就把这里端了,”

“这么着急,”

“本来不急,只不过这王宣怕是等不到明天的太阳。”

尹一凡点了点头,出去找纸笔,

不一会尹一凡就跑回来了,

“好不容易求得这里管事的,才找来的笔墨,对了,你识字?”

尹一凡的三寸不烂之舌,自然是妥妥的,

章节目录 第39章 矿山上的炼狱 (10) 南奚欢按照王宣说的,写了一封信,

写完后,南奚欢咬着毛笔头发愣,这字迹非常好看,字体偏向锋利,

南奚欢自知在现代她根本就不会毛笔字,她居然也能写出来一手好字,简直匪夷所思,难不成是长公主自身带来的技能?

想不出所以然,她干脆不多想,直接折叠好书信,偷偷摸摸找到外面一直守候着的黑鸦,

黑鸦得知他们两被发配到地道干活,所以时常守在洞口以防万一,

此时黑鸦看着她递过来的书信,不问缘由,二话不说就塞进了怀中,

“黑鸦自会送到,”

南奚欢狐疑的看了一眼黑鸦,他就一点就不质疑她的行为,起先还没察觉,现在这一想,总有一些怪怪,黑鸦跟她讲话从来都是低着头,而且语气也毕恭毕敬的,

就像是下手对上司的感觉,想一想又不太对,

难不成黑鸦惧怕女子?

她为了强调信件的重要性开口道,

“那个地道关了一个人,说是你们主子的外甥,不速速来救,怕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黑鸦却瞬间变了脸,极度紧张,

“什么?王······王宣······”

南奚欢点了点头,只见黑鸦“嗖”的一声就不见了,

南奚欢“·······”

靠,裙带关系就是厉害,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南奚欢回到可黑漆漆的房子,

细细一想,王宣被关在地道,如果霍大人的人上来,王宣会被当成人质,届时一定凶多吉少,得加快进度才行。

月上柳梢头,

南奚欢忍着满身的酸痛跟着尹一凡潜伏在地道旁,黑鸦去送信了,这时候地道上有几个打手在把守,根本就不好进去,想把王宣藏起来也是难上加难,

南奚欢想了想,

“一凡哥,你身手好,你去把他们引开,我会开锁,我先将王宣就出来,”

尹一凡抬眉,

“你这不是送死,万一被抓住了咋整?”

“所以啊,靠你把人给引开啊,今晚要是不救,这王宣就死定了,况且你可知王宣是什么人,是霍大人的外甥,这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们两都得嗝屁,”

“嗝屁?”

“就是死翘翘啦,”

尹一凡摸了摸下巴,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伸头缩头都得死,这王宣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害人精,总给我们带来麻烦,”

南奚欢蹬了他一脚,“抱怨有用吗?还不快去,待会就来不及了,”

尹一凡这才站直身子急匆匆向打手奔过去,边跑边装模作样的提裤腰带,匆匆忙忙的道,

“哎呦喂,各位大爷,我刚刚在方便,就看到一个黑衣人拿着一本像账本的东西从这边跑过去,”

他指了指后方的塔楼,“快看就在那边,”

尹一凡动作夸张,打手瞬间神情紧绷起来,

“在哪里?快追,”

尹一凡拔腿就往向反的地方跑去,身后的打手也跟着跑了过去,

南奚欢猜测的没错,那账本一定是登记录入的银两,这可是最有利的证据,

她趁留守的人在张望时,动作迅速的一个翻身,窜进地道,

牢房跟出口很近,小跑下楼梯,很快就到达牢房门口,

王宣见到她,满脸的欣慰,差点感激涕零,“你终于来了,还以为等不到你了呢,”

南奚欢连忙撬开牢房门,用匕首解开被捆绑的王宣,

“你没事吧?赶紧走,这地方不容易逃跑,不出一炷香的时间霍大人就会上山来,怕到时候他们拿你当人质,救你就更难了,”

王宣皱了皱眉,拽住她的手,

“有点奇怪,平时这里会派很多人把守,而从昨天起地道里的打手都撤离了,而守住我牢房的两个人也被调走了,怕是一个瓮中捉鳖,他们有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人手突然减少了?

南奚欢一下子想到仓库的账本,他们这么警觉的?难不成知道了什么,正在偷偷转移假币?

“不行,我们得去山脚下的仓库看看,万一他们转移证据,就少一个罪证了。”

王宣将绑在手上的绳子丢在地上,愤恨道,

“想洗脱罪名?呵,我就是最有利的证人,”

南奚欢摸了摸额头,就是因此他万万不可有损失,

“走,我们去把账本拿到,算了,你保住命最重要,”

南奚欢拿起墙角的火把,

“现在外面没人,尹一凡在拖延时间,你出去找地方躲起来,我独自去山脚下找账本。”

“不行,”王宣直接拉住她,“那你不怕死啊?”

“怕啊,但是我命大福大,你信不?”她都能让长公主诈尸,还不算命大福大啊?

“还是不行,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待会怕是账本都没拿到,就被他们给逮住了,先出去要紧,这么紧急的时间,他们逃不掉的,”

南奚欢半信半疑,准备听从王宣的话,溜出去,

没走上台阶,门口灯火通明一片,两人被团团包围,

“哈哈,我就说吧,这个人跟王宣是一起的,想到铜矿山来探查,看你们有没有命出去,”

张权跟着陆宇一步步走了进来,

糟糕,

南奚欢暗暗唾弃,上当了,被王宣说中了,真是一手瓮中捉鳖,

王宣站直身子,将南奚欢拦住身后,

“大胆,你们这是想要私自杀人吗?”

张权笑的极其嚣张,

“就算今日将你们杀了,你们又奈我何,”

看着有担当的王宣,南奚欢不禁有些惊讶,起初还以为王宣只是一个贪图玩乐的富家子弟,没想到有几分气概,

南奚欢探出脑袋,

“宇爷,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我只是白日里恰巧看到他,觉得有几分眼熟,所以见门口没人就来看一看,

说着她甩锅到张权身上,“张权,莫不是上次得罪了你,故意栽赃陷害吧?”

“伶牙俐齿”张权双眼瞪大,

“如今你成了阶下囚,还想狡辩,终于是落在我手上,本大爷让你生不如死,”

南奚欢刚想说什么,一直默不作声的陆宇开口了,

“不要给我找借口,这铜矿山的底细怕是被你们摸遍了,白日里家兄还说朝廷上的那位到金南县了,起先我还不信,那位金贵的人怎么会屈尊来金南县,还会到如炼狱的铜矿山来,如今不得不信,为了稳固地位,你真是下了苦工,等着你已经等很久了,”

南奚欢有些纳闷,

这陆宇是在跟她讲话?她怎么就没听懂,

身边的王宣突然气得脸色通红,

“你既然知晓,还敢下杀手,你想被诛灭九族吗?”

“诛九族?哈哈,我今儿个将你们秘密处决在这地道里,我看谁会知道,谁又能诛我九族?”

章节目录 第40章 矿山上的炼狱(11) 南奚欢咬牙,这算是听明白了些,估摸着王宣是王亲贵族,这陆宇怕夜长梦多,是想杀人灭口,

这地方密闭,消息也流通不出去,悄悄杀一个人掩盖下来轻而易举,

她脑中极速运转,这里是地道,周围都是他的人,黑鸦又出去送信了,尹一凡也不见踪影,简直是插翅难飞,如今只能拖延时间,

她正色道,

“宇爷,您不会是想被大卸八块吧?”

“是吗?”陆宇抿着嘴,笑的阴险,

“爷亏心事做的多,天不怕地不怕,皇帝老儿我都照杀不误,来人啊,将他们杀了,就给他个大卸八块,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翻天,”

话音刚落,一群打手拿着刀冲了过来,南奚欢拉着王宣退后几步,

“住手,你们敢动我们试试,我已经派人下山找凌将军了,见不到我们人,凌将军一定会找上来,”

陆宇眼睛眯了眯,在斟酌她的话,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驻北大将军凌子斐?你以为我会怕他,我告诉你,我上面可是太府御史,他们可都是大司马的人,能奈我何?皇帝都奈何不了我,”

又是害人不浅的大司马,

站在一边的王宣气红了眼,

“大胆,口出狂言,”

张权率先夺过身边人的大刀劈了过来,

刀锋凌洌,南奚欢下意识的拽着王宣向一旁闪躲,

她的衣角被划开了一个缺口,

奶奶的熊,这下了狠手,真是要杀人灭口啊,

正在这时,外面出现了骚乱,一个打手跑进来,大声道,

“大事不好,宇爷,山下来了一批军队,将铜矿山包围了,好像是驻北大将军的人马,似乎还有霍家军,”

霍家军?

陆宇下的一个激灵,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宇爷,霍家军突然驾临铜矿山了,随行的是驻北大将军凌子斐,十有八九大司马来到了金南县,此时已经上山了,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陆宇吓的够呛,刚刚还叫嚣不怕天地的人,原地来回踱步,连话都带了几分沉重,

“怎么办,怎么办,快,快,快来人通知宋大人”

活脱脱就是一纸老虎,

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宋大人怕是已经明哲保身,弃了铜矿山了,”

一旁呆愣的南奚欢也不轻松,整个人懊恼不已,她缩了缩脖子,

霍家军啊,那么大司马霍奕也来了?

她现在是顶着乞丐的躯壳,长公主的灵魂,这是刚入虎口又被豺狼盯着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千里迢迢逃到金南县,为的不就是活命,死一次不够这是要死第二次的节奏?

现如今在死的边缘,背后又架了一把刀,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反观王宣倒是镇定多了,甚至还有了笑意,

“瓮中捉鳖,你们还是就地自裁吧,”

陆宇正像热锅上的蚂蚁,这话一出,矛头就指了过来,眼神狠毒的盯着他,恨不得千刀万剐,

这时候张权突然开口,

“大司马能来矿山,自然是因为这两人,不是说上面那位在这矿山吗?先前还不确定,这么看来,指不定就是他们其中一个,把他们当人质不怕跑不出去,”

陆宇如醍醐灌顶,是啊,宋大人先前确实说过陛下不在皇宫,按照追寻的踪迹很有可能在金南县,还百般提醒他不要招惹事端,警惕陌生人,规矩一点怕露出马脚,宁愿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如今大司马能来铜矿山,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陛下在这矿山上,而最有可能得是这两个人之一,

“快把这两个人给我绑上。”

南奚欢“......”

这王宣是特意找茬的吧,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陆宇的表情让南奚欢很疑惑,难不成他们知道她是长公主的身份了?还是因为王宣的身份?

王宣究竟是什么人?

一群打手一拥而上,

事实证明她的跆拳道根本就抵挡不过大刀,三两下就被打手压制住,

这王宣见情况不对劲,跳的几丈高,作势要护住她,只见他挺身上前用身体撞开压制她的打手,准备拉着她跑,

而后左手边的打手一拳就把他打趴了,

南奚欢欲哭无泪,这王宣就是一绣花枕头,没过几招两人双双被擒。

已经是子时,外面灯火通明,

南奚欢跟王宣分别被绑在前面,刀架在脖子上,

她忍不住挪了挪脖子,深怕一不小心就切断了喉管,

王宣倒是安慰着她,

“兄台莫须担心,大司马必然会护住我们性命,”

一身浩然正气的王宣,哪来的自信大司马会护她们性命,怕是催她命还差不多。

出了地道,刺眼的火光耀的南奚欢睁不开,她眯着眼睛,红色的旗帜在前方招摇,一眼就能看到“霍”字,

南奚欢下意识的侧过头,就看到那个披着狐裘大氅的男子,

他骑在大马之上,缓缓停留在正前方,深邃的眸子闪着寒光,薄唇紧抿,束冠的长发迎风吹荡着,

犹如此刻她七上八下的心情。

他身边跟随着很多人,同样骑马的还有凌子斐,马下有黑鸦,白雀还有满脸焦急的尹一凡,

看来尹一凡是去搬救兵了,

也不知道谁叫了一声,

“大司马驾到,还不速来迎接,”

南奚欢能感觉到身后陆宇后退的动作,因为刀逼近了脖子几分,

对面的人她基本认识,那么他们口中的大司马就是那位霍大人咯,

她有些失神,那位霍大人怎么会是大司马?

她那点小小悸动粉碎粉碎,人心真是隔肚皮,想到自己梦境中长公主的死状就打了一个寒战,她可不想再体会万箭穿心的感觉,

不过想想,都是姓霍,是她先入为主了,霍奕根本就没有表明过自己身份,他会来到这里,本来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霍奕此刻的眼色让人不寒而栗,他盯着架在她脖子上面的刀,目光一寸一寸的挪向拿着刀的陆宇,翻身下马,随着行礼动作,淡淡道,

“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对面跪倒一片,陆宇的手在细微的颤抖,被这阵仗唬住了,

霍奕行礼后站起身,对着陆宇道,

“私自挟持当今圣上,可知是什么罪?”

当今圣山?

这是说的谁?她是女的,又是长公主的身份,自然不可能,那么就是王宣啦,王宣居然是瑄成皇,

南奚欢张了张嘴,王宣其实就是楚承欢的弟弟?

这世道怎么了,太混乱了,

她一时呆滞了起来,

陆宇显然有些恐惧,

“皇帝在我手中,你们······你们赶紧备马,不然我就杀了他,”

陆宇直接夺过刀来,逼近她几分,

搞什么飞机,

南奚欢看着紧贴着脖子的刀,再看看被张权挟持的王宣,什么意思?

把她当成了瑄成皇?

是大司马故意混肴视听,还是要她冒名顶替承受这飞来横祸?

章节目录 第41章 矿山上的炼狱 (12) 陆宇手中的刀刃已经割破她的皮肤,尖锐的刺痛感让她瞬间清醒起来,

南奚欢心拔凉拔凉的,既然那位霍大人就是大司马,所以什么探查私自铸钱案只是一个借口?

就是因为王宣是瑄成帝,瑄成皇来到金南县,霍奕怕金南县私自铸钱案掩盖不住,才搞了这么一出,只不过是掩人耳目?

第一次见面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她气愤的瞪着霍奕,又是被欺骗,又是被当做牺牲品,难不成她看起来就像傻子?

细细想一下,这么歹毒的人,当年能在城墙外射杀长公主,如今要她的命也是小菜一碟。

难怪会找他们这两个菜鸟来查案,原来已经做好破釜沉舟,她跟尹一凡根本就是炮灰,

亏得尹一凡还以为有好机会,

这霍奕不简单,保住了太府御史宋朝阳,损失的也就是铜矿山还有一个金南县罢了,

而现在为了保住瑄成皇,她无辜成了代替品,

不愧是世人口中大佞臣,老奸巨猾,心思歹毒,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斟酌了一下,保命的最好办法就是开口反驳自己并非是什么皇帝,

顺势望了一眼王宣,王宣一边在挣扎一边在咒骂身后的张权,脸色涨红,却仍旧丢不下身上的傲慢架子,

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想到王宣先前挡在她身前的举动,张了张嘴又开不了口,如果陆宇知道王宣才是瑄成皇,那么王宣必定九死一生。

她虽然贪生怕死,但不是不讲义气,更何况王宣还是长公主的弟弟,最终她选择缄默。

此刻,陆宇等的心里发麻,也开始不耐烦了,

“快备马,不然我就杀了你们的皇帝,”

霍奕手放在腰侧细细摩挲,狭长的眼眸有一丝锐利的光闪过,幽暗又深邃,给人不自然的压迫感,

“你大可以杀了他试试,皇帝虽无子嗣,但是王爷侧宗却不少,本座能送瑄成上皇位,自然也能护别人,但你就不同了,”

他抿了抿唇,眼中流露出杀机,“你也不过是本座手底下人的一条走狗,届时你包括妻儿,都得陪葬,甚至灭你满门,”

陆宇似乎被他的不在乎的态度吓傻了眼,嘴唇嗫喏的说不出话,许久才壮着胆子开口,

“你吓唬我,我可是你手下的人,如果我杀了皇帝,这谋权篡位的帽子就扣你头上了,虽然我微不足道,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道理我懂,”

霍奕冷笑了一声,

“你觉得本座会在乎名声,本座恶名远昭,多一个罪名不多,少一个也不少,这谋权篡位的说法也确实勉强,毕竟本座对皇位不感兴趣,”

这话说的不假,霍奕本就有自己登基为皇的机会却拱手让人,他宁愿辅政大臣,也不愿坐最好的位置,

霍奕根本就让人掺不透,陆宇慌了脚,一下子六神无主起来,

倒是南奚欢听完霍奕的话脸色煞白,

霍奕的话咄咄逼人,这是逼着陆宇下杀手,刚刚还有一丝侥幸,现在看来她是命不休矣,

难不成霍奕就等着这个时刻,早就盘算好,如果诈尸的长公主又意外死在了铜矿山,多么顺理成章的事情,

她看着霍奕心底发毛,恐惧感从脚尖蔓延到头顶。

陆宇一直犹豫不决,

只听到霍奕继续道,

“如果你缴械投降,饶你全尸,自然也不会牵扯到你的宗亲,”

接着就是半世纪的沉默,就在那一瞬间,挟持着王宣的张权怒吼道,

“爷别上当,大司马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一向冷血无情,就是要让我们乱了阵脚,什么弃械投降,左右都是死,快动手啊,”

踟蹰的陆宇闻言清醒过来,目露凶光,手中刀紧了几分,

南奚欢见情况不对,后脑勺重重的撞击到陆宇的下颌骨,随着“嘭”的一声撞击闷响,陆宇受到剧痛,手松了几分,

慌神间,她右脚向后弯曲,用最大的柔韧度奋力的后踢脚,直中陆宇的下体,

本能的从靴子里拿出青鸾匕首,一个旋转后仰,踢开陆宇的大刀,直中陆宇的大腿,

黑鸦却惊呼了一声,

“霍家功夫?”

“啊”上下夹击的剧痛,陆宇弓着身子直不起腰来,手中的大刀差一点握不住掉落在地,

一众人都愣了神,对面目睹一切的尹一凡忍不住双腿夹紧。

南奚欢却迟疑了起来,本能的防身动作,她根本就不会使用匕首,又怎么可能霍家功夫,如烫手的山芋将青鸾丢在地上,

而看着这一切的霍奕神情有些恍惚,有些不可置信,

南奚欢倒是低估了陆宇,她头脑撞的发懵,后脑勺的剧痛不比陆宇少,她想趁机逃离陆宇的掌控范围,

怎想恼羞成怒的陆宇,吃痛,扬起刀就要砍过来,

“我要杀了你......”

这一刀用了十成的力气,

南奚欢躲闪不及,眼睁睁的看着大刀落下来,

在这一刻突然宁静了下来,开始的恐惧感觉竟然出奇的消散了,也许死她就能回到现代了,

死也许是种解脱。

篝火跳跃,周围昏昏暗暗,电光火花之间,一个身影忽然扑向了她,那一刀直接劈向了他的后背脊,骨肉被劈破的闷响,血液像雨水一样洒下来,

南奚欢呆住了,

就连陆宇都傻了眼,他根本就没想到这臭奴役是从哪里冒出来,

陆宇拿着刀转了一个方向,准备再补上一刀,霍奕突然扬起大氅,从腰间飞出一把匕首,直接飞了过来,匕首划破苍穹的声音,一道白光闪过,只听见风声呼呼作响,像血液流动的声音

南奚欢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到脸上温热的湿意,刺鼻的血腥味传来,逼近的大刀“哐当”一声掉了下来,

陆宇轰然倒下来,那把跟青鸾一模一样的匕首正中陆宇的喉头,

她已经什么都顾不着了,爬起身,查看替她挡刀的是唐阿三,

她扶着奄奄一息的唐阿三,一时五味陈杂心绪难宁,

“唐···唐阿三?”

唐阿三唇角不断的溢出鲜血,已经是吊着的最后一口气,他咧着嘴牵强着笑道,

“好人,如果你是皇上,是不是就可以救我弟弟了······好人,我好痛······”

南奚欢这一刻泪如雨下,她努力捂住他的伤口,但是鲜血还是不断的往外冒,怎么也止不住鲜血,她不断地撕扯自己的衣角想束缚住伤口,但是伤口的血如泉涌,

“唐阿三你别怕,我会救你,还有你弟弟,我还会带你出去跟弟弟团聚,坚持一下好不好,坚持······坚持······”

有人在叫唤着她,不断的拉扯她,但是她的手一直忙碌着为唐阿三止血,怎么都止不住,她想不到,她不过是给唐阿三一瓶药,他却用性命还给她,

她何德何能,

唐阿三眼神涣散,无聚焦的望着她,口中呢喃道,

“弟弟···弟弟···弟弟······”

随后微阖着双眼,咽下最后一口气,

周围传来兵刃的声音,南奚欢心钝钝的发痛,她好难受,她好累,高强度的干活,加上这段时间睡眠极少,疲乏至极,双眼发黑,昏了过去,

昏迷之际只看到霍奕飞身而来的身影,

唐阿三死了,霍奕就是帮凶,这个阴险狡诈,罔顾人命的大佞臣,她一定要跟他死磕到底。

矿山上的一干人被捉拿,后知后觉的黑鸦看到晕过去的南奚欢才想起送信的一回事,先前光顾着报信解救瑄成皇,连信件都没来得及交给他主子,

他有些踟蹰的将信递给自家主子,

而他主子看了一眼字体,像中了魔一般的夺过信件,在手中一寸寸收紧,好像不是在乎信件的内容,黑鸦有些懵。

只见他主子怀抱起南奚欢,低低呢喃道,

“是你吗?”

章节目录 第42章 矿山上的炼狱(13) 浮浮沉沉,南奚欢在迷雾中仿佛看到了自己,又仿佛看到了年幼的楚承欢,

那个细碎微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还想不起你是谁吗?”

我是谁?

是谁?

南奚欢头痛欲裂,那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她就是你,你就是她,

梦中的那些就犹如她经历过的,如此的真实。

她楚承欢是受尽宠爱和荣华富贵的大成长公主,

母妃是淑妃娘娘,当今最受宠的皇妃,又是乾成皇的原配太子妃,娘家还是御史大夫秦家,

她活得也是肆意洒脱,除了那些恼人的诗书礼仪。

彼时大成国在她父皇带领下国泰民安,有御史大夫秦家、丞相魏家、大将军霍家互相扶持,

国家越发的风调雨顺。

那年她十岁生辰前夕,那是霍老将军东征大岛,班师回朝轰动朝野,

就连乾成皇都出城迎接,

贪玩的她跟着最好的玩伴国公爷之子江子睿,侯王世子爷容誉还有丞相长女魏昭阳偷偷跑出宫,三人趴在城墙上,

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十里长街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大队精兵身穿盔甲,在百姓的拥簇下缓步前行,正午越来越浓烈的热浪肆意侵袭,四下耀眼的硬铁精钢被灼烧散发出炙热的气息,如血的旗帜朝阳似火,那张扬的“霍”字深入人心,

百姓无一不喊着霍老将军的名号,这是热血沸腾的场面,

带头的一队人骑着高昂的马匹,她一眼就望见了霍老将军身旁的少年,约莫十五岁的模样,

她终于明白太傅形容的器宇轩昂、威风凌凌的词句是什么模样的,那一回眸头冠的瑛穗划过半空,他骑坐在宝马之上,身材挺拔,像一棵白杨树,那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利剑,薄唇微抿,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似乎在回应百姓的呼喊,

年纪小小就如此有气势,如此骏马英姿、意气风华,

那就是年少的霍奕,也是她对他的第一映像,

她侧过头对着魏昭阳道,

“看见那个少年了吗?真好看,很奇怪,我看着他胸口就闷闷的,”

魏昭阳瞪着圆圆的杏眼,

“我阿爹说,这种症状是心疾的前兆,”

倒是一旁舔着冰糖葫芦的容誉笑的东倒西歪,

“看到那大道上两排少女没?怕是跟你一样,少女怀春,哪个女子见到英俊男子不会心动。”

她扬起拳头就追了过去,

“死芋头,你瞎说什么大话。”

她只是欣赏他罢了。

一路带兵领将骑马入城门时,受到数以千计的黎明百姓欢呼爱戴,他那一刹那的回头,嘴角不轻易的上扬,如一团烈火,摧枯拉朽直焚烧人心底,从此烙印在她心底十多年而后就像一颗白杨生根发芽。

半个月后她的十岁生辰,父皇特意大摆筵席,她劲装而出,学过一段武求便跟舞蹈结合在一起,似舞更似武,意外的是一舞之后,获得了不少赞扬,人人都说十岁的长公主英姿勃发,德才兼备,

那时席面上的霍奕对她桀然一笑,

如同星河中汇聚,她欣喜不已。

霍家一家加官进爵,霍奕也封为小将军,本来漫长枯燥的席宴,因为霍奕而生动了起来,

坐着品茶食点心的霍奕跟骑在战马上锋芒毕露的霍奕截然不同,温润的不可思议,

她观察的很仔细,他的手指偏向苍白,把玩着手中的茶壶,玉壶光转,拂袖斟茶一盏,抬手提盏,掀白瓷青盖撇了撇茶叶末子,她能感觉到叶片沉浮,

茶香氤氲,轻呷一口,突然她觉得霍奕手中的那盏茶应该比她面前的好喝,咽了咽口水有些口干舌燥,

发现她的偷瞄,霍奕大大方方的对着她扬起唇角,截然不像昨日战马上的冷傲,她愣了愣,举起茶盏笑开了花。

推杯换盏之际,她悄悄溜达到霍奕跟前,

霍奕率先起身行礼,她连忙将食指放在唇边,

“嘘,别声张,待会就要被父皇发现了,”

霍奕有半分错愕,似乎没有想到她这位长公主,居然对宫廷礼仪毫不忌讳,

她挨着他坐下,悄悄端起他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犹如牛嚼牡丹,跟她原来的那盏茶确实没什么差别,

“咦,看你喝的那么津津有味,也不过就是那个味道,”

霍奕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似乎想笑,

南奚欢对他的手指非常感兴趣,茶杯在他手中来回旋转,白皙的手指衬的十分好看,她有些疑惑,忍住掰开他的手指,

“咦,霍小将军,你们征战沙场的居然还能保养的那么好,都看不出有老茧,”

霍奕听到她脱口而出的称呼,初初有些惊讶,而后释然起来,

“长公主殿下,你的手指也很好看啊,”

别以为她听不出来,她婴儿肥都没散去,手掌肥嘟嘟得,她默默的背过手去,

“你还是叫我欢儿吧,老殿下殿下的怪别扭,”

霍奕还没搭话,

那时候的想法很简单,她很欣赏他,也许是他在那一刹那的回眸,更也许是她崇拜那种为保国家而英勇飒爽的姿态。

南奚欢还想说点什么,魏昭阳就跑了过来,娇嗔道

“欢儿欢儿,找了你半天了,你刚刚那是舞还是武?真好看,你教教我······”

魏昭阳跑过来看到霍奕后,惊讶后有些羞怯的低头看着绣花鞋,

“奕哥哥也在啊?”

平日里飞扬跋扈的魏昭阳,哪有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只觉得好笑,

魏昭阳拉扯了她的衣角,

“容誉跟子睿哥哥在御花园放荷花灯呢,这里多无趣啊······”说完她还趴在她耳边小声的,

“容誉带来的厨子做了羊肉火锅,因为是夏天,怕被发现,也藏在御花园呢,”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火锅这玩意是她们私自出宫发现的民间小吃,很吃过一次后,几个人便爱上了这辛辣味道,经常约在一起偷偷开小灶,

她眯着眼,口水都快就出来,可以想象到火锅辛辣味入嘴的感觉,顿时口水四溢,连忙站起了身对着霍奕有些兴奋的开口,

“那个霍小将军,我们出去玩耍了,回见。”

章节目录 第43章 只道当时年少(1) 霍奕听到她那一声霍小将军,只是稍微起身恭送,并未应答,脸上依然是不见丝毫变化的笑意,孤瘦雪霜姿,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恭送长公主殿下,”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倒是少了昨日那副万夫难敌的威风。

她歪着头,急忙的转身离开,她没有心思纠正霍奕的恭称,其实她亲近的人都知道她不喜欢这种三拜九叩的阶级制度,一般都央别人叫她欢儿。

跟魏昭阳结伴离开,江子睿跟世子爷容誉早就在御花园等着,

她跟魏昭阳、容誉、江子睿三个算是从小光着屁股长大的伙伴,臭味相投所以格外亲近,

她心性爱玩闹,皇宫的日子枯燥,她们共入皇家学堂,一起闹腾京城的弄堂,爬树、抓鸟想法上山下水的捣蛋,说是玩伴,更像是狐朋狗友。

此时御花园的凉亭已经备了火锅还有食材,种类齐全,都是她爱吃的,

因为江子睿和容誉颇受皇帝的喜爱,又是在皇家书院上学所以出入御花园是经常的事,一个月一顿火锅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她本人对吃的也格外喜爱,宏远的志向是吃遍天下之后再是行侠仗义

吩咐好宫女丫鬟守住出口后,四人就开始涮火锅,

容誉夹了一块鱼丸到她的碗中,对着她身边的魏昭阳嘟囔着,

“昭阳,听说你嫡亲哥哥魏昭训被封太府铸钱监司丞?”

魏家老爷魏焱是丞相,颇为受宠,魏昭训就是长子,是魏昭阳的嫡亲哥哥,

魏昭阳扇了扇嘴边的空气,想去除点辣味,

“小职位,我家大哥想要的是大理寺,可惜错失臂膀,”

江子睿吸了吸鼻头

“真的?大理寺可是个肥差,可惜了,”

容誉有点不敢相信的,掏了掏耳朵,夸张的接话,“你哥哥想进大理寺什么职位?大理寺副卿?”

“开玩笑,大理寺副卿什么位子,没得功勋怎么可能,”

她翻腾了一下鱼丸,虽然很新鲜,味道也不错,但制作的有些粗糙,她对朝廷的事情没什么兴致,倒是知道魏昭训是个上进的人,就随口问道,

“昭训大哥在铸钱监司丞那是什么职位?”

“那是什么鸟不拉屎的位子,”

容誉叹息的摇了摇头,

“有魏昭青珠玉在前,这也无法,依我看魏昭青以后入大理寺轻而易举,”

“呸”

魏昭阳搁置下筷箸,“他也配,不过靠着姨娘在家里扬武扬威,也不忘了家里谁嫡谁次,”

魏昭青乃丞相魏焱的妾室的儿子,跟魏昭阳同岁,也算是大成神话的存在,被百姓赞叹的天才神童,从小就能写诗作赋,人目为神童,五岁作诗,七岁属文,德才兼备,传的神乎其神,什么翩翩公子,绝世佳人,

她倒见过魏昭青一次,倒是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有几分天人之姿,但是忒文弱了一点,就是一书生,而且脸上总是带着虚假的笑意,就像一张假面具。

她跟魏昭阳极其讨厌一板一眼的魏昭青,张口闭口都是礼仪法度,总之是不喜欢魏昭青条条框框的管束。而魏昭阳讨厌他主要是他在丞相府太过耀眼,又极其受宠,连丞相嫡子魏昭训都比下去了。

不过她并不在意,突然想起在大成跟魏昭青齐名的霍奕,想起了他剑眉星目的模样,她一口吞下鱼丸子,囫囵道,

“你们知道霍小将军吗?”

“啊,你说的是霍家那位霍奕?”

江子睿打了一个寒颤,“咦,冷的跟一块冰块一样,虽然年长我们四五岁,老成的很,比魏昭青还一板一眼,又极其严苛,从来不出去玩耍,也不跟我们一起玩,我军营里有兄弟,说他训起人来简直能吓死人,”

冷?南奚欢以为听错了,

只听到容誉继续接话道,

“对对对,我记得有次霍家办酒宴,这霍奕就像一冰碴子,一人独坐一方,气势凌冽,问话也爱答不答,坐姿也一板一眼,问他要不要出去玩耍,居然看白痴一样的看我,说我玩物丧志,此后本世子再也不敢找他玩耍了。”

她差点一口气喷出来,

他们说的跟她今天见到的是同一个人吗?明明他就笑的那么温润,

她摸摸脸,

“很冷吗?我怎么不觉得,我倒是挺喜欢他的,战场杀敌,骑着战马的模样英姿飒爽,长得也好看,他今儿个还对我笑了,”

“笑?”容誉像听到了笑话一般,

“你是在开玩笑的吧,大成的人都知道霍奕脸冷,对人从不说超过三句话,也从不喜欢废话,他居然会笑?呵呵,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魏昭阳笑了笑,

“欢儿是被霍小将军的外貌迷的鬼迷心窍了,先前还围着霍小将军团团转呢,不过这个霍小将军确实不太讨喜,给人一种老成的既视感,怪恐怖的。”

“霍家人尚武,而且是世勋,管教也严苛,必须文武双全,听闻霍小将军,刚会走就要赤身砸雪地里练武,不过霍小将军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五岁就能跟一众武士大成平手,十岁就开始跟随霍老将军征战沙场,如今十四岁就已经东征大岛国,据说擒了对面首脑,立了不少军功,跟魏昭青一武一文,都是大成传奇。”

容誉这话一出,

三人唏嘘不已。

她联想到今日看到的霍奕双手,白皙真不想舞刀弄枪的,而且折模样跟她们形容的也太大区别了,最重要的是她跟昭阳叫唤他霍小将军也没有答应,忍不住开口问,

“霍家不会还有其他兄弟吧?”

“霍家子孙单薄,就长子霍奕跟女儿霍瑷,哪有什么兄弟,宗亲倒是不少,所以霍奕就必须成才,这是家族的使命,不能有丝毫差错。”

容誉悄声道,

“我倒是听到乡间秘闻霍奕有个哥哥不过未满周岁就早年夭折了,”

她“哦”了一声,美滋美味的吃着火锅,不管怎么样她对霍奕的映象非常好,

霍奕确实对她笑了啊,如此温润,就像璞玉,

这么说来霍奕是对她不一样的,嘻嘻,所以霍奕是不是跟她一样有点好奇。

章节目录 第44章 只道当时年少(2) 吃完了火锅,放完花灯,南奚欢就坐不住了,

旁敲侧击得知霍奕会去看他的姑姑孝贵妃,她三言两语推辞了魏昭阳,回头找霍奕

结果却扑了一个空,

孝妃居住的宫殿跟御花园有很长一段距离,且孝妃寝宫还得翻几几道墙,

她倒是知道一个四通八达的捷径,平常用来逃学躲避宫人的小洞口,通俗点叫狗洞,

她姑且也管不了那么多,

爬过狗洞,便遇到了年少的南晋言,

那时的南晋言信誓旦旦说帮她追霍奕,就这样两人有了共同语言,

南晋言为她做了金南县的刨冰,还介绍了一遍金南县的美食,馋的她直流口水,所以干脆将南晋言要到未央宫殿里当侍卫了。

吃多火锅和甜食的后果便是上吐下泻,当晚她就发起了高烧,正是当晚便出了事故

她父皇乾成皇的发妻是淑妃娘娘也就是她的亲生母亲秦杨,怀胎十月刚巧临盆,

而孝妃霍孝乃霍老将军的嫡女,在淑妃发作后紧接着发作,

两妃同时临盆,乾成皇曾许诺谁率先诞下皇子,谁便立为皇后,皇子便立为太子,

这本是双喜临门,她母妃淑妃先诞生下楚承扶,而孝妃遭遇难产,次日清晨难产而亡,诞下奄奄一息的楚成瑄后撒手人寰,

楚承扶继承太子之位是顺理成章的事,然而差错是太医在孝妃的吃食里发现了致使难产的药物,其中最大利益获得者是她母妃,

孝妃之死矛头全部指向淑妃。

她发烧昏睡了一天一夜,得知母妃诞生皇子的事情,刚刚退了高烧要去跟母妃道喜,

贴身丫鬟初橙就急匆匆的跑过来,

“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大事不好了,孝妃刚刚难产而亡,大成办起国丧,淑妃娘娘被打入冷宫了,”

南奚欢身体还很虚弱,站起来都头晕目眩,她一手扶住床柱,一边找靴履,

“怎么会这样,刚刚还听说下了诏书,弟弟楚承扶封为太子,怎么几炷香时间母妃就被打入冷宫了?会不会别有隐情?”

初橙年长她两岁,七岁就进宫跟随着她,两人感情格外深厚,所以也非常信任,

初橙一边抹泪,一边帮她穿好鞋履,

“太医发现孝妃娘娘饮食中有难产的食物,又有人证说是淑妃娘娘主使的,陛下一下心急质问娘娘,本来娘娘还否认,可是陛下一口咬定娘娘狠辣阴毒、善妒,娘娘似乎心凉了,也不再反驳,就这样被打进了冷宫。”

她的母妃本是御史大夫的长女,从小娇生惯养,是个心高气傲的主,

母妃跟父皇从小青梅竹马,嫁给她父皇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两人的感情一直相敬如宾,

她的母妃是要强的人,对权势和情感都很看重,所以当初父皇纳娶霍家嫡女霍孝为妃,是抗拒的,但是皇家为了平衡权势,娶妃纳妾后宫根本无法干涉,

两人感情一度达到冰点,

试问说好白头偕老的人,而爱人另娶他人,能不心凉?

而纳妃嫔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母妃无所出,成婚婚十多年只有她这么一个公主,

她不是男儿身,皇帝的嫡长子是女儿,膝下又无男儿,皇上年岁渐高,满朝文武又怎允许,

不得已只能纳娶妃嫔。

母妃对待她也很严厉,就因为是长公主,该有的诗书礼仪从来都不会耽搁,也正因为是她是女子,也没少听到她母妃的埋怨如果她是男儿身该多好,

如若她是男儿身,母妃就可以当皇后,陛下也就不会一个一个的纳妃嫔。

母妃对待她虽然有埋怨,但是虎毒不食子,十年来待她也是极为宠爱。

想到母妃现在的处境,当时她便站起了身,

“我去找父皇求情,”

那一天炙热的阳光烤的大地生烟,文武百官联名上书要惩戒她母妃,就连御史大夫秦家一家遭受牵连,被削权贬职。

父皇待在书房三日未出,所有的办公都移至南书房,她在门口求见,父皇怎么样也不肯相见,跪了整整一日,直至黄昏,

那时候她并不懂,秦家家大业大,树大招风已经威胁到皇位,所以父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着台阶下。

那时候霍老将军找乾成皇商议军事,霍奕随从,

黄昏的光有些暗沉,没有白日的炙热阳光,但是却闷的透不过气,有山雨欲来的迹象,

少年霍奕穿着绯衣朝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长公主殿下,夜寒露重,怕是要下雨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霍奕脸上没有笑意,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冷漠且倨傲,他的语气清冷,还有丝丝轻蔑,似乎在教训她的不自量力,

跟前几日遇见的霍奕截然不同的态度,她这才恍然想起来,孝妃是霍奕的姑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所以妒恨上了她?

不知怎么的她心底很难过,纵然所有人指责是她母妃的过错,但她相信她母妃不是这样的人,

霍奕的态度,明显认为她母妃就是恶毒之人,

“孝妃娘娘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相信母妃是清白的,”

“这世道,清不清白,谁又能掺的透,你年岁尚幼,夺嫡的要害并不懂,”

她使劲的摇头,

“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霍奕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最终叹息的将身上的披风披在她的肩头,

“你若要固执的继续跪着,那请便,淑妃娘娘已经承认且请了罪,注定的结局谁也改变不了。”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我母妃一定是气极了,才会承认的,”

“气极?”

霍奕显然不太懂她的意思,

她继续道,

“我母妃如此爱父皇,一心相与父皇白头偕老,试问最爱的人与她人共结良缘且生子,出了事情不查明真相,就一味的责怪到她身上,能不心凉?这样说来认不认罪都无差别?”

霍奕显然惊愕她的想法,半晌没有话来反驳,

良久才开口,

“那另外嫁给你父皇的女子就不委屈了?她已经死了,死的不明不白,更何况帝王之家何来情爱,别做无用功了。”

他只是清浅的鞠了一个躬,扬起官袍转身离开,这模样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一般,如此的冷漠,却像极了他骑着战马的那一幕,

如此陌生,

那时候的霍奕比她看的透彻。

章节目录 第45章 只道当时年少(3) 一个时辰后昏暗的天空果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她父皇身边的太监总管打发她离开道,

“长公主殿下您还是速速离开吧,陛下已去探望瑄王跟太子殿下,今晚不会回了,”

自始至终疼爱她的父皇对她视而不见。

她只能到冷宫去找她的母妃,

她的母妃从来都是端庄温雅的,哪有像现在一样狼狈过,

一身素犒,面如死灰般,见到她才有一丝丝情绪的波动,

她满是焦急的拉着母妃手,

“母妃,您并没有害孝妃娘娘对不对?是被诬陷,走,我们去找父皇,他一定会还我们公道的,”

她的母妃轻笑了一声,看着她眼神迷迷茫茫,似乎透过她在张望什么,

许久才悠悠开口,

“十多年前,本宫还未嫁予他,那时他还只是一个落魄王爷,爹爹在朝野权高位重,本宫也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贵女,上门提亲的络绎不绝,那时候他总是信誓旦旦的说,杨儿如若你嫁予我便是我一辈子的福分,此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本宫就信了他,年少时怦然心动,那誓言就像蜜罐一样让人欲罢不能,”

“当年他会彻夜在郊外给我抓萤火虫只为了让我在房间也能看到星星,后来,怎么就变了,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年,握住了所有大权,就再也不需要我们秦家了,更不需要本宫了,是本宫奢望的太多,本宫要的至始至终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叹,皇家的人又哪来的情爱。”

母妃几近哽咽,

“说好的誓言都是摆设,他央求本宫,劝本宫要大度,可惜啊,本宫就应该当初就杀了那个贱人,一时心慈手软,如今也不背负着善妒的骂名。”

听完母妃的话,她惊了一下,难不成孝妃娘娘的事情她母妃真的有参与,她只能安慰道,

“母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母妃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凄然,不发一言,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的,拉住她的手,

“欢儿,扶儿刚刚出生,他现在贵为太子,不能跟本宫待在冷宫丢失地位,不然会如草芥一般,后宫深似海,陛下丝毫不念及旧情,他不相信本宫,再也不会相信秦家了,本宫什么都没有,还断送了整个秦家,扶儿刚出生不能葬送这一切,”

“我们得想法子,一定要想法子”

母妃这模样有些癫狂,来回焦躁的踱步。

她有些明白,以前如此恩爱的夫妻,如今出了间隙,在权势帝位面前,还相互质疑,这份爱怕是早已烟消云散,

她安抚着她母妃,

“不是的,孝妃娘娘去世,父皇只是气头上,过两天就好了,他不会把您丢在这里不管不顾的,”

“再回去又能如何,再也回不到那个从前了,他的心只有权势,本宫累了,”

她母妃用力的拽住她的手,

“欢儿,来这里我已经不想再出去了,但扶儿不能,孝妃去世,母妃入了冷宫,后宫无人,霍家将二姑娘霍淳送进了皇宫抚养楚承瑄,现如今封为淳妃,但毕竟是霍家人,霍家人一个个似豺狼虎豹,楚成瑄会夺走扶儿的太子之位,扶儿的前程只能靠你了,您帮扶儿求求情,说愿意帮母妃受罪,去守孝妃陵,换的扶儿的安稳,可好?能过继到淳妃身边再好不过,谁叫你不是男儿,如果是男儿身,也不会生这么多事,”

母妃哭的梨花带泪,她一下子楞在了那里,让她去守孝妃陵?

她母妃如此矜贵,哪有这般过,

母妃曾无数次说过她不是男儿的话,可没有像这样扎心过,

如今有了弟弟,可没想到只稍微有选择她就会成了牺牲的对象,她其实不难过,但心底却像针扎一样的难受,生而为母,儿子与女儿就不同吗?

她只知道霍家二姑娘是个大家闺秀,面慈心善,但是孝妃的死还没冷却,养着仇家的孩子日子会好过吗?

她是有义务负责楚承扶的生死,可要牺牲的却是她的一辈子,如果她去守皇陵,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母妃,女儿也可以照顾好扶儿的,不需要她人之手,”

她母妃拼命的摇头,

“你不懂,欢儿,霍家人如今如日中天,霍将军又屡屡立战功,陛下十分宠爱,为拉拢权势,他必定会立霍家人为后,届时扶儿就再难翻身,现在扶儿虽是嫡长子,但背后无人,最终结果就会被罢黜,如果过继到淳妃那里,她们自然就没有罢黜的机会和借口,”

她看着襁褓里的楚承扶,那么小一只,一愣一愣的看着她,脸上皱巴巴的,吸允着手指,十分可爱,

她沉默了许久,

她母妃“咚”的一声跪倒在地,

“欢儿,母妃待你不薄,只求你能护住你弟弟,保他走上皇位一生安稳,就算是报答母妃的养育之恩可好?”

她张了张嘴,母妃的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她又有什么可说的,

终究她成了政治牺牲对象。

她按母妃的话,求了父皇,楚承扶确实保住了地位,同刚出生的楚成瑄双双过继到淳妃膝下,

淳妃霍淳是孝妃的妹妹,大成的人都知道,霍二姑娘,品行端庄,知书达理,父皇自然是信任的。

她去守陵墓的那日下起了密密麻麻的雨,因为去的仓促,就带了几个贴身嬷嬷婢女还有南晋言,由禁卫军护送。

魏昭阳携着容誉和江子睿来送行,哭的跟个泪人似的,一边抓着她的手袖,一边抽抽搭搭,

“欢儿你要早点回来,没了你皇宫冷冰冰的,都没生息了,再也没人带我们出宫玩耍了,再也没有人带我们去掏鸟蛋,捏面人了,涮火锅都没意思了。”

南奚欢“。。。。。。”

容誉摇了摇头赞叹道,

“得了,岭南那地方好山好水,山顶长年冰封,欢儿去了快活着呢,别弄的跟哭丧一样,实在想念就去岭南找欢儿呗,”

江子睿附和的点了点头,对着她道,

“对对,那里是个好地方,你不是说最喜爱滑冰了,只是委屈你了,本可以置身事外的,”

她笑的一脸灿烂,有些没心没肺道,“皇家人哪有置身事外的道理,等着我回来涮火锅。”

时辰一到,正式出发,她有些念念不舍的回望皇城,这一去也许就没有归期了,

然而就那一眼,她看到了皇城门高楼上的一抹明黄,她的父皇虽然没有当面送行,却亲自前来目送,他应该也是不舍的吧。

章节目录 第46章 只道那时年少(4) 马车里面闷的慌,心情不爽利,索性坐在马车前头,其实她更想自己骑马,但是被禁卫头领陆澈给拒绝了,

陆澈拗不过她,才让她坐在马车前。

她是个乐观的人,就算再难过的心情,吃一顿也就舒畅了,从锦囊中拿出干果,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塞进嘴里,

一路上雨水渐渐小了起来,四周的山被朦胧的雾气包裹着,很有诗意,她眯着眼睛吸进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嗯,很舒服。

刚出皇朝一段路,便遇到了一队豪华的马车,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使她无法一探究竟,

马车由一队身强体壮的男子带领着,统一的黑色劲装,“霍”字的旗帜特别招摇,没想到官道上她再次遇到了同行的霍奕,他当即一掀车帘纱,脸上是温和的笑意,

“欢儿这是难受?”

她塞进嘴里的干果迟疑了一下,差点呛咳,

昨日霍奕冷眼相对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分分钟就表示着陌生和不认识,怎么此刻就变了另外一幅模样,

她心底便有气,不愿搭理,一股脑的钻进了马车里。

长公主的马车自然是豪华的,可容下四五个人的容量,里面铺满的毛皮,中间摆着一个小茶几,放满零食和小吃,

她本来是很气,可就是忍不住心中的小心思,想偷偷看一看霍奕此刻的模样,揣测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马车外面的南晋言惊呼了一声,

“霍家也要去皇陵?”

霍奕的侍卫赤鸢挠挠头接话道,

“我家少爷最近病情加重,需要去岭南别院修养,顺便祭拜孝妃娘娘,陛下特批的,”

“病情?”

“哦,就是些普通的小病小痛”

岭南就是孝妃娘娘陵寝的地方,那里山顶常年冰雪覆盖,是难得的龙脉,

听到赤鸢说病情的事,南奚欢偷偷撩开了一个角,隔壁的窗牖窗纱随着风微微起伏,只能瞧见霍奕的下颌弧度,

她实在是看不出霍奕有什么病,脸色确实苍白了一点,略略带些病态,

见了霍奕身骑白马的模样,倒很少看到他生病的模样,

而且还坐在马车内,他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难不成真生病?

她也不疑有他,有些气息奄奄的窝在马车里。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霍奕的马车断了轴,南奚欢闭目养神还没过半柱香时间就响起了赤鸢的声音,

“殿下,我家马车车轴断了,少爷受不了风寒,可否同乘马车,”

原理上男女授受不亲,但是她未到及笄,又从来是不拘小节的,但她心情不佳,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车外面的南晋言挤眉弄眼的一口答应了下来,还一直嚷嚷着

“那自是应该的,本就是同路,公主年幼,自然不会介意,应该互相照拂,殿下您说对吧?”

“······”

这也不能怪南晋言,当初要南晋言为的就是霍奕,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南晋言自然要神助攻,

她无奈便腾了位置出来,

霍奕看起来确实有病态,下马车的时候还用的轮椅,赤鸢在身后推着行走,最后被搀扶上马车,然后赤鸢向她行完礼后,又为其盖上了薄毯,

“赤鸢······”霍奕轻轻开口,话语一出赤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立刻停下,弯腰在霍奕面前,神色恭敬,

“少爷”

“你先下去吧,不用管我,”

赤鸢看了一眼她,片刻退出了马车。

看过意气风华的霍奕,也看过云淡风轻的霍奕,没见过这么柔弱的霍奕,本来还在赌气,一下子好像遗忘了为什么生气,

“你怎么了?”

“陈年老伤发作了,”

“听闻战场上非死即伤,是东征大岛国受的伤吗?”

霍奕抬高眼皮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温润一笑,

“大概吧,”

这就是默认了,

“活该,你这人真是古怪的很,昨天当着大臣的面装作不认识我,还出言讽刺,今儿个又这么好·······”

霍奕对于她的自言自语恍然大悟的一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刚才会冷眼相对,

“抱歉了,我有时候脾气不太好,”

她趴在小几上,盯着霍奕的薄毯发呆,

霍奕突然伸手摸了摸她扎着小髻的额头,“皇宫的事情我听说了,想哭就哭吧,这不是什么糗事,”

霍奕还一直把她当成小孩呢,楚承欢苦涩的扯了一下嘴角,

“其实我不难过,霍小将军,你是不是也会觉得女子不如男,作为长姐为弟弟牺牲,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可是母妃以前那么疼爱我,最终还是舍弃了我,算了,不说这个,母妃不是陷害她人的人,其中必定有······”

楚承欢想说的话却咽了下去,死去的那位可是霍奕的姑姑,该难过的不应该是霍奕吗?虽然看起来云淡风轻,他们的立场本来就是相对的。

霍奕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点了点她的额头,

“傻丫头,想什么呢,你这么小,非得要绕那么多弯弯吗?”

她难过其实霍奕应该比她跟难过,也许每个人的表达方式都不一样,她有些愧疚的拍了拍霍奕的手背,

“我很抱歉,我会很虔诚守陵的,毕竟孝妃娘娘也很疼我,”

“嗯,我陪你,”

孝妃是霍奕的姑姑,所以霍奕才借着生病的缘由来岭南皇陵守陵的吧,

皇宫那些晦暗的事情,她不了解,霍奕没有把她母妃的的罪行牵扯到她身上,足以见得他的大度,

此刻他们却能相依为命共赴岭南,这也许就是命运吧,

她很开心,由心底散发的愉悦感,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嗯,拉钩”,

霍奕失笑的勾住她伸出来的小拇指,淡然道,

“这世道并不说女子就比男子差,没有人天生是弱者,只要你变得足够强大,就不会是被放弃的那个,人活着在这社会,适者生存,就像在霍家,霍家以将士居多,如果我从小体弱多病,不擅习武,那么自然会被当做家族耻辱,也会慢慢被遗弃······”

章节目录 第47章 只道那是年少 (5) 霍奕最后的声音越来越低垂,无声的抗议,带着压抑的痛楚,她当时并没有听明白太多,只当是霍奕在安慰她,抑郁的情绪都好了起来。

人总要望前看,她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

“我看见你那天出征归来骑马的模样,那么爽气你能教我习武吗?”

“呃,这段时间可能不行,我可以教你识字写字”

“哇,没想到你文武双全,”

“其实我一直想入朝做一个好谏臣,匡扶正义共享和平,”

“噗嗤”楚承欢难得的浅笑起来,一个将军一心做文官,这还真是搞笑,

霍奕似乎不太介意,

“傻丫头,你很喜欢习武?”

楚承欢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对啊,我最大的梦想是手持短剑,行侠仗义,摆平罪恶”

霍奕闷笑这不说话,

她挑眉看着他,

“霍小将军,你就教我习武嘛,好不好嘛,”

霍奕点了点她的鼻头,

“叫我阿然,”

“阿然是你的表字吗?”

霍奕并未回答,

她又开始自顾自的说道,

“听说岭南的雪很大,以后到冬天可以溜冰,我都好多年没溜冰滑雪了,你会溜冰吗?”

“不会,”

“那到冬天了我来教你?”

行了一周的时间,终是到了岭南,霍奕因为温泉山庄在山脚下,就先行下了马车,临走之前还一直嘱咐她要注意身体。

孝贵妃的陵墓在岭南以北的方向,地宫由霍家人守着,守陵人家是一位姓霍的老嬷嬷掌管着,

霍嬷嬷全名霍邈,伺候过霍家几代女儿家,跟随着孝妃入宫,孝妃死后又被安排到陵墓守着,

她刚来孝妃地宫,霍嬷嬷就带着一群人来迎接,她微弯身躯,就当做是行礼,

“老身恭迎长公主殿下,一路来辛苦了,带殿下回房安置,”

霍嬷嬷年庚六十五,两髻斑白,虽然到了年岁,但是也掩盖不住久住皇宫的锐气,见惯了尔虞我诈,自然不会把南奚欢放在眼中,

况且孝妃是因为淑妃而死的这是人人皆知,霍嬷嬷又怎么会让仇家的女儿快活,

第一天来就给了下马威,

霍嬷嬷虽然是恭恭敬敬的迎接,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恭敬之色,毕竟是落魄的长公主,还能不能出皇陵都是问题,更何况往年来老死在皇陵的妃嫔数不胜数,

楚承欢点头,在别人的地盘,本来就是戴罪之身,她也不太计较,

“嬷嬷辛苦了,”

她被安排在简朴的房子,贴身丫鬟初橙哭丧着脸吩咐这丫鬟婆子打扫房间,

“这嬷嬷也太仗势欺人,一张桌子一张床,灰尘扑扑的,寒掺谁呢,也不看看我们长公主殿下的地位,回头到陛下那里掺她一本,”

南奚欢倒是随遇而安,本来心情不佳,也懒得计较,更何况是霍家的人,本来就对她有意见,没恶言相向就已经不错了,

“算了橙儿,跟南晋言布置好用物,你们也休息一下,毕竟舟车劳顿的,”她伸了个懒腰“哎呦,坐了这么久的马车,腰都酸了,”

南晋言摆好带来的用具,调笑道,

“殿下,你还有腰?”

“······”虽然她有婴儿肥,但是腰还是有的,

“南晋言,你是不是想去洗恭桶?”

南晋言连忙弃械投降,

话音刚落下,门外就响起了丫鬟的歌声,

“颜色如花命如叶。命如叶薄将奈何,一奉寝宫年月多。年月多,时光换,春愁秋思知何限。青丝发落丛鬓疏,红玉肤销系裙慢。忆昔宫中被妒猜,因谗得罪配陵来。”

很整齐的歌声,就像是精心排练一般,唱的婉转悠扬,南晋言刚想说话,南奚欢将食指放在嘴边“嘘,”,这歌别有深意,她提起耳朵认真聆听,

“老母啼呼趁车别,中官监送锁门回。山宫一闭无开日,未死此身不令出。松门到晓月裴回,柏城尽日风萧瑟。松门柏城幽闭深,闻蝉听燕感光阴。眼看菊蕊重阳泪,手把梨花寒食心。把花掩泪无人见,绿芜墙绕青苔院。四季徒支妆粉钱,三朝不识君王面。遥想六宫奉至尊,宣徽雪夜浴堂春。雨露之恩不及者,犹闻不啻三千人。三千人,我尔君恩何厚薄。愿令轮转直陵园,三岁一来均苦乐。”

歌曲用心颇多,音调婉转非常动听,里面夹杂的同情却十分明显,

这《陵园妾》本就是倾诉了守陵宫女和嫔妃的悲苦心声,如今大喇喇的在她门口歌颂,看起来是同情,摆明了就是嘲讽,

初橙丢掉手中的抹布,

“什么玩意,同情我们长公主,自己也不在这里守着陵,”

初橙说完就端起一盆抹桌子的脏水,开门一盆水就哗啦啦的浇在了那几个唱歌的守陵宫女身上,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在长公主面下叫嚣,我们殿下如此矜贵,还需要你们这些垃圾同情?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们霍嬷嬷今日的态度,我便告诉你们,殿下在这里,那么你们就得恭恭敬敬的叫殿下,别整这些幺蛾子,真当自己只主子了,不过就是个守陵人,我呸”

初橙本身就是个暴脾气,又衷心护主,七岁就安排在长公主殿下身边,从小看这长公主长大,所以护雠的很,

一干守陵宫女被吓的惊慌失措,

她笑的东倒西歪,

“橙儿,没想到你还真是威风凌凌,”

守陵宫女都是霍嬷嬷身边的人,灰溜溜的转身离开,

初橙收拾好脸盆,嬉笑道,

“这还不是狐假虎威,不过殿下,对这种人我们就得以牙还牙,还真以为我们好欺负,殿下你还小,不懂这些尔虞我诈,该威风的就得威风,别被欺负了去。”

她对于这些小心机真的是不屑一顾,又不能伤害到她的皮毛,干嘛生气跟自己过不去,她的志向可不是跟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女儿斗来斗去。

守陵每日晨起上香打坐,下午虔诚颂歌,日子是无比枯燥,霍奕因为在山脚下的温泉山庄修养,所以每日也会晨起来陵墓前祷告,

她听说霍奕跟孝妃关系很好,霍奕从小无母,长姐如母,感情自然是深厚,

祷告宜静不易喧哗,霍奕在左,她在右,

两人端跪在蒲团上,倒有几分拜天地的感觉,她也见过不少民间的戏折子,忍不住就笑着偷望他,发现他面色肃然一本正经的模样,她也不敢再有小动作,

章节目录 第48章 只道那时年少 (6) 就这样过了月余,跟霍奕也来不及说上一句话,每日霍奕来的早,回去的匆忙,

说好的教她写字,她教他溜冰的事一直被搁置着。

她每日活目众多,也没时间下山去找霍奕,倒是每回见到霍奕,他脸色苍白的有些吓人,走路都像飘一般。

赤鸢也跟一个老妈子似得,守候在左右,照顾的无微不至,她做不了什么,只能吩咐初橙每日都弄点点心送给霍奕。

黄昏颂歌结束,南奚欢回到自己的住处,就听到初橙跟伙房送饭的杨嬷嬷的吵闹,

初橙嗓门大,是出了名的暴脾气,隔老远就听到初橙的咆哮,

“你们这样太过分了,我们长公主殿下是尊贵之躯,你们天天送来的吃食不是水煮青菜就是稀饭野菜,打发叫花子呢?你可知道陛下归罪下来,会要了你们狗命,真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伙房嬷嬷是霍嬷嬷贴身的人叫杨月,年岁五十左右,是宫中的老人,做人做事都很圆滑,她不卑不亢的开口,

“姑娘,陵墓本来就是为了守陵的,禁止荤腥,往年都是吃素,不可打破规矩,就算是贵为长公主也不能因此坏了规矩,”

“鬼话,你们厨房那一篮子一篮子的鸡蛋都是供奉品?糊弄谁呢?”初橙有些气愤,

“谁说不是呢?就是供奉品啊,难不成长公主还对供品起了心思?这可万万使不得,”

“你······”初橙气得手指都在颤抖,

一旁的南晋言看不过去了,对着楚承欢道,

“殿下,这摆明了是欺辱你啊,陵墓吃素,但是也会有馒头、斋食,私底下也会进食荤腥,只要避开祭祀时间即可,昨日还看到那几个嬷嬷大鱼大肉来着,水煮青菜倒真的是寒掺了,这是故意苛待。”

她在门口不语,如果没有必要她是不想撕破脸,刚要进门,

就见杨嬷嬷拍了拍衣袖,

“呦,这就气上了,入了孝妃娘娘的陵墓,就算是长公主也得毕恭毕敬的守礼,还当自己是千岁呢,指不定老死在这陵墓,装什么清高,不过就是失了宠的公主,跟粗实丫鬟有什么区别,怎么说也要摆正自己姿态,别忘了孝妃娘娘是怎么死的,以为守几年陵就什么都没发生?”

“大胆,”

初橙“啪”的一巴掌就给了杨嬷嬷一巴掌,杨嬷嬷脸一下子红肿起来,

杨嬷嬷捂着脸有些不可置信,她龇牙列齿,气恼的吩咐身边的丫鬟,

“好啊,居然敢打我,我可是霍嬷嬷身边的人,反了你了,不过就是一个丫鬟,还上天不成,”

杨嬷嬷扬手就要扇回去,这一巴掌下去,初橙的脸肯定会肿起来,她连忙叫唤

“南晋言,”

南晋言飞身,拉开了初橙,

杨嬷嬷的手落了空,南晋言这才回过身,

“杨嬷嬷这话说的,初橙姐姐可是长公主殿下一品丫鬟,怎么说也高你几个等级,你这巴掌打下去,怕是没命还,”

他用刀背拍了拍嬷嬷的脸

“还有,我这个人从不打女人跟老人,今儿个就饶了你一命,”

杨嬷嬷脸色铁青,又惧又恼

楚承欢这才缓步上前,她不争不抢,向往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也不追求什么高贵名利,但是不代表就可以随便欺负她身板的人,

“杨嬷嬷,我这人护短的很,你苛待本殿,本殿不跟你计较,但是敢动我的人,我必将是百倍奉还,”

杨嬷嬷见到长公主的到来,这才默默的行礼,哪见过十岁的丫头有这么大的气势,不愧是生在皇家,该有性子倒是没被埋没,

咬咬牙道,

“惊扰到殿下,老奴这就回,”起身就要离开,

初橙有人护着,这才又飞扬跋扈起来,

“慢着,”

说完初橙端起桌子上的餐盘,一盘绿油油的水煮青菜直接扣到了杨嬷嬷的头顶上,

“今儿个告诉你一个道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们不过就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老妪,守着陵墓还当自己有了不起,你敢欺负到殿下头上,殿下虽然只有十岁,但也是大成的长公主,如果在这般欺人,休怪我无礼,”

初橙将餐盘丢进食篮,

“还有,识相的从新换吃食来,别拿喂猪的东西糊弄人。”

汤水顺着嬷嬷的脸滑落下来,杨嬷嬷一时屈辱难当,勉勉强强的伏身,

“老奴这就去,”

初橙方才拍了拍巴掌,

“殿下,不给点颜色她们就越发不知好歹,”

楚承欢总觉得初橙有点过了,无奈的摇了摇头,

“下次收敛一点,给点教训就算了,”

初橙收拾好桌子,撇着嘴,

“我这是见不得您委屈,以往在宫中哪有受过这种委屈,现在一个丫鬟嬷嬷都能气头上来,”

她环抱着初橙的手臂,摇晃道,

“有你在别人欺负不到我,不过下次不可这么嚣张,寄人篱下,还不知会遭到什么报应,再者她们本身也是误会母后害了孝妃娘娘所以有成见也是理所当然的,不必太过介怀了,”

接着杨嬷嬷送来的食物果然好了许多,

馒头、蔬菜、水果、还有一些豆制品的斋饭,相较于之前好了很多,

她没什么胃口,盯着洋洋得意的初橙,

“这杨嬷嬷指不定在后面怎么骂咱们呢,”

守在门口的南晋言撇了撇嘴,

“殿下,你就是心太软,人家都欺负到头顶上了,你还心觉得愧疚,”

“就是”初橙帮她添好饭,

“她们有什么好怪罪的,你多无辜啊,十岁就莫名其妙被发配到这边守陵,今日你让一步,明日她便得寸进尺,您还小,总不能让您被欺负去,我就是见不得您被欺负,”

她才不是心软,更不是好欺负,只是初来乍到,收敛锋芒好一点,要知道人心的报复太恐怖了,

“知道橙儿最好了,”

初橙一直伺候着她,说起来比母妃还要亲,若说有谁最疼爱她,那么就是初橙了,只是鲁莽的性子确实容易得罪人,

“公主来这里着实寒酸了,陛下也不管不顾就吩咐了我这么个贴身的婢女给这,以前的嬷嬷奶娘也没跟来,殿下倒是苦了你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只道那时年少(7) 晚上她睡得并不安稳,导致翌日的祷告焚香她比以往晚了几步,怕被霍嬷嬷抓住把柄,啃了一个馒头就匆匆忙忙赶到陵墓前,

倒是霍奕来的很早,似乎气色比以往好了很多,

见到她进来,霍奕将蒲团规整好,白袍扬了扬,银色勾画的绣边拂过,轻唤了一声,

“傻丫头可是起迟了?”

白衣的霍奕非常好看,依然是惨白的脸色,但狭长眼尾的弧度勾勒的非常好看,嘴角自然的上扬,脸上温润的笑能驱逐阴霾,

有人说看起来阳光且能给你带来快乐的人,自身却是笑不起,不知道这话是不是真实的。

她端端正正的跪好,开始三跪九叩,

“确实起迟了,连早餐都没有吃,就急忙赶了过来,生怕迟到被嬷嬷怪责,本以为够早了,可还是迟了一会,”

霍奕伸手将她头上戴的斗篷取下,递给身旁的女史,

“外面可是下雨了?”

“嗯,”南奚欢点了点头,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咕哝”响了起来,她脸色染上一丝绯红,

霍奕闷着笑意,

“你这鬼灵精怪,还真是没进餐就来上香祷告了?”

“嗯,”面对霍奕就忍不住抱怨了一下,“天天青菜萝卜能不饿,夜晚肚子饿睡得也不安稳,”

霍奕有些愕然,

“下午去我庄上吧,请了岭南有名的厨子,正好让你尝尝鲜,”

她有些雀跃,惊喜道,

“真的?”

她虽然一早就打着这注意,但这可是霍奕的第一次邀请,也不知道霍嬷嬷会不会放人,

霍奕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我会帮你跟嬷嬷告假,霍嬷嬷是霍家人不会驳我面子的,”

这下她真的笑开了花,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早就烦闷了,倒是看霍奕越来越顺眼,

“阿然,你真是我的大福星,”

随着嬷嬷一声,

“上香,礼起,”

她端正了动作,掩盖下自己的喜上眉梢的表情。

温泉山庄名副其实的山庄,周围树木参天,庄子里还有几处温泉,是度假修养的好地方,

霍奕的院子在山庄深处,有不少娇小玲珑的树木,满布的绿叶显得葱郁一片,

绿意盎然的气息让她心旷神怡,只见霍奕伸出茭白的手,扶在树丫之上,俯身轻嗅,他的鼻尖触及绿叶,轮廓分明的侧脸,倒是衬托的十分好看,

她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就听到霍奕道,

“这是腊梅,到了冬季就越发好看,”

“啊,那冬天开花的时候岂不是更好看,阿然,等回去了我要把我宫殿后院种满腊梅,”

“好啊,”

霍奕忽然想起了什么,

“上次说好的教你练字的,一直都没腾出时间,现在要不去书房看看,”

左右也是无事,她愉快的点了点头,

霍奕写字很好看,龙飞凤舞,仓遒有力,她眼都看直了,而且随随便便捻来都是一遍文章,绝对不比朝廷上的文官差,忍不住赞叹道,

“你若有一天做不了将军,入朝做文官也是极好的,最低也会被封为御史。”

霍奕有些愕然,眉间有种没见过的神色,随即淡然一笑,

“入朝为文官,一支笔挥斥方遒,倒真是我的梦想,只是霍家人崇武,”

涉及到朝堂,霍奕总是有淡淡的不自然,甚至有些惆怅,她这下确定,霍奕其实不是很想做一位将军,而是文官。

她认字很全,因为聪慧过人,所以文章的寓意也能基本拜读到,只是书法真不是她的强项,她以往学字都是半吊子水,也没认真的学习过练字,看霍奕拿着笔行云流水,当自己拿着笔的时候倒是为难了,

写了几个不是被晕染了,就是一坨糊,最后有些气恼的将笔搁置在一边,

霍奕有些失笑,他将她的手端正好,握着笔一笔一划的开始描绘,

“写字要心静,切勿要浮躁,”

无奈又开始一轮尝试,手用力过猛,又飞出去了一笔,

霍奕无奈的摇了摇头,只能站在她身后,教她执笔,

霍奕身上有淡淡的药香气息,非常好闻,她眯着眼睛嗅了嗅,不由的望着正在认真教她捏笔的霍奕,他的下颌非常好看,线条感十足,可刚可柔,美男子是也,

额头被霍奕敲了一下,她才吃痛的回过神来,只闻霍奕不悦的道,

“认真点学,”

她咧着嘴笑了笑,

“阿然,我发现你越来越好了,我都快离不开你了,”

霍奕淡笑的摇头,

“别贫,你自己试试,写字还是得勤加练习,”

说完霍奕就开始自己练字了,

她写了几个字,果然像那么一回事了,虽然依旧是歪歪扭扭,但也好了很多,写完几个字就忍不住偷瞄霍奕,

霍奕的手向来就很好看,如今握着笔,衬托的越发的好看,她忍不住小脸一红,连心跳都急促起来,手微微有些发抖。

霍奕皱着眉头,

“傻丫头你手抖得这么厉害,莫不是身体走样?”

她紧张的心情一下子舒展开来,

“嗯啊,大概是饿着了,”

霍奕摇了摇头,

“早知道你爱吃,厨房里已经做好了,有松鼠鳜鱼、桂花糯糕。。。。。。”

当满桌子食物端上来的时候,她真是目瞪口呆,大半个月没吃到好吃的,忍不住大快朵颐。

霍奕在一旁看着她吃,脸上有了几分笑意,他永远都记得那穿着一身劲装的她从红纱之中飘落下来,那种油然而生的自信,英气十足,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养在深宫的十岁小姑娘,映像极为深刻,他身边嫌少有这样的人存在,

“当日你生辰看你那么一舞,还以为你是个高雅矜贵的人,傻丫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跟霍奕混熟了,自然也就没有先前的拘谨,她一边塞着吃食,一边接话,

“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平易近人?哈哈,其实我很好相处的,只要你有吃的,”

“那是自然,一顿饭就能把你骗来,”

“那也得我心甘情愿的跟着你过来。”

霍奕跟第一次在宴席碰面一样,悠闲的转着手中的茶壶,那表情太过怡然自得,太能吸引目光,

“阿然,你不吃吗?”

霍奕停下手中动作,

“不饿,太医吩咐过不能太饱。”

章节目录 第50章 只道那时年少(8) 她有些好奇想问问病情,但霍奕摆明了不想说太多,她也不太好意思多问,

只得悻悻的继续吃,囫囵吞枣的开口,

“你有没有被这里憋坏?我知道岭南山顶常年累积的厚雪,是很有名的雪山,我们去滑冰吧?”

说到滑冰,她眼神亮晶晶的都能放光,

“其实吧,我觉得你不是什么病,这段时间就是憋着才不见起色,说不定活动一下筋骨就好了呢。”

说这么多,就是她想去滑雪,

每个人都有天赋,有人是文学上的神童,有人是武术上的天才,但是她的天赋就是滑冰,

三岁那年她就能滑着冰雪溜出一丈远,从此找到其中乐趣一去不复还,还渐行渐远,此后也渐渐摸索出来了越来越多的花样,

滑冰是她除吃以外最大的爱好了,

霍奕见着她神采奕奕的模样不忍心拒绝,

“古灵精怪,怕是这半月以来,你自己被憋坏了吧?”

偏偏还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他好,

其实太医说过,他这样的躯体不宜激烈的活动,所以才来修养,只是盛情难却。

南奚欢当晚歇息到了温泉山庄,第二日一早赶去了岭南山顶,

海拔几千米的高度顾了一辆马车都用了大半日时间,下午才赶到山顶,

可谓是一座无人能望其项背的雪山,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果然寒冷。

山顶有木亭,安置好马车后她央着霍奕围着山顶转了一圈,

岭南的雪可以掩埋靴子,她扑倒在雪地里,欣喜的在雪地第打了一个滚,

站起身,灌入领口的雪花融化,冷的她瑟瑟了一下

霍奕扶起她,禅去她身上的雪粒子,

“傻丫头,生病了我可不管,”

“那我就赖着你,医不好,就赖到死,”

她披着大氅都挡不住冷气,小脸红扑扑的在白色斗篷的映衬下越发的好看,双手捧着雪抛洒在半空中,一粒一粒的雪花成了白雾,散落在霍奕的发顶脖间,

霍奕有些忡怔,

赤鸢焦急的伸手就要拍掉,

“长公主不可这般顽劣,”

她嬉笑的捏起了一个雪球直中赤鸢的脑门,早就看赤鸢不顺眼了,忍不住调侃道,

“哎呀,赤鸢,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阿然身强体壮,哪有你想象的那么娇柔,”

赤鸢又气又恼,被霍奕一个眼神制止住,立马规规矩矩的立在霍奕的身后,

她自觉没趣,眯眼看了看对面的冰湖,转身从马车里拿出带来的宝贝,那是两双冰靴,木制的靴履底加上可以在冰上翱翔的竹片,这是她研究了几年然后吩咐宫中木匠制作的,每年都会拿去溜冰,月前答应教霍奕滑冰,所以特意赶制了一双,

“你来试试,合脚的话我们就去那湖面上试试?”

霍奕接过鞋子一脸探究的翻来翻去的看,

“你命人做的?”

她边换靴子边回答,

“对啊,按照南晋言的脚码做的,想着你们年纪相仿,不知道你能不能穿,”

霍奕坐下跟着她的方法换好了靴子,跃跃欲试,

唯独赤鸢像热锅上的蚂蚁

“爷,您的身体承受不住啊,”

“真咯噪,”她嘟了嘟嘴,“我不喜欢他,阿然,你让他在亭子里待着,”

赤鸢乖乖的闭上了嘴,大气不敢喘一个,

霍奕看了一眼赤鸢

“还不听命?”

赤鸢只得乖乖的回到凉亭,一步三回首的默默离开。

这下就只剩下她跟霍奕了,因为来的匆忙她避开了初橙,更是交代了南晋言不要跟着,就霍奕带了几个护卫,如今两个人在一起,她心底都开冒泡泡,

谁知道霍奕特别笨,能战场上杀敌,能纸上谈兵,但是对于溜冰这种靠小脑平衡的事情却入手难,

霍奕从未在冰面上玩耍过,甚至玩耍都是很少的事情,只知道这靴子着实不太好用,刚一脚刚踩进冰湖的冰面,脚底就打滑,飞出去几丈远,然后的直直的摔倒在地,

“嘭”的一声,惊的湖面震三震,

南奚欢惊愕的待在原地,最后笑的东倒西歪,

她左脚踏入冰面,右脚滑动,扶起在地上的霍奕,

“阿然,你真笨,”

霍奕脸上有些赫然,他干脆端坐在冰面上看着她玩耍,

她的动作很熟稔,动作协调有力,在冰面上轻快地飞驰,忽而展示一个高难度的单脚滑行动作,忽而闭目张手后退,仿佛一只飞燕在紧贴地面飞翔.,在微凉的风中,闭着眼睛,轻轻起舞,随着树叶迎风吹过的沙沙声,手脚灵活地配着节奏,上演如精灵般的舞蹈,

如此美好,美好的不真实,他想拥有这样的笑容、这样的肆意的生活,还有这样这样的无忧无虑心境。

她滑了一圈又回到霍奕的身边,笑盈盈的伸手到霍奕的眼前,

“阿然,起来,我来教你,”

她的笑很恬静,太过美好的东西,一般都不会属于他,

他敛了敛神,

“这靴子有些挤脚,”

看着他别扭的动作,南奚欢信了,她随即撩开他的袍子就要看他的脚,

霍奕连忙制止住,

她的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摆放,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倒是她太逾距了,大成还是讲究男女之别的,撩男性衣袍这种事还是太惊骇世俗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触手的感觉太过僵硬,硬邦邦的就像是木头,但是练武之人你肌肉都紧绷,她也不太在意

而后尴尬收回手,不依不挠的抓起了他的双手,

“就陪我玩一会啊,我一定不会让你摔倒,”

“咦,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冷?”

霍奕的手很宽厚,但是却冰冷异常,可能是体寒的缘故,她缩回手,自己在手上哈了口气,回暖之后又赶紧抓住霍奕的手揉搓,果然恢复了点暖气,

霍奕的手逐渐温暖,他敛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

她手牵着霍奕在前面缓慢的滑动,边喋喋不休道,

“脚下控制好力道,很快就学会了,”

霍奕盯着还只达到自己胸腹的她,心中有种悸动的感觉在萌生,乌黑的头发在空中飞扬,脚下的溜冰鞋划着一个又一个圈,回头的嫣然一笑,是谁的沉溺。

她回头就看到霍奕盯着自己,恬静一笑,

“你明白了吗?”

他明白了吗?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51章 只道那时年少 (9) 她一边倒退,一边扶持着霍奕,两人一进一退在冰面上慢慢的滑行,

她以往教过得初橙滑冰,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自己动作了,而霍奕好像相反,下肢僵硬,跟腿脚不方便的老人一般,她稍稍一放手就花枝乱颤,

她只能牢牢的抓住他的手,就怕他一跟头又摔了过去,

看着霍奕宠辱不惊的脸色,不由的杏眼圆瞪,

“哎,阿然,你不会是故意的吧?不愿意撒开我的手,所以才装作学不会?”

霍奕有瞬间愕然,脸色顿时发红,手像触电一般的抽了回去,这一抽倒是抽出了事,霍奕像脱缰的野马飞驰了出去,她连忙拽住,却被带着往前飞去,

脚底打滑,她毕竟身体太小,经不起霍奕的体重,两人转了一个圈,一起栽倒在冰面上,

霍奕护着她,倒是毫发无伤,只是几个翻滚,她的脸颊贴在霍奕的胸口,不知怎么着,自己的心脏也跳的飞快,

终于稳定了下来,

霍奕揉搓了她的脸,

“傻丫头,你没事吧?”

霍奕的眼中有担忧,焦急的表情,生怕她有所闪失,

惊魂未定,刚刚她还撞击到他的胸口,听到他的闷哼声,他却抱紧了她没松开半分,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莫名其妙的笑了,笑的特别开心,

“阿然,你怎么连基本的稳定性都没有,什么威震四方的霍小将军,你就是个笨蛋,哈哈,”

兴许是她的笑声太过突兀,

霍奕云淡风轻的脸色,顿时有些僵硬,他敛目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撑起身子,看起来有些吃力,

难不成戳到霍奕的痛脚了?

正在这个时候,南晋言突然来报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殿下再不回去,橙儿姐姐就快要被霍嬷嬷打死了,”

她并没有带南晋言到岭南山顶来,南晋言独自一人匆匆忙忙从几千米之外的温泉山庄赶过来,面色有这么焦急,那么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一骨碌的怕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雪,

南晋言这才看清楚地下打滚的两人,嘴巴张的老大,捂着眼睛背过身,

“那个,殿下,我什么也没看见,”

她干咳了两声,有些尴尬,故意大声道,

“看见什么了,又不是私定终身,搞得怪难堪的,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的?”

霍奕拿起丢在一旁的大氅,披在她的肩头,听到她的话头都没抬一下,帮我其系好了绳子,才正眼看了一下南晋言,然后低声道,

“怕是出了什么大事,才这么急匆匆的赶上来,回去看看,”

南晋言连忙接话道,

“对对,赶快回,再不会橙儿姐姐就没命了,”

初橙?

难不成又跟霍嬷嬷闹了矛盾,还是被霍嬷嬷抓住了什么把柄,就知道初橙这性子,早晚要栽倒坑里去,

她这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急匆匆的要上马车往回走,

“到底出了什么事?”

霍奕拦腰抱起她直接塞进了马车,南晋言目瞪口呆的在车夫边上坐下,有些惊魂未定,

“殿下,您不知道,昨日您一夜未归,橙儿姐姐一心就要寻你。就是这档口,前几日那个伙房的杨嬷嬷无缘无故的失踪了,结果在井底发现了杨嬷嬷的尸体,是被匕首割了脖子死的,”

“霍嬷嬷得知跟伙房杨嬷嬷有过节的就只有橙儿姐姐,上次还发现激烈的争吵,她们趁橙儿姐姐不在,就命人搜了橙儿姐姐的房间,然后发现了带血的匕首,人赃并获,霍嬷嬷要治橙儿姐姐的罪呢,来的时候就在屈打成招,再不回去就要打死人了,”

南晋言咽了咽口水,

“这摆明了就是栽赃陷害,橙儿姐姐虽然脾气火辣,嘴上不饶人,但是绝对不是那种随意杀人的人,更何况橙儿姐姐要治伙房嬷嬷要偷偷的来杀人吗?”

她虽然年幼,但是南晋言说的这些道理她懂,怕是初橙太过嚣张,得罪了人或者碍着了谁的眼,初橙又是她最得力的贴身丫鬟,治了初橙的罪,不就是断她的左膀右臂。

她一时六神无主,她从小就是初橙照料着,叫一声姐姐都不足为过,关心则乱,整个人都是焦急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快点回去,霍嬷嬷素来不太喜欢我,怕是对橙儿更加严苛,”

霍奕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臂,对着车外的车夫道,

“你换赤鸢来驾车,务必一个时辰内赶回陵墓,”陵墓虽然在山腰上比山下的温泉山庄近,但是一个时辰相对于先前一半的时间都不到,

赤鸢有些犹豫,

“爷,旅途颠簸,您的身体······”

霍奕肃穆,

“快点,”

赤鸢这才上马车,挥动着鞭子驾着马车奔驰着。

霍奕给她倒了一杯水,缓慢开口,

“刚刚外面那位的可是你的侍卫,”

她心底焦急,胡乱的点了点头,然后囫囵吞枣的将水灌进嘴里,

“嗯,名唤南晋言,本是皇宫守城侍卫,后来看他顺眼,就要在殿里做了带刀侍卫”

霍奕点了点头,只听到霍奕对着车外的南晋言道,

“南侍卫,详细说说当时情况,”

霍奕总是这样的从容淡定,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车帘外的南晋言愣了愣,一五一十的道,

“当时橙儿姐姐正在去温泉山庄的路上,陵墓就传来消息,失踪了两日的伙房杨嬷嬷找到了,死在了井底,我听闻很是诧异,就去看了尸体,泡的发肿,脖颈上的伤口是致命伤,衣服什么的都是完整的,怪吓人的,那嬷嬷生前可恶,死后更是怖人,一副怒目圆瞪、死不瞑目的模样,”

听到南晋言说的那副恐怖模样,她心底出了一张画面,有些恐惧,霍奕察觉到她的动作,宽厚的手掌,握了握她的手指,

她心安了许多,有些依赖起霍奕,只听到南晋言继续道,

“然后霍嬷嬷就一个个的询问伙房杨嬷嬷跟谁有过节,就有婢女丫鬟指认橙儿姐姐,而后霍嬷嬷吩咐她们闯进了橙儿姐姐的房间,在床底下找到了一把带血的细小匕首,仵作说那就是凶器,她们就不管不顾的抓不了橙儿姐姐,现在正在问讯呢,”

章节目录 第52章 只到那时年少 (10) “带血的细小匕首?”霍奕重复了一遍,而后点了点头沉吟道,

“情况不太乐观,陵墓的人都知道初橙跟杨嬷嬷有过过节,而凶器又在初橙的房间里被发现,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初橙,表面上看,她确实太符合凶手的特质了,不管是杀人动机还是物证,她嫌疑是最大的。”

楚承欢心慌则乱,初橙绝对不是凶手,这是最起码的信任,况且南晋言说的对,初橙如果想处决杨嬷嬷,又何须偷偷的杀人,这一切都太顺利成章了,摆明了是陷害,但她一时摸不着头绪,

“怎么办?万一霍嬷嬷公报私仇,故意借此处决了橙儿该当如和。”

霍奕摇了摇头,

“虽然找到了凶器,但不排除是被有人刻意放进去的,这就无法断定凶器出自初橙之手,况且初橙跟杨嬷嬷起过口舌之争,但也仅限于口头上的,不足以因此而判断成杀人。只有物证,没有人证,且杀人动机太过牵强,依照大成的律法,只能暂时押监当做嫌疑犯来对待,所以你且放宽心,”

她听的一愣一愣,盯着面目认真的霍奕,崇敬之色不言而表,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分析的也有头有脑,说的真好,”

霍奕摸了摸她的头,

“我平日里研究这类书籍比较多,对于刑侦断案很感兴趣,有些真相只能靠自己来挖掘,这世道最缺乏的就是发现事实的眼睛,如果你不去解决问题,他人只会把你当成砧板上的鱼肉,”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这世道就是缺乏发现事实的眼睛,一下子如醍醐灌顶,霍奕那句话也是影响她半辈子的话,此后当成了信仰。

她拍了拍手表示敬畏,“如果你进大理寺,肯定很厉害,大理寺卿都不是你的对手,”

大理寺只专管刑事案件的,就连魏昭阳的哥哥魏昭训都想去大理寺,但是苦于没有功勋,

霍奕只是淡然一笑,轻轻在她耳边道,

“嘘,确然,大理寺是个好地方,这世间的罪恶,也是需要真相来破解的。”

“但是你是大将军,大理寺当值的很少有武官,”她像知道天大的秘密一般,抿抿唇,郑重的点头。

回到陵墓,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

避免血腥惊扰到故人,霍嬷嬷特地在大殿外审讯初橙,

她们赶到的时候,初橙正在受刑,两边两个粗使嬷嬷拿着一米多长的木棍,一棍接着一棍的拍打在橙儿腰背,“啪啪”的闷棍响声传来,橙儿口中被塞了布条,双手跟双腿都匍匐的绑在长墩子上,

无法动弹,连痛哼都是奢望,初橙愤恨的盯着前面坐在柳树下的霍嬷嬷,

霍嬷嬷品着茶,姿态怡然,

看到初橙的怒气,嗤笑道,

“呵呵,你也别怪老身,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只能怪你命薄,”

“啧啧,橙儿姑娘跟杨嬷嬷说的那个道理老身始终是记得的,我们这一群见不得光的老妪,守着陵墓确实没什么了不起,但老身也得告诉你一个道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主要原因是人生地不熟,你在某个地方可以一手遮天,说明当地你有路子,关系很硬,但是到了别的地方,你关系再硬也不如当地的硬。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嘛‘龙落浅潭鱼虾戏,虎落平原被犬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你可懂。”

初橙眼圈赤红,“唔唔唔”的摇头晃脑挣扎,

霍嬷嬷用茶盖滤了滤茶叶子,轻抿了一口,

“你也别想反驳,一个落魄公主,就算我今日要了你的命,她又能奈我何?”

在外面的楚承欢气的跳脚,她步步退让,一再不想招惹事端,但是别人从来都不是这样想的,真应了橙儿的话,越是退让越是让他人得寸进尺,

她不发话,真当她是软柿子,屏息静气,她才举步进去,

“嬷嬷,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她解开戴在头上的斗篷,露出圆润的额头,

看着喝茶的霍嬷嬷,眼中寒意溢于言表,

霍嬷嬷起初看见她还是一愣,这才缓缓站起来行礼,随着霍奕跟着进来,

霍奕的衣摆刚跨进院子里,霍嬷嬷双腿一颤,桌上的茶杯摔倒在地,茶水四溢,茶香隐隐可闻,

“不知大少爷驾临,失敬,”

呦呵,这一跪,倒是比见到她还恭敬几分,她这就来气了,不愧是霍家的人,齐心对外啊,见到她就敷衍了事的行礼,倒是见到霍奕就跟老鼠见到猫一般,

她没工夫瞎掰,看着被殴打的初橙一阵心疼,连忙跑过去,

“你们这些混蛋,还不放了橙儿,”

粗使嬷嬷看着霍嬷嬷,霍嬷嬷没有发话,她们便不敢有动静,

楚承欢只能自己扒扯着初橙身上的绳子,

霍嬷嬷开口制止,

“殿下,这可使不得,纵然是您手下得力的人,但是杀人就得偿命,您这样包庇不太好吧,虽然公主殿下骄纵惯了,随随便便杀人不在话下,但是这可是孝妃陵墓,我们可是霍家人,死的也是我们霍家得力的嬷嬷,这要传到陛下耳朵里不太好吧,”

霍嬷嬷这话实在指桑骂槐,有意的往她身上泼脏水,暗示是她指示初橙杀人的,

笃定了她不敢忤逆她父皇,再者孝妃被淑妃害死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这事传出去只能坐实她的罪名,变着法子想提醒她以大化小,

可惜她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本殿说话你们听不见吗?杨嬷嬷不是初橙杀的,敢动我的人,我就杀了你们,就算杀你们几个霍家的嬷嬷丫鬟,你们连一个‘不’字都不能开口,”

霍奕哭笑不得,倒有几分看戏的闲情,

霍嬷嬷眯了眯双眼,

“老身毕竟是陵墓管事的,如长公主殿下依然要如此娇蛮跋扈,那就不能怪嬷嬷我无礼了,”

几个粗使嬷嬷要拉开她,南晋言带着一队禁军拔刀就要上前,陵墓护卫也赶了过来,一时间剑拔弩张,

有禁卫军在,霍嬷嬷倒是不敢再有动作。

打了几十大板,初橙已经是奄奄一息,见到来的是她,这才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殿下,我······我是冤枉的······”

一直默默不出声的霍奕突然“啪啪”拍起巴掌,淡淡道,

“霍嬷嬷好大的威风啊,就连长公主殿下都能随意拿捏了。”

章节目录 第53章 只道那时年少 (11) 霍奕慢腾腾的上前,看似悠闲的动作,却是充满肃冷和杀机,

此刻挑明了话中的意思,正是责备霍嬷嬷竟敢连当今长公主都不放在眼里,

霍嬷嬷惊恐难当,连忙跪倒在地,这要是霍少爷自家人告上朝堂,她就难辞其咎,

“老奴并未有着一丝大不敬的意思,”

“你说你有罪没?”霍奕淡笑道。

“老奴不知,”

“初橙是长公主身边的人,在证据不足的当口,你却起了杀心,打死一品宫女可是跟打死朝廷官员无甚区别,这是罪一;长公主身娇体贵,屈尊在此地,本就是尽孝之心,应受厚待,却屡屡遭刁难,照顾不周,这是罪二;陵墓之地,本是让孝妃娘娘静眠之地,本该清清静静,如今却出现命案,你受命打理陵墓,管理不当这是罪三,你倒是说说该当如何处置,”

霍奕坐上上座,手指轻轻扣在茶盏之上,

“三宗罪随便一条你便是死罪,既然你是霍家的人,那么这事我来管管,殿下年幼,但也不是人尽可欺,”

霍嬷嬷听了霍奕的话,被吓得冷汗淋淋,跪在地上的膝盖都在瑟瑟发抖,淑妃跟孝妃一向不对盘,如今孝妃娘娘被淑妃害死了,她本就心有怨恨,对待这个来守陵的长公主,自然是百般刁难。鬼晓得这淑妃打的什么算盘,将女儿送过来美名曰是请罪,实则是想卖女求荣,这个女儿就跟被丢弃的棋子一般,她才这样肆无忌惮的欺压,

如今怎想落魄的长公主却莫名得到大少爷的青睐,

她以往仰仗着自己的年资,有恃无恐,现在被大少爷戳破,自然意识到失态的严重性,

惊慌失措的匍匐在地,

“老奴知错了,望大少爷恕罪,老奴也是心切,毕竟杨嬷嬷是老奴身边的旧人,一时情急,过了头。”

霍奕的食指围绕着茶盏打转,缓缓道,

“恕罪?霍嬷嬷就算是恕罪,你也得向长公主殿下恕罪啊,你难不成忘了,在这陵墓中,长公主殿下才是最有权利的,”

霍嬷嬷张了张嘴,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最后颤颤巍巍的对着楚承欢一鞠躬,

“望长公主殿下恕罪,”

楚承欢解开初橙身上的绳子,这么多年,初橙是她最亲近的人,哪里受过这种苦,这是要给她难堪,还是故意要对她下手,

腰板不由的挺直起来,

“本殿既然是公主,这事自然也有管束的权力,本在陵墓是不应该惊扰到孝妃娘娘安息,但是出了命案如此草草解决就定罪本殿身边的人,如果凶杀真的是初橙,本殿自然当惩不让,也会自当请罪管制不周,但如若冤枉本殿身边的人,打在她身上的,每一棍,我十倍还回来,”

她的话气势汹汹,丝毫不像是十岁小孩说出来的话,这种气势让霍嬷嬷不禁有些心虚起来,

有霍奕在,她仿佛一下找到了靠山,理直气壮,没有一丝惧意。想到霍奕的那句话,‘有些真相只能靠自己来挖掘,这世道最缺乏的就是发现事实的眼睛,如果你不去解决问题,他人只会把你当成砧板上的鱼肉,’她就有力底气。

转身对着身后的南晋言道,

“你们去把杨嬷嬷的尸首带上来,”

霍嬷嬷作势要拦人,面色有些为难,

“这个,殿下,你有所不知,杨嬷嬷一辈子奉献在宫中,如今身死,自然要魂归尘土,她们家里人已经启程将尸体运回南山”

她一挑眉,连尸首都没看就被运走了,显然是有猫腻,她冷笑了一声,查看了一下初橙的伤势,身躯和手臂都是淤青的痕迹,也不知道内脏有没有出血,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相还未查明,你却已经将尸体送回安葬,你这是跟毁尸灭迹有什么区别?又或者是你在怕什么?施重刑对本殿的人,你是对本殿不满意?还是皇室不满意?”

霍嬷嬷脑门泌出细细的汗,长公主这几个问题,一下子就能将所有罪行推给她,就像一记记耳光“啪啪”打过来,

霍嬷嬷低垂着脑袋在想对策,心思百转千回,是她失了方寸,没想到长公主跟大少爷会赶回来,还这么及时,

如若是长公主一人,自然是好对付的,如今有霍家大少爷帮衬,她自然没有说话的份,

然而现在的长公主跟刚来到这里忍气吞声的长公主有明显区别,看来之前一直在隐忍,不是个好对付的主,

“殿下,老奴实在是拗不过杨嬷嬷的亲眷啊,所以便放了人,”

见霍嬷嬷依旧在辩白,楚承欢有了怒气,仔细一想,出事情还不到一晚上的时间,正是南晋言上山到下山的时间,

“离开了多久?”

“大·····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一直没有出声的霍奕,摸了摸手袖对着身旁的赤鸢道,

“快马策鞭,现在去追回来,”

她感激的看了一眼霍奕,命人将初橙搀扶了下去上药,

心才慢慢的静下来。

刚刚一直装的那么镇静,其实内心在发虚,她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童,哪里知道这些谋算和案件,她就连死人都没见过,又怎么可能通过尸体找真相,

满堂的人都在院子候着,她悄悄的蹭到霍奕的身后,扯了扯他银花勾边的衣袖,

“阿然,待会怎么办?”

霍奕安慰的对她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放心,由我来,”

她仰望着霍奕,楞楞的发呆,

就像瓢泼大雨的时候突然有把伞架在头顶的安心,所有的焦急为难和恐慌,一瞬间被抹平来,

这一刻,霍奕给她的感觉,就像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

一炷香的时间,尸体被追回了院子,

偌大的院子,里里外外堵满了人,

她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听到赤鸢道,

“爷,死亡不超过十二个时辰,尸体完整度还算不错,只是井水泡的时间略长,有些发肿,”

她从缝隙中向外望去,遮盖杨嬷嬷的白布掀开了衣角,可以完完整整看到她的头部,头发湿哒哒的,挂满水草样的细碎杂物,

确实比正常人发肿很多,尸体瞪大着眼睛和嘴巴,脸面被水泡的变形,肌肤发白皱巴巴的,像随是都能脱落一般,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吓得她打了一个寒战,

以往杨嬷嬷那副趾高气扬、你奈我何的模样,如今变的更是面目可憎,怪渗人的。

章节目录 第54章 只道那时年少 (12) 霍奕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头,扭过她的头,避免直视尸体。

紧接着身边传来一阵衣袂摩擦的声音,霍奕跨了进来,月白的长袍,流云暗纹缠绕,轻轻浅浅的拂过南奚欢身旁,南奚欢探头悄悄打探着,

霍奕面色淡然,一双眸子明明灭灭透露着儒雅的气息,

南奚欢只看到他撩袍蹲下了身,一手扳过杨嬷嬷的脸,许久才吐出了几个字,

“杨嬷嬷死于自己人手下,死前可能在跟熟悉的人闲聊,整个身躯肌肉放松,却面部肌肉僵硬,面色有惊讶夹杂着惊恐,显然是对于自己亲近人动杀手感到惊愕,”

他直接掀开白布一寸一寸的查看躯体,

“身躯无其他伤,但双肋间有轻微的勒痕,双脚鞋子后跟底被磨平,看得出死后被投井的,以磨损的程度来看,案发现场离井口不远,而且根据尸体痕迹来看,凶手的身高并不高,可以判断并非男子所为,”

霍奕擦了擦手,目光转向脖子上的伤口,切口被水浸泡后隐隐泛白

“通过尸体看的出,这一刀割喉当场毙命,自然是大动脉被割断,那么鲜血一定会四溅,还有一点,尸体的切口顺势是完整的切口,但是尾端却有加深,显然凶手紧张了,仰或者出现了什么意外······”

“还有尸体并未成胶状,所以可以判断出死亡的时间并不是很长,”

南奚欢只听懂了些许,但是看到他低垂着脑袋,半束半披的青丝遮住了他的脸,莫名的光彩照人,非常的好看。

直到南奚欢快憋不住气时,只看到他一挥手,

“把初橙房里找到的凶器找出来。”

赤鸢命手下呈上了凶器,刀片跟布上都是鲜血,那是一片极薄的刀片,看起来像是匕首,但是并没有刀柄,就像刮胡须的刀片,

刀片锋利无比,而且极容易携带,难怪能杀人于无形,让人毫无防备,用这种刀片能用到的也极其少,

霍奕捻起了布,拿着刀片跟刘嬷嬷的伤口比较,确然,无比契合,是凶器。

“跟切口吻合,凶器无疑,”

霍嬷嬷像是找到了根由,连忙接话,

“就是因为在初橙姑娘房里找到了凶器,所以老奴才略做施惩的,谁叫初橙姑娘咬紧牙关,只字也不肯透露,只能用刑了”

“略做施惩?”楚承欢冷哼了一声,“本殿的人都快被打死了,你居然说是略做施惩?霍嬷嬷你莫不是老年痴呆了,”

霍嬷嬷躬身,不卑不亢的开口,

“殿下,人证物证皆在,您莫不是要包庇吧?自古以来,杀人偿命,而这种拒不承认错处的案犯,更应当严惩不贷,不刑法伺候,根本就撬不开她的嘴,”

楚承欢气得咬牙,

“如果是被冤枉的呢?如果凶手另有其人呢?你又该当如何?这不是白白冤枉好人?”

“宁错杀一百,不放过一个,”

简直是谬论,这人连最基本的认错态度都没有,还言之凿凿,

“简直是草菅人命。”

这时候霍奕抬起头,

“你所谓的人证?”

霍嬷嬷拍了拍手,

“刘嬷嬷,你说说昨晚看到了什么,”

刘嬷嬷是霍嬷嬷贴身的人,名唤刘岩,两人关系也是极其密切,刘嬷嬷又是霍嬷嬷最得宠的下手,这证人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楚承欢眯了眯眼,有些恼怒,

刘嬷嬷依照礼仪跪倒在地,有些拘谨的双手交握,

“昨日晚上三更,奴才四处巡视,却看见杨嬷嬷跟初橙姑娘在假山边争执些什么,好像是因为前几日伙食的事情,吵闹了起来,毕竟初橙姑娘是长公主殿下的人,两人之前也发生过不愉快,奴才也不好过去多问,怕引火上身,后来奴才就听到初橙姑娘扬言道要杀了杨嬷嬷这仗势欺人的狗奴才,杨嬷嬷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之后奴才便不敢偷听就离开了,然而杨嬷嬷却一夜未回。”

所以说初橙杀人动机更加明确了,前几日闹得不愉快的事情在陵墓是沸沸扬扬,大家都指指点点,如今怕是人尽皆知,

这样说来,大家认为初橙怀恨在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就是坐实了初橙杀人的事实,再者凶器又是在初橙房里找到的,

楚承欢凝眉,一下子有些六神无主了。

杨嬷嬷说完话,霍嬷嬷盯着长公主冷冷一笑,

“殿下,如今事实不容歪曲,初橙杀人是事实,莫不是因为初橙是您身边的人,所以杀人都不管,”

说着霍嬷嬷拿着帕子,开始哭唧唧的抹眼泪,

“杨嬷嬷自打十二岁进宫,兢兢业业,一生为皇宫奉献,我们情同姐妹,如今她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

霍嬷嬷哭的是声泪俱泣,甚至不时的偷偷瞄向霍奕,显然是要霍奕发话做主,

楚承欢愣了愣,莫不是其实是霍嬷嬷陷害的,这每一个步骤都设计好的?刘嬷嬷应该没说假话,那晚初橙焦急要寻她,必须经过那假山,所以极有可能在那里发生了争执。

霍奕有些不耐烦的打断霍嬷嬷的话,

“安静点,赤鸢你去看看那边假山是否有血迹,”

片刻赤鸢回来,

“爷,假山那边离井口颇远,而且周围没有血迹和挣扎的痕迹,显然不是案发现场,倒是井口附近的竹林有血迹,”

楚承欢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

“井口跟竹林都离本殿的寝室颇远,那晚初橙忙着寻本殿,不可能去那里,还有,初橙瘦弱,不可能将人抛进井底,那井口可是有半个人高,杨嬷嬷又体胖有橙儿三个胖,”

霍嬷嬷却没有丝毫慌乱,

“殿下这话就不对了,既然发生争执,那么初橙尾随过去杀人也不是不可能,既然做好了杀人的准备,定然会带帮手过去,又怎么可能只身一人前去。”

楚承欢气恼,

“你认定初橙是凶手,怎么说都都可以咯?”

“老奴不敢,这可是事实,殿下如此包庇,莫不是此事你也有参与其中?······”

章节目录 第55章 只道那时年少 (13) “放肆,”

霍嬷嬷还想说些什么,霍奕直接截断她的话,

“霍嬷嬷,此话还是不可乱讲,您随是老人,又是孝妃生前得宠的嬷嬷,但是殿下贵重之躯经不起您的恶意揣测,再者侮辱皇室可诛九族,”

霍嬷嬷知道自己得意忘形,一时话语太过了,面色一变,连忙规矩道,

“这······是老奴逾矩了,”

霍奕这才收敛起怒气,站起了身,

“我先前说过,死者整个身躯肌肉放松,却面部肌肉僵硬,面色有惊讶并不是惊恐,显然是对于自己亲近人动杀手感到惊愕,自然不是对初橙的表现,两人既然起了争执,就算不会有肢体碰撞,也会恶言相向,肌肉当然会处于紧绷状态,”

“还有刘嬷嬷,你看到只是两人发生了口角争执,而并非真正的动手杀人,所以这人证并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人证。来说说死者,尸体在公里之外的竹林,竹林都是黄土,初橙的鞋底很干净,就算尾随也不合逻辑,更何况带着帮手?再者初橙是一等宫女,要处死一个下人不必要如此大费周章的,跟踪、杀人还带人抛尸,最终还把凶器放在自己的床底下?正常人谋杀会这样没智商?所以说判断初橙为凶手也太过牵强。”

霍奕几句话就将初橙的嫌疑洗脱了一半,

楚承欢一拍脑袋,对啊,这明摆着的栽赃啊,

霍嬷嬷被怼的哑口无言,许久才吞吞吐吐道,

“那······那也许是初橙姑娘太过紧张,根本就没注意这些逻辑上的事情,”

霍奕继续道,

“也许吧,但依照尸首的切口,我刚刚也说过,前面平整,但因为意外或者紧张,切口发生了偏移,如今看到凶器,就明白了,此刀片锋利,只有拇指宽,却薄如蝉翼,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凶手行凶的时候不下心割破了手指,导致了最后那方向有了偏移,那么凶手的手指肯定会有伤痕,”

这话一出底下哗然一片,

跪倒在地上的刘嬷嬷有刹那间的愕然,手指拽紧衣角,整个人在瑟瑟发抖,

楚承欢雀跃起来,

“本殿刚刚看过初橙,她手上并无伤,”

霍嬷嬷想说什么,赤鸢直接上前,拽起了跪在地上杨嬷嬷的手,

“爷观察细微,刚刚就发现杨嬷嬷手上有伤,”

说着他解开杨嬷嬷食指上的纱块,果然有一条伤口,

“爷,确实是刀伤,切口非常平稳,”

刘嬷嬷一下子慌乱起来。

“没有没有,我没有杀人,这个只是我不小心削水果的时候削到的,”

霍奕却拿着凶器转身到刘嬷嬷身前,刘嬷嬷伤了的手缩了缩,霍奕紧紧拽住,拿着凶器跟切口对比,

“这刀片比常用的刀具和匕首厚度薄一些,所以伤口就算很深也看不出,而你手指上伤口大小跟凶器也是十分吻合,还要狡辩?”

霍嬷嬷眼神转了转,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刘嬷嬷无声道,“废物”。

刘嬷嬷被霍奕的人压制住,她这才慌乱的求饶,

“嬷嬷,你帮我说说话吧。”

见风向要吹到她这边来,霍嬷嬷拾起茶杯丢向刘嬷嬷的额头,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上几日杨嬷嬷还来我这告状说你贪污了她的工钱,问你,是你说没有这事,我就自然相信了你,没想到你倒是对杨嬷嬷起了杀心?说,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就一直在找机会动杀手?你知道杨嬷嬷跟初橙姑娘有争执,那晚两人吵起来了,你觉得机会来了,所以约着杨嬷嬷去竹林,假借归还工钱的事情,然后杀了杨嬷嬷抛尸水井,栽赃到初橙姑娘身上,姓刘的没想到你这么毒辣,”

刘嬷嬷额头被茶壶砸出了血,也丝毫不知,一脸错愕的看着霍嬷嬷,简直不敢相信,明明让她杀人的是霍嬷嬷本人,如今轻而易举的栽赃到她身上,她挣扎着要反咬一口,谁知霍嬷嬷察觉到她的想法,继续道,

“枉费我送你儿子入学堂,还不时的照看你家老母亲,你竟然这般心狠手辣,”

刘嬷嬷惊愕的张嘴,霍嬷嬷这话是在威胁她,

她的儿子跟老母亲都在籍洲,何来的照看,

她愤恨的盯着霍嬷嬷却一句话不能开口,她一辈子的期盼就是儿子跟老母亲活着,所以才会听命的去杀人,如今她不得已要成替罪羔羊,

她眼角泛着红,有些不甘,又有些无奈,

“老奴认罪,”

楚承欢轻吁了一口气,霍奕三两下就能将一桩凶杀案解决,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让她不得不服气,而霍奕此时看着霍嬷嬷,似乎在思索什么。

想到霍嬷嬷部分黑白的将初橙一阵毒打就来气,

“霍嬷嬷,既然事情都查明清楚了,初橙是本殿的人,你居然动了她,这是对本殿的无礼,还有你监管手下不利,在陵墓惊扰到孝妃娘娘,不用我说,你也自己请罪吧。”

霍嬷嬷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

“罪奴认错,自愿杖打五十大板,面陵思过一年,”

霍奕片刻开口,

“这陵墓也确实太艰苦,殿下金贵之躯,这样吧,温泉山庄环境优美,适合居住,殿下若不去温泉山庄,”

楚承欢一阵欢喜,最后压下心底的兴奋,故作为难的开口,

“那······那好吧,陵墓没有夫子,本殿也荒废学业许久,还要仰仗霍少爷来教学,还要跟着您写字呢”

待霍嬷嬷灰溜溜的走远,她这才敢放肆的跳进霍奕的怀中,

“你怎么这般厉害,三两下就将案件解决了,在下对您的敬佩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霍奕堪堪接住她,点了点她的头,

“你啊,要记住,有时候细节决定一切,观察入微方能察觉真相,”他叹息的摇了摇头,“算了,你太小,不理解这些,有我护着也没人能奈何你,对了,霍嬷嬷不好相与,得饶人处且饶人,她毕竟是孝妃娘娘身边的旧人,就暂且饶恕她一次,”

她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处理好陵墓的事情,她将初橙带到了温泉山庄修养,这一去就是三年,

霍奕果然写的一手好字,三年时间临摹的像模像样,他也不时给了一些案件,让她研究,

楚承欢也教会了霍奕溜冰,自始至终,霍奕都没有教她习武。

章节目录 第56章 只道那时年少(14) 这三年时间,她每日的生活就是在陵墓打坐、颂歌,然后跟着霍奕学习书法,偶尔抽空去山顶滑冰,日子过得还算惬意,只是霍奕虽然聪明,但是滑冰学了三年依旧只会皮毛,一动就跌倒,这被她当成把柄,嘲笑了许久。

三年后京里传来了消息,她母妃淑妃娘娘在冷宫自杀了,

她的母妃自杀死后不久父皇查出是孝妃自己陷害的,为了早日生出皇子,孝妃吃了催产药,出现胎儿窘迫症,最后造成了血崩,难产而亡,

孝妃本是为了楚成瑄的前程买通太医,制造陷害的假象,好让楚成瑄取而代之继承太子职位,谁知得不偿失,最后丧失了性命,她知道劫数难逃,命身边的人干脆嫁祸在淑妃身上

她们成功了,母妃被打进冷宫,太子之位随时会换人,

然而熬过三年时光,她母妃一尺白绫上吊自杀了,只留下了一纸遗书,

“情深缘浅爱未央,十年夫妻,抵不过风吹草动。”

直到她母妃自杀,父皇才察觉到有问题,着手去查这一案子,才发现淑妃是被陷害的,一时悲痛欲绝。

从两小无猜到青梅竹马再到相敬如宾,肯定感情是深厚的,该有多死心才会选择自杀这条路,她母妃大概恨透了父皇,而她父皇呢,说好白头偕老的人,最终却一辈子不再相见

因而父皇大发慈悲,要接她这个被遗忘的长公主回宫。

她听到母妃去世的消息的时候正在霍奕书房里看《奇闻秘传》,南晋言带来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她被母妃当成保全楚承扶的工具,她应该是恨她的母妃,本以为自己会不那么伤心,却抑制不住的哭了出来,

她母妃虽然牺牲她来成全她的弟弟,但终归也是爱她的,只是恨她不是男儿身罢了,

人都是有感情的东西,依然记得那是还小,虽然调皮,但是母妃从未恶言相向过,就算做了再大的错事,也会耐心教导她,她不爱学习,母妃会为了她专程去求被气走的夫子,她母妃如此尊贵的人,却选择上吊自杀的那条路,

如果没有孝妃那档子事,一切都是祥和的,她母妃还在,她母妃同样宠着她,爱着她弟弟,

她如热锅上的蚂蚁,命初橙打包行李,准备回宫,

“你要回去了?”霍奕扶着门,淡淡的看着她,柔和的轮廓在阳光下白的刺眼,

楚承欢一时心乱如麻,突然觉得自己看不透霍奕了,他是霍家人,虽然处处维护着她,但是不能否认霍家给她带来的伤害,况且,她一直不明白霍奕为何会对她这样好,莫名其妙的好,

当时她就跟霍奕发生了矛盾,她声嘶力竭大吵大闹,推翻他桌上的笔墨纸砚,霍奕不发一言,任由她撒泼发疯,

她甚至在想,这一切,霍奕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真相,所以才会对淑妃害死孝妃的事情表示的毫不在意,孝妃可是他亲姑姑啊,然而对她这个‘杀姑姑’的仇人女儿还照顾有加,

她失望的夺门而出,哭声一声高过一声,就连初橙在一旁也是束手无策。

就在踏出他书房门口的时候,一直任由她指责的霍奕却一把拽住了她,狠狠的抱紧怀里,让她动弹不得,

“我并不知悉姑姑的事情”

霍奕说的很真切,不像是有假,,

“你骗我,你肯定心底内疚才会接纳我,照顾我,我就知道世界哪有免费的午餐,没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人好,”

霍奕任由她哭泣也不出声,只是默默的伸出手将她揽进自己的怀中,不松开半分,

“我没有骗你,如果骗你,我不得好死。”

“你为了你姑姑当然什么都愿意说,”

“我为什么要为了她,她虽是我姑姑,却从来没有把握当侄子看待,我又何须为了她?傻丫头,有时候聪明过头,有时候有蠢笨至极,你啊,你啊,我不是博爱的人,做不到对所有人好,唯独你,是你让我看到了生命的希望······”

“罢了,说这些你不懂,”你一定不知道,你是我生命中长久阴霾中的阳光,

难不成坊间传言是假的,孝妃跟她侄子关系其实并不亲近

她拼命的挣扎,想到三年前她自己因为愧疚还心心念念的拜祭守候孝妃的陵墓,甚至对于霍奕这位孝妃的侄子都心曾歉意,却不想一切都是孝妃自己下的套,

她拼命的挣扎甚至扭打霍奕,霍奕却不松开半分。

“我母妃死了,再也回不来了,连见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许久直到她哭累了,霍奕才开口,

“傻丫头现在是大姑娘了,有些事情既然发生了,无法改变那么只有慢慢接受,你母亲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一定是经过思虑了的,活着她不开心,也许离开她就会得到自己的快乐不是吗?这也是一种解脱,有时候生还不如死,”

为什么霍奕的话,让她有一种历经沧桑的感觉,

她满脸泪痕的看着霍奕,

“所以她离开也是厌倦了这里?所以她离开是自己选择的一种解脱?”

霍奕叹了一口气,伸出凉薄的手指,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就会明白,有时候苟且的活着还不如死的坦荡荡,你母妃也是贞烈,她怕是为了表明自己才会以死明志,”

她似懂非懂,

“如果我父皇及时查处真相,给母妃清白,那么她也不会死心,也不会选择死亡,对吗?”

“傻丫头,所以说,有些真相只能靠自己来挖掘,这世道最缺乏的就是发现事实的眼睛,如果你不去解决问题,他人只会把你当成砧板上的鱼肉。以后一定要牢记在心。”

霍奕的眼中就像一束不灭的火,燃烧自己也炙热别人,这是霍奕的信仰,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急速加快,酥酥麻麻,她捏着他腰间衣角,扑了上去,

霍奕身上有淡淡的药香,很淡,淡的几乎闻不出来,起初她并未在意,时间已久才察觉到时药草味,可能是霍奕生病引起来,莫名的她就是喜欢这种味道,

“阿然,我要回京了,我舍不得你,但是我不得不去见母妃最后一面。”

章节目录 第57章 只道那时年少 (15) 跟霍奕生活了三年,她其实早已经习惯了这边岭南的生活。如今母妃也出世了,她是真的无依无靠了,

就是因为这样,想到霍奕也许是欺骗她的,所以才竭嘶底里,

然而霍奕的几句话打消了她心底的疑虑,朝夕相处这么久,她应该要相信霍奕为人的,

一瞬间,她心神有些不宁,

“阿然,我不想去那冷冰冰的皇宫,母妃不在了,我也没什么亲人,不想离开你,”

霍奕摸了摸她的发髻,

“皇命难为啊,陛下也许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处了,才会想着挽回你的,享亲情之乐”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他的亲情,都是他害死了母妃,都是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把母妃打进冷宫,还把我发配到了这里,我讨厌他,”

“承欢,”

霍奕双手撑着她的肩头,

“总归要回去的,你不仅是大成的长公主,是百姓心中的贵女,更是朝代的象征,总不会让历史上的大成长公主守一辈子陵墓,还是孝妃的陵墓,你要想啊,淑妃娘娘等着见你最后一面,太子殿下还小等着你的扶持,你肩负着自己的责任,属于自己的东西,总归要揣在手中,”

霍奕温文尔雅的说出这一番话来,她都觉得自己高大上起来,

“我也没说不回去,只是······只是·······”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咬咬牙道,

“好,我回去,那我回去以后可以时常去找你吗?”

“当然,将军府与皇宫并不远,而且你也要到了分府的年纪,”

霍奕笑了笑,嘴角牵强的勾起,

她察觉到他并不快乐。

“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吗?”

霍奕眼尾微翘,双手背在身后,

“傻丫头,我若跟你一起回,指不定惹出什么事端,到时候被指指点点就不好了,你的名誉重要,”

“左也不可以,右也不行,我回京不是太憋屈了,”

“欢儿,你这性子得改一改,就算有多着急,多欢喜,多难过,也得掩饰住情绪,回去后就不像在岭南这样洒脱,随时要注意言行举止,不注意就会成为别人的把柄,淑妃娘娘就是教训。”

“我不管,阿然,我想你跟我一起回去,”霍奕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看着霍奕严厉的眼神,

她默默改了口,

“那回去了,日后再约你见面?”

“好,来年冬季还要约一起去东湖滑冰,”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离别,也许也许就是她们最后的温情。

回京后她看到了母妃的尸首的最后一面,死的很安详,甚至嘴角还带着笑意,南奚欢突然明白了霍奕的话,也许死就是解脱,

而后开始忙碌母妃的葬礼,因为愧疚父皇对她是百般宠爱,

第二日,父皇为她接风洗尘,特意摆设了宫宴,她换洗好衣物才姗姗来迟,

母妃才去世,父皇并未大办,只是普通的宫宴,但也极其讲就,

刚进正殿,三岁的楚成瑄看到她,欢天喜地的跑过来,

“咦,你是皇姐吗?要抱抱,······”

楚成瑄很小一个,她认不出,还以为是楚承扶,自然而然的抱在怀中,亲切道,

“弟弟都这般大了,”这是她唯一的弟弟啊,自然是疼爱的,

“阿瑄倒是跟长公主聊得来,一见面就亲近起来,不愧是兄妹,”说这话的是主位旁边的淳皇后,孝妃的亲妹妹霍淳,因为孝妃离世后宫无主,乾成皇特意将霍淳迎娶回宫,负责照顾楚成瑄和楚承扶,似乎是去年被封为了皇后,

淳皇后说完这话,她用帕子捂住嘴,看似在打趣,实则嘲讽她连自己亲弟弟都认不出。

南奚欢抬头就看见坐下淳皇后身边的楚承扶,跟楚成瑄一般大,与她有五六分的相似,消瘦的脸,但是眼眸深邃狭长,他也同样的望着她,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就像一个木偶,有不符合年纪的老成。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弟弟楚承扶,那时候的楚承扶同样三岁,可能是放在淳皇后身边的缘故,孤僻,不爱说话,

同养在淳皇后身边的楚成瑄有天大的区别,

她居然认错人了,抱的是楚成瑄,心底泛起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将楚成瑄放在地上,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

“父皇、母·······母后吉祥,”

乾成皇欣慰的感叹道,

“欢儿回来就好,快、快坐,”

她悠自要往楚承扶那边走去,却不想楚成瑄拽住她的衣角,

“皇姐,您陪瑄儿坐吧,瑄儿喜欢您·······”

上面几十只眼睛盯着她,更何况楚成瑄也只是一个孩子,她不应该把气撒在楚成瑄身上的,犹豫了一下,牵着他往楚承扶那边走去,

宫女摊开了座椅,她刚准备做下去,身旁的楚承扶就像受到惊吓一般往旁边缩了一缩,

他在怕她?

她端端正正的坐好,斟酌好语气,最和蔼的神情歪着头对楚承扶说话,

“扶儿,皇姐回来了,可记得皇姐?”

楚承扶愣愣的望着她,不接话,而后端着面前的银耳汤,拼命的灌,

她愕然的呆愣在原地,

“咳咳”

楚承扶用力过猛,出现了呛咳,她伸手就帮他抚背脊,他的后背太瘦弱了,穿着衣裳都能摸到脊柱骨,

她甚是心痛,

“扶儿没有吃饭吗?怎么这般瘦弱,”

他每安抚一下,楚承扶就瑟瑟了一下,极其恐惧他人的触碰,

旁边的楚成瑄被冷漠有些不甘心,板着手指道,

“皇姐,扶哥哥不会说话,都没听过他讲话,身边的嬷嬷说他有点迟钝,都不让我跟他玩耍”

楚成瑄单纯的指了指脑袋,“嬷嬷说他这里有问题,惹怒他,会被他打的,”

脑子有问题?

她心钝痛起来,她不在的时候,扶儿过得到底有多难堪,时至三岁都不会开口讲话?甚至见到生人都惧怕,还养会动粗的习惯,

她深吸一口气,

“瑄弟弟,扶儿是皇姐亲弟弟,自然脑袋也没问题,他是太子殿下,以后莫要说这种话,”

章节目录 第58章 只道那时年少(16) 楚成瑄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说,

“我明白了皇姐,我也一直都说扶哥哥很好的啦,他安静的时候很好看,就像皇姐,然而那些丫鬟嬷嬷都不听,还四处宣扬,”

他像发现什么秘密的继续开口,

“咦,扶哥哥从来都不喜欢被人触碰,他居然让你摸也,”

这么一说,她转头看楚承扶,他虽然弓着身子,但却想猫咪一样温驯,一脸享受的模样,

她也有些诧异,

就见楚承扶伸出胖胖的手,“我也要摸摸,”

预测到楚成瑄要伸过来的手,楚承扶就像受到惊吓一般跳了起来,

楚承扶从座位上摔了下来,应该是摔痛了,一时间龇牙列齿,动静颇大,楚承扶意识到自己在宫宴上出糗了,表情有些惊惧,下意识望向主位上的淳皇后,

楚承欢连忙伸手捞起了楚承扶,还好并未引起父皇的注意,

这时候淳皇后望了过来,脸上带着看不懂的笑意,

“扶儿平时不喜与人交流,夫子都拿他没辙,没想到欢儿一回来,他就粘着欢儿不肯撒手,脸上都还有了笑意,”

楚承扶听到这话后,脸色瞬间变的惨白,不发一言的低垂着脑袋,就像被责备的小狗,可怜巴巴的模样,

淳皇后脸上还带着笑意,她的心却“嘀咚”了一下,扶儿很怕淳皇后?

莫不是受到了虐待?想到两家的过节,她断然不能让弟弟在淳皇后手下,当初她母妃想的太简单了,为了保住太子之位,将楚承扶过继在淳皇后旗下,却没想过楚承扶会受到怎么样的待遇,

她犹豫了一下直接开口,

“父皇,儿臣宫殿空荡荡的,也没什么生气,左右也是无聊,想接扶儿回来住,”

这话刚一说出口,楚承扶瞬间望下她,而后又连忙低垂着脑袋,他能听懂她的话,

所以他并不是傻子,

乾成皇沉吟了一下,倒是一旁的楚成瑄奶声奶气的开口,

“皇姐接扶儿去住,不接瑄儿吗?皇姐是不是不喜欢瑄儿?瑄儿也要跟着皇姐住,”

她一时心急忘了这茬,

淳皇后却笑出了声,

“知道欢儿重感情,去你殿里玩耍倒还可以,去住就大大的不妥,欢儿还未及笄不说,瑄儿跟扶儿年纪都太小,怕是照顾不到,”

是啊,她现在的年纪自己都顾不上,

淳皇后像拿住了她的三寸,继续道,

“你也看到了,因为是扶儿是太子的缘故,学业繁重,文学,术学、武术,学业数不胜数,他的心智又比一般儿童迟缓,所以万万不可,因此耽搁了学业就麻烦了,毕竟他是储君,”

她刚想反驳,乾成皇附和点了点头,

“也是,皇后说的有理,欢儿还小,切莫耽搁了扶儿,平日里玩耍即可,欢儿你心性爱玩乐,切莫带坏了扶儿和瑄儿,平常多看看扶儿即可。”

她咬了咬牙,

全场没有一个人会为她讲话,御史大夫秦家早已在三年前被削弱,大气都不敢喘,底下就是丞相魏焱,还有霍家老将军,及其一些皇亲国戚,想到此时此刻的处境,不会有有人帮衬,再多挣扎些什么也只是徒劳,最后落得了一个任性妄为的名声,她也不再说什么,

只是一旁的楚承扶眼中的星光慢慢被陨灭,她就越发的愧疚了。

当晚回到寝宫,奶妈柳嬷嬷甚是欣喜,一直忙前忙后,待她安寝才开始说体己话,她才知道,楚承扶过得是真的差,

她从没想过,一个三岁的孩子却要经历这些,每日除了学习,不能做其他无意义的事情,本来发育迟缓,所以更加严苛,学业是楚成瑄的几倍,

淳皇后美名曰是为了楚承扶的前程,更是百般苛责,整个皇宫都知道这个没娘没后台的太子,可任人欺辱,走的是举步维艰,就连普通丫鬟都可以骑到头上来。

难怪楚承扶会这幅模样,见到生人就恐惧,生怕做错事情,过得颤颤巍巍。

这晚是辗转难眠,

次日过了母妃的头七,她去找楚承扶,宫女说他经常一个人在梧桐那边玩耍,

梧桐宫本是她母妃居住的冷宫,她慢慢的找过去,才发现楚承扶一个人在池塘挖什么,一个宫女老嬷嬷跟着,嘴里絮叨这什么,

只听到宫女老嬷嬷说,

“殿下,不是老奴撒谎,淑妃过世没人要你了,就连长公主喜欢的都是瑄小王爷,要不然公主殿下初次回宫,第一个抱的就是瑄王殿下,你吧,智商确实有问题,跟个傻子一样,这太子之位也当不了多久,皇后娘娘看你傻,就算怎么待你也传不到陛下耳朵里去,根本过得连奴才都不如,你也没事少瞎逛游,免得遭毒打,回去吧,不练功,今晚的晚饭没得吃了,”

“放肆,”

这话不光挑拨离间,摆明了不把太子殿下放在眼里,她怒火中烧,快步走过去,就要查看楚承扶,生怕他心里有什么负担,

初橙上前就对着宫女嬷嬷一巴掌,

“狗奴才居然敢对太子殿下不敬,口出污秽之语,杖毙了你个狗奴才,”

宫女嬷嬷见来人是刚回宫的长公主,连忙跪地求饶,

“饶命,奴才只是无心之语,”

见初橙不依不挠,他扑到楚承扶身旁,拽着楚承扶的衣裳,

“太子殿下,你帮奴才求求情,奴才带你几年,殿下不能没有奴才啊,”

蹲在底下的楚承扶像吓傻一般,在地上瑟瑟发抖,

怎么会这样,她心像针扎一样,

“给本殿下拉下去,打进天牢,”

嬷嬷还在哭天抢地的求饶,直到走远,楚承扶才恢复过来,眼中还有惊魂不定,

淳皇后是颇有心机的人,在一年前就立为皇后,楚承扶虽贵为太子但终归不是霍家的人,不难想象楚承扶过得什么日子,那是她亲弟弟啊,如今在别人膝下过着奴役般的生活,

她拉起楚承扶的手,

“扶儿跟皇姐回去好不好,”

楚承扶瞪大着湿漉漉的眼睛,像一只担惊受怕的兔子,却也乖乖的跟着她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59章 只道那时年少(17) 回到寝宫已经是近黄昏,楚承扶因为先前在梧桐宫染了不少泥土,她吩咐初橙给楚承扶沐浴,自己一边交代膳房准备吃食,

这是第一次跟楚承扶真正意义上的单独相处,她很高兴,忙前忙后的张罗着,想着楚承扶年幼还备了不少小玩意,看到九连环,就忍不住托腮在手中把玩起来。

另一边初橙的伺候沐浴的工作很不顺利,楚承扶顽固的拽着自己身上的里衣,不让初橙动半分,也不说话,奈何初橙怎么哄骗,好话说尽,楚承扶依然纹丝不动,

一炷香过去,初橙没辙,最后只得小心翼翼问,

“殿下,是否让奴婢们回避?”

见楚承扶点了点头,初橙只得屏息招呼几个伺候的奴婢离开,看见桌前把玩着九连环的楚承欢叹息道,

“长公主殿下,太子殿下不肯让人触碰,衣物也不肯让奴婢们脱,硬是要自己来。”

楚承欢愣了愣,也不知道扶儿平日是谁伺候的,

“可能不太习惯吧,毕竟你之于他还是陌生人,”

“殿下,不知道有些话该不该讲,”

初橙犹豫了半晌才神神秘秘的继续道,

“膳房的阳老头子跟御膳房的刘大厨是连襟,这刘大厨的姐姐的女儿又是皇后娘娘身边当差的,这么一来就打听到消息,据说太子殿下过是真的非常不好,因为从小不讲话,被判断为心智不全,学习功课是瑄小王爷的几倍,得到淳皇后的批准,完不成作业动辄被殴打,体罚、断食、禁止睡觉,还经常关在下人的小黑屋里。而且淳皇后,以太子殿下是储君的名义,还特意请示了陛下,这待遇跟瑄王简直是天差地别,不是变着法子来苛待咱们太子殿下吗?”

南奚欢心绪一下子沉重起来,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这样的楚承扶又怎么能快乐起来,

“你所说可是当真?”

“自然是真的,”初橙眼圈泛红,“殿下还只有三岁,每天过着这样的日子,美名曰是教育太子殿下,实则是虐待,这段时间淑妃娘娘过世,这才收敛了很多,只是淑妃娘娘的心血白白被糟蹋了。”

她从小活得锦衣玉食,除了三年前要拿她换扶儿前程时委屈至极,从来就没有遭受过虐待,而楚承扶才三岁,他怎么能承受过来的,难怪不肯开口说话,见到生人就心生恐惧。

楚承扶洗完澡出来已经是一盏茶之后,他的衣服歪歪扭扭的挂在身上,裤头和袍子还穿反了,他其实不会穿衣服罢了,

楚承扶调整好情绪,努力的弯起唇角,提着裙摆走过去,

“扶儿衣服穿反了,皇姐帮你穿好吗?”

楚承扶刚刚沐浴,脸上有不规则的红晕,粉嘟嘟的十分好看,他看了看她,眨巴了下眼睛,似乎明白了她的话,脚步在原地向后挪动了一下,最后不知怎么的,止住了后退的步伐,

楚承扶的矛盾心理,想接近却有莫名恐惧,

她伸出了手,帮他解开腰带,纠正好衣物,这才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我家扶儿真好看,”

楚承扶的眼眶有星光,亮晶晶的望着她,装载着单纯的开心,这是第一次有人夸奖他,,

她握住他的下手,小声的问道,

“扶儿我们一起去吃晚膳好不好?”

楚承扶不会回答,但跟着她走向了备满了饭菜的桌子,

桌子上的菜品非常的丰富,她也不知道楚承扶喜欢吃什么,膳房也都是根据她的口味来的,偏辣了一点,

楚承扶豆丁大一只,因为瘦弱,看起来比一般小女孩还要小,被抱上桌椅后,楚承扶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手放在两侧,规规矩矩,

她有些哑然,抓了抓楚承扶的手,

“扶儿,皇姐这里不用讲述这么多的规矩,你爱吃什么菜,皇姐夹给你,”

初橙给楚承扶端上来了一碗饭,拿着汤勺准备喂他吃,谁知楚承扶撇过了脸,一点也不买账,

初橙尴尬的看了一眼她,左右为难,

她叹了一口气,

“算了,扶儿独立,就让他自己来吧,你照顾他反而还让他不自在,”

怕是在淳皇后那里早就习惯了自己动手,本来对生人就排斥,也不能急功近利。

楚承扶自己拿着筷箸,手上的动作还算熟稔,老成的不像是一个三岁的小孩,他低垂着脑袋,也不看碗中的饭菜,一个劲的扒饭吃,好像饿了很久的模样,

柳嬷嬷凑近她,小声道,

“据说太子殿下吃饭时间很少,有时候根本就来不及吃饱,所以养成了狼吞虎咽的习惯,”

“这样不会积食吗?”

“哎~可不是吗?可怜了太子殿下,比一般的穷苦人家都不如,”

楚承扶还在继续扒饭,也不夹菜,就扒饭吃,他的发顶很弱软,光洁的额头下,一双桃花眼眼尾极长,似乎藏在阴影中,

她帮他夹了一块红烧肉,他顺着饭扒了进去,夹了青菜也扒进了嘴里,陆续的豆腐、甜糕,他也不看乖乖的吃进嘴里,不挑食,来者不拒。

她起了玩心,夹起一块嫣红辣椒,放进了楚承扶的碗中,楚承扶也看都不看的扒进嘴里。

南奚欢“······”

然而惊喜的是,楚承扶吃进去后,“啊”了一声,一脸苦楚的看着她,脸色涨红,

她大喜过望,那声音很嘶哑,但是足以证明楚承扶是会说话的,

她高兴的捧着楚承扶的脸,

“扶儿再叫一声,再叫一声。”

楚承扶愣愣的看着她,怎么也不肯说话,有些畏惧的缩着身子,

她指了指自己的口型,教着他开口,

“皇······皇姐”

楚承扶阖上眼睛,怎么也不肯再开口,只是那小嘴,被辣的娇艳欲滴,

她满心期待的看着他,默默指着自己的口型,

“叫皇姐啊,扶儿你一定会说话,对不对?”

然而楚承扶只噘着嘴,有些嘶哑的开口,

“水······”

她惊喜的斟了一杯水递给楚承扶,

楚承扶连忙灌进嘴里,只是以往紧抿的唇有向上的趋势。

章节目录 第60章 只道那时年少(18) 已经是就寝的时间,淳皇后身边的人过来要人,来的人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丫鬟碧月,她很有礼数,说话也不卑不亢,

只是提醒楚承扶已经到了睡觉的点,侧面示意淳皇后等着他回去睡觉,

楚承扶的眸子一下子暗淡起来,站在原地也没有动作,不断的绞着手指,

碧月很有礼数,她也不好无理取闹,只能牵着楚承扶,淡淡道,

“我们姐弟两好不容易在一起玩耍,你就回去禀告母后,扶儿今晚就在这里歇下了,”

碧月愣了愣,兴许是她的表情太过认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许久才继续道,

“长公主殿下,这怕是不妥吧,殿下年幼,又浅眠,玩闹久了,会影响明日太子殿下的学业,更何况白日的课业繁重,耽搁不得”

又是这样的话,天天学业学业的挂在口中,难不成她们忘了楚承扶也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哦?”她不肯退让半分,略显强势的道,

“本殿下跟太子殿下增进姐弟情谊,怎就牵扯上学业了?明早自当准时送太子殿下去学府,再者本殿下是太子殿下的亲姐姐,睡到本殿下这里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要不咱就找父皇评评理?”

碧月咬唇,突然觉得自己争不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也不敢再造次,只好作罢,悻悻的回去复命。

见碧月走了,楚承欢松了一口气,就连楚承扶看她的眼神都是亮晶晶的,她一下子觉得自己其实也挺厉害的,没有霍奕在,她也能维护自己还有亲人,

她的寝殿很大,那张床足以容下三四个人,楚承扶起初还有些拘谨,睡在里边一动不动,就像一个玩偶,

她趴在床上撑着下巴,盯着楚承扶看,其实楚承扶出了瘦一点,也是粉雕玉琢的奶娃娃,

“扶儿,今后皇姐保护你,你能陪皇姐说说话?”

楚承扶依旧不言,她都怀疑楚承扶有没有听懂她的话,她一直在絮絮叨叨,

“扶儿,淳皇后怕是跟孝妃娘娘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咱们以后要小心点,皇姐也不会让淳皇后欺负你,只是委屈你了,不能把你接到未央宫,再等等,等皇姐强大起来,谁都不能欺负你,不敢逼着你学习,”

楚承扶歪着脑袋看着她,

她犹自的把玩着他的头发,

“你的头发真好看,又顺又滑,你知道吗?以前昭阳老偷偷的抹我的桂花油,结果有一次把我的桂花香蜜给抹头上了,那可是我伴糕点吃的,她那一整天都是油腻腻的味道,哈哈哈·······”

她笑的嘴唇僵硬,楚承扶依旧没反应,愣愣的看着她发呆,

自觉没趣撇了撇嘴,

“扶儿,他们都说你心智不全,我却不相信,我家扶儿很聪明的对不对·······”

“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一个人,他叫霍奕,但是他老让我叫他阿然,他不仅会战场杀敌,还极其聪明,破案什么的都是小菜一碟,就是滑冰太烂了,你知道吗?刚去陵墓那段时间,有个嬷嬷死了······”

她一个人絮絮叨叨了很久,连自己都困倦了,

她将楚承扶搂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砸吧几下嘴巴准备睡觉,

睡的迷迷糊糊,就听到楚承扶拗口的低道,

“皇···皇···皇···姐······”

第二日起来,送楚承扶去学府才发现桌上的九连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

难不成是楚承扶?她有点不敢相信,毕竟她摆弄了半日也没解开。

跟楚承扶相处一段时间后,慢慢才发现阿扶极其聪明,懂得收敛锋芒,就是因为知道淳皇后对待他并不好,才慢慢开始不开口讲话,不出头,也不表现自己,甚至显示的愚笨,只有在这样才能生存下去。

这段时间,一直陪伴着楚承扶,带着他出游,越亲近他越发现,楚承扶却变得恐怖起来,就像体内住了一个阴险的恶人,

那是半年后,淳皇后的生辰前期,因为淑妃的死还未过丧期,所以父皇并没有大办,

前一日,她一早起请安率先到栩宁宫的别院找楚承扶,转了一圈吗,没找到人,然而就在一边的花园里看到了他的身影,

经过这段时间,楚承扶长大了不少,也高了半个头,

他蹲在地上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小步走过器,叮嘱身后的嬷嬷和初橙不要跟上,想给楚承扶一个惊喜,

站到他身后却把自己吓的不轻,

楚承扶很专注,双手布满血污,右手拿着一把锐利的匕首,左手却摁着一只猫的脖子,猫已经绝气了,被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

楚承扶专注的在剥它的皮,

她认出来了那只猫,是皇后养在身边的宠物,因为毛发长而温顺,被皇后叫毛毛,平日里爱不释手,

这猫跟主子一样也非常傲气,别人不能触碰,喜欢抓人和咬人,她初见的时候很喜欢,所以忍不住想摸摸,某日不下心碰了一下这毛毛,手还被抓出了血,伤口颇深,皇后却只是轻飘飘的说,爱宠顽劣,偏袒的太过明显。

此刻这猫被楚承扶开膛破肚了,现在楚承扶似乎在扒那只猫的皮毛,

恶心的血腥味在蔓延,

她差一点就吐了出来,尖声道,

“扶儿,你在干什么?”

楚承扶听到她的声音,本能的吓了一跳,手上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又惊又惧,楚承扶四岁不到就这么血腥冷漠,这可是活生生的一条生命,

下意识的想到楚承扶心中是否住了一只魔鬼,她后退几步,扶住树干干呕,

楚承扶连忙丢掉手中的猫,擦去满手的血污,愣愣的看着她,眼中有担忧,想靠近她几步,然而她却下的后退几步,

“阿扶,它只是一个小动物,你这是肆意滥杀,”

她责备的话说不出口,如果被淳皇后和父皇知道后,不知道带来什么后果,小小年纪就开始虐杀动物,这可不是小事,这要是被朝中大臣知道了,怕是连太子地位都会受到威胁,

楚承扶却开口了,

“皇···皇姐,它抓伤你了·······”

她惊呆在原地,就是因为这个吗?

章节目录 第61章 只道那时年少(19) 楚承扶的理由简直是太可笑,就是因为猫抓伤了她,所以就虐杀了猫,心底又是恐惧又是担忧,

她想着他还小,不知者无罪,

也不知道淳皇后平日里给楚承扶灌输的什么样的道德和世界观,只知道楚承扶确实做错了事,今天能这样轻易的杀一只猫,甚至是开膛破肚,明日就肯定会去杀人,届时再改正就晚了,

养成滥杀无辜、冷血无情的性子才最恐怖,

但他只有四岁不到,如果多加调整,一定会改过来,然而现在这事情,决不能透露出去,

她急的满头大汗,用手绢细细的擦拭楚承扶的手指,

“扶儿,猫跟人都是生命,不能随便虐杀,你懂吗?还有这是淳皇后的猫,她要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我俩,”

她擦完了楚承扶的手,在这花园转了一圈,折下一根树枝,在墙角挖了一个坑将猫埋了进去。

现在的楚承扶正是启蒙向上的时候,跟随什么人,就会学到什么心性,

她想到初橙有个侄女叫挽蓝,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但是性格极好,活泼开朗,又心地善良,初橙正准备把她带到未央宫来学习当差,她见过几次,现在正在跟着嬷嬷学规矩,她盘算了一下,莫不然将挽蓝放入扶儿身边,有个这样的丫鬟,楚承扶性格也就好一些,

盘算好,决定今晚就找初橙商议。

一旁的楚承扶,得知淳皇后可能会处罚他瑟瑟了一下,而后眼中像放出了异样的色彩,

起初的楚承欢并不懂,直到三日后淳皇后的生辰宴,

那也是她时隔半年后再次见到霍奕,

母妃的后事尘埃落定,她每天都会抽时间陪着楚承扶玩耍,以至于很长时间没有想起霍奕的存在,

每回想找霍奕得知他在校场练兵,或者是到军营训练,总之找过不下十次,次次都扑了空。

这次的霍奕似乎又长高了,但是面上却没有常常挂在脸上的笑意,不怒而威,浑身散发着冰凌的气息,可能是皇宫的筵席,所以正派了很多,

他穿着绯色官袍,步履稳健,目不斜视的跪在地上,献上生辰礼物,那是一座金身女菩萨,寓意早生贵子,不知怎么的,她一下子想起了十岁那日第一次见到霍奕东征归朝的场景,也是现在的这幅模样,高高在上,让人让人望而止步,

她拼命的挤眉弄眼,然而霍奕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她一眼,

淳皇后对霍奕献的生辰礼物喜爱的紧,亲自去扶霍奕,

“阿奕长大了不少,一直练兵操兵的日晒雨淋的受苦了,难道你入宫,多玩一玩,可惜了,你送本宫的毛毛却不见了,本宫找了许久都未找到,宫中一群废物,连只猫都照顾不了,”

皇后不说她都差点忘记了霍奕已经有十八岁了,翩翩少年郎,没想到那只毛毛是他送给皇后的,

据说毛毛是皇后两年前开始养的,两年前霍奕明明还跟她在孝妃陵墓,想不出所以然,只听到霍奕淡淡道,

“娘娘,猫儿不见就罢了,侄儿再去给您寻一只即可,”

淳皇后满是欣慰的点了点头,一直拉着霍奕的手东来西扯,看的出来他们姑侄的关系真的很要好,跟霍奕之前说的有很大区别,

淳皇后从来都没有这般热络过。

霍奕在她对面的方桌坐下,旁边的丫鬟红着脸帮他倒酒,

她情绪有些低落,霍奕眼皮都未抬一下,似乎不认识她一般,

有太监道,太子殿下献礼,护膝一对,她才回过神,愣愣的看着,是前几日安排在楚承扶身边的挽蓝,挽蓝献上的礼,那是一对棕色的护膝,跟淳皇后死的那只猫的颜色毛皮一模一样,

挽蓝道,

“太子殿下得知娘娘的爱宠丢失,特意寻来这么一对护膝,伴娘娘左右,以慰藉思念,”

挽蓝比自己想象中的好,仪态大方,这么大的场所也无所畏惧,一双皎洁的眼睛透露着机灵精怪,难怪楚承扶能这么快的接受。

而楚承欢此刻的心情不在于挽蓝,而是那对护膝,

淳皇后本以为楚承扶送不出什么好礼的,如今这东西真是符合她的心意,面上装不在意,眼上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欣慰道,

“扶儿有心了,”

她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她亲手埋了的猫,楚承扶挖了出来扒下皮毛制成护膝送回了淳皇后?

前几日她一直在教导楚承扶如何爱护小动物,如何要珍爱生命,楚承扶点头答应,结果背着她继续扒那只猫的毛皮。

她脸色青紫,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楚承扶的行为有些偏激,可能是从小离母,又遭受苛待的缘故,这样的楚承扶让她胆寒,

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席,霍奕对她装作不识,楚承扶也让她失望,一时觉得情绪低落,刚出御花园,就发现霍奕对着楚承扶在说话,

“太子殿下,您贵为太子,自然以后要知晓明君的德行,如此滥杀无辜,确实没有明君典范,这次也就罢,望下次珍重,”

楚承扶被冷冰冰的霍奕吓得退后几步,

霍奕还在步步逼近,她有些着急,挡在了楚承扶的前面,

“他还小,不懂事,不许你骂他,”

霍奕看见她有瞬间的忡怔,面色依然冷冷的,却有几分不自在,那深邃的眸子中似乎待了几分歉意?没错是歉意,他一躬身,

“长公主殿下,”

霍奕从来都没有对她这般生疏过,她有些失望,难不成在这皇宫中就要当做不认识她?

她有些怒气,忍不住故作生疏,

“霍小将军言重了,只是你刚刚如此苛责太子殿下,是不是逾矩了,”

霍奕抿了抿唇,淡淡道,

“贵为以后的天子,自然有自己的品行,不然日后怎么担当大任,”

她气得不行,连理论的心情都没有,是谁在她临走前说过,日后一起见面玩耍,现在却这般冷漠的模样,

“你非得要装作不识得我?”

霍奕自觉点自己的言语过重,略显僵硬道,

“三年前抱歉,没有弄清是非曲直,让你受委屈了,还有大姑母的事情,是我们霍家对不起你们,”

“?”

章节目录 第62章 只道那时年少 (20) 为什么提到三年前的事情,是因为孝妃的事情吗?

霍奕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很明白,

“你不是说你并不知悉你姑姑的事情?有什么好抱歉的,再者霍家的事情,又不是你霍奕做的,”

“殿下如此豁达,倒是出乎意料,其实臣也有过错,如果早日告知你,你也不会去陵墓三年,淑妃娘娘也许不会去世,”

早日告知?告知她什么?孝妃死后陷害到她母妃身上的事情?

她一瞬间像冰冻一般,什么意思,霍奕他知晓这其中的事情?为何在岭南的时候,霍奕却言之凿凿说自己并不知道这一切,而且话语里都是对霍家的疏离,

她想起的母妃的话,男人的甜言蜜语想来都是哄骗人的工具,

“所以之前你是骗我的?”

霍奕的表情有些困惑,紧皱的眉头,

“殿下,臣从未······”

“骗子······”楚承欢几乎从牙缝里吐出的字,“你一早知道孝妃要害我母妃的事情?如果当时你指认出来,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发生了对吗?”

世上最遭恨的不是施暴者而是冷漠的旁观者,

“陷害的事情,臣也是前段时间才得知,在你跪在南书房外向陛下求情的时候,臣也只大概了解事情的前后,”他倒是能明白她反应为何这样的强烈,毕竟这事情已经沉淀了三年,却发生这么大的反转,“是霍家人对不起您,害了你小小年纪的没母妃,还让你白白守了三年皇陵,臣很抱歉,”

楚承欢心逐渐冷了下来,

“前段时间是什么时候?是在我准备回宫的时候,还是之前入皇陵之时,”

“入皇陵之时,”

“所以你真的骗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霍奕的眼中有些凝重,似乎不明白她的话,

“臣明白你此刻的心情,如若不是因为关系到霍家和朝政,臣不也不会放任不管的,只是陛下也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态度,臣子们不好干涉,大局所趋,自然会有牺牲,”

大局所趋?就是因为外公秦家树大招风,所以拔出秦家就从后宫开始?楚承欢有些竭嘶底里,

“我不懂什么大局所趋,我只知道,因为你们所谓的朝局我母妃去世了,父皇冷漠如斯,秦家几乎家破人亡,扶儿也成了人尽可欺的孩童,其实你能力缆狂澜的是吧?”

“抱歉,”

她只觉得心凉了几分,却强颜欢笑道,

“那么你提及这件事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很可笑吗?”

“霍家满门忠烈,从下便遵从正义,姑母的事情,是霍家对你的亏欠,臣会想办法弥补,长公主跟太子殿下年幼,臣定当竭力扶持,”

“扶持?阿然,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像傻子?”,她冷笑了两声,“呵呵,你太自以为是了,没有你本殿也能活得快活,没有你,本殿也能扶持扶儿”

起先大家都认为是她母亲害的孝妃难产而死,她以为霍奕没有牵扯到她的责怪,是大度,可叹啊,也不过是人家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罢了

她一直害怕的事情发生了,霍奕是愧疚才会带她百倍的好,所以他以往那么温润的陪伴,耐心教导她识字,皆是因为知道孝妃其实是陷害她母亲的,他知道一切的真相,可是欠她的是霍家,而不是他,

也许就是因为他知道真相却避而不见的那个人,所以他的品行让他必须弥补她才能平衡,可耻又可笑。

“阿然?”霍奕脸色又一瞬间的忡怔,

“你遇到了······”

她脸色难堪的拉着楚承扶转身而去,

“大家都是这样的人,何必去指责他人,霍小将军,不要假惺惺的,我楚承欢就当做从来没认识过你,还有,我楚承欢,从来都不需要别人的照顾和同,扶儿更不需要,”

她很生气,整个宫殿都是低气压环绕,那段时间她有将近一周她都是闭门不出,就连楚承扶都摸清楚了她的情绪,

“你是因为那位小将军不开心吗?”

她才惊觉这段时间倒是渐渐冷落了楚承扶,

“如果一天你发现喜欢的人,只是因为愧疚才靠近你,对你的好,也只是一种补偿,你大概就明白这种感觉了,更何况那人确实亏欠了你很多,”

楚承扶仰头看着她,

“就像你对我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她捏了他的脸,吁了一口气,“你是我的亲弟弟,是这世界上最亲的人,对你好自然是天经地义,”

楚承扶脸色闪过喜悦,而后淡淡的说,

“那,那位霍小将军呢?”

她其实当时只是一时的气极,霍奕在皇宫时对她避而不识,又如此的训斥楚承扶,还拿着孝妃的事情说事,孝妃拿自己的命来陷害淑妃,这已经是她心中的一个坎,毕竟她一去三年,母妃已经为此而去世,皆因为孝妃,

然而霍奕这三年的细心呵护,就像是一个笑话,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对她的亏欠罢了,

所以越想越气,

然而这段时间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却是殃及鱼池了,

霍奕是不是真的对她好,其实她能感觉出来,生完闷气才发现自己多么的虚脱,她一分一秒都在想霍奕,想着他教她练字,给她讲故事,还会为她准备羹食,

霍奕是带着歉意的,她确实有些无理取闹,但她也没那么容易原谅他,故意冷落他,想让他自动上门求和,

“他啊,是皇姐这辈子想依赖的人,”

“扶儿也想成为皇姐依赖的人,”

她有些愕然,欣慰自己带着的扶儿长大了,

“扶儿还小,等扶儿长大了也会找到需要依赖你的人,所以不着急,”

楚承扶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但是他让你不开心了,”

“不是不开心,只是恼怒,但虽然是恼怒,也忍不住去想他的好,时间一久,他的过错就不知不觉被泯灭了,想着的就只有他的好了。”

这是每个恋爱中女子的通病,

之后很长的时间没有霍奕的消息,

她无法拉下脸面去找霍奕,她想等着霍奕主动来找她,然后随便找个台阶下来,然而至始至终霍奕都未存来找过她。

章节目录 第63章 只道那时年少 (21) 直到冬天,冰雪覆盖的某个晚上,一直中规中矩的挽蓝突然慌里慌张的跑到她寝宫里,

“长公主殿下,前段时间太子殿下命令手下的人凿开东湖湖面上的冰块,奴婢只当太子殿下是贪玩,便没放在心上,”

挽蓝跪在地上喘着粗气继续道,

“就在今日,太子殿下以您的名义约见了将军府的霍小将军滑冰,地点就在东湖,奴婢怕出事,所以便前来告知,”

挽蓝平时很懂事,因为是她指派过去的,楚承扶也愿意接受挽蓝的伺候,所以是很信得过的自己人。

一旁初橙着急起来,

“你这个死丫头,怎么不早说,这样是霍小将军出事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初橙满头大汗,继而对着楚承欢道,

“长公主殿下现在怎么办?”

楚承欢自然比谁都着急,

一来楚承扶这么冲动来暗算霍奕,真出事了她跟楚承扶都脱不了干系,

二来那个人正是阿然,谁出事都不行,这她比谁都上心。

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更换,穿着一身准备就寝的单薄衣袍就冲了出去,

她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开心的事或者不愉快的事都愿意跟楚承扶分享,正因为把他当成最亲近的人,所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想到之前有跟楚承扶絮叨过,说是跟阿然约定好冬季下雪后就去东湖滑冰,楚承扶是听进去了,也许是楚承扶觉得她这段时间一直闷闷不乐,所以想给阿然一个教训,

但她想不通为何楚承扶会想着暗算霍奕,这关系到性命,难不成是上次被霍奕骂过后耿耿于怀?或者是因为她的缘故,这才对霍奕下毒手?

楚承扶虽年幼,却极其聪明,性格阴郁的超乎她的想,竟然知道以她的名义去约见霍奕,还懂得在东湖的冰湖做了手脚,她就吓的手脚冰凉,

她来不及坐马车,拉过来一匹马就狂奔而去,留下初橙跟南晋言在原地干瞪眼,

她的马术并不精进,一路风驰,颠簸的几乎要被甩下马,

她本来是焦急的,但当看到霍奕一个人站在冰湖中央,矗立在那里,她浮躁的心一下宁静起来,

他身着月白色的袍子,皎如玉树临风前,白衣如雪,气质淡雅,人似天边皎月般散发柔和洁净的淡淡光芒,俊美得不似凡人,神情间也有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然与平静,

在飘零的冰雪下越发衬托的好看,

她勒住马匹翻身而下,

“阿然?”

霍奕看到她后嘴角勾起,明媚的笑意像能融化冰雪,不知怎么的,她感觉她的阿然又回来了,他淡淡的说,

“好久不见,”

就那么一句好久不见,让她几近哽咽,有些埋怨的道,

“你之前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吗?还冷冰冰的凶我,也不主动来找我,如果你道歉,我一定会原谅你的,但是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

霍奕眉目轻佻,有些讶异,

“抱歉,一直在生病,所以并未出府,收到你的信件后便只身前来了,倒是没忘与你的约定,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霍奕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眼神带着流光溢彩,像是有什么心事倾诉而出,

楚承欢一瞬间有些恍惚,这样的霍奕让她有些心魂不定,

“什么话?”难不成是向她告白?好羞怯啊。

但想到挽蓝说的,楚承扶也不知道在哪边把冰块凿开了,这周围肯定不安全,她几步上前,拉着霍奕的手准备走出冰湖,

“有话等一下再说,先离开这里,不安全,”

压下悸动的心埋怨道,

“你是不是傻,别人随随便便一封信就能把你越过来,以后怎么战场杀敌?真是的,也不想想,我这么骄傲的人,怎么会拉下面子,”

霍奕却没有动,双手撑在他的肩头,笑的温润如玉,

“我现在就想告诉你,我并······”

霍奕的话还未说完,突然她感觉到脚下的冰面在轻微的颤抖,细微的“咔嚓”声音,霍奕也察觉到了异常,很快意识到是什么,马上冲到她面前,

“糟糕,冰面要裂开了,”

此时他们正在湖面的中央,霍奕的话音落下,冰面就像一道闪电一般,瞬速朝他们站立的地方蔓延过来,

她一时被吓傻了眼,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霍奕旋转起身,拉住她的手连滚带爬的转向一边,然而还是错失了逃走的良机,

片刻,她感觉双脚临空的感觉,

就在此时冰湖裂开,“噗通”一声,两人都纷纷掉进了水底,寒水刺骨,楚承欢五脏六腑像是被挤压一般,一口冰水灌入口中,

她连呼吸都无法呼出,剧烈的呛咳,

她感觉到一只手拉住了她,然后浑厚有力的臂膀举着她,她头露出水面,得以喘息,

“咳咳······咳······阿······然?阿然?”

她费力的呼喊着霍奕,得不到回应,

霍奕在水里面根本就听不到他的呼喊,她的肋间被霍奕牢牢的托举着,一下子紧张的要哭起来,这种孤立无援的时刻,就像面临着死亡,

而霍奕一直都在水底撑着她,

赶过来的初橙察觉到不妙,连忙吩咐侍卫去救人,

楚承欢此刻只听到初橙高亢的叫喊声,

“长公主殿下,殿下,快救人,殿下落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被拖上水面,霍奕保持着托浮动作,

皆已经奄奄一息,暗处赤鸢惊恐的叫唤路人通知司马府的人,

她被初橙用毛毯裹住,而她握着霍奕的手直到一寸寸冰冷,霍奕没了呼吸,

“阿然怎么了?阿然是不是睡着了,阿然醒醒,”

周围人在拉扯她,耳边嗡嗡的声音在响,霍奕说还有话要告诉她的,怎么就能这样睡着,她脑子一片空白,发疯一样扒拉着霍奕的,

片刻威严的老者声音响起,

“长公主殿下,您先放开阿然,不然他就没救了,”

霍老将军看着她,再看了看霍奕,命人将霍奕背了回去,

那时候她吓傻了,周身没有一丝温度,心中念着的是,必须放开阿然,他才有救,

必须要放开阿然,

阿然是死了吗?

章节目录 第64章 回京路上多坎坷 (1) 南奚欢是被马车的颠簸给惊醒的,头痛的炸裂,她似乎忘记了很重的事情,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未睁开眼睛,就感觉到眼角的冰凉和湿润感,这种柔软触觉非常敏感,

像······极了手指的滑腻,沿着她的下颌角,似乎要掀开她的面皮,

浓郁的异性气息包裹,

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一张放大的脸,还有停留在她额角的食指,

对方发现她醒过来瞬间抽离,

南奚欢脑袋一片浆糊,只见一双狭长的眼睛看着她,剑眉冰眸,冷傲孤清,就如璀璨夺目的星辰,有流光一闪而过,

“阿然?”

刚才的记忆还停留在脑海中,南奚欢本能的叫出了心底的声音,说出口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她先前昏迷想起来的事情,是灵魂本身的记忆吗?

不知道为何,南奚欢心底忐忑起来,她明明是南奚欢,为何楚承欢的事情滴水不漏的在脑海印过,就像亲身经历,她都分不清自己是南奚欢还是楚承欢仰或者是乞儿?

听到她干涩的呼喊,对方眼神幽暗,倏然之间一寸寸的变冷,南奚欢这才回过神来,良久霍奕手从下颌的方向,抚上她的额头,

冰冷的触觉,她并未躲避,心底却闪过几缕惧意,

南奚欢闪了神,

他面色冷漠,一双漆黑的眸子似乎能射出寒光,冰冻三尺,明明灭灭猜不透喜怒,却丝毫不影响他俊美的模样,薄唇薄幸,

“醒了?是否有哪里难受?”

是阿然,又不像是记忆中的阿然,记忆中的阿然,从来都是带着笑意,

南奚欢本能的缩了缩身子,瞬间想起之前梦境中楚承欢死亡的场面,万箭穿心,楚承欢是不是因为受伤很重,所以连记忆都断断续续的?

头痛,况且过去的楚承欢居然跟霍奕曾今也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在陵墓还相依为命三年,

记忆中的霍奕温润如玉,待楚承欢极好,年少时那个翩翩少年怎么就变了一个模样,

霍奕不是死了?

分明已经断气了,难不成霍奕也被人魂穿了?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他的性格、品质,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霍奕变成了这样大奸大佞,唯利是图,罔顾人命,玩弄权术的小人,

她的记忆还是真实的吗?

头越来越痛,她能清楚的记得霍奕跟楚承欢如何反目成仇,但她不知道五年前那日城墙上的弓箭是不是他亲自射的,确是霍家军队箭支,穿入皮肉的感觉,蚀骨疼痛永远都忘不了,霍奕跟楚承欢注定是敌非友。

就算是既往不咎,想到唐阿三的死,她就痛彻入骨,

如若不是唐阿三她差点成了刀下魂,虽然霍奕是为了保住楚成瑄,对于皇上来说他做好了臣子的本分,但是差点让她成为刀下魂,

霍奕就是一恐怖的刽子手,就凭着金南县的事情,她就能将霍奕剐一万次,可是为何心却被钝刀切割一样疼痛,

也许楚承欢真的爱惨了那个霍奕,那个能在冰冷刺骨的湖水中将她举出水面的那个霍奕,怎能不让人心痛,那个亲切叫她傻丫头,不惜牺牲自己姓名的阿然,怎能让她恨入骨?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提醒自己不是楚承欢,不要带入她的情绪,

想到矿山上的事情,南奚欢连忙坐起了身子摸了一圈脖子,还在,她活得很好,

霍奕看着她的动作伸手触摸她的脖颈,伸出了手,

“是否伤口痛?”

她侧过霍奕的触碰,淡淡道,

“大人逾矩了,”

霍奕的手僵硬在半空,抿着唇不发一言,

这让她想起梦中她们吵架的那副场景,本来也只是一时气极,他也是这幅模样,淡然的让人发指。

现在这一刻她惧怕霍奕,以前的儒雅的霍奕,怎么就消失了呢,而这个人冷血到让人发指,同处在一个空间都十分压抑,更加落实那个怪异的想法。

状作低头这才发现她换了一身鹅黄色长裙,头上还梳了小髻,耳边传来霍奕低沉的声音,

“夷山县的乞丐为何会写一手好字?几乎跟已经逝去长公主的字迹一模一样?甚至还会霍家功夫?我记得女子只教过长公主殿下还有昭阳郡主,那么你从何习的?况且你还知晓阿然?”

南奚欢手一顿,该来的终归是来了,她该怎么解释?良久才找回自己声音,

“大人说笑了,乞丐也有学识的。”

“但是据我所知乞儿名唤木枳,是个傻子,”

真是没法聊下去了,

“那个,你派人查过我,知晓我从小流浪街头,脑子不太清楚,道士说我从小缺一魂,就是突然有一天遇到了一个红衣,撞进了我身体,可以说是茅塞顿开、灵光一闪,这才有从新改头换面的机会,”

她抿唇,心底有些忐忑,不知道这样含糊其辞,霍奕会怎么想,但这话确实是真假掺半的大实话

当初她慌不择路逃出陵墓,撞到这乞丐,附身在乞丐身上,她笃定霍奕认不出她,更何况她虽然是穿越成了楚承欢的灵魂,但是她是南奚欢,想想就拗口,

唯一不懂的是,霍奕当初为什么会杀楚承欢,楚承欢可是在迎接他入城的啊,难不成真的挡住他的路了。

她后知后觉又代入了楚承欢的情绪,头像裂开一般,趁机撞到了茶几,打断对话,茶水哗啦啦洒向毛毯上,

霍奕连忙扶起她,手指按压着她的太阳穴,

那手指的粗粝感,能感觉到厚厚的老茧,与记忆中的双手不太一样,

后面那几年,霍奕是不是一直都在战场,她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

她平息了一口气,低着头,低声道,

“这是哪?”

“回京城的大道上,”

“回京?”她声音高拔,不知道为什么她非常抗拒会京城,想到唐阿三,悠然而然的抵触

“我想留在金南县,”

“唐阿三的家人已经安置好了,”

看样子霍奕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

“我要将他弟弟接回治疗”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霍奕,你是不是觉得人命很轻贱,”她只觉得很气愤,

“楚承欢,”霍奕的怒气更盛,

“干嘛?”

下意识的回答后,她捂住了嘴,要露馅了,连忙转移话题,

“楚承欢是谁?你为什么给我换女装?”

“随行没有丫鬟,也未携带女装,你又是女子,只好借用了南家橘泱的衣裳,”

南奚欢手指都气的颤抖,

“阿呸,我不喜欢女装,更何况除了你没人知道我是女子,这样层层叠叠的就是累赘,还有,我要去金南县,我不要去京城,”

“别闹,”

“别闹?嘶?你不会把我当成谁了吧?”

“你要知道从来都没有人敢这样跟本座说话,”

章节目录 第65章 回京路上多坎坷 (2) 霍奕沉默了良久,

“你就是你,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那我要下马车,”

“别闹了,出发已经有半日了,”

“大人你这是强买强卖啊,跟拐卖人口有什么区别?”

霍奕抿唇,望向窗外,

“带你入京,何须拐卖,老实点,最近天凉,怕是又要下雪了,”

说完他给她盖上了毛毯,

南奚欢感觉自己的拳头打进了棉花里,软绵绵的引不起一丝波澜,

霍奕是铁定了心带她回京,到底是何居心?

刚刚霍奕摸她下颌又是做什么?莫不是以为她戴了人皮面具?

听霍奕的口气,不会就因为发现那几点相同处便将她认成了楚承欢吧?又或者仅仅把她当成了替代品?

说真的,她确实是楚承欢的替代品,也许以后还能好好利用这层身份。

“你醒了?”

这时候王宣一掀车帘钻了进来,

此时的王宣换了一身玄黄的绸面袍,外披水貂大氅,仪表堂堂,有几分帝王的气势,

他满眼期待的望着她,

南奚欢心底隐隐约约有些抵触,

什么被胁迫的少年,什么凌将军府的霍大人是他舅舅,原来他才是楚成瑄,现在的瑄成皇,

他舅舅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大司马霍奕,想到自己还垂涎他舅舅,一直向他打听消息,真是囧,

她自嘲的想,自己真够傻的,

南奚欢有气,不想搭理他,但毕竟人家是天子,不得不搭理,

她没摆什么好脸色,也堪堪起身行礼,

“陛下,万岁万万岁,”

楚成瑄看看她的穿着和打扮一下,脸上闪过惊讶,

“你居然是南姑娘?”

只见她变黑的脸色,楚成瑄有些沮丧,

“南姑娘?你莫不是生朕气了?”

“陛下说笑了,草民一介贱籍怎么可能生您的气,再者草民男性,正儿八经的,不许叫我姑娘,”为了证明身份,她还拍了拍豆丁一般的胸口,

“但是舅舅说。。。”

“谁知道你舅舅有没有什么怪癖,帮我换上了女装,多尴尬啊。”

对了,是谁给她换的衣服来着?

楚成瑄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南奚欢,显然不明白怎么回事,

独自嘀咕道,

“难怪在矿山上一直询问舅舅娶亲否,是女子都会看上舅舅,”

对面的霍奕闻言,唇角紧抿,望向她看不出喜怒,似乎多了几分探究,

南奚欢脸色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五颜六色,打死她也不可能承认自己肖想过霍奕,

“陛下,草民是男子,又谈何垂涎,其中有些误会吧,”

“啊,南姑娘,你一定是生朕气了,感谢你多次舍命相救,朕不是有意隐瞒,确实是偷跑出宫的,你有什么想要的朕都赏赐给你,若不然回京就封你一个大官,不行,你是个女的,再若不然封你为妃?”

封妃?兄妹乱伦?南奚欢打了一个哆嗦。

霍奕冷笑一声,

“呵呵,封妃?陛下,你莫不是忘记了先前的许诺,礼部尚书的嫡女还有太后外甥霍瑷、忠伯候次女早已在皇城等候,就待入后宫,”

“等等,我真是男子,什么后宫和封官,我的志向是肆意江湖,仗剑走天涯,”南奚欢悲怆道,虽然现在她还不会用剑,

“啊?你真是男子啊?”

楚成瑄如焉巴的茄子,双手拉扯着她的衣角,就像一个正常小孩找兄长撒娇,

南奚欢一下子想起了楚承扶,记忆中楚承欢为了保护楚承扶跟楚成瑄并不是很亲厚,每每都是敷衍了事,倒是楚成瑄经常缠着楚承欢玩耍,也非常粘她,

想到这一方面莫名其妙她心底泛起了愧疚。

后来的楚承扶怎么样她记不起来,为何走上了造反的道路她也不知道,只知道楚承扶死了,被霍奕联合丞相斩杀在了金銮殿,楚成瑄被扶上皇位,

她有些难受,那个从小失去母亲的楚承扶,那个遭受苛待,性情阴暗的楚承扶,那个楚承欢一心守护的弟弟死了,楚成瑄本是对立的,可能是血浓于水,不知为何,她对楚成瑄黑不下脸来,

“草民没有入朝为官的想法,毕竟浪荡惯了受不了约束,”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楚承欢的记忆,大约是每个穿越人都拥有的,但是说出这句话,心底却怎么也无法安神,

“那你想要什么”

“要不金银财宝来点?”

“你是不可多得人才,办事能力也好,又怀有正义,还能救朕于水火,金银财宝辱没了你的性情,朕需要你,现如今大成积了厚厚一叠的悬案,也许你能起到辅助作用,朕想过了回去后重点栽培你,”

不辱没,一点都不辱没,南奚欢欲哭无泪,

楚成瑄有些苦恼,

唯独霍奕却淡淡道,

“女子确实不能。。。”

霍奕话都没说完,南奚欢连忙用手堵住他的嘴,这人怎么闭口张口都是宣扬她是女子,看来也是不希望她去京城为官的,

“陛下,你还是慎重考虑考虑,要不然我就在此地下马车?”

南奚欢悻悻收回手,却接收到异口同声的“不行,”

只闻楚成瑄壮志成城的道,

“既然身为男子,报效朝廷是在所不惜的事情,你有能力,为何推三阻四,真以为在外就能肆意江湖?大成朝堂动荡不安,又何来的江湖?朕急需栋梁之才,你不能拒绝,”

她突然说不出话来,楚成瑄目光真诚,不容拒绝,想到那日霍奕在矿山上说的话,

‘皇帝虽无子嗣,但是王爷侧宗却不少,本座能送瑄成上皇位,自然也能护别人’,楚成瑄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吧,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大臣,又是被胁迫的幼主,这世界又有谁能抵抗的到霍奕,

她侧脸看了一眼霍奕,此时的霍奕正盯着她,眼中有明明灭灭的光,似乎一直在看她,目不转睛。

霍奕的模样似乎不抗拒楚成瑄封她为官提议,这么看来就算是到了京城,没有权势,背后无支撑大臣,也就是霍奕傀儡罢了。

如果去朝廷,必然要从头开始,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她起先不懂自己来到这里什么,也许是夙愿吧,再者尹一凡一路跟着她,心心念念不就是升官发财讨老婆,

这楚成瑄怕是求贤若渴,病急乱投医,她阴差阳错捣了大司马的铸钱窝,他可能以为能找到制衡霍奕的曙光了,

“那么姑且尽量试试?”

楚成瑄欣慰的点点头,他自然知道南奚欢的厉害,就金南县这段时日,越发欣赏她,

“嗯,好,你救驾有功,又立了大功,纵然贱籍,也能入朝,”

“陛下,贸贸然引贱籍入朝为官会引起轩然大波,”霍奕轻飘飘的一句话将楚成瑄怼了回去,

南奚欢挑眉,好啊,生怕她阻了他的去路。

章节目录 第66章 回京路上多坎坷 (3) 楚成瑄很听霍奕的话,犹豫了许久才暗暗开口,

“那个从......从......长计议,呵呵,南爱卿对朝廷有什么看法?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朕可以提拔你,但是前提是你得从靠自己的才能,”

不知道为啥南奚欢一下子就想到了大理寺,

就好像对大理寺也是最熟悉不过,应该是因为楚承欢回忆中霍奕的那句,这世上缺乏发现真相的眼睛那句话,再者她来到这个时空之前好歹也是在警校学习刑侦专业的,

“那个,我对朝廷的局势不是很清楚,倒是听闻大理寺是个清廉的好地方,”

霍奕一副了然的模样,手中把玩着茶盏,似乎非常了解她一般,

倒是楚成瑄有些为难了,偷偷的瞄了眼霍奕

“大理寺啊?你倒是真会挑地地方,那是司马大人直属管理的部门,现如今由,魏昭青全权管理,魏昭青又是个死脑袋,最讨厌裙带关系,如果没有舅舅举荐信,怕是不轻易接受,毕竟大理寺他在监管,这样吧,到时候去京里让舅舅帮你写举荐信吧,先觅一住处再说,”

楚成瑄的话音还未说完,一直沉默的霍奕却突然开口,

“不行,大理寺实在不适合她,回京本座再帮你找合适的部门历练,至于住处,司马府空置已久,着实没什么人气,暂住那边吧,”

“?”

南奚欢两眼一瞪,

你大爷啊,哪都不行,连去个大理寺都百般阻挠,谁不知道大理寺是个肥的流油地方,

还要她去住司马府,此时说这话不免有些牵强,楚承欢的死跟他大司马脱了干系,就在昨天,她又差点死一次,这是不共戴天的仇恨,怎么可能共处一屋,她暗暗的磨牙,

楚成瑄连忙点头称“是”,不知情还以为霍奕是皇帝,

楚成瑄看出她的想法,以为她是因为矿山上的事情有膈应,

急忙解释道,

“有舅舅帮衬着,你倒不用担忧去处,起先在铜矿山你误会舅舅了,他是为了救你才会说对陆宇出那种话,为的是让陆宇乱了方寸,本可一刀让陆宇毙命,但是因为突然变故,你脱了手,所以才·······而且南奚欢你那么喜爱舅舅,还想将姊妹嫁予舅舅,自然舍不得分开,朕批准了,”

什么喜欢?怎么又提及这事,她确实她还旁敲侧听的打听霍奕有没有成婚,但是前提也不知道他是大司马,

如果他不是大司马,兴许她真的会心猿意马,

现在南奚欢非常不屑,罔顾人命,大奸大恶的佞臣,人人得而诛之,

更何况唐阿三都已经死了,就算跟霍奕以前有什么暧昧,那也是楚承欢,

想到了唐阿三,她急忙道,

“我想看看唐阿三的弟弟,”

“在随行的马车后方。”霍奕答。

车子到驿站停了下来,

就有一群人来接驾,南奚欢从车帘张望了一番,这驿站还是挺繁华的,高楼耸立,气势恢宏,

因为毗邻金南县,又在市郊区,名为金南驿楼,是供传官府文书和军事情报的地方,同时也是来往官员住宿和换马的场所,光驿站下人大约有上百个,

此时正聚集在门口迎驾,楚成瑄被迎接进了驿站,

她跟霍奕独处在马车内,气氛确实尴尬,

南奚欢翻身跳下了马车,刚站稳就被远处引马的仆人吓了一跳,虽然戴着斗笠,面上罩着黑纱,但是眼角边的瘢痕深可见骨,怪瘆人的,他佝偻着身子,知道自己吓到人了,连忙点头哈腰的牵着马匹转身离开,

看来是个驿站做苦力的老实人。

一回头就见尹一凡一直跟在她们马车边,

乍一看女装的她,尹一凡别扭的转过眼,扭扭捏捏,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称呼什么,先前看皇上还有大司马对她的态度不像是普通人,

那时候陆宇的刀第二次砍下来,南奚欢昏迷大司马的紧张程度不难想象出来,揉了揉眼睛不太敢相信,

“你是女子啊?”

南奚欢皱眉看了看自己穿着,

“不是,司马大人没有干净的衣裳,所以换上了南橘泱的女装,”

尹一凡一副了然,心底还有些疑惑,

“但,昨日司马大人叫唤你殿下?”他挠了挠头,“好像什么长公主殿下,”

“有这事?”她怎么一点都没映像?霍奕认出她来了?不可能啊,打死也不相信霍奕能看穿灵魂,可能只是觉得行为有点相像,

尹一凡“嗤”了一声,

“当然有了,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张口闭口瞎话,看你模样,皇亲国戚吧?”

尹一凡是在误会她,以为她隐瞒身份呢,她确实隐瞒身份,但也只是女子的身份,

南奚欢抿唇对他笑了笑,尹一凡给她的感觉就像南晋言,莫名的想亲近,这次回京前途未卜,她其实不想带尹一凡去的。

她故作轻松,就像以往的每一次,用肩膀撞击了一下他的肩膀,

“在说什么呢,我一个臭乞丐,还能当什么皇亲国戚?一凡哥,不过是借机会飞黄腾达,让你赚取娶媳妇的钱,以后得叫我南大人,,”

做男人比作女人方便,只要她一日不承认,也没人知道,总不会有人来亲自脱她衣服来验证吧,

尹一凡张了张嘴,南奚欢给他的感觉确实不太像皇家的人,

“明明司马大人······”

她伸手遮了一下刺眼的眼光,随后跟以往一样一脚踹在尹一凡小腿肚上,

“想什么呢,我只是救了皇上一命,所以被当做了恩人,进京加官进爵呢,咱们有好日子过了。你不是一直都想出人头地吗?”

尹一凡脸上这才染上了笑意,

“你以为呢,不然我眼巴巴的跟着?一来怕你有危险,二来我还要邀功呢,话说皇上跟大司马都把你隔离的严严实实,只允许我跟着,又不准我看你,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

两人相视一笑。

随后尹一凡脸色微红,上下打量着南奚欢,

“没想到你穿女装,倒挺好看的,”

尹一凡眼中有光,就像吹开了尘埃,看见了被掩埋的宝石,

南奚欢这才发现不妥,以后想入朝廷就不能以女装示人,更不能暴露自己是女人的身份,毕竟万恶的封建社会,女子是不能抛头露面入朝为官的。

“你这一提醒我倒是点醒了我,难怪觉得挺别扭的,你说这大司马,没事干给我穿什么女装,我可是堂堂七尺男儿,”

尹一凡眨巴着眼睛,看着欲盖弥彰的南奚欢,最终选择缄默,

章节目录 第67章 回京路上多坎坷 (4) 南奚欢见尹一凡不说话,自己这不是把尹一凡当傻子,她干笑一声

“呵呵,你不知道,大司马看我长得有几分像长公主,硬生生的把南橘泱衣服给我穿上,就是为了证明我是不是长公主殿下,吓死我了,亏我是男儿身,不然就成了冒名顶替的公主了,这可是要砍头的,”

尹一凡开始有些半信半疑的,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在矿山上,显然大司马把他认作是了长公主,想到南奚欢的秉性,又在铜矿上与他同住同吃,自然不相信她是长公主,更何况长公主都死了五年,说南奚欢是女人,他都不太相信。

尹一凡当下松了一口气,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头,

“我就说嘛,你要真成了什么劳什子长公主,老子还真不适应,”

他继而翻了一个白眼,

“只不过,这大司马找长公主不会是为了斩草除根吧?死都不放过?可怜啊,可怜”

尹一凡还正在跟南奚欢悠自闲聊,就见南奚欢刚刚跳下来的马车上,一只手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此刻大司马一手撩衣服下摆,在下人的拥簇下跳了了下来,锦衣玉袍,一瞬间凝结了周围的空气,

然而大司马此刻正直勾勾的看着他搭在南奚欢肩头的手,莫名的寒气入骨,

吓,尹一凡连忙收回了手,这大司马的眼神真是冻死人了,他规规矩矩的行礼,

“拜见司马大人,”

大司马并没有理会他,倒是看着南奚欢缓缓道,

“唐阿三的弟弟已经进了驿站的客房歇息,让黑鸦带你去看吧,”

南奚欢抿唇,

“不劳烦司马大人,我去换身衣服先,”

她拖着尹一凡转身离开,尹一凡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牛气啊,敢跟大司马甩脸子,你知道吗?我看到他就浑身不舒服,那眼神能将我杀死,”

不是她要甩脸子,每回见到霍奕,就想到矿山上那一幕,太过恐惧,根本无法相处,

南奚欢撇了撇嘴,

“谁让他给我穿女装的,在铜矿山上差点着了他的道,还有,记着那张脸,迟早要扳倒他。”

两人转了一圈,南奚欢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房间在哪,

这时候一直默默跟着的黑鸦,突然上前,

“南······南公子,司马大人让我带你回房间换衣物,”

南奚欢看着黑鸦的脸,当下没什么好口气,

“房间在哪,我自己找,”

这黑鸦,刚刚还一直在后边转悠,知道路也不提醒,害得她跟尹一凡跟无头苍蝇一般,

想到黑鸦是霍奕的人,她就来气,

黑鸦抹了一把汗,

“还是手下来领路吧,这边道路曲折,容易迷失,”

“那个,你在跟谁怄气?”

听到尹一凡的话,僵持的南奚欢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黑鸦固执的在前面带路,她也不再拒绝,黑鸦其实也无罪,尽责任吧,道不同不相为谋,更何况他效忠的本来就是霍奕,听霍奕的话也是应当的,

七拐八拐才找到住宿的地方,黑鸦规规矩矩道,

“这里是您的房间,今晚小憩一日,明天赶到镇国司,驿长夫人李彩娥已经派人送来衣物,司马大人此时正同驿长王禄商议安保事宜,稍后才能归,您请自便,”

“?”

大司马管她什么事?

南奚欢四处瞧了瞧,驿站住宿的地方还是很不错的,飞檐翘角,书卷气息浓厚,类似于四合院,

她推门而入,身后的尹一凡刚想进去就被黑鸦拦住了,

“尹公子,您的房间在左边,”

尹一凡只能悻悻的站在门口,高声道“你快点,我等你一起去看唐阿三的弟弟,”

房间倒是挺宽阔的,地上铺满羊毛地毯,古香古色的木桌,瑞脑香飘飘袅袅,一张镂空木质屏风挡住了视线,绕过屏风,偌大的木床挂着暗色系的帐慢,相对来说是比较豪华了。

有下人送来衣物一套黑色的交领襦裙,腰间和袖口是用红色绸带绑着的,非常方便,南奚欢比划了一下,大小刚好合适,就像量身定做一般,她解开发髻,将头发用同样的红色绸带束好,又是一名帅气的小伙子。

南奚欢换好衣物出来,尹一凡果然怀抱着短剑依靠在门口,正跟黑鸦一搭没一搭的闲谈,全程就尹一凡一个人叽叽喳喳,黑鸦板着脸爱答不理的模样,

怎么跟他主子一副德行,

尹一凡看到她,笑了笑,

“哎呀,穿回男装顺眼多了,”

黑鸦做了一个扶额的动作,看得出来尹一凡其实头脑挺简单的,

南奚欢掩盖好门,拍了拍衣角,

“走吧,”

尹一凡连忙跟上,惊讶道,

“咦,你的房间真的大很多啊,里面摆设也豪华,怎么都是有功之人,待遇天差地别,”

南奚欢不以为意,

“跟你能比吗?我可是陛下的救命恩人,”

“就你能贫嘴,”

唐阿三的弟弟叫唐冉,不满十三岁,见到他们的到来,缩在床的墙角边,因为常年病痛,脸色又病态的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跟唐阿三确实有几分相似,

南奚欢踟蹰了一下,伸手试探的想握住他骨瘦如柴的手,

“唐冉?”

唐冉看着她,眼中有疑惑,苍白的嘴唇轻轻呢喃,

“阿三哥哥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南奚欢手一顿,她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如果不是她,唐阿三其实不用死的,

“我很抱歉,阿三为了救我,才······,”

唐冉的眼中有沉痛的难过,一滴泪直接滑落在被褥,他跟哥哥关系最要好,家中父母农活繁忙,入不敷支,因为他的病情,家中一度垮掉,好几次父母都想把他卖掉,是哥哥坚持让他支撑到现在,最后为了家哥哥吧自己卖到矿山,信誓旦旦说挣钱为他治病,然而却再也回不来了,

她顿了顿,用手指抹去他的泪水,

“阿三哥哥只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那里不会挨饿,不会被苛待,也不会无休止的干活,他很快乐,如果可以,我愿意做你的哥哥”

章节目录 第68章 回京路上多坎坷 (5) 唐冉愣愣的她,其实他不是四五岁的小孩,他都懂,他哥哥死了,再也回不来了,那个世上带他最好的人已经不在,

然而对面的那个男子说愿意做他的哥哥,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他本来是极其抗拒的,

南奚欢再接再厉,

“我会治好你的病,有我在一日,自然不会让你受苦,”

唐冉有瞬间迟疑,

“那我可以入学堂吗?”

“那当然,我会送你到最好的学堂,请最好的夫子,”

“那你不会责怪我,学业无用?”

“不会,”

唐冉握住他的手,

“那我可以带着哥哥的骨灰一起走吗?”

“当然,”

唐冉突然破涕而笑,

“你是一个好哥哥,”

他一瞬间想起了唐阿三的话,

“你是个好人,”

一直不说话的黑鸦突然开口,

“接唐冉来的时候,我多方打听过,唐冉珠算和心算都了得,可惜一直没有得到过很好的教育,不然,一定是一位有用之才,”

没想到她还遇到了一个宝,以往她最讨厌的就是数学,不想面前就有一个这方面的天才,

“真的吗?那我可得好好供着,指不定以后会成栋梁之才,”

几人相视一笑,

正要说什么就有下人过来,

“南公子,晚膳已经备好,司马大人通知您去晚膳,唐公子行动不方便,已经送了膳食过来,”

南奚欢这才点点头,交代了几句便跟着尹一凡一起去大堂,

驿站大堂就在前厅,饭桌是方形长桌,两人一桌,类似于汉朝,楚成瑄在上桌的位子,南奚欢犹豫了一下,这时候楚成瑄招了招手,

“南爱卿,过来坐,”

南奚欢犹豫了一下,上座只有楚成瑄跟凌子斐等一干将军大臣,还有白雀跟黑鸦站在一旁,几个侍卫守在皇上旁边身边,楚成瑄旁边有一个空位置,

驿长王禄跟几个不认识人都在左方,

尹一凡推搡了她一下,小声道,

“这么好的时机,圣命难为,还不去表现一下,”

南奚欢“······”

楚成瑄跟凌子斐身旁都有空座,南奚欢犹豫了一下,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意思坐在皇帝身边吧,更不能逾矩占了大司马的位置,

她只想坐到下面,磨磨蹭蹭的行了个礼,

“拜见陛下、凌将军,”

楚成瑄,连忙摆手,

“爱卿何须客气,快上座,”

南奚欢盯着凌子斐的位置,准备举步过去,这时候门口的霍奕突然走了过来,一片阴影覆盖住她的头顶,

周围一堆人站起来行礼,南奚欢尴尬的在原地,只好回首行礼,

“司马大人,”

霍奕点了点头,随即修长的手指揭开她的风帽,

“外面刮风,天凉,怎么穿这么单薄?”

他皱了皱眉,“入座吧,喝一碗热汤暖暖胃,”

面对霍奕,她倒是愿意坐在楚成瑄身边,

她有些惊恐的后退了两步

“谢谢大人的好意,小人心领了,”

随即毫不犹豫的在凌子斐身边坐下,

霍奕看着她眼神有考究,

底下一众人面色古怪的看着这一,幕而后都低着脑袋不敢造次,唯独凌子斐张着嘴都能吞下一个鸡蛋,

他弄不懂一向冷漠自持的司马大人,为何会为一个男人揭帽子,当初在矿山上就看出不对劲,莫不是大司马爱好龙阳,他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南奚欢席地而坐,

晚膳比较多,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她也着实饿了,楚成瑄还有霍奕都在跟驿长王禄隔空询问这方民生,吓的驿长筷箸不敢动,规规矩矩的回话,

她吃饱喝足才发现,霍奕也根本就没动过面前的食物,只是拿着手中的酒杯小酌,

不知道怎么的,她看着霍奕的手指开始发呆,想起梦中楚承欢初始见面还是少年的他,拿着茶杯在手中把玩,那种闲散的姿态一如既往,只是隐隐约约多了几分君临天下的感觉,手指是真的很好看,

驿长说了什么话,南奚欢没听进去,只听到驿长询问道,

“司马大人怎么看?”

霍奕拿着酒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轻微褶皱的眼皮微阖,

“抱歉,刚才走神了,可否再说一遍,”

一直在聆听的霍奕居然走神了,周围所有人都愣住,大气都不敢喘,身旁的凌子斐捅了捅她,

“你能不能收敛一点,这虽是晚膳,但也是议事,你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我舅舅,难怪会跑神,”

“?”

管她什么事,此后她倒是规矩了许多,丝毫不敢跑神偷看霍奕。

晚膳后又是酒会,推杯换盏,南奚欢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屋子中央几名献舞的舞娘,

身姿优美,阿罗多姿,真是妙哉妙哉,

超薄的红舞衣包裹不住的玲珑身材,一颦一笑都是戏,就连尹一凡都看傻了眼,

旁边的尹一凡努了努嘴,

“那驿长别看人到中年,看起来挺憨厚的,倒是挺会投机取巧的。”

继而端起一杯酒,小声道,“打个赌,这舞娘今晚会不会爬上大司马的床,”

南奚欢愣了愣,抿了一口果子酒差点喷出来,尹一凡不提醒她倒是真的没看出来,这带头的领舞确实对大司马有点意思,举手投足都是魅惑,时不时对台上的人抛媚眼,

当然楚成瑄只有十五岁,那目标就只有霍奕咯,

看来霍奕这是艳福不浅啊,南奚欢忍不住多瞧了领舞一眼,有点异域风格,脸上覆着薄薄的红纱,多了几分神秘感,让人忍不住一窥究竟,只是那双眼睛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兴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炙热,舞娘回转的时候瞧了她一眼,顺便飞了一个飞吻,全程都在挑逗,

高台上一直淡然这脸色的霍奕,突然黑了脸,

南奚欢连忙撇开目光,啥意思,莫不是她吸引了舞娘的目光,霍奕心生妒忌?想想也是,被一个无名小卒抢去风头,确实不爽利吧。

她连忙低下头,小口小口的抿果子酒,

这时候驿长过来敬酒,

“南·······南公子?”

“啊?”南奚欢抬起头有些茫然,她没跟这里的官员打过交道,不知道为什么驿长会过来找她敬酒,

她硬着头皮站起身回敬,

“南公子听说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又是司马大人青睐的人,前途无量啊,”这驿长也就年长她十多岁,看起来挺敦厚的,长相也是一表人才,眼神却全是小九九。

章节目录 第69章 回京路上多坎坷 (6) 南奚欢瞬间了然,原来是拍马屁的啊,无非是皇上跟大司马他不敢贸贸然打扰,所以找她这样三教九流博前程,

南奚欢打着哈哈,

“驿长言重了,您才是辛苦了,驿站打理的井井有条,可见您功不可没啊,”

“哪里,哪里,比不少南大人的功劳,早就听闻您是陛下的救命恩人,果然玉树临风、神勇威武,”

尹一凡“噗嗤”了一声,差点一口酒喷了出来,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南奚欢倒是没发现哪里神勇威武了,

这驿长还想说什么,南奚欢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她打心底讨厌这样的阿谀奉承,更何况她现在啥都不是,

就在这时候台上传来了动静,

台上领舞的舞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上台,胆子挺大的,还在跟楚成瑄和大司马敬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打翻了霍奕身边的酒壶,

领舞舞娘正在用红色薄纱样的手袖擦拭霍奕的胸口,

拍马屁的驿长闻讯满头大汗的跑去请罪,

“做什么毛手毛脚的,还不给司马大人请罪,看你长得美艳,跳舞不错才从红楼把你请过来,没想到做事情这么不靠谱,”

骂完他规规矩矩的跪倒在地,

“望陛下跟司马大人赎罪,舞娘出身乡野不懂什么规矩,惊扰到了司马大人”

领舞的舞娘脸上没有任何的慌张,甚至巧笑嫣然,举手投足展露着自己的魅力,仿佛是故意的,还往霍奕身旁凑了凑,那纤纤素手正有往下抚摸的意思,

“司马大人,您是要责怪贱妾吗?”

贱妾都用上了,厉害了,

手正有往下的趋势,南奚欢真怕两人就在台上表现春宫,谁知在舞娘触及霍奕腰带的时候,霍奕面若寒蝉的拽住舞娘的手,用力一挥,舞娘飞出了几米远,

“嘭”一声舞娘以完美的姿势单膝跪地,一抬手,右手手袖中的明晃晃的东西也甩了出来,南奚欢这才看清楚,原来舞娘手袖中藏着薄如蝉翼的匕首,

匕首直挺挺的飞向霍奕的脸面,霍奕轻轻一侧首,抬手防备,手臂被划出了一条口子,匕首“叮”的一声,钉在了后方的墙面,

不知谁高喊了一声,

“有刺客,快捉拿刺客······”

全场的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只见身旁的凌子斐一拍桌子飞身而起,就要捉拿那舞娘,护卫跟暗卫将其团团包围,凌子斐跟舞娘扭打在一起,难分难舍。

吓坏了的驿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倒是一旁看戏的尹一凡,嘴里还塞着点心,他囫囵吞枣的咽了下去之后,惊愕道,

“我去,这么美得娇娘子竟然是杀手,怎么着身形看起来怪怪的,”

南奚欢着实吓了一跳,坏事做多了,仇家自然就多,找上人刺杀的络绎不绝,看来霍奕也活得不顺心啊,稍不注意就一命呜呼,

难怪二十八九了连个媳妇都讨不到,敢情上门的都有可能是要他的命。

南奚欢有些幸灾乐祸,看他的手臂衣服被割破了渗出了血,应该是破皮了,但是霍奕反应极快,没伤到筋骨。

一群人打的难舍难分,舞娘渐渐占了下风,开始有些吃力了,刀光剑影,受了凌子斐几剑后,丢下个烟雾从窗口夺命而逃,一群人浩浩荡荡追了出去,

惊魂未定,驿长在下方拼命的磕头,

“陛下、大司马受罪,下人并不知······”

“都是小人的过错,”

说着他一边“啪啪”的自扇耳光,脸都扇肿了也不敢停下来,

楚成瑄摆了摆手,

“给朕打住,还不去找大夫,傻愣在这里干什么,”

驿长如梦初醒,“快,快,快去城中把大夫叫过来,”

楚成瑄咬牙,“等你的大夫来,司马大人不流血而忘了,”

看着焦急的楚成瑄,南奚欢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做戏还是真情流落,流血而亡也太夸张了,明明就是皮外之伤,看样子楚成瑄极其在意霍奕,甚至是依赖霍奕,一般皇帝对于这种佞臣要不是被蛊惑了,要不就是恨之入骨除而快之,起先南奚欢以为是后者,现在看来楚成瑄是着了霍奕的道。

章节目录 第70章 回京路上多坎坷 (7) 南奚欢正冷眼旁观,就听到楚成瑄道,

“南爱卿,听说上次在夷山郡县你帮凌将军救了一个茶馆老板,略懂点医术,你快来帮司马大人看看,”

莫名中枪的南奚欢指了指自己,“我?”有没有搞错,她虽然知道点零星的急救常识,但真的只是皮毛而已,

“对啊,还傻愣着干嘛,快来,没看到司马大人的血越流越多,”

南奚欢硬着头皮走上去,女人一个月流着么多血也没见出什么事,这霍奕也不过是出了点点血,有必要那么紧张么,

她靠近霍奕,咽了咽口水,总感觉喉头有些干涩,

而霍奕正姿态慵懒的拿着面前的酒樽小酌,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伤口,见她走过来,大喇喇的将手臂神给她,理所当然的模样,让她恨的牙痒痒,

瞄到她的表情,他倒是低笑一声,

“麻烦你了,”

南奚欢撩开他的衣袖,伤口比想象中的要深,血液滴滴答答的滴落在地板上,已经有一小滩血迹了,

这霍奕难不成没有痛觉的,没见他闷哼一声也就罢了,居然还有心思喝酒,

也许是霍奕不在意的态度激恼了她,她竟然狗胆包天,夺过霍奕的酒樽,将浓度很高的酒液倒在了霍奕的伤口之上,

旁边响起了楚成瑄“嘶”的抽气声,就连尹一凡都别过了眼,

南奚欢如愿以偿的看到霍奕皱了皱眉,

忍不住有些心灾乐祸,看你还装,

为了表现自己不是公报私仇,特意解释道,

“酒精可以消毒,避免发生伤口感染,司马大人你就暂且忍一忍,”

伤口皮肉外翻,好在现在是冬天,不然温度一高,感染的机率非常的大,

不待霍奕有开口的机会,她对着还跪在地上的驿长道,

“有纱布和止血药粉?”

其实她更想问有针吗,她想缝上几针。

驿长王禄连忙起身要去找,

南奚欢叹了一口气,弓着身子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看了看自己黑色的袍子,新的,刚才才穿上的,舍不得,霍奕衣服已经被划破了口子,干脆从霍奕的衣服上撕了一块,

霍奕穿着的衣服质量非常好,又是绸缎面料,南奚欢难免用了点力,扯半天没扯破,

霍奕看穿了她的企图,左手微微用力,直接“撕拉”一声,撤掉自己的外袖递给她,

哦······南奚欢有些哑口无言,太大一块,

南奚欢不敢触碰到伤口,感染了会很麻烦,只能用烈酒戳湿碎衣片,慢慢的拭去伤口周围的血迹,但是没什么用,血还是缓慢的滴了下来,

索性王禄回来的快,满头大汗的递上来纱块和止血药粉,她急急忙忙的打开装着药粉的白瓷瓶,缓慢的撒了上去,然后开始用纱块加压包扎,

南奚欢动作认真,半边在灯光的照耀下,轮廓分明,线条柔软,带着几分迷离,

霍奕侧首盯着她,眉头紧蹙,不由的加了一层青霜,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医术?”

“啊?略懂略懂,”

霍奕长长的睫毛覆盖上了眼睑,陷入在一片阴影中,

南奚欢已经给他包扎好,

“先止血,待会等大夫来了再给您上药,忌辛辣、忌酒”

“小伤口罢了,无须如此麻烦,”

想来也是,霍奕他什么人,常年征战沙场,这点伤口自然不在话下,

南奚欢恶趣味的按了一下伤口处,霍奕眉头皱的越深了,有些恼意,

“南奚欢!”

南奚欢一下子意兴阑珊,连忙收回手,

“试探了一下,已经止血了,若没什么事,小人先下去,”

霍奕眉头轻跳了一下,

“本座也有些累了,刚刚酒喝多了,有些头痛,你送我回去吧,”

“?”

他身后的黑鸦是摆设吗?她能不能拒绝,

她还没开口,霍奕已经堪堪的站了起身,左右摇晃这,半边的力量就搭在了她的肩头,一阵清幽的酒香夹杂着男性气息萦绕起来,

霍奕比她高很多,站起身她都只到它胸口,显得她特别矮小,

而且霍奕非常的重,

以前的霍奕很正经,从不这样子,南奚欢有些吃力,

“大人,那个黑鸦可以送您回去歇息的,”

言下之意她不想送他回去,

谁知霍奕眼皮不抬一下,

“黑鸦粗心大意,会干扰到我的伤口,到时候伤口裂口了,又得半夜麻烦你,”

“·······”

半夜有大夫啊,这霍奕是不是真的喝醉酒了。

夜晚的驿站很寂静,所以四周巡逻的脚步声音就特别的响亮,

霍奕的房间很僻静,跟她的陈设无甚差别,倒是摆件华贵了许多,什么古董花瓶、金丝屏风、墙上还贴挂着许多名人画帖,好闻的檀木香充斥着房间,

将霍奕搀扶在楠木桌前,

他可能真的喝醉了,面部表情极其难受,他不断的按揉着太阳穴,手臂上渗出血也无知觉,

南奚欢有些不忍,给他倒了一杯水,

“那酒的浓度很高,没有蜂蜜,喝杯白开水醒醒酒。”

章节目录 第71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1) 霍奕依言接过她手中的白开水,手指在茶杯边缘画圈,然而他一口没有动茶水,随后只是伸手抚向她的额角,

因为醉酒他的手指异常炙热,烫的南奚欢连忙后退,

霍奕表情极其脆弱,就像是丢失了极其宠爱的东西,就像是被世界抛弃一般,他的手还楞在半空,

“是不是特别讨厌我,讨厌的甚至宁愿去死?”

“为什么走了,连看一眼都是奢侈,”

此刻的霍奕就像一个稚童,痛斥着被人抛弃的哀怨,而后他脸色聚变,就像风雨欲来的严苛

“既然如此,你现在回来又是为何?”

这话是对楚承欢说的吗?

她的心突然有些难过,看到这样的霍奕让她一下子心软起来,可能霍奕是真的喜欢楚承欢的吧,有时候不经意的感情是骗不了人的,

霍奕也许对世人都冷漠,可是对楚承欢是真挚的,想到唐阿三的死,她就又漠然起来。

南奚欢刚想辞行,就看见霍奕一手撑着头一手拽着她的手,闭着眼睛呼吸清浅你,像是睡着了,

南奚欢抽了下手,根本就抽不动,

这时候黑鸦带来了大夫,看见睡着的霍奕有些痴呆,

“大人怎么睡着了?”

“他喝醉了,”

“喝醉?奇怪了,大人明明是千杯不倒。”

······

外面驿长王禄点头哈腰的送走要纱块药粉的侍卫,找好了大夫,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几日为了迎接皇帝陛下他是累成狗,为了加官进爵是卯足干劲,结果出了行刺这一档子是,上面勒令查明行刺凶手,这人都是红楼的莺娘介绍的,他的抽空去问问什么情况,想到莺娘,王禄心就跟飞起来一般,立马派人去约见莺娘,

莺娘是红楼的头牌,虽然年过三十,但是身姿曼妙,美艳的不可方物,他是欲罢不能休,几欲帮其赎身娶进门,奈何家里的凶婆娘跟吃炸药一般,频频发作,就像盘踞在角落的黑影,挥之不去的都是阴霾,他就也不敢开口,

他回房间洗了把脸,想了想又换了一身衣物,

“呦,打扮的这么光鲜亮丽,怕是你相好的等不及了吧?”妻子李彩娥忽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含着冷笑,用诡异阴森的声音说道,

王禄确实是想找莺娘来的,一来是问问那领舞刺客的事情,二来是想借着么个机会投入温柔乡放松放松,被妻子这么一说,王禄吓得心底一“咯噔”,生怕这凶婆娘闹腾起来,现如今这陛下还在驿站,闹出事,他乌纱帽都不保,

“你胡说什么,蠢货,我都忙得要死,哪有时间去捻花惹草,”

王禄一边系裤腰绳带,一抬头就看见面前铜镜倒影出来的面貌,好一张蜡黄的丑脸,以前还觉得貌美如花,现如今越看越倒胃口,结婚十年连个蛋都没下一个,越看越晦气,

李彩娥拽着被角的手在发抖,有些竭嘶底里,

“你别骗我,你真当我是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去幽会的,你就是去找那贱人的,”

“你胡说什么蠢货,陛下被红楼的舞娘行刺,我只是去那里问问情况,”

“好好好,反正都是我蠢,活该受这种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你在外头跟相好的风流快活,就能把我蒙在鼓里吗?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费劲心思来娶我,如今本性难改,又想拈花惹草,”

“什么风流快活、拈花惹草,你倒是把话说清楚,”

“哼,让我把话说清楚多容易啊,可是我要是说清楚了,你面子往哪里搁?”

“那又怎么样,你倒是说清楚啊,”

“真是够不要脸,一驿之长不做好表率,竟然找一个红楼妓女,伤风败俗,我要告到陛下那里,小心你乌纱帽不保”

王禄心底七上八下,妻子说的一点没错,一直背着她找莺娘,没想到那凶婆娘早就一清二楚,若真是把事情闹大那就不止是乌纱帽的事情,想到莫不是自己身边有凶婆娘的眼线,顿时恶气冲冲,

“你瞎说些什么,我这次是奉圣明去找红楼人问情况,你倒是告,看你怎么告,”

王禄想随便糊弄几句,先出门再说,实在不想跟着凶婆娘吵下去,

“哼,你真当我跟你的丑八怪前妻一样蠢吗?你要敢出这个门我就马上告到皇帝那里去,”

“你他妈的找死啊,”王禄怒火中烧,冲上前对着妻子蜡黄的脸就是狠狠的一拳,“下贱东西,还敢告我?你以为皇帝是你这种下贱女人能见到的,就算你告也告不上。”

李彩娥消瘦的身子,直接被打倒在床沿上,头直接磕上了床沿,她的右手碰到枕头下面的剪刀,

李彩娥一时被打晕了起不来,王禄还在气头上,对着她的肩膀,狠狠的踹了一脚。

“你竟敢踢我,你这个莽夫,我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人,我信了你的邪,你这禽兽、畜生。”

章节目录 第72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2) 听到这话,王禄的火气更盛,

“岂有此理!哪有这样跟一家之主说话的,”

王禄又是一脚踹了上去,

李彩娥发疯的咆哮着,如猛兽偶一般,起身扑向王禄,

“父亲,小心,”门外响起了丑奴的声音,

一个白色的物什在王禄眼前闪过,李彩娥竟然拿着一把剪刀,

王禄反手擒住李彩娥,将她的手转向身后,

“你想干什么?”

王禄有些后怕,有些毛骨悚然,一个依附他的女人,竟然会下狠手,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就要拿剪刀杀他,他气得咬牙切齿,

“你想用剪刀捅我吗?你这个恶婆娘,”

王禄将李彩娥推向一边,

李彩娥摇摇晃晃倒在了床边,嘴角有血丝,痛苦的呻吟着,眼眶还挂着泪水,那呻吟声大,在漆黑的夜里怪瘆人,

“我真是瞎了眼,瞎了眼,”

王禄拾起地上的剪刀,丢出了门外,

“真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狠毒的女人,竟敢弑夫”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等我处理好驿站的事情,陛下一走我就休了你这恶婆娘,十年无所出,居然还敢弑夫,就算是你父亲在世,也再难回天,到时候就做一个下堂妻,孤独终老吧,”

李彩娥在后面咬牙切齿道,

“王禄你这个王八蛋,我一定要杀了你,”

王禄踏出房门,就看到自己前妻木英生的儿子丑奴,丑奴脸盘宽大,因为长得像母亲所以极丑,脸上又全是斑驳的伤疤,半夜看着像丑陋无比的妖怪,

木英被扫地出门的时候,丑奴也跟着流落在外,后来木英死了,丑奴又自己回来了,索性就当做下人养着,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他也不差一口饭给他吃,,

王禄对丑奴一向不太好,要不是看在是自己的独苗,早就丢出去了,长得又丑又傻,简直是丢他驿长的脸,这段时间怕惊扰到圣驾,把丑奴关在柴房,也不知道怎么跑出来的,不过好在丑奴的提醒,不然他就被恶婆娘给杀死了

王禄拍了拍丑奴的灰尘扑扑的衣裳,

“干的不错,待会不用关在柴房了,去把水井边水挑好,还有明日的柴也劈好,你就可以去睡觉了,”

丑奴脸上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一直蔓延到唇角,他咧嘴点头,然后灰溜溜的去挑水。

王禄现在满脑子都是莺娘,想到那丰满的胴体就开始心猿意马,他再次整了整衣裳出门。

现在他不适宜去红楼,风口浪尖的也不好去酒楼,怕被人看见留下把柄给李彩娥,只好以陛下受行刺为由来问话,将人约在了驿站左侧不远处的小树林,

因为是冬日,小树林里荒无人烟,也极其僻静,

王禄到小树林之后,就看见心上人坐在树林边的石墩上,乌漆墨黑的一片,莺娘带来的丫鬟见他到来,鞠礼后便退了出去,

周围的风一直在响动,

王禄清了清嗓门,

“莺娘等久了,”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忙什么?”

“别提了,家里的凶婆娘又发疯了,还扬言要杀我,”

莺娘捂着嘴,做惊恐样,

“是吗?好吓人啊······不过······你是不是说要纳我为妾,所以她才会······”

“这个······”王禄斟酌了一下“等忙完这回,我休了这下堂妻,将其扫地出门,我就迎你进门,你且再等一等,”

莺娘娇俏道,

“那你可说定了,”

王禄脸上多了莺娘温热的呼吸,就见莺娘一双炙热的眸子正注视着他,莺娘看着他,双唇就印上了脸颊,

王禄的眼神也变得迷离,他就爱惨了这样的莺娘,哪像家里那个不懂风情的恶婆娘,整个人飘飘然,忍不住猴急的上下其手,

想起正事,含糊道,

“你今日派来舞娘怎么回事,混进了杀手,”

莺娘这才从王禄的胸口抬起头来,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领舞人高马大,倒是极其的美,跳舞也鹤立鸡群,就来红楼几日,又是个雏,所以妈妈就让她来领舞,还不是邀功来着,所以我便教导了几日,”

王禄气喘吁吁

“这么说是来历不明混进来的?”

莺娘含糊的点了点头,

一层云雾遮挡了明月,这才结束一亭子的荒唐,

莺娘已经率先离开,王禄整理好衣物,回味无穷,

就在这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他以为是莺娘回来了道,

“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背后没有声响,

王禄一回头就见一个穿着黑色夜行服,蒙面的人站在身后,手中还拿着明晃晃的斧头,

大半夜的王禄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吓得胆战心惊,

“你······你······是人是鬼?”

黑衣人不说话,挥起大斧头就砍了过来,

斧头堪堪擦过王禄的脖子,

王禄心惊胆战,抓起外衣就要跑,

天色越来越阴沉,突然风雨交加起来,天空时不时滑过一道闪电,雨夜泥泞的小树林里,王禄披头散发,浑身泥浆的王禄踉跄着想奔出树林,呼吸浓重急促,时不时回头看向身后,眼中充满了恐惧,左手捂着脖颈处,表面痛苦不堪,脚步沉重乏力,捂在脖颈的手指缝中不断渗出血迹,但他仍旧拼命的跑着,即便很艰难,好似身后有无数只魔鬼在追赶着他。

突然,一声惊雷响起,远处的树木下的身影越来越逼近,脚步坚定而有力,一身黑衣似乎也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唯一让人胆寒的是,手上一把明晃晃的斧刀闪着凶光,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尤为恐怖,斧尖不断的向下滴着液体,看不清是血还是雨。

黑衣人一斧头下来,只听到“咔擦”一声,斧子卡在了王禄的脖子上,王禄痛苦的跪倒在地,手拼命的抓挠着脖子上的斧口,巨大的疼痛到麻木,王禄已经口流鲜血,

黑衣人费力抽出斧头,而后再次一斧砍了下去,

头颅落地,鲜血淋漓,

那头颅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最后掉落在草地上,

那黑衣人盯着无头颅的尸体,桀桀的暗笑。

章节目录 第73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3) 大夫在帮霍奕看伤口,因为南奚欢伤口处理的很好,大夫只是上好药,重新包扎一番,

南奚欢有点恼怒,这霍奕居然装醉酒,起先还怕惊扰到霍奕,所以没用多大的力,一片好心喂了狗,

这下她也毫不留情的抽回了手袖,准备转身离开,

霍奕就像有感应的睫毛动了动,随后睁开眼,酒后的霍奕少了许多锋芒,

“你要去哪?”

“回去睡觉,”

“我受伤了,”

所以呢?南奚欢一脸疑惑的看着霍奕,

只见霍奕面不改色的道,

“晚上行动不便,随行的没有侍女,伤口发痛,大夫也粗手粗脚的,所以······”

去你奶奶的,到底是有多金贵呢,当她是粗使丫鬟还是婢女呢,南奚欢恶声恶气道,

“不好意思,司马大人,我现在是男子身份,实在不适合同别的男子一屋,会影响您的身份地位,外传龙阳就不好了,大人悠着点,不要做什么特殊动作就行了,”

霍奕的脸色黑了几度,

“据我所知,你跟尹一凡在铜矿山就同食同居,”

“在下没有身份地位,无所畏惧,”

南奚欢拍拍屁股,转身走人,唯独留下黑成碳头的霍奕。

她总感觉这个霍奕怪怪的,在金南县还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高高在上,一种他在千米之上的山巅俯视众生,而你在下面仰视的感觉,

而就在几天,霍奕怎么变得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又想不出来,

难不成真因为楚承欢的缘故,对她特殊一些?

就这样想来想去也没有头绪,南奚欢这才发现迷路了。

前方就是马厩,不少马匹马厩里面正在“吭哧吭哧”的吃草,刚想找人问问路,就看在一男子正背着她在马厩旁砍柴,

背影很结实,穿着一身麻布衣,齐耳的短发乱糟糟的搭在头顶上,可能是懒于搭理,所以随便一剪刀剪成了短发,

他将衣服撩在腰间,坐在一小墩上,往双手上吐了吐沫,摩擦一下双手,扬起斧子,手起斧落的麻利看着柴,

这黑漆漆的一片,就微弱的灯火,南奚欢正踟蹰着要不要过去问路,

就见一女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口里还骂骂咧咧,

“你这个狗杂种,竟然管我们的闲事,说,王禄那个混蛋去哪了?居然包庇他出门嫖娼,还想接不三不四的女人进门,”

来人脸上青青紫紫的一片,行走还一瘸一拐,却不依不挠的对着劈柴的少年一阵劈头盖脸的乱打,

南奚欢努力辨识,这才认出来,那人不是驿长的老婆吗?上次接驾的时候见过一面,所以记得不是很清楚,

倒是那个少年,

少年被殴打了也不还手,只是却却诺诺的缩着身子,捂着自己的头,嘶哑的“啊啊啊”的痛哼着,任由李彩娥的拳打脚踢。

“贱种就是贱种,我今日没能杀他,非得打死你不可,”

南奚欢这才听清楚了,大概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家事,女主人没地方撒气,只能将气撒在下人的身上,可怜呐下人连还手都不敢,只能默默承受,看来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眼见着李彩娥要拿着旁边的斧子去砍少年,南奚欢这才连忙上前制止,

“做什么?半夜三更不睡觉,想杀人放火,”

怒气冲天的李彩娥才回过神来,显然认出他是跟着来的大人,连忙丢掉手中的斧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才吞吞吐吐道,

“家里下人不听话,来教训教训,惊扰到大人歇息了,”

最后李彩娥三步两回头的离开,同时催促着少年,

“丑奴还不快滚,惊扰到大人休息,砍了你的脑袋,”

丑奴勾着脑袋,默默擦了一下鼻梁上的血迹,准备跟着李彩娥离开,

南奚欢直接挡在了丑奴的身前,丑奴的手背上还有血迹,应该是被打的流鼻血了,她从衣袖掏了掏,找出了一个手绢,递给了他,

“擦一擦,”

丑奴踟蹰了一下并没有接手,

走在前面的李彩娥见丑奴没有跟过来,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丑奴,接触到南奚欢的目光才灰溜溜的离开,

南奚欢发现丑奴一直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见人,

似乎拗不过南奚欢,这才拘谨的接过她的手绢,捏在手中,并没有动作。

南奚欢有些疑惑,

“你还在流鼻血,擦一擦,”

“谢...谢谢......”

南奚欢这一打量不打紧,反倒是下了一跳,

丑奴不愧是丑奴,真的是丑,

大方脸,鼻子塌陷,脸上还有好几处刀疤,非常密集,有不少处都已经可以看到骨头了,因为受伤时候没有缝合,裂的很开。脸上没有好的皮肤,瘢痕长好后遗留下来凹陷性瘢痕,形如橘皮,搭配着鼻血确实怪瘆人,

还好良好的修养没让南奚欢倒退几步。

这不就是前几日刚来驿站见到的那个少年啊。

丑奴察觉到南奚欢的恐惧,捏着手帕的手又紧了几分。

南奚欢自觉自己失态了,连忙道歉道,

“抱歉,我只是初初见到有些惊讶,”

丑奴头压得更低了,准备离开,

南奚欢继续道,

“我没有那个意思,那个其实,这个瘢痕是没有及时医治恶化了的缘故,后期多加修复应该会有用的,”

南奚欢连自己都不知道说的些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丑奴的自尊心。

丑奴愣了愣,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很是好奇,为什么面前这个人还愿意跟他讲话,

他犹豫了一下,如蚊呐道,“谢谢大人......”

南奚欢见丑奴并没有介怀,这才吁了一口气,

“我跟你一样,不是什么大人,那个,下次被人打要记得躲,我得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南奚欢摆了摆手,转身离开,留下丑奴捏着帕子踟蹰在原地,

他很好奇的看着南奚欢的背影,脏兮兮的手指揉搓了下帕子,质地非常好,他从来都没有用过这么好的东西,也从来没有人这样温声细语的跟他讲话,他随后咧嘴一笑,将帕子塞进了怀中。

章节目录 第74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4) 南奚欢打着哈欠回到了住处,门口还有护卫守候着,打了一声招呼,就钻进了房里,

刚进门就有婢女上前,

“南公子,是否备水沐浴?”

南奚欢点了点头,自顾自的踹掉了厚底长筒靴子,

房屋里漆黑一片,南奚欢转过屏风拿着桌面上的火石,点燃了蜡烛,

微弱的火光下,突然感觉到杀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血腥气息,一个红色的身影飞身而来,气势凌冽,

南奚欢下意识的侧过头,一把就寒剑稳稳的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对面的红影逐渐浮现出来,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先前的那个刺客,此时还穿着那身红艳艳的舞娘服饰,

“是你?”刺客率先开口,似乎比她还惊讶,

话一出口,声音没有多加掩饰,倒是多了几分粗嘎,

南奚欢惊魂未定,稍稍离脖间的剑远一点点,这才惊觉到这个舞娘是一个男人,

身负重伤的男人,面纱已经摘掉,长得貌美,穿着女装真是察觉不出来,如今拿着剑,这样一打量,倒是发现样貌周正,有几分英俊,

红艳艳的衣裳因为打斗到处划开了口子,皮肉外翻,伤口比较重的还在渗血。

南奚欢盯着这刺客,怎么觉得越来越眼熟,

“姜羿?”

可不就是上次那矿山上被绑着的男子嘛,没想到忽然变成了刺客,她早就知道姜羿跟霍奕有仇,还准备告御状,奈何连皇帝的影子都见不到,就被人陷害了,如今可能是在孤注一掷了,

显然刚刚那惊诧的声音,姜羿也认出了她,

他已经支撑不下去了,犹豫了一下,收回了剑,撑在地上,

“上次恩公的解救之恩,在下铭记在心,只是你为何同大司马同流合污?如果你跟大司马是一伙的,那么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这真是一言难尽,在那之前,她并不知道霍大人就是大司马,现如今也是稀里糊涂的进京,

姜羿已经支持不住,有轰然倒地的趋势。

南奚欢这才发现此时姜羿身负重伤,全身上下全是刀剑伤,因为失血过多,能支撑到拿剑指她的脖子已经是不易,

南奚欢咽了咽口水

“你······你·······原来你就是那刺客?怎么样,很严重?,”

南奚欢连忙蹲下身,要帮他处理伤口,

却被他一把拽住,

“我怕是不能活着出去了,”

南奚欢皱了皱眉,手未停的压住她的伤口,

“你为什么想着刺杀霍奕,这本来就是有去无回的事情”

“是我低估了霍奕,他怕是一早就知晓我的动机了,”

“你躲在这里不怕我把你上交给霍奕?”

南奚欢根本不想出手相助,这姜羿秘密太多,现在又是刺客身份,而且这两人身份都不知道现在局势动荡不稳,随时都可能惹火上身,

姜羿眼中凝聚这戾气

“我自有方法拉你下水,再不济就杀了你,只不过,你既能出手相救,看起来并不像是大司马的走狗”

南奚欢想了想

“我虽不是大司马的人,但也不证明我能窝藏刺客,再者我连你是谁,做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是江洋大盗,朝廷通缉犯,我岂不是惹火上身?”

姜羿没想到此人心思这么重,咬咬牙,决定一搏,

“你既不是大司马的人,那你可知前段时间三大臣弹劾当今大司马的事?”

他在观察她的反应,

虽然此时黑灯瞎火,看的出此男子的小心翼翼,

事关大司马,南奚欢不由的紧了紧,

“奸臣当道,能被弹劾,自然是好事,”

姜羿惊讶于南奚欢的大逆不道,敢如此直言不讳的人,怕是少有,难得遇到同道之人,

“大司马纵容手下仗势欺人,祸国殃民,手握兵符拥兵自重,大量垄断农工产业,结党营私,圈地扰民,胁迫幼主,不管哪一天都是死罪,三大臣为民请命,为圣上解忧,联折上奏带动清流议政,针秉奸臣,”

“然而实证不足,大司马当场狡辩,道三位大臣乃国家封疆大吏,不听圣训,危言耸听,陷忠臣于不义,欺君罔上,本应谋反论罪,凌迟抄家,看在衷心为国的份上,暂且饶恕罪过,以显示他的大度,”

“三大臣弹劾其中姜大人是我叔父,奈何当日他们联合上书,却被驳回,大司马表面开始拉拢三大臣,以显示自己的大度,结果大司马阴险毒辣,暗地里派杀人,灭人满门,就连我们这些旁宗都不放过,”

姜羿的话音有些颤抖,

“皇上年纪太小,根本就不是大司马对手,忠臣被害,我不能状告大司马残杀忠良的罪行,只能自己动手了,”

南奚欢讶异后是义愤填膺,没想到大司马竟然嚣张到如此,居然背地里灭人满门,这可是数百条人命,

“此事切不可轻举妄动,想扳倒大司马还得从长计议,不如你跟着我进京,以后再想法子,”

南奚欢心底有自己的打算,幕后黑手是大司马,能除掉他自然是好事,这京城她必须得去,不论是为了楚承欢,还是为了正义,仰或者三大臣数百条人命。

姜羿没来及点首答应,直接阖上了双眼,看来已经是撑不住了,因为失血过多,嘴唇在发紫,好在都避开了要害。

正在南奚欢为姜羿处理伤口时,门外响起了声音,门缝在的灯火渐渐从暗到明,训练有素的步伐越来越近,

南奚欢吹灭蜡烛,连忙顺道将受伤的姜羿用原来的棉被盖上,拉上了床幔。

紧接着响起凌子斐敲门声,

“南公子,可否见到刺客踪影,我们追逐在此处,刺客消失了踪影,应该是跑到了这边”,

南奚欢打开了门,一群穿着铠甲的将士冲了进来,狭小的房间里顿时灯火通明,将士里里外外将破庙包围,

南奚欢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假装揉着睡眼松弛的眼睛,

“什么人啊?没看见今天的那个刺客啊,”

凌子斐挠了挠头,

“那好吧,我们去别处搜搜,”

这时候突然上来几个护卫,

“报,将军,在驿站小树林发现一具无头男尸,”

章节目录 第75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5) 无头男尸?

这档口怎么会出现一具无头男尸?

南奚欢打哈欠的手停了下来,傻愣的原地,想不到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在天子眼皮底下行凶?

这倒是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只见凌子斐眉头紧蹙,意识到失态的严重性,这关头出了人命,太可疑了,况且安保由他跟禁卫头领陆澈负责,稍微有差池他们两在责难逃。

“死的是什么人?凶手又是谁?”

来人跪倒在地上,

“据穿着来看,初步判断是驿长王禄,陆澈大人已经召唤驿长夫人去认尸了,下人跟护卫纷纷猜测是今日刺客所为,驿站没有人出入过,刺客插翅难飞,也许真是恼羞成怒刻意行凶,为的是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好趁机逃脱”

凌子斐一拍腰间的凶器,国字脸有些微怒,

“反了他了,一个小小刺客还想翻了天不成,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行凶惹是非,加强陛下跟司马大人的安防,你们,速去案发现场,”

“我可以去看看吗?也许能帮到什么,”

凌子斐看了一眼南奚欢,点了点头,

“赶紧的,你会破案,也许能看出什么猫腻。”

南奚欢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屏风隔离的大床,默默的锁好门,赶去案发现场,

第一发现人是小树林守夜的护卫李泉,

南奚欢赶过去的时候陆澈正在盘问情况,

李泉面上还有未退却的惊恐之色,随即缓缓道,

“草民今晚当值,因为出现刺客的事情,临时被抽调到驿站内部搜索刺客,所有人都往相反的方向去找刺客了,小树林鲜少有人员走动,根本没人注意,找了一圈没有刺客的踪影,所以我便回到这边巡查,哪知道刚来到树林就听到一声惨叫声,然后我就赶过来查看,就看到了这具没有头的尸体·······”

李泉说完手指想匍匐在地上的尸体,

南奚欢抬头看了一眼,尸体处于小树林稍里面的凉亭边上,周围血淋淋的一片,

仿佛断线的人偶一般,半身不全,看上去颇为诡谲,狰狞地倒地而骇,脖颈其上白骨若隐若现,仿佛在无声地控诉这种暴行,太血腥了,还好南奚欢以前见过棺材铺的尸首,适应了不少,看了眼转过头,

“一定是刺客做的,”

“对,对,如此凶残,实在想不出谁会下这样的狠手,除非就是那刺客,”

“驿长也是碰到枪头上了,恰巧被遇到割了头颅。”

尸体周围被封锁,一群护卫在外面七嘴八舌,

南奚欢蹲下身,仔细观察死者的尸首,

“失踪的头颅有没有找到?”

凌子斐跟着刘也面面相窥,显然头颅失踪了,大家都没有头绪,

“头颅大概被凶手带走了,”

尸体的切口并不平整,仿佛是砍了三四刀的模样,

“依据目击证人的阐述,就在不久前听到惨叫声,而且尸体体温还有,所以死亡时间很短暂,这凶手怕是没有走远,或者藏在我们中间,先封锁住整个驿站,一只鸟都不要放出去,”

“对,刘也派人守住驿站出入口,不要惊扰到陛下,”

“将军,陛下入睡,倒是司马大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一个护卫唯唯诺诺的探出头,

“禀,禀,禀告将军,晚上王禄大人曾命小人约见红楼的莺娘,在此盘问刺客的事情,小人带着莺娘来到此处,却没想一炷香的时间,莺娘走后,王禄大人却命丧黄泉了,”

“红楼的莺娘?”

护卫低着头,

“红楼就是男人花天酒地的地方,那莺娘实则是王禄大人的老相好,所以说的好听是询问刺客的事情,实则是幽会,”

南奚欢点了点头,难怪三更半夜的时候会来小树林,感情是打野战,

难怪这凉亭未打理,会有一种男女的萎靡气息,树叶混乱,血液四溅,想来死者跟凶手也发生了争执。

说起红楼的莺娘,南奚欢一下子想起了驿长的夫人李彩娥,就在出事之前,这李彩娥还在杀气腾腾的找丑奴的麻烦,张口闭口都是要杀了王禄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莺娘还没见过,待会召唤了应该能问出来什么眉目,倒是李彩娥,她有杀人动机。

南奚欢正在思考这事情的不关联,就听到周围响起跪地的声音,

“拜见司马大人,”

南奚欢下意识的回头,就见霍奕身披着暗色外袍,径直向她走了过来,

霍奕挥了挥手,示意不用行礼,在她面前的尸首旁边蹲下,

“可看出什么蹊跷?”

南奚欢正要开口,就听到凌子斐急匆匆的道,

“禀告司马大人,这驿长王禄死的确实仓促,刚出现刺客刺杀的事件,王禄后脚就死在了小树林,末将认为是刺客所为,为今之计,抓住刺客最重要,我们已经戒严了驿站,届时将驿站翻个底朝天,刺客怕是插翅难飞,司马大人只管歇息即可。”

“不是刺客所为,”南奚欢笃定的开口,

别人不知晓,她却是再清楚不过,在案发的时候,姜羿正在她的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作案的机会,而且小树林跟她的住处确实太远了,

“哦?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霍奕收拢衣袖,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南奚欢只能硬着头皮道,

“且不说出现刺杀的时候,凌子斐将军就追了过去,一路追逐着刺客,正我们歇息的地方,倒是与案发现场相反,刺客无暇分身来到小树林杀人,再者刺客身负重伤,这一路来不免会有慌乱的步调,”想到姜羿的伤口,下意识的开口,

“刺客身负重伤,路上肯定会有血迹,而且王禄尸体上的伤口像钝器不像是锐利的长剑,”

凌子斐点点头,

“说的好像很有道理,末将一路追逐着刺客的身影,一直都住宿处,舞娘衣服太过鲜艳,不会毫无踪迹,况且我断定是在住宿处跟丢的,”

“更何况死者的头颅还未找到,一个刺客何必要带走死者的头颅?逃跑的时候不嫌弃累赘吗?他现在自顾都不暇。”

章节目录 第76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6) 南奚欢说的头头是道,凌子斐一下子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悻悻的闭嘴。

这边南奚欢正想着凶手到底是何居心,为什么杀人割头,就发现霍奕眼神锐利的看着她,带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被看的发毛,南奚欢弱弱道,

“司马大人,我脸上有花吗?”

霍奕抿唇,淡淡道,

“你怎知刺客身负重伤?”

南奚欢一下子楞在了原地,光顾着到道出事实真相,倒是忘记了追逐刺客的是凌子斐一行人,她又怎么得知刺客的情况,

南奚欢心底有些发虚,脑袋急转,随便找个理由搪塞道,

“这不,在下关心司马大人的安危,问过凌将军的部下关于刺客情况,所以知道一二,”

霍奕只是继续盯着她,并不接话,南奚欢心虚的转过头,

被冷落的凌子斐凑了过来,

“你既然说刺客不是凶手,那么王禄又是什么人杀的呢?无缘无故的在小树林被砍头,是不是太稀奇了?”

南奚欢围绕着尸体转了一圈,

“一个人杀一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动机又是什么?”

凌子斐皱眉,

“杀人无非就是名、利、禄、情或者仇杀,不然还能为了什么?”

南奚欢挑眉,

“所以说你口中的刺客根本就没有杀王禄的动机,再者说,刺客何必跑到树林去杀了王禄来节外生枝?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但能排除你口中的嫌疑人。”

凌子斐一下子被噎住了,说不出话来,倒是眼神怪异的看着她,无声控诉她为何偏袒刺客。

南奚欢尴尬的转移话题,

“为今之计,先去把莺娘找过来询问一下当时的情况,还有,那个驿长的夫人很有嫌疑,先前我亲眼看到她虐待家里的下人,骂骂咧咧要打要杀,张口闭口都是要王禄的命,”

凌子斐一拍脑袋,

“啊,不早说,莫不是因为李彩娥得知王禄出轨,怀恨在心,所以才恼羞成怒的杀人,”

南奚欢瞥了一眼凌子斐一眼,一根筋的指脑袋,怎么觉得他今日太过咯噪,

霍奕只是挥了挥手,

“先通传两人上来吧,”

这时候一直旁观的尹一凡挨近她的身边,

“奚欢,有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我刚刚听到这些护卫叽叽喳喳,在王禄幽会莺娘之前,与李彩娥发现争执,王禄对李彩娥拳打脚踢,甚至出言威胁,李彩娥更是拿着剪刀要杀王禄,如不是丑奴及时阻止,怕是王禄死的更早,这李彩娥的不是一般的可疑,”

“这么说李彩娥杀人动机非常明确,”

这时候有人已经帮霍奕备好上座和茶水,

南奚欢只能翻了翻白眼,面对着血腥的一面,霍奕还能淡然的喝着茶水,果然历经战场,对这些都是小儿科,三堂会审正式开始,

第一个到来的是李彩娥,

李彩娥也是听到了风声,

她跪在地上,看着王禄的尸首有些癫狂,

“死了?死了!死了好,这个杀千刀的就是该死,”

说着说着李彩娥就开始大哭起来,模样哀戚,又喜又悲像是受了沉重打击,模样有些癫狂,

南奚欢几番要开口都被李彩娥凄厉的哭喊声打断,忍不住横眉眼对,一直不发话的霍奕,转动着手中的板指,

“先杖责二十大板,让她安静安静,”

南奚欢愣住,这跟记忆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霍奕区别也忒大了点,这霍奕果真是雷霆手段,就连哭哭唧唧的李彩娥,也逐渐安静下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既然不闹腾,就能好好回话了吧?”

霍奕威严的话音落下,李彩娥连忙点头称是,

凌子斐一出口就是,

“说,刚刚你干嘛去了?王禄是不是你杀的?”

“什么意思?你们怀疑人是我杀的?”

这话问的,眼见着李彩娥又有哭天抢地的架势,南奚欢连忙开口,

“李氏彩娥,这只是普通问话,来洗清你的嫌疑的,所以你要据实回答,听闻下人说你跟王禄发生过争执,甚至动了杀心?是与不是?”

“民妇确实是跟王禄发生了争执,因为他经常私自幽会红楼的贱女人,还欲娶进门,碍于李家的财势,才迟迟不敢动手,这一年爹爹去世,王禄就肆无忌惮起来,所以民妇就一时气头上就与其争吵了起来,王禄甚至对民妇拳打脚踢,一时气不过摸到了剪刀所以刺了过去,因为丑奴的打断,所以并没有伤他分毫,当时也是气头上,只当是两人夫妻情分已经殆尽,本是想就此和离,让王禄还回我们李家钱财,”

李彩娥说着说着有些哽咽,急着继续道,

“那对狗男女,不得好死,还有王禄那贱男人,当初欲娶我,使了十八般武艺,还亲自休了自己的正妻,到现在才明白,这个畜生是为了我们李家的钱财,这驿站本是我爹爹的,爹爹年老体弱只有民妇一个独女,曾说谁娶了起,便将驿长职位传给女婿,到现在才看出王禄是这种人,民妇虽然起了杀心,但是杀人要偿命,民妇真没有杀人”

这李彩娥说的可能有百分之八十是真的,但绝对不可能洗出嫌疑,李彩娥之所以能全盘托出,皆因为这些事情就算是她自己不说,也会有下人说出来,自己坦白总比出自他人之口的好,其实李彩娥还是聪明人。

南奚欢沉吟了一下,

“就在先前,王禄死之时,你人在何处?在做什么事?可否证人?”

李彩娥跪在地上,连忙抬起了头,

“南大人你莫不是忘了,在出事之前在马厩旁遇到过你,当时民妇在责备丑奴,大人还教训了草民一顿,之后草民便跟丫鬟回了主屋,丫鬟元元可以作证。”

丫鬟元元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闻言,她怯懦的点了点头,

“奴婢可以作证,从马厩回来后,夫人一直在房里生气,奴婢在门外守着,并未见到夫人出门,”

“这么说来,只能证明你回了主屋,却没有人知道你在主屋做什么咯?”

李彩娥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民妇真的在主屋歇息,一步都未踏出去过,如有谎言天打雷劈,大人,您可要相信民妇啊。”

章节目录 第77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7) 南奚欢安抚道,

“你先冷静冷静,案件还在侦查当中,没查明真相,谁都不能笃定你是凶手,但也不能排除你的嫌疑。”

霍奕在上面揉了揉太阳穴,

“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

正在这时,莺娘被召唤了上来,

莺娘很年轻大约三十,果然风姿绰约,凹凸有致,有迷人的风采,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惑人的气息,难怪能将王禄迷的神魂颠倒。

莺娘聘聘袅袅的进门,一手挽起嫣红的裙角,露出粉色的绣花鞋,抬脚进门槛,

起先见到的是王禄尸首的衣角,

连行礼都顾不上,惊愕的小跑过去,夸张的大喊了一声,

“这·······这·······是禄郎?先前还好好的,怎么就......”

说完,莺娘就拼命的呕吐了起来,正常人看到这样无头的尸首确实会被吓得失魂落魄,再者莺娘之前还在跟王禄云雨,离开不久王禄就成了这幅模样,不恶心就怪了。

莺娘的眼中有的是复杂,却没有丝毫悲伤的情绪,风月场所的女人,确实没有什么感情,

“大胆,见到司马大人不速速行礼,”凌子斐怒目圆瞪,

莺娘这才恢复情绪,跪地行礼,还不忘偷瞄霍奕,眼中全是惊艳,故作扭捏起来,

霍奕皱眉,有些不悦,

“起来回话,”

待莺娘情绪稳定后,凌子斐才开口问道,

“据下人们的描述,王禄死之前曾见过你?可否属实,”

莺娘用手绢擦拭了一下嘴角,眉目轻佻,

“我们这些花楼里的女人,只要给了银子不都是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小厮过来说王禄大人要召见奴家询问舞娘的事情,奴家只能应召而来,大人快活了,也就没奴家什么事了?”

凌子斐对这样的回话不太满意,

“所以说在王禄死之前你们见过面,而且还发生了男女之事?”

莺娘用手绢捂嘴,细细浅笑,

“小树林黑灯瞎火,适合幽会,再者到了情趣,王禄大人一时情难自禁,我们这些做红楼的女子也只能顺从,哪知道云雨之后,王禄大人却魂归西天,可叹,”

莺娘刚说完这句话,跪在地上的李彩娥,怒吼的要过来抓挠莺娘,

“你这个贱人,背地狼狈为奸,做这般龌龊事情,不得好死,”

李彩娥状似癫狂,整个人像化生恶鬼一般的诅咒着,辛亏刘也一把拽住了李彩娥,不然真会扑过去杀了莺娘。

莺娘被骂后,拿着丝帕“嘤嘤”一笑,

“你也高尚不到哪去,当年也不就靠这种手段上位。”

莺娘像想起了什么,“对了,好你个李彩娥,人是不是你杀的,先前王禄大人还说,家里的恶婆娘在闹腾,要打要杀的,一定是你得知王禄大人准备赎我身,抬我为妾室,所以你就下了狠手。”

李彩娥气的手指都在发抖,

“抬你为妾室?你以为他真的敢?我是想要杀了他,连你我都想杀,可惜不是我亲手杀的,不然我将你们一起剁了,狗男女,活该碎尸万段,”

莺娘闻言花枝招展的笑了起来,

“看吧看吧,这李彩娥就是凶手,杀人偿命啊,大人就应该把她抓进天牢,凌迟处死,”

“你...你这个贱人...”

李彩娥作势又要挠莺娘,

莺娘退后一步,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甲,巧笑嫣然,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

刘也拉开李彩娥,

“你给我老实点,”

李彩娥不得已,愤恨的收回手,

“想污蔑我是凶手,哦,我终于明白了,人是你杀的,崔莺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

眼见着两个女人要在这里大吵起来,南奚欢连忙截话,

“此话怎讲?”

李彩娥挣扎了一下刘也的束缚,咬牙道,

“王禄虽然继承了驿长,但是没有我手掌的掌印,根本就是有权无实,所以抬小妾的事情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王禄之所以这么嚣张是因为我父亲去世,然而他不知道我父亲防了一手,将掌印交给我管,所以他只敢背地里乱来,不敢抬进门,怕是崔莺娘跟着王禄耗了这么多年,讨不到好,怀恨在心起了杀心,王禄死前见的是她,人也一定就是她杀的。”

崔莺娘听到这话,手中的染上豆蔻的指尖直接给扳断了,

“呦,管不住你自己的男人还能怪我?这禄郎可是自个儿提出来要帮我赎身,娶我进门,拦都拦不住。咋滴,其实你应该知道,禄郎对你起了杀心,只要你这个老婆死了之后,我不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入门了,我又何须费那么大的力气杀禄郎?”

眼见两人撕逼大战,涉及到人身攻击,

南奚欢只能扶额,女人的战争真是恐怖,

“那个莺娘,你先前回去的时候,可否有人证跟随,又是何时回的红楼?”

莺娘这才规矩起来,

“跟禄郎一番巫云后便回了呗,对了青儿一直跟着我,走之前禄郎目送我跟青儿离开,禄郎的小厮元庆也见着我们出门的,”

跟随来的青儿点了点头,

“是的,姑娘离开的时候,王禄大人还在跟姑娘调笑,说是过两日给小姐一个惊喜。”

南奚欢沉吟了一下,

所以莺娘在王禄死的时候,是有不在场的证明,而相反李彩娥不在场的证据并不充足,况且,王禄是对李彩娥起了杀心的,不排除李彩娥得知真相后反杀。

头颅也未找到,倒是听了一晚上的吵架,南奚欢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偷瞄了一眼上座的霍奕,

“大人,您怎么看。”

霍奕似乎有感应的开口,

“今日先到这里,乏了”

南奚欢只能吐了吐舌头,凌子斐立马狗腿道,

“崔莺娘你先回红楼,不可外出,随时等候传唤,李彩娥你现在是嫌疑犯,所以也不能离开主屋房间半步,安排最好的仵作详细验一下尸体,明日再审吧,”

刘也小心翼翼探出头,

“将军,驿站属于金南县,此处偏僻,等来仵作可能要半日的时间,”

“半日的时间也要将仵作请来,保护好案发现场,不要动尸首,这刺客必须捉拿归案。”

章节目录 第78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8) 南奚欢哈欠连连的准备回去,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个棘手的东西,

这姜羿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了。

目前来看,姜羿百分之百不是凶手,虽然她为他开脱了,但是知道姜羿不在现场的就是自己,偏偏自己又不能当人证,

窝藏刺客十个脑袋不够砍,那么嫌疑最大的是李彩娥跟莺娘,李彩娥有杀人动机,但莺娘又是最后见到王禄的,

头痛啊,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尹一凡叼着一根稻草凑了过来,

“回去歇息了,这地方真是诡异的很,”

南奚欢点了点头,提步准备跟尹一凡回住处,

这一抬脚就发现霍奕已经到了跟前,

皱了皱眉,

“怎么穿这么单薄?”伸手还捏了捏她的脸颊,

“脸都是冰凉的,”

“?”

这霍奕要不要这么骇人,总觉得铜矿山那次后,他的态度怪怪的,

尹一凡到两人的面上扫荡了一圈,最后规规矩矩的行礼,

“司马大人,”

被尹一凡拉扯了下的南奚欢,也不得不行了一个礼,

霍奕只是点了点头,眼皮微抬,看了看她冻得发红的手指。

“夜已深,都回去歇着吧,”

要说的话堵在了嘴里,最后命令黑鸦将手中的暖炉递给了她,

“回去拿热水泡泡,不然会生冻疮。”

尹一凡如被雷劈一样惊愕在原地,

南奚欢拒绝也不行,只得硬着头皮道了一声谢,接过来,镂空的暖炉在手心很温暖,麻木的指尖逐渐回暖。

两人慢慢退下,尹一凡做贼一样左右张望了一番才道,

“这司马大人是几个意思?我怎么觉得他好像看上了你,那眼神温柔的滴水,”

南奚欢眉目轻佻,

“怎么可能,你莫不是忘了铜矿山上的事,差点因为他我就成了替罪羔羊,如今能活蹦乱跳在这里,皆要感谢唐阿三,你见过喜欢一个人,会无所顾忌得让喜欢的人去死吗?”

“话虽这么说,”尹一凡皱眉,突然倒抽了一口气,

“莫不是有什么阴谋?这大司马怕是因为你得到可皇上的喜爱,又是鸿鹄之才,所以想拉拢你到他麾下?”

南奚欢起初也没弄明白霍奕的态度,经过尹一凡这么提点,突然想通了,她未来可是霍奕的强大政敌,

这大司马想讨好她呢,她怎么觉得这自己的想法有点自恋,大概是各种因素都占据了,所以霍奕才这般示好。

南奚欢傻笑一声回了住处。

刚回到房间,黑灯瞎火,点燃了灯,叫唤了一声“姜羿,”

姜羿这才出来,

姜羿脸上毫无血色,是有失血过多的征召,

南奚欢从房间里捣鼓出了伤药,是从霍奕那边顺过来的,

“先处理好伤口,驿站死了人,这几日不好出去,先藏个几日,”

“死人?”

“驿站的驿长王禄死了,被人削去了头颅,就是你逃跑的档口,差一点你就成了案犯?”

“什么?岂有此理,”

“我知道你不是凶手,且不说我知晓你不在场,你这凶器也不像,”

姜羿看着悠自帮他上药的南奚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恩公,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南奚欢手中的动作并未停下,想到矿山上姜羿恶劣态度,

“你先前不是很嚣张的?”

“当时情况特殊,我以为你们是矿山上的人,不过你们居然真的将那炼狱一网打尽,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还以为这块肥肉,大司马会拼命护住,”

这铜矿山确实算不上她的功能,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不杀大司马,誓不为人,”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事得从长计议,贸然刺杀得不偿失,也许从正面扳倒他,让他落个遗臭万年的名声极好,作恶之人总有恶报,”

两人正说的起劲,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南公子睡了吗?我家爷有事相商,”

南奚欢听出了这声音,是黑鸦的声音,手一抖,她连忙催促着姜羿,

“快,快,快躲在床幔后方,别别被发现了,千万不能声张。”

南奚欢整了整桌子,将药粉跟纱块藏进了被褥里,才去开门,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门一打开,就看见霍奕赫然出现在门口,

他抿着唇,脸上并无表情,

“可能是酒醒了,伤口疼痛,无法入眠,”

“无法入眠?”

一路颠簸了一日,还能这么有精神?难不成真的是伤口疼痛,

南奚欢有些左右为难的嘀咕

“我又不是止痛药,”

察觉到自己失言,对面霍奕脸色有些臭,

南奚欢这才改口,

“如若不然,给你去找大夫?”

霍奕依旧杵在门口,没有让步的意思,

南奚欢在揣测他的想法,这模样,好像是想进她的房间,

南奚欢满头雾水,这房里可是还藏着刺客,这要是被发现,就不得了,

“或者您早点回去休息,我命人给您调杯安神茶?”

霍奕这才脸上有些松动,

自然而然的踏进了她的房间,

“好,盛情难却,”

“......”

喂喂,她的意思是让他回去,再叫人调安神茶,不是进她房间喝茶,

他既然知道她是女子,就不知道深更半夜男女有别,

直到黑鸦在门外将门带上,南奚欢这才反应过来,

“那个......司马大人请坐,”

她总觉得霍奕来这里是有目的,她藏着姜羿,自觉没有露出马脚,难不成霍奕有千里眼?

空气中流露出血腥味,南奚欢才想起来这茬,忍不住向床幔处望了一眼,

有些掩耳盗铃的道,

“司马大人,你伤口又渗血了,”

“你的安神茶呢?”

“啊,”

她一拍脑袋,

“这就帮你准备,”

说完她磨磨蹭蹭的找到储存茶叶的罐子。

章节目录 第79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9) 南奚欢斟好茶,古代要是有安眠药就好了,混给他喝,然后让姜羿一刀给他咔嚓了。

霍奕并没有动,定定的看着她,

“对于回京后,你有什么想法?”

南奚欢这才听出了一点苗头,

想到之前跟尹一凡的对话,明明白了霍奕的目的,霍奕是明里暗里的拉拢她,想让世人知道她是他那边的,

那么这霍奕大半夜来这里,莫不是来摊牌的?敌不动我不动,

南奚欢暗暗道,

“一切得听从陛下安排,”

“听凌子斐说追刺客道这边就不见踪影了,”

南奚欢心提到嗓子眼了,只听到霍奕继续道,

“夜晚睡觉不安全,不如我们彻夜长谈吧,毕竟以后同入朝堂,本座得保证你的安全。。。”

“······”

怎么感觉这句话,像是在开玩笑,

她不要啊,她虽然是男装,但是底子是女人,还是需要保养的啊,

言归正传,南奚欢怀疑其实霍奕已经知道姜羿在她房里,故意在这里等着她露马脚,她斟酌了一下,

“司马大人,可知道三大臣被灭门的事情?”

霍奕一挑眉,

“哦?没想到朝中的事,你居然也知晓?”

“那个,这么大的事情,当然传的沸沸扬扬,世人都在揣测是大人您下的手......”

南奚欢在观察霍奕的脸色,奈何霍奕神秘莫测,根本就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抿了一口茶。

“既知道传言,又有何真实根据,不过是闲散人的揣测。”

霍奕在打了太极,南奚欢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昧着良心道,

“也对,大人您光明磊落,又何须暗地使手脚,”

“算你聪明。”

南奚欢听到床幔后方的磨牙声音,

“......”

东拉西扯了一大坨,南奚欢困顿的不行,这霍奕也没有离开的迹象,她又不好意思赶人,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起来后才发现,姜羿躲在床幔后方也睡着了,还睡的贼香,

还好他没有冲动之下,又要刺杀,不然自己搭进去,还拉上了她。

南奚欢醒来时天已经全亮了,霍奕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真是搞不懂,难不成那人就坐在那里看她睡觉,看了一个晚上?

姜羿出不去,只能呆在自己的房间,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在看来霍奕发现了什么猫腻,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刷存在感,霍奕不是心慈手软的主,得另想办法,

她一脚踹在姜羿身上,

“喂,你醒醒,”

姜羿屈身在地,缩着身子,睁开睡眼松弛的眼睛,

“怎么了?”

“我待会带你去唐冉那里,那里是我弟弟,你先躲在他那里,别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找人伺候唐冉的,这里是多事之秋,躲着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见姜羿答应了,这才匆匆忙忙的让尹一凡一起带着姜羿去了唐冉的屋子。

处理好姜羿的事情,才有空顾及其他,

一大早在前厅正在跟霍奕吃早餐,楚成瑄似乎也知道死人的事情,倒是交给了霍奕全权管理,

从这一点就看得出来,楚成瑄非常依赖霍奕,自己做个甩手掌柜,

“南爱卿,对于昨晚的命案,你有什么看法,这事你比较厉害,要多协助司马大人破案啊,”

楚成瑄在一旁挤眉弄眼,

刚抿了一口稀饭,差点呛咳,这皇帝还惦记着上次她垂涎霍奕的事情,那只是意外好吧,她那时候根本就是不知道他的身份,

倒是霍奕宠辱不惊的在一旁拿着汤勺品汤水,

“那个,还没什么头绪......”

这时候就有下人递上了仵作的尸检报告,一顿早餐匆匆忙忙解决,

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去了停尸房,下人说是在王禄衣服兜里发现了一张卖身契,署名崔翠儿,南奚欢这才想起来青儿叙述,王禄说是给崔莺娘的惊喜,

原来这惊喜就是王禄已经跟崔莺娘赎身了。

得知这事的李彩娥气的快晕厥,说要求见,

一上来就冲进来,嘴里念叨着“崔翠儿?大人,民女知道谁是凶手了,”

南奚欢皱了皱眉,这话怎么越说越不对劲啊,只听到李彩娥道,

“十五年前,崔翠儿原本是一家马夫的女子,他爹也就是我们后院马厩养马的,后来私自贩卖我们驿站的马匹,被我爹爹发现了,扭送到了官府,官家的马匹,哪由的私自贩卖,自然是被杖毙了,崔翠儿也就被卖进了烟花场所,这崔莺娘怀恨在心,就从王禄那个畜生下手,为的是让我们李家家破人亡,莺娘就是崔翠儿,那么她就有杀人动机了。”

李彩娥步步后退,

“这崔莺娘就是为了报复我,她心思歹毒,等的就是今天,好啊,我终于明白了,就是想让我家破人亡,崔莺娘你就是一个贱蹄子,”

“你所说当真,”

“千真万确,驿站很多老人都知晓这事,”

众人都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凌子斐扬手招来刘也,

“速去红楼将崔莺娘捉来归案。”

南奚欢却有些茫然,仵作已经做完尸检,她蹲在尸首旁边,确实想不通,

“说说你的看法,”

不知道什么时候神出鬼没的霍奕站在了她的身边,南奚欢咬咬嘴唇,许久沉吟道,

“如果是崔莺娘的报复,也没必要去杀了王禄,王禄已经帮其赎身,看来是准备抬为妾室的,那么报复下堂妻是最简单不过了,这一条就想不通,再者崔莺娘的不在场证据确实十分充分,那个王禄的头颅为何会消失不见?我现在没丝毫头绪,”

通宵检查尸首的仵作收拾完工具,准备回去写报告,

南奚欢凝眉,

“有没有特别发现,”

仵作是金南县衙门的老仵作,半夜临时被抽调过来

“呦,这不是南捕快吗?”

南奚欢有些意外,

“老刘?现在金南县的县令是?”

“陆宏被革职,秋后问斩,县衙现在被革职查办了一大半的人,空置着,正等着心县令上任,”

南奚欢这才心底舒服点,贪官污吏,终于有这下场,

“刚刚那尸首你怎么看?”

“死者男性,死于斧伤,切口很深,下手快准狠,没点力气都不行的,身体其余地方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尸体摆放的很好,老刘没有做剖检,

南奚欢靠近伤口,才发现有几块细小的倒刺,连忙招呼老刘,

“咦,这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80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10) 老刘拿出木钳子夹了出来,

“嘶,这上面被血水浸润,不仔细看,真发现不出来,是木刺类似于木屑,”

南奚欢皱眉,毫无头绪的东西,尸体的伤口居然发现类似于倒刺的木屑,真是够稀奇,

昨晚黑灯瞎火,人又疲乏,难免会遗漏些,也许案发现场会发现点什么,

南奚欢正准备离开,才想到自己把霍奕撂在这里了,连忙低首道,

“司马大人,小人去现场转一圈,”

霍奕状似不经意的打了一个哈欠,

“去吧,昨晚守你一宿也累了,本座去歇会儿,案件的事情交给你给凌子斐了,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黑鸦交给你派遣,”

这话一落音,周围几十只眼睛瞪着南奚欢,

守了一宿?

这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就连凌子斐都张大着嘴巴,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到底两人什么关系没人敢揣测,只知道这南奚欢不仅得到皇帝的喜欢,还十分受大司马青睐,前途不可限量啊,

南奚欢逃一样的离开现场,如身后有洪水猛兽。

现场有几个凌子斐的人守着,

见她过来,也不多加阻拦,

“南公子请,”

南奚欢点了点头,围绕着案发现场转了一圈,周围保护的还算不错,因为是树林有不少的杂草树木,落叶也是一地,十分混乱,

现场被保护的很好,没有毁灭痕迹,

四处的血迹斑斑,溅射的有一米多远,

尸检报告初步判断,脖子切口处有刀,虽然叠加着,但也很容易分辨,

依照尸体的死状,还有躯体无伤痕来看,死者跟凶手并未发生打斗,但是有追赶的痕迹,

所以,可以想象王禄与莺娘发生关系后并没有离去,而是在原地回味,之后遭遇了凶手。

凶手想趁其不备,杀了他,奈何被王禄发现,又或者是一斧头未致命,所以才有了追赶和逃亡的现象。

伤口并不完整,验尸报告也写了,是从身后砍了一刀,而后又正面砍了一刀,

无关力量悬殊,凶手一定身态轻盈,以致于死者未察觉,

而在凶手身态轻盈的前提下,能砍断脖子且还需要三刀,那么凶器如若不是很锋利就是是很笨拙,类似于斧子。

想象当时的画面,凶手相较于死者,身高有些悬殊,所以他摒气死者身后,扬手一斧子,

死者闻声反应过来想逃跑,却措手不及,

王禄被砍中脖颈,斧头虽笨重,但没有想象中锋利,可能还有些钝,所以死者并没有当场死亡,这就能解释第一斧的是斜面向下,

当时只是扒拉着脖子上的斧头,嘴中咕隆些什么,

凶手费力抽取斧子,再是一斧子,王禄断了气,根据斧子的冲击力,扑倒在地,

然后死者照头颅脊椎砍了下来,所以切口处才会有细小的木刺,但是地下除了枯叶就是朽木,

可惜没有头颅,不然能发现更多,只是凶手拿走头颅又是为什么?

想不通。

南奚欢叹了一口气,

综合来看,凶手没有死者高,身材偏瘦,凶器则是不太锐利的斧子。

正凝神细想时,这才发现杂草旁边除了血迹,还有些黑色泥土,南奚欢拿手捻了捻,这种味道非常独特,就像马粪的味道,

那晚她跟李彩娥都去过马厩,马厩的不远处是柴房,如果是李彩娥那么马粪和木屑就说的通了,

正在这时,尹一凡匆匆忙忙跑过来,

“不好了,红楼莺娘死了,在自己房间里被人杀害,头颅也消失不见,”

“什么?”

莺娘居然死了?那么一桩简单的凶手案,看来已经变成了连环杀人了,

南奚欢连忙站起身,

“现场怎么样?”

“我做了三年捕快,还用你提醒,自然是让刘也派人保护好了现场,”

“那就好,走,去看看,”

尹一凡点了点头,拽着她就往红楼的方向急奔而去,

一路走去,气喘吁吁,

“对了。老刘有没有过去?”

“已经在路上了。”

红楼离驿站有一段距离,地处在繁华的街道中间,因为出现了命案,红楼大门紧闭,门口有不少的侍卫把守着。

见南奚欢跟尹一凡到来,在门口踱步的刘也迎了上来,

“你们终于来了,我的天,可急死了,我家将军在里面干着急,”

南奚欢二话不说直接冲进了红楼,命案发生在三楼的住所,因为莺娘是头牌所以有一间独有的房间,格局很大,摆设也雍容华贵,

凌子斐正在门口愁眉不展,

“咦,你来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我们来的时候门窗紧闭,门又是从里面上的锁,最关键的是人头竟然不翼而飞,”

南奚欢点点头错身进了房间,

尸体就端坐在茶桌前,房间摆设中规中矩,没有打斗和破坏的痕迹,

“真是奇怪,桌布上都是血迹,衣服却干净如初”

莺娘水蓝色的衣裳确实干干净净,像是新的一般,桌布都不能幸免染上血迹,砍掉头为何衣服没血迹,但是桌上的花瓶跟茶盏却纹丝不动,没有错摆的痕迹,

只是奇怪,桌上摆着酒壶还有两只酒杯,显然在浅酌,

“难不成凶手是从背后直接砍掉了莺娘的脑袋,莺娘甚至还来不及作何反应,就已经命归西天了,”

“咦,”尹一凡有些惊讶的开口,

“这切口平整,没有重叠的伤口,看起来一刀就砍下了头颅,照这样说头颅应该会飞出去,”

章节目录 第81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11) 尹一凡这样一说倒是引起了南奚欢的注意,

切口虽然平整,但是切口处的皮肤有轻微的褶皱,皮肤跟胶带一样,像钝器刺破胶带后,胶带会出现的褶皱场景,

“这凶器如果猜的没错跟王禄死时的凶器是同一把,不是很锐利的斧子,但是凶手这次显然想一斧头解决。”

“照本将军来观察,这凶手是李彩娥无疑,昨日你们也看到了,李彩娥被莺娘气的死去活来,这莺娘呢,为了报复李彩娥,夺她相公,还欲成妾进门,这李彩娥一定是知晓了真相就将这对狗男女给杀了,一了百了,”

南奚欢未说话,倒是凌子斐一板一眼的开始推理起来,

底下一群人七嘴八舌的附和,

“对对对,这两人死了最有利的是李彩娥,”

“李彩娥在之前也扬言要杀王禄,”

“你看看她昨日那副模样,怕是提前知道真相,将莺娘杀了灭口,”

“最毒妇人心啊,这可是两条人命”

“······”

南奚欢无奈的摇了摇头,

“太片面了,不足以证明李彩娥杀人,总得要人证、物证,再者凶器未找到,莫名其妙丢失的头颅也没找到,很难判定是李彩娥杀人,”

南奚欢这么一说,凌子斐只能悻悻然闭嘴,他是一个糙汉子,这种探案的细节活,他看着就头痛,

“周围的鲜血四溅,纸糊的窗口确实有一滩浓厚的血迹,头颅因为惯性撞击到窗厩,那么这个人的力气比普通人要大,所以不是女人,但不排除李彩娥买凶杀人,”

“门窗紧闭,门又是反锁的,看起来是一场密室杀人,但是也不排除有人提前潜进房间埋伏好,”

南奚欢试探的推了一下窗子,没想到一用力便推开了,

莺娘的丫鬟青儿哭哭唧唧道,

“这窗户前几日就坏掉了,姑娘一直催促着人来修,妈妈说安排人来,却一直没见人来,”

这窗户竟然是坏的?

“什么时候坏掉的?”

“大约是前日,姑娘还跟王禄驿长抱怨过,”

看得出来凶手是从窗户跑出去的,但是凶手又是从何得知莺娘房间的窗户是坏的,莫不是巧合?

南奚欢摸了摸下颌,

“一个人在房间里被割头杀害,表面上看这是一桩密室杀人案件,只是我们疏忽了什么东西,所以找不到线索,这房间能进入的只有这么一扇窗户,知道这事的人就是王禄跟红楼的人,但是王禄被杀害,莺娘的死是同同样的手法,凶手除了红楼的人,再有可能是王禄亲近的人,”

“这话不错,我觉得有必要将这些人聚集起来,一一排查,”

尹一凡说着跟着一起推开窗户,外面是一偏僻的胡同,这是三楼,很轻易从这里跳到二楼的隔台,然后跳进胡同,在墙边居然又发现一处血脚印还有细微的黑色泥土,

“凶手的鞋粘上了血迹?”

这一呼喊,倒是引来了凌子斐,

“真的?那么如果是驿站的人,查看一下鞋不就可以了?”

南奚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凶手可以背后杀人,为何又留下一串血脚印,这不是自相矛盾,这个证据假的让人怀疑,

“这胡同通向哪里?”

“往左是闹市区,往右便是驿站方向,”

南奚欢若有所思,

“红楼的管事的呢?”

“早就被安排在意见小屋里在问话了,”

南奚欢撑了一个懒腰,

“有问出来什么没?”

“还在问,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哦,走,去看看,顺便催促一下仵作验尸,”

一行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管事妈妈哭天抢地的,

“各位大人啊,到底要关多久啊?咱们红楼还要开门做生意啊,这莺娘已经赎身了,已经不是红楼的人了,真是晦气,早知道早日将其赶出去,”

“出了命案还想开门做生意,等着关门大吉吧,”有侍卫在接话,

“大人我们真不知晓啊,这红楼开门做生意,来来往往的人众多,但是莺娘赎身后,已经有一周未接客了,所以一直都在房间里面,也没有招揽过客人,”

南奚欢凝眉,

“那么莺娘平日里有什么仇敌?或者其他相好的?”

“这小镇出了王禄大人,真没什么大人物,所以莺娘是王禄的女人,便有色心也没色胆,就算接客也是莺娘愿意接的,,”

这么说来王禄还是这一处恶霸,横行霸道耳朵厉害,

“那么出事这段时间莺娘有没有出门?”

“据我所知并没有,详细的还得问她丫鬟青儿,”

这时候青儿探头探脑的望过来,

“太······太吓人了,姑娘虽然尖酸刻薄了一点,但是待人还是不错,得罪的人倒是有几个乡野莽夫,想要点她牌子被拒绝的人,其余倒没得罪什么人,出事那天,正是王禄大人死后被传唤回来,就再也没出过门,并没见过什么外人啊。”

“呜呜~”青儿哭哭啼啼的叫喊着,

“姑娘昨儿个还活生生,没想到就这么去了······”

青儿哭的是情真意切,南奚欢总觉得有些假情假意的感觉,哭是哭了,眼泪掉了几滴,但特么的边哭,还边偷瞄身旁的人,就有些怪异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12) 青儿哭了一会,断断续续的道,

“姑娘心底是恨李家的,所有的变故皆因李家而起,她流落风尘被生活所迫,愿意接近王禄也是报复李家,没想到王禄就这样死了,姑娘心底有些惆怅,便关在屋子里,借酒消愁,”

南奚欢疑惑,

“所以说,莺娘死前喝过酒?难怪反应迟钝,死的时候没有分毫挣扎,人在意识不清不楚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反抗,”

这就不难解释莺娘尸首前的酒杯,只是酒杯成对,看起来是两人对酌,青儿又说没人来过,这就有些奇怪了。

南奚欢觉得自己又绕死到胡同了,听到别人道,

“呸,莺娘十年前就跟了王禄,那时候王禄还未娶李彩娥进门,谈什么报复,还不是攀高枝,在金南镇横行霸道,狐假虎威,谁不知道她的品行,尖酸刻薄,待人苛刻,”

“莺娘就不是什么好人,没跟王禄之前还养了一个luan童,百般虐待,记得一个不满五岁的小男孩差点被她弄残废了,那时候红楼的日子不好过,来的客人个个都不是善茬,莺娘被欺负后,撒气到那小孩身上,又打又骂,”

“可怜啊,那小孩被她带到五岁,本来好好一个孩子,脸也被刮的稀巴烂,也不知后来怎么样,据说死了,死的挺惨的。”

“对对对,后来李彩娥嫁给了王禄,莺娘便变本加厉的使出了狐媚子妖术,将王禄迷的团团转,为了就是报复李彩娥。”

“这几年隔三差五的唆使王禄休妻,我们做这一行的懂得规矩,见好就收,千万不可破坏别人家庭,莺娘不一样,王禄不休妻,便不入门,这王禄又极其怕老婆,这不就折腾了这么多年,”

几个跟莺娘的同行,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南奚欢只觉得脑袋里蜜蜂一样嗡嗡在响,

“莺娘虐待孩童?红楼都不管的吗?”

“那时候做这行压力大,谁还没点癖好了,自顾不暇,还能管这个?那孩童是买来的,只要不触及红楼底线,给红楼惹事生非,管事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作孽了,可怜一个孩子。”

“这莺娘生前可恨,死都无全尸,不过,会不会就是李彩娥买凶杀人?”底下又有人开始揣测起来,

不得不说所有证据都指向李彩娥,

尹一凡缕了一遍,

“莺娘是十五年前因为她父亲私自贩卖驿站的马匹,被李家人卖进了红楼,莺娘心中一直存在着恨意,而后心理扭曲,还养了一个***,百般虐待,为了摆脱这样的命运,攀上了王禄,得知王禄的妻子是李彩娥后,便开始实施报复,想让李家家破人亡,奈何王禄是一个纸老虎,中看不中用,还掌握了不了实权,两人一直谋算着怎么让李彩娥下堂,并拿到李家掌管的驿站,哪知吃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南奚欢唏嘘不已,这就是莺娘的一生,凄惨却又可恨,

“种种迹象表明这是李彩娥的反杀。”

凌子斐摸了摸下颌,

“看吧,正如末将所料,李彩娥脱不了关系。”

说着他对着身边的刘也吩咐道,

“务必派人跟紧李彩娥,详细观察她见过什么人?待会顺便查查她的账户,看看能不能找到花大价钱买凶杀人的证据,”

凌子斐见南奚欢依然皱眉,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别想那么多,多简单的事情,这凶手铁定是李彩娥,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研究的太深倒是把自己绕进去,这就是李彩娥布的迷魂阵,什么无头尸首,密室杀人,”

他伸了一个懒腰,

“哎,回去审一审李彩娥,好结了案子早日回京,为了这事已经耽搁了几日,”

尸首交给了仵作老刘,南奚欢稀里糊涂的跟着尹一凡回到了驿站,

一路上她都在思索为何莺娘的衣服未染上血迹,难不成凶手杀了人,还帮死者换衣服?

虽然伤口看起来是同一把利器,但是死法却不一样,王禄死被砍了几斧头,而莺娘无痛处的一斧头致命,对尸体格外温柔,就像有特殊的情感。

还有窗户外面的血脚印又是怎么回事,头颅又在哪里?桌上对酌的酒杯又几个意思?

想着想着,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驿站,

凌子斐已经召集人马去讯问李彩娥及一些亲近的人,

南奚欢只觉得有些疲惫,准备回去歇息一会,昨晚坐了一晚上。脖子都发酸。

尹一凡瞪着她,

“我还没问你,你这萎靡的模样像是彻夜未睡的,你不会昨晚真跟司马大人,”

说着尹一凡还做了拇指对拇指的一个手势,

南奚欢斜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这司马大人怪怪的,找我彻夜长谈,我觉得他是有意拉拢我,让我投靠他麾下,”

“那你还犹豫什么?这么粗的大腿,”

“宁死不屈啊,”

尹一凡嘲讽道,

“知道你心存正义,”

南奚欢没空搭理他,

“对了你知道前天出现的那个刺客吗?”

“嗯?怎么了?”

“一直忘记给你说了,今早还让你带去唐冉那里的那个人,名唤姜羿,也就是红衣刺客,前几日被绑在矿山上的那个人,”

“啊”尹一凡惊呼了一声,南奚欢连忙捂住他的嘴,

“别声张,这姜羿说是被大司马给灭门了,所以找大司马报仇,”

“你怎么知道?”

“他先前躲在我房里,”

“你······”尹一凡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

“你这可是窝藏刺客,要被杀头的啊,你这样包庇,怕是不太好吧。”

“所以这事我只告诉你,咱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得帮衬着我,打好掩护,无缘无故出现一个生人,会引起大司马的怀疑,大司马比想象中的奸诈,”

尹一凡一脸土色,

“你这是拉我下水?这也太冒险了,是好是歹都没弄清楚,就引狼入室?”

“他没有伤害我,就证明他是好人,更何况他刺杀大司马是有缘故的,再者铜矿山他被绑着,你又不是没看见?”

“得,祖宗,我说不过你。”

“......”

章节目录 第83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13) 南奚欢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对面马厩传来了打骂声,

是一个粗犷的男声,

“你个杂碎,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打死你,一天天的偷懒,还打翻了夫人佛堂的玉观音,这可是前几日在县里面运来的,价值连城,你赔的起吗?”

“......”

接着就是一顿辱骂和殴打声音,

南奚欢跟尹一凡对望了一眼,寻迹抬眼,就见几个护卫样的人围着一个灰衣服的小厮拳打脚踢,

定睛一看,那脸上恐怖的瘢痕,这被挨打的不就是上次的丑奴吗?

这丑奴怎么天天被挨打?

南奚欢刚想过去,为首的人骂骂咧咧转过头,见到她跟尹一凡,急急忙忙的收敛动作,跪倒了一地,

“大······大人?怎来到这地方,脏了您的脚,”

说话的人真是对丑奴拳打脚踢的那个人,看起来是带头人,身形不是很高,看起来比丑奴大几岁,但身形差不多,是个孔武有力的男子,

能够耀武扬威的,应该在这里有点势力,

尹一凡摆了摆手,

“你们这是干什么?虐待下人?”

为首的护卫吓的冷汗津津,

“大人,误会误会,你们有所不知,这个丑奴啊,脑子不清白,一天天不做正事,刚刚还趁夫人被传唤,打碎了夫人在佛堂的玉佛。这可是夫人在县里面找得道高僧求来的,价值百金呢,夫人可心疼了,所以......”

佛堂离这边很近,想来是他们追着丑奴过来的,

“教训教训就算了,看把人打的,”丑奴被揍得鼻青脸肿,本来劾人的脸面,变得更加恐怖,一双眼睛充满恐惧,

肩膀还有一处衣服破了口子,可能磕到了石头,渗出了血,血肉外翻,看起来怪可怜的,

护卫跪倒在地上,

“都是夫人交代的,这不往死里打,就不会吸取教训,以后还会变本加厉,这丑奴别看痴痴傻傻的,报复心理强,今天打碎玉佛,明日就要烧佛堂了,以往劈柴不好好劈,好言相劝,结果他烧了柴房,”

李彩娥让打的?南奚欢抿了抿唇,可见李彩娥是真的不待见这个丑奴,

“既然这么不喜欢这下人,还不如放他走,让其自生自灭,”

护卫脸色有些尴尬,

“大人,这个丑奴是王禄大人前夫人跟他人私通的儿子,前夫人死后流落在外,五年前才找回来,回来时奄奄一息,脸上划的稀巴烂,肋骨也断了两根,脑袋不灵光,想来是遇到仇家了,看着可怜,王禄大人便收留在这驿站,哪知道是个惹祸精,家里弄得鸡犬不灵,所以一直关在马厩这边,这段时间又跑出来作祟”

原来如此,也难怪,她怎么没听说过王禄前夫人的事情?

“前夫人是?”

“前夫人是家普通农户,名木英,女子看起来忠厚,却在外面勾三搭四,跟家里下人私通,然后被点了天灯,”

“点天灯?”

南奚欢不是很懂,

尹一凡啧啧感叹“这么残忍?就是把犯人扒光衣服,用麻布包裹,再放进油缸里浸泡,入夜后,将他头下脚上拴在一根挺高的木杆上,从脚上点燃”

“嘶,”南奚欢倒抽了一口气,光想象都挺恐怖的,这种刑法也太渗人了吧,

“这是我们这一代的传统,所以让女子恪守妇道,”

什么狗屁传统,跟炮烙酷刑一个性质,都是虐待的玩意。

待护卫走远,南奚欢才扶起丑奴,难怪丑奴这么不受对待,这样尴尬的身份生活在这边,活下去都困难,更何况这个王禄跟李彩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丑奴缩着身子,被打后遗症,见生人就怕,

南奚欢叹了一口气,

“这护卫在这驿站看起来有点权势,不然也不敢嚣张的说打就打,”

“可不是嘛,他是李彩娥的堂弟,叫什么李前程,在这边也有十年了,算是这驿站的第二把手,”

难怪会带着一群人殴打丑奴,做的还肆无忌惮。

丑奴依旧是担惊受怕的模样,南奚欢一靠近就连忙后退,

不让丑奴有拒绝的机会,南奚欢一手拽起了他,

这一动作就见丑奴胸口露出了白色的帕子,看着眼熟,不就是上次丑奴被到时候,南奚欢从衣服兜里找到的帕子,

丑奴居然保管的非常完好,

丑奴慌慌张张的将帕子塞回胸口,嘴中嗫嚅道,“谢谢......”

吐字不是很清楚,南奚欢这才想起来,护卫李前程说的丑奴脑子不灵光,

“那个,你没事吧?要不要找大夫看看?”

丑奴愣愣的看着她,继而摇摇头,逃一样的连滚带爬的跑走了。

丑奴慌里慌张的跑开,一瘸一拐的模样,地下还留有浅浅的香灰,似乎是在佛堂留下来的,

而且丑奴穿着破破烂烂,一双鞋除了脚底香灰,十分干净,而且青色的鞋子,上面还能看到零星的绣花,不像是经常出去马厩的鞋,

南奚欢陷入沉思,联想到王禄的前妻木英,

不远处丑奴下意识的回头,望见南奚欢正在看他的脚,连忙收拢脚,脸上露出羞赫的笑,跑得更快了。

“我怎么觉得丑奴有些怪怪的,身世也挺可怜的,你说他有没有嫌疑?”

“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一点,但是他柔柔弱弱,手无缚鸡之力,连护卫都打不过,更何况杀人,怕是他连我手臂的扳不动,”

“那倒也对,跟想象中的凶手不符合,但是你有没有觉得他那双鞋很奇怪?”

“不用想就知道从哪里顺来的,一个不受待见的下人,偷鸡摸狗是常事,不然怎么会常常被殴打,”

“可是......”

尹一凡满脸不满,

“你管这丑八怪做什么,这世道多的是这样的人,这是金南县的习俗,女人不守妇道,不光害了自己,还害了子女,不然怎么会遭世人唾弃,”

“你的意思丑奴这幅模样,是被那些唾弃他的人做的?”

总有些人,喜欢现在道德的最高点,来指责她人,甚至人身攻击,跟现代社会煽风点火的黑子区别是,他们把自己当成正义之士,来处决她人。

见尹一凡点头,南奚欢冷笑一声,

“守妇道?那男人就三妻四妾?在外面花天酒地就是理所当然?看王禄做的这种事,还要用那样的手段对待他前夫人,不怕死后下地狱啊?”

“男···男···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正常,”尹一凡连说话的底气都不足了,

“狗屁,要真用这种刑法对待出轨的女子,那么男子理当同样刑法,这样才公平,”

“我...我拗不过你,”

章节目录 第84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14) “说的有道理,”正在这时传来了低沉的那声,

南奚欢回头就见霍奕站在榕树底下,一身绛紫色的衣袍,束发的飘带随着风轻扬,

“大人,”南奚欢拉扯了一下尹一凡,连忙规整动作行礼,

霍奕瞟了一眼两人的小动作,随即看了一眼南奚欢身边的尹一凡,眼神微沉,

“不必行礼,听闻你归来了,所以过来看看,”

原来是询问案情的,南奚欢轻吁了一口气,

“抱歉,辜负大人的希望了,暂时没找到什么有力的证据,”

霍奕缓步走了上来,

“无妨,”

这气氛着实有点尴尬啊,只见尹一凡识趣的后退几步,有逃跑的迹象,

“那个,大人,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一步,”

得到霍奕的点头,随即脚底抹油跑路了,

傻了眼的南奚欢在原地踟蹰着,忍不住要咒骂忘恩负义的尹一凡,

但此刻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那个大人,您不是歇息了吗?”

“眯了一会,无心睡眠,”

“是担心命案的事情?”

“这事陛下已经全权交在你手中,无需我担心,”

“······”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

见南奚欢不说话,霍奕幽幽道,

“莺娘死也没有察觉到什么?”

说到案情,南奚欢来了劲,目光炯炯,

“这个莺娘死在自己的房间,死之前显然在喝闷酒,有可能房中还有其他人,有想过凶手即是熟人,但是红楼的人包括她的丫鬟,都否认她房中有客人,所以这一点有些可疑。另外,虽然门窗紧闭,但是窗户却是坏了的,怀疑凶手是爬窗行凶的,然后窗外有一串带血的脚印,像是凶手留下来的,只是我本人觉得太过刻意,最重要的是死者死的时候没有丝毫防备和挣扎,衣服没有一丁点的血迹,倒是桌布上点点滴滴都是血,这不科学。”

南奚欢一口气说完,发现霍奕目不斜视的注视着她,一时哽住,忍不住呛咳起来,

“咳咳······霍大人,你干嘛盯着我?”

霍奕唇角微翘,

“门窗紧闭,死者死的也安详,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那么凶手不可能从窗口爬进来行凶,门窗开启多少都会有动静,就算是醉酒,也能察觉到人,不排除凶手事先跟死者在一起酌酒,所以你设想是熟人作案这一点,也不是不可能。而且花楼在闹市,来往的人也多,房间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死者被迷昏了,要不是救世酒精昏迷了,这个还要等待仵作查看,最后要详细盘问她的丫鬟。”

南奚欢探究的看了一眼霍奕,这人没去过现场,倒是知道的比她还要清楚,

厉害啊,

“这么说来,你也觉得行凶作案的有可能是莺娘熟悉的人?”

“聪明,”

“只是莺娘得罪的人数不胜数......”

霍奕沉吟了一下,

“根据你的阐述,死者死后衣服没有沾染上血迹,这就证明凶手为死者换好了衣物,相当于整理仪容,所以这凶手对于莺娘不是衣服上残留了证据,就是对莺娘有特殊的感情。”

有感情为何要杀了她,猜不透,所以南奚欢更倾向于衣服上留下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这个南奚欢灵光一闪,

“霍大人,我需要一队人马,沿着莺娘窗下胡同搜索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蛛丝马迹,如果凶手行走仓皇,那么带血的衣裳一定放在半路上,”

霍奕点了点头,不作犹豫招呼身后的黑鸦,

“你去带一队人,听从南奚欢的指示去现场看看,”

正在这时,刘也一脸喜庆的跑了过来,

“南公子,南公子,刚刚侍卫在李彩娥的房间了发现了带血的鞋子,现在凌将军准备结案了,让您过去一下,”

“咦,司马大人,您也在啊?小人逾距了。”

结案?

怎么可能这么快,没头没脑的就要结案了?

望着刘也这得意洋洋邀功的脸,南奚欢总觉得哪里出了纰漏。

“查出谁是凶手了?”

“物证在李彩娥主屋发现的,自然脱不了干系的,”

南奚欢皱眉,怎么莫名其妙,李彩娥房里就出现了物证,

“你们核对过那双带血的鞋吗?”

“对,跟案发现场的血脚印十分契合,可以确定就是那双鞋。”

“那是李彩娥的鞋子吗?”

“这...李彩娥并未承认。”

霍奕揽过她的肩头,

“走吧,去看看,”

南奚欢想事情,没注意到霍奕这动作跟平时尹一凡的自然而然的动作极其相似,心底焦急,提步就跟着过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正堂,就发现李彩娥被五花大绑起来,

凌子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拍案,“啪”一声,重重的砸在桌上,

“狡辩!你这恶毒女人还不认罪?就因为你起先得知自己相公王禄跟红楼莺娘关系不清不楚就心生不满,三到四次的找王禄骂架动手。你承不承认,前天你差点用剪刀捅死王禄,如果不是丑奴出现,你就杀了王禄,杀人之心昭然若揭。”

李彩娥满脸惊恐,

“将军,民妇那时候气在头上,在慌不择路的拿起了剪刀,并没真实想杀人,”

“所以你有杀人动机咯?后面你得知,王禄背着你帮莺娘赎身,想娶进门,谋取你家财权,再让你下堂,所以你杀意更浓,”

“将军冤枉啊,民妇确实恨王禄那王八蛋,但是民女也是在王禄死后才得知他已经帮莺娘赎身的,”

“撒谎,你们是夫妻,肯定提前得知,只是秘密不宣等待机会,直到那日居然有恃无恐的打了你,甚至打了你之后又在小树林幽会莺娘,你便趁机杀了王禄。”

听着两人的问话,南奚欢满头黑线,凌子斐这样能问出来话,就奇了怪了

李彩娥凄厉的喊着

“冤枉,民妇是冤枉的。”

南奚欢只觉得耳膜都要穿破了,

一旁的霍奕轻声道,

“你怎么看?你也觉得李彩娥是凶手吗?”

南奚欢摇了摇头,

“不确定,还是先听听凌将军的说辞。”

章节目录 第85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15) 南奚欢话音刚落下,凌子斐已经看到了她俩,

连忙起身,

“司马大人,”

霍奕摆了摆手,

“你先解决案子的事情,”

凌子斐敛神,这才继续道,

“李彩娥,王禄死的那晚,刚好你们出现争执,死之前还在跟莺娘幽会,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况且你不在场的证据并不充分,没有人能证明你是否在房内,”

李彩娥一边哭诉一边挣扎着,

“王禄死之前,民妇去找丑奴麻烦去了,这个南大人可以作证的,鬼晓得王禄那王八蛋找莺娘去了,再说,我在马厩遇到南大人后就回来了,根本无从知晓王禄是去小树林,又何来的杀人,”

“还在狡辩,整个驿站的人都知道王禄去找莺娘询问刺客的事情,你会不知晓?”

说着凌子斐扬了扬手,

“还有,莺娘昨晚死在了自己房中,就因为你杀死王禄后得知王禄想帮莺娘赎身,并且让自己下堂,受到莺娘的侮辱,你便忍无可忍,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昨晚便将莺娘杀了,”

“大人,冤枉啊,民妇并不知晓莺娘死了,您这是血口喷人,口空无凭就断定民妇杀人,您这是为了破案不择手段的嫁祸于民妇,”

“大胆”

凌子斐气的脸色发青,一扬手

“末将上战场杀敌,从不错杀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敌人,你不是要证据吗?来人啊,逞上证物,”

这时候刘也走了上来,

手上还有包裹,只见刘也将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双鞋底被染上血迹的绣花鞋,绣花鞋的款式很简单,老旧的样式,灰色鞋面点缀着精细的刺绣,但因为血迹斑斑,透露着些许诡异,

凌子斐道,

“这是从你房间里找到的鞋子,案发现场的血脚印跟这双鞋子一模一样,你房里的人也认得这双鞋子,分明是你房中的。昨晚你又是独自一人在房中,今早窗户却打开的,有下人亲眼看见有黑影从窗口爬进来的,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如果不是你?莫不是说你房里藏了人?”

底下的李彩娥惊魂不定,金南县对妇女的贞洁看的尤为重要,容不下一丁点污点,

连忙矢口否认,

“冤枉啊,这一定是栽赃陷害,民妇未出过房门,也并没有人进来过,”

“栽赃陷害?王禄跟莺娘都死了,又有谁来栽赃陷害你?”

这话一出,李彩娥百口莫辩,瘫坐在地上,巨大的绝望吞没,嘴中呢喃着,

“民妇并不知悉,冤枉啊,冤枉啊······”

凌子斐冷笑一声,

“事到如今还在狡辩,来人将这恶毒的妇人杖毙,分尸,以示警戒。”

南奚欢眉头皱了一下,这时代没有裹脚的习俗,但是女人跟男人脚的尺码区别还是很大,李彩娥的鞋码跟普通女子一样,联想到先前丑奴挤脚的鞋子,但那双鞋虽然也有绣花,却是下人的鞋子,而且款式也不一样,码数比这双染血的鞋子稍大一些,

本能的想起丑奴,但是又不符合条件,心底疑惑越来越大,有些迟疑,还是问出了口,

“等等,”

她面向李彩娥道,

“你房中是不是还丢失了一双鞋子?”

李彩娥楞在那里,显然没听懂她的话,

倒是贴身丫鬟唯唯诺诺道,

“大人,今早起来,奴婢在夫人耳室丢失了一双鞋子,以为比较旧,所以没穿了,丢了便没引起注意,”

南奚欢看了看那婢女的脚,码数并常人偏大,所有鞋也偏大,这就对,南奚欢找到一旁看热闹的尹一凡,

“一凡哥,你还记得先前丑奴被李前程殴打的时候,当时李前程说丑奴打翻了主室佛堂的玉观音,所以追过来殴打,那时候隔莺娘被杀相差不到一炷香时间,足够凶手回到驿站的主室。还有丑奴那双挤脚的鞋子,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你说下人偷鸡摸狗是常事。”

“你这么说我倒是有点映象了,”

“怕是丑奴是关键,”

就在这是一队人马匆匆忙忙的跑过来,

“将军、司马大人,”

行完礼轻声的道,

“刚刚带人去侦察,沿着血脚印发现红楼有条捷径直接到驿站这边,而且翻过墙就可以直接到王禄跟李彩娥的主室,来回大约缩短半炷香的时间”

“这就对了,凶手一路跑回驿站,进了主室,换掉了鞋子,然后堂而皇之的出了主室的大门,李彩娥今早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倒是起床时听到了响动,以为是下人打扫卫生便没过多在乎,”

南奚欢点了点头,

“我想我大概知道凶手是谁了,”

凌子斐一干人满脸疑惑,

“谁?”

唯独,霍奕看着她,眼神飘忽,静待她的下文,

南奚欢缓缓道,

“众所周知,王禄有一个儿子,但因为是前夫人跟人偷情生的,所以大家并没有当成少爷看待,甚至能骂则骂,能打绝不姑息,就因为金南县的习俗,那位小少爷受尽苛待和唾弃,甚至被好事的人折磨,直到五年前毁了容,成了奇丑无比的人,回到驿站,不知道王禄收留他的心思是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事,王禄不能生育,所以跟李彩娥成婚十年并没有所出,自然而然,王禄认为那个儿子是个野种,收留也许是消遣,也许是为了泄恨,所以小少爷过得并不好,”

李彩娥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是说丑奴那个杂种?”

周围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南奚欢继续道,

“丑奴的母亲被点了天灯,这是最残酷的刑法,从小缺失母爱跟父亲,所以他性格阴暗扭曲,又因为童年时候被各种唾弃个虐待,造就了心理阴影,本以为王禄会善待他,却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很早心底就起了杀意,”

“那日王禄死之前,李彩娥跟王禄产生了争执,李彩娥将气撒在了丑奴身上,我亲眼目睹两人在马厩争执,王禄死后,现场发现马粪一样的尘土,我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李彩娥,只是后来否定了,李彩娥虽然跟丑奴身高差不多,但是远远不及丑奴的力量,钝斧头砍掉头颅,以李彩娥的力量,不止三斧头,丑奴因为长期砍柴,所以尸首发现了木屑,我以为是木刺,却是斧头砍柴的木屑,”

章节目录 第86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16) “那丑奴又如何得知王禄会在小树林?”尹一凡问道,

“丑奴也许是因为想引起王禄的注意,又或者是对王禄怀恨在心,所以经常跟着王禄,想来王禄跟莺娘在小树林幽会不止是一次,更可况听说王禄去找红楼莺娘调查刺客的事情,自然联想到王禄在小树林,如果没猜错,凶器就是丑奴平时用来砍柴的斧头,也许就在马厩的柴房,”

凌子斐不赞同的道,

“那么莺娘的死该怎么解释呢?你不会是说看莺娘不顺眼就顺便杀了,这不符合逻辑,况且丑奴的力量你们也看到了,连几个护卫都打不过,谈什么杀人。”

南奚欢说的口干舌燥,霍奕递了一杯茶水给她,她想也没用,就接过来抿了一口,

“莺娘的死,得从头说起,红楼的人曾经说过,莺娘在十年前养过一个五岁的**,而丑奴今年刚好十五岁,十年前也是五岁,所以那位**不是别人,正是丑奴,莺娘对待丑奴并不好,甚至刮花了丑奴的脸,所以丑奴才有谢谢斑驳的旧伤,丑奴对莺娘的感情一定很特殊,像是母亲,却被猥亵,这种依赖又愤恨的感情,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解释的通,”

“这也只是你的猜测,丑奴是五年前来到驿站的,而莺娘十年前便跟了王禄,怎么确定会是同一个人,”

“对,这确实是我的猜测,所以其中过程还得需要莺娘的丫鬟青儿来解释解释,那五年丑奴又在哪里,而且丑奴又怎么会突然来的力气杀人,这也许要问问丑奴,在这之前不如先找丑奴问询,”

南奚欢抿了抿唇,

“我们再说说陷害李彩娥的事情,丑奴一直知晓莺娘跟王禄暗地来往,莺娘死的那天,他藏在了莺娘房间,后来莺娘喝醉了,丑奴是个怀旧的人,就从他留着我手帕的事情看的出来,他本质其实不坏?当时他可能还犹豫,甚至不自觉的敬了一杯莺娘,这就是所谓的缅怀罢了。”

“手帕,”霍奕皱眉,

南奚欢连忙摆手,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丑奴本来就是要杀莺娘的,陪莺娘喝了几杯,莺娘认为丑奴一直都是那个任她欺辱的**,所以并未放在心底,最后一斧头砍了脑袋,脑袋掉下来他就后悔了,他想啊,莺娘怎么说小时候也养育过他,她那么爱干净,情感上矛盾,迫使他给莺娘换了一身衣裳,后知后觉脚上踩到了血迹,他干脆灵机一动,爬窗回到驿站,直接嫁祸给李彩娥,反正李彩娥也想杀王禄,那时候李彩娥可能刚刚起来,以为是春桃,便叫唤春桃伺候,他藏好鞋后躲进春桃的耳室,穿走了春桃的鞋,乱串进祠堂,刚想逃出去,便遇到了,李彩娥的堂弟李前程,为消除李前程的疑心,刻意打翻了玉像,”

底下聚集的下人纷纷七嘴八舌,

“对,前程哥就是早上遇见的他,教训了他一顿”

南奚欢继续道,

“就是因为那双不合脚的女鞋引起了我的注意,”

霍奕点了点头,

“推理的很不错,杀人动力都有,但是这都是揣测,人证物证都没有,怕是很难定罪,”

“所以找到凶器就迎刃而解。”

霍奕点了点头,

“先将丑奴抓过来盘问一番,莫不要逃之夭夭的好,”

跪在地上的李彩娥,显然还没摸清状况,傻愣着呢喃道,

“是丑奴?是丑奴?怎么会?”

任人都不会想到一直蠢笨不起眼的丑奴,会是凶手,

南奚欢想起起先丑奴回头的表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丑奴怕是已经知道自己露出马脚了,如果逃之夭夭也很有可能,丑奴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愚钝,甚至有些反社会人格,精神怕是也不太正常,长期受虐待压迫的人,总会有些扭曲心理,甚至于报复社会。

“须尽快,”

凌子斐领命,亲自带着刘也去捉拿丑奴,

南奚欢来回踱步泄露了焦急的情绪,

倒是霍奕淡淡的开口,

“仵作已经做了详细的报告,确认凶器都是同一把,可以确定是斧子,全身无中毒症状,也没有其余的伤口,而且依照伤口判断是为同一人所为,但是手法却有些差别,跟你猜测的没差,凶手对莺娘确实有不同寻常的情感,”

南奚欢摇了摇大拇指上的指甲,

“依照两人的死法,凶手其实不像表面上行的那么愚笨,所以他极其聪明,但是为何丑奴会故意泄露出这些马脚,匪夷所思,”

这是一想事情喜欢咬指甲是南奚欢的招牌动作,是在不自觉下产生的动作,以至于霍奕直勾勾盯着她看,她才觉得自己这行为有些突兀,连忙收回自己的手,

“那个,霍大人有什么想法?”

“在王禄死之时,就可以断定凶手肯定恨极了王禄,才会下如此狠手,毫无顾忌和手下留情,李彩娥自然是办不到······”

霍奕正说的条条有理,这时候刘也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大人,丑奴死了,在柴房被人砍去了头颅,凶器也并未找到,就像蒸发一般,凶手怕是另有其人。”

章节目录 第87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17) “什么?”

丑奴居然也死了·····

南奚欢顾不上其他,连忙往马厩的方向奔去,

待一群人赶过去的时候,仵作老刘已经到达了现场,

马厩柴房极其的简陋,因为是丑奴居住的缘故,里面有生活的痕迹,稻草铺一块破布就是木床,木墩做的椅子和桌子,而丑奴便死在了角落一堆木柴前,周围全是血迹,血腥味冲鼻,

看见丑奴的尸体,南奚欢倒抽了一口气,

“嘶”

尸体实在是太难看了,依然穿着的是今日那身灰尘扑扑的衣裳,但已经被划的稀巴烂,头颅是整颗被砍断的,除了头颅消失不见之外,丑奴全身上下全是刀口,不下五十刀,密密麻麻的伤口,已经不能肉眼见到完整的皮肤,地下木板上的血一直在蜿蜒,

尸体是呈跪状,双手被反绑在后方,

奇怪的是周围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有没有种迷药或者麻沸散什么的?”

老刘摇了摇头,

“没有中毒的迹象,这次凶手下手狠的多,全身没有一块好肉,凶器并没有变,依照现在看来凶手每杀一个人都转变了手法,”

如果没有中毒,那么怎么可能就这样被砍死,正常人被人砍之后会逃跑或者打斗,就如王禄,明显有逃跑的痕迹,但是丑奴却没有,

丑奴虽然不高,但是常年干苦力,身体虽然是体弱,但也是正常男子,

为什么,这次丑奴死的不一样,身上都是砍伤,是遭遇了什么变故吗?

南奚欢思维被搅乱了,明明她已经笃定凶手就是丑奴,为什么丑奴却遭遇毒手,难道她追查的方向真的错了?

“妈的,这凶手真是丧心病狂,战场杀敌都没遇到这么残忍的,”

南奚欢正埋头苦思,就听到凌子斐的咒骂声,

一旁跟过来的霍奕,显然对尸体没什么兴致,只是盯着埋头苦思的南奚欢,淡淡道,

“既然没有打斗的痕迹,甚至挣扎都没有,虽然周围都是血迹,但无法确实此处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霍奕这么一点,南奚欢倒是非常认同,

“但是一路来只有尸体这一块有血迹,就算是死后转移尸首总归要有痕迹的吧,马厩周围没发现可以的血迹,甚至拖拽的痕迹也没有,死者的衣物虽然被划烂,但是没有拽的痕迹,靴子也是干净的,凶手的手法未免也太干净利落了吧,”

南奚欢想了想,

“没有发现头颅,会不会有另一个可能?凶手偷袭大脑导致昏迷,所以才更好的下手?”

霍奕眯了眯双眼,

“这么一说也有可能,只是王禄跟莺娘的死都是第一案发现场,但是丑奴却改变可杀人方式,是凶手心理发生变化,还是案发现场发什么了什么?凶手为什么要把丑奴拖到柴房行凶?”

南奚欢被自己陷入了死胡同,认为的凶手居然成了死者,这让她一瞬间摸不到头绪。

说好的第二日去镇国寺的,已经被耽搁了三天,总共已经三条人命,现在整个驿站人心惶惶就连楚成瑄都开始暴躁起来,

“朕是养了一群废物吗?在眼皮子底下杀人,还有凌子斐,你捉拿的刺客,至今都没有下落,如今死了三个人,跟你的失职脱不了干系,”

凌子斐跪在地下,满头冷汗,奈何连一句辩护话都说不出,

很快火就引到了南奚欢的身上,

“你不是自诩聪明吗?铜矿山还有棺材铺的案子手到擒来,怎么到这里就不顶用,天子眼下杀人,朕的脸面何在,朕看来不用找什么凶手了,这一定是刺客做的,现在刺客还不知道躲在哪里,随时都有生命被威胁,你们都放下这些,全力缉拿刺客,”

“不可”

南奚欢跟霍奕异口同声的说出这话,

南奚欢看了看上方的霍奕,尴尬道,

“那个,大人有高见,”

霍奕眼神锐利,

“这刺客虽然武力非凡,但是已受伤,连杀三人,还潜藏在驿站,这是分身乏术,不可能的事,再者驿站被团团包围,不可能有陌生人随意出入,而且杀人于无形,”

南奚欢点了点头,

“霍大人说的非常有理,这凶手一定是驿站的熟人,还潜在我们的身边,不抓住凶手随时都可能再出现人命,届时陛下您不光危害龙体,还有辱您的圣明,依照目前的形式来看,凶手杀的都是驿站长有干系的人,极有可能是驿长的仇敌,不排除是熟人作案,而且跟莺娘关系匪浅,所以还需强加调查王禄有关系或仇敌的人,”

“好好好,你们说的都有理,”楚成瑄捏了捏头上的太阳穴,

“我不管,你们尽快破案,这回京的日程已经耽搁了几日,朕还得去镇国寺上香呢,这里枯燥无味,可憋坏朕了,”

“······”

章节目录 第88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18) 这时代没有DNA检验,指纹系统,更没有化验,所以破案来说出了蛛丝马迹找痕迹,就只能推理了,南奚欢有些泄气了,丑奴的死太意外了。

从楚成瑄那边出来后,南奚欢跟尹一凡在案发现场又转了一圈,依然一无所获,

次日凌晨,南奚欢还在睡梦中,就听到外面的嘈杂声,

拍门声“啪啪”的作响,

“南公子,南公子,南城门发现了丢失的三个头颅,大人邀你去现场······”是黑鸦的声音,

头颅?

南奚欢一翻身,爬了起床,松松垮垮的系好衣服打开了门,

黑鸦显然也是刚刚得知消息的,所以来通知她,

“在哪发现的头颅?”

“南城门,清晨巡逻的官差发现的,在城门发现悬挂着三颗头颅,正是那死者的脑袋,都被红布包裹着,最恐怖的是,头颅被点了火,犹如点天灯一般,惊扰到安睡的城民,一时间谣言四起,有人说有是厉鬼作祟,三个人作恶太多,最终将地狱厉鬼引来割去了头颅,各种谣言让人匪夷所思,”

鬼神之说,南奚欢一直不太相信,但是她自身是传来的鬼魂,灵魂是透明的,能穿透所有物质,最多起到恐吓的作用,杀人业态危言耸听了。

南奚欢到达南城门的时候,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城门之上果然整整齐齐的挂着三个头颅,却犹如三个火球被点燃,燃起一团熊熊烈火,在半夜里果然恐怖,有几个官差爬上城楼想放下头颅,

周围的城民指指点点,

“大半夜的一定是恶鬼索命,”

“就是,怕是王家作恶多端,引来了报复,”

“作孽啊,死后都不能得到完尸体,”

“上次点天灯还是十年前,只不过这点头颅倒是难见,还好没让家里婆娘和孩子凑热闹,招惹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不好了,”

“恶鬼复仇啊·····”

南奚欢皱了皱眉,连忙吩咐黑鸦道,

“快点疏散人群,不能引起恐慌,”

这时候凌子斐带着一队侍卫团团将此地围住,

“大人已经提前疏散了人群,”

“怎么样?确定是头颅吗?”南奚欢问,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而包裹头颅的衣服是莺娘丢失的那间衣服,”

“这凶手难不成一早就想好将头颅焚烧,所以盗取莺娘的衣服?那为什么不拿王禄的?”

这些南奚欢真没有考虑到,三个头颅燃烧到一半齐齐掉了下来,

这时候的霍奕披着睡袍,正在城墙之下,看来是来的匆忙,衣物都没来得及更换,

篝火下,霍奕面色淡然,拿着棍子戳了几下,

“头颅已经被烧焦,头发跟衣服绑着已经烧没了,”

南奚欢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这才看了一眼,一股烤焦味道闻起来跟烤乳猪差不多,整个头颅与烧化的衣服融合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没有加酱汁的骨头,皮肤是酥脆的,五官只见之间积满了油和脂肪。

南奚欢忍着反胃的冲动,

“还是要把仵作请来验一下是不是王禄、莺娘还有丑奴的头颅,”

“已经在路上了,”霍奕丢掉手中的木棍,“头颅已经烧焦了,分辨不出,”

南奚欢忍不住又瞄了一眼,

这时候穿戴不整的尹一凡跌跌撞撞的凑了过来,

“咦,南奚欢你怎么来的这么快,”他一眼看到地上的头颅,

“吓,妈的,看到这玩意,几日都吃不下肉,”

尹一凡这么一说,南奚欢胃底隐隐约约有些反胃,她偏过脑袋,

“你倒是来的挺快的,这都要打道回府了。”

“你以为我有你这么好待遇,要不是听到吵闹声,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跑去找你发现你已经过来了,”尹一凡意有所指的望了一眼黑鸦,

南奚欢也觉得奇怪,这黑鸦不是霍奕的暗卫吗?怎么天天跟到自己身后,

“司马大人,你派黑鸭子过来,你不会是在跟踪我?”

黑鸦一脸猪肝色,黑鸭子?他看了看查探头颅的霍奕,龇牙列齿道,

“我······小人退下了······”

说完黑鸦一脸悲怆的离开。

赶走黑鸦,南奚欢才舒服一点,她走近霍奕身边,

“司马大人,你说怎么做,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爬上这城楼,还悄无声息的挂上头颅,然后点燃,”

霍奕抬头望了一眼城门,这城门约莫有数米高,平砖堆砌,局部墙垣用石块垒筑,,头颅就悬挂在哪城门、城楼之间城墙上,

“如果不是爬上的城楼,那么靠功力非常去,也需要很大的气力,”

尹一凡附和的点了点头,南奚欢继续道,

“你可以带我上去吗?”

霍奕摇了摇头,

“如果我一个人,说不定还可以,带上你就不行了,”

南奚欢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凶手背着三个头颅,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飞上城楼之上来挂人头,那么只有潜进城楼里去挂头颅,”

尹一凡点点头,

“夜晚,巡逻的人都很少,值守的人一般都在打盹,极有可能是从潜进来的,”

“走吧,我们去看看,”

三人一路上的城楼之上,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看来凶手杀了人,做的非常谨慎,

尹一凡悄声道,

“不会真的是恶鬼作祟吧?太奇怪了?”

章节目录 第89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19) “什么鬼不鬼的,活着的人比死人可恐怖多了,”

“啊?你是不是被案件给弄傻了,活人有什么可怕的,死人化成恶鬼吸你血啃你肉,这才叫恐怖呢,那人活人比死人恐怖的,”

尹一凡作势还要向南奚欢扑去,

南奚欢向侧面躲过,两人开始打打闹闹,南奚欢调侃道,

“还不信了,就比如说,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一个死了的人,还有一个杀人犯,到底是谁比较恐怖,”

尹一凡一时傻了眼,这个问题,好像真的有些难回答,

“难怪装成男人,连尸体都不怕,你还是不是女······”

南奚欢还在跟尹一凡在碎碎念,独自行走的前方的霍奕蓦然回头,眼眸带着几分凌厉,

尹一凡一愣,要说的话憋到了嘴里,

“司···司马大人·····”

这才惊觉,把人晾在一边,在私底下不太好,

南奚欢有些心虚,就像是上课的时候,偷偷跟同桌讲小话被发现后的尴尬,

“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霍奕眉目一转,看向城楼之下,

“你们两个很熟?”

尹一凡挠挠头,以为霍奕只是好奇,老老实实的回答,

“回司马大人,我两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自然关系也很好,”

“尹一凡,以你的身份有没有想过报效朝廷,如今虽然边关平和,将士之才不也乏,如果有你存在自当如虎添翼,”

“?”

尹一凡思索半晌,

“谢大人抬爱,只是小人跟奚欢一样,闲散惯了,受不住军队的严加管束,”

霍奕抿了抿唇,

“你考虑考虑,不用这么着急回答。”

霍奕居高临下的站在城墙之上,夜幕的月光洒下暗淡的光辉,看起来像渡了金光,南奚欢咽了咽口水,很奇怪,这霍奕是在挖她的人?

三人再次下来的时候,许是凌子斐的命令,刘也带来了李彩娥来辨认尸首,

谁知李彩娥看见烧焦的头颅,大喊了一声,

“鬼,鬼,恶鬼,一定是她做的,是恶鬼作祟,是恶鬼杀了她们,她是来索命的,都得死,大家都得死,”

周围弄得人心惶惶,

南奚欢还没弄清楚状况,凌子斐啐了一声,

“靠,让她辨认头颅,却发疯了,真是疯女人,”

李彩娥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挥动着手臂,歇斯底里的,似乎要将自己的喉咙给吼破才肯罢休。

南奚欢太阳穴突突的痛,这前妻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真是绕的头昏脑涨,莫不是真的鬼上身了?

老刘蹲在地上,看着南奚欢跟尹一凡,

“确认头颅两男一女,按照骨骼还有牙齿来判断,应该是那三具尸体的遗失的头颅没错,其中有一男性头颅头骨有裂缝,似乎遭遇重击后,形成了骨折,其余的暂时还没看出来什么异样,须带回去详细再做报告。”

南奚欢点了点头,

“那头颅上重击的伤,是不是有可能造成昏迷呢?”、

“按照力度和裂缝来看极有可能,”

南奚欢咬了咬手指,那便可以断定是丑奴的头颅,对第一案发现场更加模糊了,这样说来丑奴极有可能头部遭遇重击昏迷后,再被割首,

“案件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霍奕皱眉,,

“也许我们都想错了方向,”

“究竟谁这么大的胆量在皇帝眼下杀人,”

南奚欢正暗自惆怅,蜷缩在地的李彩娥,突然转身拽住她的手,

“是鬼,她变成恶鬼了,是她从地狱来索命了,都活不了,统统都会为她赔命,大家都会死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南奚欢挣脱不开,尹一凡一把拽住李彩娥的肩膀,将人拖飞,

“你到底说的是谁?”

“疯子的话你也信?”凌子斐拿着刀,脸上有凝重,

“说不定幕后指使者就是她,为了掩盖事实真相,在这里装疯卖傻,现在人都死光了,她就将责任丢在了鬼的身上,”

南奚欢看了看李彩娥的模样不太赞同,

“她面色恐惧不像是装的,如果这是装疯卖傻那么这个李彩娥演技就是太厉害了,况且就算她杀莺娘跟王禄,没必要连着丑奴也杀了,这不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吗?”

“赞同,”尹一凡点了点头,

“自从三人死后,李彩娥被押监了,根本就没时间接触外面的人,亲自去挂头颅就更不可能了。”

“杀人就杀人吧,这凶手也太变态了,还将头颅悬挂在城楼点燃,搞得跟点天灯一样,”

点天灯?

南奚欢看了看李彩娥,她还在独自呢喃,

“是她,是她,就是她······”

据她所知,王禄的前妻木英就是被点了天灯,她当时还惊叹了许久,对这样的酷刑表示极度的不满,难不成真是木英的报复?

李彩娥抓着脑袋,左右摇晃,

“对不起,对不起,是他们害的,不是我,不是我,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南奚欢只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90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20) 李彩娥稳定了情绪,才说出了王禄前妻木英的事情。

十六年前,木兰父亲是上面指派的巡检,无品级的武官,但是在驿站和这方县城一直都是耀武扬威的存在,名叫木二,别人都叫唤木老二,木老二做过几年生意,积了不少钱财买下的官职,如今年老体衰,不便当差,因为想为自己的独生女木英招赘,好把职位让给招赘的女婿,

木英从小就其貌不扬,小时候还沾染过天花,脸上全是坑坑洼洼的痘疤,半边脸上还有一大块红色的胎记,是这县城里面公认的丑女,虽然心地善良,却一直无人敢娶,年近二十也没找到合适的女婿。

木巡检为此操碎了心,眼见自己的身体是日况愈下,一群好事的手下帮忙出谋划策,当时的驿站长还是李彩娥的父亲,他调笑道,

“这多简单,只要给足礼金,找个外地不知详情的人,定能觅得佳婿,”

木巡检如醍醐灌顶,他最不缺的就是钱财,后来干脆大肆悬赏,要找外地的女婿,向外宣称,取娶得自己女儿,嫁妆百金,继承驿站巡检的职位,这消息一出,引起了一片哗然,来的外的人趋之若鹜,

都在想有钱财地位,就算丑媳妇又能丑的了多少。

果然木巡检物色到了一个完美的人选,这就是现在的驿长王禄,

王禄本是偏远山区的农夫之子,父母双亡,家庭破败,饥不果腹,但是有些文采,有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一来二往就被央来了木巡检家中参观,跟木巡检见了面。

王禄年轻的时候生的玉树临风,是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又略读一些诗书,木巡检是极其满意。

王禄起初并未见过木英,只是听闻坊间的人说,木英长的奇丑,那次上门,王禄还询问了木巡检,

“木英姑娘怎么不见出来相见?”

木巡检有意遮遮掩掩,

“真是不凑巧,她前两日卧病在床,无法见客,不过你放心,她虽无沉鱼落雁之姿,但是从小知书达理,针线活也是极好的,又烧的一手好菜,性格也极其温顺,”

王禄出生乡野,早就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乍一来到县城,

被木巡检家的堂皇被惊艳到,自然也没太在意这方面,况且他那时候的想法是娶妻是为了传宗接代,小妾才需要貌美如花,所以长相什么的都不重要,再者,他家中破败,就几亩田地,读书人受不了这种艰辛,如果能继承巡检职位,以后不止衣食无忧,还能前程似锦。

双方很快就洽谈了婚事,入赘礼金为百金,在驿长的主持下,开始操办入赘婚事,婚礼当晚王禄搬进了木巡检家中。

家中筹办这婚事,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就这日王禄跟李彩娥相识了,

李彩娥作为驿长的女儿自然走到哪里都是聚光的,李彩娥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忍不住对王禄多看几眼,况且木英的丑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忍不住为王禄叹可惜,那时候两人就产生了暧昧情愫。

婚事开始,木巡检引着新娘子木英出现,木英带着红盖头,又是低着头,所以王禄并没有看到木英的长相,只是身材倒是聘聘袅袅,早就听说木英长得不漂亮,王禄对新妇容貌亦无奢求,但终究是抵不过好奇的诱惑,

新房喝交杯酒,王禄战战兢兢的挑开红盖头,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比妖怪还恐怖的脸,王禄瞠目结舌,可他已经骑虎难下,又不甘心错失良机,只得安慰自己‘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硬着头皮喝下喜酒。

那一晚自然是无比忐忑,在外面敬酒一直都不敢回新房,结果喝得烂醉,离席宴催吐,便遇到了在府中游玩的李彩娥,这样一对比,这李彩娥简直是美如天仙,还有这么好的家世,

忍不住上前搭话,两人一来二往倒是越来越熟稔了,李彩娥年少不谙世事,随着王禄的可以接近,一颗心便放在了王禄的身上,

王禄长得俊,办事也机灵,木巡检对他是极其满意,木英待王禄也不薄,甚至是极好,有求必应,有问必答,典型的贤妻良母,而且木英从第一眼看到王禄便春心萌动,越是敬爱。

然而丑妻的痴心反而让我王禄坐如针毡,新婚时的礼金和职位的俸禄带来的满足感还能缓解心中的烦闷,谁知一年之后,木巡检去世了,少了木巡检的威慑,王禄对木英的厌恶之情与日俱增,跟李彩娥倒是走的越来越近,

就这样对比的情况下,王禄也知晓了李彩娥对他的心思,便半推半就的表白了自己的心思,与李彩娥厮混在了一起,两日就这样发展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91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21) 终究纸是包不住火了,王禄跟李彩娥的奸情被李驿长发现了,也许是王禄的故意为之,让李驿长知道了两人偷鸡摸狗的事情,

李驿长责备是责备了,但是女人的贞洁在这县城确实极其看重,如果被旁人知道去了,李彩娥不禁名声不保,就连性命都堪忧,

但是他的女儿,自然是天之骄女,又怎可给人做妾,况且王禄现在的钱财比他还多,不能失了钱财。

李驿长只能邀来王禄商议,

“要不然你就休妻,将彩娥抬为正室,你若肯依了,便保你一辈子送你青云直上,如若不答应,便就此剐了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王禄本来就有这样大打算,自然就一口答应,

“但是属下该当如何休掉那个丑八怪?”

“好办的很,在不闹出人命的情况下,只有逼走木英······”

李驿长给王禄出了一个馊主意,片刻后王禄便离开了驿站,自那日起,王禄就开始大肆挥霍财务,典当家中的衣物,挥霍无度,一段时间木英家的日子就捉襟见肘,无奈之下,木英只得辞退家中唯一的佣人,王禄时常夜不归宿,木英值得独守空房,虽然心生怨恨,但也是爱王禄的。

某日李驿长送信到木英的家中,邀请木英到驿站来一趟。

到了傍晚王禄没有回来,木英锁好了门,登门拜访,

驿长将木英带到大堂道,

“实不相瞒,我今天请你来,是为了和你商量商量你夫君的事情,别看的夫君老实巴交,长得忠厚,其实啊,是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娶你就是为了骗取你的钱财,早就在红楼有个相好的叫做莺娘,近来又沉迷赌博,他败光礼金,还要为莺娘赎身,整天泡在红楼里,荒淫无度,官府命令禁止赌博嫖娼,如若此事让上头知道了定会将他革职查办。你好歹是他的妻子得负起责任,让他回归正道,长此以往,木家巡检职位就不保,我与令尊私交甚笃,也想帮你们木家一把,可我毕竟管不了人性,有很多话说不得,不如你去劝劝他?”

木英又羞又恼,哭着发了一顿恼骚才回家,家们依旧紧闭,王禄还未回家,其实王禄一直在驿站客厅的隔壁偷听呢。

次日一早,木英来到佛堂诵经,就这时候王禄回来了,道,

“为夫昨晚回家一看,家中竟无一人,你究竟上哪去了!做妻子的不守妇道,到处乱跑,成何体统。”

木英去驿站家,并未做任何亏心事,再者王禄出门在外拈花惹草,又是沉迷赌博,反倒是倒打她一耙,木英眼泪就哗啦啦的掉了下来,

“老驿长叫妾身去了一趟,妾身便去了,妾身才出门一会,夫君就勃然大怒,敢问夫君昨晚又身在何处?莺娘又是何人?夫君如若不信任妾身,可以找驿长大人对峙。”

“岂有此理,管起我的事了,就算是驿长大人找你,他也不会再为夫不在的时候勉强你过去,”

王禄扑到木英的身边,抡起拳头就是一顿毒打,木英嚎啕大哭,家中又无他人,王禄揍了一顿木英,打的披头散发才扬长而去。

木英被打的站不起身,躲进被窝里一会,越想越难受,抄起剪刀想要自寻短见,但她转念一想,自己不能这样死,她寻思着王禄其实没有那么坏,只是猪油蒙了心,多加改正就会变好的,她立刻丢下剪刀去找李驿长,

木英冲过去,殊不知,驿长已经等待了很久,

“天啦,你这是怎么了······”

“王禄对我拳打脚踢,妾身···妾身求驿长寻回王禄,回头是岸啊,他是被外面的女人蒙了心,”

木英瑟瑟发抖,泪流满面,

“王禄怎么会如此狠毒,也难怪你会气成这样······可我看王禄这毛病是改不了啦,这是天性,你都被他打成这样了,还想着跟他一起过日子?我认识令尊,现如今跟王禄关系也不错,两边都不能偏袒,可是事情在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儿啊······要我说,还不如干脆和离,他跟你成亲的时候是交了彩礼的,买下了巡检职位,是不能随随便便赶走他,但你可以主动提出和离,找户人家,当个两三年差,攒点小钱,反正你还年轻,到时候我顶负起责任,给你找个好归宿。”

木英哭声更大,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行不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怎可随随便便的和离,我相信夫君还会改过自新的,”

驿长见这招行不通,只能悻悻道,

“那么你再回去考虑考虑,如果想通了和离,我便帮你做证人,”

木英回到家,家中来了一群凶神恶煞,押着王禄正准备走,

木英连忙上前,

“这是怎么了?你们要干什么?”

为首的押着王禄,扬了扬手中的契约,

“王禄欠了我们赌坊五百两,现在房子抵押,还欠三百两,只能抓人了,你是她妻子一并带走,”

章节目录 第92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22) 王禄摇头,一脸悲怆的假意为木英开脱,

“她不是我的妻子,我们已经和离了,”绘声绘色的表演,差一点掏出心来表示自己讲的话是真的,

凶神恶煞的打手显然不相信,

“没有证据的事情,我怎么相信你们是忽悠我们的,”

王禄听着,用下颌点了点胸口,示意他们看过来,

“和离书还在胸口,不信你们看,”

赌坊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在他胸口掏了掏,果然找到了一封和离书,

看了一眼,凶道,

“忽悠老子呢,上面都没有女方盖章,”

木英六神无主,本来就性子怯懦,被这么一吓唬腿都软了,

“夫君,这究竟怎么回事,和离?”

王禄挣开赌坊的人,在木英耳边道,

“你就盖个章吧,暂时和离,不然我们两个都被抓走了,届时出都出不去,留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等着你找法子回来赎我,”

见木英一副要哭的模样,还一直在摇头,他不由的加重语气,

“当务之急。是要把这个和离书签了,你不要犯傻啊。”

木英一时焦急,又没什么主见,被催促下,稀里糊涂的就盖上了手指印,哭哭唧唧的看着王禄被带走了,家里没人她也找不到商议的人,只能去找李驿长,

恰巧遇到了李驿长的堂弟弟李前程,李前程流里流气,当下没好气,

“驿长外出了,没半月是回不来,”

木英向李前程阐述了自己的困难,李前程沉吟了一下,

“欠账还欠天经地义,三百两确实是拿不出来,不若你去凑点钱,或者干活去赚钱赎金,好早日赎回相公,我会以驿长的名义找赌坊的人商议,让其宽容宽容,”

木英感激涕零,便急急忙忙在李前程的引荐下,到了很远的河道干活挣钱,

木英一日干三分活,白日里挑重物到马头,黄昏糊灯笼,晚上做针线活,这样过了三个月,直到一次晕倒,才发现自己有孕在身了,

木英又是高兴又是悲哀,相公赎不回来,又身怀六甲,生活凄苦,但却是充满了希望。

某日,木英在后院糊灯笼,贩卖灯笼的小贩走进院子,他之前跟木家有过生意来往,所以认识木英,看着她渐渐大起来的肚子,

“哎呀,这不是木家的小姐吗?早就听说你和离后就离开了木家,怎的在这边河道,你······可回过驿站?”

木英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并未和离,家中出了点事,夫君为了保我安全,才做出和离的举动,相公被捉之后,妾身一直在河道干活,好早日赎回相公,所以从未归。”

小贩脸色有些古怪,

“咦,莫非小姐一无所知?······不久前王禄巡检娶了李驿长的女儿李彩娥,已经入住了木宅。”

“什么?此话当真?”木英差点晕厥过去,

“千真万确,据说李达驿长早就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王巡检,所以联合起来演了一场好戏,为的就是逼走你,看你蒙在鼓中,真是可怜,王巡检什么拈花惹草、沉迷赌博,为的就是将您赶走,”

“什么······岂有此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木英恍然大悟,捧着大腹便便的肚子,气得双眼吊起,她皮肤本来就坑坑洼洼,眼角又有斑点,加上怀孕后不日不夜的干活,头发也是皱巴巴的,一生气更像是恶鬼幽灵,吓的小贩撒腿就跑,

木英一路失魂落魄的拿着赚来的十几两银子直奔驿站,

经过两天一夜才回到驿站,

此时的王禄正跟李彩娥在木家伉俪情深、亲亲我我,

木英冲了进去,将门口的挂饰和花盆摔的稀巴烂,边哭边闹,一时悲愤难鸣,

王禄请了不少下人,这么会坐视不管,任孕妇在此撒泼,随即拦住了木英。

木英声泪俱下,试图挽回王禄的心。

“夫君,你怎可另娶他人,我有了你的孩子,你看都八个月大了,就快出生了,”

李彩娥脸色聚变,王禄怕惹到李彩娥,厉声道,

“哪来的泼妇,我们早就和离了,你这大肚子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还赖在我身上,”

木英哭的撕心裂肺,

“这就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能不认,”

木英哭的声声切切,却也知道无法挽回,良久,抽泣道

“相公,我不做大,只让我回到你身边可好?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啊,求你了······”

王禄只觉得看到丑陋的木英就倒胃口,吩咐下人将木英拖了出去。

李彩娥当即就发了脾气,

“你不是说你只爱我一个人,没碰过那个丑八怪,你在骗我?王禄你就是禽兽,你处理好这件事,我就回娘家,爹爹来公证,让你没好果子吃,”

王禄举着手发誓道,

“娘子,我是真的没碰过,不知道她是哪来的野种,现在大着肚子赖在我头上,如果真是我的,为何都要临盆了才来找我,”

木英只觉得晴天霹雳,她想象不到王禄是这样的人,这一切都是骗局。

此时李彩娥眼神转了转,带着几分疑惑,

“如果不是你的,她又未再婚,那么就是败坏世俗,不守妇道,现如今天天在我家闹,我要去父亲那里告一状。。。”

王禄张了张嘴,最后想说的话也没说出口,这孩子按月份算,应该是他的,他那次醉酒后会碰木英,王禄打了一个寒颤,前程重要,不能因为一个丑八怪毁了自己的后半辈子,

想想木英就倒胃口,他闭了闭眼,也就任由李彩娥去告状。

章节目录 第93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23) 后来木英被抓了,外面传的沸沸扬扬,大概都是,木英和离后,竟然怀了孩子,怀疑孩子是野种。

遭到万人唾弃,过得是举步维艰,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最后生下孩子后被点了天灯。

南奚欢听完木英的故事后,整个人瞠目结舌,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无耻的渣男人,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难怪李彩娥会嚷嚷着厉鬼复仇,心中有鬼自然会恐惧厉鬼复仇。

无形之中王禄的死、莺娘的死,还有丑奴的死就有了联系,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仇杀,

莫不是木英死后真的化成了厉鬼?一直蛰伏在身边,伺机报仇?

但就算木英是厉鬼复仇,但是为什么也连丑奴也杀了,丑奴可是木英的孩子,木英可怜,那孩子更是可怜,

南奚欢心底泛起难受,想起初见丑奴时他的担惊受怕,他应该也很在乎自己面貌的,他活的太辛苦,

这个世界都亏欠他的,亏欠的太多。

“在想什么?”

突兀的声音响起,南奚欢才发现霍奕还在身边,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

南奚欢愣了愣,

“在想究竟是不是仇杀,”

她叹了一口气,“如果说是仇杀的话,就算死了王禄还有莺娘但也不应该是丑奴,按道理说,死的就应该是李彩娥,所以根本无法判断是不是仇杀,也许只是什么变态杀人狂,觉得好玩肆意杀人,但也不符合逻辑,跟点天灯这事有联系的也只有木英的死了,想不通,”

霍奕抿唇,看了看昏暗的天空,

“也许我们想错了方向,先放一放,换个思维来想一下,凶手杀死王禄跟莺娘似乎本来就是计划之中的事情,有条不紊,非常精细,就连王禄幽会莺娘的时间地点都非常准确,莺娘的死更加,凶手还更换了衣物,甚至留下血脚印嫁祸在李彩娥身上,但是丑奴的死,却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说明凶手很仓促的杀人,或者是临时起意,也许丑奴知道了些什么,又也许凶手有丑奴不得不死的缘故,”

经过霍奕的点拨,南奚欢倒是通透了许多,

“说的好像挺有道理,丑奴的死就是一场意外?”

围观的人群正在撤离,凌子斐也安排人手将头颅运了回去,此时留在这里的也只有霍奕跟他手下,还有她跟尹一凡,天色好像是又要下雪了。

南奚欢看了看天,伸手不见五指,北风倒是一阵一阵的呼啸而来,她缩了缩脖子,

“怕是要下雪了。”

“都回去歇息吧。”

南奚欢点了点头,有些疲惫的挪动这脚步,这时候霍奕迟疑了一下,开口,

“等等······”

南奚欢有些疑惑的回头,

“怎么了?”

霍奕愣了一下,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吞了下午,

“没什么,早点休息。”

南奚欢挠了挠头有些莫名其妙,总感觉霍奕像是有什么话要问她,但最后还是憋住了。

第二日的一大早,南奚欢便被门外的尹一凡叫醒了,

“南奚欢快出来,下大雪了,”

南奚欢睡眼朦胧,推开门,就见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比上次的雪下的还要大,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对面的人工湖已经结了厚厚的冰,不少人正在冰上戏耍,

尹一凡笑道,

“看你这段时间一直愁眉不展,走一走,不禁能放松心情,还能适当舒缓压力,”

尹一凡倒是说的不错,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按案件的事情,都没有自己的空间,难得下雪,出去走走也好,

两人踩在雪地里,雪厚度已经到了脚踝部,脚底“咯吱咯吱”的声音,让人心情都舒爽起来,

人工湖的下人们鞠着雪在雪地里滑动,

南奚欢灵机一动,将靴子底下按上竹片,用木栓子固定好,果然简易的滑雪鞋就弄好了,

她试了一下,还不错,虽然不太稳,也能体会到滑冰的乐趣。

雪下的很大,怕是今年最后的一场雪了,霍奕从楚成瑄那边归来,便看见看见假山下的南奚欢,她把弄着靴子,动作认真,用工具将竹板安置在木质靴上。

霍奕的心一下子柔软了起来,一瞬间仿佛看见了楚承欢的影子,他是什么时候见到的楚承欢,大概是十五年前,那年十四东征大岛国归来,

万人攒动的街头,楚承欢跟容誉和江子睿那几个小子趴在墙头,他自然识的大成的长公主,很难想象本应该知书达理的长公主殿下,却这般的调皮,他只是担心她的安危就多看了几眼,

半月后庆功宴和长公主的生辰撞在了一起,陛下在宫中大宴,他从来就讨厌这种冗长的宴会,便让霍然代替自己参加宫宴,他在家中躺了一日,难得的安逸生活,

霍然回来后一直都在说十岁的长公主,霍然总是脸上带着笑意,怎么办,那么美好的女孩,他想攒在手中,起初他还觉得不以然,直到后来的后来。

孝妃娘娘去世,太医查出是淑妃做的手脚,其实大家都明白,这不过是乾成皇削弱秦家的手段,

那日的黄昏,她跪在御书房前,就像一棵白杨,奈何动作太多,跪倒在地的膝盖痛的她倒抽一口气,忍不住一只手在地上痛的扣地板,面色还得保持淡定,

他忍不住好奇霍然口中的长公主,

天色快要下雨,他最终还是开口,想劝她回去,

楚承欢跪的虔诚,越忍不住小动作,一点都不标准,却大有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一个响雷劈下来,楚承欢抖了一下,他在角落忍不住笑意,

果然她还是失败了。

她在殿上找乾成皇求情,央求要去岭南守孝妃陵墓,那样毅然决然,小小年纪如此有魄力,她说的声泪俱下,他忍不住对这么长公主越发好奇,

霍家崇武,代代相处从不允许有弱者,而生为嫡长子的霍然,从小便双腿畸形,不良于行,再者体弱多病,霍家又怎么允许霍然以嫡长子的身份存在,那可是霍家整个家族的耻辱,刚出生便宣称死亡养在了别院,皇家乃至整个大成都不知道霍家还有一位大少爷叫霍然,

章节目录 第94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24) 然而他跟霍然兄弟之间的感情极好,

姑姑去世,霍然的病情加重,家父不让养在府中,他至今记忆犹新的是那一次,

霍然在岭南修养,他偷偷的去岭南探望,那时候的霍然很开心,

这才发现,霍然去岭南是为了楚承欢,他们看起来很亲密,他第一次感觉到欣慰,霍然愿意接纳他人了。

楚承欢手把手的在雪地滑行,不知道那一刻心情,他突然觉得羡慕,

她的表情专注,雪花落下唯美。

霍然得知他的到来,匆匆过来,生怕被别人看见,催促着劝他离开,他那时候还纳闷,

结果霍前脚然刚走,楚承欢追了过来,想来把他当成了霍然,拉着他的手,

“咦,你的手刚捂热,怎么又凉了,对了刚刚教到哪了,我们继续,咦,你的靴子呢,不会弄丢了吧。来我给你重新找一双,”

那双很丑的靴子,很挤脚,现在根本就穿不了,却一直还在。

三年之久,孝妃的事情有了反转,长公主被接了回来,她再一次见到了她,长成了大姑娘,她把他认做霍然,挤眉弄眼的想套近乎,

他突然心生恶意想挑拨两人关系,楚承扶所作所为确实血腥,他训斥了一顿,突然冒出来的她,护犊子一样护着楚承扶,

张牙舞爪的她,不知为何让他心底产生了异样,他们霍家确实亏损了她,所以他很愧疚,他年少轻狂,却也跟许多习武之人一般,满腔热血,眼中容不下沙子,所以愿意扶持她跟楚承扶也是认真的。

算命的曾说过,霍然活不过二十,然而没到二十就死了,在从岭南回来的那年冬天坠湖了,

他想不通,回到将军府还笑意盎然的霍然,怎么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段时间,霍家不敢承认霍然的死,霍然到死没有体面过,他恨霍家,所以大吵了一顿,关系一度恶化,

此后一直投身于军营中,

后来魏昭青央他去皇家书苑代课,他便去了,

与楚承欢已有许久未见面,

她忽然抱住他的腰,

“我找你好久你不理我,霍老将军也不准我见你,赤鸢也不见了,你是不是讨厌我了,父皇本来打算让我嫁给你,霍老将军拒绝了,后来父皇把我指婚给魏昭青,”

“我不要,我决定了,我要嫁给你,我喜欢你,我想守护者你,陪伴你一辈子,”

楚承欢又把他当成了霍然,

“你可认清楚了我是谁?”

“霍小将军,你是不是傻了,”楚承欢本来是娇嗔的语气,却抑制不住的哭了起来,眼圈跟鼻尖都在泛红,

“你是不是因为冰湖的事生我的气,我很抱歉,但是我不愿意失去你,”

原来霍然是因为楚承欢去的冰湖,而东湖还被楚承扶做了手脚,他手脚冰凉,想杀了她的冲动都有,但头脑清晰的意识到,霍然并没有告诉她,他跟霍然是两个人,

他一瞬间有些茫然,想起那日父亲带回来霍然的尸首,手中还攒着一块女性布料,保持着僵硬的姿态,霍然是想保护楚承欢的,他该拿她怎么办,楚承欢怕是霍然最后的光明。

楚承欢哭的稀里哗啦,他想告诉她,他并不是霍然,那个温润如玉的霍然已经去世了,但是看着哭的不可抑制的她,突然说不出话来,

父亲一再警告,不许透露霍然的一丁点消息,霍然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而面前的始作俑者却在面前,他有恨意,更多的是五味陈杂的情绪,

后来的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他才知道楚承欢有多爱霍然,爱到有多卑微,甚至不惜性命,霍然什么都没有,却拥有天下最好的,他什么都有,却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

······

霍奕站了一会,雪花还在下,他伸手接住,亲眼见到,冰晶一样的雪花在手中融化,心情却抑郁了起来。

“走吧,”

南奚欢拿着弄好的滑冰靴子沾沾自喜,正准备拿来试试,却发现钉上竹板后的靴子必须垫厚厚的垫子才硌脚,但是垫玩靴垫后就异常挤脚。

尹一凡似乎察觉到她的不舒服,开口道,

“怎么?靴子不合脚?”

南奚欢愣了一下,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走,我们去看看尸体,”

“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丢下靴子连忙往回跑,一转角就遇到准备离开的霍奕,南奚欢住了住脚,行礼道,

“司马大人,”随后眉飞色舞的道,

“大人,我想我应该知道为何丑奴会死了,”

霍奕眉目一挑,看着眉飞色舞的南奚欢,

“所以?”

“走,去停尸房再详细解释,”说完拉着霍奕的手直接往停尸房奔去,生怕耽搁了时间,

霍奕的手被南奚欢冰凉的手握着,一路跑的有些焦急,也许两只冰凉的手能互相温暖,没想到,渐渐的手开始回暖。

三具无头的尸首全部摆放在了停尸的祠堂,尸首都盖上了白布,南奚欢对着尸首咽了咽口水,直接找到丑奴的尸首,

掀开白布,直接找到丑奴的下肢,类似女鞋的灰色鞋子,丑奴穿着异常的挤脚,南奚欢取下靴子,直接拉扯下长筒袜,果然脚因为鞋子挤脚,勒出了紫色的印记,印记周围还长了不少尸斑。

“这,有什么关联?这鞋子李彩娥的婢女已经承认是她的鞋子,挤脚也是情有可原,”

南奚欢摇了摇头,

“那婢女的脚大,所以这双鞋跟普通男子穿的鞋子差不多大,挤脚情有可原,但是那天我看到的丑奴穿着这双鞋子明明还有些显大,”

“你的意思·····”

“对,尸首没有变肿大,那么只有一颗可能,这首尸首不是丑奴的,”

霍奕看着胸有成竹的南奚欢,眼神眯了眯,

“还有其他的证明吗?”

南奚欢不说话,只是上前掀开所有的白布,

尸体是裸露着的,因为密密麻麻的刀伤,所以青青紫紫非常瘆人,南奚欢直接看上尸体的肩头,

“那日,丑奴跟驿站的家丁发生争执,肩膀还有一处衣服破了口子,可能磕到了石头,渗出了血,但是死者肩头皮肤白白嫩嫩,虽有刀伤,但是肩膀无磕伤,”

尹一凡点头,

“对,这个我亲眼所见,”

南奚欢转过身,看向尸体的手指,

“丑奴常年干重活,手掌不会如此细嫩,甚至手无老茧,所以这尸体并不是丑奴,”

章节目录 第95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25) “死的不是丑奴?”

周围的惊讶声四起彼伏,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南奚欢继续道

“如果我先前的猜测没错的话,丑奴其实就是凶手,还聪明的移花接木,诈死来逃出嫌疑,”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起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一系列的案件就说的通了。

霍奕眉头皱的越深,

“假设丑奴就是真凶,那么还潜伏在驿站,自然不会逃之夭夭,他为了复仇,最后杀的一个便是李彩娥,毕竟李彩娥在木英点天灯的事件也是罪不可赦的,罪孽的源头便是李彩娥。”

霍奕转身对着身旁的人道,

“黑鸦加派人手,守住李彩娥,”

黑鸦领命,连忙下去。

霍奕这才详细看了看尸体,

“那么这具尸首又是谁的?”

南奚欢围绕着尸首转了一圈,

“死在驿站的自然不会是外人,也有可能是丑奴认识的人,排查一下,驿站有没有人失踪,就能找出来是谁了,”

“白雀”霍奕叫唤道,

“让凌子斐去排查一下,”

就在众人屏息凝气等候的时候,

凌子斐大刀阔马的跑了进来,

“大人,刚刚遵从您的命令,里里外外的排查了一下,发现其中一个叫李前程的驿卒失踪了,”

李前程?

南奚欢觉得这就合理了,

“当初李前程在这中间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而且还经常虐待丑奴,那么证明丑奴杀了他是情理上的事情,”

“这么说,丑奴会不会逃走了?”

“不会,”南奚欢果断道,

“我想就算是走,他杀完人就逃走了,但是李彩娥还活着,他在等待时机。”

霍奕跟她的想法相叠合,

“只是我们在明他在暗,很难办。”

南奚欢眼眸微转,

“我有办法,可以先将李彩娥秘密转移,我们可以派人假扮李彩娥,引蛇入瓮,”

“说说你的计划,”

南奚欢兴致盎然的趴在霍奕的肩头,悄声道,

“我们先放出消息,按照宣扬一样,请来道士当做是厉鬼杀人,让丑奴放松警惕,秘密转移李彩娥后,表面上放松警戒,让人假扮李彩娥在房中,就等着凶手上门,再将其团团包围。”

霍奕眯着眼睛,盯着古灵精怪的南奚欢,虽然是旁门左道,但是却很受用。

当天下午,凌子斐救在外开始散播消息,大致是凶手是恶鬼作祟,陛下将不日返京,

次日驿站挂满了符咒,还请了不少牛鼻子老道士做法事,外面百姓碰到驿站就绕道而走,倒是楚成瑄有些紧张兮兮,

“这法子行的通吗?会不会危机生命,倒是苦了南爱卿,还得扮成李彩娥在这房子里守株待兔,”

此刻的南奚欢披了一件李彩娥的外袍,正在帮突然驾到的楚成瑄斟茶,本来她在这主室枯坐着,没想到楚成瑄从霍奕那里得知了全计划,所以过来凑凑热闹,

“司马大人在周围安排了不少的暗卫,已经信誓旦旦确保过下人的性命无忧,若真出事了,只能找霍大人索命了,”

南奚欢这是玩笑话,楚成瑄咧嘴笑了笑,

“司马大人可是鬼见愁,不过你放心吧,他啊,已经悄悄搬到了隔壁,有他在,怎么都不会有危险,”

南奚欢忐忑的心底,这才有点安慰,虽然她是自己提出这样请君入瓮的计划,怕把丑奴不上钩,亲自上阵,但是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成功,最关键是如果霍奕的安保不上道,那么她就得嗝屁了,

自己做诱饵,实属无奈之举,关键是驿站的婢女没有一个会习武的,也没有跟李彩娥身形相像的,挑选了那么久,只能自己亲自上阵,

“那倒是,全靠仰仗司马大人,不过陛下,您还是不要来这边,毕竟您的身份特殊,又跟李彩娥没什么联系,会打草惊蛇的,”

当然楚成瑄不爱管这些事,神秘兮兮的开口,

“我来这是另有目的,茶水就不用了,你上次制作的滑冰靴子还能做一对吗?”

“啊?”

“就是那个竹片按在木履靴的那个玩意······”

“那个啊,突发奇想做的,上次不合脚送给了一个婢女,要不下人再帮陛下做一双?”

楚成瑄等的就是这句话,一双眼睛如弯月一样眯起,露出甜甜酒窝,

“那就这么说定,我明早来取,待会吩咐禁卫头领陆澈将木履和工具送过来,”

楚成瑄说完就转身离开,

南奚欢在原地干瞪眼,这皇帝能不能靠谱点,她是办正经事,随时是要丢性命的,怎么跟玩似的。

果然不一会陆澈就送来了工具跟木履,为了打发时间缓解紧张,她便开始聚精会神的制作滑冰靴子,其实制作起来很简单,就是将竹片镶嵌进去,然后铺个面,只是为了美观,南奚欢做的精细起来,不知不觉就过了几个时辰,天色已经黑了起来,

有婢女点好蜡烛就离开了,每分每秒都难捱,更何况即将面临的是杀人割首的凶手,逐渐有些焦躁起来。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一阵清新的香味传来,南奚欢手顿了顿,后知后觉这味道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晕晕沉沉了,

这气味就像是煤气,起初只是一丁点异味,不知不觉的渗透,她想站起来叫人,却动弹不了分毫,难不成是传说中的软筋散?

想到前几个人的死状,南奚欢恍然想起,既然没有中毒迹象,不证明没有被迷香迷晕,就算再精明的仵作,也只能查探胃底和血液里的毒药,而这种类似于麻醉药剂的其实很难查探出来,心底“咯噔”了一声,糟糕了。

周围静悄悄的,连针掉落地都能清晰可闻,察觉到有脚步声在慢慢逼近,南奚欢心底七上八下,她干脆趴在桌上,用衣袖沾染茶水,然后捂住口鼻,

隔绝了淡淡香气的味道,南奚欢恢复了不少体力,脚步越来越近,就在靠近身边,她只能孤注一掷的,抄起杯子直接朝着身后人的脸面袭去,不希望能砸到背后的人,引起响动也好。

章节目录 第96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26) 来人身子一偏,躲过了袭来的茶杯,“咔擦”一声,杯子掉落在地,砸出清脆的响声,

南奚欢回头,就见丑奴穿着黑色夜行衣,头上罩着黑色斗篷,整个人像暗夜行走的修罗,手中还拿着那把斧子,

南奚欢心都跳了起来,她现在丝毫都不是丑奴的对手,连叫唤的声音都响不起来,扬手要将桌面的东西扫在地上,想制造出动静,以引起外面的人注意,

“你······”

丑奴也看了出来,发现她并不是李彩娥,眼神闪过诧异,眼尾瞄见南奚欢的动作,似乎已经预料到她要做什么,瞬间接近,扬手将南奚欢劈晕了过去。

南奚欢感觉到脖颈上的剧痛,眼前一黑,人便没有了知觉。

丑奴将人直接扛上肩头,眼眸向周围扫了一圈,

外面有人听到了动静,在询问,

“公子?可是有什么事?”

刚刚杯盏落地的声音很响,怕是引起了注意,

丑奴飞快转身,疾步的从暗门直接进入到佛堂,转动后方的佛像,底下显现了一个暗道,

这是驿站以前为了逃生建的暗道,因为常年失修所以被封了起来,丑奴拽紧昏迷的南奚欢,直接跳入了暗道。

此刻门外的婢女得不到回答,有些疑惑继续叫唤了一声,

“南公子······”

依然没有回声,丫鬟望了望身边的霍奕,请求下一步指示。

只见霍奕面色一紧,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嘭”的一声,房门打开,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消散的香气,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迷迭香?”

霍奕面色铁青,看着地面上的茶渍,

“封锁驿站,凶手一定还未逃出,分开搜索,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霍奕在房中环顾了一周,除了掉落的茶杯,周围没有丝毫变化,怕是人被迷晕后直接带走的,

凌子斐探头探脑,

“这南公子呢?会不会凶多吉少了?”

霍奕横了他一眼,

“房间是密闭的,怕是还有别的通道,别在这傻愣着,去找一找啊,”

凌子斐很少见到他主子发怒,喜怒从不言表,就算是很过分的事情也只是表情冷淡而已,而现在的主子眉眼全部都是戾气,看得出来非常生气。

凌子斐默默地摸了一把冷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这听到霍奕继续道,

“茶杯砸向后方,那么来人应该时候从后面出现的,后面又是佛堂,丑奴出入不止是一次,那么肯定有暗门,快地毯式的搜索。”

霍奕直接走向后方的挂画,轻轻一推,门便“吱呀”一声的打开了,

佛堂是清净的地方,门外还有两个护卫守着,

凌子斐盘问道,

“可有什么奇怪的人出入,”

护卫相互看了一眼,而后摇摇头,

“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出入,我们兄弟两一直守在门口也没有看见什么人进来,更别说是出去的人了。”

霍奕沉吟了一下,

“周围全是暗卫,包围的水泄不通,这佛堂也只有这么一个出口,插翅难飞,再找找,想来并没有跑远,”

门外有不少驿站的老员工,愣了愣,弱弱的开口,

“大人,佛像后方有一个逃生通道,但是因为年久失修,早就已经封闭了,而且坍塌的严重,如果凭空消失,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隧道,但是因为坍塌严重那里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去。”

逃生通道?霍奕的眼神凌厉,

果然,推开旁边的大佛像地下就显现出来一个正方形的通道可容纳两个人左右,但是随时能一脚踩空。

霍奕脚刚踏上去,凌子斐连忙上前,阻拦道

“大人还是让我来罢,这地方危险,”

霍奕眼皮都没抬一下,

“吩咐下人守好通道口,你跟我一起下去。”

随即璇身一跳,霍奕直接跳进了隧道。

......

南奚欢幽幽转醒,脑袋昏昏沉沉。缓缓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置身一个地洞之中,周围环境潮湿,地下的稻草都是湿润的。

一股恶臭传了过来,就像动物的尸体腐烂的味道,动动手指发现手腕上面被缠绕了很粗大的锁链,根本无法动弹。

看来她被丑奴给关在了这个地洞中,这地洞不知道是多久没有人住过,桌面全是一层一层厚厚的灰尘。桌面上虽然搁置有碗和杯盏。但都已经积满了厚厚的污垢。

侧脸望去右前方有一堆动物的尸骨,好像一直没有人处理过一样,就像一个长久囚禁犯人的地方。

南奚欢联想到丑奴的所作所为,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甚至恐惧。

这地方可能随时都是她丧命的地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腕被铁链摩擦的通红。

她越想越害怕眼圈就这样红了起来,她还没有好好体验一把古代的生活,还没进自己翘首以盼的大理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成了阶下囚,

真后悔自己逞什么能,干嘛要当诱饵,太相信霍奕的结果就是现在被当作了人质。

就在她努力地挣扎的时候,丑奴从黑暗中一步步的走了过来,黑色的斗篷已经被他放了下来,脸上斑驳的伤痕,看起来越来越吓人,他双目赤红一步一步的靠近,盯着她,伤疤至嘴角,忽然唇角上扬,就像现实中的小丑,桀桀的恶笑。

“大人,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南奚欢有些愕然,她分明就是被他绑过来的。

丑奴在她面前缓缓蹲下,手缓缓的抚摸到她的脸庞,这种触觉就像冰冷的蛇信子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南奚欢步步后退,连说话都开始结巴啦。

“你,你走开,你到底要干什么?”

丑奴的脸上绽放的笑容,他扬着嘴角笑道,

“我还能干什么呀,你的脸这么光滑这么嫩。我好想把这面皮揭下来。”

丑奴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话,

锋利的手指甲直接划不了她的脸颊,红色的血液缓缓地流,南奚欢吃痛,脸偏向一边,

“你变态啊!”

“变态?”

丑奴喃喃自语道,

后来想到什么一般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97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27) “你是好人,”

他突然掐住她的脸颊,

“呀,你怎么流血了?”

这一刻的丑奴表情与之前的大相径庭,似乎不明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就像刚刚的所作所为都不是他做的,像受惊的小孩,警惕的四处张望,

而后懵懵懂懂的看着她的伤口,

血液让他的眼珠发亮,眼中好像有疼惜,犹豫许久,你将唇角凑了过来,吸允着血液,

“不痛不痛,阿奴来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这是在哄她?

这样的动作南奚欢小时候在妈妈那里才有过的体会,

这一刻的丑奴很奇怪,就像是幼稚的孩童学着父母样,来办家家,哄其他的小朋友,

然而相处不到几个小时,丑奴时而像一个稚童,时而又像一个暴戾的大人。

南奚欢后面是墙壁,她无法再躲闪,只能惊恐的看着他,

丑奴的手指染上了她脸颊的鲜血,瞳孔缩了缩,一片潮红淹没,

似乎看清楚了她的状态,瞬间恢复了自己的状态,然后眼睛盯盯的看着她,

“你是谁?”

他的神情,有些癫狂,他双手掐着她的脖子,逐渐的锁紧,

南奚欢根本就无法反抗,双手双脚被铁链子锁住,喉部的渐渐收紧,空气越发的稀薄,剧烈的痛楚,让她呼吸都困难,挣扎着却逃不开丑奴的桎梏,因为剧烈的挣扎,铁链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就在南奚欢觉得自己快要升天了,连挣扎的动作都逐渐笑了起来,丑奴却忽然放开了她,捧着自己的头,尖锐的惨叫着,

“啊,不要打我不要划破我的脸,我很听话,我很乖,你不要打我求求你了,不要打我。”

他捂着自己的头步步后退,像是有遇洪水猛兽一般,在周围四处逃窜,

南奚欢耳边响起哄鸣的声音,她匍匐着剧烈喘息,差一点心肌缺氧,就这样死去了,

看着丑奴的动作,南奚欢恐惧之余,有些惊讶地呆在原地,丝毫不敢有任何动作,这样自导自演的丑奴根本就是疯子,

心里突然想起了一个词,精神分裂病!这丑奴有病,不仅是有病还病得不轻。

她大约知道丑奴小的时候遭受虐待也受到所有人的排挤,曾经一度还是莺娘的l童,

可能是这种原因造就了他现在的精神病,南奚欢轻吁一口气,发现自己连说话都说不出,

许久,才稳定心绪,她努力告诫自己不要慌,莫不然随时会死掉,

看着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丑奴,她收紧四肢,试探着开口,

“我...我···我不打你,你先起来,把我松开”

这一说话,才发现喉头可能被掐伤了,声音粗嘎无比,

丑奴像是听懂了,倏然站起了身,他面色冷漠地看着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就像地狱走来了修罗,

“想我放开你?别做梦了,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将你千刀万剐,你当年把我囚禁在这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放过我?五年之久,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就算死,你骨头都要磨灭在这个地洞之中,生生世世无法见到光明。”

丑奴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赤红一片,就像火海,随是能吞没你,显然此刻的他还并不是清醒的。

南奚欢只觉得的命不久矣,现在的丑奴,可能把他当当成了莺娘,难不成莺娘当年真的将年幼的丑奴关在这里,甚至关了五年?

简直不可思议,南奚欢只叹自己倒霉,铜矿山还心有余悸,现如今还被变态囚禁。

她努力掩盖自己的颤音,

“你看清楚了,我···我并不是莺娘,不是你认为的那个人。”

丑奴一言不发,直接拽起了地上的藤条,直直的向她甩了过来,怕是用的十成的力气。

南奚欢感觉眼前一花,手臂顿时皮肉绽开,尖锐的疼痛刺激着她的大脑头皮,立马让她尖叫了起来。“嘶啊~”

痛......

南奚欢痛的直不起身来,

“混蛋!”

丑奴显然有些疑惑,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

“你不是莺娘”,

擦你大爷,南奚欢好像爆粗口,她忍着皮开肉绽的痛楚,不得不平心静气的开口,

“那个丑奴啊,莺娘已经死了,头都没了,你已经报仇了,”。

丑奴听到这句话采用了正确的反应,突然不可遏制的大笑起来,

“死了?对,全死了,卡擦一声,头就掉地上了,鲜血淋漓,这画面多好看,”

笑着笑着,他又忽然大哭了起来,神情悲怆。甚至哭得不可抑制,奔过来抱住她,一摇一晃,将她当成小宝宝一般

“不痛不痛,一会就好,”

“······”

而后嘴中哼唱着不知名的儿歌,似乎在怀念什么。

南奚欢心就像过山车一般,忽上忽下,谁知道一个精神病,什么时候会再发作,她吓得心头恰像千万个铁褪在打似的,半句也对不出,半步也行不动.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离开这个让她害怕的地方。

丑奴禁锢着她,时间好像一直停在那儿不走了,唱了好久好久都没唱完的不知名小曲。

一分一秒,也不知道有多少一分一秒,那段早已厌倦的音乐终于消失在她的耳畔,她的心也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摊开手掌一看,一手心全是汗水。

忽然就发现丑奴一脸清明的看着她,

“你想抓我?”

南奚欢咽了咽口水,

“你杀人了,”

他似乎在笑,嘴角的笑意带着轻蔑,他目光望向墙角沾满血迹的斧头,

“你知道我娘怎么死的吗?王禄为了让她下堂想尽一切办法,甚至给她冠上了通奸的名号,她死的时候还在傻乎乎的想着王禄是逼迫,她受着万人唾弃,被人肆意殴打凌虐,那熊熊烈火吞噬着她,一寸一寸燃烧她的皮肤,死的如此凄惨。还有崔翠儿,她对着世道不满,对人生绝望,却把气撒在我头上,”

他指着自己脸上的瘢痕,

“这些,这些,这些,统统都是她造成了,她把我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洞中整整五年,谁来救赎过我?杀人,呵呵,我没让整个驿站陪葬已经是仁慈了·······”

南奚欢动了动手脚,

“那李前程呢?他是无辜的,”

“无辜?”丑奴哂笑道,“这世道有无辜的人?他也不过是煽风点火的一员罢了,”

丑奴忽然抚上她的脸颊,

“他们快要追过来了,你是好人,不如跟我一起去死吧,这世界太邪恶,我带你走出光明,可好?”

丑奴就像诱骗犯一般,徐徐诱之,南奚欢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就听到丑奴继续道,

“很快的,不会有痛苦,斧头下来的瞬间,头颅掉地上,抽搐这就死去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28) 此刻的丑奴脸上挂着邪恶的笑,比地狱使者还要恐怖,

南奚欢拼命的摇头,呼吸一声高过一声,

完蛋了,她没想过最坏的打算,以为只是凌虐,丑奴却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丑奴果然站起了身,一步步的走向自己,他拿起斧柄,

“这玩意跟了我好多年,我让它送你走,然后陪着你一起去光明的地方,那里没有杀戮,没有恶言恶语的中伤,也没有旁人的指指点点和唾弃,更没有不休止的囚禁跟虐待,”

丑奴手拿着斧头,拖着斧子一步步接近,在湿哒哒的地面划出“撕拉”的刺耳响声,

南奚欢拼命的摇头,她惊恐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这样的场合下,根本就找不到该当如何,心跳的声音,已经掩过她耳膜的所有声音,她拼命的摇头,

“不要,不要······”

以往天不怕地不怕,却面对这样的恐惧变态的时候,她连最基本的自救都想不出来,眼泪不听使唤的哗啦啦的在流。

南奚欢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多难堪,她把人想的太简单了,她想过以身来捉拿凶手,却不知晓面临的是这样的场景,就像死神的降临,她太高看自己了。

丑奴突然扳正她的脸,扒开她脸上被汗水打湿的发丝,

“不要挣扎,越挣扎就越痛苦,”

丑奴的粗嘎声音,传进耳膜,南奚欢就看见丑奴赤红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狼狈的脸,头发乱七八糟的搭在脑后,眼泪婆娑夹杂着脸颊上干涸的血液,嘴唇干裂就如恶鬼,

南奚欢躲了躲,

“丑奴,这世界···是···是有光明的·······”

“死了就有光明了,不是吗?”

南奚欢只见丑奴突然凶狠的举起斧头,就要劈过来,她紧闭着双眼,剑刃破空的声音,南奚欢感觉到脸颊的湿润,有液体滴落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想象的疼痛没有落下来,“哐当”一声,斧子落地的声音,

南奚欢睁开双眼,就见丑奴跪在原地,

有淋漓的鲜血,滴答在地面,一点点晕染开来,

南奚欢睁大惊恐的眼睛,丑奴嘴角已经溢出鲜血,

此刻他的背后插了一把匕首,无比熟悉的匕首,已经穿过了胸腔,那是霍奕的匕首,

丑奴轱辘的转过头,

她抬头看向门口,就霍奕在洞口,一袭紫衣临风而飘,一头长发倾泻而下,紫衫如花,长剑胜雪,说不尽的出尘如仙,傲世而立,这一刻恍若仙人下凡,令人不敢逼视,

而霍奕的到来,确实就像一束光将她从死亡的地狱拉了起来。

霍奕手握着剑鞘,挥剑直接劈断她的镣铐,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身体可有碍?”

南奚欢张了张口,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都说人在最绝望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人就像是神砥一样的伟岸。

霍奕在她面前蹲下,白皙的手指,将她脸上湿漉漉的发丝撩在而后,手触及她面颊上的伤口,

“没事了,已经安全了,”

南奚欢什么都顾忌不上,“呜咽”的扑倒霍奕的胸口,就像找到了依靠,哭的快岔气,她从小到大哪遇到过这样的场景,就算是七零八落的尸块都没有退步过,但是当她设身处地的当一个被害者,那是无法言喻的恐惧感,

如今霍奕就这样降临在头上,就像是救世主,她对霍奕建起的堡垒轰然倒塌,不管不顾是谁,她只需要安慰。

“你再不来我就死了,”

“本座说过,会保你安全,”

“差点,差一点···呜呜···”

霍奕愣了愣,一双手僵硬在原处,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任由南奚欢在他怀中哭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咳咳,我们先出去如何?”

南奚欢慌乱的点头,

就见匍匐在地的丑奴,嘴角扬起诡异的笑,

“出去?”

嘶哑的声音,就像一把钝刀让南奚欢忍不住瑟瑟身子。

不待作反应,突然“嘭”一声巨响,地面开始震动,白茫茫的粉尘扑鼻而来,

“不好,埋了炸药,”

南奚欢这才意识到,丑奴怕是早已做好万全打算,破釜沉舟,大仇已报,他早就不想活了。

南奚欢嘴唇都在颤抖,

“怎么办,”

丑奴还在地面扭曲的桀笑,

“大家一起去死吧,真好·······”

又是一声“轰隆隆”的炸裂是,

南奚欢措手不及,整个世界都在颤抖,头顶的石头哗啦啦的砸落了下来,巨大的石块在眼前,南奚欢本能的闭上眼睛,

只见霍奕自然而然的倾身覆住了她,

霍奕细微的一声闷哼,石头砸落在他的肩膀,

南奚欢傻了眼,石头还在陆陆续续的一直掉落,地洞有坍塌的迹象,

霍奕一手拽起了她,飞身要找出来,

霍奕一直小心翼翼的护着他,避免被石头砸到,但还是避不开雨点一般的石头,石头划过肩膀,很痛,有温热的液体滑过,她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霍奕的,

她望向霍奕坚毅大下颌,以往冷酷的脸面,不知道为何线条柔软了许多,这一秒她忘记霍奕就人人得而诛之的大佞臣,也忘记了自身的恩恩怨怨,不管他是不是好人,他保护了她,就像梦中,在水底拼死支撑着她的阿然,不知道为何,无比的心安,

霍奕以为她在害怕,低声道,

“没事的,快出去了,”

南奚欢将头埋进他的胸口,点了点头,

两人艰难的移出了洞口,

凌子斐带着一帮下手陆陆续续的赶了过来,忍不住抽了一口气,

“大人,您受伤了,”

看着抱着霍奕不松手的南奚欢,凌子斐干咳了两声,要将她转移交给下人,

南奚欢惊魂未定,下意识回头,洞口已经堵死了,坍塌了一大半,石头挡住了视线,她看了一眼丑奴方向,已经是一片石块,本来是深恶痛绝的,当她看到丑奴僵硬的手臂滑落的手帕时候,恐惧额心情,逐渐缓解了,

丑奴其实本性不坏吧,她将头埋在霍奕的胸口,此时此刻,她连望丑奴一眼,都觉得是恐慌。

章节目录 第99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29) 余下的烂摊子由凌子斐来收拾,案子算是解决了,

丑奴死了,不知道为何,南奚欢心绪沉重,心境也不一样,

她霍奕被护送着回了驿站,

南奚欢刚回到自己的住处,就来了一帮子人,尹一凡像猴子一样的跳来跳去,一会撩了撩她的衣袖,一会围着她转圈,调侃道,

“哟,命还真大,”

历经一个多时辰的囚禁,南奚欢真的是笑不出来,还好,还好有霍奕,不然她也许真的就不能坐在这里了,

看的出来,大家都在关心她,扯了扯嘴角,

“得了吧,好人命长,”

大夫在给她包扎,受伤的时候不觉得有多痛,如今上药却痛的忍不住要惊声尖叫,大夫手脚很重,南奚欢龇牙列齿的回话,

“大夫轻点,轻点,”

“叫你轻点听不见我,”尹一凡一脸恼怒,差一点揪着大夫的衣服,

这大夫本来也就是个学徒,他师父正在司马大人那边,如今被这么一呵斥,一时手足无措,

“这,你且忍忍,”

见大夫这么好说话,南奚欢咬咬牙点头,

坐在木椅上的唐冉抿了抿唇,看不下去了,接手大夫的纱块,

“大夫,我来吧,我常年生病,对这些很熟惗,”

“那...那好吧,”

大夫略略松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开,

唐冉手推着轮椅的木车轴,转到她的伤处,低垂着脑袋,细细的帮她包扎,手果然轻了许多,唐冉还不习惯叫她兄长,南奚欢能理解,也有些欣慰,莫名其妙有一个弟弟,还这么能干,

“谢谢你啊,”

唐冉明媚一笑,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

“不用,”

看着唐冉,忽然想起了梦中楚承扶的模样,不由得心柔软了起来。

一直跟着唐冉的姜羿,抱着剑倚在门口,显然有些不屑,在他眼底,这些小伤小痛真的算不了什么,

“听说凶手已经伏法了,我应该洗出莫名其妙的嫌疑了吧?”

提到凶手,南奚欢的心绪就有些低落,

“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你能让我喘口气吗?”

姜羿抿唇,

“你胆子可真肥,竟然想到这样的方法,看不出凶手有多凶残吗?被凶手掳去了,还能回来,啧啧啧......”

“她这是嫌弃命长,”尹一凡臭着脸接话,

南奚欢嘟囔了一声,有些不甘的反驳姜羿,

“你这刺杀别人的,天天水深火热的官兵捉拿,咋就不知深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这是有区别的,奸恶之人人人得而诛之,再者我是为报家仇,”

联想到先前霍奕的舍命呵护,再想到为她受的重伤,受刀伤都不吭一声的人,却闷哼出声,那块巨石砸到怕是伤到了骨头脏腑,

南奚欢张了张嘴,

“他真的有那么坏吗?”

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跟想象和梦境中虽然有差别,从来都是她主观的认知,还有他人客观的评价,她不算是真正的了解霍奕,

但是这一次霍奕确实救了她,

姜羿面色一凌,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数百条的人命,都葬送在他刀下,整个朝廷被他玩弄鼓掌之中,还不算坏?是不是他救了你一命,你脑子就被灌浆糊了?”

“也不尽然”尹一凡沉吟道,

“霍家祖祖辈辈是忠烈,霍奕更是自小征战沙场,收复不少周边小国,维护大成安定,况且瑄成五十六年,长公主跟太子造反也是他平定,心狠手辣了点,手段也是雷厉风行,得罪不少朝臣,褒贬不一吧。”

“呵,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他想掌握权势,”

“权势?你看大司马在乎这些吗?人家不稀罕皇位,说来,当皇帝权势不是更高?”

“那是他不想背上骂名!”

眼见两人争执越发的火热化,南奚欢头痛不已,当初她也是愤恨霍奕的,起因是铜矿山的冷血,不管怎么样私自铸钱造就铜矿山的炼狱,霍奕就算没有参与也是再则难逃,

三大臣灭门惨案,还有楚承欢的死,一系列的事情就像一团麻绳,剪不断理还乱,

可能是梦境中的好感,楚承欢自个还是个谋逆犯,再加上此次霍奕将她从死亡地狱解救出来,心境改变了许多,

矛盾心理,本来自己想的是将霍奕扳倒为目的,这一救让自己有点忘恩负义的感觉,

“你们能别吵吗?看不出来我还是伤犯,”

唐冉已经包扎好,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低声道,

“有时候凭着心来看待事情,眼中看到的听到的,未必是事实,别人不能左右你的思想。”

小小年纪的唐冉,比他们都通透,南奚欢轻叹一口气,

“罢了罢了,霍奕在铜矿山差点让我成了替罪羔羊,现在又救了我一命,算是抵消了,不想太多,想太多容易掉头发,但是你觉得他会不会是一个好人,”

“好人?”

还在争吵的两个人听到她的话纷纷停下来异口同声道,

“你怕是脑袋被砸坏了,”

尹一凡凑了过来,

“咦,好像没砸到脑子,”

“这世道哪有绝对的好人,站的越高的人,手上流的鲜血越多,”

“那他为什么舍命相救?”

“说不定人家只是一时同情心泛滥,”

“·······”

南奚欢好想怼回去,这时候门口响起了禁卫军头领陆澈的声音,

“南公子在吗?”

嚣张的姜羿跟尹一凡这才收敛动作,规规矩矩的站在南奚欢的身后,

南奚欢打开门,有些莫名,

“陆大人有事吗?”

陆澈跨步进门,命下人端上托盘,里面还放着一小瓶创药,

“南公子,陛下得知你受伤了命在下送来上等创药,”

南奚欢规规矩矩的道谢,这时候陆澈看到了南奚欢身后的姜羿,目光有些迟疑,南奚欢连忙挪步挡住他的视线,

感谢道“谢主隆恩”

良好的修养,陆澈并没有开口,只是淡淡的道,

“连环杀人案已经告破,驿站已经备好文书案件,陛下命公子多加修养,明日一早赶路回京,刺客的事情就先搁置一旁,”

“小人遵命”

送别了陆澈,南奚欢轻吁一口气,

“姜羿,陆澈认识你?”

“应该是不认识的吧,可能觉得有些眼熟,”

“那就好,我可不想招惹事端。”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丢失头颅的男尸 (30) 已经是入夜,南奚欢在霍奕的门口徘徊了许久,一直没有勇气推门而进,想到白日里霍奕挡了那么多块石头,应该受了很重的伤,她还是懂的知恩图报的,这声道谢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犹豫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的擦黑,南奚欢踢了踢,地上已经融化的雪水,最后揉搓了一下,冻的全红的双手,决定还是回去睡觉吧,明早还得赶路。

这时候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调笑的声音传来,

“南爱卿这就走了,如此没耐心?”

也不知道楚成瑄跟霍奕看笑话看了多久,南奚欢尴尬不已,那她先前犹犹豫豫的模样,岂不是早就被收进眼底,

楚成瑄调笑的站在门口,而屏风侧边的霍奕,上身未着寸缕,似乎正在换药,显然对楚承瑄突然的开门有些不悦,。

大夫整理好药箱,跪在地上研磨药粉,

南奚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楚成瑄招了招手,

“还在犹豫什么?都等了一盏茶功夫还不进来,也不敢敲门,是心虚还是咋滴?门都没进,这就要走了?出息啊你,”

南奚欢撇了撇嘴,硬着头皮行礼,

“拜见陛下跟司马大人,”

楚成瑄笑了笑,

“来的正好,这大夫笨手笨脚,半天都没上好药,你来打个下手,”

莫名的正在上药的大夫,本来就紧张,忍不住手抖了一下,

南奚欢来的正不是时候,难怪紧闭着门,原来是在上药,一样望过去,霍奕后背青一块紫一块,不少的地方已经破皮还能看见鲜血,果然很严重。

她没在踟蹰走了进去,她是现代人,光膀子的根本就不稀奇,

相反霍奕似乎比她紧张,撩起衣服,准备套在身上,

大夫愣了愣,

“那个,大人,右边还没来得及上药,”

“滚,”

大夫满头大汗的跪倒在地,

“奴才这就滚,”

刚准备起身收拾药箱,

楚成瑄摆了摆手,

“得了,药箱留下,你先走吧,”

大夫灰溜溜的走开了,

南奚欢抬眼看了下霍奕的伤口,阻止了他披外衣的动作,

“大人,还是帮您上药吧,你这样捂着会发炎的,”

霍奕侧脸看了看她,停下手中的动作,

“你手臂怎么样,”

原来霍奕知晓她手臂受伤了,征战沙场的男子不都是糙汉子吗,没想到霍奕还是一个细致的人,她捂了捂手臂,

“小伤,”也忘了先前痛的哼唧唧的是谁,

霍奕身材不错,肌肉线条非常完美,后背除了青青紫紫的砸伤痕迹,许多地方伤及筋骨,在流血,除了这些现成的伤疤,还有很多处已经愈合的伤疤,后背还有一大块面积的烧伤,南奚欢张了张嘴,这就是传说中的体无完肤?

大大小小有七八处,还有许多拇指大小的箭羽伤疤,

一时间无从下手,心突突的开始跳了起来,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有些无处安放的紧张,这种感觉很奇妙,

霍奕低声道,

“左边已经上药了,右边,”

南奚欢这才慌忙的拿着纱块擦拭药剂,手有些颤抖,

“谢谢,”半天才吐出了两个字,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

霍奕顿了顿没开口,

倒是楚成瑄八卦的自顾自斟了一杯茶在慢悠悠的喝,一边抬着眼皮打量他两,

南奚欢转移话题道,

“霍大人果然是一代枭雄,怕是常年征战沙场才会留下这样的伤疤,”

“呵,很丑吧,”

“哦·····还好吧,”丑归丑,马屁还是要拍的,“这是真正男子汉才会留下来的,”

霍奕嗤笑了一声,突然侧过了脸,一半脸在阴影之下,莫名的有些温和,,

“你是因为我救了你,所以心存愧疚了?你大可不必觉得愧疚,这本就是应当的,就算是其他人,本座也会救,案子发生在本座眼底下,只能最小化,这涉及到皇家脸面。”

这下好了,马屁拍在老虎屁股上了,

楚成瑄闷笑一声差点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南奚欢咬了咬牙,看吧,这是她一时心乱如麻的结果,被霍奕怼了几句后,南奚欢心不跳,呼吸也平顺了,

“那是自然,大人慈悲为怀,是活菩萨。”

霍奕嘴角上扬,

这时候楚成瑄淡定不了啦,

“得了,奚欢啊,你看到舅舅那大大小小数十道箭伤吗?大家都只知晓长公主楚承欢追求大司马数年,却不知晓两夫妻一直相敬如宾,成婚三年却未曾见过,都道,司马大人冷血无情,直到那一年长公主跟太子扶造反了,长公主还是念旧情,为了放司马大人入城门,携虎符号令三军,却被意外射杀,世人都说司马大人不顾夫妻之情大义灭亲,岂知舅舅为救中箭的长公主,以身当箭,这份情谊无人可知,足见舅舅是热血重情谊的人,所以奚欢啊,你就不要计较矿山上的事情了······,”

“陛下,”

楚成瑄还未说完,霍奕就打断他的话,

其实她早就没有计较那件事了,这是别人第一次提及楚承欢死时候的事情,许多真相还不明,南奚欢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楚承欢的梦境中,确实有人接住她,外人都说是霍家军射杀的长公主,却不想还有这么一出,想到初来乍到的时候,那凄厉的呼喊,跟霍奕却吻合了,明明霍奕跟楚承欢是两个相爱的人儿,造化弄人,

然而霍奕背后的伤不假,

“南爱卿?”

南奚欢半晌没动作,楚成瑄提醒她才回过神,才发现霍奕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

南奚欢张了张嘴,

“没想到霍大人跟外面说的并不一样。”

霍奕没有接话,也不管有没有包好纱块,自顾自的披上外衣,系好腰带。

“那射杀长公主的是霍家军队吗?”

楚成瑄挠了挠头,

“那个,也确实是霍家军队的人,只是······”

“南奚欢,你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没事就离开吧,本座要就寝了,”

霍奕再次打断了对话,南奚欢撇了撇嘴,看吧,打一巴掌给个糖,是霍奕专用伎俩。

“没啥事,看司马大人死了没?既然没事,小人告退,”

“你······”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1) 第二日马车终是离开了金南县的边界,南奚欢跟唐冉窝在了一辆马车内,就这样走走停停,往京城越来越近,南奚欢也很少看到霍奕,

倒是楚成瑄经常找她唠嗑,

一周后行至到镇国寺,镇国寺位于京城郊外,藏在深山中,作为国寺是座恢弘的寺庙,马车沿着一步步的石板路,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山顶,路上有挑水的和尚,还有络绎不绝的香客,他们手提篮子,篮子里装了水果、食物、香。

香客一直往前走,看起来非常虔诚

入目都是琉璃”、斜屋顶,是传统式佛教建筑、寺院翘楚,南奚欢看的眼睛都直了。

寺庙祥和鼎盛,络绎不绝的香客,得知瑄成皇会到来,寺庙长老跟主持早已经是恭候多时,一行人刚下马车,主持带着一群和尚,疾步前来双手合十的拜礼,

南奚欢像模像样的跟着拜佛礼。

楚成瑄没有表露身份,跟随的禁卫军又是便装,众多香客驻目,心里寻思着,能让避世的方丈前来迎接的,一定是达官贵人,

季红岩是镇国寺的常客,刚拜完佛,着看见这一幕不免有些诧异,望着身旁垮着篮子的丫鬟巧儿,

“这是怎么回事,空无方丈不是闭关,怎亲自出来迎接,是有什么大事?”

巧儿为季红岩提起了裙摆,摇了摇头,

“姑姑,奴婢不知,大约是迎来了什么贵人吧,”

季红岩将发丝挽在耳后,仔细看还能瞧见点倾城姿态,只是美人迟暮,她笑了笑,

“镇国寺是大成的国寺,能让方丈这么大动静的怕是不止贵人那么简单,”

巧儿低眉垂目,

“姑姑说的是,”

季红岩望了几眼,眼中有些憔悴,她摸了摸手串上的佛珠,

“阿弥陀佛,早日回吧,楼里还有许多事情处理,”

“是,”

空无方丈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楚,回头看了一眼,空无方丈身边的知事以及一干长老和尚,此时几位知事正在安排众人入寺庙,

她叹息的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

南奚欢第一次到这么大的寺庙,难免心底有些好奇,忍不住的四处打量,

方丈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和尚,慈目善目,和颜悦色,因与世无争而心平气和,讲话也是温温润润,南奚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方丈望向了她,

“阿弥陀佛,施主可是有事?”

身边的尹一凡拉了拉她的衣角,南奚欢脸色一红,她一个女施主这么直勾勾的看一个和尚,确实不太礼貌,

“阿弥陀佛,方丈,茅厕在哪边?”

大家似乎都石化了,就连楚成瑄都抬眼望了她一眼,倒是霍奕眼皮跳了跳,

“······”

方丈未接话,跟在他身边的和尚,双手合十,

“施主这边请,”

南奚欢跟着这位知事先行离开,她也确实憋的不行,一路知事步履稳健,不言不语,难免有些不适,

“大师尊姓?”

“了尘,”

很多出家人因为远离世俗,谈话一般都很谦虚谨慎,话语很少,南奚欢算是真的见识到了,这么叫了尘的确实非常礼貌谦虚,为了回话他还转回了身,礼貌的双手合十,躬身,眼睛明亮睿智,

南奚欢连忙回鞠躬,

“麻烦大师了,”

大院中央,抬头便是一望无际的天空,寺庙几百年,却有一种不衰的感觉。寺大院若无他人,寂静的空气中,几只鸟儿唱歌,听着就十分悠然。

南奚欢走出恭房,了尘还在外面候着,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这了尘太实诚了,了尘低垂着脑袋,眼睑睫毛很长,如果年前十年,怕是又一翩翩美少年,

“大师久等了,”

了尘低了低头,

“施主这边请,”

看得出了尘不太爱讲话,

走进寺门,跨过门槛,在前面有一尊释迦牟尼的塑像,样子不好看,南奚欢便朝他做了个鬼脸。旁边有几个和尚一边念经,一边打坐,墙上还有“南无阿弥陀佛”六个大字,一看就知道有一些年头

原处传来悠扬钟声,凌子斐携带者一群人在打坐,就连尹一凡都十分虔诚,这果然是个神圣的地方。

南奚欢愣了愣不知道干啥,了尘低低道,

“施主这边请,”

跟随去了后院,是一间很大的禅房,

一眼望去,霍奕正在跟方丈说些什么,倒是楚成瑄在一旁在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南奚欢依稀能听到霍奕在说,

“方丈,这世上真有魂魄、鬼怪类之说吗?”

南奚欢看不清霍奕的表情,只见他背对着自己端跪在蒲团之上,语气有难言的沉重,身旁的了尘刚想上前,南奚欢眼神制止了他,低声道,

“了尘大师,稍等片刻,我自行招呼,”

了尘愣了愣点头,转身离去,

南奚欢其实比霍奕更想知道灵魂的事情,莫名其妙的魂穿她碧水都想得知真相,她悄悄匿藏在门后,

方丈在上方的蒲团上打坐,手中还转动着偌大的佛珠,袅袅的檀香浮动,

“婴儿在五个月左右各脏腑产生了气机,就产生魄。魄是气之灵性,所以魄从气生。五脏五气,六腑一气,三焦一气共七气。七气之灵性化为七魄,魂晚生于魄大约一周左右。魂为血之精华,所以说魂从血来。心肝脾各生一魂,所以有“三魂”之说。肝藏血,主疏泻,因此魂藏于肝,主要功能为纯血。魂由血生,血由心生,为君;魄由气生,气由肺主,为臣。魂魄有君臣关系,它们共同统摄气血,滋养五脏六腑及四肢百骸。所以,魂魄是人身的生命线,脱离了灵魂人身就不能存在。”

方丈的话男系花是没听懂,但是最后那句话她懂了,意思是人死过后,魂魄必定是会消失,

扯淡,但却在理!

南奚欢看不见霍奕的表情,只见他在蒲团上,背脊有些僵硬,没有回话。

“那么,灵魂不存在吗?”

方丈良久开口,

“我上述的是道家常用的说话,老衲也一直在考究,实则世上万物,信则有,不信则无,佛曰众生六道。”

霍奕似乎有些神情恍惚。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2) 南奚欢深知自己听墙角的是不对的,但是空无方丈这话让南奚欢有些忡怔,如果灵魂不存在的话,她到底是算什么?这空无方丈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

空无方丈最后又说佛生六道,按道理说,佛家是信奉神灵的,那到底是承认灵魂的存在吗?

她躲在一边拿着木棍子在地上枯燥的画了画,好多疑问她找不多人来问,也许这空无方丈能跟她解疑惑,也许还能找到回到现代的门道。

这一刻,她好想冲进去一问究竟,但是霍奕跟楚成瑄还在,她只能屏息凝气等待时机。

许久,等的南奚欢双脚麻痹,霍奕跟楚成瑄才慢悠悠的出了禅房,外面的陆澈前来迎接去歇息的厢房,半晌,南奚欢吸了一口气,这才慢悠悠的潜进禅房,

见到他的到来,空无方丈似乎并没有很惊讶,他身披袈裟,手中握着一串檀香佛珠,布满细微的眼角微张,慢悠悠的开口,

“施主等候许久,是有什么疑惑需要老衲解答吗?”

果然是神人呐,

南奚欢小鸡啄米的点头,连忙要上前,接触到方丈的慈目,惊觉自己有些失礼,连忙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方丈大师,是这样的,这话不好讲清楚,就是,人死后,发现在自己灵魂莫名其妙的抽离身体,然后飘飘忽忽的就进入了另一个痴傻之人的身体,这算不算是灵魂出窍?也不能这么说,就是自己的灵魂突然出现在另一个躯壳上,然后还能附着在别人的躯壳上。”

这话说的拗口,南奚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急的开始冒汗,

她不敢说自己从另一个时空来的灵魂,怕方丈一时接受不了,骂她臆想症,光是先前的那句话,是平常人都要骂她神经病,指不定方丈还以为她在戏弄他,

她掀开眼皮偷瞄方丈,

只见空无方丈闭着双眼,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

“抱歉施主,请详细阐述,”

南奚欢

“······”

斟酌半晌,她干脆豁出去,

“是这样,打比喻,有个人在另外一个时空活的好好的,一觉醒来,突然灵魂就飘忽到另一个时空,发现自己变了一个人,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结果是个死人,可能躯壳容纳不了自己的灵魂,然后飘飘忽忽,附着在其他痴傻的人身上,可有方法回去?”

她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是傻了,这话也敢说,

空无方丈这时候眼皮睁开来,看着她,目光并有被戏弄的恼怒,也没有被怀疑的神色,无法弄清楚他是相信还是不相信,空无方丈放下手中的佛珠,

“老衲曾听说,有人大病一场后,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性情大变,但她还是自己,只是性格、人品都发生变化,甚至连生活方式都有所改变,那人说他在未来生活了许多年,突然有一天回到了最初,相当于道家说的灵魂出窍,”

南奚欢连忙点头,这不就是穿越吗,

“差不多的意思,”

空无方丈摇了摇头,

“灵魂存不存在不是绝对的,也许是执念,也许是某种联系,可以让灵魂分离躯壳,人的七魂六魄,缺一不可,也许是魂魄凝集,然后就能进入缺魂少魄的躯壳,”

南奚欢似懂非懂,

“所以两者存在联系?”

“人有前世今生,也许你在前世,也许你在今生,本是两个世界,然后你还是最初的你,又何须介怀,灵魂可以充当媒介让两个世界的相关联,但始终只有一个灵魂,”

南奚欢有些无语,没懂,空无方丈的思维很超前,

也许方丈的意思,楚承欢其实是她的前世?她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前世,如果真是这样,也说的通,毕竟这记忆太过明显,就像亲生经历,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的前世?

她胡思乱想,发现自己白痴了,才会跟方丈说到问灵魂这些东西,她硬着头皮的告辞,

“谢谢大师的指点,受益匪浅,在下告退,”

空无方丈淡笑道,

“施主,既来之则安之,人生区区几十年何须执着过往,”

南奚欢这才颔首称是,回过头发现霍奕就站在她身后,这表情太过浮夸,有些高深莫测的诡异,南奚欢猜不透其中喜怒,就像一个木头人,一瞬不瞬额望着她,

嘴角下滑的弧度,就像冰凌,冻死一片人。

南奚欢都吓了一跳,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她的话到底听了多少,

霍奕没有说话,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霍大人,是找方丈大师有事?”

霍奕还是盯着她,自带气场的男人,让人不敢靠近分毫,

见霍奕望着她依旧不说话,她只能尴尬的开口告退,

“既然大人找方丈大师有事,大人请自便,小人告退。”

霍奕手指藏在手袖中,微微在颤抖,胸口像塞进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他自己感觉到四肢僵硬的麻木,起初他以为只是巧合,总是抱着患得患失的想法,当事实摆在眼前,证实了这一切,这一刻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南奚欢并不是楚承欢,

宁愿死都不愿意面对这一切的楚承欢,不敢回来了,也永远都回不来了,所以她派来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一缕灵魂过来而已。

霍奕盯着眼前这张跟楚承欢完全大相径庭的脸,嘴角扬起了嘲弄的弧度,他想起了乾成五十六年,楚承欢死的那天,她从城墙坠落,漫天血雨夹杂着呼啸而来的箭羽,

她躺在他的怀里气息奄奄,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将手中的虎符递给了他,脸上却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她总是这样的没良心,不对,是没心没肺,明明招惹他的也是她楚承欢,最后搅乱了一池春水,她却躲了起来,说,哦,抱歉,我认错人了。

世人都知道大成长公主楚承欢对霍家小将军爱而不得,连死都在所不惜,可谁又真正的知道真相?

而楚承欢真正死的那一天,天下大乱,她以身殉国,觉得一切都圆满了,然后把这一切烂摊子交给了她,拍一拍衣袖就这样的走了,从此再也不回来了,这,该让他如何?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3) 楚承欢死的时候,昏暗的天空下起细碎的小雨,迷迷茫茫置身在嘈杂的战场,她嘴角的血丝怎么也擦拭不去,越来越汹涌,

她拽着他的手,道,

“霍···霍小将军,不···不···,谢谢你,务必扶持楚成瑄为皇帝,保住大成,扶儿太凶残了,他心中住着一个魔,他恨这世界,只想断送大成,霍小将军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们霍家满门忠烈,一定不想看到大成就这样走向灭亡,对吗?”,

其实大成的兴衰荣辱又与他何甘?他这辈子想守护的一个霍然,一个她,均落得魂归天际,

他其实多么想拒绝,他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干涉到楚承欢,就怕她一口气提不起来,

他压低语气,诱哄道,

“由你来保护大成不是更好吗?”

他不记得自己后面说了什么,只是楚承欢摇了摇头,

“可是对不起,我要去找阿然了,阿然一定还在找我,他等不及了,他那边肯定很寂寞,没有人陪伴,没有人安慰,如果不是我,他会活的很好......”

“那我呢?”

楚承欢茫然的张大着眼睛,

“霍小将军,我知道你是好人,我好累,我坚持不了啦,我知道,之前一直都是你默默的帮助着我,为我化解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但是这辈子无法归还,如果有下辈子,一定会尝还你,相信会有一个更好的女子等着你······”

他七尺男儿,眼圈红了一圈,无论他如何做,她都留不住楚承欢的离开,最终她还是选择了霍然,

最终她还是遗弃了他,

她眼角开始溢出鲜血,却茫然不知的,伸手拂他的眼睛,

“霍小将军,不要哭,不要为我难过,我其实很开心,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包容,”

他觉得不甘心,他很难过,

“承欢,能不能····能不能坚持下,我们去找大夫,”

说着他抱起楚承欢,顾不上衣袍,丢下长剑翻马而起,

楚承欢却已经支撑不住了

“霍小将军,我很难受,我很痛······”

箭羽上有剧毒,已经开始侵袭五脏六腑,渐渐有七窍流血的征兆,马匹上的颠簸只会加重毒的发作,

他忍不住抱紧了楚承欢,一寸一寸,想揉进自己躯壳的念想,

“承欢······”

“看,阿然,他在等我,”

他只觉得鼻头一酸,年幼时候被隔离母亲,赤膊在雪地练武,冻得发僵晕厥,在战场上被砍了数刀,他都没有难过过,然而现在看着楚承欢在怀中,生命的流失,鼻头酸涩的无法呼吸,眼眶有湿润的东西滑落下来,

“楚承欢,你没有心,不对,你的心全给了霍然,但···你有没有,一点在乎过我,就一点,”

楚承欢似乎想了许久,眼神已经失去了聚焦,

“对不起,”

他轻吁了一口气,带着如释重负,

“没关系,我明白,”

楚承欢躺在她的怀中,似乎在笑,眼神朦胧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他还抱着一丝希冀,颤抖着问,

“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不是阿然,你会不会选择的是我?”

“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只想阿然,真好,可以去见他了,”

楚承欢双手在空中比划,似乎在描画美好的蓝图,

“你看,阿然来接我了,阿然,阿然,阿然······”

最终她在她怀中咽了气,七窍流血而死,他忍不住痛吼出声。

······

霍奕眼圈染上红晕,他并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经历过无数战场的生死博弈,也见过无数生离死别,其实他已经过了伤春悲秋的年纪,有些东西太过于执着便变成了执念,已经五年了,有些东西不那么容易放下,却能小心翼翼的封存。

空无方丈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即是不归人,何须纠结于过去,若是故人来,自当且行且珍惜,阿弥陀佛。”

霍奕闻言,双手合十,拜谢方丈。

南奚欢慌里慌张的逃跑出来,才发现自己误入了一片竹林,清幽的竹香味,竹林中所有的一切都覆盖着白雪了,竹林中成了一个粉装玉砌的世界,

溪涧中结了冰,站在溪涧旁边,仍然能看见溪底那五颜六色的石头,

在一阵阵寒风的吹送下,枝丫上的积雪,像蒲公英的带绒毛飞舞起来,

南奚欢抱着肩头,烦躁的情绪平静了许多,有时候人真不适合钻牛角尖,

南奚欢刚想抬脚回去,就被一片阴影覆盖,

“南奚欢,”

南奚欢顿了一下,霍奕正站在她身后,面上的表情却让南奚欢刹那失神,

就像羁绊许久的阔别重遇,如释重负的坦然,霍奕像是释怀了什么,怕是明白她跟楚承欢并不是一个人了,

如果她还想不明白就是傻了,

“这里风景不错,”

霍奕的手几度要伸出来,却又缓缓的落下,他望了望厚重的树丫,

“镇国寺是难得的幽静之地,”

南奚欢打着哈哈的周旋着,

“是啊,后院更是清净,没有香客的打扰······”

南奚欢还想说什么,脚一滑,巨大的冲击力,迫使让她身子一百八十度度的旋转,惯性的后仰,一头扎进了霍奕的怀中,

与想象中的药香味不同,

霍奕的胸口强健有力,南奚欢撞的头晕眼花,淡淡的男性气息包裹,

勉强的抬起头,这才发现,霍奕扶起了她,双目有些暗青色,纤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此刻非常疲惫,像是累极了,不明白的还以为她把他撞出毛病了,

南奚欢愣了愣,站直了身体,

“抱···抱歉”

霍奕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上天果然一直都在跟我开玩笑,”

“?”

“别动,”

霍奕将她扶正,避免了第二次跌倒,良久开口,

“你见过她吗?”

“谁?”

“如果你不是她,也不是乞儿,这世道若真有灵魂说,那么,你有没有见过她?”

看来霍奕问的是楚承欢,

正常人知道她刚刚跟方丈说的那番灵魂的话,早就吓得远远的,霍奕却在问这个问题,南奚欢肩膀被掐的发痛,咽了咽口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4) “我······”

“她离开了这里,是不是很快乐?”

“应该吧,你都知道了?···”

霍奕的脸色带着凌然,带着褶皱的眼皮一眨不眨的瞪着她,布满星辰的眸子饱含着她看不清的东西,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清晰的看到毛孔,

南奚欢只觉得心跳加速,脸颊上有无法理解的炙热,

“你跟她很像?一直让本座有一种她还在的错觉,”

霍奕背着手,看着远方的枯枝,虽然面上淡然,恐怕心底的苦楚无法言喻,

“我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同身受,她能感受到这段时间霍奕的包容,霍奕多次出手相助,怕是也以为她是楚承欢,所以才会奋不顾身的相救,

不管外界传言如何,霍奕自始至终在乎的只有一个楚承欢,这种感情匪夷所思,甚至于对鬼神都深信不疑,霍奕在夷山郡县安排的牛鼻子老道都是还魂的吧,

她并没有糊弄霍奕的心思,

“我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附着在长公主身上,而后尸体化成了齑粉,之后飘飘忽忽一直到夷山县进入了乞儿的躯体,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霍奕嘴角勾起,似乎有些嘲弄的笑意,

“难怪那群酒囊饭袋说见到了厉鬼,”

南奚欢干笑了两声,

“其实那时候我自己都一脸懵逼,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还心惊胆战被大人逮住。”

霍奕眼中蕴藏着风雨,

“那么,你为何会记得阿然,”

霍奕眼中有迟疑,可能这个问题他也不懂,

南奚欢确实记得阿然,那也是做梦想起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楚承欢的记忆,甚至清晰的像是亲身经历,她们不论是长相还是胎记,种种迹象都相吻合,就像应了空无方丈的那个前世今生的说话,

霍奕跟阿然给她的感觉,就像是隔着一层纱的两面人,不论是性格,为人,行事,或者是体魄都不像,她有疑惑,但不敢验证,

但是霍奕对楚承欢的感情,就像阿然之于楚承欢,所以如果楚成瑄说的不假,那么霍奕就是一个痴情郎,还有之前梦见的凄惨男声,分明就是霍奕的声音,

他说,楚承欢,你若敢死,我必让大成陪葬,

楚承欢的死另有隐情,可惜那么好的一对,所以霍奕在矿山上,他能随意牺牲这个无关的她,后来因为楚承欢的缘故,他明显对她有了改观,

她嗫喏了一下,最终吐出了话,

“谁知道呢?偶尔会做梦,梦见一些长公主经历的事情,断断续续,不太齐全,可能是灵异事件,又也许是长公主托梦,”

“呵······”

霍奕似乎在低低笑,并不接话,

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跟霍奕心平气和的聊自己的来处,

她应该讨厌霍奕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隐隐有些心痛的感觉,甚至还有些难言的情绪,就像是嫉妒,也许是霍奕几次出手相救,他舍命的呵护,让她产生了情结,所谓的依赖心理?

两人各怀心思的站了一会,最终分道扬镳。

······

楚成瑄在镇国寺沐浴进香花了一周的时间,南奚欢这才知道,这是大成国的惯例,大概七八天的时间,修身养性,为的是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楚成瑄不喜欢大肆铺张,所以一般都会找闲暇时间过来,这次是顺道,便在镇国寺多住了几日。

这段时间,自从跟霍奕摊牌之后,她都过得战战兢兢,烧香拜佛不敢踏出禅房半步,深怕惹怒了霍奕,少了那么一根粗的金手指,之后的路坎坷啊。

一大早雪也融化的七七八八了,难得出了太阳,唐冉现在体力好了许多,便找她一起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尹一凡还在睡觉,南奚欢便跟着唐冉和姜羿在镇国寺转了一圈

石板上还有不少水渍,唐冉踏在上面,能自己慢慢的行走,不得不感叹,霍奕安排的大夫果然还是厉害,

唐冉跟着大夫学了点医术,几人来到了竹林,唐冉兴奋的拿着木罐子,在竹林里采集露水,

“黄大夫说了,露水,禀肃杀之气,宜煎润肺杀祟之药”

姜羿摇了摇头,调侃道,

“小不点,黄大夫还说过,须在秋露重的时候,早晨去花草间收取。”

“才不是呢,你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不信问黄大夫,”

姜羿这人傲慢无礼,倒是跟唐冉相处的非常融洽,南奚欢笑了笑,

“难得他脱离轮椅,随他高兴吧,”

姜羿转眼看了她一眼,

“你这两天怪怪的,好像不太开心?”

有表现的这么明显吗?她也不是不开心,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对于霍奕的心情十分矛盾,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如果说对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产生好感,是不是证明自己也无药可救了。

“没有,只是想些事情有些压抑,”

“还以为你被丑奴绑架后产生了阴影,想来你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南奚欢翻了一个白眼,

“其实我很脆弱的好吧,当时都被吓的眼泪哗啦,还好有司马大······,”

呃,她好像又想到了霍奕,

姜羿抿了抿唇,脸上有些不太愉快,

唐冉一个人跑的越来越远,南奚欢摇了摇头,摆正思绪,

“走吧,别让唐冉一个人走丢了,”

竹林很大,越往深处,才发现唐冉一人躲在笔直的竹竿后面在窥探什么,

南奚欢忍不住上前,

“唐冉,你在看什么?”

跟姜羿走上去,才发现霍奕跟着黑鸦白雀也在竹林深处,只是此刻的霍奕在石桌前煮了一壶香茶,在独自饮茶。

一袭紫衣,不浓不淡的剑眉下,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润得如沐春风,鼻若悬胆,似黛青色的远山般挺直,薄薄得唇颜色偏淡,嘴角微微勾起,额前几长发随风逸动,眼眸里藏着清冽,

霍奕转动着茶杯,怡然端坐,揭开茶盖,轻抿之,品之良久,

南奚欢的心“咕咚”了一下,忽然想起昨日意外的拥抱,耳根发热,这种感觉太强烈,她捂住胸口,蹙眉。

品茶的霍奕似乎也发现了他们,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南奚欢进退两难,只能携着姜羿跟唐冉前去行礼,

“打扰到司马大人的雅兴了,”

霍奕抬眼皮看了她一眼,

“坐吧,”

南奚欢有些忐忑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三日了,她作为缩头乌龟躲在禅房,也很少见到霍奕,如今见到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境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我们,就不打扰大人了,”

“坐下”

“·····”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5) 霍奕简单干净的两个字,吓得旁边的唐冉一个激灵,

南奚欢皱了皱眉慢吞吞的坐下,只听到霍奕说,

“你们先忙自己的去吧,”

唐冉跟姜羿对望了一眼,这是明显的赶人,有些左右为难的看了一眼坐如针毡的南奚欢,似乎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抛下她又不太好,最终两人只得一步三回首,慢悠悠的去一边竹林采集露水。

霍奕为她斟了一杯茶,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你最近似乎在躲着本座?”

“没···没有啊······”

她捂着茶杯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霍大人,有些话不得不说,其实人生在世,活在当下,小人知道,您曾把我当成了楚···长公主殿下,逝者已斯矣,节哀顺变。”

霍奕没有看她,只是淡淡的开口,

“你多虑了,本座知晓,还轮不到你来教导,只不过你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

霍奕边说,嘴角还带着几分笑意,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南奚欢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好像她确实知道霍奕的不少秘密,这样一来,她也确实比常人要了解到霍奕,

当初霍奕真是把她当成了楚承欢,这种直觉很明显,霍奕这种人很难接近,就因此,才一再纵容,一而再再而三地的出手相救,不过是因为她有几分楚承欢的影子,

可恶的替身如果之前发现她并不是楚承欢,没有任何价值,就会毫不犹豫的弃掉,甚至是毁灭。

现在的局面真是一言难尽,知道秘密太多,死的快。

霍奕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淡淡道,

“你且放心,本座对你的小命无甚兴趣,你做好本分即可,既然瑄成皇器重你,又看好你,那么你乖乖在他身边西尽犬马之力,本座自然也不会为难你,只要你不折腾,也不必如此恐惧本座,本座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哦,小人明白”

话都说到这份上来了,她还能怎么着,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这特么的,像是一夜露水夫妻后,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感觉,真心憋屈。

······

姜羿皱着眉头自顾自的往竹林另一半走去,唐冉像是看出了什么,下不跟了过去,

“羿哥哥,你是不是很讨厌司马大人,”

“小屁孩,你懂什么。”

“我懂啊,灭家之仇,确实不共戴天嘛,”

唐冉主动拉上他的衣袖,笑的一脸恬静,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其实我哥哥也去世了,他曾经是我最亲近的人,因为官府的腐败,还有那些奸佞之人,哥哥一辈子都没过什么好日子,以前我也将这些罪过归罪与上面的人,悲叹命运的不公,我父母总是感叹命运不济,其实有时,人定胜天吧,羿哥哥你说对不对。”

姜羿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唐冉,

“小小年纪总想一些老成的事情,”

“所以啊,羿哥哥,我哥死的时候想的是一定要我过好日子,要我幸福,死去的人,不会想着让活的人永远背负仇恨的活着,他们也会想着让你快乐,才会让你避于一死,”

姜羿深深的吐了一口浊气,白茫茫的一片雾气,浸红了他的眼圈,

“我做不到看着仇人逍遥快活。”

唐冉耸了耸肩,

“以前的我,被病痛折磨,就躺着小床上,面对着黑黝黝的房顶,数着蜘蛛网,有时候觉得人生就是蜘蛛网一样,困顿狭小,病痛折磨真的很痛,无尽无穷的咳嗽,让我想割掉喉咙算了,直到现在看到真正的风景。”

他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事情总有多面性,不能被自己困死,还有啊,我并不知道事情真相,无法做出什么表态,但是我哥哥也是被奸臣所害,我们其实同病相怜,那天县令处死的时候,司马大人亲自命人带我去观刑,除了血腥和如释重负的情绪,我找不到快乐,因为死的人,经历过的痛楚已经经历了,司马大人说,生死一念之间,活着的人必须得为死的人好好的活下去,那天看到司马大人救出奚欢哥哥,我就迟疑了,也许他并不是十恶不赦的人。”

“唐冉,”姜羿脸上有些嗤笑,“连你都开始动摇,”

“羿哥哥”唐冉摇头,“如果真是司马大人下的手,我根本无法劝你释怀,我只是想让你开心,我始终站你这边,所以我不想你成为亡命之徒,用正面的方法去解决问题吧,”

姜羿雌雄莫辨的脸露出了笑意,他摸了摸唐冉的头,

“果然,不愧是南奚欢收养的弟弟,连想法都一样,真是个乖孩子,”

“所以你也不要责怪奚欢哥哥,她是个重情义的人,如今司马大人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自然做不到跟你一样继续仇恨司马大人,人跟人的关系就是这样微妙,就像奚欢哥哥之于你这样的关系”

姜羿抿了抿唇,说不出话来,有时候他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

“算了,不说这些,一大早心情都被那大司马搞抑郁了,”

唐冉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不远处两个年轻的小和尚在挑水,水是由山顶的泉眼搭建而下来的,由大块木竹叠加,制作成的管道,直达山脚下的寺庙,

年长些的和尚将木桶放下之后,卸下扁担,皱着眉头打量着水源,

“咦,这水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堵塞了,无法正常排水,水面还浮的什么东西,油腻腻的,”

另一个年幼点的和尚凑过去,点了点头,

“而且气味也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有一种肉类的味道,阿弥陀佛,”

年长的和尚斜了小和尚一眼,

“瞎说,佛祖面前小心口舌,”

小和尚深觉自己说错了,连忙念起拗口的经语来,

正在惆怅的姜羿听到这对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唐冉有些纳闷,

“羿哥哥你笑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缺德的人,在镇国寺取水的地方,放下类似荤腥类的东西,让出家人破戒。”

“你怎么认为是肉类,万一是什么牲口动物生病,刚好倒在水利道上呢?”

“笨蛋,能油腻腻的在水面飘忽起来的东西,还有恶臭味,除了煮熟的肉类油渍,还会有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6) 姜羿一撇眉,

“那打赌?”

“赌就赌,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以后我睡主室床榻,你睡耳室,”

唐冉默了默,

“原来你在打这主意,一言为定,击掌为盟,”

两人凑近一看,水源果然是很小的细流,断断续续,不时漂浮油腻腻的油珠,可能是因为融雪的缘故,时而会有雪团冲下来,顺流下来有很多碎末,像是一种碎肉,气味让人隐隐作恶。

姜羿皱了皱眉,上面随后源源不断的涌出油腻腻的肉馅,就像是剁碎的肉沫煮出来的汤,

姜羿拉长了脖子,

“小师傅,我们来看看,”

小和尚见有人来,便退后了两步,

“施主请,”

姜羿拿着枯木树枝扫开漂浮的白沫,水面是白沫,水底却清晰,捣鼓了一会,水缸中霍然出现了一小节破溃的手指骨,姜羿翻来翻去看了看

“这,好像是人的手指?”

这话一出引起不少的惶恐,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两位和尚连连闭上了眼睛,被吓的不轻,这寺庙出现人指骨是不详的征兆,

姜羿丢下树枝,径直开口,

“唐冉,先去通知其他人,山上怕是出现了人命。”

唐冉一时还没来得及反应,呆头呆脑的,

“你怎么确定是命案?”

“你是不是傻,指骨还不明显?水中漂浮着泡沫,猪肉煮熟了之后也会有这种白色的泡沫,况且这细小的碎肉,加上一些肉块,明显是人为剁碎的,野兽所谓,没有这么均匀,”

唐冉知道事情的重要性,连忙小跑的去找人,第一个想到的是就近的南奚欢。

此时南奚欢还在跟霍奕对茶,就见唐冉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奚欢哥哥,司马大人,不好了,寺庙出现命案了。”

南奚欢愣了楞,站起了身,

“什么命案?”

唐冉缓了缓,满满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才开口,“就是竹林后方挑水的地方出现了人肉碎末,煮熟的那种,”

南奚欢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猪肉干,联想到煮熟的人肉,随即丢回了瓷盘中,咽了咽口水,压下心口的不适,

“会不会是你们搞错的了?这可是镇国寺,佛门清净之地,不可妄言,煮熟的猪肉也说不定。”

“但是发现了人骨手指,”

一直坐着的霍奕,自顾自道,

“寺庙吃素,怎么会有煮熟的猪肉,你为像你这般随身携带猪肉干,有辱佛门,”

霍奕此时也放下了茶盅,

“去看看吧,”

唐冉急的满头大汗,

“对,先去看看,不然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羿哥哥准备还在原地等候着。”

等三人赶过去的时候,周围和尚都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七嘴八舌,大家都认出来是肉类,但不确信是人肉,但是通过这腐臭为能问出来怕是有好几天了,至少不是什么好肉。

姜羿连忙疏散周边的人群,,

“大人,是真的出现了命案,”

众人心思沉重了起来,

镇国寺的知事了尘率先到来控制场面,他双手合十,看了一眼水潭,而后低首紧紧的闭上双眼,

“阿弥陀佛,惊扰到各位施主,寺院会派人去详细查探,大家先退后,”

水潭很偏僻,一般除了挑水的和尚很少有人过来,平时都没有这样的热闹过,

霍奕皱了皱眉上前,他蹲在了水潭边,水潭并不深,大约一米多高,蹲在上方拂去漂浮在上面的泡沫,隐隐约约能见到水底沉积起来的肉沫,大块的约莫有手指大小,小块的非常细碎,

他用水瓢舀了舀,果然清晰的看到了半截煮熟的手指,皮肤已经变形破溃,隐隐约约能见到苍白的指骨,

南奚欢凑了过来,

“嘶,看来真的是人肉,”

南奚欢靠的很近,闻到她发顶的桂花香味,霍奕眉目微蹙,稍微退后了一点点,

他侧首望了一眼正在摆弄枯树枝的姜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就在南奚欢心七上八下的时候,霍奕望向一旁的黑鸦,

“去通知陛下,然后招呼凌子斐过来封锁现场。”

黑鸦领命转身而去,

南奚欢这才勉勉强强的松了一口气,生怕姜羿露馅,霍奕跟姜羿没什么交集,两人私底下没有见过,应该只知道姜羿是唐冉那边的下人,

“大人,要不我们去山上看看,”

见霍奕点了点头,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循着竹制管道的源头,往山上爬去,小道上挤满了人,了尘在前方带路,

在山林深处就听见了淙淙的流水声音,只知道这边有一出山泉水,没想到深山里会有一处小瀑布,顺着山岩直下,

淡淡的雾霭隐约浮动,便有涧水从石缝间流出,走着走着,又似银色的箭似的消失,声音还留在耳边。越走进,那水声更清晰响亮了,满山绿树生风,便觉彻骨的森凉。

瀑布下是一深潭,想来寺庙的水是从这这边山泉搭下来的,因为顺流的缘故,被人丢弃的碎尸,流到了寺庙。

因为是冬天,没有蚊虫的萦绕,倒是能闻到那种恶臭味,很快一行人就找到了一堆被丢弃的包裹,在一片水域上漂浮着,十分眨眼,。

南奚欢飞快的跑过去,

“是件被丢弃的衣服”

“衣服?”霍奕问道,

南奚欢点了点头,“是件青色的绸缎衣裳,质地高档,不是普通的料子,明显恶臭味是通过这边传播出来的,”

南奚欢左右转了一圈,从旁边的灌木丛找出来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棍,将漂浮着的衣物拉过来,

“不行,太沉了,”

南奚欢的手有些吃力,划了很久也没有将衣服从水面上划过来,显然衣服里面包裹着重物,

一众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手,姜羿一时好奇,凑了过去,

“让我来吧,”

姜羿性子着急,蠢蠢欲动的要去拿那根树枝,

南奚欢犹豫了一下,刚想松手,姜羿一用力,她便脚一滑,打了一个趔趄,一头就要往水里栽去,

“姜羿,你作死啊,”

南奚欢悲催的吼出心底的想法,掉进水中也就罢了,这水一股恶臭味,指不定底下还有尸首,这不是恶心她,

电光火花之间,南奚欢被人拦腰抱起,凌空旋转的感觉,

霍奕脚尖点在水面上,随即捞起她,旋转的回归原来的位置,

“小心点,笨手笨脚破坏现场,”

“······”不是她笨手笨脚,她也是被姜羿坑的。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7) 南奚欢心有余悸,脚下踩着枯枝,双脚在发战,腰间还有霍奕强健有力的手臂,

待她站稳,霍奕这才施施然的松开手,状似不经意的查看水面情况。

南奚欢拍了拍胸口,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霍奕,心底古怪的感觉又在蔓延了,

她只能愤恨的回头瞪着姜羿,

“你能不能小心点,”

姜羿显然也知道自己闯祸,连忙摆手,吐了吐舌头,

“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亏得不是故意的,要真是故意的,不得把你直接丢进水底喂鱼”

两人正在打打闹闹,就听到前面的了尘和尚开口,

“施主稍安,还是贫僧来吧,”

了尘说着接过姜羿手中的树枝,开始打捞水中的衣物,

姜羿只是尴尬的笑了笑,随即看了看南奚欢,再偷瞄了一眼神情自若的霍奕,

眼中有了几分深思,怎么都觉得,刚刚两人的互动太惹人眼了。

了尘的动作很快,可能是和尚每日练功的缘故,事半功倍,很快衣服包成的包裹被打捞了上来,

南奚欢深吸一口气,

“姜羿,你去把包裹打开,”

姜羿指了指自己,然后看了一眼一群拿着佛珠的和尚,只得硬着头皮打开,

包裹缓缓的被摊开,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凝固,只听到和尚们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然后是一片“南无阿弥陀佛······”的念经声音,

南奚欢看了眼,只觉得刚刚吃的茶和点心都要吐出来,

那是很多块碎肉,大约有上千块,剁碎的非常均匀,犹如整整齐齐的猪肉,如不是看清碎裂的四肢和头颅,还真以为只是恶作剧丢弃的坏肉,

头及四肢被肢解碎裂成大块,头颅与部分内脏与沸水有过接触的痕迹,这可以解释顺流而下的碎肉末跟腐烂的指端。

南奚欢还在反胃的边缘,此时的姜羿已经开始不可遏制的干呕起来,

“呕~他妈的,就是一变态,谁杀人还煮熟了。”

南奚欢脸色很差,周围一干人都好不到哪里去,

唯独霍奕,脸色铁青,他将未打开的包裹,完完全全的摊平打开,

“这是一具完整的尸首,四肢跟头颅虽然碎裂,但是能拼凑出来形状,手指被整切,躯干也被剁碎,甚至煮熟,”

“烹尸食人?”

“那不是七年前的案件吗?这事还引起了轰动,怎么杀人凶手又开始杀人了,”

“那个连环杀手又出现了?”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镇国寺怎么会出现这桩事情,”

周围七嘴八舌的嚷嚷着,

了尘默默的念了一会经,淡淡的开口,

“肃静各位,切勿喧哗,惊扰亡灵,”

随即,几个和尚坐下来开始转动着佛珠,集体超度亡灵。

其中跟在了尘身后的小和尚戒嗔打量了一下碎尸,脸上露出惊魂未定的表情,

“师···师···师傅······这件衣裳好眼熟啊,”

蹲在地上的霍奕跟南奚欢纷纷的抬头看向小和尚,

小和尚很害臊,可能没有当着这么多人说话过,略显紧张,语气有些发颤,

“那个春满搂的季红岩施主,经常来镇国寺上香,她出手大方,每次来都会捐赠一大笔香火钱,所以影响很深刻,她就有这样一件衣裳,”

了尘闭着眼睛,

“阿弥陀佛,戒嗔你犯戒了,出家人不应该一心注意身外事,”

季红岩虽然有一定的年纪,但是貌美是公认的,以前还是春满楼的花魁,很长一段时间京里的人慕名而去,春满楼也因此大噪,

戒嗔深知自己一个佛门中人,居然关注美貌,连忙跪倒在地,手一抖,一紧张,佛串掉落在地,佛珠七零八落的散在地方,

“师傅,弟子知错,弟子知错了,”

说完有些沮丧的拾起佛珠,

一旁的南奚欢有些疑惑,

“红楼女子?要不要娶派人到红楼打探一番,”

霍奕抿唇,站起身来,

“这事涉及到七年前的陈旧案件,须先报备大理寺,然后由大理寺的审案,那边可能知道的信息多一些,切勿自行做主张。”

南奚欢一时心急倒是忘了这茬,且不说她现在是个无品级的人,这边隶属于京城,出了刑事案件自然是由大理寺的审查,她连赏金猎人都算不上,贸贸然的掺和,会引起大理寺主事人的不满,更何况还是天子脚下,

七年前未侦查的案件,她这样大言不惭的要去破案,还不是啪啪的打脸大理寺,难怪霍奕不让她插手,实际大理寺是他的,他当然也顾忌脸面,

南奚欢有些泄气的“哦”了一声,

“那我们在这边坐以待毙?”

“既然凶手敢出现,那么我相信以魏昭青的能力能将凶手绳之以法,这段时间还是专心拜佛,让陛下安然渡过就行。”

说的是大理寺正卿魏昭青吗?记忆中的魏昭青确实是一神童,又极其刻板,霍奕看起来真的挺信任他的,

不过作为前世的警察,有人死在眼前,让她放任不管确实,抓心挠肺一样的难受。

霍奕甩袖准备离开,南奚欢也顾不上吐得呕酸水的姜羿,连忙跟上了霍奕的脚步,

“霍大人,大人,等等我,”

霍奕走的很快,南奚欢有些跟不上脚步,在这样的叫嚷下,霍奕倒是出乎意料的停下了脚步,眉目染上少许不耐烦,

“又怎么了?”

“大人,你要去哪里?”

“喝茶,”

“······”为什么天天在喝茶,

说完霍奕头也不回的往山脚下走去,南奚欢小跑的追上,

“那个霍大人,你可不可以跟我讲讲烹尸杀人案···”

霍奕倏然转过头来,脸上面若青霜,

“本座说过,让你不要管这件案子,”

南奚欢咽了咽口水,才把自己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说完,

“我···只是好奇而已,”

霍奕盯着她的眼睛,嘴唇抿唇了一条直线,在温暖的阳光下,莫名感觉到一层寒意,

南奚欢缩头缩脑的继续问道,

“不···不可以吗?”

许久,霍奕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最终那摄人的目光慢慢的缓和下来,

“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要着急这件案件,没有正当理由,本座就当你是在儿戏,”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8) 有什么非要接近这案件的正当理由,这倒是为难到她了,若是为了世界的正义,倒是真夸大其词了,她没那么大义凌然,一定要说正当理由,也只能说她的本心,就像她以前考警校,让逝者走的清楚,解出谜团找出真相的本能,就像你知道那那件事,却袖手旁观,就心痒痒的难受。

“一条人命,惨无人道的泯灭,这不是理由吗?大人,你不是以前也说过,这世道缺乏发现事实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电光火火,也不知道是谁的妥协,霍奕盯着她的眼睛,呼吸吐纳,一字一顿,

“就算穷凶极恶的恶徒,你也不怕?而且死者死的如此恐怖,你也不怕?你都说惨无人道,这案件比想象中的血腥,”

“怕啊,”南奚欢点了点头,“万事都有适应的过程,真正可怕的不是尸体,而是那个让他变成尸体的人,我想做的不过是给死者一个沉雪的机会。”

霍奕听完南奚欢的话,不知道为何,嘴角上扬起,沉吟了一下喟叹的转过身,

“这案件具体我并不知悉,楚···长公主殿下还在世的时候,曾在大理寺待过一段时间,那是她同魏昭青刚去大理寺的一段时间,烹尸杀人案在白热化期,据当时大理寺的多番走访和侦查发现凶手可能不是一个人,很可能是一个组织,而且他们专下手的是女人,还有就是红楼勾栏里的女人,锁定的主谋有四人,但隐匿的很神秘,主要的作案手段是诱骗红楼女人,抢夺财物,最后烹尸抛弃,案件大大小小约十三件,在最后一次诱捕行动中,发生大火,凶手生死不明,此后便不再出现类似案件,销声匿迹,这案件也被封存了下来,本以为凶手组织已经被那场大火给杀没了,没想到死灰复燃······”

霍奕的表情在缅怀,看起来带着几分忧伤,没想到会再次提到楚承欢,而且是在她的面前,

南奚欢张了张口有些哑然,这事显然还另有隐情,据她所知七年前那段时候的楚承欢刚好十八岁,霍奕跟楚承欢成亲了,但是成亲当日霍奕出征了,所以两人夫妻关系名存实亡,那时候肯定出了什么事情。

楚承欢在大理寺待过,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大人······”

霍奕却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这案件本座不想你插手,”

“为什么?”

“七年前的诱捕行动,她受了很重的伤,你们性格相似,你太冲动,就像驿站的案件,届时会搭上自己,不光影响到你,还会影响到大理寺声誉,对案件不会有利,况且凶手很明朗,不需要侦查破案,只要找到藏身之地,依照魏昭青的能力,很快就能逮捕。”

南奚欢心底空落落的痛,因为楚承欢在这里受了很重的伤吧,所以她不允许她接手这案件,怕她成了拖后腿的,说到底霍奕小瞧她,暗喻她根本就比不过楚承欢,

“大人,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是她,所以为什么断定我会拖后腿?”说出这话她只是赌气,

同时在告诫自己也告诉他,他们之间所h隔不止是距离和善恶,其中还有一个楚承欢,

霍奕似答非答,

“你倒是自信,”

“霍大人,很荣幸你能拿我跟长公主殿下比较,但是我就是我,我南奚欢并不比她人差,”

霍奕沉默良久,停顿在原地,许久才举步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多了几分仓皇,就像落荒而逃。

南奚欢义愤填膺的同时,自己开始矛盾了,对霍奕产生的莫名情绪,确实超出她掌握范围。

回到寺庙因为消息的扩散,集聚了不少的香客,皆遭到凌子斐的人驱逐,个个在佛堂外面不离开,人心惶惶,都好奇的探头探脑,想一看究竟,

幸好凌子斐跟陆澈隔离的及时,避免了镇国寺的慌乱,

此时主持跟几位长老都聚集在佛堂内,看到守在门外的黑鸦和白雀,想来霍奕也在里面,

南奚欢甩了甩脚下的污泥,

尹一凡在外面拿着一个馒头到处乱串,还不时的向当差的打探消息,见到南奚欢回来,兴冲冲的凑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睡一觉起来就得知出了大命案,是不是真的?”

南奚欢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包打听吗?没打听出来什么消息?”

尹一凡笑的一脸诡异,

“当然了,据说是七年前销声匿迹的连环烹尸杀人凶手现身了,这案件当年可是轰动了一时,受害者都是女性,全部都是红楼的女子,死状恐怖,据说这杀人凶手吧,有变态嗜好,爱吃煮熟的人肉,”

尹一凡这话一出,引起了周围香客的瞩目,纷纷七嘴八舌的说道,

“这可是佛门净地,这凶手怕是丧心病狂了,”

“时隔了七年,没想到又来祸害人了,”

“对啊,刚刚有消息说死的是春满楼的季红岩姑姑,当时可是艳冠地方,可惜了,是个老好人,经常烧香拜佛,做慈善,如今死的是凄惨。”

“······”

南奚欢听着这些对话,心底隐隐约约有些不舒服,引起南奚欢好奇的是门口的一个头发半百的女人。

她闭着眼睛,应该是为死者诵经,手腕上戴着佛珠,最终呢喃着默默的念着经,目光虔诚,似乎一心不闻身外事,又似乎是超度,跟山上和尚念的是一样。

正在这时,外面有些骚动,

“续员外来了?”

“续员外是来接夫人吧,真是伉俪情深。”

一片恭维的声音此起彼伏,南奚欢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称为续员外的人,身材魁梧,是中年发福的身材,身穿蓝色绫罗绸缎,头戴冠帽,笑容满脸,看起来憨态可掬,大冬天的都能让人心一暖,对待各种问候,他一一回以笑容。

最后走到了念经的女人身边,

“夫人,外面不太平,回吧,”

中年女子睁开眼,点了点头,她提了提裙摆,将手扶持在续员外的手中,两人很有礼貌的向四周的熟人告别,身后跟着的丫鬟连忙跟上。

这是一对非常友好的夫妻,似乎周围的香客都非常的敬重,南奚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9) 就连尹一凡都忍不住好奇,捅了捅身边人的肩膀,

“什么人啊?不像是当官的,看起来你们都挺敬重的,”

身边的妇女,上下打量了一下尹一凡,

“你是外地的吧?”

“对啊,”

“这续员外是当地的乡绅,全名续达碍,以前是续家村的穷苦人,现如今是有名的米商,靠米行生意白手发家,手底下有数不清的田地产,为人宅心仁厚,又爱做慈善,周边多少的村民和百姓受到了续员外的庇护,广受黎明百姓的爱戴,她夫人李烟更是慈悲为怀,前段时间寺庙大牙大兴道法,唯有续夫人出资建佛堂,广发善心,建立穷人栖息地,施善布粥。。”

尹一凡这才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有钱人嘛,做善事是为自己积德,又有钱又宅心仁厚的确实少见,难怪受到你们的敬重。”

南奚欢看着两夫妻渐行渐远,笑了笑,联想到那些捐赠希望小学的名人,看来好人不管是在哪个朝代都是存在的。

另一边,李烟跟续达碍上了马车,

李烟的脸上才显示出了惊魂未定,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手一动,手腕上的佛珠差点摔落在地,她有心心神不定的将佛珠放置在小几上,

续达碍脸上有些不耐,

“做什么毛手毛脚,”

“季红岩死了,被碎尸抛弃在深山,躯体被煮熟,作案手段一模一样,是不是你们干的?”

李烟说话的语气还是往常的语速,不紧不慢,不温不火,但却字字千钧,在空气中弥漫着沉重,压在两人的心底。

续达碍听到李烟的话,浑身不自在起来,低声呵斥道,

“说什么疯话呢?我也是刚刚听说的,所以才快马加鞭来接你,死的是季红岩?被人剁碎煮熟了?”

他坐直了身体,虽然是大冬天,但是却感觉到汗液已经湿透了里衣,看上去很稳重,可是此时阴鸷的眼睛里略过一丝惶悚不安的阴影,他低着眉头思索片刻,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莫不是你哥又闯什么祸嘞,荒唐,都已经隐匿了这么多年,现如今沉不住气,知不知道镇国寺里可是谁!”

李烟双手合十,紧闭着双眼,

“又怎么能怪我哥,你怎么不想想是姜桂城,”

“姜桂成如今酒楼生意红火,跟季红岩没什么来往,就你哥沉迷于女色中,怕是忍不住自己,又开始重操旧业,”

“续达碍,”李烟气愤的将旁边的茶杯丢落在马车角落,发生清脆的撞击声,“当初杀人的人可是你!”

最后两人都没有说话,续达碍眼中染上了一丝阴霾,

“你不用唬我,不是他们的话,那又会是谁?”

续达碍身躯不由的绷直,仿佛马车透进了一阵冷风,阴森森的侵袭着他的全身,把一身冷汗瞬间凝结成了冰冷的一层霜。

续达碍就是七年前连环烹尸杀人案的主谋之一许大成,那十几个案件都脱不开干系,后来一场大火逃脱后,洗白身份后一直隐匿在京城外,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地方,如今在地方财富成了地方富绅员外,

续达碍有些心烦意乱,马车在宽阔的道路上,他拉开车帘,眼前繁华的街景让他的心绪稍稍平稳一些,

这道路上不少的商铺米行都有他的标识,成了地方的金字招牌,就像是号召着他的成功,这繁华热闹,给了他一种说不清的安全感。

他心绪恢复正常频率,他在安慰自己,近七年的逃亡生涯,什么险情没遇到过,几次都转为成安,这个地方他不也是平安无事的隐藏了七年,

他转动着自己手中价值千金的板指,虽然他有金钱和财富名誉傍身,但是对于这次突如其来的案件也不能掉以轻心,他不确定是不是李纲或者姜桂成所为,如果是他们所为,随时能牵扯到他,他这几年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他深知自己必须得谨慎小心,任何细小的闪失都有可能导致他的努力前功尽弃的结果,他不能让姜桂成何李纲毁了自己,他现在所拥有已经是最好的了。

想到这里他迫不急的铺开笔墨纸张,书信问一问李纲跟姜桂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烟看着他的动作,眼中闪过了冷然,她烦躁的捏起佛珠,

续达碍写完书信,吹干纸上的墨水,只觉得喉咙发紧,他清了清嗓门,心中的不安反而更强烈了,

“要不咱么亲自去问问你哥哥?”

“我觉得你还是问问姜桂成吧。”

续达碍一生杀了许多女人,他从小生活艰辛,被无父无母,经常被村里的妇女驱逐,所以心生怨恨,每次选定红楼的女人,主要是她们赚取的都是脏钱,况且这种女人不是精明过头,就是愚笨至极,为钱财什么都愿意,极容易被哄骗,

直达七年前,长公主的介入,最后一票,差点就一网打尽了,还好他们逃亡的瞬速,案件惊动大理寺,这时候稍微活动,就会被捉到蛛丝马迹,

他们隐瞒身份,找到一个村庄潜伏了起来,逃避了大理寺的追逐,他是一个极有心机的人,利用各种机会和手段打探门路,几经辗转,他们来到一个偏远的山村,利用那边的落后愚昧和人的单纯,最后把自己还有随行的十来个人洗白身份,换了别的身份,拿着抢夺的钱财,白手起家,

他知道落后村庄,根本就不适合居住,而且有村庄熟人的话,很容易暴露身份,大隐隐于市是个道理,

他们如火炮制,一把火烧了村庄,迁徙到小镇,改头换面,最后缓慢向县城发展,之后便在在京城逐渐活络起来,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瞒天过海,横贯东西纵穿南北的秘密迁徙,他们做的天衣无缝,甚至于在京城成了富裕且名声在外的员外。

续达碍两夫妻到达姜桂成的七里香酒楼的时候,姜桂成还在账房里面查账,

看到进门的续达碍,他苍白的脸色,有些惧意,

“你们来了?”

姜桂成为两人斟了茶,将下人赶了出去,

续达碍也不卖关子,直接了当的开口,

“季红岩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季红岩?”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10) 当初,季红岩是厉全看上的妞,厉全是厉嫣的哥哥,后来厉嫣改名成李烟,厉全改名成李纲,

季红岩是唐山郡的人,出事后离开唐山郡,兜兜转转到了京城,便进了春满楼,李纲一行人死里逃生到京郊,意外不期而遇,经常去照顾她的生意,算起来有点交际,

姜桂成不擅言辞,也不喜欢打交道,所以并不是很熟悉,

“什么事?”

“她被人碎尸了,”

“死···死了?会不会是···”姜桂成一下子想起了李纲,毕竟李纲挺喜欢季红岩的,

但是季红岩知道他们的罪行,所以十分厌恶李纲,之于猎物对猎人的恐惧,

“你胡说,我哥没这么愚笨。”李烟想也不想的直接否定,三人陷入了沉思。

姜桂成偷偷打量续达碍,原则上他是很惧怕续达碍的,续达碍原名许大成,无名村的地方恶霸,

他跟续达碍是相邻的村庄邻居,以前没什么来往,

每次作案都是经过续达碍的严格指定的计划和流程进行,他很专制,每次劫杀的目标都是他亲自确定的,作案前购买的工具,也是他保管选中的,

用于杀人的地方也是精心挑选的,他们总是以假扮富人在红楼物色女子,最后选择适当的时机诱骗或者抢夺在暗室内,暗示内大型的水池用来肢解,

杀人后骨头必须煮烂,再用钳子剪碎,扔下江水或者溪流中,

七年前他在剪碎骨头时累的实在干不动了,就偷偷将一块骨头装进塑料袋扔到池塘里,这件事一直埋在他心底,不敢告诉续达碍,后来也因为这事,大理寺盯上了他们,还弄出了诱饵引诱他们的事件,差点被抓获,

他心爱的女人也因此丧生,那时候他其实可以带走她的,但是续达碍一直说那女人性格暴躁难以控制,一旦产生矛盾就会坏大事,不得已牺牲了她,他不敢不从,可见续达碍的淫威可见一斑,续达碍很聪明,很少有失误,

“对了,你弟弟呢?”

姜桂成愣了愣,

“他实在是想家,所以···”

他们做了亡命之徒之后,大约有十年未回过村庄,续达碍曾经下过一条规定,更名改姓被洗白的人,任何人任何情况都不得再回出生的村庄,更不能与任何人有联系,

为了让兄弟们尽量摆脱背井离乡的孤独和失落,把每年春节都要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吃一顿饭,所以他们叔伯兄弟相称,在掩人耳目的同时,也营造出一团亲情和其乐融融的气氛,

他弟弟十岁就被他带出了村庄,因为无父无母的缘故所以一直跟着他,实在想家的厉害,这才偷偷跑回去一趟,

“荒唐”续达碍突然暴怒起来“这节骨眼还有回村庄,不怕被大理寺的人盯上?出了事,你们自己担着”

“对不起,”

“算了,你这几年也本分,我就说季红岩的死跟你没关系,你歇息着吧,但愿你弟弟能不露出什么马脚,”

姜桂成知道自己弟弟违背了这条规矩,他清楚这是一次失误。

待续达碍跟李烟走远,姜桂成离开账单回到自己的房间,那房间里面设的有小型的灵堂,他喜爱的女子牌位放置在正中央的方向,

蜡烛的火不灭,姜桂城的心有些难过,他粗粝的手指抚摸着灵位,他其实都快忘了自己的本名叫江贵,

续达碍的到来,让他心中莫名的升起一种恐惧,感觉脖子上的绞索正在逐渐勒紧,站在心爱女人的灵位前,他回味自己的前半生,竟然生起难得的留恋,他留恋的不是现在,而是十年前的自己,十年前的青涩,原来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

姜桂成自己都几乎忘记,他曾经也是一个读书人,为了几本书可以和人大打出手,为了出人头地,曾经挑灯夜看,

几年的科考加上家中的日渐见肘,饥不果腹的日子,他连弟弟都照料不了,许多伢子上门要来买他的弟弟,都被他赶走了,

也是此时,他邂逅了曾经从小玩到大的好友许大成,也就是现在的续达碍,

重新认识续达碍是他一生的噩梦,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在自己的一念之间,也许是一念之差,就会跌落到地狱,

酒桌上颓废的姜桂成看着意气风发的续达碍,感觉同样的命运,人家在天上而自己在地上,不仅是在地上,而且是在地上爬行,

当续达碍提出带他出村庄博前途的时候,他不假思索的把自己交给了那个男人,

续达碍的博前程就是杀人抢劫,这是一个不需要本钱的买卖,牺牲的是别人的姓名,

第一次杀人,姜桂成有些手软,冷汗浸润了他的全身,这个买卖是要别人的命,却要用自己的命作赌注,

第一次之后,他变成了一个嗜血的男人,没有鲜血就不够刺激,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他要面对的是自己的鲜血,

铰碎被害的红楼女子的骨头,他干的格外认真,就像是完成一幅完美的诗画,他确信,鲜血可以剥夺一个人灵魂,在热血的浸泡下,他的灵魂已经脱离躯壳,

来到京城,开起了酒楼,他希望曾经的一起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噩梦如影随形。

他越来越恐惧续达碍,这个把自己领上绝路的那人,不是一般的心狠手辣。每次续达碍召集大家吃饭,看着热热闹闹的场景,却不期然的让人心生寒意,禁不住在心里打哆嗦。

他不敢和续达碍倒给他的酒,害怕酒中有毒,他在梦中多次被抓获,开始还很害怕,后来竟然是如释重负,有一种解脱的快感,这种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他不敢回答自己。

想到李烟,姜桂成略略叹了一口气,

李烟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不差,她是红楼里的暗线,为了打探目标底细,诱骗上钩,亲自卧底红楼,就算双手没有血腥,也是一个恶人。

虽然李烟跟续达碍两人成婚了,说到底李烟还是续达碍的棋子,两人貌合神离,

说起感情,怕是李烟对于续达碍的感情,李烟恐惧多余爱,也许是续达碍的双手鲜血太多,他的抚摸会让李烟感到恐惧,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11) 因为李纲的缘故,李烟后来就一直跟着续达碍,倒是凑合成了一对夫妻。

想到季红岩的死,姜桂成立马脑海浮现李纲的脸,李纲这人生性血腥,能对季红岩长情这么久,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看来这次他是压抑不住自己的兽性了,为什么会杀季红岩,怕也是求而不得,恼羞成怒了。

季红岩其实跟他们算不上是一伙的人,季红岩出来的早,一开始就堕落到红楼,卖艺不卖身,之后落魄流离失所,又被李纲盯上,日子不太好过,

入京郊此后,除了肉体之外过的还是顺风顺水,最后还成了地方的花魁。

本来她也是被续达碍看上的猎物,是非死不可的,季红岩很聪明,得知这一伙人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是这几次连环杀人案的主谋,

她委曲求全在李纲身下,甜言蜜语的哄着李纲,为了表示自己跟他们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也推荐了案件中的几名女子,最后续达碍算是放过了她,

毕竟已经同流合污的人,杀了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他们一行人隐姓埋名来到京郊,没想到季红岩也来到了京郊,虽然摇身一变,成了一名艺伎花魁,这让李纲雀跃不已,差三岔五的去找季红岩。

后来被续达碍警告过几次,才略略收敛了一点,只是为了见季红岩,就常年流连在红楼之中,倒是没引起什么轰动。

这次季红岩的死,倒是失策了。

说起来,李纲这次是闯了大祸,不止是他自己,甚至都要牵扯到一棒子人,

姜桂成深洗了一口气,长年累月的担惊受怕,忽然之间他突然就心虚平静了下来。

良久他才提起步子,走出了房门。

......

南奚欢跟尹一凡在佛堂外等候了许久,没等到霍奕等人出来,倒是迎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男子一件素白镶金边袍子,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玉人,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是丰姿奇秀,神韵独超,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

他脚上瞪着白色金丝靴履,翩翩公子,如润如玉,南奚欢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名字“魏昭青,”

这就是魏昭阳同父异母的哥哥,大理寺卿魏昭青,

与霍奕齐名的天才神童,从小就能写诗作赋,人目为神童,五岁作诗,七岁属文,德才兼备,传的神乎其神,素有翩翩公子,绝世佳人的称号,

只见魏昭青带着一队带刀刑捕来到了佛堂外,

不知道为何莫名熟悉,南奚欢脑海中响起了一句话,

“你在坚持什么?他让你红了眼眶,你还能义无反顾,醒一醒,不要飞蛾再扑火···”

南奚欢楞了楞,直到魏昭青开口,

“大理寺正卿魏昭青前来觐见,”

这声音跟脑海中的声音叠合,原来楚承欢是跟魏昭青认识的,能这推心置腹相劝,看来关系匪浅,

南奚欢的头隐隐作痛,怎么依稀记得起初的时候,楚承欢跟魏昭阳一样对于一板一眼的魏昭青多的厌恶和敬而远之,怎么会成为推心置腹的好友的,实在是想不通,

佛堂的门打开之后又关上,了尘从里面走了出来,

魏昭青似乎很是激动,两人拜了佛礼,魏昭青严肃的嘴唇终是翘了翘,

“好久不见,”

了尘一如既往的双手合十,并不看魏昭青的眼睛,只是低低道,

“好久未见,施主里面请吧,”

魏昭青本想再叙叙旧,但事关紧急,只是略略点了点头就进去了,

尹一凡摸了摸鼻子,

“传说中的魏昭青真是个活络的人,广交好友啊,就连镇国寺的了尘大师都认识,”

旁边的香客,不乐意,

“话可不能这么说,京城的人都知晓,这了尘大师原本是魏昭青的同门学子,两人关系素来就匪浅,那年魏昭青中状元,了尘中了榜眼,本来可以当大官的,只是之后看破红尘,遁入了空门,”

“什么?”南奚欢有些讶异,“不当官宁愿去当和尚?”

“谁知道呢,也许佛门比官场清净罢了。”

这倒是让南奚欢有些钦佩了尘大师了,

魏昭青提步进门,里面的和尚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南奚欢张着脑袋,就见在山上的凌子斐已经归来,碎尸被完完全全的带了回来,一行人目不转视的直接入了佛堂的侧门。

南奚欢的心直痒痒,案件在眼前却不能触碰的感觉真是难受,霍奕不允许她插手,但她从来不是束以待毙的人,

凌子斐进去后,门还未关闭,只见刘也带着几个将士守在门口,

南奚欢想了想,对着尹一凡道,

“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之后趁着刘也正在吩咐人手守住门口,连忙小跑过期,

刘也迟疑了一下,准备拦她,

南奚欢连忙开口,

“那个上面的吩咐,协助调查案件,我只是进去看看,”

刘也有些疑惑,知道南奚欢经常在大司马身边,又协助破过几次案,这次司马大人虽然没有发话,但是应该不会说谎,也没再多阻拦,

南奚欢挤进去的时候,魏昭青正在一堆包袱碎尸边,观察碎尸快,旁边还有魏昭青带来的仵作,这个仵作居然是个女人,虽然穿着灰色的官服,一眼看出来是女的,大约三十多岁的模样,她表情认真,身后还有几个学徒在记录,看来有些权威,

“通过残缺的头颅和四肢可以看出来是女性尸体,年庚大约三十出头的中年女性,因为河水的浸泡。死亡时间无法具体,但是通过尸臭味,可以判断在七天之前,碎尸并不是被斧头或者砍刀样的工具造成,更类似于大型剪刀,剪碎,头颅的碎裂可以看出来是用大型钳子钳碎,这样的作案方法,可以避免声响,可以做到无声无息的处理尸体,目前看的出来的就这些······”

魏昭青在碎尸边点了点头,

“这样看来跟七年前的十几宗案件,几乎一模一样,况且连死者的身份都几乎一模一样,”

上面的楚成瑄遮住眼睛,躲在霍奕的身后,又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的探出头来,

“是消失匿迹的凶杀案再犯吗?那个七年前朕并未登上皇位,所以案件也不知晓,魏大人,你大概阐述一下,”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12) 魏昭青站直身躯,毕恭毕敬道,

“容臣禀报,那是瑄成五十四年,烹尸杀人案,总共十三个案件,死者均为红楼勾栏里的女人,主要的作案手段是诱骗红楼女人,抢夺财物,最后烹尸抛弃,当时侦查得知凶案的凶手大约有四人以上,类似于一个组织,其中四人是来自无名村的村民名唤许达成、江贵、厉嫣、厉全,在一次诱捕行动中,发生大火,四人困在房屋中,本以为被大火焚死,却不想时隔七年案件再犯”

南奚欢摸了摸下颌,这案件的说法跟先前霍奕所说的没什么出入,为什么时隔七年又会重新犯案,甚至在京城犯案,这倒是引起南奚欢的好奇,

假设那四名嫌犯已经死亡,那么模仿作案,也不是不可能,

魏昭青的声音不大,南奚欢忍不住踮起脚,靠近一点,

只听到魏昭青继续道,

“这次案件的手法还有作案细节几乎跟七年前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此次的死者年岁是三十多岁,与以往的年轻女性年庚并不附和,以往为了案件的方便,凶手下手的对象都是十四至二十之间的懵懂女性,一来方便诱骗,二来年少不懂事故危害,这次年龄的改变,似乎另有隐情,虽然同是红楼的女性,还须查清楚死者的联系,”

魏昭青对于细节想到的如此入微,倒是颠覆了南奚欢对魏昭青的形象,

正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了下人的来报声音,

“拜见陛下、司马大人、魏大人,罗隶来报,”

来人真是魏昭青的得力手下罗隶,

萝莉?南奚欢差点笑出声了,高亢的男声之后,只见那个人高马大的“萝莉”别着大刀,上前跪倒在地,

这画面感,跟想象中的萝莉区别也太大了点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笑的动静太大,本来寂静的佛堂因为这细微的笑声,引起一片人的回望,

南奚欢连忙捂住嘴,一抬头就见霍奕一脸冷然的瞪着她,眼神好似在责怪她偷偷潜进来,

南奚欢咽了咽口水,挪动这脚步,还好前面站的人人高马大,能遮住她的身影,

那位罗隶并不受影响,继续道,

“大人,手下刚刚去春满楼查探了一番,春满楼的季红岩姑姑就在七日前来镇国寺礼佛后便再回去的路上下落不明,据悉已报备地方官员,已失踪案做处理。”

魏昭青点了点头,

“那么死者极有可能是季红岩本人?有没有熟悉的人来验尸?”

罗隶想了想摇头,

“得知季红岩已死,春满楼无人前来认尸,季红岩似乎与他人关系都并不是很熟悉,况且也无亲近的人,询问她丫鬟才得知,季红岩七年前来到春满楼,无亲戚朋友,几乎可以算是孤身一人,入春满楼后因为貌美,一度夺过春满楼花魁,所以遭到同僚的嫉妒,后来几年因为渐渐年老,便没了名气。”

七年前来到京城,孜然一身,没有亲戚朋友,南奚欢倒是对着季红岩有点好奇,毕竟七年这个词比较敏感。

能想到这一切的仿佛不止他一个人,碎尸旁边的魏昭青似乎也想到了,

“先排查一下季红岩的关系,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这我又直觉,这季红岩跟七年前的案件有联系。”

罗隶点了点头,

“手下已经拿到季红岩户籍身契,她七年前是来自唐山郡,那里确实发生过命案,也就是那十三件案件之一,若说有没有联系还需要进一步走访,”

魏昭青沉吟了一下,

“既然如此,回去后要将案件的详细卷宗拿出来,这案件怕是要翻案。”

一直在上座的霍奕并不搭话,楚成瑄一直不敢看碎尸,他躲躲闪闪的转过头,

“既然如此,这事魏大人看着办,毕竟是七年前的案件,不可马虎,朕在此不会多逗留,”

魏昭青躬身,

“臣必当不负皇命。”

楚成瑄既然要回皇宫了,那么她也极有可能被另做安排,那么这案件就更加触碰不到了,不知道为什么,南奚欢对这案件非常好奇,心里想猫抓一样。

目前来说,她最感兴趣的是另外十三件案件,不知道为什么,她有预感,跟季红岩的案件有联系,要怎么样才能触碰到卷宗,霍奕开口是不可能了,魏昭青现在根本就不认识她,更不可能了,怎么说这也是大理寺的机密,难不成要从楚成瑄那里下手。

南奚欢正在想事情,就见旁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就连碎尸已经被打包带去了大理寺,

此时魏昭青,行了退礼,

“陛下无事,臣还需到抛尸现场查探一番,”

楚成瑄挥了挥手表示同意了,

南奚欢也想跟着退出去,一直默不作声的霍奕突然开口,

“南奚欢,留下,”

被点名的南奚欢还没反应过来,本欲出门的魏昭青跄踉了一下,面目有些仓皇,他回头看着霍奕,而后顺着霍奕的目光看向她,稳重于泰山的魏昭青,还从未这么失礼过,

只是看到南奚欢本人后,才恍然察觉自己失礼了,他点了点头,眼中似乎有些东西,似乎很失望,

看到她很失望?

她有些茫然,根本就不明状况,

此时的场景未免有些尴尬,就像上课时候被点名留堂,离开的人还不是的看看霍奕口中的南奚欢所谓何人,

南奚欢指了指自己,

“我?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就连楚成瑄也有些好奇的探头探脑,

霍奕放下茶盅,

“本座说过的话,你要当成耳边风?”

“我···禀大人,小人并没有···”

“舅舅你说什么了?”楚成瑄,满脸好奇的看着南奚欢,活脱脱的一个好奇宝宝。

霍奕不说话,南奚欢张了张嘴,

“小人并没有插手案件,只是好奇······”

南奚欢有些憋不住气,

“大人这么不希望小人破案,是怕小人功劳太过,大人不会是如此小气的人吧?”

楚成瑄连忙点头,

“舅舅,南奚欢破案很有一手,有她介入也许事半功倍,”

霍奕只是冷笑了一声,

“这事就此打住,现在即刻跟本座回司马府,”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13) 南奚欢脸色顿时成了猪肝色,一脸惶恐的看着楚成瑄,她去京城是要投靠楚成瑄的吧,真要被逮去司马府?还不烦闷死,本来看起来她跟霍奕就水火不容,拖得一时是一时,

“那个司马大人,既然这边发生命案,陛下准备返京,但是您还是多留几日吧,不然外界说三道四就不好了,会说三道四,暗讽陛下罔顾人命,您代表陛下在此等案件大明,再回京复命如何?这样显示出了大人您的深明大义,为朝廷鞠躬尽瘁,”

南奚欢的马匹拍到天上去了,楚成瑄听到她的话倒是也不恼,似乎也看出了两人剑拨弩张,

“南爱卿说的倒是,舅舅你怎么看?”

霍奕这次倒是未说什么,只是看着南奚欢的眼光深邃,像冰渣子一般,

“你倒是对着案件杠上了?拐弯抹角,别以为本座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案件本就由魏昭青掌管,本座自是放心的,留下也可,只是案件的事情,不让你插手,你便不能插手,你无官职和名分,本座不插手你如何去破案,但是你也别想动用这一切关系染指案件,”

南奚欢撇了撇嘴,嘴上答应这“是”,心底却在想她破案还需要动用什么关系,太小瞧她了。

事实证明霍奕是对的,在他不允许的情况下,她连前十三宗案件的卷宗都摸不到,也没有协助查案的黑鸦跟白雀,她也无法调查人缘关系,难怪霍奕信誓旦旦,想来前面的案件有霍奕撑腰,怎么都不愁。

魏昭青又是死脑袋,她要靠过去说一起破案,还不被当成阿谀奉承就是急于表现自己,难办啊。

南奚欢走出来的时候,尹一凡还在外面探头探脑,

“哎,看到那个魏大人从哪边走了?”

见尹一凡指了一个方向,南奚欢连忙拽着他一起追了过去,

“去哪啊?”

“追上魏大人,”

“追他干嘛?”

“巴结朝廷命官,”

“······”

魏昭青因为是在调查,所以行走的很慢,南奚欢很快就追上了他们,魏昭青十米之内都被捕快围绕着,根本很难近身,

此刻的魏昭青正蹲在地上,

南奚欢看了看后方的罗隶,几步上前开始套近乎,

“魏大人是发现了什么?”

“外面不可入内,搅了破案,担当不起,”

罗隶黑着脸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不愿搭理,之后一心不闻传外事的摆正了姿态,不让南奚欢等人靠近半步,

尹一凡无奈的摇了摇头,

“大理寺的手下都围的固若金汤,别费力了,你为何不找大司马,协助办案,”

就是因为大司马不让她插手的好吧,

“我觉得这案件肯定有猫腻,霍奕虽然很关心这案件,但是根本就不让我插手,你说这是为什么?会不会跟他有牵连?”

尹一凡惊愕开口,

“又跟他有关系?怎么十个案件九个他都有份,”

南奚欢连忙捂住尹一凡的嘴,就见罗隶转过脸,深深的看了他们两一眼,

“去去去,一边去,别耽搁大理寺办案,”

“······”

魏昭青在周围看了圈,竟然在河边找到了佛珠,他眼神锐利的拾起佛珠,似乎在想些什么,

南奚欢愣了愣,直接跳起来开口,

“魏大人,魏大人?”

南奚欢边喊还一边招手,企图引起魏昭青的注意,

果然魏昭青将手中的帕子拾起佛珠,看了她一眼,

“什么人?”

罗隶连忙扶正腰间大刀,

“大人,应该是寺庙的香客,”

南奚欢脑筋一转,推开前面的罗隶,

“魏大人,我是司马大人身边的人,来协助办案,”

魏昭青眉目轻佻,

“司马大人已经将案件全权交于了大理寺,其他人无权干涉,更何况在之前,司马大人还曾说过,这事他不管,只须抓住七年前失踪的逃犯,”

果然死脑筋,

见魏昭青根本就没有让她进警戒线的想法,继续对着手中的佛珠探究,南奚欢只得另外开口,

“这佛珠是今日诵经超度的和尚遗留下来的,没什么考证价值,”

魏昭青听完这话才将佛珠递给身后的下人取证,

“真是胡闹,破坏案发现场,”

说完魏昭青才开始打量她,似乎想起来在佛堂上见过,

“你名唤南奚欢?”

为什么每个人都在问这个名字,这是她在现代的名字,就连霍奕之前听到这名字也是惊讶不已,这名字很有意义吗?还是有其他人也叫这个名字?

“怎么?大人对小人的姓氏感兴趣,”

魏昭青还没说话,倒是身边的罗隶一眼惊讶的盯着她,之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

魏昭青站直了身子,如一颗松树,凌冽却不失温润,

“这倒没有,只是有个故友也唤南奚欢,她已经离世很多年了,不过同名同姓的到如今也不下百来个了。”

故人?不知道为什么南奚欢有不好的预感,

“那什么,太有缘分了。”

魏昭青笑了笑盯着水面,

“可惜了,对了,听闻你是跟着陛下和司马大人回来的?”

“对啊,在金南县相识,一起破过几件案件,之后便跟着陛下回京了,”

魏昭青了然,

“原来如此,难怪霍奕会带你回来。”

“?”

不明魏昭青话中的意思,但南奚欢现在想着案件想的心痒痒,

“大人,我能不能协助办案?”她举起自己的右手,

“小人保证绝不逾矩,当然,也不是为了抢大理寺风头,让自己崭露头角,小人是真的是因为对案件的好奇,”

魏昭青突然笑了起来,一股云淡风轻的味道,

“你倒是直白,”

魏昭青的笑容很有魔力,这么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难怪风评那么好,看来是有根据的,

“那么大人怎么说?”

“不可以”

“······”

她之前的赞美都白瞎了,这魏昭青根本就是油盐不进。

眼见着魏昭青要抛下她跟尹一凡,南奚欢连忙往前凑了凑,

“魏大人,不如这样吧,我们来打个赌,我赌赢了大人就让我接触这个案件,”

接近自恃清高,又地位比你高的人,最好的方法是旁敲侧击的让他知道,聪明的人比比皆是,

本欲离开的魏昭青听到这话,猛的转过身,衣角划破空气,有些仓皇,他看着南奚欢,带着笑意的眼神有些凝重,轻笑了一声,

“你胆量倒不小,想赌什么?”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14) 魏昭青看着面前称作为南奚欢的少年,神情恍惚,他终于知道这莫名的熟悉感是什么了,不光化名相似,就连神情、行为、话语几乎都是一模一样,

除了模样和性别的区别之外,人跟人会有如此相似的时候吗?

就像那人站在他面前一般,像,实在是太像了,就连那颗胎记都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他知道她已经死了,他还会以为,她只是乔装打扮到他面前,

大成的前长公主楚承欢,曾经在大理寺的时候化名叫南奚欢,说起来他跟这么长公主的关系起初并不是那么和谐,虽然在皇家书院,因为魏昭阳的缘故,却从来都没有说过什么话,

最初熟悉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已经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守皇陵回来才一年多,他知道的是,这么大成最矜贵的长公主,突然开始追逐霍奕,

霍奕本来就是油盐不进的人,自然没给过好脸色,每回死乞白赖的堵注霍奕,花式百变的粘着霍奕,遭到了霍老将军跟霍奕的双双拒绝,却是越挫越勇,

他曾经偷看过楚承欢给霍奕的情书,信中写到阿然亲启,内容也实属煽情,

他还曾调笑过,霍奕何时改名叫阿然了,霍奕只是脸色微暗并不回话,也从没有回信过,

乾成皇心疼楚承欢,见楚承欢如此有辱皇家脸面,一气之下本想将长公主许配给他,莫名其妙的锅,

他父亲是当今丞相魏焱,这么好的一门亲事,自然是想也不想就满口答应,其实他倒无所谓,娶妻本就纲常,娶个对自己有利的妻子何乐而不为,但是长公主喜爱霍奕的事件在京城沸沸扬扬,霍奕又是他的挚友,自然是要问过霍奕,

那时候霍奕有些讶异,最后只是嗤笑了一声,

“自然是好的,”很显然,霍奕并不喜欢那位长公主,原来只是长公主一厢情愿,

当日下午,他跟霍奕在书院闲聊,那位古灵精怪的长公主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这是他真正意义见到大成所谓的长公主,

她显然认出了他跟霍奕,直接上前,

“魏昭青,本殿命令你去退婚,”

他望了望那位长公主,已经长开的大姑娘,娇俏玲珑,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为人似乎挺直爽,确实有几分资本,

他看了看一旁榕树下的霍奕,此时霍奕面色淡然,板着那张脸,似乎没一点波澜,他只能浅笑了一声,

“陛下许婚,不能拒绝,”

那位长公主看了看霍奕,见霍奕并无表情,眼圈就红了一圈,有些气恼的咬了咬下唇,

“你,你为何不说话?”

霍奕眉头皱了皱,张了张口,

“昭青为人正直,又是青年才俊,恭喜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眼眶湿漉漉,随时都要哭出来,

“所以你也想我嫁给魏昭青?”

他不由的扶额,虽然他是当事人,当时站在这里,被她跟霍奕两人一言一语的来,已经自动屏蔽了他,他根本就像是局外人,

霍奕不说话,

就在他以为长公主就这样认命了,然而这位长公主向来都不按常理出牌,就在他跟霍奕都没发觉的时候,

眼圈泛红的长公主,直接上前拽住了霍奕的手,而后将霍奕手放在了自己胸口,

“你轻薄了我,你必须娶我,魏昭青看见没?霍奕轻薄了我,所以你赶快去退婚,”

周围一片看热闹的侯爷世子纷纷目瞪口呆,不远处跟着楚承欢一起来的魏昭阳率先反应过来,开始哄围观的人,

他只觉得自己都要石化了,如此惊骇世俗的长公主,真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霍奕反应迅速,急忙甩开了长公主的手,

“荒唐,楚承欢,你到底有没有长公主该有的仪态,”

他发誓他看到霍奕的手在发抖,捏了捏拳头,而且耳根子都红了,

然而霍奕还是脸色铁青的骂道

“不知天高地厚,”其实霍奕应该想骂的是不要脸吧,不知道怎么的改口成了不知天高地厚,而后像被打调戏后仓皇逃走的小媳妇,甩袖离开。

长公主手还搁置在原地,她抹了一把眼泪,对着身后不肯离开的一众人,怒道,

“看什么看,本殿下挖了你们眼睛,”

他犹豫了一下,

“那个,臣···先告退?”

“不行!”

“······”

长公主抹去眼泪恢复了不少,

“魏昭青,说,要怎么样才能退婚,”

“这是陛下赐婚,怎敢反抗,如不然,你像这般一哭二闹,也许陛下疼爱你,”

长公主斜睨了他一眼,眼中有鄙夷,

“魏昭青,你是在嘲笑本殿下吗?这要有用,就不会有许婚这事了,”她咬了咬手指甲,“要不然把霍奕给办了,生米煮成熟饭,”

他被吓的不轻,咳出了声,

“咳咳···那个···殿下三思而后行。”

“那我们打赌,输了你去退婚”

“哦?你像赌什么?”他自然不相信一个出身娇贵的长公主,能妄想赌赢她,

“你不是自诩聪明人,如果你答错了就退婚?“

这倒是有点对胃口,他大成第一聪明人不是白来的,

“洗耳恭听”

“你来看看,有个男子跟他夫人去河边散步。突然他的夫人掉进河里了,那个男子就急忙跳到水里去找,可没找到他的夫人,他伤心的离开了这里。过了几年后,他故地重游,这时看到有个老人在钓鱼,可那老人钓上来的鱼身上没有水草,他就问那老人为什么鱼身上没有沾到一点水草,那老人说:这河从没有长过水草。说到这时,那男子突然跳到水里自杀了。为什么?”

魏昭青愣了愣,

“被河流冲走了?或者是他夫人假死离开,而后伺机要杀掉男子,所以才有男子几年后死亡的事件,”

见长公主摇头,魏昭青面色有些过不去,

“别说水底有鬼!灵异事件?”

“错,”

“那就是男子有意寻死?”

“错,魏昭青你就是这么敷衍的吗?打错了三次,你听着,之前抓的是他夫人的头发,却以为是水草,错失救夫人的时机,心感愧疚,最后跳河殉情,”

听到这个答案,惊愕之余,他是哭笑不得,

“行,你赢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15) 魏昭青回过神来,发现南奚欢双手背在身后,胸有成竹的开口,

“你不是大理寺正卿,应该破了不少案件,所以这是一个小案件,你来分析分析,”

“哦?你说来听听?”

“一个人住在山顶的小屋里,山顶只有他这么一户人家,半夜听见有敲门的声音,他打开门却没有人,于是去睡了。夜黑风高,等了一会又有敲门声,去开门,还是没人,如是来回了几次。第二天,有人在山脚下发现死尸一具,官差来把山顶的那人带走了,你说是为什么?”

魏昭青看着炯炯有神的南奚欢,扬起嘴角,有了几分笑意,

“涉及到刑事案件吗?因为山顶的人是凶手,”

“你就想到这么简单吗?”南奚欢眼中有些鄙夷,“你是觉得我在侮辱你的智商,还是你侮辱我的智商,那你说山顶上那人杀了人是凶手,那么山顶上的那个人又是怎么样杀人的?”

魏昭青突然笑开了怀,

“房屋跟山脚下有通道,所以旁人并不能看见他出过门,”

“哪有这么闲情的人,在山上打地道,你这也太牵强了,就算是地道,那你怎么解释这敲门声?你平时破案,不会都是这样胡乱猜测的吧?”

魏昭青本来就是逗弄南奚欢的,也没有正经的去回答,如今被这么一怼,想了想,最终吸取乐上次的教训,不再开口,

南奚欢夸张的笑了起来,

“哈哈,大成第一聪明人,也不过如此,”

魏昭青脸上带着笑意,也不恼,

“那你说说你的答案,”

“因为那人住在山顶上,每次开门,门都把死者给推下山了,连续好多次,是人都会死吧,所以他也是杀人犯,哈哈哈······”

魏昭青“······”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我赢了,”

就连尹一凡都忍俊不禁,

“卧槽!厉害了,南奚欢,你这思维也真是没谁了,”

魏昭青无语的扶额,他不该拿正常思维来想象她的脑子的,

“可以断定你是旁门左道吗?得了,看在司马大人的份上,你可以协助办案,但也仅仅只是协助,”

南奚欢雀跃的点头,

“那么我可以知道案件的始末了咯?那七年前的案件卷宗可以了解一下吗?”

“卷宗下午才能送达,你来说说这案件的看法,”

南奚欢急急的开口,

“就像之前看到的,按照煮熟的尸块来说,尸块虽然整齐,但是并不是刀斧造成,极有可能是剪刀之类的东西,煮熟的话,方便的是为了抛尸,减少了血沫,犯罪手法凶狠残忍,犯罪成员多有性格暴戾、或者出现性格分裂,还有此地方是水潭,水源的地方,地貌宽广,没有起火煮尸的痕迹,所以并不是杀人碎尸的原始现场。抛尸如此明目张胆,极有可能凶手有意为之。”

魏昭青不由的多看了她几眼,眼中有几分欣赏,

“没想到有点头脑,确实,楚离心(仵作)做过尸检,骨头碎裂的程度很严重,头颅变形受到过严重挤压,由此看来,死者身前受到过重物的挤压哦,致使躯壳变形,骨头碎裂,然后方便用剪刀分尸烹煮,作案现场一定是有偌大的水槽,譬如重物机关,其实跟七年前十三宗案件几乎一模一样,可以判断是连环杀人凶手,再次出现。”

南奚欢惊讶不已,杀人凶手比想象中更加凶残,

尹一凡探头探脑的开口,

“七年前的案件不是侦破了吗?据说凶手都就地伏法了,”

魏昭青沉吟了一下,似乎在回想些什么,许久才开口,

“那场大火以为凶手已经化作齑粉,没想到却逃离了,他们作案手法极其完整,而且反侦察能力也很强,就像很有秩序的组织,两年时间犯下了十三起案件,犯案地域也十分接近,所以我们将侦查范围缩在了唐山郡,通过深入调查,将犯罪嫌疑人锁定到了无名村的许达成、江贵、厉嫣、厉全四个成员中,那次诱捕行动中···长公主受了很重的伤,没想到却还是让那死人金蝉脱壳了,如今重出犯案,也是失策,只不过敢出来,那么就要承受被捕的结果。”

守在一旁的罗隶点头,

“大人,下一步指示?”

魏昭青笑了笑,

“就等着撒网了,围绕着季红岩接触人群及活动范围开展调查,罗隶你带人去详细查探,季红岩的生活表现,近期接触的人,还有活动的范围,不要遗漏。”

“苏初吾,寻找和侦验杀人碎尸案件的原始现场是十分关键的,是提取痕迹物证重要关键,务必找到原始现场,现如今只能封锁镇国寺,”

一直默不作声的苏初吾点了点头,

听到苏初吾这名字,南奚欢突然对苏初吾有些好奇,忍不住多看几眼,尹一凡似乎也察觉到她的目光,抽揶道,

“那是大理寺副卿苏初吾,别看人家长得好,就盯着不放,别看了,人家都成亲了,”

“······”

也没有尹一凡说的那么夸张,苏初吾只是长得周正罢了,但偏向阴柔而已,清瘦莫名的给人好感,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

“睁眼说瞎话,”

“得了,不过苏初吾的夫人可是长公主身边的红人,名唤什么初橙的,”

南奚欢一愣,难怪有好感,不由的多言了几眼,对苏初吾倒是越发看顺眼了,苏初吾人稳重,不爱多话,确实是良缘,没想到是初橙的夫君,初橙也是长公主楚承欢最亲近的人吧。

说是协助办案,其实魏昭青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自顾自的安排条条有理,显然只是把她当成闹着玩,不过魏昭青也确实是雷厉风行,

南奚欢叹了一口气,

“依照魏昭青的能力,破案可能事半功倍,我们权当是打酱油,”

尹一凡吹了个口哨,

“还好你有这个觉悟,还以为你越俎代庖呢,想来你也没那本事,”

“尹一凡有你这么打击人了,先不说我没这本事,我也不敢了,不过跟着魏昭青他们学习学习侦查破案,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再者大理寺是所有部门中最吃香的,能在大成这么招摇,也是有自己的原因的,”

“嗯,这倒是,”尹一凡拍了拍她肩膀,“走吧,人都走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16) 折腾了许久,南奚欢回到住宿的寮房,便看到霍奕正坐在她寮房的简陋木桌边,此时正斜靠在木椅上,

倒是坐出了悠闲富贵的模样,看样子也不知道来了多久,黑鸦跟白雀两个门神站在门外候着,

南奚欢想到自己偷偷摸摸找魏昭青的事情,就有逃跑的冲动,

刚想脚底抹油,就听到霍奕传来的声音,

“你这是要去哪啊?”

南奚欢眼中霍奕长了四只眼睛,要不然他明明没有看到她,又怎么发现她的,

她向门口探了一下脑袋干笑道,,

“呵呵,原来霍大人在小人寮房,小人还以为走错地方了,”

“进来!”

南奚欢默了默,只得乖乖走进去,搞得她回自己住处,还得畏手畏脚的,

霍奕换了一个姿势,坐正了身姿,一双如鬼魅的眼睛盯着她,

“看样子魏昭青都被你搞定了,本座倒是忘了你的能耐,”

“······”

“那个霍大人,小人并没有干涉案件,只是跟随着魏大人学习一下侦查破案的方法,受益匪浅啊,这才知晓大成人才倍出,”

“是吗?”霍奕嘴上并没有笑意,“他倒是教了你什么?值得你这么吹捧他?据本座所知,魏昭青这人极不易相处,还爱苛刻人,”

南奚欢想点头,莫名的又摇了摇头,

“也还好了,虽然是有点不容易相处,但相比较······”您更难相处多了,

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害怕霍奕揍她,

“你很怕本座?”

这个问题倒是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霍奕其实并不可怕,虽然眉目冰冷了些,有时候又能让她感觉到煦风微抚,是一个矛盾体,

“有时候挺可怕的,有时候······”还挺讨厌的,

霍奕嘴角有几分笑意,

“罢了,既然如此,刚刚魏昭青身边的人已经向我禀报了,你乖乖的跟着魏昭青,不许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不然别怪提着你回去,想去大理寺就更别想了,”

怎么到哪都有霍奕的狗腿子,这点事都被捅了过去,

不过听到这个消息,莫过于天大的喜讯,霍奕是妥协了?

她高兴的凑到霍奕的对面,

“那么大人您是答应了?”

霍奕一挑眉,

“如若不然,现在跟本座回司马府?”

南奚欢连忙摆手,

“别,别,别,我还想多留几日呢,”

霍奕无奈的摇了摇头,外面的侍卫送上来几碟糕点,摆上桌面,然后又默默的退了下去,霍奕将桌上的糕点递给了她,

“这几日礼佛吃素,这是后厨做的糕点,解解馋,刚好多做了几份,便吩咐松了过来,”

这么一说,南奚欢才发觉饥肠辘辘,她咽了咽口水,捻起糕点塞进嘴中,嗯,味道不错,有肉丝的口感,

“肉松?”

见霍奕点头,南奚欢有些兴奋的靠近霍奕,这几日天天吃素,她都快瘦了四五斤,

莫名的,胆怯的心绪被磨灭了,胆子相对来说打了一点,她贴近霍奕的跟前,

“霍大人,您是在关心我吗?”

两人隔的很近,似乎空气的都能相互对流,气氛很和谐,南奚欢能清晰的看见霍奕眼睫毛,瞳孔中倒映的是她调笑的脸,原来他们也可以这么近的相处,

霍奕嘴唇抿了抿,直接手指崩上她的脑门,

“天快黑了,吃完了,早点歇息吧,”

······

一碟糕点吃的太饱,以至于晚上南奚欢有些积食,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闭着眼睛还能清晰的感觉到。

耳边传来不远处禅房和尚念经的梵文,不知道怎么的,迷迷糊糊,梵文变成了女子的哼唱,细致如秋雨的轻软,淅沥沥温润动听,嘈嘈切切的琵琶声,

南奚欢又梦到了楚承欢,

红楼是纸醉金迷的代名词,无论在哪,或者是那个朝代,都是光影交错,若明若暗,女儿抬胸露背、丰乳肥臀四处走动,男人纸醉金迷,放浪形骸。

台上还有舞女,轻弹琵琶,妖娆的舞动,

男人迷恋女人的身体,女人贪婪男人的金钱,这里没有道德,有的仅是以肉欲做抵押的金钱流通。

楚承欢在二楼的隔间探头探脑,

“消息确切吗?确定连环烹尸杀人的凶手会出现在此处?”

坐在大理石桌旁的魏昭青相对于七年后,还有些稚嫩,脸上挂着青涩的笑意,只能说有风采的人,无论什么年龄段都是光彩夺人的,他点点头,

“按照以往的惯例和规律,这是作案的下一步地方,此次诱捕是关键,不可出现任何差错,不然全前功尽弃,派来的女子怎么还没到?”

苏初吾门口张望了一下,

“怕是心生胆怯,不来了,”

也对,面对如此惨绝人寰的连环杀手,来当诱饵基本已经是九死一生了。

魏昭青眼中有怒气翻涌,

“这节骨眼上,跟我闹这么一出,上面怪责下来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楚承欢犹豫了一下,咬咬牙,

“苏初吾,要不你去?”

罗隶斜眼睨了她一眼,

“新来的,你怕是眼神不好使,苏初吾这么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你一个新入大理寺的,没什么建树,长得又娘,你去倒是十分合适,倒是建功了,还能洗脱走后门的嫌疑。”

楚承欢如大理寺是以男装示人,并且隐瞒了身份,罗隶语气不满,她倒是无所谓。

只是魏昭青知晓她的身份,皱了皱眉,

“不可,苏初吾你去,”

苏初吾食指指了指自己,一脸惊愕,

“你让我扮女子?你这不是开玩笑,”

魏昭青头也不回,

“如若不然呢?那个新来的什么都不会,会搞砸我们的布局,总不至于让姜离心去吧?她只是仵作,”

苏初吾自然知道,新来的还不熟悉情况,如今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上,他性子倔,气呼呼的拽着红楼舞娘的衣服就去了隔间。

苏初吾在里面磨磨蹭蹭怎么也套不好女装,倒是外面的楚承欢忍着笑意,

“男人装扮成女子未免也太惊骇世俗了,体形都不相像,倒是别四不像,”

魏昭青斜了她一眼,

“你这话我可以理解成心灾乐祸吗?要不你毛遂自荐?”

楚承欢头摆成拨浪鼓一般,

“那还是算了,我怕死,”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17) 魏昭青倒是知晓楚承欢会这么回答,

皱了皱眉,见左右没人这才问出口,

“你跟霍奕到底怎么回事,当初要死要活的嫁给她,如今成亲了,两人倒是水火不容了?装模作样的,霍奕也不肯说,大婚当晚就带兵出征了,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这般落荒而逃?”

楚承欢本来明媚的笑脸,听到魏昭青的话,一瞬间卡壳了,

许久嗫喏了一下,才吐出了一行字,

“大概是八字不合吧,互相嫌弃,”

魏昭青看了看楚承欢,这小模样哪有被抛弃后的楚楚可怜,分明带着几分狡黠,

“当初都让你不要飞蛾扑火了,非但不听,还越扑越勇,看吧,我等着吃你们的和离酒,”

这人怎么说话的,楚承欢瞪了他一眼,不过说的也中肯,楚承欢骂人的话说不出,

“应该快了,”

“······”魏昭青有些恨铁不成钢,“霍奕要娶你的前两天,我跟他还一起喝酒来着,他倒挺开心的,怎么你这话说的,感觉是你始乱终弃啊?”

楚承欢抿了抿唇,

“上司,办案呢,能不能不扯其他的,”

魏昭青见套不出话来,叹了一口气,嘟囔了一句,

“这坏毛病也不知道是谁惯的。”

这是唐山最具规模的一间红楼,门前灯火辉煌,大堂气度不凡,在大堂的桌椅旁,三五成群的姑娘们个个浓妆艳抹,搔首弄姿,她们在等待时机,找到肯出大价钱的金龟。

在角落里,有个姑娘的气质有些另类,她很年轻漂亮,刚到二十多岁的模样,虽然也是浓妆艳抹,但是周身却透着一股冷呀,她就是许大成的爱人厉嫣,在这里当姑娘只是一个幌子,她没有弄卖身契,临时在红楼招揽活计,她真正的目的是用红楼的身份掩护,秘密的选择抢劫作案的目标。

她细心观察哪些姑娘接触的是达官贵人,哪些姑娘的身价高,获得的酬劳多。这里的女人在等待着男人们落入她们目眩神迷的陷阱,却还不知道死无藏身之地的灾难已经临头,

谁会成为猎物,就看厉嫣那美丽的目光落在谁的身上。

厉全和江贵也紧张的准备这,他们在这边逗留不了多久,在中心租了一间房子,卖了剪刀、斧子、刀具等工具,就等着厉嫣的消息。

许大成觉得这些红楼的姑娘有钱,又是做的皮肉生意,还极其容易上当,她们的钱财都是现带的金银财宝,不想地契那样的麻烦,而且这类女子低贱,就算死了,也引起不了多大的波澜。

一旦厉嫣选中目标,他们三个就会拿着原由的钱财充当富商和有钱人,有时候还会假扮京城的达官贵人,然后去到红楼钓厉嫣选定的“鱼”。

为了引鱼上钩,他们都互相卖力吹捧,出手也十分阔绰,该给的小费只多不少,此后还会经常买些小礼物,

而后放松警惕,再由厉嫣在内部做内应,这时候她们就会主动的央求见面,看准他们是肯为女人花钱的主,会答应私自去见面,倒是省去了红楼一大笔,因此也踟躇满志的走进这间地狱魔窟。

迎接她们的并不是龌龊勾当,也没有渴望的金钱,她们笑意盈盈、轻柔柔的进入通向地狱大门。

风度翩翩的富商眼间凶相毕露,她们被五花大绑,经历恶毒的威胁和残忍的折磨,万般无奈的献出所有钱财,最后落得死亡。

他们在水槽里把尸体先放血,把肉一点一点地切成小块,用铰肉机铰碎,把骨头用助力剪子一点一点掐碎,放到锅里煮过后,装满了衣服包裹中,分别抛到河里、灭迹。

后来麻烦干脆研究出了那种挤压尸首的工具,厉全和江贵在水槽的两端按上机关,用百多斤的两块石头用力挤压,很快就把她们变成了一具尸体。

当他们洗净身上的鲜血,道貌岸然地坐在红楼里端起酒杯时,又成了正常的人。

胆量是用罪恶喂出来的,如果说最初的作恶还有内心的煎熬与恐惧,如今在血光腥气中得到巨款的同时,也能让他们在罪恶中获得满足。

许大成那时候已经停不下脚,更无法收手。

策划周密,得逞顺利,也使得他胆量更大,胃口更大。

他甚至欣赏起自己的杰作,如此胆大机智的作为却难以向外人道出,许大成觉得是对天才的浪费。

此时厉嫣转动着面前的酒杯,

一开始她并不是共犯,

去年春节过后,她去探望跟着许大成的厉全,才知道他们做的这一档子事,许大成换租了一处房子,实施作案。

身材高大、出手阔绰的许大成,很快博得陪红楼女子的欢心,不介意与他共度春宵。

他从边城的一个红楼骗出了两个姑娘,严刑拷打让她们招供出多年的积蓄还有钱庄的银票,。

许大成命令厉嫣去取存折,厉嫣不想去,许大成轻描淡写地说:“你父亲、哥哥住哪,我可都知道。”

厉嫣听得寒毛倒竖,立刻出门去取了钱庄的银票,之后到钱庄共取出一百多两银子,有了银子饥寒交迫的厉嫣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抢劫到手一百多两,因为是红楼女子失踪,并没有引起重视,抢劫、杀人、碎尸、灭迹都是故技重施,不同的是作案工具提档升级,

紧接着,还是在这个房间,又有两个姑娘飞蛾扑火。她们带着对金钱的梦想来到这里,却把金钱留给了魔鬼。她们的肉体被铰碎,冲进下河道,却给这个罪恶的团伙又留下了上百两银子。

这次作案,多了一个心黑手辣的江贵,他们作恶的势力增强了。

······

苏初吾穿着一身艳红色的衣裳,飘带胡乱的系在一起,倒是另有一番惊艳的效果,连楚承欢都被惊艳到了,被魏昭青催促着从楼梯口走了下来,引起一阵阵的口哨声,

苏初吾眼中有嫌恶,在这一群女人的衬托下,倒是越发的出众。

楚承欢在苏初吾下楼后,为了盯梢苏初吾保护他的安全,也跟着下了楼,像众多漂客一般,隐匿在人群中,但是楚承欢毕竟是女子,没到过这种场合,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18) 四面八方是男男女女的调笑声,甚至有些光明正大的上演活春宫,就在侧方一对男女亲的有些忘我,甚至不时传来啧啧的水声,

楚承欢哪见过这种场面,尴尬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时候看了看弹琴的苏初吾,他倒是游刃有余,躲过了不少咸猪蹄,

为了实施诱捕计划苏初吾身边有很多捕快假装爱慕者,暗中保护的,说接近又不太好接近,因为人太多挤不进去,所以有些心痒痒的人,没了兴趣,

因为穿着男装,又不允许女子开进,南奚欢独自饮酒,四处张望,有些紧张,没有笑意,紧张兮兮,倒是吸引了不少女子的注意,

左右逢源的魏昭青忍不住横眉冷对,这幅模样,不就脸上写着她是卧底,有些恨铁不成钢,暗暗咒骂了一句,

倒是这样的楚承欢,便引起了厉嫣的注意,

她暗中观察了许久,这两年隐藏在红楼,是男是女,带不带把,一眼就看的出来,

看楚承欢的模样,怕是哪家千金小姐,在这里来贪新鲜,

厉嫣嘴唇一勾,扬起善意的笑,直接上前找独自一人的楚承欢搭讪。

而浑然不知的楚承欢,只知道这次凶杀案是几个男人,混迹在红楼的,又如此凶残,没想过里面还有女人,

为了打探消息,消除自身的尴尬,自然放松戒备的跟厉嫣聊了起来,

厉嫣媚眼如丝的凑到楚承欢的身边,

“公子一个人?”

起初楚承欢还很羞涩的点了点头,她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

厉嫣手指在桌子上妖娆的打着圈,

“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图个新鲜?”

“嗯,”

厉嫣似乎笑了一下,

“公子贵姓,”

“免贵姓楚,字欢,”

“呦,皇家姓氏啊?达官贵人?”

“不不不,家中无人入官场,只是京城做点小生意,”

见厉嫣很好相处,说话也直白,不似其他红楼女子的轻佻和肤浅,楚承欢有打探情况的心思便聊了起来,

“姑娘贵姓?”

“楼里的都叫我烟儿,你也叫我烟儿好了,”

“烟儿在红楼来了多久?”

“也没有多长时日,几个月吧,因为不爱接客,所以被妈妈搁置在这里,生活难啊,”

楚承欢兴致勃勃,

“那么你在这里这么久了,有没有什么新鲜事?或者有没有来什么特别富贵的人?”

厉嫣挑眉,突然靠近楚承欢,

“姑娘,是来捉奸的?”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楚承欢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有些讶异,没想到李烟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性别,这样一来,她也只能顺着台阶下,

“可不是嘛?爹爹经商百年,有点家财,许了一个秀才相公,怎知,人面兽心,背着我们在红楼花天酒地,这不,为的就是捉到这负心汉,”

“哦?”厉嫣似乎来了兴致,“那你相公是谁?”

楚承欢旋手一指,指向边缘的魏昭青,

“可不就是那位负心汉,”

厉嫣点了点头,

“呦,倒真是器宇轩昂,一表人才,男人沉溺于美色,教导教导是能改过的,姑娘不必如此介怀”

“不行,我要抓住他的把柄,之后再顺理成章的退婚,让他名声扫地,”

厉嫣看着娇蛮跋扈的楚承欢,眼中有了考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她,衣着华丽,上衣下裳皆有精美纹饰,或刺绣或绘画而成.腰部亦束有绶条,腰带之下正中部位佩了几块上等的和田暖玉,头上简单的束发,却别着价值连城的血玉簪子,这一簪子就能抵挡她们简简单单的一票,她眼眸转了转,

“姐姐我平日也最恨这种负心汉,我会帮你的,”

楚承欢只想到在红楼有个常来的由头,找个红楼的内应事半功倍,便满口答应了,

“那自然是好的,”

“捉奸这事不可打草惊蛇,要慢慢来,有我的帮忙,定能让你捉奸在床,所以明日你的静悄悄的来,不要惊动他人,”

楚承欢点头应承,

“那是自然,真是谢谢你,没有给红楼妈妈戳破我的身份,还帮助我,果然女子在哪都是一家,”

厉嫣嘴上擒着笑意,

“这是应该的,那明日在红楼不见不散?”

第一晚跟厉嫣相谈甚欢的渡过,楚承欢环顾了一周,各色各样的男人,似乎说有嫌疑又不像,说没有嫌疑,又都有点,苏初吾那里算是出尽了风头,但是并没有什么风吹草动。

次日的晚上,魏昭青前脚进了红楼,楚承欢后脚进去跟着踩点,苏初吾昨晚驻扎在红楼,层层叠叠的保护,也没见到有什么可以的人靠近,

倒是有那么一两个人想吃他豆腐的,排除之后,又是空窗期。

这日魏昭青一进去空前绝后的受欢迎,可能是厉嫣安排的,所以缠的脱不开身,

楚承欢倒是并不在意魏昭青,这让突然迎上来的厉嫣有了几分迟疑,可能楚承欢四处打探的眼神太过直白,厉嫣有些疑惑的问出声,

“欢妹?你在找什么呢”

楚承欢连忙摆手,

“没······”

“找你家那位负心汉,”

楚承欢有些汗颜,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厉嫣努了努嘴,指向脱不开身的魏昭青,

“呐,在那边,你现在跟我去楼上,我已经安排好了,届时我们在隔壁房间躲着,旁边发生什么一览无遗,那负心汉什么德行也近在眼底,届时你就直接去瓮中捉鳖。”

厉嫣安排的条条有理,

楚承欢其实只是满口胡诌的,没想到李烟倒是上心了,一下子有心为难,虽然她想看看一本正经的魏昭青出格的模样,但现在是办案,不能出幺蛾子,但愿魏昭青不会如此荒唐,

厉嫣见她迟疑继续道,

“你可不能心软,忘了来这里的初衷是为了什么吗?”

楚承欢想拒绝的话在口中又说不出口,如果直接拒绝了厉嫣的提议,还不“啪啪”的打脸了,倒是让厉嫣心生不满,届时在红楼引起骚动也不好,

想到这时候苏初吾那里也没有见到什么可疑人,这是个持久战,魏昭青应该也不是荒唐的人,楚承欢当即起了玩闹的心思,便假意跟着厉嫣上楼走一趟。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19) 起初楚承欢跟随上了二楼,还觉得很正常,直到来到厉嫣的房间,这房间跟平日里那些烟花场所的房间无什么差别,但房间却有异香,闻久了察觉不到,但一推开门,便类似于花香,香味怡人,却有种沉闷的感觉,

周围非常幽静,不像是一间普通的女子房间,

房间跟房间是独立的,根本就无法观察到隔壁的情况,

楚承欢顿时心底有了疑豫,起了警惕,试问一个素不相识的红楼女子,怎么可能轻易的帮人捉奸,更何况这事对红楼只有损害,到时候担责任的也是她,

楚承欢深觉自己大意了,昨日跟厉嫣相谈甚欢,倒是忘记了女人也是人,所以善恶不是因性别而判断。

她并没有喝厉嫣递过来的茶,假意天真的道,

“烟儿姐姐房间真好看,但是这里怎么能看到隔壁,密不透风的,毛都看不见一根,到时候吃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就不好了。”

厉嫣眼皮抬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楚承欢四处打量了一番,总觉得房间怪怪的,女人的直觉总是很准,不看不要紧,这一打量看出了端倪,

屏风后面露出了一双褐色的脚,那是男人的脚,

楚承欢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她预测了一下会客厅至木门的距离,大约有十步左右,窗户倒是离的很近,但是依照屏风后方的脚码来看,此男人至少身高七尺,魁梧有力,逃脱怕是难上加难,

厉嫣像是看见了她的眼神,楚承欢连忙转移目光,淡淡道,

“烟儿姐姐,房间布置的清雅,不像我,爹爹老说乱七八糟,我想再出去看看可以吗?”

楚承欢有些拘谨不安,右手在手袖中捏紧,悄悄捏紧了木哨,这是为了出现情况紧急呼救的,当初南晋言给她的时候,还不屑一顾,当成小玩意把玩,如今是到了用途了,只能当成救命稻草了,

她不应该离开魏昭青视线范围的,嗓子眼有些发干,

厉嫣突然站起了身,

“妹妹,急什么,喝一盏茶先,”

水杯已经被厉嫣搁置在左手旁,温热的触觉让她吓了一跳,楚承欢突然想到什么,手一抖将茶盏掉落在地,水渍散在了身上,慌乱的站起身,

“抱歉,打湿衣物了,我先出去换身衣服,”

楚承欢拍了拍裙摆上的水渍,正准备起身离开,

厉嫣却径直拦住了她的去路,声音不高不低的开口,

“妹妹外面可没有衣服更换,要换衣服也得进里间,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楚承欢眼神一凌,后退两步,匆忙之下,将木哨放在口中,刚吹出了鸣声,

厉嫣见状,惊觉大事不好,随即双手作鹰爪状,袭击过来,想夺过她的木哨,

楚承欢跟霍奕学过一段时间武功,但都是皮毛,堪堪躲过,

木哨被打落在地,厉嫣眼中有些探究,

“你并不是什么富商子女?”

楚承欢心突突的直跳,听也不听,拔腿就向外跑出,

只感觉身后风声响起,巨大的牵扯力,一双有力的手臂捂住了她的口鼻,腥臭的味道,昏昏沉沉之间,楚承欢脑袋开始不清晰,全身酸软,屏风后面男人的武功也不弱,

而后是凌空飞起的感觉,他们从窗口掳走了她。

楚承欢虽然脑袋昏昏沉沉,但是神志还是清晰的,只是感觉眼前不断的重影,之后脑袋被罩上了黑色的布,

身下摇摇晃晃的感觉十分明显,坐船的人都会明白这种,水波飘荡的感觉,此刻她很有可能吧在码头或者是在河边,

唐山郡最近的是护城河,她极有可能在西边的码头,楚承欢不敢出声,不远处传来了争执声,是厉嫣的声音,

“这女人留不得,她满口谎言,现如今怕是被人盯上了,”

一个浑厚的男生响起,

“知道你还招惹上这么一个东西?”

又有一个清脆的男声道,

“这又如何,你知道她头上的那支血玉簪子当了多少钱?五百两黄金,五百两呐,这人比想象中有钱”

楚承欢记得这声音,是之前掳她走的那个男人,屏风后面的靴子主人,

周围似乎响起了抽气声,

这只簪子是她去年生辰的时候,楚承扶命人打造给她的,是能养人的血簪,自然是金贵无比,怕是五百两黄金还是贱卖了,

浑厚的男声主人,直接甩出了一巴掌,

“你居然私自跑去当东西?不知道大祸临头了还浑然不知,这人留不得,杀了,”

楚承欢打了一个抖索,她虽然蒙着头一片黑暗,但是能感觉到凝聚过来的目光,这男人的话很有声望,而且很有头脑,她清了清嗓门,

“各位···各位好汉,不要杀我,我可以叫我爹爹赎我,我爹爹很有钱,家财万贯,是这方首富,”

楚承欢想尽量的拖延时间,

而带头的男人似乎根本不上道,

“你倒是说说你爹爹是什么人物?我们在唐山踩点了半年之久,并没有知晓你这号人物,”

楚承欢灵机一动,

“我爹爹是皇商,专供京里的瓷窑,”

“可是姓周,”

楚承欢顾不上什么连忙点头,

谁知半晌后,男人嗤笑了一声,

“敢骗我,唐山的瓷窑姓刘,这你都不知道,还满口答应,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承欢手脚冰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男人声音,

“不好了,老大,一群官兵向这边走了过来,”

楚承欢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根本无法动弹,

男人身上传来了戾气,

“居然是官府的人,杀了她,”

就在万籁俱寂的时候,外面传来了魏昭青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你们是逃不出去的,放出人质且暂饶恕你们全尸,”

箭羽扎在床枋上作响,

“杀了她,”男人重复了一句,

众人正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动手,水面不稳,开始摇晃起来,

“不好,船顶上有人,”也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句,

就这时候一阵窸窸索索的声音,有人直接从床枋上跳了下来,楚承欢看不见,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的人,

只听到被叫做老大的男人显然也是被惊了一下,恶狠狠的开口,

“你是什么人?居然跟了一路到这里,老子居然栽倒这里,”

“快放人,不然你们死期到了,”南奚欢听清了南晋言的声音,想来她吹木哨的时候,一直在暗处的南晋言听到了动静,所以一路追到了这里,楚承欢心底有了些许安慰,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20) 不远处响起了兵刃交叠的声音,南晋言跟许大成打的难舍难分,

“嫣姐怎么办?外面已经被官兵重重叠叠的包围,已经是逃不出了,这会是真的栽了,咱想办法逃出去吧?”

看护她的人突然乱了阵脚,

厉嫣突然开口,

“这是一个封闭的暗舱,位于船舱内部,只要把周围钉死,他们是进不来的,我们活不了,也要拉着她们下地狱,”

之后的事情,楚承欢一直在黑暗之中,而后噼里啪啦的声音,似乎李烟点燃了船舱,想要破釜沉舟,

一股热浪肆意袭来,楚承欢被蒙住眼睛,眼耳口鼻反应都很迟钝,但能清晰感到了热火的气闷,这是一封闭的船舱,

此时,官差已经将前面的码头堵得水泄不通。远处灿烂的云霞更加地浓烈,迷幻的光影把整条街照得通红,仿佛上帝把一桶巨大的红色染料打翻在了码头。

魏昭青立在码头边,朝前面张望着,

“里面情况怎么样?”

“恶徒有人质在手,况且已经着火了,可能是恶意放的火,我们的人根本就进不去,”

此时跟过来的魏昭阳,看了看自己的兄长,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着,朝前面飞奔过去,

“快救人,那是楚承欢,大成的长公主殿下,出了人命,你们大理寺都得陪葬,还杵在这里,”

魏昭青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他又何尝不想救人,跟过来的侍卫高手,多数已经潜伏在四周,但船舱被火舌点燃根本很难靠近,

此时魏昭阳死死地拉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腕掐出一道乌黑的淤青来,

本来他是厌恶魏昭阳的帮倒忙,如今看来,是他想错了,魏昭阳跟楚承欢的关系比想象中的还要深厚,如果他稍微有些功力,也会毫不犹豫的前去救人,可惜这时候盲目冲进去,只会添乱,魏昭阳也是,

“南晋言已经进去营救,你且等等,”

魏昭阳瘫坐在地上,膝盖擦破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怎么能等呢?着火了,再不救人就完了,”

“别闹了魏昭阳,你在这里大呼小叫只能越发惊恐到恶徒,他们都是亡命之徒,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这时候苏初吾站直了身,

“大人,此时南侍卫怕是已经渗入到敌营了,可以围攻上去了,”。

里面的南晋言年少跟许大成打个平手,但是三个男人一起围攻,便站了下风,徐大成几人下手凶狠,卯足干劲,招招致命,

楚承欢无法看到外面的情形,只能呜咽哼叫着,

也不知道这漫长的时间过去了多久,耳边的噼里啪啦声音随后传来爆炸声音,

不知道谁说了一声,

“糟糕,船舱要爆炸了,”

船帆的木梁是梓木做的,异常结实,随着火苗的蔓延,燃烧了一大半,承受不了重量,“嘭”的一声砸了下来,刚好在楚承欢的脚边,

剧烈的热感,烫伤楚承欢的脚踝,

能感觉到火苗舔舐到了她的裙角,

楚承欢激烈的晃动着身躯,木椅跟着动作一起跌落在地,烟气弥漫,连呼吸都呼不出来,

周围的声音似乎安静了下来,

有人掀开了她的黑布,刺眼的光芒,只能看的出迷迷糊糊的景象,

“长公主殿下,手下救驾来迟,”

南晋言身躯血肉模糊,受了很重的伤,本来应该倒在地上的几个人也不见踪影了,

楚承欢本是极其恐慌的,看到南晋言,狼狈不堪的摇了摇头,南晋言受了很重的伤,手臂跟脚都在哗啦啦的流血,就连给她松绑都花费了很大的气力,

热浪越来越大,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更何谈逃出去,

黑色的乌烟,楚承欢呛咳不停,差点连肺都咳出来了,

“咳咳···南···南晋言,先逃出去再说,”

木梁不断的被砸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南晋言本来就行动有些吃力,被炙火点燃的达木块直接砸到了南晋言的背脊,南奚欢惊魂未定,连忙同手同脚的将木块推开,

南晋言因为保护她,被砸的很严重,

“你怎么样?”

南晋言一声不吭的挪动着身躯,可惜无法动弹,

他倒抽了一口气,

“殿下,我可能不能陪着你出去了,这边是被封死舱口,四面八方被钉死了,唯一的出口是右边头顶上的通道,你先出船舱······”

楚承欢拼命的摇头,被劫持的时候都没哭,如今却忍不住眼泪哗啦啦的流,

“你是不是傻,要走一起走,你见过本公主是这么没良心的?”

一直很听话的南晋言,却硬气了下来,

“长公主殿下,不要小孩子气了,只有你出去了,才有办法让魏大人他们及时找到我,”

楚承欢还在迟疑,压住南晋言的木块很大,凭借她一日之力,根本无法救出南晋言,如果她现在去找救兵,出不出去是问题,就算出去了也不一定来的及,

她急根本无法思考,只能双手用力的搬着火红的,木块,双手被灼的生痛也浑然不知,

“不行,本殿不能丢下你,”

南晋言勉强伸出一只手来,

因为被火灼烧,眼味夹杂着烧焦的味道,楚承欢根本就无法呼吸,本来就昏昏沉沉的脑袋,加重到无法运转,

只听到南晋言,

“殿下,不值得,真的,殿下你可知道当年接近你,不过是因为我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侍卫,家族不受待见,被赶到了进城,为了出人头地,才会接近你的,所以,殿下出去吧,”

楚承欢有瞬间的忡怔,但依然不依不饶趴在地上要撬开木头,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你也从来做过对不起我的事不是吗?”

此时她被烟雾笼罩着,脸上都是黑粉,头发凌乱,衣服有多处已经被点燃,,南晋言听完她的话已经晕了过去,

楚承欢已经没有力气了,氧气稀薄,内脏像进了火石一般,炙热到呼吸停止,

她的眼睛只能看到重影,甚至无法聚焦南晋言毫无声息的脸,她想她可能要死去了,莫名的真正到死的这一刻,似乎就不再那么恐惧了,她想到了很多,南晋言虽然一直是她的侍卫,却也是极好的朋友,丝毫不逊江子睿跟容誉他们,甚至感情更加浓厚,

如果不是她,南晋言本应该活的好好的。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21) 船舱开始剧烈的摇晃,随时可能坍塌,楚承欢突然想到,船舱下面是水流,虽然她们在狭小的暗舱中,但如果掉进水中,是不是还能活命?

她还抱着一丝希望,然而体力的消失,加上身体受到的多重冲击,火苗已经越来越近,难不成就这样死了?她突然想到了阿然,

人在死的时候想到的景象,也许正的会浮现在眼前,就在这时候她仿佛看到一个身影在向她招手,那人穿着月牙白的袍子向她招手,眉目如画,笑的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在一片火光中,急匆匆的向她奔了过来,

但是她瞪大着眼睛也只能看到模糊的重影,却看不清他的脸面,有人抱起了她,她想叫‘阿然,’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暗舱“嘭”的一声掉进了水里,川流就像大浪,连续不断的冲击感,也不知道撞击的哪里,被冲向何方,有人紧紧的禁锢着她,楚承欢也渐渐的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双眼被蒙上了纱布,眼上清清凉凉的感觉,似乎是上了药,应该是那场大火灼伤了双眼,

接着她就听到了一个老妪的声音,

“姑娘,你醒了?”

楚承欢肃然站起身,因为不能视物,差点跌倒在地,噼里啪啦打翻了旁边的木架子,水盆掉落在地的清脆的声音,老妪吓了一跳,连忙扶起木架,

“哎呦,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楚承欢双手在半空中抓了一下,她穿的单薄,躺的地方是一热炕,铺的有不少的稻草,有些硌人,

“婆婆,这里是哪里?我明明在船舱的大火里,”莫不是她没上天堂已经下了地狱?

老妪端了一碗药,放在一旁,楚承欢这才闻到浓郁的中药味,

“老婆子我不知道什么大火,倒是前几日在河道边发现了你跟你朋友,好在你朋友护住了你,你身上倒还好没被烧到,你朋友后背被灼烧的厉害,现在还昏迷不醒,被大火灼伤,又被河道激流的水浸泡,受了感染,一直高烧不退,辛亏你们遇到我跟我孙女,”

楚承欢看不见,只能焦急的胡乱抓住老婆婆的衣角,

“那么我那个我朋友在哪里?”

没想到她跟南晋言都死里逃生了,简直不能再庆幸了,

“正在隔壁,放心吧,照顾的妥妥的,不会有事,”

楚承欢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哪里?”

“水河县公里外的村庄,”

楚承欢知道水河县在护城河的下游很远的地方,似乎是个落魄的乡镇,而且十分偏僻,没想到他们被冲到了这里了,真是命大,

“谢谢婆婆了,”摸了摸自己被纱布覆盖的眼帘,“我的眼睛······”

“只是被烟熏了,暂时失明,调养一段时间,敷几幅草药就会好的,”

楚承欢这才松了松了一口气,

“我可以去看看我朋友吗?”

婆婆喂了她一汤勺草药,

“先吃药,我扶你过去,”

“婆婆贵姓,”

“叫我李婆子就行了,”

“谢谢你,李婆婆,”

楚承欢看不见东西,只能感觉到南晋言躺在木炕上,身体因为发烧的缘故,出了不少汗,她握了握南晋言的手,手掌滚烫的厉害,

“婆婆这么烧着没问题吗?”

“已经用了退烧药了,发发汗就好了,我一个老婆子也不好给他擦洗的,我孙女就更加了,你又是瞎着眼睛,所以没办法,只得等他自己醒过来,”

还真有股馊臭味道,难得楚承欢没有嫌弃的心理,

“那他大概什么时候会醒啊?”

“体力虚,烧退了就会醒了,如果不能退烧,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南晋言醒过来的时候是半夜,因为担心南晋言,所以楚承欢边守在了南晋言的床边,

南晋言醒来的时候她刚好受不住眯了会,感觉到有人隔着她的纱块正在摸她的眼睛,警惕的一下子醒过来了,看不见东西,猜测是南晋言,惊喜道,

“南晋言,你醒了?”

对面的人动作一顿,没有开口,她胡乱的在眼前抓了一把,果然抓住了一只温热的手,惊喜过望,

“李婆婆,南晋言醒过来了,”

楚承欢慌不择路的转身,撞到了身边的木桌,哗啦啦茶杯掉落在地,

南晋言想站起来拉她一把,但是因为高烧刚醒过来,有些吃力,半晌没坐起身来,

楚承欢坐在地上痛的哼哼唧唧,

这时候李婆婆跟她的孙女爬起来,端着煤油灯推开了木门,

“哎呦,姑娘这是作甚,家里的茶壶都被你打坏了两支,叫你歇着,偏偏不听,一个瞎子哪照顾得了病人,”

楚承欢尴尬的在原地笑了笑,

李婆婆的孙女叫李洛洛,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看着狼狈的楚承欢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小跑的扶起她,

“婆婆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在意,下次小心点,”

楚承欢点了点头回以一个笑脸,想起了南晋言,

“婆婆,你看看我朋友,他好像醒过来了,”

“是醒过来了,差点被你吓晕过去了,”

婆婆起身去看南晋言,楚承欢被李洛洛扶在旁边的木桌坐下,她探头探脑的像听听动静,李洛洛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你别担心,你朋友应该是被烟呛到了,伤了嗓门,现在不能说话,过两天就好了,你看你朋友还一直的望你这边看呢,这模样似乎更加关心你,瞎子跟哑巴真是绝配,”

楚承欢“?”“······”

李洛洛继续道,

“你朋友还挺厉害的,背上那么多伤疤,新的旧的都熬过来,烫伤加上河水浸泡,导致背后皮肤坏死,为他刮肉背骨,眉头都没皱一下,如今却一脸紧张兮兮的看着你的膝盖,对了,你是不是跌伤了膝盖?”

这么一说她确实刚刚碰撞到了膝盖,怕是破皮了,只不过南晋言平日里虽然大大咧咧但是娇气的厉害,什么眉头不皱一下,还不是因为昏迷了。

楚承欢当即有点想笑,但想到南晋言是病人,便憋了回去,

“他倒是想皱眉头,估摸着受伤的当时都能跳起来了,只不过那节骨眼昏迷着,别看他大老爷们,娇弱的很,”

听到楚承欢的打趣,李洛洛偷偷瞄了瞄炕上的男子,男子面色淡然,听到这话也不恼,仿佛一切都激不起波澜,不像是楚承欢形容的那种人啊?最后耸耸肩,表示疑惑。

章节目录 第122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22) 见南晋言没有像往常一样顶嘴,暴跳如雷,楚承欢还有点奇怪,

还在想南晋言是不是受伤太严重,连肢体反应跟吹胡子瞪眼也不行了,

只不过,他要真有啥不满的表情,她还真看不到,

因为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也不能查看到南晋言的具体情况,只听到李婆婆道,

“烧退下了,体力有些虚,养段时间就会好,喉咙被烟呛了,按理说应该能说话的,可能伤到喉管,也许过两天就好了,”

想来李婆婆正在给南晋言把脉,楚承欢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然我就罪过大了。”

李婆婆外面去熬药,吩咐洛洛绑着南晋言上药,楚承欢只能坐下木桌边唉声叹气,

“南晋言啊,你能不能联系到魏昭青他们?我们在这边也不是办法啊,我父···父亲跟弟弟肯定担心死了,估摸着满世界的在找我俩,”

南晋言无法说话,问了也是白问,倒是一旁的李洛洛开心道,

“新科状元魏昭青?姐姐,你们是官府的人吗?听起来很厉害,”

“啊······”楚承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就这样说自己也是大理寺的也不太好,她跟魏昭青都是上个月被安排到大理寺的,虽然她是长公主来着,但是目前魏昭青是她上司

“我们是魏昭青府上的人,”这么说没毛病了,

李洛洛似乎笑的很开心,

“这样啊,真是当官的人,第一次看到这么有福气的人,”

“不是当官的了,”

“那也有福气,”

“·····”

楚承欢有些口干舌燥,摸摸索索也没拿到茶壶,手一动,李婆婆刚刚摆上的杯子又摔碎在地面,

她还没出声,李洛洛倒是惊叫起来,

“嗨,姐姐你不要动啊,只是打碎了一个茶杯,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李洛洛似乎安抚好了南晋言,这才有空理会楚承欢,

“你还是别动了,这几个茶杯都是采了好久药材换回来,婆婆知道又会心疼,你要喝水,我来帮你,”

楚承欢抿了抿唇,有些沮丧,这样的她跟个废人有什么区别,连倒杯茶都困难,

李洛洛转身拍了拍茶壶,

“咦,没水了,我去烧壶水,”

楚承欢坐在原处,眼前一片黑暗,就像是是置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刚开始担心南晋言,所以选择性忽略了这种感受,如今发现自己出了原地,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难言的失落感,

她掰着自己的手指,心乱如麻,万一她真的瞎了,该怎么办,未来又能怎么样,好不容易来到大理寺,是不是又被遣回未央宫中,做一个金丝雀。

就在楚承欢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温和的手,包裹住了他局促不安的双手,像是无声的安慰,

手掌宽阔,温和,能清晰感觉到上面的厚茧,

“南晋言,你怎么下床了,”

南晋言扳开了她的手掌,一笔一划拿着手指写道,

‘无须担心,’

楚承欢摇了摇头,尽力的笑了起来,

“我没有担心,想来魏昭青没有找到我们尸体会来找我们的,哎,也不知道扶儿怎么样了,怕是着急死了,”

南晋言安抚一般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楚承欢这才想起,

“你的伤没事吧?连累你了,我想过了,你说你那时候借由霍奕的名义接近我,不过是因为你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侍卫,家族不受待见,被赶出了家门,为的是出人头,如今既然我知道了,自然会让你光耀门楣,以后你不仅仅是我的侍卫,还是我的家人。”

南晋言握着她的手顿了顿,似乎在沉默,

楚承欢想了想继续道,

“上次你给我做的木哨也被弄掉了,还好你还活着,不然你死了,我怕是连留个念相对的东西都没了,”

“你知道吗?那些恶徒拿走了扶儿送我的血玉簪子,但是不知道我怀中还有一块上等的和田玉,当初是为了送给霍···,算了,价值连城的东西,心痛死我了,”

能想象南晋言此刻应该嫌弃她,爱才如命,这节骨眼还能想着身外之财,

“别变着法嫌弃我爱财,那可是我府上最值钱的家当,一直被我戴在身上,早知道藏起来了,”

南晋言手未动,楚承欢自顾自的继续道,

“过两天打造一个玉哨,这样,我一有危险,就能叫你了,”

楚承欢在腰间摸了摸,

“咦,我记得系在腰间了,大概是落在炕上了吗,”

南晋言递给她一块玉,楚承欢我在手中,

“咦,居然在你那里啊,”

楚承欢摸了摸玉的轮廓,边缘不是很规则,不是她那块玉的质地,想来原本的那块玉,在混乱中掉落了,

“你在哄我啊,知道丢了,随便给我塞块石头,”

南晋言不能说话,楚承欢只能唉声叹气的把玩着手中的石头。

李洛洛端着烧开的水壶进来,好奇看了一眼两人,

“咦,小哥哥,你怎么下炕了?药还没上完呢,”

李洛洛给楚承欢倒了一杯开水,

“姐姐等水凉了再喝,你先别动,”

楚承欢闻言点了点头,倒是南晋言,似乎伸手将开水离楚承欢远了一点,

李洛洛调侃道,

“看你们这样,哪像什么朋友,就像是一对小夫妻,村子里的李二去了媳妇就是这样,生怕他的媳妇磕着绊着,宝贝的紧,你看看,哥哥担忧你比对自己还紧张。”

楚承欢“······”

那是因为南晋言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带刀侍卫好,敢不紧张她,还不怕掉饭碗,吧。

南晋言被催促到炕上继续上药,楚承欢摸着玉,百无聊赖,

“洛洛,你们有没有锉刀之类的东西,我眼睛看不见,想拿来打发时间。”

洛洛回头看了一眼楚承欢手中的玉,她也认不出什么玉石,只以为是普通的石头,

“有啊,爷爷未去世的时候是石匠,留下很多工具,待会拿给你,”

“这样啊,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到时候李婆婆怪罪就不好了,”

李洛洛捂嘴一笑,

“怎么可能,东西搁置在角落也是搁置,用一用,倒是还能翻新翻新,”

楚承欢这才放下心,

“这样啊,那个洛洛,南晋言待会上药肯定会大呼小叫,你担待点,越叫下手越狠准没错,”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23) 李洛洛狐疑的瞄了一眼冷若冰霜的大哥哥,

“······”

楚承欢瞎着眼睛无所事事,直到李洛洛拿来的锉刀,这才引起了她的兴致,整天开始打磨南晋言给的那块玉,

为了不让她伤到自己,李洛洛拿来的是类似磨砂石头的铁片,左右无所事,只能用来打发时间,

对于看不见的人,分辨不出黑夜白天,其实没有时间观念,

楚承欢打磨着玉石,一旁的南晋言都会帮衬着她找方向感,指挥着哪边需要打磨,哪边需要抛釉,两人合作还算是契合。

休息了几日,南晋言身体恢复了许多,但是还不能开口说话,楚承欢已经拆了纱块,但是因为长久覆盖布块,并未完全的好,眼前只能看到黑乎乎的影子,恢复的并不是很快,倒是基本很少磕到,

一起吃东西,楚承欢也不能准确的夹到饭菜,倒是一直都是南晋言照顾着她,

楚承欢嘴里咀嚼着干涩的馕,不由的感叹道,

“我都瘦了好几斤,哎,只能清淡饮食,好想念大鱼大肉的生活,”

南晋言安静的帮她夹菜,叽叽喳喳的李洛洛倒是开口了,

“哇,我也想吃,可惜,一年到头来,只有春节的时候才能又吃鱼又吃肉,”

楚承欢抿了抿唇,

“等我好了,带你出去吃,最喜欢京城漫香楼做的河鲜烧麦,烧卖里碧绿的颜色,透出蒸熟后薄如纸的面皮,犹如翡翠一般。轻轻地咬上一口,皮一点便破,吃到里面由虾仁、韭菜和鸡蛋制成菜茸,爽口清润。吃下去后嘴里还充满虾仁的香味,真可谓齿颊留香;还有藕粉桂糖糕松穰鹅油卷,虾丸鸡皮汤、酒酿清蒸鸭、胭脂鹅脯、松瓤卷酥并碗热腾腾碧荧荧蒸绿畦香稻粳米饭,简直了······”

李洛洛放下筷子,耳朵都听直了,

“哇,我最喜欢甜点了,那姐姐最喜欢什么甜点?”

“我最喜欢自己府上罗大厨的肉松饼,就是糕点中藏着肉丝的那那种,闻着就一股浓郁的豆香和肉香味就扑鼻而来,一口咬下去,柔软的皮,绵密香脆的肉松,在嘴里交织,实在是美味,”

李洛洛用筷子点了点面前的玉米窝窝头,咽了咽口水,有些食不知味,

“姐姐,你们是天上来的吧,怎么吃的这么好,婆婆做的肉松饼都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吃,”

楚承欢眼睛眯成月牙状,想象到好吃的肉松饼,那是自然,罗大厨可是宫廷御用大厨啊,

“不过我最喜欢的莫过于一群狐朋狗友来吃火锅,”

楚承欢伸手拍了怕李洛洛的肩膀,

“没事,以后姐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李洛洛怪嗔道,

“姐姐,你拍的是哥哥肩膀,”

“哦······”,楚承欢顺便抚了抚南晋言肩膀上的褶皱,

下午李婆婆跟李洛洛山上采药,他们经常晚出采药,这个季节昙花在晚上开会,正好下药,所以晚上不会回来,千叮嘱万嘱咐,让楚承欢晚上自己小心。

本来也没什么,楚承欢没有夜晚上厕所的习惯,白日里又有南晋言的无微不至的照顾,

当晚,可能楚承欢晚上吃多了咸菜,不断的喝水,导致了晚上尿急,憋到半夜,实在憋不住,

李婆婆跟李洛洛都不在,南晋言在隔壁睡觉,又不好叨扰她,楚承欢只能摸摸索索的自己起床,刚摸索到自己的鞋子,站起身,撞到了床头的木架,木架应声而倒,她也被绊倒在地,

上次摔的地方刚好,右脚又磕破了皮,楚承欢捂着膝盖呆愣在原地,有些失神,连上厕所这种小事,她都无可奈何,钻心的疼痛,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就在她无所适从的时候,南晋言推开了门,

他直径的将她抱起来,放回了炕上,安抚着她的背脊,

楚承欢疼痛缓解,手指拽着南晋言的手臂,有些嘲弄

“还真成了个废人,这点小事都能伤着”

南晋言扶起她的手,

‘怎么了?’

楚承欢嗫喏了一下,

“我想出恭,”

南晋言“······”

落空的失重感,南晋言将她抱下了炕,扶着她的手臂站起来,为她穿好了靴子,自然而然的扶着她走出房门,避免她跌倒,一边牵引着她,一边小心绕开障碍物,

就像刚行走的娃娃,被父母细心的照料,楚承欢一时百感交集,

“南晋言你真好,除了阿然跟初橙,你是待我最好的人了,像你这么体贴的人,以后肯定很会疼媳妇儿,”

茅厕在出门拐角处,南晋言将她搀扶进去,然后在门外守着,楚承欢摸摸索索半晌,才缓慢开口,

“南晋言,你还在吗?”

外面传来了轻微的原地跺脚声,表示他还在,楚承欢挠挠头,继续道,

“南晋言,你能不能走远点,”

外面的南晋言犹豫了一下,转身走远,直到窸窸索索的脚步声走远,楚承欢才开始解裙摆,真是尴尬啊,

楚承欢摸出茅厕,刚想叫唤南晋言,就传来脚步声,南晋言已经走到她身前,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后,往回走,楚承欢不由的感慨道,

“我若是没嫁人,把你招成驸马也是不错的,相辅相成,”

察觉到南晋言脚步顿了一下,楚承欢想象的南晋言被调侃后的恼羞模样,打趣道,

“开玩笑的了,本想把初橙许配给你的,可是初橙比你年长,而且奇了怪了,她老往大理寺跑,还以为她是放心不下我,好像又不是,你说她是不是看上魏昭青了?难办也,魏昭青是个木头嘎达。”

南晋言握她的手紧了紧,楚承欢忍不住又调侃道,

“南晋言你抓我手这么紧作甚,现在虽然是特殊情况,但本来男女授受不亲,你说我这算不算是给霍将军戴绿帽,”

南晋言立刻松开了她的手,

楚承欢在一片黑漆漆中停下脚步,双手胡乱抓了抓,

“呀,咋的啦,还来气了,不调侃你行了吧,知道你怕霍奕那混蛋,咱不提他行吗?”

南晋言没理她,看起来是真的生气,

楚承欢干脆停在原地不动,

“喂,你不拽着我,我就要跌了,你忍心让本公主跌倒,还想不想光耀门楣了。还有啊,南晋言你都一直说话不算话,说好的带我去金南县吃好吃的,都这么多年了,一直也没见你行动过。”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24) 南晋言像是无可奈何般的,最终伸出手指,隔着衣服布料又抓住了她的手臂,

只是不再触碰她的手,楚承欢叹了口气,

“看吧,没想到南晋言你这么小气的,得了吧,世人都嘲笑我一代长公主成了下堂妻,没想到你也嫌隙我,是怕我玷污你的名声?”

南晋言似乎知道戳到她的痛楚,犹豫片刻,抓住她的手,

楚承欢笑开了话,

“我在逗你玩呢,你咋这么可爱啊南晋言,一点都不经逗,想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信誓旦旦的要帮我撩霍·······,如今倒是成了怂蛋,算了不提这个,郁闷的紧,”

若是平常南晋言一定会瞪大着眼睛,满不甘心的看着他,然后撇着嘴,然后说‘长公主,你又戏耍手下,’

而此刻,南晋言格外冷静,也不再理会她,只是牵着她回到了房间,将她放置炕上之后,盖好薄被,之后倒了一杯水给她,

楚承欢嘴唇碰到茶杯,抿了一口,寡淡无味的白开水,倒是缓解了干枯,她有些满足的笑声道,

“南晋言,不知道怎么的,感觉你一下子成熟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生死的人,都会长心智,你一下变了那么多,我都不适应了,哎,不会是那场大火,让你有了阴影了吧?”

客观来说有时候楚承欢特别乐观,似乎什么都打不倒,南晋言是男子汉,应该不会这么脆弱吧,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在这个自己无法看到外界光明的世界,她不断的说话,好像是只要有声音,就能缓解自己内心的焦虑,

南晋言放下茶杯,掀开她的被角,露出受伤的腿,

楚承欢起初下了一跳,南晋言毫不避讳的掀开她的裤脚,差一点她就要踹人了,

谁知道南晋言的力气这么大,楚承欢根本无法动弹,

“南晋言,你干嘛,”

清凉的感觉夹杂着药香,弥漫在受伤的部位,楚承欢倒抽了一口气,

“嘶······,好痛,”

南晋言手下的动作未停,但是轻柔了许多,疼痛逐渐缓解了,楚承欢这才缓过来,

“原来是上药,南晋言你一声不吭的要吓死我啊?哦,对了,想起来,你现在是个哑巴,我怎么这么傻,还期待你能回我话,”

南晋言将她放了下来,掖了掖被角,之后将她脸上的发丝挽到了耳后,就差来一个安抚的吻了,这么细致的南晋言,真是让人无所适从,

“南晋言,你也快去休息吧,深更半夜待在我房里,挺膈应的,”

南晋言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行动,

楚承欢,想了想歪过头来,

“你不会是要守着我吗?担心我再摔倒?安心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南晋言手抚了抚她的发顶似乎是回答她的话,,

楚承欢喟叹了一声,

“南晋言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跟摸小狗一样的,真是的,快回去睡觉,你在这里我也睡不着,”

过了片刻,南晋言似乎站起了身,直到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落下,楚承欢这才缩下了脖子,她在头藏在半个被窝里,无尽的黑暗就像是孤立无援的大海,连浮木的抓不住,不知道为什么她分外的想念阿然,

她其实外表坚强,内心极其柔弱,再怎么难受也不会表现在脸面,而真正独处的时候,这一刻的脆弱,不止是失明的无助,还有她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沮丧,

她以为揭开纱块之后她就会好的,然而几天时间过去了,毫无起色,如果就这样瞎了,确实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忍不住躺在被窝里抽泣了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她感觉有人将被子拉下来,露出了她的头,为她擦了脸,其间她还嘟囔的缩了缩头,动作太轻柔,以至于她又睡着了,

次日大清早,天还未亮,李洛洛就赶了回了,准备睡个回笼觉,看见在楚承欢床边的南晋言,忍不住惊愕喊出声,

“小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被吓醒的楚承欢一脸懵,她睡眼松弛的张开无神的双眼,这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她那么糗的模样岂不是被南晋言给看光了,有些恼怒,

“南晋言,你昨晚没走?”

李洛洛还以为楚承欢是气恼,男女授受不亲,南晋言在这里守了一晚上,毁清誉,连忙闭着眼睛,转身逃开,

“我什么也没看到,你们随意,”

“······”楚承欢是气,南晋言昨晚不声不响的在房中,她哭的这么撕心裂肺,楚楚可怜,丢脸丢大发了,忍不住咬牙切齿的开口,

“南晋言,回宫你就等着受罚吧,”

南晋言似乎好笑的起身扶起了她,帮她将外衣披好,系好绳带,当成了耳边风,

楚承欢有些不依不挠的拍开他的手,这时候南晋言已经弓着身子帮她穿鞋了,动作有些生硬,但是做的滴水不漏,楚承欢踢了一脚,期间还踢到了南晋言的胸口,

南晋言拽着她的脚丫子,套好长筒袜,期间还惩罚性的拍了一下她的脚心,

“啪”的一声清脆响声,

楚承欢“······”

这老妈子般的南晋言是不是被鬼附身了,还敢打她,她还要不要面子了,忍不住眼圈红了红,

“南晋言,虎落平阳被犬欺,你给我等着。”

帮她整理好一切,南晋言伸手点了点她的脸颊,示意她不要哭,楚承欢这才憋住眼泪,

“南晋言,太羞耻了,我一定要杀你灭口,”

南晋言似乎笑了,双手扶在她腋下,将其拉站了起来,不知道哪里拿的一把小梳子帮她梳洗,

“南晋言你居然还会梳头发?”

折腾了许久,两人才出来,

坐在桌前的李洛洛打趣道,

“起初婆婆说你们是两夫妻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不是夫妻就是小情人,偷偷摸摸的,你们不会是私奔出来的吧?”

南晋言似乎敲了一下李洛洛的头,李洛洛这才乖乖闭嘴,

被扶着坐下的楚承欢,也不恼,手中被塞了一个馒头,不知道是谁塞得,拿着就往嘴里塞,

从厨房进来的李婆婆,手中端着白米粥,笑道,

“洛洛啊,看破不说破,这么大个人了,还揭人家短。”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25) 将手中的白米粥放在了桌上,李婆婆丢开抹布,像是发现什么,看到楚承欢的头发笑出了声,

“姑娘,你这头是自己梳的吗?跟麻雀一样,”

楚承欢摸了摸两边简单的麻花辫,努了努嘴,南晋言这糙汉子,一定梳的奇丑无比,连理婆婆都忍不住要调侃了,

李洛洛都差点笑喷了,

“还不如不梳呢,乱糟糟的,我家门口麻雀窝就跟这个一般,中间还能放两只鸟崽子,”

“·······”

果然,这南晋言一定是报复她,才会给她梳这么幼稚的头发,

“南晋言,以后我让你梳头发,我就剃光头,”

当然南晋言不会回话,

李婆婆将粥呈上,开口道,

“昨日跟洛洛上山发现不少官兵在河道找人,还有些边关将士打扮的人,本以为是找你们,老婆子问了问,好像是在找一个男人,便没再问过,”

李洛洛连忙点头,

“对啊,旗帜上还大喇喇的写着‘霍’字,好像是一个大将军之类的······”

一声清脆的声音,南晋言手中的汤勺敲到了碗边,截断了李洛洛的话,

楚承欢一愣,惊喜过望,

“来的官兵是不是大理寺的?仰或者是霍家军?应该是找我们,”

李婆婆有些错愕的点了点头,

“他们没说是不是大理寺的,所以不知道,如果这是找你们的,那么还在河道那边,待会过去兴许还能碰的见,”

楚承欢连忙站起了身,

“南晋言,是她们来找过来了,”

南晋言似乎放下了汤勺,拍了拍她的手,将她拉着坐了下来,安抚完之后,还用汤勺喂了她一点稀饭,安排妥当,他磨磨蹭蹭没有起身出去找人想法,

楚承欢有些干着急,

“南晋言,你快去找人啊,再不去找人就错过了,”

许久南晋言拉着她的手,一字一顿的用手指写画道,

“这么想回去啊?”

楚承欢愣了愣,

“当然啊,不回去父皇跟扶儿都会担心,到时候将大成掀个底朝天,”

南晋言沉默了许久,才在她手心中画写了一个“好”字,

楚承欢有些愕然,总感觉南晋言有些怪怪的,似乎是不太开心,忍不住问出口,

“南晋言你不想回京城了?”

得不到回答,楚承欢继续问道,“为什么啊?”

南晋言执起她的手,缓慢写道,

“舍不得,”

楚承欢手心有麻麻的触觉,不知道南晋言什么时候抽回了手,他似乎在整理东西,其实两个人也没什么行礼,楚承欢没弄明白,

南晋言临走前,突然抓住她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就像是道别,之后下定决心离开了,

楚承欢在原地坐立不安,有些焦急,

“总感觉南晋言今天不太对劲,”

李洛洛安慰道,

“你就放宽心吧,小哥哥去找人,且等等”

楚承欢点了点头,想起自己刻的玉,

“洛洛,你帮我找找那玉哨,也不知道刻成什么样了,今早倒是不见了,找了许久也没找着,”

李洛洛有些疑惑,

“什么玉哨?你不是刻的一把小匕首吗?今早还看着小哥哥拿在手中把玩呢,”

是吗?她看不见,也不知道那玉磨成了什么样,既然看不见就算了,兴许南晋言怕她弄丢,帮她保管这,说来这也是她的心血,承载了这段时间的心酸,真要是丢了,还真是舍不得。

官兵来的很快,初橙是第一个冲进来的,梨花带泪的抱着她不肯撒手,公主长公主短的叫唤着,吓得洛洛跟李婆婆在一边不敢探头,

“殿下,殿下,可吓死奴婢了,”

楚承欢只能手忙脚乱的安抚着初橙,

楚承欢上马车前叮嘱他们善待李婆婆一家,李洛洛有些舍不得,

楚承欢虽然看不见,但感觉到洛洛的不开心,她笑了笑道,

“洛洛,等我好了,回来请你吃大餐,”

李洛洛含泪的点了点头,一行人挥手道别,

发现她眼睛出了问题,魏昭青很是愧疚,一路上欲言又止,难得的是如此的低声下气,看起来是有意讨好。魏昭青帮其遮好车帘道,

“抱歉,没照顾好你,”

楚承欢这才想起案件的事情,

“是我太大意了,对了,那几个恶徒怎么样,是不是已经伏法了?”

“大火焚的七七八八,发现了几具尸首,四男一女,基本可以判断是他们,陛下已经结案了,对了,太子殿下发了很大的火,涉案的人员都被重罚了,太子殿下发话,不找到您,血洗大理寺,大理寺这段时间水深火热,殿下回去后,须好言相劝啊,”

楚承欢愣了愣,楚承扶这是担心她的安危,应该是急坏了,难怪魏昭青会这般蓄意讨好,忍不住横眉冷对,

“嗯,本殿知晓,若不是你这什么诱捕计划,也不会出这些幺蛾子,”

魏昭青有些愧疚的抿了抿唇,

“你的眼睛?”

“被烟熏了,需要休养段时间,”

魏昭青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您先回宫休养,大理寺的事情勿担心,”

“我怎么听着你像是很惊喜?”

“不敢不敢,”

楚承欢有些憋屈,

“对了,南晋言呢,他不是去找你们了,怎么没跟过来,他伤了后背,有没有请太医?还有他嗓门被烟熏了,须好好治治,”

魏昭青似乎有些惊讶的开口,

“殿下,我怎么没听懂,南侍卫死在那场大火,背脊被床枋木板压断,只剩下尸骨,这段时间已经被太子殿下厚葬了···”

“什···什···么·???”

······

南奚欢一下子弹坐起来,梦醒过后的后遗症,一脸茫然,看着面前的素白麻布床幔,才想起自己还在镇国寺的寮房,

她又梦到了楚承欢,

如果梦是真的,那么这又是楚承欢的经历,逮捕这烹尸连环杀人案的楚承欢,意外被掳,还焚瞎过双眼,那段时间跟南晋言相依为命,以为照顾她的是南晋言,其实南晋言已经死了,

南晋言为了楚承欢死了,难怪楚承欢对南晋言有这么大的执念,心心念念的也许就是这种救命恩情,

还有一个疑问,那么照顾楚承欢的那个人是谁?朝夕相处不会有假,况且当时他也没有否认自己是南晋言,甚至每回她教南晋言,那人也给了她回应,难不成真有鬼?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26) 天色刚刚擦亮,南奚欢努力回想梦中的细节,那场大火,既然她都能逃脱,那么极有可能许达成、江贵、厉嫣、厉全他们四个也逃脱了,

如此说来这次季红岩的死,不排除是原来的那几个亡命之徒,

她好像忽略了什么,左想右想也想不出什么结果,南奚欢干脆爬了起了,难得起这么早,

初春天气,没有阳光的时候还会从冻透了冬天的土地里透出丝丝寒气,走在外面还完全没有春风拂面的舒服惬意,

南奚欢拢了拢衣服,迎面寒风灌进来,一路走过来,寺庙不少人在晨练,

转了一圈,南奚欢一眼看到训练台上的霍奕,穿着一身单薄的劲装,头发全束于脑后,似乎在练剑,伴随着寺庙的鸣钟声,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纷崩。

真是一道银光院中起,万里已吞匈虏血。

底下“哼哈”的都是跟着练剑的一群霍家军,还有不少楚成瑄的禁卫,没想到霍奕出门在外,对训练也没有一丝懈怠,

这是男人的天地,南奚欢看着练剑的霍奕,不由的看直了眼睛,平日的霍奕很少出手,没想到练剑的霍奕魅力不止一点点,直击人心的震撼,油然而然想为其鼓掌。

霍奕见有旁人进入,身形一拐往下,作一飞仙之状,随即把手中的青剑甩出,正中剑鞘。寒风与青色的身影一同落在她的跟前。

霍奕抹了一下额头上的细汗,缓步靠近,

“怎么起这么早?”

南奚欢脸微红,心忽然有些莫名的凌乱,

“睡不着,”

“这不是你的风格·····”

“·····”这说的好像她有多懒似的,

不过看来早上晨练是霍奕的生活习惯,她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也没有理会霍奕的调侃,

“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些事情,所以便睡不着了,”

霍奕将手中的青剑递给身后的黑鸦,璇身在一旁的石桌,

“哦?你大清早过来,不会是跟我说梦的吧?”

霍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南奚欢咬了咬嘴唇,看着那把长剑,那日霍奕捉拿丑奴的时候受伤,大夫给他上药的时候,她亲眼看见他背后大面积的烧伤,确实像是刮肉背骨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司马大人,楚···长公主公主殿下是不是曾经失明过?你是不是······”

霍奕目光有些凌冽,到嘴边的茶杯搁置了下来,他看着南奚欢,眼中有风雨欲来的情绪,

“你梦见了什么?”

“一些,跟烹尸连环杀人案的相关,”

“嗯?”

“我梦见大理寺的一场诱捕活动,长公主反被掳,差点丧生,一场大火后焚伤了双眼,之后南晋言救了她,只不过当时的南晋言早就丧生在火场了······”

联想到霍奕后背有大面积灼烧,其实那日救楚承欢的是霍奕?

南奚欢想起第一次见面,霍奕随身携带的那个小小丑陋的玉剑,难怪会觉得眼熟,原来就楚承欢打磨出来的,霍奕却一直携带在身边,

南奚欢一时之间有些忡怔,霍奕救了楚承欢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假装南晋言,偷偷摸摸做无名英雄?这不是霍奕的为人啊。

霍奕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你是听说的,还是真实梦到的?”

霍奕不信她是梦到的也情有可原,毕竟那件事轰动了京城,是人人尽知的事情,虽然大理寺将此案封层了,但是依旧有风声。

南奚欢吁了一口气,

“那时候救她的是你?并不是南晋言对吧?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问到底的情绪,仿佛不问清楚自己心底的坎过不去,就像压了一块石头,

霍奕却只是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

“这很重要吗?”

“重要,第一次见面,那把玉做的匕首是她打磨出来的,她本想做个玉哨的,被你带领着坐出了一把四不像的玉匕首,”

霍奕突然一把拽住了她的手,眼神锐利,

“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除了他跟楚承欢就没人知道了。

“你从没信过我的话对吗?”

南奚欢深吸一口气,说到底,霍奕其实一直都没怎么信任她,什么做梦梦到楚承欢,可能他以为这只是她接近他的由头,长公主的事迹谁人不知,更何况霍奕的仇敌那么多,随便派一个人来戳他的软肋,都会中招,霍奕在观察她,企图找到她的破绽。

南奚欢有些嗤笑,她这智商要是派来算计他的,估计活不过三秒,

霍奕没说话,南奚欢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为自己的聪明鼓掌,忍不住嘲讽道,

“哈,司马大人,我知道你的软肋了,我们是仇敌,你会死的很惨的。”

“是吗?”霍奕,站起了身,

“南奚欢,你倒是让本座越来越好奇了,你知道根本做作对的是什么下场吗?”

南奚欢突然笑了,

“就像尹大人,那三个肱骨大臣吗?”被灭满门,

霍奕眼神微眯,盯着她的眼睛有了杀气,

南奚欢也不知道自己本来小心翼翼的面对霍奕的,而这一刻却跳起来挑衅霍奕,不是她不想活,是真的气头上了,说完她就后悔了。

因为霍奕说了一句,

“这就是你收留刺客的原因,”

完蛋了,南奚欢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她倒抽一口气,半晌吐不出话来,

“小,小人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小小蝼蚁,企图翻天,痴人说梦,”

见着霍奕离去的背影,南奚欢啐了一口,

“呸,蝼蚁之还穴溃千里之堤呢,”

这霍奕怕是一早认出来姜羿了,也对,官宦家的子弟,身居高位,多少都熟悉的,只是霍奕为什么引而不发,是他没有正眼瞧姜羿,不屑对付姜羿,还是另有隐情?

不懂,南奚欢有些恼,

分明这几日和颜悦色的相处了一段时间,怎么转瞬之间,又剑拔弩张了,而且现在的霍奕简直越来越不可理喻,嚣张跋扈,脾气古怪,跟第一次见到的那种翩翩公子判若两人,让人又气又好笑,这会儿,得让她开始担惊受怕了,早知道姜羿会是个祸害。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27) 南奚欢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这才晃悠悠将睡懒床的尹一凡叫醒,邀着他凑到魏昭青的跟前,最大限度的发挥自己不要脸精神,

“魏大人,吃了没?”

此时的魏昭青桌上还放着未食完的白米粥,周围还有苏初吾及罗隶还有一些不太认识的人,约莫都是大理寺办案的下手官员,

“嗯”

魏昭青手中拿着卷宗,看到南奚欢倒是没有多大惊讶,为了侦查案件,大理寺在镇国寺专门配备了一间禅房,碎尸还有不少证物封存在禅房里间,

“大人我心底有个关于案件的疑惑,想来商议一下,”

他抬了抬眉,

“进来吧,”

南奚欢连忙抬脚进了禅房,眼神不断的飘向魏昭青桌边的卷宗,魏昭青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卷宗可以审阅,不可带走,”

得到许可,南奚欢连忙上前,

“谢谢大人,”

倒是里面有几个大理寺有头有脸的人,都纷纷好奇的看了一眼南奚欢,而后又自顾自的讨论案情,

尹一凡那个自来熟,自动跟官员打成一片,还不是调笑道,

“以后大家都是共事的人了,同处大理寺为朝廷办案,应当竭尽全力,”

南奚欢忍不住扶额,尹一凡什么话都敢讲,还没进大理寺就开始大言不惭了,趁魏昭青未听清,南奚欢急忙开口

“大人有没有想过,凶徒能轻而易举诱骗到红楼女子,也许协同作案的有女人呢?”

魏昭青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想到一个接触案件才一晚上的人,倒是一下子能想到案件的关键,

“你这个说法以前也放入参考之中,事实证明确实,其中一个主案犯是女人,”

原来大理寺其实一早侦查到了,所以说她那个梦,并没有多少进展咯,

“那四个罪恶滔天的恶徒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死里逃生,又继续再大理寺杀人的,”

一直默不出声的苏初吾突然发声,

“只有一个可能,大火死里逃生后,要么那四个人隐匿在镇国寺,但是镇国寺不存在女人,那么很有可能那四个人洗白后藏在这镇国寺附近的县城之中,能轻而易举的犯案,务必仔细排查京郊人员,”

也不知道谁反驳了一句,

“京郊如此之大,几万人口说排查就排查?哪有如此容易,”

“可以排查年纪相仿的男女,”

几人探讨的有滋有味,南奚欢拾起面前的卷宗开始查看起来,案件基本围绕着唐山郡附近开展的,第一起案件其实很简单,是唐山牟镇最不起眼的一小镇,此处的红楼很不规范,里面的女子私自接客,遭遇许达成跟厉全他们抢劫并杀害其中两名女子,抢夺一空财务之后碎尸,

起初案件只是当成了失踪处理,之后源源不断的有红楼少女失踪,当时在唐山郡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但是红楼又不得不开门做生意,一直都是胆战心惊,

直到一次渔夫在河边撒网打渔,发现了两具已经严重腐烂的碎尸,

官府大面积搜索后,在附近发现了十几具新鲜或陈旧少女的碎尸,这才引起大理寺的注意,开始深入调查。

南奚欢眉目上有些不可置信,

“如果官府有作为,早日发现案件,会不会就减少了很多人命,”

一直在旁边的尹一凡接话道,

“红楼的女子本来就低贱,所以失踪便失踪了不会引起重视,怕是凶手看中了这点,才会接二连三的向红楼女子下手,做的滴水不漏,甚至于无后顾之忧,”

南奚欢说不出心底什么感觉,继续翻阅着面前的卷宗,

引起大理寺锁定目标的案件是,唐山郡县中心的春满楼,南奚欢眼神锁定在‘季红岩’三个字中,季红岩居然是当时案件的证人,

她跟尹一凡对视一眼,南奚欢转头看向魏昭青,

“魏大人?季红岩被杀,是因为以前举证过吗?”

魏昭青闻言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说吧,当时季红岩是许大成的目标之一,但是季红岩跟当时其中一个死者唐红衣是挚友,而唐红衣是唐山郡大户的小姐,许大成本来要杀季红岩的,意外将目标转移到跟季红岩相约的唐红衣身上,最后唐红衣死于非命,许大成赚取了不菲的钱财,季红岩却逃脱了,”

南奚欢点了点头,倒是对唐红衣有少许兴趣,

“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跟红楼女子是挚友,”

“这话倒是从长说起,季红岩当时的名气在唐山郡是出了名的,不仅人美而且才艺了得,一手反弹琵琶羡煞旁人,况且卖艺不卖身,倒是不似普通红楼女子,唐红衣一直跟着季红岩学艺,据当时季红岩的口供,两人约好在红楼院外赏月,季红岩因为有事情耽搁了,失约后独留下唐红衣依然,之后被伺机下手的许大成意外发现唐红衣是大户女儿,便起了绑架勒索之心,季红岩也意外逃脱,”

“所以你们才将目标锁定在许大成他们吗?”

“可以这么说,当时季红岩惊慌失措的报案后也形容过嫌疑犯的样貌,经过在春满楼多方采证,基本将嫌疑人锁定为他们四个,之后开始可抓捕计划,”

南奚欢表示理解,她详细看了一遍唐红衣的资料,疑惑在心底响起,忍不住问出口,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为何会约见红楼女子月半三更见面赏月?那时候未出阁的女子又是大户,不是管理的很严吗?稍有不注意就会损失声誉,况且上面显示说,当时唐红衣随身携带了许多细软,她家丫鬟也说那基本上是所有的的家当,加上去不下两三百两,为何与人赏月要携带如此之多的东西?”

魏昭青忽然放下手中的卷宗盯着她,良久不开口,

看着这态度,貌似魏昭青知道些什么,想说出口的话,又憋了回去,魏昭青这时候似乎在保护着什么,魏昭青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南奚欢猜不透,但是可以确定季红岩的死怕是那些恶徒蓄谋已久的报复。

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了声音,

“大人有急事禀报,”

魏昭青招了招手,就见有人急急忙忙走了进来,随即伏身,

“大人,无名村有情况”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28) 大理寺一直派人守在许大成的老家无名村左右,留有不少的眼线跟探子,

当年许大成举家搬迁,一家老老小小全部都失踪,就连隔壁村同伙江贵也不翼而飞,这种情况很少见,所以说当时许大成已经携手共犯,全家隐姓埋名的搬迁,

魏昭青凝眉,

“什么情况?”

“有一个少年前段时间去过江贵的老家,依照当时老人阐述,还有我们的人观察,不论是少年的年纪还有长相,很有可能是江贵的弟弟江彦,但是此人一口否认,自称是姜渊,说只是外地人是续家村的村民,还能拿出官家的户籍,这才放他离开,因为凶杀案,还有地处偏僻,无名村很少有外人出现,所以有些可疑,便能报备一下,”

魏昭青眉头紧蹙,

“有没有去续家村考察过,”

男人点了点头,

“派人去过,说是那边五六年前发生过大火,死的迁移的七七八八,就剩下一些孤苦伶仃的老人了,姜渊这么个人,那场大火后很多年没回过了,那些老人都记不起了,但确确实实是有这么一个人。”

假设姜渊就是江贵的弟弟江彦,南奚欢愣了愣,先是举家搬迁,隐姓埋名,犯罪嫌疑人的信息不敢露头,只要一出现就会被掌控,可是,一个庞大的犯罪团伙,显然安然无恙的存活在世,那么只有漂白身份,隐姓埋名,那么走访续家村是非常必要的,

魏昭青似乎也想到了,

“许大成素来狡诈诡异,如果把作案成员和自己的亲属都改名换姓漂白身份,那么也是始料未及的,许大成可能有这样胆量和手段,好一招的金蝉脱壳,”

说着魏昭青抬起头,

“罗隶,多派人手去续家村打听一下,务必弄清虚实,不可有丝毫的差错。”

“如果江贵的弟弟江彦变成了姜渊,那么······”南奚欢脑袋突然闪过灵光,那么江贵也会改名换姓,

“这条线不能脱掉,全程跟踪姜渊,查清楚他这个人的社会关系和亲朋好友,”魏昭青站起身,截断了南奚欢的话,似乎胸有成竹。

用魏昭青的话说,就是要找到所有可能知道情况的人。

罗隶当即带着手下宝琢、王子维、孙山,快马加鞭的赶去续家村。

魏昭青安排好工作,人员也走的七七八八了,南奚欢放下卷宗,伸了一个懒腰,这时候有和尚送来了香茶,来人正是镇国寺知事了尘大师,动作温和,慢条斯理,

“这是上等的青稞茶,上次主持将佛从西边带回来的,胃气虚弱、消化不良者宜食,你这两年胃好一点没有?”

南奚欢探出头看了一眼那茶,汤色鲜艳,香气醇和浓郁,有青稞的特殊香味,

魏昭青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接过茶盘,

“倒是有劳你了,”

两人似乎很熟悉,自然而然的坐在一旁的小几旁,开始品茶闲聊起来。

南奚欢打量着两人,想起了先前香客说的话,这了尘大师原本是魏昭青的同门学子,两人关系素来就匪浅,那年魏昭青中状元,了尘中了榜眼,本来可以当大官的,只是之后看破红尘,遁入了空门。

了尘的面上总是淡淡的,看不出身情绪,可能是修佛中人的修身养性,

尹一凡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一旁睡着了,果然,这人是糙汉子,不适合看文书之类的东西,南奚欢也准备告退,推了推尹一凡没反应,

只见了尘突然起了身,

“贫僧寺庙还有些事先行告退了,昭青如若有什么事,可到禅房来找贫僧,”

魏昭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只见了尘起身看了一下放置碎尸的房门,轻轻低喃一声“阿弥陀佛”随后缓慢的走出房门。

魏昭青终是有些不忍,

“节哀顺变,”

正准备叫醒尹一凡的南奚欢听到那句‘节哀顺变’一愣,回头看了一眼了尘,

了尘听到这话身形一顿,背影有形单影只的孤寂,怕是让一个人遁入空门,并不是因为什么看破红尘,觉得佛门比官场高大上。

待了尘走远,南奚欢如有所思的拉着昏昏欲睡的尹一凡向外面走出。

南奚欢的想法很明确,有一个细小的分叉,季红岩是七年前来的京郊,了尘七年前刚好中了榜眼,人在京城,而且据她所知了尘似乎对季红岩的死有化不开的浓墨,显然是熟人,兴许季红岩跟了尘和尚有什么解释不清的干系,那么那一句‘节哀顺变’只有一个解释,了尘似乎知晓些什么,

魏昭青想隐瞒的是什么,就说的通了。

南奚欢去找戒嗔的时候,尹一凡还满脸不满的直叨叨,

“做什么啊?一天天跑来跑去的,睡个觉都不安心,”

“去找戒嗔问点事情,”

此时戒嗔正在中规中矩的在后厨忙碌着,见到南奚欢跟尹一凡的到来,起初也有些诧异,

“施主有何贵干,”

南奚欢笑了笑,自认为阳光的笑脸,开口道,

“随便走走,刚好到这边来看看,”

戒嗔不疑有她,自顾自的忙碌着,

“好吧,施主随便看,”

南奚欢凑过去,看了看戒嗔似乎在准备午膳,蒸炉里的馒头泛着香味,南奚欢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

戒嗔挠了挠头,

“这不,师傅吃面不喜欢和面太老,都是现做的,”

“是吗?我可以尝尝吗?”

戒嗔腼腆的捞出一个馒头递给南奚欢,

尹一凡有些鄙夷的看着南奚欢,那目光好像是在说,什么问事情,分明是来讨吃的。

南奚欢丝毫不在意的在手中左右交替的吹冷馒头,

“嘶,好烫啊,戒嗔啊,我觉得你师傅好厉害啊?他是哪里人啊?”

“师傅是唐山郡县的人,当然厉害了,饱读诗书,当年还能中榜眼,可惜师傅志不在官场,”

了尘大师居然是唐山郡的人,简直匪夷所思,

南奚欢还想问什么,身后响起了魏昭青的声音沉稳的声音,

“我当你怎么急急忙忙跑了,你想问什么,为何不直接问我?”

魏昭青好像有些生气,脸色铁青,不像以往的温文尔雅,南奚欢咽了咽口水,

“这不,怕大人不愿意说吗?所以便亲自考证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29) “我倒是小瞧你了,如此这般是为了什么?本官猜测一下,着急破案博取功名?还是为了通过这些枝末细节显示你的大智若愚?”

魏昭青向来都讨厌那种自作聪明,凸显自己的人,起先对于南奚欢的欣赏倒是变成了一种莫名的厌恶,不管怎么说了尘是他的最终底线,只要不触及都会相安无事,但是南奚欢太爱钻牛角尖了,

“非也,”南奚欢郑重的摇头,

“这案件不排除一方面是为了博取功名,在陛下面前留下好印象,最重要的部分是因为这件案件对我来说很重要,死的那么都女子,要的不就是真相大白,让自己死了之后还能得一光明,”楚承欢心心念念的怕是也有一部分,差点因此丧命,如果发现凶手还在这世上,怕是怎么也不会瞑目,

奇怪她的内心感受居然能与楚承欢共鸣,

“不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本官不吃这一套,”

南奚欢撇嘴,好像胡编乱造这一套,只能对霍奕有效,

“因为我想捉住真正的凶手,”

就这么简单,所以她才不会放过蛛丝马迹,

许久魏昭青沉默许久,才娓娓道来,

“了尘跟这事没有直接关联,所以请你不要打扰到他,更何况这案件是大理寺的案件,本官自当会竭尽全力捉拿凶手,希望你以后不要如此自作主张,能破案的不止是你一人,你想捉拿凶手自然出发点是好的,但是胡作非为,别怪本官不客气,”

魏昭青说的是义正言辞,怼的南奚欢无法还口,只不过破案都是各凭本事,凭什么她找真相就成了胡作非为?

“魏大人,我本就是协助破案,总不至于,就长着眼睛当旁观者吧,这不是睁眼瞎啊,找凶手总是有这么一个过程的啊,”

魏昭青似乎气的不行,良久才吐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要真不告诉,怕是你也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还不如给你说清楚,让你死心,”

魏昭青这话说的有些别扭,怎么感觉像是男女之间互相追求后被拒绝的话,魏昭青显然不这么认为,淡淡的开口,

“了尘原名梁知书,是唐山郡的一名普通书生,跟唐红衣相恋也是意外,却遭到唐红衣家人反对,那晚他们在季红岩的掩护下约好私奔的,季红岩却突然出了岔子,耽搁了梁知书去见唐红衣的时间,最后迟到的他发现唐红衣并没有来,以为唐红衣失约后悔了,所以选择避而不见,后来他失望的去了京城,直到中了榜眼才得知,那天唐红衣为了等他,遭受到迫害,碎尸死了,如果不是因为赴约,不会死的,他很自责,无法面对自己,当陛下的任命书下达的时候,他便入了佛门赎罪,”

魏昭青深吸一口气,对着南奚欢,

“他是七年前受害人之一,切肤之痛也不过如此,知书重情重义,如今在这方天地,也算是洒脱了,我希望你不要惊扰到他,现在你懂了,南奚欢你是司马大人的人,我便不与你计较,我并不喜欢你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你好自为之。”

说完魏昭青甩袖离开,独留南奚欢楞在原地,所以说魏昭青才会对了尘说出节哀顺变的话,原来了尘大师虽算不上受害者,却被受害者更痛苦,

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尹一凡见她在发呆,捅了捅她肩膀,

“怎么?触碰到他人的逆鳞了?”

“我哪里知道······”

一回头发现了尘大师正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可能刚刚的话听得七七八八了,南奚欢有些局促,张了张干涩的嘴,才低声道,

“了尘大师,我···抱歉······,”

了尘望了她一眼只是双手合十,拿着佛珠有些沉思,

“施主不必介怀,过往皆是云烟,只是没想到以为凶手伏法了,却还在这世上,”

了尘眼中有沉痛,似乎到了这个年纪,一个低眸就能掩饰自己的情绪,却掩饰不了自己的难过,

“大师,相信依照魏大人的能力,很快就能将凶手绳之以法,节哀顺变,”

“阿弥陀佛,”了尘轻轻阖起了双眼,“但愿如此,不然,她们该如何安息,佛法大无不包,细无不举。不但依之可以断惑证真,了生脱死。即格致诚正,修齐治平,明明德,止至善之道,若能会通佛法,则事半而功倍。以世间圣人所说,但止令人尽分。唯上智之人,方能恪遵。若在中下根性,则便漠然置之。佛则详示因果报应,生死轮回,及一切众生,皆具佛性,皆可成佛等事理。”

了尘说完这些南奚欢不懂的道理后,转身进了后厨,不知道为什么,南奚欢看着了尘的背影,感觉到了一丝孤寂,他是一个值得敬重的和尚,可惜了。

了尘走进后厨后,一阵茫然,戒嗔还在烧火,看见进来的他,连忙起身,

“师傅,”

了尘点了点头,

“火候太大,待会馒头就要蒸老了,影响口感”

戒嗔连忙将柴火拉退了少许,

了尘在后厨转了圈,有些心神不宁,不知道为何,可能是刚刚魏昭青的提及,让他想起了许多年都不曾忆起的过往,都说做和尚是为了斩断尘事,事到如今,头脑却越发清晰起来,就连佛经都无法让自己安心,

他忽然想起了唐红衣的脸,那个笑起来很温婉的女子,那个一颦一笑都吸引着人瞩目的少女,他已经失去她很多年了,就像魔咒一般萦绕在脑海,让人一刹成魔,

他一直都在梦魇,看不见红衣的模样,却见到的是那嫩绿的衣裳里,包裹着的碎尸,如此惊心动魄,这两年,终于好了一点,却告知凶手还活在世上。

“师傅,你心情不好吗?”

戒嗔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维,

了尘捏着佛珠的手,顿了顿,自己的执念,似乎更深了,

“阿弥陀佛,出家人自要放空心思,过往如云烟,”

戒嗔挠了挠自己的光头,

“师傅这是说给弟子听的吗?弟子自从跟了师傅来镇国寺,便没再忆起过过往,”

了尘抿唇似乎在笑,

“佛门能解忧愁,但是年少不知愁滋味,甚好,甚好。”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30) 南奚欢到大成已经有一段时间,以前学的知识还历历在目,

在追捕行动中,抓捕犯罪人员,是踟蹰难进的关头,最需要的就是意志,特别是指挥员的意志。

追捕与反追捕就是敌对双方在看不见的战线上若明若暗中角逐和较量,邪恶要在困境中求生存,正义在逆境中求胜利。对手的失误就是进攻的机会,

魏昭青终于发现了对手的失误,等来了进攻的机会。这个时候,谁的意志更坚,谁的谋略更高,谁就会胜出,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此后罗隶赶去续家村后,没黑没白地进行走访调查,一户一户地访,一家一家地问,一个一个地谈……

就这样,他们走访了一百多户人家,面见询问了三百多人,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罗隶回来已经是三日后,追捕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他们发现姜渊确实跟村民描述的姜渊不一样,续家村的姜渊是个体弱多病,还有些跛行的人,而且六年前一场大火,姜渊就离开了续家村,算得上是消失的无影无踪,此后更没有此人的消息,而现在的姜元很显然是冒名顶替的,

“姜渊就是当年主谋之一江贵的弟弟江彦,”

当罗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魏昭青显然已经料想到了,他手中查到的资料递给一旁的苏初吾,

“这么说,极有可能其他人也改头换面,用别人的身份活在这世上,那么原来身份的人也许早就不在这世上了,有可能遭遇到他们的毒手,”

南奚欢不得不感叹这些恶徒的思维,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这么说的话?那么原来的姜渊是···死了吗?”

站在门口的罗隶,这才开口,

“据说六年前续家村发生了一场大火,死的死伤的伤,很多人都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也有许多人被一把火变成了烧焦的尸骨,我们拿着那些杀人案犯的画像去问过当地的村民,确实许大成一行外人来村里逗留了大半年,之后村庄败落,他们一同也失踪了。”

这下大家心里了然,怕是这些杀人恶徒,从码头大火死里逃生之后,一路逃亡到了续家村,然后见机行事,用了一个金蝉脱壳的法子,改头换面。

“继续查,”

多条线同时推进,魏昭青派人对姜渊的行踪开展专项调查,查清他遗留的所有信息;充分运用暗线,搜索许大成和江贵所有失踪人员的轨迹;继续使用埋伏的秘密触角加紧动作,不放过蛛丝马迹,力求有所突破。

为防止诡计多端的许大成在年龄上做手脚,他们把年龄放宽,开始在京郊人口信息中细细地筛查。

三天三夜夜过去了,就在要查的信息快要穷尽的时候,也就是魏昭青的神经已紧张到极点的时候。

南奚欢突然想到梦中叫嫣儿的那个女人,不知为什么,那举手投足的优雅,居然与在大理寺见到的那位李夫人相叠合,

续员外是来自续家村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巧合?

就在南奚欢想要告诉魏昭青这件事情的时候,尹一凡突然跑了进来,

“南奚欢,魏大人已经锁定了凶手,米行的续达碍跟李烟,还有七里香的姜桂成,以及李烟的哥哥李纲,”

“怎么这么快?”

“据说魏大人根据姜渊的行踪还有接触的人,顺藤摸瓜找到了七香搂的老板姜桂成,也就是化名的江贵,查出他后,自然而然就能摸索到米行的续达碍,毕竟他们的关系太过密切,”

“这样啊,”没想到魏昭青的能力比想象中的还要雷厉风行,一个案件不费吹灰之力就连根拔起,亏的她还一直绞尽脑汁,

尹一凡连连感叹,

“现在他们已经派人马去捉拿了,没想到,人心难测啊,这米行的续达碍还以为是个大善之人,没想外表藏在里面的真是面貌,却这么骇人,简直了······”

人心本来就是如此,谁能觊觎到真是面目。

抓捕行动很快,是在当地的县衙审案,霍奕跟魏昭青是主审,有霍奕坐阵,南奚欢只能在县衙外面旁观,

审案很快,江贵似乎在事先已经做好的认罪伏法的准备,在续达碍还在拼命反驳的时候,江贵已经对罪行供认不讳,

在七年前那场大火之后,续达碍意识到该暂时收手了,惊动了大理寺,这时候稍有活动,就会被捉到蛛丝马迹。

他们要找个地方潜伏起来,逃避大理寺追踪,而且还要像死人一样活着。

他是个极有心计的人,利用各种机会和手段打探门路,几经辗转,他来到了续家村这么一个偏僻与世隔绝的山村,利用这里的落后愚昧和人口管理混乱的机会,混进了村庄,半年后,码头的计量如法炮制,用了一把大火焚烧了村庄,村庄几乎泯灭,许大成把他自己和已经是他妻子的历嫣、小舅子厉全、同案嫌犯江贵和其家人等十多人,利用当地人的身份,重活在世,

做成了这一障眼法,许大成还觉得不周密,他非常清楚,像续家村经济不发达、人口流动量小、社会环境比较闭塞的地方,不适合隐藏,容易暴露。他本能地无师自通了大隐隐于市的道理。

于是,他又买通关系,把已经漂白身份的一干人马,全部迁往京郊,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千般狡诈万般诡异的许大成,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瞒天过海,完成了横贯东西纵穿南北的秘密迁徙,他做得天衣无缝,让人不得不佩服,

除去那死去的十多个少女,被残忍杀害的,还有续家村的那么多善心之举的村民,这可是上百条人命,简直是丧心病狂,那些村民举手之劳收留了许大成一行人,反而成了刀下魂,人心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只能叫禽兽。

围观的群众很多,纷纷开始咒骂,有些不敢置信的人,像是吃了一样难受,

底下吵翻了天,

“简直禽兽、败类,活该要五马分尸,”

“没想到啊,施善布粥的大善人竟是杀人变态,”

“天了,那些难民喝的他家粥不会是人肉粥吧,”

“咦,也不知道米有没有问题,”

“······”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31) 南奚欢站在县衙大门之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潜逃七年之久的杀人恶徒,被绳之以法的畅快,

出乎意料的是厉全这个人,化名李纲,这人极其消瘦,甚至消瘦的有些不正常,精神萎靡,耷拉着脑袋似乎一点也提不起精神来,每当魏昭青问话的时候,都有有气无力的回话,

四人显然出现了内讧,许大成跟江贵一口咬定杀死季红岩的是厉全,

厉全对于所有罪行都供认不讳,但是说到季红岩,厉全却哭哭唧唧的一直拒绝承认自己杀了季红岩,口口声声说自己对季红岩有多深情,

“大人真的是冤枉啊,我对红岩一片赤忱,她都答应我双宿双飞了,我怎么会杀她?”

“放屁!”许大成作势姚站起身去揍李纲,却被县衙的捕快给押住了,

“你这个杂碎,如不是你狗该不了吃屎,被逼急了杀人,我们会被抓?”

厉嫣却不乐意,“到这时候了还想给自己脱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怀恨在心,杀了季红岩,然后栽赃到我兄长身上,你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了,”

许大成不乐意了,

“我栽赃他,让他被抓了,对我有什么好处,臭娘们,屁都不懂一个,”

三人吵的不可开交,唯独江贵默默伏地身子,像是认罪般不再有丝毫挣扎,甚至毫无生气,更别说求生欲,最后像是嗤笑了一声,

“都杀了这么多人,现在倒是推卸责任了,左右都是死罪,何必呢?”

轻飘飘的一句,倒是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南奚欢皱了皱眉,只见上座的魏昭青已经开始不耐烦,

“这么多罪行,已经是罪无可赦了,多说无异议,拖下去带回大理寺,秋后问斩,”

霍奕在上座优哉游哉的喝茶,对案件的解决算是非常满意,

旁边都是此起彼伏的叫“好”声音,

就见被拖下去的厉全突然全身抽搐,口吐白沫,瘫软在地板上,双手抓着喉痛,像是极其痛苦,犹如万蚁啮骨、万针刺心、万虫断筋、万刃裂肤样难以忍受;看起来精神与行为有些失控,甚至想要脱出束缚,

“大胆,”

押监的官差,拿着刀就拍向李纲的头,李纲被拍晕了过去,

李烟有些心痛的想要挣开束缚,但是奈何力量悬殊,无法只能哀求的开口,

“大人,大人,恕罪,我兄长烟瘾犯了,”

只得临时叫大负在大牢李查看一番,

闹剧很快就结束,罪犯什么时候被拖下去的,南奚欢都有些恍惚,案件像是结束了,又不像是结束,如释重负后的空落感,

南奚欢正准备抬步离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霍奕站到了她的身边,

“走吧,准备东西回京吧,”

南奚欢抿了抿唇,

“我想回大理寺去接唐冉他们,”

本来他们在县衙等候着即可,出其不意的是,霍奕这次倒是依了她的话,

黑鸦还备了一辆马车,南奚欢刚坐上马车,催促黑鸦出发,只见霍奕也爬上了马车,南奚欢愣了愣,

“大人也要去大理寺?”

“嗯,有东西落下了,”

应该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吧,南奚欢很识趣的不再多问,马车颠颠簸簸的开始出发了,从县衙到大理寺还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南奚欢看着车外的风景,不知道为何精神异常亢奋,

霍奕此时在对座闭目养神,南奚欢忍不住打量起霍奕,

严格来说霍奕大概是她遇到的男人中最好看的,有独特的魅力,不管是脸部的线条,还是五官的搭配,让看一眼很难忘记,

想起梦境中楚承欢雕刻的玉哨,南奚欢很确定保护着楚承欢的人是霍奕,

她偷偷的打量着霍奕腰间的几块玉珏,果然那块丑奴的小小玉剑别在腰间,看起来确实随身携带,

南奚欢咽了咽口水,凑近了几分,手指缓慢的伸了过去,就在十分接近的时候,马车一个颠簸,南奚欢连忙稳住下盘,双手撑在霍奕的两边,还好没一头扑进霍奕的怀中,

这距离有点暧昧,南奚欢双手撑的有些吃力,她稳了稳心神,胸口还有余悸,

希望没有惊扰到霍奕,不然就糗大了,悄悄的抬头,打量着霍奕,

这不打量还不打紧,一打量吓一跳,这霍奕一双眼睛圆滚滚的瞪着她,这模样好像在质疑她是不是在吃他的豆腐,

南奚欢心如死灰,连忙直起了身子,将耳边掉落的一缕发丝挽在耳后,掩饰着尴尬,嘴里还嘟囔道,

“这一路上真是够颠簸的,”

霍奕盯着她,并没有转移视线的意思,淡淡的道,

“你在看什么?”

“霍大人当初为什不告诉长公主殿下,是你在码头救了她?”

“你似乎很在意这件事?”

对啊,脸楚承欢都不在意的事情,她为什么会在意,她是不是脑袋秀逗了,半晌有些憋闷,

“没有,好奇而已,”

“有时候好奇并不是什么好事,你今日怎么一直心神不宁,”

霍奕这么一说,南奚欢倒是真的觉得有些,

“总觉得虽然凶手捉到了,心里且有些疙瘩,”

霍奕看着南奚欢,一挑眉,

“说说看,”

“譬如季红岩的死,一个隐匿了七年之久的杀人团伙,如今有财也有名气,算是真正的人生玩家,而当初就是因为劫财才杀人的,如今不用为钱财来杀人劫财,为什么会冲动之下杀了季红岩,难不成不知道,再次出现命案,他们就会公众于世,”

霍奕闻言,淡淡道,

“也许就如魏昭青所说的,厉全求而不得,恼羞成怒杀人也不是不可,毕竟杀过人的人,总认为杀人是小菜一碟,狗改不了吃屎是这个道理,”

霍奕虽然说得在理,南奚欢心底总有坎,

“但是他们就算杀人,为什么抛尸在大理寺,大人跟陛下都在大理寺,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况且魏大人只是依照以前的案子,捉拿凶犯,也并没有找到季红岩死亡现场,”

“南奚欢,你太钻牛角尖了,知道本座跟陛下来大理寺的只有我们一行人,还有大理寺的人,其他人并不知,也许只是个巧合,关于怎么捉拿凶手的,结合以前的案件来事半功倍。”

连霍奕都这么说,她确实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开口说话。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32) 稀里糊涂赶回大理寺的时候,唐冉正在跟姜羿下棋,见到她的回来倒是一愣,

“怎么?案件解决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南奚欢有些泄气的点了点头,自顾自的道桌旁斟了一杯茶,开始牛饮,

“那些七年前逃走的杀人恶徒全部都被逮捕了,案件算是解决了,收拾收拾下东西,准备进京了,”

“这么急的?”姜羿放下手中的棋子,“赶鸭子上架似的,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准备准备就可以出发了,”

南奚欢点了点头,丢下茶杯,

“尹一凡已经出去准备好马匹跟干粮了,现在出发,大概一日的时间就能进京了,”

姜羿叹了一口气,将黑色的棋子放在手中把玩,身子往后仰着,动作懒散,

“这几日心惊胆战的,上次大司马看了我一眼,害的我好几日没敢出门,他没发现什么吧?总感觉他好像已经认出我来,我也就小时候见过他一面,他记忆力没那么好吧?”

“没有,”南奚欢想了想为了让姜羿安心,先还是不要告诉姜羿,以免成了惊弓之鸟,,

“再过几个月就是一年一度的科举时间,你有没有想法去参加武试,”

姜羿似乎在嘲弄的笑,

“我说南奚欢,你是在逗我?此生只为报仇雪恨,像我这样见不得光的身份,科举这玩意,就算有这孔武之力,也无法施展,”

正在埋头苦思的唐冉,举棋不定,恍然听到这么几句话,将棋子放进棋盅,眼中有些不赞同,

“羿哥哥,你又说这种话了,说好的不要这么丧气的,路还这么长,连你自己都开始否定自己,那么还有谁能肯定你,”

这话说的中肯,南奚欢看了看颓丧的姜羿,将自己考虑良久的话说了出来,

“姜羿,科举也许这也是一条好的出路,可遇不可求,进京后总不至于一辈子躲在暗处,你并不是什么戴罪之身,别人也不知晓你刺客的身份,如若长期躲在阴暗地方,迟早会腐烂,何不光明正大的去追逐,既然不能暗杀,何不正面迎战去扳倒自己的仇敌,出人头地才会是王道,想要复仇,除了自己,没人帮得上,我的话就在这里,姜羿,其余的看你自己怎么想,”

姜羿听到这席话,不由一愣,

他被别人灭门,明明受害的是他,凭什么,他就得在阴暗角落伺机报复,该在黑暗中被唾弃的不应该是那些灭他满门的人吗?

良久才开口,

“这事我会考虑下的,你们一个个都跟老妈子似的,对了,你有什么打算,”

南奚欢也有些苦恼,

“陛下似乎想让我跟着司马大人,还不知道会怎么安排,尽量争取去大理寺实习,科举是没希望了,文不成武不就的,只能靠功名来了,”

唐冉点了点头,

“难怪你会这么关注案件,原来如此,只是大理寺龙潭虎穴的,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各占一部分把,其实关注这些案件,一来是巩固自己的办案技巧,二来想将犯人绳之以法,其次是为了功名,不然人生没有目标,跟咸鱼又有什么区别,”

南奚欢继而叹了一口气“其实去哪里都一样,以前的想法是扳倒大司马,现如今有些动摇,我想弄清楚一些事情,有些真相还需要察觉,”

这时,姜羿对南奚欢没有义愤填膺了,他做不到让南奚欢像他一样仇恨霍奕,如果她是南奚欢被霍奕这般相救也会动摇吧,所以,以后的路只能靠自己,经过南奚欢的点醒,倒是更加笃定了姜羿心底的想法,也许考取功名,是报仇的唯一出路,他没有说话,站起身赖开始收拾东西。

南奚欢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衣服,发现大理寺的人正在禅房收拾余下的证物,准备撤回了,走到门口,罗隶摇了摇手中的佛珠,问身边的手下,

“这玩意也要带回去封档吗?”

“没用吧,跟案件没啥关系,大概是什么和尚掉落的,丢了吧,”

罗隶捻起佛珠,闻了闻,

“还是沉香木的,看起来挺高档的···”

罗隶还在说什么,南奚欢没听清楚,举步去了后厨,想着自己打包几个馒头,省的到时候问霍奕要吃食尴尬,尹一凡又只喜欢带一些干馍馍,

后厨这时候已经歇息下来,戒嗔正拿着扫把打扫,戒嗔看到她,一愣,放下扫把,双手合十,

“施主有什么吩咐?”

南奚欢挠了挠头,

“是这样,准备回京了,想问小师傅要点馒头,小师傅做的馒头松软可口,闻起来香气四溢,所以想多讨几个,”

戒嗔听到南奚欢的话,眼睛笑眯开来,

“施主等等,贫僧这就取来,”

南奚欢在院子走了一圈,只见戒嗔兜拉了一包袱的馒头,南奚欢接过手来,

“这么多,谢谢小施主了,”

戒嗔伸出一只手,佛珠还串在虎口之上,

“师傅教做的馒头,面粉放温暖湿润处发酵,发至原面团体积的两倍大,手指插入面团抽出后形成的洞不会回缩就说明发酵好了。把发酵好的面团揉搓至完全排气。分成七十克左右大小的剂子。每个剂子再分割成六个大小差不多的小剂子。”

戒嗔很活络,南奚欢笑开了,掏出一馒头就开吃,

“多谢小师傅的教导,受益匪浅,”

南奚欢吃的津津有味,戒嗔也开心,随后准备去拿回扫把,南奚欢看到他手中的佛珠,这才想起刚刚罗隶说要丢掉的佛珠,

“对了,小施主,你上次在后山上佛珠散开了,是不是还丢了一颗佛珠?”

“佛珠?”戒嗔愣了愣,“小施主,这话可不能乱说,佛珠对于僧人意义不同凡响,是为不详,不能随意丢弃,贫僧当日佛珠虽掉落,但如数拾回,静虑离妄念,持珠当心上”

南奚欢愣了愣,

“小师傅说过了?”

戒嗔骄傲的点了点头,

“我的佛珠为十颗,散见于诸经中之种种十利。佛陀制戒之十个理由:摄僧、极好摄、僧安乐住、折伏高人心、有惭愧者得安乐、不信者得净信、已信者得长信、遮今世恼漏、断后世恶、梵行久住。”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33) 南奚欢抱着满手的馒头,大约听懂了一点,

“所以那佛珠不是你掉落的?”

奇怪,如果不是戒嗔的那又会是谁的?明明那日她看到戒嗔佛珠散了,才打消了对那佛珠的怀疑,毕竟在案发现场那颗算的上物证,

更何况后山这种地方一般很少有和尚上去,深山密林的,不可能意外留下来的?戒嗔的说法,佛珠意义重大,作为僧人不会轻易丢弃,而且按照等级佛珠会有具体颗数的,

那么现在有两种说法,

第一佛珠丢失的主人要么就是目睹了抛尸后惊慌失措落下了佛珠,在慌乱拾回佛珠的时候丢了一颗,第二那就是南奚欢最不愿意想到的结果,那么杀人抛尸的其实是和尚,所以在抛尸的时候意外丢下了佛珠,

然而事实更加偏向第二种说法,因为在先前的审案就看不来了,杀季红岩的怕是另有其人,

见戒嗔点头,南奚欢继续道,

“小师傅,我可以看看你手中的佛珠吗?”

戒嗔犹豫了一下直接递了过来,南奚欢拿在手中端详了一下,佛珠果然是十颗,虽然沉重,抛锚的光滑,但并不是沉香木制的佛珠,所以并不是戒嗔的,难不成真的是其他和尚遗落的,

“对了,你们有没有和尚会用沉香木制的佛珠,”

戒嗔接回自己的佛珠,点点头,

“那是自然,我师父就惯用沉香木制成的佛珠,十四颗表示观音菩萨与十方、三世、六道等一切众生同一悲仰,令诸众生获得十四种无畏的功德。”

南奚欢若有所思,

“所以你们和尚的地位不同,手中的佛珠数量也是各异的?”

戒嗔挠了挠头

“是这么一回事,因为和尚的修行不同,代表也不同,我们主持是一百零八颗,表示求正百八三昧,断除一百零八种烦恼,一百零八种烦恼一般说法是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各有苦、乐、舍三受,合为十八种,六根各有好、恶、平三种,合为十八种,总计三十六种,再以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合为一百零八种烦恼。”

南奚欢默了默,忽然想起了什么,她颠了颠手中的馒头,

“谢谢小师傅,在下还有些其他的事,先行离开,”

戒嗔点了点头,就看到南奚欢离去的背影,只能摇了摇头,继续开始扫地,

南奚欢动作很迅速,刚刚好赶到寺门外,罗隶一行人准备离开,南奚欢想也不想将馒头丢给其中一个人,拉着准备离开的罗隶道,

“案件怕是另有隐情,杀死季红岩的另有其人,罗大人,你刚刚那佛珠在哪里?”

罗隶有些发愣,显然不知道南奚欢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案件不是解决了吗?你来蹦跶什么?不会是见大人这么快捉拿了凶手,就心有不甘?”

南奚欢实在无语,她是那么小肚鸡肠爱表现的人吗?

“相信我,杀季红岩的凶手另有其人,”

“你怎么会知道更何况,我不能凭你一言之词就坏了规矩,”

“拿来佛珠一看就知道了,如果什么都不管,那就纵凶杀人,”

这话说的有威信,让人不得不赞同,罗隶知晓南奚欢是大司马的人,案件最重要,又不好直接拒绝,犹豫了一下将准备丢掉的佛珠递给了南奚欢,

佛珠用防潮布包裹着,南奚欢缓慢打开,沉香木的香味淡淡的浮现,不仔细闻,是闻不出来,

“血迹在紫外线照射下呈棕色。”

南奚欢对着阳光,果然佛珠呈现了淡淡的棕色,

“紫外线?”罗隶不懂,

南奚欢尴尬的收回去,问一旁的小和尚讨来一模一样的佛珠,对着太阳光照了照,果然有明显区别,

“就是太阳光,染了血的木头,会在太阳光下呈现一种淡淡棕色,”

这是现代的远离,现代有一种东西,俗称发光胺,是一种人工合成的化学物质,可以和体液中的铁发生反应,发出蓝光。现场勘验时通常先在可能有血迹或精斑的地方喷洒,带眼镜一是因为鲁米诺对眼镜有刺激性,二是墨镜作用,使视野更暗,荧光更明显。电筒前端有滤光片,是为了照射出紫外光,一般二氢荧光素只对紫外线反应强烈,是辅助破案的好东西,可惜这边,只能对着太阳光做侦查。

罗隶似懂非懂,

“大理寺这么多和尚,怎么知道这佛珠是谁的?也不能证明是凶手的啊,还有就算是血迹,不能证明是人血,有可能是动物血呢?万事皆有可能,”

南奚欢笃定的摇了摇头,

“和尚是出家人,不能荤腥,也不会杀生,你总不至于认为和尚杀生染了血迹吧,再者,我问了旁的和尚,佛珠掉落是为不详,很容易排查的,而且用沉香木佛珠的和尚非常少,”

“佛珠掉落在后山,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也许是野兽的血迹呢?你确定吗?如果真是这样,我得通知魏大人,如果是你胡闹编造谣言,会定罪的,”

南奚欢咬了咬牙,

“我也无法确定,但是直觉季红岩的死另有猫腻,定罪我也不管了,我只负责找到凶手,佛珠先借我用一下,我需要弄清楚一件事,”

说完拿着佛珠转身离开,

南奚欢来到了尘的禅房的时候,了尘还在诵经,不慌不忙,面色淡然,他手中转动着佛珠,紧闭着双目打坐在蒲团之上,一看就是那种经历事情多,遇事淡定从容的人。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其实她心底最大的疑豫就是了尘,抛开佛珠那些证物来说,因为唐红衣这位被害人,所以很容易联想到了尘,如果他不是杀季红岩的凶手,也是知情人之一,

前提是季红岩认识烹尸杀人的凶手,而且跟李纲走的很近,那么季红岩经常来镇国寺,对了尘又有别样的情怀,所以了尘迟早会发现许大成一行人还活在世上,甚至逍遥自在,

换位思考,如果她是了尘,她也无法心安,怕是夜夜噩梦,甚至于恨不得除而后快,所以解决许大成一行人,让其死罪难免遭受万人唾弃,那就只有案件重现,得到官府重视,这才能大白于世,只是代价太大。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34) 然而并没有的等到她的再次开口,了尘已经睁开了双眼,他捏着手中的佛珠,有些发紧,

面上虽然云淡风轻,瞳孔却已经破溃不成军,

“等候你多时了,”

很奇怪,南奚欢直觉了尘是杀人凶手,但是没有任何面对他的恐惧感,

就像是有些人生来虽然面目可憎,但是却拥有一个极其脆弱的内心,而了尘相反,他可以滴水不漏的做出杀人的事情,还能面不改色的一边礼佛,

但是,根本就让人憎恨不起来。

了尘太过镇静了,镇静的让南奚欢无法确定了尘就是杀季红岩的凶手,她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虽然没有多少把握,

“了尘大师,请问你可识的此物?”

南奚欢直接扬起了手中的佛珠,将防水的油布摊开,展现在了尘的眼前,她在认真观察了尘的表情,

可以肯定的是了尘手中的佛珠,是跟这颗佛珠是同类型的沉香木。

然而了尘并没有看她手中的证物,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仿佛置身身外,外界根本无法影响到他,

南奚欢鼓足勇气继续道,

“那日在后山,你因为抛尸的时候佛珠丢了一颗,而自己发现了掉落的佛珠,所以为了混肴视听,让戒嗔的佛珠散落在地,以洗除自己的嫌疑,我说的对不对?了尘大师,”

南奚欢抿了抿唇,继续道,

“李纲长达七年的大烟烟瘾,精神萎靡,长期靠大烟吊着,根本无法有力气来杀人分尸,”

了尘并有有否认的心思,

定定的看着她,看过来的目光散漫,放空了一般,仿佛回忆起了什么,

这才直接缓缓的道来,

“贫僧...我年少家境贫苦,为了赚取进京赶考费用,在唐山郡的昭若寺庙外卖字画,初见她的时候,她一袭粉嫩的长裙,从寺庙快步而出,双眉弯弯,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脸如白玉,颜若朝华,她服饰打扮也不如何华贵,只项颈中挂了一串明珠,发出淡淡光晕,映得她更是粉装玉琢一般。

那是多么纯粹,多么美好的女子,就像诗画走出来一般,

只是瞧着她淡淡的眉毛这么一挑,红红的嘴唇这么一撅,

‘公子,昭若寺的禅房在哪边?’

说话声音极甜极清,令人一听之下,说不出的舒适,那时候的唐红衣十六七岁年纪,满脸都是温柔,满身尽是秀气,

其实我知道,她只是找了一个法子搭讪而已,”

了尘说到最后一句,忽然淡笑起来,这是南奚欢第一次看到了尘的笑,眉眼弯曲,眼角细微的纹路却别又韵味,

一眼都能看出,这样幸福的笑意比宝藏值钱,只听到了尘继续道,

“后来她会经常帮我卖字画,一个大家闺秀却愿意为我抛头露面,当时我就像愣头青一般,一头栽了进去,宁愿这一辈子都醉生梦死,

本以为她只是一时玩心,后来才知晓,她极其认真,一个女子为了不触碰到他的尊严,小心翼翼,两个心互相喜爱,这有多难得,

她家境优渥,而我家境贫寒,本来是两个世界的人,走到一起我们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那日她父母义正言辞的拒绝我,说,如果我能考取功名,自然将自家的女儿嫁予我,

红衣辞世的那晚,其实我们并不是私奔,是为了道别的,我已经做好准备进京赶考,我想给她一个未来,

而红衣任性,想陪伴着我去京城,没想到就是那晚,我永远失去她,

如果当时不是季红岩耽搁我去找红衣,如果不是我误了约定的时间,她不会离开我的......”

了尘眼中染上了疼痛,突然双手抱着头,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小孩低低抽泣,

“我这么多年连梦见红衣都是奢侈,她不曾入我的梦,每回想起来,都是那七零八落的尸块,我依然记得当时的情境,那个笑的很恬静的女孩,居然以这种方式离世,她该有多痛苦,

她父母找我之后,她怕我伤了尊严,书写了好多封信件,信里说,她要陪我进京赶考,这辈子非我不嫁,如果我不让她去,她会一直在老地方去等我,季红岩却突如其来的找到我,并且说一些匪夷所思的话,让我耽搁了去找她的时间,后来我才知晓,这就是季红岩故意的,

然,红衣何其无辜,每次梦魇,我都觉得活不下去,当知道那些恶徒都还活在这世上的时候,我一直都在噩梦,那鲜血淋漓的场面就一直在眼前挥之不去,虚幻的场景中,我能清楚的看到红衣死的,她在呼救,她在呼喊我的名字,她问我为何迟到,为何不来救她,

后来我在佛堂中不敢轻易闭上眼睛,佛祖说我执念太深,已然成魔,

是的,我心里,眼里全都要亲手手刃他们的念头,一刻也不敢松懈......”

生离死别是人生最大的痛楚,南奚欢能感同身受,但是无法接受以身试法,她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不仅是为唐红衣悲哀,也是为了尘悲哀,

“她肯定不希望自己死后,让你变成这幅模样,况且,这都不是成为你杀季红岩的借口啊?”

了尘突然笑了,笑的非常和煦,南奚欢再一次看到了尘的笑,纵然是嘲讽的笑意,原来和尚也可以有如此的姿色,也许当初的唐红衣便是爱上了这样的梁知书,

只听到了尘道,

“季红岩是在七年前就该死了,她借了唐红衣的命,活了这么久,你可知道,当时那些恶徒的目标是季红岩,季红岩为了活命,帮着许大成他们出卖了唐红衣,她将唐红衣的家世,出没的路线时间,统统告诉了那帮禽兽,为的就是让自己活下去,甚至为了拖延时间,来拖住我,满嘴的信口雌黄,她不该死?”

南奚欢张了张嘴有些哑然,

“但是,你可以报官的?”

“是吗?”了尘有些嗤笑,“如果官府当时有用,季红岩能潇洒的活了七年?那杀人烹尸的禽兽能改头换面,在外逍遥,甚至成了一方乡绅?”

南奚欢一瞬间无法还口,了尘说的句句在理,

她也不是了尘,无法体会他的难处和人生,

所以她的指责苍白无力,就像是让被莫名奇妙被捅了一刀的人,大度原谅无故捅他的人,

说的人容易,做的人却难,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 (35) “但是魏昭青是你的挚友啊?他会帮你的,”

了尘双眼有些悲怆,

“是,就算魏昭青查出了季红岩,那么她最多会坐牢,被胁迫的女人,也是受害者,可是红衣却再也回不来了,这有用吗?没用,季红岩必须死,她倒也死的其所,让那几个禽兽自乱了阵脚,如果不是季红岩的死,那么真相可能一辈子就被掩埋了。”

了尘回首看了看身后的一座佛像,

“我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佛祖,潜心修佛七年,却无法洗去自己的戾气和仇恨,其实我不应该入空门的,”

说完了尘嘴唇溢出了细细的鲜血,

南奚欢当即惊愕在原地,手忙脚乱的凑了上去,

“你···你怎么了?你在干什么?你服毒了?”

了尘轻轻的推开了她,默默念道,

“善者,诚谦慈勤俭也;恶者,欺骄嗔惰淫也。人之善恶,皆由心生。心善则成佛,心恶则成魔,一念而从善,一念而从恶,一念而成佛,一念而成魔······”

了尘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南奚欢再也听不见,她呆愣在原地,忽然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她更不知道如果她不过来,是不是了尘也会选择这种死法。

魏昭青一行人什么时候到来的,南奚欢并不知道,

她只看到魏昭青三两步的直奔到了尘的跟前,伸出的手最后停在了半空中,眼中有无法言喻的沉痛,这是对亲近的好友的哀奠,

周围七嘴八舌的在讨论这,

“原来凶手真的是了尘大师,”

“我的天啊,真是人面兽心,”

“一代大师,居然跟连环杀手有关联,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简直毁三观,”

“是呀,这镇国寺也真是气数已尽,居然窝藏杀人犯······”

“披着羊皮的禽兽,”

“垃圾,败类,简直是和尚中的耻辱,辱没佛祖,”

周围的声音很大,除了少数官府的人,还有一些和尚很香客,

消息传播的很快,可能,很快的时间,了尘是凶手的事情就传播整个京郊,

戒嗔哭红了眼,修身养性的和尚,大哭大闹道,

“你们都闭嘴,不许侮辱我师父,我师父是好人,他都已经去世了,你们也不放过他,你们可知道他为镇国寺做了多大的贡献?为京郊做了多大的福音?五年前,师父到华九主法事,下山后至华九,沿江行,遇水涨,过渡,每日祈福做法事,为祈求风调雨顺,失足堕水,浮沉一昼夜,流至华九下游附近,从未有过怨言,高烧病重,依然继续主持法师,生怕耽搁吉时。本着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佛教理念师父每年前往偏远山区帮扶助学,每回来回风尘仆仆,骨瘦粼柴,也从未抱怨过,他待人宽厚,舍己为人,为何你们还要这般的羞辱师傅”

“师父常说,只做一次两次的善,这是小善,但大善必须像河水的源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淌着,持续地做下去。真正的大善人,他们懂得造血;真正普度众生的人,会先解决自己的问题。如果你自己的问题和造血功能都不解决、不具备,不是真正的修行人,也不是大智慧的人,更别说真正意义上的修行和行善。”

围观的人显然都不买账,

“这也不是杀人的理由啊,杀人就是罪过,”

“就是,杀人就是触法,”

众位七嘴八舌的附庸着,戒嗔只能小声的抽泣起来,

是啊,这世界一件错误的事情就会毁掉前面的所有,让人的一声前功尽弃,这就是人性,人往往看到的是你当时的表现,不管你以前做的有多好,一失足成千古恨就是这种道理。

魏昭青面色铁青的转过身,吩咐下人守好禅房疏散人群,开始处理后事,直到周围都安静下来,这才对着她说,

“这下你满意了?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厉害,只有你能破案?别人都是酒囊饭袋?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有能力?知书本就已经做好伏法的准备,他本可以不带着这些流言蜚语离开的,他死后依旧是被人人歌颂的得道高僧,他是京郊的声望,不是人人辱骂的耻辱,更不会给镇国寺蒙羞,也不会让自己背负着永久的骂名,可是你仗着自己的聪明将这一切都毁之殆尽。”

南奚欢看着满脸痛楚的魏昭青一时哑口无言,

魏昭青最后想做的,只是让了尘去世的体面,他拂袖而去之时,淡淡道,

“自以为是,”

南奚欢在大成来之后,第一次被人怼的无法还口,甚至胸口沉闷,原来魏昭青一早就知道了尘是凶手,而了尘早就做好了一死谢罪的想法,了尘为的不过是自己放不下的执念,他杀人也许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甚至掏空了自己,

他本来就不想活了,红衣的死已经把他折磨的不成人形,孰是孰非谁又说的清,

她把了尘大事死后的最后体面对给粉碎了,难怪魏昭青会这般生气。

南奚欢走出禅房的时候,只觉得这阳光刺的她狼狈不堪,

这怕是了尘大师最后的希冀,不想给镇国寺蒙羞,声名大噪的大师,成为了臭名远昭的杀人犯。

她转身,对着了尘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个躬,她也许真的做错了,她也许真的太自以为是了?

镇国寺响起了钟鸣声,一片混乱,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南奚欢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直到霍奕来到她的身边,

“东西准备好了吗?准备离开了?”

南奚欢抿着唇不说话,心里觉得委屈,更多的是难过,

霍奕半晌默默开口,

“这事本座听说了,昭青这辈子不爱交友,不可得的的三个挚友除了本座就是长公主楚承欢跟梁知书,长公主楚承欢以往是他的下手,七年前就去世了,这个你知道,还有就是梁知书,两人一见如故,一起参加的科举,一起求学,关系非同一般,突然离世,他本来就天人交战,很难过,他能这般恼羞成怒,迁怒到你身上,你也不必太过介怀,”

南奚欢抽了抽鼻子,

“······”

出乎意料的,霍奕揉了揉她的发顶,

“魏昭青个性就是这般,古怪又有一些臭脾气,过两天就好了,反正你也不用跟他打交道,”

“我不是自以为是,”

霍奕叹息了一声,周围传来沙沙的风声,霍奕的声音飘到耳边,

“坚持自己的本性不就对了,你并没有错,做错了事就得受到惩罚,你不过是还原真相罢了,是魏昭青感情用事了,”

从某种方面来说,她跟霍奕是十分契合的,南奚欢心情好了一丁点,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1) 被霍奕这么一点,南奚欢突然想到,她的目标是大理寺,得罪了魏昭青,意思就是拔了老虎的胡须?当初还想通过魏昭青这一层去大理寺混,看来是没法了。

临近黄昏,快马加鞭,一行人赶回了京城,

霍奕的府邸在京城的最繁华的朱雀街道,因为天色已晚,直接到了司马府,行了一阵,马车来到一处颇有气势的府邸前,朱漆大门上方悬着“大司马府”的匾额,大门两侧,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狮子,还有全付武装的士兵守卫.

下人们浩浩荡荡的跪倒在地迎接霍奕,这阵仗让南奚欢有些瞠目结舌,

霍管家直接上前,

“恭迎主子回府,”

霍奕点了点头翻身下马车,解下身上的斗篷递给了身边的霍管家,似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南奚欢马车方向,

“霍全,这几位是陛下的恩人,你妥善安排吧,不可担待”

“诺”

进门后吩咐了几个下人,安排南奚欢一行人的住处,

随后霍奕被拥簇着进了府邸,

南奚欢探头探脑,被径直带了进去,约摸两百来步的距离,便见得阕影阁之后,一幢低矮宽阔的建筑,大门紧闭,前有一块不大的场地,周边摆了各类兵器与一些石锁石墩,想必就是演武堂了.

此刻正是黄昏,因而空无一人,自入府以来,种种景象无不让人深觉怪诞与凝重,此刻四下耀眼的硬铁精钢散发出的压抑气息,似乎已经陷入了十面埋伏般的困局之中.

绕过演武堂,景致却一下变了.后面是一处池塘,将大司马府分成了两个分明的区域,眼见着绿树之后隐现的园林庭院,便是后府,一座木制拱桥垮于池塘之上,成为通往后院的唯一通路,黄昏光芒之下,池塘的水面反射着碎金般的光芒,冒出的莲叶,在绿树倒影的映衬下,更显得细致柔和,清爽别致.闭目聆听,有流水之声缓缓入耳,,更令人心旷神怡.

池塘四周碧树环绕,树木冒出嫩芽,让人忘记了此时身处的是大将军府,忘记了之前那些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却好似进入人间仙境了.

唐冉坐在木质轮椅上,忍不住赞叹道,

“没想到司马大人的府邸倒是如此让人心旷神怡,”

姜羿推着轮椅,撇了撇嘴不搭话,尹一凡倒是接话快,

“可不是嘛,这以前是长公主跟司马大人成婚的地方,自然是最富贵了,”

南奚欢笑了笑,

“呦,你一个外地人,倒是懂得多,”

“可不是,那些画本子看的数不胜数,”

南奚欢一下想到那些活春宫图,一阵恶寒,尹一凡都是恶趣味。

一行人被安排到了西北的院落,叫东篱园,霍奕还算阔绰,院落类似于四合院,装修奢华,里面一砖一瓦无不展露了霍奕的财大气粗,

南奚欢被吸引的倒是东篱园旁边的一处梅花院子,不由想起来霍奕曾经说过的话,

‘这么多年,东篱园的梅花正式盛开的季节如今没人打理多数枯败,明轩阁的书籍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瑄成也不再吵着闹着找阿姊给她讲小故事,但昭阳到冬季都在念叨着寒冬腊月去涮羊肉火锅,东湖的冰块已经可以滑冰了,’

难道霍奕口中的东篱园就是指这处院子,

真是一处美煞旁人的好梅园,

因为是初春了,梅花有些凋零了,梅花开或有早有迟。从未见过有花儿在地冻天寒时开着朵朵美丽的花,它们迎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傲然挺立在凛冽的寒风中,那花白里透红,花瓣润滑透明,像琥珀雕成的。有着冷清玉洁的雅致。有的艳如朝霞,有的白似瑞雪,美丽极了。那花朵里透红,花瓣润滑透明,像琥铂或碧玉雕成,有点冰清玉洁的雅致。有的艳如朝霞,有的白的像瑞雪。

老远还能闻到淡淡的梅花香,真是一处美妙的住处。

这时候一位老嬷嬷走了过来,

“公子,老身是霍府的老嬷嬷,言嬷嬷,身后丫鬟春华、秋实、冬日、秋阳,侍卫战左、战右,都是东篱园的下人,”

南奚欢冷不丁的吓了一跳,作为现代人从来都不喜欢被服侍,也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收揽人心,打发点银两什么的,可惜她身无分文,只能挠挠头,

“麻烦各位了,”

言嬷嬷客气的点了点头,知进退的道,

“那么公子先行休息,下人们去准备晚膳,有什么需要尽情吩咐。”

南奚欢将春华、秋实两个丫鬟留下,另外两个冬日、秋阳留给了照顾唐冉,

春华秋实都是两个年级不大的小姑娘,性格沉稳,不骄不躁,看得出来霍奕选下人也都是精心挑选的,南奚欢整理用物的时候都忍不住搭讪,

“这院子是不是空了很久了,”

“回公子,东篱园一直都空着,很少有人来住,”春华回答,

南奚欢叹了一口气,

“那你们每天都打扫,没人居住都这么干净,”

“主子很重视东篱园,不敢放松”

南奚欢点了点头,四处逛了逛,

晚膳准备的很丰盛,难得闲散下来,东篱园隔霍奕的主院有一段的距离,也不必担忧见到主人的尴尬,

南奚欢带着唐冉围着梅园转了一圈,

“你气色似乎好很多了,”

唐冉自己走了几步有些气喘吁吁,脸上红扑扑的,

“这几日姜羿哥哥一直细心照料着,霍大人又安排了京城有名的大夫,所以好的很快,”

南奚欢这才欣慰的笑了笑,

“身体好才能大吃大喝,”

唐冉似乎在笑。

忽然头顶响起了声音,

“好一句身体好才能大吃大喝,”

这一声浑厚的大喝声,惊得南奚欢跟唐冉缩了缩脖子,

这才发现树干上坐的一个胡子白花花的老头,

老头蹭的一下跳了下来,

身后跟着的春华秋实,连忙跪倒行礼,

“拜见老爷,”

老爷?霍家的老爷就只有一个,那么就是霍老将军了,

霍老将军依照现在的年纪估摸着已经死八九岁多的年纪了,已经是古稀之年了,

日光从梅花树中照射下来,映得那老人满脸花影,这时他面容看得更加清楚了,须发苍然,已经全白,脸上皱纹纵横交错,但丝毫不影响矫健的身姿,看来是练家子的。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2) 突然间那老人眼光闪烁,那老人哈哈一笑,装个鬼脸,神色甚是滑稽,犹如孩童与人闹着玩一般,

“哎呦,道是谁呢?长公主殿下啊,承欢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调皮男扮女装来找霍奕,想当初还要求老头子许婚来着,如今成婚了,还老大不小的像个小孩子,”

南奚欢一愣,显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莫不是这位就是霍老将军?怎么一眼就将她看成了楚承欢,而且看着模样,霍老将军有些像老顽童,

霍奕大概也是因此寻到了梅园,已经换了一身常服,面色不急不躁,

“祖父?”

跟在他身后跟着霍管家急忙上前搀扶着霍老将军,

“老爷,您怎么又私自来梅园了,害的下人们好找,”

霍老爷似乎很高兴,

“哪有,这梅园是承欢种的,这么多年也不见霍奕那小子来打理一下,看,花都凋谢了,老头子不来看看,就得荒废了,”

“老爷,春天了,腊梅本来就是凋零了,”

霍老将军撇嘴似乎在生气,

“胡说,”

这时候霍奕上前,为霍老将军披上斗篷,面上有不悦,

“春寒料峭,受冻了又得折腾,”

霍老将军愣了愣,拽着霍奕的手,

“是你啊,还是你会疼人,但是阿然啊,你得学学你弟弟,天天窝在房里无用功的事,”

阿然?霍老将军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南奚欢一直无法开口,心底隐隐约约有了一些迟疑,可能是旁观者清的缘故,这感觉越来越明显,

霍老将军临走前还一脸怜悯的望着南奚欢,“啧啧啧”的摇头,

霍奕这才有功夫看她,

“早点回去休息吧,”

南奚欢只能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唐冉回了院子,

唐冉有些疲乏的道,

“年老古稀,有些不记事,是老年人常见的病症,”

原来是老年痴呆啊,一代大将军有这样的病症,年老当一回顽童,不知是喜是忧。

一夜好梦,休息了两日,霍奕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天都在忙碌,南奚欢也乐在清闲,次日楚成瑄在皇宫设了筵席,是专设的庆功封赏宴,铜矿山私自铸钱的攻破在京城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这次宴会自然也是论功行赏,

尹一凡暗搓搓的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大早得到赴宴的消息后,兴奋的像兔子蹦跶来蹦跶去,

接近黄昏,更换好正服,才被霍奕接上了马车,

皇宫筵席在御花园举行,刚入皇宫,南奚欢不敢四处张望,只得跟着皇宫内监,入筵席,

两旁灯火通明,正前方是一堵筑在水上的白墙,约两米高,上覆黑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正中一个月洞红漆大门虚掩着,有琴音和着曲声隐约传来,门上黑色匾额上书“御花园”两个烫金大字。

尹一凡忍不住惊叹出声,

“老子活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奢华的大花园,”

南奚欢趁前面的内监没注意,捂住他的嘴,

“小心你的嘴,别什么说都乱说,老子老子的叫的这么顺溜,你以为是金南县,”

尹一凡察觉失言,呐呐的闭嘴,

入御花园遍种奇花异草,十分鲜艳好看,知是平时游赏之处。更有花树十六株,株株挺拔俊秀,此时春初,绿草幽幽,不少春花,铺地数层,唯见后庭如雪初降,甚是清丽。

宴会进行的热闹而流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彼此之间不过寒暄敷衍,歌舞升平。

随着内监的通报声,南奚欢小心翼翼的跟尹一凡上前行礼,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几日得亏霍奕安排了几个宫廷礼仪的先生,

金漆雕龙宝座上,楚成瑄威严的坐在上方。底下,歌舞升平,衣袖飘荡;鸣钟击磬,乐声悠扬。台基上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

楚成瑄在见到南奚欢那一刻破功了,

“南爱卿来了,赐座,”

被这一声南爱卿惊的,底下不少的官员和贵妇家眷,纷纷看向瑄成皇器重的救命恩人,

南奚欢本应坐在最末尾的,兴许是霍奕身边的内监听到了什么指示,便上前指引南奚欢到霍奕跟前,

难道再者数百个人中,看到熟悉的人,南奚欢想也不想的凑过去,

“拜见司马大人,”

霍奕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颔首示意她坐下,

“可是更衣迟了,怎来的如此之晚,”霍奕皱眉问道,

南奚欢这才挥袍到霍奕跟前坐下,

“也不是,这袍子太过繁杂,左右系不好,”

虽然是男装,但也是繁杂的宫装,看起来利索华贵,但是穿起来就没那么简单,

霍奕看了一眼复杂的盘扣,皱了皱眉,

“给的下人都是吃白饭的?”

南奚欢长了张嘴,

“那个,不太习惯被人伺候,不是她们的错,”

霍奕这回倒没在说话,

楚成瑄在上座眯着眼睛品尝着果子酒,回味无穷,才想起正事,

“此番在金南县一游,熟知了地方人情,但也抓获了不少弊端,金南县私自铸钱案,造就了矿山炼狱,祸害了多少国民,想来大噪京都,如今地方官员,少府御史已经被罢职处死,还有被牵涉到的官员,一并处罚,太府本由司马大人霍奕直属管辖,即出此时,管理不当,难辞其咎,念在处理私自铸钱案有功扶儿份上,功抵过,罚处半年俸禄,以示惩戒,”

身边的霍奕站直了身子,

“臣领命,”

楚成瑄满意的点点头,

“此次功不可没的除了司马大人,禁卫军陆澈,自当是民间豪杰南奚欢、尹一凡等人····论功行赏,在此朕要说的是南奚欢,多次救朕于危难之中,实乃朕的恩人,记一等功,你既有入朝为官的想法,便圆了你的梦,朕破格提拔,”

底下响起了不少的抽气声,被点名的南奚欢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接受目光的洗礼,什么叫她的梦,只得让瑄成皇好好解释解释。

“谢陛下恩典,”

楚成瑄满意的点了点头,

“听闻你想去大理寺,魏昭青,此番你寺可有空缺,”

“禀大人,”在霍奕侧后方的魏昭青站起身回话,“我寺因近几年科举,人满为患,而且并不适合南公子,如不弱推荐南公子去铸钱监,毕竟她查破私自铸钱有功,铸钱监又是空窗期,很适合南公子,”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3) 靠,她就知道,魏昭青是报复她的,铸钱监历来是受冷落的部门,因为铸钱监设立的很宽广,铸钱监司都设立在地方上,在京都根本就是一个空壳子,如今铸钱监又被四处打压,明眼人都看出来这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这······”楚成瑄显然有些为难,

一直默不出声的霍奕突然开了口,

“铸钱监并不是什么好差事,并不适合她,如真想入朝,慎重才行,这事容后再议,”

楚成瑄忙点点头,

“司马大人说的极是,缓缓一再商议,”

底下炸开了锅,对南奚欢开始指指点点,

“这人是谁啊?连司马大人都帮她说话?”

众人七嘴八舌,都想看清楚那人,

“不知道据说是陛下的救命恩人,”

“嗯,一路上还破了不少案件,极其受宠,”

“不对,听说那人是司马大人霍奕的人,如今藏在府上,也不知道有什么猫腻,”

“可不是吗?白白嫩嫩的,一看就······”

就在这时候,“哐当”一声,楚成瑄下座的燕王楚曳似乎醉酒后刚醒过来,

扬了扬手中空荡荡的酒樽,见没酒将酒樽,直接摔在地上,

“那些···宫···宫女、内监,是吃干饭的啊,没见到本王爷酒水都没了?”

醉酒的大喝声,引的筵席上的人俱是一颤,再也不敢多言,

这一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燕王身上,此时撒泼耍耍酒疯的要掀桌,还好他身边的下手控制住了他的手,低声道,

“王爷这是喝醉了,这里还是宫宴呢,”

燕王这才收敛了一点,砸吧着嘴巴,皱眉,

“还不倒酒,诛你们九族,”

上座的楚成瑄脸色自然,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圆滑的开口,

“皇叔你又喝醉了,这般不务正业,以后哪家姑娘敢嫁你?”

燕王一身黑色锦衣裘服,也掩不住他卓尔不群英姿,天生一副君临天下王者气势,相比楚成瑄更优,只是有些放荡不羁,英俊无匹五官仿佛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来,棱角分明线条,锐利深邃目光,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

听到楚成瑄的话,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一双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英挺的鼻梁,像玫瑰花瓣一样粉嫩的嘴唇,还有白皙的皮肤,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显得狂野不拘,邪魅性感邪恶而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微笑。

跟楚成瑄很像,不愧是楚家人的血脉,那份吊儿郎当倒是削弱了皇家气息,

“本王勾勾手指,还不是成群结队的姑娘前拥后挤,”

这话一出引得不少官员打哈哈,

南奚欢挨得很近的几个清流很看不惯,嗤之以鼻,

“这燕王爷,整日里酗酒不务正业,花天酒地,简直是皇家耻辱,”

“嘘······听说燕王爷从小体弱多病是个傻子,没想到这几年倒是治愈了,只是越发没个正形,”

“那倒是,这燕王爷要是正常的,皇位还不得······”

“嘘”有人连忙捂住了那人嘴,

“话不可乱说,”

南奚欢偷偷瞄了一眼身边闭目的霍奕,咽了咽口水,这些清流难不成没发现霍奕在身边,或者是霍奕其实也讨厌燕王,所以在他面前说坏话才有恃无恐,

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声,

“快闭嘴,燕王走过来了,”

“嘶···这么远,他不会听见吧?”

燕王楚曳摇摇晃晃的往这边方向,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樽,飘了过来,直直的到了她的桌前,

“嗝~你就是夷山郡下冒出来的南奚欢?”

南奚欢一愣,就见到楚曳目光深邃的看着她,仿佛在深究些什么,她还没来得及回话,楚曳举起手中的酒壶,

“听说你在矿山上救了皇侄?还破了不少的命案,年少有为,哦,不对,是勇气可嘉,本王敬你一杯,”

南奚欢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王爷敬酒本来就是应当的,但是实际上她酒品一塌糊涂,所以桌前都是果子酒,哪知道燕王会自己提着酒壶归来,

刚站起身拿着酒樽,楚曳就直接往她酒樽里倒了纯酿酒,

“谢王爷厚爱,”

南奚欢咬了咬牙,有些视死如归的冲动,

然而身旁的霍奕突然站起了身,手中夺过她手中的酒樽,

“南奚欢不胜酒力,下官来代,”随后扬起手袖,一饮而尽,

楚曳将手中酒壶搁置在南奚欢桌前,

“呦,早就听闻这人是你收拢过来的,果真是你的人啊,护着啊,怎么着,本王身为大成的千岁,连敬酒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都如此被推三阻四?是我们出家人地位卑微呢,还是你们霍家权势高大连我们皇家都不放在眼底了,”

这楚曳已经毫无醉意,张嘴闭嘴都是皇家,不光踩了霍奕还更是贬了楚承瑄,示意楚承瑄被底下官员功高盖主,一箭双雕啊,

楚曳不是省油的灯,看起来跟霍奕也不对盘,并不像其他人说的酒囊饭袋,

就在南奚欢这样想的同时,楚曳打了一个酒嗝,在等回话。

南奚欢不想让霍奕落在不仁不义之地,再者不想因为她的缘故造成不必要的纷争,难得跟霍奕在同一战线,咬咬牙,

“王爷宽心,在下愿意喝的,”

南奚欢在宫女手中重新拿去了一个酒樽,将楚曳放置在桌上的纯酿酒倒满了一杯,刚准备咬牙一口灌进去,醉了死活也有下人带回去,

“哦?”楚曳一挑眉,不太买账,

他伸手阻止了她灌酒的动作,将那一壶纯酿酒原封不动的递给了她,

“既然喝酒恕罪,没一壶,本王爷又怎能轻易买账?”

靠,这一壶酒大概有五两左右,这喝下去还不得酒精中毒,这燕王摆明了是在找岔子,她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他,忍不住横眉竖眼的,

“王爷,小人不胜酒力,”

楚曳似乎被惹恼了,

“呵,还真蹬鼻子上脸了,今儿个你不喝也得喝,”手掌拍击在桌面,引的桌面一颤,

楚曳不像是闹着玩,动了怒,连上座的楚成瑄都不肯声,显然是默认了他的行为,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4) 楚曳是乾成皇的最小弟弟,是楚成瑄的小叔叔,因为从小体弱多病,年纪跟楚成瑄相仿所以极其受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大成谁敢不让几分,连楚成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此时的状态,南奚欢是孤立无援。

就在南奚欢仰头喝酒的时候,霍奕却轻轻一动,手袖轻扬,运用内功,南奚欢只感觉虎口发麻,酒壶应声掉地,

“你······”楚曳怒目瞪着霍奕,

霍奕拍了拍衣角的水渍,嘴角微勾,

“抱歉,手滑,”

南奚欢能清楚的看到楚曳的脸色由青变红再变黑,似乎起的不清,

南奚欢差点对霍奕竖起大拇指,

楚曳不愧是皇家,该有的风度还是有,最终还是笑出声,

“大司马,但愿你的手以后不会太滑,栽到自己手上,”说完哈哈大笑的转身离开,行走只见有醉酒的跌跌撞撞,仿佛刚刚的这一出只是他醉酒后的失态。

就算陛下责怪或者霍奕有意见,也只是因为他酒后失德罢了。

在角落的魏昭阳推了推身旁的容誉,

“芋头,南奚欢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连燕王爷都要掺一脚,”

容誉这才有空探头看了一眼,

“我说郡主,你还没老就痴呆了,以前承欢不就是化名南奚欢,”

魏昭阳抽了一口气,

“嘶,不要脸,居然用承欢的名,难怪那霍奕狗贼会帮衬着说话,”

喝闷酒的江子睿疑惑的皱眉,

“我怎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这南奚欢像不像一个人?”

魏昭阳呸了一口,

“闭嘴,你是傻了还是懵了,娶了一个异国媳妇儿后,整天神经兮兮的,”

容誉不赞同的道,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抠手指或者是咬指甲,喝茶总是先闻一闻再轻抿一口,遇到苦涩的先挑眉再皱眉,坐在桌上双脚会不自然的抖动,以前还老骂她身上长虱子了,还有拿拿筷箸的动作,交叉拿捏,靠,越看越像,”

魏昭阳疑惑的看了一眼,咬了咬牙有些郁闷的埋头喝酒,

容誉看着灌酒的魏昭阳,

“我说郡主也,你少喝点行不行,你这酒品要在宫宴出了什么岔子,还不得让霍奕给整治你,”

“他倒是放马过来啊,本郡主没在怕过,狗···狗贼······”

魏昭阳吐字有些含糊不清,

“本郡主就是恨不能杀···杀了他······”

“得了”江子睿一把夺过她酒樽,“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般,难怪嫁不出去,”

魏昭阳怒了,

“本郡主就算这辈子不嫁人,也奈何不了我。”

······

皇宫的宴会一直是枯燥无味的,不知道为何,南奚欢总有感觉,这样的宴会她早就见惯不惯了,身边有霍奕,她只能坐的端端正正,没有认识的熟人,

尹一凡又被安排了后座,她不可能跟霍奕唠嗑,所以听着台上的丝竹声,简直要昏昏欲睡,

直到宴会结束,霍奕才推醒了她,

“······”

南奚欢抹了抹嘴边的口水有些茫然,脸上也被衣服褶皱压出了几条印记,

霍奕嘴唇勾了勾,

“你跟黑鸦先行回去,本座还有事找陛下相商,”

南奚欢云游般的点了点头,后知后觉的跟着黑鸦上了马车,这是霍奕的马车,坐起来极其舒适,有白狐裘做毯,简直不能太奢华,本还想再睡个回笼觉的,马车行驶宫外的大门,就被人拦了下来,

一声马匹长啸,南奚欢差点跌了出去,

只听到外面想起娇俏的女声,

“霍···霍奕···狗贼,快···快···快出来受死,”

南奚欢一凌

“有刺客?”

后来一听不太对,这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喝醉后咬舌头的声音,

果然黑鸦开口了,

“南公子并无碍,这是昭阳郡主,魏丞相的长女,三天两头找主子的不痛快,不必担忧,”

魏昭阳?

不知为何南奚欢有些雀跃,想到魏昭阳就莫名的亲近,

掀开车帘,果然,魏昭阳叉腰站在马车外面,

若隐若现罥烟眉,因为醉酒,迷迷蒙蒙,似嗔似喜含情目,娇俏玲珑挺秀鼻,不点自红樱桃唇,肤若凝脂,颊似粉霞,不盈一握的柳腰娉婷袅娜的作出夜叉状,只身拦极速奔跑的马车,这魏昭阳果然是个人才,

这时候她身边的容誉跟江子睿跑了出来拖着魏昭阳就要走,

“打搅了,打搅了,”

“还不快走,”

就在他们准备拖着魏昭阳离开的时候,见到马车上下来的南奚欢,俱是一愣,

“你是什么人,怎么在大司马的马车上?”

这下魏昭阳不乐意了,

“是你,你···你跟霍奕那狗贼什么关系,刚刚还听魏昭青说你就是承欢庇佑的乞儿?还破了铜矿山的案件,还有驿站残忍的凶手案?既然是长公主殿下的人,那么本郡主命令你离那个霍奕远一点,”

“······”

魏昭青似乎醉的不清,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

“不对,你就是楚承欢这个没良心的,阿欢是你对不对,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的,我们从小光着屁股长大,你胸口有个痣,”

随即在南奚欢还无法反应的时候,被魏昭阳直接袭了胸,

“你还说你不是·······,”

“······”

“魏昭阳”南奚欢恼羞成怒,奈何怎么也推不开魏昭阳,

然而魏昭阳纹丝不动之际,却痛苦出声来,声音悲怆,似乎有巨大的悲痛,

“真好,阿欢,你回来了真好,霍奕就是一个禽兽,霍家人个个都是豺狼之辈。而你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你追逐了十多年的骠骑将军,你的驸马爷霍奕,他根本就没有在乎过你,他要的是大成的江山,不然怎可新婚之夜丢下你,一去就是四年,怎可面对你的爱慕却一再躲避,而你呢,甚至为其一句戏言去考取功名如官场,他可在乎过你?他野心昭昭,明明早知道本殿要谋反,早就从羌国战场大胜归来,却在京外驻扎,三日都未前来面圣,等的就是坐收渔翁之利,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结果你是放霍奕进城门,你怎么这么傻,”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5) 南奚欢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最终她抹了抹魏昭阳哭的撕心裂肺的脸,

“不要哭了,”

魏昭阳的话断断续续,但是可以听出来是对霍奕的控诉,还有是对楚承欢的痛惜,虽然她一知半解,但看得出来魏昭阳真的很在乎楚承欢,

魏昭阳不依不挠的在楚承欢的胸口蹭,一把鼻涕一把泪,

南奚欢正在用在大限度的包容来哄人,然而似乎魏昭阳更加得寸进尺了,抱着她的脸就开始又蹭又啃,直到湿漉漉的感觉在脸颊上滑腻而过,南奚欢打了一个寒蝉,

“???”

她是被一个女人非礼了?

“你们还傻站着不快点帮忙?尹一凡······”

另一方后面马车赶过来的尹一凡夜吓得不清,翻身下马,抄起粘在她身上的魏昭阳就抛了出去,辛亏容誉跟江子睿两人接手的快,

尹一凡扶起了她,

“你怎么样?这女子什么人啊?”

南奚欢揉着被磕青的老腰,抹了一把残留在脸上的口水,

“尹一凡你完蛋了,得罪昭阳郡主,比得罪魏昭青还恐怖,”

当初魏昭阳的刁蛮在京都是威名遐迩的,除了对霍奕的敬而远之,哪个当官的不避她三分,就连兄长魏昭青都退避三舍,

尹一凡机械的转过头,

“郡主?大成的郡主都这么开放的吗?在皇宫城门外抱着男人就开啃,”

“······”

显然尹一凡的话被容誉他们听取了,容誉不愧是大家世子,上前拱手,

“抱歉了,今日昭阳郡主喝醉了,惊扰到二位,只是此时切勿宣扬,有辱郡主名誉不说,还影响到南···南公子的前途,三思而后行,”

这容誉倒是很会捏她的七寸,知道威胁人了,南奚欢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

“这是自然,”

容誉欣慰的转过身,随即看了一眼尹一凡,

“公子好身手,以后有时间切磋切磋,”

尹一凡挠了挠头,

“皮毛皮毛,哪敢跟世子爷切磋,抱歉,没伤到郡主吧?”

“这倒没有,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完容誉跟这江子睿搀扶着魏昭阳准备上马车打道回府,

南奚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脱口而出的关心,

“芋头,回头给郡主熬点蜂蜜水醒酒,不然明日宿醉后会难受你,”

说完南奚欢就捂住了嘴巴,她这是不是傻了,她居然脱口而出叫容誉芋头,她只记得以前楚承欢爱叫容誉这小名,怎么到她这里也脱口而出了,

对面的两人也听到了,身形均是一顿,

容誉凝眉回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南奚欢此刻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个刚刚听郡主叫你这个外号,不会逾距了吧?”

容誉脸上这才有松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南奚欢懊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靠,这会儿,容誉世子一定认为她是趋炎附势的人,太特么的丢面子了。

尹一凡皱眉看着她表情,

“还说我自来熟,连小名都叫上了?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个祖宗了?”

“什么祖宗?”

“容誉、江子睿跟魏昭阳,加上已过世的长公主楚承欢,京都四大混世魔王,出了名的吃喝玩乐,财大气粗世家子女,人人敬而远之,”

“······”

南奚欢跟尹一凡回到司马府的时候,发现唐冉的房门开着,点着一方灯笼,唐冉跟姜羿在烛火下正在下棋,唐冉看到他们回来,笑眯眯的露出两个虎牙,

“怎么样?今日去赴宫宴感觉如何?有没有体验到皇家的气派,”

南奚欢有些疲惫,揉了揉太阳穴,这一天的经历都能写成书了,忐忑无比,

“还说呢,枯燥乏味,差点被莫名其妙的王爷刁难,对了这么晚不歇息,你们不是在等我吧?”

姜羿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

“可不是嘛,要不是唐冉这小子要等你,小爷我早歇息了,对了什么王爷?”

“就是燕王啊,大成还能有几个王爷,”

“燕王?咦,以前听闻燕王不是一傻子?”

尹一凡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说起来这燕王跟当朝大司马霍奕一般年纪,年幼磕到脑袋就有些痴痴傻傻,也不知道为何,前几年突然被人点了天灵盖,开窍了,人不傻,但是有名的嚣张跋扈,无恶不作,几乎所有官家得罪个遍,奈何在皇家又极有威严,毕竟先皇唯一弟弟,听说先皇还赐予了尚方宝剑,既能保命又能上斩昏君下斩奸臣,所以说他要看不顺眼也办法,”

姜羿“啧啧”两声,

“简直是不能触碰的毒瘤,”

南奚欢有些些泄气,“莫名其妙,我也不知何时得罪了他,当场给我难堪,吓得我瑟瑟发抖,”

随即叹了一口气,

“先不说这个,依照陛下的意思,很有可能被安排到铸钱监那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可悲可叹,这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到京城,都白搭了,”

“铸钱监?怎么没听说过?倒是知道金南县有不少地方铸钱司监,毕竟盛产铜矿,所以就地铸钱,怎么京城如今也设这样的部门了?”

“可不是嘛,铸钱监说来好听,不过是个闲散职业,本来想去大理寺来着,但是被魏昭青以人满为患为理由,拒绝了,”

“魏昭青是看你不顺眼吧,大理寺年年都缺人,怎么可能不缺,”

南奚欢有些泄气,

“可不是因为了尘大师的事情,算是让魏昭青把我当成了仇敌了,恨不得除而快之,”

“大理寺正卿魏昭青不像是这般不分公私的人啊?听说他为人正直又廉洁,怎么会?”

“我怎么知道。他可能认定我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

看着垂头丧气的南奚欢,唐冉道,

“想去大理寺简单啊,皇帝不管官场的事情,但是大理寺是霍奕管辖范围内,只要他一笔文书,签字画押,魏昭青不行也得行,所以找大司马才是出口,”

南奚欢如醍醐灌顶,

“唐冉,你简直是我的智囊,如果得到霍奕首肯,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有霍奕的文书,自当是小菜一碟,别说是进大理寺了,进南书房都简单,”

这话说的,她倒忘了这大成,基本是霍奕只手遮天。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原来你是这样 (6) 相处这么一段时间,她跟霍奕也算是熟人了,况且先前在宫廷筵席上面,他也帮她说话了,如果求一求这裙带关系,说不定能成,

再者这么小的事情,对于霍奕来说都是小事一桩,不费吹灰之力。

霍奕的正院在司马府的西北边,霍奕是在一炷香时间之后回来的,

南奚欢守株待兔等候了许久,转瞬已到深夜,万籁俱寂,她踩着碎步上前,霍奕并没有在寝殿,而是在隔壁的书房,

守门的人是管家霍全,见到她,也没有多言,因为知道是司马府的贵客,所以也是客客气气,直接带着她去了书房,嘱咐,

“主子办公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搅,书房一般不愿意让他人进入,有什么事情门外说吧,不要惊扰到主子,不然主子发脾气,会责怪下来,小人就先下去了,”

南奚欢愣了愣,没想到霍奕有这样的怪癖,

室内燃着香炉,袅袅青烟,沉香木小塌上隔悬挂着鲛绡宝罗帐,帐上绣洒珠遍银丝暗龙,风起绡动,银丝暗龙犹如在幻海中翱翔。

霍奕还穿着先前赴宴的正装,正在书房书写着什么,手中拿着上等的狼毫笔,低垂着脑袋,微阖的双眸,姿态认真,南奚欢只得在门口敲了一下门,

“霍大人?”

霍奕手中的动作未停,头也未抬的开口,

“进来吧,”

“······”不是不喜别人进他的书房吗?

南奚欢左右张望了一眼,这是让她进去?犹豫了许久,不管了,南奚欢还是小步走了进去,

“那个,大人这么晚才回来啊?”

霍奕皱眉这才正眼的瞧着她,

“怎么?大晚上的不睡觉,来这里就为了问本座回来没?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不要支支吾吾,左右而言他,”

南奚欢差点一口气岔了过去,果然,她还是不习惯这种尬聊,

“那个大人,是这样的,真的要确定让小人去铸钱监吗?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南奚欢瞪大着眼睛,咬着下唇企图让霍奕有稍稍的怜悯,霍奕这厮其实早就知道她去大理寺的心情,趋之若鹜也不过如此,他就不信霍奕就这般不通情理,

“这是陛下的旨意,看得出你不太乐意,便容后再议了,所以,你另有想法?”

南奚欢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大人,小人正的是不适合铸钱监,先不说我多金钱没有多少概念,连银两跟铜板都分不清数量,何来去铸钱监?大人您说对不对?”

南奚欢已经豁出去了,必须得让霍奕改口,不然誓不罢休,

霍奕在桌前摇了摇头,

“谁规定入铸钱监必须识得银两的,又不需要你做账,”

“······”

要不要这么直接,南奚欢撇着嘴,

“但那并不是我的强项,我对铸钱什么的十分不敏感,况且我热爱的是投身刑事卷宗命案,对刑事规法倒是了解不少,这方面大成确实还需再次完善。”

“人总是要培养,没有谁天生就会的,养一养说不定你在铸钱监也能大放光彩,”

当她是狗呢,还养一养,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来我往的对话,让南奚欢胆子大了一些,她直接有些耍赖般的在霍奕跟前坐下,

拽着他的黑衣缀着银丝流云纹的衣袖,抬头仰视着他锐利深邃的眼神,一脸讨好的模样,为表露她的誓死不从,急急道,

“不要啊,小人甘愿进京也是为了大理寺的,你也知道,我这种性格只适合刑事侦查,捉拿犯罪,也没有什么宏图大志,头脑想到的也只有案件,在下的愿望就是天下无罪,这个凌将军都知道,况且大理寺有我的加入必定能大放光彩,”

为了打动霍奕,南奚欢也是豁出去了,什么恶心的话都敢讲,然而霍奕好像并不买账,

“你倒是自信的很,”

“大人,您就考虑考虑,”

南奚欢的话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霍奕凝神,看着南奚欢娇俏的脸,双眸似秋水,唇绛一抿,嫣如丹红,未施粉黛,却灵气逼人,见鬼了,什么绝色没见过,竟觉得有丝女子的娇媚,

他随手持起桌几上的朱砂笔,恶作剧的挥笔,一丝清凉,南奚欢的眉间被点了一颗赤红朱砂痣,

南奚欢错愕不及,寻思着,这怪癖霍奕,又在整什么幺蛾子,伸手就要抹去,

四目相对,霍奕拦住她作乱的手,盯着她,眉目轻蹙,熟悉的感觉又袭来,脑海突然浮现一句诗,‘血染江山的画,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可真正是一句耐人寻味的笑话。

南奚欢气馁,收回手,遂了他的意,就算霍奕在她脸上画猪画羊画个大王八,她都不敢有意见,只可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大人?”他这副捉摸不透的高冷模样,到底要不要让她去大理寺,

“你可知魏昭青并不希望你去大理寺,大理寺可是他的天下,”

“我去大理寺,又不是为了魏昭青,只是为了自己罢了,再者去大理寺更多的是为案件沉冤昭雪,”

霍奕看着南奚欢的傻样,眉头一紧,若有所思,倒是这句话取悦到了他,

“但是你去后日子并不会好过,”

继而看着南奚欢,冷笑一声,

“本座可记得你说你抓住本座的软肋了,怎么?现代倒是眼巴巴的求着本座了?”

南奚欢咬了咬牙,真特么的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了,非得要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默了默,寻思着大丈夫能伸能屈,

“小人只是玩笑话,大人可是当真了?大人有大量,不能计较这些,”

“哦?本座就是计较了,要想去大理寺,看你表现咯,”

有希望,南奚欢喜出望外,连忙点头,

“表现自然是好的,甘愿为大人肝脑涂地,”

“本座倒不需要你的肝脑涂地,”霍奕慵懒的搁下笔,看着她淡淡道“可会煮茶?烹糕点?”

有戏,南奚欢双眼放光,连忙点头,

霍奕嘴角轻扬,颇有些刁难的开口,

“既然如此,你就去煮茶,合了本座心意,本座批准你,当然,你得知晓,要合的本座的心意,”

这高傲的语气,好像端茶递水,是给予了她莫大的赏赐样的。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7) 南奚欢想了想,自动理解他的意思是,需要讨好他,获得他欢心了,人一高兴,自然就会让她去大理寺任职了,多划算的买卖啊,要是这么简单,端茶递水也可,她又不是大成的公主,没那么尊贵,

不过南奚欢头脑发懵,这霍奕就如剥削奴隶的财主一般,想尽法子苛责底下的困苦奴仆,还句句充满威胁的味道,她这个人说不食人间烟火,却每天愁苦柴米油盐,但是煮茶烹食确实有些为难了。

罢了,煮茶就煮茶,一杯茶换一个前程,简直不能再便宜的事情了,然而事情没那么简单,

隔壁的耳室便是霍奕的私人茶间,南奚欢歪着脑袋,打量着煮茶的器皿,一筹莫展,白吃白喝惯了,还真不会煮茶怍羹,踟蹰着是先煮水还是先磨茶,

专司煮茶的白雀本来想袖手旁观,看着笨手笨脚的南奚欢,哀叹一声

“煮茶要谨记一句话,十分茶七分水;茶性必发于水,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亦十分矣;十分之茶遇八分水亦八分也。”

在白雀的辅导下,南奚欢渐渐上手,煮的是越来越有心得,

当锅内水将至三沸之时,南奚欢逆时针搅动形成漩涡,白雀帮忙将茶引缓缓注入锅中,

紧接着投放主料,之后需要调茶汤,让主料叶片充分展开,

最后挥指弹入配香,进行调制。

没想到她南奚欢也有一日,为了个男子洗手煮茶羹,还是个两看相厌的男子,不过想想有些雀跃,这霍奕品到她的茶会不会大吃一惊,觉得她能力非凡?想想就美呆了。

许久南奚欢烹出一壶上等的鹿苑黄茶,闻起来香气四溢,

南奚欢托着茶盘来到正殿,

她端着茶,双手举高,跪在霍奕下方,一边还溜须拍马道,

“大人威武霸气,您辛苦了,请您品茶,”

她满脸期盼的望着霍奕,跪坐在到霍奕座侧,倒好茶,将茶盅搁在霍奕的手中,掬着脸,那闪烁的眼神,就像要博得他人赞扬的稚童,

“您来尝尝”

霍奕微微愣了神,接过茶盅,小小抿了几口,神态悠然,许久,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太涩”

南奚欢满是期待的眼神,瞬间就像霜打的茄子,泄了气,明明做的很好了,这感觉就如课堂上的小考,明明认真学习了,而且发挥的超常水平,结果成绩却差强人意。

霍奕看着南奚欢失落的脸,嘴角擒着笑意,戏弄的兴致越发浓烈,

“简直难以下咽,”

“······”

而后的一炷香时间内,书房回响着霍奕挑剔的话音,

“太凉”

“太烫”

“重泡”

南奚欢被戏弄的团团转,围绕着茶间和书房来回跑动数十回,从满脸期待,到无精打采,到奄奄一息,她的信心被打折了,整个身子都要累瘫了,这霍奕根本就是欲壑难平,

白雀盯着来回跑动的南奚欢,面色怪异,

“我说,南公子,你今晚是不是得罪了主子?主子平日里都没有这般挑剔过,”

南奚欢面色难堪,连旁人都看出来,霍奕是故意的了,一定是在报复她,但她清楚记得自己没有得罪霍奕,要得罪也是镇国寺的时候了,难不成就是因为他那句抓住他软肋的话,教他记恨了这么久,

来来回回十多次后,南奚欢气急败坏,忍无可忍挥手扬起茶壶,茶壶应声砸落在了地面,,

“靠,本公子要罢工,不干了,”

白雀看着碎落在地的水墨画勾勒茶壶瓷片,一阵心痛,手忙脚乱的拾起瓷片,

“我的天了,南公子这可是大人最喜爱的茶壶,完了,完了,完了,要被责罚了,”

南奚欢砸了茶壶后才后怕,咽了咽口水,

“很贵吗?”

“价值连城,”

“那怎么办?”

“我得禀报大人,”

“别啊,求你了,白雀大大,”

白雀眉目一挑,

“大人迟早会知晓,你这是不想去大理寺了?”

“······”

这白雀跟主子一样都会抓她的痛脚,

霍奕在书房听着底下白雀跟南奚欢的对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霍奕丢下自己手中的笔,看着茶间还在烹茶的南奚欢,蹬着金丝镶边的鎏金靴,踱步到南奚欢的跟前,

“得,罪加一等,煮茶略逊,还砸了本座的前朝的茶壶,”

南奚欢撇嘴,见过挑剔的,没见过如此鸡蛋里挑骨头的主儿,皇帝老儿都没他如此难伺候,只觉得心里有团火无处发泄,气得脸色通红,阴阳怪气的道

“这不为了合您胃口,用力过猛,”

又是这副表情,霍奕看着南奚欢想要反抗,却无可奈何的模样,笑的更加肆虐,

“品了这么多杯茶,还是第一杯合胃口,略中本座的心意,”

墨瞳潋滟,

“沏茶算是合格了,茶也灌饱了,烹点甜品上来吧。”

第一杯?南奚欢怒目切齿,好评她捯饬了半天,是白忙活了,此番又要她准备甜品?不知这霍奕又要打什么歪主意,这霍奕成心要将她耍弄的团团转才开心,

南奚欢蛾眉倒蹙,杏眼圆瞪,

“大人,您到底要怎么着,给句活话。”

霍奕旦笑不语,

黑鸦看不下去,戳了戳杵在那里的南奚欢,捂着嘴调笑道,

“南公子,主子不会怎么着,就让你去准备糕点而已,”

白雀因为茶壶的事情,被罚去面壁思过,

南奚欢跟着黑鸦来到内殿膳房,

昏暗的灯笼,灰瓦白墙的高大门楼建筑,椓子上吊着许多只熏火腿,瓷碗器具一应俱全,厨子基本都在歇息了,炉灶边还有几个丫鬟在忙活,

黑鸦拍了拍巴掌,将气急败坏的南奚欢推上前,

“各位停停,”

丫鬟们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们,

“来介绍给你们认识认识,”

黑鸦指着领头的体态丰腴的丫鬟道,

“这是大成闻名遐迩的甜点师,高价钱聘请过来的,朱厨娘,”

随即将南奚欢介绍给厨娘,

“这位是主子新······主子的客人,来给王上烹甜品,所以可以随意出入后厨,你们先退下吧,”

斟酌用词半晌,才吐出后面一句话,他还真不知这南奚欢目前在司马府以什么身份安置!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8) 斟酌用词半晌,才吐出后面一句话,他还真不知这南奚欢目前在司马府以什么身份安置!

朱厨娘看了一眼南奚欢,后厨重地,一般很少让外人进入,如今黑鸦大人吩咐她们只能听从,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最后只剩下南奚欢一人,

南奚欢挠头搔耳,一筹莫展,她得承认,她是厨房杀手

黑鸦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紫兮兮,

“得,南公子,不是小人不愿帮衬,小人实在不盛厨力,有事可吩咐在下,你自个儿慢慢琢磨去吧,悠着点,主子对食物非常挑剔,不和胃口,指不定就会吃了你,”

大概是为了白雀打抱不平,语气生硬,说完做个抹脖子的动作,转身离开,

南奚欢面如土色,愁云惨淡,

完了,一来就得罪白雀、黑鸦两个近侍,现如今连生火小厮都被带走了,

吸取了沏茶的教训,南奚欢完全没有斗志,烹甜品什么的,根本不是她强项,她活了这么多年就会做一门桂花糕点,

说来她一个厨房毒药,唯独那桂花糕,技艺精湛,尝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声称入口“花香袭人”,可把“山寺月中寻桂子”的意境融化在口中。

南奚欢在膳房翻箱倒柜都没发现零星桂花,她深度怀疑,魔界此处养不活桂花树,

她独自无精打采的在膳房瞎捣鼓着,

将牛乳与糖、酒酿醪糟一股脑的放入锅里煮融,结果半晌柴火也熄灭了,简直天要灭她,在现代都是燃气,哪里生过火,南奚欢不耐烦的转身点火石,

噼里啪啦半晌,火没有燃的迹象,只能叫来黑鸦,

“黑鸦,能否进来帮忙,”

被点名的黑鸦,愣了愣,不情不愿的走了进来,看着灰头土脸的南奚欢有些忍俊不禁,

“南公子,你这是在碳灰里打滚了?”

南奚欢摸了一把脸,吐了一浊气,

“这火怎么这般难烧?”

黑鸦接过火石,蹲下身子开始点火石,随后点燃在碎木块上,叹息道,

“南公子,主子难得这么宽待你,那轻描茶壶他向来不离身,结果你说砸就砸,主子责备的话都没有,还有那书房,那东篱园都是长公主殿下留下的,说真的,主子会不会看上了你这个假小子了?不然怎么待你就这般特殊,还三番两次的来救你,”

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南奚欢在一边,挥着柴丢进灶孔,轻轻吹了一口气,火势就大了起来,她却不以为然,之前救她是因为铜矿山的愧疚,还有把她当成了楚承欢,现在摆明的是在戏弄她,

黑鸦点燃了火堆,站起身抖了抖衣角的灰尘,

“其实南公子啊,你若得到了霍大人的欢喜,还愁大理寺?大成都让你横着走?”

“真的啊?”

南奚欢想着黑鸦的话,觉得非常可行,美人计可是三十六计最简单的,霍奕现在的态度模棱两可,若是她加把劲去勾搭霍奕,指不定霍奕能松口,想想就觉得美妙,届时还能倒打霍奕一耙,什么对长公主痴情,别人勾勾手指都能勾搭过来。

想象是美好的,

一失神,火焰就蹭蹭的燃烧起来,

火势越来越大,一发不可收拾,只见一股青烟从御厨里燃起,

黑鸦出去后,本还在膳房隔壁的小厨间做宵夜的厨子,只感觉热浪袭来,汗水直冒,一回头就看见冒着烟的膳房,他腆着圆滚滚的肚皮,拿着铲勺,一路小跑到外间,

“不得了啦,膳房走水了,”

······

片刻,膳房火已被扑灭,缥缈着袅袅青烟,

南奚欢灰头土脸的跪在膳房外,脸上黑一坨灰一块,看起来异常滑稽,手里还端着那碗半白半黄的糖蒸酥酪,

南奚欢心里咯噔,看来她真的真的是没有去大理寺的命,

唯见赶过来的霍奕面色冷峻,风雨欲来的表情,

她一手持碗,一手拿起紫颤木汤勺在碗里捣鼓了几下,假装镇静的麻溜爬起身,递在霍奕的嘴边,

“您来尝尝,新鲜出炉的,味道还可以的”

霍奕面色晦暗不明,看着她那碗不明颜色的糖蒸酥酪,许久未动作,

难道她看不出来他此刻面色很不好,

“拿开”

“你尝一口,我就拿开,”

霍奕脸更黑了,这南奚欢倒是越来越没皮没脸了,

“我倒是小瞧你了,砸我古董茶壶,火烧我膳房,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怕是司马府都没有容你的地方吧?”

真的一祸害精,

南奚欢闻言,自知理亏,不多作反驳,心里飘荡着一句话,‘天苍苍野茫茫,翻身的机会太渺茫;心伤伤泪茫茫,受苦的日子心断肠,’

正静候着被责备的宿命。

霍奕避开南奚欢脏兮兮的手,将碗碟搁置在桌上,用紫颤木勺在里面搅了搅,底下黑乎乎的几块露了出来,明显是烧焦的痕迹,

霍奕嘴角抽搐

“这玩意能吃?不会毒死本座?”

能毒死你就万事大吉了,南奚欢凑过去,看着被他搅翻出来的黑坨坨,心里腹诽着,

近距离抬起头,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霍奕的双眸,尽量若即若离,若隐若现,神秘而妩媚,

随后调皮的眨了眨眼,

“你尝尝不就知晓能不能毒死,”

南奚欢都要唾弃自己了,她这要算不算在撩拨,话说,以前警校的女子都被叫成女汉子,为了颠覆这说法,她特意去学妩媚飘忽的眼神,瞪着鸽子飞瞪了三天,结果差强人意,

突然的接近,霍奕脸色有色不自然转过头,

幽兰气息,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久远的记忆,就像一下子给清醒的大脑一记闷棍,混沌中,撩拨着潜伏在生命中最深刻的记忆,如同开启了恒久的印记,

霍奕稳了稳心神,

“你眼睛进沙子了?眨巴个什么劲?”

南奚欢“·······”

别妄想不开窍的霍奕能懂这是勾搭示好的眼神,她正等着霍奕的责备,南奚欢泄了气,油盐不进的霍奕,说不定被赶出司马府,

谁知霍奕有些失神的看着她,若有所思且眼神古怪的盯着她,像是在想些什么,

南奚欢只觉得霍奕与往常确也有一丝丝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那眼神就像在集市里廉价挑回来的鲤鱼,带回家后发现居然是锦鲤,利用价值升高了,

她虽然认为自己姿色尚可,也不至于让厌恶她的人突然转变想法,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9) 霍奕那打量的眼神就如看着砧板上的肉一般,她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见霍奕嫌弃的看了看那一碗糖蒸酥酪,开口

“做成这样,你觉得你自己合格吗?”

南奚欢歪着头,察言观色一番,

见霍奕虽然面上虽嫌弃,但也没有到厌恶的地步,似乎也没有要责罚她的意思,小心翼翼的开口,

“只要司马大人觉得可以,那肯定就过关了?”

南奚欢的眼神真切,

霍奕突然就失了戏弄的兴致,算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本也另有谋算,抬头望了望欲变的混沌天际,轻叹道,

“得了,今日就到这里了,本座累了,回去歇着吧,黑鸦留下来善后,”

被点名的黑鸦,看着后厨的满室狼藉,悲愤难鸣,今晚是没得休息了。

南奚欢指了指自己,

“那么大人,小人也可以回去歇息了吗?”

这到底是同不同意她去大理寺啊?也不给个明话,况且她茶水也煮了,糕点也烹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好歹给点甜头,

霍奕眯着双眼,看着转身垂头丧气的南奚欢

他心中明灭不定,答非所问

“你认识楚曳?”

这种眼神有疑惑,甚至于一种猜疑,

不知道为何,南奚欢一瞬间想到的是,霍奕是认为楚曳故意制作的这一系列的刁难,或者是认为她是楚曳的人,做给他看的,

本该生气的南奚欢却哭笑不得,逆反的心起来了,

“司马大人说笑了,如果小人真是楚曳的人,你能怎么办?”

“杀无赦,”

后来这句话成了箴言,只不过这都是后话,

南奚欢无奈的摇头,

“大人还真是冷血,小人一路跟着您也有数月了,再怎么着,不算是莫逆之交也算是萍水相逢,况且您是在说笑吗?就算燕王殿下再怎么傻,也不会派我来你这边做卧底吧,况且他图什么?”

霍奕双手背在身后,似乎也在想这个问题,他生在将门世家,自幼严苛律己,做事一丝不苟,容不了一丝差错,

如今权至大司马,向来我行我素,很少与他人有情感上来往,就算有来往,如不是利益上的来往,就是别人主动凑过来的,其中一个楚承欢,一个魏昭青,

他不信人,也不敢轻易信人,有时候是根本不屑旁人的看法,

时到如今他的政敌要不是被他解决了,要不就是三教九流无法入眼的,

在去镇国寺之前,他也曾抱着侥幸心理,如果南奚欢万一是楚承欢又该当如何,他不敢放过一丝的希望,然而方丈大师点醒了他,这世界又何来的借尸还魂,他以往请的那些道士,也不过是让自己留着意思希冀,如今这丝希冀也没有了,楚承欢甚至尸骨无存,

对于南奚欢除了好奇之外,疑心更多,一切的巧合太多了,她太像楚承欢了,甚至有那么有一刹那就像楚承欢还在身边,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就拿南奚欢自己的话来说,楚承欢就是他的软肋,谁拿捏都是一把利器,

如今他不能让这把利器成为敌人的武器,冥冥之中,他不希望南奚欢是那把敌人的利器,,

所以他半推半就的将南奚欢放在身边,他倒要看看,是谁敢借用楚承欢的名义,在他身边埋恶果,

现在看来却有些恍惚了,南奚欢并不像是一个细作,甚至于她的智商除了侦查破案,真是一无是处,所以一次又一次的救她水深火热之中,心中又有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她在的每一刻,就像是楚承欢在身边的安心,这种感觉无法言喻,就像现在她在他眼前,莫名的觉得充实,胸口缺失的那一块被填补上了,

就在楚曳在刁难她的时候,忽然他没有旁观的心情,

他沉吟半晌,

“这倒是本座要问的,他图什么?你又是图的什么?”

南奚欢凝神,

这霍奕就是要跟她死磕到底了,所以她说啥都没有用了?

突然想起黑鸦的话,不知道像霍奕这种孤清傲慢的人,动情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模样?

她便有试一试美人计的冲动,兴许霍奕对待不一样,是因为见色起意呢?她眼眸微转,垫着脚尖凑到霍奕的跟前,两人距离很近,

虽然视线刚好触及到他的下颌,但是气氛很微妙,香炉里还焚着上等的香料,不知是谁微醺了谁,南奚欢疑惑的开口,

“霍大人,你这般的笃定下人是楚曳的人,为的是撇清关系?还是你在怕什么?”

霍奕眼角轻佻了一下,嘴角不自然的绷紧,南奚欢又靠近了几分,零点零几公分的距离,她发顶桂花油的淡香,扑鼻而来,只听到她淡淡道,

“还是你怕你对我别有他意,所以着急的将我划为燕王那一方,为的是安自己的心?时刻提醒你自己,你不能对我别有他想?”

南奚欢承认她说这话不要脸,但也是为了孤注一掷,如若不然,真被霍奕当成了细作,以后的日子别提怎么过了,夹着尾巴都活不下去,

况且霍奕刚刚这般戏弄她,她还气在头上,非得戏弄一下他不成。

然而霍奕似乎不为所动,看起来不太明白她话中意思,

欲擒故纵,

她在赌要多久能虏获霍奕的点点怜悯之心,她不信霍奕对她全无感觉,

如不然为何会为她解围,虽然三番两次戏弄于她,但是待她又极好,就连黑鸦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她又怎么能看不出来。

可惜有时候她低估了霍奕对楚承欢的爱意,在窗外看着桥上人的爱情,还期盼桥上的人能看你一眼,怎么可能的事情永远触及不了的是别人的爱情,就算霍奕对待她是特殊的,皆也因为楚承欢。

南奚欢长这么大没有谈过正经的恋爱,心动的感觉虽然有过,但也只是普通的欣赏之情,就像是看到长得帅的且为人彬彬有礼的美男子,会短时间的有心跳加速的心理,单出的荷尔蒙肾上腺素飙升,但也从来没有一个值得她付诸行动的,所以说到底她还是没弄明白爱情为什么会让一个人如此的执着,

她不懂霍奕对待楚承欢的感情有多轰动,所以她也轻看了霍奕,深埋在心底的那个人,又怎么能轻易的撼动,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10) 许久霍奕恍然大悟,眼中有些淡淡的笑意,他还是回话了,话语中夹杂着调侃,

“有时候,本座很怀疑,你的信心到底是从何而来?”

南奚欢的脸色迅速黑了下来,撇了撇嘴,

“你只说是与不是,”

四目相对,南奚欢定定的看着霍奕,他眼梢微微地向鬓角挑去,眼球虽不黑,但目光流盼时.深灰色的瞳仁里不时有一颗颗火星迸发,眼白却自得淡淡地泛出蓝色的闪光,眼睛围着云雾一般,朦朦胧胧的,显得深不可测,神秘诱人。

霍奕没有动作,就像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淡淡冷漠气息的猫科动物,背光而站,他低着头,阴暗的灯光明明灭灭一瞬间遮住了眉目,这一瞬间不知道是谁对谁动了心,

南奚欢只觉得胸口有一处在缓慢的沦陷,就像那日他将她从丑奴的斧头救下时候的感觉,每次见到霍奕心底会忐忑,忐忑之余又有不一样的感觉,南奚欢想起了一句话,

我前半生最强烈三次心跳,分别发生在上课被老师点名,下楼梯一脚踩空,和你对我微笑的时候。

而这一刻,霍奕眼尾微微上扬,浅淡到无法察觉的笑意,莫名的带着丝丝入扣的宠溺,

她的胸口不规则的跳动已经弥漫开来,强烈到爆炸的感觉,

南奚欢只觉得自己完蛋了,

然而她听到了霍奕轻飘飘的那句话,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忽然躬下了身子,俯身盯着她的眼睛,

模棱两可的答案,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让人心率极速飙升,

南奚欢呼吸有些急促,双手无法安放的感觉,她觉得手指都要被自己抓破了,

这是勾引,赤果果的勾引,

明明是她要向霍奕使美人计的,为什么霍奕啥都没做,她却有种被反撩的错觉,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霍奕不可抑制的扬起了嘴角,

“不是,”

南奚欢一时间看傻了眼,呼吸一紧,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笑的如此深入人心的男子,不管是霍奕的一颦一笑,还是稍微的动作,太符合她的口味和审美观了了,

就像一种光亮至美的气息从他的面孔感染到她,美好到不真实,她不得不承认她是个肤浅的女人,被霍奕皮相迷惑了,

南奚欢恍然想起了自己的问题,她在问霍奕是否是因为怕对她动心,所以怀疑她是楚曳的人,这本是无理取闹的话,但是霍奕果断的否认了,

所以霍奕是真的依旧怀疑她是楚曳的人,就是因为无所畏惧,所以肆无忌惮告知她,就算是楚曳派来的人,她也掀不起波浪,因为他根本就不放在眼底,

从空中坠落到地上的失落感,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此时她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大人还真直接,小人也不过是说笑而已,拒绝的毫不留余地,还好不是女子表白,非得要被你气死,”

霍奕显然不太明白她话中的意思,皱着眉头看着她红彤彤的脸,

“你怎么?是不是病了?”

在霍奕伸手触摸她额头之际,南奚欢退后了一步,

杨茜曾经说过,心动当然就是有个人在身体里做体操浑身热血沸腾的感觉了,这是一瞬间就会发生的状态那个时候就好像是自己的世界开始炸出烟花,所有的胡思乱想在同一时间,约好了似的全部涌了出来,想要凑上前去不自觉的攀谈想说出自己的感受,却又左顾右盼,不好意思,这就是喜欢啊很美好的,

懵懵懂懂的感觉已经清晰,她矛盾到不想让自己被霍奕触碰,她怕越过这个界限,两人之间本来就隔着一道屏风,谁都不能越过,两个世界的人,谁先沦陷,谁遭殃,

此时她真想安慰自己,喜欢一个人,就算是一个恶人,你也不会自动摒弃他的过往,然而事实就是南奚欢虽然听说过霍奕的黑历史,却并没有真正的见识过霍奕的奸佞,她见到的都是霍奕的好,所以她对霍奕有感觉,是情有可原的,兴许沉淀过后,这份感觉就淡了下来,

“我···小人困倦了,先回去歇息了,”

这一秒南奚欢选择了落荒而逃,她真的不明白,说好的美人计,为什么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一路跌跌撞撞,留下一脸莫名的霍奕还在原地,只看到南奚欢背影消失在转角的夜色之中,

霍奕还在疑惑,他们不是在说大理寺的事情,为何提到楚曳之后,南奚欢就像变了味一样,让人匪夷所思,他摇了摇头,回到书桌前,书写奏折。

这时候黑鸦在门口探头探脑,欲言又止的模样,

霍奕拿着手中的狼毫笔在掌心转了一圈,

“做什么鬼鬼祟祟,”

黑鸦尴尬的挠了挠头,

“主子,南公子这是走了?”

霍奕凝眉,

“嗯?”

黑鸦一秒变怂,

“没...没什么,手下去吩咐下人收拾后厨,”

走出门口,黑鸦忍不住嘀嘀咕咕,

“说好的美人计的?主子巍峨不动,这南公子倒是落荒而逃了,搞不懂......”

回去后南奚欢的心跳还没有恢复过来,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想到的是唐阿三满脸血污的模样,一会想到姜羿义愤填膺说灭门家仇不可不报的模样,想到最多的是在皇城门口魏昭阳的话,

‘霍奕就是一个禽兽,霍家人个个都是豺狼之辈。而你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你追逐了十多年的骠骑将军,你的驸马爷霍奕,他根本就没有在乎过你,他要的是大成的江山,不然怎可新婚之夜丢下你,一去就是四年,怎可面对你的爱慕却一再躲避,而你呢,甚至为其一句戏言去考取功名如官场,他可在乎过你?他野心昭昭,明明早知道前太子要谋反,一早就从羌国战场大胜归来,却在京外驻扎,三日都未前来面圣,等的就是坐收渔翁之利,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结果你是放霍奕进城门,你怎么这么傻,’

南奚欢捂着自己的心,这话有些不明觉厉,却又是莫名的难过,

沉睡在沉香木床上的南奚欢眉目轻蹩,白皙的脸庞一时布满细汗,胸腔似阵阵痛楚一波一波的袭来,宛如刀割般。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11) “阿然,阿然······”

迷离、哀戚的女声丝丝入耳,蚀骨销魂,如泣如诉,

“阿然,阿然,你为什么不理我,你不要我了。”

女子泣不可仰的声音在脑海中盘旋起来,

床榻上南奚欢只感白色的景象不断变幻,画面越来越苍白,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袭来。

苍白的画面中,

不知不觉又梦到了楚承欢,

那日在东湖失足落水后,楚承欢修养了一段时间,其中有很长一段时间被限制了出行,楚承扶因为私自凿冰也被罚禁闭,

此后楚承欢给阿然的几十封信也石沉大海,想来是因为楚承扶的胡闹,阿然生气了,

半年后解开禁足的第一日,她便代替楚承扶守在将军府门口,自始至终也没见到霍奕,霍老将军闭门不了,就连赤鸢也失踪了,每回上门要不碰巧阿然去了军营,要不就是去野外练兵,就像根本就没有那个人一般,阿然就像是从她生命中消失了·······

魏昭阳看不过去,总是直嚷嚷,

“你回来之后性情大变,天天守着那将军府,那里是有金子不成?还有,你不会是看上了那个眼高于顶的霍奕了吧?我的天,看上谁不好,再不济容誉也行啊,非得要霍奕吗?看到他我就胆寒,天天对着那张冰块脸,迟早会冻死,”

“你不知道,其实他不是这样的,”

楚承欢有些沮丧,眼巴巴的盯着将军府的大门,每次霍老将军碍于她长公主的身份,要不是假装不在家门,要不就是身体有恙,从不肯出门相见,

魏昭阳自然也非常不满,

“霍老将军那老秃驴,仗着自己的功勋,对长公主闭门不见,下次见到非得啐他一口,”

楚承欢还没来得及捂住魏昭阳的嘴,这时候大门应声“吱呀”打开,

“昭阳郡主,匹夫哪里得罪过你了?就算是魏焱老儿见到匹夫,也得规规整整叫一声将军,”

魏焱是魏昭阳的爹爹,当朝丞相,两人关系不错,所以魏昭阳才敢如此无礼,

霍老将军捂着胡须,脸上没有怒气,竟是调侃之色,显然对魏昭阳的话,只当做是小儿童言无忌,

魏昭阳捂着嘴巴,吐了吐舌头,

“霍爷爷,说坏话倒是被您听到了,不容易啊,您终于肯出门见人了,”

霍老将军拱了拱手,对着楚承欢就是一拜,

“长公主这半年三番五次的前来拜访,倒是折煞到将军府了,”

楚承欢知道自己这么频繁的上门,让人厌烦,

“霍爷爷我是上门来找霍奕请罪的,上次东湖的事情,很抱歉,不知道霍奕现在身体有没有恢复过来,那次落水,触摸到他的手脚冰凉,也没有脉搏,一直担惊受怕,”

她一脸愁苦的抿唇,“霍爷爷,我就看看霍奕,就一眼,一眼好吗?一方面扶儿罪不可赦,我是前来负荆请罪,另一方面,霍奕是我最···最重要的人,我不希望他有事,”

见霍老将军不为所动,她上前拽了拽霍老将军的衣袖,

“霍爷爷,你就让我见见他吧,在岭南的时候,他身体一直就不太好,不想让他落下什么病根,”

霍老将军脸色有些古怪,

“霍奕?你···没认错?”

见楚承欢乖乖的点了点头,霍老将军眼神深了深,

“你为何这般关心他,是因为心存愧疚吗?”

楚承欢咬着嘴唇,

“愧疚是一部分,但是···但是···我心系霍奕,所以······”

说完楚承欢的脸红了红,余下的话没有脸面说出来,但是她早就已经下定决心了,这辈子非阿然不嫁,

霍老将军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嘴唇嗫喏了许久,想说的话没有说出来,

“可是他并不是······”

楚承欢的眼神很炽烈,就连魏昭阳都看不过眼了,

“霍爷爷,您也一大把年纪了,总不至于要做这种棒打鸳鸯的事情吧,更何况欢儿身份何等尊贵,屈尊嫁给霍奕,是霍家莫大的荣耀,做了皇亲国戚还不够您笑呵呵了,推三阻四可不好,难不成非得皇帝爷爷赐婚?”

“使不得,使不得,”霍老将军连忙摆手,

楚承欢瞪了魏昭阳一眼,

“昭阳,”示意她说话注意分寸,

魏昭阳吐了吐舌头,闭嘴也不再接话,

霍老将军却摇了摇头,

“长公主殿下,您年纪尚幼,连人都认不全,成亲之事不可操之过急,还需慎重考虑,还有,也许他待你只是兄妹之情,或者君臣之间的情谊,且不可弄混肴,”

“是霍奕亲口说的吗?”

“那倒没有······”

楚承欢抿着唇,一脸倔强,

“霍爷爷,你是觉得我不够好,配不上霍奕吗?我知道他从小就出色,领兵打仗,征战沙场,甚至书写成章,又极其聪慧,我会加倍努力,争取配的上他,霍爷爷不要否定我好吗?”

霍老将军显然也被弄糊涂了,抓了抓斑白的发际,

“长公主,如果说,你发现心系的人,不是心目中的那个,又该当如何?”

楚承欢回头望了一眼魏昭阳,解读到对方也不明白的眼神,两人都傻了眼,她不是很明白话中意思,难不成把她对霍奕的喜爱,当成了小孩子一时心性,她只能低声道,

“看准了的,就不会出错,”

霍老将军似乎无可奈何了,

“但是,末将还是不希望你跟霍奕在一起,先不说他皮糙肉厚不懂照顾人,而且公主还年幼,会找到更好的人,”

楚承欢的眼瞬间就红了起来,

“说到底,霍老将军还是责怪我,”

霍老将军愁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哎呀呀,不是,长公主啊,罢了,罢了,儿女有儿女的造化,如真是心系霍奕那小子,你自己去同那混小子说,只不过你这次倒是扑个空了,霍奕那小子前几日被派去攻打契国,已经出发有几日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前几日太子殿下亲上书,陛下还好一阵夸奖,太子殿下有谋略,遂下命令由霍奕作为前锋小将军出征讨伐契国,殿下居然不知?”

楚承欢愣了愣,这跟楚承扶虽然和好如初,但是楚承扶初次由太子傅亲带着参与朝政,所以一般朝中的事情很少与她分享,再者这几日她一心记挂着霍奕,根本无暇关注这些,

“那大约多久能回?”

“少则半年,多则三五年,毕竟那边是边关,出征后还得镇守,”

楚承欢一时傻了眼,嗓子有些干涩,

“谢谢霍爷爷,不过也好,至少证明阿然他身体已经恢复了,”

听到阿然这两个字,霍老将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口中的话吞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12) 将军府的大门再次闭上,楚承欢眼巴巴的楞在原地,虽然是初夏,身体却感觉不到热意,

“昭阳,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魏昭阳眨巴了下眼睛,

“我···这几日一直犹豫想告诉你来着,但每日看着你这么热情高涨的来将军府,不忍心泼冷水,索性便想等一等,你看吧,这霍奕根本就不关心在乎你,出征这么大的事情也没有告知你一下,身体好了也不找你,甚至还躲着你,书信也从未曾回过,”

楚承欢拽了拽自己衣袖,

“他只是在生气而已,我哄哄就好了,况且他是年少的小将军,公务繁忙,军营到处都是事,只是错过了而已,”

魏昭阳叹息的拉着她的手,

“真是死脑筋,走吧,回宫去?”

楚承欢杵在原地没有动,

“契国是个小国,所以霍奕不会三五年才回的对吧?”

“鬼知道,要太子殿下再奏书,什么镇守边关,那说不定十年二十年也不一定,”

楚承欢这下说不出话来,楚承扶真的有可能背着她做这种事情,楚承扶就是这样,自己讨厌的,他都会想尽办法的剔除,

魏昭阳突然想到什么,大笑起来,

“这下容誉有的受了,前几日容侯爷发话,说容誉到了年纪,也需要历练,连包袱都没来的及打,就被拖着给霍奕一起去了契戚城关,被封了中朗将,如今怕是苦不堪言,戚城关条件险恶,他细皮嫩肉的,估计回来就皮包骨了。”

戚城关是契国跟大成的交界处,所谓紫塞三关隔,黄尘八面通,

楚承欢有些讶异,

“容誉去了戚城关?我怎么不知晓?”

“你?一心挂在了将军府,容誉明明还在你面前提及过,你根本当做了耳边风,”

“······”

楚承欢愣了愣,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想去戚城关,”

“什么?”魏昭阳尖叫了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你准备混进军营吗?我的天?”

“对,我要去戚城关去找霍奕,你去不去?”

“你是不是脑袋抽了,怎么一根筋,不就是一个霍奕吗?犯的着为了他跋山涉水?吃苦耐劳?你都忘了你可是大成的长公主,”

“魏昭阳,你不懂,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你奋不顾身,一句话,你去不去?”

“军营都是大老爷们的,”

“你到底去不去?”

“去,去,去,我的祖宗,”

······

魏昭阳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关系,得知太医院分配了贺郎中到戚城关,便扮作学徒,几人一路直奔戚城关,因为贺郎中已经事先去了戚城关,后面去的那个也是太医院的学徒名唤裴桓,专门在后面押送医药材的,

裴桓当楚承欢跟魏昭青是进入太医院,不免有些同情,

“太医院有些欺生,新考进来的郎中一般都被分配给了军营历练,不过还好,此番能见到霍小将军上阵杀敌,也是一大快事,”

楚承欢跟魏昭阳分得了一件抹布一样颜色的布做得褂子,本来还有条裤子的,可惜太瘦了,没法穿,此时魏昭阳在马车内紧了紧腰带,

“裴大哥,多亏遇到你,”

裴桓虽然是草根出身,但是风度翩翩为人处世都彬彬有礼,很得魏昭阳的欢喜,

穿上新发的褂子,两人都觉得自己像个学徒了,

裴桓笑了笑,

“我也是太医院晋级考试,这算是一道试验题,熬过战争期,顺利过关,便能成为医士,”

魏昭阳不太懂,

“那医士是不是御医?”

楚承欢连忙掐了魏昭阳,言多必失是一个道理,

裴桓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以前没接触过医学,怎么考进太医院的?太医院院使是五品衙门,而在太医院院使下,则是左院判、右院判。它们的官阶为正六品。至于御医,则是太医院内的下属官员,他们官阶为正七品。御医以下,又有吏目、医士、医生等职位。不过,这些职位中,除了吏目是从九品,医士、医生都属于不入流。”

楚承欢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裴桓引以为傲的医士也是不入流的,

“不过裴大哥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能做医士也不错了,毕竟太医院的那些都七老八十了,”

裴桓差点笑出了声,

“你倒是耿直,太医院讲究的就是年资,这样被院使他们听到非得不气死,”

裴桓年纪却比她们大三岁,算的上是年轻有为,索性三人聊得来,

深聊才得知,裴恒身在民间医药世家,他是个有胆子有能耐又有造化的人,能在众多人选中入太医院的人,自然是人才,虽然现在身份底下,但假以时日,必能成才,

大概就是后世所说的“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

裴恒分了干粮给两人,说“在霍小将军手底下当郎中,我们几个有福了”

楚承欢听到这话自然是开心的,

“此话怎讲?”

“霍小将军颁布了许多法度,将军队成员的驻地作适当的调整,将不习惯炎瘴的北方部队,从南方调到北方;而将不能耐寒的南方部队,从北方调到南方;其次,将部队从传染病或地方病高发区移至低发区,或其它地区休息;其三,屯驻部队两年一代;其四,规定每年八月至二月出戊等办法,以减少屯戌部队疫病的流行。”

“他还要求,不准在战场上停下战斗去抢救伤员,告诫伤员勿呻吟,并令战士向前杀去,‘杀了贼便可收拾调理’。实则,待杀贼归来,重伤员特别是重要脏器损伤及大血管破裂者,多已失去抢救时机,即使能得到抢救者,也不易治愈。故多数得到抢救者俱为轻伤员,这是当时条件不得不如此规定。”

“还有凡守卫士兵当值时,若有暴疾,本管官旗即归营所,请医调治。若看视迟慢,放回犹豫,致令病甚,亲管小旗杖一百,总旗镇九十,百户住俸一月,其病食钱带去。兄军士在镇守处、丁夫杂匠在工役之所有疾者,当该官司不为请给医药救疗者,笞四十;因而致死者,仗八十。若已行移所司,而不差拨良医,及不给对症药饵医治者,罪同。”

裴恒说的津津有味,眼中全是对霍奕的敬畏之色,连楚承欢都喟叹,没想到她的阿然这般的能干,两人兴致勃勃的聊着霍奕。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13) 魏昭阳饿得不行,十分嫌弃的捣鼓着裴恒分给她的干粮,那是一个长条的口袋,里头满当当的,

魏昭阳提在手中也找不到打开的门道,楚承欢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所谓的长条形的口袋,其实是个底下扎口,上头兜边的裤腿啊,

打开包裹的绳子,很快就解开了,

这包裹做得可是真容易,可能是为了方便战场携带,又节省开销,统一发配的,

魏昭阳有些不耐烦的将口袋里的东西都倒到了简陋的小几上,一个破旧的瓷碗,一个系了绳子的竹筒,一副上了油漆的筷子,中间两套裤子褂子,一条薄到半透明的毡毯子,之后还有一些馍馍,大馕之类的。

裴桓看到魏昭阳的动作,忍不住制止道,

“咦,你干嘛把东西倒出来了,这可是我们三个一路上的家当,所有的都在那里了”

裴桓一本正经的说着,楚承欢跟魏昭阳都愣住了,难以想象半个多月的路程,靠着这个过活。

他接着嘱咐她们,

“路途遥远你们得养精蓄锐,虽然不是打仗,但是作为随军的郎中,随时也会有生命危险,跟何况我们争分夺秒的是抢救他人的性命,”

裴恒还带着一包袱的窝窝头,递给魏昭阳,

“喏,这个是刚刚出炉的,出发的时候带上的,现在可以吃,”

魏昭阳半信半疑的咬了一口,粗糙的味道在嘴边,她皱了皱眉的咽了下去,裴桓觉得有些奇怪,

“你们怎么感觉像是养在深闺豪门的千金,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魏昭阳动作一愣,可不就是千金,

楚承欢瞪了魏昭阳一眼,示意魏昭阳注意形象,随即调侃着对裴桓道,

“谁说的,我们虽然家里有点臭钱,但也是能吃苦耐劳的,”

裴桓差点噎着,

“有点臭钱?不过也对,钱多也没用,这世道若是有权有势的入了太医院,谁还愿意随军,”,

窝窝头有十多个,

裴桓转首把窝头用竹签子穿起来,挂在窗沿过风。

魏昭阳傻了眼,

“这是做什么?”

裴桓像是看傻子的看了她一眼,

“现在是夏天炎热,放在包裹里会坏掉,到时候拉肚子不说,这样风干了的窝窝头,倒是伴着水还能饱腹,”

魏昭阳瞬间觉得自己没有未来了,她一脸痛苦的看着楚承欢,她就知道,不应该嘲笑容誉的,如今她的日子怕是比容誉还惨,好歹容誉是个中郎将,再不济也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在幕后当个闲散的中郎将,哪像她们在最基层,

楚承欢只能象征性的拍了拍她的肩头,以示安慰。

裴桓随军去过很多次,还在唠唠叨叨的说着军队注意事项,

“戚城关应该已经开兵见仗了,到时候尽量避开战场,”

魏昭阳几乎被吓坏了,也不知道打仗会不会出什么事,会不会死掉。可裴桓还是满心欢喜的唠叨着,说她们的运气好,能随军,弄得魏昭阳一直神经兮兮,都满是莫名其妙的感觉。

赶路的马车很狭小,所幸只有他们三人,还有两个苦力搬运药材,裴桓睡一边,楚承欢跟魏昭阳挤在一边拼在一起。

绕是如此,睡的时候,也得小心躺,别乱扭,不然板缝夹到肉,而且一路并不好走,非常颠簸。

带她们去军营的是两位镇守戚城关的士兵,

裴桓身上有太医院亲盖的印章文书,所以一出戚城关的城门,那两人就前来迎接,正儿八经的士兵,盔甲在身气派又体面。

不过,好像他们不爱多言,一板一眼,一问一答,有时候还爱答不理,

魏昭阳忍不住问了问,

“大哥还需要多久?”

一路坐车已经是半个多月,再者吃不饱睡不好,早就奄奄一息,憋着一口气,就想好好躺一躺,乍一走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实在吃不消,

带头的士兵,回头看了她一眼,对这种白白嫩嫩的娘娘腔有些不屑一顾,只是摇晃着脖子,伸了下手指,指一下方向。

裴桓叹息的摇摇头,

“在军营切记多做事,少提问,”

魏昭阳在吃了几次白眼之后就都学会了闭上自己的嘴巴,规规矩矩的顺着他们指点的方向走,第一次看到吃瘪的魏昭阳,楚承欢难免笑的开怀,

路边上有个茶棚,两位士兵坐下来喝茶,还很仁义的让伙计给了她们一壶茶水。

裴桓开心的坐在地上,把头几天的窝窝头拿出来啃,楚承欢看了看已经认命的魏昭阳,无奈的捻着干涩的窝窝头开吃,

可能真是饿了,伴着甘甜的茶水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正吃得香呢,听见茶棚不远处的几间民房里,吵吵闹闹的,有喊杀声传来。

一个上半身打着赤膊的男人,披头散发的冲着茶棚跑过来,脸上,身上还有人骇人的刺青,

楚承欢知道,一般奴隶跟逃犯才有这样的刺青,

那人跑到一半的时候,扑倒在地上。后背耸立着一柄不算太短的刀,随着他身子的抽搐,刀一抖一抖的,晃荡了好几下,才终于从伤口里滑脱出来,掉到地上。

楚承欢跟魏昭阳见到地上的血迹朝着自己蔓延过来,如同一条蛇在爬行,倒退着朝后边挪动几步。。

接着,对面从后方溜达出来一群身穿盔甲的士兵,穿的衣服跟带他们的士兵一模一样,

打头的那一个脑袋上顶了一银色头盔,身穿盔甲,脸色黝黑,倒掩饰不了的稚嫩英气,轮廓分明,

顺着帽檐流淌下来几趟油汗,手里拎着一个空刀鞘,骂骂咧咧的朝着这边走过来。后面的训练有素的跟着士兵,

领头的那个男人,走过趴在地上的男人身边,把刀捡起来,在尸首的屁股上蹭了蹭,看清血被抹下去以后,插回刀鞘里。

抬起头,用下巴指着楚承欢她们,冲带她们的士兵问了一句

“你们带来的?”

士兵点了点头,

“回禀卫副将,太医院派来帮忙的,”

魏昭阳此时惊魂未定,躲在楚承欢身后探头探脑,倒是看到那副将后有些呆愣,

裴桓小声道,

“应该是契国逃兵,不要多管闲事,安分守己,”

随即上前,鞠身,

“听闻前线战事吃紧,特奉旨意前来帮忙,”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14) 男人点了点头,咧嘴笑了笑,

“太医院的人?你们好呀,我是这边扎营的副将,名唤卫子夜,待会跟着我去军营,不可随意走动,会有人交代军营的纪律,喏,这是你们的防身武器,”

没想到出场方式这么骇人的副将,还挺平易近人,笑起来也十分和煦,莫名的让人想起太阳,

“谢谢卫副将,”

三人照着卫副将的吩咐,接过那三柄刃长八寸的带皮鞘的短刀。

魏昭阳一直在打量着那个卫子夜,忍住不住在楚承欢耳边偷偷道,

“这卫子夜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不过军中出豪杰倒是真的,”

难得魏昭阳出口夸赞他人,楚承欢这才多看了几眼那个叫卫子夜的副将,

“年少有为,不拘小节,没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做事也不拖泥带水,”点了点头“倒是有大将风范,”

被这么一说,魏昭阳倒是莫名开心。

裴桓送来的药材,是在还没卸货的牛车里,士兵连带着满满的一车药材全部拉了回来。

三人被带进了戚城关的关外,灰尘扑扑,条件十分坎坷,出了关外倒是好了一点,把守的士兵见是卫子夜,不言不语的打开了城关门

去军营路上临街,路边讨生活的几个小贩们,各种吆喝着,吃过,没吃过的,见过,没见过的,闻过,没闻过的各种吃食,一阵阵的把香气飘过来,就在这吆喝声和香味里,楚承欢清醒了不少。

卫子夜倒是器宇轩昂,又是副将,很受城关人的爱戴,虽然黑着一张脸,直着腰缓步行走,周围本来忙碌着的小贩,都恭敬又虔诚的招呼着他,一如邻村学堂里的教书先生给牌位上香一样,弯着腰把吃的东西俩手举到脑门,满脸笑容的祈祷说“卫副将又去前线打听消息了”那一份由衷的恭敬,可真是让人觉得卫子夜,应该比教书先生拜的牌位,更加的法力高强,神通广大呢。

谁知道本来黑着脸的卫子夜,突然露出一行大白牙,笑的一脸开心,

“不用,不用,戚城关最近动荡不安,你们还是及早迁徙吧,”

“做完生意攒点路费就走,”

看的出来卫子夜在这一方很受百姓爱戴,

天好热,出了街道,走了好久,身上的衣裳被汗沾透了,糊在身上,实在是难受。

魏昭阳最是倒霉,穿了一件长袖褂子出来,俩胳膊从腋窝以下,一直湿到胳膊肘了,走快了往外甩手,都觉得被抻得难受,于是打算把外面褂子脱下来。

刚刚褪出一个袖子,就被队伍后面的卫子夜看见了,直接伸了左手的大拇指和中指,捏住了魏昭阳那光着的胳膊肘,另外一只手,也是俩手指,捏住了魏昭阳的脖子后面。

眼见得他只是每只手伸了俩手指头去捏人,被捏的魏昭阳却骤然的就矮了一截,蜷缩着央求“疼死我了,”

魏昭阳娇气,从来没受这种苦,见到他捏住魏昭阳,楚承欢都停下来了,连忙制止这粗鲁的行为,

“大哥,使不得,天气热,解衣裳只是散热,提醒提醒便好,”。

魏昭阳满脸扭曲的表情,眼睛咪到看不清黑眼仁了,满脸的皱纹竭尽全力的收缩着,把脑门上的汗水都挤出来,吧嗒吧嗒的滴到地上,砸得地面上飘起了几星尘土。

别看一路上一直也都走得挺急,可那卫子夜脸上却没见一点汗珠,深深的看了一眼楚承欢,似乎听进去了她的话,不紧不慢的劝慰着丑态百出抽搐着的魏昭阳“体面点,行不行啊”

待他松了手,魏昭阳急慌慌的把衣裳穿好了,还特意把俩手抄在一起,抱着胳膊肘,生怕一点身子露出到衣服外面来,脚下走得一点都不见慢,脸上、身上却不再出汗了。

魏昭阳边走边嘟囔,

“回京都非得要爹爹废了这个劳什子副将,”

楚承欢旦笑,

“难得有人能把你拿捏的死死的,”

沿着黄土大道走了一阵子,终于到了军营,魏昭阳实在难受的厉害,在楚承欢的肩头伸着脖子,用下巴指了指门,

楚承欢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前方有重兵把守着,军营四周围着一道道几米高的木墙,两排树干,一排长一排短,把树干底下烧焦以后埋二分之一入土,长树干排成紧密的一排在外,短树干排成一排在内,然后在两排树干之间架上木板,分为上下两层,这样长树干长出的部分就成为护墙,

木板上层有士兵巡逻放哨,下层存放防御武器和让士兵休息。

其中营帐两两相对,在营帐的周围和营区之间要挖排水沟,严禁士兵在各个营区之间乱窜,本营区以内也不许各个帐篷乱跑。

看守军营的士兵是轮班的,此时带头的是一个中年人,见到卫子夜,就把嘴裂开了,迎着光,能看到他嘴里最后两颗牙的位置上,都留的是黑咕隆咚的窟窿,牙,大约打仗的时候意外砸落了,精神矍铄的中年人,见到他们,依然中气十足,大声的回答着“卫副将回来了?契国奸细抓获了?”

卫子夜点了点头,“就地处决了,这是太医院分配的郎中,带人去军帐,顺便讲讲规矩,”

“呦,这细皮嫩肉,跟娘们似的,怎么吃的了军营的苦,”

卫子夜脸色一凌,

“军营之地,不可有女人,这是明文规定的军令,望老李头谨记,可不能胡言,”

老李头闻言,把腰佝偻起来了,依然中气十足,却压低了声音的说出了下一句“是,卫副将,。”

楚承欢下意识想问霍奕的想法,突然哽在喉头,她自然知道军营有女人,按军法处置,身份淡然不能透露,所以只能拐弯抹角的咨询的,

“需要给将军行礼过目吗?”

卫子夜看了她一眼,眼中有轻蔑,似乎在说她不知道天高地厚,

“将军是什么人都能看的?再者这是军营,做好你本分即可,”

楚承欢大气都不敢喘,卫子夜嬉戏的时候倒是和蔼可亲,一严肃起来都是十分瘆人,就像双面虎一般,

听了这句话,老李头佝偻得更厉害了,把栅栏门打开了,吆喝他们进去,横着站成一排。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15) 太阳渐渐地升高了,把脸上晒出了油汗来,昨天一天,就喝了一顿杂和菜煮的米汤,淅沥沥的,见不到几粒米,干涸的窝窝头根本难以下咽,。

熬到现在,根本就撑不住了,真想舒舒服服的蹲下来,把怀里揣的那个干粮拿出来吃了。可是,眼见着带路的士兵还在太阳地下晒着,楚承欢跟在后头,哪敢动啊。

军营中医疗营帐在后卫营,要离水源和贮藏粮食的地方很近,但离营房有一定的距离,为了医疗方便也不能太远,

还没进营帐就见进进去去的伤员,还有浓厚的中草药味,楚承欢跟魏昭阳是第一次来军营,有些手足无措,倒是裴桓很镇定,

走进帐篷,就听到贺郎中的话,

“蜣螂自死者一枚,土狗子三枚,妇人发灰少许。右将蜣螂去壳,取其白肉,与二味同研如泥,用生油涂中箭处,则如膏药。俟肉做痒,即以两手蹙之,其箭自出。”

似乎在钻研什么药方子,

裴桓掀开营帐的帷幕,很欣喜的上前,

“师傅,”

“呦,桓儿来了?”

贺郎本名贺植,本来是民间的闲散郎中,后因为医术高超,通过太医院的晋级考试成了太医院的御医,因为闲散惯了,后来调配到军营,一直兜兜转转,做的得心应手,为人正直,慈善和蔼,年过半百,士兵都爱叫他贺郎中,很受广大士兵的爱戴,

此时贺郎中看到楚承欢跟魏昭阳不免有些诧异,

“这两位是?”

“眼生吧,这是新考进太医院的学徒,成欢跟兆阳,怕人手不够,被分配到戚城关帮忙,”

楚承欢跟魏昭阳互相对望了一眼,这就是她们未来要跟着的人啊,连忙上前拜礼,

“贺大人,”

贺郎中满意的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药材递给身边的学徒,

“叫贺郎中或者贺爷爷,真是的,这么小的年纪被打发来军营,看来又是被那些老家伙坑来的,不过没事,贺爷爷会照顾你们的,对了,你们把带来的药材归置好,稍后再来帮忙,”

看的出来贺郎中很忙,不断有伤员进入,处理完这个还要处理那个,根本没工夫搭理其他人,

裴桓径直去那册子准备去药库点数,楚承欢看了一眼,药函上写有“坠药函”字样,里面盛的是行军必备药品。此外书柜还有患病名册、军医记勤薄、军队负伤记录簿(折伤簿)等等。

进到后卫营脚都没来得及歇息一下,就又开始忙碌,

夜晚整理好药材,才得以休息,楚承欢摸索了一天才得知,她们这些医士都算不上的学徒,做的事情很杂,基本都能算上后勤兵了,治病疗伤是主要,还要防疫、士卒的体检、每日巡查伤病员情况和饮食起居,以便安排医疗和后送,如发现新的病员或病情危重的士兵,必须报告总管,令医生巡营,给以适当的治疗。

还得每三天必须巡行本部军士的营幕,检阅他们饮食的精粗,以及劳逸是否适当,并抚恤战士疾苦,视察医药护理情况。

楚承欢不由的有些瞠目结舌,她根本什么都不会,

魏昭阳也是一整天愁云惨淡,奄奄一息。

夜晚跟着裴桓去抢位置打水,先在水槽灌满了每个人带水的竹筒,然后拎了四皮兜子的水回来,把喂马的布槽子也灌满了,马看着嘈杂的一片火光中摇曳的人影,慢条斯理的开始喝水。

魏昭阳这才开始吐槽,

“承欢,见到霍奕我们就回去?这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吃不饱睡不好穿不暖,”

楚承欢默默的将马匹安置好,轻吁了一口气,

“还不知晓什么时候能回,我们现在怕是很难见到霍奕,就算见到他,得不到他的原谅,我也不会回,”

有时候楚承欢很固执,魏昭阳一直都知道,只能无奈的摇摇头,陪着同甘共苦,

裴桓这时候领回了一叠大饼,饼是全白面的,而且里面有油有葱,热腾腾的,又香又暄腾。

两人却没福气坐下来享受,撕了一角,揣在褂子的里怀,边忙活,边一块块的撕下来往嘴里塞。余下的饼,被用个割了裤腿只剩下裤裆的裤子兜起来,埋到了牛车上的草堆了。

唉,好白的饼,居然白白要放凉了,不能趁着热吃,

不光有饼,裴桓还带上了晒干了的窝头,都掰成了指甲大小的小块,用了两条裤腿才装好。

晚上睡觉的地方很磕碜,楚承欢跟魏昭阳许久也没洗一个干净的澡了,躺在草铺的小塌上翻来覆去,魏昭阳只觉得后背瘙痒的难受,周围虽然都是虫鸣声,但灯火通明根本无法入睡,

“不行我得去找容誉去,天天窝窝头,大馕的谁受的了,估摸着没见到霍奕就得饿死了,”

此时的楚承欢也并未熟睡,睁大眼睛盯着头顶发白的帐篷,

“你说,再见到阿然是什么模样,我该说些什么,不知为何想起他东征大岛国归来的模样,是不是一样的英俊潇洒,摧枯拉朽,深入人心,”

“······”

魏昭阳苦不堪言,现在这日子都难受,楚承欢满脑子还是霍奕,

“完蛋了,你已经中了他的毒了,还毒的不浅,果然男人都是祸害”魏昭阳坐直了身子,“还有啊,能不能管好现在啊,干嘛来叫霍奕阿然,怪别扭的,”

“他说他叫阿然,那是他字号,我一直都叫他阿然,你不觉得很好听呀,”

“鬼,霍奕表字也是奕,”

“······”

两人半夜爬起来,才发现已经到了四更天,营帐本不准士兵及旁人四川乱窜的,楚承欢跟魏昭阳只能鬼鬼祟祟的摸索在营房,寻找容誉的营帐,然而她们忽视了这里是营帐,几乎都是一模一样,除了主帐很难辨出区别,

四更天,一队亲兵先出了营,然后,是几个军官,其中睡眼松弛的容誉大头阵,再以后,是弓箭手们和各种花装的步兵,这么大的阵仗,约莫有数千人,这么早难不成是去操练?

魏昭阳想上前叫唤住容誉,被楚承欢一把拽住了,

“你想死啊,这里是军营,待会暴露了,有好果子吃,”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16) 她们等着,等马队和老营的将官们出去了,这才往营区门口溜达。天都亮起来了,便回了营帐,

魏昭阳难免有些泄气,

“这么躲躲藏藏也不是办法,别说容誉都近不了身,更何谈霍奕,你过来究竟能干什么?”

“我只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我很想他,”

魏昭阳一下子说不出话,看着楚承欢的表情有些心痛,

“霍奕就是混蛋,”

楚承欢撇了她一眼,

“得了,如若不然明日旁敲侧击一下裴桓?”

裴桓很早就开始起来干活了,见到两人俱是一愣,

“你们居然起这么早?”

魏昭阳打了一个哈欠,

“可不是,困死了,被吵醒了,”

楚承欢这才有功夫开口,

“四更天不到军营就出了一大半的人,是做什么?难不成四更天就去操练了?这么早去,现在也不见回?”

裴桓将晒好的药材收拾好,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啊,想到这么简单,估计是容中郎将去偷袭敌营了,所以你们先做好预备工作,待会肯定会有很多伤员,”

“偷袭?”魏昭阳跟楚承欢异口同声的叫出了声,

楚承欢“啧啧”感叹道,

“没想到容誉那小子,平时吊儿郎当,上场杀敌,倒是豪不含糊,首当其冲啊,”

“咦,”裴桓有些疑惑,

“你认识容世子?”

“不,不,只是一起饮酒作乐过,”

裴桓了解的点了点头,

“这容誉世子倒是爱玩乐的人,在军营里跟将军一直不太对盘,私自设赌,在军中行酒令,被罚了好几次,这次偷袭的计谋是容誉世子一早就想好的,不过霍小将军一直反对,容誉世子立功心切,一直想在霍小将军面前展示一番,如今也不知道霍小将军怎么妥协了,怕是此刻已经跟契国前方驻扎的军营打起来了,”

“·······”

她就知道容誉贪生怕死,不是被威胁或是被刺着去,根本就会躲的远远的,

见不到霍奕跟容誉,两人只能规规矩矩的干活,

到了中午,终于吃上热乎乎的饭了,不光有饭,还有切细的咸菜丝和腌萝卜,比那更幸福的,是厨子用新端来的锅,换下了领的那口大锅,并且找了老营的一个老乡,用大锅换了一整根火腿。厨房把用斧子和柴刀,把火腿劈开,每人分别藏一些在身上,然后用小刀削几丝下来,直接生吃,就很香了呢。

裹到热呼呼的饭里,更是无上的享受。不光吃得好,也改善伙食了,从房后一畦菜地里,割了好多的小菜,饱餐了一顿,

这一日都是在处理伤员,研究和归置药物,天擦黑的时候,裴桓看了看天,开始担心明天会有大雨,

“这戚城关已经许多年没降过雨水,不会这般凑巧,”。

楚承欢倒是觉得天气难辨,不过身在军营,雨大了,就可以多歇一天,应该是大家都想的事情。

到了夜里,果然暴雨如注,因为戚城关是塞外,常年不下雨,扎营的时候考虑防沙尘跟日晒,倒是没想到防风暴雨,,

房顶上的茅草铺得不够厚实,楚承欢跟魏昭阳个睡觉的铺板上方,正好有雨水滴下来。魏昭阳不爱管,推诿了半天,还是楚承欢冒雨跑去牲口棚找帐篷,马棚上东西又多又乱,黑灯瞎火的怎么也找不到帐篷,索性干脆拎了几张油布回来。待得把油布在房内拴好,估么着也已经三更天了,

天还未亮,楚承欢坐在铺板上,听着漏雨打在油布上的声音,怎么都觉得不妥当。

帐篷外的雨水很大,几乎瓢泼而下,冷不防的,对面扎营地的一间房子连带着大半边院墙哗啦啦的倒了下来。糊成墙的泥土被雨水冲得满地都是,房梁斜着倒下来,满顶的茅草撒到曾经是屋子的位置上,铺了好凌乱的一层。

楚承欢连忙叫醒魏昭阳冒雨出去救灾。

“昭阳,你去找裴桓他们,雨水太大了,估摸着有营帐坍塌了,”

魏昭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起身叫人,

因为塌下来的房子营帐离她们最近,所以各路救援的人马中,她们到得最早。

这才发现这倒塌的营帐正是储备粮食的帐篷,

楚承欢顶着大雨,查看了一番,她从废墟里挖到了许多袋的白米,还还抢救出整整几坛子盐,

“你们赶紧保管好盐罐子,”

魏昭阳这时候已经带着裴桓走过来,裴桓傻了眼背着拖着盐罐子跑回来。

眼见着雨水蔓延的越来越大的时候,楚承欢没辙只能将先前拿来的油布,盖在倒塌的帐篷之上,绑紧粮食的绳袋,以免粮食被冲散,

没多久,救灾的人赶到,带头的是卫子夜,来了一队又一队,楚承欢正爬上扎营帐的墙,盖上油布,抢收没倒塌的那半间房顶上的茅草。

卫子夜愣了愣抹去脸上哗啦啦的雨水,连忙上前帮忙,

“可以啊你们,立了大功了,”

魏昭阳有些不屑的开口,

“等着你们过来,怕是着粮仓就没了,届时军营就喝西北风了,还谈何打仗,”

卫子夜脸色古怪,有些吃瘪的样子,倒是不吭声

楚承欢一愣,

“盐罐子现在还未进水,赶紧转移,你们心可真大,粮仓都派人驻守,”

听到这话,卫子夜脸色发青有些后怕,

“怕是今日轮班守粮仓的人趁着下雨偷懒去了,这小将军肯定会重罚了,”

过不多时,各队人马纷纷满载而归,魏昭阳又卷了两卷炕席回来。

卫子夜一直在忙碌,全身湿漉漉的还不知,倒是魏昭阳将手中的油布递给他,

“喏,先披着吧,不然淋了雨水,粮食损失了,自个儿身体也拖垮了,”

卫子夜一愣,接过油布,

“谢谢,”

人多很快就将粮食转移了,眼见早上从对面抢救出来的白米被雨水浸过,存不住的,卫子夜有些发愁,

这时候霍奕带着一队亲兵赶了过来,那是年少的霍奕,身上披着雨蓑衣,腰间还垮着短剑,英姿飒爽,雨水哗啦啦的下,打湿楚承欢的眼帘,棱角分明线条,锐利深邃目光,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虽然只是模模糊糊的轮廓,但她一眼就认出了她的阿然,在雨水的洗礼下,神秘且蛊惑。

乍眼看去的瞬间,他稳健步行而来的姿态,仿佛以一种天荒地老的姿势,暗示他所不能言明的一切情绪。滴打在檐瓦上的雨声,仿佛也化为那夜屋外熙攘吵杂的人群喧嚣,然而一切似乎都变的不再重要,不再吵闹,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18) 楚承欢刚想上前,卫子夜已经提起一步上前领罪,

“报,将军,雨水冲塌粮仓营帐,但是粮食经过转移已经最小化损失,但不少的粮食已经浸湿,是守夜兵士的失职,没有及早上报,已经将守夜的士兵捉拿,等候发落,”

“损失最小化?”

霍奕盯着眼前被打湿的米粒,脸上有怒气,

“大部分的米粮用布袋装裹,外面一层已然打湿,米粮被浸湿如果不经过暴晒,不日将会烂掉发芽,你们就祈祷,这雨不会下很久,不然死不足惜,”

卫子夜嘴唇嗫喏了一下才开口,

“雨······应该明日就会停下,”

霍奕不语,看着狼藉的粮仓愁云密布,

楚承欢这才找到机会开口,

“这里的粮食我粗略的统计了一下,营房全满的话,不到一周的伙食,不用存储许久,好在卫副将未在粮台领取更多的粮食,我们可以一天多煮食一点,下雨天也不容易坏掉,尽量将粮食煮完,减少浪费,”

卫子夜一拍脑袋,忘了这茬,

“对啊,将军,本来到了领粮的时间,好在没有及时去领粮,”

霍奕脸上阴霾更重,

“到时不领粮本就是过错,还有驻守粮仓的本来就是你派遣的人,管理不周这也是过错之二,本将军本以为你德才兼备,却如此愚昧,粗心大意,做事不周全,容中郎将带兵偷袭敌营,将士走了一大半,这粮食该当如何?你就没想过?待会自领军杖二十,”

卫子夜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双手相抱,单膝跪地,

“末将领罪,”

这时候霍奕才正眼看楚承欢,因为是大雨天,楚承欢一身湿漉漉的,头发也乱七八糟的贴在脸上,夹杂着湿漉漉的水汽,霍奕只是瞟了一眼,

“你是哪个营帐的人?”

楚承欢本来还满心欢喜的等着两人的相认,想象着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或者霍奕还在生她的气,她出言哄哄,两人就和好如初了,哪知也就半年多的时间,阿然根本就认不出她来,

兴许是她男装的缘故吧,

楚承欢安慰自己,也许阿然只是因为那次东湖的事情,气头上,假装不认识,又或者是因为军营不准有女人,看到她来,表面镇静,内心早就凌乱,这些也皆只是她的想象,

卫子夜已经代替她开口了,

“回禀将军,这是军医营帐的学徒,名唤成欢,这场雨水,亏得成欢的机灵才智,不然珍贵的盐罐子早就被打湿了,还有这粮食可能也会被冲散了,”

盐在大成本来就是金贵的东西,运输难度大,体制不便流通,盐的取得非常困难,百姓吃盐贵过吃米,用量多少都需要记账报备,如若就这样损失了,不仅仅是痛失粮食的窘迫,没有盐,人体的代谢紊乱,会体乏无力,出现各种疾病症状。

霍奕深深的看了一眼楚承欢,这才怒视卫子夜,

“还抱着侥幸心理,你可知你的失职,对军营能造成多大损失,现在想想这一部分被雨水泡着的粮食该当如何,”

卫子夜这下再也不敢说话了,

“已经快五更天了,其实这些水泡过的粮食烹煮了,犒赏给出去袭兵的将士,不仅能得军心,大振旗鼓,更能减少损失,何乐不为,”此时的楚承欢虽然狼狈,但是目光戳戳发亮,霍奕只觉得眼熟,但一时无法想去在哪里见过,

霍奕点了点头,吩咐手下后卫兵烧火煮饭,

楚承欢乐呵呵的要上前,却被霍奕身边的士兵给制止住,楚承欢连忙叫到,

“将军······”

霍奕并没有理会,楚承欢急切道,

“将军,你不识的我了?”

霍奕思前想后也不记得自己认识一个这么小的男子,况且他身边除了世家子弟,就是一群将士,指不定是自己手下当过兵的,便点了点头,

“此次你立了大功,届时自行找账房拿犒赏,”

“······”

霍奕已经快步走向伙房,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的扫过来,楚承欢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霍奕是将军,军营里自然要树立军威,且不说此时她是混进来的,有些来路不明的意味,更何况她还是女人,

霍奕不认她也就说的通了,兴许他只是做做样子,私底下才能相认,楚承欢喜上眉梢,也不再做其他动作。

这时候一直躲躲藏藏的魏昭阳才敢出来,

“刚刚跟小将军见面了?怎么感觉没什么进展?”

“不知道,他假装不认识我,可能因为在军营的缘故,”

魏昭阳有些义愤填膺,

“不会是把你忘记了吧,”

“乌鸦嘴啊你,”

说是要烧饭,却发现灶间漏雨更是严重,霍奕命人爬上房顶铺了两张刚刚抢救回来的炕席,才勉强不变水帘洞。但地上的积水却也几乎和院落里齐平了。

至于说柴禾,更是要命,院里的柴垛本就没多大,现在则是完全的散了架,零零散散的漂在积水上。

霍奕有些头痛,

“怕是连火都生不上了,”

一路跟过来的楚承欢看了一眼,她不会生火,倒是知道这湿漉漉的柴火根本就烧不燃,

“营帐似乎有火铳,应该有用,”

闻言,霍奕看了她一眼,

还是还是霍奕有办法,砍了的檩条把灶地下垫了一层,然后铺上茅草。

三四包火药,被打开油纸包,铺放在茅草上,再用火镰打火,火星迸射到火药上,腾起一股浓烟,然后火苗飘在油纸上,待了好一会,才把油纸和油纸下面的茅草点燃。

湿漉漉的茅草燃烧着的时候,浓烈的烟气,比火药的硝烟更呛人。

可好歹它烧起来了,楚承欢被呛的连连后退,霍奕防不胜防,熏得眼睛都无法睁开,扭过了头,青色烟雾弥漫,周围的呛咳声四起,谁也看不清谁,霍奕只觉得眼泪都要被熏了出来,

这时候楚承欢看出了霍奕的难受,一手捂住口鼻,趁机蹭到霍奕跟前,

连忙将手中湿哒哒的手袖捂住霍奕的口鼻,

烟雾渐小,众人俱是一愣,就连霍奕都无法理解的拽住她的手臂,

四目相对,

“你在做什么?”

楚承欢手臂吃痛,呐呐的收回手,在周围扇了扇,

“这烟雾也太熏人了,怕迷了将军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19) 霍奕看着楚承欢,眼眸深了深,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后开始继续生火,,

楚承欢也上前帮忙,将柳树枝续进灶膛里,

“没想到将军也会生火,”

树枝没有晒过,又被雨淋了,所以直到茅草快要烧光了的时候,还是没点着火,霍奕皱眉,

“野外生活惯了,这只是常识,”

楚承欢一愣,她犹记得在岭南的时候在雪山顶生火,阿然从来都没有点燃过,她还嘲讽了几次他一个习武之人,跟富家子弟毫无区别,每次都是赤鸢点燃火石,燃起篝火,他们才去烧烤,

那时候的烟味犹如这般,被埋在火堆里的地瓜还有鸡蛋格外香气怡人,

楚承欢回过神,干笑了一声,

“是吗?不过生火这事,我真不拿手,”

好在营帐里还有钉在墙上放东西的木板架子,以及一个装衣被的空箱子,霍奕把这些东西,劈成手指头粗细,筷子长短的木条,抛到火焰上,不就就炽烈起来了。

湿了的柳枝、檩条啥的,也都顺利的被引燃了,

“你叫成欢对吧?最近这段时间战争一触即发,军医营帐须多备些药材,必要的时候还要随军入战场,”

楚承欢懵懵懂懂的点点头,

“哦,好的,我···手下···领命,”

火堆点燃,后卫兵各忙各的,霍奕这才想起先前的插曲,

“你说你认识我、”

楚承欢张了张嘴,刚想开口,

正在这时候门外有将士冒着雨来报,

“报,将军,容中郎将偷袭敌营,反造埋伏,如今背腹受敌,等候将军发号施令,”

“什么?”

周围的人严阵以待,霍奕倏然起立,一拂袖转身,

“废物,点兵,营救,”

随后响起了大喝声,在恍神间,霍奕已经跨出了伙房。

楚承欢的话哽在喉头,外面的击鼓声连天,是要打仗的前兆,

楚承欢并不担心霍奕,倒是担忧起容誉,

天已经大亮了,霍奕已经领军是营救容誉,雨下得不那么急了,却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士兵都出去打仗了,剩下的都是那些后卫兵,楚承欢也开始帮忙,

楚承欢冒着雨,把院里散了的柴堆重新捡回来,堆在灶间里,靠在炉边烤着,之后又一次,来到对面倒塌了的废墟中。

早上楚承欢没来看到刚刚塌下来的样子,现在来看,已经完全想象不出这一堆烂泥养的垃圾,曾经是什么样的了。

可还是不甘心,随手用铁锹导出敲敲磕磕,硬是从泥里掘出了好几根檩条和小半段被砍剩下的房梁。这些东西由厨子拖回去,不光烧早餐,晚上的饭食绰绰有余,还可以在屋子里也点个火堆,通宵烤着呢。

楚承欢一直在忙碌,这时候睡了一觉的魏昭阳才看出来不妥,

“你是不是不开心,一直都不肯停下来,”

楚承欢这才想到自己失落的缘故,

“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不认我,”

魏昭阳这下真是没辙了,她也不想再说话来打击楚承欢,

“兴许是真的有苦衷,”

楚承欢苦笑了一声,

“直到阿然失踪后,我就有预感,他是真的生气的,真的不想理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才会原谅我,我甚至在想他是不是认为我跟阿扶串通一气来害他,所以才不愿意在找我,明明···明明在岭南的时候,阿然那么舍不得我,那么呵护着,生怕受委屈,磕着,现在他见到我却像陌生人,我很害怕,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我一停下来就胡思乱想,”

魏昭阳没经历过爱情的愁苦,所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是真的无法理解,她张了张口,

“其实这也就是小小的误会,犯不着伤春悲秋,你不是这样性子的人,得非要把自己折腾成什么鬼样,其实想开点就好了,兴许霍奕只是在军营不敢相认罢了,不要想太多,乖~”

这么一说,楚承欢倒真的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淅沥沥的雨,一直在下。

已经三天了,后卫营的医帐里,一直都很忙碌,每个时间段都会送来病号,病因也各不相同。最重的两个,是在斗殴的时候,被刀砍伤的,才一天半的时间,伤口已经化脓了,帐篷两端敞开着凄冷的风雨中这俩病号却摸起来烫烫的。

这时候有前线的兵士来报,

“贺郎中,接到通知去前线清扫战场,后卫兵须对伤病员的医疗与运送,”

贺郎中点了点头,似乎习以为常的吩咐人手去清理战场,营救伤员,伤病员病势轻重,结合当时战争环境,决定随军留治或送地方医疗,并规定每日本队将校亲巡医药,专知官以所疾申报,大将间往临视即随军医治。

贺郎中后卫营医疗帐忙的不可开交,所以无法抽身,倒是在出发前嘱咐裴桓,“军营有令,如弃置病人,并养饲失所主者,皆量事决罚,气未绝而埋瘗者,斩。此外,只要条件允许,对死亡战士的掩埋,死者家属的安抚,都应尽力作好,”

裴桓点了点头,

“徒弟知晓,”

见到楚承欢也要跟着去前线,魏昭阳没辙只能跟去,临走前还不忘问,

“这次打仗赢了,容世子有没有被带回?”

贺郎中摇了摇头,

“军中之事不能揣测,须在前线才能得知,这倒是让两人更坚定去前线的决心,”

一行有数百人,医士郎中有二十来个,

楚承欢一行人到达前线战场的时候,战场一片狼藉,天空中只属于火和硝烟,战壕外只属于恐惧与死亡。战场最末,将士倒在了浸满鲜血的土地上,手指像是要抓住流失的生命似的奋力攥成拳头……手臂渐渐垂下,手指也渐渐松弛了

有些士兵紧紧握长矛,就如握住了救命稻草,随着一阵激烈的火铳声和惨叫,将鲜血泼洒在了战场上。

砖块、泥土、瓦片、乃至人体残肢在空中纷飞,哭声、喊声、求救声不绝于耳,在旁观者的眼中,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两种颜色,到处正在溅落的灰黑色以及其中夹杂着的夺目的鲜红,这是寂寥的战场以及遍地肢残的尸骨。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20) 魏昭阳握着楚承欢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就连楚承欢都不忍直视,

原来这就是战场,

楚承欢焦急的用眼神搜索了一圈,就像心电感应,一眼便望到了霍奕,

此时的霍奕身披着银色盔甲,早就染成了鲜红,被染成红色的披风随着微风飘扬,细腻的小雨打湿了他的容貌,

有些人天生就属于战场的,而霍奕就像在修罗场,在自己的场地上挥洒汗血,他骑在马上挥斥方遒,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剑眉下一双璀璨如寒星的双眸,脸上布满星星斑斑的血迹,

霍奕就像是一束光,不论身在何方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他翻身下马,一声令下,

“清扫战场,”

楚承欢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这时候裴桓已经开始背着医药箱就地处理伤员,楚承欢这才抬起如灌铅的双脚,开始挨个找伤员,然而所见的极大部分都是已经断气的死人,

傍晚时分了,远远望去,早已分不清是夕阳还是鲜血染红了大地……

土壤早已成了红褐色,鲜血无法凝固,上空的阴霾无法散开,偶尔看见的断枝上挂着早已辨认不出的肢体部位。不久前还充斥在这里的厮杀声、呼喊声、火铳声消失了,却让此时的寂静显得无比狰狞。

不远处的霍奕站在马匹前,看着血色的夕阳,雨水润湿的战场,更是泥泞且残破不堪,他肩膀上还有箭伤,他用力将箭伤的箭羽折断,

一直观察者霍奕的楚承欢倒抽一口气,不顾拉扯着她的魏昭阳,连忙上前,手足无措的要阻止他的动作,

“将军,你受了箭伤,须把残箭拔出,不然会加重感染的,”

霍奕这才发现身边的楚承欢,三天三夜已经似乎疲惫不堪,发现是后卫营的医疗兵,他眨了眨眼睛,用剑支撑着身体的力量,

楚承欢也顾不了其他,拽住霍奕的手就要席地坐下,

霍奕不依,

“将士决不能在战场倒下,”

楚承欢有些失笑,

“只是要你坐下,方便处理伤口,”

霍奕气息微弱,没有席地而坐的准备,楚承欢干脆将外袍脱下,准备铺在地上,

“这是做什么?”

什么时候阿然变傲娇了,楚承欢笑了笑,

“为了将军的尊严,战场不能倒,但是这事在下的衣裳,所以将军不必担心玷污您的声誉,”

霍奕似乎是被逗乐了,

“行了,不用,箭伤在盔甲之内,不可卸甲,本将并未大碍,你去就伤重者,”

楚承欢愣了愣,周围比霍奕伤重的比比皆是,她确实不因自己一己之私,而枉顾其他人性命,只能一走三回头的去处理他人的伤,

“那你多注意点,”

就在楚承欢扶起一伤员的时候,

霍奕却突然站起了身,长剑挥去,“叮”的一声,长剑直逼后方的士兵,那是大成的士兵,因为年幼,再者体质差,看起来骨瘦如柴,而那柄长剑已经插进了士兵的喉头,

士兵抽搐了一下,也就绝了气,

霍奕下手毫不留情,就像一个毫无感情的刽子手,他步步逼近那死去的士兵,将长剑拔出,而后长剑入鞘,高声道,

“托伤诡病,以避艰难,扶伤舁死,因而之,此谓诈军,如此者,斩之。”

楚承欢一直以为霍奕只是精神紧张杀错了人,这才明白霍奕是多苛刻的人,怕是刚刚那士兵装死装病,躲避战争,被霍奕发现了,最终难逃一死,

楚承欢感觉血液在逆流,说不出的难受感,明明罪不该死。

霍奕并未歇息下,他跟着处理尸体,那都是跟他战场杀敌的兄弟,说不心痛是假的,楚承欢忍不住在他身边帮忙,泥水很多掩盖住了尸体,有些气息奄奄的也埋在了泥土中,

冷不防的,一铲子挥过去,底下传来了一声呻吟,接着,泥浆里伸出了一只靴底。

那人伤的太严重,双脚分离,应该是最后一口气,他抽抽噎噎的呻吟着,让楚承欢听了心里一阵阵的难受,仿佛自己的心脏,也在这倾盆大雨和遍地泥泞中,被打湿了一样,抽搐起了一阵寒颤。实在是不忍心了,她强迫着自己去专注着听,试图去数清楚到底有多少雨滴砸在她的肩头。

心思占住了,果然就再也听不清那让人烦扰的呻吟,手底下也赶紧加快了动作,铁锹挥舞如飞,三下五除二就把砸埋到泥墙下的那位士兵的两腿都掘出来了。

麻利的把那人在泥水和石头中挖出来,楚承欢看了看,四肢残缺,伤的太重了,

“已经救不回来了,”

霍奕默不作声的将,默默的伸出双手,覆盖住士兵的眼前,轻轻一扭,士兵断气了,

“下葬吧,”

楚承欢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可是他们刚刚明明都还没死啊,”

“活不过一个时辰,与其痛苦的活着,长痛不如短痛,”

所以最终还是会死,楚承欢的手在发抖,兜着铺在重伤者的油布,把他们俩抬上了车。

不知道搬运了多少的尸体,油布包裹着露出发白的脚趾,数的出名号的将士会被埋葬,有的会以骨灰的形式还给家属,而那些数不出名号的死者也有不少数,

那些不知名号的被水葬,寓意是水流的飘向会带领着将士回家,

霍奕带着一队后卫兵,出了村,顺着河往下游走了两里多路,到个水窝子。把十多具尸体抬下来,轻轻地放进湍急的水中,看着旋涡中,他们浮浮沉沉的漂了几下,被水流吸住,再不露出了,

楚承欢趴在岸边的泥水里,五味陈杂,只能对着那些逝世的士兵说“勇士们一路好走了,前程远大,不可限量,那里没有战争也没有生死,是幸福的殿堂,”

猛的站起来,抄住装锡纸的口袋底,死命的朝着河中挥舞,漫天飞舞的锡纸,就好像完全没有被雨打湿一样,飘飘摇摇的,覆盖了大半的河面。

看着随风飞舞,顺水漂流着的锡纸逐渐淡出视线,楚承欢的心里,也和身子一样被雨打湿了,觉得好不寒冷。

霍奕站在楚承欢的身后,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神微眯,有些奇怪的感觉,军营中见惯了生死,但确实少了这种人,看起来是真的难过。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21) 此时的楚承欢趴在岸边,虽然穿着灰色的长褂,长发被盘在脑后,束了一个简单的木簪子,但是神情专注,

晒黑的脸跟脖颈有鲜明的差别,一看是骤然暴晒导致的,脖颈修长到不自然,就像是······女人的脖子,霍奕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向她圆润耳廓,果然有浅浅的耳洞

居然是女人!

一回头就发现霍奕正看着她,楚承欢摸了摸脸,笑道,

“我脸上有东西吗?”

霍奕这才想起这种熟悉感是什么,他一把拽住楚承欢的手臂,将其拉了起来,动作粗鲁,

他岭南看到过这种画面,虽然他极少看到过长公主,但是也有几面之缘。映象尤为深刻,不止是从霍然口中的楚承欢,而是在岭南上的楚承欢,那副认真的模样不会有假,

这么认真一打量,一眼便认出了,难怪先前会说这种话,顿时脸色铁青

“你······胡闹!”

说话的神情跟霍老将军如出一辙,

楚承欢愣了愣,

“你终于认出我来了?”

说吧,她一头扎了过去,直接扑到霍奕的怀中,双手直接环上他的腰,

“我一直等着你认我,终于肯认我了,”

霍奕身上有淡淡的湿气,汗水夹着这雨水的味道,但是丝毫不影响他身上的阳刚气息,

霍奕不自在的推开楚承欢,脸色有不规则的黑气,像是气的,

楚承欢在他责怪她之前,却率先开口了,

“阿然,你是不是因为那日东湖的事情生气了?所以不理我?是不是生气了,东湖的事是我的不好,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不是我害你的,真的对不起,你不是还有话要告诉我吗?”

她咽了咽口水,盯着霍奕的眼睛,“我都知道了,你其实一开始并不知道我母妃被陷害的事情吧,罢了,阿然,我想说,我喜欢你,所以你不要不理我,我害怕,”

“阿然?”霍奕神情有些凌冽,这才意识到楚承欢将他兄长霍然认成他,霍然年幼双脚截肢后,便已经对外宣称死亡,这是爷爷的意思,也因为霍家容不下弱者,而霍然也极其自卑,曾经说过,他不想曝光的别人的视野下,两人调换身份是常有的事情,

不可思议的想法,兴许当时的霍然拿着自己的身份跟楚承欢在接触,但是霍然已经不在了,许久他才开口,

“这就是你混进来的缘故,”

霍奕的语气冰冷,让人不寒而栗,楚承欢点了点头,只听到霍奕冷漠的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军···军···军营······”

霍奕脸上的嘲讽一览无遗,

“长公主殿下,你可以肆意妄为的搅乱军营纪律,任性妄为,甚至不惜让人为你甚至枉顾生命,你是大成天之骄女,自然有这资本,但不是所有人都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末将是军营的将军,当然可以将你依军法处置,”

她千里迢迢从遥远的京都赶到边关,为的就是见到他,而他却要军法处置她混进军营这事确实不对,但是她怕她不来以后就不会有机会了,她试着扬起笑脸,

“阿然,你是在对我开玩笑对不对,阿然,我···”

“长公主殿下,”霍奕义正言辞的打断她的话,“回去吧,阿然早就不在了,你就当阿然死了,”

楚承欢这次才感觉到慌乱,她急忙的抓住霍奕的手,

“什么意思,你不想再见到我了吗?你还在生气对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霍奕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他冷酷,严苛律己,不容侵犯,甚至杀人大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也不在乎她,一点都不,他的眼中已然没有往昔的感情,

霍奕却回身钳住她的肩膀,“你口口声声的阿然早就在东湖被你害死了,你面前的只是霍奕,记住我叫霍奕,并不是你口中的阿然,所以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楚承欢不知道为何,眼睛红了一圈,没想到霍奕会如此的决绝,她的阿然从来都不会凶她,只会保护着她,也不会这般的急不可耐的赶她走,

“阿然,”

“住口,你不配叫阿然,”

楚承欢鼻子突然的酸涩,眼泪滑落了下来,

“好,不叫阿然,霍···霍奕···,对不起,我不知道会造成这样子,但是你不要这么待我,我很难过,我见不到你我觉得整个人都难受,你认不出来我,我也难受,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东湖对你的伤害又多大,你的身体有没有恢复,我一直都在后悔约见了你,那么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她抽抽搭搭的抹了把眼泪,

“我甚至在想在岭南的时候不应该跟你吵架,母妃跟孝妃的事情本来就不能干涉到我们的感情,霍奕,我那么喜欢你,得知你来到战场,可能很多年才能回,我便迫不及待的追了过来,我想过了,我楚承欢这辈子不能没有你,就算在这满山遍野血腥的战场上,也毫不畏惧,想着有你就什么都不害怕了,就算是硬的发慌的窝窝头,苦不堪言的生活,所有的磨难都不值一提,霍奕,我喜欢你,”

她哭的就无法抑制,长这么大还没这么任性过,

“你知道吗?在去岭南的路上我曾想,人生不过就是这样子,死都不在乎,来来回回就几十年,但是遇到你,我觉得冬日都是阳光的,你曾说过,这世道并不说女子就比男子差,没有人天生是弱者,只要你变得足够强大,就不会是被放弃的那个,人活着在这社会,适者生存,我一直认为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所以霍奕我们和好吧,忘掉东湖可不可以,”

楚承欢伸出手忍不住拽住霍奕的手掌,脸上有撒娇的意味,

然而霍奕的脸色并不好,甚至带着恶意,

“喜欢?你的喜欢如此廉价?你可知,你可知······”

“霍奕,我知道,我喜欢在你身上留下属於我的印记,却不曾记起你从未属於过我······如果有一天,不再喜欢你了,我的生活会不会又像从前那样堕落,颓废···我不想再要那样的生活,所以,在我还没有放弃你之前,请你,至少要喜欢上我······”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22) 霍奕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因为楚承欢的模样让霍奕心底突然有些不忍,

她的脸白得不成样子,紧闭的双眼已满含泪水,以致瑟瑟抖动的长睫毛像在水里浸泡了一样,紧紧咬着的嘴唇也已渗出一缕血痕,表情是真的很难过。

兄长霍然一直都对他说,人生短短几十年,不要给自己留下了什么遗憾,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该爱的时候就去爱,无谓压抑自己。人生的苦闷有二,一是欲望没有被满足,二是它得到了满足。

可是现在怎么办?霍奕不知道,也不明白,

他很想骂楚承欢就是一个傻子,连谁是谁都认不出,还口口声声的说着喜欢,

然而良好的修养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甚至这一刻被渴望被爱的感觉,让他感到虚伪。

他对霍然口述中的楚承欢,有异样的感情,他将其归类于爱屋及乌,所以他无法责怪下来,

“长公主殿下,战场不是皇宫,随时会丧命,明日我会派人送你回去,”

楚承欢憋着的眼泪,毫无预警的滑落了下来,

亮晶晶的泪珠在他是眼睛里滚动,然后,大大的、圆圆的、一颗颗闪闪发亮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下来,滴在嘴角上,

霍奕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周围不少的后卫兵望了过来,还以为他堂堂一将军,欺负一个新来的后卫兵,

“打住,把你眼泪撤回去,”

楚承欢站在原地,全身都在轻微地颤动。细长的眉,大大的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鼻子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笑,

霍奕活了十多年,没见过这种阵仗,有种手脚无法安放的感觉,只觉得肩头的箭伤更加疼痛了,

“你再哭,现在就把你送回京都,”

楚承欢耸了耸鼻子,一手捂住脸面,悄悄从指缝中偷瞄了一眼霍奕,脸色铁青,好像是真的生气的,这下子真不敢哭了,犹犹豫豫才说,

“你还在生气,我不回去,”

“你想怎么样?”

“你不生气,再说,”

霍奕提了一口气,忍无可忍,但是语气放软了一些,

“楚承欢,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终于霍奕不再叫她长公主殿下了,楚承欢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何,就算严苛的霍奕,楚承欢感觉不到一丝惧意,

“不生气了?”

这时候在后方休兵的卫子夜突然走了过来,身后还带着上次守营的老李头,

“报,将军,鹿山发现了容中郎将的踪迹,”

卫子夜打量着一旁的楚承欢,眼中有探究的神色,

霍奕撇开楚承欢,迅速回头,

“消息可靠吗?”

“是那边村民传来的消息,确凿,应该是契国撤兵的时候,一直将容中郎将安置在鹿山,这会儿赶过去,应该可以追上,只是将士们经过三天三夜的酣战已经精疲力尽......”

霍奕自然知道,大战一场,本是休兵养息的时刻,若是在召集人马,怕是适得其反,

霍奕点头,

“这样,你跟我过去,先看看情况,之后再看要不要带兵,”

说完,霍奕这才回头对着探头探脑的楚承欢道,

“你先回营帐等着,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议,”

楚承欢不语,

眼见着霍奕跟卫子夜翻马而去,楚承欢愣了愣转身找了从裴桓那里找了一匹马也追了上去,

鹿山很远,

楚承欢虽然经常在郊外跟随着父皇狩猎,但是骑马还是比不上霍奕跟卫子夜的行云流水,待赶到鹿山的时候,已经不见霍奕跟卫子夜的踪影,楚承欢跟丢了人。

鹿山嵯峨黛绿的群山,满山蓊郁荫翳的树木与湛蓝辽阔的天空,缥缈的几缕云恰好构成了一幅雅趣盎然的淡墨山水画,确实是好看,只是鹿山四面环水、孤峰兀立,山上树木繁茂,翠竹成阴,山壁陡峭,往下看还能看到江流澎湃,

楚承欢勒马,翻身下马,一手牵着马绳,缓慢行走在小道上,树荫蔽日,霍奕他们根本无迹可寻,

只能左顾右盼的往山顶的方向走去,

楚承欢到达山顶的时候就看见了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车帘微微掀开,楚承欢一眼看见坐在马车内的霍奕,

情况不太对劲,霍奕面色痛苦,似乎在调息养气,这脸色刷白的模样,不是受了重伤,就是中了迷药,

刚想上前查看情况,对面那车侧边传来了男声,

“如不是让人假扮容中郎将在马车上,真是没法迷晕你,差点就被识破了,”

那人深呼吸道,

“霍将军,我们契国跟大成进水不犯河水,但是大成屡次为难契国,大成素来兵强马壮,契国是小国,只能出此偷鸡摸狗的下策,霍奕你是大成的少将军,看得出你的才能斐然,此次,我自然不会要你性命,如果大成愿意和睦相处,共结联谊自当会放出容世子,”

这,分明是卫子夜的声音,

楚承欢躲在魁梧的树杆后方,掩护好自己,以免暴露形迹,

果不其然,马车遮挡的地方能看到卫子夜的衣角,怎么也没想到卫子夜是契国的人,

而卫子夜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人可不就是前几日进军营时,拦在门口的守营人,叫做老李头,

老李头此时也没有第一次见到时候的佝偻身姿,眼神锐利,那种憨厚感荡然无存。

霍奕紧闭这双目,是中了迷药的症状,他似乎不紧不慢,

“所以,你两年前就潜入了霍家军队,为的就是今日?”

“抱歉,为了潜入霍家军营,费了好大的心血,但并不是为了挑起两国的战争,希望霍将军好好考虑考虑,”

霍奕似乎在冷笑,根本就不屑看他们一眼,自顾自的端坐在那车上

“本将军若是不答应呢?”

“霍将军,我希望你认真的考虑一下,毕竟跟契国和谈,好过于刀锋相见,”

“你们把本将军诈到了这鹿山,就没有想过后果?你以为,要挟胁迫,我就会就犯?你们简直是痴人说梦,还以为本将军是如此好拿捏的吗?难不成你们忘了,将士最大的宣誓,士可杀不可辱,更何况威逼利诱!”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23) “不识好歹,”

卫子夜还没开口说好,老李头已经逼上了前,丝毫不像是之前那副佝偻的模样,手中握着把长刀作势要欺上来,却被卫子夜一把拦住,

“霍将军,两国交战素来是生灵涂炭,何不和解,对你我对好不是吗?”

“王爷,”老李头见刀被拦下,有些不服气的开口,

“我们契国并不怕他们大成,实在不成,跟梁国结交,不信他们大成还能将梁国一起攻打了,”

卫子夜并不赞同,结交一国,说是联谊,实际是割地赔款,梁国阴险狡诈,素来喜欢来阴的,大成兵强马壮,正面交战,如果两相比较,还不如向大成结交,更有利于契国的后期发展,

“霍将军,我就等你一句话,”

见卫子夜话语诚恳,不像是弄虚作假,更多也是考虑到百姓和国家的命途,霍奕沉吟许久,

“这事本将军并不能做主,你应该知晓,”

“所以,我肯请你返回大成后给我答复,”

“王爷,”老李头急红了眼,“放虎归山毕竟会有隐患,多不容易的机会才把霍奕骗上了鹿山,杀了他,大成就断了左膀右臂,”

卫子夜笑了笑,

“我并不是什么下三滥的下人,不屑于背后使阴招,出此下策也是无奈之举,契国已经退兵三尺,所以霍将军,此次如若说不通你,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楚承欢算是听出了名堂,这卫子夜跟老李头一唱一和,不就是为了让霍奕妥协,

然而霍奕就是死轴,

“本将军说过,大成做主的是乾成皇,本将做不了主,更何况与一国谈和,本就关系到国家大事,若是本将贸贸然的同意求和,还不得扣上个,以下犯上,谋私且欺君罔上的罪名,严重者更是被有心之人冠上勾结边国造反的帽子,所以卫子夜,今日你算是失策了,就算你今日杀了我,我也无法给你答复,”

卫子夜似乎真的恼了,他闭了闭眼,

“那,我只能抱歉了,就算是日后打仗我们契国并不怕谁,更何况杀了你,斩了大成的左膀右臂,我们并没有亏损,”

霍奕似乎笑了,话语尽是嘲讽之色,

“你是忘了你们军营已经被偷袭被迫迁徙的事了?”

“你···”卫子夜这下真的是生气了,回头怒斥道,

“老李头,你看着办吧,我再也不插手了,”

听言的老李头眼中闪烁着嗜血的诡异光芒,捏了捏手中的刀柄,步步向前,

眼见着霍奕在刀口下还逞能嘴硬,楚承欢这才蹲不下去了,连忙上前,

“住手,”

这一声咆哮倒是惊扰到了老李头,

卫子夜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楚承欢,

“是你?后卫兵成欢?你怎么跟到这里来的?”

“我...看情况不对劲就跟过来的,”

卫子夜眼睛眯了眯,

“很好,来了一个送死的,若不是你坏了好事,如今霍家军怕是弹尽粮绝了,”

原来储备粮食的帐篷被雨水冲塌,是卫子夜他们有意而为,为了就是断绝大成军队的粮食,真是用心良苦,忍不住吐槽一句,

“还说不做下三滥背后偷袭的事情,这事还不下流?,”

卫子夜脸色涨红,

“那只是天助我也,顺天命而已,”

“嘁,”

受到嘲讽的卫子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连一直闭目运气的霍奕听到楚承欢的声音,都睁开了眼,眼中有些不可置信,脸上却是发黑的瘴气,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回军营吗?胡闹,”

又是胡闹,楚承欢捏紧自己的手,不敢去看霍奕,她只是盯着逼近霍奕的刀口,鼓足勇气道,

“我是大成的长公主楚承欢,你所说的两邦结交事宜,本殿能做主,你先放了霍将军,”

卫子夜似乎被逗乐了,还没说话,老李头倒是笑的一脸,

“你个破上药的,你说你是大成的长公主?我还是契国的皇帝呢,”

说出了这句话,老李头察觉到自己的失言,这不变相的说夜王是他儿子吗,连忙扇了自己一耳光,怯懦的看了一夜卫子夜,

“失言,失言,”

楚承欢抿了抿,将自己的发簪拔了下来,

“这是碧血簪,大成唯有长公主才有的簪子,见者如见大成皇家,”

卫子夜这才眯着眼睛详细端详了一番,阳光下,不起眼的簪子果然泛发出一丝血色,

楚承欢那头墨丝,似一股黑色的泉顺着肩流下,发梢划过空中,青丝萦绕一股桂花冷香扑鼻而来,清风,三千情丝拢人心,

这碧血簪不会有假,这人更不会有假,

卫子夜似乎来了点兴致,

“所以说大成娇贵的长公主居然来到戚城关?还混进军营啃窝窝头,倒是大跌眼睛,”

“这与我们结邦联谊并没有关系吧?”

“这倒也是,”卫子夜看了一眼马车上的霍奕,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似笑非笑,

“那么我该怎么信你两邦联谊的话?,”

楚承欢直接将碧血簪丢给了卫子夜,

“以簪子为信物,您可届时拿着此信物,自派使者前来结邦联谊,本国必将当上宾款待,”

卫子夜轻轻松松的接过簪子,转了一圈,拿在手掌把玩,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一言为定,这样吧,一个月后,我自会前来大成,”

楚承欢这才松了一口气,待卫子夜带着老李头骑马转身离去,楚承欢这才上前查看霍奕的情况,

“你怎么样啊?”

霍奕似乎恢复了不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对于楚承欢刚刚的行为有些怒气,

“长公主殿下,本将倒是忘了,你素来都是任性妄为,我行我素,”

楚承欢也不恼,提起霍奕的衣袖,左探右看的,确定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才轻吁了一口气,

“你说你这倔脾气是怎么来,低下头怎么了,就算是骗一骗他们,也好过舍掉性命的好,”

霍奕有些抗拒楚承欢的靠近,往后方靠了靠,

“你倒是说的轻巧,如此轻易的答应了,到时候看你如何给两国交代,”

楚承欢突然咧着嘴笑了起来,

“不说这个,你看我都为你豁出性命了,气总该消了吧,我们和好吧?”

霍奕的眼神倏然变冷,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24) “你不说话我当你是答应了,”

楚承欢刚想一头扎进霍奕怀里,被霍奕用两根手指给抵触开来,耳边的心跳声似一路急下的山泉,其声急促而连绵,动听的很,

“阿然···霍奕···我······”

楚承欢想说的话还没说完,霍奕拉着她的手,用力一拽,

“小心,”

因为惯性,楚承欢直接扑进了霍奕的怀中,楚承欢惊喜的刚想抬起头,霍奕已经押着她的头,转了一个方向,

同时身后的刀光霹雳一般疾飞向这边劈来,只听得那破碎一样的寒光闪过面前,

没想到老李头去而复返,身后还带着一群人马,

“夜王要联谊结交,我们可不答应,杀了大成的长公主跟将军,不愁大成不内乱,”

老李头是契国国主的人,

楚承欢这才慌了神,万万没想到的是老李头跟卫子夜会产生分歧,

老李头一转手臂,那刀竟然在他的指间旋转劈来,搅动了那弥散在天空里的声音坠落下来,霍奕一把松开楚承欢,用真气一震剑端,化解了他的攻击。

后方的人,再次不约而同的纷纷跃起,在尘挨之间跳跃,直逼过来,

楚承欢根本无暇顾及,

那快得只能听见的战斗,很快地耗尽了他们那闪电般的速度,终于,其中一人突的一震,跪倒在地,唇角涌出鲜血蜿蜒,,霍奕定定的站在马车之上,冷漠地看着追杀过来的追兵,

其他人见在霍奕那边占不到好处,目光转向了马车上的楚承欢,

老李头用刀劈开了马车车棚,

楚承欢尖叫的捂着耳朵,耳边的长发被削去了半截,老李头的人似乎找出了突破口,不约而同的向楚承欢一拥而上,

“低头,小心,”

楚承欢听到霍奕的话,连忙低下头,

只见霍奕跟人混战在一起,耳边凌冽的刀锋划过,霍奕毕竟中了迷魂散,还得小心翼翼避免楚承欢受到伤害,老李头似乎找出了规律,一刀劈向楚承欢,

楚承欢躲闪不及,这一刀怕是要落在脖子上了,

霍奕反应及其迅速,长剑挡住了老李头的大刀,别看老李头一把年纪,装的也是猥琐,但是力量极其浑厚,霍奕拦住老李头,却截不住小罗罗,

电光火花间,霍奕为她挡了一刀,

楚承欢见渐渐的占了下风,怕是再耗下去,两个人都得凶多吉少,三天三夜的酣战,再加上迷魂药,如今身上中了一刀,霍奕已经是精疲力竭了,

楚承欢颤抖的手捂住,他身后的刀伤,咬咬牙转头拉着缰绳,连人带马的拖着残破不堪的马车飞驰突破重围。

身后是追逐声,两人飞奔的很快,渐渐的将人甩出了一段距离,

霍奕因为失血的缘故,嘴唇有面色有些发白,

“阿然,你怎么样?再忍一忍,找一个安全地方,”

下山是不可能了,楚承欢看了看脚下的悬崖,突然灵光一闪,

“阿然,你还有力气没?我们躲在断崖下面,”

回头这才发现霍奕微阖着双目,似醒非醒,楚承欢咬咬牙握住霍奕的手,那冰冷刺骨的触觉,让她一愣,一下子想起东湖的时候,霍奕没有呼吸心跳的模样,她焦急的将人拖下马车,从霍奕头上拔下发簪直接插到马屁股后方,

马匹吃痛驮着马车直奔悬崖下,

但愿制作的坠崖假象能糊弄过那些契国的士兵,

楚承欢做完这一切,有些脱力,他用肩膀扶着霍奕,沿着灌木丛往断崖下走去,

一团团的藤蔓和乱七八糟匍匐的植物使行走变得更加困难,再加上林子里闷热异常一片泥泞,两人已经是狼狈不堪,确定后面没有追兵过来,走过崎岖的泥路,便来到小溪边,楚承欢将人放下才发现霍奕已经昏迷了,楚承欢实在是走不动了,

本来冰冷的双手,忽然滚烫滚烫,楚承欢忽然意识到霍奕可能是感染发烧了,先前在战场的箭伤还没处理,又是雨水泥土的,

吃力的将霍奕的盔甲解下,除了那新鲜的刀伤,那残留在肉里的三菱箭周围已经红肿,

楚承欢根本无从下手,首先,箭伤往往很深,不是简单的破层皮的问题。而且箭头都是有倒钩的,取出箭头基本等于做个手术。

直接拔出会造成更严重的二次伤害并且难以愈合,还好是在后背,箭伤在四肢,那么可能要截肢,尤其在箭伤深入了重要部位的情况下比如贯穿腹部、胸腔,感染的细菌一旦战胜了人体自有免疫系统,极可能造成反复的发炎、溃烂、高烧不退、甚至是昏迷或全身中毒死亡。

箭头很脏,没有人在射箭之前还对箭头进行消毒,不上毒就是好事儿。伤口深就不容易愈合,箭头脏就容易造成伤口感染,

楚承欢撕下衣袍,用溪水先清洗一遍霍奕身后的伤口,

刀伤已经止血,还好楚承欢在医药帐做学徒,身上随身带着些草药和粉剂,有些已经打湿了,好在还可以用,

药粉已经变成了糊糊,涂在刀口上很快就止血了,楚承欢这才松了一口气。

霍奕被安置在石头上,脸上大汗淋漓,

楚承欢在霍奕的衣兜里找到了一把匕首,匕首很新,非常锋利,她先用水清洗一遍,然后在霍奕的箭伤处跟匕首撒上消毒的药粉,咬咬牙,想起裴桓处理箭伤的步骤,

在箭伤处划伤十字,没有镊子,情急之下只能闭着眼睛用手中将三菱肩头拔出来,霍奕紧闭着双目已经察觉不到痛楚,倒是楚承欢,双手鲜血淋漓,紧张的连呼吸都憋着,差点憋死过去,

也不知道霍奕是不是被痛醒了,眼皮抬了抬,虚弱的说了一声,

“谢谢,”

楚承欢惊喜过望,

“你醒了,还好,还好,箭头拔出来了,只是肯定会感染,我找得去找一些草药,你休息一下,”

楚承欢回来的时候,霍奕趴在石头上,裸露着上半身,箭伤处又有些血液蔓延开来,

楚承欢连忙跪倒在她后方,刚准备用石头捣药,但是石头因为常年在池水中,多少有些青苔,到时候加重感染就得不偿失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25) 楚承欢干脆圈放在嘴里咀嚼,

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楚承欢五官都扭曲,倒抽了一口气,索性坚持的咀嚼成糊状,

温热的感觉,让霍奕瑟瑟了一下,他侧着头看向身后的楚承欢,

此时的楚承欢嘴中还残留着草药,草药染青了嘴唇,眉眼间满是暖意,瞳光碎碎流转,明净清澈,灿若繁星,披肩的长发散落在他后背,似乎让他背后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对着自己兴奋的一笑,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仿佛那灵韵也溢了出来,

“是不是好很多了,”

楚承欢此时嘴角的青色有些滑稽,不知道是不是被感染了,霍奕扬起嘴角,有些嗤笑出声,

楚承欢愣了愣,

“你在笑我?”眉目紧蹙,

“你不知道这要有多苦,嘴都要麻木了,你居然还笑?”

霍奕抿了抿茭白的唇,

“有多苦?”

楚承欢大眼睛含笑含俏,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直接俯身而上,亲吻上了霍奕的唇,霍奕的唇很清冽,如一丝甘泉,楚承欢浅尝为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大的胆量,然而虚弱的霍奕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就像是被惊吓到,花容失色的模样,这一刻的楚承欢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引诱着他,牵动着他的神经。

楚承欢深知自己趁着霍奕病弱占了便宜,她捂嘴一笑,

“哎呀,不要晚娘脸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霍奕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恼,努力让自己镇定不去想刚刚的事情。

霍奕的身体太虚弱了,两人根本无法回军营,更何况是走回去,只能找到一个山洞暂时避一避,山洞很浅,里面有不少稻草,可能是山上的村民打柴避雨栖息地,

楚承欢半天也没点燃火,好在霍奕虽然虚弱,体质好不至于于晕厥,

半夜果不其然霍奕又开始发烧,起先楚承欢并没有察觉,直到霍奕迷迷糊糊的开始说胡话,

楚承欢靠近霍奕的耳边根本就不知道他说些什么,他微闭着眼睛,静静地靠在石壁静养,面庞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时而眉头微蹙,时而重重地吐纳,病痛的折磨使他丧失了往日的活力,

似乎在叫唤着“兄长······”

楚承欢焦急的为他抹汗,一遍一遍的到溪边打湿衣服后,为霍奕降温,

霍奕盔甲被架在了身边的枯木上,此时穿在里面只剩下白色的里衣,本来方便处理伤口所以只穿了裤子,背后的伤口红的厉害,发烧后出汗后又发冷,忽冷忽热,

楚承欢将他的衣服披在他肩头,想了想将自己的外衣也披在了霍奕的肩头,忙活了许久头晕眼花,饥肠辘辘,楚承欢有些头晕目眩,

还未起身,霍奕一把拽住了她,嘶哑道,

“不要走,”

楚承欢愣了愣,

“我不走,我去找些吃的,”

霍奕却双目紧闭,显然在说胡话,口中还呢喃道,

“不要走,兄长,”

楚承欢安抚的拍了怕他的手,

“不走,不走,”

待霍奕稳定了些,楚承欢这才起身去洞外找吃食,

雨过天晴,道路积水少了一些,但是还是有不少泥泞,楚承欢刚出门就跌了一脚,手上碰到石头,磕破了皮,虽然没流血,但也是乌青一片,她咬咬牙爬起了身,

溪水雨后有不少鱼,虽然溪水浅,看起来很好捕捉,但是比想象中难的多,忙活半天甚至摔倒溪水里也没捉到一条鱼,最后用树杈打了一些果子,捉了一两个螃蟹。

发烧的滋味真不好受,脑袋里面轰轰的,混沌一片。头也很晕,举手抬足的觉得自己好像踩在棉花上一般,站都站不稳,霍奕清醒过双目睁开,才发现自己置身在山洞中,身上还披着楚承欢的外衣,

他坐起身,周围寂静一片,想来楚承欢已经走了,不知道为何心底有别样的滋味,

霍奕扶着洞壁站起身,体力发虚,咬咬牙准备走出洞口,逆着光看到楚承欢双手捧着大树叶,急匆匆走进来,身上湿漉漉的一片,裤脚沾染了不少泥土,本来柔顺的长发如今乱糟糟的耷拉在脑后,头上还扎着几片绿叶,难得这么狼狈,

本来就是不食烟火的性子,如今本折腾成这般模样,他以为依照她的性子,一定是撇下他去找救兵了,莫名抿了抿唇,想说的话再嘴边咽了回去。

找到吃食回来的楚承欢,看到已经站起来的霍奕,顿时大喜过望,

“你醒了?咦,别起来啊,快快坐下,等一下敷的药就要掉了,”

楚承欢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跑过去,将霍奕扶着坐下,

确定他背后覆着的药没有掉落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现在得静养,伤口感染了,也不知道多久才会好,”、

霍奕清了清嗓门,

“你···刚刚去哪里了?”

说到这个,楚承欢满脸的兴奋的将叶子包裹的吃食拿了过来,

“你看,我找到了好多吃的,”

霍奕神情微顿,

“你就是为了这个搞成这幅模样,”

楚承欢扫了扫自己的衣袍,这才发现着实狼狈了一点,

“那个,是不是不好看了,”

霍奕低头扒拉着楚承欢带进来的吃食,并没有回答她话的意思,

楚承欢这就有些恼了,

“不是吧,这就嫌弃我丑了,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果然是事实,”

“谁跟你夫妻了?”霍奕哭笑不得,

反而楚承欢已经自动勾着他的手臂,

“反正迟早嫁给你的,”

霍奕脸色微红的推开楚承欢,这才扒开楚承欢找到的果实,

“这东西不能吃,这是马桑果,马桑果看起来有点像樱桃,而且很好吃的样子,味道也很甜,但是它是有毒的,如果不小心吃多了的话,还会引起生命危险呢。”

霍奕再翻了翻,

“还有这个,丝棉木又叫桃叶卫矛,枝叶娟秀细致,姿态幽丽,果实有通便作用,常用于治疗消化不良,只需果实的几滴汁液就有神奇的功效,但是,如果过量使用会导致痢疾和恶心,让你生不如死”

“还有这个金银木果,人不能食用,会引发腹泻。”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26) 经过霍奕这么一点拨,这才发现她带回来的东西没一个能吃的,不由得有些沮丧,

“你怎么这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常年征战,在野外总的适应,体验过就会长记性,”

原本以为霍奕虽然生在军营,是不食烟火的性子,没想到恰恰相反,楚承欢一下子忘记了白白辛苦一趟的郁闷,满是崇拜的看着霍奕,

“你真是太厉害了,越来越喜欢你了,还好当时光顾着摘果子给你吃,没有偷吃,不然真中毒了,得不偿失啊,”

恰是楚承欢的肚子饥肠辘辘的叫了一声,

霍奕一愣清晰听到了咕噜噜声,一时有些诧异,从来没有一人能让他一瞬间有被捧着的暖心,楚承欢却是第一人,语气放软了许多,

“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吧?”

见楚承欢点头,霍奕无奈的站起身,

“走吧,溪边这时候应该搁浅了不少的鱼,我去叉鱼,你把衣服脱下烤干一下,不然会生病,”

站起身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越发浓烈,他晃了晃头,清醒了不少,这才缓步向洞口走去,

楚承欢摇了摇头,

“这鱼太难抓了,我试过了,你身体还太虚弱了,不如我去翻连个螃蟹?”

霍奕似乎想笑,他突然明白楚承欢是怎么弄的一身水了,

“你去烤衣服吧,着凉了,还得抽空照顾你,”

“······”

一盏茶的功夫,楚承欢这才烤干了衣服,出了山洞,才发现霍奕已经在洞外生了火,正在烤鱼,鱼的香味溢出来,楚承欢口水直流,

“哇,你叉到鱼了?没看出来啊,你真能干······”

霍奕递给她一条鱼,试图堵住她的嘴巴,

“别说话,先填填肚子,”

烤鱼没有添加任何佐料,但是外焦里嫩考的非常好吃,没想到他的手艺较之前好了许多,要知道在岭南的时候,阿然的手艺是真的不敢恭维,

楚承欢吃的有滋有味,而对面的霍奕慢条斯理的,举手投足,也没有身在军营的粗俗和野蛮,不愧是霍家的人,这模样倒是显得楚承欢有些粗鄙了

吃完这才发现鱼是腥味的东西,很不利于霍奕后背伤口的愈合,

“你伤口怎么样了?”

霍奕用树枝戳了戳火堆,

“没关系,征战沙场受伤几乎常有的事,”

楚承欢捣鼓着草药,将上次未用完的要砸的稀烂,吸取了教训,再也不敢用嘴来磨药了,

“下次还是不要吃鱼,不利于伤口愈合,我来帮你换药吧,”

霍奕倒是没有拒绝,背对着楚承欢,将伤口暴露了出来,

昨天,鲜血淋漓,楚承欢又紧张,所以心惊胆战,如今仔细一看才发现霍奕后背的伤口确实纵横交错,她将药敷在发红的伤口处,换上新的布条,

她手瑟瑟了一下,触摸到那斑驳的伤口,

“还痛吗?”

霍奕系好衣带,以为楚承欢在问他发炎的伤口处,其实真的没有那么痛了,

“没那么娇弱,当时千军万马扑来,也从没哼过,更何况是这种小伤,”

楚承欢有些心痛,

“战场上刀剑无眼,倒是苦了你们这些将士,有些埋骨他乡,有些死无全尸,其实他们何其无辜,战争却是让人深恶痛绝,”

霍奕深深的看了楚承欢一眼,

“你说的大家都懂,但身在这样的暴动年代,只有以暴制暴,只要你足够强大,你的武力才能征服其他的人,这样才不会被人压迫着欺负,甚至割地赔款,受苦的将是我们的子民和家人,这也是所以将士们心中所想,”

霍奕所说不假,和平相处的前提是保持共同的利益不被侵犯,

“那对于这次老李头的偷袭,你怎么看?和谈的事情是不是···”

霍奕皱眉,

“老李头并不是卫子夜的亲信,很有可能是其他皇子赖阻拦和谈的,目的就是为了激起双方的战争,他们契国内部矛盾我并不想干涉,但是偏偏祸及到你我,本来这大成跟契国没有和谈的必要,但是鄙人平生最恨被人利用,”

他笑了笑,

“再者,你的簪子不是还没拿回来,”

楚承欢一愣,瞬间明白了霍奕的意思,

“所以说和谈的事情谈的拢?”

“当然,这只是一笔只赚不亏的买卖,如果和谈的顺利,让他们俯首称臣也不是不可,不费一兵一卒,岂不是更好?”

“真的?”休战自然是最开心的事情,楚承欢不由得会心一笑,

“那你在鹿山的时候为什么口口声声的拒绝和谈,还说的那么义正言辞,,”

霍奕脸色一黑,

“卫子夜潜伏在我身边也罢,就当瞎了眼,但他们军营偷袭后被迫迁徙,却使用下三滥的手段,本将就这么妥协,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

搞了半天是傲娇心理作祟,不过想想也是,任谁发现身边信赖的副将是敌营的人,还是敌国王爷,不气吐血才怪,霍奕性子又这么古怪。

···

正准备两人搀扶着返回军营的时候,霍奕当晚又开始发烧起来,只能停滞一晚,明日赶回去。

当晚,霍奕睡了一觉,发了一身汗,第二日便恢复过来,晨曦的微光下,第一眼看到的是楚承欢的脸,她趴在他手臂上睡得恬静,让他想起了一句话,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这几日的辛苦,霍奕看在眼底,楚承欢本来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身在大成,是整个大成最金贵的女子,却像是一夜长大了,这其中的皮肉苦楚,霍奕身在军营,自然明白,

他知道可能为的不是他,而是已经离世的霍然,但是这种被一个人渴望和需求以及保护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美妙的不真实。

楚承欢呢喃着翻了一个身,

“阿然,等我们回京了,我们就成婚吧,要不我们隐藏山林,做一对闲散夫妻,岭南就不错···”

说完楚承欢都囔着又睡着了,

霍奕在寂静的山洞中,叹息了一声,用手拂过她的发丝,他该怎么开口,告诉她,其实阿然已经在东湖那日因为冰冷湖水侵入五脏六腑,引发旧疾,已经离世了,

他该怎么让她明白,就是因为她跟楚承扶断送了一条生命,那是她最爱的人啊。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27) 霍奕站起身,精神恢复了不少,准备叫醒楚承欢,洞口响起了叫喊声,这才发现手下的士兵已经找了过来,两天能找过来,看来底下的人有进步,

率先赶过来并不是旁人,而是被敌军捉拿的容誉,

此时的容誉一马当先的进入山洞,看到霍奕后有些惧怕,但还是不卑不亢的单膝跪地,

“容中郎将前来接将军回营,感谢霍将军出兵营救之恩,在下无以回报,以后定当鞠躬尽瘁,”

这是容誉第一次发自肺腑的话,被捉拿成阶下囚的滋味可不好受,虽然被当做筹码被好好款待了,但是这种耻辱是伴随一身的,如果不是霍奕杀入敌营,他怕是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成了笑话还不说,葬送几千士兵,造成戚城关失守,那就是大罪责了。

霍奕低头,悄悄抬起头,才看清霍奕身边还躺着一个人,虽然穿着后卫兵的常服,但是披头散发看起来有点像女子,待看清面貌,倒抽了一口气,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长···长···”

他知道魏昭阳带着楚承欢来了军营,却不知道楚承欢居然就在霍奕身边,而且两人分明都是衣冠不整。

楚承欢这时候也被吵醒了,睡眼松弛的睁开眼,就见洞口聚集了许多人,而此时她正睡在霍奕的身旁,容誉身边的魏昭阳还穿着男装,是第一个冲进来的,

手指了指霍奕,又指了指楚承欢,活像捉贼来的,

“你,你,你们······”

楚承欢此时表情也不太好,两人衣裳因为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都调换过来穿的,披头散发好不狼狈,

霍奕倒是很绅士的帮楚承欢挡了挡视线,

楚承欢意识到失态的严重,如果让霍奕的手下得知他失踪这么两日跟一个女子同食同寝,还不贻笑大方,以后还如何树立威严,她连忙将乱糟糟长发绑好,打死也不出声,

这时候的霍奕已经被自己的近侍拥簇着,

楚承欢这才得空奔向魏昭阳。整理好衣冠,骑上马,楚承欢才松了一口气,

“容誉怎么回来的?”

魏昭阳叹了一口气,

“被卫子夜送回军营的,你说这个卫子夜果真不是什么好人,居然是契国的三皇子,处心积虑的潜伏在大成,为的就是致命一击,好在他还有良知,告知了你们在鹿山的事,这才一路找过来,”

“所以说老李头偷袭霍奕跟她,其实卫子夜真的是不知情的?”

“什么?你们被偷袭了?”

“算了,不想这些烧脑筋的事情,”

回到营帐还没来得及跟裴桓跟贺郎中说上话,拉着贺郎中就去了霍奕的营帐,

帐外守着不少的士兵,见到楚承欢跟贺郎中的到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毕竟将军归来的时候已经交代过,成欢有功在身,莫名的可以随意出入军营。

楚承欢进入营帐之后,就见里面聚焦了不少的人,其中就连魏昭阳都在里面探头探脑,这才发现容誉跪倒在地,有几分负荆请罪的模样,

楚承欢一下子进退两难只能静观其变,

霍奕换了一身常服,脸色恢复了不少,只是面色比先前还要难堪,风雨欲来的架势,

“这事,本来只能你去京都自己向陛下请罪,如今战争被迫停止皆因你而起,陛下同意谈和还好,如若不同意,将会造成什么后果,你自己也明白,”

容誉低垂着脑袋不说话,霍奕没有要停的意思,

“急功近利根本不适合军营,容誉念在你是第一次入军营,目的是好的,只是这后果我们都承担不起,你感谢得不仅是你命大,自行领取军法处置,杖刑······”

“将军,”眼见大事不妙,楚承欢连忙截断了霍奕的话,

“您伤口感染加重,又反复发烧,我帮您请来了贺大夫,及时处理好伤口,才能处理好军务,”

被打断的霍奕一愣,脸色不悦的看着楚承欢,但看到她满头大汗的拽着贺大夫,急匆匆的往他这边凑,还被手下的人给拦住了,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贺郎中吓了一跳,这霍将军正在商量军事呢,他们这么打断不就是搅乱军纪,连忙要抽回手袖,小声道,

“成欢,不要命了,”

结果霍奕却淡淡开口,

“这事就到这里了,你们都退下吧,”

在下方的容誉感激的看了一眼楚承欢,这才被魏昭阳拖着出了营帐,

见人走的差不多了,就剩几个贴身的近侍,楚承欢这才拿着药箱搁置在桌上,然后自然而然的在霍奕身边,帮忙宽衣带,

下面的贺郎中看的一愣一愣,正要呵斥成欢的无礼,然而上座的霍将军,像是习以为常的解开的外袍,最后迟疑了一下,才稍稍避开成欢,

“我自己来,”

贺郎中哪里知道在山洞的那几天都是楚承欢尽心尽力的上药,他也不再多言这才上前处理伤口,

看到霍奕后背斑驳的伤口,红肿的地方有些发白,甚至有发脓的迹象,不由的皱眉,

“刀伤还好,有愈合的迹象,只是这箭伤,感染的厉害,将军是怎么拔出箭头的?”

霍奕侧脸看了霍奕一眼,

楚承欢这才急忙开口,

“按照爷爷的手法,划了十字,但是因为没有镊子,所以便用手将箭头取了出来,”

“什么?真是胡闹······”

贺郎中摇了摇头,难怪感染的快,他研磨着药粉,寻思着将红肿的地方切开引流出来,

然而霍将军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咬牙闭目的忍受着。

楚承欢也没闲着,一边在旁边打下手,还有心情跟霍奕身旁的近侍套近乎,

“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两个近侍对视了一眼,黑鸦大概也知道了楚承欢的身份,低垂着脑袋,

“回禀···回话,手下名唤黑鸦,这是白雀,我们都是霍大人的近侍,”

楚承欢点了点头,

“那霍将军出事的时候也没看到你们,”

“将军吩咐了其他的事情,”

霍奕是习武之人,也不习惯别人一直跟着,既然忙着其他的事情去了,楚承欢也无话可说,突然想到了消失的赤鸢,

“对了,一直跟着霍将军的不是赤鸢吗?怎么好久都没看到过赤鸢了?”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28) 黑鸦跟白雀对视了一眼,这才想起楚承欢问的是大少爷身边的近侍,张了张口,刚准备回答,就被自己主子打断了,

“去倒点茶水,口渴,”

“是”黑鸦点头,

谁知楚承欢更积极,

“我来我来,”说完就开始自顾自的在桌旁,去斟茶水。

楚承欢性子健忘,倒是忘了自己最初问的话,将茶水递在霍奕的唇边,

本想伸手接茶杯的霍奕,被楚承欢轻轻巧巧的躲开了,只能无奈的抿了一口,茶水刚滑进喉头,就听到楚承欢道,

“怎么样?怎么样?好喝吗?”

“还···还行···甘甜可口,”

楚承欢眯着眼睛,瞬间笑开了花,满室芳华,就像茶水是她泡的一般。

···

难得休战,霍奕已经下令,扎营的军队退守戚城关,霍奕将会带领一队亲信返回京都,当晚是鉴别宴,霍奕安排好军营的事情就可以返回京都了,夜晚军营燃起了聚会的篝火,

士兵们饮酒作乐,有的还在表演歌舞,其乐融融,

其中一士兵打开了一坛子酒,每个人喝上几口,再各自含了一大口,喷到手上,一阵好搓。待得手搓得又红又热,身上也热起来了,心里也暖融融的,

“我有个好玩意,给你看看,”

魏昭阳神秘兮兮的凑近楚承欢,伸出茭白的素手,手中提着一坛酒,未开封的陶瓷酒坛顿时酒香四溢,

楚承欢闻到这酒味,眼馋的嗅了嗅,

“纯酿酒?”

这味道馥郁,淡雅却异常的甘醇,

纯酿酒是军营纯酿的烈酒,味道甘醇,闻着就让人垂涎三尺,当然不会喝酒的人只稍一口就会醉飘飘,

这个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她喝了几杯后一向酒品很好的的她发起酒疯来差点拆了自己的未央宫,最后她胁迫魏昭阳背着她,在皇宫跑来跑去,酒醒后父皇罚禁闭了月余,直到她发誓再不碰这玩意,才放过了她,此后就不再沾那玩意。

她柳眉微挑,调笑道,

“你不是在军营里,找我拼酒吧?”

魏昭阳蹙眉,将两坛酒搁置在墩上,搔了搔发尾,

“没错,在京都别想碰酒,在军营就不一样,你凭着酒气将霍奕拿下,不信生米煮成熟饭,霍奕还能反抗不成,我就是看不惯霍奕那高高在上的模样,”

“······”

楚承欢瞬间明白了魏昭阳的打算,手摸着酒坛子傻笑了一番

“霍奕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就算是我醉了,不论身处何时,也是警惕性极高的,亏本生意我可不做,把自己灌醉多划不来,不如灌醉了他,”

“你意思灌醉了他,然后威逼利诱,强迫他?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

“呔,我是那种小人吗?我只是吓唬吓唬他,谁让他不认我的,”

“好吧······”

魏昭阳叹息的,边从手袖里掏出一条红绳,样式别致,由三根细长的绳子编制而成,还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呐,这是三生绳,据说是三生石边每五百年才生长出一根的红藤编制而成,寓意缘定三生,三生绳能让男子爱上女子,一般是女子用来求姻缘的,上次在月老庙求来的,不知道真假,”

魏昭阳晃了晃手中的三生绳,递给楚承欢,

“据说此绳有月老编制而成的,放置在月老阁数万年,沾染了月老阁的仙气,非常有灵气,能让一男一女在一尺内的距离里心意相通,心中默念你想知道的事情,就能窥探到对方心中的秘密,此绳不会作假,不仅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让霍奕对你产生爱意,所以灌醉他后你用绳子套住他,这样他不会察觉,然后就能套住他,”

“说的好像挺厉害的样子,”

楚承欢伸手接过三生绳,看着那殷红的模样,轻轻摩挲一番,爱不释手,随手绑在发梢,

“当发绳倒是挺不错的,”

“······”

魏昭阳实在无法理解面前这位的脑回路,不过这只是姑娘们的小把戏,两人都信以为真,玩的津津有味,

楚承欢双手捧着纯酿酒,闻着这醉人的酒香,心里七上八下,在魏昭阳的多番催促下,楚承欢来到来到了霍奕的跟前。

此刻的霍奕在篝火的最上方,他食指和中指敲着桌面,态度端正,面色却冷淡散发着阵阵怒意,好像在训斥着下方的容誉,又好像在商议这什么,

容誉一脸委屈的在下方喝闷酒,

楚承欢在一旁踟蹰了许久,倒是一旁的黑鸦看出门道,小心上前,毕恭毕敬的鞠了个躬,在霍奕耳边耳语一番,

霍奕脸色有了一丝变化,怒气稍潋去了一点,薄唇微抿,

“今事就到这里打住,”

“诺”

底下容誉心惊胆战,霍奕本来正在大发雷霆,因军营小事,责备底下人的玩忽职守,一层层下来,个个都挨了批评,还以为风雨欲来,不知为何,突然就放过了他们,

底下众人鞠了个躬,见着转身离开的霍奕,面面相窥,就这样逃过一劫了?一向暴戾的霍小将军,竟然放过他们了?

各自默默的抹一把冷汗,悄然的在一边开始默默喝酒。。

楚承欢见他们聊完了公事,刚准备上前,就见霍奕目光转向了她,薄唇轻扬,慵懒自在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脸上丝毫没有刚才的怒气,勾了勾手指,缓慢的开口,

“有何事?”

不知道为何,楚承欢感觉到此时的霍奕有细微的蛊惑感,引人犯罪啊,她左右张望了一眼,确实是在跟她说话这才连忙小步到他身边,鞠了个礼,晃了晃手中的酒,

“恰得两坛好酒,正是月圆时,找您秉烛夜谈,拉近感情啊。”

霍奕戳墨色深邃眼眸微眯,似乎不太赞同,

“伤势未好,并不打算喝酒了”

这语气根本就是拒绝的口气,

楚承欢抬眸,难得看到这样傲慢自大且强势的霍奕,

无奈的锤了锤胸口,信誓旦旦的开口

“我是现在是您的后卫兵,专管医药,所以,伤口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绝对没问题,”

见霍奕表情冷漠,剑眉微挑,眼神寒气逼人,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29) 她讨好的上前,小鸟依人的模样,双眼轻眨,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朱唇微翘,轻轻拽了下霍奕的袖口,

“好了,就喝一点点了,我一个人喝酒多无聊啊,”

“无聊?”

霍奕啼笑皆非,看着拽着自己衣袖的楚承欢,那腆着脸期盼的模样,居然让他找不到理由拒绝,

半晌答道

“你酒量如何?”

听到霍奕的回话,楚承欢欣喜若狂,为了诓骗住霍奕,只得夸大其词了,

“海量,”

“那倒要看看你的海量如何?”

见霍奕乐呵的点头,楚承欢忍不住感叹魏昭阳说的对,是男子都喜欢娇羞做作的女子,稍微一撒娇就会妥协,。

“喝酒当然得有个好景致才能尽兴,”

楚承欢环顾四周,忽然想到后山那片树林,边说着主动拉过霍奕通体冰凉、骨节分明的大手,往后山奔去,

清风拂过,霍奕横眉竖眼的看着毫无礼数的楚承欢,

只觉得掌心纤细的手指,有少许温热,准备抽离的手,鬼使神差的没有了动作,看着兴高采烈的楚承欢,回想到那日在山洞中两人相濡以沫的场景,竟然有了几分期待,再也舍不得丢开这手,

罢了,任由她去,连命都豁的出去,他又何须计较,

营帐周围灯火通明,杵在原地的的黑鸦跟白雀就见楚承欢和霍奕一前一后飞快走了出来,匆匆跟上去,数丈之外的距离,看看他们相交的手,再次傻了眼,开始怀疑人生,最近似乎有太多诡异的事情在发生,

霍奕跟着楚承欢来到一片荒废的梅园,数里的梅树枯萎,但是有不少的树枝点缀一片翠绿,一轮明月当空,倒是另有一番滋味

“你倒是会找地方,这本是戚城关精心栽植了十几年梅园,可惜因为环境的缘故,常年干涸,尘土漫天,树木便枯萎了,但因为前一段时间那场大雨,又冒出了新芽,所以算是戚城关比较清雅的地方,”

楚承欢忍不住闭上眼睛轻嗅,感觉置身于微风中,特享受这感觉,

“梅园?难怪这地方会如此舒畅,如果是冬日里,梅花点缀那就更加美丽,听说戚城关的雪景非常的美丽,与岭南能一较高下,真想冬日再回,不过,若能在一起,在哪个地方都是一样的完美,”

楚承欢回过神才发现霍奕正眼神古怪的看着她,显然她说的太直白了,尴尬啊,堂堂一个大成长公主,三番四次的对一个将军示爱,也不知道阿然会不会厌烦,

楚承欢连忙干咳着转移话题,

“咳咳,我做桂花糕可好吃了,以后给你做。”

楚承欢眼光闪烁,尽量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而此时的霍奕看着一脸满足的紫兮兮,她的灼灼目光,竟然烫的他心口一窒,

那目光,像极了在从大岛国归来时候,在城门之上的她,

“还是不要的好,殿下的厨艺,在下真是不敢恭维,”

“······”。

楚承欢在大理石桌上摆好下酒菜,偷偷瞄一眼霍奕,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目光深远,像是透过她看什么,她伸出五指,在霍奕的眼前晃了晃

“霍奕?”

霍奕回过神,

“嗯?,”

“其实不叫阿然,叫霍奕也挺好听的,霍奕,阿奕,奕奕”

“······”

楚承欢给霍奕斟一大碗酒,然后端起手中手腕大小的酒樽,一脸笑盈盈的看着他,丝毫没有不平等的觉悟,

“小女子先干为敬,庆祝将军大胜得归,不费吹飞之力降服契国,”

霍奕看看自己的满满一大碗酒,再看看楚承欢面前小小杯盏中未满一半的酒,只觉得好笑,

“何来的降服,后续的事情还得会宫中商议,再者还是要看卫子夜的态度,”

旋即拢袖一饮而尽。

楚承欢求之不得,她也不过是找个借口来一起喝酒罢了,

微微抿几口,酒香入口,沁入心脾,夹杂着阵阵青草的气息,忍不住再多抿了几口,楚承欢不嗜酒,唯独喜爱这纯酿酒,虽然烈,却甘甜芳香,特别好喝。

几碗下肚霍奕依然冷淡的脸色,丝毫看不出醉意,喝的极少的楚承欢双颊已经有些嫣红,又为霍奕斟满酒,楚承欢细嗅着酒的芬香,忍不住道

“霍奕,嗝~,冬日是梅花盛开最旺的时候,我们来酿两坛梅花酿,然后埋在最大的那颗梅花树下”

“霍奕,以后我们的宅院,一定要建筑一座梅园,然后在梅园旁边建一栋院子,院子大门对着梅园要敞开,冬日里一阵风吹来,满园的梅花气息,住在这里肯定特别幸福。”

“唔,以后我们就可以在院子里畅饮,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就叫东篱园好了,”

霍奕似乎回答了一句,

“梅花跟菊花有关系?”

“梅···梅兰菊竹······”

“······”

数里的梅林里,唯有楚承欢一直在絮絮叨叨讲个不停,

霍奕看向楚承欢手指向的那些梅花树,这满园的梅树,面前这小妮子似乎也非常非常的喜欢,想用各种方法的染指,突然心里有丝异样的情绪,盯着她那双因为醉酒湿漉漉的双眸,脸颊殷红,突然发现自己心情很好,忍不住勾起嘴角,

“好啊”

楚承欢眯着眼,此刻的霍奕,又与近几日格外不同,缺了前几日的冷酷无情,杀伐果敢,竟然变得柔情了,

看,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都会答应你,也不会提出异议。

很快,纯酿酒已经见底了,这霍奕究竟是何等酒量,千杯不醉?

楚承欢看着眼前霍奕模糊身影,为什么出现三个斜斜歪歪的霍奕?楚承欢蓦然伸出手忍不住想要扶正那身影,触到满手的棱角分明。

楚承欢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如兰的气息在霍奕的正前方吐纳,暧昧的氛围在环绕,

霍奕他有些微醺,竟然没有躲开脸颊旁的冰凉,盯着对面那双迷蒙蒙的双眼,心口一丝躁动在蔓延,难受的感觉,这感觉让他第一次有了想逃离的感觉,很奇怪,有些自己无法掌控的错觉,

可他杵在原地,没有动弹,这女人醉了,他不能离开。

“呵呵”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30) 楚承欢终于扶正了眼前的身影,吃吃的笑了一会,

一手向后,扯下挽住发梢的红绳,探出身,近在咫尺的距离,捞起霍奕扶着酒杯的手,真的是捞起,因为她已经醉的不能准确握住那双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老茧的手,她哆哆嗦嗦的帮他戴上红绳。

“送······送你······你的礼物。”

听着楚承欢口齿不清的话语,霍奕有些失笑,没有拒绝,

不是说爱慕一个人就要送他礼物,女子结发之物相送便是许定终身的意思,

想起霍然曾经说过,大成女子颇多,有温柔典雅的;清丽脱俗的;搔首弄姿的,总想方设法的往将军府塞东西,有价值千金的,当世难买的珍品,通通都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因为自己的厌恶,通常那些物什连将军府大门都入不了,他确实很不喜欢沾染女人气息的东西,

可这次不知为何他不想拒绝,接住了那绳子打量一番,虽然看起来普普通通,像是主人突然想到然后随手拈来的,

霍奕轻笑,她应该是喜欢惨了霍然,

兴许酒精的作用,不论她是对霍然的喜欢,还是将他认作霍然,他都无法拒绝。

看着双方近在咫尺的脸,有些恍惚,一股脉流穿过血脉,突然喟叹出声,

“楚承欢,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真相之后,该当如何?”

楚承欢听到霍奕突然唤出来的声音,疑惑道,

“如何?”

楚承欢盯着霍奕的那双眼,纤长的睫毛下,深邃的瞳孔如同一汪清水,

她感觉自己穿过重重迷雾,跌跌撞撞身处在波澜壮阔,她看到他的阿然在她身边,为她烹茶,两人在白茫茫的雪山之山滑行,一切都那么美好,

“阿然,你是我的,永不后悔,”

一阵恍惚,酒香一阵一阵的拂过,幽暗的景象一闪而过,

霍奕恍然清醒过来,脸冰若寒霜,她口中的阿然,让他一度有种错觉,多么希望那个阿然就是他,眼睛微眯,看着面前醉眼朦胧的楚承欢,

与过往有条有序相的生活比较,他遇到这楚承欢,倒是放松了许多,这种心情居然会觉得是轻松惬意,他怎会有如此感觉,

霍奕凝神,微微叹息,

只见眼前的楚承欢摇晃着一团浆糊的脑袋,似乎仅有的体力已经支持不住她的体重了,本能的向前倾匍匐到大理石桌上,

份外相近的距离,楚承欢的嘴唇鼻尖直接触碰到他的脸面,幽兰香气夹杂着酒香喷薄在他脸上,

恍神间,霍奕来不及躲闪,

湿润的触感,随着楚承欢的匍匐,从鼻尖到下颌夹杂这幽幽的酒香瞬间消失,酥麻的感觉,霍奕僵硬的坐在原地,一瞬不瞬的盯着楚承欢的后脑勺,

他一下子想到在鹿山时候充满苦涩的吻,那时候他还是重伤,脑袋昏昏沉沉,现在的感觉格外不一样,那样的清晰,清晰到胸口都要迸裂。

湿润的触觉还在,心跳如鼓,他是又被非礼了吗?

眉头紧蹙,奇怪的躁动感觉又涌了上来。他真的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

深夜,主帐篷,霍奕平躺在自己的木床上,上等熏香从金色香炉中袅袅升起,夜光珠玉璧为灯,燿燿生光,照亮整个寝殿,纱幔垂曳,华贵的锦被披在身上。

醉酒后的霍奕脸色异常苍白,布满薄汗,睡梦中忐忑不安,眉头轻蹙,

他恍惚感觉有些冰冷带着温柔的触碰划过自己的脸颊,犹如羽毛轻轻拂过,亲吻着他的眼眸,鼻翼,唇角,锁骨。。。

慢慢向下直到小腹,温暖的柔夷划过后背腰侧,一阵不可言喻的颤栗,

熟悉的温度,一样酥麻的触感,温柔带着一丝谴眷,轻轻划过每一次肌肤,只觉四体通泰,心神俱醉。

热,袭击全身,全身布满一层薄汗,他只感觉全身血液逆行向下,聚集到一个方向,忍不住闷哼出声,不,这还不够。

迷雾中看清了她的模样,俏皮,喜笑颜开的眼眸,似乎在低低呢喃,轻轻的唤他

“霍小将军······”

翻身将捣乱的女人压在身下,紧紧盯着那嫣红微阖的嘴唇,低头想用自己嘴唇擒住,心里的躁动在一指距离时更加剧烈,就快要触碰到了,

巨大的空虚感,如同漩涡吸引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那张俏皮的眼眸瞬间变成倾城绝艳的脸,一身如血色的红衣,耳边流苏耳坠随风轻舞,她满脸悲戚的看着他,轻道

“阿然,我可喜欢你了,我们成婚吧,”

阿然?

霍奕蓦然惊醒过来,几乎是弹坐起来,复杂和蚁噬的心情交织,冰冷的脸色有些破溃,不能掌控的事情似乎越来越多了。

“报,将军······”

门外响起了黑鸦的声音,霍奕这才恢复过神色,披上外衣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

屋里灯光闪烁,黑鸦只能看清楚主子模糊的身影立在床榻边,他急急开口,

“太子殿下,带着亲兵到了戚城关,这时候应该快要入营了,”

霍奕皱了皱眉,掀开了帐篷的帷幕,

“太子殿下?是来接长公主的?”

“应该是吧,现在应该快到主帐篷了,”

霍奕点了点头,整理了下仪表,准备去迎接楚承扶,他大概知道楚承扶是为楚承欢来的,但是霍奕此刻心情凝重,他对于楚承扶并无好感,

霍然的死虽然被压制下来,也翻篇了,但楚承扶是脱不了干系,年幼便能下次狠手,成年之后还不知是什么模样。霍家人祖祖辈辈辅佐的君主只能是清正廉洁的存在,如若真将昏君送上主位,不光祖上蒙羞,黎明百姓也会遭殃,

楚承扶这个性怎么来说,是因为年少无知也就罢了,如果天性如此,一直无法更改,乾成皇放任不管,他祖父也不会答应,更何况他看人很准,楚承扶的性子比想象中的阴暗,

也可能是年纪还小的缘故,还未显露山水,让人找不到责备的理由,

“太子年幼怎么私自来到戚城关,陛下知晓吗?”

“得到了陛下许可,是前来应援的,由禁卫军头领陆澈带着前来的,”

“走吧,会会太子殿下,”

说着霍奕走出了帐篷,拢了拢披风,向灯火阑珊的主帐走去。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31) 当然,醉的一塌糊涂的楚承欢被魏昭阳拖了回来,此刻在后卫营内呼呼大睡,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为了别人梦中对象。

魏昭阳手脚并用的帮楚承欢灌醒酒汤,看着她嫣红的双颊忍住不住骂咧道

“真是的,说好的去灌霍奕的,反倒把自己灌个烂醉,跟滩烂泥似的,”

胡乱的给她擦了把脸,这才得以喘息,

裴桓调配好醒酒汤,调侃道,

“没想到成欢瘦瘦弱弱的,喝起酒来却不含糊,”

魏昭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她这是蠢,灌酒反被别人灌醉,撩人反被,别人勾搭的死去活来,”

裴桓满脸问号的看着魏昭阳,他的话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呢?

醉酒后的后遗症是头痛欲裂,幸亏有魏昭阳跟裴桓熬制的醒酒汤,醉酒的感觉非常糟心,明明要灌醉霍奕的,自己却喝的烂醉,越想越生气。

昨晚发生的事情太模糊了,只依稀记得一些片段,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胡作非为,做了什么,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敬酒的时候,她好像趁着醉酒,又亲吻了霍奕,

楚承欢烦躁的拉扯着自己的长发,

魏昭阳在一旁拧干毛巾看见楚承欢愁眉苦脸的模样,

“怎么着,三壶酒喝出来愁肠,喝出来真感情了?”

总而言之,楚承欢感觉太糟糕了,魏昭阳出的什么鬼点子,

依稀记得那时霍奕那柔情的眼神,这段时间终于有了冰化进步,

“我好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裴桓见她醒了过来,这才睡眼松弛的打了一个哈欠,

“既然醒了我就去歇息了,不会喝酒下次就不要喝酒了,记得多喝点蜂蜜水,”

裴桓走后,魏昭阳这才瞪着楚承欢,

“究竟怎么回事啊?”

楚承欢有些反胃,忍住想呕吐的感觉,结果魏昭阳手中的蜂蜜水,

“不知道,一塌糊涂,”

魏昭阳还想多问些什么,帐篷外的灯火突然明亮起来,传来熙熙攘攘的嘈杂声音,

魏昭阳刚想出去看什么情况,两人睡的帐篷就被人掀开来,接着两行禁卫军守住了帐篷外,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窜了进来,

“皇姐,”

说着,小身影直接扑上床榻上的楚承欢,

楚承欢只感觉胸口被压上了巨石,看着眼前的楚承扶,还以为自己醉酒了出现幻觉,

“扶儿?”

“皇姐,回宫,”

这时候的楚承扶口齿清晰,说话已经是很顺溜了,表达的意义也非常明确,

楚承欢咽了咽口水,欣慰道,

“你怎么过来了?父皇知道吗?还有路途遥远,你有没有受伤?”

说完就开始翻滚楚承扶的身躯,

楚承扶休养了一年,身体好了许多,也越发的黏着她了,毕竟还是个孩子,因为楚承欢的缘故,脸上阴郁也少了,性格倒是较之前开朗了许多,

楚承扶埋着头,享受着楚承欢的抚摸,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

“皇姐,就这般喜爱霍小将军吗?只身来到军营也不管不顾,为了霍奕小将军跟扶儿冷战,甚至抛下扶儿不管不顾,这戚城关穷乡僻壤,环境恶劣,你也待的住?”

楚承欢愣住,

“扶儿,你应该一直都知道啊,霍奕以后是你姐夫,自然皇姐喜欢,你也要喜欢,”

楚承扶撇了撇嘴不太乐意,

“皇姐不想跟扶儿一起回宫吗?”

“我想等着霍奕一起,”

楚承扶似懂非懂的抬头看着楚承欢的脸,一脸的认真,

“既然皇姐这般喜爱霍小将军,那么回京都后,便让父皇下旨许婚可好?”

楚承欢一脸惊喜的,坐直了身子,

“真的可以吗?”想了想有些犹豫,“但是我还得问问霍奕的想法,毕竟婚姻大事,不能山做主张,”

楚承欢嘴上这么讲,心底却开了花,脸上的表情,不言而喻,楚承扶眯了眯眼,

众人都懂。

这时候一直在帐外的霍奕高声道,

“感谢公主的抬爱,末将自认为配不上长公主殿下,许婚这事万万不可,还有殿下还是及早跟太子殿下返京吧,末将还有军事未了恕不奉陪,”

随着霍奕踏入的步调,

楚承欢的笑僵硬在脸上,此刻霍奕的语气十分冰冷,也十分的认真,看不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所以说霍奕是认真的,

他并不想娶她,

不知道为何,她觉得霍奕突然变脸了,明明先前态度都不一样,抛开岭南的相依为命不说,他们就在先前一起经历过生死,甚至相依为命,霍奕看她的眼中有光,她不是不知道,

是不是因为她醉酒后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让霍奕感到厌恶了?

她咬咬牙,上前拽住霍奕的衣袖,

“霍奕,我如果做错什么,我道歉,但是你不能拒绝我,······”

霍奕却像是铁了心的拉开楚承欢的手指,

“殿下,末将说的话已经在这里了,您贵为大成的长公主,可以任性妄为,甚至罔顾人命,不顾礼义廉耻,但是末将不行,况且强扭的瓜不甜,殿下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放肆,你敢辱没皇家?”一旁的楚承扶盛怒,大喝住霍奕的话,,

“末将不敢,”

又是这样的话,霍奕明明之前已经原谅了她的,为什么?楚承欢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明明先前都不是这样说的,你还接受了我的红绳,你明明心底有我对不对?”

霍奕左手伸向右手手腕,食指微动,腕上的红绳立马脱落下来,他规规矩矩的递还给她,

“抱歉,殿下,感谢抬爱,但末将从来都是这样我行我素,不知怜香惜玉之人,过去的事情就当作过去了,以后殿下就当作不认识霍某罢了,”

楚承欢僵直了背脊,不肯伸手去接,

“所以说霍奕,你一直都没有喜欢过我对吗?所以才不愿意娶我?所以才一直躲避着我?所以才不肯认我?说好的一辈子都护着我,都是假话吗?霍奕你不能就因为东湖那件小事让你受伤,所以你便一直怀恨在心?”

“小事?”霍奕眼圈忽然发红,就像随时发怒的狮子,“你觉得那只是小事?你可知那是人命!在你眼中难道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32) 楚承欢被这样的霍奕给吓住了,一时之间手足无措的放开了霍奕,

“难······难道不是吗?什么人命?我怎么听不懂?”

她隐隐约约好像知道些什么,但是不愿意扒开迷雾,就像是明知道前面推开那扇门,底下就是无尽的深渊,她不想明白也不想知道,

“对,对你来说确实是小事!”霍奕的回答非常的直接,手中的红绳随着动作掉落在地,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霍奕璇身离开,走在帐篷时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护送太子殿下跟长公主殿下即刻回宫,”

霍奕走的非常决绝,就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他们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失,就像我在手中的沙,无论楚承欢怎么握住,也抓不住。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楚承欢心犹如坠落冰窟窿,凉飕飕到全身冰凉,艰难的拾起地下的红绳要追上去,却被魏昭阳一把拽住,

“够了,承欢,这霍奕有什么好的,你为他来到戚城关,甚至不惜扮成男装混进军营,跟他同甘共苦,他有感动过吗?根本就没认出你来,所以说你在他心中无足轻重,说白了他并不喜欢你,就因为东湖的事情一直念念不忘的小人,小肚鸡肠,咱们不喜欢他好不好,回宫好不好?”

魏昭阳说的句句在理,但是楚承欢无法接受,根本无法相信,她还能清晰的记住阿然说的每一句话,难道这一切就是一场梦?此刻僵硬的身躯,无法动弹,她咬着下唇,鼻子一酸,

“不是这样的,他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

魏昭阳夺过红绳直接丢向旁边的火盆,

“不是这样还是哪样?左右不过是霍奕不喜欢你,你是大大成的长公主,还稀罕他一个将军不成?互相体面一点好吗?”

眼见着火舌点燃了红绳,楚承欢眼神红了一圈,似乎更加坚定了一些,

“不管,我现在脑袋一团浆糊,我不会放弃的,”

气氛有些冷凝,魏昭阳知道硬来的楚承欢肯定不会听,只能慢慢让楚承欢接受霍奕不值得的这个事实,

魏昭阳使眼色给楚承扶,在一旁的楚承扶瞬间就明了,突然上前抓了抓楚承欢的手,

“皇姐,我们回宫了,这里一点都不好,吃不饱穿不暖,况且霍小将军也冷冰冰的不待见我们,父皇说了,若是不将你带回,责罚我不说,还得责罚霍小将军私自将你诱拐至军营,况且女子不能入军营的,这是军纪,怕是霍小将军再则难逃,轻则体罚,重则降职”

楚承欢一下哽住了,扶儿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女子进军营已经犯了大忌,父皇肯定不会狠心责罚她,那么这个锅霍奕背定了,如果她跟扶儿有什么差池,霍奕更是被推上风口浪尖,就怕被有心人利用,

突然明白霍奕的态度,

“会不会是因为这样,霍奕才会这般生气?不行,得回去向父皇说明一下,”她咬了咬指甲,急的在原地打转,“要不我们回京都吧,等安抚好父皇在找霍奕?”

“现在就走?”

“对。”

三人一拍即合,准备即时返回京都。

霍奕步出后卫营,没有直接回到自己歇息的营帐,在军营巡视了一番,也不知道为什么兜兜转转的来到了先前喝酒的梅园外,此时的梅园因为在黑夜下,一片寂寥,

霍奕突然想起了在主帐的时候楚承扶的话,

楚承扶虽然年幼,却说话一针见血,就像是背后有一个睿智的成年人操控,字字玑珠,却充满威胁和恐吓,他说,

“霍小将军,世人都知道霍家有双子,兄长霍然年幼便丧失双腿,之后因为体弱多病离世,然霍家一生崇武又怎能会有弱者的存在,为了保住霍家的荣耀,不难想象到,大少爷霍然是不是被放在别处悄悄收养着,所以说,欺君之罪该当如何,霍将军应该知晓,”

“本殿知晓霍将军是不喜欢被威胁的人,本殿只是阐述一下事实,所以也知道将军跟皇姐无甚交流,更不会有别样的感情,而你也知道皇姐喜爱的自始至终就是一个阿然,而那个阿然早在那个冬天离世,为了双方的好,希望将军保守自己的阵地,”

“还有霍小将军,千万不要被眼前的利益蒙蔽双眼,欺骗自己也欺骗皇姐,如果因为霍然的缘故,你跟皇姐成婚,那么本殿会瞧不起你,本殿不希望皇姐难过,再者若是皇姐知晓你并不是霍然,那届时的结果,谁都承受不了,因为皇姐不会喜爱上你,你不过是一个替身罢了,霍小将军好自为之,”

楚承扶说完,眼神透着诡异,盯着他,

“说真的,东湖那件事,本只是一时玩性,却让本殿下发下不得了的秘密,感叹的是霍家的大少爷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也不知皇姐喜爱上他哪一点,但确实是本殿的过失,本殿虔诚向霍家道歉,希望得到霍小将军的谅解,也不希望将军因为将罪责推到皇姐身上,”

说完楚承扶稚嫩的脸上挂上嗜血的笑,

其实霍奕他并不在乎将军府的容誉,什么欺君之罪,大不了治罪罢了,霍然的事情对于他来说本来就是一块腐烂的伤疤,而源头就是因为霍家可笑的尊严,让他祖父吸取教训也罢,毕竟谁也弥补了霍然,因为霍然再也回不来了,他无所畏惧,

但是霍然已经死了,却被拿捏这说事,这一切罪魁祸首就在跟前,他以后要向他俯首称臣的人,嚣张跋扈到如此地步,

愚笨吗?是因为他年纪太小不在乎权势,还是因为年少无知导致的大错,不过确实楚承扶触怒了他,他是眼中揉不得沙子,更何况楚承扶害死了他兄长,却毫无悔改的心,

这笔账不会轻易的解决,他从来没有江楚承扶放在眼底,一个太子,他有一百种方法拉他下来,只是不知道为何,他整个人阴郁了起来,

大概是替身那两个字触碰到他的底线,所以他连最后的底线都暴露在他人目光之下,简直无法自容,这两兄妹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霍奕在荒废的梅园站了许久,直到手脚冰冷,自嘲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33) 楚承欢返回京都后,便被乾成皇训了一顿,勒令被送去皇家书院,学习诗书和礼仪法度,此后便一直在书院中度过。

那是半年后,科举考试兴起,霍奕归来后,被乾成皇器重,成了此次科举的他是监考师,

那一年是多事之秋,年仅十八岁的魏昭青考取科举文状元第一人,契国三皇子卫子夜携其妹妹卫环儿前来和亲,乾成皇借着和亲的由头,当场为楚承欢点婚,旁敲侧击欲许婚给霍奕,霍奕却以“谢圣上隆恩,臣年岁还小,一心只想报效朝廷,并不想安置家室,”的理由拒绝,一怒之下,将长公主楚承欢许配给了新科状元郎魏昭青,

楚承欢得知消息的时候还在书院练习字体,魏昭阳义愤填膺的说着朝堂上许婚的事情,

“真是便宜了魏昭青,这届书生都是玩的吗?让他考上状元,还要将承欢许配给他?怕是天上砸下来馅饼也没这么好的事情,”

当事人一脸懵,她还在想契国公主卫环儿的和亲的事,毕竟大成的皇子很少,除去楚承扶跟楚成瑄年龄不符合,那就一个皇叔楚曳,但是楚曳虽然已经到了十七岁的许婚年纪,但明显是一个傻子,和亲这事就被耽搁了,

极有可能父皇会从朝堂上的诸侯将军筛选,楚承欢还在考虑霍奕会不会被列入名单,如果选择霍奕和亲,那她该怎么阻止,自己却莫名被许配去了,

楚承欢对于魏昭青虽然不是很熟悉,但也有所耳闻,知晓他是大成的神童,但魏昭阳对于魏昭青并不是很喜欢,而楚承欢对于这种一板一语的书生也是没什么好感,她不喜欢中规中矩且死心眼的人,所以没见面也没什么好感,

当然婚事这件事她没有发言权,因为霍奕那件事情让父皇对她已经失望透顶,只有让魏昭青退婚才行,想来魏昭青的性子耿直,不愿意这种政治联姻的方式的。

得知消息后,楚承欢拉着魏昭阳就去找魏昭青,

意外的是魏昭青被乾成皇央求到皇家书院,暂代授课,皇家书院的授课男子跟女子是不一样的,所以除了公开课,大部分都是男女分开的,而魏昭青授课的部分只针对于皇亲国戚的治国之道,

跟魏昭阳趴在墙头,楚承欢倒是要会会大成国第一神童魏昭青,

严肃的授课场,一眼望到在窗厩里的人头,楚承欢大部分都认识,容誉、江子睿、楚成瑄、楚承扶还有一些侯爷世子,大家都在摇头晃脑的念着书,

而楚承欢意外的看到了一个心心念念的人,没想到霍奕也在皇家书院,一墙之隔,他们之前那么的近,

“霍奕怎么会在书院?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魏昭阳见被楚承欢碰到正着,犹犹豫豫才开口,

“前几日就从军营回来了,你一直被关在书院,所以并不知悉,想来这段时间你对霍奕的感觉应该淡了不少·······”

趴到墙头满眼星光的楚承欢,已经自动屏蔽了魏昭阳的声音,发现霍奕看过来,她咧着嘴,努力的招手,无声的叫唤着什么,就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

霍奕愣了愣,他是临时顶替武术导师,来教学兵法和武术,根本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会遇到楚承欢,他皱了皱眉转向身边的魏昭青,

“恭喜魏兄双喜临门”

魏昭青有些忡怔,他获取第一状元本是情理之中,但是许婚这件事他本就头痛着,这算哪门子喜事,别人不知,他可是知道,这长公主追逐了霍奕许久,他性子耿直,不喜欢拐弯抹角,确实他对映象中的楚承欢,没好感,这是霍奕一早便知晓的事情,

更何况他认为大成的长公主,能开放的公然承认自己喜爱的男人,自然脾气和性格略差,不符合他的口味,这霍奕明显在调侃他,

但魏昭青后来才知道,楚承欢性子顽劣,易燃易爆,但是却极有人格魅力,此后混进了大理寺,两人同谋共事,提了不少建议,比如私矿垄断专有,地方设计铸钱监,完善法治制度,让他由心钦佩,难得的挚友,这也只是后话,

魏昭青摇了摇头,

“霍兄,我可以认为,你是为了成全自己,甩脱长公主殿下这剂膏药,故意将麻烦甩我身上?”

霍奕脸色虽然毫无变化,语气却稍稍有些冷意,

“她不是膏药,”

魏昭青听着语气,有些不太对劲,诧异的看了一眼霍奕,他不是挺厌烦楚承欢的吗?怎么听着语气,好像容不得别人的诋毁,

“那是什么?”

霍奕眼神瞟了一眼院子外面的墙头,

“大约是只糟心的兔子,”

魏昭青顺着霍奕的眼神望向前头,果然,墙头上两个探头探脑的女子,一个他认识,这不是她妹妹魏昭阳,还有一个眼圈红红的,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肯定就是那位长公主,只是这幅模样真与霍奕形容的兔子如出一辙,

这倒是颠覆了在魏昭青心中的形象,

“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果然是个秒人,美哉美哉······”

霍奕眯着眼睛看了魏昭青一眼,

“你何时变得如此肤浅了?”

魏昭青淡笑,

“非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所以你是应了这桩婚事?”

“咦,你不是拒了这门婚事吗?那问我作甚,你管我答不答应,更何况这婚事有利于魏家,皇亲国戚,值得考究,”

霍奕脸色黑了几度,不再说话,但是魏昭青像是看出了什么猫腻,

“话说,你书房那些书信,署名给阿然的不会是长公主写给你的吧?”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魏昭青张了张嘴,“所以说,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

霍奕转身看了看还在念书的学子,淡淡回了一句,

“没有,”

“这么果决的?那我怎么感觉,你们之间很有故事,”

“错觉,”

“那么说起来,陛下许婚我跟长公主殿下,你是抱着真心来祝福的?”

半晌霍奕才开口,

“对,你是良人,天作地和,”

“啐,别这么说,其实我也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不是拒绝了长公主吗?陛下一直记在心底,这段时间契国公主来求和,陛下的意向可是你,你可得看着办,”

霍奕抿唇,脸上恢复了漠然,

“没兴致,谁也强迫不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34) 正在两人互相打趣的时候,有内监突然来报,

“报,参见霍小将军跟魏新科状元郎,契国公主来此已有一段时日,今晚陛下在御花园设了春日宴,宴请各位青年豪杰前去打个照面,顺便商议两国议和的事情。”

说着内监深深看了一眼霍奕,

“陛下交代了,霍小将军,务必准时赴宴,”

两人接旨后对视了一眼,魏昭青一脸调笑,

“看吧,该来的绝不会迟到,看来陛下已经等不及了,”

霍奕耸肩摆手道,

“拭目以待罢了,”

回头看了看还在墙头上蠢蠢欲动的楚承欢,眉头紧锁,

魏昭青似乎看出了霍奕的不耐烦,

“要我说这长公主倒是真的粘你,若是真的不喜欢,就借此机会了断,让她死了这个心,岂不是更好?”

霍奕转身离开的背影顿了一下,

“她只是一腔热血,浇错了人,”

魏昭青不笨,通过字里行间就能读懂缘由,霍奕向来不爱跟女子亲近,又怎么会招惹上长公主,

这段时间才隐隐约约察觉到霍奕过世的兄长叫霍然,这事是他们兄弟之间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长公主殿下,心喜的人是......”魏昭青倒抽了一口气,

“难怪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你都纹丝不动,原来你只是个替身,打不得骂不得,也沾染不得,啧啧,霍奕你也有今天,”

听到‘替身’两个字,霍奕横了一眼魏昭青也不接话,

但是魏昭青突然想到了什么,

“所以你就让我背锅?明知道长公主喜爱的是你兄长,还要我娶?你这法子也太差强人意了,要我说,既然不能坦白真相,那么就得让她知道,你根本就对她没意思,”

“哪有那么简单,她能追到戚城关,足以证明铁了心,”

不知道为何霍奕瞬间想起了在戚城关的点点滴滴,那青涩的亲吻仿佛就在昨天,

他想起楚承欢信誓旦旦说喜欢他,不由的嗤笑出声,

魏昭青,沉吟了许久

“我倒是觉得,那妮子看到你,眼睛都在放光,着实难办,事先说的,借着契国公主的事情,让她死了这条心,倒是唯一的出路,”

霍奕脸色有些不太好,

“小人行为,”

“呔,假正经,要不然你就吊着长公主?也没让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又不是让你娶契国公主,就跟契国公主走走过场罢了,不仅让陛下安心,还能安抚到契国,何乐而不为!”

“你怎么不去,”

“嘁,长公主殿下心仪的可不是我,更何况,早就听闻契国公主卫环儿是冲着你来的,”

“这事你听谁说的,”

“文武百官谁不知晓,出使的第一天,卫环儿的兄长卫子夜,点名要见你,旁敲侧击的要撮合你跟卫环儿,”

霍奕抿了抿唇,

“他倒是打的一手好牌,”

“怎么着?这春日宴,你倒是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

“······”

楚承欢趴在墙头半晌也没听到什么所以然,这霍奕好像看见她了,但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嘀嘀咕咕半晌,才发现那个报信的内监是父皇身边当差的人,

趁着内监走出来这档口,连忙从墙角跳了下来,整理了下衣摆,而后拦住了内监的去路,

魏昭阳看出了楚承欢的意头,小跑过去,张着手臂,

“喂,那谁,你刚刚是不是从书院出来?找霍小将军所谓何事啊?”

内监见来人是郡主和长公主,连忙跪倒在地,不含糊道,

“回禀昭阳郡主跟长公主殿下,陛下今日为契国公主设了春日宴,所以特意来通知霍小将军跟魏状元郎,”

这下楚承欢有些焦急了,

“是为契国公主和亲吗?”

内监头皮有些发麻,

“大约是这样,圣意不敢随意揣测,”

魏昭阳嫌弃的挥了挥手,

“下去吧,下去吧,”

楚承欢这下子有些慌了,

“父皇有意给我和魏昭青许婚,满朝王侯贵胄,要不年龄不合适,要不就无法入眼,这么推算十有八九只有霍奕了,霍奕再三拒婚已经让父皇心生不满,估摸着找个异国公主下下霍奕威风。”

“这下子后院起火了吧。”

楚承欢咬着手指头,半晌才问道,

“那个契国公主卫环儿现住何处?”

“你别打这主意了,跟契国三皇子被安排在行宫,普通人无法出入,况且你是一国长公主,被认出来可有损声誉,况且春日宴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会估摸着都在准备进宫赴宴。”

魏昭阳说的很有道理,楚承欢点了点头,

“进宫赴宴要经过御花园的东门,我去找初橙找两身衣裳,你且陪我演一出戏。”

霍奕本来是自行进宫,刚到朱雀门,就接到圣旨,迎接契国三皇子和卫环儿进宫,

面对魏昭青幸灾乐祸的笑,霍奕满肚子的火没地焚烧。

这本是宫廷内监的事,如今让他一外戚去迎接,看来魏昭青所说的让他迎娶契国公主的事是八九不离十了。

霍奕这样的年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怎可能乖乖就范,只是圣旨在跟前,又不得抗旨,霍奕只得黑着脸去迎接卫子夜跟卫环儿。

卫子夜当初能卧薪尝胆在他旗下数载,两人虽然是兵戎相见过,但说到底还是心心相惜,卫子夜手段并不高明,但也是为了家国迫不得已,两国算是恢复了和气,卫子夜在他落难之时,没有下狠手,算是退了一步,

霍奕并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但有了鹿山那段过往,如今就算两国结谊,两人终归无法恢复兄弟之情,

再次相见,卫子夜有些谦虚的叫了一声,

“劳烦霍小将军了,”

霍奕扬眉,点头示意,

马车上的卫环儿头上戴着面纱,在下人的搀扶下了马车,缓缓的步入轿辇,一步一步生莲摇曳着身姿,娇弱如拂柳。

霍奕骑在马匹之上,不由想起楚承欢在军营里女扮男装的模样,终究没有哪位女子能像她这般抛开世俗,混迹在男人堆中。想必在这种时候,楚承欢定会跳下马车,三两下就爬上轿辇,

强烈的反差,霍奕笑出声来。

卫环儿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脸色微红,有些娇羞的低垂下了脑袋。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35) 春日宴设在御花园东南角的荷棠轩,荷棠轩的门窗装饰均为楠木雕刻,窗棂雕有“万寿无疆“花纹。

乾成皇帝常到荷棠轩吟诗作赋,荷棠轩周围是大片的荷棠,荷棠四周种植着海棠树,每当花瓣飘落时,宛如红色雪花纷纷降下一般,

荷棠种植的是早春荷,只有御花园才有此等品种,荷叶浓密的绿中,探出朵朵亭亭玉立荷花,有的灿烂地微笑,嫩蕊摇芳

刚行至御花园东门,微风袭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荷香飘然而至,一路无语,卫子夜问了几句话,见霍奕不爱搭理,便也不再开口,

刚入东门就隐隐约约看到两宫婢隐匿在假山边,此处是正道,平日里有不少侍卫把守,不知道为何倒是没看见有什么人影,

假山那边的宫婢背影,看着有几分眼熟,霍奕脚步顿了一下,卫子夜跟卫环儿也察觉到,

引路的内监刚想将人哄走,只见霍小将军挥了挥手,他便不敢逾矩。

霍奕行军多年,早已察觉到墙头的南晋言,怕是见他们一行人进了东门,通风报信学着鸟叫了声,

之后假山隐隐约约传来宫婢的声音,

“姐姐,我已经怀了霍小将军的麟儿,如今他要迎娶契国公主为妻,如何是,我还不如寻死罢了,”

声音如此熟悉,虽然压低了嗓门,一听便知道是长公主楚承欢的声音,扮作宫婢在此,大约就是为了跟卫环儿的巧遇,难怪他还觉得奇怪,向来把守森严的东门,怎么会没有禁卫军,

霍奕唇角莫名的就翘了起来,看来不需要他自己拒婚了。

楚承欢扮作的宫婢还在哭哭啼啼,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拿着手绢擦泪,倒是演的情真意切,

另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临时戏子,正安慰道,

“妹妹切莫如此,你已怀胎三月,如此可是一尸两命·····”

“可是,虽然小将军已经上报,也答应我做通房丫鬟,但如今陛下许婚肯定会搁置,届时孩儿定出生了,私生子会让孩儿一辈子抬不起头,这可如何是好。”

“妹妹真是多虑了,契国公主,定是雍容大气,怎可计较此等小事,大成多的是一夫多妻,定会接纳你入府的,别操心了,再不济让霍小将军给你买座院子,偷偷养着也成,长大了在认祖归宗,况且我知晓霍老将军此人,绝对不会让霍家血脉流落在外,这事还是交给霍小将军定夺,”

“还能怎么办,也。。。只能如此了。”

说着两人要携手便离开了。

听完两人的对话,卫子夜倒是比卫环儿镇静多了,上下扫了霍奕一眼,眼中满是调侃,

“没想到霍小将军也是秽乱后宫的主儿,”

“这话可不能瞎说,”霍奕双手背在身后,脸色不喜不怒,

“你情我愿,两情相悦,又和谈秽乱,难不成贵为契国三皇子,没有体会过情爱这回事?。”

卫子夜张了张口,本想让那两个宫婢前来对峙,多一场好戏看,如果是诬陷这两宫婢定是有所图谋,耽搁陛下许婚可是要杀头的,如果是真实的,霍奕染指宫婢,军法可不是闹着玩的,霍奕定然不会承认,左右这两宫婢是死定了。

可哪知道霍奕竟然承认的如此坦荡,居然跟他说情爱,况且是跟宫婢的情爱,开什么玩笑,

他怎么没看出霍奕竟是这般的多情种,

“倒没看出来小将军也是爱好美色的人,而且能此般抛开世俗,想必比女子定有她的可取之处。”

不知道为何,卫子夜笑了

“只是真是难为你们朝长公主一片深情,都追到军营了,甚至怒发冲冠为蓝颜,啧啧,哪知霍小将军早有心仪之人,不过如此甚好,”

卫子夜褒贬不一,还想嘲讽几句,卫环儿倒是透彻了许多,她拉了拉卫子夜的衣袖,示意他闭嘴,

“这是霍小将军的私事,你就别再掺合了,惹人笑话”

语气截然不同,也没有之前的娇羞,平平淡淡就像对待萍水相逢的人,多出来的都是礼遇,

她本以为卫子夜形容出来的霍小将军多么的伟岸,初见确实是惊艳,只是得知霍奕是这般的多情种,那好感顿时也烟消云散,

她卫环儿的夫君不用多么丰神俊朗,天姿过人,她必须得爱她敬她,对她忠诚。

卫环儿都这样说了,显然是撇清关系,他知道自家皇妹的为人,卫子夜倒是对霍奕多了几分探究,

“走吧,别耽搁时辰。”

楚承欢离开东门,在凉亭后的厢房早就有宫婢守候着,换好了衣裳,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对着魏昭阳道,

“怎么样?演的还算是真切?”

此处是楚承欢跟魏昭阳还有容誉、江子睿经常聚头的地方,十分隐蔽,

马上就春日宴了,为了赶时间,只能在此上妆,魏昭阳带来的侍女正在为她贴花,魏昭阳抿了抿口唇,

“可不是嘛,差点都被你带进去,信以为真了。”

在门口守着的南晋言一阵挠头,斟酌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开口,

“启禀长公主殿下,在下到东门的墙头放哨的时候,似乎看到霍小将军跟契国三皇子还有卫环儿公主一同前来的。”

楚承欢正在把玩珠钗,听到这话,吓得一哆嗦,

“什么?”

南晋言咽了咽口水,

“千真万确,定是霍小将军,当时臣还一直在提醒您来着,又唯恐动静太大,惊扰到契国皇室,所以只能看着您。。。。。。”

楚承欢脸瞬间涨的通红,她这么诬陷霍奕,还说怀了他的麟儿,霍奕没生刮了她,定是看到契国皇室在那里,不好动手的,

简直无颜面见人了,

“那个,霍小将军应该没。。。没认出来吧,”

“大约是没有的,”南晋言想了想,“当时臣还隐隐约约听到霍小将军说什么你情我愿,两情相悦。”

楚承欢彻底没话讲了,难不成霍奕真是有人了,仰或者霍奕为了拒婚,顺着她的台阶下了,

魏昭阳一脸幸灾乐祸,

“总之不用多想,霍小将军这性子,定然会秋后算账,这会儿还不知道你是谁,可能以为你是故意坏他名声的,到时候顺势查一下,就知晓你这大胆宫婢是谁假扮的了,说不定还会捅到陛下那好”

捅到她父皇那边,少不了一顿鞭子,

“昭!阳!郡!主!别幸灾乐祸,别忘了你也有份,”

“那也是你主谋,我胁迫。”

“。。。。。。”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36) 楚承欢跟魏昭阳上完妆,为了不失体统,也换上了宫装,春日宴已经开始,两人姗姗来迟。

楚承欢自顾自的来到荷棠轩,正前方是一堵大门,黑色匾额上书“荷棠轩”三字,不少带刀侍卫在来回走动巡逻

有侍卫见到楚承欢跟魏昭阳,连忙开门带路,

侍卫推开门,殿内的金漆雕龙宝座上乾成皇正在与契国三皇子卫子夜把酒言欢。

底下,歌舞升平,衣袖飘荡,鸣钟击磬,乐声悠扬,楚承欢一眼就看见正在献舞的卫环儿,果真是多才多艺。

鼎焚龙诞之香,瓶插长青之蕊,楚承欢偷偷摸摸的挨着容誉坐下,容誉提着的心才放下,

“你们去哪了,我都帮你们压着了,再不来,陛下可真是发怒了。”

楚承欢不在意的抿了一口茶水,

“别介,有契国那两兄妹在,父皇这会儿哪有空理会我们。”

一曲完毕,卫环儿献舞完毕,等候着封赏,楚承欢也不知道自己先前的一出戏,有没有什么影响,但如果她是卫环儿,绝对不会千里迢迢嫁这么远,夫君还风流成性,侄女成婚也不见得多和谐。

果然她父皇还没开口,倒是卫子夜先开口了,

“本皇子跟霍小将军相识一场,只霍小将军是巾帼英雄,本想将皇妹许配给霍小将军,既然皇妹不愿意只好作罢,倒是白白浪费了陛下的一番心意,望陛下恕罪。”

说着卫子夜瞟了霍奕一眼,没抖出他跟宫婢的事情,霍奕可是欠了卫子夜一个大人情,谁知霍奕根本不搭理卫子夜这边。

乾成皇本有心许婚,见女方都这样也不便多说什么,毕竟先前他制造那么好的机会,两人都看不对眼,想来是霍奕性子太不讨喜了。

“霍奕小将军确实待人冷漠了一点,公主既然不喜,可有心仪之人?”

卫环儿摇了摇头,低头,未语,

捻着瓜果吃的楚承欢心情大好,囫囵吞枣的含糊道,

“父皇,儿臣倒觉得,魏状元一表人才,又是丞相之子,与契国公主真是郎才女貌,”

如果魏昭青跟卫环儿成了,那么就没她什么事了,简直是一石二鸟,

正在喝茶的魏昭青,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本来是玩笑的话,众目睽睽,也不知道魏昭青这是惊吓还是嫌弃,

乾成皇脸都黑了,正处在发怒边缘,这可是公然对契国不敬,事情闹大可涉及两国关系,

坐在身边的霍奕,嫌弃的皱了皱眉,

“你倒是矜持点,还没许配给你,就兴奋成这样,”

一句话轻轻松松将尴尬的气氛缓解了。

魏昭青“?”,

他怎么感觉楚承欢跟霍奕两人是串通好的来坑他,分明他背的锅已经够多了,

“陛下许婚本是天大喜事,只是微臣刚刚入朝堂,正是上升期,一切以国家为重,怕是会委屈了契国公主。”

其实乾成皇是有私心的,魏昭青在大成名声不亚于霍奕,才气在大成罕见有媲美者,而且为人圆滑,待人也是温文尔雅,人品更不用说,过人之处就是性子温润,如果承欢嫁给他,比霍奕倒是幸福的多。

见乾成皇不说话,卫子夜自然是明白其中的意思,拒绝已经这么明显了,再强求,那么只会让她们兄妹丢脸,

沉吟了一下,卫子夜轻轻敲击着楠木桌面,

“我们契国追求自由,皇妹的婚事本该由她自己选择,别人选的不能作数,所以这事记不得,但是本皇子来此还有另一件事情相求,”

乾成皇疑惑,

“所求何事?”

“大成长公主楚承欢”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在场的人谁不知陛下子嗣单薄,三子就楚承欢一位公主,长公主未来的夫婿,不是龙凤之位,也得是位高权重,家产万贯的,怎么可能下嫁契国。

当然刚吃完一颗枣子,楚承欢差点被噎到,她怎知晓会引火上身,

魏昭阳一边帮她拍背脊,一边安抚她,

“别急,且看看陛下怎么说,这时候千万别闹起来。”

楚承欢盯着卫子夜恨的牙痒痒,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淳皇后帮乾成皇满上酒杯,打趣道,

“三皇子倒是挺会挑人,一挑便挑陛下的心头肉,”

乾成皇端正了坐姿,眯着眼看着卫子夜,倒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三皇子怎么知晓她的,莫不是相识,怎想到求娶楚承欢这孽女。”

卫子夜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支血玉簪子,

“这是碧血簪,大成唯有长公主才有的簪子,当时长公主曾说,见者如见大成皇家,”

卫子夜手中的人簪子,在日光下泛发出一丝血色,通体碧绿夹杂着嫣红,

“这确然是长公主的碧血簪子,”

“莫不是长公主跟契国三皇子私定终身好了?”

底下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不少官宦频频望向楚承欢的方向,似乎在等她的回应,唯有霍奕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模样,

楚承欢看着他为自己斟了下杯茶,甚至还姿态悠然的轻嗅了一下,

一旁的魏昭青看不过去了,嘲讽了句,

“得了,装模作样给谁看?”

“你怎就知是装模作样,”

“你同手同脚的,谁看不出来什么心思,紧张就别装着不在意,动刀动抢的人就是这样笨拙的?”

“。。。。。。”

楚承欢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到霍奕还有闲情逸致的与魏昭青洽谈,他果真是一点都不在意,

楚承欢的心一点一点的坠了下来,她甚至连质问和反驳的心思都没有。

乾成皇愣了愣,风雨欲来的表情,

“所以?这是何意?承欢一直在皇宫,你又远在契国,你们俩又是怎么样相识的?”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我们并未私定终身好,也没有私交,只是萍水相逢,”这话一出,众人松了口气,就连乾成皇脸色也好了许多,

只听到卫子夜继续道,

“长公主英姿勃勃,能文能武,三千情丝拢人心,本皇子是夜不能寐,深入骨髓,思君心切,所以才以此为定情信物,前来求情”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 (37) 瞎话,全都是瞎话,楚承欢真想那水壶砸那个不要脸的卫子夜,

瞎编乱造一通,明知道她心悦霍奕,却还要临门一脚。

她现在根本无法反驳,本来在鹿山碧血簪子只是糊弄卫子夜,让他能够安心的放了她跟霍奕,却没想到酿成大祸,她又不能反驳卫子夜的话,如果让父皇得知她去了戚城关,不光她、魏昭阳还有霍奕会遭殃,就连楚成扶,还有为她们打掩护的江子睿都会受牵连,

楚承欢在底下磨牙,终是楚成扶看不过去了,反驳了卫子夜,

“三皇子,莫不是一厢情愿,这碧血簪子是本殿下送给皇姐玩耍的,并不能当做定情信物,你若喜欢,本殿下也可以送你几根,”

卫子夜笑意吟吟,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且不说簪子是否贵重,但情谊在此,就算结草也能衔环,殿下还小,着实不懂这一些,”

“你。。。”楚成扶,脸色阴沉下来,

“总之,皇姐不会嫁予你,”

卫子夜还想说些什么,楚承欢已经站了出来,她自己的事情必须要解决,

“启禀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见楚承欢自个儿已经按捺不住,乾成皇点了点头,

“说,”

“儿臣要谢谢三皇子抬爱,本公主早已心有所属,非君不嫁。”

这话一出,又让在场的人肃穆了起来,一朝公主,竟然说出此等话,与私定终身又有什么区别,

虽然大伙都知道长公主爱慕霍小将军,但是前几日霍小将军已经当着文武百官拒婚了,

如今这种局面也不知道该如何扭转,大家像吃瓜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霍奕的反应,

这样子如果霍奕还要开口拒绝,长公主颜面尽失不说,乾成皇脸上也无光,

况且这会成为市井笑话。

大家齐刷刷的看着霍奕,魏昭青用肩头撞了一下他,后者终是有了点反应,

“各位真是有看戏的闲情,你们怎么确定长公主殿下口中的意中人是末将呢?”

终于还是拒绝了,只是拒绝的巧妙,没有当面打长公主的脸,但是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懂得霍奕的意思,

这是给了楚承欢台阶,下不下去,得看长公主自己了,莫不要自己打自己的脸就好。

乾成皇没有表情,隐隐约约有些浮躁了,

“嗯?那承欢说说意中人是谁?看看有谁敢当场拒绝一朝长公主?”

霍奕捏着茶杯得手紧了紧,一脸漠然的直视着楚承欢。

楚承欢咬着下唇,无视所有人目光,一字一顿道,

“自然是骁勇善战的霍小将军。”

春日宴静的可怕,就连花园的燕雀也不再叫唤,这会儿陛下肯定怒了,

霍奕淡笑,

“谢长公主殿下,不知殿下中意微臣何处?”

“一见如故算不算?不管是战场上的你,或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你,皆是你,”

霍奕的手终是松了下来,穿过众人,直视着楚承欢的眼睛,迷迷蒙蒙,就像布满星辰的夜空,好像世界唯有他,

不可否认,他嫉妒了,嫉妒她眼中的那个他。

“你既然知道微臣骁勇善战,常年征战沙场,大杀四方,没有所谓的柔情,更没有你期待的柔情蜜意,看待儿女夫私情也只是责任使然,”

“我不在乎,”

“但是微臣在乎,微臣的妻子,自然是能跟微臣齐头并进,入的了朝堂,上的了战场,能与微臣阔谈政事,而不是花前月下。。。”

“你怎知本殿下不可以,”

“好,如若你能凭借自己的本事入朝为官,微臣自当娶你为正妻,”

“一言为定?绝不食言?”

这本是刁难的话,让楚承欢知难而退,毕竟在当时的大成,女子三从四德,相夫教子,甚至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看着信心满满的楚承欢,霍奕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言为定,”

楚承欢飞奔向霍奕,

“拉钩为证”。

在场的人无一不咋舌,就连求娶长公主的卫子夜也不再开口,他知道他再说什么已经是无意义了,纵然是霍奕风流,然一朝长公主能为霍奕到这种地步,向来这等她也能处理的一干二净了,

他的联谊目的达到了,娶楚承欢根本没抱什么希望,如今助了楚承欢跟霍奕一把,算是圆满了。

乾成皇虽然有气,但怎么样也挽住了皇家颜面,楚承欢能成,证明他们皇家出人才,若楚承欢不成,也让她知难而退,安安心心家人,乾成皇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就这样吧,既然在场的人都是你们的见证人,此时不能耍赖,你们自己看着吧,”

。。。

南奚欢醒来的时候天还未亮,蜡烛的亮光影影绰绰,这一梦让她想起来了许多零碎的事情,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只是单纯的南奚欢,然而楚承欢是她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霍奕当初让她楚承欢入朝为官,本是为难的话,她当真了,化名南奚欢开始潜心习为官之道,次年,参加科举,得了榜眼。

难怪她会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她曾经用的就是这个化名。

之所以化名南奚欢,一来因为南晋言姓南,也叫南奚欢,是他推荐名号,还办了户籍,

二来奚欢,寓意为就算是平困的奴隶也有自己的欢乐,她希望世人都得到欢乐,

起先在铸钱监,最不起眼的职位,提了不少建议,比如私矿垄断专有,地方设计铸钱监,第一个没法完成,第二个却实施了,立了大功,

兴趣使然,之后到了大理寺,在魏昭青手下干活,

霍奕是楚承欢当初唯一的信念。

南奚欢捂着被角,坐在原地有些茫然,她好像从重生到现在对霍奕的影响越来越有偏差了,

明明恨不得手刃的人,却出现别样情愫,就算重生也逃不开的魔咒,明明她之前的想法就是为了扳倒霍奕,

如果楚成扶在场,他毒死了父皇,又当上了皇帝,这天下还会这么的繁荣和谐吗?

事实上不会,楚成扶终究不适合当君王,弑父夺位已经是天下容不下的罪名,

如今细细一想,她的重生毫无意义,如果是现在的她在乾成五十六年,可能会选择放霍奕进城,让他守住皇位,守住大成,

霍奕做的没错,她却无法原谅。

南奚欢头痛要裂开,她真的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这事也许并不是表面上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如果霍奕不是阿然 南奚欢披上衣服就冲了出去,守在门口打盹的值夜丫鬟春华,吓得一激灵,

“南公。。。南姑娘,才五更天你去哪里?”

南奚欢奔出东篱园,周围的一草一木莫名的亲切了许多,难怪初来大司马府很喜爱这边的建筑设计,要知道这里的一花一草一砖一瓦都是她设计好,命人打造,虽然到后来一直都没有机会住一住,

她跟霍奕夫妻一场,如今又以这样的方式住在这栋府上,她的记忆不完全,但是她们是真的成亲,明明是夫妻,究竟是为什么让霍奕大婚之日出征,一去就是三年,究竟是什么让霍奕的态度转变的那么快。

她现在不太确定了,还有那个一直出现在梦中的阿然,也许霍奕并不是阿然,她的阿然不会当着朝廷那么多人拒婚,也不会在她追去战场的时候冷目相对,

南奚欢心在下沉,如果阿然不是她的癔症,如果阿然真实存在,现在的霍奕又是谁,难不成也跟她一样不同的灵魂,

前世的楚承欢是不是发觉到了什么,所以夫妻才会离心,她那么挚爱霍奕,定然会追随上战场。

南奚欢直奔霍奕的主屋,才发现他歇在了明轩阁,

明轩阁是很大的书房,里面格局很大,藏书万卷,应有尽有,

来来回回这么折腾,已经是六更,鸡也鸣叫起来,黑色的夜逐渐灰蒙蒙起来,

看着风风火火奔过来的南奚欢,值夜的黑鸦抱在胸口的剑抖了一下,

“南姑娘这是何意?”

莫不是软的不成,要用强了,他刚想要阻止,还没出声,

谁知南奚欢根本没空理会她,直扑雕花的大门,“砰砰砰”的敲起门来,

“司马大人,手下找您有事,”

南奚欢拍的很急,门应声打开了,黑鸦来不及阻拦,南奚欢已经是自顾自的蹦跶了进去,

屋内灯火昏暗,霍奕穿着纯白色的孰衣在小塌上睡着了,手中还握着一本书,听到动静迷蒙蒙的睁开眼,

四目相对不一样的花火,

只见南奚欢脸色几分焦急,又有几分局促的转过了身,双手蒙着眼睛,虽然前世成了婚,但她还是跟未出阁相差无几,

“你怎么就在塌上睡觉,也不盖被,”

她怎么知晓霍奕有这癖好,在书房睡觉罢了,还脱外衣,一身白色真刺眼。

霍奕端正了坐姿,将凌乱的长发束在脑后,随即拾起屏风前的外衣,松松的披在身上,遮住了自己的孰衣,

“深更半夜来此,莫不是来偷窥本座睡觉的?”

南奚欢有些窘迫,壮了壮胆,

“不是,我是来求证的,”

“求证什么?”

南奚欢蕴量了许久,一口气脱口而出,

“当年你为什么不愿意娶她,她那么在意你,那么爱慕你,你为何就不愿意娶她?如果她就那么嫁给了卫子夜,你不会心痛吗?”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知道卫子夜,为什么会知道乾成五十六年的事情,霍奕拽住南奚欢的手,目光渐渐沉寂下来,

“你从哪里知晓的这些,莫不是为了去大理寺,特意诓骗本座?说清楚”

南奚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很难过,霍奕拽的很紧,南奚欢挣扎不开,那个隐藏心底很久的想法脱口而出,

“其实,你并不是阿然对吗?”

她捂着胸口,想压抑着挫骨的痛,

“世人都说霍家子孙单薄,就长子霍奕跟女儿霍瑷,而秘闻大司马有个哥哥不过未满周岁就早年夭折了,其实只是因为身残体弱,被霍家可以隐瞒了对吗?因为他双腿有疾,所以活该被霍家当成弃子对吗?,

终于明白阿然的那句话,他说,这世道并不说女子就比男子差,没有人天生是弱者,只要你变得足够强大,就不会是被放弃的那个,人活着在这社会,适者生存,就像在霍家,霍家以将士居多,如果我从小体弱多病,不擅习武,那么自然会被当做家族耻辱,也会慢慢被遗弃,原来他真的是被遗弃的那个。”

南奚欢此刻不知道该如何,她那么珍惜的阿然,那么挚爱的阿然,然而从头到尾,前世楚承欢都没有分辨出霍奕跟霍然的区别,她爱着阿然,也钦慕着霍奕,所以一直都不敢承认他们是有区别的,

然而到现在的南奚欢原本是恨着霍奕的,却莫名的变成了好感,终于她能理解霍奕为什么当着满朝文武百官拒婚,为何父皇一直阻止她嫁给霍奕,为何在战场上霍奕会认不出来她,为何霍奕会对她如此冷淡,为什么他会扶持楚成瑄上皇位,将她射杀在城墙之下,她一直以来一厢情愿,自欺欺人的将霍奕当成了阿然,

她的癔症,让霍奕有机可乘,也让这天下拱手让人。

霍奕没有说话,伸出的手停顿在半空中,眼中的不可置信,

南奚欢呐呐自语道,

“所以,我梦境没有错,阿然已经死在了东湖对吗?而真正的霍奕又从没可能爱上仇人,可笑的是,她还一直用生命在追逐,”

纵使重生,她的阿然也不复存在,她的心却已经悄然沦陷,这让她该如何,她弄丢了阿然,甚至还爱上了别人,

“对不起,原来一切都是我的过错,却赖在了你的身上,”

说着南奚欢转身离开,

霍奕没有追,停顿在原地,眉目凝重,唯一证实了一件事情,南奚欢就算不是楚承欢,也是有关联的人,

不断地欣喜和失落叠加,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说好的如果有下辈子会尝还他的,他一直记得她说的,

“霍小将军,我知道你是好人,我好累,我坚持不了啦,我知道,之前一直都是你默默的帮助着我,为我化解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但是这辈子无法归还,如果有下辈子,一定会尝还你,相信会有一个更好的女子等着你······”

所以南奚欢,你是回来还债的吗?霍奕嘴角露出讽刺的笑意,他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楚承欢罢了,所以现在是哪样。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欠霍奕的该怎么还(完) “乾成五十六年,是不是长公主让你驻扎在外的,是不是她让你平反内乱的?”霍奕脸色一凌,坐直了身子,

“你是又梦到了什么?”

看到霍奕的脸之后,南奚欢所有的猜测都被推翻了,

不知道为什么南奚欢有些难过,想起楚成瑄曾经说的,大家都只知晓长公主楚承欢追求大司马数年,却不知晓两夫妻一直相敬如宾,成婚三年却未曾见过,都道,司马大人冷血无情,直到那一年长公主跟太子扶造反了,长公主还是念旧情,为了放司马大人入城门,携虎符号令三军,却被意外射杀,世人都说司马大人不顾夫妻之情大义灭亲,岂知舅舅为救中箭的长公主,以身当箭,这份情谊无人可知,足见舅舅是热血重情谊的人,

她以前不相信,现在却信了,想来那句‘你若死,我便让大成陪葬’也是霍奕说的吧,其实她的阿然一直都存在的,不是吗?只是不再温情,换了一个僵硬的方式爱她,

楚承欢死的时候,昏暗的天空下起细碎的小雨,迷迷茫茫置身在嘈杂的战场,她嘴角的血丝怎么也擦拭不去,越来越汹涌,她拽着他的手,道,

“霍···霍小将军,不···不···,谢谢你,务必扶持楚成瑄为皇帝,保住大成,扶儿太凶残了,他心中住着一个魔,他恨这世界,只想断送大成,霍小将军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们霍家满门忠烈,一定不想看到大成就这样走向灭亡,对吗?”,

其实大成的兴衰荣辱又与他何甘?他这辈子想守护的一个霍然,一个她,均落得魂归天际,

他其实多么想拒绝,他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干涉到楚承欢,就怕她一口气提不起来,

他压低语气,诱哄道,

“由你来保护大成不是更好吗?”

他不记得自己后面说了什么,只是楚承欢摇了摇头,

“可是对不起,我要去找阿然了,阿然一定还在找我,他等不及了,他那边肯定很寂寞,没有人陪伴,没有人安慰,如果不是我,他会活的很好......”

“那我呢?”

楚承欢茫然的张大着眼睛,

“霍小将军,我知道你是好人,我好累,我坚持不了啦,我知道,之前一直都是你默默的帮助着我,为我化解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但是这辈子无法归还,如果有下辈子,一定会尝还你,相信会有一个更好的女子等着你······”

他七尺男儿,眼圈红了一圈,无论他如何做,她都留不住楚承欢的离开,最终她还是选择了霍然,

最终她还是遗弃了他,

她眼角开始溢出鲜血,却茫然不知的,伸手拂他的眼睛,

“霍小将军,不要哭,不要为我难过,我其实很开心,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包容,”

他觉得不甘心,他很难过,

“承欢,能不能····能不能坚持下,我们去找大夫,”

说着他抱起楚承欢,顾不上衣袍,丢下长剑翻马而起,

楚承欢却已经支撑不住了

“霍小将军,我很难受,我很痛······”

箭羽上有剧毒,已经开始侵袭五脏六腑,渐渐有七窍流血的征兆,马匹上的颠簸只会加重毒的发作,

他忍不住抱紧了楚承欢,一寸一寸,想揉进自己躯壳的念想,

“承欢······”

“看,阿然,他在等我,”

他只觉得鼻头一酸,年幼时候被隔离母亲,赤膊在雪地练武,冻得发僵晕厥,在战场上被砍了数刀,他都没有难过过,然而现在看着楚承欢在怀中,生命的流失,鼻头酸涩的无法呼吸,眼眶有湿润的东西滑落下来,

“楚承欢,你没有心,不对,你的心全给了霍然,但···你有没有,一点在乎过我,就一点,”

楚承欢似乎想了许久,眼神已经失去了聚焦,

“对不起,”

他轻吁了一口气,带着如释重负,

“没关系,我明白,”

楚承欢躺在她的怀中,似乎在笑,眼神朦胧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他还抱着一丝希冀,颤抖着问,

“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不是阿然,你会不会选择的是我?”

“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只想阿然,真好,可以去见他了,”

楚承欢双手在空中比划,似乎在描画美好的蓝图,

“你看,阿然来接我了,阿然,阿然,阿然······”

最终她在她怀中咽了气,七窍流血而死,他忍不住痛吼出声。

······

“霍奕我欠你的,该怎么归还啊?”

“用你来归还吧。”

用完早膳,霍奕就命黑鸦送来了文书,黑鸦笑着恭喜南奚欢,

“南姑娘,明日可期,千万别辜负了司马大人的一番心意,”

南奚欢摸着文书的封面,上面还有霍奕的印章,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不管怎么样,大理寺她还是回来了,

“谢谢司马大人的抬爱,”

黑鸦摸了摸脑袋,一时间不太适应,

“南姑娘怎变得如此客套,司马大人也是,今日一直闷闷不乐,莫不是你们闹矛盾,”

南奚欢笑了,

“从无羁绊,何来的矛盾,”

得,黑鸦算是多嘴了,文绉绉的真是不适应,

“对了,南姑娘,司马大人吩咐将尹兄弟的任命文书一并拿了过来,”

尹一凡在矿山上有功,这番肯定是被举荐到皇家禁卫军,楚承欢看着文书的字,楞了一下,边军小冲锋,

“为什么?”

“因为驻北将军格外喜爱尹兄弟,所以特意留在了军中,这也是好的出处,”

尹一凡一向喜爱自由,也不知道这任命书会不会收下,抗旨又会杀头,不过想想在军中也好,锻炼自己的能力,说不定还能夺取功名。

谢过黑鸦,南奚欢直接拿着任命书去找尹一凡。

尹一凡看到任命书,只是一愣,稍后有些释然,

“其实我也知道,依照大司马的性子,自然不会让我在你身边,不过没关系,几年回来,说不定爷也是一位将军,”

尹一凡说的轻巧,南奚欢却有些舍不得,毕竟尹一凡似乎真心把她当成朋友,尹一凡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南晋言,一路相扶持走来,有革命情谊,

“哎哎,你怎么一副要哭的模样,”

南奚欢摸了摸鼻头,

“但是后日就要跟着凌子斐去边关那边查探了,我明日得去大理寺,肯定没法送你了,你也知道魏昭青那个老古板,肯定会抓我小辫子,”

“晓得晓得,又不是不回来说不定两三个月就回来了,也说不定”三四年······

不阻碍他人前途才是为人之道,

“总之恭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