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归谋》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女孩子们 阳春三月。

日光透过纸窗映在女孩子的脸上。

那女孩子已经坐在那好几天了,不说话也不吵闹,就看着窗外发呆。

大夫说,可能是落水的时候磕到了脑子,仔细养些天就会好,不必挂心。

事实上,这府里除了靖王也不会有人挂心她。

有人打起帘子走了进来,院内的清气被风带入了房中,珠帘相互碰撞引起一阵不和谐的响声。

也不知道是来人还是这响声让屋内的丫头提起精神走了出来。

进来的是个年纪颇大的老妪,脸上的妆抹的重,看起来有些滑稽。

“公主,吃点东西吧。”嬷嬷轻声细语,提着一个食盒走了上来,瞥了一眼那个在发呆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莫约十四五岁的年纪,与平时不同的是她打扮的极为素净,不施任何粉黛,也没有半点朱钗金珠点缀,身上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衫,但面料确是极好的。

说起来,这女孩子的伤好像还跟魏国公有些关系。

虽然她贵为大楚的公主,性子确实是搬不上台面。

也就前些日子,宫里举办宫宴,她一眼就瞧上了那个魏国公世子,死缠烂打了好些日子,又是情书,又是送礼的,非但没有让那位世子爷瞧见她的一片痴心,反而让那魏家的小姐瞧了去,使计捉弄了一番,却不料落了水,惹了一身伤。

公主抬眼看了看食盒之中的吃食,把那盘青麻糍拿了出来,取出一块儿送入了嘴中,又皱了皱眉,表情不大好的咽了下去。

这一反应让嬷嬷有些惶恐的低下头正要喊恕罪,却见女孩子半天没有要发作的意思,这下才稍稍安下心。

窗外的日光大了些,映在女孩子的脸上,晒得有些泛红,看起来可爱的紧。

这个想法从嬷嬷的心底冒了出来,却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在心底否认了自己这个的想法。

“放下,出去吧。”女孩子声音低柔,把咬了一小口的青麻糍放在了盘中。

嬷嬷应了声是,端出食盒中的吃食,摆在了桌子上,都是比较清淡的小菜,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却精致的很。

她不敢再多做停留,退后几步,拎着食盒走了出院门。

魏国公府

一个年纪十五六岁的姑娘跪在地上,容貌秀美,长眉细描,面上带着几许委屈,但更多的是愤怒。

“明明是那个不要脸的贱婢来纠缠哥哥,凭什么我要去道歉……”她跪在地上垂着头小声的嘀咕。

这话落到了主位上的男子耳中,面上的神情又是凝重了几分。

那男子年纪已过中年,眉宇之间却不失英气,一身华服称着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更加的骇人。

“那是公主,是金枝玉叶,是你能说磕碰就磕碰的吗?”男子明显怒了,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好几个度。

魏夫人发觉男子生气,连忙起身走过去,她面容精致,脸上点着淡淡的妆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老爷莫气,绫儿自幼在乎哥哥,你也是知道的,这下定然是莽撞了,待会儿,我便带她去靖王府给公主殿下赔不是。”魏夫人声音轻柔,那双眼眸像是能把人化开一般,魏国公见着气焰也小不少。

“仙竹公主是当今圣上最在意的人,这磕着碰着是小事儿,可这要是有人听了去,到圣上那参上一本,说我治家不当,圣上哪里能姑息。”魏国公越说越怒,最后的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解气,吓得魏夫人和跪在地上的魏绫一颤。

这……是小事儿吧。

魏夫人如是想到,但却不敢说出来,她只能面上做着贤妻的模样,帮魏国公拍拍背顺顺气儿。

“老爷莫气,这下我便带着绫儿去靖王府赔礼道歉。”她轻柔的安抚,正欲起身走向魏绫。

魏绫似是发觉了魏夫人的目的,面色立马一变。

“我不去!”魏绫跪在地上倔强着瞪着魏夫人,“分明是易辞不要脸,凭什么我要去跟她道歉!”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魏国公手下的桌案顿时被拍的裂开。

“就凭你姓魏,她姓易!”魏国公少有的吼了出来,面色被气得通红。

这一吼把跪在地上的魏绫吓得一怔,她傻了片刻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魏绫自幼便是被捧在手心儿里长大的,魏国公也从未凶过她骂过她一句,这等委屈她何时受过。

魏夫人见状心疼不已,连忙走过去蹲下,把她搂在怀里。

“老爷!”她娇嗔的怨了一声,有些不满的瞪了魏国公一眼,但眸中没有责问。

“绫儿还小,怎么懂这些家国大事,她只当是被人辱了哥哥,打抱不平而已。”她轻柔的开口,就算是埋怨也有几分不同于妇人的柔情。

魏国公见了又是无奈叹了一口气,这哪里是小事儿,仙竹公主自来性子暴躁,得理不饶人,就凭方才魏绫那句话都足以让她掉脑袋。

幸好是在家里说,倘若给那易辞或者易清扬听了去,绫儿哪里还能安安稳稳的跟他在这儿耍性子。

魏国公望着她摇了摇头。

“去库中取些好一些的饰品出来,上一次魏洵从江南带回来的那支芍药簪子给公主送去。”

“不行!那芍药簪子是哥哥从江南给我带回来的,凭什么送给她……”魏绫的话说到一半儿,便被魏夫人用手堵在了口中,她瞧了一眼正准备发怒的魏国公,连忙开口训斥。

“住口!没瞧见你爹正在气头上,那钗子你若喜欢,日后叫洵儿再给你带!”

她显然生气,但因为声音低柔怎么听都是柔声细语的,只不过是略微尖细了些,不过也足以喝到正在闹脾气的魏绫了。

魏夫人见魏绫不再闹事,才松开手,用只有他们二人方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侧低语:“为娘知道你不服气,但这钗子不若不给,到时候就要你哥哥亲自去赔礼道歉了。”

这话一出,果然让魏绫冷静了下来,这等丢脸的事情怎么能让哥哥亲自前去。

她的哥哥是天之骄子,决不能被那个女人给玷污。

若是为了哥哥她也不是愿意低一下头!

魏绫咬着嘴唇故作坚强的擦干了脸上的鼻涕眼泪。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好像不大一样 京城魏氏,祖上世代为官,大楚建立二百八十七年,魏氏便在朝廷摸爬滚打了二百八十七年,其间有上百位族人入朝为官。

现如今的魏氏家主更是大楚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国公,谈起魏家多半人面上定是羡慕不已。

也就是这么一个魏氏家族,这一代又出了一个不凡的才子,志学之年便高中状元,现如今不过加冠的年纪便已经入朝为官,加封为参议,朝堂之上年岁大过他多倍的人也得尊称他一声魏参议。

魏洵在京师是出了名的才子,更是所有闺中少女的梦中情人,就连大楚唯一的公主也逃不过这个命运。

只是滑稽的是,现在这个赫赫有名的魏氏因为这个京师第一才子正要上门给这大楚唯一的公主上门赔礼道歉。

何等的屈辱。

可谁让这公主是当朝靖王的女儿呢?

坐在轿辇里魏夫人哀叹一声,她现在是浑身不自在,在京城,旁人也得尊称她一声国公夫人,登门道歉这等子事儿还真不是一般的失面子。

“母亲……”魏绫见魏夫人这般模样,顿时红了眼。

原本只是想抓着那女人出出气,没想到最后还要让自己的母亲在众人面前失面子。

这等子事儿……怎么能忍!

魏夫人也很生气,不过碍于老爷的脾气她也只能委曲求全。

她知道,今儿若是她不来,日后她的洵儿定然是要被老爷赶来道歉的。

那女子根本配不上她的洵儿,若到时候洵儿去了,那女人跟洵儿胡搅蛮缠非要嫁到他们家那该如何是好。

她才不要让洵儿去跟那泼辣女人较真,以免失了洵儿的身份。

魏夫人咬了咬嘴唇。

眼中的哀怨化作狠厉。

为了洵儿,她忍了。

“绫儿,为了你哥哥待会儿你定然不得再像之前那般。”魏夫人如念经般道,“忍她,让她,别去理她,你哥哥定然不会瞧上那等子泼辣户儿。”

她握着魏绫的手细细碎碎的念着,这下魏绫也没脾气了,只得垂着眼委屈的低泣。

魏国公府到靖王府距离不算远,莫约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

二人下了马车,她吩咐仆从把赔礼从马车上取下,又瞧了一眼面色发黑的魏绫。

“切记,待会儿一定不要使性子。”魏夫人拍着魏绫的手叮嘱,“只要过了这一次,日后她也没什么理由来为难你和洵儿了。”

魏绫表情明显扭曲,但想了想正在皇宫的魏洵,最终还是妥协了。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进靖王府。

……

三月的天冷暖刚好,日光穿过纸窗投映在屏风上,映出一个个好看的窗花。

青衣扶着易辞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可人儿又忍不住浅浅一笑。

“公主今天真好看。”

易辞看着铜镜中这张陌生的脸,嘴角微微挑起

“难道我平时不好看吗?”

她话音刚落,青衣‘扑通’一声跪下,有些惶恐的低下头,紧张的攥着自己的衣袂发抖。

“青……青衣不是这个意思,青衣只是觉得公主生的好看,并无冒犯之意。”

易辞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禁皱了皱眉。

“起来吧,不过是开一句玩笑,不必这么认真。”她作势想把她拉起来,哪知青衣被她吓了一跳,往后退去。

这动作做完,青衣才发觉自己又做错的事儿,连忙磕头喊着恕罪。

易辞有些无奈:“起来吧,再跪着真要治罪了。”

闻言,哭的梨花带雨的青衣表情有些呆愣,似是不相信这话是从易辞嘴中说出来的,半晌,她才从呆愣中反应过来,抹干了脸上的眼泪站了起来,强硬的挤出一抹笑容。

虽然方才受了惊吓,不过仅仅一瞬间的功夫,青衣的脸上又挂着笑,询问易辞今儿想穿什么,就好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拿件素净的给我。”

刚准备把屏风后那件大红袍拿出来的青衣突然顿住了脚步,她有些莫名的看向易辞。

素净的衣裳?

她朝着里屋走去。

平日里公主独独爱那些鲜艳大红色的衣裳,今儿怎么转了性子?

想着,青衣有些为难的从柜里挑了一件相对于素净的衣衫朝着外头走去。

易辞见青衣过来,眼神微微扫过她手中端着的‘素净衣衫’不由的皱了皱眉。

那身粉嫩的衣裳实在算不上是素净,反而有些张扬,那袍子金边滚底,红锦鱼在侧,显得极为滑稽。

“这是最素净的?”易辞看向青衣,后者见易辞面上表情不大好,有些惶恐的点点头,连忙说道。

“这是公主最为素净的衣衫了,公主平时不爱穿这个,奴婢给公主放回去。”

“行了,就这个。”易辞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

若不是她早就知道这仙竹公主是个什么人,她都要以为这婢女在捉弄她了。

青衣帮易辞换完衣衫,刚准备上妆被她拦了下来。

“不必了。”她说道,“你稍后吩咐下去,让她们做几件素净的衣衫,本公主不爱穿这些花花绿绿。”

青衣有些狐疑的应了声是,便下去吩咐了,易辞坐在房中,随手抄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不多时,一个年纪颇大的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瞥了一眼易辞,踩着碎步走过去。

“公主,王爷请你去一趟正殿。”嬷嬷轻声细语,眼神时不时的瞥向易辞,观察着她的面色,不过好在,今天的公主心情好,并没有不满之色。

“何事?”她问道。

“魏国公那边来人了,说是给公主赔礼道歉的,所以老爷请公主去一趟。”嬷嬷低声回复,有些担忧的看着易辞。

不过,她的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来的是什么人?”易辞翻了一页书,接着问道。

嬷嬷有些错愕,不过一瞬,立马反应过来。

“是魏家的三小姐和国公夫人。”

易辞手上的动作一顿,嬷嬷有些惶恐的低下头,半晌之后,易辞放下手中的书册,抖了抖袖袍看向嬷嬷。

“那便走吧。”

语罢,她便朝着门外走去,嬷嬷愣了几秒,立马跟上。

她总觉着,今日的公主不大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这是规矩 主位上,靖王一言不发的坐着,面上也没有任何的变化,任是魏夫人说些什么讨好客套的话,他都惜字如金,未曾开过金口。

魏夫人也不尴尬,就坐在位子上自说自的。

“绫儿和公主都是同岁数的孩子,平日里也玩的好,这吵架兴许没个两天就好了。”她拉着魏绫的手细声细气的说道,示意魏绫应和下她的话。

魏绫自然也懂魏夫人的意思,虽是不情愿,但还是应了下来。

魏夫人眼中含笑的望向靖王。

“不过是些小孩子吵吵嘴,问题也并不是太大。”魏夫人细语轻声,把语速刻意放低,让在场的人都听了进去。

易盈盈瞥了瞥嘴。

“什么小孩子家吵吵嘴,易辞那可是差点儿死了。”她小声嘀咕。

虽说她是不喜欢易辞,但是这魏国公府的人她也不爱,说的这话简直就像放屁一样!

膈应的很。

不过让易辞长点教训也好,省的平日里那么猖狂。

易盈盈冷哼了一声,别过眼去,不愿再去看魏国公夫人。

站在一旁的易盏盏拉了拉易盈盈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做得太明显了。

这一切虽然落入了魏夫人的眼里,不过她的面上却没有半分的尴尬之意,对于她来说,这些不入流的女子并不是很重要。

易盈盈和易盏盏二人都是二姨太刘氏的女儿,一个温厚老实、一个刁蛮任性,虽然都挂着靖王女儿、大楚郡主的名头,但都比不过府中的那位显着公主。

那是唯一加封过的公主,也只有她才有资本和她这个魏国公夫人较量,其余的这些女孩子还入不了她的眼。

想到此,魏夫人又扬起嘴角笑了笑。

“公主怎得还不过来,别叫靖王待会儿等急了。”她温声开口,语气中没有任何埋怨的意思,倒像是平日里说话时的打趣,巧妙的缓和了下殿中的氛围。

可靖王似乎并不吃这一套,原本没有说话的他,微微抬眼,冷然望着魏夫人。

“我的女儿还用不着你来置喙。”他冷声说道。

这一个个的字如同寒冰一般刺入了魏夫人的心脏,她的面上多了一丝裂痕。

纵使她再怎么装作温婉端庄、宽厚大方的样子,此时都有些绷不住了。

她没有想到,那个惜字如金的靖王,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为仙竹公主的怠慢套上一个无理取闹的理由。

看来,传闻中靖王爱女如命的传闻并不错。

魏夫人有些脸黑的闭上了嘴,半天,也没敢再开口。

片刻之后,易辞才不急不缓的赶了过来,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她迈着步子笑意盈盈走了过来,一反之前那扭捏的步伐,显得落落大方,一颦一笑之中皆彰显着大家闺秀的气质。

一身粉色的衣衫比之平日素净了不少,脸上不施粉黛,也无朱钗点缀,精致的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眉眼如画,牟若星辰,一股威严的气质却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是可以刻意伪装的东西,那揉入骨髓的气质让人觉着她天生就该是人上人。

魏绫看着她,眼睛如同被蜂蛰了一般,猛地一阵刺痛,慌忙低下头,不愿再去看她。

易辞从殿中的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两个来赔罪的人和一群爱看戏的女孩子。

这种场合,她不大喜欢。

收回视线,易辞走到最靠近靖王的位置坐下,仙竹公主没有给靖王行礼的习惯,既然如此,她也不需要多此一举了。

她端着旁边沏上的茶微微抿了一口,而后放下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魏国公夫人。

对于魏国公夫人她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那魏国公是个死板固执的老头儿。

她把玩着手中的茶碗,眼神瞥向魏国公夫人。

“本公主已经来了。”她出言提醒。

这一言,把正出神的魏夫人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脸上堆着笑,看向易辞面上别提多亲切了。

“倒是我怠慢了。”她笑着起身,穿唤着身后那群端着饰品的下人,“前几日,绫儿使性子实在是怠慢了公主,今日这不带着她来给公主登门道歉了。”

易辞随意的瞥过那些华贵的饰品,继续把玩着手中的杯盏。

她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对这个魏夫人的处理,她并不满意,魏夫人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本来魏夫人是想这么愉快的解决的,不过易辞不让,她也没有其他的法子了。

魏夫人放下手中的金钗看向易辞。

“公主大人莫不是想嫁到我们魏家?”她把话挑明了说,言语相对于之前尖酸刻薄了不少。

她好歹也是一阶魏国公夫人,有些事儿能好生解决的,她还是想好生解决,既然不能,她也不怕谁。

就算是靖王,今天也没有法子对她喊打喊杀。

想到此,魏夫人更是昂首挺胸的看向了易辞。

后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拿着茶盖拨了拨漂浮在茶水上的新叶,淡然的啐了一口。

“此话怎讲?”她笑道,眉宇间带着淡淡的随性。

魏夫人闻言也有些窝火。

“公主莫不是忘了此番发生的事情?”她道。

“什么事情,本公主需要记得什么?”她抬眼望向魏夫人,笑了声,接着说道,“你那儿子有什么值得本公主看上的?我好歹也是大楚唯一的公主,就算结亲,也是魏洵入赘我公主府。”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皆是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着易辞。

虽说身份确实是易辞高一个头,但魏洵世子的本事并不比任何人的小,就算说开了,也是易辞的条件比不过魏洵啊。

这下,魏夫人完全怒了,说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说他儿子半个不是。

“你可是忘了你这一身伤怎么来的了?若不是你纠缠洵儿,绫儿怎么会牵扯于你,你现在竟然说,洵儿配不上你?”她温怒,声音尖锐的差点扯破喉咙。

易辞笑着放下了杯盏。

“既然魏夫人知道我惹了一身伤,那为何就这些饰品想把我打发了?”她眸中含着笑,面上并没有任何的怒意,“谁犯下错,这罪便谁来承担,这是规矩。”

是了,这事由魏绫而起,魏夫人没有资格拿这些身外之物去抵了魏绫的过错。

她是这个大楚的公主,不是她能随意打赏的乞丐。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该报的仇 魏夫人愣在原地,酝酿了半天才明白易辞在说什么。

她是在逼绫儿给她道歉。

原本以为,说出那种话,以仙竹公主那般性子一定会恼怒,那些赔礼她定然也会分毫不取。

可是没想到,易辞竟然冷静应对,还把她设计了进去。

她什么时候有这么聪明了?

不,一定不是。

是她太在乎洵儿了,疏忽大意了,而不是这个胡搅蛮缠的公主变聪明了。

魏夫人想着魏国公临行前给她们说的话,咬咬牙忍下了这口恶气。

“公主这是不满意赔礼?”她恢复了以往的声音,轻声问道。

易辞晃晃杯盏,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随即,魏夫人,面上的表情有一丝裂痕。

“若公主还想要别的,我差人去府中取来便是,并不是设么大问题。”说着,魏夫人准备吩咐人去魏国公府取赔礼。

易辞挑了挑眉。

装傻就没意思了。

“不必了,本公主不缺你们魏国公那些破烂玩意儿,本公主要她道歉。”她指着魏绫,眼眸半眯半睁。

她本以为魏夫人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这些东西还要她挑明,让大家都没面子。

既然给脸不要,那就有给巴掌了。

被指中的魏绫皱了皱眉,心底一阵窝火,刚准备发作,魏夫人连忙把她拉了下来。

“你想让你哥哥来道歉吗?”她低声喝道,声音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但旁人,能明显的看出魏绫的气势软了下来。

她有些委屈的瞥了一眼易辞,朝着她那个方向走过去,她站在那扭捏了半天,最终怒了努嘴,才声如细蚊的把那三个字吐了出来。

“对不起。”

这个音量,可以说是,除了易辞,没有任何人能听见了。

“你在说什么?”她挑着眉望向魏绫,“若是不想道歉,现在就可以滚。”

魏绫瞬间瞪大了眼,怒气被她自己慢慢的压下,脸色慢慢的僵硬铁青。

为了哥哥,她忍。

“这一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抱歉。”她忍着眼泪,咬牙切齿的开口说道。

易辞瞥了一眼,不想再看她。

并不是她胡搅蛮缠,而是这点惩罚是必要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惩罚轻了。

虽然魏绫没有要杀了仙竹公主的意思,但是造成她落水的时候,她或多或少的一定想过这个后果,可悲的是,仙竹公主是真的死了。

虽然那女孩子是泼辣些,但不该致死,说到底也是魏绫那无视人命的行为导致的。

所以,该罚。

豆大的泪珠从魏绫的眼中砸到了地上,她咬着嘴唇强硬的撑着不让自己哭,一边硬撑一边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哥哥。

只有这样,她才能忍下易辞的胡搅蛮缠。

魏夫人有些心疼的看着魏绫,她清楚的知道此时绫儿的心中到底有多么的委屈难过。

但是为了洵儿……她也只能让绫儿委屈了。

说到底,都是这易辞的错!

她有些窝火的看着公主。

“公主,这样便够了吧。”她忍着气道。

“远远不够。”她说道,“我差点死了,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哪里能化解。”

魏夫人闻言脸色顿时黑了起来。

“公主,你还想做什么?绫儿已经给你道歉了。”她咬着牙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公主不会不懂吧。”

虽然她是来道歉,为了日后两家修好没错,但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底线,让绫儿道歉,是做的最坏的打算,若是这个最坏的打算都不够平息易辞的无理取闹,她是绝不会容忍她的!

易辞坐在位子上没动,似乎没有看到魏夫人的愤怒,也没有看到魏绫的委屈。

但她知道魏夫人做的最坏的打算和最终的底线是什么,如果魏夫人的底线和她想要的一样那是最好不过。

不过可惜的是,底线和她要的不一样。

“若是本公主杀了魏绫再轻飘飘的说一句抱歉,魏国公夫人能承认吗?”易辞说着望向魏夫人,她刚想开口直接被易辞打断。

“别说本公主还没死这种话,本公主若是死了,你们魏国公也保不住了。”

易辞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她之所以是这大楚唯一的公主,那便是她深的圣上的喜爱。

曾经……她也曾见过仙竹公主,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是确是会讨皇帝的笑容。

皇帝的那种笑容,即使对着她也没有过,唯独对着仙竹一人有过。

若是,仙竹公主真的死了,魏国公府也就完了。

这一点不止易辞清楚,魏夫人也很清楚,她忍下心中的气焰看着易辞。

“不知公主还想要什么?”她低声问道。

听到这话,易辞笑了起来。

“魏绫禁足三月,三月之内不要让我听到她出国公府的消息。”

“你——!”魏绫刚想冲上去,好在魏夫人眼疾手快把她拉住了挡在了身上。

“好,我答应你。”魏夫人一口应下。

易辞有些诧异的望着她。

原本以为魏夫人还会给她推辞几句,没想到就这般一口应下了。

看来,魏洵在她心中的地位可比魏绫高了不少。

易辞笑了。

“如此便好。”那与她无关,只要帮仙竹报了该报的仇,就够了。

魏夫人黑着脸,刚想传唤人出去,易辞出言拦下了。

“东西留下,人走就行了。”她道。

魏夫人脸色瞬间铁青,传唤旁边的把那些东西给易辞留下,原本以为易辞没好意思要这些东西,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的无耻。

易辞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些忙活的人。

虽说仙竹公主什么都不缺,但是这些东西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啊。

即使她已经不再缺钱,但敛财不能忘。

“诶?这不是魏绫最喜欢的那个芍药簪子吗?”易盈盈有些诧异的从案盘上拿出那个簪子。

那簪子不算好看,不过比平常的金簪要清雅了几分,通体紫檀木雕刻而成,尾部点着一朵白色的芍药花,仔细看,才能看出簪子的雕刻极为细致,精致的很。

“听说是魏洵世子送给魏绫的,这怎么还给送过来了?”旁边的易云裳也作势惊讶。

“当时魏绫不是带着它满街逛吗,还说我们配不上买不起来着,说什么是魏洵世子专程从江南给她带的,我们连看都配不上。”易盈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不,最后还是到了我们靖王府。”

几个当日在场的女孩子哄笑起来。

魏绫脸色一阵铁青,当日她炫耀的有多厉害,今日她的脸就有多疼。

她转身狠狠的剜了易辞一眼,拉着魏夫人快步走了出去。

易辞有些无辜眨了眨眼。

这又关她什么事儿。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吃醋了 魏国公府的人走后,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的易清扬也终于动了动,朝着易辞这边走了过来。

“爹。”她轻柔的唤了一声,靖王的表情不禁柔和了些许。

“身子如何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告诉爹爹,爹爹帮你把太医院那些太医都给你捉过来。”

易辞抬眼望向面前这个满脸担忧的男人有些失神。

她曾经跟靖王有过几面之缘,只记得他是个冰冷如霜的男人,先帝也曾用恶毒两个字来评价过他。

没想到的是,他竟如此疼惜仙竹公主,去太医院把所有的太医抓过来的话都说出来了。

缺失父爱的她,确实是讨厌不起面前这个‘恶毒’的靖王。

易辞笑了笑。

“爹爹多虑了,辞儿无事。”

她柔声开口,让靖王送了口气,转言,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易辞。

“方才怎么就那么把魏国公府的人走了,是不是那魏洵给你说了什么?”说到此,靖王眉眼一凝,“不用忌惮魏国公,也不要给那魏洵面子,你若是觉得不够,我帮你把魏家那个老头儿给你抓过来给你道歉。”

他如此怜爱、疼惜的女儿,平日里他都舍不得磕碰,此番被那魏家小儿差点折腾死,他怎么能不气。

身为一个父亲,这样的事情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易辞看着靖王脸上一阵黑一阵青的,当即明白靖王是误会了什么。

“爹,魏洵世子连见都没见我哪里会给我说些什么,您想多了。”她道。

“真的?”靖王转过头看向易辞,气焰儿明显小了不少。

易辞见他如此不禁一笑。

“是真的。”

真的就好,他还以为辞儿被那魏洵蛊惑了,竟然就这么放魏国公府的人走了。

“既然你觉得这样好,那爹也不再说什么了。”他吐了口浊气,大手随即攀上易辞的头抚摸了一番,易辞应了声是。

二人又拉扯了几句,易清扬才离开。

易辞目送着易清扬离开主殿,刚准备走,易盈盈拦住了她的去路。

“真是不要脸啊,平时那么有性子,今天遇上魏国公府的人怎么就那么放回去了?”易盈盈看着她冷笑了一声。

站在身后的易盏盏拉着拉她的衣袖担忧的望向易辞。

不过,后者的面上并没有任何的怒意。

“若是你有性子,你便去跟那魏夫人叫板得了。”易辞笑着说道。

这一言,完全把易盈盈激怒了,易云裳见势不对,连忙上前一步。

“公主这话说的,盈盈姐可不会去招惹魏洵世子。”她掩嘴作笑,秋眸中泛着水光,好看的紧。

这是三房姨太的女儿,府中排行第三,对于仙竹公主,她的厌恶表达的不像易盈盈那么直观,但一点也不比她少。

平日里她在易温城面前,可是说尽了她的坏话,就这一次落水的事情,也少不了易云裳的一份。

对于这种表里不一的人,她还真是喜欢不起来。

“易盈盈懂规矩所以不去招惹魏洵世子,你也要懂点儿规矩,别去招惹了魏绫,否则……”她抬眼一笑,接下来的话留给易云裳慢慢的酝酿。

易辞的话是在警醒易云裳小心一点,落水事件的来龙去脉她都一清二楚,只要她把这事儿告诉了易清扬,她日后在这儿靖王府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易云裳咬了咬嘴唇,不着痕迹的把眼底的愤怒掩盖过去,继而换上一脸的笑容。

她们三个女孩子都跟易辞一样,是靖王的女儿,但唯独易辞才能靖王面前像个无所顾忌的孩子,她们自是不乐意的,否则易盈盈也不会在靖王走后把她拦在这里。

可不乐意归不乐意,她们现在可没有什么资格跟易辞叫板,毕竟她才是公主,才是圣上最在意的人。

不过这日后……她有的是机会对付这个没脑子的易辞。

“公主教训的是,下次云裳定然会注意的。”言罢,她落落大方的行了一礼,面上竟没有委屈之意。

能记得就好。

易辞抬眼扫过他们三人,也没再说其他的便朝着殿外走去,直到她完全离开主殿,易盈盈一脸愤恨的开口。

“爹爹又只看着她一个人!”

女孩子闹起别扭来无非是这些事儿,再加之易辞那看不起任何人的性子,从小就跟他们这群挂名郡主结下了梁子,到现在也难得好好说一两句话。

“你们不觉着今天她有些不一样吗?”易盏盏望着易辞消失的方向说道。

易盈盈不以为意的冷哼了一声。

“就她?能有什么不一样,那张嘴还是毒死人。”她不满的开口。

易盏盏笑了声,看向她。

“你也便少说两句,毕竟也是妹妹。”

“妹妹?!”易盈盈瞪着易盏盏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姐,你疯了?我把她当妹妹,她可把我当姐姐?她可是打从心底里厌弃我们。”

易盏盏见她这幅表情不由得一笑。

“好了,我只是觉着她今天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她轻柔的开口说道,把话题引向了一边,“今日母亲说要做春季的新衣裳,我们快些去瞧瞧,别让她等急了。”

“难怪今天明成不跟我们两个来,原来是跟母亲一起去了。”

“是啊,明成可比你聪明的很。”

“姐!”

“好了好了,不闹了,快些去吧。”

说完,易盏盏就准备拉着易盈盈往外走,突然想到易云裳还在,立马转过身望向她。

“云裳妹妹要不要和我们同去?”她试探性的问了声,拉回了在思绪中的易云裳。

她转过头看向易盏盏笑了笑。

“不必了,姐姐们去吧,等会儿我一个人回去便是。”她温声道。

易盏盏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那我们便先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其他的,就被易盈盈拉着往外走了。

易云裳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不禁沉吟。

不太……一样了吗?

她有些失笑。

旁边的婢女担忧的往向她。

“小姐……我们回去吗?”

婢女的话把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她抬眼望了一眼婢女轻声道:“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婚约的男人 魏国公夫人登门道歉这件事情并没有惹起什么风波,也没有人觉得魏夫人失了脸面,倒是易辞在京城的名声又差了几分。

不过她本人也并不在意就是了,毕竟仙竹公主仗势欺人的名声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易辞坐在屋中挑拣着魏国公夫人送来的饰品,都是些小玩意儿,仙竹公主看不上,但她看得上。

这钗子虽然俗气了些,但重在一个贵字,若放到当铺去当了倒是能换些银钱。

前世,在她没有入宫为妃的时候可经常干这等子事儿。

想到这儿,易辞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抬眼朝着那些饰品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只金钗上,眼睛如同被蜂刺了一下,呼吸顿时紊乱起来。

她动作有些急促的拿过那只金钗,仔细端详了一番,全身的血液如同岩浆滚过一般沸腾起来,从脚底一路烧到心口。

果然……

半晌,她才冷静下来。

她姜,名辞,是这个大楚的太后,是当今圣上的生母,这钗子是她嫁给先帝之前,母亲送给她的。

具体情况,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母亲说,这钗子十分的重要,叫她一定要保管好了。

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不见了,她想要去找,可是没有半点线索,就那么找了几个月,没有任何的音讯,她也就没再在意了。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二十多年以后的今天又见到了这只钗子,还是从魏家的手中送过来的。

她记得前世他和魏家并没有任何的交际,更别说去她宫中把钗子拿出来了。

到底是谁干的……?

前世能碰到她东西的只有她的两个陪房丫鬟,他们二人对她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背叛她的事情。

那到底是谁有这个本事从她的宫中把这支钗子偷出来,最后还落在了魏家的手中?

魏家……

她想起来了,魏家有一个人曾去过她的宫中,太医院的魏淳,这个人她不大喜欢,当时只是问了下名字,并没有在意他是什么人,只是后来才知道他是魏家家族中的次子,当今魏国公的弟弟。

那时候她还是个贵妃,因为小产身子虚,所以叫铃兰唤太医来检查一番,可巧的是,当日太后的咳疾犯了,所以蒋院判先行去了太后娘娘那,铃兰便请来了魏太医。

他的医术不差,但为人圆滑,像个无赖,做事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在宫中那几年他没有跟其他太医那样攀上这个宠妃那个皇后的,感觉他像是没有目的在宫中混日子,但很多时候做起事来又像是别有目的,魏淳算是她在宫中这么些年唯一看不透的人。

可是……他为什么要偷她的金钗?

魏淳不像是个会缺钱的人,即便是缺钱为何又独独拿了这一只,这钗子算不上华贵、甚至比她之前用的都要廉价,为何他要偏偏拿走这一只呢?

易辞坐在位子上思索了良久,也没想出一个答案,她有些气闷的把那钗子收入盒子中,唤来青衣。

“把那只芍药簪子和金钗留下来,其他的全部收起来。”她低声吩咐,青衣连忙从外面走进来,把桌子上的饰品收拣好放入柜中。

易辞有些烦闷,吃过茶便带着青衣去花园散心。

三月已经入春,石子路边花大多都开了,偶有掉落的花瓣被踩上黑色的鞋印,柳条顺着溪水一路淌流,叶片化作扁舟疾驰而下,方才下过小雨,雾蒙蒙的,颇有江南烟雨的空蒙感。

微冷的空气吸入鼻口之中,一扫她心中的郁结,易辞吐了一口浊气,快步朝着园内走去。

耳边一阵微风而起,从亭子带来缕缕的琴声,易辞停下脚步。

那琴声清远悠扬,时疾时缓,时扬时抑,在婉转中又带了些许的凄凉,曲曲心律洒遍竹篁。

这是……?

易辞提起脚步朝着亭子中走去,微挑竹林,清风徐入,只见一个白衣男子坐立于亭台之中,一双仿若女子的玉手时快时慢的划过琴弦,丝丝颤音声声入魂。

弦断,音止。

那男子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不禁回头看过,直到他定睛看清易辞那张脸之后,厌恶之色从眼中流露出来。

见她来,他收起时青石台上的琴就要离开,易辞见状不对,连忙出声。

“等等。”

那男子停下脚步,微微皱眉,回过头望向她。

这下易辞才完全看清楚他的模样,眉目如画,唇色如樱,肤色如雪,墨玉的长发用白色的丝带束起来,一半披散,一半束敷,风流自在,优雅贵气,只是那双眼眸中含着清冽和厌恶。

“为何这么不想见我?”易辞看向男子,嘴角勾起一丝温笑。

面前这个男子是燕王的唯一的血脉,也是和易辞指腹为婚的夫君,按道理来说,易辞和他的关系应该是很好的,毕竟有那一纸婚约在。

可惜的是,易辞虽然承认面前的这个人的才华和容貌,但她却容不下他的身份。

燕王常年在边疆征战,几年前不幸战死,他生前和靖王关系颇好,而靖王也曾受燕王照顾颇多,正巧,易辞和易温城还有婚约在,所以靖王便揽下了照顾易温城的重任,也就是说现在的易温城正是寄予人下的状态。

若只是这般易辞和易温城的关系也不会那么僵,这梁子也是几年前结下的。

易温城刚到靖王府的时候,便已经遭受了一轮丧父的打击,无心于任何事,也不像平常孩子那般喜欢打打闹闹的,只爱独自坐在屋里看书,把燕王留给他的那琴一遍遍的擦拭。

但易辞又是从小好玩儿,死活要拉着易温城跟她一同玩,易温城不乐意,年幼的易辞便把他最珍爱的琴给扔到了河里,那是易温城来靖王府第一次发脾气也是第一次哭。

从那之后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后来,易温城还是没变,靖王想让他入朝为官他不去,靖王让他读书考秀才他不肯,靖王想让他学着算账他不学,靖王想让他学武日后像他爹爹一样保卫大楚,他亦是不愿,就日日坐在屋中弹琴度日。

对于一天天长大的易辞,知道了自己未来的夫君是一个这么不学无术的人,更是气恼不已,便每天挑着他说他的不是,一见到便说他是废物,更是在他每日的吃食中做手脚,长久以来二人的关系早已是破碎不堪。

再加之易云裳在易温城面前的添油加醋,这二人的关系还真是不好怎么说。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三姨娘 “公主若是来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我劝公主还是省点力气。”他满眼漠然,话语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

易辞也不在意,顺着亭子中的座位坐下。

“坐。”她指着自己的对面的位置示意易温城。

易温城皱了皱眉头。

“公主还有何吩咐?”他不耐烦道。

易辞端起中间的茶壶沏了两杯茶,一杯放在了自己面前,一杯放在了对面。

“我想跟你聊聊天。”

“聊天?”易温城似乎是冷笑了一声,“公主若是喜欢上那魏洵世子直接跟靖王说便可,要退婚用不着问我的意见。”

易辞挑了挑眉,不禁有些失笑。

“魏洵世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志学之年便已是秀才,和你自然是不一样的。”她晃着杯中的茶水笑了笑,“论容貌、论气质你一点也不输魏洵世子,可就你这抱负,魏洵世子确实是比你好上一万倍。”

“若是公主觉得那魏洵世子好便直接跟靖王殿下说就是了,不必要来我面前冷嘲热讽。”说到这儿,他顿了顿。

“我忘了,公主这样的人魏洵世子也看不上。”

说罢,易温城便甩了甩衣袖,朝着远处走去。

易辞坐在原地虚无缥缈的说了一句话,却正好让易温城能听见。

“没有实力的人只能被选择。”

走到一半的易温城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片刻之后又提起脚步朝着远处走去。

青衣有些狐疑的看着易辞。

她能感受到易辞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但至于是什么地方也说不上来,她说话做事依旧的毒辣,但每一言都像是若有所指,每一行都像是有目的性。

到底是为什么她没有资格深究,只要她觉得好那就好。

想到这儿,青衣有些莫名的轻松感。

“公主,要不要吃些茶点。”她轻声问道。

易辞点点头。

“还是青麻糍吗?”最近小姐莫名喜欢这东西,而且还是天天都要吃。

她看着易辞点了点头送了一口气,朝着旁边吩咐下去。

不一会儿,就有厨娘端着两小碟的青麻糍来了亭中。

易辞拿起一块儿青麻糍皱了皱眉头,半晌又将其放下。

青衣发觉到她的不对劲,不禁出言问道。

“公主,怎了?是做的不好吃?”

易辞看着亭外,靖王府景色宜人,视野开阔,此时刚入春,入目的群花垂柳,带着几分别样的美感。

“没事儿。”她说道。

她很久没有看到皇宫以外的景色了,被关在那深宫中几十年,那个被宫墙围起来的城成了她的整个世界。

“把这个撤了吧,换桂花糕。”她看着远处,避免自己去想太多过往的事。

那是她死之前看到的真相,没有必要一遍遍的替伤害过她的人找借口,一遍遍的重复。

日后她一定会回去,把的痛苦、懊悔、愤恨全部还给他,即使他是她最亲的人。

重生一次,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受限于人了。

从今天起,她叫易辞,这今后的一生是她易辞崭新的一生。

厨娘换来了桂花糕,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青衣抬眼看了下快落下的斜阳。

“公主,天色暗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她出声提醒。

易辞刚刚因落水受寒,实在禁不起再次折腾了。

但易辞却摇了摇头。

“没事儿,再坐坐。”她回过头想吃口茶,却见远处一个病态女人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她年纪莫约三十来岁,面上未施粉黛,头上只插着一只木簪,一身素装,脚下的步伐不稳,摇摇欲坠的好像随时要倒了一般。

“公主,那是三姨太,三小姐的生母。”青衣见易辞一直望着忍不住出声提点。

易辞收回目光吃了口手中的茶才道:“叫她过来坐坐。”

这刚说出口,易辞就后悔了,可青衣早已快步出了亭子。

不一会儿,何氏就被青衣半拖半拽的带了过来,她看着何氏惶恐的面容不禁失笑。

这仙竹公主平日里做事还真是霸道的很啊,说什么她也应该唤这何氏一声三姨娘的,可青衣竟然就这么理所应当的把她捉了过来。

她有些无奈的帮何氏倒了杯茶递过去,这下她更为惶恐,眼神漂浮的看了一眼易辞,连声道谢,整个人都不安起来。

“我便看你精神不大好,请你过来坐坐罢了,你若不愿便回去吧。”易辞抿了口茶水说道。

何氏有些古怪的看向易辞。

“公主和传闻中的不大一样。”她声音微哑,听起来像是锯木一般刺耳。

青衣皱了皱眉头,易辞没有在意的往口中送了块儿桂花糕。

“三姨娘听的传闻是什么?”她笑笑,“性格泼辣?仗势欺人?花痴放荡?还是什么?”

听到这些词汇的何氏有些惶恐的低下头,连忙开口:“公主是大楚的公主,怎么会有人敢如此言论。”

易辞笑了笑。

“外面什么传闻我清楚,不用客套。”她顿了顿,半晌才开口,“不过三姨娘不曾出门,这些所谓的传闻应当都出自易云裳之口吧。”

被点中的何氏不禁别过眼,尴尬的笑了笑想着怎么敷衍过去,却见易辞那双清澈如星的眼眸,不禁叹了口气儿,而后又有些紧张的看着她。

“公主,云裳还小不懂事儿,你且别与她计较。”说罢,何氏满脸通红起来。

易辞也有些无奈。

“是她小,还是我小?”

易云裳府中排行第三,而她是第五个,说到底也应该是易云裳让着她,何氏这句话确是关心而乱。

“那孩子不懂事儿,跟公主比不得,我日后一定好生管教,还望公主别与她多计较。”何氏捏着手帕,脸上一片痛苦之色。

若是能管得住那就好了。

易辞心底如是想到。

“别说这些了,吃些点心休息下吧。”她把面前的桂花糕给何氏递了过去。

二人坐在亭中一直聊到将近落日,何氏才告别。

“公主日后有空可到我的祠堂来坐坐。”她转身准备走,又忍不住转过身,一脸柔和的看向她,“已经很久没有人愿意和我这样聊天了。”

她温声说道,声音虽然还是沙哑,但因为说了些话,已经不像之前那般难听了。

易辞点了点头应下,何氏才松了口气儿,快步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是个废物 易辞醒来的时候,几层院落外的易云裳已经用完早膳了。

她坐在位置上一脸黑气,旁边的丫头们站着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都在心里猜测。

大概是昨晚易云裳去找易温城谈心的时候,谈到魏洵世子和公主此番的闹剧遭受了白眼,所以易云裳才如此不高兴的。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易云裳把手中的东西收入了首饰盒中,就见一个丫头疾步进来,身后跟着靖王府的厨娘。

“查清楚了吗?”

“是,查清楚了,昨晚公主和夫人在亭子里聊了许久,还吩咐厨娘去送了好几轮的茶点。”

易云裳抬眼望向身后的厨娘。

“是,昨天三姨太和公主确实在亭子里聊了许久,不少的仆从丫鬟都见到了。”厨娘忙说道。

她们俩能有什么聊的?

易云裳皱了皱眉头,吩咐丫鬟打赏了些银钱给那厨娘。

往后的几天,易辞一有空便去祠堂跟何氏聊天,平日里她喜欢念念佛经,易辞也就乖乖的坐在旁边听着,只是她不信佛,所以没有什么兴致。

“好了,公主今天想吃什么?”

何氏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正犯困的易辞微微抬起眼眸,习惯性的脱口而出:“青麻糍。”

刚说出口,她便意识到不大对,皱皱眉想改口,何氏却已经笑着吩咐下去了。

“若喜欢吃那便不要强迫自己吃其他的了。”这几日易辞已经说错很多次了,她若是再看不出来那她就是傻了。

果然还是改不掉。

易辞有些无奈,心领了何氏的好意。

这青麻糍是当今圣上爱吃的东西,她是他的生母,所以她也爱吃。

只是这物是物,人却非人。

易辞看向桌上的佛经,控制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事儿。

她们二人用了些茶点,随后又聊了几句,才回自己的院中。

易辞刚走后不久,易云裳便来了。

祠堂一姓一祠,易家家族规甚严,别说是像三姨太这种外姓女子,就是族内妇女和孩子,平时也不许擅自入内,否则要受重罚。

但这个小祠堂是当年三姨太得宠之际靖王特意为她建的,供她拜佛诵经,所以她们这些人都可以随意进出。

何氏察觉到易云裳来了眼珠微微动了动,但眼睛依旧紧闭,继续诵着佛经。

“刚刚易辞来过?”易云裳冷眼望向何氏。

“你应该叫她公主。”何氏停下诵经开口说道。

这话一出,易云裳眯起了眼眸。

“看来你和她的关系不错嘛。”她冷笑一声,“连你都知道要叫她公主了?”

何氏睁开眼,叹了口气儿。

她知道,她说的话云裳不爱听,从前她给她说了太多易辞的不是,可现如今她是真真正正的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仙竹公主。

她的为人在这儿短短几日她还不能确认,但至少不像云裳说的那么难堪。

公主是个好姑娘,所以她不希望云裳去挤兑她。

“你来做什么,说吧。”她扯开话题,不愿再听她的片面之词。

易云裳顺着旁边的位置坐下。

“易辞经常在你这吃东西?”她问道。

何氏皱了皱眉,也没吭声,易云裳便接着说道,“你不像靖王妃那么得宠,也不像二姨太那么有本事,我这个庶女当的可是非常的憋屈啊。”

她从位子上走下来,一脸柔情的看向何氏。

何氏知道易云裳现在在打什么主意,她是想叫她给公主下毒。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公主是无辜的。”何氏表情强硬。

易云裳并不在意,伸手便去抚摸她的脸。

“娘,孩儿求你了。”她轻声开口,眼中泛着泪光,听的何氏不禁一颤。

自打易云裳懂事起,她便再也没有叫何氏一声娘了,这一声娘真真是叫到她心坎儿里了。

若不是何氏知道易云裳打的是什么主意,她现在一定会忍不住紧紧的拥上她这个女儿。

何氏痛苦的看着易云裳,眼中满是悲悯之色。

“云裳啊,你实在太过于恶毒了!”

她摇着头,面色惨白,“你可知这毒若真放下去,不但公主死了,你也没有娘了,云裳你当真不在乎吗?”

“在乎啊,娘,我在乎啊。”易云裳拉起何氏的手,一脸温情。

“可是,我是庶女出身,我谁的比不过,靖王妃给了易辞最好的一切,二姨娘庇护着易盈盈他们,我呢!这府中唯独只有我,什么都没有,你用你这条命,换我的安稳不是很好吗?”

何氏看着易云裳眼中的温情,胸口的一阵气结,血液在喉间不停的翻涌,最后哇的一声被她吐出一口乌黑的血液。

她一边颤抖的指着易云裳,一边哭。

“自私,真是太自私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啊!”她哭嚎着。

怀中的易云裳已然恢复了漠然。

“你帮还是不帮?”

何氏的哭声未停,但那冰冷的两个字,还是一清二楚。

“不帮。”

易云裳有些恼怒,揪起何氏的衣服就打,何氏也不还手,就躺在地上,眼神一寸都不离开佛像。

世间自有公道,善恶终有报。

她在心里不断的给自己念着这句话。

她信佛,她相信这个世间自有公道,她不害人,也不希望云裳害人,她吃斋念佛,是希望她做的这些能帮云裳赎赎罪。

所以若世间真有佛祖的话,她希望云裳能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辈子。

何氏望着佛像,神情恍惚的闭上了眼,易云裳见她不动了,才漠然拿出手帕子擦了擦手扔到了地上,转身离去。

她嘴角咧起一抹笑。

这世间怎么会有公正,若是有公正,易辞的东西应该都是她的。

一个那般刁蛮任性、野蛮放肆、花痴放荡的女子都能得到这么多,她易云裳为何不行?

易温城、爹爹、公主之位都应该是她的。

她只恨她的母亲是一个软弱无能的废物。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险中求富贵 回到院中的易辞便唤来人弄了点茶点,坐在屋子里看书。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口的珠帘相互碰撞,似乎是迎合了门外的人,也跟着急促起来。

进来的是青衣。

易辞接过丫头递过来的青麻糍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这一次的做的不错。”她说道。

伺候的丫头连忙笑着,把刚刚取来的青麻糍放到桌上。

“靖王殿下最近听说公主爱吃青麻糍,便去宫中找圣上要了个会做青麻糍的厨娘,说是专门给公主做了吃。”

难怪……味道这么熟悉。

她拿绢帕拭了拭嘴角。

青衣已经疾步走了进来。

“待我吃完再说。”易辞扫了她一眼。

青衣不禁有些微愣,当即明白自己的横冲直撞让公主不满了,她应了声诺乖巧的站到了一边。

易辞又作势性的咬了一口,吃了口茶,才看向青衣。

“说吧,什么事儿。”

青衣向前一步。

“郡王现在气虚的躺在床上,状况一天比一天差,大夫都瞧不出是什么毛病,今日诊断说……”青衣面色有些难看,“今日诊断说,再这么下去,估计活不了多久。”

活不了多久?

易辞皱了皱眉。

还真是敢说。

青衣口中的郡王,是靖王的嫡长子,也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府中排行第四,姓易,单名一个影字。

至于他病倒在床这件事情,还是和易辞有些关联的。

仙竹公主和恭郡王的关系自来不好,凭仙竹的记忆大抵是因为易影不爱说话,性子冷,还一根筋,二人性格完全不合拍。

再加之平日里易影会时不时教育她一番,二人对对方的性子互相看不上眼,几乎已经到了两看相厌的地步,所以这才总闹矛盾。

不过这事儿,还是和魏洵世子脱不了干洗。

魏洵和易影二人早是旧友,仙竹此番看上魏洵,对他死缠烂打实在是让易影失了面子,让他不好在魏洵面前做人。

所以,他便回来教育了仙竹一番,可仙竹哪里能服管教,这下,二人闹得不可开交,最后易影实在气不得,便说了句“就你这样魏洵世子怎么会看上你的,就算死缠烂打也没用。”

这下,仙竹顿时就火了,便雇了人在练武场把他给打断了腿。

前些日子一直在养伤,养的好好的,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

易辞头疼的揉了揉额头,这仙竹公主,还真是……彪悍的很啊。

她有些无奈。

“前些日子不还好好的?”断了腿下不来床不也是很正常?

“大夫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虚的很,都说奇怪,可都瞧不出什么毛病。”青衣依言回答。

哪里还会有瞧不出毛病的,还不是学艺不精。

“行了,我知道了。”

青衣有些古怪的看向易辞。

“公主不去瞧瞧吗?”

瞧?有什么可瞧的。

易影可不乐意让她去瞧。

至少从仙竹的记忆告诉她,她并不大能应付易影这种人,所以她也不想去。

既然都不想,为何还要去瞧。

青衣见易辞没有这个心,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她倒是觉得……恭郡王挺好的。

“前些日子的衣服做好了吧。”易辞看向青衣。

青衣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应了声是,把之前拿到的衣衫从柜中取了出来。

易辞院里试着新衣裳高兴的紧,二姨太的院里可就不像她那么轻松了。

“消息可放出去了?”

“早放出去了,不过她好像没去恭郡王那……”二姨太面色有些难看。

她是不懂易云裳是要做什么,但是说要把消息放出去,那一定是要引易辞上钩的。

这下易辞没去,这不就黄了?

易云裳抬眼扫了眼她。

“去不去不要紧,我不过是给她个心里准备。”她晃了晃杯中的茶水,冷笑连连。

心里准备?这又是什么?

“让她准备着背上更难听的骂名而已。”易云裳丝毫不掩盖自己的目的,二姨太似乎也一脸习以为常。

不过片刻,刘氏的面容一阵肃然。

“你不会……要杀恭郡王吧……”说道这儿,刘氏的声音拔高,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多了些许的兴奋。

易云裳白了她一眼。

“瞧你这德行。”她冷笑了一声,“我还不会做这么冒险的事情。”

听到易云裳的后半句话,刘氏的表情瞬间垮了。

她有三个孩子,除了易盏盏和易盈盈还有一个易明成,易明成是府中最小的孩子,现如今不过7岁,但也是府邸里唯二的男丁了。

刘氏晚年得到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是放在手里怕碎,含在嘴里怕化,恨不得把天生的星星都给他。

在易影被册封为恭郡王之后,刘氏便心生不满,一心想着要让易明成代替易影的位置。

大楚规矩甚严,只有亲王的嫡长子才可被敕封为郡王,而她这个儿子,只能被叫上一声少爷。

虽然她相信明成的不凡,相信一定能加官进爵,但她还是气不过,她希望他儿子拥有最好的。

所以这才导致了,她和易云裳同流合污。

她是为了明成才这么做的,只是她不明白易云裳为什么要冒险。

“险中求富贵。”易云裳是这么说的。

刘氏不明白易云裳口中的富贵是什么,但是不管她对恭郡王下手还是对仙竹公主下手,她都占了便宜。

所以,她会帮忙。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善恶轮回 易辞用过早膳又照常的去小祠堂看望何氏。

刚进入祠堂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她皱了皱眉,提步往里走去。

易辞起的晚,此时何氏已经坐在佛像前开始诵经了。

她微微扫了一眼,垂眸走进祠堂,挑了个离她最近的位置坐下。

今日天气不算热,但也绝对不冷,何氏却加了一条丝巾围在脖颈处,她抬眼看向她。

“怎么了?”

虽然何氏有意瞒着,但从易辞这个角度还是能看到她脸颊一块青一块儿紫的淤痕。

何氏睁开眼,停下口中的吟诵。

“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碍事。”她道。

摔了一跤?

若是摔得怎么会摔成这样?

易辞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我帮你去找大夫。”说着,易辞就要起身。

何氏察觉,连忙起身叫住她。

“公主,都是小伤不必费心。”

小伤?

她垂眸看过她手臂上若隐若现的血痕,何氏似乎也感受到了易辞的目光,有些尴尬的扯了扯袖子。

既然她不想说话,那她也就不问了,自讨没趣总归是不好的。

“用过早膳了吗?”易辞倒了被茶水给她。

何氏一愣,片刻之后回过神,这才明白易辞这是不想让她尴尬,所以给她一个台阶下。

她有些感激的看了一眼易辞,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用过了。”她细声细气的回答,抿了口手中的茶,才又看向易辞。

“昨日,我做了些栗粉糕,公主要不要拿去吃?”

易辞放下杯盏。

“我不爱吃甜食。”

不爱吃甜食?

青麻糍不就是甜食吗?

何氏有些莫名的看向易辞,但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她看的出易辞对青麻糍有种别样的情感,这种事还是少挑起的好。

她伸手给易辞添了点茶,吸了口气刚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易辞抿了口茶看向她。

“有什么就说吧。”

何氏有些尴尬的笑笑,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表现太明显了,她眼神有些涣散,为了掩饰只得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

“公主,你小心一点云裳。”

小心云裳?

易辞看向何氏,笑了。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她说道,停顿了一下,“她可是你女儿。”

“我只是觉得公主人很好。”何氏惨笑一声。

易辞装作没有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我也觉得我挺好。”她笑了,“只是你告诉了我,易云裳就有危险了。”

何氏摇摇头。

“那是她该的。”她说道。

“这世间善恶无非是个轮回,终会有报应的,只是早晚而已,我希望云裳能早点悔过,你若是被她伤了,这个罪孽她实在是担不起。”

所以说还是为了易云裳。

“公主也别觉得是我迷信……”说道这儿,她停顿了一下,又不禁一笑“算了,我只是希望云裳的罪孽不要太重。”

所以叫她小心一点易云裳。

易辞笑笑并未说话,二人又吃了会儿茶,她不愿再在这儿坐着,便早早的离开了。

易云裳那个孩子戾气太重了,不适合在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她的经验告诉她,想要与人斗,就必定要摈弃一些不必要的情绪。

不是摒弃善良,也不是让自己失去所在意的东西,而是沉静,皇后娘娘说过,要想在宫中活下去,必须比谁都沉稳。

何氏身上的伤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当是易云裳干的。

但她不大敢这么想,毕竟怎么会有人能对自己的母亲下手。

想到此,易辞顿住了脚步,又苦笑了一声。

她怎么忘了,这种人是有的,而且她亲眼见过。

一路闲散到了花园,这花园算是靖王府的一片圣地的了,亭台溪柳,竹篁交错,曲径通幽,入眼尽是美景,丝毫不必御花园的茶。

她走上石桥,吐了口浊气,顿时心情好了不少。

“公主,外面风大,你身子还没好……”

“没事儿,我就待一会儿。”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易辞堵回了口中。

青衣应了声诺,吩咐人从院中取来了裘衣给易辞披上。

这时,一个丫头从桥的另一头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一碗汤药,看装扮应当是膳房的厨娘。

她走过石桥给易辞行礼请安,刚准备走,易辞叫住了她。

“站住。”

厨娘步子一顿,面色有些发白,转过身来。

“请问公主有何吩咐。”她垂着眸问道。

易辞扫过她的脸,看向她手中的汤药:“这是什么?”

厨娘乖巧的作揖行礼。

“回公主的话,恭郡王受了伤,这是治疗腿上汤药,正要端去。”

“本公主难道不知道恭郡王受伤了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怒目,吓得那厨娘赶忙跪下喊恕罪,慌乱的解释。

“公主,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说……”

“够了,我不想听。”易辞怒声,走上前去把那碗汤药打开。

厨娘见状面上带着惊恐,她急忙的想要后退,青衣见状不对,立马吩咐人把她钳制住。

她奋力的挣扎着,死死的盯着汤药想抢回来。

“公主,不要!那是……恭郡王治疗腿伤的……”

“青衣,让她住嘴,告诉她这靖王府到底谁最大,敢这么跟本公主说话。”易辞作势瞪了她一眼。

收到命令的青衣立马上前,二话不说便开始掌嘴。

“公主只是瞧瞧,又不是不是要给恭郡王下毒,你乱喊什么?”青衣大丫鬟的架势立马端了出来。

远处,易云裳躲在角落看着这石桥上的一幕咬了咬牙。

“真是废物,这点事儿都办不好。”她有些愤恨的剜了易辞一眼,甩袖离开。

易辞的嘴角微微勾起,若有若无的望向刚刚易云裳离开的方向,放下手中的汤药,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行了,本公主今天心情好,回去吧。”

她话音一落,青衣便立马收住了手,旁边的丫头把汤药递还给了厨娘。

“日后若是再冲撞了公主,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青衣剜了她一眼,转身跟着易辞走去。

易辞走在前面似乎心情不错。

想想也是,公主好像已经有很久没有这么闹过了。

想到这儿,青衣脚步一顿,一股奇怪的想法涌上了心头。

公主是不是刻意在这儿等这个厨娘的……?

毕竟从膳房到恭郡王的院子就只有这一条路……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那还真是不幸 易辞没有回园子,而是朝着恭郡王的院子走去。

易影的院子叫松林院,入眼皆是松树,在院门两边整齐排开,入院便能感受到凉意。

从正门走进,两侧的假山,亭台错落有序,精致而又不失大气。

易辞笑了笑,确实有他的风格。

她提步走进,守门的丫头们见易辞来惶恐不已,刚想请安通报,易辞便作了个禁声的手势。

那两个丫头顿时面如菜色,易辞的命令她们自然是不敢违抗,但是就让她这么进去恭郡王岂不是要怒?

二人心下担忧之际,易辞已经越过她们朝着易影的寝房走去。

此时易影也才刚醒,他发觉易辞来了,死死的盯着她,眼中厌恶丝毫不加掩饰。

“你来做什么。”他声音有些沙哑,虽然作出一副怒气的样子但还是挡不住他那的虚弱的感觉。

易辞望着他一笑。

他生的好看,一对眉眼像极了靖王,鼻嘴又随了靖王妃,若不是她今日亲眼看到,断然不会相信这个世间有如此精致却不失英气的男子。

她走过去帮易影掖了掖被子,手还没收回却被易影直接拍开。

“滚!”他瞪着易辞,眼中有怒意。

易辞扫了一眼被打的通红的手,温笑:“这么大力气,看来还死不了,传言有误。”

闻言,易影一愣,随后冷笑了一声。

“若你是来看我死没死的,怕是要失望了。”

“那还真是不幸”与想象中的不同,易辞没有发怒,也没有骂骂咧咧的,而是静静坐在床侧看着他笑。

只是这笑的让他觉得有些渗人,不是不好看,而是不习惯。

“你又想做什么?”他颇为虚弱的瞪着他,声音类似低吼。

易辞温笑。

“这不是来瞧瞧你。”

她轻柔的拉过易影的手,后者突然打了激灵,脸上的厌恶不掺杂丝毫的掩饰,作势便想用力挣脱。

可易辞没给他这个机会,反手便扣住了他关节,顿时易影一阵失力,他的大手霎时间被扣在了那只细若无骨的纤手中。

“你——!”易影恼羞成怒的瞪着她,虽然奇怪易辞为什么会这种招数,但一时间,愤怒还是先行占据了他的大脑。

“你别忘了,我这一身伤是拜谁所赐,少在这儿假惺惺的!”

易辞并未说话,半晌过后,才松开了易影,他立马如同躲避瘟疫一般把手抽了回去,脸上一阵红、一阵黑。

他可能把这当做侮辱了吧。

易辞见状不禁笑了出声。

这不笑还好,这一笑,易影的脸顿时红透了,他狠狠的剜了她一眼,易辞才止住笑意。

“别恼,我不过是担心你的身体罢了。”说罢,她也不给易影再骂她的机会,便站了起来。

“你好生修养着,我就不打扰你了。”

易影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易辞已经走到了门口,他皱了皱眉。

这丫头,今天怎么神经兮兮的。

易辞望着身边明显心情很好的青衣不禁有些好笑。

“我不过是来看了一趟,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青衣半愣着,发觉易辞是在说她,顿时整张脸都红透了。

“公……公主多虑了,青衣没有那样的想法……”她急忙解释。

“好了,有没有那是你的事儿。”易辞柔声笑着,突然脚步顿了一顿,话锋一转,“不过他确实不错,魏洵世子是京师文才,他也算的上是京师武才,你若是喜欢他,倒也算是你有眼光。”

此话一出,青衣的脸顿时红了。

“公主!”她埋怨中带着些许的娇嗔,让易辞不禁又一笑。

“好了,不打趣你了,回去吧,这个距离恭郡王还听得见。”她说道。

闻言,青衣顿时有些惊慌的回头看了两眼,发觉离松林院已有一段距离,才明白易辞是在打趣她,一时之间是又羞又怒,最终只得垂下眸,抱怨的唤了声公主。

二人笑着入了竹书院,一路上过路的丫鬟、侍女像是看鬼一样看了眼易辞,请了安赶紧跑开了。

她自然是不在意这些的,倒是青衣一路上瞪着她们,凶神恶煞的护犊子劲儿让她有些好笑,一时之间又想起了她的铃兰。

顺娴皇后刚死的时候,她遭受了颇多的非议,铃兰也是这么保护着她,让她觉得怪暖心的。

易辞笑着笑着,嘴角的笑意凝固起来。

只是……那个陪了她二十几年的丫头已经不在了,死在了慈宁宫,死在了那个人的手里。

她闭上了眼走进屋内。

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铃兰,为了慈宁宫信任她的人,亦或是姜家,她都绝对不会放过他。

易辞顺着位子坐下,嘴角又恢复了她那万年不变的笑容。

“青衣,去膳房问一下最近恭郡王吃了些什么。”她低声吩咐道。

青衣愣了一下,立马应了声是,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一半,易辞叫住了她。

“等等。”她手上的动作顿住,“问那个刚刚从宫里来的厨娘,其他人一概不要提。”

青衣看着易辞严肃的表情,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立马应了声是,退出寝房。

膳房的人应该大部分都是二姨太、易云裳的人,能信得过的只有这个新来的厨娘。

若是她记得没错的话,她的名字叫十三娘,因为很会做青麻糍的关系,所以在宫中大家都叫她麻糍十三娘。

十三娘的遭遇不大好,早年便死了丈夫,家中还剩一儿一女,二老年迈莫说挣钱,就连自理都有些难,所以整个家就由十三娘一个人扛着,不过她也只有每逢月假才可回家看望家人……

她之所以知道这些,是有一次十三娘的爹生了大病,宫中规矩严苛,当月她已经没有再回家探望的机会,所以十三娘便借着她爱吃青麻糍这点接近了她,把这些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求她恩准她回去探望父亲。

她自然是答应了的,不但答应了,还差了太医跟十三娘一起去看望她父亲,事实证明她没说谎。

至于她爹因为这件事情活了下来,那确实是无心插柳了。

易辞嘴角微微勾起,把这些陈年旧事撇在了脑后,从屉子中取出笔墨沾了沾,在宣纸上写下一张药方。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真是胡闹 午休过后,易辞有些迷糊的起身下床,青衣听到声音从屏风外走了进来。

“公主,蒋院判现在在外面,要见吗?”她轻声说道,似乎是怕易辞恼。

她此时还有些迷糊,坐在卧榻上想了许久才记起今天是蒋院判来复查的日子。

易辞前些日子落了水,靖王和景帝都担忧不已,便把蒋院判差过来给她诊治,说是其他人他们不放心。

“在外面多久了?”易辞温声问道。

青衣想了会儿。

“回公主的话,莫约已有一个时辰了。”

易辞皱眉。

“给我梳妆。”

蒋院判是前世她在太医院最信任的人,也是整个太医院最德高望重的人,就算是她身为惠慈太后的时候,也从未叫他等这么久过。

她跟蒋院判交集颇多,他这人古板、一根筋,这种失面子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侮辱。

这个仙竹公主……还真是胡闹。

她如是想到。

“日后蒋院判来记得及时通报我,不许让他在外等这么长时间。”易辞把头上的金钗拔下来,起身往外厅走去,却没见蒋院判的人影。

“人呢?”她眸光扫向青衣。

青衣见状打了个激灵,立马‘扑通’一声跪下。

“公……公主,你说不让这种……不让蒋院判进您的院子,只能让他在外面候着……”

“胡闹!”易辞一怒刚想发作,突然想起之前的事儿又想了想仙竹公主的性子,不禁把火气儿忍了下去,头疼的揉了揉额。

这到底还是仙竹的命令,丫头们是无辜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忍着火,朝着青衣摆了摆手。

“快去把蒋院判请进来。”她声音中有些不耐,大抵上是因为方才起床,所以脾气不太好能控制。

青衣应了声是,有些后怕的朝着院外走去。

不一会儿,青衣便领着一脸黑气的蒋院判走了进来。

想想也是,蒋院判的已过了不惑之年,被仙竹这么一个小丫头这般对待脸色能好吗,莫说是他,便是太医院任何人……恐怕也受不了这个委屈。

若不是圣上交代了,蒋院判恐怕甩袖就走了。

真是胡闹啊。

易辞摇了摇头,蒋院判已经走了进来。

他见了她不禁冷哼了一声,似是非常的不屑。

易辞挑起唇角笑了笑,到底还是那个蒋院判,圣上的命令要完成,架子也要摆。

“蒋院判坐吧,方才的事多有得罪。”她面上有几分抱歉,声音听起来也诚恳。

不过蒋院判似乎并不吃易辞这一套。

青衣见状有些焦急,刚想跪下,易辞便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那么做。

这句“都是奴婢自作主张。”可说不得。

蒋院判此时对她的印象已经很是不好了,若青衣再把这个烂摊子揽在她自己身上,兴许蒋院判现在就该甩甩袖走人了。

毕竟宫中这些事情他已经见得太多了,蒋院判可不会笑嘻嘻的跟她客套,然后说一声无事,只会觉得她太窝囊。

蒋院判也不跟易辞多废话,只是照常检查了一番,又开了几张方子,叮嘱她按时吃着,易辞都一一应下。

他见易辞态度还算好,面色不禁缓和几分。

易辞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准备送蒋院判出院子,铜镜上反射的日光刺向了他的眼睛,瞬间如蜂蛰一般让他猛地闭上双眼。

“怎么了,蒋院判?”易辞作势问道。

蒋院判揉着自己的眼睛,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好半天才恢复。

他泪眼婆娑的看向梳妆台,只见那日光自雕花镂空窗射进,投射在铜镜上,恰巧刺到了他的眼。

还是巧了。

他心中泛着嘀咕,蒋院判皱了皱眉,刚准备离开,余光扫过梳妆台上的一张药方,他眼尖的发现那药方有些熟悉,没做思考当即就拿了起来。

这字不似一般女子的秀挺,倒是多了一丝大气,笔精墨妙,牵丝劲挺。

蜂房六克地龙十克桔梗六克,苏子十二克白果十克百部十克,天竺黄三克柯子六克,用法水煎服每日一剂日服两次。

虽然都是些普通的药材,但中和确是一张治疗哮喘的药方。

说起哮喘……蒋院判便记起了惠慈太后以前也会些医术,虽然她平时从来不说,但是他能感觉到有些方面她比他厉害的多。

在惠慈太后以前还是贵妃的时候,常常哮喘,先帝时常担忧,但太后从不接受太医的问诊,不过待后来过了一段时间便莫名其妙的好了,宫里的人都说姜贵妃有洪福,老天相助。

没当听到这儿惠慈太后总是笑笑而过,不做任何解释,但他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所以后来每一次惠慈太后的病,他都主动请缨去瞧。

一来二回的他便发现惠慈太后的医术了得,听她说那治疗咳疾哮喘的方子也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后来一段日子,他便经常向惠慈太后请教,太后娘娘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不近人情,反而宽厚的很。

她似乎也想着法子帮他,给他出过很多难题,其中唯一他解不出来的,便是这哮喘,他不知道如何治。

可是现在眼前的这份……方子,确实是治哮喘的方子,而且用药都恰到好处。

蒋院判情绪有些激动的看向易辞。

“这方子……这方子是从哪来的。”他激动的开口,刚对上易辞那双清澈的眼眸便意识到不对,他不但随便动公主的东西,还这么跟她说话。

实在有些失了体统,蒋院判面色有些发红。

“失礼了。”他声音如细蚊,只能让易辞恰好听见。

后者不禁一笑。

蒋院判还是这个样子。

她从他手中把方子抽走。

“这方子是本公主自己写的。”

你写的?搞笑吧?

蒋院判神情立马变了,望着她手中的方子又不禁嫌弃了几分。

兴许是在哪里捡到的吧。

他如是想到。

“蒋院判这可是不信?”易辞失笑。

蒋院判发觉她投来的目光,面色随即肃然,冷哼了一声,虽然没说话,但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易辞失笑。

“本公主手中的这个方子是祛痰平喘的,如若想完全治好,还要配合其他的方子才是。”

说到这儿,蒋院判的表情有些怪异,因为易辞说的没错,刚刚那张方子确实是祛痰平喘的。

易辞看着他这幅模样接着说道。

“这方子不完全能治好,要慢慢的配合后面的五种方子才行。”

还有五方?

蒋院判怪异的看着她,易辞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想法。

这下倒是勾起了蒋院判的兴致。

“倒是我孤陋寡闻了,公主说来听听?”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要准备后事了 “蒋院判这可是要在本公主这儿骗方子?”

闻言,蒋天儒一怔,似乎是没有想到易辞会这么说。

“公主若是这方子是自己写的,必然要证明,何来骗方子之说?”

“你信不信又与本公主何干,怎么说这事儿占便宜的都是你吧?”

嗬!瞧她说的,占便宜的怎么还就成了他了。

“公主,你心里是想让我信,现如今怎么又说信不信与你无关呢?”这未免也太耍流氓了。

易辞望着蒋天儒煞有其事的思考了一番。

“本公主觉得颇有道理,但也不能直接告诉你。”

“那公主想如何?”蒋天儒有些激进的问道。

易辞把方子递给了他。

“这是第一方,你便按照这个开第二方,若是不对,我自会指出的。”她说道。

蒋院判将信将疑的接过,虽然感觉公主还是在耍流氓但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他摸着络腮胡煞有其事的酝酿了一番开口说道。

“这第二方,应当是要针对宣肺、平喘、清降肺热、止咳来开方子。”他顿了顿看向易辞,“蜜麻黄五克杏仁六克生石膏二十四克射千九克酒甘草四克茶叶一盅生姜三片大枣四枚,用法水煎服。”

说完他便皱了皱眉,总感觉有些不对,但这也是他能想出来最好的了,他看向易辞。

“公主,你听的懂吗?”他半信半疑的看着,眉宇之间闪过些许的自信,似乎是觉得易辞定然不如他。

后者一笑。

“蒋院判是否觉得自己这方子太过激进了?”

激进?

“咳疾哮喘重在慢慢调和,这方子中生石膏和射千不适合用在第二方,太过于激进这样反而起不到调和作用。”易辞看向蒋院判,他似乎也颇为赞同易辞的说法。

“那应当如何?”他看向易辞,一改之前的厌弃,有些好奇之意。

易辞一笑。

“生石膏用量重了些,换成十二克便恰到好处,射千换成细辛选两克。”

她看向蒋院判,蒋院判有些惊奇的望向易辞,有种顿悟之感。

公主改的这个方子,确实所有的药材、用量都恰到好处,不急不缓的,而那射千完全可以放在第三方调和。

若这方子真是易辞自己写的,那……这医术天赋未免太恐怖了些。

他有些激动的望着易辞,刚想开口,门外便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盼着丫头们给管家的请安的声音。

易辞放下方子,青衣疾步走进。

“公主,王爷那边来人了,说是传唤过去商量事情。”

商量事情?

她不禁皱了皱眉。

还真是不挑时候。

她转过身看向蒋院判。

“看来今日就只能到这儿了。”她温声说道。

此时蒋院判对易辞已经有所改观,相对于来说态度也好了些,他拱手回礼。

“无妨。”他漠然说道,已经端着架子。

易辞笑了。

蒋院判心思重,不急这一时。

“那我就不远送了。”

蒋院判点了点头,带着医箱朝着院外走去,易辞紧跟其后,一直把蒋院判送到院门口,看不见影子了,才看向青衣。

“公主,还不快些走,这是做什么?”青衣似乎有些焦急。

易辞扫了她一眼,温吞的说道:“送送蒋院判。”

青衣不解的哦了一声,蒋院判要走就走,有什么可送的,公主可是金枝玉叶,怎么还去送一个太医。

虽然这么想着,但青衣还是不敢说出来。

刘管家向快步走向了易辞,他望着易辞这幅温吞的样子,真是急的要跺脚了。

“公主哟,快些走吧,王爷都快急死了,就等着公主您了。”

易辞抬眸扫了他一眼,眼中并无其他情绪,只是冷冷的道了声:“走吧。”

一行人快步到了西厢。

刚走到门口,易辞就听见屋里哭哭啼啼的,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尖锐刺耳的叫喊声,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易辞抬脚走进院门,靖王坐在主位上,刘氏、何氏一次坐在了靖王的左手边,剩下几个孩子在两边依次排开,她抬眸一一扫过。

好像都到齐了。

易辞从她们的目光中越过,一路走到靖王跟前,落落大方的行了个礼。

“父亲。”

靖王原本蹙起的眉头被她这一声父亲抚平了不少,似乎是因为仙竹公主很少向他行礼的缘故,所以觉得有些新鲜。

“坐吧。”靖王的嗓音相对于柔和了些。

易辞谢过之后,入了右侧的第一座。

刚路上听青衣说过了,大抵上是因为易影重病在床连宫里的太医都瞧不出毛病,说是只能准备后事了。

靖王暴怒不已,现如今死马当活马医的叫她们来想法子。

不过连太医都瞧不出什么毛病,她们这些妇人哪里知道这些,说是想法子,倒不如说是刻意针对她了。

当然靖王是不会针对她的,这多半不是靖王的意思,大抵上是刘氏出的馊主意吧。

至于靖王这边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他也想给易影谋一线生机,所以任何法子都想试试。

“郡王才多大啊,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承受这些。”刘氏嘤嘤的哭声打断了易辞的思绪,“公主啊,你也真是下得了这么狠手,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你怎么……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

她哭啼的叫喊着,似乎是自己死了儿子一般。

易辞看着她有几分漠然。

她倒是想看看她们想玩什么花样。

刘氏见易辞没吭声,心下更是一喜,认定了易辞这是没话反驳了,要换了平时,她还不得跳起来跟她吵。

刘氏掩去眼底的喜意,又嘤嘤的哭了起来。

“影儿好歹是你的哥哥,我看他长大,现在怎么就落得这么一个结局,我……于心不忍啊,你说说你,两兄妹吵架做什么不好,你非得雇人去打他,郡王从笑便娇惯,哪里受得了这断腿的痛苦。”

易辞漠然的看着刘氏,她这话表面听起来是在痛惜易影,实际上就是提醒着靖王,易影的伤是因为她。

就算易影死了,也是她的错。

她是不知道刘氏想做什么,不过单单凭这些说辞,是绝对没办法伤害到她的。

易辞抬眸扫向刘氏,温声说道:“二姨娘也知道我和皇兄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啊。”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她在说什么?

刘氏停止了哭泣皱了皱眉。

莫不是被吓傻了。?

刘氏狐疑的看着易辞,见她端起桌上的杯盏抿了一口。

“大楚制度森严,我父亲乃是亲王,按照大楚的列律,他的嫡长子封郡王,也就是我现在的皇兄,恭郡王。”

所以呢?她在说什么?臭显摆吗?

易辞看刘氏一脸懵懂,似乎没有听懂的样子,不禁笑了。

“不过……若是我皇兄死了,嫡长子便变成了明成,那样的明成便能封郡王。”

说道这儿,刘氏终于听懂了。

她有些激动的拍桌而起,指着易辞大吼。

“你的意思是说,我想谋害恭郡王让明成上位?!”她手心冒汗,却强硬的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公主,你这是诛心啊!我刘氏嫁进靖王府二十年,忠心耿耿,你现在空口白牙的污蔑我,说我要谋害恭郡王?公主这推卸责任的本事未免太高超了些。”

易辞看向刘氏不禁一笑。

蠢倒是不蠢,稳住了场子。

她放下手中的杯盏。

“是不是推卸责任我不知道,不过……本公主只伤了皇兄的腿,还从未听说过断了腿的人会最终死的原因是体虚呢……”她说的风轻云淡,确让在场的所有人神情一紧。

靖王也不禁皱了皱眉。

他虽然不似燕王那般常年在边疆征战,但是战场他也是上过的,断手断腿乃是常事,死的原因多半是失血过多,至于像易影这般单纯的体虚还真是少见。

刘氏全身冒着冷汗,她紧紧攥着衣袖刚想开口,便被靖王堵在了口中。

“够了,我今日不是听你们来吵架的,我是来问你们有什么法子的。”

靖王发话了,刘氏也不好再指着易辞的鼻子骂,只得咬咬牙坐下。

几人都不说话,易云裳皱眉,她想提醒刘氏快些进入正题,可她的位子里刘氏太远了,实在提醒不了她。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白痴,才故作悲痛的擦干脸上的眼泪。

“太……太医们都瞧不出来,这可怎么办啊。”她哭的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何氏生的好看,所以易云裳的容貌比起易盏盏他们都要好一些,即使是哭起来也是温婉动人,我见犹怜的,若此时有男子在这儿定然要被她这妩媚样子给勾了魂去。

也难怪她能接近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易温城了。

说句不好听的,她看易云裳总有种红颜祸水的感觉,不过,这也算是她的本事了。

刘氏似乎也察觉到了易云裳的提醒,她立马反应过来,看向靖王。

“王爷,我听说,最近京城里有个人神婆,神的很,王爷要不请来给郡王做做法?”她试探性的问道。

此言一出,靖王眉头立刻一竖,他自来是不信鬼神,那些三教九流他自然是不信的。

“这些骗人的把戏就不要拿出来说了。”他似乎对刘氏有些不满。

刘氏闻言立马打了个激灵,不过她没有闭上嘴,反而有些惊恐的看向靖王。

“王爷!这可说不得,辱骂神婆是会遭天谴的,京城里之前也有些人对神婆出言不逊,这后来这些人家的便闹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有的人家甚至……”

“够了!”靖王恼怒的出言截断了刘氏的话,明显是厌烦。

“若你们没有什么法子,那便散了吧。”

靖王似乎被刘氏的言论气到了,甩袖走了出去。

他心里本来就烦着,刘氏这种无稽之谈完全就是在给他添堵啊。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送终 今天算是不欢而散了,靖王没有寻到法子,还被气了一通,总得来说,吃亏只有易辞而已,所以刘氏心情还算好。

只是令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的是,这天夜里恭郡王病更重了,咳血不止,只是说快要去了。

除了易辞的院子,其他的里里外外的几层院子全部亮了灯,都披着袄子朝着松林院疾步而去,美其名曰:看望恭郡王。

说的不好听的,就是送终了。

“公主没来吗?”

“公主呢?”

“连自己皇兄的最后一面都不见啊?”

几个女孩子吵嚷的走到松林院,眼中没有悲伤,倒是有些喜意,像是要去看戏一般。

刘氏也跟着疾步走进松林院,她尽力掩饰着内心的激动,故作悲伤的走进了院子。

院子内,靖王坐在主厅的正位上,面色有些发黑,刘氏赶忙走进去行了个礼。

“王爷,先莫急……影儿会没事儿的……”她的话还没说完,靖王便抬起头剜了她一眼。

刘氏吓得一怔,知趣的闭上了嘴,她紧紧的攥着衣袖有些不甘。

靖王妃在的时候,靖王便一心向着王妃,那时候在府中王妃便稳压她一头。

她原以为王妃死了,靖王给她些许的温暖和关怀,能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甚至于她能被扶正。

让她想不到的时候,在这之后,是靖王对易辞和易影的偏袒,这份偏袒甚至比靖王妃在的时候还要强烈。

她不明白,那个已经死了的女人有什么好的,她更不明白,王妃的这两个孩子……有什么好的。

虽然这么想着,但刘氏不敢说出来,她知道这两个孩子对靖王来说很重要。

若是让靖王在明成和易影之中选一个,她想靖王应该会不顾一切的选易影吧……

想到此,她心底有多了一丝哀怨。

就在此时,易云裳走了进来,她冷漠的扫过刘氏,扯了扯她的衣袖。

刘氏当即转过身,入眼便是易云裳那张精致秀丽的脸,这下她才记起她此行来是干嘛的。

她褪去面上的哀怨,换上了一副温婉的模样。

“王爷,我都同你说了不要辱骂神婆,这下可好……遭报应了!”刘氏尖锐的叫了出来,跪在靖王的脚边嘤嘤的哭着,“前几日城南的那个张家家主也是辱骂了神婆,当日晚上家里的库房便走了水,本来就不怎么富裕的家里啊,就这么烧完了……”

她一边抽泣一边说着京城中奇怪的事情,平日里靖王最不喜欢这些妇道人家聊城里的八卦,但是今日刘氏说的这些事儿他好像都有些耳闻。

奇怪了……

难不成那神婆真有那么神?

刘氏余光扫过靖王,见他面上确有几分狐疑之色,哭的更加的厉害了起来。

“今日遭罪的是郡王,这要是明日是公主,那可怎么办啊!”她抱着靖王的腿抽泣着,“公主和明成都还小,若是明日……若是明日一同跟着郡王的去了,那可如何是好!”

靖王听这话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些三教九流的神棍空有一张嘴,日后不要让我再听到你在府中说这些话。”

“王爷!”刘氏悲痛的唤了一声,“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的法子再救郡王了,你何不请神婆来试试,有一线生机都不能放弃啊!”

“是啊,爹,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也要试试,易影哥哥……他可不能死啊。”说到此,易云裳也跪在地上嘤嘤的哭了起来。

“易影哥哥从小最疼我了,这些日子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前些日子他还在说日后要给云裳寻个好人家,他还在说他日后要保卫大楚,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二人低泣着,一人一句的来回说着,念的靖王都有些头脑发热了。

现如今确实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若是那神婆真有传闻中的那么神,确实可以试一试。

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靖王正头疼,刘氏又柔柔的唤了两声,似是在哀求一般。

“王爷……”

他抬眼扫了一眼刘氏,叹了口气儿。

“那便如你说的,请那神婆来一试。”

……

次日清晨。

易辞坐在桌边随便挑了支簪子插入发髻,门口传来一阵珠帘的碰撞声。

青衣快步走了进来。

“公主,问清楚了。”

易辞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青衣招呼傍边服饰的丫头退下,自己上前帮易辞打理。

“恭郡王昨晚没死,说是救回来了,而且王爷同意了二姨太的提议,今日辰时二姨太便出府去求神婆了。”

易辞挑了挑眉笑了笑。

“全权交给她了?”

“是。”青衣点了点头。

府中只有二姨太清楚这些鬼怪乱神的东西,靖王全权交给她交给谁?

只是公主最近怎么喜欢操心这种事情了?

难不成是因为跟那三姨太待一起待久了,也信这些了?

青衣有些担忧的看着易辞,刚想说话,易辞已经站了起来。

“今天蒋院判还要来,莫让这些事情扰了心思,既然昨晚没死,那郡王就死不了了。”

什么?

公主这说的是什么话,太医都说了,恭郡王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啊,什么昨晚没死,以后就死不了了。

公主难道就不担心郡王会死吗?

青衣有些悻悻的看向易辞,但她总不能跟易辞说,叫她多担心下恭郡王吧,那样太越界了。

青衣无奈的叹了口气儿,跟着易辞走了出去。

她原本以为公主变了些,看来是她想多了。

或许公主是真无情。

往后那几天,易辞也确实应征了青衣所想的无情,她一眼都没有去看恭郡王,只有第一日问了下作法的日子,然后便开始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上午偶尔去何氏那听她念念佛经,下午便回来跟蒋院判在房中待上几个时辰。

也不知道,为什么,近几日蒋院判往靖王府跑的格外的勤快。

易辞推开房门,笑着把蒋院判一路送到了院外,说来也奇怪,这蒋院判对公主的态度跟之前也大不一样了。

青衣有些狐疑的看向易辞,刚想问她今晚想吃什么,易辞便收起了笑容扫了她一眼。

“走,去爹爹那。”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给种子浇浇水 青衣跟着易辞一路走到靖王的院子,这会儿王爷也刚好从宫中回来了。

他见易辞带着青衣走进顿时挑了挑眉,面上有几分狐疑。

虽然靖王未说话,但易辞能感觉到他此时的心情不大好,她换上一脸笑走了过去。

“爹爹,辞儿来了。”她迎上去拉着靖王的手,顺势在他旁边坐下。

靖王的院子,比较的古板,院子中心石凳石桌规规矩矩的摆放着,从进门到院中养栽满了茉莉花,幽香不刺鼻。

根据仙竹的记忆,这茉莉花好像是靖王妃最喜欢的花。

靖王看着易辞,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紧了紧,并未开口说话。

易影那边的事情快把靖王压垮了,所以心情不大妙也是正常。

在她是太后的时候,她对靖王没什么好印象,但是现在看他这么惦记他两个孩子,还是触碰到了她内心的柔软。

“爹爹,别着急了,皇兄会好起来的。”

靖王看着易辞这幅懂事儿的模样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他把她的刘海拨弄到一边不禁叹了口气儿。

若是影儿真的死了,他该怎么面对他们的娘啊……

“你也真是,兄妹之间闹些小脾气,一两天不就过去了,非得做些这种极端的事儿,弄得影儿变成如今这个样子。”靖王心情有些复杂,但眼中还是生不起怪罪之意。

易辞望着他眼中闪过些许的柔和。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开始打骂了,哪里还会像靖王一样连怪罪都舍不得。

易辞拉起靖王的手。

仙竹公主的命还真是好。

“爹爹,你当真认为断了腿会让体虚、会咳血?”她有些怨念的望向靖王,作势生起气来。

“我叫人下手的时候可是刻意嘱咐了的,只要能让他在床上躺上几个月就好了,又没有取他性命的意思。”易辞委屈的哼了一声,把手边的茉莉花扯了个稀碎,“刚开始大夫不也看过了吗,说都是些皮外伤,好生养着绝对不会出什么事儿,说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一月后就能自由行动了,只是要注意修养,这过了一月成这样了……还不是调理不好。”

她抬起那双清澈的眸子委屈巴巴的扫了靖王一眼,那副要哭了的样子看的靖王的心顿时都化开了。

“辞儿,爹爹没说是你的错。”

“你说了!”易辞猛地站起来叫喊,“你刚刚明明就说了,你就是把那刘氏的话听去了,所以过来教训我!”

又开始闹了。

靖王有些头疼的望着易辞。

“爹爹怎么会听她的话,爹爹不是最疼你了吗?”他轻声细语的安抚着易辞。

可后者完全不吃他这一套,她冷哼了一声。

“爹爹心里是信着二姨太的。”说着,易辞颓废了下来,她转过身去,把刚刚折下来的茉莉花踩了个稀碎,“算了,反正皇兄对我也不好,干脆死了算了,让明成做郡王,当我的皇弟,明成可比皇兄对我好。”

“易辞!”靖王看着易辞顿时怒了,一股无名的火从心底腾升而起,“那是你的皇兄,你一母同胞的皇兄,易影是你的亲哥哥,你听听你现在说的是什么话,你给我跪下!”

他怒吼道,易辞被他这么一吓,忙的退后两步,眼中的泪水哗的一下顺着脸颊划了下来。

“爹!你凶我!”她不敢相信的看着靖王,“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爹爹从小到大都只喜欢哥哥不喜欢我!”

说着,她哭着跑了出去。

靖王看着易辞心里有些发乱,一张虚弱的人脸从他脑中掠过,他刚想上前叫住她,可易辞已经先行一步跑出了院子。

青衣有些慌乱,她抬眸看了看靖王又看了看易辞,最后只得咬咬牙的跟着易辞跑了出去。

靖王的手顿在了原地许久,待院子中恢复了以往的安静,他才从游神中抽回自己的思绪。

辞儿……还是没长大啊。

“怀瑾,我该怎么办,你真的要带走影儿吗?”他望着天边有些失神,易辞刚刚的话不断的在他耳边回响。

反正易影对她也不好,干脆死了算了,让明成做郡王,当她的皇弟……

干脆死了算了,让明成做郡王?

靖王抽回思绪,眼神微眯,眼中的暗意不停的翻涌起来。

影儿若是死了,那郡王……便是明成了……

怀疑的种子一但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易辞端着步子笑着往竹书院走去。

靖王聪明,那天在西厢的时候他肯定就想到这儿,今天她不过是来给种子浇浇水而已。

至于这棵树能长多高,那就要靠她们要做什么了。

易辞用帕子淡然的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温笑着。

青衣有些狐疑的望着易辞。

公主这是怎么了?刚刚不还哭着,怎么一跑出来就笑了?

“公主,你没事儿吧?”青衣有些担忧的问道,顺手接过了易辞手中的帕子。

易辞扫了一眼她。

“自然无事。”

“那刚刚你跟王爷……”青衣有些探究的看向她,易辞突然止住了脚步,她望着青衣笑了一声,又继续往前走。

“王爷太久没瞧我闹了,怕她不习惯。”

怕王爷不习惯?

青衣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公主这是说的什么,公主不闹,王爷应该开心才是,这怎么还特地去闹一下呢?

公主这到底是怎么了?

以前的公主虽然嚣张蛮横些,但做事的目的她都能看懂,现在的公主相对于安静了,可这做的事情怎么件件都那么奇怪。

“公主,要不要再把蒋院判叫来看看?”青衣试探性的问道。

闻言,易辞半晌才反应过来。

青衣这是怕她脑子磕坏了还没好啊。

这丫头……真是……

她不禁失笑。

“这个点皇宫快下钥了,蒋院判此时再来一趟,是要住在我房中吗?还是跟你同睡?”

闻言,青衣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易辞,顿时红透了脸。

“公主!你这说的是些什么话!”她红着脸,有些别扭的看着易辞。

易辞得逞的笑了笑。

这种话容易让人想到那些事情,对于青衣这种尚未经历过的丫头来说确实是羞人。

到底还是个没长大的女孩子啊……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作法 神婆作法之日终究是到了。

民间传闻,这张神婆是最接近神的人,她的作法讲求一个“缘”字,所以千金难求。

府里的人不知道二姨太是用什么法子求到的,但众人心里或多或少的都多了些许的安心。

恭郡王有救了。

几个女孩子们吵嚷着往神台底下走去,在两侧的位子上一一落了座。

靖王此时坐在正前方,看着神婆拿着神杖胡乱挥舞着时不时皱了皱眉头,一脸黑气。

到底还是些三教九流的东西。

他心底如是想到。

易辞扫了眼靖王,抿嘴轻笑,气定神闲剥了一颗葡萄塞入嘴中,望向张神婆。

神婆举着神杖口里念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经文在台上装腔作势。

忽然,一个响雷从众人头顶滚过,张神婆的神杖骤然浮在空中,经她大手一挥,神杖如同松竹一般直直的立在神龛之上。

顷刻间,周围乌云密布,张神婆口中的经文越念越快,天色越演越暗。

“天啊,这也太神了吧。”易盈盈看着顿变的天色,喃喃惊叹。

易盏盏明显也被唬住了,不过她心底是不信这些的。

“这还真是有些本事了。”她稳住自己的心神。

青衣望了眼她们,又望向自家的公主,原本以为公主也会惊奇的盯着天空大喊大叫,没有想到的是,易辞依旧坐在位子上剥着葡萄,就像是没看见那天空的变化一般。

“公主不觉得很神奇吗?”她凑近易辞问道,易辞把刚剥好的葡萄塞到了嘴中,汁水顺着她殷红的嘴角流下,青衣赶忙那帕子帮她擦干。

“当然神奇。”易辞接过帕子笑着说道。

她只能说这神棍还有些本事,会观星象,这哪里是挑良道吉日,不过是挑了个雷雨天而已,顶多唬住这些丫头罢了。

至于靖王……

她唬不住。

易辞正想着,灰暗天空骤然起雨,微风带着雨点打在易辞的脸上。

女孩子们没有想到躲雨,而是惊奇不已的站起来望向天空,嘴中直道神奇二字。

易辞皱了皱眉。

“公主,这神婆竟然会呼风唤雨。”青衣有些惊奇的跟易辞叫嚷,她不禁逗乐了。

四月本身就是梅雨多发的季节,哪里神奇了,真是……

虽然这么想着,但易辞并没有这么说,她放下手中的葡萄点了点头。

“确实挺神奇的。”

青衣见易辞也认同了不禁也乐呵呵的笑了几声,易辞唤她拿油纸伞来,青衣才从惊喜中缓过,刚忙去房中取来油伞给她撑雨。

过不了一会儿,神婆的法作完了。

女孩子们坐不住的往祭台的方向挤去。

“怎么样,怎么样?”她们探这脑袋有些兴奋。

靖王也从主位上走了下来,扫了眼神婆,示意她说话。

神婆皱了皱眉,同样端着架子。

“王爷府中有人诵经引来了神明,这请神来原本是一家之贵事,恭郡王的身子也只会越来越好,但是……神来之时有血煞之物挡了门,冲撞了神明,这下神明才发怒,恭郡王也因此遭殃。”

诵经?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想到了何氏,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她,但她眼底没有惊慌,反而皱了皱眉。

靖王抬起那双冰冷的眼看向她,半晌又看过神婆。

“要怎么做?”

“惹神明不悦的,是那血煞之气,只要把这带着血煞之气的人杀了,恭郡王的病自然能好起来。”

张神婆冷然说道,即便是面对着靖王,她这架子摆的也不低。

“那这带血煞之气的人是何人?”易盏盏上前一步询问。

神婆摇了摇头。

“这便要问你们了,有谁与那诵经的人接触最为亲密,那血煞之气便是谁的。”她淡然说道。

那几个丫头自然而然的看向易云裳,她作为何氏的女儿,的嫌疑是最大,所以都自然而然的看向她。

“三妹,不会是你吧?”易盏盏皱了皱眉头。

易云裳有些惶恐的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有血煞之气呢?”她声音尖细,听起来更多的是害怕。

“也是啊……”易盈盈有些狐疑,“那最近还有谁跟三姨娘在一块儿……”

说道这儿,易盈盈猛然抬头看向易辞。

“最近……公主不是经常去祠堂和三姨娘一起诵经吗?”

“是啊,而且每天早晨都去啊。”旁边有些丫头应和着。

易云裳小心翼翼的看向易辞。

“会不会……是前些日子公主伤了脑袋,伤势还没好,所以……便沾染了血煞之气?”

“定然是她了,这段时间不知公主是怎么的,每日都反常的往妹妹那跑。”刘氏抬起眼,冷然说道。

这话听上去没什么大问题,可话里话外都在说易辞是故意为之。

“好像……自从公主去了小祠堂开始,郡王的身子才开始虚弱的。”

“对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公主……这是想要郡王的命啊。”

众人吵吵嚷嚷,一下子把矛头都对准了易辞。

靖王皱了皱眉看了眼易辞,又看着神婆。

“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易辞也是他的孩子,他不可能用易辞的命去换易影的。

神婆沉吟了一会儿,看向靖王。

“有,公主需要戴罪立功,在祠堂跪着抄经一年,方能洗脱罪孽,平息神明的愤怒,保恭郡王平安。”她淡然开口。

靖王又皱了皱眉。

他不可能用易辞的命去换易影的,但以易辞的性子,在祠堂跪着抄经一年,恐怕比杀了她还要难。

“我说,公主,郡王好歹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长,你不会真的见死不救吧?”易盈盈有些厌恶的看向易辞,“这件事情好歹也是因你而起,说什么你也要承担。”

说到底不还是因为她?

“是啊……公主,易影哥哥不能死啊……”易云裳委屈的咬了咬嘴唇又嘤嘤的哭了起来。

易辞望着她们不禁有些好笑,她看向靖王。

“爹,你相信我吗?”

靖王皱了皱眉。

若说易辞是故意的他倒是不信,易辞不是这种喜欢耍奸计的人。

但这事情太巧了。

易辞落水受伤见了血,之后便日日跑到何氏的祠堂作陪,这是以往易辞最不爱做的事情。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影儿的身子开始出现了毛病,而且一日不如一日。

这件事情实在的太巧了,若说跟易辞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都难以相信了。

靖王没说话,易辞笑了笑。

“看来爹爹是不相信辞儿了。”她笑着说道,“我若是想杀了皇兄,自然不会用这些麻烦的办法,我会直接动手的,因为爹爹舍不得怪罪我。”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易云裳,眼中透着一股浓烈的危险之意。。。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她还不配 云裳院中。

易云裳坐在铜镜之前,淡然的看着铜镜中那张精致绝妙的脸不由得欣赏了起来。

背后的刘氏急的团团转,不停地在房间中踱步。

“你说……公主她会不会真的有法子对付我们?”

就在刚刚,易辞面对那种状况没有如同易云裳所料想的又哭又闹,而是跟靖王说,她有法子查出凶手,叫她们半个时辰之后去易影的松林院等着。

她是觉着……易云裳的这法子确实是天衣无缝的,可这真要是被易辞发觉了,那她们不就完了吗?

靖王那般的在意那两个孩子,若是发现她对他们起了心思,那她日后还如何在这儿靖王府立足啊!

易云裳漠然的扫了她一眼,把刚刚带上的钗子又取了下来。

“那么窝囊做什么?”她满眼漠然。

刘氏看着易云裳这满不在意的模样有些恼怒。

可是……可是现如今的公主已经不必之前了呀,自从上次落了水之后,公主的处事便变得异常的冷静起来,现在她都有些怕了。

易云裳扫了眼她,把钗子放入了匣子中,一双清澈的秋眸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比之前了又如何?”她欣赏着铜镜中那个清雅高洁的可人儿,“跟我斗,她易辞配吗?”

……

半个时辰之后,易辞从松林院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太医院的蒋院判。

刘氏看了眼她又扫身后的人,不禁皱了皱眉头。

“不都说了太医不顶用吗?怎么又带来了。”她话中有些抱怨。

易辞笑着走过来,巧妙的把蒋院判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二姨娘这说是什么话,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她笑道,话语中有些质问的意味。

靖王明显也不满刘氏说的这话。

刘氏看着易辞一脸认真的模样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我这真是急坏了,有些失礼了。”她抱歉的看了眼蒋院判。

蒋院判也不愿跟她废话,径直朝着恭郡王身旁走去。

易辞把周围不相干的人通通都赶了出去,屋内只留着她、靖王、何氏和刘氏,易云裳这几个女孩子。

蒋院判坐在卧榻上看了足足一刻钟的功夫才叹了口气儿起身。

易云裳见状嘴角微微勾起。

太医院的太医怎么可能知道原因,可笑。

易辞啊易辞,这一次你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了。

她看向易辞,却见后者眸光淡淡,没有丝毫的紧张之意,只是对蒋院判淡淡一笑。

二人互相点了点头,易云裳不禁皱眉,示意刘氏上前去问。

“怎么样?瞧得出来吗?”刘氏关怀的迎了上去,眸中带着些许的忧愁。

蒋院判扫了一眼她,半晌都没有回话的意思,惹得刘氏站在原地一阵尴尬,原本想好的台词一句也说不出来。

刘氏知道蒋院判这是在报刚才仇。

易辞见状不由得一笑,蒋院判也真是孩子气啊。

她上前一步,

“蒋院判,我皇兄如何?”

他听到易辞问话面色明显好了几分,颇为恭敬的拱手拘礼。

“回公主的话,郡王这是调理不当导致的。”

“调理不当?”站在一边的靖王忍不住开口说话,声音明显有几分低沉,“怎么回事?”

他走了过来,扫了一眼刘氏,最终把目光落在蒋院判身上。

蒋院判向靖王拱手行了个礼。

“我可否问一下,最近郡王吃的是什么东西,服的汤药可还有?”

闻言,易云裳顿时瞳孔紧缩,赶忙向前一步。

“院判,近日里,郡王不大吃的下饭,大抵上都喝些清粥,偶尔弄些鸡汤也喝不下多少。”

郡王生病期间,易云裳全权包揽了照顾他的工作,平时的吃食、汤药,全都是她一人伺候的,若是吃食上出了什么问题,当然是由她一人承担。

蒋院判皱了皱眉,易辞不禁一笑。

“叫你说话了吗?”她颇为讽刺的开口说道,继而转过身看向青衣,“把膳房的厨娘给我全部叫过来,问问郡王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记住了,是全部。”她声音低柔,嗓音中却发着冷。

青衣应下了易辞的吩咐,疾步朝着院外走去。

说到了这儿,靖王或多或少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这些事情发生的都很巧,也都很符合正常的状况,但就是因为太巧了,所以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易辞扫了一眼易云裳,把桌上的陶罐拿了起来。

“至于这药材……”她递给了蒋院判,“这里面还有些残渣呢……”

蒋院判点了点头接过陶罐,把药渣从里面掏了出来,闻了闻皱了皱眉头,他捻起一点送入嘴中,表情瞬间就变了。

“这药材中为何会有黄苓?”

“何为黄苓?”靖王上前一步,此时的气势也高了几分。

蒋院判放下手中的陶罐。

“黄苓是一种极其容易与其他药材犯冲的药,一般太医开药是绝对不会开这种有较大弊端的药材,不然稍有不慎就会伤人性命。”

靖王眉头一横。

“严生。”

“在!”门口传来一声干脆利落的回应。

“去给查查当日的太医开过的方子。”靖王冷哼一声,此时的表情极为不妙。

他冷眼扫过刘氏和易云裳二人。

此时,青衣也带着膳房的厨娘们过来了。

靖王看着她们眼底冒着黑气。

“郡王最近吃的是什么?”

“你,说。”他随便指了一个跪在地上的厨娘问道。

那被点名的厨娘有些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咽了一口口水。

“郡王……郡王最近喝了一些清粥,偶尔会炖一些鸡汤、鸭汤之类的……”

“你,说。”靖王指着另一个继续问道。

说出来的答案都是大同小异,都是些清粥鸡汤之类的。

靖王看向蒋院判。

“有什么常见的吃食会和黄苓相冲?”

被问到话的蒋院判上前一步,拱手拘礼。

“回靖亲王的话,若说最常见的,大概是鲫鱼、竹笋、羊肉、狗肉这些。”

靖王看着底下的人。

“说实话,这些食物,郡王吃过吗?若不说实话,你们一个个都要拉下去杖毙!”

厨娘们跪在地上顿时被吓得一抖,她们面面相觑的交换了几个眼神,纷纷摇了摇头。

“没……没有。”

她们同声回答,易云裳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正当她准备说话之际,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了她。

“有!”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城府 一个颇为娇小的身影从那群厨娘之中挤了出来,易辞望向她笑了笑。

是十三娘。

十三娘扯了扯自己的褶皱衣服望向靖王。

“在恭郡王生病期间,三小姐一直在给郡王喝鲫鱼汤,并叫我们不要说出去。”

“鲫鱼汤?”蒋院判皱了皱眉头,“这鲫鱼汤是大补之物,和黄苓是相冲之物,二者若是同时服用,身体定然会是发虚的,难怪其他的太医查不出原因,这等病状谁会去想?”

蒋院判看上去是被这等恶毒的法子气急了,连说话都有几分刁钻。

“易云裳,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靖王冷眼的看向她。

易云裳立马跪了下来。

“爹,这里二十多个厨娘,就她一个说有,她是从宫里请来专门为公主做青麻糍的,这明显是污蔑啊!爹!”易云裳攥着衣袖有些悲痛的看着靖王,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

易辞叹了口气儿,从袖子中拿出一张泛黄的纸。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找人污蔑你?”她笑了,“这里有二十七个厨娘,方氏,二姨娘娘家表姐的女儿,原本在三姨娘手下当差,后来靠着二姨娘的关系去了膳房,刘氏,二姨太的亲侄女儿,弟弟早逝,侄女儿无依无靠,便挑了膳房这个好地方给她当差……元氏,四年前你曾在灵隐寺识得的一个男子,你们二人新生活情义,这男子有一个胞妹,在三年前去灵隐寺烧香之时遇上,你见她可怜,把这丫头带到了府中,安排在了膳房。”

易辞把那张泛黄的黄纸放到了桌子上。

“这整个膳房除了这个从宫中来做青麻糍的厨娘,其余的可都是你们的人啊。”她柔声说道,眼中多了些许的冰冷。

此时,靖王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他不大爱打理着府中的琐碎事情,却不曾想到有些人竟然怀揣着豺狼之心,在他的靖王府之中只手遮天。

“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冷眼看向易云裳。

此时的她也忘了哭,她被易辞这一手打的已经不知所措了,她有些惶恐的爬到靖王的脚边。

“爹,爹,这不可能的,你是知道的,我和易影哥哥的关系最为好,我怎么会舍得去害他呢!”

“你当然舍不得害她,三姐啊,你这是……要害我啊。”她温笑着,这风轻云淡的话却让易云裳觉得异常的寒冷。

易云裳的本意本来就不是伤害易影,她是想借着这件事情让仙竹公主受点罪而已。

靖王不傻,怎么看不出这里面的端倪。

易辞这番话让易云裳瞬间慌了神。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不能喝鲫鱼汤,我只是……我只是好心办了坏事儿而已。”

对!她是好心,是好心!

只是不小心办了坏事儿!

“是不是故意为之,等会儿就知道了。”易辞笑了笑。

说话间,严生从药方匆匆赶回,越过跪在地上的一群人走到靖王面前。

“王爷。”他拱手行礼。

靖王看向他点点头,严生从怀中掏出两张宣纸递给了靖王。

靖王扫了一眼扔到了地上。

“自己看吧。”他冷声说道。

这两张宣纸,一张是上一次元太医来给恭郡王诊治之时备用的药方,上面根本就没有黄苓这味药,而另一张则是易云裳取用黄苓的记录……

真相清清楚楚的摆在面前,易云裳有些脱力的跪坐在地上,整个人顿时都失了神。

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易辞被罚去祠堂抄经吗?为什么……会这样呢?

“带下去,听候处置。”靖王冷声开口。

旁边的人涌了上去准备把易云裳拉起来,这下她才从游神之中缓过神来。

她慌乱的看着周围来的人,俯身冲向了何氏。

“娘!娘救我,你求求爹,球球他快救救我。”她扯着何氏的衣袖表情狰狞的嘶吼着。

何氏怔怔的看向她,眼泪瞬间滑下,她心中好不容易竖立起的高墙就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这是她的女儿啊,她十月怀胎的女儿啊!

就算她有错,也是她的女儿啊。

何氏“砰”的一声给靖王跪了下来,她一脸悲痛。

“王爷,云生这一生从没求过你什么,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求求你放过她好不好。”她卸下了平时傲气,趴在地上祈求着。

这一跪中含着何氏所有的傲骨,旁人不知道,但易辞知道,何氏是官家女子,她不同于刘氏那般市井,她有一份无法抹灭的信念,她比任何人都要骄傲。

靖王伸手掐住了她的下颚。

“你可知道她在做什么?”他扫了一眼易云裳又看向何氏,“这可是谋反。”

易辞是大楚的公主,易影是大楚的郡王,加了封便是皇上也得叫一声皇兄、皇姐。

可易云裳在干什么,她想一次性解决掉这两个人,杀害他和怀瑾的孩子,就算是让她死也死不足惜。

“云生知道,王爷素来爱护这两个孩子,在王爷心里云裳定然是死不足惜,但……但云生只有这一个女儿,云生这一生没求过王爷什么,今天只求王爷饶了云裳的性命。”刘氏看着靖王满眼痛苦,她闭上双眼郑重的磕了一个头。

易辞没有说话,易云裳已经害死过仙竹一次了,她没有资格去帮刘氏,至于结果如何,她全看靖王。

靖王深吸一口气,看着往日那个一身傲骨的女子跪在他脚下有些不忍。

“拉下去五十大板,关到牢中,暂听发落。”他冷眼望着刘氏,“至于你,滚回你的祠堂,别让本王再看到你。”

他冷声说着,刘氏应下没有再得寸进尺,她了解靖王,她明白这是他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一眨眼的功夫,易云裳被押入牢房,何氏、刘氏被软禁,膳房的厨娘被全部换了一批新的,易影的病交给了蒋院判。

总得来说……还算不错。

易辞笑着送走了靖王和其他人,现在松林院中只剩她和蒋院判。

“既然如此,我皇兄就交由院判照料了,先行谢过。”易辞笑着说道。

闻言,蒋院判赶忙回笑。

“公主客气了。”

易辞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松林院。

他望着易辞远走的背影有些发怔。

他总感觉,他那日见到那张治哮喘的方子并不是偶然,而是她早有谋划的,而今天的这一幕完完全全的就在她的算计之内。

想到此,蒋院判打了个寒颤。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丫头的城府未免也太深了些。

蒋院判叹了口气不再去想那些儿,现在他还是要以治好恭郡王为主、

他转过身,瞧见易影正睁着眼看着他。

“郡王,您醒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公主好计谋 辰时刚起,易辞便带着青衣往牢房方向去了。

“啪!”的一声,牢门的铁索被解开。

“三小姐,有人来看你了。”

听到声音的易云裳缓缓的抬起头。

“你来做什么?”她冷笑了一声。

易辞吩咐人搬了把椅子,她坐在椅子上,把食盒中的糕点取了出来,倒了两杯茶,放在她面前。

“我来看看你。”

闻言,易云裳遏制不住的笑了出来。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她笑着望向桌上的吃食又看向易辞,“还是说你是来毒死我的?”

易辞端起杯盏抿了一小口。

“我不做那种傻事。”她道。

“那以公主的意思,我做的便是傻事了?”易云裳道。

易辞放下杯盏。

“你觉得你杀的了我吗?”

她看向易云裳,后者冷笑了一声。

“我以为那一次落水你会死,结果没有,我以为这一次你会被软禁在祠堂,结果你还是赢了,易辞啊,你的命……真好啊。”她长叹,眼中闪过几许悲凉。

易辞抬眼看向她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易云裳低声问道。

易辞把膳房所有人的都调查了一遍,断然不是当时想出来的应对之策,她小看她了。

易辞用茶盖拨了拨茶面上的新叶,抿了一口。

“我在听到郡王重病的消息之后,其实是没有想那么多的,但当日我去了小祠堂。”她说道,“何氏身上的伤是你干的吧。”

“就这样?”

“自然不止,但因为这点我怀疑了你,所以我在花园的桥头拦下了一个厨娘,当时你应该也看见了。”她笑着说道,“我在汤药中闻到了黄苓的气味儿,并去膳房调查了郡王最近的吃食。”

何氏说的没错,这个世间的善恶无非就是一个轮回,易云裳之所以被她扳倒了,全部要怪罪在她动手打了何氏的身上。

这不是她心思重,而是善恶终有报,这个世间是有因果循环的,所以……当初害了她的人也没有好日子过!

易辞闭上了双眼,把眼底的杀意敛去,易云裳半眯着眼眸,面上多了丝探究的意味。

“你居然认得黄苓,还知道黄苓和鲫鱼汤不能同吃。”那些太医没有查出来,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汤药里面有黄苓,而是一般的太医根本就不知道黄苓和鲫鱼汤相冲。

这个法子……

“我就是来像你问这个的。”易辞突然起身站了起来,眼底多了一丝寒意,“你认识刘太妃?”

顿时,易云裳瞳孔紧缩,易辞见状心底也有了答案。

刘太妃是前朝皇帝的妃子,也是她在宫中最大的敌人。

她以前有个妹妹,叫姜行,行儿与她年纪相差颇大,但那丫头就喜欢粘着她,所以隔三差五的就往她宫中跑,偶尔还喜欢在她这里小住一段时间。

有一日行儿来她宫中玩,不甚染了风寒,爹爹便嘱咐她好生照顾行儿,她懂医,也明白爹爹的心思,便应下了。

可往后的那一个月行儿的病情完全没有好转,反而日日夜夜的身子发虚,最后连太医都说没救了。

就那样拖着病情,两个月后行儿……去了。

这么多年,行儿死的这件事情她一直耿耿于怀,爹和娘还说她是在宫中待久了,心狠了,连自己的妹妹都不放过了。

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只能去查这件事情的真相。

最后她查到了御膳房的厨娘身上,那个做鲫鱼汤的厨娘是刘妃的表妹,从她的口中得知,鲫鱼汤和黄苓不能同喝,可那厨娘竟然日日在鲫鱼汤中炖黄苓。

到此,她才知道了这一切的真相,不过那时已经为时已晚,行儿已死,刘妃得势,她扳不倒她。

后来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蒋院判,所以整个太医院只有蒋院判知道黄苓和鲫鱼不能同吃。

她之所以没阻止这件事,而是将计就计的扳倒了易云裳,就是因为行儿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而刘太妃她永远的敌人!

易辞冷眼看向发愣的易云裳。

“我警告你,少接触些宫里的人,今天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仁慈,而是你根本斗不过我。”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身出了牢房。

牢房外,易温城一身博带装扮站在杏花树下,兴许是因为站的太久了,所以青丝上沾着几片鹅黄色的花瓣,像是在等人。

易温城见易辞来了,快步走了上去。

是找她的。

易辞心里如是想到。

“你把她怎么样了?”易温城厌恶的看着她开门见山的问。

易辞现在心情十分的不好,完全不想应付他。

“你若想知道,自己进去看看便是。”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易温城皱了皱眉,伸手拦住了她。

“易云裳固然有错,但你未免也太不饶人了,靖王都没有要杀她,可你……”

“易温城!”她怒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转身看向他,一双眸中带着怒意,“你当自己是什么身份敢这么跟我说话!”

她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吼道,刚喊完便后悔了。

姜行的事情对她影响太大了,所以有些把控不好情绪,恐怕又伤着他了。

她有些担忧的抬眸看向易温城,却见他丝毫不在意,一张俊逸不凡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恢复了她‘初见’他之时的模样。

是的,与其说是刚刚的易温城变得冰冷,倒不如说是恢复了以前的那副模样。

“失礼了。”易温城如是说道,“不过……公主还真是好计谋。”

他眼中的厌恶褪去,剩下的尽是漠然。

易辞总觉着不大舒服,刚想叫住他,他已经转身走出了院子,也没有进去看一眼易云裳,更没有询问易云裳是死是活,似乎……只是来让她不快的。

她皱了皱眉头,向着反方向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太像了 “跟我去一趟小祠堂。”易辞换上一身素净的外袍对着青衣说道,随后也不等她答应,便自己走了出去。

青衣应了声,表情有些许的怪异。

公主此番做的事情,已经断了这府中几个女人的所有的后路,特别是易云裳,现在因为这件事情被关在牢里,生死未卜。

何氏虽然无心于这府中的斗争,但这个女儿她还是在意的,出了这样的事情,说什么公主也得躲着这群人,这怎么还往枪口上撞呢……

思索之间,易辞已经到了小祠堂,她和往常一般长驱直入。

何氏的生活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即便是易云裳不在了,她还是每日坐在佛像前诵经。

易辞表情淡然,如同往常一般挑了个离何氏最近的位置坐下,她抬眸望去。

何氏如今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可看上去一点儿那些嬷嬷小,甚至于比何氏大了一轮的刘氏看上去都比她年轻些。

她面容憔悴,下盘发虚,身体还有些臃肿,蜡黄色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她当年的风华了,只是能从五官上看出她当年长得不差。

易辞打量之际,何氏睁开了双眼,她回眸看向易辞,那个女孩子还是那般安静的坐在她身边,一身素净装扮,唇瓣上微微点着些许的胭脂,清澈如水的眼眸中闪着波澜的水光。

她见她望过来,冲着她温润一笑,就像是之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何氏闭上双眼,也许易辞可以当做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是她做不到。

她是个人,是个有感情的人,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三姨娘。”她听那女子唤道,声音还是如同往常那般……沉稳。

“公主找我何事?”她心知错在云裳,但是她还是无法好好的去面对这个女孩子。

易辞似乎也没有恼。

“我只是来跟你说说话的。”

何氏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看向易辞,想在她脸上看到些许的愧疚,可易辞面上的表情告诉她,她根本毫不愧疚。

也是,以易辞这种性子怎么会来跟她道歉呢?那天发生的事情恐怕早就在她的算计之内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落得个安心。

“公主要说什么便说吧,我听着。”她落了旁边的坐,看不出什么表情。

易辞把玩着手中的杯盏。

“你在怪我?”

她看向何氏问道,后者轻柔的摇了摇头。

“公主多虑了。”她柔声回答,只是嗓音中还是有些许的沙哑。

易辞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水。

“你在怪我。”这一次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何氏闻言笑了笑。

“公主真是有意思,我不过是一个被抛弃了的三房而已,哪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公主呢?”

这话中明着说不会怪罪易辞,但里里外外都在酸讽易辞做事儿不够厚道。

是人便有私心,何氏一生没什么报复,把精力全部都投注在这个女儿身上,她唯一的私心便是这个女儿过的好,可易辞此举恰恰的触犯了她的底线。

她非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

易辞理解,她放下手中的茶碗。

“你也有意思。”她说道。

这话何氏听不懂,也不愿去细想,易辞说话太贼,她懒得去猜,反正就算猜出来了也不是什么好话。

“就像你说的,善恶无非是个轮回,易云裳行了恶事,现在不过是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你若怨我,我也认了。”

既然认了为何还要来纠缠她?

难不成公主觉得就凭着这三言两语能化解那些仇怨?未免也太过于天真了。

“可能是因为……不甘心吧。”

不甘心?

“是啊,易云裳有个很不错的娘。”易辞端起手中的茶碗抿了一口茶水。

何氏看向她表情有些许的怪异。

“天下父母皆是如此,公主早点丧母恐是未经历过。”

易辞笑了。

“是啊。”她放下手中的茶碗站了起来,“我倒是真的没有经历过。”

她看向何氏的眼中有些许的同情,不过仅仅在一瞬间就被她敛去。

父母若是把孩子看作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人,那一定是很美好的事情,但若是把孩子当做人生的唯一,那未免……也太悲哀了。

何氏的人生不该这么惨淡,她跟她太像了,官家出身,一身傲骨,与人共侍一夫,厌恶权斗,最后却在鸟笼之中生生的折断了自己的傲骨。

太悲哀了,太像了,像的她心疼,她何尝不是把孩子当做了人生的唯一。

但那结果……实在太让人心凉了。

易辞最后看了一眼何氏。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了。”

“好。”

易辞走出了小祠堂,何氏的盯着她消失的方向久违的笑了笑。

从她第一次见到公主的时候,公主对她便比对别人温和,她不会跟她闹别扭,不会跟她置气,便是偶尔闲谈之间闹了分歧,她也一笑而过,退让出一步,让她显得不那么难看。

她一直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今天她发现了。

每一次见到公主,她都觉得她的神情气度,于这金丝笼格格不入,在这一片昏暗之中,只有那么一小片的光明,像是一个人提着灯笼在黑暗中行走,因而显得分外的醒目。

她不属于这里,她的心不在这儿,跟以前的她好像好像,她好像把她心底最深处的那片净土给拉了出来一般。

这女孩子……应该会走的很远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在下姜行 多少年没有看到这京城的模样了,多少年没有出过皇宫了。

她望着这大楚的大好山河,胸口那股憋了几十年的郁结之气顿时吐了出来。

这是……大楚的京城!

易辞眼底难掩激动,她已经有几十年没有看到这番壮阔的景观了,殿堂楼阁错落有秩,碧瓦朱檐、层楼叠榭、雕梁绣户、一览无余。

城南脚下,燕云阁内。

三位少年同坐一桌,桌上三壶酒,五道菜,笑声连连。

“要我说啊,那仙竹公主至少眼光还是不错的。”那少年人似乎吃醉了,有些迷糊的拍着魏洵的肩膀放声大笑。

这少年名叫张子轩,乃是当朝张詹士的嫡子,张家本是商户出身,几十年前却出了张詹士这么一个状元郎,张詹士抱负不浅,一心为大楚效力,短短数十年之内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官硬生生的坐在了詹事府的詹士。

可这张詹士的儿子张子轩可就大不如他,成日里花天酒地,出入烟花之地,拽着这些京城中的糗事不放。

被他拍的有些吃痛的魏洵无奈的放下手中的酒杯,摇了摇头。

“你还说人家,没准儿别人也这般背后说你呢。”旁边另一少年把张子轩拉着坐下。

这少年姓李,单名一个权字,又因为在家中排行第十一,所以都喜欢叫他李十一。

李权此番不过十五岁的年纪,不过来头也不小,是朝中李太傅唯一的儿子,李太傅家中全是女儿,老年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那是疼爱的不得了。

不过,好在这孩子倒还没长歪,自幼被喜欢跟这魏洵学着学那的,到倒也算是京城的一大小才子了。

张子轩见李权出言挤兑他瞬间就不满了,摆桌而起。

“我张子轩在京城也算的上一号人物了,李十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面上不悦,但眼底还是含着笑,半开玩笑的说道。

“你便只有欺负我的本事,若胆子去吼吼洵哥。”李权把酒杯放在桌上同样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闻言,张子轩一笑。

“我张子轩自来欺软怕硬,我欺你又如何?”他笑道,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

李权也被他给逗乐了。

“那仙竹公主自是不弱,这话又如何说?”他道。

张子轩呸了一声。

“那仙竹公主不是不在这儿吗?”他哈哈大笑出来,话锋一转,“再说了,我那是欺她吗?我那是夸她有眼光,你瞧她那名声,我呸!比我还差,唯独这眼光好点,我还不能夸了?”

他插着腰面色微醉的转头看向魏洵。

“你说是吧,大哥。”说着,他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魏洵晃了晃杯中的酒,神智明显比他清醒些,他摇头作笑。

“我倒是觉得,她挺有意思的。”

她?“谁?”张子轩突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魏洵,你是不是疯了?”

说着,他伸手上去摸魏洵的脑袋。

没发烧啊……

他一脸纳闷的看着魏洵,这傻小子是不是忘了前段时间他妹妹还把人家推下了水,他娘还去登门道歉了的。

这怎么……说的出这种话。

魏洵望着他温润一笑。

“仙竹公主让绫儿关了三个月的禁闭,至今还没出来。”

“那又如何?”张子轩切了一声,“仗势欺人谁不会。”

魏洵失笑的摇了摇头,若仅仅只是仗势欺人,怎么能让他娘和绫儿吃亏呢。

不过这话魏洵没说出来。

“我倒是觉得她挺有意思。”他只是这般说道。

三个少年吃醉了,这话说的声音大了些,几乎整个燕云楼都能听到。

坐在最角落的一名少年,微微的抬起眼眸,眉宇间的英气蓬勃,一身博带装扮,雍容华贵。

“公……公子,那边的好像是魏洵世子。”另一个冒状小厮的男子附在少年的耳边悄咪咪的说了声。

那白衣少年抬眼白了她一眼。

“我又不瞎。”那少年抖开折扇,眼珠子一转,起身朝着正谈论仙竹公主的那三名少年人走去。

此时,张子轩还在侃侃而谈,说着仙竹公主最近有把自己的三姐逼近了牢狱之类的,殊不知本人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魏洵也察觉到了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们桌边的少年,张子轩醉了,他可还没醉。

他抬眸望向易辞,这少年生的英气,但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一把折扇在手,举手投足之间到真有一股风流公子的气息。

“这位小兄弟有什么事吗?”魏洵看着她温润的出声询问,正在一旁吃酒的张子轩和李权也被魏洵这话给吸引了,纷纷朝着易辞的方向望去。

易辞也看着魏洵,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笑。

仙竹与这魏洵只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因为个人情感实在太过于严重,易辞不愿去回忆,只记得是个模样生的颇好的少年。

不过今日一见倒还真是有些惊艳。

魏洵此番年纪不过二十,身材高挑秀雅,一身博带装扮,宽大雪白的衣袖轻柔的垂着,墨色的长发顺着他修长的身子淌下。

这少年的风采清雅高华,气度从容淡泊,与她重生之后所见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旋即,她笑了。

难怪仙竹对于魏洵那般的爱慕。

“我见三位喝的欢快,便想前来交个朋友,不知可否方便?”她作势拱手拘礼。

听到交友二字,张子轩拍腿一笑。

“交友,好说好说。”他乐呵呵的说道,还没等魏洵说话,他便起身拉着易辞做到了旁边。

“我张子轩最喜欢的就是交友了。”他乐呵呵的看着这个长相精致的少年,有一时的惊艳,不过片刻之后便收敛在眼下。

他怎么那么像个女人……?

他表情有些怪异,再度望向易辞那身男子打扮。

这明显就是个男子嘛!

他胡乱的打散了心中的想法,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他作势揽上了易辞的肩膀,果然如同他所想的,易辞没有躲。

男子!这绝对是个男子!

张子轩乐呵呵的看着易辞。

“不知这位小兄弟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易辞抬眼望向张子轩,摇了摇折扇,咧嘴一笑。

“在下姜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论一论 “姜兄似乎对我们方才的言论有些不满?”魏洵温笑着,面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之色。

易辞望着他半晌,摇了摇头。

“何来这一说法,我只是觉着在这燕云楼里三位着实显眼,故此想来结识一番。”她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还未发育的少年一般。

魏洵一笑,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旁边的张子轩抢了去。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论才华、气度有魏洵,论家世、地位有李权,这论容貌还有小爷我,你说我们在这儿燕云楼显眼不显眼?”他眉眼带笑。

“也就你才能不要脸的说出这等子话。”

坐在一旁的李权有几分不满的瞪了一眼他。

这分明是无论才华、气度、家世、地位、容貌都是魏洵占了上风,也就他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厚颜无耻的给他们三人雨露均沾了。

“呸!”张子轩啐了一口,“这哪里是不要脸了。”

他不满的出声,魏洵见状不禁失笑。

“你这不是论容貌,你这是论八卦,与那市井妇人无异了。”他看向易辞,“要我说,姜兄方才一定是被你那八卦的本事儿给惊到了,所以才想来与你结识一番的。”

他把话语权交给了易辞,后者先是一愣,而后笑了出声。

“这些暂且先不说,只是子轩兄一来便三论与我,我想知道我能论什么?”她转言看向张子轩,示意他说。

张子轩有些吃瘪。

“那你便说说,你有什么?”他道。

“在下孤身一人,既无魏兄的才华气度,也无李兄的家世地位,更无你张子轩的容貌,甚至未有什么大抱负,我也想知道我能论出个什么?”她似乎是故意为难张子轩,把自己说的一文不值,这下可还真把张子轩难到了,他有些迷糊的看着易辞。

京城这些年轻人交友,讲究的便是一张嘴,方才自是张子轩说了要结交易辞这个朋友,自然是要把话说圆了。

其实不交也行,但未免失了面子。

青衣躲在后面有些同情张子轩。

这当着公主的面说她的不是,这不是找死吗?难怪公主要记仇。

她看着易辞那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此时,张子轩的醉意已经被易辞逼的醒了大半,可这到底能论什么他还是琢磨不出来啊。

张子轩求助似的望向魏洵,后者失笑,放下手中的酒杯,同易辞斟了一杯递了过去。

“姜兄可不要妄自菲薄。”他说道,说话间,易辞接过了酒水,示意他接着说。

“姜兄孤身一人便敢直闯京城,这潇洒、胆识便能论一论,再且说,方才话语间,姜兄的一言一行,这谦虚又能论一论。”他举起酒杯,“这论潇洒、谦虚便非姜兄莫属了。”

他端着酒杯一饮而尽,易辞失笑摇了摇头,把杯中的酒酿尽数灌入嘴中。

“魏洵世子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过奖。”

二人一同坐下,张子轩有些埋怨的望了一眼易辞。

“与你结识还真是难。”他瞪了她一眼。

易辞心知他是玩笑话,自是不会同他计较的。

“我不过是觉着子轩兄的这三论有些意思,想让子轩兄也替我论一论。”她道。

张子轩闻言连忙呸了一声。

“论什么论,我只论容貌,这些咬文嚼字的事情得找你的魏兄。”他不满的哼哼了两声。

被点名的魏洵不禁笑了。

“子轩,你的三论恐怕不够求实啊。”这话也不知是贬自己还是贬张子轩。

张子轩呸了一声,李权也琢磨着没听懂魏洵这话。

还想问意思,他便已经扯开了话题。

“姜兄是哪里人,我见姜兄年纪不大,怎么独自来了京城?”他转头看向易辞问道。

易辞摇了摇折扇,脸上的笑意浓烈了些许。

“我不过是个乡下人,此番想瞧瞧这京城风光,便来了。”易辞不着痕迹把问题揭了过去。

魏洵也心知易辞没有回答的打算,他也便不再追问,他笑道:“看来,这论潇洒非姜兄莫属了。”

“岂敢岂敢。”易辞抖起折扇,拱手笑道。

张子轩表情有些别扭的看着这二人,又看向李权。

“十一,你觉不觉着这两人有点像?”他表情有些怪异。

他怎么觉着这俩人说话都一个模样呢?

李权也望了过去,他不禁白了一眼张子轩。

“定是你看走眼了。”虽然他也觉着有些像,不过魏洵神韵旁人可比不上。

张子轩听着这二人聊的热火朝天的,酒已经醒了大半,李权坐在旁边插不进话,偶尔打着哈切儿听这二人客套。

魏洵眼中含笑,把手中的杯盏举起。

“五月五在城南的竹苑有一场诗会,不知姜兄可否愿意来参加?”他笑问。

“魏兄盛情邀请,若是不参加,岂不是我的不是了?”易辞端起杯盏把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魏洵也同他饮下杯中的酒水。

“姜兄是个爽快的人。”他赞不绝口。

易辞摇了摇头失笑。

“只是,我这作诗的本事可不怎么好啊,到时候还莫要奸笑。”

闻言,魏洵摇了摇头,一脸不相信。

“姜兄谦虚了。”他道。

“这还真不是谦虚。”她笑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燕王的孩子 从燕云楼回来,易辞先一步去了易温城的院中。

此番靖王府之中安静了不少,刘氏被禁足,易影卧病在床,易云裳此番正在牢中养伤,没了些人倒是显得冷清了些。

想到此,易辞又不禁一笑。

她们若是出来了,恐怕又有些麻烦了。

她朝着易温城院中走去。

刚走进院子,婉转的的琴声便从屋内传来,犹如泉水流淌,丝丝细流韵入整个院落,隔着薄薄的纸窗能瞧见屋内一白衣少年,身形修长,宽袖如雪,气韵不凡。

易辞走进,随着一声闷音而落。

弦断,音止。

易温城皱了皱眉,他抬起眼眸望向站在他面前的少女,今天她的打扮极为素净,面上不施任何的粉黛,眼眸中含着淡淡的笑意,完全不似以往那个风风火火的仙竹公主。

“公主,有何事?”他漠然问道。

易辞像是没有看到他眼中的厌恶似的,在他房中找了个位置坐下。

见状,易温城又皱了皱眉。

易辞自来熟的给自己斟了杯茶,抿了一口。

“茶凉了。”她温声说道,放下手中的杯盏看向易温城,见他表情怪异,以为他没听懂,接着说道,“茶冷伤身。”

茶冷伤身?

又如何?

易温城皱了皱眉,易辞唤青衣去换盏茶,此时房内只剩易温城和易辞二人。

“公主到访有何贵干?”易温城的表情明显不大好看。

易辞挑了挑眉梢。

“你若不喜欢我,可以把我赶出去,何必要这般压抑着?”易辞转眼望向他,眼中有几分好笑。

易温城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

“不敢。”

“为何不敢?”

“公主是公主。”易温城答道。

易辞有些好笑。

易温城真的是燕王的孩子吗?

燕王与她自幼便是好友,她便从小见他四处吆喝着长大要报效大楚,要当将军,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当年那个小燕王一身傲骨,直到死都是那个样子,志向未改。

可他……这个孩子与他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不喜欢的人或事推出去便是。

她抬眼看向有几分病态的易温城,心头一震抽痛。

罢了……到底是寄人篱下的环境下养出来的孩子。

她换上一脸笑。

“五月五有个诗会,我听闻你作诗不错,可要一同前去?”

“不去。”

果然。

易辞心底如是想到。

“为何不去?”她有些不甘心的继续追问道。

易温城表情有些顾阿姨的看向易辞。

“公主不是从不让我出去参加这种活动吗?”他冷笑了一声,“公主怕不是忘了。”

易辞听着他说话愣了片刻,徒然记起。

易温城十二三岁的时候也是有朋友的,那时候燕王刚去没多久,易温城所有的精神寄托都放在了那几个毛孩子的身上。

那几个孩子本身便是布衣出身,多半都是无父无母的,一同住在城南的桥下,仙竹那个时候已有十岁的年纪,已经知道什么是婚约,什么是夫君了。

她便受不了自己未来的夫君,整日里去跟那些毛头小鬼厮混,仙竹便招来易温城想与他好好交涉一番,可就以这两人的关系,这结果肯定是不大好的。

也就因为这不大好的结果,仙竹心中吃味,一气之下便命人把那城南脚下的孩子全给拉出去卖了,这下便导致了易温城更加的厌恶易辞。

从这一天开始,易温城便也不出门了,成日里就只会看书、抚琴。

说到底……还是仙竹的错。

易辞叹了口气儿。

她怎么忘了这件事情。

“我当时年纪尚小不懂这些,你……罢了。”易辞无奈的叹了口气儿,顺着院门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易温城的错觉。

她总感觉公主刚才的表情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惋惜。

惋惜……什么呢?

城南的那群孩子吗?

公主应当不会为这些事情而烦心吧,毕竟只是几条不值钱的命而已。

说起来,自从那一天在花园中见到她,便有些不同了。

那日……她温声的叫住了他,眼中带着惊喜、期待和惊艳,那时候的她确实跟平常有些不一样。

如果可以还真是……不想回忆啊。

易温城勾起嘴角苦笑了一声,望着他绷断的琴弦。

弦为知音断……

……

“青衣,你觉着易温城怎么样?”易辞坐在屋内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

青衣见状赶忙迎上来,伸出手搭上易辞的额头,帮她揉按。

“驸马爷……温城公子自然是好的,轮容貌他便不输魏洵世子,论气度青衣也觉着不差,唯独差些的便是性子了吧。”她举着易辞应当是不会在意易温城的身份的。

毕竟从一开始,易辞在意的便不是身份,是他那恶劣的性子。

易辞沉思了片刻。

“我觉得到不是性子。”她闭上眼睛任由青衣揉按,青衣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继续揉按。

“那公主觉得驸……温城公子差在哪里?”她有些好奇的问道。

易辞闭着眼睛沉吟了片刻,睁开了眼睛。

“少了些少年人应该有的光彩。”说白了就是没有任何的抱负,靖王府确实不缺养他的钱,他也可以做一辈子的蛀虫,但是……这未免也太悲哀了。

燕王……应当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她闭上了双眼,青衣手上的动作慢了几分。

“奴婢觉得正常。”

“嗯?”

“温城公子自幼无父无母,来到这靖王府所经历的事情也不如人意。”说道这儿,青衣立马闭上了嘴,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对。

她这不是说易辞太挤兑靖王了吗?

易辞发觉到了青衣的不对,笑了笑。

“无事。”她温笑着,“你接着说便是。”

青衣试探性的看了易辞一眼,确定她真的没生气之后,接着说了下去。

“温城公子到底是燕王的孩子,即便是性子不一样,深入骨髓的气韵也是不会变的。”

说到底……还是这些琐碎的事情把他逼成这幅模样了。

易辞睁开眼,眼中锋芒乍现。

她怎么没有想到呢?

易温城到底是他的孩子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嫁给易温城 魏国公府

“洵儿,回来了?”魏国公见魏洵走进来脸上不禁堆起笑。

魏洵走过去拱手唤了声父亲,他乐呵呵的应下,唤人给魏洵上了茶,才重新看向他。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魏国公问道。

魏洵顺着旁边的位子坐下,想起今日在燕云楼之中遇到的那个半大的少年,脸上的笑意不禁深了几分。

“看起来,今日遇到了开心的事。”

“嗯。”魏洵应了一声,“今日在燕云楼中遇到了一个从外乡进京的少年。”

“哦?”魏国公有些好奇,是什么少年能让他这个儿子觉得有意思?

“来赶考的?”他试探性的问道。

魏洵摇了摇头。

“不是。”他道,“不过是个从外乡来京城游玩的公子罢了。”

那有什么有意思的?

魏国公皱了皱眉头,如是想到。

“那少年说话有些意思。”魏洵似乎是见魏国公没有听懂,出言解释道。

魏国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魏洵见状不禁失笑,

看样子也是说不清了。

他如此想到。

“若是你喜欢的人,便多多结识,你能看上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凡人。”他说道。

对于自家这个儿子的眼光,他是有百分之百的信任,只要是魏洵看中的人定是不差的。

说到此,魏国公又想起了那个无理取闹要嫁给洵儿的仙竹公主,还真是让人头疼。

他伸手揉了揉额头,魏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笑着扯开了话题。

“娘不是说过几日祖母寿辰要亲自去置办吗?”

魏国公闻言抬起头。

“是啊,早些时候已经带着绫儿去了。”他放下手温声回答道。

魏洵一笑。

“我同祖母准备了寿礼,待会儿叫上娘去瞧瞧。”

“洵儿有心了。”魏国公欣慰的笑了笑。

此生能得一个这般出众而又孝顺的儿子还真是他的福分,可不能被那仙竹给糟蹋了。

他在心中暗暗叹息。

……

次日,用过早膳的易辞伸了伸懒腰从院子中走出,她望了望这靖王府秀美的景色,顿时心情大好。

“爹爹下早朝了吗?”她转头望向身边的青衣。

青衣连忙垂眸应话。

“回公主的话,此番王爷已经下早朝了,这个时间估摸着已经回来了。”

易辞点了点头,叫上了青衣,也不等她反应过来便朝着靖王的院子走去。

青衣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连忙跟上易辞的脚步。

“公主,你找王爷有什么事儿吗?”她颇为小心的问道。

易辞抬眼望向她,不禁一笑。

“最近你管的有些多啊。”她半开玩笑的说道。

青衣闻言惶恐不已,刚想跪下,易辞便抬手制止了她。

“不过是开个玩笑,无需认真。”她道。

比起前几次的无奈,此番她反而习惯了些。

来到这靖王府能说上话的就只有青衣一个人,若还不能给她开开玩笑,那还真是……叫人郁闷了。

青衣分不清易辞是真怒还是假怒,其实就算她分的清,她也不敢去冒这个险,毕竟仙竹公主的性子确实是……不大妙。

易辞也不强求青衣能分清,这样也挺好的,想着她往靖王院子里走去。

此时靖王正在院中喝着茶,他见易辞过来面上不禁温和了几分。

“辞儿,你来了。”他唤人给易辞备座上茶。

易辞走上去唤了声爹爹,乖巧的顺着他旁边坐下。

“今日怎么有空来看爹爹。”靖王温声细语,眼中带着宠溺。

这份温柔是易辞特有的,即便是同为怀瑾孩子的易影也未曾有过。

兴许是她长得像靖王妃吧。

易辞如此想到。

“我今日是有事儿找爹爹的。”她温声回应。

靖王挑了挑眉。

“哦?”他面色有几分凝重的看向易辞,“何事?”他问道。

易辞见靖王表情凝重,当即是猜到了什么。

靖王此番定然是以为她想要嫁给魏洵世子,自己没法子,所以才来找靖王摆平。

易辞有些无奈,平日里仙竹找靖王也就为了这些无理取闹的事儿,也难怪靖王会往这个方向想。

易辞淡淡的笑了笑,看向靖王。

“爹爹,辞儿想清楚了。”

又想清楚什么了?

靖王皱了皱眉。

“我想同温城哥哥成亲。”

什么?!

靖王的手一抖,手中的茶碗顿时啪的一声摔倒地上,他有些愕然。

“辞儿,你方才说什么?”他看向易辞。

后者见靖王如此模样,不禁有些好笑,唤人把地上的碎裂的杯子收拾干净。

“爹爹,我说,我想同温城哥哥成亲。”易辞温声细语的重复了一遍,似乎是怕靖王听不懂一般把语调刻意放慢了许多。

靖王表情有些怪异的望向易辞,过了许久,他才缓过神来。

易辞笑着,他望着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确定你要嫁给温城?”

这丫头不是最讨厌温城的吗?今天怎么突然变了卦?

靖王狐疑的望向易辞,后者淡淡一笑。

“我确定。”她回答道。

“是有什么人逼你了?”话刚一说出口,靖王便觉着不对劲。

这大楚还有谁能逼迫辞儿做她不喜欢做的事情?

易辞不禁失笑,重新斟了杯茶递给靖王。

“我是自己想嫁给温城哥哥,没有人逼我。”她如是说道。

话虽这么说,不过靖王仍旧没有相信易辞的意思,毕竟这两个孩子那么些年的互相厌弃摆在那里,即便易辞突然这么跟他说他也是难以相信的。

易辞把茶碗硬塞到靖王的手中。

“再过两个月便是我及笄的日子,我和温城哥哥自幼便有婚约,总不能让爹爹你落得个背信弃义的骂名,爹,你说是不是?”她歪着头询问。

理是这么一个理,但是……辞儿什么时候会在意这些了?

靖王还想说话,易辞立马站了起来。

“好了,爹,这是婚约,我和温城哥哥结婚这不是正常的嘛。”她说道,“你便看着我风风光光的出嫁就好了。”

正常?这哪里正常了。

这两个孩子明显就……不正常啊。

“辞儿,你喜欢温城吗?”靖王皱了皱眉。

易辞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喜欢啊,温城哥哥那么好看,我当然喜欢了。”她笑着答道。

靖王望着她表情有几分无奈。

他还是希望辞儿能像他和怀瑾那般能找到自己所爱厮守一生啊。

他叹了口气儿,还想叮嘱几句,易辞已经连跑带跳的出了院子。

靖王皱了皱眉。

这丫头还真是让人担心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仙竹公主和燕王的儿子要成亲了。

次日,这个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易辞作为大楚唯一加封的公主,易温城作为燕王唯一的血脉,寄人篱下的郡王,二人在京城中都是有名的人物。

只是这个名不太好就是了。

易盈盈甩了甩帕子快步走进屋内。

“那易辞还真是不要脸!”还没迈进寝房,她的吼声就从门外传来。

坐在屋内正绣着帕子的易盏盏眼皮儿微微动了动,手上的刺绣的动作也没有停,像是习以为常一般。

易盏盏见她愤怒的揪着帕子跨步走进来,唤下人上了茶。

“坐吧。”她随意瞥了她一眼,继续手上的针线活儿。

易盈盈也没坐,就站在桌前有些恼怒的看着易盏盏。

“她不是喜欢魏洵世子吗?干嘛要来祸害温城哥哥。”易盈盈高声吼道,似乎是想宣泄一下心底的愤怒。

易盏盏也没理会她,只坐在桌边专心的绣着帕子,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般。

易盈盈见易盏盏没有理她的心思,心底更是气愤不已。

“姐!”她有些埋怨的望向易盏盏,“温城哥哥要跟易辞成亲了,你难道就不生气吗?!”

易盏盏叹了口气儿,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望向易盈盈。

“人家成亲你气什么?”她温声道。

易盈盈见她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易辞是什么人?你说我气什么!”

易盏盏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是好事儿,该高兴才是。”

“好事儿?!”易盈盈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自然是知道的。”易盏盏温声细语。

易盈盈听她说这话,顿时心底里更加的窝火。

“日后温城哥哥给她当了驸马,那日子要怎么过啊!”她愤怒的把帕子砸在桌子上。

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易盏盏不禁失笑。

“那也是易温城的事情,你气什么。”说着,她起身扶着易盈盈坐下。

易盈盈明显不受教,刚端起杯子想吃口茶,又立马把杯子放下。

“姐!”她有些埋怨的看了她一眼,“温城哥哥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能被她这么糟蹋了。”

易盏盏叹了口气儿。

“易温城和公主本身就有婚约,怎么能叫糟蹋,即便是二人互相厌弃,这也是应该的事情。”她出言宽慰。

“可是……”

“好了,没有可是。”她拍着易盈盈的脑袋安抚道,“这是好事儿,于我们是于魏国公府也是。”

……

这魏绫从门外疾步走了进来,门口传来请安的声音,魏绫表情有几分欢愉,随手挥开了她们,朝着屋中走去。

“三小姐,您来了。”站在魏夫人身边的嬷嬷见魏绫来不禁笑了笑。

魏绫点了点头示意她下去,嬷嬷领命退到一旁,魏绫迎了上去。

“娘。”她轻声唤道。

魏夫人面泛红光,一身贵妇装扮,坐在屋中称着这屋子都华贵了起来。

“你来了?”她抬起头看向魏绫。

后者点了点头,顺势坐到了魏夫人的身边,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娘,易辞和易温城要成亲了。”她说话间有几分欣喜。

魏夫人的心情看起来也还不错。

是的,她们心情都挺好的。

原本以为那个公主还要祸害他们家的洵儿,现在好了,终于愿意跟那个死了爹的孩子成亲了,也算是了却了一个祸害。

她温声笑着,如同往常那一般似水无波。

“这倒是件好事儿。”

让她舒心。

她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算她还识相,知道高攀不起我们家的洵儿。”

说道这儿,她不禁嗤笑出声。

“那个无能的郡王才是她的最终归宿。”她如是说道。

魏绫见魏夫人心情好,心底不禁又欢愉了几分。

“她还想高攀哥哥,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说罢,又是掩嘴一笑。

在她们眼中,那易温城是怎么也比不过魏洵的。

魏洵乃是京城的才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有惊世之才,乃是她们魏家三百年间最有才华的一人,那废物怎么比的上魏洵?

一个早年丧爹,只能寄人篱下的无用郡王,拿什么跟魏洵比。

要她看,易辞这也是没得选了。

不过……

“不过那易辞不是最讨厌易温城的吗?这下怎么应下了?”魏绫有些狐疑。

以往她可是最抗拒这段婚约的。

魏夫人刚准备喝口茶,手中的动作一抖,她皱了皱眉看向魏绫。

“厌恶又如何,那到底是燕王的儿子,她不过是一个公主,还能悔婚不成?”她放下杯盏,“就算她不肯,靖王这好面子的人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想到此,魏夫人又冷笑了一声。

眼前突然闪过那一日在靖王府看到的仙竹公主,那天的她与往常见到的都有所不同。

她又皱了皱眉,心思有些复杂。

魏绫没有察觉到魏夫人的反常,她笑着端起杯茶抿了口茶水。

“只是不知道那易温城乐不乐意。”

此话一出,魏夫人的心思又被拉了回来。

不乐意又如何?反正他们二个废物在一起也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了。

……

成亲?

易温城坐在屋子里想尽力回忆一下那个女孩子的模样,却发现他平日里根本没有怎么正眼瞧过她,以致于现在连容貌都只能勾勒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他皱了皱眉。

他要跟……那个女孩子成亲。

那个砸了他的琴,设法杀了他的童年旧友,天天辱骂他是废物的女子。

他又皱了皱眉。

还真是……不幸。

他看着那根断了两次的琴弦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她跟他说没有实力的人只能被选择。

她说的就是他吗?

他确实被她选择了。

他确实没有实力,他自然是选择不了成亲与不成亲,或者是跟谁成亲。

不过她的实力又是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他抱起琴收入了柜中。

他确实是被选择了,但她何尝又不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他想起那个女孩子得意洋洋的脸不禁冷笑了一声。

她不是喜欢魏洵世子吗?怎么又突然说要跟他成亲了,是想恶心他,还是想恶心自己?

如果可以他还真是不想回忆啊,易温城苦笑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好脾气 对于成亲这件事儿,易温城出乎易辞意料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没有来找她,更没有去找靖王。

倒是易盈盈三天两头跑到她这边酸讽,她自然是不会同她计较,但次数多了青衣总之是看不过眼,一来二回的这两人每次都吵得不可开交的。

“某人不是喜欢魏洵世子的嘛?这得不到魏洵世子就来祸害温城哥哥了?”易盈盈讽刺的瞥了一眼易辞。

后者失笑,还没等她说话,青衣就先开口说话。

“祸害?我们家公主本身就和驸马爷有婚约,这事儿你管的着吗?莫不是你喜欢温城公子?”

青衣特意把‘驸马爷’这两个字咬的极重,像是想故意刺激易盈盈一般。

但刚好,易盈盈也就吃青衣这一套,她咬牙切齿的瞪着青衣。

“谁喜欢你们驸马爷了!”她有些恼羞成怒。

跟这些还未出阁的女孩子们说些这种事情,自然是会脸红的,也亏得青衣不害臊了。

青衣冷笑了一声,瞥了她一眼。

“是谁喜欢,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她说着,有些讽刺的看向易盈盈,“也不知道是谁,自从知道了公主和驸马爷的婚约之后,日日跑来纠缠,这也就算了,还一口一个温城哥哥的喊,我呸!”

她瞪了一眼易盈盈。

“一点儿也不知道害臊,那可是别人的夫君啊。”

青衣这说话的本事一点儿也不必易盈盈差,就这三言两语的便堵的易盈盈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她有些恼怒的瞪了一眼易辞,啐了一口。

“我就说你们公主不要脸怎么了?”她呸了一声,面上尽是酸讽之意。

还不等青衣说话,她便接着说道:“我跟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主仆说个什么劲儿?浪费时间!”

她剜了易辞的一眼,提着裙摆走开了。

易辞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这又与她何干?

青衣还有些生气的瞪着易盈盈消失的方向,她笑着把她唤了回来。

“好了,都走了,别看了。”她温声说道。

青衣有些埋怨的看了眼易辞。

“公主,易盈盈说话那么过分,你怎么也不说几句。”她走了过去,易辞看着她幽怨的小眼神笑了笑。

“她说的都是实话我有什么可说?”她温声安抚。

青衣表情有几分怪异。

公主这是怎么了?若换做是以前,别说让易盈盈说这么多的话,恐怕直接就开打了。

现如今……

“公主还真是好脾气。”她幽怨的开口,面上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易辞笑了一声。

好脾气吗……?

易辞转身朝着竹书院的方向走去。

“走吧,本公主想吃红豆饼了。”

……

“公主,你若是想吃红豆饼叫厨娘做就好了,干嘛还要特意出来?”青衣一身小厮打扮跟在易辞身后。

易辞望向她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学着京城中那些公子的步伐一摇一晃的朝着城南走去。

不过,这身打扮配上这步伐还真有几分优雅洒脱的意味。

她抖了抖雪白的袖袍,面上用脂粉打暗了些,遮去光彩,倒是多了几分男子的英气。

“外面的好吃。”

好吃?

不都一样吗?

青衣望了易辞一眼,她温声一笑。

在她还没有入宫之前,她经常带着行儿去城南脚下去买红豆饼,爹和娘总说叫厨娘做就好了,每当这个时候她和行儿就会异口同声的说:吴婆婆做的好吃。

她和行儿其实也分不清到底好不好吃,只觉得在吴婆婆那里买红豆饼很有意思。

只是……现在他们都不再了。

行儿因为她而死,姜家因为她灭,她是姜家的灾星。

易辞苦笑了一声,抬头望向那个老旧的摊位,红豆饼还是那个气味儿,但是在那忙活的人已经不是吴婆婆了,是一个年级不大的小姑娘。

“这位公子要吃点什么?”那姑娘见易辞一直看着摊位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闻言,易辞才从思绪游神中缓了过来,她望向那个姑娘。

这姑娘莫约十六七岁的样子,容貌和吴婆婆有几分相似,不似平常的女孩子那般娇弱,看上去比某些男子还要有劲儿一些。

易辞笑了。

“吴婆婆呢?”

闻言,女孩子一愣,她瞧了一眼年纪比她还小的易辞表情有些怪异。

“婆婆十年前就走了,现如今这摊子是娘和我打理的。”她柔声回答,片刻之后又看向易辞,“公子认识婆婆吗?”

易辞笑了笑,没有否认的点了点头。

“算是吧。”她温笑着,“小时候很爱吃她做的红豆饼。”

只是没有想到当年那个身体硬朗的吴婆婆已经不在了……

其实想想也能知道,距离她最后一次吃到吴婆婆的红豆饼已经二十多年了,人终究都是会死的。

“公子若是想吃,我也可以给公子做,娘说我做出的味道跟婆婆的很像。”她笑着说道,忙的走过去把易辞跟前的桌子收拾下来请她坐下。

易辞笑了笑说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姑娘连忙摆手,“公子既然认识我婆婆,那今日我就不收你的钱了。”

那女孩子看起来很是开心,也不知道是看见易辞开心还是替吴婆婆开心。

易辞坐在那老旧的桌子旁笑了笑没有说话,那个女孩子在摊子边不断的忙活着,易辞看着她有种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模样。

那时候吴婆婆也是拉着她和行儿坐在桌子边,然后自己在摊子上忙活,偶尔跟她们搭一两句话,聊聊最近家中发生的琐事,倒也是温馨。

易辞游神之际,女孩子已经端着两个红豆饼和一壶热茶走了过来,她半蹲着放在了易辞的跟前。

刚抬头便看见她那一身博带装扮,雪白的袖袍垂在老旧陈腐的桌子上,她身形修长,背脊如松,身上却散着淡淡的温柔,好似一阵春风一般和这个简陋的小摊位格格不入。

女孩子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粗麻布衣,顿时脸上有些红。

到底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易辞望着她,细腻的察觉到了她的心思。

“谢谢。”他温声说道,尽量把神情放的平和。

女孩子抬眼望向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惊艳,继而惊慌起来。

“哪里,公子客气了。”她声如细蚊。

易辞笑了笑,用油纸包着红豆饼轻轻咬了一口。

味道很像……可还是不一样。

“味道一样,很好吃。”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再遇魏洵 那女孩脸颊瞬间羞红,道了一声谢之后跑回了摊位。

易辞笑着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一股苦涩的味道从唇齿间溢开,她微微皱了皱眉,片刻之后又恢复了常态。

“公……公子,不好喝就别喝了。”青衣在她身后小声提醒。

公主自幼养尊处优,喝过的最次的茶也是明前龙井,哪里喝过这种黑糊糊的东西?公主怎么下的了口?

即便是靖王府的下人也不曾喝过这种茶。

易辞摇了摇头有些失笑。

“挺好喝的。”她说道。

吴婆婆靠买红豆饼为生,可豆沙太甜,所以每一次吴婆婆都会煮一壶茶解解腻,这一煮就是三十多年,也不知道一天下来赚的钱够不够这个茶钱。

她有些失笑。

能喝上这种茶已经很好了,放眼整个京城也就在吴婆婆这儿能喝到免费的茶水了。

“诶?那不是姜行兄吗?”易辞刚端起杯盏,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还真是,姜兄怎么在这儿吃红豆饼?”

闻言,易辞转身望去,只见魏洵、张子轩、李权三人结伴走来。

魏洵一身朝服,看起来是刚下早朝的模样。

“还是真巧。”她放下手中的杯盏望着那三人笑了笑。

魏洵回以微笑。

“确实是巧。”

“既然姜行兄在此,我们便一起坐下来吃个红豆饼得了。”张子轩乐呵呵的开口说道,还不等魏洵和李权答应,他就已经走到易辞身侧坐下。

魏洵笑了笑一同跟了上去,李权有些无奈的看着这家老旧不起眼的摊子,一同坐了过去。

“怎么这一大早的,姜行兄一人坐在这儿吃红豆饼?”张子轩唤来刚刚那个姑娘又叫她上了些红豆饼和茶水。

易辞给他们三人一人倒了杯茶。

“现在这可不是一个人。”她笑着说道。

魏洵接过茶水有些好笑的看着易辞。

“姜兄可是会未卜先知,知道我们三人会路过此地?”他笑着问道。

易辞摇头面上多了几分笑意。

“魏兄这嘲讽之言不可取、不可取。”她放下手中的茶碗摇了摇头。

张子轩闻言立马凑了过来。

“姜行,我告诉你怎么嘲讽他。”他揽过易辞的肩膀,乐呵呵的盯着魏洵,面上有几分轻浮。

“前两天我还在夸那个仙竹公主有眼光,这两日她就直接选择了易温城成亲,你说好不好笑。”张子轩跟易辞挤眉弄眼的,似乎是想让易辞跟着他一同讽刺魏洵。

易辞放下杯盏,抬眼望向他。

“子轩兄自诩才华出众,那仙竹公主怎的没选择你?”她温声一笑,“我估摸着仙竹公主定然是看到了魏兄的才华,才心生爱慕,至于那易公子,定然也差不到哪儿去。”

“是,至少比张子轩要好的多。”李权在一旁应和着。

魏洵忍不住笑出声,张子轩当即怒了。

“姜行,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在帮你,你怎么反倒来挤兑我了?”张子轩故作生气的瞪了一眼易辞。

站在易辞身后的青衣扯了扯嘴角。

这不……当着公主的面说她的不是,不挤兑你挤兑谁,谁不是不要命吗?

“这就是子轩兄你的不对了,我不过是说句公道话,这怎么能算是挤兑?”

闻言,张子轩连忙呸了一声。

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什么公道话,我看你就是胡扯!”

易辞见他一脸激愤,抖了抖雪白的袖袍。

“怎的会是胡扯?”她笑着望向张子轩,“魏兄难道没有才华吗?”

自然不可能,若魏洵没有才华,这京城之中就没人有才华了。

易辞一笑。

“那就不是胡扯,仙竹公主看上的是魏兄而不是子轩兄你,证明仙竹公主还是有眼光的。”她温声说道,“至于那易公子,我没来之前听过许多关于燕王的故事,我想他的孩子,就算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毕竟是燕王的孩子。

魏洵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幼时我曾见过燕王之子,那时候见到的温城公子才貌双绝,风度翩翩,确实不凡,只是这些年在靖王府之中被埋没罢了。”他应和道。

若是燕王没死,恐怕这京城才子的位子还有他来与他争一争。

“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

易辞想到那少年又不忍的皱了皱眉,燕王的儿子竟然变成了这样。

张子轩呸了一声。

“谁同你们聊燕王的儿子了,我这不是在说仙竹公主吗?”他把杯子往桌子上一砸,转言看向魏洵。

“仙竹公主是什么人,哪里是你能随意言论的?改明儿被她听了去,有你苦头吃的。”魏洵半开玩笑的说道。

“大哥说的有理,仙竹公主可不跟你讲道理。”李权在一旁连声附和。

张子轩不以为意,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没事儿!她又不再这儿。”

易辞端着手中的茶水抿了一口,不禁失笑。

青衣望向易辞,见她面容依旧带笑,不禁送了口气儿。

这三人心也真是大,公主就坐在这儿,还敢当面说她的不是,还好现在公主脾气好,若是换了以前,估计……又要出事儿了。

“子轩,你娘今日跟我说让你早些回去。”魏洵温笑的提醒道。

张子轩表情有几分怪异。

“我娘找我做什么?”他怎么不知他娘要找他?

闻言,李权不禁白了他一眼。

“你把私塾的先生打了,你说你娘找你做什么?”他说道,“还不是因为叫你交不过去,只能拜托大哥。”

张子轩瞬间站了起来,面容有几分惊恐。

“这件事情我娘是怎么知道的,李十一是不是又是你告的密?!”张子轩瞬间慌了神。

李权又白了他一眼。

“这么大的事儿,你觉得先生可能会不告诉你娘吗?”

“可恶!那个畜生!”他恶狠狠的捏紧了拳头,“竟然告密!”

李权叹了口气儿。

“还不是因为你做事不过脑子。”

“不行!”张子轩拍桌而起,“不能我一个人回去!”

他有些慌乱的扫了一眼桌上的人,眼神最终落在了李权身上,李权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拉起李权往外走。

“十一,你最好了,跟我回去吧,我要是一个人回去我娘准得杀了我。”他半拖办就的拉着李权往外走。

“我不去,你别又拿我当挡箭牌。”李权抗拒的看着他,本想挣扎,可张子轩的力气比他大了不少,一个拖一个喊,二人这般拉拉扯扯的往摊子外走去。

李权有些乞求的看向魏洵。

“大哥,救救我啊……”

魏洵失笑,冲他摆了摆手。

“去帮个忙吧,不然我们以后都见不到子轩了。”

魏洵这话一出李权顿时蔫儿了,原本想反抗的心思也被他这一句话瞬间击破,只能任由张子轩拉着走。

“大哥,谢了。”张子轩拉着李权转手冲魏洵摆了摆手。

魏洵放下手中的杯盏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易辞也同魏洵一般摇了摇头。

二人相视一笑,片刻之后,都开怀的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英雄相惜 目送张子轩和李权二人离开,魏洵脸上还挂着笑,他转眼望向易辞,见她目光淡淡,稚嫩的脸上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势,低眉转眼间尽显大气。

“姜兄今日可有其他事情要忙?”魏洵眸光微闪,出声问道。

易辞抬眼望向他,一敛方才的气势,换上一副纨绔公子的模样:“我能有些什么事儿,来京城无非是来游山玩水了。”

魏洵一笑。

“那正巧,我今日也没什么事儿,不知姜兄可否同我去青梅园逛逛?”他问道。

易辞笑了笑,宛如月光流水一般宁静。

“魏兄美意,不敢不去啊。”她语调有几分认真,认真之外还有一丝打趣。

易辞的话正在他意料之中。

“那就劳烦姜兄陪我走一趟了。”

“乐意之极。”易辞从荷包之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二人一前一后往魏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那卖红豆饼的女孩子见易辞要走,心下顿时有几分慌乱。

要不要叫住那位公子,这样会不会太过于失礼了,她要说什么?

走了吗?或者是……下次再来?

好像也不大合适。

他们这些公子金贵,应该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方才听他们说的,他好像叫姜行……

姑娘思索之间,易辞和魏洵已经走远。

她愣愣的走了过去,瞧见桌上那一锭银子不禁皱了皱眉,这十两银子已经相当于她一个月赚的银两了。

太多了……

她伸手拿起那块烫手的白银,上面好像还残留着易辞的体温,她紧紧的握在手中,抬眼望向易辞消失的方向,敛去了眼底的情绪,动手开始收拾桌上的残渣。

……

易辞和魏洵二人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青梅园,她把青衣遣了回去,青衣也没多想,全当易辞想和魏洵世子独处了。

“我还真是好奇姜兄是个什么人啊。”魏洵望着青衣离去的方向,有些好奇。

从易辞和青衣二人的言谈举止之间完全能够看出青衣对易辞的态度很是不一般,这不像是平常的小厮对自家公子那般的服从,反而感觉青衣有些害怕易辞。

这倒是有些奇怪。

“我是什么人,魏兄在意吗?”易辞抬眸,漫声道。

魏洵闻言一愣,不禁失笑:“姜兄说话还真是有趣。”他说罢,便带着易辞走进了青梅园。

易辞说的不错,姜行是个什么人对于魏洵现在来说并不重要,就像魏国公说的,喜欢的人便多多接近就是了,不管易辞是个什么人都不重要。

二人入了青梅园,刚一走进,易辞便嗅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悠远、缥缈、清冷,若有若无,若即若离。

再往里走那香味儿便重了些,有些许果味儿,入眼是成片的青梅,四月正是青梅的果期,一颗颗翠绿的果子垂在枝头,一片新绿。

园子不算大也不算小,拨开这片青梅林,便是亭台楼阁,远处假山池塘细水长流,再往外望去,云雾缭绕挂在青梅枝头,如同仙境一般。

易辞早想过这青梅园定然不一般,只是没有想到会是这般仙境,这般景色即使是在宫中她也从未见到过。

这倒真是让她有些惊奇了。

“魏兄这地方可真是不一般。”她啧啧称奇。

魏洵笑道:“姜兄过奖了,不过是寻常人家的院子罢了。”

易辞定定的看了魏洵片刻,好像是想要看清楚他面上的情绪,确认真的没有炫耀之意之后才豁然笑道:“这倒真不是恭维,如此仙境我也是第一次见。”

“倒是我挑了个好地方。”魏洵微微一笑,仍旧没有自夸之意,他转身吩咐这下人煮了两壶青梅酒端上来。

亭台位于高处,四周云雾缭绕,如同处在云端一般,有些非同一般的意境。

易辞收回了目光,往桌上正煮着的酒望去。

“魏兄这是何意?”她失笑,面上更多的是抗拒。

魏洵见状眼底笑意颇深。

“我总觉着我和姜兄十分投缘,今日凑巧,请姜兄喝上一杯,姜兄不会不赏我这个脸吧?”他说罢,取出杯盏,倒了两杯酒,放在了青石桌之上。

易辞望着微绿的青梅酒苦笑了一声。

“若我知道魏兄是来找我喝酒的,那我定是不会来的。”

“这青梅酒味道微酸能褪去酒烈,这天喝点也能暖暖身子。”他像是没有听到易辞说的话一般,继续温声说道。

这酒也不是易辞不想喝,只是喝了总是要知道一个理由吧。

对于魏洵世子易辞是没有过多的印象的,但是通过这两次的说话交谈之间,她也可以知道魏洵绝不是那种没事儿找事儿的人。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谁知道他找她喝酒是为了什么呢?

易辞把自己前两次和魏洵说过的所有话在心中过了一遍,确认真的没有意外之后,她才面无表情的抬起头。

“魏兄若是想聊些什么,我们喝茶便是了。”她把面前的那杯酒水推了出去,接着道,“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魏兄定不是眷恋红尘的人。”

魏洵闻言一愣,断是没有想到易辞会说出这种话。

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易辞的意思的,叫魏洵选,喝酒越喝越糊涂,喝茶越喝越清醒,看他们是聊红尘、还是聊大业。

姜兄这不就是故意给他扣帽子吗?

魏洵一笑,非但没有不高兴,心底的兴趣又多了几分。

“哈哈哈,姜兄言重了,我们喝的是青梅酒,聊的既不是万丈红尘,也不是千秋大业。”他又把那杯青梅酒推了回去,“你魏兄我既不爱红尘是非,也不爱千秋社稷。”

易辞有些狐疑的望向他,转念之间,顿时眼睛一亮。

青梅酒?

易辞原本还在狐疑,此时竟笑出了声。

“魏兄啊魏兄,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她无奈的摇了摇头,竟端起手边的青梅酒一饮而尽,“前有曹操青梅煮酒论英雄,今有魏洵青梅煮酒……?”

她望向魏洵,示意他说下去,后者温润一笑,好听的嗓音随即在亭子中响起。

“很巧,今日我也是来和姜兄论英雄的。”他举起杯盏,示意易辞,随即一饮而尽。

一杯酒入喉,易辞脸颊已有些微红,二人四目相对,彼此看进对方眼睛里点点微妙的笑意,忽然就有一种奇妙的会心之感。

片刻之后,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青梅煮酒论英雄。

天下能称为英雄者惟他们二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厌恶都没了 易盈盈坐在松林院已经很久了,她看着远处那个一身蓝袍的男子不断的挥舞着手中的佩剑,眼睛都不眨一下。

若真是欣赏剑术,此刻她应当是开心,不过现如今非但没有开心,面上还带了几分焦躁。

易盏盏似乎是看出了易盈盈的不耐,拍着背作势安抚,可这动作易盏盏已经做了上百遍,起初还能安抚一下情绪,可现在起不到任何作用了,反而会激怒她。

易盈盈有些温怒的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恭郡王。”她唤了一声走了下去,“平日里郡王与温城哥哥的关系也不差,这件事情郡王难道不管管吗?”她执拗的瞪了一眼易影,语调不太客气,后者身形顿了顿停了下来。

他皱了皱眉,转过身看向易盈盈,方才练完剑出了一身热汗,上身的衣袍微湿,薄薄的汗透着里衣渗了出来,原本绝好的身子更是显得健硕修长。

看着这幅美景,易盈盈的气焰小了几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这个美是恭郡王。

“何事?”他眉峰紧蹙,显然不满易盈盈的打搅。

易盏盏自然看得出易影的不耐烦,她伸手扯了扯易盈盈的袖子,示意她说话注意些。

不过易盏盏能察觉这些细微之处,易盈盈可察觉不到。

不但没有注意,她反而生起闷气来。

“郡王难道真的要看着易……公主和温城哥哥成亲?”她音调拔高,说的理所当然,就好像是易温城和易辞不该成亲一般。

可是她忘了,这两个人原本就有婚约在,成亲那是理所当然。

既然是理所当然,他为什么要管?

易影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吵闹的女孩子。

易盈盈还没消停,说了半天易影也没吭一个声,她有些气恼。

“你真的不管?”

易影有些莫名其妙的望着她。

“他们二人不是有婚约吗?”

是的,易辞和易温城有婚约,所以成亲是必然。

之前易辞的抗拒给所有人都造成了一种这二人不会成亲的假象。

可谁有想过这一纸婚书代表的是什么?

燕王和靖王,无论是谁,都是名震大楚的王爷,这二人共同约定的事情怎是儿戏?

燕王已死,可靖王还在,易辞和易温城二人的地位谁高谁低,明眼人儿一眼就能瞧出来。

到了这个节骨眼儿,易辞不愿意跟易温城成亲那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这婚约若是不履行,靖王会背上一个背信弃义的罪名,易影拥护靖王府,自然不会去劝这二人不成亲。

反而,不管这两个人关系到底有多差,这亲是一定要成的,而且要风风光光的成亲。

易辞好不容易松了口,现在她们叫他去干涉这二人成亲?

这不是傻吗?

可易盈盈根本不这么想。

“婚约又如何,温城哥哥不喜欢公主,公主也不喜欢她,为什么要成亲?”易盈盈的声音还在继续。

啪的一声闷响打断了易盈盈的话。

易影手中的剑断了手边的拳靶。

易影生气了。

易盏盏看了出来,易盈盈也不傻,同样看的出来,易影的不高兴。

她不知道为什么易影不高兴,但是她觉着易影应该要帮她的,毕竟平日里温城哥哥跟他的关系也不差。

他怎么忍心看温城哥哥给易辞当驸马?

“只要婚约在,他们就必须成亲,收起你们这些小打小闹,你们干涉不了这些事情。”易影的声音依旧的冰冷,但语调直直的,显示他生气了。

易盈盈攥着衣袖心有些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慌,或许是因为易影很少生气,又或许是因为她把易影当成了摆平这件事情最后的希望。

现在最后的希望磨灭了,她也冷静不下来了。

“郡王,盈盈是有些担心,你也是知道她的性子。”易盏盏把易盈盈挡在身后,“有时候说话就是不合规矩,你也消消火,不要跟他计较了。”

易影看她一眼。

“出去。”

……

此时易辞刚从青梅园回来,仙竹的酒量不怎么行,这随意的喝了几杯,已经半醉了。

她强撑着理智往自己的院子中走去,走到一半突然想起那个对她满脸厌弃的男人。

她挑了挑眉冷笑一声朝着反方向走去。

易温城院中琴声依旧,不过今日这琴音悲羌,沉重之外带着颤抖,似乎在诉说着这寄人篱下之苦,诉说着如浮萍般不被自己把控的悲惨人生。

易辞在心底呵了一声。

既然不愿为什么不反抗?燕王可不像他这样!

她有些气恼的跨了进去,把身上那股青梅酒香带入了房中。

弦断,音止。

那如同流水般的琴音在一声闷音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易温城皱了皱眉头,抬眼望向门口那个醉醺醺的女子。

又是她。

他抬眼在脑中把这个女孩子的容貌描了一遍,今日才发现这个女孩子容貌娇艳,眼波盈盈,算是他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子了。

双颊似是被酒气晕红,顾盼嫣然,她瞪着他,眼中有气恼、有惋惜、有心疼,但唯独没有厌恶。

“易温城,你不憋屈吗?”她声音还是低柔,没有因为喝多了酒而说话糊涂。

一阵惊艳过后的易温城回过神来。

“公主在说什么?”他问道。

易辞看了她一眼,微红的脸上闪过一抹笑。

“跟我成亲你不憋屈吗?作为我的驸马,以后你就是我的人,衣食住行都要听我的安排,我如果今天不给你吃饭,你就只能饿着,不憋屈吗?”她声音依旧低柔,话中实在是听不出威胁或是其他的情绪。

易温城皱了皱眉,眼神凝固,如同死水一般。

“不憋屈。”她说道。

易辞脸色一阵青白。

之前她至少还能在易温城的眼中看见厌恶,现在……连厌恶都没了,但这一发现无疑让易辞更加的气恼。

她以为这样可以激起易温城反抗的。

“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想燕王啊。”易辞神使鬼差的说了这么一句话,转眼间没有看见易温城眼底的情绪。

下一刻,易温城便被易辞压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燕王 易温城怔怔的望着压在他身上的少女,此时他们二人的姿势极其的暧昧,易辞一条腿夹在他的双腿之间,双手撑住他精瘦的胸膛,青丝交缠在一起,呼吸不断的交错,升腾。

她望着他,他盯着她,二人似乎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最深处的情绪,易温城皱了皱眉。

“公主……”

他想开口提醒易辞,可话还没说完,易辞就抬起手捂住了他的嘴,一股独属于少女的幽香朝着他扑面而来,易温城顿感不适。

正当他想叫人之际,易辞用双手撑起了自己身子抬眼望向他,许是因为喝多了酒的缘故,她的眼中蒙上一层薄薄的氤氲之色,殷红的唇瓣娇艳欲滴,略微凌乱的衣衫给她添了一股别样的美感。

“现在呢?”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憋屈吗?”

她的鼻息打在他的耳郭之上,酥酥麻麻,让他有些不适应,他皱了皱眉。

活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跟人这般亲密接触,而且这个人还是……她。

易温城抬眼看向易辞,眼中带着浓烈的厌恶,但还是没有其他的动作。

“公主若是想让我觉得憋屈,那……跟温城说便是了。”说着,他抬眼看向易辞,“只要是公主的命令,温城一定照做。”

说话间,易温城眼中的情绪归于平静,如同刚才一般静谧如水。

这句话如同一桶冷水从易辞的头上泼下,让她的醉意清醒了一大半。

窗外的风被带了进来,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易温城,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看着他,眼底一片清亮。

她本身也没有吃醉。

只是想借着这个醉意做些胆子大的事情罢了,易辞苦笑了一声。

当真不像燕王啊。

易辞放开了他,从容不迫的从他的身上爬了起来,换上的一副淡然的样子,就好像刚刚那个醉意熏熏的人不是她一般。

易温城看着易辞这一变化,眼底闪过一丝微光,片刻之后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坐在了旁边的位子上,一脸漠然。

“你真给你爹丢脸。”易辞冷漠的看着易温城,眼中满含失望。

易温城没有在意,只是垂眸点了点头,也没有反驳,似乎是应下了易辞说的这句话。

见他如此反应易辞更是不耐的皱了皱眉,她心知自己刚刚说话没过脑子,心下不禁有多了几分自责。

纠结之下,她瞥了一眼易温城,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是她太冲动了……

只怪这么些年她一直放不下燕王。

在还没有入宫之前,她就认识燕王,从小二人一同长大,青梅竹马,年幼的日子里他们谈着婚论着嫁,在最青涩的年纪许诺着最沉重的誓言。

后来慢慢的长大了,燕王也不再叫喊着要娶她,只是二人对彼此都多了些不同寻常的感情,虽然没说出来,但彼此都知道。

那时候她以为,燕王一定会娶她。

所以她怀抱着这股心思,一点点的陪着燕王长大,直到后来……他跟她说他要上战场,要当将军,要上阵杀敌,要保家卫国。

她说她要等他,他说不想耽误她,叫她找个人早些嫁了。

她只当他是疼惜她,并不当真,就算是当将军,总有一天她也会回来,既然她想当将军,那她就喜欢将军。

可就在出征的前些日子,燕王八抬大轿娶了一个布衣女子,带着她去了边疆,上阵杀敌。

她的心,也跟着死了。

一年后,父母催她嫁,她没有嫁给京城中有才华有钱的公子,她入宫给先帝当了妃子,像是想报复燕王一般,不让自己这一生过的安宁。

宫中的黑暗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想要活下来,想要见到燕王,所以开始权斗。

可在她坐上贵妃的时候,那个燕王妃被送了回来,还多了一个孩子,叫易温城。

当这个跟消息传进京城的时候她彻底的绝望了。

其实原本,姜辞还抱有一线的希望,他总觉得燕王是骗她,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娶她,直到那一天,她才知道,燕王是认真的。

他真的不要她了。

再后来,她就听说燕王死了,燕王妃也跟着燕王去了,独独留下易温城这么一个孩子。

原本姜辞也不喜欢这个燕王妃,守了活寡也好。

可燕王妃跟着燕王一起去了,又超乎了她的料想,当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真的……很恨又很佩服这个女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知道燕王为什么放弃她了。

当年燕王跟她说要上战场,她话语中的不坚定,她说的那句要等他,有几分真几分假,她是真的不敢把自己所有的青春年华,自己性命赌在他的身上。

燕王虽为武将,但不傻,这些东西他看的出来。

她总是在想,如果当年她再勇敢一点,敢把命交到他的手上,敢跟着他去战场,也许,结局就不是这样了。

说到底,错的也是她。

燕王妃比她多的,无非是跟着燕王一起去死的决心……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兄妹相遇 那日之后,易辞没再去过易温城的院子。

虽然他不反抗这一点让易辞有些惊讶,但结果是不会变的。

“公主,二小姐又在外面说您了。”青衣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面上的表情不大好看。

若不是公主说不能那么对二小姐,她早就找人把她赶出来,哪里还需要来汇报。

自从易辞和易温城的婚事定下以后,易盈盈便隔三差五的跑到竹书院这里来捣乱,其他的时候要不是去闹易温城,要不就去京城跟其他的女孩子们说公主的不是。

这些事儿,公主自然是不想管的,所以也就这么放着,放着放着易盈盈非但没有消停,反而更猖狂了。

易辞叹了一口气。

“去告诉恭郡王,你同他说,若是再让本公主听到她到处叫喊,这个亲就不成了。”她换上男装从屏风中走去。

青衣抬眼看过易辞,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片刻之后敛于眼下,冲着易辞施礼告退。

刚准备离开,青衣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顿住脚步。

“公主,你要出门吗?”

易辞点了点头,青衣哦了一声吗,刚准备出去换上平时出门的衣裳,易辞便提步走了出了房门,也没有等她的意思。

“你留在府中。”易辞说道,“今天不需要跟着。”

闻言,青衣有些发愣,再回过头之际,易辞已经走出了院门。

魏洵把诗会的地点定在了青梅园,所邀请来的都是一些京城之中有才华的官宦之后,大部分的人都是仙竹所见过的,所以她也认得出,像她这种“布衣出身”的倒是真没有。

这青梅园看上去又被打理了一番,所以景致比易辞第一次来时还要好上几分。

“姜兄。”易辞正观走着,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她转身朝着身后望去,看着魏洵那副喜上眉梢的模样不禁一笑。

魏洵眼中含笑走近,把易辞上下打量了一番。

今日她还是照旧一身素白的衣衫,宽大的袖袍垂落于地,一头漆黑如墨的青丝用一根白色的绢带束起,随意的散落于肩,虽然是散漫但她身上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势。

“姜兄如约而来,在下甚是欣喜啊。”魏洵冲着他拱手拘礼。

易辞微润一笑,随意的回礼。

“客气了,魏兄能邀请我来诗会是我之幸。”她淡然回答,抬眸间眼神若有若无的瞥向魏洵身边的男子。

易影……

易辞眼底闪过一丝笑,她倒是忘了,易影和魏洵二人号称这京城的异性兄弟,魏洵的诗会他怎么会不来?

她抬眼望向易影,眼神淡然,随意的从他身上掠过,就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一般,一笑而过。

但是她能淡定,易影可不能淡定。

魏洵和易辞的关系到底有多尴尬,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莫说在一起好好说话了,就算是见面他都能想象到那个尴尬的场景。

可是现在他们竟然在同一场诗会称兄道弟,特别是还在易温城和易辞要成亲的关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狐疑的望向易辞。

不过,看起来魏洵还挺赏识他这个妹妹的,这个丫头到底做了些什么?

易辞察觉到了易影的目光,转过头对着他温润的笑了笑,没有要与他相认的意思。

易影也不傻,自知此时不能点破,不然这氛围就尴尬了。

魏洵看着这二人的眼神互相交汇,心底闪过一丝奇怪。

难不成这二人认识?

想到此,魏洵又否认了自己心底的想法。

姜兄刚到京城,易影闭不出户,应当是不认识的。

他上前一步看向易辞。

“这是靖王的儿子,恭郡王,姓易,单名一个影。”他出言为易辞引荐道。

易辞笑了笑,冲着易影拱手施礼。

“恭郡王。”

易影看着她皱了皱眉,不过碍于魏洵在,他还是压下了身子回了一礼。

易辞看向易影,嘴角闪过一丝笑。

“恭郡王难不成就是那位仙竹公主的兄长?”她面上风轻云淡,就好像是仙竹公主与她无关一般。

闻言,魏洵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确实是。”魏洵挠着头还想开口在解释几句,易辞出言打断他。

“恭郡王如此气宇不凡,倒还真是想不出这位仙竹公主到底有多差啊。”她似乎是在感叹,但听到易影的耳中又变了一个味儿。

易辞女扮男装接近魏洵到底想干嘛他还不清楚吗?

虽然嘴上说着跟易温城成亲,但这暗地里指不定跟魏洵说了多少自己的好话。

真亏她有脸,自己夸自己也一点儿都不知道含蓄。

虽然是这么想着,不过易影还是保持着一副平和的表情。

“过奖了。”

魏洵见二人气氛有些尴尬,连忙转过身帮易影介绍。

“这位是我前几日在城南认识的一位外乡的公子,姓姜,单名一个行字。”他笑着开口说道。

易影面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常态,唤了一声姜公子之后,二人相互示意点了点头,算是互相认识了。

“小四,你可别瞧不起姜兄,这一次诗会姜兄的表现定然不凡。”魏洵见易影表情不大好看,以为是他嫌弃了易辞的身份,忍不住出言解释道。

易影一脸怪异的望向易辞,更多的是讽刺。

他自己的妹妹几斤几两他还不知道吗?

别说是作诗了,就是大字她也认不得几个,能表现出什么。

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骗了魏洵的,魏洵也不是那般容易上当受骗的人啊,怎么就独独对她赞赏有加呢?

他盯着易辞想的入了神,易辞似乎是察觉到了易影的目光,转过头去对他温润一笑,当即易影的脸黑成了一片。

这丫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琴师卞珩 魏洵带易辞和易影入了坐。

青梅园的后庭是一片竹林,近处假山陡峭,瀑布顺着假山顺流而下汇成一条小溪,小溪左右侧摆着桌案,桌案上放着酒水瓜果,酒点,不远处三三两两的亭台林立,错落有序。

河床中央飘着一个案几,案几上放着一壶酒水。

“魏兄好雅兴啊。”易辞看着这后庭的布置,不禁赞叹。

读书人都爱一个“雅”字,虽然在名义上这只是一场诗会,但诗会的内容完全可以决定到日后主办者在京城的名誉和地位。

魏洵这一手假山竹林,溪流亭台,曲水流觞当真是高明啊。

他转头,眼中含笑。

“为了招待姜行兄自然是要废些心思的。”他拱手客套着。

易辞笑着摇了摇头。

“魏兄当真是会说话啊。”她摇了摇折扇,面上有几分无奈。

易影看着魏洵和易辞二人这副熟络的模样不禁又皱了皱眉。

这丫头到底是使了什么法子?

这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又陆续有人来了青梅园,入了坐,魏洵拜别易辞,先行去接应了其他人。

易影随即撤下了刚才那副平和的表情,他皱着眉看向易辞,易辞也笑着望着他。

“恭郡王这样看着在下,是有何不满吗?”她继续压低着声音问道。

这少年的声音听的易影有些不耐。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沉声问道。

易辞笑了笑。

“魏洵兄盛情相邀,我若是不来岂不是不给魏兄面子?”她挑着眉,抖开折扇笑了笑。

易影看着易辞这幅和魏洵熟络的模样,一股无名的火不禁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你少在这儿给我捣乱,你和魏洵绝对不可能,不要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接近他。”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这句话还是能听出几分怒火的。

不过易影的主要目的也不是震慑易辞,而是为了激怒她,使她恼羞成怒罢了。

不过,易辞没有如同易影所想的那般恼怒,反而温润的笑了笑。

“恭郡王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和魏兄不过是好友,这也只是相惜之情,郡王若是有断袖之癖,自己找魏兄去便是,如此同我叫板恐怕是不太好看的。”她抬起那双澄澈的眼眸,嘴角晕开一丝温笑。

闻言,易影的脸色顿时黑成一片。

她……竟然说他有短袖之癖!

想到此,他有些羞恼。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看看这里除了你哪里有女孩子。”他敛起情绪,沉声喝道。

这一次,换威胁了。

易辞失笑。

“郡王,此时我也不是女孩子了,还望恭郡王注意一下体态。”她温声说道,与平常那个暴躁的仙竹公主截然不同。

易影努力平息了一下情绪,转眼看向易辞。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接近魏洵的,但是你和易温城的婚事在即,不要给我搞什么幺蛾子。”他脸色黑了几分,“若是魏洵因为你背上什么负面名声,我绝对饶不了你。”

绝对饶不了她?易辞笑了。

这易影还真是意思,到底她是他妹妹还是那个魏洵是他妹妹。

他不会真有龙阳之好吧?

想到此,易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让易影的脸色顿变。

这丫头又在想些什么?

众人说话间,琴音自天边而起,夹着徐徐清风,在竹林之中环绕,犹如一股清泉倘入所有人的信笺,或悲,或喜,或快,或慢,丝丝缕缕绕于心间,让她不禁有些发愣。

这琴音比之易温城的还要好上百倍,千倍,或许可一说在这琴音之前,易温城的那琴音根本算不上什么。

“这是……”

“这是宫中的琴师卞珩。”魏洵朝着易辞的方向走了过来,为她解惑,“近些日子从外乡来的,被圣上一眼相中,便成为了御前琴师,圣上说卞珩的琴技天下再无人可比。”

这算是极高的赞美了。

皇上是什么人?乃是真龙天子,他拥有的都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能让皇上说出一个最字那当真是不凡。

这个琴师仙竹也见过,不但见过,还发生了一些不大美好的事情,只是这件事情在仙竹的记忆中算是挺美好的。

卞珩作为御用琴师常年跟着皇帝身边,而圣上和仙竹的关系又十分要好,有一次仙竹公主入宫之时,遇到了这个琴师卞珩,仅仅一眼就瞧上了他。

倒不是因为他琴技有多高超,只是因为这卞珩生十分的好看,即使说他是这个京城最俊俏的男子,恐怕也没有人敢反驳了。

那天之后,仙竹便天天往皇宫走,这一来二回的心生爱慕之意,每天跟圣上念叨着让他把卞珩赏给他。

说来也奇怪,若换了其他人定然会觉得了奇耻大辱,愤怒不已,可卞珩不一样,每一次都只是温和的笑笑,像是能包容仙竹公主所有的小性子一般,这下仙竹对于他更是爱慕了。

皇帝对易辞确实是好,但对于卞珩的归属也十分的坚定,无论仙竹怎么软磨硬泡的,他硬是不答应,仙竹也是无奈,她虽然性子有些鲁莽,但还是知道分寸,自然也不好跟圣上闹,这事儿也就耽搁下了。

易辞望着那亭子后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有些好奇,这个卞珩到底长什么模样?

虽然仙竹公主的记忆中有这个人,但是……她还是想亲眼见一下。

毕竟回忆与现实是不一样的。

想到此易辞笑了两声,魏洵看着易辞对卞珩那么感兴趣不禁失笑。

“姜兄觉得这琴技怎么样?”他问道。

这句话把易辞从游神之中拉了回来,她心知自己刚才的失态,不自觉的把折扇抖开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若要我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她笑着摇了摇折扇,丝毫不隐藏自己对卞珩的赞美。

魏洵也应和的点了点头。

“确实,虽然已经听过许多遍了,但是卞琴师这琴技还是让我折服啊。”他赞叹着望了一眼卞珩的方向。

那亭子周挂着一层白色的雾纱,帘下的一双玉手轻轻拨弄着琴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曲水流觞 “魏兄还是有手段,连卞琴师都能请到。”易辞收回目光,笑着看向魏洵。

被点名的魏洵回过神,面上没有丝毫骄纵,他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

“倒也废了些心思。”卞琴师虽然为人温和,但油盐不进,魏洵心知逼迫不了他,只得用些手段让他能自愿前来。

说起来这次诗会本来是三月三的,却因为卞珩迟迟拖延了两月有余,魏洵想着那个过程又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易辞看着他如此模样不禁一笑。

不急功近利、不浮夸轻薄,这般的宠辱不惊,魏洵这个京师才子确实是当之无愧。

也难怪……

她收回目光。

“魏兄谦虚了。”

说话间,小溪上的酒水已经开始随着溪水的流动了。

曲水流觞,是文人墨客诗酒唱酬的一种雅事,玩法很简单,大家坐在河渠两旁,在上流放置酒杯,酒杯顺流而下,停在谁的面前,谁就取杯饮酒,吟诗作对。

但是每一句诗都需要贴近本次的诗会,故此每一次诗会之际,都会有不少的诗词流传而出。

“恭郡王,在下记得您根本不会作诗吧。”易辞压低声音笑道。

她的声音不大,恰恰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但易影还是听出了她话中若有若无的讽刺。

他脸色一黑。

论武他倒是没问题,可若是论文,他……还真是做不来。

若不是他同魏洵的关系,这青梅园的诗会他也是来不了的。

不过……

她难道会?

易影表情明显不相信,他至少还能罚酒,可易辞这一杯倒的酒量,在这诗会要怎么混下去?

他见易辞一脸温笑,丝毫没有担心的模样,心底的疑虑不禁又多了几分。

她想做什么?

若是这酒壶到了她面前,她是罚酒还是跟魏洵撒娇?

至于作诗,他完全没有计入考虑中,因为他觉得易辞是绝对做不出的。

说话之间,那案几便顺着溪水流了过来,划过魏洵的位置,又流过了易影的位置,最终速度变慢,不偏不倚刚刚好的停在了易辞的面前。

她表情有些凝固。

这运气……真是绝了。

众人把眼神都落在了易辞身上,本想打趣几句,却发现他们都不熟悉,众人面面相觑,互相低语,竟然无人认识这白衣男子是何人,此番都多了几许的不屑。

这个人能做出什么好诗?

当即场上的气氛多了几分尴尬。

“姜兄真是好运气啊。”魏洵站起身来,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息,他笑着吩咐人把酒从小溪上取来,再度转向易辞。

“不对,应当是我的好运气,我期待这一刻可是有许久了。”

原本都不看好易辞的众人,见魏洵如此赏识,不免都多了一份好奇。

是什么人,能让魏洵世子如此的赏识?

为何这个人他们都不曾见过?

难不成真能做出什么好诗?

众人多了些许的期待,但易影却更加的担心起来。

魏洵这话都说出来了,若是等会儿易辞做不出诗,这魏洵的面子不就丢大了吗?

也不知道魏洵到底是怎么了,非得帮易辞兜着。

真是……

他皱了皱眉望向易辞那一袭白色的身影,她那细腻如瓷的侧脸如蜂一般刺入他的眼睛。

此番的她一副少年装扮,眼神半眯,嘴角微挑,眼角是不同于往常的肆意,她就静静的坐在那,却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惊人的气势。

她……有些不一样。

易辞笑了笑,站了起身。

魏洵对她还真是信任。

“魏兄还不知道我到底会不会作诗呢?此话倒是让我有些下不来台阶了。”她摇头失笑。

“怎么可能不会呢,我大哥看上的人。”坐在对面的张子轩乐呵呵的笑了起来,“姜行,你就快些吧,给十一露一手,他可不相信你。”

张子轩起着哄,众人也跟着起哄起来。

易辞有些尴尬。

“可我是真的不会作诗啊。”

“姜兄怎的又不会作诗了?”魏洵的表情明显是不信,脸上又多了几分笑,“姜兄,你这谦虚的毛病可不能太过啊。”

魏洵笑着望着她,易辞不免苦笑了一声。

她还真没骗人。

若换做二十年前她还能算的上是京城的才女,可是自打她入宫以后便再也没有沾染过这些东西,早就生疏了,哪里还能作诗?

易影看着易辞那副模样皱了皱眉。

果然……

他起身走了过去。

“姜行不善饮酒,这酒我便代替他喝下。”说罢,易影端起酒壶倒了三杯酒水一饮而尽。

易辞的酒量他是见识过的,这若是让她喝下,指不定就要发疯了。

这一疯起来,若是女儿身被当场戳穿,日后魏洵在京城还怎么立足?

三杯酒水下肚,对易影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眼神更加清亮起来。

魏洵的表情有些怪异。

小四从来不多管闲事,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转过身看向易辞,“姜兄当真不会作诗?”

“当真。”她温声道,面上依旧挂着笑,连一丝一毫的尴尬都没有。

魏洵明显还是不信。

“姜兄莫要藏私啊。”他说道,“姜兄做的诗,对外定然会提姜兄的名字的。”

易辞摇了摇头。

“魏兄此言便是对我的误会了,我怎的会那般小气?”

魏洵还想开口劝,可想想易辞说的也有理,她怎么会故意藏私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乡野人 魏洵皱了皱眉,有些担心。

“姜兄若不是不愿作,大可不必同他计较。”

“是啊,他魏云成是个什么东西,这京城还没有他说话的份儿呢。”坐在魏云成旁边的张子轩应和着,“若说要动摇大哥在京城之中的地位,少说也得我们恭郡王的出面啊。”

易影瞥向对岸的魏云成,眼底多了些许的危险之意。

易辞要耍什么小花招他不知道,但是她不会作诗是真的,倘若魏云成此举真让魏洵丢了面子,日后他也绝不会放过他。

易辞摇头笑了笑。

几人心底各怀心思,但都在确实在为她说话,这样就够了。

“无事。”易辞说道,“既然魏公子想看,那我便露两手好了。”

被点名魏云成表情漠然,也没有任何的尴尬之意,只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倒要看看这个乡野村夫能作出什么好的诗句。

易辞全然不在意他的看法,走向河边。

转眼、低眸似在思考,水波动荡之间,远处的琴声随即飘然而起,她抬眼轻笑,望向众人,眼中多了一丝锋芒。

“青园曲水会群贤,一殇一咏畅叙情。流觞万里不选才,可惜为难乡野人。”易辞笑着抖开了折扇摇了摇。

话音落下良久,在场一片寂静。

片刻过后,站在她身后的魏洵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场不少人还在酝酿,半天才懂她话中的意思,不由得跟着魏洵笑了起来。

顿时,整个场子都热闹了。

“说到底初见那日的四论真是一句话都不错,姜兄这谦虚、潇洒的快意,我可是甘拜下风啊。”他摇着头端起酒杯敬易辞,仰头一饮而尽。

这首诗算不上极好,但在如此的状况之下却极为有意思。

这般尴尬的境地无论是换了谁,都定然会想着作一首好诗,来证明自己确实是个才人,并不是乡野村夫。

但她偏偏不按这思路走,把在场所有人都捧成了才子,独独把自己说作乡野人。

虽不能道出这作诗本事有多好,但有趣的程度绝不亚于好诗给人的惊艳。

若是易辞真的作了一手好诗出来,魏洵反而觉得他做作,藏才,不够潇洒,但如此行事,确实是让他觉着惊艳。

反过头来想想,或许易辞会作诗,只是不愿引起太多的关注,但又怕魏云成为难于他,故此才行此下策。

一碗水端平,既不显露才华又不破坏气氛,毁他面子。

姜行……这个人当真是有趣。

魏洵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易辞的赞叹。

后者笑了笑,朝着魏洵行了一礼。

她是真的不大会作诗。

“在下不善饮酒,这酒就不陪魏兄喝了。”她说道。

魏洵闻言,连忙摆手。

“无事无事,我不过是觉着姜兄有趣,敬你一杯罢了。”只是姜行不善饮酒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难怪上次约他喝酒,不过三两杯的样子,他便匆匆别过了,他还以为像姜行这等潇洒的人都好饮酒呢。

几人聊得欢喜,却不见对岸的魏云成一脸的黑气,张子轩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忍不住乐呵呵的笑了两声。

“虽说没什么脑子,但胆子还是蛮大的,也不看看是什么人就敢招惹。”张子轩抖开折扇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魏云成,分明就是话中有话。

魏云成不傻,哪里会听不出这讥讽之言?

只不过他还没有傻到去跟张子轩这么一个纨绔子弟去计较这些,跟他这泼皮无赖计较只会显得很难看而已。

魏云成平静的坐下,脸上看不出什么别样的情绪,就好像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

易辞抬眸瞥了一眼他微微笑了笑。

到底是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即便没有魏洵的才华,这份心智也是旁人所比不得的。

小插曲过后诗会如常进行,跟易辞意料的无二,只是意料之外的是姜行这个名字从此在京城中传开了。

只要提到旁人这二字,定然会想这是个有趣而有博才之人。

“魏兄,不必相送了。”走到青梅园门口的易影和易辞二人转过身来,拱手拘礼。

魏洵有些抱歉的点点头,回以礼。

“我这儿还有些儿没忙完,倒是真不能远送了,还望姜兄莫怪。”他说道。

易辞点头笑了笑。

“魏兄多礼了,即是友人便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魏洵温笑着还想开口说话,易影上前一步挡在他们二人面前

“你们还要客套多久?”

闻言,魏洵一愣,和易辞的目光相互交汇,似乎在空气流转之间都看尽了对方心底,最终不由得一同大笑起来。

“我们这是仪式,并非客套。”易辞出言解释。

魏洵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是仪式,不是客套。”

虽说二人的关系看起来确实不如张子轩他们,但事实上在这些繁文缛节之后,藏着他们之间的默契,既然是默契,自然就称不上客套了。

对他们二人而言,如此行事,反而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君子之交淡如水,正是因为这样魏洵才会对她有种别样的相惜之情吧。

几句闲扯,二人拜别魏洵。

易影和易辞同路回府。

“这下不用再装了吧。”易影冷声问道,语气并没有比之前好上几分。

易辞笑了声,也没有再装下去的打算。

“郡王连这种事情也要管吗?”她一面问一面套头看向易影,后者与她视线交汇,皱了皱眉头。

“我管不着。”他说道,“但是你只要敢做出什么对魏洵不利的事情,我不是不会放过你的。”

“到底我是你妹妹,还是魏洵是你的妹妹。”易辞笑了一声,这话听上去并没有多正经,倒像是打趣,所以易影并没有回话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是及笄之日在即,你和易温城的婚事已经定下了,不要再想着魏洵了。”他语气冰冷,丝毫不给易辞的面子。

此时,若是换做之前的易辞恐怕早就恼羞成怒了。

而且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有想着魏洵,日后定然不会再去接触他,证明自己。

易影并不是讨厌易辞,所以他的这话倒不是为了伤她,而是为了激她。

不过……可惜的是,现在的这个易辞,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仙竹公主了,这等子话对她来说无用。

“谨记皇兄教诲。”她微微施礼,声音温温润润,听不出其他的情绪,看上去倒真像是个乖巧懂事的丫头。

易影见状皱了皱眉,表情有些难看。

这丫头……又在搞什么鬼?

一夜之间转了性子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死因 次日巳时,靖王已上完早朝回府,易辞打了个哈切儿起身。

“青衣。”她轻唤了一声,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青衣?”她把声音略微提高了些许,但是因为刚起床的缘故,尾音中还是透着倦意。

许是听到了她的传唤,门外的传来一连串的珠帘碰撞的声音,细碎的脚步声自外响起,易辞皱了皱眉。

正当她打算起身去看,一个小丫头走到屏风附近,阳光透着她矮小的身躯照了进来。

“公主,青衣姑娘一早出去了。”那小丫头躲在屏风后,刻意压低了声音,似是怕惊着易辞。

半晌……

易辞没有说话,小丫头有些担忧,但又不敢走近,只得糯糯的开口:“公主,要奴婢为公主梳洗吗?”

这下,屏风内才有了回应。

“不必了,你们出去吧。”她掀开被子从床榻上起来,屏风外的小丫头应了声是,和其他两个小丫头走了出去。

易辞随手拿了一件外袍披在身上,坐在铜镜前发着呆,也不知过了多久,青衣疾步走了进来,把门外雨后的清气一同带了进来。

“公主。”她施礼。

易辞从发愣中回过神来。

“去哪了?”

“回公主的话,去了一趟王爷那。”她唤人去打了水,又赶忙走过去帮易辞梳洗。

“公主恕罪。”

虽嘴上这么说,但青衣面上没有半分的担忧,似乎是清楚易辞不会怪罪于她。

也正如她所预料的,易辞坐在位子上没有出声质问,只等着青衣继续往下说。

“过几日就是公主及笄的日子了。”青衣一面帮易辞打理着拿头乌黑的秀发一面说道,“皇上怕寿宴准备不合公主的心意,所以今日请公主去一趟皇宫,让公主自己去跟皇上商量寿宴的事情。”

皇上?

她心头一颤。

琰儿……

她闭上双眼,巧妙的敛去了眼底的情绪。

“寿宴怎么办都行,今天我不舒服,不想去。”她很想见他,只是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去面对他。

青衣没有察觉到易辞的不对劲,只当她是今日想偷个懒。

“可王爷已经已经已经应下了,刚刚王爷还在说今日陛下的兴致高,叫公主一定要去。”她轻声说道,一面帮她上妆。

易辞睁眼,望着铜镜中那张精致脸。

铜镜之中的女子不是她,这个女孩子才十五岁,跟她,跟惠慈太后一点关系的都没有。

现在琰儿不是她的孩子,而是她的……皇弟。

去吧。

去见见他,该来的终究要来。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若是连见他的胆量都没有就莫说要报仇了。

易辞坐上了去皇宫的马车,去往皇宫的路飞快的从她面前掠过,她突然觉着有些害怕……

“公主,是不是冷,怎么在发抖。”

易辞回过头看向青衣。

她在……发抖吗?

青衣看着面色苍白的易辞顿时有些慌乱,赶忙从马车后面取了一件裘衣披在她身上,“公主,若是冷就把帘子放下吧,别又染上了风寒。”

易辞转过眼去望着外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定了思绪。

原来她也会害怕。

她,姜辞。

从答应一路走到贵妃,走到皇后,最后走到了太后,她何时害怕的发过抖。

那宫闱之中的女人心都堪比铁石,她就在那个环境之中活了二十来年,可是……即便是铁石也有心。

在那个母凭子贵的深宫中,她们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孩子。

她姜辞也是。

对什么都能狠下心,唯独这个孩子,她把琰儿当做了她的一切。

先从小就教导他做一个好太子,好君王,他是所有皇子中最出色的,他从不吝啬与她交谈,先帝常说她有一个好儿子。

她虽不爱名,但也曾经因为有琰儿而感到骄傲。

三年前,先帝因病驾崩,琰儿不肯登基,在乾清宫跪了整整七日,说是要为父皇守孝。

七日后身为太子的他登基即位,她身为太后佐政旁听整整三年,她担心他处理不好国家大事,也担心他处理不好朝廷的关系,所以每件事儿她都在为他操劳。

那时候她三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却跟太皇太后那七十多岁的人一般,早已失了光彩,跟刘太妃全然没得比。

女人最爱容貌,但她却没有感到不值得,她一生都交给了琰儿,对于她来说只要琰儿好,什么都好。

可三个月前,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力不从心,也是那时候她才发现。

原来……

她一点都不了解琰儿,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那日下着大雨,琰儿请她去乾清宫谈谈曹家此次拉拢刘太傅的事情,她冒着雨去了。

他备着他们最爱吃的青麻糍和热茶,如同往常一样温柔的看着她。

他说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话,很多,但她都记得。

“母后真聪明。”

“母后对朝中的事情还是这么了解。”

“母后处理起事情还是这么雷厉风行,一点儿都不像那些只会勾心斗角的女人。”

琰儿那天反常的说了很多,几乎都是在夸她,她以为他长大了,懂事儿了,知道心疼她了。

他说“母后垂帘听政三年了,头发都白了,累吗?”

那时候她愣了一下,却没有想太多,只说了句不累,为了琰儿值的。

可他笑了起来,笑的让她觉得好陌生。

“母后啊母后,你还是这么天真啊。”这句话她永远都记得。

“你以为你干涉我的江山整整三年,白了头发,老了容颜,我会感激你吗?这江山属于我易琰的,不是你姜辞的!”

她看着一把匕首刺入了她的胸口,动手的不是别人,是她的孩子,是易琰!

她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琰儿会杀她。

他若是不喜欢她干涉政权,直接跟她说就是了,他为什么还要装作一副他很爱她的模样。

他是怎么狠得下心去杀了她的,她是他的娘啊!

他怎么能这么狠!

易辞坐在马车上突然干呕起来,旁边的青衣顿时慌乱起来。

“公主!”

“停车!快!停车!”

随着马儿的嘶鸣声,马车停了下来,马车之中顿时乱成了一片……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易琰 易辞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抬眼看着久别的皇宫,压下万千的思绪走了进去。

她又回来了。

易琰杀了她,对外宣称因病去世。

“惠慈太后薨逝,朕身为子痛心不已,宁以身代之,然朕乃大楚的皇帝,应以江山社稷为先,故此逐慈宁宫上下乃至姜家九族为太后陪葬。”

好一个痛心不已,好一个宁以身代之,好一个为太后陪葬。

他以此机会除去了与她有关的所有人,她害了行儿,还害了爹娘,还害了姜家。

易辞顺着记忆走向了乾清宫。

她想了很多遍,琰儿为什么要杀她。

为了顺势除掉姜家吗?

她闭上双眼。

姜家在朝中的势力并不大,她在宫中着十几年一直秉持着不徇私的想法,所以姜家从未借过她的势,也不可能威胁到他,甚至于有她在,姜家会成为琰儿的匕首。

琰儿此举,倒像是斩草除根,是为了不让慈宁宫和姜家的人追查她的死因。

可易琰为什么要杀她?

仅仅只是以内她干涉到了他的政权吗?

这样的话,解决办法有很多,他为什么他一定要杀了她呢?

她是他的生母,血浓于水,他是怎么狠得下心的。

易辞想着,面上却如水一般的平静。

刚走到乾清宫门口,李公公便迎了上来。

“仙竹公主,您可终于来了,把皇上都给等急了,快快快,带公主进去。”李公公一边吆喝着一面给她赔笑。

李公公是琰儿的贴身太监,也是皇宫中的太监总管,为人圆滑,跟琰儿的性子有极大的出入。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就行。”易辞摆手阻止,带着青衣走了进去。

乾清宫之中琴声四起,悠扬辗转。

也不知道为何,真到了要见他的时候她却觉着平静了许多。

入殿中,一名白衣男子坐在一侧抚琴。

易辞向着他望去,男子莫约二十左右的样子,蓄着一头长发,头发黑玉般有淡淡的光泽,抬手浅笑只之间墨黑的眸子中似荡漾着水光,玉手轻挑琴弦,他通身像是染着光晕一般,时而柔,时而刚,时而弱,时而强。

着就是那个……琴师卞珩。

卞珩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望向她,眼中无任何的尴尬和不喜之意。

他对她温润一笑,像是一朵花盛开一般,让人觉得惊艳。

她算是知道仙竹为何会喜欢上卞珩了,这般模样换了任何一个女子都会喜欢的。

“辞儿,你莫是又被卞珩吸引的别不开眼了,朕可是等了你好久的。”稚嫩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是琰儿……

易辞全身一颤,她背对着易琰,闭眼把情绪敛回眼底,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她恢复如常。

“女孩子收拾打扮总是久一些,皇弟难到不能等等嘛?”她笑着转过身,脸上素净的妆容让易琰顿时眼睛一亮,他走了过来。

“等,等。”他脸上带着笑,“这么好看的辞儿,怎么能不等。”

易辞望着他有片刻的失神。

这就是……琰儿真正在笑的模样啊。

现在想想这十几年琰儿何时对她笑过,她也没有在意,只当是琰儿不喜欢笑了,却不知他对着这个仙竹公主笑的如此的开怀。

她收起情绪,拉着易琰朝着位子上走去。

“我比你大,你要叫我皇姐。”所有的皇子皇女郡主郡王无论大小都要叫他一声皇上,唯独仙竹可以叫他一声皇弟。

仙竹是易琰最喜爱的一个公主,所以她的殊荣是旁人无法比拟的,也只有她被封了公主。

易琰面上完全没有不开心的意思,他点着头笑着,眼中是满满的宠溺。

“是是是,皇姐。”

下人上了茶水和茶点,易琰看着易辞问道:“辞儿及笄的寿宴想如何办?”

易辞抬眸看向他,这下她才真正的看清了这个少年的模样。

他一身龙袍加身,面上虽然稚嫩,但一点都没有影响到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易辞的眼睛突然像是被蜂刺了一般,她别过眼作势拿起一块儿青麻糍掩去方才的失态。

“我不爱那些奇奇怪怪的仪式,还是盛大的开场酒会好得多。”说到此,她笑了笑。

易琰放下茶碗。

“你又不会喝酒,难不成在寿宴上要看你耍酒疯吗?”他打趣。

易辞顿时有些恼。

“你瞧你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耍酒疯呢?这不是你说着看我怎么喜欢怎么来嘛?”她撇了撇嘴。

易琰叹了口气,替她拭去了嘴边的渣屑。

“我还不知道你,你就喜欢热闹。”他说道,“酒会就酒会,你喜欢我就给你办,给你办的热热闹闹的。”

往后易琰说了些什么易辞都没有注意听,大抵上都是一些宫宴上的小事儿。

只她嘴边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热的发烫,让她实在听不下去易琰说了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有些蹊跷 “公主,今天怎么不跟皇上多聊几句。”青衣跟在易辞的身上。

平日里公主进了宫都要跟皇上说上老半天,今天倒是奇怪,半个时辰不到就出来了。

易辞望着她温笑了一声。

“我需要跟皇上说些什么?”

青衣抬眼对上易辞那抹笑有些惶恐的垂下眸。

“青衣多嘴了。”

易辞看了她一眼不禁笑了笑,径直朝着宫门走去,神情看上去与来时并无二异。

二人刚走了几步,便瞧见一个宫女装束的女孩子鬼鬼祟祟的躲在宫墙后,青衣皱了皱眉头。

这乾清宫的宫女竟然这般没有规矩,趁着皇上和公主在宫中说话的时间四处乱跑,简直无法无天。

这下被公主撞上了,可不又要惹得公主发怒?

来不及多想,青衣朝着那小宫女的方向快步走去。

易辞手疾眼快的拉住了她。

“不用多管闲事。”她说道,气定神闲的瞥了一眼那个小宫女。

这宫女易辞见过,在乾清宫当差,似乎叫素锦。

素锦的年纪不大,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涂着一层薄薄的粉,更显得白净、精致。

她躲在墙后往外探了探脑袋,脸颊顿时红成了一片,不知所措的扭捏了一番,才从腰间掏出一个香包。

易辞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乾清宫门口那两个御前侍卫。

都是熟人啊。

她想到此不禁笑了笑。

其实也不算熟人,只不过都是些前世见过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素锦跑了出去,她低着头,步子有些快,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害怕被人发现,没有敢抬头张望,故此没有瞧见站在她身后的易辞。

她匆匆走到宫门前,把手中的香包塞到了旁边的侍卫手中小声的嘀咕了几句,才一脸羞意的跑开。

易辞眯着眼。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个侍卫叫曹冕,三个月前曹冕还在景仁宫当差,景仁宫是刘太妃的地盘,乾清宫就算再怎么缺人也不会往太妃那调人,毕竟那是先帝的妃子。

他怎么会出现在乾清宫?

易辞朝着曹冕的方向走去。

她跟曹冕没有过多的接触,更别提什么印象了,只记得他是承恩候的亲侄子,父亲借着亲哥哥的爵位在顺天府混了一个通判,曹家都是一群死脑筋的人,承恩候是这样,曹冕也一样。

易辞历来不喜这类人,但对于曹家的忠心还是看在眼里,只是这个曹冕……

她望向他。

因为他在景仁宫那当差的缘故,她还真喜欢不起来。

只是没有想到今日能碰上他私通乾清宫的宫女,还真是有意思。

曹冕似乎是发现了易辞再往他这边走,有些慌乱的把手中的香包塞到了怀里,故作镇定的站的笔直。

侍卫和宫女私通是大罪,若是被发现了,别说官位不保,恐怕曹家都要受到牵连,紧张是应该的。

“拿出来。”易辞走到他面前,冷眼看向他。

曹冕有些发虚的行礼唤了一声公主,旁边的侍卫也跟着一并行礼,二人的神情都有些不妙。

曹冕行完礼像是没有听见易辞的话一般,镇定的站在旁边,目不斜视。

易辞挑了挑眉梢。

“曹侍卫是没有听见本公主在说什么吗?”她冷眼,“是不是需要本公主重复一遍?”

闻言,曹冕的脸顿时黑成了一片。

也是,他早就听闻这仙竹公主异常的刁蛮、乖张,面对这些事情她怎的会跟他一个小小的侍卫讲情面。

可她到底还是公主。

曹冕有些迟疑,扭捏了半天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包递给了易辞。

后者一笑。

还算识相,不愧是曹家的子孙。

换成旁人可能还要敷衍几句。

易辞接过香包看了几眼,绣工还算不错,看得出素锦做的很是精致和用心了。

只是,乾清宫的素锦怎么会和景仁宫的曹冕好上?

乾清宫离景仁宫可有些距离,就算她死后曹冕被立马调到了乾清宫,这之间也那也才三个月不到的时间……

更别说若是没有特殊的原因,带刀侍卫也是不能随便调换的。

“我之前怎么没有在乾清宫见过你?”易辞抬眼问道。

曹冕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垂眸回应:“回公主的话,微臣原本是在景仁宫当差,但今日李侍卫因病告假,便调臣过来顶替一番。”

易辞把玩着手中的香包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了他这个说法。

只是顶替一番,也就是说仅此一次。

那为什么会和素锦好上?

素锦身为乾清宫的宫女是不可能去景仁宫的,带刀侍卫没有允许也不能四处瞎转悠,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一次两次是特例,总不可能原本的那个李侍卫一病就病了三个月吧。

她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怪异。

易辞把香包递给了曹冕,后者愣了愣接了回去。

“宫女和侍卫私通是大罪,这种事情被皇上撞见了莫说你的官职不保,就算是承恩候和你父亲也要吃上不小的亏,这些事自己日后注意一些。”她如是说道。

曹冕显然没有想到易辞没有怪罪与他,反而还叮嘱了他一番,再等他回过神来之际,易辞已经走远了。

“谢公主。”曹冕声音不大,但恰到好处的让易辞听见。

站在一边的侍卫用手拱了拱曹冕。

“可以啊,你什么时候跟乾清宫的素锦好上的,我怎么不知道。”他拍了拍曹冕的肩膀低声说道,“我在乾清宫这么久,都没有女孩子送我香包。”

“唉……承恩候的亲侄子,真好啊……”他有些羡慕的望向曹冕。

而曹冕的心思早已飞到的其他的地方。

……

“主子。”黑暗中,一道沉稳的男音响起。

那男子跟前坐着一个模样出挑的男子,端着手中杯盏的温笑着。

“公主没有怪罪于你?”

男子迟疑了半晌摇了摇头。

“公子料事如神,公主没有怪罪于我。”

“没有就对了。”卞珩温笑着,捏着一颗白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曹冕有些不解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公子早就知道?”他颇为疑惑。

卞珩瞥了他一眼,轻声笑了一声。

“不确定。”他抿了一口茶水,“公主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曹冕行了个礼。

“公主没有说其他的,只是叮嘱我小心点,若是皇上知晓了此事,承恩候和我爹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哦?”卞珩挑了挑眉,“她居然还知道你是谁?”

“是。”

卞珩笑了一声,垂眸想了想那日在青梅园见到的仙竹公主,眼中的神采和光亮,与之前的她完全不一样了。

卞珩睁开眼,眼中透出几许光亮。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心口不一的恭郡王 易辞出宫就被靖王请去了,就问了几句和皇上聊了些什么就放她回来了。

听青衣说今天她的午膳是皇上派人准备的,都是仙竹爱吃的菜,但她不爱吃。

“最近皇上从民间请来一个厨子,羊肉汤做的极其的美味,皇上这惦记你爱吃羊肉,第二天就让我们送过来了。”说话的是宫里专门负责御膳房琐事的施嬷嬷,入宫三十年,因为一张巧嘴,讨的宫里不少娘娘的欢心,在这种深宫之中也算是混的如鱼得水了,

她夹了一块羊肉放在小碟子里给易辞呈去。

“皇上可真是什么事情都惦记着公主的,最近风头正劲的娴嫔娘娘也爱吃羊肉,整日里给皇上抱怨御膳房厨子做的羊肉膻味儿重,这一次皇上把那个做羊肉汤的厨子给带回来,娴嫔娘娘还以为是皇上专门为了她准备的,整天跟高傲的跟孔雀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爱吃羊肉,没想到这一转眼就直接给公主您送来了。”施嬷嬷笑了几声。

“您是没看到,娴嫔娘娘那个嘴都气歪了,要说公主在皇上心底的位置可真是无人能比的啊。”

易辞喝了口汤笑了笑。

施嬷嬷当真是会说话,她这竹书院的丫头没有一个人敢这么跟她说话的。

莫说竹书院,就是宫里的嫔妃,恐怕也不敢跟仙竹这个刁蛮任性的公主有过多的接触。

可她偏偏就不怕死的说了,偏偏这话就正好能说到仙竹的心坎儿里,仙竹听着舒服,她也舒服。

“赏。”易辞拿手帕擦了擦嘴角,随意的吩咐了底下的小丫头。

施嬷嬷闻言满脸堆笑,赶忙谢恩。

这偌大的京城,最难讨好的不是皇上也不是太皇太后,而是她,仙竹公主。

这一下,施嬷嬷的面子可就大了。

“下去吧,本公主不喜欢人伺候。”

刚刚还喜滋滋的施嬷嬷表情瞬间僵硬。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感觉,公主不是因为她说的话而赏她的?反而是觉得她烦呢?

易辞见她迟迟未动,不禁皱了皱眉头。

“还要本公主说第二遍吗?”她抬眼看向施嬷嬷。

施嬷嬷回过神,对上她那副不耐烦的事情,当即打了一个激灵,再次谢恩之后慌忙的跑了出去。

她出了门拍了拍胸口。

这仙竹公主当真和旁人不一样啊,不愧是最难应付的主子。

施嬷嬷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竹书院的丫头们,刚准备离开,就见一个装束与旁人不同的大丫鬟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甚至于没有看她一眼,就直接走进了易辞的寝房。

施嬷嬷当即面色一黑。

这丫头死定了。

她心底如是想到,又担忧易辞等会儿发怒会波及到她,也没想太多,带着人匆匆的朝着靖王府外走去。

竹书院内。

门口传来几声请安声,青衣疾步走进。

“公主,宫里来人了。”青衣说道。

易辞夹了一块儿羊肉送入嘴中嚼了嚼没有理会青衣,就好像没有听见一般把她晾在了旁边。

青衣这急性子是跟仙竹学的,得慢慢的磨。

易辞喝了口汤,青衣见易辞半天没有理会她心下有些着急,又不敢再次出声提醒。

待易辞吃完这顿饭,青衣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公主跟以前不一样了,性子温了许多。

“说吧。”她拿帕子擦了擦嘴,才看向青衣。

青衣微微施礼。

“刘太妃派人送了礼。”

送礼?

及笄礼物吗?

易辞笑了。

及笄礼物应当都是在宫宴上送,刘太妃这提前送礼,目的不言而喻。

要她说,刘太妃也有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喜欢这种低级的事情?

“收下吧。”她温笑着说道。

青衣当即不可置信的望向易辞。

“公主,这若是收下了……”

“好了,我知道,听我的。”她打断了青衣的话。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她不是不懂,但刘太妃似乎忘记了,仙竹公主向来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青衣诺诺的应了声是,转身退出了寝房。

易辞望着青衣消失的望向,眼底的暗意翻涌起来。

重生一世,前世伤害过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

“温城哥哥才不会同意这种事情呢,还不是她,自己被魏洵世子拒绝了,又不要脸的想缠着温城哥哥。”说到此,易盈盈愤恨的跺了跺脚。

易盏盏伸手拉着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在外面说话注意点。

尽管他们是易辞的姐姐,但是这当街诽谤公主的罪还是免不了的。

易盈盈哪里能知道易盏盏的心思,权当她胆小了。

她不耐的抽回自己的手,听着旁边的丫头继续说话。

“我倒是挺喜欢温城郡王的。”只是身份让人觉得有些尴尬罢了。

说话是宣平候的女儿,这些个官家的女孩子在京城里聊起八卦事情就像是八婆一样,一张嘴皮子一点儿都逊色于那些市井妇人。

易盈盈白了她一眼。

“温城哥哥那么好,你喜欢也不奇怪。”说到此易盈盈还有些得意的意味。

站在一旁的曹敏叹了口气儿。

“只可惜……就这么被公主给糟蹋了。”

这若是单单论身份,实际上,易温城是配不上易辞的,就拿她们任何一个人来说,她们若是仙竹公主,断然不会愿意与易温城成亲。

可此时,换做了易辞是仙竹公主,她们倒是都心疼起易温城来了。

“还不是她不要脸,缠着魏洵世子也就算了,被甩了以后竟然又找上了温城哥哥。”易盈盈接着说。

这些女孩子在一起吃茶聊天,无非也就是聚在一起一吐心中的不快,所以这些言论路人听了也就都当做耳旁风了。

这些话难听的很,却没有人点出来。

“郡王,他们好像在说公主。”严宇看着身边情绪不大好的易影说道。

易影瞪了他一眼。

“我没有聋。”他倒是不知道,这些女孩子说话能说的这么难听。

一个个都是官家出身,他真想知道承恩候和宣平候是怎么教的。

想到此,易影的脸色瞬间黑成了一片,易盈盈和易盏盏也在里面,丢靖王府的脸。

“真是丢人。”他皱了皱眉,“把她们给我哄散。”

易影表情不大好,严宇望着他应了一声是,随后又转过身来。

“郡王这是心疼公主?”他问道。

话音刚落,易影当即眼睛一瞪,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上去,一脚补在了严宇的屁股上。

“赶紧滚!”他冷声道。

他这是怕易盈盈和易盏盏丢靖王府的脸,而不是心疼易辞。

严宇应了一声是,悻悻的跑开了。

郡王总是这样,心口不一,每次都担心公主,又要做出不在意的样子。

何必呢?

严宇叹了口气儿,朝着那群女孩子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她要成亲了 魏国公府

魏洵刚走进府门,魏绫就冲了过来。

“哥哥,你可算是回来了。”她扯着魏洵的胳膊往里面走,看上去心情大好。

魏洵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今天怎么这么开心?”他问道。

魏绫有些埋怨的看向他。

“我好不容易能出房门,你说我怎么这么开心。”她瞪了魏洵一眼,想起三个月前的事情明显有几分怒火,“别说这个,快进去吧,母亲在等着呢。”

魏洵失笑的摇了摇头,任由魏绫扯着进去了。

魏夫人坐在主位上,一身绿色的衣衫,头上插着三三两两的朱钗金珠,一副贵态。

“母亲。”魏洵走上去唤了一声。

魏夫人见魏洵来神情顿时柔和起来。

“洵儿回来了?”魏夫人吩咐下人上了茶,满眼宠溺的看着魏洵。

“洵儿日后的妻子定然会是一个贤良淑德,才貌出众的姑娘。”一定不会是仙竹公主那样的泼辣户儿。

想到此魏夫人笑了笑。

魏洵抬眼望向魏夫人仍旧一脸温和。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

“仙竹公主都要成亲了,母亲怎么还在想这件事情。”他笑道,“儿子不着急成亲,娘不用再想了。”

说起仙竹公主,虽然是易影的妹妹,但是他可是一次都没有见过,真不知道这个名声极差的仙竹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到此魏洵又笑了笑。

是个什么样的人跟他也没有关系。

“皇上已经下了圣旨,待仙竹公主半月后的及笄之日就是和易温城成亲的日子。”只要易辞成了亲,洵儿就解脱了,省的整日里被捆绑在一起说事儿,听着就头疼。

“好了,母亲,您就不要想这些了。”他出言打断了魏夫人的话,“前几日父亲不是说祖母想去一趟灵隐寺吗?我差人去问了一下,明天方丈就会回灵隐寺了,可能还会待上一段时间,等过几日找个好些的天气带祖母去一趟。”

听到这儿,魏夫人欣慰的笑了笑。

“洵儿有心了。”

也是,她的洵儿怎么会在意一个没规没矩的仙竹公主呢?倒是她多心了。

……

易盏盏和易盈盈回来之时,已是一身的狼狈,易盈盈捂着腰嘴里哼哼唧唧的喊着痛,二人一瘸一拐的走进了靖王府。

她们二人前脚刚进来,后脚易影便回来了。

易盈盈见易影那副冷然的模样,原本的委屈之意顿时倾泻而下,冲上去就想抱着易影哭。

哪知易影手疾眼快,轻轻一个侧身就闪过了她的冲撞,而后才发觉自己刚刚的动作过激了。

易盈盈在原地愣了半晌有些不知所措,似乎也没有想到易影就这么直接闪开了。

后者皱了皱眉,无奈的开口。

“你们这是怎么了?”他尽量把语气放平和,毕竟刚刚发生了那种事情,现在是真的不太想看到这他这两个名义上的姐姐。

听着易影问话,易盈盈立马把刚刚的事情抛在脑后,断断续续的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竟然有人敢跟你们动手?”易影皱了皱眉,看上去十分的不快。

易盈盈见状,心知易影这是为她们不平衡,忙不迭地点头,痛诉心底的委屈。

易影听的有些烦了,出言打断了易盈盈。

“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的,你们两个回去收拾收拾换个衣服吧。”

被易影这番话说着,易盈盈也跟着清醒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一身凌乱的模样,脸颊不禁羞红起来,没想其他的,就直接拉着易盏盏往自己的院子跑了回去。

严宇站在易影身后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没看出来,他家主子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也有一套,大小姐和二小姐这一身伤分明就是拜主子所赐啊!

易影没有察觉到严宇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此番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其他的地方。

易影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半晌过后朝着易温城的院落走去。

易温城院落之中琴声依旧,婉转悠扬,如山林之水随着陡峭的崖壁一路淌入心间。

易影站在窗外等着这一曲闭。

屋内的人走了出来,他一脸冷然的看向易影。

“恭郡王造访,所为何事?”

易影看着他,论才论貌,他不会输给魏洵的,辞儿与他成亲也没什么不好,他毕竟是燕王的孩子。

易影越过易温城走进了他的屋内,屋内点着熏香,虽然简单但不失大气、清雅,桌椅上没有落下一点的灰尘,看得出来易温城打理的比较勤。

“等辞儿及笄的时候,你和她就要成亲了。”他斜眼看向易温城如是说道。

易温城眸光如水,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起伏。

“恭郡王是来心疼我的吗?”他面上带着笑,易影看不出是玩笑还是自嘲。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都与他无关就是了,易影顺着旁边的位置坐下。

“不是。”他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平日里我与你关系不算差,但易辞毕竟是我的胞妹,我怎么会因为你们二人成亲而心疼你?”

易影的话毫不客气,听上去还有几分讽刺。

“那恭郡王是在做什么的?”此时屋内只有他们二人,易温城也不与他客气,顺着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易影抬起头。

“我知道,你打小就不喜欢辞儿,但你们是有婚约在身的,一但成了亲,你就不可能像现在这儿整日里坐在屋内弹琴看书,喝茶吃酒了。”他低声说道,“不管你喜不喜欢她,她都是公主,跟她反着来,对你来说没有好处,所以……”

易影还未说完,易温城就接过话继续说。

“所以成亲以后我就安分一点,多多听公主的话,不要忤逆公主,对于公主的吩咐做到说一不二就好了,是吗?恭郡王?”易温城笑着望向易影。

眼中没有自嘲更没有轻视,他笑的很是无所谓,就好像这些事情都是对他有好处的一般。

易影看着他如此样子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片刻之后,才舒展开来。

“是,没错。”

易温城得到易影的回应像是松了口气儿一般。

“我记住了。”

不过还真是有些惊讶。

他看向易影。

“恭郡王被公主命人打断了腿差点儿丧了命,此时竟然还能一点儿都不计较,非但不讨厌公主,反而在大婚前还要来嘱托我一番,还真是个好兄长啊。”他温声说道,眼中竟然没有半分的讽刺。

但易影听着总觉得别扭。

“这些是我们兄妹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易影说道,“她就算再怎么刁蛮任性也是我的胞妹,也是这个大楚的公主。”

易温城笑了。

易影的这句话是在告诉他,无论何时都要记着,易辞是公主的这件事。

既然贵为金枝玉叶,贵为公主,那无论发生什么,他都需要退让一步。

今天易影来,不为其他,就为了磨去他心底最后一点棱角,可是易影不知道,其实他心中的棱角早在几年前就被这偌大的靖王府打磨干净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及笄之日 康华三年,农历六月初七,仙竹公主易辞及笄,普天同庆,景帝举杯大赦天下。

赐公主府,提名岁寒府,封地宁州。

赐黄金万两,蜀锦玉鞋一双,紫玉镯十对,南珠百箱,蜀锦百匹,玫瑰露百瓶,云锦千件。

景帝素来不喜奢靡,这等赏赐也算是头一遭了。

行完及笄礼,易琰承易辞的意,在宫中大摆宫宴。

易辞瞧了瞧,该来的人都来了,独独缺了魏洵,许是怕尴尬又或许是魏夫人那不让吧。

不过这也正好如了她的意,魏洵若是来了,定然能一眼认出她便是姜行的,这样也好,省去了不少的麻烦事儿。

她笑着,却无心看这莺莺燕燕的舞会。

仙竹喜欢这种场合,她不喜欢。

不过样子还是得装一装的。

易辞回过神面上显着温笑,笑的从容淡定,像一根尖针一般刺入旁人的眼底,让人觉得碍眼和恶心。

坐在最角落的女子嗤笑了一声。

“公主莫气。”旁边的女子凑了上来,满脸笑意,一身华服,馒头朱钗,正是魏家的魏绫。

“不气?怎么能不气?论血缘、论身份她易辞哪一点比我强?”说话的是成国公主。

成国公主是前朝宁惠皇贵妃的女儿,从小养在深宫之中,深得太皇太后的欢心,也是太皇太后最喜爱的皇女之一。

宁惠皇贵妃复姓欧阳,几年前在宁惠还是贵妃的时候,欧阳家也是权势世家,那时候的欧阳家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文武皆备,朝中谏臣,军营武将,样样都是欧阳家压旁人一头,也正是因为这样宁惠才有如此的盛宠。

可世上的事情哪有那么顺风顺水的,恐怕是上天也看不过眼宁惠如此的幸运,她的父兄在一次征战之中没了,从那以后贵妃娘娘整日以泪洗面,寝食难安,这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没想到的是她也就这么跟着去了。

先帝念情,在贵妃碧昂娘薨逝之际,先帝便敕封她为宁惠皇贵妃,敕封她膝下唯一的女儿易柔芷为成国公主,在名义上也是皇上的皇姐。

魏绫伸手拉过成国公主。

“我听说仙竹公主好像不怎么能喝酒呢。”

宁惠皇贵妃走的早,先帝念及成国公主丧母之痛,打小她便处处由着她,太皇太后更是疼爱的不得了,成国公主这性子可远远比其他的皇女难相处。

“不就是一个仙竹公主嘛,让她出丑还不容易?”魏绫笑道,似是在宽慰她似的。

易柔芷皱了皱眉,看向她。

“你有什么好办法?”

魏绫拉过她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易辞。

酒席中,易辞正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莺莺燕燕的舞姬,但没有注意到她们二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易辞笑了笑。

酒已经过了三巡,但因为是宫宴,都有几分拘谨,喝的都不是特别的痛快。

魏绫用手扯了扯成国公主的衣袖,她了然的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皇妹。”这一句是在叫易辞。

她转过眼去,同她温和的笑了笑。

仙竹心气儿高,那些商家女子,官家女子她都看不上,在她眼中易盈盈这一类人根本就不配跟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更别提跟这群女孩子玩了,她唯一看的上眼的就是这个成国公主,所以二人的关系其实也还算过得去。

“皇姐何事?”她礼貌性的笑了笑。

成国公主可能是因为有些紧张,所以并没有察觉到现在的易辞有些不对劲。

“今天这宫宴是为了皇妹而办的,皇妹怎么滴酒不沾啊?”她笑着吩咐人,“大舅都喝的痛快,唯独皇妹不喝,未免也太煞风景了,说到底,这酒会不还是皇妹跟皇上吵着办的吗?”

易柔芷面上笑的温和,与他们平时互相打趣的模样无异。

“皇姐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不会喝酒的。”易辞面上没有特别的抗拒,反而有几分喜意,“我要是喝了酒耍酒疯,那可不好看。”

这话音刚落,易柔芷便拍桌而起。

“不好看?!”她转言瞪了一眼周围的宾客,“仙竹公主及笄之日,多喝点酒助兴,我看谁敢说不好看?!”

她面上带着些许的愤怒,似是对着言论的不满。

易辞笑着摇了摇头。

还真是豺狼理论,旁人心里的想法那是旁人的事,她纵然管得住这张嘴,又怎么管得住这么多人的心呢?

虽是这么想着,但易辞不会傻到去说出来。

“皇姐说的极有道理。”

成国公主见易辞送了口,顿时笑了起来,忙的吩咐旁边的人给易辞上酒。

“我们这都过了三巡了,皇妹你不行啊,先罚三杯,先罚三杯。”成国公主在旁吆喝,许是因为喝多了酒脸上还有几许的绯红。

易琰闻言表情有几分不好看。

“休要胡闹,三杯下去,你皇妹怎么撑得住。”他出言制止。

还来不及等成国公主说话,易辞便开了口。

“无事,既然是为我办得宫宴,自然不能扫了兴。”她笑着端着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坐在后面的几个武将之后见状乐呵了起来,也跟着成国公主一同吆喝。

易柔芷也没慢下,像是热气氛似的陪着易辞一起喝,她笑着望向易辞,眼底闪过几抹暗意。

这加了药的酒,你能喝下去多少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谁比较放肆 三杯下肚,易辞脸颊已有几分红。

气氛也被易辞此举热了起来,不少人都少了些的拘谨。

易辞望着手中的酒杯笑了笑,这酒还真是有些猛,也难为成国公主了。

她顺势坐下,眼底一片清亮。

成国公主瞥向她有些不耐的皱了皱眉头,不是说易辞的酒量一杯就倒吗?她怎么看着好像没多大的事儿一样?

易柔芷收回目光。

也罢,好在她多留了一个心眼,即便是不醉也有的她苦头吃的了。

“皇妹。”易柔芷端起酒杯朝着易辞的方向走了过去。

后者抬眼望向她,眼底一片柔和。

“皇姐这可是还没喝的尽兴?”她有些迷糊的摆了摆手,“若是没有尽兴那我们便接着喝。”

她扯着易柔芷就要倒酒。

白痴。

易柔芷在心底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没有显示出来。

“快别喝了,你都迷糊了,还喝。”她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我有件好消息要告诉你。”

她一脸神秘的看着易辞,后者似乎也被她勾起了兴趣,神情一怔。

“好事?什么好事?”她晕乎乎的望向易柔芷,看上去兴趣缺缺。

易柔芷也在意,笑嘻嘻的看了她一眼。

“去了你就知道了。”她拉着易辞就往外走,场上人多,闹得很,自然没有人会去关注易辞这边,半拖办就的就被成国公主拉走了。

易盈盈望着这二人离开的方向皱了皱眉。

“姐,成国公主把她带走了。”她拉了拉易盏盏的衣袖。

易盏盏虽然性子内敛,但今日被那群女孩子灌酒灌得多了些,也不怎么清醒。

“拉走便拉走,反正她只看得上那个成国公主,你还当她能看的上我们吗?”她有些嗔怒,“惦记她做什么!”

易盈盈皱了皱眉,有些无奈。

每次易盏盏喝完酒就是这样,说话都不讲分寸了。

算了,她说的也有道理,反正她易辞只看得上成国公主,与她何干?

死了都不关她的事儿。

……

宫内

易盏盏悄咪咪的跟着成国公主溜了出来。

她倒不是担心易辞会被成国公主怎么样,只是……只是成国公主若是想坑害易辞的话,她也能看个笑话不是?

想着,易盈盈跟上了易柔芷的脚步。

易辞此时被易柔芷拉着有些不耐烦。

“你要带我去哪啊,我还想过去喝酒呢。”她有些埋怨的瞪了易柔芷一眼。

易柔芷性子也不怎么好,被她怎么抱怨一下子就有了脾气。

这个白痴!

她刚准备推她一把解解气,又想起了方才魏绫的叮嘱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肉额。

算了……跟这个白痴计较什么。

她转身换了一张笑脸。

“自然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她颇为神秘的说道。

易辞兴致不高,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什么好消息?”

说到此,易柔芷有些难忍激动,抓着易辞的手都紧了几分,不过易辞已经喝的大醉,哪里感觉的到这些。

易柔芷冷笑了一声,故作姿态的清了清嗓子

“是卞珩琴师摆脱我来的。”她随意的抖了抖袖袍,而易辞却一改之前的懈怠,有些激动的看着她。

“你说……是卞珩?!”

易柔芷看着她这幅模样,心底不禁作呕,但面上尽量的不显示出来。

“是啊,之前你不是和卞珩琴师有些交情吗?”她说道,“卞珩琴师说,你此番及笄之后就要成亲了,恐怕日后在宫中也就难见了,他不过是一个琴师罢了,送不起什么礼物,只能送你一首曲子,以表他的祝福了。”

听到此,易辞也按捺不住了,她拉着成国公主的手。

“那他现在在哪?”

“我带去你。”易柔芷温和的笑了几声,拉着易辞绕了几个弯,来到了后厢。

后厢只有一个院子,看上去已经闲置了许久了。

不过重在清幽、僻静,无人打扰。

好地方。

易柔芷看着她那副花痴模样冷笑了一声,我倒要看看等会儿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她抬手把易辞推入了房中。

搞定!

易柔芷愉悦的拍了拍手,朝着院外走去,刚走出院门,便跟迎面走来的易盈盈装了个满怀。

易柔芷吃痛的皱了皱眉头。

“庶出女?”她有些不耐烦的拍了拍自己的袍子,像是躲避脏东西一般退开了两步。

易盈盈气的直咬牙。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呢!”

“谁?”

“易辞呢!”她看了眼后面的屋子,一眼了然,绕开易柔芷就准备进去。

易柔芷一把拉住了她,把她推到了地上。

“放肆!我的事情你也敢干涉?”她趾高气昂的看着她。

易盈盈瞪了她一眼,爬起来。

“你更放肆,你可知道你现在害的是什么人!那可是仙竹公主!”

易柔芷冷笑了一声。

“我听闻你们姐妹几个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你可知道易辞平时在背后是怎么说你的?”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满眼不屑,“劝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了,易辞那种人不值得。”

易盈盈呸了一声。

虽然易柔芷说的话是无法反驳,但是今天易辞若是出了什么事儿,这丑闻可是要他们靖王府来承担的。

她可能不能让那个女人坏了他们靖王府的名声!

想到此,易盈盈把刚刚的怨愤抛在了脑后。

“易辞,你快点出来!成国公主要害你!”

“易辞!”

“易辞!”

易柔芷也没有想到易盈盈竟然就这么在后厢大吼大叫。

这个庶出女!实在太没有规矩了!

“来人!给我堵住她的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一看究竟 后厢房中散着一股浓郁的麝香味儿,房内的装饰清雅,桌案上搁置着一个银质龙腾雕纹的香炉,袅袅生烟,几幅崭新的挂画挂于高处,许是近日天气潮湿,这种刚拿出来不久的画还染着点点未干的墨。

床榻上一男一女喘着粗气……

门外

“你卑鄙,快放开我!”此时的易盈盈被几个下人钳制着,动弹不得,易柔芷一脸不屑。

“就凭你?也敢跟本公主斗?”她倨傲的看着易盈盈,转身吩咐下去。

“去,把皇上请过来,记住人越多越好,就说仙竹公主出事儿了。”

身后的下人施礼应了声是,往远处走去。

易盈盈见状不禁挣扎起来。

“易柔芷!你无耻!”

易柔芷闻言转过身来,不屑的看着她。

“我无耻?”她笑了一声,“等会儿等皇上来了你看看谁才是最无耻的。”

她此时的心情很好,并没有跟易盈盈计较的意思,若是换做平时易盈盈早就被她给掌嘴了。

易盈盈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易柔芷绝对没有安什么好心思。

她倒不是心疼易辞,只是等会儿父亲若是来了,发生了写不好的事情,定然会很难堪的。

就算易辞再怎么讨人厌,到底还是靖王府的嫡女。

过了一会儿,皇上领着一群人朝着他们这个放向走了过来,易盈盈抬眼看了一眼站在后侧的靖王,心底顿时咯噔一声。

这下完了……

她别过眼去,不愿去看。

易柔芷面上倒是满是喜意,她迎了上去给易琰行了个礼。

易琰望了眼她皱了皱眉头。

“行了,到底什么事情?辞儿呢?”

易柔芷的表情有一丝裂痕。

辞儿!辞儿!又是她!论血亲,她跟皇上可都是父皇的孩子,他怎么就胳膊肘往外拐呢!

心里虽是这么想着,但易柔芷没有说出来,她看向易琰温温的笑了几分。

“我……我也不怎么清楚。”她垂眸,眼中似有隐忍,“皇妹本事同我一起出来散散心,却不料在半路遇到卞珩公子,然后……”

说道这儿易柔芷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有些不敢去看易琰,后者表情有些不耐烦。

“继续说。”他冷声道。

成国公主打了一个激灵,然后吞吞吐吐的开了口。

“然后皇妹就跟着卞珩公子进了房间,留着我在门外,说让我等着她。”说到这儿,易柔芷抬起了头,一脸快哭了的模样。

“我是想着皇妹今日就要成亲了,怕她做傻事,毕竟……毕竟她对卞珩公子一直都心存爱慕之意……”

说道这儿她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接下来的话他们都或多或少的猜到了,这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还能有些什么事儿。

易琰一脸黑气的瞪着成国公主。

这么多人都听着,他若是把人都遣散回去,之后免不了京城之中要谈论仙竹公主跟卞珩乱来,他若是不遣散这群人……

易琰看了眼房间吐了口浊气。

“去把门打开。”

此言一出,旁边的侍卫愣了愣,连忙朝着小厢房走了过去。

易柔芷似乎也没有想到皇上竟然都没有犹豫,就直接命人打开房门。

他难道就不在乎易辞的名声吗?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她再费事儿了。

随着所有人走进院落,房门被侍卫一脚蹬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棋逢对手 屋内。

一男一女相互对坐,两袭白衣,一副棋子,一黑一白纵横交错落在棋盘上,只从远处看便能瞧见二人身上那股非同一般的气势。

易辞捏起一只黑棋,不给卞珩半分思考的时间,直接把他的去路截断,她就像一头只会进攻的猛虎,步步刁钻,正一点点的把卞珩逼上绝路。

从局势上看是易辞压制着卞珩,但易琰知道卞珩的实力远远不止如此。

卞珩笑着收起了手中的白子转身冲着易琰微微施礼,动作丝毫不觉尴尬,甚至于连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易辞微愣,抬眸顺着卞珩的方向望去。

这下才惊觉,原来有人来了。

她心底一紧,顿时有些后怕。

她没想到卞珩能把她逼到那种境地,更没有想到她会专注她完全没有察觉到易琰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微微敛去眼底的情绪,起身施礼。

易琰抬手示意他们不必拘礼,随后院子里的人也朝着屋内走了进来。

“这是在做什么?”易琰上前捏起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之上,顷刻间,易辞所有的攻势尽数被易琰这颗子斩断。

她眸心一缩,易琰的表情却风轻云淡。

“卞珩,下次可不要这样了。”他说道。

卞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并未有其他的表态。

这句话别人听不懂,但易辞听得懂。

刚刚卞珩放水了。

她捏紧拳头,敛去眼底的不甘。

她拼劲全力在对付卞珩,自以为棋逢对手,结果……只是他放了水。

真是可笑。

再度睁眼之际,易辞眼底已经没了情绪。

“你们二人可真是好兴致,还在这儿下起棋来了。”易琰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分不清他是怒还是喜,“朕可找了你们好久。”

闻言,卞珩温声笑了笑。

“臣知罪。”这声知罪温润绵长,波澜如水,却唯独听不见一个‘错’字。

卞珩即便是认罪,也与旁人不同。

这时,成国公主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却见面前的二人衣衫整洁,身后还摆着一个棋盘。

即便是不懂棋的她也能看出来这棋已经下到了一般。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他们二人怎么好生的站到了这儿,他们现在不应该……不应该……

易柔芷捏了捏拳头,表情僵硬起来。

“先别说这些了。”易琰抬眼望向易柔芷,后者身形一僵,他收回目光看向易辞继续说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这句话的意味很明显。

这不是在问易辞他们二人为何在此下棋,而是在问易柔芷为什么会说他们二人在房中行苟且之事。

易辞眉眼清亮,眉黛如画,她笑着望向易柔芷。

“这恐怕就要问成国公主了。”她别有深意的望向易柔芷,“皇姐为何要把我推入这间房中呢?”

易柔芷抬眼撞上易辞那双清亮的眼睛,顿时全身一紧。

“皇……皇妹可不要冤枉我,分明是皇妹自己进去的,还叫皇姐我不要声张呢。”易柔芷好歹也是在深宫之中养出来的女子,演戏的本事也是一流的。

旋即,易辞笑了。

“卞珩公子可在这儿,乱说话可是欺君之罪啊。”易辞刻意把语调房门,似是怕易柔芷听不懂似的,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刺激着她的思绪。

易琰皱了皱眉,看到这儿他若是还看不出什么端倪,这个皇上他也就不必要当了。

“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瞪了眼易柔芷,眼中似有怒意。

被皇上这么一瞪,易柔芷顿时就慌了,原本说好的计划之中可没有这个变数,她哪里知道应付。

易柔芷站在原地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魏绫站在后方看着她只能干着急。

这个白痴!

易辞漠然的抬眼看向魏绫,见她焦急不已的盯着易柔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成国公主虽然善妒,但这种恶毒的损招她想不出来,定然是有人从中作梗。

卞珩只是顺带的,被针对的只有她罢了。

易辞向前走了一步。

“我被皇姐推入房中以后确实有些不对劲,不过巧的是卞珩公子也在屋内,公子精通医术出手救了我,不过……听公子说,我中毒可是合欢。”她扫了一眼易柔芷,最终把目光落到了易琰身上。

后者挑了挑眉,看向卞珩。

“可有此事?”他出声询问,表情明显不耐。

被问到的卞珩向前一步,微微施礼回答道:“确有此事。”

“反了!”易琰大吼一声,眉宇之间散着浓浓的怒意,让易辞都不禁心惊。

她一直把琰儿当做一个孩子,却忘了他还是个君王,他的情绪决定了旁人的生死,即便他今年只有14岁。

易辞抬眼望去,才发现,这个少年早已褪去稚嫩。

回想过去她垂帘听政的那几年,她从未真正的去听过他的想法,只是自说自话的帮他做决定……

“来人,传太医,我倒要看看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宫宴上对仙竹公主下手!”易琰的声音打断了易辞的思绪,她回过神来,看向易琰。

看到这儿,大部分人也都或多或少的猜到了一些。

他们虽然信不过易辞,但至少都信得过卞珩,卞珩公子怎么会在公主及笄之日与她行这些苟且之事。

且不是卞珩公子不会做这种事,就单说易辞这个人卞珩应当都是看不上的。

不一会儿,蒋院判来了。

刚准备施礼,易琰出手打断了他。

“先看看公主怎么样。”

蒋院判领命应了声是,径直走向易辞为她检查,房内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被遣到了院外,只留了成国公主和易盈盈等人。

莫约过了一刻钟,蒋院判才叹了口气起身。

他向易琰微微施礼才开口说道。

“公主身体中海油些许残留的毒素没有清去,我开两副温和的方子给公主清清体内的余毒。”他开口说道。

这话的意思也就是……仙竹公主确实在宫宴上中了合欢散。

易琰冷眼瞥向成国公主,后者身形一颤。

“查!”他冷声吩咐。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太皇太后 一个小太监急冲冲的闯进了院子,被李公公一把拦在了院外。

小太监有些微愣,片刻过后立马反应过来。

“李公公,皇上是不是在里面?”小太监声音尖细,乍一听竟分不出男女。

李公公掸了掸拂尘,面上明显不满。

“杂家都说了,叫你们娘娘别在折腾了,皇上这儿正忙着呢?哪有功夫见她。”说罢就要赶人。

见状,小太监急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娴嫔娘娘在御花园摔了一跤,小主现在正吵着嚷着要见皇上,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李公公,你就看在娘娘怀着龙子的份上让我见见皇上吧。”

“你可知现在皇上正在处理谁的事情?”他冷眼望向小太监,小太监表情一愣,摇了摇头。

李公公翻了个白眼。

“回去告诉你们娴嫔娘娘,想要争宠在宫里争一争也就算了,别什么情况都不看就往枪口上撞!”

皇上给仙竹公主的宠爱,那可是天底下头一份,娴嫔就算是风头再劲,在皇上心底也比不过仙竹公主的一根手指头。

李公公冷哼了一声,差旁人把小太监轰了出去。

厢房内

“查出来了吗?”易琰望着蒋院判,冷声问道。

蒋院判微微施礼。

“回皇上的话,公主方才喝的酒中没有合欢之物,只有些会促使人兴奋的药物。”他温声说道。

听到这儿,易柔芷的表情顿时缓和了下来。

还好,当时魏绫没有叫她放合欢散到酒中。

易琰皱了皱眉。

“那公主身子中的毒从何而来?”他面色冷凝,眼中散发着寒意。

蒋院判身形一顿,立马垂下眸回答。

“酒中虽然没有合欢散,但是这厢房的熏香之中却有。”说着,蒋院判吩咐其他太医把熏香端了过来。

“这熏香已经被茶水浇灭了有些时候了,想必是卞珩公子早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才动手浇灭的吧。”他如是说道,同时望向卞珩。

后者点头应了声是。

易琰看回易柔芷,此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好态度。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被易琰这么一问,易柔芷瞬间慌了神。

“皇上,这明显是冤枉,我……我平日和皇妹的关系那么好,我怎么会陷害她,我怎么会做这种事?!”说罢,易柔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你要相信我啊。”

相信?

易琰看向她。

“你也知道辞儿是你的皇妹啊,你也知道你们关系甚好啊。”他说道,“那辞儿又凭什么对关系甚好的你下手呢?”

其实这件事情已经没有解释下去的必要了。

就算易辞有理由对成国公主下手,那卞珩呢?

卞珩公子在宫中素来以与世无争闻名,没有人会相信,他会去同仙竹公主一起陷害成国公主。

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

所以这件事情完全没有争辩的必要。

“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软禁在春和宫不准让她出来。”易琰一声令下。

易柔芷顿时慌了神。

“皇上!你要相信我啊!我和你才是同父皇的孩子,为什么……你总是向着易辞!”

“你们放开本公主,放开!”易柔芷挣扎着,一双眼睛却如同淬了毒的匕首一般死死的瞪着易辞。

成国性子不算坏,否则现在受罚的就是魏绫了。

她垂眸沉思,她的本意不是针对成国公主,而是针对背后的魏绫。

易柔芷没有把魏绫供出来这一点还真不在她的算计之内。

“太皇太后驾到!”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了易辞的思绪,她抬眼顺着屋外看去。

正动手要把成国公主拖出去用刑的侍卫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行云流水般的开始行礼,易辞顺着人群一同弓下身去。

太皇太后是先帝的母亲,也就是易琰的皇祖母,在宫中活的久的人不多,听先帝说当年太皇太后是从太子妃做起的,这么算下来,太皇太后已经熬死了三个皇帝了,可脸上却一点都看不出老气。

她抬眼朝着太皇太后望去,她老人家已经过了古稀之年,一头黑发被岁月染得发白,可那双眼睛却依旧的澄澈,从五官上依旧能依稀看出当年的风采。

说句讽刺的,她当年三十多岁的年纪状态都比不过她老人家,恐怕因岁月苍老的只有她了。

她讽刺的笑了一声。

可悲的是最后也没得到他半分的怜惜。

太皇太后的眼神从她身上略过最后落到了易琰的身上。

“都起来吧。”她温声说道,话语间丝毫不失威严。

易琰走了过去。

“皇祖母,您怎么来了?”他搀扶着太皇太后在主位上坐下,后者轻轻掸了掸衣袖看向凌乱的主厅。

“哀家要是再不来,我的皇孙女不就要被你拖去打了?”她看向易琰,语气中听不出怒。

易柔芷之所以在宫中能这么横行霸道,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受尽了太皇太后的宠爱。

小时候仙竹不是没和成国公主发生过冲突,虽然易琰都是护着她,但还是免不了受罚。

对了是她的错,错了亦是她的错,没有其他原因,只因为太皇太后喜欢易柔芷。

成国公主,光听这个封号就能知道她到底有多受宠了,这个封号虽然出自先帝之手,但事实上是太皇太后提的,先帝向来孝顺,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绝不会去忤逆太皇太后。

当然,对于她……

太皇太后有多喜欢成国,就有多讨厌仙竹。

仙竹公主所有的敕封、加封、赏赐都出自易琰之手。

太皇太后倒是不会去管这些,毕竟易琰才是皇上,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做什么,她不会傻到跟前世的姜辞一样去干涉圣意。

毕竟,皇上再小,也是君主,他的喜怒哀乐同样可以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但这样,并不妨碍太皇太后讨厌这个仙竹公主。

太皇太后抬眼望了一眼哭的狼狈的易柔芷,示意旁边的侍卫放手,侍卫们自然不敢违抗太皇太后的命令,只得放手。

被放开的易柔芷立马扑到太皇太后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有些宠溺的摸了摸成国公主的脑袋。

“不哭了,你可是公主,莫让旁人看了笑话。”她温声说道,眼神却直直的盯着易辞。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委不委屈 易辞也没有感觉到不适,仍旧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似乎他们正在谈论的事情跟她无关一般。

太皇太后笑了。

笑容中有几许的讽刺。

“辞儿可是受了委屈?”她问道,面上看不出什么刻薄,倒还有几分关怀。

在旁人眼中都是一副慈母的模样。

委屈到是不至于,只是这些事情都是易柔芷该还的。

“太皇太后如果觉得委屈那辞儿就委屈,太皇太后若觉得不委屈那辞儿就不委屈。”她抬眼,眼底一片漠然。

话确是这般没错,太皇太后是谁?皇上都得退让的人。

就算她觉得委屈,太皇太后也能让她觉得不委屈。

所以这委不委屈全在太皇太后一句话,而不是她觉得委不委屈。

“倒是挺伶牙俐齿的。”连她都敢讽刺。

太皇太后笑了一声。

随即,易琰从背后走了出来。

“皇祖母,辞儿还小,这种事情觉得委屈那才正常。”他说道。

她瞥了他一眼。

“皇帝,哀家在跟仙竹说话。”她眼中有怒。

这话是在示意易琰不要多嘴,易琰怎么可能不知道。

太皇太后毕竟是太皇太后,她若是想做什么他这个做皇上的恐怕也拦不住。

虽然有心保易辞,但是对于太皇太后他不能置喙,毕竟她是皇祖母,他是皇孙,若忤逆了,那便是不孝。

易琰皱了皱眉有些无奈的应了声是,退开到一边。

太皇太后见状神情安逸了几分。

“这些事情哀家已经听说了。”她转言看向易辞,“若是你觉得了委屈了,便说出来,哀家会替你做主的。”

好一个会替她做主的。

易辞的眼神从太皇太后怀里的易柔芷身上掠过。

这说话也要讲究一点可信度,这样未免太讽刺了。

易辞微微施礼。

“辞儿不委屈。”她说道,许是怕太皇太后听不懂,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是些小孩子家的打打闹闹罢了,哪里需要那么大动干戈。”

她面上当真是没有半分的委屈。

太皇太后眯了眯眼睛,对易辞多了几分探究。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是真的不委屈?还是在讽刺她?

正思索之际,易辞再度开口。

“是皇上心疼辞儿差点被人辱了清白,这才如此生气,大动干戈的要打骂皇姐,失了分寸,还差点惹得皇祖母生气。”

这个丫头!

她怎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她这哪里是不委屈!她这是在给她说她特别的委屈,委屈到连皇上都感觉到了。

她这声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说的可不止只有她和成国,大动干戈的是皇上,要打骂成国的也是皇上,这孩子说的是皇上,而这失了分寸惹皇祖母生气的,也是皇上。

易辞这话听起来是在说自己,实际上是在说她这个做皇祖母的认为皇上此举太过于大动干戈,失了身份,还惹得她生气。

真是张巧嘴,一瞬间就把琰儿拉倒了她的那边。

太皇太后笑了。

“这事儿也是柔芷的错,你觉得委屈那是正常的。”她说道,“你是靖王的孩子,皇上总不能不顾及你的委屈,这种情况自然只能牺牲一下柔芷这个做皇姐的。”

所以,照太皇太后这话来说,她易辞就不是皇上的皇姐了吗?

易辞笑了声。

不愧是太皇太后。

不过至于是估计还是宠爱,旁人都是有眼睛的。

易辞施礼。

“皇上对辞儿宠爱,辞儿看在眼里,辞儿无以为报,为了不让皇上难堪,皇姐做的事情辞儿也就不追究了。”

巧嘴啊巧嘴,比之当年的怀瑾有过之而无不及。

靖王又教出了一个好丫头。

“这怎么能不追究,今日毕竟是你的及笄之日,这样传出去也不好听。”她转言看向嬷嬷,“去我宫中把那副富春山居图取来赐给仙竹,就当柔芷此举赔礼了。”

她如是说道,“过了今天你也是人妇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一定要记牢了,有些闲工夫别去瞎折腾,跟温城多学学,在家赏赏字画,做出个公主该做的样子。”

太皇太后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无非是让她改改性子之类的,易辞也没有不耐烦,都静静的听着。

“谢皇祖母教诲。”她微微屈身实力,好像方才太皇太后说的话都是真的为她好一样。

“行了。”太皇太后掸了掸衣袖起身,“柔芷我就带走了,今天的佛经还没有给我读。”

说罢,带着易柔芷就走出了厢房。

易琰心知易辞受了委屈,但太皇太后都发话了,他也不好怎么拦,这委屈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了。

只是今天辞儿的反应倒是让他有些吃惊。

说话的本事竟然比他还要毒辣,总觉得有些奇怪。

“皇弟,还在想什么呢,皇祖母都走了。”易辞笑嘻嘻的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抬眼对上易辞那副与平时无二的笑脸,有些无奈。

“你也真……。”他抬手戳了戳易辞的额头,把剩下的话憋入了嘴中,对上太皇太后,别说易辞就是他也讨不到任何的便宜了。

“委屈你了。”他没有收回手,顺手在易辞的头上揉了揉。

易辞尽量的不闪躲,做出自然的模样。

每一次看到易琰,她都会想到那把染满她血的匕首,和他给他说过的话。

此时抚摸她的这双手,曾经用匕首刺穿过她的胸膛,曾经送她所有至亲至爱下过地狱,把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此时他的这份柔情不是给她的,是给仙竹公主的。

她是姜辞、也是易辞,唯独不是仙竹公主。

易辞悄悄的敛去眼底的情绪,换上一脸笑着看向易琰。

“既然知道我委屈,那就想想怎么补偿我吧。”她精神看起来极好,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被影响到。

易琰不禁多了些许的心安。

“补偿,一定补偿,这件事情是朕没有处理好。”他话锋一转,再度看向易辞,“你若有什么想要的跟朕说,朕定会满足你。”

易辞想了想抬眼看向他。

“好啊,我可不会跟皇上客气。”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讨厌的人 因为这件事情,这宫宴也没有继续进行下去。

易琰遣散了院子里的其他人,才要回宫。

“朕差人送你出宫。”说罢,便要叫李公公,易辞见状赶忙阻止。

“不用了,我不习惯,等会儿我同姐姐他们回去就是了。”她说道。

易琰犹豫了点了点头。

“那行,朕先回宫了,娴嫔那的事情朕还没有解决。”说罢,也不等易辞相送,带着李公公就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易辞松了口气,提脚就准备离开,身后一道温润的声音让她停下了脚步。

“等等。”

易辞皱了皱眉,回眸看向坐在暗处的白衣男子,正端着那杯茶坐在棋盘边。

“卞珩公子,还有何事?”她问道。

卞珩温声笑了笑,那几声轻笑声如同泉水入心间,让她忍不住一颤。

“公主,棋还没下完呢。”

方才他一直坐在那,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目光柔和平静,嘴角挂着万年不变的笑。

“我下不过你。”易辞说道,话语中多了几分的笃定。

卞珩失笑。

“那即便是输,这棋也要下完啊。”他看向她,“公主,你说呢?”

易辞皱了皱眉,叹了口气。

毕竟是她利用了他,下完就下完吧,反正她也不急。

想到此,易辞走了过去,在卞珩的对面坐下。

“公主,该你了。”卞珩说道。

易辞点了点头,捻起一只黑子落在棋盘之上,她的棋不闪不避不退不守,只有一味的进攻,但她的气势决定能把主导权握在她的手上。

这种下法他倒是第一次见,所以觉着新鲜。

“今天的事情,公主早就料到了吗?”他落下一颗白子。

虽然在问话,但思绪完全没有离开过棋盘,为了避开易辞这凌厉的攻势,他有细细的盘算了一下,让他手中的棋子都能发挥到作用,各方面的影响交汇,可攻可防可进可退,如此缜密的死路,他还是能做到不慌不忙,一条条宛如抽丝剥蚕般的疏离,仿佛无形之间有一双眼睛纵观全局。

易辞很佩服他的棋艺,更佩服他此时还能跟她说话。

“什么事?”易辞懒得去细想,又或者说没有时间去细想。

卞珩怎么能不知道此时易辞的压力,他笑了声把步调放慢了些。

“蒋院判是公主的人吗?”公主根本就没有中毒,中毒的可只有他一个人而已,早在公主进来之前,那熏香就被他浇灭了,她体内不可能有残存的毒素。

易辞抬眼望了他一眼,不禁皱了皱眉。

不用她回答,卞珩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蒋院判是太医院最有权威的太医,娴嫔费劲心机也没能收买蒋院判,不知道易辞是怎么做到的。

钱财自然不能收买蒋院判,身份亦是压不住他,那易辞身上究竟还有什么?

他望着易辞,满眼温笑,并没有打量的意味,所以易辞也不感觉到别扭。

她抬眼对上卞珩那双如水的眼波,快夏至了,卞珩本身就穿的单薄,加之之前他被药物所控制……此时衣襟微微敛开,若隐若现的粉嫩让她脸颊不禁一红。

她别过眼去。

“卞珩公子,该你了。”

卞珩笑了一声,优雅的捏起一颗白子,思索了半晌落在棋盘上。

“公主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卞珩笑语悠然,听不出半分棋盘上紧张的氛围。

易辞抬眼望向他,没有说话。

蒋院判能帮易辞瞒下这件事情,也就表示易辞一定差下人找机会给蒋院判打过招呼。

自易辞进厢房以后他便一直注意着她,她身边没有带一个下人,自然没有什么办法通知蒋院判,也就是说在她被成国公主推入厢房之前就猜到了。

其实就算蒋院判不帮她也没关系,蒋院判的存在只是为了让皇上更加的愤怒罢了。

果然跟她的棋一样,她喜欢把决定权放在自己的手中。

看上去她是被算计的,事实上被算计的是成国公主才对,她若发现了酒水的不对劲,不喝就是了,可她偏偏喝了,还不嫌麻烦的如此的大动干戈。

他看着她,让易辞有些不舒服。

她知道卞珩是在想事情,至于是想什么她不知道,不过……她总有种被他看穿的感觉。

“公主,该你了。”卞珩倚在长椅上,眉目上好像润着一层柔光,周身如雪衣衫云一般散开,可是倘若凝神细瞧,便能发觉他眼底的深不可测。

“公主,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他悠然问道,眉间润着柔光。

易辞抬眼望向他,视线再次转回棋盘,捏起一只黑子思索起来,半晌她落下一步,再度抬头望向卞珩。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有点讨厌?”她问道。

卞珩闻言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之意,仍旧挂着笑。

“没有,公主是第一个。”

哦,那还真是讨厌。

易辞不再去看他,把注意力放回棋盘之上。

其实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对于卞珩她并不是讨厌,而是她一直以来都自诩谋略家,操棋人。

她不喜欢看不透的人,更不喜欢比她强的人。

若是前世遇到的魏淳让她看不透,所以不喜欢,那这一世遇到的卞珩,让她更讨厌。

她不喜欢别人猜她的心思,是不是真的比她强,她不知道,但他的姿态确实不低。

他这幅自以为是的模样确实让人讨厌。

哦,还有……

棋艺也没话说。

易辞皱了皱眉,捋了捋衣服上的褶皱看向他。

“我输了。”

“承让。”他声音温润,看不出有赢了她的喜悦感,更像是理所当然。

真是让人讨厌。

易辞起身掸了掸衣袍。

“那本公主就先走了。”说罢,她转身走出了厢房。

这一次卞珩也没有挽留,任由易辞出了房门,他温笑的看着女孩子离开的方向。

第一次见她好像是在青梅园,那时候的她洒脱、肆意,第二见她在乾清宫,谨慎而又乖巧,第三次是今天,尖酸刻薄而又聪慧。

想到此,卞珩笑了。

那应当不是第一次,之前的仙竹公主……

算了,他已经不记得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有意思的人 魏洵正和张子轩、李权二人坐在房内,空气中有些凝重,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沉默。

是的,这三人发现了一个难以解决的困难事情。

过段时间京城的公子间有个射箭的比赛,他们本想叫上姜行一起,却发现他们对于姜行的了解仅仅只有一个名字罢了,连住所都不得而知。

之前相遇都是偶遇,他们上哪去寻这姜行?

“大哥怎么连住所忘了问?”李权先行出声打破了沉默。

魏洵应当不是会疏忽大意的人啊,既然有心要结交,怎么会连住所都忘了问。

魏洵苦笑了一声。

他哪里是忘了问,他一直都记得,只是不知道怎么问罢了。

是他太过于拘泥于这淡如水的君子之交了,导致他怕问出来会坏了他们之间的氛围。

他魏洵结识了那么多人,可如同姜行这般洒脱、肆意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便想着随着他的洒脱来。

说的好听的点是为了顾忌他,说的不好听点是太过于羡慕了,所以不想破坏。

不过,没想到的是,现在找他还成为了一个难题。

“无妨,既然能偶遇那么多次,就一定还有下一次的。”魏洵说着,其实自己心底也没底。

像姜兄那般洒脱的人,恐怕也不会在京城待多久吧。

想到此他又不免苦笑了一声。

张子轩摆了摆手。

“这一次我们好像差了人啊。”他说道,“小四也不能来,仙竹公主最近要跟易温城成亲了,他忙活着呢。”

“他说了不来?”魏洵看向张子轩。

后者点了点头。

“是啊,他昨日跟我说了,这次就不参加了。”

李权闻言顿时丧了气。

“他不来,我们还玩什么。”说到底,京城中的公子,多半都是些书生,像这种比武的事儿看点就在易影身上。

他若是不能来未免也太没意思了。

“这样一弄,我都不想去了。”张子轩打了个哈切儿,有些犯困。

李权白了他一眼。

“不去就只能认输。”

是啊,不去就只能认输了。

想到这儿,张子轩又有些无奈。

“这仙竹公主怎么那么讨厌,平时作势惹人烦也就罢了,如今成个亲也怎么碍事儿。”他有些恼怒,“哪天成亲不好,偏偏要选这几天。”

其实少了姜行也行,毕竟往年也没有他,可易影不参加倒是头一遭,这么一想,一下失了两员大将,顿时就没有心思了。

张子轩伸手戳了戳魏洵。

“要不你去跟仙竹公主商量一下,叫她把婚事退后一点?”他试探性的问道,但是魏洵和李权都知道他在开玩笑。

魏洵不禁被他逗笑了。

“说什么傻话。”

张子轩不高兴的努了努嘴。

“那仙竹公主不是喜欢你吗?你去说说或许有用呢?”

李权翻了个白眼。

“公子要是真去说了,过几天京城的人就不是看射箭了,而是看仙竹公主罢婚了。”他觉得以仙竹公主的性子那一定干的出来这档子事儿。

魏洵又笑了笑。

也就他们二人敢这么在他面前说话了,家里人都刻意不去提仙竹公主成亲的事儿,因为母亲说,仙竹公主与他们家无关,即是无关的人那就谁都不要去提。

可是仙竹公主成亲本就与他无关,他从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母亲叫他不要去宫宴,那他便不去,他不会感觉到尴尬,所以去与不去都无所谓。

魏洵放下杯盏。

当然,姜行不一样。

事实上,李权和张子轩在烦恼易影不能来的事情,而他在烦恼姜行不能来的事情。

有意思的人他总归还是会在意的,至于仙竹公主,他并不在意。

李权似是看出了魏旭的想法,不禁开口问道。

“大哥为何不去查查?”以魏洵的本事,他若是想在京城找一个人,那还不简单吗?何必这般苦苦的发愁。

魏洵抬眼看向李权,只道了一声:“不行。”

这种方法他不是没有想过,可若这么做了,那姜行和魏洵的关系也就要结束了。

他念及的是他和姜行非同一般的关系,这个非同一般是他们二人之间没有任何杂心思的交情。

君子之交淡如水。

若是他去背后查他,那还怎么算得上是君子,怎么称得上是淡淡如水。

他宁愿姜行就此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也不愿去查他。

是的,若姜行就此消失,等到了晚年他回忆之时,或许还能想起当年有个叫姜行的少年,有着让他惊艳的洒脱和肆意。

可若是查了,那便是侮辱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相信,姜兄就不会大费周章的做这种事。

像这个时候姜兄应该会说。

“只要有缘分,一定会相见的。”

是的,只要有缘。

既然他和姜行是因为缘分相遇的,那他们一定会因为缘分再次相遇。

李权有些无奈。

“既然这样也就没有办法了。”姜行总不可能突然蹦出来吧,光靠缘分恐怕是行不通的。

这个想法其实三个人心底都有。

但都没有说出来,毕竟魏洵做的决定是很难改变的。

易辞并不知道自己此时正在被人谈论,更被魏洵当做了心底里的一片净土,不过她办作姜行的目的也是让这群世家公子刮目相看,所以这也正合了她的心意。

但是现在已经已经不重要了,毕竟……

她现在要成亲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不合适的婚礼 燕王的孩子和靖王的孩子要成亲了。

这一天满城的人都在谈论这个话题,虽然这两个孩子早有婚约,但没有人想过他们会成亲,所以即便是到了当日还是有股不真实感。

这场婚礼靖王交给了易影来打理,易影虽然身为男儿身,但细心的程度并不任何人差,加之前两个月易辞就做了决定,所以一切安排上并不显得仓促。

仙竹公主得圣宠那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易琰也不怕告诉旁人他宠爱仙竹,这场婚礼有当今圣上的掺和,更加显得热闹起来。

易影许是有心办得热闹,所以不管是平日里与靖王熟的,还是不熟的他都请了,说句实在的,想和靖王攀上关系的人何其多?这样的机会,他们怎么会不给靖王面子呢?

所以,就易辞总结来说,这场婚礼她只看见了三个字:‘有面子’。

但是她不讨厌这种热闹,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跟人拜堂成亲。

是的,第一次,前世加上这一次,都是第一次。

易辞看着铜镜中的女子,仙竹模样生的有几分像靖王,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然的冷气,可今日这凤冠霞帔加深却添了几分艳丽,到显得有些许魅惑。

只是还没长开。

想到此,易辞笑了笑。

“公主,金钗给你拿过来了。”青衣捧着一个首饰盒走进来,遣散了在旁边为易辞梳妆的丫头们。

易辞伸手接过首饰盒,笑了笑。

这个金钗就是上一次魏夫人赔礼道歉之时送来的,也是姜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了。

母亲说,等她出嫁的时候一定要带上,一定要给她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可是……母亲没有等到。

她入宫做了皇上的妃子,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带上它。

易辞把钗子插入发髻之中,在铜镜之前摆弄了两下,不禁笑了。

前世的遗憾,留在这一世完成吧。

青衣看易辞心情颇好,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公主今天好像很开心。”

是啊,很开心。

要成亲了,是他的孩子。

当年她没有嫁给燕王,现在居然要嫁给他的孩子,真是可笑。

“毕竟要成亲了,开心才正常。”易辞温声说道,目光比之平时柔和了几分。

旁边的丫头低下了头,神情复杂。

公主是开心,可是温城少爷那……估计没什么好的心思,他们可是天天听着易盈盈在骂易辞不要脸。

现在估摸着还在骂呢。

“啪!”的一声,易盈盈的院子里传来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紧接着又听见女孩子的叫骂。

“滚!都给我滚出去!”

易盏盏刚走到门口,就被吓得停在了原地,片刻之后才缓和了下情绪,往屋内走去。

“盈盈,你这又是做什么?”易盏盏有些无奈,遣散了房内的丫头们。

易盈盈见易盏盏来,心情更是不加。

因为她知道易盏盏定然又是来教育她不要跟易辞置气的,正如易盈盈所猜测的,易盏盏确实是来劝易盈盈不要生气的。

“盈盈……他们二人本来就有婚约,你又气个什么劲,连易温城都没有说什么,你又何苦……”易盏盏的话说道一半,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其实易盈盈生气,气就气在易温城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愿意成亲,但他还是选择了任人摆布。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生气。

不过这气自然不可能撒在易温城身上,毕竟他是受害者,所以能撒气的就只有易辞了。

“前一脚还在死乞白赖的追魏洵公子,闹得满城风雨,现在又来跟温城哥哥成亲,她想让温城哥哥怎么做人?”她使劲锤了一下桌子,疼得龇牙咧嘴。

易盏盏有些无奈。

“这不也断了联系了吗?”

“哪有如何?!”易盈盈吼道,“你可知就这一年,易辞已经追了多少个男人了,温城哥哥的脸往哪放!他是燕王的孩子,即便是燕王已经死了,他也不应该受如此的羞辱!跟着易辞那个荡妇在公主府做什么?帮别人养孩子吗?”

“盈盈!”易盏盏皱了皱眉,“太失礼了。”

那一日,易盈盈在宫中帮了易辞,她原本以为她已经接受了易辞,没想到到了今日,她居然还会这样……

失礼?

易盈盈看向易盏盏。

“姐,易温城他是燕王的孩子,燕王一生战功赫赫,为了大楚丧了命,结果呢……”她冷笑了一声,“结果死了以后,他的孩子在被全京城的人当笑话看!”

易盈盈说的话不无道理。

其实无论易温城跟哪位皇女、公主、郡主成亲都没有关系,都没有人把他当笑话看,可偏偏跟他成亲的人是仙竹公主。

燕王是大楚的英雄,他的一生都是完美的,他用用命守住了边疆,燕王妃念情跟着燕王一起去了,传到哪,这都是一段佳话。

唯独这个孩子成为了污点,其实让所有人觉得委屈的不是易温城和仙竹公主成亲了。

而是燕王的孩子跟仙竹公主成亲了,易温城是谁他们并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易温城是燕王的孩子。

人若是太完美,便不会有人嫉妒了,他们的敬仰且传诵,并希望这个人更完美。

那样才对得起他们的敬仰。

是的,她当年爱上的那个人是个英雄。

“随她说去吧。”那些言论已经传到易辞的耳中,可她并不在意。

不对,应当是在意的,不过她在意的不是易温城,她在意的是,她侮辱了燕王这句话。

不过这又怎么样,即便他们说的再难听,这个亲还是要成的。

易辞望着铜镜里的人笑了笑。

“走吧,要去拜堂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圣旨的意 靖王府的酒宴办得风光,公主府的酒宴办得也风光,易影留在了靖王府,而靖王在公主府内等着易温城接亲。

易温城毕竟是个寄人篱下的身份,没有宅子,连程序都走不了,故此也只能将公主府拿出来办酒宴了。

想必易琰赐这个公主府,也是想让易辞风光些,不想让易温城太难堪,毕竟少了接亲这个环节总归冷清的多。

迎亲的花轿已经快到岁寒府了,一大挂的迎亲大队浩浩荡荡的走在街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车轱辘徐徐作响,花桥一路颠簸的映入所有人的眼帘,此时张子轩也跟着众人在凑热闹,他拉着李权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想更清楚的看看新娘子的样子,不料,又被汹涌的人潮推到后面。

一大挂的迎亲队伍皆身着深红色的袍子,身上精致的绣着一个大大喜字。

为首的一名男子红袍加身,眉宇之间散着柔光,一脸冷然,脸上看不出喜怒。

轿辇中坐着仙竹公主,清风拂过,面纱下那张绝美精致的脸若隐若现的掠过。

张子轩不禁皱了皱眉头,李权见他不再拥挤,觉着有些不对劲,转头看向他。

“怎了?”

张子轩摇了摇头,连声。

“无事无事。”他只是觉得仙竹公主看上去有些眼熟,有些像姜行……

张子轩摇了摇甩去了这个奇怪的想法,仙竹公主怎么可能是姜行呢?

这两人的性子压根儿就对不上啊。

想到这儿,张子轩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一把搂住了李权的脖子。

“这个婚礼办得可真是喜庆啊。”张子轩哈哈的笑着,“十一,日后你的婚礼也这么办,一定特别好玩。”

李权白了他一眼。

虽然说是喜庆,但也只是看上去喜庆而已,真心祝福的人还是偏少的,不过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易影并不在乎这个,靖王也不在乎。

他们只要看起来热闹就好了,是不是真心祝福他们并不在乎。

同样的易辞也不在乎,易温城也不在乎。

她朝着易温城的方向望去。

这个少年今天换上一身喜庆的喜服,他神情木然的看向易辞,面上看不出喜怒,烛光摇曳之间,一阵风微微的掀开了易辞的盖头。

那少年面色雪白,站立于厅堂之中,虽是一身红衣但却与这喜庆的场景格格不入,那双清澈到发亮的眸子,干净的令人心惊。

温城少爷长得真好看。

这是婚宴中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易温城不爱出门,见过他的人极少。

因为易辞格外的抗拒易温城的缘故,旁人都以为易温城生的十分丑陋,没想到竟有如此姿容。

原本还有人会觉得易温城配不上易辞的,现如今通通转了阵营。

这样的男子,即使他是个废物,也有世家小姐愿意嫁的。

当真是侮辱了燕王的孩子啊。

所有人心底都有这个想法,但没有人敢说,都只能做着祝福的姿态,喝着酒起着哄。

易温城伸手接过丫头们递过来的喜球,二人牵着喜球木然的拜完了堂。

似是这股低气压让所有人宾客都分了心,半晌之后,才一窝蜂的起哄的闹了起来。

司仪还没宣布入洞房,李公公就带着圣旨来了。

“仙竹公主来接旨吧。”李公公掐着尖细的声音,掸了掸拂尘看向易辞。

后者微愣了一秒,随即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仙竹公主易辞大婚,朕欣喜不已,特赐琴师卞珩伴其左右……”

后面的那些内容易辞没有太注意听,她只看见卞珩一脸温笑的走进了她的公主,微微的对她行了个礼,唤了一声公主。

而她完全傻了,周围的人表情也复杂了起来。

在易温城和易辞大婚之日,皇上把卞珩琴师送给了公主?

显然,易辞也不明白。

为什么之前仙竹公主找易琰要他不给,偏偏要选在大婚这日,落人口舌。

对易辞倒是无所谓,她的名声已经够差了,她不介意再差一点,但是易温城不一样。

这个婚事对于易温城来说本身就已经够难堪了,此时皇上再把卞珩赐给她,纵然她不会对卞珩做什么,但她堵不住众人的悠悠之口。

易琰送卞珩来……是想监视她还是担心她,想打磨易温城的性子?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易辞攥着衣袖心底有些发慌。

“公主,快接旨吧。”李公公见易辞半天没动作,出声提醒道。

后者吐了口浊气抬起头,叩首接过圣旨。

“臣女接旨。”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洞房花烛夜 岁寒府有三个主院,梅园、竹园、松园。

她把卞珩安排在了梅园,松园给了易温城,竹园则留给了自己,从今往后,她便可以住在公主府了。

已出阁的公主郡主,只要不是下嫁,皇上都会安排宅子,这也是她这么快的选择和易温城成亲的原因。

重生后的日子太安逸了,她害怕,害怕她会忘记那天受过的伤,忘记在宫闱中的那群仇人。

因为她而死的人太多了,被她牵连的人太多了,她不能容忍自己过得太安逸。

门开了,易辞抬眼望去,透过红纱她能隐约看清进来的人是易温城。

易温城瞥了一眼她,挑了个离她最远的地方坐下,开始喝闷酒。

“不掀盖头吗?”易辞冷声问道,话语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易温城抬头望了一眼坐在床榻上的她,放下酒杯起身走了过去。

“忘了。”

忘了,是真的忘了,不是因为不知道,也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不在意,所以给忘了。

易辞没在意,易温城更不会在意,他扫了一眼案上的喜秤,有些迟疑的拿了起来,伸手挑开她的盖头。

红巾滑落,那身着凤冠霞帔的女子眉宇间散着一股天然的冷气和不羁,完全不像是书中那些娇滴滴的新娘子,但是很好看。

书里面说的也没错,新娘子都好看。

她笑了。

笑起来也很好看。

但他就是不喜欢。

父亲说,书看多了容易做梦,所以父亲从不看书,可他爱看书,兴许是爱做梦。

他以前也想过成亲这种事情。

他也以为他一定会和自己爱的人成亲,每天吃吃茶,弹弹琴,品品酒,看看高山流水,享受这些风月之事。

看来真是梦做多了。

易温城笑了一声,在易辞身边坐下。

“娘子要洞房吗?”听书里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易温城笑的很好看,很干净,即使从仙竹的记忆力里她也没有找到过易温城这么明艳的笑。

易辞微微顿了顿,心间有些发颤。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她也还是个孩子。

她自诩经历过大风大浪,却忘了前世她只是个妃子,先帝给她的是宠幸,不是爱,他们的房事叫侍寝,不叫洞房。

她没有经历过爱和被爱,却想离这个字远远的。

没想到的是……一句暧昧的话就能让她慌了神。

易辞把喜秤重新放在案上。

她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易温城现在可以笑的那么开心,她说的那句话,他当了耳旁风吗?

还是他觉得……与谁成亲都无所谓。

易辞望向易温城,脱去自己身上的外袍,易温城的眉眼跳了跳。

她不会真的要……圆房吧?

易温城望着正在解着衣衫的少女,心底不禁闪过一抹讽笑,他是她的夫君,同房也是正常的吧。

只是……

还真是让人觉得恶心呢。

易辞望着他阴晴不定的脸不禁笑了笑。

“要本公主帮你脱吗?”她跪坐在床榻上,伸手准备去解他的外袍。

易温城被她如此的举动吓得一颤,连忙往后退了退,这一套动作做完才发现自己失礼了。

“公主,这等事情还是让温城来吧,温城伺候你。”说着,他伸手去解自己的外袍。

易辞表情有些复杂。

他还真是不怕屈辱。

再回过神之际,易温城身上的衣物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一层薄薄的亵衣,他还想伸手去解,易辞眼神有些慌乱的躲过,她扭过头掩饰着面上的尴尬。

“本公主忘了今日来了月事,先回竹园了,今日你便一个人睡吧。”再看向他之际,脸上已经褪去了红潮。

易温城应了声是,易辞才转身走出婚房。

他真的跟燕王一点儿都不像,为什么会这样?

易辞回头看了一眼挑着红烛的婚房,她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跟她对抗。

每当她觉得能激怒易温城的时候,总会有一桶水把刚刚燃起的火焰浇灭。

是她想多了吗?

还是……

易辞回过头,朝着竹园走去。

……

“公子。”

卞珩倚在椅子上,手中的茶水已经被喝道无色无味,可他却像是喝不出来一般又小啐了一口,眼中是一片沉静。

“怎么样?”他依旧温和淡定,如天边白云漫卷,闲适安逸。

那女子看着他愣了几秒,转而低下头,敛眸之间,那股情义难以隐藏。

“公主没有和驸马爷同房,回竹园睡下了。”她声音略微沙哑,乍一听也听不出是男是女。

卞珩温笑了一声,把手中的杯盏放下,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个消息,脸上无喜无怒,那种沉静却被他演绎的十分高雅,宛如和氏玉一般,可遇而不可强求。

他抬眼看向窗外的月光,不禁眯了眯眼,随即笑了。

“回去吧,以后不用来了。”

女子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底下头应了一声‘是’。

公子的话就是圣旨,她永远不需要问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满城风雨 易辞睁开眼,看着房梁上挂着的红帛头疼的厉害。

昨天是她的大婚之日,可一整天下来发生的事情都让她应接不暇。

易琰把卞珩赏赐给了她,易温城对于同她成亲这件事情无动于衷,这些都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脚步声渐近,青衣打了水放在屏风后。

“公主是一晚上没睡吗?”青衣关切的问道,其实原因她也知道。

公主是在为卞珩公子的事情头疼,昨日皇上赐人之时已是满城风雨了,这个时候,别说京城了,估计整个楚国都已经知道了。

近几个月来公主没有再找皇上要卞珩公子,这人是皇上自发性的送过来的,她身为公主的贴身婢女是知道,但旁人不知道,毕竟之前公主为了要卞珩公子,在皇上那可是闹了好多回的。

旁人只会想,公主仗着自己及笄大婚,拿这个压了皇上一头,让皇上迫不得已的把卞珩公子送入了公主府。

虽说圣旨上卞珩公子是以琴师的名义入的公主府,但这一说出去,谁会相信?

这外面传的,不都是仙竹公主及笄大婚,顺便收了个面首吗?

再加之卞珩公子在京城中的名声本就不一般,多少权贵的姑娘家想着他念着他,宁愿倒贴都乐意,可就这样的人却一道圣旨给公主做了面首,她们怎么会不痛惜?

公主名声本就不算好,这样一搅合可就更差劲了。

易辞揉了揉太阳穴,起身下床。

其实她到不担心自己的名声,仙竹的名声本就是差到了极点,再差点儿也无所谓。

只是易温城那她是真的担心,她的本意确实是想刺激一下易温城,但不是这样刺激。

控制好了那自然是好的,若是没有控制好,可能会适得其反。

青衣伸手扶过易辞。

“公主要不要再睡会儿?”她扶着易辞在梳妆台前坐下,易辞摇了摇头。

“不必了,梳洗吧。”她现在都乱成一团麻了,睡得着才怪呢。

青衣应了声是,才吩咐丫头们进来伺候。

“易温……驸马爷呢?”易辞看向青衣。

后者微愣了一下,施了个礼回答道:“驸马爷一早就醒了,此时正坐在主厅等着您呢。”

易辞点了点头才吩咐丫头们动作快些。

……

“驸马爷,公主来了。”

青衣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易辞的前面,帮她打起主厅的帘子。

易温城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端起手中的茶喝了几口,直到易辞轻声咳了几声之后,他才一脸笑的转过头去。

“公主,你来了。”他放下茶杯,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向易辞。

很古怪。

这个男人对她的态度很古怪。

虽然他笑的很是温和,但易辞能感觉到他眼底的厌恶,虽然看起来跟卞珩的样子无二,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易辞把视线从他脸上揭过,嗯了一声。

“走吧。”她说道。

易温城也不废话,吩咐小厮们备车往靖王府去。

他们二人此时是夫妻,应坐一辆车,易温城看起来没有什么不乐意的,易辞表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二人就这般上了马车,来围观的路人也看不出这两个人的关系是好还是不好。

不过不管他们看到是好还是不好,传出去的自然都是不好的。

易温城不在意,易辞也不会在意。

靖王府和岁寒府离得很近,莫约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易温城抢在易辞前面下了车,他帮易辞打起帘子,伸过手去意思是想扶她下马车。

易辞弓着腰看了一眼他,面容和煦干净,她迟疑了一会儿,把手递给了易温城。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随着心情做事。

刚下马车,易辞便觉得不对。

她才十五,现在还是个小孩子。

想着,她挣脱了易温城的手。

这不是赌气,只是,她不喜欢虚伪的人。

易温城忘了一眼空荡荡的手,也没有想其他的,跟着易辞身后走进了公主府。

成亲第二日需要给公婆敬茶这是规矩,但是因为易温城的爹娘早逝,所以由靖王代替,好歹他也算是易温城的半个爹了。

“辞儿现在也算是个妇人家了,可不能再想以前那么打打闹闹了,你可别怨姨娘说了你,姨娘这也是为了你好,你看那魏家那个魏夫人,成天守着她那个儿子生怕你看见似的,多膈应人啊,你说你招惹他干嘛,让那女人成天端着魏国公夫人的架子明里暗里的挤兑你。”说话的自然是刘氏。

刘氏心思多,又没什么脑子,要易辞来说女人有的缺点她都有,优点却一样都没占上,刘氏若是有易云裳半分的智商,也不至于让易云裳被关在牢里,不过这与她没什么关系的就是了。

“魏夫人喜欢说,那就让她说好了。”

什么意思?

易影放下手中的茶水,看向易辞。

这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吗?

他还没有说话,刘氏哎呦了一声,朝着易辞的方向走了过来。

“公主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可是大楚的公主啊,则么说也是摆在明面上的人物了,怎么能让旁人落了笑话,这可怎么是好?”刘氏哀叹,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坐在主位上的靖王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可这女人偏偏就是没懂靖王的意思,愣是拉着易辞,在她身边坐下。

“你不会还想往魏家的枪口上撞吧。”她面上看起来有几分担忧,“傻孩子,你可别做这种事情,要姨娘说,温城多好啊,现在公主府还有一个卞珩,你说你非得招惹他们魏家做什么?”

看刘氏的面容也也不知是真误会还是假误会,不过方才易辞那番话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靖王看着刘氏有些头疼。

“来人,扶二姨娘下去休息一下,本王想和公主说会儿话。”

此话一出,刘氏自知自己失了态,刚想转过身向靖王谢罪,可靖王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就叫人扶她下去了。

易辞望着刘氏被拉走的方向不免好笑,也亏得易云裳对她没想法了,易云裳若是想对刘氏下手,恐怕这傻女人已经不在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魏夫人不敢 不过刘氏的话也并不是信口胡诌的,从昨儿开始关于她的传言就没有停止过。

不光是易温城和卞珩,就连魏洵也被牵扯在了其中……

“真是个不要脸的贱胚子!”魏夫人坐在主位上显然是很气,她昨晚可是被这满大街的言论气的一晚上都没合上眼!

刚走到门口的魏绫听到魏夫人的谩骂脚步顿了顿,她没有转身走反而更加有气势的往屋内走去,显然,魏小姐的情绪也不太好。

“还以为她成了亲会检点一些,还以为成了亲以后就不会波及到洵儿了!”魏夫人越说越气,最后竟把手中茶碗摔到了地上。

“谁知道那个贱胚子竟然如此的不要脸,在大婚当日就收了个面首!”

其实这也跟魏洵世子也没有关系,可以说不管易辞收几个面首都跟魏洵没有关系,而魏夫人也不会生气。

可气就气在,这满城的人都传日后魏洵日后也会成为公主的面首!

魏洵是什么人?当朝魏国公的儿子,被誉为京城之中最有才华的才子,怎么能……怎么能被那样一个女人给玷污了名声!

当然,京城中也有人这么反驳。

可是,当初的卞珩公子不是比魏洵世子更不可能跟公主搅合在一起吗?一道圣旨下来,卞珩公子能违抗吗?而魏洵世子能违抗吗?

那可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大罪,谁敢违抗?

都是有了卞珩的前车之鉴,这下才扯到了魏洵身上,毕竟易辞追求魏洵可比追求卞珩疯狂多了。

“世子呢?世子现在在做什么?”魏夫人许是找不到人泄愤,有些不耐烦的看向旁边的丫头们。

旁边的丫头们也害怕魏夫人这样子,平日里魏夫人说话可都是轻声细语的,这样的魏夫人她们见得还真是不多。

“回夫人的话,世子爷此时应当还没醒,正歇息着呢。”嬷嬷把丫头们拨到身上,上前一步回话。

魏夫人怒的拍了下桌子。

“去!把他给我叫过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歇息,也不看看如今外面乱成了什么样子。

嬷嬷应了声是,没敢说其他的,就带了几个丫头去了魏洵房中。

嬷嬷的办事效率也高,没一会儿,便带着魏洵来了,后者不免叹了口气儿。

早就知道母亲会发怒,刻意起迟了些,就是想躲着这些事儿,没想到今日母亲竟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叫嬷嬷把他叫醒了,看来这次是真的怒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余光扫了一眼地上被砸的粉碎的茶杯。

“母亲,是谁又惹您生气了?”他一面说着一面走山前去拍着魏夫人的背作势安抚,并吩咐人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

魏夫人见他态度尚好,怒火不禁小了几分。

这事儿本就不怨魏洵,洵儿也算是个受害者了,跟他发怒有什么用?

“你倒是睡得安稳啊。”魏夫人话语中有几分尖酸的意味,魏洵不是听不出来,但他就是装作听不懂。

“还行,前些日子母亲送来的熏香好用。”他温声说道,眉眼间流淌的流光。

魏绫看着这二人,愣是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刚刚不是还在说易辞的问题吗?现在怎么又扯上熏香了?

她想不到那么多,但她知道的是,她被哥哥忽视了。

想到此,她不禁又怒了起来

“你可知道外面现在怎么传你的,他们说你是面首,前些日子你还是个驸马爷,到现在你就是个面首了,你也不生气,成日里就跟着张子轩他们花天酒地,昨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管不问的,一点儿也不操心,你到底在不在乎你的名声!”魏绫怒声吼了出来,其实过多还是方才被魏洵忽视的愤怒。

可这一席话又挑起了魏夫人的怒意。

魏洵看向魏绫皱了皱眉。

真是麻烦。

到此,连魏洵都失了要解释的打算。

其实也没什么可解释的,魏洵知道这两个人此时都在生气,气的不是易辞,是他,是他对于自己的名声不闻不问。

可是这个仙竹公主本身就与他没有任何的瓜葛,他能做些什么?

魏夫人不傻,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理,只是她是真的不喜欢易辞,所以想找个地方泄泄火罢了。

魏洵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顺着魏夫人身边坐下。

“母亲你就别气了,这有什么好气的。”他吩咐丫头们上茶,贴心的给魏夫人斟了一杯,“就算整个京城的人都说孩儿是面首,这也不能成为事实啊。”

毕竟他确实不是面首。

“母亲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不就爱看笑话吗?”他笑着给自己斟了一杯,“孩儿还能去堵了他们的嘴?我又不是皇上。”

魏夫人闻言,脸色一黑赶忙呸了几声。

“切不可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小心被旁人听了去。”这要是被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那就更不得了了。

魏洵不禁一笑。

“母亲就是喜欢担心。”他说道,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要我说,就算是皇上也堵不住他们的嘴,您现在越急躁不就越称了那些小人的意吗?”

魏洵看向魏夫人。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魏夫人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魏洵见魏夫人没了怒火,这才松了口气。

“要我说,这事儿麻烦最大的还是仙竹公主,估计现在她比我们头更疼。”

仙竹公主?她?

她头疼个什么劲儿,莫非她还在意自己的名声不成?

……

“魏夫人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易影瞥了一眼易辞冷声说道。

后者不免笑了。

“我可没说魏夫人好欺负,这话可是你说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易影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的望向易辞。

自从上一次在青梅园遇到她之后,易辞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虽然说话还是那么的毒辣,但她现在的方式更以前不一样,细声细气的,不急不躁。

可是这个样子,反而让他觉着不舒服。

易辞放下手中的杯盏看向易影。

“我的意思是魏夫人不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到底是谁的麻烦 嗬,魏夫人不敢,好大的口气。

她好歹也是个魏国公夫人,她有什么不敢的?

易辞见易影没听懂,不禁笑了笑,接着说道:“我是仙竹公主。”

所以呢?很了不起吗?

“不是很了不起。”她温声开口,“但是我名声不好。”

名声不好?

“对,名声不好。”她端起茶喝了两口,“所以这件事情没有人会来指责我,毕竟我的名声已经很差了,再差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这是无赖吗?

易辞又笑了。

“这怎么是无赖,这是好处。”这件事情的当局者有四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易温城,还有两个便是卞珩和魏洵。

她的名声差,这件事情对她的影响不大,卞珩是个被动的人,对卞珩的影响也不大。

剩下的两个人只有易温城和魏洵了。

易温城自然好不到哪儿去,但没有人会和他有利益纠葛,大家要骂骂的都是仙竹公主。

其中最引火的就是魏洵了。

京城中跟魏家有利益纠葛的,无论是敌是友,恐怕都会掺和上两句,毕竟这些街坊邻居不是仇视的就是嫉妒的。

这样一来,魏家还有的消停吗?

易影皱了皱眉。

“不就是因为没得消停,魏夫人才会找你麻烦吗?所以她怎么会不敢呢?”

易辞放下手中的茶杯。

“想找本公主麻烦是一回儿事儿,能找本公主麻烦又是一回儿事儿。”想想之前,魏夫人端的是一副什么样的姿态?

她可是有耳闻的。

在易辞成亲的时候,魏夫人可是叮嘱着整个魏府上下不能提有关仙竹公主任何的事,她成亲与魏洵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她想做的姿态就是——魏洵和易辞没有任何的关系。

她之前都这么做了,大家都看在眼里,现在怎么能变卦?

魏夫人若是真的找了易辞的麻烦,落在旁人的嘴里就是在意仙竹公主的存在,在意这些流言蜚语,这同时也说明了,魏洵和易辞有关系。

这不是她瞎扯胡诌,这是魏夫人自己给自己下的坑。

他的儿子多高尚,多高贵,怎么能弯下身躯去在意这些,去计较这些不存在的事情?

既然是不存在的事情,又凭什么找她麻烦呢?

魏夫人反应不过来,魏洵不可能反应不过来。

易影瞥了一眼易辞,将信将疑。

易辞说的不错,这种事情魏洵不可能反应不过来,并且他向来喜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事情能不掺和他是绝不会掺和的。

至于说理,别说是魏夫人,就连他有时候都要被魏洵绕进去。

只是……易辞怎么想得到这些?

“你若是不在意那便算了。”他本是担心魏夫人会为难于易辞,想叫她小心些,实在没想到她能料想到这些。

易影抖了抖衣袍,刚准备离开,又转身看向她,话锋一转。

“过几日京城之中有个射箭比赛,魏洵在找姜行,你看着办吧。”说罢,他快步走出了主厅。

易辞望着他离开的望向笑了笑。

……

“公主,您回来了。”刚到岁寒府门口,门外的丫头们迎了上来,青衣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迎了上去帮易辞披上裘衣。

易辞从她们脸上一一掠过朝着竹园走去,这些丫头都是从靖王府有一部分是从靖王府拨来的,有一部分是皇上送来的。

也不是她觉得易琰会害仙竹,只是前世的事情让她有了阴影,对于易琰无论如何,她也会有所堤防的。

靖王府拨来的人勉强可以用,可要说能让她信任的,恐怕还是只有青衣一个人。

还真是尴尬的处境啊。

“我不在的时间,卞珩在做什么?”易辞看向青衣,问完又觉着不对劲了。

可青衣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只是欠首回答:“卞珩公子在梅园整日的弹琴吃茶,并没有做其他的事情。”

易辞哦了一声,继续端着手中的茶发呆。

问青衣这种问题她确实是不会多想,但是被其他的人听去了定然是会多想的。

对于卞珩的提防,她也不知道是源于易琰,还是源于他这个人本身,不过卞珩是易琰的人,这一点是没错的。

易辞放下手中的杯盏笑了一声。

这有什么可想的,反正这两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正想着,自梅园传来一阵琴声,这琴声忽高忽低,忽远忽近,时缓时急,如同一根丝线紧紧的牵扯着她的心绪,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这应当是卞珩吧,易辞想着,起身朝着梅园的方向走去。

才刚进梅园,易辞便问道一股清雅柔润的芬芳,那香味不是梅花的清香,也不同于平日里所用的熏香,不带烟火之气,却又比花香温厚悠长不显甜腻。

那少年坐在风口,微风卷过他的衣袖,撩拨着他的发尖,一路把气味带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神情气度,与这满园的梅花格格不入,再鲜艳的花到了他的身侧都是庸脂俗粉了,易辞现在倒是觉得把竹园给他最为合适了。

卞珩似乎察觉到了她,但他没有抬头,更没有行礼,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连一个目光都吝啬给予,好像看易辞一眼,就会玷污了他的眼睛一般。

易辞也没有想叫他行礼的意思,毕竟是她打搅到了他的清闲时光。

这样的少年……还真是个稀物。

卞珩伸手按住了,神情中丝毫没有波澜,他抬眼望向她,易辞皱了皱眉,有些尴尬的移开了眼神。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只是这个男人的气场……让她心惊。

卞珩也没有揭穿,他起身帮易辞斟了杯茶递了过去。

“公主可是心情不好?”卞珩没有行礼,更没有问易辞前来所谓何事,他就像是能看出她的心思,十分轻柔的问了出来,只静等她的答复。

这样一来倒像是她刻意来找他谈心的了。

不过……即使是这么直白的问法,也不会让她感觉到不舒服。

易辞抬眼望向他。

她想,若卞珩不是易琰送来的人,她此时一定会和他谈心的,可卞珩不知的是,让她烦心的事就是他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没有,只是闲来无事到处转转罢了。”易辞顺着园子里的石凳坐下,伸手接过卞珩递来的茶水。

后者没抬眼看她,只是端起手中的茶水喝了一口,举止投足之间散着高贵典雅的气息,半晌他才温温一笑。

“无事就好。”

话音落后,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尴尬的气氛压的易辞有几分窒息之感,反观卞珩,依旧不动如山的坐在石凳上,捧着一杯茶把目光投向整片园子,目光中的柔和沉稳万年不变。

“住在公主府还习惯吗?”易辞实在是无法承受这等尴尬,只得率先打破了这凝固的氛围。

可这儿问题……还真是不咋地啊。

易辞吐了一口浊气,敛去眼底的情绪望向卞珩,后者似是没有察觉到她的惊慌失措一般,一双眼睛竟弯成了月牙的形状,他轻轻一笑,略微磁性的声音穿过她的耳朵,让她更加觉得尴尬。

“挺好的,公主细心,梅园被打理的井井有条,也没有觉得不自在。”他轻声回应了易辞的问题。

事实上易辞什么也没干,可他说话间语气让易辞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对他关照有加了。

难怪易琰一直不愿意把卞珩给仙竹,跟他相处总是能不自觉的放松下来,易琰身为君王,最缺的也是一个能让自己放松下来谈话的人吧。

“公主府冷清的很,你若是想出去逛逛就出去逛逛,别成天憋在府里。”公主府虽然不小,但毕竟冷清,这种人烟稀缺的氛围,她待久了都会觉着不舒服,别说卞珩了。

“公主多虑了,卞珩在皇宫待久了,每日见到的人也屈指可数,不会觉得不舒服的。”他目光柔和,脸上看不出其他的情绪,易辞笑了笑应了声好。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易辞。

“不过,近日京城的公子们有个射箭的比赛,我到挺想去看看的。”

易辞皱了皱眉头,攥着衣袖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半晌过后她才换上一脸笑,看向卞珩。

“你会射箭?”

“不会。”卞珩摇了摇头,“公主有所不知,我自幼身子不好,不爱这些舞刀弄枪的东西。”他如是说道。。

易辞看向他,卞珩确实是成日里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若不是卞珩入住公主府之前,太医院那边把资料送了过来,她真要以为卞珩得了什么病。

“既然不会去做什么?”易辞别过眼,看向手中的被泡的墨青色的茶水。

说实话,她此时确实是有些紧张了。

这一次的魏洵的邀请,她定然是会去的,她原本的目的就是笼络人脉,这种场合她定然不会放过,可因为这样姜行的身份被识破那就得不偿失了。

姜行是仙竹公主这件事情,现在除了她就只有易影知道,她也不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上次在青梅园诗会之际,卞珩也在场,卞珩和仙竹公主见面的次数不算多也不算少,但记住容貌足矣。

只要当日卞珩在青梅园留意的看了她,她想卞珩应该不会不知道她就是姜行。

易辞心里有些没底看向他,卞珩瞧见易辞投来的目光不禁笑了。

“公主的箭术如何?”

“不如何。”她答到,“本公主同你差不了多少,箭我没碰过。”

易辞没有说谎,仙竹公主确实没有碰过弓箭,她不是仙竹公主是易辞,卞珩问的是仙竹公主,她正在替仙竹公主回答。

对于易辞的回答,卞珩觉得意外又觉得正常。

仙竹公主从小就不喜欢琴棋书画,更不喜欢舞刀弄枪,论文论武样样不行,可以说离了靖王她就是个废物,箭术不精那才正常。

可若是作为姜行……

那就不一样了。

卞珩看向易辞,眼神依旧的沉稳如墨,就好像他的心也如同一片明镜一般。

“公主想让我去吗?”

什么意思?

易辞抬眼看向他,眼神中闪过几许古怪。

什么叫想不想让他去?

虽然作为仙竹公主她确实是能限制卞珩的自由,但她不会这么做的。

“你若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与本公主何干?”她笑道,“难道本公主不想你去你还能不去?”

闻言,卞珩不禁失笑。

“公主若是不想我去,那我便不会去。”他抬眸望向易辞,一脸认真。

也不知是受不住着目光还是怎么的,易辞有些慌了神,她别开眼,用笑揭过脸上的情绪。

“本公主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情。”她定了定心神,再度望向卞珩。

梅花从她们二人之间飘过,隐约间,易辞瞥见他面上温柔的笑容,如三月的风光沐浴了整个梅园,煞是好看。

“那公主不怕卞珩抢了公主的风头吗?”

易辞从恍惚之间抽离回来,她心底咯噔一声。

果然……他一早就知道她是姜行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女孩子的性子 卞珩眼中淌出几许柔和,他把手中的茶碗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反反复复来回几次,终是掩盖不住嘴角蔓开的笑容。

有意思的人他见过很多,让他笑的事情也很多,但零零碎碎的都想不起来,但是仙竹公主这一脸通红的模样他应该可以记一辈子吧。

“公主。”他温柔的唤了一声,才抬起眼看向她,“卞珩是公主的人,我是断不会说出去的,不用为此紧张。”

这是在安慰她吧?

易辞面上装的十分镇定,但却不知脸上的潮红早已被看在眼里,她不以为意的笑道:“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无所谓的。”

卞珩没有看出无所谓的感觉。

但易辞说无所谓那便是无所谓了,他笑着应了一声是。

不过她假扮男子接近魏洵是要做什么?

他抬眼望向易辞,这个女孩子生的很好看,模样冷艳的很,但唯独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会说话一样,好看的紧。

若换了以前他定然会误会易辞接近魏洵是因为爱慕于他,不过经过这几次的接触,他已经不这么想了。

她对魏洵……应该没有感觉吧。

易辞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在暗自发恼。

今日卞珩能认出,那明日就有别人能认出,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她就觉得烦心。

卞珩敛去了方才的情绪,抬起头看向易辞,一面笑容:“公主可有什么烦恼?”

这是看出来了。

易辞抬眼望向卞珩,他依旧坐在自己面前,还是方才那副模样,没有任何的变化,好像世间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烦恼一般。

她垂下眸想了想,再度抬眼之间似乎已经做好了决定。

“你能认出,旁人也能认出……”

“公主可是怕遇到熟人?”卞珩轻声问道,可这句轻柔的话却像是一块铁锭一般砸在她的心底。

是,这就是她一直担心的事情。

易辞的表情已经告诉卞珩一切了,不等她开口回答,卞珩就轻言接上:“若是公主信得过我,大可交给我。”

“你有办法?”易辞的精神振作起来。

卞珩见状不由得笑了笑点头道:“我有办法。”

易辞突然送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卞珩这句答复,她就觉得这件事情妥了,方才的担忧竟一扫而空。

“那就麻烦你了。”易辞掩饰着心底的激动,面上平静的说道。

卞珩温润的笑了两声。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回报公主养着我了。”

易辞看向他,眼底有几分奇怪。

还真是有意思,养在仙竹公主的府中有什么可回报的?像易温城,现在虽然明面上不说,但心底可是满腔怨气。

养在她的府中,在外人眼中就是个面首,这偌大的公主府就是个金丝笼。

两个才华出众的人被她锁在了这个府中,这有什么好回报的?

正常人不是应该会生她的气吗?

易辞被他给气笑了,抖了抖袖袍作势起身。

“那本公主就先回竹园了。”说罢,也不等卞珩的回应,径直往外走去。

卞珩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都说女孩子的脾性多,原来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他的来信 张子轩和李权二人脚步匆匆,正好在魏府前撞上,二人相互打了个照面,匆匆的走了进去。

落云轩院前张管事见二人来一脸欣喜的迎了上去。

“张公子,李公子,你们来了,少爷正在里面等着你们,快……”

话只说到的一半,张子轩就满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接着二人没再给张管事说话的机会,一前一后的进了落云轩。

“大哥。”二人在门前一人唤了一句,紧接着房门就被关了起来。

张管事一脸吃屎的表情看着他们二人消失的方向。

今天这是怎么了?火急火燎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让人说完了。

张管事一脸纳闷的站到了旁边,一边的小厮正要往落云轩里面撞,张管事没好脾气的拦下他。

“停停停,在府里跑什么跑,要是冲撞了贵客我看你怎么办!”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张管事对着这个小厮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痛骂。

小厮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就站在原地怔怔的让张管事骂。

屋内

张子轩和李权已经落了座,魏洵给他们一人沏了一杯茶水。

“信呢?信在哪?”张子轩出声问道。

魏洵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信纸,信笺不像是刚拿出来的,看上面的褶皱,应该是被不断翻阅了很多遍。

张子轩可不管这些细节,伸手就抽了过去盯着那几十个字看了又看。

这信是姜行送来的,上面的大致内容是怪罪魏洵没有邀请他去参见比赛,说着是要不请自来,凑个热闹,还有些闲散客套的的话,看的他不禁撇了撇嘴。

“也就是说,这次比赛姜行也要来?”张子轩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像是高兴又像是不高兴,李权也根张子轩差不了多少。

倒是魏洵,眉间的喜意盖都盖不住了。

“是啊。”他就说,“有缘分自然能相见了。”

闻言,张子轩和李权对视了一眼。

这应当算不上缘分吧,只能说是姜行的消息还算是灵通罢了。

不过看魏洵那么开心,他们自然也不会说多话。

“这样也好,又多一个人。”张子轩乐呵呵的笑了笑,“只是不知道姜行的箭术怎么样,不过肯定比不上小四就是了。”

在这封信来之前,易影已经提前给魏洵打过了招呼,说这一次他也会来。

原本以为这两人都会缺席的,没想到这一天之间,两个人都改了主意。

“还真是奇怪。”李权接过信纸看了看,不禁嘟囔了几句。

奇怪?

“哪里奇怪了?”张子轩看向他,两只手拖着后闹手,一副闲散的模样。

“都来了还不好,这下看他们还怎么猖狂。”张子轩乐呵呵的笑了几声,“林建安最近可是好生猖狂呢,说是那个叫萧逝的人加入了他们那边,我们完全没有赢得机会,可把我给气的,诶,别说,说起来就上头,哎……哎哟。”

张子轩作势抱着头难受,“气死小爷我了,害的我最近出门都得躲着他!”

张子轩一个人碎碎念起来,李权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他只是在奇怪,为什么易影也来了,易影说话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说不来那就绝对不会来,这一次竟然奇迹般的变了卦,好巧不巧的是……这个姜行的也要来。

“十一啊,你快别发呆了,待会儿跟我一块儿出去挫挫那个林建安的锐气,可把我给气的。”说着,他又叫嚷起来,一边拉过李权的手。

后者寒恶的抽回自己的手,瞪了他一眼。

“我才不去,这种丢人的事情,要去你去。”他一口拒绝,当即张子轩就不乐意。

“这怎么还就丢人了。”他就纳闷了,“我最近可是被挤兑的非常不舒服,那个该死的魏淳竟然还去了林建安那边,那张嘴……真是……”

说起这些,张子轩又气不打一处来,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瞪向魏洵:“你家那个小叔真是惹人厌,放着你这个侄子不要,非得去跟宣平候攀关系,呸呸呸!”

他厌弃的对着魏洵呸了几声,魏洵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小叔最不按常理出牌,我怎的知道他这次去了林建安那边。”他说道,“小叔前些日子说是要挫挫我的锐气的,恐怕这便是第一关了。”

说着,他又笑了起来,面上看不出担忧,更看不住愤怒。

张子轩见状不禁又呸了一声。

“怪胎!怪胎!”他连声骂着,字字针对魏洵。

魏洵像是习以为常一般,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两口,才抬眼看向他。

“那是你不了解我小叔,你要是了解他就不会这么说他了。”

魏淳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虽然说也只是在宫中当太医,但他这个太医当得可是相当的随便,整天吊儿郎当的,没个正经事情,听说皇宫里的小主、娘娘都不喜欢他,但他就是没被撤职,皇上对他也是不闻不问的,魏家的人都在说魏淳是靠一张嘴混上的太医。

想到这儿魏洵笑了笑。

他觉得魏家的人说的也不错,离了太医院他绝对有大成就,可是他偏偏就不,死死的盯着这个太医院不肯走,至今他也没有想明白是为什么。

不过……小叔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我相信你 卞珩说,易辞还没长开,穿着男装倒也像个少年,只是肤色白了些许,用脂粉遮去脸上的光彩就好很多了。

虽然他说的在理,不过易辞听的倒是别扭极了,毕竟她也是个活了两辈子的人,被这么拐弯抹角的说年纪小,还是头一遭。

易辞一面学着京城中的公子走路,一面摇着折扇,模样还真有几分神似。

这也是卞珩教的。

不过让她纳闷的是卞珩从来不这么走路,若说起公子,这整个京城中最能称得上是公子的就是卞珩了吧?

她笑着又摇了摇头,朝着游园之中走去。

游园是从前朝留下来集会逗乐的地方,听说前朝有个楚姓公子生的极为好看,潇洒且高雅,不为官不入商,一生玩乐,他逛遍了整个大楚,后改姓氏为楚姓,从此定居京师。

往后几十年楚公子也未成家,一生风流。

晚年之际,他着手建造了游园,提名为楚园,在他过世之时把这楚园交给了天下间的公子,但事实上还是落到了朝廷手中,不过这并不重要。

易辞想事情想的入了神,没瞧见站在楚园外等她的魏洵,可魏洵一眼就瞧见了她,一面笑着一面朝着她提步走来。

“姜兄,今日可好?”

这下,易辞才发现面前的人。

魏洵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张子轩、李权、易影和几个她没见过的人。

“这就是姜行?”身后的人挤了出来。

“就这小身板,他能比什么?别给我们丢人了,这一次魏淳和萧逝可都在林建安那边。”

几人站在身后你一句我一句,字字句句都是针对易辞的。

不过她似乎并不在意。

魏洵偷偷瞥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易辞,见她面色如水,无喜无怒,才上前一步打断了他们:“姜兄是我请来的,我说没问题就没问题。”

魏洵此话一出,明显还是有人不服。

“可是……”

旁边的人还想说话,可魏洵转身就拉过姜行道:“出了什么问题,有我担着,不会有事的。”

魏洵依旧笑着,面色如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其实这个叫姜行的人,他们也早有耳闻,去过青梅园诗会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这件事情在京城之中已经传开了。

其实事情也没有仔细说,只听说是个有意思的人,而且魏洵极为喜欢。

无论是参加诗会的还是这一次来游园的,大家的目的多半都是想和魏洵或是林建安搞好关系,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在彼此之间还是有一层隐藏的竞争关系的。

此时若是多了一个人直接越过他们所有人,走到了终点,他们怎么能开心?

对于姜行自然就没那么好的态度了。

不过魏洵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他们也不好再为难,毕竟再为难下去会让魏洵也难堪的,那样就本末倒置了。

其他人没有再说话,魏洵似乎习惯了这群的做派,朝着易辞的方向凑了过来。

“姜兄的箭术可好?”

魏洵没有问易辞会还是不会,而是直接问的好还是不好,这意思是笃定易辞一定会了。

易辞挑了挑眉梢,苦笑一声。

“不精。”

“姜兄又谦虚了。”魏洵明显不信。

易辞无奈也没有过多解释,以姜行的身份去说,不管怎么说魏洵都不会信的。

不过这样也好,她需要的只是姜行在京城之中的名声而已,无论是以什么方式都好,也算是无心插柳了。

见易辞没有再说什么,魏洵也没。

他垂眸望向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易辞,又开始回忆起刚见到这个少年的事。

然后他猛然回过神,有些好奇的看向她。

“我说怎么总感觉姜兄今天长得有些不一样了。”他不禁一笑,“姜兄这是做什么?”

易辞闻言看向他,笑的明朗。

“自然是怕夺去姜兄的光彩,故此才用脂粉遮去啊。”他似笑非笑,这话也半真半假。

“又说胡话了。”

“就是。”

张子轩凑了过来:“你若说想抢大哥的风头,这点脂粉可没用。”

可她不想啊。

易辞无奈的笑了笑。

这一次游园的主要看头主要就在京城这些公子们的比试,最大的看头无非就是魏洵和林建安的较量。

“那萧逝怎么连这个也会?”阁楼里的少年们许是听到了消息,面色都有些不好看。

“萧逝自己不是说什么都会吗?”旁边的少年不以为意,一面接上话,坐的靠后的一个少年不乐意了,走了过来瞪了他一眼。

“萧逝不是什么都会,他是什么都精啊。”

萧逝?

听他们这语气,好像是个不得了的人。

易辞有些狐疑的看向这群少年,坐在一旁的魏洵似乎明白了易辞的困惑,出声解释道:“萧公子是个神奇的人,只要是他涉及的领域,绝对是最出色,出色的让人胆寒。”

让人胆寒?

“是不是太夸张了些?”易辞明显不信。

她也从来没听到过这一号人物。

“夸张?”魏洵笑了一声,似乎是在笑话易辞无知一般,“这不夸张,不是吹捧,是他确实做到了这点。”

“能领先于任何人?”

“没错。”魏洵肯定的点了点头又,“能领先于任何人。”

这也太扯了,为什么她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魏洵再度看向易辞。

“这……说起来跟姜兄你有些像。”他迟疑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说道,“他也是三个月前打外乡来的,暂时住在了京城,平日里跟着旁人玩乐,不过每次都能给人带来惊喜……说起来也巧,这个萧逝跟姜兄很是相似,连来的时间也差不多,我当时还以为……”

还以为她和这个萧逝认识吧。

不过这也是巧啊。

“不过姜兄。”魏洵再度出声看向易辞,“我可不是……因为这个才……”

说道这儿魏洵有些羞愧的低下头,易辞当即了然。

魏洵是怕她误会,怕她误会魏洵是因为赏识萧逝才接近的她。

“魏兄不用急于解释,我相信你。”

也许会有萧逝的因素,不过一定不会是因为萧逝,毕竟刚开始……是她接近的他们。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姜行 不过萧逝的事情确实是太过于巧了,她大概也是在三个月前以姜行的身份出现在京城的,两个人又好巧不巧的,在这三个月内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也难怪魏洵会这么说。

“可不只有这个萧逝不简单。”张子轩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易辞。

“这个林建安更是更不简单。”他说道,“那个萧逝怎么看也是跟大哥一个年纪的人,可林建安尚未满15岁,现在还在国子监念书,就已经有跟魏洵较量的资本了。”

如果说魏洵是京城中的才子的话,那这个林建安就是京城之中的小才子,丝毫不输给魏洵半分。

易辞有些好奇。

“那可是宣平候的孩子?”

张子轩少有的没有开玩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宣平候啊……

这个人在她前世也是见过几次的。

只记得是个比较严苛的人,不过严苛归严苛,但也不古板,为人奸诈狡猾,有一套不得了的处事之道。

魏国公和宣平候在外人眼中绝对是难得的金石之交。

只是……他们孩子的关系为何会落到如此境地?

虽然这么想着,不过易辞没有傻到开口去问魏洵,毕竟这些事情易辞会在意,姜行可不会在意。

想着,一阵声响从阁楼后传来,几个博带装扮的公子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为首的少年看起来比后面几个的年纪稍许要小上一些,不过在气势上明显要比后面几位横的多,从站位便能看出这位少年的身份不一般。

这个个子稍微矮上一些的少年人眼神微眯,朝着他们的方向微微扫视了一圈,在经过易辞的时候,微微停顿了半分,最终被嘴角一抹笑掩盖而去。

“魏洵哥。”他把目光拉回落在了魏洵的身上,一脸笑意的朝着魏洵的方向走去。

魏洵也作势连忙起身,一面传唤着下人上茶,一面跟那个少年客套:“建安,你可算是来了。”

易辞闻言,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片刻过后才挑起嘴角,抿了一口手中的茶。

关系倒也不算差。

“这不路上有些事情耽误了,你是不知道我刚遇上了什么事儿。”林建安拱手行了个礼,兴致颇高的扯着在魏洵身边坐下。

“我方才路过满月楼的时候,碰到了曹誉名,你猜怎么着?”他一脸神秘的看着魏洵,还不等魏洵接话,他又接着说道,“他的发妻生了大病,从太医院请了太医诊治,都说治不好,所以这曹誉名就想着求灵隐寺的方丈,让鸿悲道长去给他那个发妻瞧瞧,也不想想鸿悲道长是什么身份,他发妻又算个什么东西,鸿悲道长哪里能屈伸去给他发妻瞧病,这不就被扔出来了,给我乐的!”

“鸿悲道长扔的?”魏洵有些不信。

林建安白了他一眼。

“鸿悲道长怎么会屑于他动手,自然是方丈扔的。”

魏洵所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坐在远处的易辞皱了皱眉头。

如果说她没有记错的话,曹誉名应当是承恩候的亲哥哥,曹冕的亲爹,现如今在顺天府当通判。

虽然比不上承恩候的身份,但也算是不得了的人物了,林建安既然敢直呼其名。

直呼其名也就作罢,既然还敢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奚落作笑,这乖张的程度到真是让她咂舌了。

后面的内容易辞也没有仔细听,不过魏洵和林建安二人看上去关系不错就是了。

虽然明面儿上宣平候和承恩候的关系确实不好,但这都是纸糊着纸,看破不说破,日后好相见的。

可……这林建安竟然也不管是否会涉及到宣平候和承恩候之间的关系,直接当众羞辱,这也算是明摆着两家闹翻了。

而且,看魏洵的态度,魏国公应当还是站在宣平候这一边的。

林建安这是……不对,宣平候这是想直接打压承恩候了。

最近朝廷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记得三个月前,她命宣平候去北原拨粮赈灾,承恩候当时是参了宣平候一本,说他克扣赈灾粮。

这些事情她心里自是有数,但是宣平候可不是神善茬,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又和魏国公交好,他的女儿又是琰儿的发妻,当今的皇后,她下不了手,甚至只能看着宣平候作恶。

对于承恩候的谏言她一直都记在心底,而且有心瞒着宣平候……

今日的事儿不会是因为……

“你就是姜行?”

易辞正思索着,一个身影拦在了她的面前。

……

梅园

卞珩摩挲着手中泛黄的信纸,嘴角的笑抑制不住的流露出来。

“姜行吗……?”

他捏着信纸朝着烛火上送去,看着火焰一点点把信纸烧成灰烬。

这百年内,京城之中叫姜行的人有五个。

有两个在几十年前已经死了,有一个住在城南脚下,现在已有六十高寿,子女皆在,且孝顺,正安享晚年。

还一个不过五岁,正在私塾念着书,爹娘在京城之中做着小本生意,世代为商。

这四个年纪都不怎么能对上,唯一有点边儿的是是三个月前被满门抄斩的姜家。

姜太后曾有一个亲妹妹,名叫姜行,十几年前病死在了皇宫之中……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公主也是最近变得不对劲的。

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惊天的大秘密被他给遗忘了,到底是什么……?

公主到底有什么秘密是他所不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一杯茶 “你就是姜行?”

一个胡子邋遢的中年人站在易辞面前,遮去了她大部分的视线。

易辞从思绪之中回过神,抬眼看向他笑了一声。

“正是在下。”

还不等那个年纪颇大的中年人说话,张子轩就冲了过来拦在了易辞面前。

“魏淳,你又想干什么?”他的语气明显不好,对这儿男人似乎还有几分敌意,后者不禁一笑。

“我不过是来打个招呼,能干什么。”他瞥了张子轩一眼,在易辞身边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易辞也不觉得尴尬,就这么由着他望。

这个男人易辞认识,语气说是认识,不如说是熟悉了。

魏家的次子,魏洵的亲叔叔,在太医院当差,不过魏淳的性子跟魏家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他可是个滑头鬼。

他也是唯一一个去过慈宁宫的魏家人,唯一一个能跟她那支金钗扯上关系的人。

“我叫魏淳,是魏洵的小叔,如果不介意的话,你直接叫我小叔就好了。”魏淳乐呵呵的,端起方才易辞喝过的茶碗灌了下去。

“诶诶诶诶!”张子轩连忙冲过来,抢过魏淳手中的茶碗,不过为时已晚,那杯茶早已被魏淳喝下肚了。

“你怎么没一点规矩,这明明是姜行的茶杯,你居然就这么喝下去了,真是……”他白了他一眼,魏淳依旧笑着,张子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身看向易辞道,“这茶你不要喝了。”

易辞应了一声是,魏淳在一盘面上生怨。

“李家小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魏洵的小叔,就算魏洵在此也是要叫我一声小叔的,你居然如此对待我,这到底是谁没规……”

魏淳话还没说完,张子轩立马呸了一声。

“那是你为老不尊!”

“是你不尊老!”

二人一高一矮,一老一少,像是小孩子一般站在一起吵嘴,李权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

“又来了又来了。”他一脸无奈,“这两个人只要一撞在一起就这样。”

他也就纳闷了,张子轩也就算了,这魏淳可是魏洵的小叔,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能跟张子轩吵嘴,不嫌丢人吗?

正想转身跟易辞解释,却发现她盯着二人笑的乐呵,似乎挺喜欢看他们二人吵嘴,这到了嘴边的话被李权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想想也是,这可是魏洵看得上眼的人,心思自然跟魏洵差不多,恐怕他现在也觉得魏淳有意思吧。

李权没有猜错,易辞确实觉得魏淳有意思,不过不是因为他跟张子轩吵嘴。

她已经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再度见到前世故人之时,心底总是会涌现一些相惜之情。

而且,魏淳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虽然她前世极其讨厌他。

“姜行,你来评评理,你说是不是这个臭小子先不尊老的!”魏淳把话题引到了易辞的身上。

张子轩赶忙呸了一声。

“是你为老不尊,那可是姜行喝过的水,他同你认识吗?你端起来就喝下了,没规矩!”

魏淳表示不屑。

“我与姜行都是男儿身,又都在这儿游园之中,迟早会成为友人的,这一杯茶水便是我二人情谊的开端。”

“呸!”张子轩连着呸了好几声。

“你个不要脸的!谁同你会成为友人,姜行可是魏洵的好友,你不过是魏洵的小叔,怎么说也不该跟我们年轻人掺和,再说,你怎得知道姜行愿意同你成为好友。”

听到这儿魏淳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有些刻意的看了易辞一眼。

“因为我同姜行是一类人,我自然知道姜行愿意与我成为好友。”他说道。

无耻!无耻!

张子轩这些年在京城以纨绔着称,常年一副小爷天大地大莫不讲理模样,直到遇见了魏淳他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论无耻魏淳绝对比他要高人一等。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也只有他了,他不过刚见姜行一面,怎得直到他愿意与他成为有人。

张子轩被魏淳气的直跺脚,李权倒是习以为常,有些无奈的别过头去。

到底是多吃几年的饭啊。

易辞不禁笑了。

魏淳说话看似无厘头,不过也都有道理,他们的情谊也确实是因为这杯茶而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前世的琐事 二人吵了一阵,被李权劝了下来,茶也重新上了一盏。

不过张子轩被气得要命,反观魏淳是依旧的乐呵,此时正扯着姜行问东问西。

“说起这来,萧逝与你来京城的时间无二,你们二人不会是旧友吧。”他瞥了一眼坐在远处的萧逝。

那位少年衣冠如雪,平静而淡漠的坐在人群之中,无喜无怒,像是一个不沾染尘世的高人一般。

易辞朝着他望去,不过萧逝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易辞,依旧静坐着。

“小叔觉得我和他这种性子能成为好友吗?”这完全不是一类人啊!

魏淳瞧了一眼萧逝,又瞧了一眼易辞,不禁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这两个人的性子确实不像是同类人,他同萧逝认识那么久了,说话不过三句。

那还是在他的吵吵闹闹之下,逼得萧逝说了一句“他很烦”,现在想起来,魏淳还觉着尴尬。

魏淳把那些琐事抛在了脑后,一面转移话题。

“我记得大楚姜姓氏的人极其之少,不知姜行兄是祖上是何人?”

闻言易辞打了个激灵。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魏淳和行儿那时候在宫中的关系倒是蛮不错的,行儿有时间便会去太医院找魏淳,那时候她还在打趣行儿是不是对魏太医有意思。

该不会……

不过她和行儿虽然是亲姐妹,但二人的说话习惯并没有相同之点。

“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魏淳目不转睛的盯着姜行的表情,像是想在她脸上看出一个答案一般。

不过让他扫兴的是,易辞依旧笑着。

“我是个遗孤,所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小叔这个问题了。”

魏淳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却没有移开易辞的脸。

“抱歉,是我失礼了。”

“无事。”她说道。

正当魏淳想开口换个话题,魏洵的声音从不远处而来。

“小叔,你在同姜兄说什么?”他走过来,冲着魏淳行了一礼,剩下的目光便全部放在了易辞的身上。

魏淳见状不禁有些好笑。

“不过是闲的无聊,唠唠家常。”他说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魏洵走过去,拉起姜行,不由得笑道:“你可别拉着姜兄唠家常,就你那嘴我还不知道,姜兄年纪小,可经不得你唠。”

“嗬!你这臭小子,你还知道我是你小叔啊,这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魏淳无奈起身,看着魏洵护犊子一般的把姜行拉倒了身后。

“自然是你是我小叔,但小叔归小叔,好友归好友,我可了解你那性子,莫说东说西的弄得姜兄尴尬,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真要有性子不如抓着我爹说……”魏洵一咕噜的抱怨了出来。

魏淳被他这举动气笑了。

他认识他这亲侄子二十来年,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护一个,就像是害怕他会被人陷害,会被人抢走一般,可他是他亲叔叔啊。

“唉……我这亲叔叔当得呀!”魏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失败!失败啊!”

魏淳一面痛呼失败,一面朝着林建安的方向走去。

魏洵摇了摇头,回过身看向易辞。

“小叔他性子有些乖张,同你说的话你便挑挑拣拣的听就好了。”

“就是!”张子轩呸了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干脆都不要听!”

李权上前一步跟上他们。

“方才你还不是怂的跟个鹌鹑一样,等大哥来了你有逞威风了。”他白了张子轩一眼。

后者连忙呸了几声。

“什么怂的跟个鹌鹑一样,李十一你到底会不会说话,要不是你拦着小爷我,我今天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说道。

魏洵闻言笑了出声。

“论文论武,你皆不是小叔的对手,你拿什么同小叔比。他这人看着像个什么也不会的纨绔子弟,真本事那可比谁都硬呢。”

“嗬!”

“我说你们这两个人,都存心欺负我是吧!”张子轩有些气愤,把目光投向了易辞,示意让她帮他说说好话。

易辞不由得笑了笑。

“你可别指望我,我可不敢同魏兄对着来。”

“怎么连姜行也变得这般了?”张子轩有些不敢相信,“唉……罢了罢了,这群朋友不要也罢,不要也罢。”

说着,张子轩就要走,魏洵三人看着他走远。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把脚步放慢,似乎是在等着李权挽留他,可李权就不依张子轩这性子,偏生站在魏洵身边没动,看着他自导自演。

张子轩终是忍不了了,回过头看着这三人,却发现这三人一副看戏的模样,这下气的张子轩直跺脚。

“好啊!你们给小爷我记着!”他冲着李权白了一眼,李权有些无辜的耸了耸肩。

易辞和魏洵二人对视了一眼,片刻之后不由得哈哈的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有意思的玩法 张子轩一肚子火气,无处可发。

这里是楚园,来得都是些达官显贵,不少的地位显赫的姑娘们也来了,他张子轩可是以风流闻名,纵使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让城里的姑娘们看了笑话。

虽然今天她们都不是来看他的。

“还在生气?”易辞走过去,目不转睛的盯着魏洵所在的方向,这话确是跟张子轩说的。

张子轩也不在意,知道她也只是客气的问一问,所以的敷衍回答。

“不生气,我生什么气,今天来的都不是一般人,魏洵忙着应付呢,哪里管得到我。”他说道。

易辞温笑。

“又在说气话了。”

“这可不是气话。”这是事实,平时他虽然跟李权和魏洵的关系好,但是他明白,他们的家世和他不一样。

虽然说他的也不差,可与这二人的境界还是差了些。

想到此张子轩不免又靠的易辞近了些,“我也剩下你了。”

易辞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不免笑了笑,她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不过……她也是靖王的女儿啊,恐怕是不能感同身受了。

易辞伸手拍了拍张子轩的头,似乎是在安慰他,张子轩显然很受用,立马振奋的抬起头。

“你和恭郡王是不是旧识?”其实这一次魏洵本身是想姜行上场比赛的,可是易影硬是阻止,一口咬定姜行箭术不精。

说什么……有姜行没他,有他没姜行的,魏洵无奈之下只好应允。

方才同姜行赔了罪。

易辞也明白张子轩再说什么,她收回目光看向他。

“我不过是一介平民,怎么会有能耐和恭郡王成为旧识。”她摇了摇头否认,“我同魏兄说他自然不会相信,不过是我拜托恭郡王叫他同魏兄解释清楚罢了。”

张子轩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接着张子轩又开始念叨魏洵多么多么的过分,易辞笑着应和着。

让她惊讶的是,易影为了魏洵的面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竟然用这种方法去逼迫魏洵硬是把她给撤了下来。

不过也好,她暂时也不想跟这些权贵势力扯上关系。

易辞垂眸望向拉开弓的易影,看他的神情似乎并没有半分紧张,更没有把林建安放在眼里。

一个呼吸之间,弓上的箭矢从他手中飞出,正中靶心。

易辞并不惊讶,易影的箭术她早有见识,虽谈不上百步穿杨,但一般人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就这般?”林建安有些讽刺的望了一眼易影。

拉开手中的弓箭,没给众人看清的机会,手中的箭矢便飞了出去直接射穿了靶心。

若不是亲眼看见,易辞都不信,林建安这小胳膊小腿儿的竟然有这等子的力道。

“这么玩多没意思。”他瞥向易影,“别说这最简单的白矢,便是其他的参连、剡注、襄尺、井仪又有何难?”

说话间,林建安拉开弓搭上箭,把这五射通通来了一遍,这么一对比下来,易影那简单的正中靶心就显得乏味了许多。

“这样又如何定输赢呢?”林建安把手中的弓随手扔给了一边的小厮,有些讽刺的看了一眼易影,眼神最终落到了魏洵身上,似乎是想让他给出一个答案。

魏洵思虑之间,一旁有人站了出来。

“恭郡王不过是正中靶心,而林公子的玩法更加的多样有趣,自然是算林公子胜。”

“哦?”林建安回过头看向他,“算我胜?”

那人见林建安搭了话,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自然是算林公子胜,今日来比试的都是箭术极佳的公子们,这怎能论出一个输赢,自然是有意思的人得胜。”

“此言差矣。”魏洵温笑着望向林建安,“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这五射礼本就是人人都会的东西,怎能说做是有意思?若我魏洵也用五射礼敷衍一遭,那这胜负又如何论?”

魏洵看向方才说话的男子。

显然这三两句话就把他逼得无话可说了。

魏洵这话说的对也不对,五射礼确实是人人应会的东西,但是像林建安这般游刃有余的又有几人?

不过林建安自然是不会同他计较这些的。

“那你说应当如何比?”他望向魏洵。

后者思索了片刻,不由得笑了起来。

“北魏孝武帝为了光扬射箭,曾组织银杯赛,谁若射中了银杯,那谁便是胜者,不过今日我们这儿没有银杯。”说着魏洵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不过换成铜钱也是一样的,把箭头取了,这铜钱的孔洞正好够一只箭矢穿过,谁若是射中,便是胜者。”

林建安笑道:“当年银杯赛的距离也不过百步开外,一枚铜钱而已,百步开外射中又有何难?”

张子轩闻言心底发虚。

百步开外射中铜钱的孔洞这还不算难?

魏洵也对林建安的自信颇为吃惊,不过面上却未曾表露。

“既然如此,那便命人取着铜钱在百步开外骑马走动,这般林公子可还有异议?”

事实上,要在百步开外射中铜钱孔洞已是难事儿了,别说还叫人举着来回走动。

“如此还算是有些挑战性。”林建安笑笑,算是同意了魏洵的提议。

他接过小厮手中的弓箭先行递给了易影。

“恭郡王先请吧。”

易影皱了皱眉,迟疑片刻接过弓箭,箭矢的箭头已经被取了,所以自愿举铜钱的人又多了不少。

易影眯着眼睛看向百步开外骑着马屁的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恭郡王,开始吧。”林建安站在旁边催促道。

易影闻言拉开弓,半眯着眼跟着马儿走动的方向移动。

魏洵面上依旧温笑着,捏着拳头的手却紧了又紧,易影的箭术确实是很好不错,但这难度还是太大了些。

百步穿杨也远不及如今这一幕。

他拿捏不到林建安的箭术,但易影若输了,他们后面这些人想赢恐怕不是易事。

就在此时,箭矢从易影的手中飞了出去,朝着那枚铜钱急速飞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箭一定能中之时,马儿突然受惊,驮着马背上的人开始四处颠簸奔走,这箭竟从那马儿的身侧穿过……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任凭处置 “真是不幸,这一箭未中啊……”魏云成有些幸灾乐祸的看向魏洵。

这一次的比试跟魏云成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此时他好像比谁都要开心一些。

张子轩有些不爽。

“不过是马儿受了惊,若是马儿不受惊这一箭定然会中!”他瞪了魏云成一眼,不过后者不以为然。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每中便是每中哪有那么多的借口。”他嗤笑了一声,“况且,马儿就算不受惊这支箭矢也不一定能中。”

易影站在原地没说话,把手中的弓箭递给了林建安。

“都传言恭郡王箭术了得,今日若是输给了林公子,那将会是什么样的场面?”魏云成乐此不疲的说道,对此现状似乎非常的满意。

“林公子……”

“住口。”魏云成还想说话,林建安冷声的打算,冷厉的望向他,若是魏云成还敢再多说一句,他手中这支箭矢就要朝着他脑袋上射去了。

魏云成也深知林建安的脾气不好,得到警告后的他立马乖乖的闭上了嘴,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继续幸灾乐祸。

“还真是个讨厌的人。”李权站在魏洵身上嘟囔,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魏洵听的。

“云成性子不坏,不过是跟我闹过一些小别扭罢了,不必在意。”他出言解释,也不知是为了魏家人辩解还是安抚李权。

谈话之间,林建安手中的箭矢已经飞了出去,这一箭的速度远远快过了方才易影的箭矢,恐是怕再遇到方才易影的那种情况。

众人的眼神跟着这一箭一路穿过铜钱飞到了身后,不知所踪。

“中了!”

“不愧是林公子竟然真的中了!”

“真厉害啊。”魏洵的眼中散着锋芒,有惊奇更有钦佩,“林建安如今还未十五岁,这箭术便已经在所有人之上,这等实力真是让我叹服。”

“我的天,这林建安怎么这么厉害啊……”张子轩也忍不住附和道。

魏淳看向这一众呆愣愣的人,露出高深的笑。

这林建安比之魏洵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么些年来魏洵一直没有对手可言,而现在就不一样了。

林建安可以让他这个小侄子明白一下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然成天心高气傲的,成了井底之蛙。

林建安把弓箭随手扔给一边的小厮,面色依旧淡然,就好像这件事情跟吃饭一样简单一般。

这人……不赖。

他当真只有十四岁?

易辞有些不敢相信,倒不是因为他的箭术,而是因为他这般宠辱不惊的姿态。

在她十四岁之时……也做不到这般,她好歹也是当上太后的人。

“你输了,恭郡王。”林建安脸上毫无欣喜之意,更多的是理所当然。

对他来说,这比试赢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值得高兴的地方。

易影拱手拘礼,面上并无尴尬之意,一面退到了魏洵的身侧。

“我输了。”他对魏洵说道,后者笑容和煦。

“无妨,一场比试而已。”只是易影都输了,他们想要赢恐怕有些困难了。

正如魏洵所想的,他输给了萧逝,张子轩则用八只箭矢输给了魏淳。

而李权就更惨了,二十多支箭矢竟是一支未中,只能叫人把把铜钱取下来悬挂在柱子上,这下才堪堪赢了一局。

“不用再比了吧。”林建安打了个哈切儿看向魏洵,比到最后,这场比赛已经索然无味了。

除了林建安和萧逝射中了移动的铜钱以外,后面的比试都没有再用马匹了。

“确实,不用再比下去了。”他们已经输了。

魏洵有些无奈的搔了搔头。

萧逝的箭术在他的意料之中,让他惊讶的是林建安的箭术竟然如此的高超。

不过输了便是输了,也没辙了。

林建安点了点头,似乎十分满意魏洵这干脆的认输。

“那按照原本的赌注,你的青梅园便归我了。”这青梅园,林建安可看上许久了,倒不是他觉得青梅园有多好,而是因为魏洵喜欢青梅园。

是的,是因为魏洵喜欢青梅园,而他就喜欢夺人所爱。

魏洵拱手拘礼。

“那是自然,愿赌服输,晚些我再便命人把青梅园的地契送去。”

李权皱了皱眉。

“青梅园不是大哥最喜欢的地方吗?就连青梅园内的布置都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那废了大哥多少心血啊,就这般拱手送人了?”他小声嘀咕,“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确实过分。

所有人都知道,魏洵没什么喜欢的东西,但唯独对这爱惜这青梅园。

不过成王败寇,也没别的法子了。

“以后不能去青梅园玩了,真是扫兴啊……”张子轩小声的抱怨着,却又不敢让魏洵听到,毕竟这个时候心情最差的应当是他吧。

易辞瞥了一眼魏洵,他笑容依旧温润,似乎对他来说,这损失这青梅园,并没有什么可伤心。

真是会装。

易辞有些无奈,向前迈了一步,思索了片刻走了出去,冲着林建安拱手施了一礼。

“林公子。”

魏洵有些诧异。

姜行?

“在下姜行,乃是魏兄的好友,来京城不过三月,对林公子还是有所耳闻的,我听闻林公子品行高尚,厚德无双,乃是人中之龙,今日见了人倒真是不同凡响啊。”她抬起头,眼中闪着锋芒。

“怎么?觉得魏洵不好,如今想跟了我?”林建安望着她失笑,“若真是这样,我也可以手留下你,毕竟比起魏洵,你我二人才是同龄人啊。”

易辞笑了笑。

“林公子盛情邀请,姜行不敢推辞,只是方才恭郡王的那一箭终是让我觉得不舒服,总觉得……”

“总觉得什么?”

“总觉得有些胜之不武。”易辞看向林建安,“精彩确实是精彩,但这个马受惊的不是时候,林公子不觉着这场比试成了你的污点吗?”

林建安有些好笑的看向易辞。

污点?

胜负便是如此,何来的污点一说?人家恭郡王都没说多话,她倒是爱管闲事儿

林建安走向易辞。

“那你觉得怎么办才好?”

易辞笑了笑。

“要不然林公子同我比上一局,我若是赢了你便把青梅园还给魏兄如何?”

什么?

跟她比上一局?

林建安被易辞逗乐了。

“若是你输了呢?”他挑着眉梢问道。

易辞勾起唇角,拱手施礼。

“任凭公子处置。”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一言为定 任凭处置?

林建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姜行这等同于羊入虎口啊。

魏洵脸色不大好看。

“姜兄可是在怪罪我?”魏洵走了过去,“没让姜兄上场比试却是我的不对,你若不服气回去了我让你打一顿便是了,切莫在建安这儿闹脾气,闹笑话。”

“姜行,你莫要闹脾气,是我让魏洵做的决定。”易影跟着魏洵一同走出来,“这本就是我们京城之中比试,把你一个外人扯进来魏洵多是过意不去的。”

他看着易辞的眼神中,没什么劝诫,更多的是警告。

他在警告易辞不要惹事,不要给魏洵丢人。

“不碍事。”林建安笑了声,“萧逝也不是京城中人,不照样也在比试行列之中吗?姜公子想玩,那我便陪陪,权当雅兴了。”

陪?

要林建安陪一陪,姜行这条老命恐怕都要去掉一半了。

“建安若是真有这么好的雅兴,我们明日再聚便是,你就莫为难姜兄了。”魏洵一面笑着,一面挡在了姜行的身前。

林建安看他如此作态有些好笑。

“这怎么是我为难他,分明是他说要同我比试的啊,魏洵你可莫要颠倒是非黑白。”说着,林建安把魏洵拉倒了一边,看向姜行。

“你若是赢了,我把青梅园归还给魏洵,同时还送你一座宅子,可你若是输了……”

“输了当如何?”姜行摇了摇折扇,似笑非笑的看向林建安。

林建安惊讶于他的淡然,心底更添了几分好奇。

“若是输了,你来我府上做奴才,如何?”

林建安勾起唇角,面露冷厉。

易辞看向他,收起折扇,笑的灿烂:“一言为定。”

“姜兄!”

“姜行!”

魏洵几人有些莫名的看向易辞。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原本不想说话的张子轩也紧张了起来,“林建安若失手输了不过是损失了一座宅子,你若是失手输了可是要去当奴才的!”

“是啊,你怎么能这么莽撞。”李权的整个脸都黑了。

易辞看他们紧张的模样,不禁笑笑:“可我不会输啊。”

“呸!”

魏云成呸了一声,“说什么大话,对上林公子你便只有输的份儿!”

“就是。”

“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周围的人,窸窸窣窣的议论了起来。

“管你们屁事儿!闭上你们的臭嘴,再让小爷我听到嘴都撕烂你们的!”张子轩没好气的瞪着那群看戏的人。

“我们说什么了,我们说的都是实话,怎么?还不让说了?”今日来游园的公子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可不怕张子轩一个纨绔公子。

“嗬!可别说,这位爷可是八只箭矢连铜钱的边都没挨到,他身边的人又能有多厉害,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哄笑做一团,魏洵走了出来,站在张子轩面前,眼神幽幽的瞥向那一行人,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不怕确实是不怕张子轩,但是魏洵或多或少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人群中有人切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没意思,没意思,散了。”

方才还在奚落打趣的人,如今都散做一团,只是大家心里都不服气。

张子轩也没空管那些跟他没关系的人。

“我不是质疑你的实力,只是……我说万一,万一你要是输了呢?”他有些紧张的看向易辞,似乎是妄想用这种方法改变易辞的决定。

易辞眼珠子转了一圈,不由得笑了起来。

“若是输了就只能给林公子做奴才了啊。”他笑道。

张子轩嗔怒:“姜行!”

被张子轩这么一吼,易辞也不禁打了个激灵。

纨绔公子的愤怒可不多见。

她有些无奈,伸手拍了拍张子轩的肩膀,附在他耳边瞧瞧的说道:“放心吧,没有这个万一。”

说罢,她便朝着林建安的方向走去,张子轩看着易辞远走的背影,不禁有些生气。

这个人……真是任性至极!

“林公子。”姜行收起折扇,冲着林建安微微施了一礼。

林建安也多了几分兴致。

“你当真是不怕?”他问道。

半天,易辞没有半句回应,林建安没了再问下去的兴致,从小厮手中拿过弓箭扔给了她。

“你先来。”他随意的说道。

易辞望着手中的弓笑了笑。

“林公子不觉得百步太过容易了吗?”她似笑非笑的看向林建安,后者的眼皮动了动,看向易辞。

容易?

他笑了一声。

“那按照姜行兄来说,我们应当怎么比才是?”他问道。

易辞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用一根红色的丝线吊起,朝着远处走去。

直到走到尽头她才停了下来。

刚刚易影那场比试哪里是马儿受惊了?分明是有人刻意影响比试。

她这次赌得大,自然要排除这种不稳定的因素,他们举着铜币,她可不放心。

易辞笑了笑,踮起脚把铜钱悬挂于柱子之上,伸手拨了拨铜钱,铜钱瞬间旋转起来。

“林公子觉得这个距离如何?”她高声喊道,一面漫步走回去。

直到她走到林建安跟前,他才点头。

“我倒是没看出来,姜公子有这个本事。”

现如今的这个距离足足超过了之前距离的两倍,莫说用箭矢穿过铜钱孔,就算是看也有些看不清了。

更何况这铜钱还是旋转的状态,要想要从孔洞中穿过谈何容易?

这个姜行……是想做什么?

他看向姜行,后者笑了笑。

“林公子莫紧张,反正是我先来。”她温声说道。

林建安眉头动了动,片刻之后恢复了以往的淡然。

说的也是。

反正是他先来,若是射不中,叫他缩短距离不就好了。

“那姜公子先请吧。”他说道。

易辞接过弓箭,一脸笑意:“魏淳公子,就麻烦你去铜钱边当做个见证了。”

被点名的魏淳抬起头,有些好笑的看向易辞。

这小子什么意思。

这不是在说他站在这儿看不见铜钱吗?

虽然他确实看不见,不过这也太自大了。

“既然姜公子如此说了,那我就领命了。”说着,魏淳朝着尽头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庆幸 “大哥,你能瞧见那铜钱吗?”李权有些心虚的看向魏洵。

后者半眯着眼望着易辞的背影摇了摇头,不禁苦笑了一声。

“瞧不见。”

张子轩有些奇怪。

“你也瞧不见?”他嘟囔起来,“那姜行的眼睛究竟是有多好,竟然能瞧见那铜钱?”

也不一定是能瞧见。

“不过看林建安的样子,应当也看不见的。”魏洵半眯着眼有些好奇的看向易辞。

她到底想做什么?

易辞拉开弓。

尽头的铜钱不断的旋转,此时日头正大,站的远一点的人看着那枚铜钱都被晃得眼睛生疼。

“哗!”的一声,箭矢从易辞的手中的飞出,速度如光一般掠过,星驰飞箭,疾驰而过。

那箭头触及铜钱之时,铜钱恰好转过来,不偏不倚,箭矢恰恰好穿过铜钱孔!

“竟然……”

竟然真的做到了!

魏淳抬起头,面上的笑意明显有些凝固。

易辞望着他笑了一声,片刻之后,魏淳有些无奈的耸耸肩。

这个孩子……真是个怪物啊……

“魏淳公子,怎么样啊?”她刻意拔高声音喊道,示意魏淳该宣布结果了。

魏淳反应过来,从地上拾起那支箭矢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中了。”魏淳说道,众人还有些发蒙。

“刚刚那一箭穿过了铜钱。”未免旁人听不懂,魏淳又重复了一遍。

“这么远的距离,这么怎么可能?”张子轩眼神复杂的看向易辞,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先别说这个,没准……没准儿林公子也能射中呢?”

众人齐齐把目光投向了林建安,一时之间场上安静了起来。

林建安皱了皱眉头。

“我认输。”他眯着眼睛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的铜钱。

虽然不知道这个叫做姜行的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这个距离,他也看不见。

他转身准备离去,走到一半,脚步顿了顿。

“君子不夺人所爱,青梅园还是魏洵的。”说罢,他快步离去。

“切。”

张子轩“呸”了一声。

“什么君子不夺人所爱,他林建安此时最爱的事情不就夺人所爱吗?”他有些愤然,反应过后,他凑到了易辞跟前。

“话说回来,姜行,那么远的距离你是怎么看见的,我站在这里完全看不到那铜钱啊。”

易辞把弓箭递给了游园的侍卫,抬眼看向一群疑惑的人,她咧开嘴笑了笑。

“我也瞧不见啊,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她乐呵呵的笑了几声,作势要把这件事情敷衍过去。

不过他这话可没几个人会信,即使是没什么心思的张子轩。

魏洵深知易辞不想说的事情,没有人能逼她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的打算了。

毕竟,这份出其不意才是真正的姜行啊。

他温笑。

“姜兄又谦虚了。”他说道,笑意之间话锋一转,“不过这一次多亏了姜兄,若不是有姜兄在,青梅园就要落入林建安之手了。”

“哪里的事,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可没人信你。”张子轩呸了一声,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似的望向易影。

“小四,姜行的箭术比之你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为何你要骗大哥说他箭术不精呢?”他说道。

被点名的易影抬起头。

其实这所有人之中最为诧异的就是他了。

因为只有他知道,大家口中的这个‘姜行’是她的妹妹仙竹公主易辞。

他从小陪着易辞长大,辞儿的性子虽然是烈了些,但父亲从没让她碰过刀剑。

这么精湛的箭术……易辞到底是跟谁学的。

就算是他再傻,也不会相信她口中的运气的。

易影的目光暗的发黑,像是要把易辞整个生吞活剥一般,让站在易辞旁边的魏洵都有些不知所措。

易辞垂下眸,不再看他。

“是我跟恭郡王说的,你们莫要怪他。”她替易影打着圆场。

仙竹公主的箭术确实不精。

但是姜家,世代为将,姜家之后,无论男女,皆为兵人,保卫大楚。

这是姜家的祖训。

她从小就被父亲当做男儿养大,但她讨厌这种生活。

她讨厌看着一群男人在军营中光着膀子哈哈大笑,讨厌无眼的刀剑弄伤她、弄疼她,更讨厌父亲跟她说“你为什么不是男儿身”。

她为什么不是男儿身,她也不知道,但为了不让父亲失望,她只能比旁人更努力,更努力。

可后来她发现即使她超过了所有的男子,父亲还是会感慨“你为什么不是男儿身”。

她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京城里的姑娘都说,姜辞常年跟着一群男子厮混,不干净。

她们讨厌她一身的血腥味儿,讨厌她一身的汗臭味儿,她们说她脏。

在那个年纪,她明明也应该跟她们一样,在屋檐下不沾风雨,不闻烦忧只需每日高高兴兴问哪家胭脂水粉好,哪家贵女的新妆又在京城盛行,就像行儿那样。

有一日她问父亲,为什么她跟其他的女孩子不一样?

父亲说,他没有儿子,下一代的将军之位无人能替,古有木兰替父从军,那她也可以。

然后她问,为什么行儿可以像其他女孩子一样?

父亲说,行儿还小,她这个做姐姐的应该担起这个责任。

所以她恨。

同样是女儿,为什么姜行可以在家中锦衣玉食,她却要替父从军?

从一开始,她的后路就已经被父亲决定了,当将军不是什么令人丢人的事情,反而很光荣。

其实令她厌恶的不是也不是比其他的女孩子多吃的那些苦,不是她跟行儿的不一样,而是她一开始就被他父亲决定好的未来。

父亲从不在乎她想要什么,只是告诉她,她将来要成为保卫大楚的将军。

琴棋书画女红她样样不会,她跟父亲说她喜欢琴,父亲说她不必要学这些。

因为赌气,她想到了嫁人,她喜欢燕王,燕王也喜欢她,她本以为可以嫁给燕王,可因为她因为他要上战场而犹豫了,她的犹豫伤害了他,同时也使得她失去了他。

燕王走后,她更加的确定自己很厌恶战场。

只要不让她上战场就好了,只要不让她上战场就好了……

当时的她心里只有这个想法,所以她想尽一切办法设计了先帝看上她,当然,她成功了,也入宫为了妃。

父亲就算再生气,总不能跟皇上要人。

躺在龙榻上的那一刻,她觉得她赢了,她的命运是在自己的手中的,她没有成为将军,也报复了燕王。

可是直到她见识到了宫闱中的明争暗斗,设计陷害,甚至行儿的死,她在知道军营中光着膀子笑的兵将是多么的让人舒心。

再锋利的利刃也敌不过人心……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女儿身 “小叔。”魏洵拍了拍魏淳的肩膀。

后者转过头来,看到来的人是魏洵笑容瞬间绽开。

“洵儿,你怎么来了。”

魏洵没有接他的话,在他身边找了个位置顺势坐下。

“真稀奇,你找我有什么事儿?”魏淳继续问道,魏洵不由得一笑。

“叔叔觉得姜行怎么样?”

魏洵这个问题一出,魏淳就笑了。

“原来是来炫耀的。”他笑道,“前些日子我听你父亲说了,说你交到了一个让你十分满意的朋友,本以为是个跟你差不多的人。”

“那现在呢?”现在又怎么看?

现在啊……

魏淳看着魏洵兴致勃勃的样子不由得好笑。

“他跟你的性子完全不像,这孩子比你张扬的多。”而且具有实力。

“张扬?”魏洵跟魏淳说着,片刻之后便笑了出来,“我倒是觉得他特别的谦虚呢。”

谦虚?

真是不知道他这个侄子从哪里看出那个叫姜行的谦虚了,分明张扬的很。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能跟魏洵说,毕竟他护犊子的本事他可是见识过的。

“那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姜行是女儿身?”

……

林建安坐在屋内,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眼底发暗。

“叫你主子管好自己,手别伸太长了,记住了?”他扫了那瑟瑟发抖的男子一眼。

那男子抬眼对上林建安那双阴鸷的眼,立马打了个寒颤,忙不迭地点头。

“记……记住了。”

西厢房的门被从外推开,萧逝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面色不同于往常的林建安,又把目光落在那个小厮打扮的男子身上。

房内的一切一目了然。

林建安抬头看向萧逝,随意的对跪在地上的人挥了挥手。

“回去吧。”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小厮立马谢恩,快速的作了个揖像是怕林建安反悔一般,一溜烟的跑出了厢房。

萧逝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林建安转身吩咐人替萧逝沏茶。

“林公子还真是公正无私。”萧逝端起桌上的茶轻言。

今日,林建安和恭郡王比试之时,那受惊的马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魏洵心里清楚,林建安心里更清楚。

魏洵当时是碍于没有证据,否则以他的性子怎么会轻易放过。

“谈不上什么公正无私。”林建安瞥了一眼他,“这种无关紧要的比试,犯不着耍这种小手段,而且易影不是我的对手。”

他笑了一声,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一鸣惊人的少年。

那意气风发的笑,那宠辱不惊的姿态,真叫人……恶心。

魏洵可真是淘到一个好宝贝啊……

……

姜行竟然是个女子?

他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惶恐,有些激动,更有些害怕,一股难以抑制的情绪从他的心间一点点的漫开,沸腾的血液滚过他的全身,而他在颤抖。

那个女子抱胸而立,双眼微眯,手持折扇,学着公子的姿态笑看众人打闹、嬉笑。

也许是他目光过于灼热,惊到了那个女子,她转身看过来之际,魏洵也不记得他当时是个什么神情了。

只记得她笑了,笑的很干净,很好看,也很张扬。

那天阳光正高,微风正暖,铺至天边的翠绿衬着她干净的笑,落入他的眼底,成了他对年少时唯一的记忆。

很多年以后,这些事情魏洵都差不多忘干净,但是那天恰好的日光,恰好的微风,恰好的对视和那个干净笑,他记了一生。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皇上驾到 “皇上驾到!”

一道尖锐刺耳的从猎场外传来,吴公公的声音她平日里应该听的很是习惯了,可现如今的这声皇上驾到却显得极为尖锐刺耳,直击她的心脏。

易辞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她站在张子轩身后低着头,一改方才的姿态,手中轻摇的折扇若有若无的遮过自己的脸,每一声呼吸之间都伴随着窒息的压力。

“微臣参见皇上。”

“草民参见皇上。”

请安声拉回易辞的思绪,她学着张子轩的礼,躬身施礼,到了嘴边的请安声却哑然于嗓,如鲠在喉。

易琰道了句免礼,在众人之间扫视了一番,最终把目光落到魏洵的身上。

“谁胜了?”他沉声问道,声音低哑的不像个未过十五的孩子。

魏洵俯首施礼。

“回皇上的话,这场比试是建安胜了。”

林建安胜了?

易琰在猎场扫了一圈。

“那建安为何不在?”他问道,转言又看向魏洵,“看着场景朕以为是你胜了。”

比试结束,猎场的人散尽一大半,而这大半都是想攀附林建安的人,剩下的清一色都是于魏家关系匪浅的人。

实在不像是林建安胜了。

“这事儿说起来惭愧。”魏洵想起方才的事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这场比试本应是建安胜了才是。”

“哦?”

“但建安在微臣手中要走了青梅园,微臣有一好友曾同微臣一路去过青梅园,小酌过几杯。”说道这儿,魏洵的脸上似乎多了几许的愉悦,“微臣这个好友恐是念及青梅园是微臣至爱,故此伸以援手,与建安比试,以自己为奴做赌注在建安手中夺回了青梅园。”

魏洵说话之间,话语间多了几分轻快,易琰看在眼里。

“竟有这等事?”他起了兴趣,“旁的不说,竟敢以自己为奴为赌注,这等气魄,朕定要瞧瞧到底是何人。”

除开这等非人的自信和气魄不说,在箭术上能超过林建安的又有几人?

他倒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如此的厉害,能在箭术上胜了林建安,还让魏洵如此钦佩,这可都是他的两位能臣啊。

张子轩扯了扯易辞的衣袖,示意她快些出去给皇上请安,皇上此番模样,肯定是欣赏姜行的才能,说不定可以因此飞黄腾达,做个高官。

张子轩有些兴奋,一副皇上要赏赐的是他一样,别提多高兴了。

可张子轩暗示了半天都不见易辞有所动作,就像个木头人儿一样站在那一动也不动,他背对着易辞有些纳闷。

平时看着这个姜行很是机灵,怎么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跟个二愣子似的,这种好机会不好好把握,错过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若换了平时他早嚷嚷着把易辞推出去了,但如今站在这儿问话的是皇上,他张子轩就算是再乖张、再顽劣也不敢在皇上面前捅娄子,这一句话惹得皇上不开心可就是杀头的大罪。

皇上还在等易辞自己站出去,张子轩有些恼,这种情况,任是谁都能看出来了吧,这不就等姜行自己站出来了?

“姜行,你可别犯傻,无论如何入官都比一介平民要好的多。”张子轩压低声音,又急切的扯了扯他的衣袖。

身后的人还是毫无动作。

张子轩有些纳闷,他转过身望向易辞,刚想开口,却见她整个人神情怔怔,袖口云卷的衣袖被他攥的起了褶皱,尖锐的指甲几乎要穿透她身上上好的银丝蜀锦,手也止不住的发着抖。

张子轩愣了。

姜行这是在……害怕?

“魏参议,你的这个好友是不待见朕吗?到底是何人?”易琰的面上看不出喜怒,但这话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之感。

魏洵有些尴尬,也没想到易辞会不给他台阶下。

“姜兄,你第一次来京城恐是没有见过皇上,此时你面前这位就是我们大楚的君主。”说话间,魏洵走向易辞,周围的人往旁边散开了些。

易辞举着折扇的手还僵在原地,魏洵也没察觉到易辞的不对劲,但当他靠近之际,易辞回了神。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

易辞收起折扇,望向易琰,在她抬眸之际,易琰的眼睛如同被蜂着一般被刺了一下。

岁寒府梅园

卞珩躺在凉椅上,岁寒府梅园的梅树种类多,且花期都不一样,为的便是一年四季都能看到满梢的梅花,虽说花期不一样,但种植的位置特别巧妙,所以并不显得突兀,放眼望去也瞧不起空树枝。

卞珩一袭雪白的衣衫,腰间别着一枚单调的白玉,青石台上的茶水早已冰冷,许是因为躺的久了,他身上散落着三三两两的梅花花瓣。

一眼望去,那花瓣像是血滴一般在一片雪白中盛开,刺眼而又夺目,惊艳之下的他,沉稳如玉,无波无澜。

一片梅花从梢上缓缓落下,在落入他眉心之际,他睁开眼坐起身,望着渐暗的天色淡淡笑了笑。

现在……皇上应该已经见到公主了吧……

眼前的这个人虽是一身男子装扮,但易琰不可能不认得,这个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皇姐。

易辞……为什么会在这里。

易琰面上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些的变化,他眼底的疑惑化作一团火焰,冷厉的目光像是要把易辞绞杀致死一般。

易辞站在他的眼神下,冷汗从背脊细细的渗出,面上却故作镇定,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她现在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易辞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时就是他用匕首刺穿了她的胸膛,今生对于易琰,她恨也怕。

特别怕的,就是他那能吃人一般的冰寒的眼神,不过十五岁的年龄,就有这么重的戾气,她这个当娘的竟然完全没有发现,真是够失败的。

“你就是魏参议的那个友人?”易琰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她跟易琰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些人,自然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不过,既然他没有戳穿她的打算,她也不会多此一举,卖弄矫情。

她欠首施礼。

“正是。”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不同的心事 “建安的箭术可不一般,你何德何能赢了他?”说这句话之际,易琰的音量拔高了一些,质问的语气明显。

易辞垂着头没作答复,回应易琰的是一段漫长的安静,而他的火气也快被逼到了极点。

魏洵见状不对,心中虽有疑惑,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魏洵走了上去。

“皇上恕罪,姜兄不喜言辞,这事情还是由微臣来说吧。”说着,魏洵把易辞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还原了一边,易辞也不打算隐瞒,毕竟易琰作为君王,想知道一件事情的真相简直易如反掌。

她就算是示意魏洵替她打了掩护,也逃不掉,反而会落得一个欺君之罪。

听完来龙去脉之后的易琰,神情似乎更加的不好了。

“没想到魏参议的这个友人竟然有如此的本事。”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可察觉的冷意。

“你叫姜行?”他问的是易辞。

易辞点点头,应了声是。

易琰眼底的神色更加的冰冷,易辞感觉,此时周遭若是没有旁人,他定会冲上来把她活活的掐死。

“姓姜……”易琰看着她喃喃了一句,眼底却是死一般的幽暗。

易辞跟着打了个冷颤。

姓姜……

姓什么不行偏偏姓姜,而她又好巧不巧的叫姜行,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太后的亲妹妹也叫姜行。

魏洵站在易辞的身后,总觉得易辞此时有些不对劲,她向来不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相反的,无论是面对谁,她都能侃侃而谈。

除了小叔,他从来没觉得有一个人能靠一张嘴吃饭,但姜行可以。

到底是什么原因……

魏洵看着易辞,她现在仍旧垂首而立,不像是平时,行无虚步,言不低眉,语不垂首,面对皇上的她失去了她平日里所有的光彩。

突然,魏洵眼前一亮。

会不会是因为姜行害怕皇上察觉出她是个女子?

此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上也十分看好他,定然会有所赏赐,甚至有可能入朝为官。

但无论是这两种中的哪一种都是要登记入册的,这样她的女子的身份定然就保不住了。

这女子的身份被旁人看出了不要紧,但皇上若是要赏赐封官,那就是欺君之罪了。

姜行此番低眉顺眼的定然是想让皇上对她失去兴致,不要赏赐也不要入朝为官,毕竟再多的赏赐和荣耀也比不上命重要。

如此一想,就解释的通了。

魏洵有些了然的看着易辞,整理了下思绪朝着易琰走去。

“皇上。”他冲着易琰施了一礼,易琰转过头来看向他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魏洵作揖谢了恩。

“之前我同父亲约好了,好在未时带姜兄去见上一面,此时还有一刻钟便到了约定的时间,陛下您看……”魏洵看向易琰。

皇上虽然做事狠厉,但是对于很多事情还是十分通情达理的,皇帝也是个讲求信用的人,对于这种事他断不会苛责。

“国公也要见他?”易琰眼神眯了眯。

魏洵施礼应了一声。

“正是。”

易琰挑了挑眉梢,随意的抖抖衣袖。

“即是魏国公有约在先,那朕就不干涉了,你二人且先去吧。”

魏洵闻言,心底一喜,连忙谢了恩,拉着易辞离开了猎场。

张子轩就纳闷了。

魏国公什么时候要见姜行了,魏洵这又是闹哪一出?

“大哥不会是害怕姜行入朝为官了,会挤掉他的位置吧,这么好的机会竟然就这么放跑了,而且入朝为官暂且不说,连点赏赐都没捞到。”他小声嘀咕,开始替易辞愤愤不平。

李权有些无奈,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

“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他白了一眼张子轩,“我二人与大哥一同长大,大哥的为人你还不了,你怎么会是这种人?”

“可是……”

“可是什么,是你蠢。”不等张子轩说完话,李权直接把话堵回了他的嘴中,“你没看出来,姜行完全不像接受皇上的赏赐吗?更别说入朝为官了。”

这张子轩就不明白了。

入朝为官有什么不好,这可是个飞黄腾达的好机会。

李权翻了个白眼。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姜行如此聪明怎么会不知道这仕途之路的黑暗和艰辛,以他这种自由散漫的性子怎能去跟那群老东西斗来斗去,你也许觉得那是飞黄腾达,但是对于姜行来说那就是个金丝笼。”他说着,声音中透着几许的悲羌。

“比起那样的灰暗的朝廷,外面的世界不知快活了多少倍,可是却还是有一大群人的挤破头想进这个笼子啊……”

张子轩努了努嘴,小声嘀咕:“又来了又来了,像你们这种生在锦绣之地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贫穷的痛苦,明明有着好运气,却还矫情的叹息着世事不公,世上哪有那种好事儿。”

张子轩的声音很小,小道李权没有听清,他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方才说什么?”李权问道。

被问话的张子轩,打了个激灵忙得抬起头。

“没什么没什么,我说你说的也有道理。”

闻言,李权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样拍了拍张子轩的肩膀。

“别总是以己度人,多学学大哥,会设身处地的为别人想。”他又做着教育的姿态。

张子轩有些烦拍开了李权的手,朝着猎场外走去。

魏洵拉着易辞的手一路走了好远,直到出了游园他才停下脚步,松了口气。

“没事了。”他转身看向易辞。

易辞面上恢复了一贯的笑,魏洵看的有些发怔。

“魏兄要拉到什么时候。”易辞出声提醒,这下,魏洵才发现,原来他一直牵着易辞的手。

魏洵有些尴尬,松开了易辞的手。

“抱……抱歉,我没有注意。”他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身后。

易辞抖开折扇笑了笑。

“无事。”说着,她摇着折扇朝着岁寒府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脚步,“刚刚,多谢了。”她说道。

话音一落,她又提起脚步走去,待到他回过神来之际,易辞已经走远了,他刚想跟上去,易辞摆了摆手。

“不用远送了。”她高声喊道,稚气未脱的嗓音中有些辨不出男女。

那个少女还是学着京城中公子走路的模样走着,兴许是刚学的缘故,在他看来有些笨重,但每一步都走的很认真,可爱的紧。

下次见到她的时候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他要怎么说?

姜兄好?亦或是姜姑娘好?会不会显得太俗气,可平日里不也是这样的吗?

可这一句姜姑娘好,会不会惊到她,真想知道这个云卷云舒的姑娘受惊的模样是个什么样子。

他现在要不要冲上去叫住她,告诉她,他知道她是个女孩子,但好像没什么必要。

这句话好像没什么意义,毕竟他知不知道对她来说都不重要,特意去说显得太过于突兀了,容易被误会。

在她眼里,他不过是她接触的无数人中的其中一个,不算特殊,也不算重要。

是……这样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未时刚过,易影才从游园匆匆赶回。

“少爷。”管事一面请安,一面跟着恭郡王的快步朝着府内走去,“王爷叫少爷回来时去一趟书房。”

找他?

易影脚步顿了顿。

正好他也有事找他。

“你先去忙吧。”这话是对管事说的,意思是让管事止步于此,管事多精明的人,一听就明白了易影的意思,忙的送安。

易影点了点头,朝着书房走去。

从正门到书房的距离只有百步,所以没过多久,易影就走到了书房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敲了敲书房的门。

“爹,是我。”

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收拾书本的声音,不过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进来吧。”

得到允许的易影,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了,火红的余晖照着整个屋子通红,正中央的桌案上点着一台烛火,偶尔风走过,带着烛火舞动两下,印在靖王的脸上,显得他更为严肃。

易影掩上房门,走上去行礼。

“父亲。”

靖王“嗯”了一声,示意易影坐下。

易影也不客气,朝着左侧的次位坐去,易影还没坐下,就听着靖王幽幽的开口。

“新帝登基三年,太后薨逝这三月他才有了亲政的机会,太后掌权三年中,承恩候和宣平候的争斗不断,宣平候为人乖张,狡诈,让人捉摸不定,承恩候性子温厚,却也不是什么善茬,但重在一个‘忠’字。”他如是说着,让易影有些发愣,片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顺着位子缓缓坐下。

靖王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宣平候善于谋略,懂得结交朋党,一直以来宣平候的影响力就在承恩候之上,且两家争斗不断,但太后有心平衡两家,在处事上不偏袒任何一方,在二人的关系处理上更是游刃有余。”

说道这里,他看向易影。

“但现在,景帝可不是这么做的。”他话中没有愤怒,更多的是失望,让易影有些没听懂他的意思。

“景帝偏爱宣平候?”易影颇为疑惑的问道。

靖王把手中的一卷竹简扔到易影的面前,易影颇为疑惑的拾起地上的竹简。

这竹简是前线的长垣将军送来的,上面明明白白的写了宣平候克扣粮草的事情,到了灾区,这粮已经所生无几了。

“这是……”易影抬头看向靖王。

“今日一早,承恩候带着这封从前线来的奏折参了那宣平候一本。”说道这儿,靖王叹了口气。

他是没有想到,承恩候会把事情做到这么绝,但是……

“皇上今早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包庇宣平候,说承恩候心中生妒,不配为官,此时承恩候已经入了狱。”

“什么?!”易影有些坐不住的摆桌而起。

“承恩候入了狱?明眼人都知道宣平候克扣赈灾粮这是事实,为何皇上要如此行事。”他吼得声音大了些,惊到了靖王。

后者不耐的瞥了他一眼,这下易影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皇上这是想要拉拢宣平候。”他刚亲政没多久,太后的在朝政上的人脉被他处理的干干净净的,朝堂上的实力错综复杂,多是自成一派,能为他所用的人少之又少。

“可是,宣平候明显不是可用的人。”易影说道,还是不能理解皇上此行的做法。

靖王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儿。

“皇上是真龙天子,心比天高,承恩候太过于温和、没什么野心,在陛下眼里他是成不了大气的人。”说到此,他顿了顿,“但宣平候不一样,狼子野心,计谋过人是个可用之人。”

“但……宣平候这人行事乖张,让人捉摸不定,绝不是能轻易把控的。”易影有些不理解,“即便是心比天高,也不该养虎为患。”

“那是你。”靖王白了他一眼,“在陛下的心中,他觉得自己能控制好宣平候,这是身为一个君王的自信。”

易影摇摇头,不赞同。

“太乱来了,宣平候当了多少年的侯爷,他又多了多久的王,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心着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闻言,靖王突然笑了。

他,就是这么一个会乱来的人啊。

承恩候与靖王府关系匪浅,宣平候和魏国公早有联系,虽然没说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对于皇上来说,宣平候和承恩候得罪谁都不好,亲近谁也都不好,一个太过古板,一个不好把控,得罪了另一个,一个危机皇位,一个失去忠臣。

任谁做选择,恐怕都会平衡好二人的关系,易琰不傻,他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这哪里是想巴结宣平候,让宣平候为他所用?

他这是要过河拆桥,皇上这是想折了他的羽翼,他真正的目的是靖王府啊。

靖王冷笑了一声。

刚亲政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啊……

“爹,这件事情你打算什么办?”易影的话把靖王从思绪中拉回来。

“你去狱中把狱卒什么的打点好,别让承恩候在里面吃了苦,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他叹了口气起身,抖了抖袖袍。

“皇上暂时还不会对承恩候动手,不过是关上一段时间,挫挫承恩候这一派的威风,我会尽量想办法让皇上早点放承恩候出来,你将狱中的事情打点好就行了。”

说着,靖王往书房外走去,易影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才发现靖王要走。

“爹。”他出声叫住靖王。

靖王脚步顿在原地,一脸狐疑的看向易影,似乎在等着他几乎往下说下去。

“我今天来找你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说。”易影一面说着,一面走过去。

靖王回过头看向他。

“还有什么事?”他问道。

易影皱了皱眉,吐了一口浊气。

“这件事,是关于辞儿的。”

关于辞儿?

靖王当即转过身:“发生什么事儿了。”

易影见靖王也在意了起来,在心底权衡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今天在游园的时候我遇到辞儿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有血 擦擦 易辞前脚刚到公主府,把衣裳换完,脸上的脂粉擦干净,后脚吴公公就来了。

易辞一脸安然的看向他,似乎早就知道吴公公会来一般。

“公主,皇上有请。”他掐着声音说道,阴柔的有些刺耳。

易辞越过他,往竹园外走去。

“以后,没有本公主的传令不准入公主府。”话落下,人影已经走远。

有皇上口谕如同皇上亲临,哪里还需要传令,但吴公公没有在意,每个主子都有些性子,更何况她是仙竹公主。

吴公公掸了掸拂尘,一双丹凤眼细到了极致,转身跟着仙竹公主走去。

易辞走在前面,有些后悔,后悔今日在游园做的事情。

明明先前就知道这一场比试会牵扯到权势斗争,明明打定了注意不要掺和,最后她还是掺和了。

说到底,也是自己贪心,想要打通这京城中的人脉哪里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太急功近利了,反倒惹了一身骚。

“公主。”正想着事情,一道温如如玉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易辞停下脚步,身后的吴公公也跟着停下脚步。

易辞看向来人。

卞珩?

“何事?”她温声问道,面上看不出什么不妥的情绪,就好像是,皇上此行是请她去叙旧一般。

见她如此状态,卞珩脸上的笑不禁绽开。

“无事,只是提醒公主有东西忘带了。”说着,卞珩从腰间取出一个荷包朝着易辞递去。

那是一个白色的香包,红丝带压底封边,荷包的正中央绣着粉红色的木槿花,特殊的是花心是蓝色,但看上去不显得突兀,反倒糅合的十分完美。

绣工很好,香包也很好看,但这不是她的东西。

易辞看着手中的香包没说话。

卞珩不是那么粗心的人,他不会记错她身上佩戴的东西,况且她身上除了一块靖王送给仙竹的玉佩以外,其余的什么也不带。

卞珩似乎是看出了仙竹的疑惑,半笑蹲下身子似乎是想帮易辞把荷包带上。

“公主真是粗心。”他声音轻柔,话语听不出有什么训斥的意味,反倒有几分关怀。

易辞挑了挑眉,退后一步。

“我自己来吧。”她伸手想拿过那个荷包,卞珩的手轻轻一侧避开了她的动作,一面自顾自的帮她把荷包别在腰间。

“公主可别再弄丢了,下次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能找到。”挂好荷包以后,卞珩直起身子,面上依旧温笑着,一身雪白在日光下显得干净、温和。

易辞应了声好,转身出了岁寒府,对于这个小插曲吴公公并没有在意,跟着易辞的步子朝着岁寒府外走去。

卞珩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只有一抹影子被夕阳拉的长长的,消失在那爬满青苔宫墙下。

他温笑着往公主府内走去。

现在……公主还不能死。

……

乾清宫

易琰坐在主位上,双眼冷冽看着站在主殿上的女孩子,平日里这个女孩子来了都是直接走到他身边换他一声皇弟,而今天她站在那一动也不动,像个木头一样。

碍眼又让人觉得生气。

二人都十分默契的没有说话,漫长的沉默把易辞压得喘不过气来。

易琰双眼冷冽,目光幽寒,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一只毒蛇一般令人心生胆寒。

“你、到、底、是、谁、”易琰盯着易辞一字一顿的问道,字字咬牙切齿。

易辞低着头,面如秋水般冷然,没有要回答易琰的意思。

易琰看了心中一股无名的火气腾升而起,他把手中的茶碗摔倒地上。

“不要告诉朕今天那个不是你!”他面上带着滔天的怒意,似要把易辞撕碎一般。

易辞不明白。

不明白易琰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不明白他这么生气之下为什么还要质问她。

因为她还有是仙竹公主的可能吗?

“辞儿在哪?”他看着易辞咬牙切齿的问道。

他暴怒的样子,她是第一次看到,易辞抬起头看向易琰。

“我就是易辞。”这回答听起来很傻,但对付易琰只能这样。

她太了解他了,易琰非常的聪明,装傻充楞是骗不了他的,“我听不懂皇弟在说什么。”这是自寻死路的话。

而在易琰面前装傻充愣只有死路一条。

“你是易辞?”易琰突然笑了出来,他快步从主位上走下来,反手扣住易辞的手。

易琰这一下几乎要把易辞的手骨捏断,钻心的疼几乎疼到她窒息,不过她的面上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如同一滩死水一般。

易琰看着她这幅模样,讽刺的笑了一声。

“朕可不知道朕的辞儿有在林建安之上的箭术,更不知道她有着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气度,就算是装你也要装的像一点啊。”

易辞抬起头,望向易琰那双冰冷的眼。

从什么时候开始,易琰的眼睛变成了这样?

她记不起来了,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的眼神就是这般,冷如蛇蝎,没有一丝丝的暖意。

她看着那双眼睛冷笑了一声。

“那证明皇上不够了解我。”

“不了解你?”易琰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若刀削一般能摄人心魂,“朕从小一起长到大的皇姐,你说朕不了解?”

“是。”易辞应道,易琰又加重了力道,她的面上终于是有了一丝痛苦之色。

易琰见状下意识的松了手,易辞赶忙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回来,这下易琰才察觉到自己就这样放开了她。

不给易琰再动手的机会,易辞忙的退后了几步。

“皇上几时了解过我,皇上知道我每日在靖王府做什么吗?皇上当真以为我只会吃喝玩乐?还是皇上觉得我是个傻子?”她看向易琰,眼神中恢复了以往的坚定,今日的她一袭红衣,显得格外的惹眼,张扬。

“我,易辞,好歹是靖王的孩子,我爹文武双全,谋略过人,我娘温文尔雅,秀外慧中,而他们的孩子确实个成天只会吃喝玩乐,浪荡放肆的傻子,皇上不觉得可笑吗?”

可笑。

当然可笑。

恭郡王器宇轩昂,惊才风逸,有大将之才,像神了他们的孩子,而他们这个女儿,除了这张脸没有一丁点像他们二人。

易琰也奇怪过,不过奇怪归奇怪,断不会去质疑她的身份。

可是现在,面前这个人是谁?他不认识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朕吗?”他冷声道,“你当朕是傻子吗?整整十五年才发现原来你不是那个成天吃喝玩乐,浪荡放肆的无脑公主?”

易琰的声音突然拔高,把易辞吓了一跳,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易琰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朕警告你,你最好是把辞儿给我交出来,否则,朕要你生不如死!”说着易琰力气越来越重,死死的卡着易辞的脖子。

易辞满脸涨的通红,痛苦的挣扎着,双腿一点点的离开地面,泪光从她的眼中慢慢渗出。

这辈子……也要死在他的手上了吗?

泪水从她脸边滑落,易辞放弃了挣扎,就在她以为她要被易琰掐死的时候,他突然松开了手把她扔到了地上。

被松开的易辞疯狂的呼吸着空气,过了许久,她才慢慢的从那股窒息的感觉中平静下来。

她抬眼朝着易琰看去,只见他呆愣的看着易辞腰间的荷包,一下子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般,慌了神。

易辞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是她知道这是她自救的唯一方法,她阅遍了仙竹所有的记忆,在这短短的瞬息之间好像又把仙竹的人生走了一遭。

“我记得皇上特别喜欢木槿花,所以在你生辰那天我冒着爹爹生气的风险去了城外帮你摘了七朵木槿花带入了皇宫,可是到了宫中那花已经谢了,你告诉我,木槿花的只开一日,但在花丛中每日都有大片大片的木槿花开,你说等你长大了,要带着我去城外看一次真正的木槿花开……”

易辞声音极为温和,不烦不燥,没有惊到易琰,让他缓缓的把愤怒搁置了一边。

易琰回过神,看着易辞一身的狼狈和满脸的血印子不禁有些失神,他转身朝着主位上走去,闭眼的那一瞬间敛去了许多复杂的情绪,但都没逃过易辞的眼。

“你回去吧,朕乏了。”

她赌赢了。

易琰的声音极为虚弱,但易辞不敢再多想,谢了恩之后快步朝宫外走去,她怕再慢一点,易琰会反悔。

殿内到宫外不过二十步,她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直到最后一步跨出门槛,易辞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活了过来。

也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感受到了身上那钻心的痛,差点又死在他手上了。

易辞也说不出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但是在她现在看来,易琰就是个疯子。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孩子跟别人一直都不一样,别的皇子幼时需要先生追着喊着上学,而他从小除了书本什么也不爱,什么也不喜,认真的不想一个孩子。

别的皇子还在害怕狼的年纪,他就敢拿着匕首手刃狼群之首,别的皇子眼中总带着一股清亮的澄澈,而他永远是万年不变的冰冷。

她……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孩子与其他人不一样。

他,就是个天生的恶魔。

易辞拖着疲乏的身子走向宫门,一步一顿,如同死尸。

曹冕看着这个女孩子神情有些恍惚。

她,受伤了。

曹冕心绪有几分乱,这个女孩子并没有察觉到他,旁若无人的从他的身侧走了过去,就在她要越过他之际,曹冕出声叫住了她。

“公主。”

易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这个少年见易辞转过头来,一张脸不禁涨的通红,不知是尴尬还是害羞。

他有些笨拙的从怀中掏出手帕朝着易辞抵去。

“有血、擦擦。”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巧不巧 闻言,易辞抬眼看向他,曹冕生的高大,但因为年纪不大的缘故那张脸还稍显稚嫩,一双眼睛干净的像碧空一般干净澄澈。

她的手不自觉的接过他递来的帕子,直到现在她才感受到脖颈上钻心的疼痛。

“谢谢。”她张口言谢,声音却如锯木一般的沙哑。

易辞皱了皱眉头,用力清了清沙哑的嗓子,试了半天却是徒劳。

曹冕的表情不太好看。

定是皇上太过用力了,伤了嗓子。

他有定睛看了看,易辞的脖子上尽是抓痕,特别是左脸颊,被掐出了一道狰狞的血印子,这么深的口子,日后兴许要留疤。

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这或许太残忍了,更何况她还是公主。

擦干脸上的血迹,易辞准备把帕子还给曹冕,手伸到一半顿了下来。

她真是给易琰吓傻了,这帕子上带满了血污,怎么还给人家。

易辞苦笑了一声,似乎是在自嘲,刚准备收回手,曹冕便瞧出了她的情绪,立马伸手拿过手帕。

“公主不必在意,不过是一张手帕,微臣拿回去洗干净就是了。”不给易辞反应的机会,手帕便被曹冕抽了过去。

“等……”她刚想出声制止,曹冕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把手帕收回怀中。

易辞见他如此行事有些好笑。

“上面带满了血污,还放回去做什么,仔细沾到衣服上,脏。”她温声说道,神情恢复了大半。

曹冕脸色有些微红,抬眼望向她,见她神情已经如平时无二,才放心的吐了一口浊气道:“公主这是哪里的话,您是金枝玉叶,您的血哪里能叫脏,况且……”

“况且?”

易辞抬起眼细细打量起他,曹冕有些别扭的收回视线,尽量避免和易辞对视,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况且这手帕对微臣来说甚是重要,给了公主,公主恐怕会直接丢掉微臣的……”

曹冕的声音越说越小,似是害怕易辞听见一样低下了头。

易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怎么没发现曹冕这么可爱,一直以为跟他爹一样是个老古板,没想到还是挺有意思的。

嘛,劫后余生之后能第一时间看见这么可爱的人还是挺有意思的。

易辞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直起身子!”她突然厉声开口。

虽然声音中还是带着磨血的沙哑,但这一声显得无比的有气势,吓得曹冕立马直起身子,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易辞。

易辞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御前带刀侍卫,可不能随便低头。”她温声说道,眼底闪过些许的柔和。

其实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她挺绝望的,易琰毕竟是她的孩子,她比任何人都疼惜他。

第一世,他举着一把匕首刺入了她的胸膛,那件事情太过于突然了,她甚至没有感受到多少疼痛,就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上。

重生的这三个月,她虽然想着要报仇,但始终没有狠下心,一直在自欺欺人,为琰儿找借口,他一定是有苦衷,一定是,或许他不想杀她,是被人逼迫了,又或许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或许……

她假设了很多种可能,但都经不住任何的推敲,她迷茫,所以安于公主生活,直到今天,她才知道,易琰他是个真正的恶魔,弑母对他来说何其的容易。

易辞冷笑了一声。

这种被至亲之人憎恶,被至亲之人捏在手上的感觉有多痛,她想她这辈子都不想尝试了。

伤害她,她可以不闻不问,但是慈宁宫的旧人,整个姜家,世代为大楚尽忠职守的姜家,她不能不管,不能不顾!

她不能让姜家将士死的不明不白,如果她真的无所作为,让这几百条冤魂如何得到安身之所。

姜家将士只能死在战场,这是姜家的祖训!

易辞捏紧了拳头,面前的少年又担忧起来。

“公主……”他喃喃开口,易辞有些恍惚的抽回神看向他,这才发现自己又失了神。

她微微笑了笑,这个笑像是一个习惯一般,自然而然,不需要废任何的力气。

“我没事。”

从乾清宫中出来有多绝望,现在就有多冷静,

如果换做以前的仙竹,这张帕子早就被扔掉了,曹冕却冒着重要的手帕被扔掉了的风险递给了她。

虽然在旁人看来是微不足道的善意,但是这善意在宫中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

果然,承恩候府的孩子都是一个样,单纯的不像是这宫闱的人。

“今天,谢谢你了。”她抬眼看向曹冕,想客套几句好话,到了嘴边却发现一句都说不出。

承恩候入狱,曹通判之妻卧病再床,而曹通判也一夜白了头发,此时这个少年应该比她更难熬吧。

易辞望向曹冕,却发觉半分愁容,她皱了皱眉。

这个曹冕……

“好大的胆子,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在乾清宫前勾搭御前侍卫,真是不要命了!”一道苍老平稳的女声从传出传来。

一个年纪稍大贵态妇人从远处走来,一袭黄底黑鹤的蜀锦锦衣,祥云黑边滚底,周边烫金金线缠绕成丝,一双金丝阴线制成的云锦鞋衬着这件衣服显得华贵万分。

腰间别着三枚精致的暖玉,夹着一个香包,发髻上插着当年皇太祖赏的凤鹤流苏步摇,右手边一个嬷嬷搀着她朝着易辞这边走来,贵态万分。

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易辞此时最不想见的太皇太后。

“哀家当是谁呢,原来是仙竹公主啊。”她把手从嬷嬷手上抽回朝着易辞走去,“这么狼狈一下子哀家还没认出来,这张脸是怎么了?谁伤了你啊?”

她语气有几分关切,面上却没有半分的紧张,易辞见状心中不快转身便想走。

还不给她动作的机会,太皇太后身边两个小太监飞身上前把易辞拦了下来。

这是……?

易辞她转身看向太皇太后,神情不妙。

“不知太皇太后这是想做什么?”她冷声问道。

太皇太后见易辞那双冷厉的眼不禁笑了笑。

“哀家听说乾清宫前有人与御前侍卫私通,故此带人来看看,没想到就撞上了仙竹公主,辞儿,你说巧不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值不值 易辞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子,方才的神情如云烟一般尽数消散,如水一般毫无波澜。

“辞儿参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福金安。”她垂首施礼。

其实按照辈分来说,易辞应当叫她一句皇祖母,但太皇太后对她自来不喜,仙竹虽然性子乖张,但起码的人情世故她还是懂的。

既然不喜,她也不会强叫,毕竟仙竹对于她也没几分好感。

太皇太后看向易辞身后的曹冕。

“敢问公主,这是在做什么?”她眼眸半眯,明明已经是六十岁的人了,却看不出一丝的老态。

易辞别过眼去,不愿再看。

“自然是得皇上召见,进宫叙旧了。”她温声道。

虽然易辞做的很体面,但太皇太后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叙旧?”太皇太后捂着嘴,靠近易辞,眼中媚态百出。

“公主这个旧怎么叙出了满脸伤痕?”

指尖划过她脸上狰狞的伤痕,太皇太后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猛地把指甲刺了进去,这一下,易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公主!”曹冕瞪大了双眼,愤怒的想冲上来制止,但一旁的小太监早有防备。

令人没想到的是,曹冕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就这么被两个看似羸弱的小太监桎梏在身下,完全动弹不得。

易辞见状,虽有惊讶,但面上依旧是一片平和。

太皇太后半笑着道:“曹侍卫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你想行刺太皇太后?”

她音调挑的尖,听起来既讽刺又刺耳。

皇上愤怒回宫直接宣召仙竹公主的事情,宫里早已人尽皆知,太皇太后今日过来不过就是探探风口,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而皇上又到底生气到什么程度。

她带着两个会武功的小太监来,一看就知道是有备而来,她若失宠,她第一时间就可找事情借题发挥,毕竟在皇上震怒的节骨眼儿上,他是不会去管仙竹公主的死活的。

毕竟易琰的性子她也了解,要么不生气,生气则雷霆万钧。

这个节骨眼儿上,处置仙竹公主不是个最好的时机?

这种事情易辞当然是了然于心,但曹冕哪里懂得宫中的这些勾心斗角,太后随便动动手指头,也就上钩了。

太皇太后笑了笑,转眼看向曹冕。

“动了你的心上人,你不高兴了?”她笑的好看,在曹冕的心里却蛇蝎一般丑陋。

他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太后。

“她是公主。”

公主?

太皇太后脸上的笑意渐失,眼中尽是暗意,两名小太监何其的聪明,当下知道太皇太后不高兴了。

其中一人抬脚踩上曹冕的肩膀,抓着他的胳膊向后用力一扭,“咔”的一声,他的胳膊直接被那太监折断,曹冕“啊”的一声叫出声来。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另外一个太监也照葫芦画瓢的扭断了他另一只胳膊,这一次曹冕没有叫出声,把那声闷音憋在了嘴中。

而易辞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甚至来拿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太皇太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近曹冕。

“我不过是划了一下她的伤口,你就紧张成那个样子,你看看她。”太皇太后指向易辞。

“我卸了你两条胳膊,她连眼皮儿都没有抬一下,你觉得值得吗?”

曹冕额上冒着冷汗,嘴唇已然傻白如雪,他直起身子对这太皇太后冷笑了一声。

“太皇太后莫不是误会了些什么,这里是乾清宫,公主是公主,卑职是侍卫,卑职的职责就是保护公主的安全,值不值得不再卑职的考虑范围内。”他冷声说道,语气中多了一股冰冷的戾气。

太皇太后又笑了出来。

“好一个职责。”她直起身子,“既然公主不管你,那哀家也没有什么要顾忌的了。”

她抖了抖袖袍,冷声道:“搜。”

言罢,嬷嬷就走上前去,在他的胸口不知道摸索着什么东西。

“放开我!”曹冕挣扎着,但这两个小太监的力气本就在他之上,况且他还被折断了手臂,哪里有还手的余地。

三两下,嬷嬷就摸到了他怀里手帕抽了出来。

“就是这个,方才曹侍卫给公主擦血污的手帕,这上面还有血迹呢。”说着嬷嬷转过去递给太皇太后看。

曹冕瞪大的双眼,瞳孔骤然紧缩的盯着嬷嬷手上的帕子,瞬间愤怒起来。

那是她娘给他的,都说曹通判爱妻如命,这话一点都不假。

娘是被他爹宠坏了的公主,在母家的时候没学过针线活,嫁入了曹府也从未让她做过半分累事儿,受过半分委屈。

可后来娘渐渐的病了,眼睛也慢慢的看不见了,她便终日郁郁寡欢起来,在那段期间娘学了刺绣,说要给他做一方手帕,这手帕是娘唯一绣的东西。

听府里绣娘说,娘总绣不好这帕子,为了绣出这方帕子,她废了好些布料,熬了小半个月才绣完,绣完这帕子,娘也就彻底瞎了。

这帕子他一直放在身上,娘病的这几年,他早已把这帕子视为如自己性命般重要的东西,又如何能让人糟践!

曹冕奋力撞开周围的太监想把那帕子夺过来,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施嬷嬷,吓得她赶忙往后退去,堪堪要撞到太后。

易辞瞳孔猛地一缩。

飞身上前抵住施嬷嬷,不让她碰到太皇太后,另一面用手挡住了曹冕。

如果今天曹冕今天真的磕伤了太皇太后那他就死定了,曹家此时正在最危急的关头,承恩候入狱,曹冕他娘病情恶化一病在床,他爹一夜白了发,整日惶惶不可终日。

这个时候是除掉曹家的最好的机会,若被太皇太后有了理由,杀了曹冕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失了承恩候的保护,曹家只能任人左右生死。

“放肆!不过一方手帕,谁准你惊扰太后的!”她厉声吼出来,扬起手朝着曹冕脸上扇去。

曹冕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愣在原地失神的看着易辞,望着她那张愤怒的脸想张着嘴想说话。

但喉咙中像是卡着什么东西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琴瑟友之 太皇太后也被易辞如此的举动吓坏了,明显没有想到易辞会出手打曹冕。

她稳了稳心神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有些后怕的看了一眼曹冕。

“来人。”她厉声开口道,“公主在乾清宫前私通侍卫,哀家要亲自审问,带走!”

……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魏绫站在门外高声念到,念完才走进厅房。

“娘,你为何这么喜欢这首诗。”她顺着魏夫人身边坐下,有些不理解。

这么平平无奇的诗有什么好读的,就因为是爹爹曾经写给娘亲的吗?

可这诗也不是爹爹作的,不过是在诗经中现抄现摘,怎么让娘记了怎么些年,

魏夫人白了她一眼,有些不满。

“不可这么说你爹。”她柔声,脸上媚态百出,又如水一般柔和,媚不失雅。

“你爹他不善写诗,但他说这首诗是最能表达他心思的,所以抄下来送给我,以表心意。”魏夫人抬起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柔声训斥,“你懂什么。”

魏绫见状不由得笑了笑,连声应是。

“是是是,我不懂。”她抬手替魏夫人倒了杯茶,“娘亲喜爱情诗。”她道。

一面放下手中的茶壶。

“哥哥就不爱情诗。”她看向魏夫人,“之前公主送来的情诗他可一篇都没看。”

魏夫人闻言不免笑了起来。

“那是因为送诗的人是公主。”且不说文采如何,她这个人就配不上魏洵,魏洵又怎么会把她的诗看入眼?

“也是。”闻言,魏绫的心情好了不少,她搀着魏夫人的胳膊,“打明日起我就能出府玩了吧?”

明日就正好三个月了。

魏夫人翻着手中的诗经点了点头,“明日就可以出门了。”

闻言,魏绫如释重负。

“终于可以出去,这几个月可把我憋坏了,就是那个易辞,下次见了她我绝不饶她!”她愤愤开口。

魏夫人抬手,用书本拍了她的脑袋。

“人家公主此时都已为人妇了,你跟她闹什么?”她白了她一眼,“你还是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犯不着跟她置气,要玩闹也不能跟易盈盈他们玩,她现在和你不一样了。”

这话又酸又讽,魏绫却没大听懂。

“为人妇又如何,这满城的笑闻不还是缠着哥哥的。”

“绫儿!”魏夫人明显怒了,她嗔怪道,“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哥哥可说了,以后魏府上下都不能再提公主,你可莫要在说了,被你哥哥听去,又要挨罚的。”

魏绫撇撇嘴。

“哥哥才不会罚我,哥哥可疼我了。”

魏夫人被她的话气笑了。

“你哥哥不罚你,我要罚你。”说着魏夫人又举着书朝魏绫的脑袋砸去,哪知魏绫手疾眼快的躲过了。

“娘老打我,我找哥哥玩去。”说着,魏绫拎着裙子朝着厅房外跑去。

“你这丫头,跑的还真快。”魏夫人笑了出声,魏绫一路小跑出了房门,侍立在一边的嬷嬷也跟着温笑起来。

“小姐还是孩子心性,平日里就喜欢粘着少爷。”她说道。

魏夫人作势哼了一声,继续看起了手里的书喃喃开口:“莫扰了洵儿的清静才是。”

魏洵的书房离厅房有些距离,魏绫一路小跑,三拐五岔的也就找到了,平日里魏洵都在书房,这附近种的都是他喜欢的花。

母亲和父亲都喜爱哥哥,所以对于他也丝毫不吝啬,听说这书房根本不比皇上的尚书房小。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书房中点着灯,六月的晚上还有些寒意,但魏洵的书房中暖意浓浓,魏洵着一身青色的袍子坐在书桌前,桌子上放着一把琴,一页纸,纸上面放着一枚铜钱。

琴在远,纸在近。

是在弹完琴以后诗性大发吗?

魏绫探了探脑袋,忍不住笑了出来。

正好,娘亲总是看情诗,看的她都烦了,这下看看哥哥在写什么。

“哥,你在写什么。”她大步走了过去,把铜钱拿了起来打量了几番。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枚普通的铜钱而已,不一样的是这枚铜钱上绑了一根红绳。

魏洵被她惊动的回过神,看着被她拿走的铜钱皱了皱眉,没说二话,把那枚铜钱从她手中抽走放入了怀中。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让魏绫有些没反应过来。

魏绫感觉有些尴尬,忍不住挠了挠脑袋,开始扯开话题。

“哥,你在些什么,刚刚娘又在写关雎了。”说着,她顺着纸上看去。

只见纸上,两行醒目的大字。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哥,你怎么也在写关雎啊。”魏绫觉着有些无趣不禁抱怨道。

魏洵笑了笑伸手把那张纸丢到了火盆里面,纸张被点燃,顿时化为灰烬。

不过是随便写写而已。

是的,只是突然想起来,觉得关雎也许写的不错,所以抄了下来,跟那个女孩子没有关系。

她那么洒脱、随性定然也不会做这种无聊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哥!”魏绫有些不满,哥哥竟然又忽视她,“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魏洵头也不抬的把琴搬回了自己的面前,弹了起来。

“不过是随手写一写而已。”他温声说道,似乎情绪不太好。

得到这么一个回复魏绫觉得十分的尴尬,本来是开开心心的来找魏洵的,结果现在她的心情也跟着不好了起来。

魏洵没在管一旁扭捏的魏绫,一手抚着琴,一面想着今天那个替他赢下青梅园的女子。

听张子轩说,皇上来之时,她在发抖。

为什么会害怕?

他想象不出来,像她这样的女子,会因为什么事情害怕到发抖,她和皇上一定是旧识。

他的眼前突然又闪过今日那个女子三百步射穿铜钱时的气魄。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世间怎会有这般让人惊艳的女子?

……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收个面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长乐宫周围点着烛火,门口两个婢女各站一边,兴许是今天的活没干完,院子里的小太监正替丫鬟们挑着灯,修剪枝叶。

宫内,太皇太后端坐在主位上,曹冕被那两个小太监压在地上跪着,而易辞则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的盯着正位上的太皇太后。

许是感受到易辞灼热的目光,太皇太后把手上的茶放在桌案上,抬眼看向易辞。

“你这么看着哀家作甚?”

易辞看了一眼桌案上的血帕,看向她道:“自然是问问皇祖母想做什么了。”

皇祖母……

太皇太后的笑容凝固,半眯着眼站了起来,跨着阶梯走向易辞。

“仙竹公主,你知不知道私通侍卫,这可是大罪,特别是你私通的还是乾清门的曹侍卫,当今承恩公的新侄子。”太皇太后的语调放慢,这句话萦绕在易辞的周围,像是一根针一点点的刺入她的脑中。

承恩公如今可是戴罪之身,污蔑公候贵族可是大罪,谁参上一本,都能说作是野心蓬勃,争权斗势,狼子野心。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假的,但是只要他们那么做了,假的也会成真的,这点火星子,吹点风就能燃起来。

这个节骨眼儿上,皇上可不会管公主是死是活,勾结公候,意图反叛,这个罪名够不够大?

易辞眼神漠然。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哈哈哈哈。”太皇太后突然笑了起来,她看着易辞,从未觉得有一个人这么有意思,虽然这个人让她十分厌恶。

半晌,她捂着嘴平息了的笑。

“假的真不了?”她看了一眼曹冕,又看向易辞,“那现在公主和曹侍卫私通是真还是假?”

闻言,易辞笑了笑,端着步子走上前去。

“是真的。”她温声说道,“所以,这个人我要了,要去做面首。”

……

易辞进宫不久,卞珩就吩咐了青衣把膳房刚做好的青麻糍给公主送进宫吃去,青衣本是不愿的,公主从来不在皇宫留宿,若是想吃那也要等公主回来吃才和规矩。

可这卞珩琴师看似飘然似仙的,却是个死脑筋,怎么说都要她现在送入宫,青衣也没办法。

就算只是个琴师,也是她主子。

青衣拎着一个食盒走到永定门前,熟练的把怀中的腰牌掏出递给皇宫侍卫。

两个侍卫都没有没注意看来的人是谁,只是随手结果腰牌例行检查。

青衣也见怪不怪,温声说道:“李侍卫,奴婢是仙竹公主的贴身侍女,来给公主送点吃食。”

话音刚落,两个侍卫纷纷表情怪异的抬头看向她,这下才认出来的人是青衣,青衣来皇宫的次数多,所以皇宫侍卫大多数都是认识她的。

二人沉默了半晌,青衣有些困惑。

“腰牌是有什么不妥吗?”她出声问道。

李侍卫赶忙摇摇头,连忙赔笑:“无事无事,只是许久没见到青衣姑娘甚是想念的,快进去吧,别让公主等急了。”

说着,李侍卫把腰牌递还给了青衣。

青衣发现这二人有些不对劲,还想问话,李侍卫便连哄带骗的把她推了进去。

“为什么不告诉她?”见青衣走远,其中一个侍卫小声的嘀咕。

李侍卫瞪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抱怨,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此时公主失利,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这种事情我们少掺和为好,皇上和太皇太后都在气头上,但公主毕竟是公主,不帮不踩,最好自己本分的事情就够了。”

青衣刻意放慢了脚步,听着这些话不禁皱了皱眉头。

公主出事儿了。

她有些着急的朝着乾清门跑去,宫门前,几个乾清宫的太监、丫鬟,正在清理地上的血迹。

怎么回事儿?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青衣的心头,她拎着衣袂跑了过去,随手抓起一个小侍卫心切的问道:“发生什么了?公主呢?!公主现在人在哪?”

“公……公主?”那个小侍卫被青衣扯的有点发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青衣又气又急。

“仙竹公主!她现在在哪?!”她扯着小侍卫的衣领吼道。

旁边的侍女见状明显不满,朝着青衣的方向走了过来,把青衣的手拍开。

“你当你是谁,在我们乾清宫耀武扬威,怕是活腻了!”说罢,那侍女扬手便朝着青衣的脸上扇去,青衣一下忘了躲生生了挨了这么一巴掌。

不过青衣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好歹仙竹公主身边的侍女,没点血性又怎么行?

青衣拉开她的手,反手便是一巴掌。

说句实在话,自从她跟了仙竹公主以来就没人敢动她,都知道仙竹是个护短的主儿,动了青衣无异于动了仙竹公主。

但是……

“现在仙竹公主自身都难保,别说保你了!”那侍女示意周围的人上来钳制住青衣。

那几个小太监互相对视了一番,有些犹豫。

“怎么?你们还怕她?她是仙竹公主的侍女,我们就不是皇上的下人了?我今天倒要看看是皇上大还是仙竹公主大!”

此言一出,周围的小太监纷纷拥了上去,钳制青衣,青衣纵然本事不差,也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被几个人压着跪在地上。

旁边有个小婢女担忧的走过来道:“琉璃,这样不好吧?”

琉璃……?

青衣瞳孔突然一缩,她想起来,几个月前这个琉璃还在刘太妃那里当差,当时在送茶点的路上撞到了仙竹公主,公主自然不会姑息这种冒冒失失的奴婢,故此差人拉下去打了八十大板。

如今怎么会在乾清宫?

没给青衣再思考的机会,琉璃扬起手扇在她的脸上,青衣闷哼了一声,嘴角流出一点血迹。

“平时看你耀武扬威的,今天你倒是还手啊!”说罢,琉璃继续朝着她脸上扇去,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青衣只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疼,被琉璃这么打得要失去了知觉。

琉璃适时的收了手,蹲下去看着青衣。

“任人宰割的感觉怎么样。”她笑道,一张明艳的脸顿时扭曲起来,“你可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恨?!”

青衣抬起头冷笑了一声,眼皮儿半耷拉着。

“给你讲个笑话,那天公主心情好,没治你的罪,否则你早就死了,以往撞到公主的都是杖毙!”青衣笑了出声,“公主……公主终究是公主,你是婢女,即便她再怎么落魄也容不得你来羞辱,可别让公主再起来了。”青衣把口中的血水吐到琉璃脸上,后者顿时愤怒了起来。

“打!给我打!给我打死为止!”琉璃愤怒吼道。

身边的小太监刚想动手,一道温婉尔雅的声音走近:“这是在做什么呢?”

青衣虚弱的抬起头看向来人,面上的表情又暗了几分。

“刘太妃……”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不懂规矩 卞珩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闷雷在他的头顶滚了一圈,空气湿润了几分。

酉时了,青衣还未回。

卞珩收回目光,放下手中的茶碗,从房中取出油纸伞出了梅园,因为快下雨的关系,府中的侍女小厮忙活着把雨衣取出来分发给巡逻侍卫。

“卞珩公子。”周围的人见他来纷纷请安。

卞珩转过头冲着他们微微一笑,便径直朝着松园走去,独留几个小丫鬟满脸红晕的怔在原地。

“卞珩琴师?”松子见卞珩在松园门口停下,有些疑惑的迎了上来,“琴师有找公……找驸马爷有什么事儿吗?”

松子是易温城的贴身小厮,这么些年来易温城也就把他带到了身边。

在易温城入了公主府之后,松子也一并来了,易辞自然不会管这些事情,所以松园的大大小小的事务都一起交给了松子。

卞珩听着园内忽远忽近的琴声,悠远中带着一丝悲羌,不过片刻又突然激进,他不禁一笑。

“我来找驸马爷说说话。”他温声说道,眼中漾着柔和的光。

松子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后脑勺:“可是……我们……驸马爷今天不想见人。”

闻言,卞珩脸上并没有什么尴尬之意,他依旧温笑着,周围昏暗的灯光照在他雪白的衣衫上,显得格外的耀眼。

刚想说话,里面琴声断了,声音从屋内传出:“让他进来。”

得到允许的松子连忙为卞珩让开一条路:“卞珩公子请。”

卞珩抖了抖袖袍,温笑着冲着松子点了点头,朝着屋内走去。

屋内的窗被关的死死的有些闷,易温城坐在椅子上,把时桌案上的琴收进了柜子里,才吩咐人给卞珩泡茶。

松子进来添了一两盏油灯,屋里顿时亮了起来。

“开下窗吧,有些闷。”卞珩丝毫不客气的朝着松子吩咐道,又自顾自的坐下。

松子看向易温城,后者听着他说话不禁皱了皱眉,但还是对松子点了点头,示意他把窗子打开。

易温城坐在卞珩对面,为他沏了一杯茶。

“自那日之后,卞珩好像就没有见过驸马了吧。”卞珩先开口说到,易温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把手中的茶水放在他面前,又自顾自的给自己斟了一杯。

待沏完茶水,他才重新抬起头看向卞珩。

“卞珩公子今日来找温城有何事?”易温城没有撑驸马的架子,而是自称的‘温城’,让卞珩不禁笑了笑。

“我来找你,自然是关于公主的。”他说道。

易温城手中的茶水刚送到嘴边,听到卞珩的话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把手中的茶水放下。

“公主怎了?”他脸上无喜无怒,好像他们现在在说的这个人跟他没关系一般。

卞珩又笑了,看向窗外的一朵野花,一滴雨水落在花瓣上,紧接着骤雨落下,雨点不断的打在花瓣上,不过片刻原本娇艳的花朵就被雨水冲到,花瓣零落一地,枝丫也倒了。

“公主出事了。”他看着那朵花瓣,“陛下今日从游园回来震怒,宣公主入宫,听说从乾清宫中出来以后被太皇太后带去了长乐宫,乾清宫门口尽是血。”

易温城皱了皱眉,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他语气不大妙。

卞珩也感受到了他的敌意,也没有在意,温和笑了笑。

“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身为驸马此事不应当出面吗?”卞珩说道,“如果仙竹公主在长乐宫出了事儿,那我们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易温城把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不在乎。”

他不在乎。

不在乎仙竹的死活,更不在乎自己以后的日子,所以她会在长乐宫发生什么都跟他没关系。

“还真是狠。”卞珩端起手中的茶水抿了一口,“你想让整个公主府为你陪葬吗?”

陪葬?

未免太夸张了一些,她终究是皇室贵女,皇上最宠爱的公主。

“如果她不是呢?”卞珩看向易温城,后者不禁皱了皱眉。

“你什么意思?”

……

“曹通判你就不要为难杂家了,这皇上都说了不见您了,你又何必在这儿跪着,您要担心曹侍卫那也得回家等着,你在这儿就算跪死了也没用啊,人可不在皇上这儿。”吴公公一面去扶曹通判,一面看向他。

曹通判一身青色的常服,身子极为修长,即便是跪着个头也跟曹公公差不多高了,只是脸色铁青,嘴唇也是一片煞白,眼角下的乌青一看就知晓已经有很多日没有睡好了。

“太皇太后带走了冕儿,除了皇上能出面相救,又有谁能……”救呢?

他也想进宫求太皇太后饶了冕儿,可是那后宫又怎么是他这种大臣可以进的。

承恩候入狱,他的妻子生死未卜,若是他的儿子还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他真的不要活了!

“吴公公,算老臣求你了,你再去求求皇上,明月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不能出事儿啊!”曹通判跪在地上重重的给吴公公磕了一个头。

其实吴公公平日里不怎么跟曹通判打交道,甚至于过路都是绕着他走。

曹通判官职虽然不高,但眼高于顶,骨子里透着权贵世家的傲气,看不起他们这种趋炎附势的阉人,别说交谈,甚至于说话都不愿同他多说一句。

可没想到的是,为了他那个儿子他竟然能给他这个以往看不起的阉人下跪。

还真是一个笑闻。

吴公公开口应允,远处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不用求他了,跟我一同去长乐宫吧。”

二人纷纷转头看去,来的人是易温城,曹通判见易温城来了,意识到他是来带走公主的心中不禁一喜,没管吴公公再说什么,连忙起身朝着易温城走去。

“驸马爷。”他走过去施了个礼,已然表达了谢意。

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完,才发觉自己太过殷勤了,老脸不禁一红。

易温城没有在意。

“不必,反正是顺路而已。”说着他便自顾自的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也没有管曹通判有没有在跟上来。

吴公公望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二人不禁皱了皱眉。

“仙竹公主这驸马爷可真是不懂一点规矩……”他小声嘀咕着,眼神中带着几许怪异。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当年的事 不是他挤兑吴公公,而是皇上此时正在气头上,吴公公就算再跑一趟也只会挨一顿臭骂而已。

不想见曹通判的人是皇上,再怎么求的吴公公心软也是徒劳的,毕竟皇上不像吴公公一样还会心软。

求他,不过也是为难他而已。

易温城回头看了一眼曹通判,不禁怔了一下。

方才走的急没有注意看,直到现在他才发现,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曹通判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曹通判他是见过的,在他与仙竹大婚之日的时候,当日他吃多了酒,醉的有些迷糊,拉着他与他说了好多他和通判夫人的事情。

听他说,曹夫人是个活泼的女子,到哪都带着笑声,即使是三十多岁了也能蹦蹦跳跳的,天天逗他开心,偶尔还会恶作剧。

而曹通判也十分乐意被曹夫人这么当小孩子逗弄,他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平日里威严、冰冷的人,到了家中会被自己的夫人戏弄。

那天他吃的也有些醉了,竟然十分的羡慕,甚至还想象了一下他和仙竹之间的事情。

想到此,易温城捏着衣袖的手紧了紧,不过片刻,他又松开了,抹平了衣袖上的褶皱,恢复以往的面容。

京城之中的人都说,曹通判爱妻如命,也怕妻如虎,原本都当做戏言笑料,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曹夫人病重在床的那一天,曹通判竟然一夜白了头发,日日夜夜魂不守舍。

而现在曹通判爱妻如命,也怕妻如虎却成了一段佳话。

人在的时,这事叫笑料,将死之际,却成了佳话。

真是讽刺。

“不会有事儿吧。”曹通判一面跟在易温城的身后,额上一面出着冷汗,心中还是担忧不已。

易温城没回头:“不会。”

曹通判加快了脚步,走到易温城的身侧。

“我说的是冕儿。”不是公主。

易温城脚步顿了顿,看了他一眼而后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他温声开口,“这件事情公主和曹冕是一起的,公主没事儿曹冕就没事儿,公主有事儿曹冕就得死。”

私通这种事情,不存在只治一个人的罪,只要立了罪必定两个人都没得跑。

其实,按照仙竹的那个脑子,太皇太后想要玩死她是轻而易举的,他也不乐意管。

不过既然被卞珩劝来了,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

话虽这么说,可曹通判还是有些担心。

公主和冕儿根本就不是一类人,现在的曹家已经不同于往日了,太皇太后若是有心要除掉曹家,捏死曹冕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但公主不一样,她毕竟贵为金枝玉叶,皇上虽然正在生气,但保不准儿这气头一过,公主的盛宠又回来了,太皇太后怎么敢拿着皇上珍爱的人赌?

……

“收做面首?”太皇太后被易辞这句话逗乐了,“你的意思是刚刚你真的在跟曹侍卫私通,现在还想把他收做面首?”

易辞看向太皇太后,微微一笑。

“皇祖母这说的是哪里话,私通多不好听,我不过是路过乾清宫之时,看上了曹侍卫,想收了他做面首而已,并无私通之意。”她温声说道。

太皇太后突然笑了起来,如同犯了病一般,笑声既尖锐又刺耳。

“真是一张巧嘴!巧嘴!不输给当年的怀瑾。”太皇太后看向易辞的眼中多了一抹笑意,“你们父女俩都不爱干人事儿,靖王当年辜负了燕王,而你今天又要辜负燕王的儿子——易温城。”

辜负?

“何意?”

太皇太后整理了下情绪,坐了下来。

“这才刚刚大婚,你就要收面首了,这不是辜负是什么?”她笑道。

易辞没有听懂。

“我问的是我爹和燕王。”

靖王和燕王自来关系就十分的要好,二人从小到大,一同习文习武,一同上战场,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的亲密,何来辜负这一说?

太皇太后望着易辞终于变了的面色,很是开心。

“靖王自以为很聪明瞒过了所有人,但是纸是包不住火的。”

易辞没有作声。

只等着太皇太后把话继续说下去,太皇太后见易辞也有兴致缓缓的开口说道:“十多年前,卫国北军压境,荣安君领兵七十万,连续攻下三城,无奈之下,先帝只得派遣燕王、靖王前往前线。”

说着她从位子上起身走了下来。

“靖王率二十万大军困守广平,燕王领兵十万在驻扎信河,随时准备支援靖王。”她走到易辞面前。

“靖王善战,却不好战,他命一部分人坚守广平城,自己则带着一部分人游击周旋,把卫军逐一击破,卫国也陷入了苦战,在广平城外久攻不下,可这时,先帝听从了武广王的谏言,下达圣旨要求燕王带兵支援广平,对卫军发起进攻,绞杀卫军七十万大军,夺回原先的三座城池。”

易辞皱了皱眉。

“三十万兵去跟七十万士兵硬拼?”

“没错。”太皇太后笑了一声,“那时候卫军压境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武广王断定卫军兵困马乏、粮草缺失,此时进攻最是击破卫军的机会,没准儿还能夺回原先失去的三座城池。”

“纸上谈兵、简直胡闹。”在不知道前线战事的情况下,仅仅用一个时间来推断敌军的情况,未免太过于儿戏了。

“可皇上不这么想。”太皇太后温笑。

“燕王八次拒接圣旨,在第九次圣旨来临之时,北军大破广平,这个时候燕王便带兵前往了广平,却被北军骁勇善战的荣安君暗算了一把,把燕王一众的数十万将士全部坑杀在北平,一个不留,燕王也就是这时候逝世的。”

听到这儿易辞皱了皱眉。

前世她一直不大愿意接受他死了的事实,所以这些故事她都未曾去了解过,今日听到心中竟还有些气闷。

太皇太后没有注意易辞的表情继续说道。

“但当时的靖王早有准备,引卫军深入空城信河,利用剩下的十五万大军把卫军坑杀在信河城内,夺回广平和信河二城,燕王战死沙场,用鲜血为最后的十五万将士铺路,成了千古佳话。”太皇太后笑了一声。

“本是一个很好的故事,但旁人不知道的是,当时卫军大破广平城实在靖王的算计之内,不是卫军骁勇善战皮了广平,而是靖王故意让卫军进来了,他本来有机会通知燕王让他早做准备,不成为荣安君刀下的亡魂,可他没有这么做。”

“她利用了荣安君、也利用了阎王,杀了卫国七十万将士、也一举灭了燕王,这不是两全其美吗?”太皇太后笑声悦耳的响了起来。

“你说谎。”易辞刚想说话,门外一阵茶水的饿碎裂声响起,紧接着一阵跌跌撞撞的声音,只听曹通判在门外喊道。

“驸马爷,您要去哪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算计一场 太皇太后坐在位子上笑的开怀,直到这一刻易辞才明白,太皇太后为什么要讲这些。

她……早就知道易温城在门外。

“你……算计我?”易辞紧捏着拳头,怒火几乎要冲出她的脑袋,若不是仅有的一点理智拉扯着她,她不保证她不会冲上去,抓着太皇太后打一顿。

易辞闭上双眼,压着心底的怒火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的算计她?

“为什么?”太皇太后觉得好笑,“燕王是哀家的儿子,易温城是哀家的皇孙,你问哀家为什么?”

“可他现在是我的驸马,你现在在搅乱他平静的生活。”易辞睁开眼,一双眸子闪着锐利的锋芒,烛火在她的黑瞳之中摇曳,遮去了她眼中的愤怒。

太皇太后坐了下来。

“他娶了谁都行,甚至于布衣出身的女子哀家都欣然接受,唯独你,不行。”

“你为何如此恨我?”易辞不明白。

太皇太后端起手中的茶水抿了一口。

“要怪就怪……靖王是她的孩子。”

……

刚回到松园的易温城像是疯了一样,一扫平时的平静,房中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大婚之日易辞送来的东西几乎偶读被易温城摔了个粉碎,吓得整个松园的侍女小厮都瑟瑟的发抖。

“驸马爷……”松子担心的走了进来,还不等松子说完话,易温城一脚踹向了松子,顿时松子的身子如脱线风筝般飞出了几米远。

“不要叫我驸马爷!”他吼道。

松子捂着胸口咳出几口鲜血,窒息的痛感疼得他想就此自尽,松子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易温城。

“公子,你是怎……”

“滚!”还没等松子说完话,又是几册竹书被扔了出来。

正当竹书要砸中松子之时,一双玉手挡在松子面前,稳稳当当的接住了砸过来的竹书。

“驸马爷这又是闹什么脾气?”

易温城刚想发火就看到卞珩那张万年不变的面容,一时之间不知道这火是发好还是不发好。

不给易温城思考的机会,卞珩就走了进去,自顾自的帮易温城收拾了起来。

“驸马爷这是怎么了?”他温笑着吩咐侍女进来收拾房屋,侍女有些后怕的看了一眼易温城,见他真的没有再次发怒的意思,才敢收拾。

“在宫里遇到什么事了?”卞珩替他沏了一杯茶,易温城身子僵硬不知道作何表现才好。

卞珩见易温城不说话,又接着问道:“公主呢?”

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个,易温城似又要怒,不过见卞珩这一脸温笑又忍了下来。

“她若死了才是好事儿。”易温城冷声说道。

这话让卞珩有些糊涂了。

“她若死了,我们哪有好日子过?”

易温城瞪向卞珩,这个少年还是那样,入如雪一般干净,笑着清冽无暇。

“我再说一遍,我不在乎过不过的上好日子。”

闻言,卞珩有些迟疑,片刻之后笑了起来,“我倒是挺在乎的。”

易温城看向卞珩,眼中带着厌恶。

“你还真是不怕屈辱。”他说道。

屈辱?

“你是说公主?”卞珩笑了出声,笑声极为好听悦耳,“公主除了把我养在了府中,什么也没做,我为何要觉得屈辱?”

他笑的极为好看,端坐着身子,一股无名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不过脸上仍旧是一脸温和。

“她招你入府,不是为了听你弹琴的。”易温城别过眼,突然觉得有些恼怒。

卞珩笑了笑,不以为意。

“你误会公主了。”他伸手为易温城添茶,“而且……我挺喜欢公主的。”

……

靖王是她的孩子?

她是谁?

易辞努力回想了半天,前世今生两辈子的记忆加起来竟然都没有这个人。

靖王的娘到底是谁?

从她记事以来,靖王的娘好像就已经死了,宫中也没有这个人的任何流言。

皇太祖十分疼爱靖王,按理来说,母亲应当也差不到哪去,可为什么一点没有人敢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东西。”太皇太后冷笑了一声,似乎又想起了那个女人,一时间表情都变得冷冽起来。

易辞收回心思,太皇太后说的没错。

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她现在该操心的是怎么解决当前这个局面。

“你想要我怎么做?”

太皇太后的目的很简单,无非就是离间她和易温城,无非就是要让易温城恨她,虽然她不知道太皇太后跟她这位完全没有听说过的皇奶奶有什么恩怨。

太皇太后见易辞这幅表情,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她有些无所谓的看了一眼曹冕,“要么他死,要么你收他……做面首。”

这下,易辞才明白太皇太后是为了什么。

现在易辞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让太皇太后处死曹冕,要么她收了他做面首。

她知道太皇太后的用意,她毕竟是仙竹公主,皇上最宠爱的人,再怎么落魄,也只有皇上能动,而她太后动不得。

皇上又有谁敢猜,没准今天罚了公主,明天又赏赐些金银细软到岁寒府上去了,太皇太后怎么敢冒这个风险对仙竹公主动手。

既然只有皇上能动手,那借刀杀人也未尝不可,这把刀就是皇上,皇上现在正还在气头上,就在刚才还差点杀了她。

这个时候去跟皇上说要了乾清宫的御前侍卫做面首,只会让皇上更加的震怒。

比起自己去冒这个险,倒不如让皇上亲自动手。

好计谋。

易辞冷笑了一声,看了被两个小太监压在身下的曹冕,又看向太皇太后。

“若我不救呢?”

不救?

太皇太后看了一眼她,冷声开口唤道:“施嬷嬷,动手。”

一声令下,施嬷嬷便拿起桌案上的手帕往火盆走去。

曹冕见状瞳孔一缩,随即疯了一般的挣扎起来。

“不要!太皇太后,求求你了,什么都可以,你要我的命都可以,唯独……”唯独这手帕不行!

这手帕是她娘熬瞎了眼睛为他做的,绝对不能就这么毁在他们手里!

曹冕神色慌张的转向易辞。

“公主,求求你,求求你念在我刚才维护你的份上,收我做面首吧……”曹冕咬牙憋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太皇太后笑了一声,曹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何等的屈辱,曹冕同他爹一样,都是好面子的人,宁可折筋骨,但这一身傲气绝对不能碗。

公侯之家的孩子,给一个名声最臭的公主做面首那是何等的耻辱?

但是……曹冕不是这么想的。

他只是觉得有些心寒,那天公主帮他隐瞒手帕之事的时候,他当真以为仙竹公主平易近人。

可是今天他才发现,他和公主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于她而言,他的命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贱命。

曹冕跪在地上,满脸被自己憋得通红,眼珠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像是承受了千斤的重量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贵贱 易辞漠然的看了一眼曹冕,又看向太皇太后,面上没有半分动容,似乎曹冕于她而言什么都不是。

事实上,曹冕也确实跟她没有关系。

“真是好狠的心啊。”太皇太后冷笑了一声,但面上并不意外。

自保是所有人都会选择的路,公主也是人,会选择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曹冕也是正常的。

太皇太后掏出一把匕首抵在曹冕的胸口道:“公主不要你了。”

她温声细语,这句话说的极为轻柔,似乎是怕惊着曹冕,一不小心吓坏了他。

毕竟自己拿命去保的人,如今对于他的死亡无动于衷,这种多么令人心寒的事情啊。

不过……她喜欢。

毕竟她最讨厌的就是仙竹身上那股无畏的精神,跟怀瑾一样,为了别人能放弃自己的一切,那种姿态真是恶心的要命。

曹冕没有理会太皇太后,而是死死的盯着施嬷嬷手中的方帕。

那方帕,是他娘绣瞎了眼给给他的,比他的性命更重,即便是刀口抵在他的心间,也没有那方帕子重要。

曹冕咬着牙,尊严他也舍了,命也舍了。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连自己在乎的东西都保护不了呢?

“求求你们……不要……”

“不要……”

他后悔了,他成为了太皇太后和仙竹公主争权斗势的牺牲品。

贵贱终究有别,如果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会再选择拦下那个女孩儿。

曹冕无助的跪在地上,这整个长乐宫没有一个人能帮他。

“既然公主不愿救,那你就去死吧。”

施嬷嬷的手一松,那张淡紫色的帕子掉到了炭火盆上,瞬息之间燃起一团绚烂的火光,是他平生见过的最刺眼的一幕。

泪水模糊双眼,他还来不及咆哮,一阵钻心的疼的刺入他的心口,冰冷的匕首像荆棘一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觉着窒息。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乾清宫见到公主,她拿着荷包兴趣盎然的看向他,那双澄澈的双眼,直达眼底的笑意,拨乱了他的心弦。

自那日以后,他每夜都能想起那个干净的笑容,在卧上辗转反侧,彻夜难寐。

直到今天,他又见到她了。

她受伤了,他甚至连想都没想就把帕子递给了她,他不确定帕子和她哪个更重要。

但是帕子一定比他的命更重要。

不过是他太天真了。

她是大楚公主,而他不过是一个侍卫。

她生而为贵,他尘垢秕糠,又怎能奢望那种不可能的事情呢?她的温柔又怎么会独独给他呢?

如果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不会再那么做了。

她不值得。

曹冕最后抬头看了一眼易辞,她的眼神仍是如死水一般的漠然,对于他的死她毫不在乎。

这样……也好。

这样他也不会再想起那双秋水般的眼睛了。

易辞看着曹冕绝望的倒在地上,抽回了挡在他心口的手,猩红的血液顺着她的手掌不断的流下,淌在长乐宫的地面上,一路流到了太皇太后的脚边。

易辞终于笑了,她伸手把卡在她手掌上的匕首拔了下来。

“来人,宣太医。”她一面吩咐,一面看向了太皇太后,“从现在开始,曹侍卫就是我岁寒府的面首了。”

太皇太后愣了几秒,随即明白了易辞的用意,不禁笑了起来。

“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太皇太后走向主位,步子却稍显凌乱,“没想到啊,怀瑾的这个女儿比她还有意思!”

为了救曹冕,易辞必须收了曹冕做面首,但若真的这么做了,皇上势必大怒,到时候定会牵连整个岁寒府。

别说曹冕了,就算是易温城那些人都不一定有好日子过。

但是……公主若是在长乐宫受了伤那就不一样了,皇上对于仙竹公主的宠爱那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他能打能骂能伤,不代表别人可以。

从仙竹小的时候开始就被易琰护在怀里,只要有人动了仙竹公主,必然会遭受易琰的报复。

以前他是太子,现在他是皇上,有谁人敢动这个浪荡泼辣的公主。

就算她再怎么失宠,那终究是皇上的心头肉。

仙竹公主这一招苦肉计用的漂亮。

太皇太后的笑戛然而止。

“来人,去宣太医,送公主和曹面首回府!”太皇太后甩了甩袖袍,朝着内阁走去。

这一次,算她走运,不过仁慈的人怎么配跟她斗……

闻言,易辞面色煞白,随即倒在了地上。

她……赢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嫌隙 听完易温城的话,卞珩放下手中的茶杯,似乎没有惊讶于他说出口的秘密。

“这跟公主没关系。”就算是真的,错的也是靖王,而不是公主。

卞珩坐在那,易温城半晌没有吱声,等到他缓过神来,眼睛里就像有飓风刮过,哗啦啦地把茶几上的茶壶茶杯全部扫到了地上,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原本就有些削瘦的面庞闪烁着暴戾之色,阴沉可怕。

卞珩没有惊讶于易温城的暴怒,他只觉得有些可笑。

所以他说道:“你这是在怒什么?”

怒自己?

明明该恨的是靖王而不是公主,却一心想着要迁怒公主,这愤怒本来就是错的。

“你不是我,我没你那么圣人。”易温城抬起眼,眼神阴沉的可怕。

“只要她是他的女儿,我就恨。”

恨什么?

“恨整个靖王府。”

可你斗不过公主,你是她的驸马。

“别以己度人了,她不过是个没有脑子的废物,凭什么说我斗不过她?”

卞珩只觉得头疼,他可不觉得易温城能斗过那个在青梅园一首诗成名的女子,更不相信他能斗过那个三百步射铜钱的女子。

“你太小看她了。”他声音低了几分,声音中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肯定。

易温城没有做声。

卞珩拂袖起身,看着外面的淅淅沥沥的细雨喃喃的开口说道:“真假未可知,莫被小人利用了。”十多年前的事情,谁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太皇太后本就不喜仙竹公主,以此挑拨也是正常的。

闻言,易温城回过神,他站了起来,与卞珩保持一个高度。

“你想保护她?”

卞珩叹了口气。

他想保护的其实是他啊,怎么就这般的执迷不悟呢?

易温城见卞珩没有反驳,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只要有我易温城在的一天,我就绝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仙竹公主。

看来是劝不了了。

“我只是提醒你,公主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蠢。”卞珩说道,易温城不以为意。

见状,卞珩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心思,抬脚往门外走去,走到门槛处他突然停了下来看向易温城。

“你自己好自为之。”说罢,也不给易温城反应的机会,朝着松园外走去。

卞珩刚走两步,就瞧见了站在门前的易辞,看她身上被雨水冲过的痕迹,应当是站了很久了。

他走过去想请安,易辞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他不要说话。

卞珩点了点头,还是礼貌性的行了个礼。

易辞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多话,神情依旧的淡然,对于他们二人的谈话,她似乎并没有很在意。

只是在她的转身的那一刻,卞珩觉得那抹白色的身影显得无比的孤独和凄凉,单薄的让人心疼。

在淅淅沥沥的夜雨之中慢慢的走远,渐渐的化作一个白色的光点,一点点的消失在他的眼前。

……

太皇太后命人把她和曹冕送回了岁寒府中之后,她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便打算去给易温城澄清这些误会。

不过看起来没有必要了。

门吱呀一声响了,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慢慢走近寝房,只听见案几放在桌上的声音,青衣端着一碗姜汤放在了桌上。

“公主……刚刚淋了雨,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吧。”她轻声细语的说道,似乎是怕惊着易辞。

易辞没有做声。

青衣也不敢说话,易辞是被太皇太后的人送入府的,回来以后就直接去了驸马爷那,她还差人做了驸马爷最爱吃的莲子汤。

不过从松园回来以后,易辞就命人把莲子汤倒掉了,话也没有再多说一句,像个木娃娃一样呆呆的不说话。

“公主喝点姜汤吧。”青衣把声音把高了些,声音刻意装的欢快了些许。

这下,易辞终于有了动静,她撑起身子看向青衣。

“你受伤了?”为了掩饰伤痕,青衣在脸上刻意画上的浓妆,平日里不爱丝巾的她,今日却带上了一条丝巾,进来时的脚步更是一轻一重。

青衣遮遮掩掩没敢说话,正想着怎么找借口敷衍过去,易辞朝她走了过去,伸手把她颈上的丝巾扯了下来,青衣想躲开,但速度终究没有易辞的快。

丝巾滑落的瞬间,青衣脖颈上狰狞的伤痕触目惊心。

青衣有些害怕的瞥了一眼易辞,见她表情如常没有生气的意思,才舒了一口气,却又觉得有些失望。

“为什么不告诉我?”易辞的眉头紧紧的缩成了一个“川”字。

青衣忙安慰她道:“不过是一些小伤,不打紧的,比起公主的……伤,我的算的了什么。”青衣有些心疼的看向易辞打着绷带的右手。

从小到大,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伤。

太医说伤了筋骨,就算治好了也会有些影响的,至于拉弓开箭以后恐怕都不行了。

可公主的箭术……明明……

“去药方找大夫拿药,仇我会给你报的。”她宽慰的说了两句,顺着桌边坐了下来,却再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了。

毕竟此时她的心情也不大妙。

青衣没作声,把姜汤推到了易辞的面前,小声的提醒道:“公主,喝了吧,去去寒。”

易辞瞥了一眼面前的姜汤,褐色的红糖水中漂浮着一些细碎的姜末,热气染上了她的眼睛,温温的,怪舒服。

她拿起勺子喝了起来。

青衣见她肯喝了,不禁送了一口气,正当她想转身出门之际,易辞叫住了他。

“找人把曹侍卫给绑了,别让他醒来以后寻短见,我不想看别人死在岁寒府,听到没。”

青衣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应了一声是。

说完话,易辞又自顾自的喝起了姜汤。

青衣有些纳闷。

“公主既然要救曹侍卫,又何必让他受这些折腾?”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雪中送炭 折腾?

易辞放下手中的调羹,抬起头看向青衣。

“你从哪知道的。”

青衣有些心虚的瞥了瞥易辞,见她面色如常,没有发怒的意思,才安下心。

“是刘太妃告诉我的。”青衣温声回禀。

刘太妃?

怎么又是她。

易辞低头舀了一口姜汤往嘴中送去。

青衣的事情她已经听说了,似乎是因为仙竹曾经罚过那个琉璃的婢女,所以怀恨在心,故此才对青衣下手的,不过好在刘太妃来得及时,及时救下了青衣,还让琉璃挨了板子。

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叫琉璃的就是刘太妃的人,千辛万苦的送进了乾清宫是为了什么?

……

“太妃……浣衣局不是人待的地方,像我这种大宫女进去了一定会被针对的,求求你,太妃,不要让我去浣衣局,我……我一定什么都不说出去。”琉璃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似乎是不相信刚刚从刘太妃口中出来的话。

她惶恐的朝着刘太妃的脚边爬去,扯着刘太妃的衣角瑟瑟发抖,生怕被两侧的侍卫拖了出去。

“太妃,太妃,我跟了你十年了,您不能这样过河拆桥啊。”她眼睛哭的已经红肿,声音哽咽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刘太妃半耷拉着眼睛,看向她。

“过河拆桥?”她嘴角微微勾起,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水,稳稳当当的放在了案几之上。

“琉璃啊。”她抬手摸了摸琉璃的那张娇艳的小脸,“我知道,你跟了我十年了,这样你很委屈,但是本宫也没办法,总不能让公主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说是吧。”

她笑了笑,冰冷的指尖一路从琉璃的脸摸向脖颈。

“你的家人什么的我都会安顿好的,你还是安心上路吧!”此言一出,刘太妃没有再给琉璃任何反应的机会,指尖一扣死死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琉璃瞪大了眼睛,一张脸涨的通红,眼中满是惊恐之色,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至死没能再说出任何一句话。

原来,刘太妃早就不打算让她活下来了。

刘太妃挥了挥手,两侧的侍卫对此情况似乎已经是司空见惯,一脸平静的把琉璃的尸首抬了出去。

锦绣从屏风后走出来,把帕子递给刘太妃,后者接过,有些厌恶的擦了擦手扔给了锦绣。

锦绣接过帕子,一面递给了旁边的小丫鬟,一面吩咐她去烧了。

“太妃,仙竹公主不过是个白痴,你为何这般巴结她?”锦绣不明白。

琉璃一直是太妃身边十分信任的人,看太妃的意思是要把琉璃培育成在乾清宫中的眼线。

可今天竟然就这么给用了,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失宠的公主?

刘太妃冷笑了一声,继续漫不经心的喝着茶。

“谁给你说她是白痴了?”刘太妃望着杯中的茶水饶有兴致,“她可不是什么白痴。”

“可琉璃……”锦绣还是无法接受。

就算不是白痴,为了巴结一个失宠的公主值得吗?

刘太妃放下手中的茶水,看着海棠宫外满园的海棠花,闭上了双眼。

“唯有雪中送炭才是最让人刻骨铭心的啊……”她勾起唇角,思绪飘向了远方。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有些残忍 易辞放下调羹,朝着青衣的方向看过去。

“这不是折腾他。”曹冕心悦于她,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而她并不会喜欢上曹冕这个人,从一开始他们二人的关系就不是对等的。

曹冕是个温柔的孩子,但活在公主府最不能有的就是温柔,他应该像卞珩、像易温城那样,对她相敬如宾,危急关头自会自保。

现如今的承恩候保护不了他,她只能用这种方法。

“公主真的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吗?”青衣眉头紧了紧。

她不过是一个婢女,不该管这种事情,可是她总觉得对曹冕太过于残忍了。

每次入宫,她都能看到曹冕,曹侍卫生的高大,但内心却像个孩子,干净、纯洁、善良,不像是一个活在宫中的人。

可公主此时把他的所有都给扼杀了。

“太残忍了。”青衣嘀咕出声,声音很小,但易辞刚好听到,这话不知道是说给易辞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着。

只觉得有些悲凉。

公主只是不愿意去面对曹冕的好,这份好她回报不起,也不敢直面面对,所以用一种自以为为他好的方式去替他决定了一切,看起来十分的无私,可内里却是丑陋的自私。

可公主又怎么知道,曹侍卫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

西厢房

房中的摆设有些单调,桌椅板凳规规矩矩的摆在房子中,墙上挂着两副未干的水墨画,看样子应当是刚拿出来的,案几上摆着一个香炉,炉子里点着好闻的熏香,听说是仙竹公主专门差人送来的,有着安神作用。

青衣推门走了进来,曹冕听到门开的声音,挣扎着要起来,青衣皱了皱眉,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帮他垫好枕头。

“躺着就好了,起来做什么。”青衣一面说着,一面把手中的食盒打开,端出一碗莲子粥。

“我喂你吧。”青衣没瞧他,舀起一口粥吹了吹,朝着他嘴边抵去。

但曹冕没有要吃下去的意思,只是盯着青衣,似乎在等她说话,后者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碗放在桌案上。

“公主说活在岁寒府的人不需要温柔,她也不需要旁人的保护,那个时候如果没有你,这件事情她能处理的更好。”青衣抽身,拿起旁边的剪子剪起了烛火,烛光蹭的一下明亮了一些,映在曹冕的脸上,把他的脸润的显得通红。

和想象中不同的是,曹冕没有愤怒更没有悲伤,在明艳的烛光下,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替我谢谢公主,谢谢她救了我。”

青衣的手一抖,把灯芯剪得长了些,那盏灯骤然而灭,她转头看过曹冕,有些不理解。

“你……”

“我不傻。”曹冕打断了青衣要说出口的话,“我知道公主本身的心思,但救了我,这是事实,她原本可以不救。”

当然,她也可以用更好的方法救,他没有必要因为公主没有用那个最好的方法而去憎恨她。

青衣不懂。

“可如果不是因为公主,你也不会遭罪。”她重新点上油灯,两束烛火在瞳孔中不断的摇曳,像是占据了整个大脑。

曹冕垂眸思索了一番,再度看向青衣。

“不要这般绑架公主,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她不一定需要回应,原本可以全身而退的她既然选择了救我,我就已经很感谢了。”

青衣目光有些涣散。

“你可真看得开。”

“谁说我看得开了。”曹冕笑了一声,“那张帕子是比我性命还重要的东西,叫我怎么看的开。”

如果当时在乾清宫前,没有叫住她,也没有拿出那张帕子为公主擦血,是不是会不一样。

青衣放下剪子,走向卧榻。

“手都折了,还想着帕子。”青衣端起案几上快凉了的莲子粥,舀了一口往曹冕嘴中送去,这一次他欣然的喝了起来,“你还真是天真。”

曹冕咽下嘴中的莲子粥,不由得笑了笑。

天真?

断然不可能,说不恨是假的,但是她毕竟救了他的命。

——

莫被小人蒙蔽了双眼吗?

易温城捏着手中的剑穗闭上了双眼,这剑穗是当年靖王带回来的,他说这是他爹最后的遗物。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关于当年的事情,易辞也是略有耳闻的,那个时候她还只是个贵妃,正处于圣宠之下,想把她拉下水的人数不胜数。

那时候的她尽量的去回避这个消息,但总有人会刻意的把消息带到她的耳边,所以或多或少她都是知道一些的。

那个时候没有人会怀疑是靖王坑害了燕王,撇开这二人的关系暂且不谈,当年卫国70万大军被坑杀在了信河,而他们的士兵加起来才不过三十万。

更何况,靖王是个人精,如果当年的事情如果是靖王做的,燕王真的是靖王故意杀的,他又为什么要让易温城活到现在。

易温城从来就不是善茬,靖王不可能会不知道,把他留下来只会被反咬一口。

她可不觉得靖王会傻到亲手喂大一匹狼。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易辞的思绪,青衣喘着粗气,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很没规矩。

易辞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训斥,青衣却先开了口。

“公主,驸马爷去长乐宫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误会 长乐宫?

易辞猛地起身,连带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桌上的茶杯也随着这个大动静‘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青衣有些紧张的迎上来。

“公主,没磕着吧。”青衣一面扶着易辞坐下,一面吩咐旁边的小丫鬟,“快去请答复大夫。”

小丫头愣了愣,青衣气急,随后声音又拔高些重复了一遍,那丫头才反应过来便要出门去请。

“不用了。”易辞出声阻止,把旁边的丫头们尽数遣下。

“就是磕了下而已,无需紧张。”

“可是……”青衣还想劝,易辞回头瞥了一眼她,才禁了声。

“去了多久了。”她重新拿了个茶碗斟了杯茶给自己一杯茶,等着青衣回话。

“就在方才。”

易辞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青衣能明显的看到易辞的手在发抖。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父子两个都要这么对她!

易辞把手中的茶味摔在了地上,一脸阴沉。

“严生。”她开口唤道,一个莫约二十出头的男子从暗处走了出来,朝易辞施了个礼。

在她及笄那一日之后,靖王便把严生派遣到了公主府,随时保护她的安全,今天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易辞第一次叫他。

“公主有何吩咐?”严生拱手施礼,垂着眼不去看易辞。

后者的脚动了动,似乎是调整了一个舒服一些的姿势。

“我要你去长乐宫保护驸马。”

易温城太乱来了,太皇太后本就有心打压他,他一定是知道的,在知道的情况下,他竟然还敢直闯长乐宫,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易温城虽然是太皇太后的亲皇孙,但在宫闱中是没有血缘之亲的,特别是这个人是太皇太后。

皇太祖还在世的时候,那时候的太皇太后阮氏只是个贵妃,但已经生下了燕王和先帝这两个儿子,皇太祖有心将皇位传给先帝,也就是阮氏的第一个孩子。

后来皇太祖重病,终日躺在榻上惶惶不得终日,而这时候太皇太后怀孕了,并又顺利的诞下了一个小皇子。

这时候宫中起了一个传言,小皇子是阮贵妃与太医院秦太医私通生下的,也许正是顺着流言,所有人都觉得小皇子越长大越像秦太医。

再加之之前秦太医时常为阮贵妃诊治,宫中传闻颇多,在当时掀起不小的风雨,后来流言愈甚,都说这个小皇子不是皇太祖的孩子。

当时皇太祖正是重病之时,最忌讳的就是这些事情,自然是震怒不已的,慧娴皇后素来疼惜皇上,便提出了让秦太医与小皇子滴血认亲,以平君愤。

阮贵妃自然是惶恐不已,当夜摸到了偏殿掐死了小皇子,而不巧的是当时先帝正好如厕看到了这一幕。

这件事情也是她前世躺在龙榻上的时候,先帝半醉半醒说给她听的。

虎毒尚且不食子,太皇太后何等的心性?

易辞是真的担心这样的人会伤害到易温城,她的亲儿子都能下手,一个皇孙又怎么不行?

虽然她不知道太皇太后到底想要干嘛,但跟她接触对于易温城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儿。

严生站在原地没动,像是没有听到易辞说的话一般,静静的站着,眼底一汪漠然。

易辞盯了他半天,严生才终于绷不住开了口:“王爷叫我来是保护公主的。”

意思就是说,其他人的安危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易辞皱了皱眉。

“那爹爹是否说过,你要绝对服从我的命令?”易辞淡然的望向他,严生垂着眸没有说话。

易辞笑了笑。

“既然说过,那现在就听我的。”她看向严生,“靖王是派你来保护我,为我排忧解难的。驸马与我是夫妻,唇齿相依,驸马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势必会有危险,现在去保护易温城相当于保护我。”

严生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应了一声诺,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青衣看着严生走远的方向,有些不解。

“公主不生驸马的气吗?”她可是记得,那天易辞从松园回来时的模样。

虽然没有发怒,但她能看出来公主确实是生气了。

青衣也猜的没错,她确实是生气了,但易温城同样的也生她的气。

只是……

“不管怎么生气,我是公主,他是驸马,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唇亡齿寒的道理她懂,她希望易温城也能懂。

她一直都知道易温城不是什么善茬,若他执意要跟她作对……

或许会有些难办吧。

易辞看着窗外有些出神。

严生双手抱胸立于长乐宫外,身形修长,衣袂拖至石阶上,腰间吊着一枚玉佩似乎是在等人。

莫约过了半个时辰,长乐宫的门开了。

易温城从长乐宫中走了出来,刚想离开却见严生抱胸而立,目不斜视的望着他。

他皱了皱眉,瞥了一眼他。

“公主还真是费尽心机啊。”他冷笑了一声,“竟然还专门派人来监视我。”

严生没有说话,他素来不是什么爱解释的人,况且易温城误不误会与他而言都没有影响,他不过是被公主逼过来保护他的而已。

易温城见他没有说话,默认了心底的猜测。

监视他又能如何,没了皇上的支撑现在的公主怎么斗的过他?

易温城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去,严生眼神漠然,撑起自己的身子,跟在易温城的身后,一同朝着长乐宫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天下第一的开心 松园

松园的样子是照着松林院建的,听说这是易影的意思,松园周遭植满了松林,三步一棵,入目尽是一片绿意,拨开松林,里头是一片院林,错落有序,不远处有一处亭台水榭,垂柳依依、水光潋滟,犹如置身兰亭。

比之竹园,松园多了几分大气,与易温城无二。

厨娘把青麻糍端上桌,易辞手边还有一碗已经做好的莲子汤。

那是驸马爷爱吃的东西。

青衣站在旁边。

她不太明白公主要做什么,但大抵上能猜到。

只是她无法想象,像公主怎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来做这种服软的事情。

不敢想,所以也不明白。

正想着,一阵稀碎的脚步声越走越近,其中一个人的要重一些,而另一人的则又稳又轻,听起来像是习武之人的步子。

“到了,你不用再监视我了。”易温城回头白了一眼严生,有些不满的开口,严生瞥了一眼他没有说话,继续跟在他的身后。

易温城有些怒意。

“公主还真是放心不下啊。”他甩了甩袖,虽然怒但也无奈,只得转身朝着松园内走去。

刚入院门,就瞧见易辞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身后的青衣规规矩矩的站着,在他进来之时瞥向他的眼神有几分怪异。

易温城站在松园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易辞抬头望向他,眼若秋水般平静,易温城皱了皱眉,面上有明显的怒意,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易辞站了起身,出声叫住了他。

易温城虽然怒,但也还是停下了脚步,他背对着易辞。

“你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

易辞没听懂,易温城转过身来,面上一阵厌恶之色。

“公主如果是来解释的话,我想大可不必了,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更加的恶心而已。”

“放肆!”青衣当即吼了出声,眼中带着愤怒和惶恐。

愤怒在易温城竟然敢如此跟易辞说话,而惶恐则是因为他此番的行为触怒了公主,容易引来祸事。

但易温城似乎并没有担心这些问题。

他瞥了青衣一眼,冷笑了一声。

“放肆?”他低头笑的古怪,像是被青衣的话逗乐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没必要去计较,况且那是靖王干的,不是公主干的,所以我不应该这个态度,对吗?”

他瞥了一眼易辞,又看向青衣。

不知是在嘲讽易辞,还是在自嘲。

见易辞站在原地,没说话,易温城得寸进尺起来。

“我不管是靖王做的还是谁做的,也不管靖王会不会有什么苦衷,但是我现在看见你就恶心,懂……”

易温城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易辞一脸阴沉的看向他。

其实她本来是想过来跟易温城好好说说话,能解释清楚的误会就解释清楚,该说明白的道理尽量的说明白,要让他注意的事情尽量让他能注意。

可现在,没这个必要了。

“我不管你多怨我,多怒我,也不管你知道些什么,但你需要明白的是,你是我仙竹公主的驸马,只要我不开口休了你,你永远都是。”她看向易温城,朝他走近,“你胆敢生半分心思就是忤逆,就是忤逆,本公主就有权处死你,能接你驸马之位的人比比皆是,我不需要一个逆贼。”

她盯着易温城满脸的认真,脸上却见不着怒意,后者垂眸望向她,看着她那双澄澈认真的眼眸冷笑了一声。

“所以才说你恶心啊。”他径直越过易辞,朝着松园内走去。

易辞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凉气,再度睁开眼之际,眼底一片淡然,就好像是刚刚发生的事情与她无关一般。

说不生气是假的。

易辞本事想来好好聊聊,即便是道歉,她也做好了准备,虽然说她也没有哪错了。

走到梅园门口,易辞停了下来。

卞珩躺在凉椅上,一身雪白,与天间浮云融为一体,衣袂一直耷拉到了地面,偶有几片梅花落在他身上,却被他不经意间的侧身抖到了地上。

她走了进去,卞珩躺在凉椅上并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笑了笑。

他肯定知道她来了,易辞也没有把他叫起来的意思,只是挑了个离他最近的位置坐下。

“方才我去了松园。”易辞望着成片的梅花喃喃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卞珩听的。

躺在凉椅上的卞珩身子微微动了动,嗯了一声,似乎在告诉易辞他在听。

得到回应,易辞心中只觉得有些闷,一轱辘的全部吐了出来,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卞珩听。

但说完她又有些后悔了。

卞珩也是皇上的人。

易辞自嘲的笑了笑,偌大的岁寒府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还真是可笑。

她准备起身离去,这时,卞珩开了口:“公主太拘泥于靖王和燕王的事情了。”

他挣扎着起身,从凉椅上坐了起来。

“公主莫不是忘了,在公主小的时候是怎么对驸马的了?”他语气温和,像是一阵清风一般拂过易辞的耳边,直接却又不失温柔。

易辞盯着他,旋即笑了,笑的很无奈。

她怎么忘了,她现在是仙竹,仙竹曾经对易温城做过许多许多过分的事情。

摔了他爹送给他的琴,打断过他的腿,杀死过他的精神支柱,更让他在需要朋友的年纪变得孤立无援。

“我给忘了。”

卞珩听到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惊讶,反而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有些心安。

“忘了是好事儿。”他看向易辞,“这也就表示公主已经忘了原来的那个公主,公主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卞珩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依旧,笑的温温的,没有异样。

易辞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是嘛……”她随意的敷衍了一句。

卞珩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一面站起来帮她斟了杯花茶。

“公主不必挂怀。”他把茶碗推到了易辞面前,笑容旋即绽放开来。

“记住了你是公主殿下,你的开心天下第一。”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前提 易影推门走进了书房,靖王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卷简书,看起来似乎是在等人,见易影走进来,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浊气,抬起头望向易影。

“你来了。”靖王站起身,从阶梯上走了下来,与易影保持同一个高度。

易影顺手带关了门,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来。

“父亲。”他拱手施礼,开口唤了一声。

靖王点了点头示意他落座,一面走到书架边拿出一个小匣子,在手上把弄捣鼓了一番,才重新看向易影。

“怎么样了?”他头也没抬的走到主位边重新坐下,把手中的小匣子放到了桌子上。

易影的视线跟着那个小匣子,在桌面上停顿了一下才开口回应:“听娴妃说,皇上近两日心情一直不好,时常坐着坐着就突然暴怒的摔东西,把后宫的嫔妃们都吓坏了,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事儿触怒了皇上。”

其实不是。

易琰的脾气虽然不好,但也不是什么易怒的人,这样的作态自然是因为两日前易辞在游园的事情。

靖王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辞儿太乱来了。”他叹了一口气,“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她还是不懂,自以为皇上对她宠爱所以翻天了。”

可她哪里知道她这一份宠爱的来源是什么?

易影没有听懂靖王这话,以为他是担心易辞,不过让他不明白的是,

“父亲你难道不会怀疑辞儿吗?”连皇上都能察觉到不对劲,靖王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呢?

辞儿在靖王府待了这么些年,他可从没听说辞儿有如此高明的箭术,甚至于他都一直觉得易辞被人掉了包。

靖王抬头看向易影,凝声道:“她是你妹妹,这一点无需怀疑。”

“可是……”易影还是觉得不对劲,“自从上一次辞儿落水以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父亲不觉着古怪吗?”

无论是作诗还是射箭易辞都不会,若说这些都是凑巧或是有人帮助的话,那她呢不同于往日的沉稳姿态又算什么?

他总觉得与易辞在一起的时候,总能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好像……她生来就是人上人一般,让人觉着压抑。

靖王沉默了片刻。

“没什么可古怪的。”他神情有些凝重,更像是警告,“没有人能在靖王府偷天换日,她是仙竹公主,也是你的妹妹易辞。”

易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父亲也很奇怪。

他虽然疼爱辞儿,但他不傻,这么大的变化,他竟然半分都不怀疑,父亲应当有事情瞒着他。

易影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不敢说出来。

父亲要做的事情,他无法过问,易影诺诺的应了一声是,以表他记住了靖王说的话。

听到回应,靖王的表情柔和了几分,把桌上的小匣子打开,抽出一张令牌。

那令牌通体金色,周围刻着一圈祥云,祥云之上盘旋着一条真龙,雕刻的栩栩如生,正重要是两个烫金的大字“免死”。

这令牌是当年靖王率兵夺回信河、广平两城,坑杀卫国七十万大军之时,先帝赠予他的,无论何时何事可免人一死,这令牌就相当于一张保命符,靖王对此也爱惜的很,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此番拿出来做什么?

易影有些不明白,靖王道:“这免死令牌是给辞儿的,皇上喜怒无常,若真有什么事儿,也能保她一命。”

说道这儿,靖王的声音有些微弱,易影却觉着奇怪。

“为何?”他当真不觉得皇上会因为这种事情要了易辞的命,既然当日易辞没有死在乾清宫,就证明了皇上根本就没有那个决心。

靖王瞥了他一眼,说了句无厘头的话,“那样的话,就留给她日后用吧。”

以后?

以后什么用处?

“皇上对于辞儿的宠爱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从小到大这么些年了,皇上还真能因为她变了而杀了她?无论是辞儿是乖张任性还是沉稳如玉,都没有人能去证明她不是仙竹公主,而且朝夕养成的宠爱哪里能说变就变的?”

易影的话有些漫不经心,说话之间还不自觉的瞥向靖王。

靖王表情有些凝重,似乎思索了起来,片刻之后他再度抬起头看向易影。

“可如果皇上宠爱辞儿是有前提的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又是恰巧 有前提?

什么前提?

易影看向靖王,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靖王沉默着,没有回答易影。

这是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应该不为人知,应该被藏在心底。

靖王捏着手中的绢帕颤抖着,似乎是在隐忍,又像是在回忆些什么,片刻之后靖王抬起头面上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你只要记得保护好辞儿就够了。”靖王悄悄的把绢帕塞入了袖口之中,这些细微的小动作通通逃过了易影的眼睛。

见靖王不愿意多说,他也不想再问,只得应了声是,保证会保护好易辞。

正当二人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靖王还没有开口让进,外面的人就推开房门走了起来。

来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二人议论着的易辞,这个世界上,敢这么直接闯靖王书房的人恐怕就只有她一个了。

就算是易影也没有胆子不闻不问的直接闯进来。

“来了?”靖王见她立在门口,示意她进来。

易辞瞥了一眼坐在下边的易影,又看了一眼靖王,深知今天被叫过来是因为什么事。

她盈盈的走了上去,施了个礼。

“爹爹,兄长。”

……

易辞前脚刚到靖王府,后脚易盈盈就怒气冲冲的朝着靖王的书房跑去了。

“盈盈,你走慢点。”易盏盏拉扯着易盈盈,想要阻止,但易盈盈的力气天生就比易盏盏大,就她那个小身板哪里拉的住。

易盈盈的步子稍微快一些些,易盏盏就有些跟不上了。

“你别扯着我,快放开我,我要去找那个贱人理论去。”易盈盈被她扯得烦了,甩手甩开了易盏盏。

她稍有不察,被盈盈掀翻在地。

旁边的侍女被似乎被两位小姐的动作惊到了,吓得惊叫起来,硬是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察觉到被掀翻在地的易盏盏。

“小姐!”几个侍女乱作一团,慌不择路的冲上去想要把易盏盏扶起来。

小姐的身子素来不好,一点小毛病都要病上好些时日,这要是磕着碰着了,或许又要遭罪了。

几个小丫头慌张的把易盏盏服了起来。

易盈盈似乎也没有想到,她会不小心把易盏盏扯倒,不过碍于面子,她还是没有上前去搀她。

“活该,谁叫你拦我的。”易盈盈表情不悦的置喙,可面上明显有几分的底气不足。

听了这话,丫头们心底都有些生气,但没有人敢去指责二小姐,只能听着她无理取闹。

“你拦我做什么,这件事情本就是那个贱人的错,她还能讨到好不成?”越说,易盈盈越觉得生气,原本还在自责的,此时气焰又高涨了几分。

没错,她只是去教训那个贱人,然她知道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易盏盏不该拦着她。

磕着碰着也是她活该。

易盈盈想着有些气闷,竟撇下易盏盏朝着靖王的书房跑去。

……

“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易辞抬头,看向问话的靖王,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不妥的神情。

“不过是一些小伤,不碍事儿的,头一日有些发热,喝了些药就好了。”易辞伸手把左手的衣袖扯了扯,挡住长袖之下包扎的臃肿的左手。

看起来并不是小伤。

靖王脸上闪过些许疼惜。

“不碍事儿就好。”易辞确实跟之前不一样了。

“这次的事情,你可知道你错了?”

易辞没吱声。

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她更加想知道靖王想要做什么。

皇上和易影都开始怀疑她不是仙竹公主了,身为仙竹父亲的靖王此时对她的怀疑肯定不必任何人少。

她该怎么办?

易辞扯着衣袖的手紧了紧,面上却如水一般平静。

“孩儿知道错了,孩儿不该贪玩跑去游园,惹得陛下生气,还让爹爹烦心。”她做出一副乖乖的模样,怯生生的,看起来像是在害怕。

靖王面色阴沉如水,嘴角一阵阵的抽动。

“贪玩?”他冷哼了一声,“本王可都听说了,你的箭术是跟谁学的?”

他眼神暗的发黑,让人一阵后怕。

易辞深吸了一口气,断是没想到靖王如此的直接。

其实早在今天靖王差人去她府上的时候,她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了,可无论她怎么想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应对方式。

此番……

真让她为难了。

易辞晃了晃身子,抬眼看向靖王,面容如雪一般的苍白。

“辞儿哪里会什么弓箭,不过是运气好,恰巧赢了林公子罢了。”

恰巧赢了?

若是说只有百步他还能信了她的鬼话,三百步的距离想要恰巧射中铜钱孔,打死他他都不信。

靖王叹了口气儿,刚想开口,门外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女声。

“易辞,你给我滚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打起来了 易盈盈在书房门外叫喊,吴公公被她此举惊得一身冷汗都出来了。

“二小姐,使不得使不得啊。”他一面劝阻,一面上去拦。

之前王爷就叮嘱过了,无论什么人都不能放进书房来,这要是扰了王爷的清静,恐怕他这脑袋都要保不住了。

可易盈盈向来骄横惯了,哪里会听吴公公的,走上前去就把吴公公推到一边。

“你给我闪开,别待会儿误伤了你。”

吴公公踉跄了一步,看着易盈盈此举更加的慌张了:“使不得啊,二小姐,二小姐!”

此时,易盏盏也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

“盈盈,你切莫要闹,待会儿扰了父亲,又是要被骂的。”易盏盏皱眉,想上去拉易盈盈。

旁边的侍女见了再次慌了神,一个个的皆拥了上去,作势保护易盏盏,一时之间,靖王的书房外一阵吵嚷。

趁着乱,易盈盈冲上去一脚踢开了房门。

“易辞,你这个不要脸的荡妇,你居然又收了一个面首,你要置温城哥哥于何地?”

易辞见来人,面上带着不可察觉的笑容。

终于来了。

她站了起来,端着身子走向门口。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二房姨太的丧家之犬啊。”她掩嘴作势笑了起来,这话一出易盈盈说什么也得怒了。

果然不出易辞所料,易盈盈当即就怒了。

“你说谁是丧家之犬?!”她声音尖细到刺耳,踩着鞋子蹬蹬蹬的跑向易辞,竟也没有管屋内有谁,更没有向靖王行礼。

她道:“我看你才是丧家之犬,竟然为了一个面首惹得皇上震怒,厚颜无耻!”

她扬起手朝着易辞的脸扇来,可易辞哪里能让她给打了,侧身挡住了她不安分的手。

“打我?”她反手给了易盈盈一巴掌。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后,易辞一脸傲气的开口说道:“本公主可是仙竹公主,你敢跟我动手?”

易盈盈断是没有想到,会被易辞反手打了一巴掌,她站在原地顿时气疯了,气的直跺脚。

“易辞!你个贱人!”她朝着易辞扑了上去,作势撕扯易辞的衣衫,易辞也毫不示弱,伸手扯着她的头发,跟他撕扭在一起。

“你才是贱人,你若是心疼的你的温城哥哥,你就把他抢回去啊!”易辞张牙舞爪的,哪里还有刚刚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

二人撕扯扭打着,不出一会儿二人都已经狼狈的不出样子。

坐在主位上的靖王,看着这一幕,脸上黑的都能当锅灰了。

“够了!”他出声吼道,可门前的两个女孩子就像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一般,仍然相互撕扯着,谩骂声一声盖过一声。

自己的两个闺女儿当着自己的面打了起来,这等笑闻,传出去旁人都要笑话他靖王教导无能。

想着,靖王的脸越发黑了起来。

“来人,把她们两个给我扯开。”他揉了揉额角,对着一旁的侍卫吩咐道。

得令之后,旁边的两个小侍卫走了上去,把易辞和易盈盈扯着分开。

这时候易辞还是不老实,二人已经临近一米远的距离,她还不忘了给易盈盈补上一脚。

一面喘着粗气,一面唾骂。

“敢打我,贱胚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心计 二人互不相让,即使都被侍卫钳制着,但嘴上依旧的不饶人,吵着闹着竟然又骂了起来。

“贱婢,我说你是贱婢,明明有了温城哥哥,竟然还做这种事!”易盈盈怒吼着,不由分说的往易辞身上吐痰。

易辞吓得退后了一步,兴许是被易盈盈这个举动吓呆了,一直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我杀了你!”易辞甩开侍卫冲了上去,把易盈盈瞬间压到在地上。

二人撕扯着,这一下的动作比之之前的明显凶狠了不少,这下子两个小侍卫也扯不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下手,只能急的干瞪眼。

靖王都不愿去看了,一脸黑气的别过眼去,一面揉着脑袋,正当他想要出院子的时候就听一声惨叫,书房内见了血。

靖王有些紧张的直起身子,直勾勾的望着那二人,快步从阶梯上走下去,想要一看究竟。

门口,易辞捂着自己的左手低声嘶吼着,因为疼痛满脸被涨的通红,豆大的汗水从额间挥洒而下,今晨刚包扎好的伤口此番又撕扯开了,整件衣衫上被浸的是大片的鲜红,看起来严重极了。

靖王见状又是急又是怒,连忙看向易影吩咐,“快去宣太医!”

易影也看出靖王是怒了,不敢多说其余的话,一路退出院子去请蒋院判了。

靖王对于易辞那是何等的疼爱,即便是天上星也是愿意给她摘的,平日里自己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这下被人伤了他又怎么会不心疼?

所以,易盈盈自然是被关了禁闭,虽说委屈,但也明白,靖王一直以来都只疼惜易辞,更何况她还伤了她,确实是百口莫辩,虽然她也没有做任何的辩解。

只是让易盈盈想不通的是,她怎么会碰到她的伤口,她在动手的时候明明有注意,根本不可能会碰到易辞的伤口。

除非是她自己故意的……

“蒋院判,辞儿的伤怎么样了?”见蒋院判起身,靖王有些担忧的走上前去问道。

蒋院判帮易辞掖好被子抬眼看向他行了一礼。

“回靖王的话,公主先前的伤很重,刚刚结痂如今又开裂了,晚些时候恐怕会发热,这段时间最好是让公主好好静养,莫要在外面乱跑,否则这手掌恐怕要落病根的。”蒋院判如实回答。

刚开始整理药箱准备开方子,似乎又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靖王:“对了,公主这手日后恐怕有些难用力了,最好是不要拉弓了。”

靖王点了点头,应了声好,吩咐人将蒋院判送出了竹书院。

他闭上双眼吐了一口浊气,思索良久,才睁开双眼。

“来人,传令下去,公主病重,暂时不方便四处乱动,近段时日便在靖王府修养了。”他冷声说道。

之后又打点了竹书院中的丫鬟侍卫,事无巨细的交代完毕之后才转身离去。

易辞睁开眼,转头看了看竹书院外多了两三倍的侍卫,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靖王还是对她起了疑心,看这个样子这段时间是要幽禁她了。

好不容易成了亲出了靖王府,拥有了自己的公主,原本以为可以大展拳脚了,结果又回来了。

甚至比之成亲之前还不如。

易辞苦笑了一声,想挣扎着起身,却发现左手完全使不上力气,像是废了一般。

她眉头紧蹙,心底添了几分担忧。

对自己下手还是太狠了些,早知道是蒋院判来的话,下手就轻一些了。

易辞有些迷糊,放弃了起身的打算,细细碎碎的在心里嘀咕几句,之后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之时,已是次日的黄昏,睡的太沉,反而有些累,出了不少的汗,黏黏的还有些热。

易辞掀开被子想凉快一下,晚风却顺着一道吹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哆嗦,有些不快的将被子再度盖上。

门外的侍卫还在,侍女们只剩下两个立在屏风后,因为天色晚些的缘故,都打起了盹儿,没有人察觉到她醒了。

靖王还真挺狠的,原本以为来上一出苦肉计至少能让她回公主府,没想到……

易辞甩了甩脑袋。

做人不能太贪心,现在至少活下来了,只是不知道这个禁闭要关多久。

而且手应该也会留疤。

她有些头疼。

这个月是怎么了,不好的事接踵而至,一件都没有让她省心。

门‘嘎吱’一声被从外推开,一个男子的脚步声响起,旁边的侍女们准备行礼却被来人给制止了。

易辞打了个激灵,闭上双眼,装作一副熟睡的样子。

男子从屏风外走了进来,伸手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

“别装了。”易影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你醒了。”

易影搬了把椅子在她窗边坐下。

闻言,易辞也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如同黑水银一般,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好像要把他看穿似的。

易影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了,别过眼去,闷声说道:“你不是仙竹吧。”

易辞并没有紧张,面上依旧温和。

“为什么这么说?”她笑了一声,“我此时睡在竹书院,不是仙竹是谁?”

“别装了。”他抬眼看向易辞,“我从小和易辞一同长大,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很清楚,你不是她。”

闻言,易辞觉得好笑。

她确实不是仙竹没错,但确实也是,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才能被称作仙竹公主。

“不知道恭郡王在说什么,若是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认识,那就转身出去好了。”

易影闭目后仰,似乎在思考。

他觉得他应当是没有猜错的,面前的这个女孩子一定不是仙竹,他不可能记错。

还是说她真的变了?又或许是装了十五年?

太无稽之谈了吧。

易影睁开双眼。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他一脸凝重,“为什么连爹爹都会帮着你,我妹妹到底在哪?”

易影的这句话可让易辞有些懵了。

什么叫就连靖王都帮着她?

难道说靖王没有怀疑她,要杀她的意思?

易辞看向易影,看他那一脸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骗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棋 半晌过后,易辞回过神来。

“兄长这话可有些伤人了。”她笑了笑,“若我不是仙竹公主那不是更好吗?”

她眼中光芒流转。

“这样的话,就没有人记得当年兄长打碎爹爹的玉,还推卸给易温城的事情了。”她温声说道,声音极为轻柔,可这每一个字都深深的刺进了易影的脑中。

那时候易影的还不懂事,年幼的他打碎了靖王最喜爱的玉佩,自来害怕靖王的他,实在是不敢跟靖王承认这个错是他犯下的。

而凑巧的是,当时正值易温城初到王府,他便心生一计,把这个罪责推到了易温城的身上。

小时候的易温城不爱说话,更不爱解释,对于这个构陷,他没有做任何的解释,靖王也认定了是易温城所干的,所以当天易温城便被打了板子。

这件事情过后,易影自责不已,无数次的想去补偿易温城,但他似乎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眼里,每日照样的反复着他的生活,包括易影的刻意讨好,他也通通都接受了。

易温城越是不怨他,他越是自责,基于他从小的思想告诉他,他这样是不对的,所以这件事情也如同他的污点一样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里,没日没夜辗转难眠,想到的都是易温城那副无所谓的面孔。

可庆幸的是,这件事情只有他、易温城和易辞三个人知道,易辞自来不喜欢易温城,自然不会去帮他做辩解,久而久之的他也就放下了。

可是没有想到,在今天会被再度提起来。

易影身子有些僵硬,他别过头去看向窗外,易辞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见声音有些沉闷。

“你好好休息,别让爹担心了。”说罢,他也没有再转身看易辞一眼,径直出了院子。

易辞看着他远走的背影呆了一阵子,旁边的小侍女见状迎了上来。

“公主要吃些东西嘛?”

她回过神,拉回自己的视线,摇了摇头,“不用。”

她现在一定不能再待在靖王府了,易温城那边的事情她必须要处理好……

梅园

卞珩和曹冕对坐在棋盘边,一黑一白在竹盘上不断的交错,来势汹汹,像是洪水猛兽一般不断的冲撞,一时之间两军气势如虹,兵戈四起之间,白军一举攻破,势如破竹,黑棋顷刻间……溃不成军。

曹冕肩膀一下子垂了下来,屏住的浊气也从口中吐了出来,他有些无奈。

“还是比不过公子。”

卞珩笑了笑,把白子一颗颗的捻了起来,准备再下一把。

“你的棋艺也有长进,差一点我就死在你的手上了。”他一袭白衣如雪,端坐于梅树下,作为操棋人,一言一笑之中带着沉稳的锐气。

曹冕看的有些失神,半晌才回过头,收回自己的黑棋。

“公子说笑了,这棋局从头到尾都是控制公子手中的,莫要打趣我。”他伸手把散落的棋尽数收入了棋碗中。

卞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吭声,像是默认了他的猜测,曹冕也见怪不怪,对于卞珩的棋艺他早有见识,他甚至不觉得世间有人能胜过他。

“你……喜欢公主?”卞珩的声音从他面前响起。

曹冕的收棋的手僵在了原地,似乎有些尴尬,更有几分被看穿的屈辱,片刻之后,曹冕的动作恢复如常,继续收拣着棋子。

“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个家族没落的侍卫,谈何喜欢公主。”他说着,捏着一刻黑子堵在了白子的旁边。

卞珩轻笑了一声,声音极为的温和好听。

“我只是叫你在乾清宫门口拦住公主,可没有叫你拿命护她。”他随手捻了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若不是公主突然大发善心,你恐怕早就死了。”

他说着,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曹冕动作顿在原地,抬眼盯着卞珩,确认他真的没有其他的意思,才开口说道:“公子交给我的任务,我势必要完成,公主不是什么傻子,通常的手段无法让她将我收作面首的。”

“是吗?”卞珩尾音挑的长长的,似乎是不相信曹冕说的话,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的意思。

因为这个答案,他心中早就有了。

“公主现如今已经被靖王幽禁了。”卞珩话锋一转,“该开始接下来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事情?

曹冕一脸狐疑的望向卞珩。

他‘嗯’了一声,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的棋盘。

“接下来,你好生修养着,把身子养好,莫要落下什么病根。”他落下手中的白子,望向远处的梅花眯了眯眼睛,片刻之后,脸上的笑意绽开。

“该让易温城知道的事情这段时间他全部都要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喜欢 魏府

幽兰亭内,魏洵坐在亭中,身周琴音缭绕,屏风之后,一个年纪瞧起来稍大的男子手下抚着一把长琴,似乎是专门为魏洵奏的。

一曲完毕,男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坐在了魏洵的身侧,后者笑了笑。

“小叔的琴技依旧让我自愧不如啊。”他一面斟茶一边笑道。

魏淳闻言,眉头一舒,笑了起来。

“又拿我说笑了。”他接过魏洵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再度看向他。

“听说近日仙竹公主又收了个面首。”

曹冕?

魏洵看向魏淳满眼不解。

这与他何干?

“好歹之前那仙竹公主那般的追求于你,难道你一点儿都不在意?”魏淳问道。

魏洵哑然失笑。

“小叔说的这是什么话,仙竹公主喜欢的是世子,不是魏洵,我为何要在意?”

“你怎么知道公主喜欢的不是魏洵?”魏淳也来了兴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魏洵觉着这话题有些无趣。

“仙竹公主只见过我一次,而我连仙竹公主长何样子都不曾知晓,小叔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那倒也是。”魏淳嘟囔了一句,面上却又添了几分无奈。

魏洵看着魏淳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一脸了然的看向他。

“你是不是喜欢姜行?”

……

当年,靖王带了五万残兵回到了楚国,但由于伤势太过于严重,重新被编入军营的不过五千人,剩下的人多半都死在了路上,极少数回到楚国的,也因为抢救不能及时而逝世。

靖王凯旋归来,圣上让他许一个愿望,无数的荣华富贵推到了他的面前,但靖王什么都没有要。

他说他的兵与他同吃同住,与他一同得胜归来,已然是他的兄弟,是他的家人,所以他独独要了那五千人,这五千人不受兵符控制,只听靖王一人的号令。

这般请求,圣上自然也不会拒绝,所以当年参与了信河之战的人,都掌控在了靖王的手中。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当时这队军营里有一个叫候豹的男子,因为自己兄弟死在途中而伤心过度,竟抱着尸首睡了一晚。

当时,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死了,所以用草席把他们二人一同盖上,丢下他往京城去了。

候豹再度醒来之时,已经脱队了。

他把自己的兄弟埋在了一颗老槐树之下,然后匆匆赶往京城,等到他到京城的时候,他已经作为死亡人员上报了,无数的犒劳金送到了他的家中。

候豹乃是布衣出身,家境贫寒,这笔钱是爹娘不吃不喝一辈子都赚不来的,所以他起了私心,没有进宫,更没有去找靖王,而是找了一个小村落,改名叫土猴活了下来。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现在……这个人被他找到了。

易温城推门走了进去,屋子里一股陈腐的霉味儿,空气中还萦绕着一股食物放久的酸臭,恶心的让人想吐。

他皱着眉极力隐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把面前的黑布往眉眼上拉了拉,站在门口半天,一直到习惯这黑暗。

他方才看清,那简陋的草席之上躺着一具尸体,尸体的心口插着一把匕首,看那血液的颜色,应当是刚刚死了不过一天……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候豹 这是……

易温城皱着眉,脚下多了一道黑影,身后一个中年男子抱胸倚在门槛上,眼底一片阴沉。

易温城转身,他面上的表情突然舒展开来,带着些许的轻佻。

“哟,这是哪里来的俊俏少年啊,长得可真嫩。”

这男子衣衫褴褛,一身狼狈,一头长发黏在一起结了痂,蓬头垢面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浓浓的酸臭味儿。

易温城皱了皱眉,从怀中取出一副画看了两眼,又看向面前乞丐模样的男子。

虽然与画上的有些出入,但是易温城看的出来,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候豹。

“你……便是候豹?”

易温城这句话让男子身体一僵,面上多了几分警惕。

来到这个小村子这么一些年,这是头一次有人把他的名字叫了出来的……

看着他如此模样,易温城心里也大概有了一个底。

找对人了。

“拿下。”

没给候豹反应的机会,周围就多了几个黑影,三下两下的就把他按在了身下,动弹不得。

这一下,候豹才意识到自己摊上大事儿了。

“爷,您这是做什么,我不过就是一个捡破烂的乞丐,您有何苦跟我大动干戈呢?”候豹打着马虎眼,给易温城陪着笑。

不过,易温城并不吃他这一套。

“当年信和之战死去的人,明明都已经上报了朝廷,此时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易温城一字一顿的说道,看着他愈演愈黑的面容不禁笑了笑,“候豹,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一句话,让候豹打了个激灵,半晌才重新拉回自己的思绪。

“爷,你说那都是些什么呀,什么信和之战,小的不过是一个捡破烂为生的乞丐啊,至于你说的那个候豹,小的是真不认识啊。”他面上带着惧意,有些不明所以。

易温城笑了声,明显没有相信他。

“土猴?”他唤了一声。

候豹打了一个激灵,心底‘咯噔’一声,知道现如今是装不下去了。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早在十多年前他就料定了会有这么一天。

候豹有些无奈的挺直了腰板

易温城对于他如此模样甚是满意。

“现在终于不装了?”他从那充斥着酸味儿的房间中走了出来,一面命人把候豹拖到了他的面前。

候豹看了看旁边挟着他的两个人和易温城,如果只有这么桑个人那他是有逃跑的胜算的,但事实上,易温城带来的并不止这两个,在这栋茅屋的周围大概还有二十多个暗卫。

此人来头不小。

候豹定了定心神,看向易温城。

“不知公子是何人?”

易温城见他终于松口,吐了一口浊气。

“我是什么人,这并不重要。”他说道,一面看向候豹,“重要的是当年的事情,你知道些什么?”

当年?

“当年什么事?”信河之战吗?

易温城点了点头。

“你是靖王营中的人,你不会不知道那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其实这么些年,易温城一直都想查,一直都想。

但当年参与了那一战所有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成为了靖王的私兵,别说查,就连看,他都不曾看到过。

若不是心中有鬼,他怎么会这般行事。

易温城拳头捏紧了几分,像是在隐忍,片刻之后,他放松了一下身子,重新看向他。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当年事情,若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若你不肯说,吃亏的不光只有你,你城南的爹娘还有那个年纪不过六岁的妹妹,我可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易温城眼中淌着暗意。

若是此时易辞在这儿定然会震惊,这么些年来,她从未见到过这样的易温城。

候豹是个聪明人,他自然知道易温城的话是什么意思。

对于他而言,当年事情真相并不是那么重要,即便是告诉了别人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他怕就怕在如今这般的情况……

他若是泄露出去,恐怕靖王也不会饶了他吧。

候豹叹了一口气,不停地在心底安慰自己。

不是早在十多年前就做好了准备吗?活也活够了,没什么可怕的。

候豹平复了一下情绪,睁开眼看向易温城。

他说的没错,他是个聪明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可以死,甚至可以带着这个秘密永远入土,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他盯着易温城,眉眼中带着十多年没有过的认真,“若是你不能向我保证,这个事情我即便是死也不会告诉你的。”

易温城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点了点头。

“说来听听。”

候豹深吸了一口气。

“对你来说不难。”他说道,“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我的家人,不管是谁要对他们动手,你都要出面保护好他们,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候豹咬了咬牙,这话听起来却甚是滑稽和无奈。

当一个人毫无退路可言却只能靠虚无缥缈存在的怨灵来嘴硬威胁的时候,那他该有多无奈啊……

候豹叹了口气。

可他别无他法了,得到一个保证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吧。

“好。”

易温城没有犹豫的应了下来,似乎是看候豹十分的无奈,又添了一句。

“这件事情你放心,我的话向来说一不二,你无需担心。”他温声说道,似乎是在安抚候豹。

候豹现在在赌,赌易温城的人品。

他不喜欢赌,那种不安全感太让人心慌了。

可悲伤的是,他的人生一直都是一场豪赌,十多年前是,今天也是。

“你问吧。”他闭上双眼。

易温城看着他这幅居心赴死的模样,心底也多了几分尊敬。

“我想知道当年燕王是怎么死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斩草除根 正直午时,易辞正休甛着,府内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靖王单手撑着脑袋,坐在书房中打着盹儿。

房门被‘嘎吱’一声推开,易影站在门口,面色有几分焦急,看他那一身没来得及换下的红缨装和风尘仆仆的模样,应当是一路小跑来的。

靖王被他这幅模样给惊醒了,定睛望着他良久,思绪才从睡梦中拉了回来,他理了理手中的奏折,直起了身子。

“什么事?”他的语气中明显有几分不满,不知是在埋怨易影没有敲门,还是惊扰了他的睡梦。

这下,易影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逾距了,有些抱歉的掩上了房门,走上去拱手行了个礼。

此时,靖王也已经完全清醒了,有些随意的摆了摆手。

他也知道易影不是一个急性子的人,如此行事定然是有什么大事儿发生的。

“有什么事儿,坐下再说。”他话语中还有几分怨怼。

易影点了点头坐到了一旁,调整了一下呼吸才重新看向靖王。

“爹,易温城去了城南脚下的乞丐村,听说是查到了当年流离在外的候豹。”

候豹?

靖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易影点头应了一声是。

事实上,靖王是知道候豹的存在的,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除掉他或者说把他编回军队的想法。

原因易影不大清楚,只是听靖王说他很欣赏候豹,所以叫他也不要动手。

他不知道当年靖王为什么特意去叮嘱他,但既然叮嘱了他自然不会多管闲事,而留下一个候豹对于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这个候豹对他们造成了影响,而且,他想应该是很深远的影响。

靖王没有说话,沉默着,易影看着他这幅事不关己的样子有些恼怒。

“爹,这事情如何处理?”他有些烦闷,更多的是替靖王担忧。

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他也知道,确实是靖王做的没有错,靖王也是觉得自己愧对了燕王才会一直这么的爱护易温城。

靖王看向易影,见他表情不太满,有些不悦。

“不处理。”

“爹!”易影突然站起身,似乎对他这番话有些急眼了。

靖王盯着他,眼中带着几许的深邃,盯得他心底发慌。

易影憋着一口气,被靖王盯得有些支撑不住,好半天才吐了出来。

“爹,你记得当年你碎掉的那一块儿玉佩吗?”

玉佩?

“记得,怎了?”他随意的抬眼看了一眼易影。

易影猛地吸了一口气,认真的看向靖王。

“当年……那块玉其实是我打碎的,我怕挨罚所以推给了易温城,我也……我也没有想到易温城会丝毫的不解释。”他别过眼去,对于这件事情似乎十分的难以启齿。

靖王‘哦’了一声,面上并没有惊讶。

“这件事情我知道。”

知道?

“您知道为什么……”

易影的话还没说完,靖王便叹了口气,看向他。

“你想问我为什么罚了他?”

易影点了点头,靖王端起茶碗用茶盖拨了拨上面漂浮的茶叶。

“他如果不去解释,就只能被冤枉,被冤枉了就会挨罚,这是必然的。”他要教他的是学会去为自己谋取利益,而不是傻傻的被人冤枉。

易影听懂了一半,他懂了爹爹想要做什么,却没有懂爹爹为什么要教他这些。

他把这件事情告诉爹爹,是因为当年的事情对于他来说一直是个心结,他觉得对易温城有所亏欠,所以他做不到在爹面前再去抹黑他。

所以这件事情必须要坦诚的告诉靖王,他才能说出来接下来的话。

不过,爹爹此时的话他没有听懂,为什么要教易温城谋取利益,教他生存?

“爹,我记得您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斩草除根,绝不留下后患。

他抬眼看向靖王。

“当年的事情是您告诉我的,真相确实是您使计杀了燕王,但您为什么要救易温城,要保护他,要教他谋取利益,要教他生存?因为杀了燕王的罪恶感吗?”他并不觉得靖王会有这种情绪,而且对于一个王他也不能有这种情绪。

在他的眼里,爹爹是个非常合格的野心家,不会做这种蠢事。

靖王把茶盖往桌上随手一扔,一声清脆的‘叮’声响起,接着茶盖在桌上不断的旋转发出一阵不和谐的噪音,最终归于平静。

靖王才抬眼看向他。

“影儿,你逾距了。”

易影明白靖王这句话的意思,爹爹的决定绝不容许其他人置喙,这是警告,他管的太宽了。

可是……

“可是爹,我必须要管,你现在是在养虎为患,易温城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也是一个野心家,你何必要留下他,既然你当初决定杀了燕王,现在就要斩草除根,否则……”

“够了!”靖王手中的茶杯被摔在了地上,瓷片和茶叶碎落一地,眼底一片阴沉。

“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来教我。”他眼底闪着幽光,“这些年你不断的打压易温城,我都睁一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但你不要忘了,在某种意义上易温城是你有血脉关系的哥哥,现在更是你妹妹的驸马爷,该收手了。”

易影摇了摇头,不明白靖王想要做什么。

这么些年他不断的打压易温城是为了什么?即使在辞儿成婚之前,他都去了易温城的院子,与他谈了一夜,即便是会伤害到辞儿。

他这都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靖王,还不是为了以防万一,还不是为了不让这头沉睡的狼醒过来。

爹爹不让他除掉他,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阻止他。

但让他不明白的是,爹爹为什么……会想要培养易温城?为什么会生气?

易影不解,靖王平静了一下怒火,重新看向易影,知道自己方才的语言有些过激了,有些无奈的道:“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回去吧,也不用除掉候豹,而不需要阻止易温城,我心里自有打算,若再让我发现你干涉他的事情,我绝对饶不了你。”

靖王的话如同一记铁锤砸在了他的脑袋上,让他有些浑浑噩噩的。

他晃了晃脑袋,点了点头,虽然不甘心,还是应了一声“是”。

“孩儿告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你求我啊 靖王软禁了易辞,无数次她都想要回公主府,但靖王这次好像是铁了心似的死活不肯松口,愣是这般把易辞留在靖王府,留了三个月。

好容易今日才求得靖王,允许她出去逛一逛,易盈盈还死活不让她舒服。

易盈盈似乎是看出了易辞的情绪低落,有些不满的跟在她的身侧。

“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她气势有几分高。

易辞觉着有些头疼,无奈的揉了揉额角。

“没什么意思,你好生走路。”她瞥了一眼蹦蹦跳跳的易盈盈,总觉得这丫头兴致特高。

易盈盈听这话不乐意了。

易辞这话说的,怎么显得她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仙竹明明比她小,怎么还教训起她来了。

她哼了一声。

“爹爹可是专程拜托我来监督你,不要出什么岔子,一天到晚就你会惹祸,出了什么乱子谁给你担?”易盈盈摆着大人的架子。

易辞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只得任由她说去了。

可事实上是易盈盈死活求着靖王,说要跟着易辞出去逛逛,美其名曰:保护妹妹。

靖王自然不会信这种鬼话,但是被她吵得烦了,自然也就应了下来。

易辞也明白,易盈盈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她不痛快。

不过,她恐怕是要失望了,对于她来说,不过是耳边多了一个话痨,其余的没什么影响。

易盈盈见她这幅无关痛痒的模样也气的牙痒痒,不过碍于她是公主,她也不敢说太多的闲话。

毕竟出来之前,易盏盏叮嘱了无数次叫她收敛一点性子,虽然听的烦,但她或多或少也会听一些的。

易盈盈一个人恼着,易辞走在前面,也不管她是否能跟上,径直的走进了茶楼。

书院楼里有最好的说书人,今天她想听故事,所以来了这儿,不过不幸的是这里是易盈盈最讨厌的地方。

想着易辞微微的笑了起来。

易盈盈还没察觉易辞已经走进了书院楼,还在原地别扭着为什么她不能惹易辞生气的事情,直到元宝扯了扯她的衣角提醒她易辞走远了,这下易盈盈才发现易辞进了书院楼。

易盈盈有些恼怒:“喂!易辞,你什么意思啊你!”

她有些怨怼易辞的恶劣,正要上前去却发现易辞停在了书院楼门口,不知是良心发现了,还是被她震慑到了,或者两者都有。

不过易盈盈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些,她叫了一声易辞,后者立在门口没有反应,易盈盈心中觉得古怪,又叫了一声想叫她出来,可她还是没有动。

这下,易盈盈生气了,也没管她公主不公主的,三步并作一步的冲了过去,想拉着易辞走,却发现书院楼里有个熟人。

魏绫……

易盈盈表情一黑,当即也明白易辞为什么站在门口不动了,她有些恼怒的反手扣住易辞的手就要拉她走。

还没来得及出门,连个侍卫就挡在了她们的面前。

“来都来了,不喝杯茶再走吗?”身后传来魏绫悠然的声音,语调中带着几分挑衅。

易盈盈回过身,眼中充满着敌意,不过魏绫似乎并不把她放在眼里,冷笑了一声朝着她走过去。

“盈盈啊,你为何如此看着我?前几日的账我们还没算呢。”她温声说道,手轻轻的朝着易盈盈的脸摸去。

易盈盈脸色发黑。

前几日,易盈盈出来采购的时候瞧上了一只簪子,好巧不巧的是魏绫也瞧上了同一款。

魏绫从小到大恃宠而骄惯了,她喜欢的东西怎么能拱手让人,所以就想让易盈盈让给她。

易盈盈也是个暴脾气,而且素来不喜欢魏绫,这簪子她又怎么会让?

这两个人都是娇蛮任性的主儿,这么一碰自然就吵了起来,易盈盈从小活蹦乱跳的,力气自来比一般的女孩子大,有什么争执女孩子们总是闭着她。

可这魏绫偏偏是个没有脑子的主儿,竟然敢跟易盈盈的动手,易盈盈也不是什么好惹的,既然魏绫先动了手,她自然不会放过,二人就这么打了起来,也没人敢拦着,毕竟都是权贵世家的贵女。

结果显而易见的,易盈盈毫发无伤,而这魏绫和她的侍女身上都挂了彩,这簪子自然落到了易盈盈的手中,而魏绫也灰溜溜的跑了。

到了今日,很明显她是来讨债的,而且带的帮手还十分的多。

易盈盈有些不知所措,不自觉的伸手把易辞挡在了身后,倒不是她在意易辞的死活,只是……这是她闯的祸,总不能牵连无辜。

易辞看着易盈盈这个举动有些好笑,不过易盈盈现在没有时间关注她,所以也没有察觉到她的表情,否则她是绝对不会护着她的。

不过魏绫可看见了,她有些讽刺的看向易盈盈。

“怎么?还护着妹妹呢?”她笑了起来,“看起来你的妹妹对于你这种保护非常的不屑啊……”

“你——!”易盈盈有些恼怒,似乎也发现了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有些尴尬的抽回手看向魏绫。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她冷声问道。

魏绫笑了一声,眼底一片阴沉。

“干什么?不算算前几天的债,众人会如何看待我魏家!”看起来,她有些怒了,反手卡主了易盈盈的下巴。

易盈盈没想太多条件反射的握住了魏绫的手,还没来得及动,旁边的两个侍卫就冲上前去把易盈盈扼住了。

她便是力气再大,也大不过男人,更何况是两个男人。

“你卑鄙!”她斜着眼看了一眼两遍的侍卫,有些睥晲的把目光移回了魏绫的身上。

魏绫无奈的摊了摊手。

“我可不想跟你这种粗俗的女子动手,对付你只能用些极端手段了。”她说道。

易盈盈呸了一声,明显不接受魏绫的这套说法,不过魏绫也不在意。

易辞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二人争吵,觉得好笑,心情似乎比来时开心了不少,这幅状态看的易盈盈好生气恼。

不过易辞并没有察觉到易盈盈的怒火,她转头看向易盈盈淡淡的笑了笑,有些调皮的朝她抛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就好像在跟易盈盈说:你求我啊,一样。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有些眼熟 可是以易盈盈这个性子又怎么会向易辞低头呢?

她瞥了一眼易辞,把头扭到了另一边,让她去求这个这个女孩子,还不如叫她死了算了。

她冷哼了一声,不愿再去看她。

易辞见状不禁也笑了,她本意也没有叫盈盈求她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以前不是很待见她的女孩子,也有几分可爱,所以想逗逗她。

虽然当初和仙竹相处的是差了一些,但本身都不是个坏孩子。

仙竹骄纵惯了,易盈盈又是个拗脾气,心高气傲的,又怜惜易温城,这二人的关系怎么会好得起来。

她上前走了一步,魏绫有些忌惮的望着她。

她可没有那个资格跟易辞动手,就像魏国公说的,易辞是公主,身份是不一样的,对她要忍。

但是对于易盈盈,她们的身份相当,自然无需忍。

而且知道易辞和易盈盈的关系向来不好,她今日就算当着易辞的面动手打了易盈盈,她应该也不会说半句多话的。

想到这儿,魏绫心底多了几许的安慰。

易辞看着这个女孩子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紧张一路过渡的安心不免有些好笑。

她走了过去。

“魏小姐。”

易辞温声开口唤道,这句不温不火的话却让魏绫全身一僵。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

“见到本公主不行礼,还敢在本公主面前动手,你说本公主想要做什么?”易辞把手搭在了易盈盈的肩上,语气中有些平时没有的刚硬。

此时易盈盈显得些许的狼狈,她抬起眼瞥向易辞,恶狠狠的,像是厌恶她此番作态。

易辞瞥了一眼她,也不管她是个什么心情,伸手摸了摸易盈盈的脸,后者脸色瞬间涨成猪血色,想要反抗,可是被身后的两个侍卫钳制的死死的,只能任由易辞摸着,忍受着这个屈辱。

易辞温笑着离开了视线,把眼神重新落回魏绫身上,她的状态也没有比易盈盈好多少,脸上同样是一片菜色。

京城中的人都知道易辞和魏绫的关系不好,所以她平日里走路都是绕着靖王府,绕着易辞走的,别说行礼了,就算是看她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仙竹也深知魏绫的毛病,但碍于对魏洵的爱慕,从没要求魏绫行过礼,也没有跟她闹别扭。

所以魏绫不向仙竹公主行礼这件事情也像是成了约定好的事情,魏绫自然没有那个习惯,但按照道理来说,魏绫是需要向她行礼的。

她定在原地尴尬不已,魏绫也清楚,之前易辞不为难她是因为哥哥,但现在她已经成亲了,自然不需要再看魏洵的面子了……

书院楼的人越来越多,熙熙攘攘的都来看戏了,平日里就几个书生来往的茶楼,此时竟围满了人。

张子轩有些好奇。

“今天这是怎么了?书院楼有贵客吗?”他回过头看向身后同样好奇的魏洵和李权,兴致有些高涨。

没打声招呼竟然就朝着书院楼挤了过去。

“诶?”李权还愣着,见张子轩已经过去了,有些不耐。

“今日还要去拜访先生呢,你这是凑什么热闹?”

魏洵笑了笑,摇着头,跟着走了过去。

“还早,我们也一同去瞧瞧。”说着他也朝着书院楼走去。

李权扶额:“怎么连大哥也这样。”

三人挤进了书院楼,只看见魏绫站在正中央,易盈盈被两个侍卫钳制着。

面前还站着一个少女,少女白衣似雪,青丝垂于腰间,乍一看十分的惊艳。

更让魏洵觉得好奇的是,这个少女的背影有些眼熟……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女孩子们的纠纷 “那不是你妹妹吗?”张子轩回过头看了一眼魏洵饶有兴致的说道。

李权用手肘戳了戳张子轩的胳膊示意他别说多话,魏洵最是不爱女孩子家家的在外抛头露面,引得他人围观,更何况这是他妹妹,张子轩此时说这话,不是火上浇油吗?

李权转头看向魏洵,甚至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去劝魏洵不要生气,可等他转过头去之时却发现,魏洵面色依旧,别说生气了,甚至于眼神都没有落到魏绫的身上。

二人都有些奇怪,顺着魏洵的眼神一路落到那个白衣女子的身上,那女子个子出挑,肩膀直挺,面对魏绫身形依旧的稳健,没有半分害怕的意思,头更是昂的高高,从背影上来看,是个美人。

魏绫此时忙着应付易辞,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哥哥已经到了书院楼,她身子僵在原地,易辞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魏小姐这是不愿行礼了?”她一面开口,一面看向魏绫。

闻言,魏绫表情明显的不好看了些许,在这般众目睽睽之下,她是行礼也不好不行礼也不好。

不过……不行礼恐怕今日她就要栽在这儿了。

魏绫瞥了眼易辞,有瞥了一眼易盈盈,终是做了决定。

大丈夫能屈能伸,虽然她是女子。

魏绫吐了口浊气,僵硬的身子微微舒缓了半分。

“绫儿见过仙竹公主。”她欠身,面上却再无尴尬之意,似乎一瞬间调整好了不少,这幅作态倒像是仙竹公主同她的关系本身很好一般。

易辞有些诧异。

诧异魏绫能这么快的给她服软,她还以为这丫头还要犟一会儿呢。

视线移向易盈盈身上。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当是因为这个丫头吧。

她笑了笑,重新抬头看向魏绫,心神定了定。

“魏小姐这么以多欺少是不是过于失风度了?”她温声细语。

这话一出,易盈盈和魏绫二人齐齐望向她,似乎都在惊讶。

易辞竟然会开口替易盈盈说话?

易盈盈本人可不忍为易辞有这么好的心,当然魏绫也不这么认为。

这谁人不知道仙竹公主和靖王府的二小姐关系最差。

别说平日里在靖王府中肆意的谩骂了,就是在京城中二小姐对于仙竹公主的谩骂都是丝毫不带掩盖的。

二人平日里就算是逛街撞见,也要像是仇家一般斗上一斗,最后一定得在众人的围观之下落得都不愉快才能罢休。

而今日,谁也不曾想到,易辞会开口替易盈盈说话。

自然,这一点也超出了魏绫的预测。

“公主这是想干涉我们之间的私事?”她看向易辞,后者竟笑了起来。

“这不是干涉,而是这件事本就是你的错。”她越过了易盈盈走了过去。

魏绫退后了一步,有些忌惮的望向她。

不过易辞并不在意这些:“上次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是你不敌她,如今叫人报复未免也太像小孩子了。”

小孩子?

闻言,魏绫差点跳了起来。

什么叫她像小孩子?

“什么叫我不敌她,你当我是易盈盈这个泼妇,除了一身蛮力什么都没有,如今我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呢!”她一脸怒火,明显被易辞这话激怒了。

易盈盈本没有说话的打算,听了她这话不禁也怒了起来。

她呸了一声。

“狗仗人势的东西,分明是自己恬不知耻的要抢我的簪子。”她斜睨着眼看向魏绫。

后者原本还压着怒气,易盈盈此话一出,她心底的火气“蹭”的一下就蹿了上来。

“贱婢!你说谁狗仗人势?”她三步并作一步冲上前去,扬手就扇在了易盈盈的脸上,就连易辞都没反应过来。

等她再度回过神之际,易盈盈的脸上已是一片猩红。

脸上的印记火辣辣的疼,屈辱和疼痛让她此时的头脑异常的清醒,跪在地上却依旧直挺着身子,不卑不亢。

让易辞没有想到的是,易盈盈没有哭也没有怒,只是冷笑了一声看着魏绫。

“白痴。”她低声骂道,“谁回答自然就是说谁了。”

她抬眼看向魏绫,笑容有几分狡黠,比平时的她都说了几分冷静。

魏绫心中甚是窝火,还没来得及发怒,只听着她接着说道:“自己最爱的芍药簪子送了旁人,所以养成了爱抢人东西的习惯?垃圾就是垃圾。”

魏绫瞬间怒了起来。

这件事情是她永远的痛,那只簪子……那只簪子是哥哥给她的,是她最喜欢的,凭什么不经过她同意转手送了人。

这下子魏绫再也无暇去顾忌易辞,满脑子就只有一件事情,教教易盈盈什么叫规矩什么叫体统!

其实到了这下易辞也明白了易盈盈想要做什么。

这个丫头啊,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心善的很,自己闯的祸事就想要自己承担,她这是不愿意拖累她,所以才刻意去激怒魏绫的。

其实易辞只猜对了一般,易盈盈确实不想让易辞掺和这件事情,但不是因为担心她,也不是逞莽夫之勇一力揽下自己的责任,她只是不想欠下这个人情而已。

很明显,易盈盈达到了她的目的,魏绫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

“给我动手!打!我倒是要看看是她的嘴能厉害到什么程度!”

魏绫的话音刚落,站在易盈盈身侧的小侍卫就动了手,随即一声惨叫声响起,易盈盈的左臂被硬生生的折断了。

易辞也是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这么狠辣,竟然能对一个女孩子下次毒手,易盈盈的性子虽然顽劣了一些,但到底还是个贵女,哪里受过这样的疼痛。

她有些发懵,但很快反应了过来。

“给本公主住手!”她厉声吼道,心绪有些不稳。

不过这一声怒吼也是有威力的。

旁边刚想动手的侍卫似乎被她吓住了,都有些犹豫的看向了魏绫。

不过,像魏绫这般只会凭着情绪做事儿的人,哪里回去忌惮公主的怒火?

她只觉得愤怒。

“愣着干嘛,都给我动手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是她 那几个小侍卫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公主和魏小姐同时发了话,他们做下人的也不知道听谁的好了。

魏绫见状更加怒了。

“现在本小姐管不住你们了是吧,谁在不动手我就杀了谁,我倒要看看谁敢不遵从我的命令!”

几个小侍卫面色一黑,虽然他们也不敢违抗公主,但他们的命确实是掌握在魏小姐手中的,得罪公主总好过死路一条。

他们几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了片刻,似乎在心底都下了一个决定,看着易盈盈的眼神变得狠辣起来。

两个小侍卫压着易盈盈,把她按在案台上,后面的帮衬着递来木棒,易盈盈挣扎着看着头顶两个人,神情跟着紧张了起来。

就算她再怎么不害怕,这实打实的板子打在身上也是会血肉模糊的呀。

小侍卫举着板子扬手打去,易盈盈咬着嘴唇把眼睛一闭,尽量想克制着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可疼痛没有像是预期的那般出现,紧接着她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人握住,身体腾空的飞了出去,然后被揽到了怀中。

易辞的动作如同一阵风一般,眨眼之间,原本应该挨打的易盈盈被她牢牢圈在了怀中。

在场不少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但魏洵几人却看得真真切切,在外侧虽然听不到里面的人在说什么,但是那个干脆利落的动作告诉他们,这个女子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几人眼底都划过些许的惊艳。

平日里很少称赞别人的张子轩,此时也忍不住暗暗的咂舌:“这女子好生厉害,动作竟如此之快。”

“应当是习武之人。”李权小声的说道,说完又觉得不够全,补了一句,“而且绝对不弱。”

至少能超过与她不少的同年人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可能是自幼开始习武的。”他的视线没有离开易辞。

魏洵也看着那个背影暗自发愣。

好熟悉的背影……

这女子他一定见过!

书院楼内,却没有楼外这般的安生。

魏绫也看出来易辞的不一般,不过在她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愤怒,这愤怒堪堪盖过了她心底的疑虑。

“魏小姐未免也太过分了些。”魏绫还没有说话啊,易辞就先开了口。

“易盈盈好歹是靖王的女儿,好歹也跟本公主同出一府,你私自行刑是不是太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了?”她斜睨的眼看了一眼魏绫,后者却完全没有害怕她的意思。

“这是我和易盈盈的事情,公主最好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她冷哼了一声。

易辞皱了皱眉,明显不满意她的态度。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没得商量了?”

“自然是没得商量。”魏绫一副威风样子,似乎丝毫没有把易辞放在眼里。

易辞嘴角勾起一丝笑。

“那好吧。”她看上去很无奈,抬手放开了易盈盈,像是妥协了,魏绫明显很满意她的做法。

刚想开口说话,就见易辞转身之际踩到了方才掀到地上的茶碗,脚底一滑,身子向后一倒栽进了易盈盈的怀中。

那个被踩到的茶碗向着易辞的反方向飞去,巧的是,这个茶碗不偏不倚的砸中了离魏绫最近的那个小侍卫的膝盖。

更巧的是,这个位置正好是关节的位置,腿一软,有些体力不支的朝着魏绫倒去,反射性的拉住了魏绫的衣裙。

这一切说起来长,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魏绫自然也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任由小侍卫拉着,一起摔了一个狗啃屎。

魏绫吃痛的闷哼着,衣裙被小侍卫撕裂开了,此番早已春光外泄,这幅狼狈的模样落在易盈盈眼里真可谓是大块人心。

她丝毫不顾自己左手的疼痛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魏小姐这是做什么?当众脱下裙裤给我们表演春宫图吗?”

易辞闻言也笑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就魏小姐这个身材表演春宫图怕是不够格,如今迎春阁的姑娘那身材可是一等一的呢。”易辞掩着嘴笑着,似乎也很开心。

易盈盈此时对易辞的偏见消了一大半,不过也没想到易辞能说出这么不知羞耻的话,听的她都有些脸红了。

不过脸红之余,这话却说得让她很是满意。

魏洵此时也挤进了书院楼。

那个白衣女子正掩嘴笑着,腰间系着一条雨过天青色的腰带,一双澄澈的眸子中闪着少女独有的灵动,嘴角那抹干净的笑如同一股热流流进他的心泉,不知道是一种名为什么的情绪把他的整颗心涨的满满,让他很想迫不及待告诉她,他在这里。

原来是她啊……

姜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她是公主 他眼底一片温柔。

姜行啊……

自从上一次游园分别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找到过她,也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无法言说的缘分了。

他都以为他们缘分尽了,没有想到三个月以后的今天还能看见她。

看见这个让他无数次惊艳的女孩子。

魏洵看着她满眼笑意。

她还是那么的张扬,还是那么的意气风发,甚至……还是那么的好看。

他眼底尽是柔和,看着那个女孩子多了些许别样的柔情。

可这女孩子与平时那副公子哥的模样完全不同,虽然神情变了,但魏洵知道她就是他。

只是她眼中多了些许的灵动,与之前那个谦卑的姜行完全不是一个人。

他想走上去跟她搭话。

刚想上前,脚下的步子顿了顿。

她是叫姜行吗?

他该怎么说,姜姑娘好?

未免太唐突了些。

而且……这话搭的倒像是说书人口中的痞子了。

现在他过去会不会吓到她?

魏洵脑中突然又浮现出这个女孩子惊讶的表情,他想一定很可爱吧。

有些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

魏洵抬手捂着胸口,他总觉得心口有一股情绪要冲出来了,有些甜,有些激动,他没有经历过,也控制不住。

是欢喜吧。

这股情绪,应当是欢喜吧。

因为重新见到她而欢喜是吗?

魏洵抬头看着她们这场闹剧。

魏绫吃痛的躺在地上,痛苦的哼了几声,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查看自己的情况。

这不看还好,这一看可把她吓坏了。

此时,那个小侍卫四仰八叉趴在她的腿上,她的裙裤被撕成了两大块,一条白花花的大腿已经露在了外面,从缝隙中甚至能看到大腿根部若隐若现的亵裤。

魏绫吓得尖叫了一声,一脸的羞愤,赶忙拿起旁边的布片把自己的腿捂了起来。

她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看了身子,若是传出去了她日后如何嫁人?

魏绫越想越怒,眼见那个小侍卫还趴在地上,心底一阵无名的火腾升。

“你给我滚,给我滚!”她恼羞成怒的朝着那个小侍卫打起。

他原本还在发懵,被这魏绫这么一打,疼得算是清醒了大半,刚准备起身谢罪,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笑。

“魏小姐今日把大叫引来书院楼,给大家表演如此精彩的撕裙裤倒是让人想象不到啊。”易辞咂舌,“本公主还知道,你有如此的爱好。”

她一面说,一面摇头咂舌。

这下魏绫才拉回神智,想起来方才发生的事情,突然好像明白了些什么,瞬间怒气达到了最高点。

是她!

是这个贱婢故意的!

“易辞,你竟然敢算计我?!”魏绫疯了似的跳起来,就要扑向易辞。

不过,易辞当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闪身就侧过了她的疯狂举动,还不等她再度回过神,拉着易盈盈的手‘蹬蹬蹬’的朝着书院楼外跑去。

众人为易辞开了一条道,不管她再怎么失宠,公主就是公主,身份摆在那,自然无人敢逾距。

不过,旁人不敢,魏绫可敢。

她愤怒的重新站起,看着易辞逃跑的身影不禁又怒了几分。

“易辞,你给我站住!”她叫喊着。

提着裙摆,也不管会不会被人瞧见,蹬蹬蹬的朝着他们二人追去。

这下子,站在外面的魏洵才注意到了魏绫这幅狼狈模样,不禁皱了皱眉。

“魏绫?”他开口唤了一声,面上明显有些不快。

易辞从他身边越了过去,不知是没有察觉到,还是不认识,竟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不过,此时魏洵也没有功夫去在意这些了。

他抬手拦下了魏绫,后者看见魏洵来了,顿时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扑进魏洵的怀里‘哇’的哭了起来,看起来委屈极了。

魏洵刚想开口训斥,不过看着自家妹妹这幅模样又不忍的心疼起来。

他抬手揉了揉了她的脑袋,把外袍解下来给她披上,周围的女孩子皆是哗然一片,满眼羡慕。

有个好哥哥真好。

魏洵世子果然很好。

“哥,她故意陷害我。”魏绫哭着说道。

“别人陷害你?”魏洵虽然是心疼,但对于魏绫的话明显不信,“我知道前几日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若不是你可以带人去招惹易盈盈,那姑娘恐怕也不会侠义出手吧。”

魏绫有些呆愣,她不明白魏洵在说什么,他是在帮易辞说话吗?

她满眼含泪,突然委屈了起来。

“哥,你为什么要替仙竹公主说话,她差点毁了我的清白啊!我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如此说话。”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不是什么好东西 易辞扯着易盈盈的衣袖一路朝外跑去,一路从人流中穿梭着,也没管身后的易盈盈是否承受的住。

因为易盈盈之前受了伤的缘故,她被易辞扯得脑袋有些发昏,本想甩手告诉她扯得她太过于难受了,可抬头,竟见这个女孩子笑的一脸的灿烂,到了嘴边的话也被她硬生生的咽了下去,任由她扯着跑了。

她锁着的眉头旋即放松,事实上左臂的疼痛没有丝毫的削减,但她看着易辞却莫名的安心下来,竟也跟着她一起笑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见易辞笑的如此的灿烂,看起来感觉也没以前那么讨厌了,怪可爱的。

这个想法从易盈盈的脑中划过,她突然背后一凉,立马甩了甩脑袋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能被她给骗了,说到底,她还是易辞,还是那个目无他人,狠毒乖张的仙竹公主。

虽说刚刚确实是帮了她,但谁又知道不是她学乖了,来圈人心呢,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此,易盈盈顿住脚步,抬手便甩开了她,作势在身上蹭了蹭她的右手,像是嫌脏一般瞪着她。

“你有病啊,跑这么快做什么。”

她没好气的骂道,易辞转过身来看想她,一双澄澈的眸子睁得圆圆的,刚刚那份愉悦明显还没有褪去。

不过让易盈盈惊讶的是,易辞竟没有因此生气。

“抱歉,我忘了你的手受伤了。”她瞥了一眼易盈盈的左臂,面上全是歉疚之意。

易盈盈心脏一抽,随即一脸厌弃的看想她:“别做出一副关怀的表情来,恶心死了。”

不知是不是知道易辞不会生气了,易盈盈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的话把易辞从那股愉悦中拉了回来,不过易辞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模样。

她已经很久没有像个孩子一般去疯了,更何况她被靖王幽禁了三个月,今天这么一闹,让她回忆起了前世未入宫之前的事情。

原来……她也有资格像正常女孩子一样吵嘴,也能跟她们动手,也能耍了小心机之后飞速逃跑,留下一堆只用明天去思索的烂摊子。

其实易盈盈并不懂易辞为什么会这么开心,毕竟这些小事儿在她眼里都是无比的正常,甚至不能算作开心的事情,毕竟等到了回去之后,她是要给爹爹训的,虽然过程确实是开心没错。

易盈盈看着易辞还一脸傻笑着,不仅有些鄙夷。

不就是整了魏凌吗?也至于开心成这样?

真是个小孩子。

易盈盈在心里说了一万句易辞的坏话之后,抬头看这个女孩子笑的还是那么的灿烂,单纯的像没有任何心急的怀春少女一样,又有些无奈的摸摸额头。

“真是怕了你了。”她好歹是姐姐,要负责把这个傻姑娘带回去,“走吧,赶紧回府,这事儿让爹爹知道了准得挨打,咱们要回去准备准备了。”

说是咱们,其实易盈盈已经打算一个人承担下所有的事情了,毕竟易辞是为了她出的手。

虽然,她并不觉得易盈盈是为了她。

易辞见她把手伸过来,一脸别扭的模样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刀子嘴豆腐心吗?”她笑着把手到这易盈盈递过去,“盈盈还是非常关心我的是吧。”

她看向易盈盈,后者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直跺脚,看起来滑稽极了。

“谁关心你了,我只是怕把你弄丢了,到时候父亲又要罚我!”她呸了一声,一面骂骂叨叨的,一边拉着易辞回家。

“你可不要自作多情了,我可不是为了你。”

易辞没有反驳,跟着易盈盈的身后,一面点头一面应是。

“是是是,你不是为了我,你只是担心我在魏凌面前吃了亏,所以啊……刚才一个劲儿的辱骂魏凌,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她点着头,像是跟说书先生念书时的模样一般,好不气人。

易盈盈的脸涨得通红,被看穿的她此时真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我那是一人做事一人当,谁需要你的帮忙!”她强硬着底气说道。

这回易辞也没有反驳,继续做着那副姿态点头,一副明显不相信的样子,看的易盈盈又是一阵气闷。

果然……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各执一词 靖王府

易影坐在偏殿房中揉着额角,最近军营中事情多,朝廷上的事情也不少,本来就够得他烦了,结果易辞这儿还让他不省心。

这一串串来的事情,只让他觉得头疼。

以前的辞儿确实是乖张任性了些,但绝对不会惹出太大的麻烦,现在这个易辞,虽然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但每一次惹得祸事都是惊天动地的,让他无暇接应。

想到这儿易影不禁又扯了扯眉头,门外传来一阵稀碎的脚步声,来人是幽兰。

幽兰是靖王府里的大丫头,林嬷嬷的女儿,林嬷嬷比吴管事要大上两轮,是靖王府里的老人了,不过现如今已经动不了。

靖王念旧情,便让幽兰接任她的职位,也让林嬷嬷好安心修养身子,所以幽兰虽然年纪小,但跟吴管事一个地位的。

不过好在,这个丫头也是个聪明人。

幽兰走进来,着一身粉嫩的衣裳,衣裳上绣着两朵芍药,是那林嬷嬷平生最爱的花,她面上红扑扑的,此番显得越发的出落大方,看起来像是块被雕琢过的翡玉,出尘不俗。

由此可见,林嬷嬷年轻之时定然也是一方美人。

“恭郡王。”幽兰走上前,落落大方的行了一礼。

易影点了点头,连眼皮儿都没有抬起一下,所以自然没有发现幽兰今天与平时不同一般的妆容。

“她们二人怎么样了?”

幽兰见易影没抬眼,心中不免有些怨怼,但还是压下心底的情绪先行回话。

“公主和二小姐各执一词,幽兰也不明白到底这事情到底……”

易影的神情愈发的凝固,不过这种情况他也不是没有料想到,依照这两人的性子一定都是死不认账,把责任全部推给了对方。

“都不肯认?”易影把手中的奏折扔到桌子上看向幽兰,眼神一凝。

被易影这么一瞪,原本还在幻想的幽兰突然全身一紧,连忙底下头否认。

“不……不是这样的,郡王您误会了。”许是因为害怕,幽兰的声音有些不稳,她停顿了片刻,定了定心神,才重新开口说道,“公主和二小姐都说是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

易影的表情突然变得怪异起来。

“她俩什么时候转了性子?”他小声嘀咕着。

幽兰垂着脑袋不敢吭声,若是换了来这儿之前她定然会上前去接易影的话,不过方才易影的神情已经抹杀了她的这个年头。

他是真的吓着她了。

平日里她见恭郡王只觉得他是不爱讲话,却不曾想过他生起气来如此吓人。

幽兰想着方才易影的眼神,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以往那些小丫头都爱谈论温城公子,她也爱跟着聊,即便是碰不到摸不着至少也能幻想一下,毕竟除了身世以外,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温城公子都是一个完美的人。

可如今温城公子嫁给了公主,她们自然不敢再妄想了,这靖王府大归大,男子可不多,一个小少爷,今年才七岁而已,她们还没有无耻到幻想一个七岁的奶娃娃,所以这府中就只剩恭郡王了。

女孩子们都是爱做梦的,以往的她们对温城公子暗送秋波惯了,总以为郡王也差不到哪去。

可她们怎么忘了,这个恭郡王可是在军营中被誉为“阎王”的人,怎么可能跟温城公子一样好说话?

方才起的小心思,在她此番的思绪之间已然烟消云散。

有凤凰梦是正常的,但她肯定不会有这个凤凰命,麻雀往火里冲可不会涅盘。

在幽兰低着头思索之间,易影已经起身往外走去,幽兰还没反应过来,傻傻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易影皱了皱眉,突然觉着有些不对劲,这个婢子是想要留在他的书房?

他步子顿了顿转过身看向她,幽兰仍旧保持着垂着头的状态。

“你、跟本王一起去。”

话音落下,幽兰也终于从愣神之中反应过过来,她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易影,片刻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红着脸连忙应是。

……

易盈盈面前立着两个小丫头,这两个小丫头看着面生,明显都不是清风院的婢子。

“你们到底要我说多少遍?”她冲着那两个小丫头一瞪,“我说了,这件事情是我一个人做的,跟公主没有任何关系。”

两位小丫头互相看了一眼,面色都有些为难。

“可是……”其中一个小丫头支支吾吾的开口,“公主……公主也说是她动的手,跟二小姐您没有关系啊。”

说完,小丫头低下头,有些畏惧的抬起眼瞥了易盈盈几眼,生怕她因此生气。

事实上,易盈盈也确实是被她们磨得没有耐心了。

“郡王到底想要怎么样?”她突然起身,许是动作太大,裙摆把身后的椅子带倒,她走上前一步,气势远远的压过了那两个小丫头,把她们二人吓得打了个哆嗦。

“我都认了是我了,到底还有什么好问的?”

“有没有什么好问的,不是你说了算的。”易影从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刚刚从清风苑出去的幽兰。

易盈盈的气焰去了大半,看着这两人结伴而进也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不过易盈盈也不畏惧。

反正她早已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心里准备,不管发生些什么,都没什么好怕的。

她看着迎面走来的易影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对易影却少了一些平日里的尊敬,他看在眼里,皱着眉似乎不大舒服。

“我已经认了所有的错,不知郡王还有何指教。”虽然说他们二人是姐弟,但易影自来不爱和她们接触,易盈盈虽然性子大咧,也不是傻,自然知道易影不待见她们姐弟三人的,她跟他自然也亲不起来。

所以,这说起话来根本不像是兄妹。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偏袒 靖王府此番鸡飞狗跳的,另一边魏国公府也没好到哪去。

“到底是什么事儿,跟娘说,娘替你做主。”魏夫人强忍着不耐,轻声细语的询问着。

魏绫一回来就跑到魏夫人房中嘤嘤的哭,魏夫人今日心情本就不佳,虽然现在还是做着那副慈母的姿态,不过细细去听,定然能听出她话中的不耐烦。

说起来,还是因为朝廷上的事情。

靖王最近不知道犯了什么病,每日上个早朝总要说上两句魏国公的不是,其实说就说了,对他也构成不了什么压力,可是皇上居然把靖王那个的话都听了去了,老向着靖王当众说他的不是,一来二去的,朝中的文武百官都以为魏国公要失势了,原本都还巴结他的那些人如今消失的一干二净的,就连之前跟他密切联系的宣平候此时都有些不待见他了。

如此,魏国公成日里神情崩的紧紧的,魏夫人作为他的枕边人自然也讨不到好,日日在魏国公那边碰壁,这心情怎么自然也好不起来。

“娘……”魏绫哽咽着,刚准备说话,这一开口满心的委屈就全部涌了出来。

她一边抽噎一边支吾着,断断续续的说了半天,魏夫人愣是一句都没有听明白。

但魏夫人也没有要听明白的打算,她伸手拍了拍魏绫的背宽慰着她。

“不哭了,有什么娘为你做主。”她声音低柔起来,似乎是怕又惊着魏凌,哭的更厉害。

可魏夫人此举又恰恰让魏绫更加委屈了,她不再顾忌仪态一头栽进魏夫人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下魏夫人可头疼了,她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强忍着自己的脾气去安慰的魏绫,可不曾想这丫头竟然哭的更加厉害了。

虽说是自己的心头肉,但她今日刚受了老爷的冷眼,自个儿毕竟烦着,哪有那些心思去安抚女儿的心情。

魏夫人的身子僵着,一时间没想好是哄还是不哄,像是呆了一般,任由着魏绫在自己的怀里哭。

不一会儿,她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和窸窸窣窣地衣袂摩擦声。

魏洵平日里最爱焚香,身上总有一股檀香味儿。

魏夫人抽回神,就看见了屏风后走出来一个穿着墨蓝色常服的少年,举止大气华贵,活脱的才子模样。

今日魏洵没有带上顺才,也就是说,他来凌香院有要事要告知她。

平日在府中,顺才都是无时无刻的跟着魏洵的,除非是有些不能随便传扬或者要顾及到旁人面子的事,魏洵才会一个人来。

虽然魏夫人不知道魏洵有些什么重要的事儿,但看到魏洵她的心不免安了安,说句实在的,对于哭闹的魏绫她真的应付不来,实在太费心力了。

不过,有魏洵在就好了。

想着,魏夫人又舒了一口气。

“洵儿,你来了。”魏夫人面含笑意的看着魏洵,一边用手拨了拨魏绫的身子,似是是在告诉她不要再哭了。

果然,魏夫人这话一出,魏绫身子顿时一僵,哭声渐渐小了,安静的房间中慢慢的只剩她时大时小的抽噎声。

魏绫打小就不怎么敢在魏洵面前哭,倒不是因为觉得丢人,只是因为魏绫是真的畏惧他,魏绫也许敢在魏国公面前撒泼,但她绝对不敢在魏洵的面前撒泼。

魏洵瞥了她一样,径直走了上去。

“母亲。”他屈下身子行了一礼。

魏夫人看着他不禁有些欣慰,她的儿子无时无刻都是这般风度翩翩的,令她骄傲。

“凌香院没有外人,日后私下这些礼数以后就免了。”魏夫人如是道。

魏洵轻轻‘嗯’了一声,但没有当一回事儿,魏夫人也知道魏洵没有当一回事儿,下次他依旧会规规矩矩的行礼的。

“洵儿这一次来可是有什么事儿?”魏夫人摸了摸魏绫的脑袋似在宽慰,但眼神分毫没有离开魏洵。

魏洵看了一眼魏绫,眼睛眯了眯。

“如母亲所见的,我今日是为绫儿来的。”他说道,一面看向了魏绫,“绫儿可有跟母亲说今日发生了些什么?”

有什么大事儿?

魏夫人有些狐疑,一面摇了摇头。

“绫儿一来就哭着,还没来得及细问。”她也转头,把目光放在魏绫身上。

魏绫被他们二人这么盯得心底有些发毛。

她是受害人没错吧?魏绫明显被二人吓到了,跪坐在魏夫人腿边都忘了哭。

毕竟还是个孩子。

魏夫人眉头撇了撇,有些心疼,抬手把魏绫搀了起来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今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竟惹得魏洵如此生气。

其实魏绫也不明白,她觉得这件事情错的人是仙竹,而不是她,否则她怎么敢跑到母亲这里哭?

魏洵没吭声,挑了个离魏绫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母亲在问你话。”他出声提醒。

魏绫有些不知所措,本来她来此就是为了告诉母亲她在仙竹那受了委屈,可现在魏洵的这般姿态却让她什么也不敢说了。

“绫儿……绫儿可是有哪里错了?”她声音沙哑,在魏洵面前她习惯性的先认错,因为哥哥是不会错的,只有她才会错。

魏洵见她态度尚好,神情稍稍的缓了缓。

魏洵就是这样,虽然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但一认真起来比谁都有威严,就连她这个做娘的有时候都有些害怕。

想到此,魏夫人反而有些欣慰。

有个这么完美的儿子,她还有何求?

“绫儿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快和你哥哥道个歉,”魏夫人说道,一面责怪了起来,“他成日里那么忙,别让他总为了你的事情费心。”

魏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但也习惯了母亲的偏袒,她压下自己心底那股无名的刺痛。

“这件事,明明不是我的错。”她有些怨怼,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

看着烦。

魏夫人别过眼,看向魏洵。

“洵儿,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她问道。

魏洵抬起眼,也没有像平时那般去哄魏绫,只是木然的说道:“是大事儿。”

大事儿?

“什么大事儿?”魏夫人有些坐不住。

魏洵眼中的大事儿可不多,这能让他称的上大事儿的,那该是什么事情?

“可是得罪哪家的贵人?”魏夫人捏着手中的绢帕,小心的出声询问。

这个紧要的关头,若是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贵人,老爷又该生气了。

魏夫人的面色惆怅起来,一面担忧着,一面听着魏洵开口说道:“今日在书院楼,绫儿当众卸了易家二小姐的胳膊,违抗了公主的命令,还差点伤了公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不可能的事 二小姐?公主?

这两个称呼能扯到一起的,莫不是……

魏夫人眉头缩成了一个‘川’字,身子却舒缓了半分,心中大石落了地。

“不过是两个不受宠的小丫头,无事的。”魏夫人漠然的开口说道。

这话正好说道了魏绫的心坎坎儿上,她又不由得哭着撒起娇来:“就是,哥哥太小题大做了,那易辞还扒了我的裙裤呢!我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家,这清白就被她给毁……”

魏洵的话还没说,就感受到一阵飓风而起,魏洵的衣摆带着一阵风,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吓得魏绫顿时失了声。

哥哥生气了……

魏洵表情一脸凝重。

“那是公主,她的名字连父亲都不能直唤,你又何来的能耐?”他语气有些冲,让魏绫不平。

“唤她名字又如何,现在她不过是个失了宠的公主!”魏绫突然站起来,冲着魏洵吼了起来。

魏夫人吓了一跳,平日里魏绫从来不对魏洵叫喊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快坐下快坐下,你对你哥哥这是什么态度?”魏夫人一面拉着她坐下,一面轻声细语的说道,话语还是能听出责怪。

相比魏绫的火气,魏洵神情淡然了许多。

“失了宠的公主那也是公主,违抗她那是大罪,你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我才是你妹妹,你这般偏袒着易辞说话,到底是何意?!”魏绫心底委屈极了。

她在外面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回到家中自己哥哥非但不宽慰她,反而在帮着仙竹来训斥她,这她怎么受得了?

事实上,不仅是魏绫不舒服,魏夫人也不舒服了。

虽然魏洵说的没错,但她听着就是觉得膈应,什么叫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魏家嫡女,这身份也不小了,这说起来,怎么连婢子还不如?

“洵儿,你这话说的太过了。”她语气柔和,听不出训斥意味,一面拍着魏绫似在宽慰她,叫她莫要伤心。

“方才我听绫儿说,那仙竹撕了她的裙裤?”魏夫人气势锐利起来,“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儿,女孩子最重要的便是清白,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撕了裙裤,这不是折辱人吗?”

是折辱人。

“即是如此,那怎么会是绫儿的错?”

明显,魏夫人对于仙竹公主还是一如既往的厌恶。

“母亲莫要夹带私情。”

她夹带私情?

魏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碗,明显很是不满。

“怎么反倒成了我夹带私情了?”她有些不满,她一向孝顺的儿子,今天竟然会如此说她。

“绫儿违抗了仙竹的命令?”她问道。

魏洵点了点头。

“那仙竹可受伤了?”魏夫人接着问道。

魏洵又摇了摇头。

见状,她不免一笑。

“说是公主,现在也只是个挂名的公主。”她说道,“魏绫一没骂她,二没伤她,她倒好,无法无天的,竟让在大庭广众之下撕了绫儿的裙裤,绫儿的身份再怎么不济,那也是魏府的嫡女。”

魏夫人的气势凌厉起来。

“这若是不去讨个公道,你把你爹的脸放在什么地方?”

什么?

讨公道?

魏洵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看着魏夫人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才明白刚刚魏夫人说的话是认真的。

他叹了一口气。

“若绫儿的裙裤真是公主撕的还好。”

什么意思?

魏夫人看向他:“除了她还有谁敢撕绫儿的裙裤?”

魏洵细细的给魏夫人解释了一遍当时发生的事情,公主聪明的很,虽然绫儿的裙裤确实是被撕了,也确实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丢了面子,但不是公主动的手,而是绫儿带去的护卫动的手。

本来,绫儿违抗了公主的命令,公主撕了绫儿的裙裤,这件事情也算是相互扯平了,甚至于公主做的还要过分一些。

可若不是公主动的手的话,那就完全是绫儿的错了,更何况她还命人卸了易盈盈的胳膊,虽然是庶女,但也毕竟是靖王的孩子。

魏夫人觉着不可思议。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难不成那个丫头会武功?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魏夫人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她连想都不敢想,那个废物丫头怎么会武功?

要说易盈盈会她还信,仙竹公主会武功这种事情,打死她她也不信。

“不管是不是碰巧,当时的事情就是这样。”魏洵伸手替魏夫人添上茶,“母亲觉得巧,在旁人眼里也是一件巧事,既是巧事又怎么会是公主的错?”

“她是故意的,她肯定是故意的!”魏绫有些坐不住了。

要是这么说,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是白受了?

“就算她真的是故意的,说出去了有谁会信?”不会有人相信的,比起相信仙竹公主是故意的,他们更加相信是凑巧。

毕竟……这种事情哪里是‘故意’就能够做到的。

这下子,魏夫人也没吭声了,毕竟她也不相信易辞有那个本事,能故意让魏绫出糗。

只是……

绫儿这个委屈不就白受了?

“是。”魏洵把茶水移到魏夫人面前,又伸手给魏绫斟了一杯,“撕了绫儿裙裤的是魏家的侍卫,不是公主,当时酒楼里那么多人亲眼所见,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说句不好听的,非但委屈白受了,魏家可能还要因为这件事情遭到牵连。

最近靖王大事儿小事儿挑着挑着说魏国公的不是,这下绫儿又是卸了易盈盈的胳膊,又是顶撞公主的,到了皇上那里,肯定又是一桩治家不当的罪。

听到这儿,魏夫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手一抖,滚烫的茶水从杯中撒了出来,疼得她惊叫起来,茶碗轱辘的滚到远处。

房中的人都惊慌了起来。

“夫人!”

“太太!”

“娘!”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非凡物 易辞忍不住打了个哈切。

桌上几人微怔。

易辞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近几月在爹爹这儿闲来无事,午睡睡惯了,一下子不睡有些不适应。”

易盈盈只觉得无语。

这哪里是适应不适应的事情,在这种气氛下还能这么悠然自得的,她是该说她心大呢,还是该说她无畏呢?

靖王也有些无奈。

若换做以前的仙竹,定然要跟他争个高下了,哪能这么轻松,对于他们的问话和训斥不闻不问。

易辞似乎也察觉到了靖王的目光,她同样很无奈。

她不想解释,太累。

——

魏国公府这边,魏夫人的手被茶水烫伤,又是请大夫,又是安抚的,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才平静下来。

魏夫人捂着刚刚包扎好的右手有些惆怅。

最近还真是事事不顺,过两日定要去灵隐寺好好拜一拜。

“前几日鸿悲道长回来之时赠了孩儿一个平安福,待会儿我去拿来给娘。”魏洵的心思何等的细腻,随便瞥一眼就看出了魏夫人在想什么。

“好好好。”魏夫人连忙应下,紧绷着的身子松了松,有了魏洵的这句话,她心中的大石好像落了地一般。

魏洵见状叹了口气,深知魏夫人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他说下去,也不想再自讨没趣,随意的叮嘱了两句便告退了。

他刚走出凌香院,顺才便跟了上来。

“公子,怎么样了?”

魏洵没说话,顺才接着说道:“魏夫人不会还想去找仙竹公主的麻烦吧。”

魏洵顿住脚步看了他一眼,顺才立马做捂嘴状,深知自己多嘴了,有些心虚的盯着魏洵,二人对视了半晌,魏洵才无奈的收回目光,重新提步往云墨院走去。

“我娘也不傻,给她点时间能想通的。”他说道。

顺才‘哦’了一声。

“公子,为什么你那般怕仙竹公主?”

怕?

“不是怕。”他沉声应道,“是仙竹公主太聪明了。”

仙竹公主太聪明了?

顺才挠了挠后脑勺,这话他怎么听不懂了?什么叫仙竹公主太聪明了?

世人都晓得这仙竹公主就是一个蠢材,没用的废物,怎么到了公子这儿反倒成了聪明?

魏洵想起那个女孩子笑的狡黠的模样,心情不禁好了大半。

“她那是大智若愚。”他说着声音轻快起来,“你这等凡夫俗子怎么能懂?”

他瞥了一眼顺才不以为意,顺才‘切’了一声,同样没当回事儿。

“那公子就能懂仙竹公主的聪慧了?”他接着问道。

魏洵点点头。

“那是自然。”说着,魏洵的脸上竟还浮现出难得的骄傲,脸上哪里还有方才从凌香院中出来的不快。

她是真的很聪明。

她知道自己失了宠,知道自己现在站在风口浪尖,所以她不能惹麻烦,换做平时,以她的身份对魏绫喊打喊杀又有何不可?

但现在不行,三个月前皇上差点杀了她,这就说明,曾经有什么事情,让皇上对她起了杀心,现在她最不能做的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乖张行事。

所以她纵容了魏绫折了易盈盈的胳膊,给了魏绫反她的机会,也给了魏绫在她面前肆无忌惮的勇气,这不是因为她失宠了所以怕了魏绫,而是她要借此机会让皇上心疼。

他曾经最爱的公主如今被人在外大声辱骂,他曾经最爱的公主在旁人面前无比无助,他曾经最爱的公主在外差点受了伤,这所有事情的源头只有一个,她失宠了。

这是谁的过错,是皇上的,想到此,皇上怎么会不心疼,怎么会不自责呢?

这时候,魏夫人如果仗着易辞是个“不受宠的公主”还要去讨要公道的话。

不用想,一夜之间,仙竹公主的风头又要回到三个月前了。

更何况,魏绫的裙裤根本就不是仙竹公主撕的,魏夫人过去就是无理取闹,这时会激起皇上更加的愤怒和自责。

若说仙竹公主有什么地方错了,他还真想不出来,今天事情,挑不出一点儿她的毛病。

她只是借着魏绫的胡闹演了一出好戏,把自己当做棋子,把自己当做筹码,当机立断,真真是恐怖。

就算换做是他,在那样的情况下也定然不会想到这么多。

这个女子,定然不是凡物。

顺才看着魏洵心里泛着嘀咕:“公子,你很开心吗?”

魏洵抽回思绪看向他。

“我看起来有很开心的样子吗?”

顺才连忙点头:“有,乐的傻傻的,就好像是子轩公子看到酒的模样是一样的。”

魏洵恢复以往的申请白了他一眼。

“这算个什么形容。”

顺才不以为意:“不过看起来挺好的,公子很少笑。”

很少笑,他吗?

顺才点点头。

“是啊,平时公子都是假笑,很少笑的这么真,公子肯定是想到了很喜欢的人。”

魏洵突然一怔,脑袋一片嗡鸣。

——

“不是有魏洵在吗?”

什么叫有魏洵在?

易影没听懂易辞说的,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易辞又懒懒的打了个哈切,明显不想跟易影多说,易影也看得明白,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你还是少惹些祸事,再怎么说爹爹也不能保你一辈子。”他说这话的时候充斥这一股浓重的无奈,让易辞有些看不懂。

其实,倒不是易辞不待见他,只是她是真的不大喜欢易影。

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他这般去操心,去操劳,他管的太多了,明明应该是一个冰冷冷酷的人,做起事儿来却像个婆婆一样,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着,让她觉着烦。

易辞又笑笑,其实也不是易影的原因,应该是她的,在皇宫那么多年,她都习惯了逃避责任,对于这种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抗的蠢货,她是相当的厌恶了。

“嗯,我记住了。”易辞懒懒的应下,易影随即松了口气。

靖王摇了摇头抬手帮易辞捋了捋刘海儿。

“别听他的,你爹可是靖王啊,惹再大的祸事,我也担的起。”他笑的温和,手掌上的茧子摩挲着她的脸,擦的她生疼,“最好现在多惹一些才是。”

“爹。”果然……

易影面上满是不满:“你太宠她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厚颜无耻 用过晚膳后,易辞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白天靖王和易影说的话,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她被软禁的这三个月里面,肯定发生了些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而且……是那种能影响整个靖王府的事情。

易影虽然爱揽担子,却从来不曾跟她说“少惹祸”这种话,靖王虽然对她一惯的宠爱,却没有溺爱到允许她无法无天的程度。

这种将死之人的言语是怎么回事儿。

易辞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一个答案,有些烦闷的揉了揉太阳穴。

难道真的是因为魏家?

轻轻的脚步朝着她这个方向走近,还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衣摆摩擦地面的声音。

两个小丫头走了进来。

“公主,二小姐来了。”

——

夜色正浓,晚风还有点凉,在外面溜达必须要披上披风才不会冷。

此番,魏洵正穿着一件单衣站在靖王府外走来走去,若是被靖王府中巡视的侍卫瞧见了,肯定是要当贼抓起来的。

而易影也站在靠近围墙边的柿子树上站了半个时辰了,魏洵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从树上跳了下去,直直的立在了魏洵面前。

他被这突然起来的黑影吓了一跳,赶忙退后几步,直到借着月色看清来人的面容。

“小四?”魏洵皱了皱眉,放松下身子朝着他走过去。

易影‘嗯’了一声,没有在意魏洵刚刚滑稽的模样,不过张子轩若是在这儿定要嘲笑好些时日的。

“魏洵世子在靖王府外转来转去,所谓何意啊?”易影也不打迷糊,开门见山的问道。

“我想,恭郡王应该比谁都明白吧。”魏洵抬头看向比他高出一截的易影,魏洵借着月色,看着这个别人口中的无所不能的恭郡王脸色有些发白,像是劳累了一天。

易影被魏洵这话反问的有些不知所措,本想劝他回去,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他‘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魏洵没有吭声,易影知道他在怨他。

“你是来找她的吧。”他轻声问道,却在魏洵的心中荡起一片涟漪。

一个“她”字,都能他的心脏一紧,他可能是没救了。

魏洵轻笑了一声,顺着靖王府的围墙走去。

“是啊。”

一句‘是啊’,坦荡又大气。

确实是他一直认识的魏洵没错,易影提步跟了上去。

——

“父亲明日就让你回去了?”易盈盈坐在位子上明显不满,“你分明闯了这么大的祸怎么能就这么让你回去?”

本来还以为今日能看易辞挨训的,真是扫兴。

易辞看着易盈盈那副怨怼的模样不禁噗嗤一笑,她伸手替这个有意思的丫头添茶。

“怎么,不想让我走?”

这话一出,易盈盈突然一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连忙‘呸’了几声。

“我巴不得你赶紧走!”她白了易辞一眼,把刚刚易辞添上的茶一饮而尽,“就是看你回公主府太舒服了,我看不过眼罢了。”

易辞笑着没有再反驳她嘴硬心软的话,连着‘是是是’的应了几声。

她又为易盈盈添了一杯,放下茶壶才重新看向易盈盈。

“若是日后你想我了,直接上公主府找我就好了。”她笑着说道,易盈盈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事情一般,瞬间炸了毛。

“你在说什么糊涂话!我怎么可能想你!”她手抖着把桌上的茶再次一饮而尽,“我就算是把牢里的易云裳弄出来,我也不可能想你的。”

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易辞这么厚颜无耻!

易辞轻笑着,望着她手中还没放下的茶杯,易盈盈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看手中的茶杯,以为易辞还要给她添茶,赶紧放在桌子上。

易辞看着易盈盈这幅可爱的模样,不禁恶趣味的出声说道:“你喝的是我的茶杯。”

闻言,易盈盈的脸立马红透了,赶紧把手中的茶碗扔下,连忙“呸呸呸”的像是在吐茶一般。

易辞一面摇头一面觉得好笑,又从旁边重新拿了一只新的杯子给自己再添上茶。

“差不多行了。”易辞出声制止,易盈盈才从桌子下起来,用衣袖拼命蹭着自己的嘴,好像很是厌恶易辞喝过的茶杯一杯。

易辞只觉得好笑:“嘴都红了,差不多就行了,你喝茶的杯子都是本公主喝过的,有什么好蹭的,本公主没有厌弃你就不错了。”

她把易盈盈的杯子重新挪回她的面前,这下子这丫头才消停下来,不满的哼哼了两声,嘴里也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真是心疼温城哥哥,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恶劣又放荡的公主。”她呸了一声,“好不容易清闲三个月,又要面对你。”

这话是易盈盈的真心话,她确实很在意这件事。

易辞也明白,她端起茶抿了一口:“你喜欢易温城?”

闻言,易盈盈赶忙‘呸’了一声,一脸的坦荡:“我才不喜欢易温城,只是温城哥哥打小对我们就好,而你从小到大又是怎么对他的,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对易温城根本就是怀着恨意,他跟着你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不过是心疼,谈不上喜欢。

易辞盯着易盈盈看了半晌,确定她脸上没有半分的情愫之后才开口说道:“他可不像你们想想的那般不染风尘。”

“行了行了,已成定局,没必要再谈论了,这是他的造化。”易盈盈摆了摆手,不愿再多说这件事情。

易辞也欣然接受。

“不过,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小心那个琴师,可别因为人家生的好,被迷得团团转了。”易盈盈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出声叮嘱道。

卞珩?

“你知道些什么?”易辞站起来抓住易盈盈的手。

易盈盈看她脸色突变吓得摇了摇头。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她连忙摆手,“只是那日恰巧经过爹爹的书房,听郡王和爹在里面说一定要提防这个卞珩什么的,今日突然想起来才给你说的。”

易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失神的坐下。

事实上,现在对于她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她的公主府了,别说卞珩,就是易温城也有可能随时要她的命。

易辞也明白了靖王软禁她这三个月的用意,三个月前她触怒了易琰,原因更是让人心寒,只要皇上真的能肯定她不是仙竹公主了,皇上随时有可能会杀了她。

靖王对她虽然也有怀疑但还是想保护她,所以他才会把她软禁在靖王府三个月。

皇上不能确定易辞一定不是仙竹公主,靖王又如此护着,朝政上的事情更是繁琐不堪,这样一来二去,皇上自然不想再去理会仙竹公主是真是假,只要给一个缓冲期,待皇上的怒气一过,或许这事情就忘了,恐怕就不会再迁怒于她了。

不过……这也要她不惹麻烦才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我愿意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南墙脚下月光被围墙挡去了大半,魏洵看不到易影问这句话时候的表情,但想来也不会太妙。

“今天刚知道。”魏洵回答,他们二人说的自然是易辞。

魏洵清楚,易影也清楚,虽说是个粗人,但不傻,能看出来。

“你对她是不是……”说到这儿,易影皱了皱眉头,这个词他实在是说不出来。

或许在他的心底,像魏洵这样的男子是不会被感情所牵绊的,所以他问不出来。

魏洵又何尝不知道。

他也曾觉得,这个世间没有一个女子能让他如痴如醉,他常常会惊艳于书中的女子,也常常会咂舌,觉得故事太假,世间的人太俗。

魏洵没有回答易影这个不完整的问题,而是转过目光看向易影,“你应当早就知道了吧?”

映着月光,魏洵能依稀看见易影迟疑的点了点头。

“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不敢想魏洵真的会被感情所牵绊,说什么,他也不敢想,那个京城才子魏洵世子会喜欢上那个花痴浪荡,痴傻疯癫的仙竹公主。

太让人惊愕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你们永远都不可能,所以知道与不知道都没有用,不告诉你至少你还能藏着一个姜行的念想。”

魏洵停下脚步,看着易影,云层慢慢的被风荡开,月光顷刻间洒向大地,魏洵的脸迎着月光熠熠生辉,一双星眸闪着别样的锋芒。

“为什么不可能?”他气势凌厉。

是的,在魏洵的世界中就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这也是易影所喜欢的,在一个在朝廷上摸爬滚打的书生身上,竟然能看到这种江湖气,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却又理所应当。

“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努力就行了,有些事情他生来就是定局,而你改不了。”易影别开视线,不愿去看那双澄澈的眸子。

魏洵虽然大了他几岁,但比他干净许多也天真许多。

“她最终会跟易温城成亲,这是她的命,谁也改变不了,包括你,魏国公的儿子,魏—洵—世—子—”说到这儿,易影重新看向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魏洵突然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我认识的恭郡王。”他退后一步,行了一礼,重新看向他,“但是魏洵不明白的是,既然郡王殿下如此的理性何不让魏洵亲自来处理这件事情,魏洵不是小孩子可以独当一面,君王殿下是不是多事了。”

他魏洵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帮他做决定,就是别人以为他这样会比较好。

他不喜欢。

“你是我朋友。”易影无力的说道。

魏洵抬起头,行礼的手放了下去。

“她也是我的朋友。”他声音飘然,“你易影素来被人诟病冷酷理性,今日却可以假借朋友之名,对我的私事如此干涉,你就不怕我怨你?”

“不怕。”易影答道。

魏洵觉得好笑。

“我没有在问你怕不怕,我在讽刺你懂不懂?”

易影摇了摇头。

“你是魏洵世子。”

所以呢?

“你不该这么做,京城百年难得一遇的才子要以才之名载入史册,你的人生应当一路高歌猛进,当做佳话被人传诵,而不是被眼前的情爱所迷惑。”他看向魏洵,后者突然觉得有些冷。

他知道易影没有开玩笑,这就是易影的信念,在他眼里人就是这样。

什么人该做什么事,不值得事情不能做,倒不是让他摒弃情爱,而是喜欢仙竹公主这件事情一定是一件丑事,所以他不能做。

这就是易影,他觉得人人都该在自己的人生路上做最理性的选择,不爱不该爱的人,不做不该做的事。

太以己度人了。

魏洵觉得可笑。

“易影,没有人跟你一样,没有心,喜欢的事情永远选择放弃,一面伸手去触碰自己最不喜欢的。”他摇着头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跟姜行在一起吗?”

为什么?

“因为他在做自己,洒脱,潇洒,该笑笑该闹闹,有喜有恶、不为面子不问世事。”

“那是假的。”易影的声音有些沙哑。

魏洵点头硬是:“我知道是假的,但我希望等我走到尽头回望人生的时候我最后选择的是自己喜欢的,而不是最好的,那样的一声才不留遗憾,后世的佳话我也听不到,我活这一声不是为了旁人的目光,是为了自己开心。”

“冥顽不灵。”易影声音渐冷,方才的自责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已经成亲了,你继续下去只有两条路,一她拒绝你,二给她做面首,你可愿意?”

“我愿意。”魏洵一脸坦荡,月光映在脸上,一双眸子如同星光一般夺目。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驭下之术 次日,易辞就收拾张罗的回了公主府。

刚下马车,就看见岁寒府外站着两排人,不过除了站在最前排的青衣卞珩之外,其余的人她都很是面生,好像不是三个月前的那一批丫头侍卫。

青衣见易辞走下来,连忙走过去搀扶着她下了马车,刚把她搀下来这丫头一副快哭了的样子。

“公主,你都三个月没回来了,这下可真的是想死青衣了。”青衣开口便哭了出来,似乎是激动的手足无措,想拉着易辞好好瞧瞧,但又怕没了规矩会惹她生气,站在原地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

这幅窘态不禁把易辞逗乐了。

“不过是三个月罢了,瞧你那样子,羞不羞,这么多人都看着的,还哭鼻子。”她伸手戳了戳青衣的额头,嘴上责怪着,心里却是暖暖的。

若说这个偌大的公主府还有人真心盼望着她回来,那就是一定是青衣没错了。

她忘了一眼站在府外接应她的侍卫和丫头们,总觉得有些奇怪。

“本公主不在的这些日子府里还好吧?可有发生什么事儿?”易辞出声问道。

青衣表情随即僵住了,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却不做回答,易辞看着她正觉着奇怪,卞珩迎了上来。

“公主先莫要多问了,一路舟车劳顿的定然是乏了,回府换身衣裳再说吧。”他笑的和煦,一面不可察觉的把青衣挤出了公主的身边。

青衣何等的聪明,随即明白了卞珩的用意,不等易辞再度开口就先行告退,借着打理公主回府的事情往后院小跑而去。

易辞还想问,不过人已经跑远了,疑惑是疑惑,但也没有无聊到穷追不舍的抓着问,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进了府迟早会知道的。

现在卞珩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等等就好了。

想到此,她伸出一只手给卞珩,卞珩也乐得服侍易辞,一面搀着进了岁寒府。

“驸马呢?”易辞一路走进府中,却迟迟不见易温城。

虽然说三个月前是有些摩擦,但连她回府也不来迎接,这也未免太过于没规矩了。

易温城虽然不喜欢这种事情,但也不是一个不懂世故的人,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卞珩没有回答易辞的话,只是继续温和笑着,一面给易辞说着:“这话是前几日恭郡王搬来的,说是见公主在靖王府的时候多摘了几朵,以为公主喜欢,所以差人去园子挑了一批开的最盛的给公主送来……”

卞珩絮絮叨叨的说着,完全忽视了易辞的问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易辞顿下脚步打断了他,这句话让卞珩温和的声音哑然而止,二人站在原地僵持着,一股无名的沉寂从空气中蔓开。

——

“公子,今天是公主回府的日子。”松子望着正在看书的易温城出声提醒道。

后者轻轻的‘嗯’了一声示意他听到了,手中的动作却并没有停,又懒懒的翻了一页书。

松子站在原地有些担心,站在原地摩挲着手指,似乎是在纠结什么,他看着易温城一脸认真看书的模样气势又弱了几分。

可转念一想,又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

“公子,您还是去看看吧,公主到底还是公主啊,她回府您不去迎接,这不合规矩。”

话音刚落,易温城就直起身子合上书扔到了一边,好整以暇的看着松子,松子有些后怕的低下头,也不知现在易温城是个什么表情。

只感觉一阵风从他面前扬起,易温城已经披上外衣走到了门口。

“走吧。”说着,也不等松子跟上就径直走出了门外。

送死看着易温城的越来越远的背影送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公子没有生气。

想着,他连忙提起步子跟了上去。

等易温城到了竹园的时候,易辞正在和卞珩同桌用着午膳,没有人通报,易温城就如入无人之境般走了进来。

“见过公主。”易温城行云如流水一般的行了一礼。

这时候易辞正舀着一口滚烫的豆腐往嘴边送,她像是没有听见易温城的请安一般,慢腾腾的舀着豆腐放到嘴边吹了吹咽了下去。

不过卞珩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一脸和煦的看着气势颇凶的易温城,冲他温润的笑了笑,易温城没理他别过眼去,满腹心思都落在了易辞身上。

唯一默契的是二人都没有出声,都在等公主用完午膳。

天大地大吃饭为大,易辞当然不会管他。

硬是让易温城保持着请安的动作,保持了将近一刻钟她才抽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油,看向易温城。

“起来吧。”她柔声说道。

易温城应了一声是,才起身。

松子有些担忧,公主和驸马爷的关系素来不好,他好不容易才把驸马爷劝过来,此时公主又闹了这么一出,让驸马爷吃这个闭门羹,这二人的关系岂不是……

他劝驸马爷来的目的,就是不想让公主心里不痛快,可这来了,却让驸马爷心里不痛快了,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了。

易辞盯着易温城,他一面的淡然,显然没有把刚刚她的刁难当回事儿。

不错,长大了。

易辞一面伸手给自己添茶,一面问道:“为什么现在才来?方才本公主回府的时候你上哪去了?”

“回公主的话,温城近日正在钻研兵法,一下子误了时间,故此没能相迎,还望公主恕罪。”

兵法?

“可有钻研到什么有趣的东西?”易辞晃了晃杯中的清茶,送像嘴边抿了一口。

易温城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孙子兵法》讲‘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提醒世人只有善于‘谋知’才能够始终稳操胜券,一代风云人物诸葛孔明先生,不仅善于利用兵法来战胜敌人,还将兵法思想触类旁通,演变为‘驭下之术’,后来就有了明君之治,务知人之所患的说法。”

“驭下之术……”易辞晃了晃手中的茶水觉得好笑,她抬眼看向易温城,“所以驸马爷的意思是,本公主是你的下属是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燕家军 易温城低下头。

“公主实在是想多了,您乃是金枝玉叶,怎能和驭下之术混为一谈。”他面上一脸的恭敬,没有半分的不妥。

不过这幅乖顺姿态看着易辞眼中,可真是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孙子样儿。

“你换了我岁寒府所有的下人,你还敢说不是?”她抬眼斜睨着易温城,声音冷了好几个度,“明君之治,务知人之所患,还真是个好计策啊。”

易温城面上没有惊慌,也没有被戳穿的尴尬,依旧低眉顺眼的站在那,好像一切的主导权还是在易辞的手中一般。

“公主多虑了,公主不在的这三个月里,府里不少人因此怠慢,刚开始是十三娘接着生病的由头偷懒,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一些人因为公主不在府中跟着十三娘一同装病怠慢,公主走后,管理公主府的担子就落到了温城的肩上,温城迫于无奈,不愿让公主回来的时候看到这样的一番景象,便把旧人全部撤去换上了新人以整顿风气。”易温城沉声说道,一番措辞下来连眼皮儿都没有动一下,就好像跟真的一样。

说完,易温城低着头接着说道:“至于公主所患,温城不知是何。”

十三娘。

那个从皇宫中带来专门给她做青麻糍的人,她吃了她做的青麻糍十余年了,十三年是个什么性子她是最了解的,那个娘子身上有股江湖气,装病偷懒?

绝对不可能。

这等谎话,易温城以为她会信吗?

她所患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离了靖王,公主府就是她的一切,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有心利用公主府培养势力的打算,他如今趁机占了这个空巢,不就是把她一切的预谋全部拍死在了江面上?

她所患他不知?简直是笑话!

“好一个整顿风气啊。”易辞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向易温城,“整顿风气,撤了我所有的人,该说你胆子大还是本事大?十三娘是皇上最爱的厨娘,我府里的人一般来自皇宫一半来自靖王府,你居然说换就换?”

她用手指挑起易温城的下巴,迫使他看着她的眼睛。

“燕家军还好用吗?”

闻言,易温城瞳孔一缩,身形顿时就僵住了,不过就片刻的功夫就恢复了原态。

原本易辞还在纳闷,为什么每次她想要激起易温城的斗志的时候,她都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跟她作对,在不停的打压易温城。

她还在想,到底是什么人,这么不想让易温城站起来。

她还在想,易温城就算是真的站起来了,又会有怎么样的影响,今天他才知道,易温城的手中原来有一只军队,叫做燕家军。

这燕家军的来历易辞记得清楚,燕王和靖王不一样,燕王是天生生在战场上的人,他战功赫赫,一声英明,若论战功,靖王不及燕王的千分之一。

这支私人军队是他向先帝请来的,跟靖王求来的军队不一样的是,这军队中的人燕王可以随意编排,而且不认兵符,只认他燕王之后,无论多少代,只要是他燕王之后就有权利编排这一支军队,当然,还是会有人数限制。

不过比起靖王那一支老兵,易温城手中的燕家军可是无数人眼红的东西,这只军队也是史无前例的一次恩准,当时朝廷上反对声无数,先帝却冒着被那群老东西念叨的压力应了下来。

用先帝的话来说,大概是:燕王之后,定是忠烈之士,骨子里流淌的血液永远不会被抹灭。

是的,燕王是个无可挑剔的忠臣,因为绝对的信任,所以他相信他的子孙后代都是忠臣烈士。

她当时也无比欣赏先帝的此等做法,可是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这只军队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公主都知道了?”易温城还是无比的冷静,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和惊慌。

易辞‘嗯’了一声,声音中透着无奈。

“本公主还是真是一手养大了一条好狗啊。”说到此,她又讽刺的笑了笑,“养狗狗至少还会宠着我摇尾巴,而不是反咬喂它的那只手。”

易温城没有吭声,任由易辞辱骂着。

她也觉得无趣。

“想控制我的公主府,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她坐回自己的位子。

易温城不以为意,行了礼准备告退。

“等等。”易辞出声拦住了他,易温城转过身来,“我公主府原本的人呢?”

易温城行了一礼。

“公主的人已经死了。”

易辞眸子顿时紧缩起来,眼中满是惊愕。

“你……把他们……杀了……?”她不相信的出声确认。

回应易辞的却是一生冰冷的‘是’。

易辞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捏着衣袖强硬的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神。

“好,好,好,很好!”她的指尖几乎要把衣袖刺破,“易温城,很好,本公主非常钦佩你。”

“公主过奖了。”易温城漠视了易辞这相当程度的愤怒,随意的敷衍了一句转身出了竹园。

易辞盯着自己的鞋尖还没从那股震惊中抽回思绪,她没有想到易温城如此的残忍,竟然杀了所有人……

十三娘……

易辞想起那个满身江湖气的厨娘,不禁痛惜的合上双眼,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易温城这是在报复仙竹当年杀了他朋友的事情。

易辞只觉得浑身发冷,虽然现在是夏日,但这个房间中的空气却让她觉着冷到发颤。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各自别扭 易温城刚走出竹园,青衣就跟了上去。

“驸马爷……您的本意明明不是这样,为什么不给公主说清楚?”

听到青衣的声音易温城转头瞥了她一眼,继续往松园走去。

“公主是靖王的女儿,是皇上的皇姐,她不会认为他们送过来的人有什么问题。”易温城抖了抖袖袍,“倘若告诉了她,惊动了皇上,整个公主府都要完蛋。”

可是……

青衣总觉得公主不傻。

“我没有说公主傻,倘若换做是我,我也不相信自己的父亲和皇弟会在我身边安插眼线,懂吗?”易温城耐心的跟她讲着。

青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易温城也没管她是真懂还是假懂继续往下说道:“更何况我和公主现在的关系,她拿什么来相信我?解释也不过是徒增误会罢了。”

大概可以理解。

青衣晃了晃脑袋,停下脚步。

只是不明白的是,这两个人明明对对方都没什么坏心思,为何要闹得这么僵。

——

易温城刚走,卞珩又拾起筷子开始用膳,其实易辞也只吃了个半饱,不过被易温城那么一气什么也吃不下了。

易辞看着卞珩专心致志的把鱼肉里的鱼刺一点点的挑了出来,最终放入了她的碗里。

“公主再吃点吧。”他柔声说道,也没有抬头,技术帮易辞剔着鱼刺。

看了一眼碗里的鱼肉,易辞又瞥了卞珩一眼。

最终夹起碗里的鱼肉往嘴里送去。

她越来越好奇卞珩想干嘛了。

三个月前的事情她没忘,当时易琰在她将死之际松了手,就是因为卞珩临走之时给她戴上的那个木槿花荷包,救了她一命。

现在那个荷包被她放在了竹园。

“那个木槿荷包是谁的?”易辞抬起头,神是鬼差的问了一句。

卞珩剔刺的手停了一下,片刻之后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卞珩听不懂公主在说什么。”

听不懂?

“你知道那天皇上有可能会杀了我吧?”易辞放下碗筷好整以暇的望着他。

卞珩抬起头,放竹筷放下:“公主在说什么?”

“别装了。”她眉头皱了皱,“那天我本应该死在乾清宫的,但是因为陛下看到了这个木槿荷包失了神,我才得以活下来。”

她凝神看向他:“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这是易辞第一次开门见山的跟他说话,虽然彼此都知道互相都提防着,但把话摊开了说,这是第一次。

不过依旧坐在那剔着鱼刺像一幅画一般,秋眸如水,恬静如月,神情没有丝毫的波动,动作也没有停顿,只十分文雅的把鱼肉送到了易辞的碗中,一面轻轻的放下完款,神情安适的转向楚玉。

“公主想知道?”

公主想知道,这句回应不咸不淡,听不找出他声音中的情绪。

易辞有些失望,她原本以为她这个问题问出来卞珩或许会紧张一下,或许会尴尬一下,又或许会去辩解一下,但他没有,他好像知道她会问,也不在意她问。

那种沉静,是一种接近奢华的高雅,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惊心动魄,不落凡尘的雅致。

“想知道。”

得到易辞的回应,卞珩笑了起来,他笑的很浅,神态依旧的温和淡定,如天边白云漫卷,那少年端坐着,一身雪白的衣衫如皓月,一对眉眼恍若星辰,薄弱的身子上透着无法言喻的气势。

无形之中让易辞觉着有些压抑。

“皇上素来喜爱公主,但是却从不会因为思念宣公主入宫,更何况公主和皇上都一道去了游园,必定是见过面了的,定然不是因为思念。”

他语气很轻,不急不躁的,听的易辞很是舒服。

“卞珩并不知道皇上是有处死公主的心,卞珩只知道皇上那个时间宣公主入宫定然不是什么妙事,卞珩身为公主的乐师自然是要排忧解难的,故此才在岁寒府门口等着,让公主带上那个荷包。”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卞珩在皇上身边也待了有些时日了,皇上喜欢什么卞珩也清楚。”

是吗?

易辞听着卞珩一路说着,表情明显还是不信。

倒不是卞珩说的话没理由,卞珩说的很好,有理有据,很有说服力,但这话出自他的嘴中所以她不想信。

很无理取闹吧?

其实也不是,卞珩本就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没错,他应该是皇上身边的人,应该帮着皇上,皇上若真想让她死,他又有什么理由救?

大义责任这些东西,她可不信卞珩会有。

他似乎也看出了易辞的不信。

“卞珩言尽于此,若公主还是不信,那卞珩也没有法子了。”他说话间低着眼,卞珩原本就生的翩翩,这般模样更显得动人,漆黑温润的眼眸好像夜空泛起星辰的波澜,安宁,深邃,美丽。

易辞却还是没吭声,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这灼热的视线也惹得卞珩转过眼来,他神情散淡,没有因为易辞这么瞧着透出半分的慌张二人这般对视着,半晌,易辞败下阵来。

“我信。”

卞珩瞧她果断认输嘴角的笑意微不可见的深了几分,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好吧,易辞姑且是信了卞珩的话。

不过让她接受不了的是。

她这个做娘的陪在易琰身边十多年都不知道皇上喜欢什么,他卞珩又凭什么知道?

她想不明白,也想不通。

木槿花?

这个喜好,在易辞的记忆中也不曾出现过,她记得皇上是素来不喜欢花的。

卞珩斟了一杯茶递给易辞,后者也不含糊,接过来一口喝下冲去嘴里味道。

“弹琴给我听吧。”

她放下茶杯,卞珩是以乐师的身份进的公主府,她却从未听他奏过一曲,此等人才放在她公主府荒废,未免也太浪费了。

她拿出帕子擦了擦嘴,也忘了卞珩的午膳还未用完,易辞说话之间卞珩正举杯欲饮,听见易辞的话,他神色没有丝毫的波动,动作也没停止,只十分优雅的喝了一小口茶,轻柔放下酒杯,微微一笑:“好。”

对于易辞的要求,他绝不会说半个‘不’字,就算是易辞无力取闹,恐怕他也只会笑着应一声‘好’。

倒不是真的逆来顺受,只是他真的不在意。

半晌,琴声从竹园响起,这一奏便是一个下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站在顶峰 因为昨夜听卞珩抚琴听的太晚,易辞足足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夏日的午时热的难受,这时候醒已经出了一身的热汗,她掀开被子抖了两下。

青衣恐是听到了她起床的窸窣声,连忙站起来,动作的浮动带着木椅一阵嘎吱的声音。

“公主,要起了吗?”她轻声问道,恐惊着易辞。

后者轻轻‘嗯’了一声,扯着亵衣抖了抖以便散热:“准备沐浴。”

听到易辞的吩咐还不等青衣出声,屋里的小丫头就动了起来,井井有条的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这一批小丫头都是新来的,都没有伺候过她,这些规矩应当是她不在的时候青衣教的。

有这么一个称心的人易辞因为燥热而烦闷的心情好上了不少。

“今日的天气格外的热,青衣已经吩咐刘管家去开库房了,晚点就会把冰块送来的。”青衣出声说道,妄图这话能安抚一下易辞的心情。

她应了一声‘好’。

不一会儿四个小丫头们抬着浴桶走了进来,另外两个小丫头把准备好的澡豆、衣物放在桌案上,立马去屋里拿出帘账把内室围上。

这是仙竹公主的习惯,即便是洗澡有专门的阁间,她还是要挑着自己喜爱花色的帘账围上,说是若不围上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和别扭。

青衣遣散了几个小丫头,易辞便褪了衣物走进浴桶,水温不冷不热,这个天洗浴刚刚好。

她长舒了一口气,刚刚因为燥热的坏心情一下子散了不少。

“今日易温城可有去哪?”易辞用手掬一捧水打在身上,也没抬头看青衣,只等着她的回答。

“回公主的话,驸马爷今儿一直在府中哪也没去。”她轻声回应到,似乎犹豫了一会儿,又开口接着说道,“倒是卞珩琴师他……”

说到一般,青衣停住了,不知道是不敢往下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接着说。”易辞懒懒的开口。

青衣低下头低眉顺眼的站在身边唯恐她生气,她抬眸瞥了一眼易辞的脸确认她没有生气之后才敢开口。

“蒋院判今日来说卞乐师那个手……近日必须要好好的修养,否则……”

“否则什么?”磕磕绊绊的,听着烦。

“否则就再也弹不了琴了。”青衣声如细蚊,双手都冒着冷汗。

易辞抬头看向她,青衣咽了咽口水,她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让我最近不要难为他?”

话音刚落,青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忙求饶。

“不……不是,公主,青衣不是这个意思。”

哪里不是这个意思,她分明就是在替卞珩求情。

昨日,她心情被易温城那么一折腾本就不好,卞珩还偏偏要往枪口上撞。

虽然卞珩那些话说的很好听,但易辞知道,他是在忽悠她。

她也知道,他们二人之间本就没有情义,本就没有信任,虚与委蛇这种事情他们互相都有做过,也应当习惯于这种相处模式,她也觉得他们之间就该是这种相处模式,但她还是觉得生气,也觉得委屈。

兴许是女孩子突如其来的矫情,她不高兴了,所以她不想让卞珩好过,便叫他抚琴,弹得是最废手劲儿的兰陵王入阵曲,一弹就是六个时辰。

即便手指破了,即便到了晚膳时间,她还是没让停。

让她觉得挫败的是,这个男子一整天下来脸上竟然没有露出半分疲乏的神情,直到子时让他回去,他还是微笑着给她道了一声早睡,步伐平稳的离开。

易辞瞥了一眼青衣。

“起来吧,没有怪你的意思。”她轻声说道。

昨日本就是她的错,她又怎么会不知?

她看了一眼青衣,她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的意思,面上的表情依旧凝重的吓人。

易辞有些来脾气了。

这丫头竟然还学会威胁她了?

她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压下了性子。

“起来吧,本公主不会再去为难他了。”

得到易辞的保证,青衣才小声的谢了恩有些底气不足的站起身。

“公主今日可有什么想吃的?”青衣问道。

易辞没吭声也没理她,安安静静的把澡豆在手中化开一点点的涂在身上。

“收拾下,等会儿进宫。”

“啊?”青衣有些走神没听清易辞说了些什么,又不敢再次询问,只得把她刚刚说的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才明白。

公主要进宫。

她有些担心,三个月前的事情她虽然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但也多少知道一些,这进了宫若是……

她瞥了一眼易辞,见她此时心情不好,又不敢出言干涉。

没办法,要真要有什么事情她留个心眼儿回去找恭郡王也行,反正王府和皇宫离得近。

青衣在心底暗暗打定了注意,便去给易辞准备进宫的衣裳去了。

——

易辞看着马车外一路的阁楼水榭,心思却早已飘向了远方。

她还是太弱了。

这一次易温城控制岁寒府告诉她一个道理,所谓机会绝不是等来的,而是自己争取来的。

扪心自问,重生的日子太过于安稳了,一直让她忘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一面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真的把前世的遭遇挂在了心上,一面贪图享乐安于现状。

以致于落到差点被杀,为人控制的田地。

她怎么忘了,这个大楚一直都不太平,即便她重生一世,成为公主也不能太平一世,况且,她,易辞素来不喜平庸。

在昨天之前,她一直把易温城当做一个孩子,还想着怎么激励他,怎么培养他,让他成为他爹那样的人。

如今,她才知道,她才是那个傻子。

旁人不想争抢,不代表旁人没有实力,乾坤未定,皆是黑马。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么就把目光坚定的投向前方。

她姜家的后代,骨子里便有一种世俗之人没有的血气,在任何时候都能出其不意、化险为夷。

这是一种揉入骨髓的东西,与身份无关,与世俗无关,比境地无关,只要她活着就一定要精彩。

易辞掀开帘子,目光一路顺着街市扫过,最终落到了那皇宫中最高的树上,阳光从树缝中穿过。

终有一日,她能站在顶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乖张 不过半个时辰,易辞就到了皇宫,不过她今儿不是来看皇上的,而是拜访她前世最大的敌人——刘太妃。

从她入宫的那一刻起,刘锦如就是她的死对头,这个女人不对付皇后,不对付皇贵妃,也不对付贵妃,拿着她这个刚入宫的妃子出气,这一斗就是十多年。

当然,最后她输了,她死在了皇帝的手上,但她还安然无恙的活着,真是她觉得最不甘心的事情。

论家世、轮容貌、论才情、甚至论孩子,她哪点比不过她,可偏偏锦如活的就是比她长久。

也不算。

毕竟她重生了。

她跨进海棠宫的门槛,瞥了一边身边的侍卫,直立着身子一股凌厉的气势由内而外散发出来,举止投足之间都让人觉着压抑。

“去禀报你们主子,仙竹公主到访。”易辞扔下这句话就径直走进了宫中,也没有等侍卫的通报结果。

不过这俩小侍卫也是被易辞吓到了,知道她走出三丈远才回过神来,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人敢上去拦她了。

谁不知道这仙竹公主是一尊煞神呢?

皇上都要礼让半分,别说是他们了。

两个小侍卫苦着脸,可他们家的刘太妃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小侍卫哭丧着脸,一面朝着内院跑去,合计着等会儿就跟刘太妃说仙竹公主他们也拦不住,或许能逃过一劫。

而易辞此时并不知道她的举动让两个门吏都快愁疯了,她前世今生都习惯了这般横冲直撞,哪里经历过等人通禀完再进的这回事儿?

这海棠宫刘太妃也住了快二十年了,即便到了这个年纪,也打理的井井有条的,从正门进去便是一路的海棠花,刘太妃爱海棠,先帝又宠爱她,所以春夏秋冬四季海棠她这里皆能瞧见。

正直夏季,正是海棠开的最旺的季节,这花就跟她一样高贵优雅,只要开着,只要在人前,就得直挺着身子。

可这海棠花也叫断肠花。

易辞在路边挑了一朵开的最美的折了下来,放在鼻下嗅了嗅,有些讽刺的仍在了石子路上。

断肠、断肠、刘太妃终有一日也会尝尽离愁之痛的。

她朝着内院走去,一路的小宫女在忙碌的打理海棠花,剪枝、浇水一群人忙活着,只有她路过时才腾出手请一个安。

走到一半,易辞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那个正在浇水的宫女眼底一片阴暗。

琉璃……

她提步走了过去,速度足足比之前快了两倍,跟在身后的青衣和严生都发现有些不对劲,把眼神从海棠花上收了回来,凝神关注着易辞。

易辞没有在意身后的两个人,一路走到琉璃的面前她才停下脚步。

琉璃感觉身后有人,回身看去,便看见易辞一脸危险的站在她的身后,顿时吓得腿软了下来,‘扑通’的给易辞跪下。

“参……参见仙竹公主。”她磕下头给易辞行了个大礼。

“可别行此大礼,本公主可受不住你这个礼。”她低着眸眼底一片漠然。

琉璃咧着嘴假笑着,心里却发着虚。

“公主说笑了,公主是金枝玉叶,奴婢是做奴婢的,别说受一礼了,就是杀了奴婢,奴婢也不能有怨言啊。”

易辞听着话有些想笑。

琉璃这是打定了她不敢在海棠宫动她的心啊,竟然还敢接她的话。

她抬脚踩在了琉璃的手上,一面扭着脚摩擦着,琉璃疼得面目狰狞却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你说的可是真的?”她蹲了下去,笑着看着琉璃,“上次本公主打了你八十大板你可是怀恨在心的啊,青衣那一身伤回去本公主看了可是非常的心疼呢。”

琉璃被腾出冒了一身冷汗,看着与她视线齐平的易辞内心的恐惧如翻涌一般。

“不……不敢……”她虽然笃定了易辞不敢在海棠宫动手杀了她,但她是主子,要想折磨她可是有一万种方法的。

事实上,易辞很不喜欢,很不喜欢琉璃的这种笃定。

别说她了,她记得仙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动她手下的人,琉璃触犯了她和仙竹两个人的禁忌。

而她,更讨厌的,是别人猜她的心思。

她站了起来。

“既然琉璃这么说,那本公主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她冷冷的看向琉璃,如同看一个死人一般。

“严生,拖下去,杖——毙——”她把最后两个字咬的极重,好像是要可以吓琉璃一般。

这话一出,琉璃立刻就激动了起来。

“公主!这是海棠宫,你不能杀我,刘太妃还在宫中,你杀了我,就是打了刘太妃的脸,刘太妃不会放过你的。”她激动的大叫起来,说话间严生已经走了上来。

她恐惧的坐在地上往后退:“就算你是公主你也不能这么无法无聊,刘太妃是先帝的妃子,就算是皇上也得礼让三分,更何况是你,你疯了吗?!”

她声音尖锐的吼着,虽然情绪激动,但说起话来还是有条有理的。

易辞冷笑了一声。

“这是本公主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

琉璃看着她笑瞳孔顿时缩小,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她的心底涌了出来。

疯子!疯子!

这个女人是疯子!

她恐惧的看着易辞,余光突然瞥到了她身后的青衣,眼睛顿时一亮。

对了!

青衣!青衣!

她任由严生拖着,眼神却全部放在了青衣身上,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青衣,你快点阻止你主子,这样下去会连累到她的,你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情而不管公主的安危啊!”

不得不说,琉璃很聪明,即使这种情况下,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事最有用得、最戳人心的,而不是傻兮兮的哭闹求饶。

也正如琉璃所预料的,青衣被这三言两语说动了。

“公主……”她瞥了一眼琉璃,“想教训这个恶奴有的是时间,不值得公主你为了我连累自己。”

易辞看向她。

“你觉得本公主怕了刘太妃?”

青衣摇摇头。

这不是怕,太妃毕竟是太妃,身份摆在那,皇上权势再怎么大也得让着,这就是身份,公主性子再怎么乖张也得忍着,这也就是身份。

“青衣只是觉得要教训琉璃什么时候都可以,实在没必要挑着现在。”

易辞觉得好笑,她转过头重新看向琉璃。

“可是本公主就是想让她现在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闲谈 琉璃的尖叫声一路变小,易辞没有再管身后惊愕的青衣径直朝着海棠宫内院走去。

易辞到内院之际,那个小侍卫也刚好从刘太妃宫中出来,他有些惊恐的看了一眼她,连忙请了个安往外院逃去。

她有那么恐怖?

易辞摇了摇头,跨过门槛迈进刘太妃的寝房。

此时已然将近午时,刘太妃正躺在椅子上晒着太阳小甛,手边的桌案上茶水、点心、水果一应俱全,边上的窗子全部敞开,阳光从镂空花雕窗冲照了进来,印在她那张岁月不老的脸上显得煞是好看。

刘太妃似乎察觉到易辞来了,微微抬起耷拉着的眼皮儿笑了笑,她一身墨绿色的蜀锦锦服,或许是因为午时所以打扮的极为素净,头上只带了个当年皇上送的风云金钗,一双丹凤眼风韵犹存,那股凌云的气势,不输当年半点。

是了,她当年为了易琰熬成了一个老婆婆,而她还是这样,没变半点。

像一个少女一般的容貌,却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气势,叫人好生羡慕。

“来了?”刘太妃抬眼看向易辞。

后者‘嗯’了一声,十分不客气的在她旁边挑了个位置坐下。

刘太妃见状觉得十分有意思,招呼身边的嬷嬷看茶。

“我可是你的长辈。”刘太妃声音懒懒的,但眼神却没有离开易辞半分。

易辞点点头。

“我知道。”她应道,端起方才嬷嬷递来的茶小啐了一口。

“你这般就不怕我治你的罪,给你个没规矩的罪名?”刘太妃试探性的问道,想要在易辞面上看到一些波澜。

然而,她眼底如同一片死水一般,毫无动静。

“若太妃会这么做的话,就不会在这儿跟我废话了。”

闻言,刘太妃笑了起来。

她望着院外的海棠花有些出神。

自从太后走了以后,就没有人再敢这么跟她说话了。

她心底黯然,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是一副懒懒的模样。

“我想公主来找我是有事相求吧。”她端起茶碗啐了一口,看向她。

易辞易琰点点头。

刘太妃就纳闷了:“既然有事相求,你这丫头怎么还这般狂妄,动了我宫中的婢女不说,竟然还对我这般态度,是不是有些主次不分了?”

她说话间有几分怒气。

但易辞知道刘太妃没有生气,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比她姜辞更了解锦如的,比起那些虚礼,那些阿谀奉承,锦如更喜欢有意思的事情。

她觉得姜辞有意思,所以她喜欢跟姜辞斗,但后来姜辞一心只有孩子,让她觉得没意思了。

现在她去巴结仙竹公主,倒不是她真的需要这个除了皇上的宠爱什么都没有公主,而是她觉得公主有意思。

至于觉得哪有意思,易辞也说不出。

或许是因为她那乖张的性子,又可能是因为皇上过渡的宠爱。

反正只要易辞不要循规蹈矩的就是了。

易辞猜的也没错,只是刘太妃现在并不知道,易辞就是姜辞。

“本公主是来和刘太妃谈心的,不是有事相求。”她看向刘太妃,放下手中的茶碗,“刘太妃既然也有心和辞儿共谋大事,就无需在意这些虚礼了。”

这丫头……

是在给她下马威。

为了日后他们谈条件能够平等,她刻意端出这幅架子,刻意在她宫中动了刑,倒不是她真的要威胁她,只是在告诉她,她易辞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她本以为这个丫头只是个没脑子、行为乖张的无知贵女,没想到……

刘太妃抿嘴笑了笑,手帕擦过嘴间,媚态百生,哪里像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可真有意思。”说话间刘太妃的表情有些许的惆怅,她看着外面开的正盛的海棠花,似乎在回忆些什么事情。

“当年我和你娘怀瑾的关系也不错。”

和她娘的关系不错?

刘太妃点点头。

“怀瑾是一个特别的女子,不同于世间的所有的人,她身上有一种不同于宅院女子身上的血气,也有一种让人惊讶的天真,在她没有成亲之前,我们的关系很好。”

“成亲?”那也就是嫁给靖王。

刘太妃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在她嫁给靖王之后,我就感觉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说到这儿刘太妃停了一下,笑着继续说道,“又或许没有变。”

是的,没有变。

那个女子一直是那么的天真。

易辞看着她,似乎在等下文,刘太妃见她如此有兴致不禁又笑了笑。

“她爱上了靖王,所以把自己的一声都搭在了靖王的身上,当年靖王在朝廷上的位子岌岌可危,她便自发性的让靖王取了刘氏,也就是你现在的二姨娘。”她抿了一口茶,低眸间掩去眼底的情愫,让易辞都没有看清那抹流淌过的情绪到底叫什么。

“刘氏与我同出一脉,我最为了解她的性子,泼辣、乖张、跋扈、没有脑子。”她冷笑了一声,“你娘是个以怨报德的人,对上她只有吃亏的份。”

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把什么事情摘了去,一笔带过。

“只不过后来,刘氏没落了。”

这句话跟这个故事无关。

“是无关。”她笑着应道,“不过这是我的事,所以提了一句。”

刘太妃觉得好笑,这些事别人想听她都不会讲,这丫头倒好,反而嫌她搞错了重点。

“后来呢?”易辞打断了刘太妃想听她继续说。

刘太妃见易辞心急,报复性的叫嬷嬷重新换了一盏茶才开始说。

“后来我和怀瑾也没有什么联系了,她依旧对我好,但也知道我不爱理她。”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笑了,笑的很好看,是姜辞没有见过的笑容。

“每年逢年过节的她都会写一封信送一个礼,都是些小女孩玩的玩意儿。”但是她可以从那些礼物中看出。

她已经变了,但怀瑾还是那般天真,像一个小孩子,不为任何事情烦忧。

有些嫉妒,也有些替她开心。

靖王把她保护的很好。

这些话刘太妃没有说出来,但易辞能看出来刘太妃对待靖王妃一定有别样的柔情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是我的人 她想的有些烦,也不想再提怀瑾了。

易辞默契没有问,只是静静的坐在那偶尔喝两口茶,等着刘太妃把自己从回忆中抽回来。

莫约过了一刻钟,刘太妃回过神抿了一口茶水。

茶已经凉了。

失态了。

或许是因为太开心了。

“你可是来问关于承恩候的事情?”她声音懒懒的,听不出喜怒。

易辞灭没有拐弯抹角的,而是直接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想救承恩候?”

易辞又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刘太妃很聪明,无需她说清来由,她就能猜的透透彻彻的。

刘太妃表情淡淡,眉眼间舒缓着,看不出情绪。

“你不会是为了曹冕吧?”之前有听说这个丫头在乾清宫收了一个面首,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莫不是心生欢喜,所以想要拔刀相助。

虽然她觉得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在仙竹的身上,但想到她是怀瑾的女儿,她又觉得……有点可能。

易辞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是。”

那是……因为?

“宣平候和魏国公早有勾结,魏国公又素来与我爹爹不合,原先承恩候在时,他们几个还能打成一个平手,可如今,我爹爹算是孤立无援了,这般下去岂非让魏国公越发猖狂?”说话间,易辞抿了一口茶水,敛去了眼底的情愫,刘太妃也没有看清。

她收回目光,把眼神放在手中的茶上。

“倒是看不出,你还会帮衬你爹做这些事。”她抿了一口茶,这话淡淡,也不知道是不是反话。

易辞‘嗯’了一声算是应下,眉眼皆是认真。

让刘太妃有些头疼了。

这丫头不会是认真的吧?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管什么朝政之事?”她有些疑惑,“这些事情不该你管。”

“再怎么说也是我爹的事情。”她说的很坚定,似乎没有退让的打算,“太妃不必说多话,只说帮与不帮就够了。”

嗬!

这丫头,说话做事竟这般爽快?

她其实是不想帮的。

不管易辞是为了情爱还是为了靖王,她都觉得这件事情不应该管。

不过……

让她舒心的是,这个丫头决口不提刘氏的事情让她很是欣赏。

她刘家以前在京城也算是一个大家族了,只不过后来没落了,刘氏几脉血脉都弃了京城这个地方逃到边远的小村庄过活了,如今在京城的唯有她爹一个人。

她爹也不差,也是个礼部侍郎,只不过只是说起来好听。

这是先帝的恩赐,念及刘氏时代为官,念及她,故此才没有撤了她爹的职位,但事实上她爹在官场上没有半点说话权,也就是先帝给了一条活路,一个养老的机会罢了。

他为了能在京城活下去,必须有所依附,否则坐着一个有名无分的空职,一定会被欺负的不成样子,如此,他便找到了承恩候。

承恩候忠厚老实,只是对政权没那么透彻,故此刘侍郎便找上了他,他替承恩候出谋划策,承恩候保他。

也就是说,只要承恩候出了事儿,刘侍郎也一定不好过。

其实刘太妃也不在意她的爹爹好不好过,过的好与不好都是他的事情。

不过,易辞完全可以拿这个来跟她谈条件,但她没有,所以她想帮她。

刘太妃还在思量,易辞坐在位子上不急不躁就等她一个答案。

“刘太妃考虑的怎么养了?”她出声问道,表情依旧淡然。

刘太妃看向她笑了。

“我答应你。”

——

“辞儿又去哪了?”靖王坐在位子上一脸凝重。

这才刚放她回公主府,竟然又给他折腾。

易影表情给也不大好看。

“刚刚有人来报,辞儿去了海棠宫。”

刘太妃宫中?

靖王眼神一凝。

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辞儿去找她做什么?她们又什么时候有交集了?

“可有说去做什么了?”他冷声问道。

易影站在他面前摇了摇头,过了片刻出声说道:“辞儿什么时候跟刘太妃认识了?”

“她们能有什么交集,面都没见过几次,莫说说话了。”靖王稀碎的念着,眉眼间全是焦急,“这丫头又想做什么?”

那个女人就是个疯子。

她去招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招惹她?

易影看着靖王的脸色时晴时阴的,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父亲。”他唤了一声,靖王抬头望向他。

“您不觉得辞儿现在的行为让人很费解吗?”

费解?他也知道肥她的行为费解啊。

“不是,孩儿不是这个意思。”易影否认道,“我的意思是,现在辞儿的行为变得越来越不像之前了。”

难道……父亲就不曾怀疑过吗?

易清扬抬起头好整以暇的看着易影。

“本王说过什么?”

易影闻言低下头,低眉顺眼的站在那没再说话。

“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易辞,你不用再质疑她的真实性,她就是公主。”靖王接着说道。

易影应了一声是不再敢说话。

只是对于易辞,他仍旧抱有怀疑。

——

海棠宫

“你想要我怎帮你?”刘太妃拿起桌案上的一块儿糕点往嘴里送去,一面看向易辞。

后者这下才动了动身子。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愉妃是刘太妃的人吧?”她毫不避讳开口问道。

刘太妃‘嗬’了一声,表情顿时凌厉起来。

“你从何得知?”这件事情除了她和愉妃以外,这天地间应该没有一个人知道的,包括皇上。

“刘太妃不需要问我从哪知道的,只需要告诉我,是与不是就够了。”易辞学垂下眸抿了一口茶。

若换做现在,确实天地间只有愉妃和刘太妃两个人知道,但若是换在几个月前,这天下间应该还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她,姜太后。

姜太后对于易琰的关注,那是刘太妃想象不到的,别说朝廷上的大小事务,就是易琰的房事,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更何况,刘太妃在皇上枕边安插了一个愉妃?

不过也幸得她还没有来得及把愉妃处理掉,她要是再玩死那么一段时间,愉妃或许就不在人世了。

刘太妃笑了一声拉回易辞的思绪。

虽然不知道仙竹公主从哪里得知的这件事情,不过很有手段。

“是我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有辱斯文 易辞很满意刘太妃的坦诚。

“我要求的不多,就是想让愉妃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她温声说道,“愉妃现在盛宠正劲,随便闲扯几句政事应当不会是什么大罪吧。”

事实上,也不算是政事。

不过是借着女儿家独有的善心,在皇上面前说说承恩候的忠厚老实,一来让皇上觉得愉妃是真善,二来,让这颗种子在皇上心底埋下。

对于愉妃来说,不算是亏本买卖。

刘太妃晃了晃杯中的茶水,看着窗外的蝴蝶停在窗沿上,又乘着风往海棠花上飞去,与海棠花一争芳泽。

她瞳孔锁了一下,似乎打定了注意。

“云宝,叫愉妃过来。”

——

大理寺

从海棠宫出来易辞就让青衣先行回了岁寒府,只带着严生一人来了大理寺。

这不是什么好地儿,来的人越少越好。

她望着大理寺颇为庄严的大门吐了一口浊气。

她不喜欢这里。

越走近,血腥味儿越重,激的她脑袋有些发昏。

“公主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去吧,没必要强撑着。”严生站在她身后冷冷的出言提醒。

自从到了大理寺附近,易辞的脸色就一片煞白,白的让人觉得恐怖。

易辞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儿。

只是这个地方她曾经来过,不但来过,还有幸住了一段时间。

先帝最爱的人不是她,也不是刘太妃,而是顺娴皇后,在她还是贵妃的时候。

怎么说呢,顺娴皇后很干净,干净的不像是皇宫的人,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先帝才那般偏爱她吧。

可这个干净的女子命不好。

十九年前,那时候她风头正劲,又恰巧顺娴皇后怀了龙种,先帝喜不自胜,天天围着顺娴皇后转,也自然的冷落了她一些。

先帝很聪明,她知道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所以顺娴皇后的小到一日三餐,大到出行出宫他都打理的妥妥帖帖,不允许她出半点岔子。

是为了单纯的顺娴皇后,也是为了这个孩子。

但是不幸的是,顺娴皇后流产了,在御花园赏花的时候。

巧的是那天下了早朝,姜丞相也就是她爹特意留了下来,说是有大事禀报先帝,故此先帝才没来得及去御花园陪她。

更巧的是,那天她去了御花园。

想都不用想,这个罪名落到了她的身上。

即使不是她做的,即使真的是个误会。

当时的宫中流言蜚语四处轮转,只要一闲着谈论的都是“姜贵妃加害顺娴皇后,一尸两命”,她是风头正劲的贵妃,想要她死的人加起来都能绕着皇宫围一圈了,没有人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这流言越传越大,越说越真,到了最后连她自己都相信是她害了顺娴皇后,震怒的先帝也不明黑白,或许也只想要这个人发泄一下这丧妻丧子之痛。

她成了替罪羔羊。

她进了大理寺。

在大理寺的这两年里,她过的是非人的日子,即便是现在想起来,她都感觉浑身发冷。

易辞睁开眼,调整了一下状态。

“无事,走吧。”她提步朝着大理寺走去。

刚走没两步,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行?”

易辞回头看去,一个墨蓝色衣衫的少年笑的温和,站在天地相接的地方,见她转过身之际,眉眼的星光如同荧光一般洒了出来,那种眼神,像是一种看到世间最美事物的惊艳,很好看,很漂亮。

“魏兄?”易辞看见他几乎脱口而出,直到出声才发现不对劲。

但已经晚了。

魏洵笑着朝她快步走来。

他想过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不经意的时间不经意的地点跟她相遇,但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刻,还是让他觉得很不真实。

哦,对了。

她现在已经不是姜行了。

是仙竹公主。

想着这个称呼,他忽然觉得有些窒息,心底又有些空落落的。

如果……如果当时他接受了她的追求,她现在是不是就是他的了,他现在是不是就是驸马爷了。

他不知道,但后悔这种情绪他却能确实的感觉到。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一袭云烟色长纱裙一直延伸到脚踝,脸上不施脂粉,眉如弯月,清眸流盼,活脱脱一个画里走出来哦少女,哪有传闻中所说丑陋不堪、花痴放荡,这般揉入骨髓的气质恐怕整个京城都无人能及了。

“仙竹公主。”魏洵走到易辞面前拱手行了一礼,内心那股勿以言语的激动还是难以压抑。

他至今无法相信,那个与他在青梅园青梅煮酒笑论英雄的少年,那个在曲水流觞一诗火遍京城的少年,那个二百步穿铜钱的少年,竟然是一个女子。

而且是京城名声最臭的仙竹公主。

易辞不知道怎么去应对魏洵,上次在书院楼见到之后,她权当没看见了,可这一次又该怎么办?

“魏公子。”她回了一礼。

生疏了。

也确实,总不能让他们二人同之前一样以兄弟相称吧。

易辞觉得有些尴尬,魏洵也觉得有些尴尬。

不过他倒是挺享受这份尴尬的。

“公主为何会来大理寺?”魏洵首先打破这个宁静。

易辞蹙了蹙眉,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不用叫公主,你叫我易辞就好了。”

“好,易辞。”他温笑着,接受了易辞的纠正,若是现在张子轩在这儿定然要嚷嚷起来。

魏洵居然对着一个有妇之夫笑的如此淫荡,有辱斯文,实在是有辱斯文。

想到此,魏洵笑了起来,易辞没有注意。

“我是来大理寺看望承恩候的。”她回答了魏洵的上一个问题。

承恩候?

“姜……公主也是来看承恩候的?”他有些惊讶。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公主和承恩候应当没有什么交集吧。

易辞随意的‘嗯’了一声,半晌才抽回思绪听懂了刚刚魏洵的那一句话,她抬眼。

“魏公子也是来看承恩候的?”不大可能吧,承恩候和魏国公素来交恶,魏洵来看承恩候做什么?

魏洵可能也听的别扭。

“公主如果不嫌弃的还是叫我一声魏兄吧。”

“好,魏兄。”易辞知道,让魏洵叫易辞他也叫不出口,“既然这样,魏兄还是继续叫我姜兄吧。”

旋即,魏洵笑了。

“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可否一叙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魏国公和承恩候素来交恶,魏兄为何会来看望承恩候?”她不明白。

说到此,魏洵的表情有些难看。

“虽然都说承恩候是因妒入狱的,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承恩候只不过是在朝堂之上道出了事实。”虽然说得不好听,但确实是事实。

边陲地区常年征战,而现在又正值战期,几十万将士就等着这批粮草过去救命了,可朝廷拨去的粮食到了长垣将军手上已经所剩无几,前线几十万将士只能受冻挨饿,承恩候向来嫉恶如仇,遇到这种事情怎能不怒?

也难怪这一次承恩候会这般激进,公然挑战宣平候的威严。

“我虽然是魏家的人,但也明事理。”说话间,他朝着大理寺的门口的狱卒走去,易辞也知趣的跟了上去。

“这些事情我也阻止不了,我能做的也只有来狱中替承恩候打点一二了。”他把令牌递给狱卒,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承恩候确实是个忠臣。”

皇上此番的做法,何尝不是伤了忠臣的心?

这一做法可不只是伤了曹家一脉,更是让这么多长期以来与承恩候为伍,忠心耿耿的臣子寒了心。

真不知他图什么。

“没想到魏兄还有一颗赤子之心。”魏洵确实什么都做不了,虽然是个参议,但政治大全毕竟掌握在魏国公的手中,他想要对抗这种事情不大实际。

魏洵摇了摇头,嘴角含着苦笑。

他可不觉得他现在做的事情有什么用。

“有用的。”易辞跟着魏洵一路走近大理寺,空气越来越稀薄,血腥味儿越来越重,她脑袋有些发昏,却依旧强撑着,笑的温和。

“很多事情都是你我无奈的事,既然做不到就没必要强求。”她柔声说道,“现在,魏兄在用自己的方式抗争,这就足够了。”

魏洵干笑了两声。

“那倒也是。”

魏洵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就是关押承恩候的房间了。”他说道,一面看向易辞,“我就不过去了,承恩候看到我情绪只会更加的激动,姜兄一人去吧。”

承恩候这人忠厚老实,却也是个老古板,他认为是敌人的人,那人的直系三代,他看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易辞明白魏洵的意思,随意的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说罢,准备转手走去,魏洵叫住了他。

“等等。”

易辞停下脚步,颇为狐疑的转身望向他。

之间那个少年站在漆黑的过道中,偶有风吹过烛火,红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画出一片红霞。

“姜兄,若是……日后有需要可以来魏国公府找我,魏洵一定竭尽所能。”他行了一礼,眼底满是认真。

易辞点了点头,实在没明白魏洵这神是鬼差的话,应了一声好,准备往里走,魏洵又叫住了她。

“姜兄。”

易辞再次回过头来看向他,魏洵往前走了两步。

“明日,能否约姜兄在青梅园一叙?”

——

松子刚从外面回来,没来得及回去换衣服,就急急的跑到松园来了,等到了门口才放慢松祚,小心翼翼的敲了敲房门。

“公子。”许是怕吵到里面的易温城,松子的声音小的很,只能容里面的人恰巧听到。

房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整理书本的声音,半晌才安静下来。

“进来吧。”易温城道。

松子推开门走了进去,颇为恭敬的施了个礼。

“什么事儿?”

“公主今日出去了。”松子说道。

易温城‘嗯’了一声,随意的拨弄了一下手中书页。

“然后呢?”

“公主今日限行去了海棠宫,然后又去了大理寺,松子也猜不透公主想要做什么,故此才来禀报公子的。”松子毕恭毕敬的回答,让易温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海棠宫?大理寺?”他跟着念了一遍。

她去找了刘太妃?

想到此,易温城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松子有些狐疑。

“怎么了公子?”

易温城瞥了一眼他,又把手中的书翻了一页。

“公主这是想要救承恩候。”他冷声说道,眼底闪过些许的讽刺,“刘太妃的爹刘侍郎是仰仗着承恩候活着的,公主或许是想用这个来威胁刘太妃出面救承恩候。”

这不是很好?

易温城又瞥了他一眼,似乎在骂他愚蠢一般。

“刘太妃可不是什么善茬,这个疯女人可不是会受这种威胁的,公主去了只能碰壁。”卞珩还总说公主很聪明,他怎么就没有看出来,这个女人哪里聪明了?

“那……”松子有些迟疑的开口。

易温城挥了挥手。

“随她去吧。”他随意的挥了挥手,“反正不管她现在做什么都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倒不如随她闹。”

松子犹豫了一下,道了一声是。

——

魏洵打点完大理寺的一切就先一步走了,易辞看着腰间别的钱袋挑了挑眉。

又省了一笔钱。

她摸了摸,一边合计着晚上要去哪吃一顿,一边往狱中走去。

易辞走到最尽头停下了脚步。

最里面这间牢房空气极其浑浊,房间十分的昏暗,只有两边几盏油灯闪着微弱的光,牢房中码着潮湿的杂草堆,许是常年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下,牢房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就连栏杆上能擦下铁锈。

这个环境……她很熟悉。

她那时候在这里生活了两年,浓重的血腥味儿和潮湿味儿混着,连空气都是浑浊的,只有头顶的一个小窗户,偶尔下雨根本就分不清昼夜,每天过的浑浑噩噩的,连吃的饭都是馊的。

一个正常人关在这儿也能变得不正常。

易辞把荷包和令牌扯下来,递给身后的严生:“去街上买些小菜点心送来。”

严生接过钱袋应了一声是,如一阵风一般往外走去。

牢内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抬起头看向易辞。

她的心顿时一颤。

这哪里还是那个人人敬仰的承恩候,白色的囚衣上满是乌黑血迹,长长的头发结着血痂散落在肩头,脸型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眼睛爬满了红血丝,仅这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在这儿狱中到底受了多少苦。

“公主。”声音从狱中传出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忠大过己命 易辞一怔,旋即抬起头看向牢中的人。

这几日承恩候在牢中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但是那双眼睛已经明亮凌厉,好像随时都能杀人一般。

她示意旁边的狱卒开门。

有了魏洵之前的打点,易辞想要进牢房那就轻松了许多,无需多言,两个狱卒就上前打开了牢门。

易辞走了进去,瞥了一眼两个站在门外的狱卒,那两个狱卒感觉到易辞在看自己,十分识趣的退开,退到了听不到牢房声音的位置,易辞才重新走了进去。

她没说多话,先十分恭敬的行了一礼。

“见过曹伯伯。”这一礼不卑不亢,言谈举止之间尽显大家闺秀的气息。

承恩候虽然疑惑但也准备起身给易辞回礼,易辞抬手按住了他。

“不必了,曹伯伯在狱中受了苦,这些礼数就免了。”她面色沉稳,眸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稳重。

承恩候愣了一下,坐在原地,还是抬手象征性的给易辞请了个安。

承恩候就是这样的人,在意这些礼数在意的比自己的命都重要,易辞心里明白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她理了一片干燥的杂草随处坐下,一点都没有身为公主的架子,承恩候看着她面色愈发的凝重。

“曹伯伯在狱中一切可好?”整理完一切,易辞率先开口问道。

他虽然心中有惑,但还是回了她的话。

“多谢公主的关心,微臣一切尚好。”

承恩候和靖王素来交往密切,私底下二人都是以兄弟相称的。

像他这般无论喜怒都要扯上直系三代的人,对于易辞自然也讨厌不到那里去,尽管她名声在京城中差到了极致。

只是……向来行为乖张、无理取闹的仙竹公主今日来狱中要做什么?

“不知公主今日前来所谓何事?”承恩候道出了疑惑。

易辞不紧不慢的,一面从怀里掏出伤药一面说道:“替爹爹来瞧瞧曹伯伯的情况。”

“靖王殿下让你来的?”承恩候的神情瞬间紧张起来,差点就要拉上易辞的手了追问了,不过理智还是压在了情绪之前,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看向易辞,“靖王还说了些什么?”

易辞没吭声,甚至没有抬头,淡然的继续手中的动作,把药打开摆在承恩候的面前,也当是默认了承恩候的猜测。

他见易辞没说话,有些着急。

“先把药上了吧。”易辞递给了他,秋眸中一片平静。

承恩候看着易辞递过来的药明显有些不快,比起上药他更加想知道靖王说了些什么,他抬头朝着易辞看去。

可是,看公主这幅不上药就不告诉他情况的样子……

承恩候最终败下阵来,接过药小心翼翼的涂了起来。

涂药期间,严生也带着酒水、小菜、糕点回来了,一次张罗着给承恩候布置,让他一阵受宠若惊。

“公主,使不得使不得。”他想起身阻止,但用了刑的身子每动一下都是撕裂的疼。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伤口有些吃痛的看着易辞:“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微臣何德何能能让公主伺候。”

闻言,易辞瞥了一眼承恩候又瞥了一眼严生。

严生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一边走过去按住承恩候不让他乱动:“公主让你坐着你就坐着,她不喜欢旁人这般瞎折腾。”

承恩候向来注重君臣礼仪,这些事情他想都不敢想,易辞这般做出来,他自然会惶恐。

可易辞不在意。

毕竟,她想要的,就是他的惶恐。

她摆好酒菜,坐在了承恩候的对面,把严生遣到了一边,让他退到听不到他们二人说话的位置。

毕竟,严生到底还是靖王的人。

“曹伯伯在牢中受了折腾,先吃些吧。”她替承恩候斟了一杯酒递过去,后者惶恐的接过。

易辞没管他如此大的动作,拾起竹筷夹了一块儿肉往嘴里送去。

承恩候见易辞就这般自顾自的吃了起来有些焦急:“公主,有什么事儿就说吧,别在狱中久待,公主是金枝玉叶,怎么能在这种地方用膳,这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话说的急了,一般是因为承恩候想快些知道公主此行来是做什么的,二是他真的觉得公主不能在狱中久待。

易辞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放下碗筷。

“曹伯伯若不吃些东西补补身子,到时候就算是出去了也没有力气与宣平候相争了。”说着,她夹了一块儿肉放在承恩候的碗中,“长垣将军还等着曹伯伯您出去救呢。”

闻言,承恩候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易辞,又看了一眼碗中的烧肉,犹豫了一会儿,端着碗吃了起来。

皇上本意只有关押承恩候罢了,根本没有伤他的心思,所以他即便是进了大理寺,也只是天天过着这昏天暗地的日子罢了。

可是自从那日宣平候来看过他之后,他就被狱卒用了刑,他在大理寺受的这些牢狱之灾自然都是拜宣平候所赐,他不是不知道。

想着,承恩候冷笑了一声。

“奸逆之臣。”

他骂的自然是宣平候。

是的,是宣平候,而不是皇上。

在承恩候眼里,皇上永远都是他的主,陛下只是一时间被这种奸逆小人蒙蔽了双眼,而不是刻意辜负忠臣的心。

承恩候不信皇上会为了要拉拢宣平候而污蔑他,而故意让他下狱,他相信,等皇上回过神来,一定会看清那个奸逆小人的面孔,一定会放他出去。

曹家的忠臣就是这般,信任大过天,大过命。

“宣平候确实是奸逆之臣。”易辞抬头看向承恩候,这话不知是肯定他的说话还是刻意宽慰,反正承恩候看不到易辞脸上的喜怒。

只是,他觉得,今天的公主跟以前看到的都不一样,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这与容貌无关,以前的公主脸上总带着半醉半傻的笑,而现在她笑的很浅,很少,但每一个眼神似乎都能让人掀起无尽的遐想。

她沉稳的不像一个孩子。

易辞晃了晃杯中的酒,似乎在想事情,片刻之后她抿嘴笑了笑,一股凌人的气势从她身上散出,她把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一面看向了承恩候。

“曹伯伯想要出狱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且信一次 出狱?

承恩候皱起了眉头。

“公主什么意思?”难不成公主有办法让他出狱?

易辞放下酒杯,一杯酒下去,她已经半醉,脸颊红彤彤的,但眼神越发明亮,如晴空一般的澄澈。

“曹伯伯没有要出去的打算?”

什么叫没有要出去的打算?

“曹伯伯是在等皇上放曹伯伯出去吗?”她问道,语气中带着几许的讽刺,不知道是不是承恩候听岔了。

“皇上什么时候想通了,自然会放我出去的。”这家伙是个老古板。

易辞明白,所以她需要借用一下靖王。

“曹伯伯当真觉得皇上是被宣平候蒙蔽了双眼?”

什么意思?

承恩候转过身子,眼神一下子凝重了起来,易辞坐的她久,动了动腿,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才看向他。

“原先爹爹也以为皇上只是被宣平候蒙蔽了双眼才干这种傻事情的。”

然后呢?

易辞抿了一口酒,刀子从喉咙一路烧到胃。

“然后爹爹为了曹伯伯特意去试探了一下皇上。”说起来很是不尊重,但是这个理,而且承恩候现如今也不会在意,“爹爹发现,靖王根本就不是被宣平候蒙蔽了双眼,皇上的本意就是想拉拢宣平候,至于原因我想曹伯伯比我清楚。”

是的,承恩候比谁都清楚。

承恩候早年的时候势力凌驾于各路公候之上,在那个时候他是所有侯爷中最扎眼的,自然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可自从先帝退位,宣平候的就开始无所顾忌的在潮廷之上拉拢人心,几年的时间,就有了可以与他匹敌的实力。

同样身为侯位,宣平候自然把承恩候当做首要打击对象,二人之间的战火也从来就没有平息过,不过好在姜太后懂得平衡二者的实力,一来二去的,谁也压不过谁,就这般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年。

到了近几月,皇上正是接过皇权以来,承恩候就越发的感觉皇上偏向宣平候一些,原因他也清楚。

宣平候虽奸,但有大智,他虽忠,在皇上眼里却是个愚臣。

若换做先帝,稳妥的情况定然会选择他,但皇上年幼,心气儿高,选择宣平候才是最正常的。

承恩候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知道。”这是天要灭他曹家啊……

他闭上双眼,有些绝望。

“曹伯伯还有反抗的机会。”易辞冷不丁的说了一句,承恩候睁开双眼,有些不解的看向她。

“反抗的机会?”

易辞肯定了一遍:“是的,反抗的机会。”

承恩候明显不信。

“这机会从何而来,求公主指点。”话虽这么说,但承恩候不相信公主真的能说出他这个反抗的机会,“我嫂嫂卧病在床,我兄长一夜白了头,如今已经不成样子,至于我那个不争气的侄子……不是在公主的闺房内吗?”

说到这儿,他觉得有些好笑。

“您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易辞抬起头,一脸认真的盯着承恩候。

闻言,承恩候放声笑了起来,直到笑完他见易辞仍旧一脸的认真,不免收了声:“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他入狱就是因为他这个儿子,如今他的儿子远在边疆,自身都难保了,哪里救得了他?

“曹伯伯是看不起自己还是看不起长垣将军?”她冷声问道。

承恩候突然不想再和公主谈下去了。

“文措正值苦战,前线粮草短缺,这一次宣平候还故意在运输途中贪污了运去前线的粮草,文措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别说救我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文措能活下来,承恩候闭上双眼,一脸悲痛。

易辞没有管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态,自顾自的开始说道:“曹伯伯为了救子进了大理寺,那长垣将军也能为了就父得胜归来。”

这是个什么逻辑?

“本公主质问曹伯伯信还是不信。”她说的认真,叫承恩候无法拒绝。

“我该如何信?”承恩候不懂,“得胜归来怎么可能?我现在只求文措能够活着回来。”

易辞摇头。

“将军,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凯旋而归,大楚没有逃兵这一说法。”易辞眼中闪着锋芒,比起承恩候所见的任何一名将士的目光还要坚定,“曹伯伯若是肯信我,可否把与长垣将军联系的信物赠与我?”

承恩候皱了皱眉头:“公主想做什么?”

“我能让长垣将军得胜归来。”她昂起头,意气风发,一袭素白的锦袍被烛火印的发红,双眸中跳动着两支烛火,在光辉下不断舞动着,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吞噬着黑夜。

能让长垣将军得胜归来。

“何等的可笑。”但她的眼神却让人不得不信。

承恩候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觉得不实际,但是仙竹公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总觉得,她能实现、他能做到。

“公主拿什么让我信?”他看向易辞,似乎想求一个答案。

但是让承恩候失望的是。

“本公主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曹伯伯相信。”她说的理直气壮,“但是本公主的话就放在这儿,信与不信都由着曹伯伯。”她说着,停顿了片刻,似乎思绪了一番,又接着说道。

“但是曹伯伯若是待在狱中无所作为的话,那一定不会有半点的可能性,到时候曹家的历史就要截止于这一场浩劫了。”她看着承恩候温笑着,眼中皆是坚定,“前线的事,曹伯伯比我要清楚,否则也不会冒死进谏落得现在的下场。”

是的,前线的已经已经到了糟糕的程度了,粮草所剩无几,四十大军仅仅剩下十万,被卫国的士兵堵在北宁,若粮草不及时运到,那么那十万将士和他的儿子长垣将军就会被饿死在北宁城。

他们已经走到了一条死路。

所以……

“信与不信全看曹伯伯自己了。”

承恩候瞪大了双眼,低头看着酒杯中的酒水晕开一圈涟漪,最终归于平静。

公主说的没有错,他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头看向易辞。

“好,微臣就信公主一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计谋再启 易辞突然站了起来朝着承恩候行了一礼,这一礼是敬承恩候对她的信任的。

“本公主一定会给曹伯伯一个交代的。”

承恩候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玉简。

其实他不需要什么交代,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了,他也不会去相信公主这种无厘头的话,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自己没有任何的办法了。

否则,他也不会把曹家的生死交到一个不过15岁的少女手中。

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架势,没有资格要一个交代。

“这是与文措联系的玉简,只要把这个带在信鸽的身上,文措就知道是我。”他颇为沉重的把那枚不足手指大小的玉简放在易辞的手中,“公主,如果可以,我不需要你给承恩候府、给曹家一个交代,我只求文措能够活下来,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虽然他没有资格去做这种请求,但他还是想文措能够活下来。

易辞捏着手中的玉简,第一次看见面前这个外表无限风光的承恩候露出软弱的一面,她内心满是不忍。

“曹伯伯放心,长垣将军是国家之栋梁,不仅本公主不会让他死,就是皇上也不会让他死的。”这句话听上去不像是保证,更多的像是宽慰。

承恩候无奈的笑了笑。

其实他不傻,他何尝不知道陛下是一个怎样心狠手辣的人,国家之栋梁又如何?

挡了他的计划,该杀还是不会手软。

承恩候闭上双眼。

“微臣谢过公主。”

——

延云宫

这个时辰,正是易琰从书房看完书出来散心的时候,好巧不巧的是,在散心的途中竟然遇到了愉妃放纸鸢,所以就一道来了延云宫。

“皇上,可还舒服?”愉妃一双纤纤玉手搭在易琰的肩膀上,轻柔的询问道。

易琰很是享受的点点头,一面‘嗯’了一声。

愉妃见易琰享受的很,不禁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掩嘴间羞态尽显,像极了一朵还未**的牡丹。

都夸赞愉妃长得极其好看,她平日里喜爱素净,总是传真一身翠绿色的云烟雾纱裙,头上戴着与皇上初遇时皇上夸赞过的木槿花木簪,美目流盼、桃腮带笑、身在带着一股天生的温柔可人,举止投足之间却有一股轻灵之气,温柔而不失灵动,好看的紧。

“皇上舒服,臣妾也就欢心了。”她说的极其认真,脑袋朝着一眼探过去,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好像会说话一样。

也难怪愉妃会深得易琰的宠爱了。

易琰抓住愉妃那双葱白的小手,拉着她在他身上坐下。

“爱妃今日的小嘴怎么这么甜?”他抬手刮了刮愉妃的鼻梁,“弄得朕都不适应了。”

愉妃发出几声怪嗔,似乎是在撒娇。

“臣妾今儿温柔一些,皇上还不爱了?”她嘟着嘴,可爱极了。

易琰被她逗得又笑了笑。

“爱妃每次这般模样,朕都觉得背后一凉。”他打趣着。

愉妃满脸的嗔怒,有些委屈的唤了一声:“皇上~你又打趣臣妾~”声音却柔的似水一般,任是任何男人听了都会颤了两颤。

心都化开了。

“说吧,有什么事儿?”易琰把她扶到旁边的位置坐下。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愉妃想了想说道。

易琰不爱听这话。

“不是什么大事儿是什么事儿?”

愉妃站了起来,讨好似的又开始给易琰揉起了肩膀。

“就是听说近两日承恩候入了狱有些不能理解皇上的做法。”她温声说道,不咸不淡,不急不躁,听不出什么目的,更像是扯扯家常。

易琰闭上眼睛很是享受,没有动怒的意思。

“爱妃也觉得朕是昏君?”

“不是!”愉妃赶忙摇头,一下子拔高音量惊得易琰睁开眼,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抬手摸了摸易琰的背,帮他顺顺刚刚受的惊吓,又接着说道:“皇上绝对不是他们所说的昏君,臣妾只是不明白皇上为何要讨着这个昏聩的罪名。”

易琰再次闭上眼:“爱妃觉得是为什么?”

愉妃摇了摇头。

“臣妾不敢乱猜圣心,但臣妾知道皇上这么做肯定是有皇上自己的想法。”

易琰‘嗯’了一声,很是满意愉妃的措辞。

愉妃抬眼偷偷瞥了他一眼,见皇上依旧闭着眼,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只是臣妾觉得承恩候没有什么罪。”

说道这儿,易琰突然睁开了眼,一双眸子冷了下来,这幅模样惊得愉妃出了一身的冷汗,她连忙开口打圆场:“臣妾记得小时候承恩候还给臣妾吃过糖,好像不是什么坏人。”

其实说是小时候,不过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愉妃本身年纪也就不大。

“嗯……还有糖酥。”说到这儿,愉妃的表情突然滑稽起来,看起来就是一副贪吃的小猫模样。

易琰不禁笑了。

“你啊,就记得吃的。”他抓过愉妃的手,一只手揽过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我当你和承恩候有过什么交集,原来只是一块儿糖酥。”

愉妃嘿嘿了两声,理直气壮的说道:“一块儿糖酥也是交情。”

此话一出,易琰更加确定,面前这个女子只是为了当年那块儿糖酥,才帮承恩候说话的,方才的猜忌瞬间烟消云散。

“爱妃若是想吃糖酥了就跟朕直接说就好了。”他刮了刮愉妃的鼻尖,一面吩咐下去让御膳房做几分糖酥。

愉妃笑的顿时灿烂了起来,兴许是因为知道晚上有吃的,说话都轻快了不少:“皇上对臣妾真好。”

说罢,她又直起身子,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不过,臣妾可不是为了糖酥,臣妾是为了承恩候。”愉妃插着腰又强调了一边。

易琰有些头疼,不过他这下是更加肯定了,这个傻姑娘跟承恩候肯定没有什么关系。

现在这个关头,别人对承恩候都如同躲避瘟疫一样避之不及,也就只有她只想往枪口上撞。

他连着应了三声是,耐心的安抚着愉妃,到最后,应是又和吴公公多加了两份糖酥,这丫头才停止闹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自讨没趣 将近亥时易辞才匆匆回到公主府,青衣见她回来赶忙迎了上去,招呼旁边的小丫头们端茶倒水,准备用膳,一下子竹园之中就忙了起来。

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反正易辞一回来脸色就很是苍白,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给她说话也听不进去。

“公主,先喝杯茶吧。”青衣匆匆的端来茶水递给易辞,只望她能好受一些。

她点了点头,结果茶杯一饮而尽,刚喝下这杯茶又‘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吓了青衣一条。

“青衣,给我去拿身衣服。”易辞面色发白,似乎有些受不住,强撑着身子起来要更衣,旁边的小丫头见了,赶忙起身为易辞褪去外衣,严生识趣的退到门外。

这个样子的公主是很少见的,所以青衣也被吓得不清,来不及细问,吩咐着厨娘们去备了些好下口的东西来。

一下子,整个竹园忙的团团转。

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易辞沐浴完才消停了下来,易辞坐在桌前面色红润了不少,青衣这心是跟着易辞一上一下的,愣是看了她好半天,直到反复确认她真的没问题之后才敢放松下来。

“易温城现在在做什么?”易辞喝了一口茶瞥向青衣。

她愣了一下,直到易辞的目光看过来,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驸马爷用完膳以后去小花园转了一圈,现如今估计已经歇息下了吧。”

易辞喝茶的动作停在原地,把青衣的话在心里酝酿的几分才重新继续手上的动作,把茶水一饮而尽。

“我的是我不在的时候可做了别的事情?”她特地让青衣先回来,不是让她打探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的。

青衣不明白易辞在说什么。

她细细的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公主不在的时候驸马爷哪儿也没去,就像平时一样到处转了转。”

易辞‘嗯’了一声埋头继续吃饭,算是应下了。

“吃过饭,陪我去看一趟曹侍……曹冕。”

“啊?”青衣有些傻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公主,刚刚你说什么?”

——

西厢自来萧条,虽然之前易辞命人好好的打扫了一番,但这般偏僻的地方除了那一轮圆月曹冕还真挑不出来有什么好地方。

他坐在凉亭里看着头顶那一轮皎月叹了一口气。

“如今倒是懂了徐渭那一句笔底明珠无处卖的悲痛了。”他喃喃自语,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

“不曾想过曹大人还是一个爱书之人,这叙起情来一点都不比京城中那些天天捧着书的书呆子差啊。”易辞伴着清脆的声音走了进来,“曹大人这是壮志难酬吗?”

她步子走的快,看架势是专门来寻他的。

见此曹冕表情凝重了几分,从凉亭中站了起来,稳重的行了一礼,面上的表情竟不卑不亢,颇有几分将军气势。

“曹冕见过公主。”

易辞见他如此稳重,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似乎心情大好,她像是没有听到曹冕的请安一般,微笑着径直走入凉亭,曹冕见她走进来慌了神,步子有些颤的退后了一步。

这是在躲她?

易辞挑了挑眉,又刻意的往曹冕的方向走了一步,这少年竟也没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又往后退了一步。

直到这一动作做完,曹冕才意识到他失态了。

易辞笑了几声拂袖坐下,倒真像是个会调戏少年人的浪荡女子。

曹冕这是怕她宣她侍奉吗?确实,自从曹冕过了公主府的门以后她就待在了靖王府,也没来及看他这个刚过门儿的男宠。

她这一刚回公主府就来了西厢,也难怪曹冕会多想,毕竟仙竹公主这喜爱美男子的名声可不小呢。

“坐吧。”易辞瞥了一眼他,微卷的睫毛微微扫过眼睑倒真有几分媚态。

比起他三个月所见的仙竹公主似乎又别有了一番韵味。

曹冕站在原地,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你这架势,是要本公主亲自服侍你坐下吗?”易辞抬眸看向他,说的不温不火,看不出喜怒。

曹冕却因为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慌了神:“曹冕不敢。”

“不敢就坐下。”说罢,易辞吩咐青衣备茶。

曹冕施了一礼算是谢恩,才迟疑的坐下。

这架势,弄得她真的会吃了他一样。

“听曹大人方才一人吟诗,可是觉得留在公主府委屈了?”易辞双手撑着下巴看向他,曹冕瞥了她一眼赶忙别开视线。

事实上,自从易辞进来,曹冕的眼神就没敢放在她的身上过。

“公主误会了,能入公主府是曹冕平生之幸,公主府一切都好,曹冕有什么可委屈的?”他说的牵强,听语气磕磕绊绊的,都能听出是在撒谎。

不得不说,这个少年想要跟她府里另外两个怪物比还是太嫩了。

她抽回神,青衣也把茶水端了过来,她抬手帮曹冕沏茶。

“那你是在怪本公主?”她把茶水给曹冕递了过去。

曹冕有些惶恐,立马起身接过易辞手中的茶:“曹冕不敢,曹冕的命是公主救的,曹冕感激都来不及,哪里敢怪罪公主。”

她救得?

易辞冷笑了一声。

若不是曹冕对她施恩,他又怎么会卷到这个事情当中?若不是她在长乐宫袖手旁观,她娘赠他的手帕又怎么会被烧毁。

说到底,这一切还是她的错。

易辞抿了一口茶水没吭声。

“公主今日来找曹冕可是有要事?”曹冕皱了皱眉,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无事。”她被拉回神思,半天又开口补了一句,“无事就不能来你这儿坐坐?”

曹冕低下头。

“曹冕不是这个意思。”他盯着易辞递过来的茶水,至始至终都没有喝一口,他转开眼看向易辞,“只是如今天色已晚,公主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就早些回去歇息吧,在外着凉了可不好。”

这句话关怀她是听不出本分,倒是这逐客的口气倒是挺强硬的。

曹冕在赶她。

这也正常。

毕竟是她先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她站起身,一眼不发的看着曹冕,直到定的他有些慌了神才开口:“既然曹大人不愿见本公主,那本公主就不自讨没趣了。”

易辞转身走出了房门,曹冕看着那抹白色的背影越走越远,只觉得空气在一点点的被从他的脑中抽去,变得越发窒息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股难忍的泪水冲向眼眶,他咬着牙,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一般生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他的心机 她转身出了西厢,青衣留在后瞪了一眼曹冕,随后匆匆跟上。

易辞今天不是闲来无事,她是又一股子血冲上了心头,否则也不会一回府就来了曹冕这儿。

今日去见了承恩候又掀起了她心底的愧疚,她对曹冕一直心存愧疚,只是一直压着,一面狠下心,一面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曹冕。

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她是真的觉得曹冕应该斩断这不该有的情丝,只是这事情做完了,她又觉得是她太过于自以为是了。

愧疚的种子在她心底扎了根,她越是回想就越是愧疚,今天见了承恩候,见他放下骄傲跟她请求的样子,她的心是真的软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重活一次竟然活回去了,这心竟这般的柔软。

想着,易辞一个不测朝着地上摔去,一阵梅花的清香把她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她只看着面前一片颠倒,而后就只剩一片雪白。

“公主怎么这般不小心?”温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声音好像是有抚平人心的作用一般,让她慢慢的安定了下来。

反应过来,易辞推开他,退出他的怀抱。

“抱歉。”

卞珩闻言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咸不淡,优雅从容,“公主何须道歉?”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般云卷云舒的模样,像是尘世间的烦忧都无法入他的眼一般,沉静大雅,不像个人。

“有点走神了,是我大意撞了你,自然是要道歉的。”她移开眼神往石子路边的凉亭走去。

卞珩似乎察觉到她心中不快,漫步跟了上去。

“公主是公主,无需道歉。”他如是说道,“你是金枝玉叶,没有什么能让你放下身段。”

“可错了就是错了。”易辞第一次觉得卞珩说的不对。

他也没有要跟她争执的易辞,跟着易辞一同落了座。

“公主觉得如此好,那便如此吧。”

你看,这人真是无趣的紧。

她在心底这么跟自己说,心底却觉得有些安慰。

他定然是知道她和曹冕的事情才会说出这种话,他又是来安慰她的。

“你觉得我又做错了?”易辞看着他认真的问道。

这话问的前言不搭后语的,若是换做旁人听了定然是要说她说话没头没尾的,但卞珩不会。

“看公主怎么想了。”他望着天边的月圆温润的笑了笑,晚风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他肩上几丝青丝,雪白的衣裳应着晚月映的更加的雪白。

要她说,她两辈子加起来就没见过生的这般好看的人。

易辞别开眼,不愿再受他的魅惑,卞珩以为她是不满意他这般模棱两可的回答:“卞珩以为公主是一个不在意感情之人。”

嗯哼?

易辞从鼻子从发出轻轻的哼声:这话是什么意思?

“公主若是一早下了决定,那便按照最初决定的方式一路做下去吧。”他说的随意,一面看向天边的圆月。

“公主这般模糊的态度很容易让人多想,公主是主子,曹冕的是下人,公主这般忽冷忽热的态度对于他来说伤害很大,无法接受也是正常。”他这话说的悄然,不是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易辞听的。

她看着卞珩陷入沉思。

那他呢?

她看向卞珩的双手,白色的衣衫下渗血的绷带若隐若现,她因为忌惮卞珩,何尝不是对他忽冷忽热,何尝不是用一副最伤人的姿态对着他,何尝不是有脾气就往他身上撒。

他受了她那么多的气,还被她弄伤了乐师最在乎的一双手,他又是怎么想的?

她是否也会觉得难受和不能忍?

这个男子,永远把所有的伤痛掩在衣后,所有的委屈藏在心底,摆出一副最优雅从容的姿态。

现在想想……

易辞低下头心底泛起自责,隐隐中像是蚁噬一般。

她真是当太后当的太久了,竟变成了如今这般惹人厌的模样。

卞珩见她半天没说话又盯着他的手,不禁拉了拉衣袖,自然的把手放到了桌下,不让易辞看见。

“公主是怎了?”他温笑着,“我不是说过吗?公主殿下的开心天下第一,不要为了不必要的人伤神。”

易辞听着只觉得窒息,似乎是在替他委屈。

“你可曾怪罪过我?”

卞珩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笑着出声:“公主说的哪门子的话,现在可是公主在养着卞珩的,卞珩非但不感激公主,反而怪罪,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这男子的依旧优雅从容,似乎是怕易辞听不明白又低声道:“公主是公主,卞珩是下人,没有下人去怪罪公主的道理,即便是怪罪,对于公主来说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说道此,卞珩的神情散淡。

“若是公主连一个人下人的心思都要去在意的话,那公主既不是累死了?以后还是少想些这些东西为妙,公主出身皇室,还是要学着心狠一点为妙。”

易辞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她还是没看出来他想要些什么,但是这个男子足够的胆大心细,也足够的对她好,虽然她对他一直处于防备状态,但是这个男子可以每次做到不计前嫌的帮她指点迷津,让她觉得惊喜之余更多的是害怕。

他越是从容淡定,越是出人意料,就越让她觉得深不可测。

易辞拉回心思。

“今日多谢。”她一脸认真,这个谢是真的,谢他这几次的亲囊相助,但不代表她会放下提防之心。

“天色已晚,本公主已经累了,你也早些去歇息着吧。”说罢,她没有再给卞珩开口的机会,起身走出了凉亭。

卞珩应声起身冲着她的背影行了一礼。

待到易辞一直拐弯消失,卞珩才抬起手起身,望着她走的望向眯伤了双眼。

这个女子……提防心当真比一般的人重的多,一点儿都不像是被捧在手心儿里长大的公主,倒是像后宫里那些斗心斗角的嫔妃。

嗯……倒也不能这么说。

她或许比她们还要谨慎。

想到此,他旋即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往梅园的方向走去,表情一如往常的从容稳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话谈公主 易辞昨日睡得晚,第二日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从床上懒懒的爬起来。

“公主,可是要起床?”青衣听到动静,凑过去小声的问道。

回应她的是一片安静,青衣以为公主又睡下了,刚准备退回去,屏风后传来声音一声绵绵的‘嗯’声。

——

“我听说那易辞的软禁好像解除了。”一个女孩子突然从旁边探出脑袋。

魏绫冷笑了一声:“软禁解除了又如何?不还是个失了宠的公主。”

“魏绫说的没错。”林芸捂着嘴笑着,“就算是回了公主府也没用,到底是个失了宠的公主。”

林芸挑起小拇指掠过嘴角,笑的妖艳。

这个女孩子是宣平候的女儿,林建安的渐渐,如今年方17,却还没有出嫁的打算,平日里喜欢到处买买金银首饰,去酒楼茶馆喝喝茶。

不过……她不喜欢跟京城中的女孩子们厮混在一起。

不过一样的是,她不喜欢易辞。

所以今日这群女孩子们的聚会她来了。

林芸说了话,旁边有几个女孩子的肩膀抖了抖,往回缩了缩,似乎是害怕林芸看到她们一般。

宣平候在京城只手遮天,林芸又自来桀骜骄纵,平时做起事来雷厉风行的,难免让这群还未及笄的女孩子们害怕。

“不过现如今易辞一定很开心吧。”说到这儿魏绫突然笑了起来,这一大桌子的人也就她敢接林芸的话了。

“哦?”林芸起了兴致,挑了挑眉看向魏绫,一面扬起折扇,“此话怎么讲?”

“好不容易在乾清宫收了一个面首,却被靖王关在靖王府软禁了三个月内心岂不不焦躁?”魏绫嗤笑了一声,“不过现在可好,她能回公主府给曹大人开**了。”

旁边的女孩子们闻言一阵哄笑,不少的人红着脸怪嗔起来:“魏绫!”

“这话怎么能乱说!”

“是啊,你也不怕羞!”

一群女孩子打趣着,但面上尽是兴奋。

京城中的小姐们虽然个个趾高气昂,偶有一些性格不合,闹别扭,不过只要谈及易辞,总能聚在一起和和睦睦的找到话题。

林芸扬着折扇温笑着,一双秋眸含着浓浓魅意,她的年纪大过魏绫等人许多,跟他们待在一起更加显得出挑,比之这些稚嫩的女孩子,多了一股媚态,好生惹眼。

旁边有几个女孩子看痴了,暗暗日后也要带个圆扇出来,也养出一身这狐媚的姿态。

她已经习惯这种注视,自是不会在意她们的惊叹,她回过眼瞥向坐在最后面的曹敏,嘴角浮现一抹笑。

“曹敏,近日你兄长可有同你联系?”

闻言,几个女孩子的目光纷纷朝着曹敏投去,吓得曹敏打了一个哆嗦,往后推了推,再度抬眼之时便瞧见了那群女孩子眼里的讽刺。

她低下头咬牙,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恐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哟,原来今日曹敏也有来啊。”旁边的一个女孩子昂着头蔑视着易辞,一面冷笑,“平日里不是很威风的吗?这下怎么连人都不敢见了?”

“就是,抬起头啊。”

“话说你的心也真大,爹爹都入狱了,竟然还有心思来茶楼。”

旁边的女孩子又一阵哄笑,火力一下子都聚在了曹敏的身上。

曹敏和曹冕二人并不是亲兄妹,曹敏是曹文措的妹妹,是承恩候的孩子,而曹冕是曹通判的儿子,论着关系也只是个表兄妹。

寻常人家表兄妹连关系都扯不上,而她也自来不喜曹冕,按理来说除了什么事儿应该是扯不到一起的。

但是之前曹敏和林芸有诸多的摩擦,而此时曹家落魄,林芸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不是我兄长。”曹敏抬起头说道,情绪却依旧平静。

这到出乎林芸所料了。

这个曹敏倒是有不输给她哥哥的气魄。

“难怪承恩候会下狱。”林芸低声说着,旁边的女孩子都一脸糊涂看着她,

这和承恩候又有什么关系?

“曹家都是这般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人,大难临头各自飞?”她笑了声,“难怪,承恩候会入狱,曹通判会一夜白了头,通判夫人卧病在床,曹冕也被仙竹抢去做男宠,我看这远在边疆的长垣将军也要大限将至了。”

曹冕突然站起来,动作大的带起了身后的椅子,一声重木重击地面的陈闷声吓得旁边的女孩子们一跳,她们拍着胸脯一脸埋怨,刚想抱怨,就听曹敏吼道:“不许你这么说我哥哥!我哥哥是将军!他一定会凯旋而归的!”

“凯旋而归?”林芸讽刺的笑了一声,“怕是他没有这个命活着回来。”

“好了,林芸你少说两句。”魏绫皱了皱眉有些心疼。

虽然魏家和曹家的关系不好,但魏绫和曹敏平日的关系可好着呢。

只是现在曹家落魄了,换了谁都能随意欺负曹敏,到了这个关头魏绫也不敢太亲近曹敏,否则惹怒了林芸,她也会被孤立。

“少说两句?”林芸斜睨着眼,“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既是事实又为何不让人说?”

魏绫出声让曹敏拉回了一些理智,她吐了一口浊气,一脸漠然的看向林芸。

“我哥哥会活着回来的,虎落平阳被犬欺,我曹家后人不畏这些。”说罢,曹敏甩袖出了茶楼。

坐在桌边的女孩子们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似乎都没有想到曹敏会说这般话,更没想到她又勇气甩手走出去。

毕竟这种事情想起来容易,做起来可难着。

她跟林芸发狠话也就意味着被现在的这个圈子孤立,何等的勇气才能做出甩手就走的决定?

有一两个家境不好的女孩子掰着手指思绪却飘到了外面……

她们就没有这个胆子,虽然跟林芸她们在一起并不开心,但她们害怕被孤立。

……

曹敏刚走出酒楼,就看见仙竹带着青衣走在路上,她皱了皱眉眼底尽是恨意。

都怪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她她也不会落得跟林芸翻脸的下场,这日后还让她怎么在京城中混?

想着,曹敏抬步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公主身份 曹敏躲在后面一路尾随着易辞,一路弯弯拐拐的走到了一处僻静的街道,转角便看到一个宅子,宅子上挂着金丝楠木匾,上面提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青梅园。

易辞走到这儿停了下来,就看见魏洵正站在青梅园的门口似乎是在等人,见易辞来了瞬间提步朝着她迎上去,很明显,魏洵等的人就是易辞。

他们二人认识?

“姜兄,你可算是来人,今日可让我好等。”魏洵迎上来一面打趣,一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易辞有些不好意思的拱手给魏洵赔罪。

“实在不好意思,昨日府中有些琐事,所以睡晚了些,这才耽误了时间。”她认真的说道,似乎把魏洵刚刚的话当了真。

这下,魏洵倒觉得别扭了,连忙摆手。

“无事无事,我不过跟姜兄开个玩笑,不必放在心上。”

二人你来我往的絮叨着,走进了青梅园,待门关上,曹敏才从叫脚下走了出来。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她咧开嘴一下,赶忙朝着魏国公府跑去。

——

魏洵拉着易辞坐在了凉亭下,吩咐下人上了茶点。

“不知魏兄今日找我可有什么事?”易辞接过他手中的茶水,一面认真的看着他。

魏洵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笑。

“也没什么事,就是好些日子没瞧见姜兄了,甚是想念的……”他后面两个字说的声音极小,但易辞还是听见了。

“多谢魏兄挂念,只是我这几月实在无法出府,故此才没有跟魏兄联系,还望魏兄见谅。”易辞又行了个礼,似乎还没改过来,如今一身素白的女子衣衫,竟然还行着男子的礼仪,看起来有些别扭。

“哪里的话,这件事情与姜兄……”

“这件事情与姜兄无关,就是魏洵这小子一天天的念着你,哪里是你的错。”这熟悉声音接上魏洵的话,张子轩扬着折扇从青梅园外走进,身后还跟着李权。

魏洵皱了皱眉。

“你们怎么来了?”

“你这小子,你居然还好意思说这话?”张子轩跳了起来,“你竟然蒙骗我们说你要去先生那,害的我和李权一早就去了先生那找你,不曾想先生说你今日根本就没有功课,我们这才发现蹊跷,查探了许久,没想到你是躲在约见仙竹公主来了。”

张子轩呸了几声,不免心底有火,李权今天也没有帮魏洵说话。

“大哥,这便是你的不对了,你见仙竹公主便见,怎么能编出这种胡话来骗我们?”

蠢材!

这两个小子竟然这么不上道!

魏洵回头看了易辞一眼,只见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望着他,让他好不尴尬。

他还在想要怎么解释,张子轩和李权二人已经走了过来。

“张子轩拜见仙竹公主,仙竹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他嬉笑着单膝跪下朝着易辞行了一个大礼。

李权脸色一黑。

这不是逼着他一起行礼吗?

他看向易辞似乎是在求救,后者没有说话,也没有叫张子轩起身,一脸温和的看着李权,想知道这个礼他是行还是不行。

李权脸色黑到了极致。

她怎么忘了,这个姜行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就等着看他笑话呢,哪里会给他台阶下!

“李权参见仙竹公主。”李权也学着张子轩的样子行了一个大礼。

这下,易辞才心情大好的笑了起来。

“二位快快请起,这又不是宫宴何故行此大礼?”

这酸才!

竟然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权已经在心底把易辞骂了百八十遍,果然能跟魏洵和张子轩这两人玩到一起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子轩得意的挑了挑眉,一面朝着易辞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你穿起女孩子的衣裳来倒也像个模样。”他上上下下的把易辞打量了一个遍。

这个女子不像传闻中那般喜爱大红衣裳,相反的她穿着打扮极为素净,脸上也没有擦任何的脂粉,头饰也素净的很,一副不落凡尘的模样,哪有传闻中的奇丑无比,花痴放荡。

他本就觉得姜行生的好看,穿上一阵锦服就是一个好看的男子,这换上女孩子的衣裳,自然就是一个生的好看的女子。

李权用手肘拱了拱他,示意他说话不要那般没有规矩,张子轩不耐烦的排开他的手。

“怕什么?”他不满,“我算是见识到了,传闻都是假的,她可是姜行,不是传说中那个……哎哟哟,疼疼疼!”

“李十一!你做什么!”张子轩张牙舞爪的要打人。

李权退开几步,站在魏洵的旁边。

“你可别忘了,她可是公主,有权利治你得罪!”他白了张子轩一眼,这个草包。

张子轩不以为意。

“这有什么,我之前当着姜行的面说了那么多仙竹公主的坏话,可见她自己都不在意……嗷嗷嗷嗷……疼疼疼!”

张子轩跳开两步怒了起来。

“李权!你疯了吗?”他捂着自己的腰一脸疼得直嗷嗷,一天到晚就会欺负他。

“你这可让我想起来了。”易辞出声打断他们,她抬起那双如水的秋眸看向张子轩。

“仙竹公主这个人啊,除了这个眼光真是一无是处。”

“要我说世间怎么会有这般花痴放荡的女子?”

“诶,姜行你说,仙竹公主怎得只看得上魏洵,看不上我?”

她学着张子轩说话的调调,还原着之前张子轩说过一遍的话,听得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是……公主,你听我解释。”他打着哈哈,一面赔笑,怂的不像个男人,生怕易辞要治她的罪。

易辞噗嗤一声笑了。

“行了,没有治你罪的意思。”她一面说着,一面坐下,“若是这也要治罪的话,那之前张公子搂着我的事情,岂不是要对我负责了?”

说到此,张子轩的脸‘蹭’的一下一路红到了耳根。

天……

他之前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好像搂着仙竹公主的肩膀跟她称兄道弟?他是疯了吗?

张子轩脸色一阵通红,如果可以,他真想回到过去,活活把自己掐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搅局 曹敏一路小跑到了魏国公府。

是的,是魏国公府,而不是茶楼。

她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但这个秘密不是去给魏绫八卦的。

她提着裙裤一路蹬蹬蹬的朝着院子跑去,门口的门吏见状,神色立即严肃起来拦住了形色匆匆的曹敏。

“什么人?”

曹敏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我是承恩候的女儿,曹敏,今日是来求见魏夫人的。”她轻声细语的说道。

那俩门吏闻言挑了挑眉,似乎都有几分不信。

听说那曹家的千金异常的刁蛮任性,面前这个女孩子乖乖的,哪里是传闻的那个样子。

确实,换作以前,她怎么会跟这群下人有这样的态度,可是现在不同往日了,承恩候下狱,她必须要有所收敛,学成成熟。

“还望二位行个方便。”曹敏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塞到了他们怀里,这俩门吏随即眼睛一亮,他们一个月的月俸才二两银子,可这曹千金一出手就是二十两,这等大手笔让他们怎么能不心动?

“可是……”欣喜过后,二人面上浮现出为难。

这承恩候与他们老爷的关系素来就不好,国公夫人也不爱跟承恩候打交道,这……他们要是给她放进去了,那还得了?

可是这白花花的银子到了手里可还没有捂热的。

那门吏犹豫了,旁边的那个似乎定力要强上许多,他也有些郁结的把银子塞回了曹敏的手里。

“魏夫人不见客。”闻言,另一位门吏也有些不情愿的还给了曹敏,这一锭银子可相当于他们五个月的月俸啊。

曹敏笑了笑,心知她们为难,态度又温和了几分。

“二位莫要推辞。”她把银子重新送回了门吏的手中,“你们只帮我通报一声,就说我有关于魏洵世子的急事要和魏夫人说,让魏夫人见见我便可,这银子就当我请二位小兄弟喝酒了。”

二人一听眼睛一亮,若只是通报一下也不是不可以,魏夫人要是见自然是好的,就算是魏夫人不见他们也顶多是挨一顿骂。

一顿骂换他们五个月的月俸那可太值了。

之前那个不情愿的门吏立马把银子塞到怀里对着曹敏行了一礼:“曹小姐且等着,我这就去替你通报。”

说罢,也没有给另外一人阻拦的机会蹬蹬蹬的朝着凌香院跑去。

另一人见他已经走远便也时收下了银子,朝着曹敏客客气气的行了一礼。

曹敏轻笑冲他摆了摆手,站在旁边静等。

不出一会儿,刚刚那个小侍卫便走了出来,笑的一脸的和善。

“曹小姐你进去吧,魏夫人肯见你了。”他哈着腰做着讨好状,似乎是在期望曹敏再赏点。

曹敏笑了笑,装作看不懂。

“那便谢谢这位小兄弟了。”

那门吏见曹敏没有再打赏的意思也不恼,毕竟他已经赚了十两,贪心不足蛇吞象。

“曹小姐这边请。”他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引路。

曹敏点了点头,抬起步子跟了上去。

大门到凌香院不过百步的距离,弯弯拐拐没几分钟就到了,门吏给曹敏行了一礼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多谢。”曹敏到了一声谢朝着院内走去。

魏夫人正坐在太爷椅上晒着太阳,曹敏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她快步走了过去。

“敏儿见过魏伯母。”她走上去行了一礼,动作干净利落,落落大方,确实有几分将门之女的风范。

“起来吧。”魏夫人抬起耷拉这的眼皮儿懒懒的应下,闻言,曹敏起身。

魏夫人半眯着眼睛,一面摇着手中的圆扇。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今日应当跟绫儿在书院楼吧。”今日不是这群女孩子集会的日子吗?

“是啊。”曹敏笑着走过去,“之前确实是跟绫儿在一起的,不过敏儿提前先走了。”

“哦?”

不是聚会吗?还提前先走了。

现在还跑到这儿来,这是闹哪一出。

魏敏没有解释,直接掠过了魏夫人的疑惑。

“不过是发生了一些小摩擦。”

发生了些小摩擦还能笑得如此开心?

“怎么?在绫儿那受了委屈了?”她记得曹敏还算是个聪明人,受了委屈也不至于找到她这儿来。

她当她还是以前有承恩候护着?

现在就算绫儿打了她,她也只会拍手叫好,而不是主持公道。

“自然不是。”曹敏迎了上去,她知道魏夫人在想些什么,不过不重要。

“敏儿怎么会和绫儿曹家,我和绫儿姐姐的关系好着呢。”她笑的明艳,应着光显得特别有灵气,“自然是那个林芸又来搅局了。”

那个17岁还没有出嫁的老姑娘?

确实是个让人讨厌的人。

魏夫人也不喜欢她,她不喜欢有人比她惹眼,也不喜欢傲慢的人,所以她林芸,当然更不喜欢易辞。

“那我便差人让魏绫回来。”她可不希望有人带坏她的女儿,说着她叫来嬷嬷,似风一般的吩咐了下去。

曹敏又笑了。

“夫人,我不是来说这个的。”她抬手兰溪了魏夫人。

那是?

这丫头今天很奇怪。

“敏儿今天是来说魏洵世子的。”她轻声说道。

洵儿?

魏夫人好奇的看着她。

魏洵怎么了?

“夫人猜猜敏儿看到了些什么?”她低声说着,似乎在引诱魏夫人一般,惹得魏夫人好奇起来。

看到了什么?

曹敏抿嘴笑了笑,走了过去蹲在了魏夫人身边。

“我今天看到魏洵世子了。”她小声说道,眼中透着光。

在京城看到洵儿不是很正常?这有什么好说的?

难不成她要说这是缘分,所以想要嫁到魏国公府来?

那也太异想天开了,她儿子现在哪里是她这个落魄人家的女儿可以高攀的?

她儿子的眼光可不会这么差。

“不是。”曹敏出声否认。

不是?那是什么?

魏夫人挑着眉,她不喜欢别人说话喘大气儿。

曹敏也不再卖关子,凑到了魏夫人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今天看见魏洵世子和仙竹公主一同进了青梅园。”

“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叫人头疼 魏洵揉着额角,他只觉得头疼。

今日本是他和姜行幽会,哦不,单独见面的日子,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张子轩。

自从张子轩来了,他就再也没能跟姜兄说上一句话了。

他还有好多话想要跟她说的,被这么一搅恐怕什么都说不了。

想着,他又揉了揉额角。

“大哥,你怎了,是不是最近先生又出些刁钻的题目为难你了?”张子轩见魏洵一直在柔额角关切的凑了上去,就差亲上了。

魏洵一脸黑的用手低着张子轩,生怕他的嘴挨到他的脸。

“如果先生刁钻你,你一定要跟我和张子轩说,我们帮你教训他。”说着张子轩开始摩拳擦掌,“正好,小爷我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魏洵面色又黑了几分。

这个白痴,难道看不出来他是因为他才如此头疼的吗?

但是魏洵没有说,要是说了或许更加麻烦的事情就要来了。

张子轩可能会从上一次他吃了他一个桃子开始算起,一直算到一岁见面时,他扇了他一个巴掌。

他可不想被张子轩缠上。

“你若是还不闭上嘴,大哥是真的要头疼欲裂了。”李权拉着张子轩坐下。

他就纳了闷了,张詹士也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甚至张詹士一家子人都是十分有涵养规矩的,怎么生出个张子轩这般顽劣又浑身江湖气的孩子。

头疼,真是头疼。

李权也揉了揉额角。

“咦?你们这是怎了?”张子轩搔了搔后脑勺,“奇了怪了,这一个个的头疼症都犯了?”

易辞笑了出声。

“这有意思。”

“你可莫要夸他!”魏洵闻言连忙抬起头,做出一脸埋怨的样子,“姜兄若是再夸他,他估计要上天了。”

“是,张子轩这人夸不得。”李权在旁边点头应和。

嗬!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欺负小爷我一个人是吧?”说着,张子轩又要动手了。

真是闹腾。

李权把张子轩按在凳子上。

“可别再闹了,再动,我把你钉在凳子上。”他瞪了张子轩一眼,张子轩准备发作,魏洵把茶碗放在青石台上,一声清脆的石头和瓷器碰撞的声音打断了他。

“好了,莫要闹了,别让仙竹公主看了笑话。”魏洵温声说道,说话间还看了易辞一眼。

听这话,张子轩也安静了,魏洵以为他终于安静了,刚准备开口跟易辞说话,这小子的兴致又起了。

“对了,公主,还有好多问题我没有问呢。”

“你的箭术怎么那般的精湛?”

“你为何要女扮男装?”

“你是不是还会武术,我跟你说那日在书院楼的时候你可……”

张子轩围着易辞絮絮叨叨的念了起来,易辞也头疼了。

——

“你是说……洵儿和易辞在一起?”魏夫人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曹敏的话,她怀疑她刚刚是不是幻听了。

“千真万确,我从书院楼出来之后便瞧见了仙竹公主,本想瞧瞧她要去做什么,便一路跟着她,没想到她就一路走到了青梅园,更让人惊讶的是魏洵世子就站在青梅园的门口,似乎在等人,瞧见仙竹公主去了便一脸笑的迎了上去。”看他们二人那个模样肯定是认识的。

“不可能!”魏夫人当即出声否认,她的儿子怎么会跟那个恬不知耻的公主厮混在一起!

“这件事情绝对不可能!”她不信,洵儿是最厌恶仙竹公主的,更何况,更何况……那个仙竹公主已经是人妇了!

“我也觉得不可置信,可我看见的都是真的啊,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曹敏一脸认真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可魏夫人还是不信。

“洵儿今日同我说他去了先生那,怎么可能会在青梅园,你休要编些这种词来哄骗我。”魏夫人明显是急了,甩手把曹敏甩开。

曹敏也不觉得尴尬,依旧笑着。

“先生今日怎么可能找魏洵世子,先生今日去了灵隐寺,否则我们女孩子们怎么能把所有人聚在一起集会,自然是先生不在的,否则总会要缺几个人。”她细声细气的说着,没一句话都如同尖针一般刺进魏夫人的心底。

确实,她好像也听魏绫说了,这一次是所有的女孩子们久违的相聚。

按理来说,先生肯定是不在的。

“这种事情我也没有必要欺骗夫人,欺骗夫人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吗?”

自然是没有的。

“你说的都是真的?”魏夫人心中不安起来,魏洵怎么会和她厮混在一起。

“千真万确。”曹敏认真的回应,让魏夫人心中打起鼓来。

“夫人若是不信,现在先派人一查便知,只要一查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她小声的说着,声音似乎有魔力一般,让魏夫人怔了。

对!

查查就知道了!

“来人,快,去青梅园瞧瞧世子在做什么。”她吩咐旁边的小厮,明显是慌了神。

她这些日子总觉得心底不安,难不成她最害怕的事情要成真了?

不可能!

她甩了甩脑袋,叫住了那个小厮:“等等!”

小厮回过头行礼,魏夫人又开口说道:“不要打草惊蛇。”

——

“你府里三个夫婿,身子受得了吗?”张子轩探着脑袋,他现在对易辞的事情很是好奇。

一妻三夫,这种事情他还真觉得新鲜。

魏洵坐在易辞身边白了他一眼。

这个白痴,怎么什么话都问。

他的表情变得诡异起来,似乎有些发青,又有些想知道。

她真的跟那三人有过……那种事情?

易辞端起茶抿了一口,竟也接了张子轩的话:“受得了。”

魏洵心间一颤,眼神顿时有些颤抖,他慌张的收回目光敛去情绪,这一切尽数落在李权眼中。

嗬!

“公主果然是公主,子轩自愧不如,我平日里就算是去花楼也不敢一次性叫三个……嗷嗷嗷,疼疼疼!”张子轩身子疼得扭成了一个奇怪的样子,他一脸愤怒的看着李权。

“李十一,你别以为小爷我不敢打你。”

李权白了他一眼。

“你面前这个是公主,你说话给我有点规矩。”真是个蠢货。

“不碍事。”她可不在意这种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白痴 “你瞧瞧,人家公主都说没事儿了。”张子轩冲着李权昂着头一副显摆的模样,“就你一天到晚的事儿多。”

魏洵突然站了起来,衣袂带着身后的椅子一倒,把张子轩吓了一跳,他回过神看向他。

“大哥,你怎么了?”他瞥向魏洵身后倒下的椅子,“你可吓到我了。”

他小声的嘀咕着,也没看见魏洵苍白的面容。

“我没事。”魏洵咽了咽口水,看起来很是不舒服,让易辞也觉得奇怪。

“魏兄可是身子不适?”她试探性的问道,又觉得不对劲。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无事。”他回身望过易辞,淡淡一笑,“多谢姜兄挂心了,兴许是昨日睡得晚了,所以有些疲乏。”

易辞哦了一声,看向他。

“既然如此,那魏兄便先回府歇息着吧。。”她起身抖了抖袖袍,“正好天色也已经不早了,我府中还有事情需要我打点。”

“嗯,好。”这一次没有再拒绝,而是应下了她的提议。

“是啊。”张子轩在一旁应和着,“大哥身子若是不舒服,便赶快回去歇息着,切莫强撑。”

魏洵行了一礼,点点头。

“多谢关怀,那魏洵就先行告退了。”说罢,他转过去对易辞行了一礼,面色苍白的朝着府外走去。

奇了怪了。

“大哥莫不是有什么隐疾吧。”张子轩望着易辞走的望向扯了扯嘴角小声嘀咕,“竟然脸色这般的苍白,不行,这一定要去看太医,对!一定!”

张子轩稀碎的念着,一只手握拳巧在另外一只手上,一副大悟的样子,看着李权好生羞耻。

这个白痴……

为何连这些都看不明白?

这世间估计找不出比张子轩更愚蠢的人了吧。

他叹息,易辞从他身后越过,也同样煞有其事:“确实,我方才见姜兄面色苍白,唇色发黑定然是太过操劳了,这可小看不得,让太医同他开几幅方子好好调理一下吧。”

李权扶额。

还真有啊……

他摇着头甩袖走去,明显不想再和这两个白痴说多话。

“诶?小十一你去哪啊?”张子轩快步跟上,尾随其后匆匆喊道。

李权随意摆了摆手:“回家。”

“今天他们几人怎么奇奇怪怪的。”易辞摇了摇头,也一并往外走去。

还没出青梅园的门就见他们二人立在青梅园门口不懂了,似乎是在看什么,她颇为好奇的走了过去。

易影?

站在他们二人面前的易影把目光移向身后的易辞。

明显,他是来找她的。

“小四,你……”张子轩刚准备开口问,易影便直接越过他朝着易辞走去。

“你这小子!”张子轩觉得气恼,这小子居然瞧都不瞧他一眼,还真是傲慢至极!

“恭郡王”易辞面色未变,朝着他行了一礼。

除了生疏,什么也感觉不到。

易影回过眼,没再去想。

“不知兄长大人今日找我来所为何事?”她看向易影,

她确实是不喜欢这个小子,自然也没什么好态度。

“没什么。”易影转过身,看着这条僻静的街路,“爹爹晚上叫你去吃顿饭,收拾一下跟我去靖王府吧。”

找她吃饭?

她这不是刚从靖王府回来吗?又有什么事?

丢下这句话易影便转身闷声不吭的走了。

这怎么还生上气了?

易辞挑了挑眉,跟了上去,小心的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爹爹找我可有什么事?怎么突然又叫我回去吃饭了?”

易影皱着眉头,回头看她。

“你忘了过几日是什么日子?”

过几日……?

对了,过几日是先皇逝世的日子,要去灵隐寺烧香拜佛,到时候所有的人皇亲贵族,达官显贵都要到场,她自然也是不能缺席的。

可是……靖王这个时间找她做什么?

——

那小厮刚出魏国公府没有百步,就看见魏洵面色苍白的走来,他心间一动,一路急忙的小跑过去。

“少爷少爷少爷!”

魏洵听有人唤他抬起头,随即皱眉。

娘身边的人?

“少爷你可算是回来。”那小厮喘着气。

“发生什么事情了?”

“来不及说了,现在魏夫人正在气头上,你快回去看看吧。”

娘?

他快步往府内走,一股不好的预感腾升而起,刚走到凌香院,便听到里边传来了茶杯碎裂的声音。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给我滚!”

接着便看见一个小宫女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脸上还有被瓷片划破的伤痕,魏洵走了过去,把那个小丫头扶起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丫头看见魏洵,委屈的呜咽了起来。

“少爷……奴婢方才不小心扯断了夫人一根头发,才惹得夫人发如此大火,奴婢该死,求……求少爷降罪。”她哭的抽噎,似乎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无妨。”他看向旁边那个小厮,“你带她去药方领一些金疮药,女孩子的脸最为金贵,莫要落了疤痕。”

小丫鬟连声道谢,跟着方才那个小厮下去了。

娘气性素来好,从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发火,此番发火绝对不可能是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因为他。

他抖了抖袖袍,迈了进去。

——

易影带着换好衣衫的易辞到了靖王府,主厅的桌子上摆着一大桌子菜,还有三壶小酒,位置独独坐了靖王一个人。

她还以为是家宴呢,竟然没有魏夫人她们。

易辞走了过去,冲着靖王行了一礼。

“爹。”

听到动静,靖王抬起头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坐吧。”

易辞哦了一声,坐在靖王的对面,易影则挑了一个离易辞最近的位置坐下,后者皱了皱眉,刚想换位置,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毕竟是仙竹的兄长,做的太明显了还是不好的。

她抽回神,笑意盈盈的望了一眼桌上的酒水,又看向靖王:“爹爹,今日怎么有兴致叫我来喝酒?”

说着,她揭开桌上的酒嗅了嗅。

“这酒水竟如此醇香?”她有些惊喜的看向靖王,一面给自己把酒斟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蹊跷 “你若喜欢便多喝一些。”靖王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放在鼻下嗅了嗅。

“爹爹的酒我自然是喜欢的。”她端起酒杯敬了靖王一杯才凑到自己的鼻下嗅了嗅。

没毒。

她笑着饮了下去。

“辞儿可知今日爹爹找你来所谓何事?”似乎是看到易辞放心的喝下酒,靖王面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易辞抬眼,若有其实的思考了一番。

“定然不是像兄长大人说的一般来叙旧。”她用竹筷抵着下巴,眼睛转了一圈,灵动极了。

“我猜应该是为了七日后去灵隐寺烧香拜佛的事情。”

“你这丫头倒是聪明了不少。”靖王跟着她笑了两声。

外人都说靖王宠爱易辞,其实不尽然,靖王对易辞的爱已经达到了一种溺爱的地步。

所谓传闻只可信三分,其中有七分都是世人捏造出来的。

可靖王对易辞的宠爱,却只传出去了三分,还有七分旁人不得知。

或许是世人觉着像靖王这般不喜言语的人,传闻中那般姿态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易辞收了收心思,重新看向靖王。

“那是自然,也不瞧瞧是谁的女儿。”

靖王一笑。

“我易清扬的女儿自然不是什么凡人”他又替自己斟了一杯酒,脸上浮现几许的愁思,“只是皇上终究是皇上,他能掌管世人的生死。”

皇上?

原来是因为易琰的事情。

可是这都三个月过去了,还能出什么事儿,难不成他能在灵隐寺把她杀了?

易琰只是残暴了些,并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不是这般,爹爹只是叫你日后在皇上面前收敛一点性子。”易影说道,“皇上对你已经起疑心了,即便你是真的仙竹公主,只要皇上不信那你就不是,所以你小心一些,如果皇上真要杀你,爹爹也保不住你,这三个月……”

“影儿!”易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靖王打断了。

易影皱了皱眉,压下方才要说的话,低头喝起了酒。

这三个月根本就不太平,虽然易辞待在靖王府有吃有喝的感觉不到,但他深有体会。

此番易琰已经开始对曹家下手这无疑是直接除去了靖王的羽翼,这三个月在朝堂之上,皇上干的那可都不是人干的事儿啊。

他在朝堂上现在已经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去帮靖王,没错,就是帮靖王,宠爱有加、赏赐不断,看起来是好事儿,但是曾经跟靖王有过交集的人,都被他以各种理由罚了。

皇上这哪里是向着靖王,他这是在一点点的离析靖王的势力,靖王封赏不断,而他们却要受到羞辱和处罚,这样长期下去,他们便会心中生怨,这种结盟关系,最是容易受到挑拨,特别是做这件事的人是皇帝。

因为靖王护着易辞,皇上那边开始怀疑靖王在他身边安插眼线,无论仙竹是真是假,但她的实力已经显现出来了,所以真假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怀疑的只是靖王一家对他不安好心罢了。

所以,靖王现在一面要对抗朝廷之上文武百官的攻击,还要防着皇上对易辞下手。

换句话说,靖王之所以还能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步步为营,一切都是为了易辞。

易辞也看出了不对,她在思索了一番,抬起头。

“我会注意了,再说了,此去灵隐寺有鸿悲道长在,皇上定然也不敢动我的,爹爹就一切放心吧。”她做出宽慰的模样。

这一席话也确实是让靖王安心了不少。

“那便好。”他低下头,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般抬头看向易影,“把东西给她吧。”

“可是爹!这个……”易影皱了皱,明显是不愿。

易辞糊涂了。

东西?什么东西?

“叫你给就给,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靖王瞪了他一眼,易影只得认命,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匣子递给了易辞。

她接过匣子,忙的打开,突然眉头一锁。

“这个……免死令牌?!”她抬头看向靖王满眼不解,“这般重要的东西为何要给我?”

见此令牌如见先帝,持令牌者无论犯下多大的罪孽都不能杀。

这东西是皇上乃是历代皇帝的心头刺啊,可保人性命,可带来荣华,靖王竟然就这么给她了?

“皇上就这么想杀我?”竟然让靖王把免死令牌都给她了。

靖王神情舒缓开。

“爹只是担心你,你莫要害怕。”

只是担心?

这种话仙竹也许会信,但她可不信。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去灵隐寺你也多多收敛一下自己的性子,虽然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但爹爹还是不放心。”他说道,面上多了几分肃然,“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你也该懂了。”

她懂。

她怎么会不懂。

易辞闭上眼睛。

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懂。

——

“娘,你找我?”魏洵走了过去,朝着魏夫人行了一礼。

凌香院此时地上桌上皆是一片狼藉,看起来魏夫人此次应该发了不小的火。

“不知娘发此大火所为何事?”魏洵走过去,把旁边的椅子扶起来,魏夫人还是一脸黑气。

“我听说,你今日去青梅园了?”魏夫人看着他,眼底浑浊,看不出喜怒。

“母亲消息灵通,孩儿今日确实去了青梅园。”他垂首行礼。

“倒是实诚。”她冷哼了一声,再度看向他,“我听闻你今日在青梅园约了仙竹公主可有此事?”

魏洵心间一颤,随即表情凝重起来。

“不知是何人告诉的母亲?”

这件事情应该只有他们四个人知道才对,李权和张子轩自然不会出卖他,而仙竹公主与母亲素来交恶,况且她也不是那等背后污人的奸诈小人。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与不是便可。”魏夫人表情凝重,明显是愤怒极了。

魏洵低下头。

“是。”

“啪”的一声,魏夫人手中的茶碗被她砸在了地上,她倏地站了起来,走到魏洵面前。

“你……你……好大的胆子!”她声音尖锐起来,“你跟哪家的女子厮混不好,你非得去跟那个恬不知耻的女子搅合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魏母气晕 魏洵低眉顺眼的站在旁边没有吭声。

母亲鲜少对他动怒,他记得最近一次还是在他因为叛逆顶撞了爹爹,母亲对他甚是宽容,要么不动怒,一动怒则是大事。

这种关头,他切不可说话再惹得母亲更加愤怒。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魏夫人气的嘴角都在打颤,她闭上眼睛似乎是在隐忍。

魏洵低着头还是不肯吭声,魏夫人更是愤怒至极,把桌子上的茶碗茶具皆掀翻在地。

“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和那个女子厮混在一起的!”她吼道,因为声音本身柔的缘故,这般听起来也只是尖细了一些,不过也足以喝住魏洵了。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魏夫人。

“莫约五六个月前。”他低声说道,不愿让魏夫人看到他的神色。

五六个月前?

“瞒了我这么长的时间?”魏夫人神情有些恍惚。

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就听见房门被推开。

来的人是魏绫。

“哥哥!”魏绫一路小跑过来,看着满屋的狼藉有些慌乱,她刚想上去询问魏洵可有受伤,转念一想她的动作又停在了原地。

“哥哥,我听闻你今日去与那易辞幽会了?”她一步一个脚印的挪了过去,试探性的看向魏洵,“可有此事?”

魏洵没看她,而是抬头看向魏夫人。

“母亲不必动怒,这是孩儿事情,母亲管不着。”

“管不着?!”魏夫人神色更加愤怒起来,“你竟然为了一个女子如此对待你的身生母亲?你居然说我管不着?”

魏夫人被气得趔趄了一步,有些没站稳往后踉跄倒去,好在嬷嬷手疾眼快及时扶住了她。

她揉着额角看向魏洵。

“你可知那个仙竹公主是个什么人?”

到了这个地步,魏洵却显得无比的倔强。

“孩儿比谁都清楚”他沉声说道。

气的魏夫人又一阵窝火。

“她现在是个有妇之夫,家中还圈养一个男宠,一个乐师,你与她幽会若是让旁人撞见了,你让魏国公府的面子往哪搁!你让你爹日后还如何在朝堂之上立足!”她吼了出来,只觉得脑袋发昏。

“那易辞本就是个荡妇,你乃是京城第一才子,你怎么能如此不顾自己的名声,你枉顾我和你爹的栽培。”她见魏洵没有说话吐了一口浊气,一面揉着额角,“从即日起不准与她有任何的瓜葛,这一次我暂且饶了你,再让我发现一次,日后你也不要出这个魏国公府了!”

本不想说话的魏洵听闻此言抬起了头。

“母亲不觉得母亲这样做太过于霸道了吗?母亲以前不是这样,是母亲教成大事者该有自己的决断和见解,到了这件事情上母亲怎么就变了?”他看向她眸中一眼坚定。

“你不会当真喜欢那易辞?”魏夫人摇着头满眼不信。

魏洵行了一礼,吐出两个字。

“当真!”

“噗!”的一声,魏夫人吐出一口污血倒在了地上。

“夫人!”

“娘!”

——

第二日辰时易辞便早早的醒了,这段时间以来算是第一次,稀奇着。

青衣一边忙活着帮易辞洗漱一边好奇起来。

“公主今日是要做什么?竟比昨日同魏洵世子见面还要勤快。”她有些好奇,易辞坐在桌边没有理她,一面从桌上取了笔墨纸砚。

“自然是有大事。”她把砚台推到青衣面前,“替我研墨。”

青衣笑了一声接过墨条:“是。”

易辞刚提步准备写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看向青衣:“对了,吩咐下去在竹园打几个木桩。”

木桩?

“对,木桩,练拳的那种。”她蘸了蘸墨汁儿。

青衣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公主要练武?”

“问题真多,叫你去你就去便是了。”

青衣哦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墨条走出了寝房,易辞一直看着她走了出去才开始提步写信。

她说过她要救承恩候一家那就必须得救,为今之计只有长垣将军捷报归来才有可能救出狱中的承恩候,让他回到鼎盛时期。

消息没错的话,曹文措此番应该被困在燕山,燕山地势险峻,群山环绕,易守难攻,卫军在明,他们在暗,若是有充足的粮草尚且有与卫军一战的能力。

但是……宣平候有心除掉承恩候,无论是赈灾的粮草还是运往前线的粮草他都通通扣了下来,如果不速战速决的话,长垣将军恐怕只有一死了。

不过好在,她随父亲去过燕山,燕山最北便有一村庄叫做石头村,如其名,这个村庄是完全由石头造的,听闻村长曾经是个山匪,但心底自有一股侠士之气,喜欢救助流落世间的有志之士,久而久之便成了石头村。

这石头村易出难近,整个村子机关密布,即便是老弱妇孺也有不输于士兵的本事,但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村子的去处,更难有人活着进去。

不过……她偏偏就是知道。

那里的村民心地普遍不坏,只要她告诉长垣将军此去的方法,相信给他一段时间修整,定能大破卫军。

到时,再借着石头村的力量擒拿卫军的首将也不是不可,如此下来便是大功一件了。

半晌,她放下笔,吹开了纸上的墨痕。

刚准备传唤青衣,让她差人去送信,转念一想,这样行事兴许不妥,此时公主府全是易温城的人。

这封信不得有半点闪失,不能冒险。

“严生。”

易辞话音刚落,严生就出现在房内。

“帮我个忙。”她从怀里掏出玉佩。

严生低首行抱拳礼。

“公主有何吩咐?”

她站了起来,把信笺和玉佩递给他、

“去找个你绝对信任的人把这封信给我送到前线,记住,不得有任何的闪失。”她瞪着严生,“若有半分闪失,我唯你试问!”

“是!”严生接过信,一闪身消失在房中。

她闭上双眼,吐了一口浊气。

没想到,她易辞活了两世,竟然还是这个窝囊模样,到了现在连个可以相信的人都没有。

是她太懈怠了。

“易琰……”穿心之仇,不得不报!

她一定要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她变了 从那天之后,易辞便日日在公主府练拳,也没有再去看过卞珩等人,更没有出过公主府。

这身子太弱了,不练练日后恐怕碰到个会武功的士兵都能轻易的杀了她。

况且,只有她现在练了,日后她会武功这件事情才是理所应当的。

“诶,你说公主这是怎么了?这几日也不陪卞珩乐师,也不去看驸马爷的,就天天在这儿练拳了。”

“会不会是着魔了?”

“应该不会吧……我看公主面色红润,挺正常的啊。”两个小丫头端着汤在旁边笑声议论着。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

“都说什么呢!闲着是吧?”青衣瞪着眼吼向她们,“一天到晚不干活反倒给我聊些这闲言碎语,去把今天的衣服都洗了,不洗完不许吃饭!”

她好歹也是仙竹的贴身婢女,没一点气势怎么行?

不过那两个小丫头明显是不服的。

“切。”

“她以为她是谁,竟然还来命令我们了。”

“你们……”青衣简直被他们气的牙痒痒,从小到大她在靖王府陪着公主这么多年,哪里受过其他丫头的诟病?

“你什么你,我们是温城公子的人,你凭什么管我们?”那个小丫头插着腰瞪了回去。

“好大的威风。”易辞收了手,从旁边走了过来,“易温城的人?意思就是我管不了你们了?”

两个小丫头见易辞来了,也明显是怂了,低着头不敢说话,却也没有一句赔罪的话。

“青衣严生,动手,打。”她冷声说道,二人纷纷应了一声是,走过去钳制住那两个小丫头。

两人立马慌了起来。

“公主,公主,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求公主大人有大量放过奴婢。”二人跪在地上吓得哭了起来。

紧接着巴掌声便从易辞身后响了起来。

她转过身去,冷笑了一声:“你们真当我仙竹刁蛮的恶名是白来的?我倒要看看易温城能反了我不成。”

听着那一声声惨叫声她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打完以后丢到后堂,让她们俩在那刷一辈子的恭桶。”

说罢,易辞甩袖朝着屋内走去,却不知远处卞珩站在那看到了这一切。

——

“公子今日叫我来所为何事?”曹冕走了进来就见卞珩坐在棋盘前,似乎是在等他。

卞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又一面帮曹冕沏了一杯茶。

“请你来下棋。”

请他下棋?

“公子倒是好雅兴。”曹冕入了坐,看了一眼面前的棋盘,“公子先请。”

卞珩点了点头,捏着一颗白子放到了棋盘之上。

“你最近可有和公主有什么来往?”

曹冕的动作顿在半空,片刻之后又像是不在意一般跟着卞珩的子下在了一边:“你问这个做什么?”

卞珩笑了下。

“别误会,我不是在问你和公主怎么样了。”他抬眼看向曹冕,“我在问你……你觉得公主最近可有什么变化。”

变化?

曹冕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

若说变化……

“公主最近的行事没有先前那般的云淡风轻了,倒像是更加乖张狠厉了一些,或许更加像是传闻中的那个了。”

“不,不是。”卞珩一口否决,“传闻中的公主刁蛮任性、肆意妄为,之前的公主云淡风轻,不问世事,而现在的她,似乎有目的了,行事狠厉果断、杀伐决断,虽然依旧的狠辣,但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目的,紧紧有条的,而不是依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公子的意思是……”曹冕看向他。

“公主好像下定决心了。”他声音说的笑,似乎在子言自语。

下定决心?

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卞珩抬起头,轻笑了一声,把目光移回了棋盘之上,思索了半晌落了子。

“公主想要救曹家。”

救曹家?

曹冕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前几日公主去牢中看望了承恩候,恐怕此时已经取到了承恩候联系长垣将军的信物了。”卞珩说着抿了一口茶。

“你的意思是……她想借助文措去救承恩候?”他面带疑惑,却又觉着可笑,“文措的警惕心最高,就凭一个信物就想把文措握在手中?未免太天真了。”

“你这是不信公主?”卞珩笑了一声,看向他,“还是不想让公主救曹家?”

曹冕突然站起来。

“我是曹家人公主若是真能救曹家我自然开心,只不过这种行不通的事情就是行不通,就算是文措真的听命与她,她又有什么办法让文措得胜归来?”

“坐下。”卞珩抿了一口茶,神色看不出喜怒,曹冕心知自己失了态倒了一声抱歉之后才缓缓坐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曹冕在恨公主,他也想自己能永远的恨下去,不是因为公主真的错了,而是因为他知道爱上公主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所以他想有个理由一直恨下去,可如若公主救了曹家,那他好不容易在心底筑起的城墙又要塌了。

“既然公子心里清楚,就不要再戏弄我了。”曹冕把手边的茶一饮而尽,杯子重重的砸在青石台上,被上出现一丝裂痕。

“没有戏弄你。”他收回目光,继续下棋,“我在跟你说正事,公主救曹家的目的不单纯,或许我们也应该行动起来了。”

倏地,曹冕抬起头。

“目的不单纯……”

卞珩嗯了一声。

“看公主这个架势应当是有想法控制朝廷?”

控制朝廷?

曹冕不敢相信的看向卞珩:“她……怎么敢……”

“她怎么不敢,这丫头的野心大着呢,她从一开始就在这么做了,要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接近京城中的达官显贵,又为什么让姜行这个名字响彻京城?”他抿了一口茶,眼神依旧没有离开棋盘,“她就是为了打好关系,以后好方便干涉政事。”

“这一次救承恩候也是,救下承恩候,曹家欠她一个大人情,这承恩候素来记恩,倘若真的救下,日后这承恩候就是她在朝廷中的眼线了。”

卞珩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落下最后一颗白子:“你输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祸国殃民 自易辞送出信笺之后已经过去了四日,按理来说,这信送去前线顶多一日,回程大概也是一日,算起来前两日就应该到了,现在这怎么还没有到……

易辞心里急着,砸在木桩上的拳都重了些,她落拳之处竟有些许的凹陷。

“公主。”青衣匆匆走来似乎有什么要事,易辞听到她的声音立马收回手,看向她。

“可是那边的信来了?”她快步走过去。

青衣被问得云里雾里。

“什么信?”

青衣这个问题一出,易辞方才想起来,那封信她交给严生了。

是她太着急了。

“什么事。”易辞坐下斟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城外此时正在传您和魏洵世子私下行……行……”

“行什么?”她放下杯盏看向她,“要说就一次性说完。”

青衣低下头。

“行苟且之事,此番京城之中流言蜚语全是关于你和魏洵世子的,说是……说是……说是您不守妇道,是只狐狸精,在府中私藏那么多男人不说,竟然还魅惑魏洵世子,说您是红颜祸水,说您误国。”

误国?

“这一次的谣言倒是挺狠的。”她又灌了一杯茶水,“这下事情不用禀报我。”

反正仙竹公主的名声已经查到极致了,再差点也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

嗯?

“魏洵世子被魏夫人囚禁在府中了,说是为了不让公主祸害他。”青衣声如细蚊,似乎是在害怕易辞生气。

不过,易辞没有如青衣想的那般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这一次魏夫人做的事倒是狠辣果决。”说罢,公主起身往外走去。

青衣立马抬起头,跟了上去:“公主,您去哪?”

“我出去逛逛,不用跟着了。”

——

魏国公府

“娘!娘!娘!”魏绫大声叫唤着,一面快步走进凌香院,一面满脸愤怒的扯着手帕。

“什么事儿啊,如此急躁。”魏夫人看着魏绫从院外冲进来,直接扑到了她的卧榻边。

前几日魏夫人被魏洵气的吐了血,听太医说是情绪郁结导致的,需要好好的修养身心,调理一番,切不可动怒。

所以魏洵才毫无怨言的接受了禁足,如今这几日魏夫人的身子刚见好,已经能起身了。

魏绫跪在魏夫人塌边握着魏夫人的手‘哇’的一下哭了起来。

“现在京城中的所有人都在外面说魏洵哥哥,说他被那个妖女蛊惑了,说他日后要做仙竹公主的面首!”越说魏绫越气,竟坐在地上嘤嘤的哭了起来。

“现在林芸那些人个个都不待见我了,都在说哥哥的不是,明明……明明之前还那般敬仰哥哥的,真是……叫人生气!”

魏夫人捏着被褥,手中的指甲似乎要把杯子刺破一般。

“胡闹!”她吼了出来,脑袋又是一阵晕。

想她儿子在京城中受人敬仰,受人爱戴,被人称作为京城第一才子,这才子的名声传遍这个大楚,提及他,皆是赞叹!

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一个贱婢坏了名声。

她多年的心血,她栽培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竟然就这般毁在了易辞的手中她怎么能不气。

“来人!来人!”魏夫人吼道,一时间竟觉得难以呼吸。

绝对,绝对不能让那个易辞毁了她一手栽培的儿子!

两个护卫从门外走了进来,半跪在地上请示。

“去,去京城传播谣言,就说曹家与公主勾结,意图谋反,妖女狼子野心,祸国殃民。”

“是!”

——

易辞坐在房中正发愁着长垣将军的事情,对于此时外界的传闻一无所知。

正烦着,传来一阵敲门声,她只觉得头痛:“进来。”

紧接着,一阵推门声和珠帘碰撞的声音响起,严生走了过来,半跪。

“公主,前线的回信到了。”

什么?!

易辞突然精神起来,忙的从凳子上站起来,飞快抽过严生手中的信:“你先下去。”

“是。”

她急不可耐的把手中的信拆开,信纸是最次的黄纸,信上写的内容却不是如同易辞所想的那般,长垣将军并没有写明他答应易辞的出谋划策。

信上的人内容让她更加的惊喜,只有寥寥几句话。

“我等已到石头村,多谢公主指路,代我向父亲道歉,本将军必定得胜归来。”

好!

好一个得胜归来。

她喜不自胜。

想不到这长垣将军虽是一个习武之人,但这字却好看的紧,字形如剑,露锋如刀。

都说字如其人,这长垣将军定然是个烈性之人。

她把信纸用烛火点燃,丢在地上,蘸了蘸墨着手开始回信。

既然这长垣将军愿意信她这一步,说明已经有最起码的信任了,她相信长垣将军不是蠢人,这一封信不管他听与不听,她相信以他的实力定然能得胜归来。

——

“你说的是真的?”易温城半信半疑的看着松子。

松子连忙点点头:“千真万确,驸马爷不信我总归要信燕家军吧。”

他低下头啐了一口茶。

“公主竟然想要卖承恩候一个人情,好**诈。”

卖人情?

松子不明白。

“公主这不是在救承恩候吗?”他不解的看向易温城。

后者冷笑了一声。

“她哪里有那么好的心,承恩候本就是含冤入狱,皇上不傻,怎么会不知道宣平候的心思?”

“什么意思?”松子还是没明白。

易温城白了他一眼。

“像皇上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是宣平候克扣了粮草,但是现在皇上刚刚登基即位,正是用人之际,正常人若要心腹,必定会在宣平候和承恩候中选择承恩候,因为他胜在一个忠字,但皇上不一样,皇上兵行险招,用人取智,他想要拉拢宣平候,所以在朝堂之上保下了宣平候,却惩罚了承恩候。”

“依公子的意思是……”

“没错,皇上根本就不想杀了承恩候,他只是把承恩候关进了大理寺,这件事情可大可小,目的就是卖给宣平候一个人情,以方便他日后用人。”他笑着说道,“但承恩候的死忠可是出了名的,皇上自然也不想失去这么一个人才,所以现在他只需要扮演不知情就可以得到两个人,你觉得皇上为何不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身份真相 “他现在不过是少了一个让承恩候出狱的台阶罢了,而此时公主做的事情就是在给皇上准备一个台阶,台阶准备好了,皇上若是不下,那就是蠢了。”他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水。

“也就是说,无论公主救与不救承恩候都不会死,公主纯粹就是在卖人情啊!”松子拍了一下脑门,恍然大悟。

“算你还不算太笨。”易温城笑着晃了晃手中的茶,转念一想又笑容又消失了,“其实也不尽然。”

怎么说?

“宣平候对承恩候早就起了杀心,承恩候躲在狱中待一日,他也就相应的多了一份危险。”他放下手中的茶杯。

松子摸了摸下巴,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那倒也是。”

易温城转而又笑了笑。

“只是公主这般行事也不知道是在救曹家还是在灭曹家了……”

——

宣平候府

宣平候坐在主位上,两侧坐了一堆黑压压的人,若是易辞在一定都能认出来,这些人有一半都是她当年的心腹,被她调教的都很好。

只可惜,现在都在宣平候的手中。

宣平候一身锦服,金线滚边,袖口绣着祥云花纹,他正座在位子上,乌纱帽下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早已经没了当年的姿态,老态龙钟的模样有些叫人无法信服。

“今日各位可知我唤各位前来所为何事?”林平开口,一股凌人的气势便盘旋在了主厅的上空,这老头儿,虽然人不咋地,但这其实却是不输给任何人。

若不是看他的样貌,绝对猜不出他已经是个年仅五十的老人了。

“不知今日侯爷传我等来所为何事,还望侯爷指点一二。”说话的是户部主事陆高谊,他曾与承恩候交恶。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所以他成为了宣平候的人。

“陆主事莫要着急。”他坐在主位上,苍老的声音再度在殿上响起,“此次叫诸位前来是为了承恩候的事情的。”

承恩候?

大厅内众人面面相觑,大理寺寺卿贡元化站了起来,拱手施礼:“我等愚钝,还望承恩候明示。”

宣平候摸了摸胡子,目光从大厅上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才缓缓开口。

“仙竹公主近日在飞鸽联系前线的长垣将军,似乎在共商大事。”

“仙竹公主?”

陆高谊皱了皱眉头:“共商大事?承恩候此番前来不是来跟我们开玩笑的吧?且不说这仙竹公主怎么会和长垣将军搅合在一起,就说这仙竹公主不过是一介女流,还是个孩子,何惧之有?”

“是啊,若是说曹冕有了行动我们还信,就凭这么一个无知的公主能翻起什么风浪,再且说着长垣将军素来谨慎,怎么能陪仙竹公主胡闹?”

“陆大人所言无不道理。”

大厅上的言论竟然出奇的一致,都是在说仙竹公主不可能有这个本事的。

宣平候笑了笑,眼中闪过几许讽刺。

“各位当真觉得那仙竹公主没这个本事?”

陆高谊第一个摇了摇头。

“仙竹公主若是有这等本事,还至于被诟病到现在吗?”他不认同,“侯爷莫非是听了京城里最近的流言,这流言向来是只假不真的,哪里信的。”

贡元化也点了点头。

“这仙竹公主若真有这等本事也不会被诟病至今了,我赞同陆大人的观点。”

“一叶障目。”承恩候冷哼了一声,“你们可知道前些日子在京城中声名远播饿姜行?”

姜行?

“这人倒是有些耳闻。”陆高谊思索了片刻,“听闻是一个奇人,在青梅园用一首打油诗得到京城中不少公子的钦佩,而后又与林公子比箭术,二百步穿了一枚铜钱,倒是个奇人。”

他转头看向承恩候。

“不过……不知侯爷提他做甚?”他问道。

承恩候笑了一声:“他就是仙竹公主。”

什么?!

众人脸上皆是惊愕。

“那声名远播的才子姜行竟然是仙竹公主?”

“那仙竹公主本就是个奇人,不过是恐与为人针对,所以才隐藏实力的,犬子曾经和那仙竹公主见过,又在游园与她比试较量,怎得会不知。”承恩候眼中皆是钦佩,“听闻仙竹公主宠辱不惊,大智若愚,乃是大才之人,这般心性这殿上有何人比得?”

竟然还在说仙竹公主蠢,这些唾骂她的才是世间的蠢材!

“所有的流言都不会是空穴来风,你们可莫要被表象迷惑了心神。”承恩候摸了摸胡子一副以为高深的模样。

众人明显还没有从那份惊愕中回过神来。

折说出去任谁也不敢相信那姜行就是仙竹公主。

“那依侯爷的意思是?”陆高谊出声问道。

承恩候冷笑了两声。

“公主现在一定已经联系上了长垣将军,不过世间的事情是不会如她所愿的,她越是要救,我便越是要害。”他笑了起来,笑声有些渗人,“贡大人,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被点名的贡元化低下头行了一礼:“谨遵侯爷旨意。”

贡元化乃是大理寺少卿,想要玩死一个身在狱中的承恩候不是什么难事,承恩候放声大笑起来,渗人的笑声让殿上不少人低下了头。

——

近几日易辞还是在尝试着跟长垣将军传信,刚开始还不会回,到了后面,易辞一点点的把石头村的情况告诉他,他也渐渐的开始回信的。

曹文措已经答应了她,战报无论是何种情况,情况都要第一时间传到她的手中。

既然答应了,一切也就好办了。

易辞捂着怀中的心逐渐放心。

不出意外的话,去灵隐寺烧香那日承恩候就能出狱了。

门嘎吱一声响了,易辞赶忙把手里的信点燃仍在地上,等到青衣走到时,信纸已经被烧的干净,只剩下一些烧剩下的灰尘。

“公主。”

“什么事?”易辞抬头看着青衣,瞧她的表情,一定又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这丫头藏不住心事。

“外面流言四起,说……说是……”

“有话就直说。”易辞打断了她,她不喜欢别人讲话喘大气儿。

青衣见易辞有些生气,连忙跪下谢罪:“外面在传闻说您勾结曹家意图谋反,谣言的风头已经盖过了前些日子您和魏洵世子的传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冥顽不灵 意图谋反?

这罪名倒是新鲜。

且不说她是皇上的皇姐,只说这曹家忠心之名,都不可能被扣上谋反的罪责。

“也不算是空穴来风。”她确实是跟曹家勾结到了一起,也确实是想要谋反。

只不过想谋反的只有她,没有曹家。

“谣言止于智者,无需理会。”易辞并不在意,刚准备去睡个午觉,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看向青衣。

“倒是易温城,他最近在做什么?”

——

松园。

“少爷,您真的要这么做吗?”燕云皱着眉头,他总觉得这件事情不妥,实在是太冒险。

况且……

“在下听松子说王爷从小到大都没有亏待过您,实在不需要做的这么绝,毕竟……”毕竟王爷一手把少爷带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

“绝?”易温城冷笑了一声,眼底一片阴暗,他眼底的仇恨深的不像是一个19岁的少年,“他当年施计杀我爹的时候,他怎么没有想过我爹和他从小情同手足,他不能做的这么绝?”

燕云哑口无言,但他觉得又不是这个理。

“可是……”燕云的话还没说完,易温城便握往着拳头桌子上一砸打断了他。

桌上的茶杯茶碗被他这么一阵,倒得七零八落的。

“他施计杀了我爹,他该死。”易温城似是气的咬牙切齿。

燕云见却他如此心知再劝不下去,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到底还是被仇恨占据了一切。

“少爷可曾想过,少爷身为燕王的孩子,靖王非但不杀了少爷,反而一手把少爷带大是为了什么?”他声音刻意压低压柔,似乎是想让易温城听进去一般。

“若真的是靖王杀了燕王,他又为何不杀了少爷斩草除根,反而要为少爷庇护,把少爷一手带大呢,难不成少爷觉得靖王是个傻子吗?”

燕云这一席话不无道理,所以易温城沉默了,他低头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燕云见此计有效,又接着说道。

“住在靖王府这么多年,相信少爷知道靖王是个什么人,他比谁都狠,他向来都崇尚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若真的是靖王杀的,他又怎会放过少爷?”燕云苦口婆心。

他也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只是他觉得这件事情不像是靖王所为,仅此而已。

“知道当年真相的人我已经找到了,候豹亲口说是靖王所为,你叫我如何相信他是无辜的?”易温城道。

“属下没有说靖王是无辜的,只是希望少爷能把这件事情彻查清楚,仅凭一个候豹的话,还不足以定靖王的罪。”他说道,“少爷不觉得,这件事情中的疑点太多了吗?”

易温城明显还是不想听他的话,他冷笑了一声。

“疑点?”他抬眼看向他,“有何疑点?靖王素来狡猾,这不过是他欲盖弥彰的计谋罢了,不过是不想让我觉得是他杀了我爹。”

“少爷!”怎么如此的执迷不悟,“靖王若真的不想让你知道,杀了你便是,何需如此冒险?”

“那是他做贼心虚,觉得对不起我爹!”

“你……”

被易温城气的,燕云说话都失了分寸,但一贯的理智还是让他压下脾气,行了一礼。

“少爷若是这么想燕云也没有法子,不过这些是非还是希望少爷自己能想清楚。”燕云也闹了脾气,甩手便出了房门。

他平日里对易温城最是尊敬,不过那是因为他尊敬燕王,他十岁便随着燕王征战沙场,也熟知靖王的人品。

他忠于燕王的同时也相信靖王,所以他觉得是易温城执念太深了。

——

卞珩一路闲散的走到竹园,易辞回来这些天命青衣把竹园打理的很好,入眼便是几个打拳的木桩,木桩上被磨出一道道的痕迹,可以看出这些时日公主确实一刻都没有怠慢。

易辞坐在凉亭中,手中端着一杯茶一边等他,一边想事情想的出神。

“公主。”卞珩走近唤了一声。

易辞打了个激灵,杯中的茶水被荡开几圈涟漪,她放下茶杯目光往他身上投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看的紧。

“坐吧。”易辞做了个请的手势叫卞珩入座,又忙的命青衣去重新沏一壶茶来。

卞珩温柔的笑了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

“公主不必麻烦。”他把一旁冷了的茶倒在杯中抿了一口,“我爱喝冷的。”

“茶冷伤身。”易辞抢过茶杯递给青衣。

此举让卞珩又笑了笑。

“不知公主找我来所谓何事。”他开门见山的说道。

易辞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碗看向卞珩。

“我想让你过几日陪我去灵隐寺。”她认真的说道,眼神不像是在看玩笑。

让卞珩愣了一下。

“这种场合公主应该带上驸马,带我多有不便,容易落人口舌。”他说道,眉间的神色依旧没变,看不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你怕?”

“不是。”易辞的问题直接又让他觉得难以回答,卞珩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不是我怕,卞珩素来不怕旁人的闲言碎语。”

那是……?

“可是公主要怕,这般重要的场合不带上驸马一定不合规矩,落到旁人眼中也许只是一个夫妻不和,落到有心之人的眼中便是公主喜新厌旧,淫乱闺院的大罪了。”卞珩耐心的解释。

却让易辞不以为意。

“本公主的名声何时好过?”她可不在意这些,想要改变旁人对她的看法谈何容易,她可不介意再差点。

卞珩见她这幅有恃无恐的模样不禁苦笑了一声。

“公主不在意自己也要在意一下驸马,这种重要的场合不带上他,这不就是在对外人说这个驸马不受你待见吗?日后落到被人嘴里定然是要被笑话的,公主又何必让他为人诟病?”

“砰!”的一声,易辞拍桌而起,不提易温城还好,一提他,她就有脾气。

“本公主就是不待见他。”她转身看了一眼卞珩,“过几日你陪我去,就这么定了,没什么可说的。”

说罢,她转身离去。

卞珩看着她越行越远的背影不禁笑出了声。

到底还是个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受气 终于到了去灵隐寺烧香的日子,京城的街道被隔了出来供皇上的轿辇通过,两侧笼络不绝的百姓稀稀拉拉的推搡着,一群人推过来推过去垫着脚都想亲眼看看传说中的的真龙天子,唯恐错过了些什么。

“公主好久没有出来玩了,今日心情可好?”青衣笑的明媚,她也是许久没有出来透气,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易辞没有吭声,但这丫头兴致正高。

“公主,我听说灵隐寺后有十里桃园,一脸延绵到灵隐山的山后你说是不是真的,我还没有见过呢,十里桃园肯定很好看。”

“公主公主,我们烧完香便去看看吧。”

这丫头平时规规矩矩的像个小大人,如今倒也有一点小孩子的模样了。

易辞望着她发笑:“好。”

青衣见易辞应下高兴的差点欢呼起来,但又碍于在马车上的缘故,只得压下兴奋抱着她的腿摇了摇。

“你啊。”易辞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玩归玩,可别忘了正事,这一次出来是有正事要办的。”

青衣捂着额头笑了笑:“我知道我知道,救承恩候嘛,我记得比自己的生辰八字都要清楚。”

易辞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这个丫头,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面。

不过也能理解,跟着仙竹成日里提心吊胆的,肯定没有痛快的玩过,她来这个世界不过几个月,也没有带着青衣好好的玩一回。

好不容易出来玩一回,不开心才怪呢。

“好了,你记着就行,可别搞砸了,若是搞砸了小命我都要了你的。”易辞半开玩笑的看着她,青衣也应得快,流水般的就答应了。

不出问题就好。

易辞看着窗外热闹非凡的街道,却无心欣赏风景。

今天是先皇的忌日,每到今日所有皇室贵族,文武百官皆要到灵隐寺烧香拜佛,这个规矩是她当太后的时候定下的。

当时朝中有一半的人反对有一半的人支持,那些反对的人在说她妇人姿态,使用皇权去追悼自己的相思之情,不过后来都被她以对先帝不敬的名义压了下来。

此去灵隐寺烧香一是为了帮先帝祈福,保佑先帝在天上无灾无难,二是庇护大楚国泰民安,繁荣富强。

不过其根本的目的也是为了巩固政权,场面越盛大越能凸显出一个国家的强盛,说的再怎么好听不过也只是掌权者的作威作福的工具罢了。

莫约半个时辰,车马便到了灵隐寺,她依着易影所言可以避开皇上的车马,所以一路上下来她也没碰上易琰。

“偏殿?”易辞看着面前带路的小太监皱了皱眉。

“为何是偏殿?”易辞还没开始问,青衣便先行发难,“往年来灵隐寺,我家公主哪一次住的不是主殿,为何今年是偏殿,今年管事儿的是谁?太没有眼见力了!”

青衣怒道,旁边那个小太监虽然心中不屑,但脸上依旧走出一副恭敬的姿态。

“实在不好意思,今年皇上皇上的几位嫔妃都怀了龙嗣,所以只能委屈一下公主了。”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这幅姿态气的青衣一阵牙痒痒。

“你……”

“好了,青衣,主殿和偏殿没有区别,反正都是住,不要为难他了。”易辞出声阻止。

小太监面上的笑意立马浮上面容。

“还是公主明事理,小的谢公主体谅。”说罢,也没等易辞允许就自行离开了,气的青衣直跺脚。

“这个阉人!简直欺人太甚!”青衣快被气哭了,“公主,他分明就是见你失宠所以才这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从小到大我们何时来过偏殿?”

青衣觉得很委屈,来灵隐寺住的房间几乎就表明了地位的尊贵程度,也难怪青衣会气成这个样子。

不过易辞不在意。

礼部行事向来这般见风使舵,之前是因为皇上对她宠爱所以她才能次次住在主殿,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失宠了,礼部把她排在偏殿也是正常的。

这些小事儿她还能承受的了。

“在哪住都是住,莫要再说了,进去收拾一下吧。”易辞说道。

但青衣明显忍不下这个委屈。

“公主可真是好脾气。”她抱怨了两声,明显不满,“这种事情也能忍。”

易辞笑了笑,有些无奈。

这丫头,方才还兴高采烈的,如今就这般模样了。

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易辞摇着头刚准备进屋,就看见一个女子坐在她院中石桌上,石桌边有一株桃树,这姑娘许是在那坐的太久了,桃花落了一身竟也不知情。

这个女子跟易辞见过的大多数女子都不一样,她没有达官贵女的骄纵,没有书香世家的傲气,更没有风尘之地的谄媚,身上的气质如一朵莲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清雅至极。

一绺青丝微微飞舞,细长的柳眉,一双眼睛流盼如秋水,粉腮微晕,她只坐在那都像个天上下凡的仙子,不然尘世。

“那是何人?”易辞好奇的问道。

青衣低声在她耳边作答:“那是大理寺少卿贡元化的小女,名唤贡蝉,是大楚出了名的气质美人。”

易辞点了点头,这一身不染世俗的清雅倒真配的上这名号。

她眼睛转了一圈,鬼点子一起,朝着贡蝉慢腾腾走了过去。

“天下之佳人,莫若大楚,大楚之丽者,莫若京师,京师只美者,莫若少卿贡家之女。贡家之女,增值一分则太长,减之一份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编贝。”易辞一面靠近贡蝉,一面把怀中的折扇掏出放在贡蝉面前一抖,学着张子轩的模样风流的坐下摇了摇折扇。

贡蝉抬眼看向易辞有些惊讶。

她还以为是哪家不要命的浪荡公子,没想到竟是个女子,不过却有几分气度。

“不知是哪家的妹妹,竟闲来无事挑衅我?”贡蝉一开口则是一副气势凌人的模样,把易辞吓了一跳。

说好的亭亭玉立、气若幽兰呢?

面前这个说起话来比她还粗犷的女子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对痴情种 易辞脑中一片凌乱,她确定刚刚确实是这个贡蝉说的话没错。

可这语气跟她这一身气质实在是大相径庭了,弄的她一时之间没回过神来。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看向她。

“你这人怎得如此不解风情?”易辞压下惊讶,有些埋怨的看着她。

还没等得贡蝉说话,一个婢子从远处端着果盘走来,那婢子不似寻常女子,身上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刚毅之气,听脚步声应当是个习武之人:“我家小姐早有心上人,更何况你还是女儿身。”

青衣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

“我家公主那是看的起你家小姐,你神气什么?”她插着腰怼回去。

这句话让贡蝉的面色有一丝微变。

“公主?”她抬眼看向易辞,面色微凝,“你是仙竹公主?”

这下易辞可纳闷了。

她是仙竹公主怎了,这贡蝉面色怎得突然这般难看?

易辞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便冲上来抓住她的手:“你能救曹家?”

“贡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易辞皱着眉,眼底多了一分忌惮,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对,便是知道也只能是她的人或者曹家人,贡蝉是怎么知道的。

易辞保持警惕,心底一时间起了杀心。

“文措还活着吗?”贡蝉握着她的手快哭了出来,方才还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此时眼中都含着泪。

原来是她的心上人是长垣将军。

易辞身子微微放松,把自己的手抽回:“曹文措便是你的心上人?”

贡蝉点头。

“是。”她声音都哽咽起来,“前段时间与我还要联系,说是公主会救曹家,叫我不要太担心之类的,可后来……”

“后来小姐就再也联系不到长垣将军了。”旁边的婢子接过话,一面把果盘摆在石桌上,语气明显不好。

“近些日子小姐就为了他在担心了,吃不好睡不好的,成日惦记着他,他倒好一封信都不写。”

“春元!”贡蝉开口呵斥住她,“休要胡说,文措他远在边疆,成日里都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没时间同我写信也是正常的。”

说道后面,她气势弱了下来。

易辞不由得一笑。

当真是痴情人,一个如此强势的女子遇上自己心爱的人竟变得这般柔情似水。

刚刚她瞧见的那个盛气凌人的女子好像都是幻觉一般,就好像贡蝉本就该这般柔情万种。

“小姐,你可不得这般。”春元见她如此开始抱怨起来。

贡蝉和曹文措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刚开始的时候承恩候和大理寺少卿还是旧年好友,两家也多有走动,皆有结亲之意,他们两个孩子自幼相互爱慕,自然也是乐得这般状况。

可到了后来,宣平候掌权,贡元化觉得承恩候为人太过谨小慎微,成不了大器,便弃暗投明靠向了宣平候,两家的交情差不多也就断了。

不过他们两家交情能断,这两个孩子的感情却怎么也断不了,如此便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都是我无能。”贡蝉捂着胸口哭的厉害,“若不是我没本事劝说爹爹,曹伯伯就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她口中的曹伯伯自然是承恩候。

也确实,承恩候如今在狱中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虽说主谋是宣平候,但也少不了这位大理寺少卿的帮衬。

春元不喜贡蝉这番言论,但还是把帕子递了上去。

“这些事情怎么是小姐可以控制的,小姐都为了长垣将军跟老爷翻脸了,做到这般田地了,行不通的事情就是行不通,小姐切莫自责。”春元宽慰贡蝉,但言语中却能听出她对曹文措的不满。

贡蝉理解,却也无奈。

春元只能看见她对文措的好,可有何尝知道文措为了她能放弃一切呢。

她看着看着头顶的桃花出神。

“宽衣解带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易辞闻言轻笑了一声

“不曾想贡小姐竟是个痴情种。”她出声打趣。

易辞一生没尝过痴情的滋味,自然是不能懂的,所以她也没办法理解,贡蝉看的出来。

“感情这种东西是互相的。”她从石桌上捏起一片桃花,“若非文措。真心待我,谁又会愿意为了一个人赴汤蹈火。”

她喜欢桃花,文措也喜欢。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这是文措对她说过的话,也是她听到过最动听的情话。

突然贡蝉嘴角勾起一抹笑,她突然想到了那个少年红着脸同她磕磕绊绊说情话的样子。

也想起了那个少年承诺日后要在院后种一片桃园,两个人相依白首。

“赴汤蹈火吗……?”易辞念叨出声突然一笑。

哪有那么多痴情,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什么桃之夭夭,什么终不悔,全是空话。

情话谁都会说,信了的人才是真愚蠢。

不过易辞也不会说的那般直接,她从桌上摘了一颗葡萄往嘴中送去:“贡小姐莫要担心,长垣将军福大命大不会有事儿的。”

但愿如此。

她又是一阵叹息:“公主叫我贡蝉便好了,既然是文措的恩人,也就是贡蝉的恩人,他的债我都要分一半。”

“算不上债。”易辞起身抖了抖袖袍,“本公主不是什么圣人,此举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无需言谢。”

贡蝉一笑。

“听闻仙竹公主是个性情的主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她说道,声音恢复了几分之间的气势,只是因为方才哭过,声音还嘶哑着。

易辞不以为意。

“传言还说本公主是个花痴浪荡的泼妇。”她看向贡蝉,“你觉得传言可信?”

“没有空穴来风的流言,公主这般大气让那些小心眼的人瞧去了,一传十十传百保不准落得一个浪荡的罪名。”她笑道,“流言这种东西,真真假假,半真半假,但只要心如明镜,自然分得清是非黑白。”

有意思。

“你是第一个敢直言本公主浪荡的。”她笑了笑,“不过本公主很喜欢。”

果然,能征服曹文措那般臭脾气的女子,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一个台阶 “公主,你不喜欢贡小姐?”青衣把点心搁在桌案上,一面看向易辞。

后者眼神没有从书上挪开,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脸上写字了?”

“那倒没有。”青衣放下茶点看向易辞,“不过,刚刚公主同她聊天的时候不大开心。”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她就是能感觉出来。

或许是跟公主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对她的情绪比较敏感。

易辞笑了笑。

“没什么。”她只是不大喜欢天真的人罢了,并不是不喜欢贡蝉。

——

“小姐,你当真觉得那仙竹能救长垣将军?”春元皱着眉头,斟酌了半天,还是没把话挑明。

谁人不知道那个仙竹公主风流成性,蛮横无理,她若是能救承恩候母猪都能上树了。

想到此,春元哼哼了两声。

也不知道小姐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相信她的鬼话。

“能不能救是一回事儿,她愿不愿意救又是一回事儿。”贡蝉看向春元,“谣言这种东西有真有假,你需要明辨是非,莫要生偏见,世间的事情不是只有黑白两种颜色,大多数都是灰色地带,轻信谣言的又有几个真的见到过仙竹公主?”

反正她之前是没见过。

但是公主的模样还是挺让她吃惊的。

她那一身气势,同她很像。

“小姐莫要为她辩护了。”春元努努嘴,她还是不喜欢那个仙竹公主。

她之前可是有听说的,对京城的美男子穷追猛打,如今及笄不过三四个月,府中就添了好几位男宠了。

特别是……曹大人也在她的府中

这哪里是谣言,这分明是事实。

不知羞耻!

贡蝉见春元气呼呼的模样笑了笑。

“你这就是偏见,还是因为曹大人。”春元一直对曹冕怀着不一般的心思,如今曹冕被仙竹公主收去当男宠,她怎么能放下芥蒂?

“小姐说我是偏见我也人了,可这件事情也是事实。”她插着腰杆子丝毫不退让。

贡蝉点着头嗯了一声。

“确实是事实没错。”她转瞬又一笑,“但你又怎么敢说,这不是曹冕的意思呢?”

“曹大人不会!他不会看上公主,更不会屈身去做个男宠!”

贡蝉摇头。

“你太自以为是了,曹冕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你根本就没有见过。”她叹了一口气,“除了你,曹冕无论瞧上谁,你都会觉得不可能吧。”

“不会。”春元说的坚定,“我对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自信,我只是相信曹大人这般完美的人定然不会在意这些风月之事。”

世间哪有那么多两袖清风之人。

就算有,也不可能是曹冕。

春元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她的喜欢,她喜欢曹冕,喜欢到觉得世间没有一个人能配得上他,所以她觉得曹冕看不上任何人。

那只是她赋予了曹冕这份完美,事实上,世间哪有一个完美的人。

不过也能理解。

在她心中,文措也是个完美的人。

“有个性的人是最容易受人诟病的,之前没有见过仙竹不敢胡乱揣测,但是今日一见到她,我就知道,她不像传闻中的那般蛮横无理、花痴浪荡,身上反倒是有几分难得的真性情。”这种真性情至少在权贵世家之中很难见。

让她惊艳也让她羡慕。

若是文措在这儿,也一定不会讨厌她的。

“小姐夸得太过了。”春元努了努嘴,不想再听她夸公主,接着煮茶的名义出了院子。

贡蝉看着门外的桃树有些出神。

若是她真的能救曹家,她贡蝉势必用一生去偿还这个恩。

——

虽说这一次灵隐寺之行需要整整三日,但祭典不过只有一上午罢了,易辞一边打着瞌睡,一边看着每年都不带更换的仪式,一觉睡到了中午。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睡着了的缘故,还是可以躲着易琰的缘故,这一场祭典下来异常的顺利,易琰没有找她的麻烦,甚至连瞧都没有瞧她一眼。

易辞抻了抻懒腰,此时已经散场了莫约半小时,大多数的人都走了,所以祭台周围很宽敞,比起来时的拥挤,此时出去就舒心的多。

她哼着小曲一路闲逛到了后山,灵隐寺后山的十里桃园不假,或许不止十里,至于有多少她也不知道,只是这桃红色的山林望不到尽头。

易辞猛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充盈着桃花的幽香,浓厚又不刺鼻,好闻的很。

还没走两步,青衣就朝着她这个方向快步走来,看架势应当是特地来训她的,易辞转过身看着她行了一礼。

“公主,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

“嗯。”她幽幽的应了一声。

此次祭典当然不是游玩这么简单,她要利用这一次祭典救下承恩候。

青衣见她回答的有气无力,心底斟酌了一番才开始汇报具体情况:“此时曹大人已经在灵隐山下的客栈了,吴公公说,今日未时皇上回启程回宫,从灵隐山到皇宫有一条毕竟之路,已经在路上安排了许多的丫头小厮,现在只等时机成熟,让曹冕从那边经过即可。”

易辞点了点头,神情不温不火的,让青衣心底有些发慌。

“公主,这样真的能让皇上放了承恩候?”青衣还是有些不明白。

安排这些丫头小厮,再让曹大人去街上转一圈就能救承恩候了?

易辞看向她笑了笑。

“平时让你多动点脑子。”她抬手戳了戳青衣的脑门,“皇上本就没有杀承恩候的想法,他让承恩候下狱只是为了拉拢宣平候,但陛下是君王,他不但需要聪明人,也需要忠臣,承恩候向来以忠闻名天下,皇上自然不想放弃他。”

其实易琰的小算盘打的很好。

先用这种计策拉拢宣平候,等风波过了,再放了承恩候,易琰只需要装作被骗、对不起承恩候的样子,他便可以拥有两个心腹。

易琰玩弄人心的本事了得。

“公主的意思是……”青衣有些不明白。

易辞白了她一眼。

“皇上并不想治承恩候的罪,反过来他想放了他,但是陛下必将是君王,君无戏言的道理你可懂?”

青衣点了点头,易辞接着说道:“所以他不能依照自己的想法放了承恩候,现在他只需要旁人给他一个台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渡人者不自渡 台阶?

易辞点了点头。

“皇上想要放了承恩候,就必须有人给他一个台阶下,这个人其实可以是曹家的任何人,但想让承恩候恢复实力重新站在朝堂之上,最好的一定是长垣将军的捷报。”只有这样,才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让承恩候重新回到朝堂之上与宣平候抗衡。

青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不过应该是不会有意外的,毕竟长垣将军已经打了胜仗了,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青衣裂开嘴笑了笑刚准备说话,青衣正后方的桃树传出一声清脆的木枝断裂声。

“谁?!”易辞当即警惕起来,也没管青衣还在身边,竟运气轻功直接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桃树后,一袭白影从她眼前略过似是想躲开,但易辞哪里能那么轻易的放过他?

瞬息之间,她踩着桃树凌空而起,抬脚踹向了白影。

“砰!”的一声白影被易辞踹飞,重重的砸在一颗桃树上。

青衣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半天才后知后觉的跑上来。

“公主!你没事儿吧?”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问他有没有事儿吗?

躺在树干下的男子捂着胸口有些难受。

易辞摇了摇头,视线放在男子身上没有动。

“你先回灵隐山脚下,别错过了时辰。”

“可是公主……”青衣有些担心,话还没说完就被易辞一口回绝。

“去。”

青衣担忧的瞧了一眼易辞,又看了一眼那个男子,最后应了一声是,消失在这片桃园之中。

“你是什么人?”易辞眼中一片阴冷,哪里还有刚才那副与青衣谈笑风生的模样,她此时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个盯上猎物的毒蛇一般,让人忍不住心慌。

男子躺在地上没有吭声,易辞从腰间掏出匕首。

是谁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他透露出去。

她刚准备动手,那个男子开了口:“你便是仙竹公主?”

他抬起头,也是到了现在易辞才完全看清他的模样。

这男子一身袈裟,看样子像是灵隐寺的人,不过尚未剃度,黑色的长发被送送的绾起,长眉若柳,身如玉树,寻常青年男子披头散发,总免不了带几分疏狂的味道,可是他这样反而清雅至极,全无散漫,像是一个不染尘世的谪仙,眉心点着一抹朱红,竟美的失了性别之分。

“好俊俏的少年郎!”易辞忍不住出言感叹,这般禁欲的模样,倒是有些勾起了她的兴致。

那男子皱了皱眉。

“早听闻仙竹公主风流成性,今日一见,传言不虚。”那男子开口说着,面上神情没有一丝变化,没有被易辞调戏的娇羞,更没有刀架脖子上的惊慌。

有些意思。

易辞收回匕首。

“什么虚不虚的。”她一只脚撑在旁边的树上,俯视着男子,看起来像一个女混混一般,“我问你,你不怕吗?”

男子见易辞如此粗俗的举止立马闭上了双眼,双手合十不再去看易辞。

“人终究有一死,到了时间自然逃不掉,怕有和用。”

原来真是个和尚啊。

“你这和尚怎么不剃度?”易辞话锋一转。

那男子睁开双眼,但依旧盯着地面,没敢抬起头,生怕看到什么不雅的场景似的。

“方丈说贫道命中尚有一劫,若想永伴青灯,须渡完这一劫才剃度成僧。”他声音好听,但太过于清冷,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像个死人一般。

“当个和尚还有这么些规矩?”易辞把腿放了下来。

她明明记得,没有这些规矩的啊。

“这灵隐寺这么多小和尚,哪能个个都摒去七情六欲。”

男子摇了摇头。

“非也。僧人也是人,无需摒去七情六欲,仅仅只是因为贫道命中有一情劫未渡,故此不能成僧。”

说的还真像是一回事儿。

这命中的劫还能算出来?莫不是那方丈在唬他?

毕竟这么好看的一个少年郎当和尚是真的可惜了。

“灵隐寺那么多有喜怒哀乐的小和尚都成了僧,为何你这般看上去无情无欲的不能成僧?”她无法理解,渡劫什么的她可不信。

男子双手合十。

“所有的命运都是编排好的,没有那么多的因果可循。”他说道,一面抬起头了头,“就像这一次承恩候必死一样,施主无法改变命运,莫要强求。”

本来易辞的心情还是好好的,男子这话一出算是彻底的把她惹毛了。

“如此不识抬举?”她本事想放他一马的。

“不是在下不识抬举,是施主这般逆天改命之法实在有违常理,逆天而行,便是罪。”他又如念经般的说道,“人各有命,万物皆有定数,遇事不可强求,施主年轻气盛,做出此等逆天之举会遭到报应的。”

这小子……竟然在诅咒她?!

易辞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和尚。

“你居然诅咒本公主?”

“非也非也。”男子似乎刚想开口解释,转念一想,倒了嘴边话化成了一口轻气,“公主与贫道所思所想皆有差异,在下说再多也没用,罢了。”

嗬!

这幅秀才遇到兵的姿态是怎么回事?

易辞皱了皱眉。

“你又怎么知道承恩候会死,你又怎么知道世人的命运,还不是你信口胡诌的?”还是说他能算到世间的一切?

竟然这么神,怎么无法帮自己渡劫?

“渡人者不自渡。”

“你这和尚神神叨叨的。”被他这么念得易辞都放弃了要杀他的想法,倒不是因为觉得他生的好看所以想格外开恩,只是觉得他应该不会多管闲事儿。

“和尚我问你,我现在做的事情对命运不会有影响是吧。”易辞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那男子瞬间移开视线看向别的方向。

“不会。”

“那就行,所以我的事情你不会管对吧。”她又问道。

男子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不会,你做的事情都是徒劳。”

啧。

这和尚真气人。

易辞站了起来。

“是不是徒劳你不用管,但是今天的事情你就当做没有看到就好了。”

既然是灵隐寺的人,她也不好动手。

若是被查到了她就完了,反而多了一桩麻烦事儿。

这下,男子才抬起眼看向她:“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鸿悲的偏见 成!

易辞猛地起身,撂下男子就准备往桃林外走。

那男子皱了皱眉头,似乎还是觉得需要劝她早日回头,又开口说道:“施主切莫对尘世强求,人不可改命。”

易辞听的也烦,竟连头都没有回,就摆了摆手,往外走去。

还未走出桃花林,就看见魏洵往她这个方向走来,魏洵似乎也有些惊讶,步子快了几分。

“公主。”他走过来行了一礼。

易辞看向他不免笑了笑。

“魏兄怎得又这般生疏了?”她笑了笑,抬手示意他免礼。

“倒是我生疏了。”魏洵收手,抬头看向易辞,“不知姜兄此行要去哪?”

易辞看了看身后的桃林,又看向魏洵。

“祭典都结束了,自然要回府了。”她说道。

魏洵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不过……“方才姜兄可有在桃花林中瞧见鸿悲道长?”

鸿悲道长?

这个名号她有些印象,也是近些时候才来到京城的。

传闻这种鸿悲道长无所不能,能知天命,一生漂泊,游历人间,悬壶济世,近些时候来到京城好像是因为易琰多次相求,这鸿悲道长才勉为其难的留了下来。

听闻,这个鸿悲道长是天神下凡,来人间历练保佑大楚民康物阜、国泰明安。

关于这个鸿悲道长的传闻有很多,反正说起来一个比一个玄乎,即便是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有不少茶楼酒肆能听到他的故事。

“没见到。”她摇了摇头,转念一想,又开口说道,“不过里面有个神神叨叨的疯和尚。”

疯和尚?

“灵隐寺哪里来的疯和尚?”魏洵心底奇怪,“鸿悲道长现在应该在桃花林的,公主当真没有见到?”

易辞摇了摇头。

“我骗你作甚?”她说道,“更何况我何时骗过人?”

那倒也是。

魏洵将信将疑,暂时把心中的疑惑压下。

“那鸿悲道长或许是还没有来吧。”他分明约了鸿悲道长在桃花林见面的。

易辞哦了一声,不以为意,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提醒道:“我介意你们换个地方,否则被那个疯和尚缠上可是很麻烦的。”

这下连魏洵都有些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让仙竹公主吓成这样?

“反正很讨厌就是了。”易辞打了个哆嗦,魏洵更加好奇。

“那我倒是真的想见一见了。”魏洵望了望易辞身后的桃花林,易辞表情怪异。

这小子,不会是个受虐狂吧。

她退开一步给魏旭让出一条路。

“那你便去,别怪本公主没有提醒你。”她说着,看向祭台的方向,“正好本公主还有事在身,就不与你多说了。”

魏洵笑着行了一礼。

“多谢公主提醒。”说罢,魏洵向着桃花林里面走去。

刚走没两步,魏洵就瞧见鸿悲一人站在树上,他那一袭袈裟不似平日那般干净,身后反倒站了些泥土落叶。

“道长怎的如此狼狈?”他走上前恭敬的行了一礼。

鸿悲道长见状,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无事,只是方才遇到了仙竹公主,贫道劝说了她几句。”

仙竹公主?

魏洵朝着四周看了看,心中有了答案。

“难不成鸿悲道长就是公主口中的疯和尚?”他笑着,竟觉得有些滑稽。

鸿悲脸色依旧如水一般的平静。

“若是仙竹公主说的,应当是贫道没错了。”他抖了抖沾满泥土的袈裟,“这公主太过于野蛮。”

魏洵看了看他一身狼狈,又想到刚刚易辞方才的态度,瞬间猜出了事情的原委。

“鸿悲道长不了解公主,她是个并不是那种人,或许是道长说了些她不爱听的话,才那般姿态的吧。”

虽然魏洵这么说,但鸿悲明显不信。

“公主……身上的血性太重了。”这样的人难以交谈。

“出身在皇室,最难得的便是血性,魏洵就当鸿悲道长在夸她吧。”魏洵不以为意。

“有血性是好事儿。”鸿悲不赞同魏洵的观念,“但此女的野心太重,她想反命,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魏洵哭笑不得。

“没想到鸿悲道长也有生偏见的时候。”他与易辞认识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公主是个什么人?

她那般淡泊名利、无欲无求的人又怎么会野心勃勃?

“公主身怀绝技,却宁愿世人把她当做一个痴儿,这般心胸连魏洵都自愧不如,实在不知道鸿悲道长为何厌恶与她。”

“就是因为如此,贫道在说她野心勃勃。”

何出此言?

“公主为何要世人觉得她是一个痴儿?”他一脸平静的看向魏洵,“她越是隐藏,就证明她的野心越大,当年越王勾践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最终苦尽甘来,大败吴军,此等行为与现在公主的作为有何区别?”

当年越王的能忍常人所不能,所以成了佳话。

谁人愿意当痴儿?

“这等心性让魏洵公子钦佩,难道魏洵公子就没有想过公主为何要隐藏实力吗?”他语气平淡,可一言一语都直戳魏洵的心。

“若非野心勃勃,公主又为何要承受世人的辱骂?”她在世人面前装出一副刁蛮任性,风流浪荡的模样,不过是让别人对她放心警惕。

“此女终会成为祸害。”鸿悲道长双手合十,闭目念到。

魏洵没有吭声,他也许是有想到过。

但又觉得不可能。

仙竹公主乃是女子,更何况皇上待她又如同亲姐姐一般,她过的无忧无虑,能有什么野心。

连靖王都没有的胆子,她这个不过十五岁的丫头怎么能有?

“魏洵世子太瞧不起公主了,此女的心性必成大楚后患。”他望着天边,他之所以答应陛下留在灵隐寺是因为师父曾说大楚有一劫,他需明辨是非,保住大楚这将近三百年的基业。

也许是师父说的这一劫,便是这个女子吧。

“鸿悲道长言重了。”虽然他一贯的尊重鸿悲道长,但在仙竹公主的问题上他不想退让,“即便公主有野心,也是利于大楚,绝不可能成为祸害。”

他说的坚定,让鸿悲也有些惊讶。

不曾想此女收买人心的本事也如此强悍,他一面摇头一面朝着桃花林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谋划 灵隐寺山脚,青衣领着曹冕一路在街上闲逛,已经将近半个时辰了,曹冕也不知道青衣要做什么,只是听她说是公主想见他。

“青衣姑娘,公主呢?”曹冕忍不住问道。

他们已经被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转了半个时辰了,连公主的影子都没有见着,特别是青衣也不着急。

“急什么,今日祭典公主事务繁多,许是有要事缠身,一时间耽搁了,等会儿便是。”青衣的语气听上去也不太好。

或许是这个天实在是太热了,惹得青衣都暴躁了起来。

曹冕见她心情不大愉快也不敢再多言。

“好吧。”他无奈的叹了一口。

仙竹公主折腾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也没什么可埋怨的。

调整好心态,曹冕继续跟着青衣闲逛。

还没走两步,两队红缨军从远处跑来,整整齐齐的战成两条笔直的直线把百姓隔在路边。

“皇上来了,快退开。”旁边有人喊着。

一群人熙熙攘攘的,有些大人拉着孩子跪下,孩子们好奇的探出头想看看皇上是不是真的是一条龙,是不是真的有尾巴和龙爪。

“快跪下。”有些还没有跪下的孩子,被家长的拉的跪下。

架势还挺大。

青衣眯着眼睛看着百米开外的轿辇。

轿辇要到这儿至少还要一些时候,竟然现在就让百姓在这儿跪成一排。

可真是……

青衣还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要跪下的打算。

“青衣姑娘……”曹冕开口唤了一声,一面皱着眉头,“皇上来了,这样站着怕是不好。”

此时周遭的人都看着他们呢。

青衣还没开口说话,底下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男子指着曹冕喊道:“那厮莫不是曹冕,那个被仙竹公主收到府中当男宠的那个。”

周围的人顺着他所指的看去,不少人都认出来曹冕。

“好像真是……”

“曹冕?那个曹大人?”还有些不知情的人。

“什么曹大人,现在他是仙竹公主的面首!”

“男宠,我听说曹家家风甚严,是个大家族,怎么会送孩子去给人当面首?”

议论声越来越大,好事群众自然也就越来越多了。

“这你都没有听说?”这人眼底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那个承恩候都入狱了,还算个什么大家族。”

“对!我还听说承恩候的亲哥哥曹通判因为妻子重病,现如今像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头子一般,一点都不中用了。”

“竟有此事?那长垣将军呢?承恩候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呢吗?”

“他啊,也就说的好听,现在说不定已经死在卫贼的手中了。”

底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红缨军都有些镇压不住了。

远处的轿辇越来越近,易琰坐在轿辇中看着两道的百姓,不似平常那般恭敬的跪着,而是一个个稀稀拉拉的在谈论些什么。

走的越紧,那些声音就越清晰,易琰自然也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曹冕在京城一直是如此?”易琰看向吴公公,表情明显有几分冷冽。

如此冰冷的眼神,吓得吴公公打了一个哆嗦。

“兴许是如此,曹家的人走到哪都会被挤兑,这也不奇怪。”吴公公支吾了起来,一面又抬眼看易琰的表情,在心里掂量着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原本高高在上的人一夜之间失了势,这种情况是必然的,皇上也不必觉得自责。”说着,吴公公的声音大了起来,“承恩候有罪,该罚该罚。”

“朕看,该罚的是你。”易琰斜睨着眼看向吴公公,漆黑如墨的眼如一汪寒潭。

吓得吴公公打了一个哆嗦,‘砰’的一下跪了下来。

“奴才知罪。”

易琰冷哼了一声不愿再去看他,此时街上的百姓更加愤恨起来,周遭的人不断拿着鸡蛋、菜叶子往曹冕身上扔。

现在曹冕是真的成了过节老鼠,人人喊打了。

“停。”易琰冷声说道,让轿辇停在了曹冕的附近。

他走下轿辇,青衣见皇上下马车,立马拉着曹冕跪下。

“草民参见皇上!”

周围的人也回过神来,立马收起了手中的臭鸡蛋菜叶子,纷纷跪在易琰的狡辩。

“草民参见皇上!”

他没有喊免礼平身,而是走到了曹冕的面前,臭鸡蛋的腥臭味儿瞬间冲着他鼻腔涌来,让他有些想吐。

青衣身上也不例外。

其实换了平常,谁若是敢动她,她早就发怒了。

不过今天不行。

因为今天的一切,都是易辞编排好的。

公主说皇上无心惩治承恩候,反倒是想放了承恩候,此时只要给皇上一个台阶下,皇上就自然会放了他。

这个台阶可以是曹冕,更可以是长垣将军。

曹家世代忠良,勤勤恳恳,一心为了报效大楚,未保大楚国泰民安,这等事情皇上心底比谁都清楚。

这等忠臣烈士为了大楚奉献一辈子,最后落得这么一个下场,谁能想得通?

曹家自然想不通,旁人见了也会替他们想不通。

这个结果是皇上一手促成的,最自责的自然是他。

他比任何人都替曹家想不通,所以看到这一幕,最痛心的是他。

如此忠臣,竟蒙受如此冤屈,便是到哪都说不过去。

青衣小心翼翼的抬眼查看皇上的表情,心底掂量着。

其实这旁边的不少的好事之徒都是公主的人,公主说一定要让曹冕狼狈到过街老鼠的模样,所以仅仅凭着百姓是不够的,必须要有人推波助澜。

虽然这么说着,但事实上公主府的人也只有几个人罢了。

剩下的都是群众自发性的,毕竟现在曹家的名声是真的很臭。

接下来,就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长垣将军的捷报。

虽然不知道公主用了什么方法,但公主先行把长垣将军的捷报拦了下来,就是要在这个紧要关头公布,给易琰再加一剂猛料。

这样无论是于易琰还是于世人,放了承恩候都是最正确的。

不过让青衣觉得庆幸的是,长垣将军真的打了胜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出人意料的失败 “近日在公主府可好?”易琰看着曹冕,这话是在问他。

曹冕有些惶恐的低着头。

“多谢皇上关怀,公主待草民不薄,草民一切安好。”曹冕被卸去了御前带刀侍卫一职,已经没有资格再自称‘微臣’了。

但是‘草民’这两个字落在易琰的耳朵里,却让他觉得异常的刺耳。

“朕了解仙竹的性子,依照她的性子定然是会想方设法刁难你的,无需替她说话。”

曹冕低着头没吭声。

易琰见他如此模样,只当他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是朕对不住你,仙竹这丫头自幼骄纵惯了,她认定的人和事朕也心有余力力不足,否则也不会让你落得给她当面首的下场。”易琰的面色看起来很是歉疚。

不少人都在感叹,原来皇上还有这般仁慈的一面。

确实是个好君主。

众人心底皆冒出这一个念头。

不过,若是易辞再肯定会狠狠的呸几声。

易琰什么都不会,最会的便是惺惺作态,玩弄人心,这也是他能在杀了她之后,这么快稳固自己权势的原因。

曹冕的手都在颤抖,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怎么了。

若不是心底的理智压制住他,他或许此时就扑上去叫皇上让他重回乾清门了。

不过理智告诉他不能这般做。

“多谢陛下,草民一切安好。”他低下头,这句话说得没有底气,像是从喉咙里憋出来一般。

惹得易琰不禁皱了皱眉头,他刚想开口说话,远处一个身穿战家的小少年奔了过来。

青衣跪在地上嘴角不禁扬起一丝弧度。

来了,长垣将军的捷报!

“报——”

那少年扑通一声跪在皇上脚下。

“长垣将军与卫国在燕山僵持三月,最后将军在燕山石头村战死,二十万精兵……皆被卫国坑杀,燕山没了……”

!!!

——

灵隐寺

贡蝉左手腕上的佛珠顿时绷断,紫檀木的佛珠滚落一滴,朝着不同的方向滚去。

她皱了皱眉,俯身去捡:“文措送的佛珠怎么断了。”

另一边,易辞正在看书,桌上的茶碗裂开一道裂痕,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她眼神移向茶碗,心跳跟着快了起来。

“奇怪……”

——

“不可能?!”青衣慌了神,“长垣将军怎么可能死!”

不可能的。

她分明记得,她分明记得从前线传来的是捷报,这捷报是她亲眼看着落到了公主的手中。

公主说,暂压喜讯,留到祭典当日。

怎么会……怎么会战死。

这绝对不可能的,肯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青衣冲过去抢过那个小少年手中的文书,文书的纸张和印章确实跟她那日看到的无异,唯一不一样的便是内容。

这上面写的竟然是……长垣将军战死?

“大胆刁民,竟然在皇上面前无礼,来人,把她拿下!”吴公公抖了抖拂尘,不满的吩咐旁边的人抢过青衣手中的文书,让人把她扣押在了一边。

旁边的小太监拿过文书呈给了皇上。

青衣此时已经失了神,她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还有一个不肯接受现实的便是曹冕。

他跪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

为什么会这样……当真是天要灭他曹家吗?

易琰结果文书,时间每过一秒,他的脸色就黑一分。

“燕山……没了……”他把手中的文书甩在地上,瞪着跪在地上的曹冕,冷声道,“来人,把他给我押入大牢!”

“是!”旁边的红缨军整齐应下。

此时曹冕也没了反抗的心思,任由他们带走了。

易琰一脸黑气上了轿辇,一行人继续浩浩荡荡的前行,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还压了个曹冕

青衣跪在地上,看着他们越想越远的背影,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要赶紧告诉公主……

对!要赶紧回去告诉公主!

青衣从地上爬了起来,飞快的往灵隐山上跑去。

偏殿中,易辞刚刚唤人换了一套茶器,就见青衣一脸狼狈的冲了进来,因为之前跟曹冕站的太近的缘故。

此时她的身上也挂着菜叶子和一股浓浓的臭鸡蛋味儿。

易辞见她如此没有一台忍不住皱了皱眉。

“怎么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她捂着鼻子看向青衣,“不是叫你跟曹冕先回公主……”

易辞的话还没说完,青衣就‘啪’的一声跪了起来。

这一跪,把易辞吓了一跳,她看着青衣那一连悲痛欲绝的模样,心底当即‘咯噔’一下。

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起来说,别跪着。”易辞面色有些凝重,一面唤来旁边的小丫头给青衣拿一套干净的衣裳。

“先换上,不着急。”她示意她穿上。

青衣摇了摇头,竟捂着脸大哭起来。

“公主,别管我了,曹大人入狱了。”

“什么?!”易辞瞬间站起来,因为速度过快,衣袂带着椅子摔落,桌案被震了一下,桌上刚换新的茶壶茶具顿时摔落在地上,成了一堆碎瓷片。

“你说什么?!”现在,易辞也顾不得青衣的身上有多脏了,她掐着她的肩膀,力气大了起来,“你说曹冕入狱了?”

青衣被易辞掐的疼得厉害,但面上根本不敢表露,她点了点头,嘤嘤的哭了起来:“原本一切都进行的好好的,当时看皇上的架势已经是要放了承恩候了,可就在等最后一道文书的时候……”

“怎么样?”

“呈上来的文书是长垣将军的死讯!”

门口传来一声沉闷的木头落地的声音,青衣和易辞齐齐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贡蝉失神的站在门口,手中的食盒掉落在地,食盒中精致的小点心掉落一地,不少的点心碎在一起,已经分不出模样了。

“贡蝉……”易辞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此时自己都没有完全接受这件事情,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贡蝉。

贡蝉颤抖着,一步一个脚印的朝着屋内走来,她像是一个失了魂魄的躯壳一般,走过来看向青衣。

“你刚刚说……什么?”

“你说……他死了?……文措……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噩耗连连 不可能!

文措说过要陪她一辈子,他不可能会死!

他明明说过……等他这一次回来,就来提亲,就来娶她……

不会的,不会的,文措从来都不会骗她。

他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他没死对吗?”贡蝉看着青衣眼中泛着泪光,似乎是想在她眼中看到一个自己希望的答案。

青衣低下头,没敢回贡蝉的话,贡蝉瞬间如同一个被抽了魂的躯壳一般,一双眼空洞成一片死灰色……

她转过身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房间,渐渐的消失在了偏殿中。

易辞看着她的身影消失,身子有些瘫软的倒在了椅子上。

“长垣真的死了……?”她浑浑噩噩的,就算是亲口问出来,她都觉得答案不可能是‘真的’。

青衣跪在地上摇着头。

“我不知道,但是文书我看过,印章和文纸都跟我那日见到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文书上的内容,上面清清楚楚的写了长垣将军和二十万将士死于石头村,燕山也落入了卫贼的手中。”她失魂的说道。

易辞深吸了一口气。

应当不可能。

她能保证那一日她拦截下来的是从前线传来的文书,跟着文书一起的还有长垣将军寄过来的一封信。

曹文措的字迹极其锋锐,难以模仿,并且那枚玉简也在,她见到的文书一定是真的。

“严生。”易辞冷声唤道。

严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跳了下来,半跪在易辞的面前。

“属下在。”

“去查一下之前那个带文书回来的人去哪了。”她稳了稳心神,严生应了一声是便消失在了房间中。

其实根本就不用严生去查,她坚信她看到的文书是真的。

只是,为何到了今日呈上来的确实一封假的文书?

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偷换文书?

谎报军情,可是死罪……

这个暂且不说,又是谁知道了她的计谋?

易辞的眼神落在青衣身上,冷若利刃的眼神吓得青衣打了个哆嗦。

不可能,青衣不可能出卖她。

严生更加不可能,就算他告诉了靖王,靖王也绝对不会阻止她的。

所以……到底是谁?

——

曹冕前脚被压入了大理寺,后脚卞珩就来了。

“挺快的。”曹冕看着买通狱卒走进来的卞珩冷笑了一声。

“不是什么难事儿。”卞珩眸光温润,眼中染着一抹柔和的光晕。

“你来做什么?”

“怕你寻短见。”

寻短见?

曹冕笑了一声。

“公子放心,我要是想寻短见,早在三个月前就死了。”他说道。

是吗?

卞珩挑了个干净的地方盘膝坐下,到底是世人口中的谪仙,即使坐在这个牢中,看起来也这般雅致如画,不染纤尘。

“可这一次不一样,承恩候也死了。”卞珩开口说道,一面看向曹冕的表情。

可让他意外的是,曹冕除了皱了皱眉头,剩下什么反应也没有。

“你知道了?”卞珩问道。

曹冕摇了摇头。

“不知道。”

那怎么……

“承恩候与我没有什么联系,我与他没有情。”曹冕说的跟真的一样。

若不是卞珩心细,看着他那双绷起青筋的手几乎要把囚服撕破,他都要以为曹冕真的不在意了。

不过,他还是当做没看见。

人都要面子,曹冕也是。

“如此甚好,倒是我以己度人了,还怕你寻短见来着。”卞珩说道。

“你不是说公主的计划很完美吗?”曹冕抬头忍不住出声问道,“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还是不敢想。

可能从今天之后,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曹家了。

想着,他都于心不忍。

卞珩看了他一眼,斟酌着开口说道:“公主的计划确实很完美,这一次跟公主无关。”

这是帮公主撇清关系了。

“不是撇清关系,而是前线的文书确实是喜讯,长垣将军确实大破了卫军,甚至反压卫军境内十里地。”卞珩说道。

“那是为什么?”曹冕紧张起来,“难不成有人谎报军情?”

这不可能。

何种事情谁敢?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卞珩摇了摇头。

曹冕没听懂。

“那是什么问题。”

“前线传来的确实是捷报没错,也没有任何人敢谎报军情,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无论是谁都不敢做这种事情。”卞珩说道。

这下,曹冕更加糊涂了。

“无论谁都不敢的意思是……”没人做过这件事情吗?卞珩的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他摇了摇头。

“其实真的假的都无所谓,只要不传到京城就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他如此说道,眼睛眯了眯,“就算是假的,只要把它变成真的了他就是真的。”

闻言,曹冕突然打了个激灵。

他好像明白卞珩在说什么了。

他的意思是有人,在公主之后更换了文书,在此同时领兵去前线把文措杀了……?

“嗯。”卞珩应了一声,“应当是这样没错。”

长垣将军和卫军实力悬殊,长垣本就处于劣势,要在劣势之下大获全胜,这不仅仅需要智谋,还需要牺牲。

他几乎能想象曹文措为了取胜牺牲了多少,几乎能想象前线活下来的人到底有多少。

更何况前线的粮食短缺,长垣手下的兵肯定是身受重伤的同时又饥肠辘辘。

在这般压抑的情况下,一支军队获胜定然会松懈下来。

想要歼灭他们,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也就是说……”只要有心,完全可以悄无声息的在战后杀了他?

是的。

卞珩应了下来,眼中一片坚定。

曹冕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其实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文书是假的。

想过公主失策。

想过公主与宣平候合伙欲灭曹家。

但唯独没有想过这种情况,太惊悚了。

让人不敢相信。

曹冕抬起头看向卞珩。

“依着公子的意思,杀了文措的……是宣平候吗?”他声音都在颤抖。

卞珩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他不确定。

“可能性最大的一定是宣平候,但至于到底是谁,没有证据。”

不过他相信公主一定会查出来。

所以……

“你还是安心等着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真相谜团 长垣将军战死边疆,承恩候因承受不了丧子之痛随着长垣将军一同去了,皇上痛失二十万精兵迁怒降罪曹家,曹冕入狱,得知消息的曹通判病入膏肓,失去了意识。

一夜之间,一个百年家族毁于一旦。

这便是换了谁都想不到的事情。

易辞站在大理寺门前心底有几分悲凉,想想前几日来还是给承恩候做保证的。

而今日她来,竟是为了来找承恩候死亡的真相的。

是的,易辞不相信承恩候会自杀,她怀疑是有人杀了他,造成了他自杀的假象。

虽然那日临走之际,承恩候是一副不愿苟活于世的模样,但是她了解承恩候这个人。

承恩候远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懦弱,相反他有些睚眦必报。

自己的儿子莫名的死了,他怎么会在连事情都没有搞清楚之前就自杀了?

更何况在从这个消息传到皇上耳中,再到曹冕被关入大理寺,这其中不过一个时辰,她可不相信这消息能这么快的传到承恩候的耳中。

即便是有这么快,承恩候也定然会见一下同样被关押入狱的新侄子,而不是选择直接了却了性命。

所以这个其中定然有猫腻。

她抬脚走了进去,因为来过一次,所以这一次特别的轻车熟路,越往里走,空气越发的浑浊。

她好像听见嘴顶端的那个牢狱之中传来有人说话的生意,但再一走近好像又没了。

奇怪。

她停下了脚步。

此时这个牢房中关押的不再是承恩候了,而是曹冕。

“公主?”曹冕似乎有些惊讶,易辞也没想到他正好在这个牢房。

不过来都来了,总归要进去瞧瞧的。

她吩咐旁边的狱卒把门打开,两个狱卒似乎有些发懵,打开牢门止不住的环视着这个牢房,似乎在寻找什么。

易辞跟着这二人的目光总觉得奇怪。

“方才是不是有人来看过你?”她看着曹冕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这话却让曹冕打了个颤。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果不其然。

“曹家都没了,这个时候除了公主谁还能来看我。”他自嘲的笑了笑,易辞想想也是。

现在所有人都巴不得和曹家撇清关系呢,应该不会有人往这个枪口上撞。

她走了进去,两个狱卒已经退了出去。

奇了个怪了,这卞珩公子什么时候出去的?

两个狱卒晃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片刻之后就被他们抛在了脑后。

毕竟这种事情并不重要。

“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易辞挑了个离他最近的地方坐下,低着头似乎在做保证一般。

曹冕抬头看向她,觉得有些好笑。

“公主无需保证什么,走到这一步都是曹家的命数,曹家兴旺了这么些年,也该轮到他灭亡的时候了。”他面上风轻云淡,就好像是真的不在意一样。

可易辞清楚的知道,这种事情怎么能说不在意就能不在意的。

即便是再圣洁的人也不可能。

“我跟承恩候保证过。”易辞如是说道,曹冕抬起了头,似乎在等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说……我会保长垣将军不死,我会救他出来。”她抬头正对着曹冕那双漆黑的双眼,“可是,我失败了。”

“这不怨你。”曹冕皱了皱眉头,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却觉得别扭的很。

公主是想在他这儿讨一个安慰吧,这样她就不会太自责了。

易辞突然站了起来,她总觉得她说的话没什么意思。

跟曹冕说这些,总感觉实在推卸责任一般。

曹冕似乎也察觉到了公主的心思。

“公主不必自责,没有公主曹家也是死路一条,公主在为了曹家努力,叔叔一定记恩还来不及怎么会怨公主?”他出声宽慰。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安慰公主,但是他觉得这样易辞能好受一些。

易辞嗯了一声,不在吭声,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她竟然踢着鞋子在牢房之中转了起来,这个莫名其妙的举动惹得曹冕有些好奇。

“公主在做什么?”曹冕出声问道。

易辞抬头看向他。

“听说牢中的死气太重,活人长期住在这儿容易积病,我在这儿转一转,在牢中添几分活气就不容易生病了。”她笑的天真,就好像在认真许诺一件宝贵的事情一般。

让曹冕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是迷信,公主回去吧,这里面待久了不好。”

她自然知道这是迷信。

承恩候‘自尽’,尸体被拉出牢狱,再到曹冕被关进来,中间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就算清理也不可能清理的太干净。

她想找找有什么线索,能证明承恩候不是自尽的。

想着,易辞觉得自己踩到了一个硬物。

她移开身子刻意挡住曹冕的视线,眼神自然的朝着脚下望去,脚下的玉佩落入易辞的眼中,她的眼睛突然如同被蜂蛰了一般刺痛了一下。

这是……靖王的玉佩……

易辞握着拳头,低首看着那枚玉佩。

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心底却在发颤。

是靖王?

不,不可能。

靖王没有理由要对承恩候下手,这种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她装作脱力的样子,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一面迅速的把玉佩收入袖口之中。

曹冕确是真的被她吓到了,赶忙起身走过去把她搀起来:“公主金枝玉叶待不得这等阴暗的地方,还是快些出去吧。”

这一次易辞没有再推辞。

“确实有些承受不住。”她揉着额角,做着一副难受的样子看向曹冕,“我便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着点,晚点我会来看你的。”

她絮絮叨叨的念着,知道最后曹冕应了一声,她才踉跄的走出牢房,刚走远,卞珩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面钻了出去。

曹冕不知道他方才躲哪了,也不觉得奇怪,卞珩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奇怪的存在,所以不管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惊讶。

“公子先回去吧,公主现在估摸着就要回公主府了,若是回去了没看见公子,估计又又麻烦了。”曹冕甩了甩袖袍,走到最角落盘膝坐下。

卞珩微微一笑。

“不会。”她会先去靖王府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真相大白 如同卞珩所说的,易辞前脚刚出了大理寺,后脚就去了靖王府。

是不是靖王做的不是她说的算,凡是都要讲究证据。

其实她基本已经笃定了不是靖王干的,毕竟靖王没有理由要伤害承恩候。

她此行去靖王府,只是想问问易清扬他到底知不知道承恩候的死因。

若真是自尽也就罢了,若是他杀,她定然要让那人付出代价。

这个时间靖王应当在书房,想着她一路走到书房,正如易辞所想的书房的门紧闭着,这证明靖王正在书房。

平日里书房的门都是敞着的,只有在靖王在的时候,门才会被掩上。

她刚准备进去,门口的小护卫就拦住了她。

“奴才参见公主。”小护卫打了个激灵,立马斜着身子当在她的面前不让她过去。

易辞此时脑子根本没想太多,还真当这个小护卫在给她请安。

“免了免了。”她摆了摆手打发小护卫,只能快些进去。

小护卫有些欲哭无泪。

碰上一个这么蠢的公主,他这个看门的也不好当啊。

不敢犹豫,小护卫就壮着胆子伸手拦去了易辞的去路。

“公主,此时王爷和君王这在房中有要事相商,说是任何人不得入内。”他有些害怕,都说这个仙竹公主脾气最是乖张,有个什么不如意的事情都是要吃人的。

不过,他若是不拦,靖王又要吃了他了。

他看,他这一次是要死了,怎么做怎么不对。

小护卫闭着眼睛低下头,等着仙竹公主抓住他用刑。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等在刑法,而是听到了易辞平静的声音。

“本公主也不能进?”

小护卫睁开眼,这下才看到,公主完全没有生气,面色依旧平静如水,跟方才完全没有什么变化。

他松了一口气。

公主也没有传闻中的那般恐怖啊。

“本公主问你话呢。”易辞皱着眉头,气势顿时凌厉起来。

小护卫又打了一个激灵,连忙回答:“是……是!王爷说谁都不让进,就算是公主也不行。”

他真的要哭了。

公主是真的很恐怖,他收回前言。

易辞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

照这个情形看,应该是进不去了。

“你可知道爹爹最近可有丢玉佩?”她试探性的看向小护卫,“我捡到一枚玉佩,看上去和爹爹的玉佩长得差不多,所以想来问问爹爹是不是他丢的。”

闻言,那小护卫的表情突然亮了起来。

“对对对,应当是王爷的。”他笑了起来,看起来很是阳光,“刚刚靖王还在问他有一块儿玉佩不见了,听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嗯,确实很重要。

靖王从不离身的东西,既然这么重要,出现在承恩候的牢房中就更奇怪了。

小护卫见易辞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以为她是怕麻烦,不想等会儿再跑一趟,连忙开口:“公主若是怕麻烦的话,可以把玉佩放心交给我,等王爷出来我给他便是了。”

“不用。”易辞摇了摇头一口回绝,“本公主正好找爹爹有些事情,等他出来吧。”

说罢,易辞转身走去,那个小护卫远远的行了一礼。

正满心欢喜。

公主才不像他们说的那般骄纵任性,分明很是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不知道那些奇怪的传言从何而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易辞刚走出他的视线就转了个弯走了回来。

既然前门不让走,那她就另辟蹊径。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

易辞从后门的枣树上蹬了上去,三下两下就攀到了屋顶。

就偷听而言,没有地方比屋顶更好了。

想着,易辞解开一块儿瓦片。

书房的门窗都紧闭着,所以虽然是白日,但书房依旧有些昏暗,案台上点了两盏烛火,所以桌案周遭稍微亮上一些。

“爹……你是说……皇上是母亲的孩子?!”易影声音叫的大,把趴在屋顶的易辞都惊了一下。

易琰是母亲的孩子?什么意思?

她没太听明白,只看着靖王叹了一口气。

“是啊。”他从袖口之中掏出一块帕子,“当年你还小或许不记得了,你母亲当年生下辞儿后又怀上了琰儿,但是因为身体没有调理好的关系,有些承受不住,所以在七个月的时候就早产了。”

可是……“可是不是说母亲因为早产加难产所以一尸两命了吗?”

靖王摇了摇头。

“没有。”

靖王把帕子递给了易影。

那帕子最底下绣着一株木槿花,上面还有三个名字,一个是易影,一个是易辞,另外一个则是易琰,只不过针法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是后来绣上去的。

“琰儿没死。”说到此,他眼底有几分悲痛,“当时我极力保大,可怀瑾她竟然背着我要求产婆保小。”

“所以……易琰活了下来?”易影还是不明白,“可……及时是易琰活了下来,他又怎么会成为皇上。”

皇上应该是姜太后的孩子,易琰应当是姜太后的孩子才对。

易辞趴在房顶上瞪大了眼睛,她感觉她全身都发冷,她在颤抖。

易琰……不是她的孩子?

“易琰这个名字虽然是先帝取得,但他并不是先帝和姜太后的孩子。”

世人都知晓靖王宠靖王妃,那时候的靖王还不是这般样子,那时候靖王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阳光、天真、灿烂。

只要靖王妃说一他绝对不说二,说东他便不往西,这么多年下来,他对靖王妃的爱只有日渐增长没有半分消磨的。

可以这么说,靖王就是个世间难见的痴情种,他对于靖王妃的爱远远超过了他自己。

其实在怀瑾死的时候他就想跟着去了,可怀瑾不让他死,她在临走之前苦苦哀求他,一定要他好好的活着,带着她的份一起活着。

一定,一定。

直到他答应,怀瑾才断了气。

那时候靖王觉得,世间最悲痛的事情应当就是留他一人孤苦无依的活下来。

他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但他觉得只要不够轰轰烈烈就对不起怀瑾,既然要带着她的份一起,那就要活的漂亮。

所以他把主意放在了皇位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迷茫 不过先帝在之际正是大楚最为繁盛的事情,要想从他手中夺走这个皇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他又把主意放到了孩子身上。

他不喜欢易琰,就是因为他夺去了怀瑾的生命,多少次他都想活活的掐死这个孽畜,可想起怀瑾用生命保下他又觉得不舍。

可很巧的是,姜太后和怀瑾差不多同一个时间诞下孩子,易琰和姜太后的孩子本就是一般大小,他便生了狸猫换太子的主意。

而且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那姜太后的孩子呢?”易影忍不住问道。

靖王眼底一片冷然:“死了。”

“爹,你杀了那个孩子?”易影有些不敢相信,靖王虽然一贯的狠厉,但绝不是什么毒辣之人。

杀害襁褓中婴儿的这种事情他不相信爹爹能做出来。

不过让易影失望的是。

“是。”靖王应声。

趴在屋顶的易辞只觉得心口一阵郁结之气涨开,这种痛处像是荆棘一般攀上她的心脏,把她的心一点点的揪在一起。

“皇上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爹爹的孩子,否则为什么会对易辞这么好?”易影又问道。

靖王点了点头:“是的,她早就知道。”

易辞把屋檐上的碎石握在手中,任由石子刺入她的掌心,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持理智,保持不跳下去杀了靖王的理智。

难怪,难怪她总感觉易琰无时无刻都在提防着她。

难怪,难怪易琰会为了皇位杀了她这个亲生母亲。

难怪,他会这么的包容易辞。

难怪,他会那么喜欢木槿花。

也难怪,那日他看见那个木槿花荷包就不想再杀她了。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易琰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她为了这个孩子付出了一生,结果这个孩子不是她的?

而她的孩子竟然成为了旁人权势的牺牲者,成了刀下魂。

她怎么甘心?

她好恨!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她怕,她怕她的理智会绷断,她怕她现在就会不顾一切的杀了靖王。

“你一定要保护好辞儿,易琰这个人生性诡魅,疑心极重,只要他怀疑的事情,就一定不会轻易去相信。”说到此靖王又觉得悲悯。

他已经没有心思去争夺皇位了,怀瑾和他的孩子此时已经是大楚的皇帝了,他想怀瑾这一生也应该圆满了。

此时,他最想做的就是保护好易辞,免她再为自己的性命担忧。

他曾经想过,若是怀瑾能一直陪着他,其实他断不会走上这么一条夺位之路,他只想和怀瑾一辈子岁月静好。

失去了她的日子,真的不好过,他失去了活着的信念,若不找些比较难的事情做,他恐怕坚持不到现在。

“母亲和父亲都不是这种人,真不知为什么会养出皇上这般性子诡异的人。”易影不理解。

他和易辞身上多少能看出易清扬和怀瑾的影子,这易琰身上可真是完全看不出。

“他吃的苦比你们多,他从小生活在深宫之中,从小就懂得见风使舵、机关算尽。而姜太后又教子严苛,他是被姜太后一手培养而来的。”姜太后是什么人?

“姜太后可是在先帝的后宫中爬到顶峰的女人,她是后宫的胜利者,更何况她为了易琰日后的路走的更加顺畅随后又掌权四年,心性自然也与那些平常女子不同,她更加知道一个君王需要什么,所以……易琰是从小被当做一个君王太培养的。”

也许,那个孩子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会是一个好君王的。

只是可怜了姜太后。

赢了一辈子,却输在了一个孩子身上。

可悲的是,孩子不是她的。

是啊,何其的可悲。

天公似乎也不作美,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似乎是上苍都读懂了她的悲伤,想与她一同哭泣。

“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既然瞒了这么久,何不继续瞒下去?

靖王摇了摇头。

“你们长大了,这些事情告诉你,你在他面前能活的更加的游刃有余,你会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也能知道在什么时候为自己争取利益。”

他不想把这个告诉易辞,“我不想让她承担这些……”

“我明白了。”易影打断了靖王的话,原本他还在奇怪,靖王为什么要把深藏多年的秘密告诉他,原来还是为了易辞。

这些东西靖王不想易辞承担,那他就连着她的那份一起承担。

“身为哥哥,我一定会做好哥哥的样子。”易影如是说道,眼底一片坚定。

靖王嗯了一声,悬着的心似乎都放下大半。

后面的他们还说了些其他的事情,易辞都没有听进去。

她淋着大雨走在靖王府的石子路上,雨点像是千斤重一般压在她的身上,似乎每一滴都要把她击垮。

她好恨。

她不知道她在恨些什么。

但是该恨的人太多了。

易琰,她前世以为他是她的儿子,所以她不知道该不该恨,这一世他已经不是她的儿子了,她能恨了,却发现他又变成了她的亲弟弟,还对她极好。

靖王,前世杀死她孩子的人,这一世竟然是她的父亲,最重要的是这个父亲心心念念都在为了她好。

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重生是来做什么的?

复仇的。

可是她的仇人都是她的亲人,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很爱她。

可她想不通。

她还是好恨。

恨她前世付出一生养大了一只白眼狼,亲眼看着这个她付出一生的孩子恨她、怨她,最终一把匕首插入了她的胸口,送她去死。

恨她前世怀胎十月,孩子却在襁褓中被人活活杀死,让她一生错把仇人的孩子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

她自诩聪明绝顶,前世平步青云,一生荣华,却丢失黄粱一梦,换作今生看来竟是一场笑话?

说什么姜太后赢了一辈子,成了后宫的胜利者,还当了思念的帝王,都是笑话。

她帮仇人养大了孩子,仇人杀了她的孩子,仇人的孩子杀了她。

为什么她要遭受这种不公的待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月黑风高夜 易辞走后,又过了半个时辰,靖王和易影才从书房出来。

雨渐渐的小了。

其实闻着雨后青草根的味道应当会觉得很是舒心的,不过易影刚刚听了那么多沉重的事情,此时实在是舒心不起来。

看门的小侍卫见靖王走了出来,连凑了上去。

“方才仙竹公主来了。”

辞儿来过?

小护卫飞快的点了点头。

“公主说是捡到了前几日王爷丢的玉佩,专程给您送来的。”

“现在辞儿在哪?”靖王问道。

这倒是为难道小护卫了。

“属下不知,方才公主走的急属下忘了问,或许是回去了,又或许是去前殿候着了。”他回答。

听的易影一阵窝火。

“这算是什么回答?事情都没有搞清楚就敢汇报?”他瞪了一眼小护卫,“去后堂领二十大板。”

小护卫吓得抬起头,刚想直呼委屈的,可看到易影那双如蛇蝎一般的双眼之后,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是。”他应下,哭丧着脸往后堂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易影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爹,快些去找一下辞儿吧,这么大的雨若是着凉了可不好。”他出声提醒,原本还想放着不管的靖王,听了易影这一眼立马重视起来。

“来人,去找公主,若是淋了雨就赶紧带回来。”他表情凝重的吩咐道,又一边很贴心的看向那群小丫鬟,“你们吩咐厨房熬点姜汤,给公主备着,真着凉了可不好。”

“诺。”众人应了一声,纷纷散去。

易影站在身后看靖王张罗着总觉得有些有些不对劲。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预感,好像就是源于易辞。

“爹。”易影抬脚叫住了靖王,后者疑惑的回过头看向他。

“什么事?”

易影迟疑的看着他,这种事情他应该怎么说?

只是莫名的担心而已,至于到底为什么连他自己都不得而知。

“没事。”他放松身子,抬脚跟上靖王的速度,“只是爹爹今日没怎么睡好,回去还是多注意休息,辞儿这边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靖王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思索了片刻应下:“行,仔细着别让她着凉。”

“是。”易影低眉顺眼的点了点头,靖王见他如此乖巧,便放心了几分朝着寝房的方向走去。

易影看着他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线之中,才转过身。

“云拳,派一队人去公主府,如果回了府立马带过来。”他冷声吩咐。

云拳有些不明所以。

“若是公主不过来……”

“绑,不过来就给我绑过来,她没那么大的能耐。”易影此时眼底已经化成了一片漆黑,云拳吓得背后一紧,赶紧低下头。

“是!”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今晚肯定有什么大事发生。

不过易影料错了,此时易辞依旧在靖王府,她淋着雨一路跑到了后堂。

此时的她心乱如麻,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嘛,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

靖王是她前世的仇人,易琰也是。

这两个人合伙杀了,他们把匕首刺进了她的胸膛……

可是……

为什么这一世,会是她最亲近的人。

她是姜辞,还是易辞。

她搞不懂了。

如果她是易辞,她是不是就可以不报仇了……

不!她不是!

她是姜辞,她是姜太后,她重生一世就是因为自己命运坎坷,就是因为太多人辜负了她,这一辈子她又怎么能忘却仇恨呢……

雨水渐渐冲刷着她的全身,一路从她的头顶浇到地上,这冰冷的大雨让易辞冷静了不少,她从袖口抖出一把匕首。

是的。

她是姜辞,她重生一世的目的不能忘。

今晚……就是靖王的忌日!

——

“准备的怎么样了?”听风阁上站着一男子,那男子身形修长,披着一黑袍,遮去了半张脸,但映着月光依稀能够看清模样。

“一切准备就绪。”燕云半跪在地上回答的十分干脆,但若仔细瞧一定能看出他的不情愿。

黑袍男子嗯了一声,望着外面的满月有些出神。

燕云依旧跪在地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黑袍男子也没再说话,任由他那般跪着。

“公子,当真要做的这么绝?”

绝?

那黑袍男子转过身,把笠帽往下一拉,一张如刀刻般的脸顿时亮了起来。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敬你是我父亲手下的人不同你计较,你若再多言……”易温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这也就表示着今晚是非做不可了。

燕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到这种地步。

但是他不相信靖王会做出那种事情,不相信当年那个平易近人,那个宽和温善,那个为了燕王能舍弃自己的人会做出那种事情。

虽然不知道公子到底是为什么那么笃定,但他也敢笃定绝对不是靖王。

不过,他的笃定似乎没有什么用。

燕云苦笑了一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满月啊……

今夜……大概又是个不太平的夜晚吧。

靖王府内

易辞握着匕首蹲在靖王的寝房顶上,屋檐上的瓦片被她揭去了两块,从她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晰的看到寝房内的一切。

此时的靖王正在小甛,若选在此时下手是最好的时机。

雨渐渐的停了,靖王睡得更加熟了一些。

现在的易辞比起之前那个动摇、那个痛苦不堪的她,此时的眼中多了几分的坚定。

大概是在某一刻做好了一个决定,在一个晦暗的分岔路口上,决定了一条自以为光明的路,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反正就这么走下去了。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这一个选择,可能会改变她的一生。

有时候决定就是这样,它不会告诉你这件事情对于自己来说有多重要,它可能出现的平淡,平淡到让你觉得无伤大雅,无关痛痒。

此时已经是子时,她方才绕路去看了,易影也睡下了。

现在动手是最好的。

易辞握着手中的匕首紧了紧,一面心中下了决心。

前世的仇恨差不多该要结束了。

她有拨开两片瓦片,刚准备跳下去,靖王寝房的门开了,几道黑影略过,有一个光影跑的异常的快。

直冲靖王的卧榻,看上去他就是冲着靖王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杀人放火天 易辞突然觉得心中一阵发闷,一股莫名的心慌敢从心底直冲而上!

来不及多想,易辞拨开瓦片直接跳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靖王都是易辞的爹,再怎么样,有资格了解了他的人只有她!

果然,那个黑影是冲着靖王的性命来的,一阵银光从易辞的眼前晃过,她反射性的冲了上去,握着匕首直接挡住了那抹银光。

“呛!”的一声,冷兵器的碰撞声,一阵强烈的震动震得易辞的手有些发抖。

这人……力气好大!

此时靖王也已经醒了,一贯习惯于战斗的他竟然没有马上掏出匕首,而是一脸发懵似的坐在卧榻上,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不明所以。

“辞儿?”映着月光,他浑浊的眼睛清亮起来。

他盯着屋内的几个黑影,和接下那一柄匕首的易辞眼神突然锐利起来!

事实上,杀他不要紧,但是谁敢动他的女儿!

虽——远——必——诛——!

想到此,易清扬从床底抽出一把匕首直接朝着那个黑影的心间掏出,易温城连着推开两步,在心底直呼不妙。

他转头看向易辞,心底却觉得奇怪。

公主方才那一剑接的未免也太准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且……以刚才他那个力道,寻常女孩子的手就是不断,匕首总该要掉吧,可是……这她居然……

想着,靖王又扑着朝他砍来。

“辞儿快走,这里交给爹爹来对付!”靖王虽然也疑惑易辞为什么会武功,但是为今之计,她的安全是最为重要的。

易辞站在原地没有动,手腕被震的麻麻的感觉依旧在。

只是她又迷茫了,她下意识的救下了靖王。

不然刚刚他恐怕就死了。

可是……她是来杀靖王的。

易辞握着手里的匕首紧了紧。

旁边的黑衣人明显都是冲着靖王来的,所以在她没有动的情况下,这几个人都没有要管她的意思,通通把目标转向了靖王。

易清扬见此,心底多了几许的安慰。

看起来这群人应该是冲着他来的,也就是说,只要他不死,这群人就无暇去估计易辞了。

因为安下心的缘故,他手中的动作也凌厉了起来,靖王虽然不比燕王是个专职的武将,但这一身本事任是跟谁比都不会差。

所以靖王一个人应付五个黑衣人,竟然还打了个平手的感觉。

易辞看向他,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

现在她只要加入战斗,把这柄匕首送进他的胸口,她前世的仇就报完了。

她举着匕首指向靖王,手却在止不住的颤抖。

动啊!动啊!动啊!

杀了他一切都结束了!

寝房内刀光剑影,冷兵器碰撞的声音快速而又有节奏感,不知道是靖王刻意的缘故,还是怎么得。

原本分散在寝房内的黑衣人全部被他逼向了门口,以他为中心,把那群黑衣人和易辞的位置隔了开来,似乎害怕黑衣人伤害到她,在刻意保护她一般。

不过此时易辞正慌着神,并没有察觉到这种事情。

靖王一面应付着易温城,一面担心瞥向了易辞。

见她发抖的手举着匕首,以为她是想救他,以为她是在害怕。

“辞儿,不用管爹,你先走,就他们还奈何不了爹爹!”说着,他应声折断了一个黑衣人的手骨,那个黑衣人顿时惨叫出声,扑通一声滚到地上。

随着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大,外面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阵整齐有序的脚步声朝着寝房的这个方向而来。

糟了!

易温城皱着眉,心底暗呼一声糟糕。

再这样下去,等易影过来,别说杀了靖王了,就是他活着出去都困难了。

他一面招架着靖王,一面四周环顾着,在思考着有什么办法能安全的逃出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易辞身上……

她……在这儿。

她应该是靖王的唯一弱点吧,只要杀了她,靖王一定会露出破绽。

靖王这个人确实很强大,但是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列如他十多年的弱点是怀瑾,而现在他的弱点就是易辞。

虽然他原本只有杀了靖王的打算,并不打算动仙竹公主,不过现在除了杀了她,好像也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要怪就怪她今日非要阻止她吧。

她犯下的过错,要她自己来承担。

易温城环顾着四周,正思量着该用什么方式绕过靖王直取易辞的性命。

而此时,易辞还质站在原地犹豫着,她究竟该不该杀靖王,全然没有注意到易温城的不对劲。

她握着匕首,手在发抖。

脑子里回响起的不是靖王对易辞的好,而是易琰把那枚匕首刺进她胸口的场景,这个场景像是噩梦一般,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脑海中不断的演练。

在那片黑暗的梦魇中,出现婴儿的啼哭……

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死在了靖王的手上。

易辞脑中的弦突然‘砰’的一声断了,她握着手中的匕首朝着靖王刺去!

可是那匕首还没有碰到他,靖王就像是疯了一般朝着她扑过来,温热的血液渐在了她的身上,好像一阵火一般,把她全身的血液都给引燃了……

他……撞在了她的匕首上。

易辞站在原地发愣,呆愕的看着他,知道云层被风吹开,月光渐渐的洒向寝房。

这下,易辞才看见,在靖王的身后还有一枚匕首,那枚匕首的主人是易温城。

从这个角度,完全可以看出,这枚匕首是冲着她来的……

是靖王帮她挡去了这一剑。

易辞跪坐在地上,脑中一片嗡鸣。

不……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靖王为什么要救她,她捂着靖王身上的两个大口子,手足无所的像个孩子。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眼泪就跟决堤了一般涌向了她的眼眶,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她也分不清这是易辞的眼泪还是姜辞的眼泪。

她也看不清靖王的表情,但是她能感受到手中温热的血液,滚烫,一直烫到了她的心间。

她应该开心才对。

靖王终于死了。

对,她应该开心。

想着,她想要咧着嘴笑出来,紧接着她感受到脸上传来粗糙的摩挲感。

“辞儿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哪里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真相 易辞的手颤抖着。

靖王死了……

易辞的爹死了……

她的爹死了……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个什么心情,按理来说她是应该开心的,但是现在竟然害怕到发抖。

总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缺了一块儿,无论什么东西都填不进来。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易温城也慌了神,不过至少目的达到了。

他刚准备跳窗而逃,易影就在他之前从窗户外跳了进来,寝房的门也同时被打开。

这一下子他被易影带过来人团团围住

无处可逃了……

不过易影没有管易温城,而是直接扑向躺在地上的靖王,他颤抖着伸出手试探了一下,表情顿时阴郁起来。

“爹……”声音哽咽,似乎是在隐忍一般。

易家四少爷,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半分的情绪,好像没有什么能让他怯懦,没有什么能让他哭泣。

所以他这个样子,就连易辞也是第一次见。

她神情平静下来,眼中的空洞却让人觉得害怕。

指尖入肉,血滴从易影的指尖滚落,他低吼了一声转头看向易温城,眼中有恨。

“爹为什么要把你养大,他为什么要话心思把你养大。”他捏着拳头隐忍了片刻,一头热血冲上脑门,抬手朝着易温城的脸上砸去。

“公子!”旁边四个黑衣人惊呼起来。

还没开始动,刀就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云拳一脸漠然。

“你们最好老实点,不然只有一个死。”他如是说道。

燕云还是担心易温城。

恭郡王的武功在这天下间都无人能比,他知道公子虽然视靖王为仇敌,但心底肯定有过挣扎。

毕竟靖王确实是对他好,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是……杀了靖王以后的易温城,他什么都没有了,他害怕他此次是决心赴死的。

不行……他一定要救公子!

“别——动——”易温城忍着痛一脸坚定的看着易影,制止住了燕云的动作。

“可是……”燕云还不想放弃,云拳手中的匕首又近了他的脖颈几分。

“再动,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我就不敢保证了。”

虽然他知道郡王不想杀他们,但郡王也说过,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地上,易温城没有还手,就这样任由易影打了十几拳头,原本清秀的脸此时已经看不出模样了。

知道易影停下了动作,易温城才喘了一口气,他咳出一口血。

“他杀了我爹,他必须死。”

闻言,易影红了双眼,抄起腰间的匕首朝着他刺去!

“公子!”

“主子!”

旁边的四个黑衣人都慌了神,唯有易温城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易影看着他这幅样子顿时咬紧了牙,挫败的用匕首削断了她的发丝……

“当年的事情你清楚吗?”

“我想你已经在候豹那里把事情查清楚了吧?”易影冷笑了一声站了起来,“你听到的故事是真的,是父亲施计利用燕王绞杀了卫贼。”

闻言,易温城冷哼了一声。

原本的愧疚感在这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易影自然听到了他的声音,觉得有些可笑。

“但是你知道背后的原因吗?”他转过身,“当年楚卫两军交战,卫军势大,我军兵力不低卫军的十分之一,但因为靖王和燕王二人不断的周旋,也一直成了下去,当年广平失守,燕王派一万将士去纸鸢广平百姓疏散,所有的百姓都被转到了信河。”

信河?

信河当时不是一座空城吗?

“道听途说岂能当真?当时靖王放出的消息是信河是一座空城,但事实上百姓都躲在信河城南,就是因为害怕卫军利用百姓来对付他们,当时信河的百姓有整整四十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四十条生命!”他吼了出来。

“燕王一世征战沙场,心系天下,你觉着他会让人破了这信河城吗?”

不会。

燕王就算是自己死也不会让人破了这信河城。

所以当时燕王和靖王二人协商,一定要想办法在信河城城北截杀所有的卫军两军兵力悬殊巨大,当时的方法只有一个。

让卫军杀了一名将军占领信河城,在他们春风得意之时开启所有的机关陷阱,把他们截杀在信河城内。

这二人虽然经常同进同出,但报复不同,燕王心系天下,而父亲心中只有易辞。

所以燕王自愿做了这个牺牲者,靖王心中虽然也有不甘,但是也不得不这么做,一个人和四十万百姓的命,他们终究选择了那四十万百姓。

燕王和靖王二人虽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这个决定他比谁都痛心。

这十多年过去了,靖王无时无刻不在忏悔,忏悔当年让燕王赴死,你可知道他是个什么心情?

此时,易温城的表情已经痴了。

不过,易影却觉得可笑。

“其实父亲都知道你早有野心,也知道你又一支私人军队,但父亲仍然想要栽培你,你回忆一下就知道,一直以来打压你的都是我,而不是靖王,即便我这么做是为了他,他也会得知你受委屈之后来责怪我。”他看着易温城的表情愈发阴郁。

“你知道靖王说什么吗?”他抬手从袖口抽出一张文书扔给易温城,“他说,他早就知道有一天你会杀了他,但是他不想揭穿你,也不想阻止你,这是他罪有应得的,这十几年里他都活在忏悔中,不想再忏悔中活一辈子,所以他想要提前去陪我娘了。”

靖王活着的信念就是怀瑾,谈什么江山,谈什么大业,哪有温柔乡重要,这便是靖王。

看上去比谁都苛责的男人,实则比谁都温柔。

真是天道不公,世间难成几对痴情人。

不过好在,现在他们可以在下面团聚了。

易温城不敢相信的打开手里的文书。

是靖王的字迹,上面的内容大概是不怪罪温城,如果能让他觉得解气他愿意一死,上面也命令了易温城,他的死要对外宣称是急症而死,不给易温城留下什么祸患。

毕竟死都死了,他还是想多做些好事儿的。

易影看着双手发抖的易温城转身走去,走到门口他的脚步顿了顿:“如果不是爹爹,你早就死在我手上了。”

说罢,他转身朝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对错 太康三年新历九月初七。

大仇得报。

宣纸上几个大字的笔墨格外的重,写字的人心情兴许非常的沉重。

易辞把宣纸折起来用烛火点燃丢在脚边的盆里。

大仇得报,她应该很开心才是。

可她心底为什么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悲凉。

那个夜晚她恐怕死都忘不了。

现在她终于知道易影和靖王为什么会语重心长的跟她说,他不保了她多久了,要她自己懂事。

也明白了为什么靖王会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把免死令牌给她。

原来,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了。

这几日,只要一合眼就是靖王对着她满眼宠溺的眼神,也不知道这是易辞的执念还是她的。

只是,她知道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她一定做错了。

靖王临死之前最后一句话都在问她疼不疼。

前世的恩怨哪里有那么重要,前世她是苦了一辈子,她也是死在了易琰手中,自己的孩子也被人活活掐死。

不过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比起现如今她拥有的又有什么重要的?

她如今的作为不过是把这辈子所有爱她的人重新拉入了深渊,又让自己体验了一边前世那般锥心刺骨的痛。

她不知道上帝是不是在跟她恶作剧,为什么她前世所有的仇人,这一世都是至亲呢?

这上苍究竟想教会她什么?

她脑中一片混沌。

“啪”的一声易辞倒在了地上。

“公主!”青衣听到声音顿时跑了进来,见她倒在地上慌乱的喊人,“来人啊,来人啊,公主晕倒了,快传蒋院判!”

顿时整个屋子里都慌乱了起来,竹园不断有人进进出出,都忙活着。

卞珩站在卧榻边静等着诊治的结果,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蒋院判站了起来。

“蒋院判,如何?”卞珩站起来迎了上去。

蒋院判叹了一口气。

“公主的身子自来不好,前些日子淋雨准时受了一点寒,其实本来只要吃些药就能好了的。”

那现在呢?

“靖王薨逝,公主心中郁结,这几日许是没有休息好,所以便成了大病。”蒋院判叹了一口气,又看向卞珩,“我先给公主开几幅安神的药,一定要仔细叮嘱着喝,切莫再惹公主动怒了,至于这风寒……”

蒋院判转过身又觉得头疼的紧。

“这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公主脑袋上还落着伤呢!

“没什么大事儿,蒋院判回去吧。”蒋院判正烦着该怎么给公主调理身子,身后就传来她的声音。

没什么大事?

“讳疾忌医可不行。”蒋院判转过身,更何况这还是他迄今已来觉得最有天赋的丫头呢?

易辞看着蒋院判这幅样子不禁笑了笑。

“蒋院判请回吧,我真的无事。心病无法药医,蒋院判应该比谁都清楚。”

是啊。

就是心病无法药医,他才担心的。

可若是不医治……

蒋院判还准备说话,易辞先行打断了他,“不是什么大事,我都说无事了,我乏了不喜人在屋内吵闹,出去吧。”

言尽于此,蒋院判才挫败的叹了一口气,一面安慰自己。

有天赋的孩子脾气不好正常,正常。

安抚了两句,他道了一声告退转身出门去。

卞珩心知易辞想要好好休息,一面遣散了屋内的小丫头们,包括青衣都被她赶出去了。

正当易辞以为卞珩也要走的之后,他搬了一般凳子坐在了她的身边。

易辞有些犯浑。

“你还不走?坐在这里做什么?”他问道。

那个少年安静的坐在他的卧榻边,眼中如月一般静谧,一身雪白的衣衫衬的霎时好看,他浅浅的笑了笑。

“公主打算怎么处罚驸马?”他像是话家常一般的说着,一面抬着手给易辞斟了一杯茶,“此时易温城还在牢中呢。”

易温城是自愿入牢的,她当时也没有吩咐,只是易温城跟他说,这是大罪,需要公主亲自押回公主府关入牢中。

如果不是他自愿的,以现在易辞的本事也捉不住他。

所以说,何必呢?

“本公主又没抓他。”易辞接过茶水,一饮而尽,“他做着现在的姿态是给谁看的?”

忏悔吗?

想到此,易辞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怪罪易温城。

“卞珩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只是如今驸马在狱中不吃不喝的,这样下去怕是坚持不了几天。”他又好言相劝。

他很会这话,这一句话拨动到了易辞的心弦。

她很清楚。

其实易温城再来晚一点,杀了靖王的就是她了,现在最应该被关在牢中的人是她。

罢了。

“不是什么大事儿,放他出来,晚点叫来同我一起用膳吧。”易辞揉了揉额角。

她啊……

自诩明白了一辈子。

最后到底还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此生恐怕也要悔恨一生了。

易辞闭上了双眼,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到了眼中。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卞珩正看着他。

经过此次,这个女孩子好像长大了不少。

——

皇宫

“陛下,万万不可啊,长垣将军一死,我前线再无能领兵之人,此时卫贼已经霸占了大楚四座城池了,若继续退守下去……恐怕……恐怕……名都的百姓也将流离失所。”张詹士很少出来谏言,但是这一次他是真的忍不住了。

皇上不肯派兵支援,前线战事紧张,百姓流离失所,已经有几十万百姓死于卫贼的刀下,这个数字是从大楚立国以来的第一次,而现在,皇上竟然还在叫将士们退守。

昏君!昏君啊!

只贪图自己享乐,竟不顾前行百万百姓的死活,这样的人何以为王?

宣平候站了出来。

“张詹士认为应当如何?”他斜睨着瞧了他一眼,“停战这十年,卫军韬光养晦,此时的实力比起十年前更是让人恐惧,十年前就已经不敌,如今更是无法比的,张詹士是想要将士们去前线送死吗?”

话怎么是这么说的。

张詹士摇着头。

“那边疆的几十万百姓呢?那大楚的江山了,那这几百年的基业呢?通通都不要了吗?”

“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江山动乱 易琰被他们吵的头疼。

这些所谓的达官显贵,一天到晚就知道吵来吵去的,跟个市井妇人一般!

他这里是朝堂,不是菜市场。

听到陛下发怒的宣平候乖巧的退到了后面不再吭声,他就算是再怎么胆大妄为,也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可是,就是有人胆子大,敢在老虎头顶上拔毛。

“皇上……卫军压境,若是再这么耗下去,最后吃亏的定然是我们啊陛下!这仅仅三月的时间,卫军已经攻下四座城池了啊陛下,陛下三思啊,断不可再行这等灭亡之法啊!”张詹士痛心疾首。

前线的将士们日日夜夜提醒吊胆,提防着卫军,可提房是一说,另一方面楚军并不比卫军精悍强盛,这样的消耗战,就是对楚军不利。

兵力是一回事儿,长垣将军一丝,群龙无首,大楚再无能领兵上战场之人,这这心里因素再加上外界因素,楚军败下来是迟早的事儿。

“那依照张詹士所说该怎么办?”易琰道。

张詹士闻言一喜,连忙跨上一步拱手一礼。

“以微臣所见,现如今还能领兵上战场的位于一人。”

“何人?”易琰问道。

张詹士抬起头望向易琰。

“曹家曹通判之子曹冕,曹家乃是武将之家,曹通判虽说一声喜文不喜武,但他这个儿子却有一身将军气势,当时微臣在宫宴上见到他就觉得这个小子不简单,所以微臣奏请陛下,为了大楚的山河放曹冕出狱,让他带兵上战场与那卫贼一搏,将功赎罪!”张詹士跪下叩首。

?不见此时易琰的脸色黑成了什么样子。

“曹文措刚在前线折损了朕二十万精兵,他整个曹家已经是戴罪,你现在叫朕换上曹冕?这是要再折损朕二十万精兵吗?!”易琰说道,表情明显已经很是不耐。

“可除了这个法子已经别无他法了。”张詹士也心急,生怕皇上一个生气又要耗着前线的将士了。

易琰冷哼了一声。

“别无他法?张詹士这是在说朕大楚无能?”

这话把张詹士吓出了一声冷汗,立马跪下叩首:“臣不敢。”

他总觉得自从上一次承恩候下狱开始皇上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会不会……不可能!

皇上是真龙天子,怎么可能让人掉包。

可是……

“哼!”易琰一声冷哼打断了张詹士的思绪。

“方法也不是没有。”他看向文武百官,“割地求和就是了。”

——

靖王府内丫头小厮跪成两排,今天是靖王的头七,今晚他会回来。

府内哭声一片,传闻说死的那一户人家哭声越凶,在阎王殿就能少收点苦楚,没准来是投胎还能投个好人家。

秉着这个念头也没有人敢不哭,毕竟近几日恭郡王的心情很是不好,所有人都知道恭郡王行事无常,难以掌控,但唯独对靖王毕恭毕敬,言听计从,靖王一死恐怕最不好受的就是他了。

可偏偏有些人就是铁石心肠,仙竹公主站在这儿站了一早上别说是哭了,就是眼皮儿都没有动一下,好像似的都不是她爹一般,没有一点的动容。

亏得靖王生前最疼她,真是个白眼狼。

今天靖王头七,真得回来看看这个他生前最疼的女儿是何等的心性薄凉,没有一点儿的人味儿。

相比之下,恭郡王好多了。

易辞看着靖王的灵牌出神,之前青衣提醒过她,这样是会惹人闲话的,可是她懒的理会,惹人闲话便惹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想着,易影回来了。

不过看起来他很是生气,下了早朝也没有来跪着就直接会书房了。

这是偷懒?

“他怎么了?”易辞问道,这个他自然是易影。

青衣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易辞随即心领神会的把云拳拦了下来带到易辞的面前。

“你家主子怎么了?”易辞问道。

云拳见问话的是仙竹公主也敢怠慢,轻声回答:“今天上早朝的时候陛下说要割地求和,还要杀了卫国的质子已慰大楚死去的将士。”

“割地求和?杀卫国质子?”易辞挑起眉头似乎有点不相信云拳说的话。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否则以主子这个性子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这般愤怒的。”云拳看着书房的方向有些后怕。

可这话不像是易琰说出来的啊。

易琰虽然平时有些不近人情,但是他不蠢,如果说承恩候下狱这种蠢事,她倒是能理解他这个冰冷无情。

可现在割地求和,杀质子祭旗这种蠢事易琰是断断不会做的。

她死以后重生到易辞的身上还以为易琰打理不好大楚,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孩子比她想想中的聪明多了,落到他手中的大楚井井有条。

刚正式接权就用各种手段除掉了对他无用之人,这等雷厉风行的手段不输给她半分。

这等精明的人,为何会……做出这种事情。

易辞抬手把云拳打发了下去,片刻之后也琢磨了出来。

这件事情肯定有蹊跷。

“公主,卫国质子是什么?”青衣问道,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一号人物?

易辞看了他一眼。

“前些年抓回来的一个卫国的皇子,据说是卫国皇帝最宠爱的小儿子,当时他在边境游玩,被楚文将军捉了带回来当质子,一呆就是六年。”

六年?

“那卫国的这个质子多大了?听起来好像是个孩子,靖王会在边境游玩。”青衣嘟囔着。

“不大。”易辞回答,“刚刚17,还是个孩子。”

青衣哦了一声,刚刚想仔细琢磨,反应过来之后又抬起头看向易辞。

17已经不小了吧,公主现在才15呢,好歹也大了公主两岁,公主现在怎么这般老气横秋的?

难道是跟魏洵世子待久了?

青衣心里泛着嘀咕,易辞已经快步朝着靖王府外走去,她吓了一跳。

别的时候也就不管了,今天是靖王的头七,公主若是不留在这儿的话,肯定会落人口舌的,这样下去以后公主在京城的名声就更差了。

别说什么花痴浪荡,刁蛮任性,这个不孝可比什么都严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心冷之人 但青衣自然是拦不住易辞的,她是公主,她想走谁又拦得住呢?

青衣有些无奈,她虽然想拦,但是也劝不住只得任由着她去了。

不过,公主相比起之前已经大不相同,比起偷懒她更加愿意相信公主是有要事在身。

只是她相信,旁人不一定信,且不说京城中的人便说靖王府的奴仆,此时对公主都是满腔怨气。

“公主,你要去哪儿?”青衣跟上易辞,虽然阻止不了,至少让她知道公主要做什么。

易辞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现在很是满意青衣的状态,换做以前青衣肯定会长长短短的跟她絮叨一大堆,不过现在不会了,看来已经被她调教得很好了。

“去谈个生意。”易辞如是说道。

谈生意?什么生意?

青衣有些没听明白。

公主难道从商了吗?现在还需要谈生意了?

是因为靖王去了公主怕养不活自己。所以自己开了几间商铺?

可是仙竹公主开的商铺又有谁敢来呢?

但青衣不敢再多问,一路跟了上去。

小半个时辰,二人就到了公主府。

易辞没有做停留,一路快步走向了牢狱中。

这下青衣明白了大半,公主这不是开了商铺,而是要跟驸马爷谈生意。

到楼房门口易辞顿了顿脚步,回头看向她:“你先回去,我有事要和驸马爷单独商量。”

青衣心知这是大事,微微应了一声诺向后退去。

一直到走远易辞才转身下了牢房。

牢房味道古怪,是雨后的潮湿加上已经干涸的血的味道。

整个空间十分昏暗,只有两边几盏油封闪着微弱的光。

被风一吹,就灭了两盏。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连空气都是浑浊的。一个正常人待着一会儿也受不了。

也亏得易温城愿意呆在这儿。

而且还是自愿进来的,易辞笑了笑,向下走去。

牢门被打开易辞走了进去。

牢房里的少年一身囚衣,坐在肮脏的牢房中,身上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迹,不像是一个身在牢房里的人。

跟之前的承恩候比起来状况简直是天差地别。

不过这也难怪,这公主府里面现在都是他的人,又怎么会对他用刑?

想到底易辞的心情还有些郁结,不过看着他片刻又想开了。

毕竟仇恨懵逼双眼的时候是无法阻挡的。

不光是他,她也是。

易温城可能是听到的声响他抬起头,虽然没有人敢对他用刑,但是牢房里不分昼夜,所以易温城也不知道现在自己应该醒着还是睡着。

以至于易辞来的时候,他都是一个浑浑噩噩的状态。

“公主来了?”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要请安的意思。

易辞也不想强迫。

毕竟一直以来易温城都不大喜欢她。

易辞嗯了一声找了个理由已完成最近的地方坐下。

说实在的这个地方比大理寺的环境要好上许多,所以她并不觉得语文承受了多少苦,心里也没有半分愧疚。

就算真的受了苦,那也是他罪有应得,虽然易辞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就是了,但易温城确实是罪有应得。

“公主,今日是来杀我的吗?”易温城说的平淡,脸上看不见半分恐惧。

让易辞觉得有些好笑。

“我杀你做什么。”易辞说道。

“我杀了靖王。”易温城回答。

“不,你错了。”易辞开口否认了他。“我爹是我二人一起杀的,说你真的有罪也在分我一半。”

当时他们二人的剑都刺入了靖王的体内,但因为她是靖王的女儿,所以没有人会怀疑他,都只会责怪易温城而已。

事实上她当时也想杀了靖王,只是没有人知道。

不过这些话她自然不会说出来。

易辞想着,没有看到易温城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公主有话便直言。”他说道,“公主,这般模温城有些惶恐。”

“何须惶恐,若是没有这张婚约你我二人就是朋友。”说到这里易辞顿了顿,“到底是做不了朋友。”

是啊。

做不了朋友的。

这是二人心中的想法。

毕竟仙竹之前对易温城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

姜辞虽然可以不在意,但易温城不行,这些事情都是他所在一的事情,也是他会铭记一生的东西。

就算他现在已经不恨靖王了。但是他还是有理由很公主,只是没有理由杀她罢了。

其实说句实在的小时候的东西,他差不多都忘干净了,只是那份执念尚在。

易辞当时摧毁的不是他的几个朋友,而是他童年的尊严和信念。

尊严和信念,对于他这个寄人篱下的孩子来说,可能是最不重要的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当时的仙竹不能够理解,现在的易辞可以理解,但是已经晚了。

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

易温城现在也知道易辞已经不是之前的易辞了,但是也已经晚了。

他杀了她的爹。

他们二人对对方所做的事情,都是一生无法原谅的。

若是公主原谅了一个杀父仇人了,可能在京城中的名声就更差了。

更何况公主向来就极其护短,怎么可能原谅他,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易温城笑着,其实他已经认命了。

“公主,还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的吗?”易温城问道。

不会那么干脆的直接叫他交代遗言吧。

他看向易辞,似乎想要一个答案。

大仇已经报了,他从小的执念也已经解开了,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意思了也没有意义了。

所以死了和活着,对他来说其实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你想要重新活一次吗?”易辞认真的看着易温城:“为了自己而活不为任何东西你想吗?”

易温城抬起头,易辞认真的眼神突然如同一团火焰直接撞上了他的心脏。

为了自己而活你想吗?

为了自己而活。

什么是为了自己而活。

易温城心跳加速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145

其实他小的时候有梦想她想当一名将军,但是在他爹死的时候,这个梦想就已经被掩埋在了尘土中。

因为那时候的他除了报仇,其他的什么都不想要。

“你问复仇活了一辈子,难道不觉得可惜吗?”易辞见他没说话,接着问道。

可惜吗?

可不可惜,他不知道。

只是觉得报完仇之后就有些无聊了,没有意思,死了和活着就没有区别,既然没有区别,他也就不怕死。

所以一直来的时候他非常的淡然,反而有些兴奋,至少在临死之前他见到了他想见的人。

“公主,您想多看,温城就是这么一个无用之人,除了复仇什么心思都没有。”易温城说道。

易辞不信。

“如果现在燕王没有死,你会成这个样子嘛。”易辞认真的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会吗?”

易温城沉默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次这个问题?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是最重要的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所以一直这个问题很无聊。

“公主进来就是为了问这些无聊的问题了。”易温城看向她“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公主请回吧。”

易温城态度这般无礼,易辞误讹丝毫不觉得生气,她了解易温城。

这样的他才是最真实的他。反而大婚期间的那段时间里才不像真正的他自己。

“你觉得本公主会有那么无聊吗?”她笑着说道。

易温城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不过他现在觉得易辞此举已经足够无聊了。

“今日是靖王头七公主不去侍奉左右,跑到我这里来,不是无聊是什么。”他冷笑着。

“难不成是担心汶川一人在牢里太过于寒冷公主要来跟我暖床吗?”

“你倒是胆子大了一些。”易辞对于他这些污言秽语毫不在意更没有生气。

易温城皱了皱眉。

以前公主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公主很容易生气。

现在这个公主虽然做起事来也十分的乖张,但安安静静的,很难生气。

他觉得容易生气的好对付一些,现在这个反而让他觉得有些恐怖了。

也许卞珩说的没错,公主确实不一样了。

她不是之前那个痴痴傻傻疯疯癫癫的小丫头。

可能是长大了,也可能是换了一个人。

不过跟他没关系就是了。

“所以公主来的目的是什么?”绕了一大圈子了,她还是没有告诉他。

“我是来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作的。”

合作?

什么合作?

易温城有些没听明白。

“我认识燕王。”

所以呢?

“我了解燕王的为人。所以我感觉你非常不像他的孩子。”她这么说着,也不怕出道易温城的伤心处。

燕王这个人一身血气,悬壶济世,救世济民,心系天下,而他的孩子易温城前半生为了燕王苟延残喘的一生韬光养晦的一生,就为了报仇。

燕王最想要的绝对不是报仇,他想要的是天下和平他跟你不一样,他的心胸是一般人无法比拟的。

“是人便有私心,但他没有他想要的,就是这个天下太平,你若有他一半,也不会浑浑噩噩地了却了一生。”

确实他比不过他爹。

爹一生的心愿在天下,但是他只想杀了他的仇人,为他的爹报仇,这就是他的理想,没有太宽广的心胸,也没有太大的理想和抱负。

是人就传闻燕王是世间的奇人,所以世人眼里他身为他的儿子也应该是一代猛将,可他不是。

他就是武功都只会一些粗浅的皮毛

小时候靖王他去学,他不愿,就是不想走上燕王这条路。

抛妻弃子就为了这个天下?

他不知道天下太平有什么用,但是如果天下太平的前提是牺牲他一家人,他肯定不要。

太平的天下他无关。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不理解燕王,直到现在他都不能理解。

“公主高估我了,我不是我爹,我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如果这个天下太平要以牺牲为主的话,我宁愿不要。”他冷笑了一声,“我算是他的儿子,但是我无法理解他的做法,如果要一家人的破灭换来,天下再太平又有什么用,这种做法已经违背本意了。”

确实看起来用一个人换天下人是非常值得的。

但是这个指的是对天下来说是值得的,对他来说,不知道在他眼里天下没有他爹重要,没有他娘重要,没有他自己重要。

他就是一个这样的人自私自利,心胸狭隘。

其实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人。

他也想造福为民,他也想除暴安良,他也想征战沙场也想为民除害,也想保护这个大好山河,但是他发现人一旦死了什么都没了。

他不知道燕王留下这好名声有什么用。

这个好名声的代价是他娘的生命和他是痛苦。

是啊,他确实拯救天下人,就为了这天下人负了他和他娘。

他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尽管天下人都觉得他好。

“公主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还是请回吧。”他冷漠的说道。

易辞并不觉得奇怪,甚至已经猜到这个结果,这就是易温城。

他和燕王不一样,他不是燕王的孩子,他是他他自己。

“我不要你为了天下。”易辞看着他。“我要你为了你自己,我和你说你爹不是让你效仿他,而是让你学学你爹身上的精神。学学他非人一般的执念,你以为他不想活着吗?他比谁都想活着,但是他为了天下太平能放弃自己的生命。”

生命是非常可贵的东西,特别是对易温城这个一无所有的人。

对他来说生命这个东西应该是无比的可贵。

“你现在在为了什么无聊的事情去放弃。”易辞看看他。

易温城听不明白。

长垣将军一死大楚再无人能领兵上战场。京城中武将之后便只剩下曹冕和他了。

“公主不是来叫温城去领兵打仗的吗?”易温城看向她。

“本公主为什么要干这么无聊的事情?”易辞觉得有些好笑,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易温城被她盯的有些别扭,垂下头

“因为这天下是易姓王朝,公主身为公主理应为国分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好吧,我接受这个理由。”易辞笑了。“不过大楚并不是我的。”

“温城怎么感觉公主野心勃勃的?”易温城说道。

“是,我承认,我想要这个天下。”易辞应了易温城的话,认真地看向他,她眼神中闪着光辉,这句话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很认真。

易温城本想开口嘲笑,可是看着那双眼睛就觉得她真的可以做到。

“我不会帮你的。”

“先别急着说,你现在不是没有事情可以做。”易辞说道,“你都不怕死了,世界上还有很多很有意思东西,不去试试岂不可惜,如果你经历过以后实在觉得无聊,想去黄泉路上,我便送去,只是现在去,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太早了。

这个说法都是有意思。

易温城的笑了一声。

“公主的算盘打得真好。”他温柔地说道。“不过公主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我除了抚琴看书什么都不会。”

“不,你什么都会。”易辞笑着,“就算不会本公主也可以教你。”

她看着易温城

“怎么样,考虑一下吧,反正现在无事可做。”

确实啊,他现在无事可做。

易温城思索了一番。

“好,我答应。”他说的“只是我有个条件,我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逼我。”

“那是自然。”易辞一口答应。“本公主最不喜欢强迫于人。”

“我信你。”易温城说出这句话。

从今天开始,他和仙竹公主就是一条船上。

“不要背叛我。”易辞站起来看着他说道。

易温城没有说话,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种事情说来说去没有什么用,只有用实际行动才能证明。

所以他不喜欢回答这种无聊。

易辞走出去吩咐旁边的狱卒:“放驸马出狱。”

两个狱卒一口答应,连忙走过来把牢门打开,她也不等他出来,自己一个人从牢房门口走了出去。

青衣见一次出来连忙迎了上。

“公主,你在里面跟驸马说了什么?怎么这么长时间?”一次有些好奇,这二人平时不是水火不容的吗?这次的什么还相谈甚欢了。

易辞看了她一眼,懒得回答她这种无聊的问题朝着竹园的方向走去。

卞珩朝着她一面走来,手中拎着一个食盒,里面应该放着一些吃食和茶点,就是看样子应该是去探望易温城的。

“公主”他见到易辞快步走,行了一礼。

易辞点点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食盒,完全没有要避开的意思,直言不讳地说道。“卞珩是想去看驸马来着,所以带了些吃食。”

易辞哦了一声,她并不在意他要去干什么。

“驸马已经出狱了,你要看他的话晚点去吧。”易辞出声提醒。

卞珩倒是有些惊讶。

惊讶易辞居然可以原谅易温城,在他的猜测中一次这辈子都是不会原谅他的。

这是怎么回事,不但原谅了。

而且还选择了在了靖王的头七。

公主向来爱恨分明,这短短的几天公主的恨定然是消磨不掉的。

这个女孩子处事越来越让他好奇。

“既然如此,那我便晚点再去吧,驸马刚从狱中出来想必也要休息一下,我便不再打扰。”卞珩向易辞行了一礼。“卞珩先行告退。”

易辞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一路回到竹园,路途中遇到不少的丫头小厮向他打招呼,他微笑回应他们。

这几个小丫头们都很喜欢卞珩,他不像易温城难以接触,也不像公主暴力乖张,反而十分的平易近人平日里跟他们有说有笑,有打有闹的,倒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但是今天卞珩公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不少丫头们担心起来。

不过卞珩没有在意这些。他回到梅园关上,房门在右墙第三块木板上敲了敲,一个黑衣人从屋檐下落下。

“主子”黑衣人铿锵有力地换了一声。

这一声让卞珩皱了皱眉头。

“今日是怎么是你?白虎呢?”卞珩问道。

“白虎今日渡江去了卫国,近几日可能都是我。”那男子铿锵有力大的声音还是很大。

卞珩恩了一声,坐在一旁的座椅上。

“日后在府内说话小点声音。”他说道。

“是!”又是一声巨吼,吼完那男子又觉得不对劲,立马又唯唯诺诺地打了一声是。

卞珩头疼,但还是从袖口中掏出一张纸。

“把这个给北朱阁的阁主叫他把消息传出去。”他看向他叮嘱“闹得越大越好。”

男子此时没得说话,而是接过宣纸点了点头。

随即转身出了梅园

公主的态度有些脱离他的掌控,不过不打紧。

一步棋错了,就多走几步补上就好了。

次日

头七已过,但整个靖王府和公主府都还是一身素袍。

其实靖王薨世这靖王府的主就应该是易影了。

不过,他好像没有要接管靖王府的意思,这几日来出了靖王的白事,其他的都交给了易盈盈打理。

易盈盈虽然头脑简单,但是胜在背后有一个易盏盏,真正两个人配合起来事情到也做得像个人样。

靖王府和公主府的人多而今天又过了哭丧的日子,所以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穿着素袍的都知道实靖王府和公主府的人,一路逛下去好像还有不少。

街上的行人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次靖王的死比起那一次燕王死的时候轰动大楚,就显得平静了许多

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过确实比不得燕王,靖王竟然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去传颂,以前了一次坑杀卫军确实是荣耀,但就是那一次燕王牺牲了,没有人觉得那次是荣耀。

那是大楚最悲凉的日子。

易辞也不在意,因为对于她来说没有人能替代燕王,她走进书院楼。

不过她此时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态。

“你听说了吗?听说靖王不是因病而死的。”

“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听说的我只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

“哦好啊。”

二人的对话让易辞有些好奇,想凑上去仔细听,只听那个人说道:“听说靖王是驸马杀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驸马为什么要杀靖王?”

“来,你凑近点,我悄悄告诉你。”二人距离拉近,说起悄悄话来。

后面的内容易辞没听到,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是谁造的谣?

易辞皱着眉头,青衣站在她身后心知易辞现在的心情不大好,自然不敢上去找死。

“公主……要不然今日先回去?”她悄悄的问道。

其实今日本来是她提议出来散心的,她就是见易辞这几日的心情不好,所以想带她出来逛逛。

只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想必……此时公主的心情更加不好了吧。

易辞摇了摇头。

“没事儿,既然出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她今天出来本身也是有些事儿的。

青衣哦了一声。

公主既然已经有了决定,她自然不会说多话。

只是这些好事之众,她还是要解决一下的。

二人一道进了二楼的雅间,没过半盏茶的功夫青衣便接着去后厨房看看的由头出去了,易辞知道青衣自然不会无聊到跑去后厨房看厨子做菜。

按时至于干什么,她也不想过问。

莫约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桌上的茶水已经过了两巡,一个蓝袍子的少年走进的厢房,看上去是赴约的。

刚一走近,就见易辞一身素袍,头上插着一支略显俗气的金钗,那钗子的样式非常的老旧,像是二三十年前那些时手艺人打磨出来的,不过胜在精致。

想来,这只簪子若是放在二三十年前也是价格不菲的。

易辞察觉到了魏洵的目光,摸了摸头顶的簪子,心觉好笑。

真不愧是她的知音人。

“魏兄。”易辞站起来行了一礼,一面坐着请他坐下的手势。

“公主今日的打扮有些不同啊。”他笑了一声,回了一礼,才缓缓的坐下,“我记得公主平日里是不喜欢这种金钗的。”

“你倒是了解我。”易辞说道。

这话说的魏洵有点不好意思。

“谈不上,只是见宫主见得多了,自然清楚公主的性子和品位。”他笑着说道。

“我今日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一支钗子的事情。”她从头上把那支金钗拔了下来。

正好青衣不在,什么事情都好详谈。

“你看看,你可有见过这个纹样?”易辞把钗子递了过去,魏洵颇为狐疑的接过。

那钗子的钗身上有一些细细的纹路,像是几朵祥云又想像是一些字符,看起来有些复杂。

只不过这钗身很细,其实按理来说一般是不会雕刻花纹的,一来是没有必要,二来是难度太大。

“公主这钗子是从何而来?”魏洵把钗子放在了茶案上。

“这是我家的传家宝。”易辞说话脸不红心不跳的,魏洵自然信以为真。

“传家宝?”魏洵跟着嘟囔了一句,“公主是想问这钗子上纹路的意思?”

易辞点头。

“最近父亲去了,我睹物思人,对府里的旧玩意儿起了兴致,偶然瞧见钗子上的纹路,想到魏兄博学多才,可能应该见过,故此来问一问。”她现在都佩服她说话的能力了,这编起故事来真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其实这个钗子是当时魏夫人赔礼道歉的时候一并送来的,因为是从魏家出来东西,她想魏洵应该会见过,但看现在魏洵的表现应当是没有见过的。

不过这正常,这钗子的样式老旧,看起来俗气,想必也不会有人佩戴,定然是被压在了仓库中,魏洵没有见过正常。

可她见过,这钗子是她的陪嫁,是她娘给她的,说是成亲的时候一定要带上。

可惜,她没有等到这一日,上一世便直接入宫为妃了,这一副钗子也被她搁置在了首饰盒中,不过可惜的是后来弄丢了。

本来是觉得很遗憾,也放弃了寻找的想法,可是没有想到重生以后,能再次得到这个钗子。

这也说明,她和这个钗子真的有缘。

以往母亲说的邪乎,说是成亲的时候带上能保她一世无忧,若是不带可能会遭大不幸。

她是不信这种鬼话的。

“可能帮不到公主了,这钗子我也没见过。”魏洵摇着头,有些无奈。

什么叫他见多识广,在他的眼里,易辞比他强上了万倍不止,她这话说的倒真是折煞他了。

易辞接过钗子。

意料之中的回答。

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是不想去找魏淳。

“不过,公主。”魏洵唤了一声,“我想有一个人可以帮到公主。”

“谁?”她突然抬起头。

“鸿悲道长。”魏洵说道。

“鸿悲道长游历江湖多年,他的见闻非一般人不可比,想必……他应当见过这个钗子。”魏洵说道。

此话颇有几分理。

易辞点了点头。

——

“魏洵又去哪了?”魏夫人此时在房间里气的发抖。

其实这话问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魏洵今日定然又是去找那个公主了!

“娘,哥哥这会越陷越深的啊!”魏绫响起刚刚魏洵为了易辞吼她不免又委屈了起来。

“他都变了,他今日居然为了那个贱人吼我……”她坐在地上哭的厉害。

魏夫人又何尝不想哭?

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她容易吗?

到了现在,这个孩子竟然如此对她?

她何尝不心凉。

她为他耗尽心血是为了让他成为京城第一人,不是跟一个声名狼藉的公主儿女情长。

“来人。”她唤了一声,声音听起来还是相对温柔的,似乎压着性子不让自己的生气。

外面的小厮动作利落的跑了进来,跪在地上。

“主母!”

“吩咐下去,这一次世子回来时候禁足在府内,除了早朝不许再踏出魏国公府半步。”生气没有用,她要找解决法子。

可跪着的小厮是真的懵了。

主母说的这话,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主母这是要罚魏洵世子?

不会吧。

主母一想宠爱世子,况且今日也没听说世子犯了什么错啊,怎么就要处罚了?

“愣着做什么?吩咐下去。”魏夫人冷言拉回了那小厮的思绪。

他也再不敢怠慢,应了一声是退出凌香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易辞出了书院楼,就马不停蹄地一路去了皇宫。

不过她不是去见鸿悲道长的,也不是去见皇上的,而是见刘太妃。

他相信对于这些事情刘太妃比他们二人神通得多。

虽然她不喜欢刘太妃等着重要的事情上,她不会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去耽误正事。

大约半个时辰一直就到了海棠宫,海棠宫还和几个月前无异。

还是那般景色宜人,风景依旧。

刘太妃喜静所以海棠阁中除了路边打扫的丫鬟之外,根本没有几个人。

一直一路走进了海棠宫,可是能使之前刘太妃打过招呼,一路下来居然没有人阻拦她。

她心里也明白,刘太妃肯定也有事求她。

上次没说这次总该要说了。

刘太妃等的就是她第二次求她。

虽然再一次的设想中没有第二次,但是身不由己她不得不来这个第二次,也不得不跟刘太妃坐上同一条船。

“你又来了。”刘太妃还是跟几个月前一样,坐在太妃椅上喝着茶水吃茶点。

易辞也没说多会儿只是点了点头,朝着他的方向,走着过去。

“今天是有要事找你。”易辞如是说道。

“哦?”刘太妃跳了跳眼皮。“什么事?今天让鲜仙竹公主亲自来找我了,可真是新鲜。”

一直懒得搭她的黄腔。

“你应当是有事要找我吧。”易辞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没有太多时间,今天我们就开诚布公地把自己想要的全部都说出来,你觉得可行?”

刘太妃倒是有些惊讶。

她虽然猜到公主肯定会第二次找她。

但是没有想到时间会这么快。

更没有想到现在公主既然如此心急。

“公主真是聪明。”太妃笑着说道。

她很满意,在姜辞之后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聪明人。

让她活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显得那么无聊。

“你想要什么?”易辞问道。

刘太妃片刻“我想要当今圣上的命。”

这话让易辞虎躯一震。

“为何?”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刘太妃和易琰可是无冤无仇。

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让刘太妃想要他的命。

“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他杀了我一个最要好的朋友。”有太妃无所谓地说道一面抿了一口茶水。

“最好的朋友?”她怎么不记得刘太妃有一个朋友。

而且深宫之中向来是没有朋友这种东西的,只有算计和权谋。

“没有想到刘太妃载着深宫之中还能交到朋友。”易辞冷漠的说道,“还真是让我惊讶呀。”

特别是刘太妃主人怎么可能会有朋友这种东西。

刘太妃面色无所谓,她拿起雪花酥咬了一小口。

“也许是人都认为我们不是朋友,但在我心里她是唯一的。”刘太妃说着,“我活得太无聊了,没有人比我更会算计,没有人城府比我更深。从我进宫以来一路顺风,顺水,除了她让我败下阵来几次,其余的都挺无聊的。”

一词表情,突然古怪起来。

他怎么不记得刘太妃进攻之后有人让她吃了瘪。

“竟然有人能让你视为朋友,真是稀奇。”易辞说的酸讽。

“可能他不觉得我是朋友,但我认为他是我的朋友。”刘太妃这样说者似乎回忆起了往事,想到往事她脸上露出欣然,祥和的申请,岁月静好的日子不在了。

“不过我有些好奇皇上的手怎么会伸到先帝的妃子身上?”没猜错的话,刘太妃的朋友一定是先帝的妃子吧。

刘太妃木然地眼皮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杀意。

“当然可以,因为那个人是姜太后。”

——

鸿悲道长和魏洵对立而坐,二人在此已经做了半个时辰了,好像是在聊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是因为鸿悲道长不让他们听,所以灵隐寺的小和尚们几乎都被他发出去了。

“此事确定不能帮一帮?”魏洵说道。

鸿悲道长摇了摇头。

“天命不可为。”他双手合十说道。

“天命?何为天命?”魏洵随即冷笑一声。“你可知卫国质子一死,卫国将会踏平大楚。”

“知也不知。”鸿悲如是说道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魏洵现在只觉得一阵窝火。

现在皇上要杀了卫国质子。

说是要以为大楚逝去的将士。

可是皇上没有想到的是,若是把卫国质子杀了慰藉的不是楚国的将士,而是间接性的杀了楚国的将士。

这质子是卫国皇帝最疼爱的小皇子,若是质子真的死了,他必然震怒。

那个时候卫国会不计一切后果的踏平大楚,届时将是大楚的灭亡之日。

“鸿悲道长当真不帮这个忙?”魏洵说道。

鸿悲摇摇头。

“万物皆有定数,不可改不可改。”他双手合十一念闭上双眼。

魏洵有些挫败。

“那我想问一下鸿悲道长,可最后大楚怎么样了?”他出声问道。

鸿悲道长还是没有回应,他低着头双手合十双眼紧闭着脸上看不出任何的事情。

“天机不可泄露。”他说道。

这话弄得魏洵些窝火。

这个鸿悲道长当真是油盐不进。

不过也难怪大师自然也有这个大师的规矩。

“也罢也罢”魏洵叹了一口气看着天边渐渐胡闹的小雨。

她想仙竹公主一定在为此事忙活吧。

——

易辞坐在海棠宫中久久不能从震惊之中抽回神,还没有想到的是刘太妃竟然会拿她当作朋友。

可惜日刘太妃不是杀了姜行吗?既然杀了姜行又怎么会拿她当作朋友?

这件事情易辞想问,但是不敢问。

或者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大概上是英雄相惜吧。

“刘太妃,可是忘了本公主是皇上的皇姐,这种话你怎么敢跟我说。”易辞漠然地说道,那神情看起来似乎下一秒就会冲到乾清宫告发刘太妃的罪状。

“有何不敢的,反正是合作的,我把这些事情挑明有什么合作的。”刘太妃说道,“刚开始不也是公主说要开诚布公的吗?”

果然这个刘太妃还是他当年认识的那个刘太妃。

胆子够大。

“恭喜你赌对了。”易辞笑着说道。“我想要的很简单,这个天下太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刘太妃有些惊讶。

“公主还真是心怀大志啊,既然心怀天下所有能想到声名狼藉的仙竹公主居然心系天下,真是可笑。”

她突然觉得非常的讽刺。

该活着的人死了,不该活着的人却安然无恙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最该心系天下的人此时正在皇宫花天酒地,而最不该心系天下的人却在这里为了天下操劳费神。

当真是可笑。

“我挺喜欢你这个想法的。”刘太妃说道,“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公主想怎么让这个天下太平了。”

易辞抬眼看向她。

“天下太平很容易让一眼把皇位上出来就是了。”易辞冷静地说道。

闻言刘太妃楞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出来。

“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善茬儿,没想到是野心勃勃呀,居然志在皇位。”不过他喜欢。

刘太妃明显误会了意思,不过易辞并不在乎。

她并不在乎刘太妃,对于他是个什么样的看法。

她确实想要皇位,一方面是因为冤枉志在天下,另一方面是因为一眼是她的仇人。

她不知道,前者和后者孰轻孰重或是两者在她心里的地位差不了多少。

但无论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燕王,必须从皇位下手。

“如此甚好”刘太妃笑道。

“如此,咱们两个可就真的是志同道合了。”

易辞哦了一声,二人又相互扯了几句。

刘太妃答应了帮她保住卫国的质子,接下来她就可以去安心做自己的事情了。

只有卫国的质子保住了,才能稳住卫国的将士,大楚才有翻身的可能性。

回到竹园,她刚准备沐浴就寝就见卞珩坐在她院子中,望着大片的竹园出神。

易辞皱了皱眉,走过去,她的脚步声惊到了卞珩。

“公主。”他站起来行了一礼。

“你来做什么?”易辞做了一个免礼的手势,顺着他边上坐下。

肯定是有事儿,总不可能是来她的竹园赏景的。

“就是想来看看公主怎么样了。”卞珩把刚热好的茶给易辞倒了一杯,“靖王刚走,卞珩担心公主会不吃不喝的,糟蹋自己的身子。”

他温声说道,一面抬眼看向易辞,眼中似乎有万般柔情,看的易辞心间发颤。

“这是卞珩亲手煮的茶,里面添加了几味安神的药材,公主喝下睡一觉或许会好上一些。”

就为了这种事情吗?

易辞接过茶味,放在鼻下嗅了嗅,仰头一饮而尽。

“我过些时日或许要出去一趟,不会回来。”易辞放下茶杯看着卞珩说道。

“出去?公主要去哪?”卞珩接过易辞手中的茶杯给她又倒了一杯茶,风轻云淡的问着,好像不是很在意。

“去边境。”易辞说道。

卞珩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撒了出来。

“去边境做什么?”旁边的小丫头们拿过绢布擦拭,卞珩手上一面忙乱,眼神却没有离开易辞半分。

“行军打仗,大楚不能毁在易琰的手上。”易辞说道。

这话听起来像是给卞珩说的,但事实上醉翁之意不在酒,这话是她想让卞珩传达给易琰。

卞珩心里也清楚。

“公主误会了,我同皇上并没有什么来往,这话公主还是亲自同陛下说吧。”说着,卞珩又毫不在意的收拾起了桌子。

最后一次试探了。

易辞看了一眼他,转身进了竹园。

走到一半顿了顿脚步。

“没什么事情就回去吧。”说罢,她走进了内院。

直到易辞进去,卞珩收拾动作的手才慢了下来。

这个女子的做法有超出了他的计划……

次日一早,易辞便收拾东西带上严生准备走了,本来青衣也想跟着去的,但是易辞怕她拖后腿所以没敢让她去,便找了个看管公主府的由头把她留在了家中。

易辞和严生二人架马车而去,又怕太过惹眼若是舍了大门,走小门小路出了城门。

有了严生的保护,一路上易辞还是安心不少的。

靖王一死,严生没了主儿,他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护她了,所以易辞也没有什么可以担忧的。

论其可靠,没有哪个比得过严生。

不过唯一不好的是,严生不爱说话,一路上没有人跟她说话挺无聊的。

而与此同也有一队人马驶出了京城。

云拳骑在马上用手扇风。

“今天又会很热。”他说道。

“大人我们可以准备动手了吗?”在他身旁的男人们又齐声问道。

云拳摇摇头。

“还不行,还没到时候。”他说道。

还不到时候?

“不过只有一个严生而已,更何况公主还是个累赘,我一个人就能拿下了。”一个骑在马上还在剪指甲的男人说道。

“郡王说了,叫我们不要小看公主。”另一个男人慢慢说道,将手里的书卷收起来,“他说公主的武功不在他之下,我们怎么能贸然行动,再怎样也要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再趁机下手,一来能确保万无一失,二来又不会上了公主。”

云拳笑了摆摆手。

“不是这个意思,郡王的意思是先看看公主要做什么给他回了信在动手,只是我们肯定不能跟丢的。”他说道。

四个男人对视一眼。

“那我们…”他们迟疑说道。

“我们跟她去啊。”云拳说道,一摆手,催马疾驰而去。

跟她去看看她做些什么再动手?怎么都觉得这不像是要抓人,有点像是,护送啊。

四个男人再次对视一眼。

前方,易辞二人。

“公主,后面好像有人跟来了。”严生何等的敏锐,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有人跟踪。

易辞嗯了一声。

“还挺多。”说着,她又补了一句,“听起来,应该还是来自不同势力的人。”

本来是打算悄悄的出城的,没想到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的公主府呢。

这才刚出来,就有这么多人跟上了,真是有些麻烦了。

“现在怎么办?”严生问道。

易辞摇了摇头。

“不用理他们,刚刚没有动手的话,就证明了现在没有对本公主下杀手的打算,在不明势力之前还是先不要招惹。”

严生恭敬的应了一声是,继续驾车,只是速度要比之前快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跑了大半天,易辞提议歇一下脚,这样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边境,把自己累坏了不说,若是把马累死了,他们估摸着就只能步行去边疆了。

严生易琰解开马绳挂在树上吃草。

易辞前世在外面旅行的多,此行带了一块儿比较大的蜀锦,扑在地上坐着倒是挺方便的,严生刚喂完马转过身见易辞把蜀锦扑在地上眼睛抽了抽,一阵肉疼。

公主……还真是大气。

竟然把这么昂贵的蜀锦当做坐垫。

败家子啊,败家子。

在严生的注视之下,易辞有从马车中取出差点和泡好的茶水,一面喊严生过来一起吃。

不过这不和规矩,所以严生拒绝了,他守在旁边一直抱臂看着前方,神情虽然依旧轻松,但眼神凝起。

“我觉有事。”他说道。

“怎么看出来的?”易辞问道。

“直觉。”严生说道。

“本公主正在吃东西。”并不想为了一个直觉打起精神。

“我曾跟靖王领兵上战场,不要不相信我的知觉。”严生丢下这一句话,向前面走了两步。

易辞闻言,着手开始收拾:“先启程,绕路走。”

先前休息了易辞,因为严生说在外面休息实在是不太平,所以他们就一路跑到了长乐城,长乐城并不大,也曾经被卫贼的铁骑蹂躏过。

但一来因为是商路要道,二来北地平安多年,元气已经恢复,此时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当然这种热闹不能跟南边比,来往的人穿着打扮要穷困很多,街边路上也很多流民乞丐。

但此时原本应该有气无力躺在路边或者对着进出的人伸手讨要钱粮的乞丐流民,都向城门口涌去。

因为吴川和夫子庙接连出事,纵然位于河北西路中部,长乐府的戒备也比先前森严了十分。

城门口更是兵马众多盘查严苛。

但此时这些兵丁并没有在盘查人员,而是围在城门左边,将那里围出一片空地,阻止人群的贴近。

他们围起来的地方贴着大红告示,上面写的字也如斗大,似乎这样人人都能看到认得。

但对于围在城门前的大多数民众来说,字的大小跟认不认得真的没有什么关系。

官府也知道这一点,配备了书吏来宣读。

内容大概是长乐城又要捐粮食给前线了。

其实长乐城现在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了,就是因为一直不断的缴收粮食。

农民种地一年下来根本赚不了几个钱,基本都被政府给收了,自己留下的余粮也刚刚好狗一家人活下来的,刚开始他们想着好歹也是大楚的将士,捐了也就捐了,捐了也相当于在救自己。

毕竟他们也是为了老百姓而战,可是这有一又有而是真的让他们有些承受不住了,现在别说吃肉了,一家子就算活下来都困难了。

可是这居然又要征收粮食。

这让百姓怎么活?

“为什么又要征收粮食?”

“反正打不过,干脆就不要打了。”

“就是,还不如留几日给我们过个好日子。”

“就大楚这等兵力怎么去跟卫贼抗衡?”

底下骂声一片,这些话语都让易辞有些刺耳,她没有想象出来现在变成竟然是个这种模样。

居京城实在是看不到这些事情,到真是让她有些意外。

之前她也经常伴父亲出征,但那个时候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就算是边疆的百姓日子也过的有滋有味的。

他们每歇一个城市,准是一阵热闹,一大堆的人出来迎接他们,杀鸡宰牛,大设宴席。

虽然都是一些家常菜但胜在热闹。

可如今怎么成了这般。

易辞疲乏的在一件简陋的铺子边坐下。

“老板,来个包子,一碗清粥。”

旁边的店小二随声吆喝道:“好嘞。”

一路赶路直至长乐城,身上的所带的银两都已经花完了,还剩着几个铜板只能喝点清粥解解馋,饱饱肚。

“老板,一碗粥,两个馒头。”一道好听的梵音在易辞的前方响起,声音的主人竟顺势在她对面坐下。

易辞挑着眉梢看了看眼前的男子,一袭青色的华服,上面嗅着薄云玄纹,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

一双剑眉下是一对细长的凤眼,充满了多情,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看他这通神气质,应当也是外来的人。

“旁边那么多的空桌子,你干嘛偏偏挑了我这一张?”易辞问道。

男子闻言抬起头,一只手把玩着手中的茶碗。

“有规定说这张桌子不能坐吗?”

易辞白了一眼他,这男子分明就是闹事儿,确实没有这种规定,但是常人不应当会挑没人的桌子?况且他们周围的桌子都是空着的。

不过她也不想再跟他计较,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好不容易找到个包子铺,吃点东西还要赶着上路。

不过一会儿,店小二就端来了热腾腾的清粥和一个包子。

一路上吃差点,吃的她嘴里都是一股子甜味,终于能喝点正常的东西了,想着拿着包子往嘴里塞,末了对着碗边猛地吸了一大口白粥。

男子看着易辞心满意足的吃着包子喝着白粥,不由得一笑,这种最廉价的东西,她竟然能吃的像是人间美味儿一般,真是一个容易满足的姑娘。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们的公主殿下,只是吃厌了那些别人眼中的人间美味。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一阵马蹄声在店铺外掠过,声音大到盖过了沿路吆喝的叫卖声。

只见五个男子驾着骏马从人群中冲过,脸上似乎有焦急之意,旁边的小商贩急急忙忙的给他们让路,生怕这马骑快了撞到自己。

易辞盯着他们已然离去的背影嘀咕。

“这都是些什么人?骑得这么快不会撞到人吗?”

和易辞同桌的男子却以为易辞在同他说话,掩嘴轻笑,也不知在笑些什么。

“是些大人物,红缨军后来重新编排的队伍,长缨军。”他徐徐道来。

红缨军本是皇上手底下的实力,但是因为太过庞大,手底下势力不断,为了更好的管理,所以分成了两个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个名为红缨军,另一个名为长缨军,这个势力易辞也有所耳闻,传闻红缨军居皇宫不涉险境,但长缨军却常年在外正在,长缨军比红缨军更加骁勇善战,从未吃过败仗。

易辞喝了口清粥狐疑的问道:“这么匆忙是去做什么?”

男子拿起竹筷夹了一个包子就往嘴里送。

“最近元成侯在附近办了个宴会,说是要宴请全城。”

易辞听着男子的话眸子中闪过一丝诧异,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多的变化,漫步尽心的啃着手中所剩不多的包子。

元成侯远局北地,野心不小,十多年来都没有回过京城,但是姜太后掌权几年自然知道这个看似鞠躬尽瘁的元成侯在京城也有眼线。

此番……不知道是想要做什么。

男子看着易辞变化莫测的表情,轻笑着问道:“看姑娘的样子似乎不太喜欢元成侯。”

易辞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手上的油,反问道:“我脸上写了字吗?”

“自然是没有的。”男子摇头作笑。

“既然没有,你为何认定我不喜欢元成侯?”易辞反问。

男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竹筷笑道:“到是我自作聪明了。”

易辞挑了挑纤细好看的眉梢,从腰间掏出两个铜板就要作势走人。

男子见状急忙开口:“姑娘留步。”

易辞转身看向他,眼底三分狐疑、三分询问。

男子起身十分恭敬的对易辞抱拳以礼:“在下玉青松,敢问姑娘芳名。”

这下轮到易辞诧异了,玉青松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在江湖上也是声名远播,威名赫赫。

更有人以“时人不识凌云木,但识青州玉青松”来神传玉青松这个人,没想到今日竟然被她给遇上了。

“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日后有缘必定能再次相遇。”易辞回以礼,不给玉青松再次说话的机会便拿去佩剑转身离去。

玉青松不依忙的跟了上来。

“姑娘可是去住客栈,正好我也去,我带你去前方的永义客栈瞧瞧怎么样?”他一路聒噪。

不过易辞也正好缺个住处,也未尝不可。

易辞和玉青松这几日都于江南客栈住着,银子自然都是玉青松垫着的,她可是真的身无分文。

不过玉青松是不大信,总觉得易辞在坑骗她,但也没有不情愿。

他并不在乎那点闲钱,而且卞珩说了要好好关照一下,注意一下不要让她惹祸。

但是玉青松觉得,这丫头除了需要银子之外,真没什么需要他关照的。

不知道卞珩是不是担心的缘故,这短短的六天里,这信已经来来回回的传了两趟了,易辞也不跟他说。

“外面怎么这么吵。”易辞翻了翻手中的书页,显然是没了心思。

玉青松坐在窗沿上朝外张望了一番,半晌也没得出个结论。

易辞把书收回了包袱中,才走过来。

“是不是已经过了十月十五了?”她问道。

玉青松点了点头。

“今儿都十月二十三了,过了八日了。”

易辞推开门走了出去,玉青松见状急急的赶上。

“过了十五怎么了?”

易辞放慢脚步让玉青松跟上。

“十月十五是放榜的日子,这么热闹指不定是谁家的公子中了状元,去凑凑热闹。”

能吵得这么热闹的,估摸着是个俊俏的公子。

易辞笑了,玉青松不解的摇着脑袋。

“状元有什么可看的,读书人没一个正经人。”他啐了一口,他可不喜欢那种文绉绉的书生,说起话来就觉着烦的很。

易辞这几日也习惯了玉青松的存在和性子,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觉得好笑。

这状元可不好考,江南若是能出一个状元也给江南的老百姓们长脸了。

城门旁人山人海的挤着,易辞被遮挡在后也瞧不见前面的状元郎到底是谁。

“哎呀,你们别挤啊,让我也瞧瞧状元公的模样沾沾喜气。”推搡中有些人不耐烦的叫喊道。

“那不是棋公子?”

“是他啊,就是他,这次的状元郎就是棋公子啊。”

“这是什么世道,书呆子当状元,这不是给圣上添堵吗?”

“就是,看这书呆子还不如看看蓝诩公子呢。”

“去去去,闭嘴,说的这是什么话,快闪开!”

众人议论着这位新来,玉青松也忍不嗤笑了一声。

“怎么是这个书痴。”

易辞站在人堆之外,挑了挑眉梢。

“你认识他?”

“算是吧,元成侯的儿子,想不认识也难。”他望着远处,兴趣缺缺。

易辞笑了一声。

“我倒是觉得挺有趣的,书痴状元。”

去考状元的是书呆子也说不定,不过能高中状元的一定不会是书呆子。

晚间,元成侯大设宴席,接待整个长乐城的人为他儿子高中状元庆祝。

当然,说是说整个长乐城,其实也就附近这些比较近的能来,隔得远的自然不会跑那么远就为吃顿状元公的庆宴。

当然,也会有为了巴结元成侯的人,千里迢迢的赶来,就为了巴结元成侯,哦,不,就为了给棋公子庆祝。

宴席摆上了一条街,如同一条长龙一般看不到尽头,桌上的菜也是琳琅满目的,乞丐,流浪汉也一律没被赶出去,通通放进来吃这顿饭。

他们自然是高兴,不过其他人可不高兴,躲避污秽一般离他们远远的,所以那群乞丐也自觉的凑到了一起。

易辞不禁感叹了一声。

有钱还真是好,这排场可不是一般的有面子。

这宴席的周边也有不少人寻得商机,摆起了宴市,大伙吵闹着,热闹得很。

易辞找了个草垛坐下,玉青松也百般无聊的跟着她。

“你怎么总爱凑这些热闹?”他问道。

易辞揪下一根草放在嘴里嚼了嚼,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嘴中蔓延,她呸了几声,连忙的吐了出来,表情有些怪异的盯着杂草。

真不是爹爹为什么喜欢嚼草根子。

想着想着,她又重新放入了嘴中,让自己习惯这股苦涩。

“热闹谁不喜欢看。”

她和爹爹一起在外奔走的时候,最喜欢看别人用的这种沽名钓誉的手段了,因为每次都会碰到一些有一丝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玉青松切了一声,倒不真觉得易辞是想看热闹。

易辞听他声音笑了笑。

“这场面,很适合做平时不能做的事情啊。”

玉青松闻言表情怪异

“你是说,桃园庄庄主大设宴席,不是为了给他儿子庆祝,而是为了收拢人心?”

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那么简单的事情,放在易辞眼里就那么复杂了。

易辞托着腮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参半吧,毕竟这宴席还是挺耗费财力的。”她闲闲说道。

把人想的太恶也不好。

“不是参半!他就是为了收拢人心,利用这场宴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旁边有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说话的人似乎是因为隐忍说完这句话之后不断的喘着粗气,听起来难受不已。

易辞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年纪跟她相仿的男子蹲在草垛里喘着粗气。

“元成侯可是北地最有名望的侯爷,何必如此说他。”易辞笑着开口。

这一回男子没有再理会他说的话,也没有从草丛之中出来。

易辞没有在意,转过头权当他不存在。

玉青松却也不太赞同易辞说的话。

“郭家老头儿可不是什么好货色,里面那位小公子说的有道理。”

玉青松凑过去想看清楚里面男子的模样,奈何他那块太暗,他又不敢随意惊扰他,所以做了罢。

“桃园庄庄主野心极重且爱敛财,若非爱子如命他断然不会大设宴席,做如此破费之事。”易辞侃侃而谈,语气极为笃定。

所以她这话话音刚落,草丛中的男子就冲了出来,抬手就要打她。

玉青松赶忙钳制住了来人的手,他有些吃痛的闷哼一声。

易辞只是笑笑看着他,这份笑落在男子的眼中却成了一份嘲笑。

“你就是郭棋吧。”易辞的语气中没有半分疑问和试探,也就表明她已然猜到这人的身份。

郭棋耳根有些微红,似乎也意识到了易辞刚刚是在出言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玉青松咦了一声放开了郭棋。

“怎么是这个书呆子。”他道,“你爹爹大摆宴席你生什么气,难不成你还想当个清廉洁间的官儿?”

郭棋抖了抖袖袍,故作孤高白了玉青松一眼。

“白痴。”

玉青松闻言不由得怒起来,捏着拳头就准备把郭棋揍一顿,郭棋害怕的连忙用手护住脑袋。

易辞轻咳一声玉青松有些吃瘪的坐回原位。

郭棋见玉青松这么听易辞的话,连忙挨着易辞又紧了紧。

易辞皱了皱眉,见这个跟她年纪相仿的状元公如此的小孩子气不由得有些担忧,这种胆子这么当官?

“读书人的思想观念比较强,棋公子不是不喜欢他爹为他大摆宴席,而是不喜欢他爹利用他的喜事,而做这些不好的勾当。”易辞出言为郭棋解释。

读书人也清高,这种自夸自己的事情得要别人代劳,自己说不得否则落在别人眼里也就不好看了。

郭棋见易辞如此配合,心中对她不免徒生好感。

玉青松闻言却啐了一口。

“所以我才说,读书人又麻烦又讨厌的。”

文绉绉自作清高。

易辞失笑。

“所以棋公子是当官儿的,而元成侯是商宦啊。”

当官儿的觉得从商的卑鄙无耻,从商的觉得当官儿的故作清高。

从商人的角度来讲,元成侯做的事情很正确,利用何时的机会做合适的事情,虽然代价不小,但是得到的也不少。

其一,百姓中的声望,其二,儿子日后官场上的权位,其三,他自己的目的,其四,给他儿子庆祝,不过最后一点对于商人来说,只是个笑话,却也是可以算作好处。

郭棋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傻,他想做什么我都明白,但是我觉得不能这么做。”他道。

“有什么不能做的,至少所有人都认为他做的很对,我也觉得他做的很对,只有你觉得他错了,因为你是当事人。”易辞不咸不淡的说着,但这语气也像个孩子的模样,丝毫不怕这一番话会伤到眼前这个脆弱的状元公。

玉青松附议:“在理,在理,我也觉得他做的挺对的。”

郭棋不依不饶。

“那是因为你们都是商人。”他道。

易辞失笑。

“若是你还觉得他是错的话,你还是跟圣上请辞吧”

朝廷上的黑暗比他爹更加的黑暗,他们一片立着清高的牌坊,一边贪污受贿,奸言败德,说的难听点,也就是做了婊子还立牌坊。

是的,这就是官场。

当官儿的比从商的要黑多了,从商的黑的是有钱的,当官的可是不论富贵的。

郭棋又想了一会儿,有些倔强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易辞拍了拍他的脑袋笑了笑。

“不过其实也不用。”她道,“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

总不能因为大部分人都错了,所以他也跟着错吧,没办法改便别人,想办法做好自己就行。

玉青松切了一声。

“你怎么也像个读书人似的神神叨叨。”

易辞作笑,她本来就是读书人啊。

听到这儿,郭棋也笑了起来,似乎有些释怀。

“你说这么多是想知道我爹那边的事儿吧。”他说道。

被当场戳穿的易辞丝毫灭有尴尬之意,抿嘴点了点头。

“是。”

果然,能当上状元郎的都不会是书呆子,

“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他的话语有些随意。

没有那般男子问女子名字的那般严肃和期待,也没有一句“敢问姑娘芳名”。

只是一句极其随意的话,听起来就算有没有答案都无所谓,他不过是随口一问。

“我叫易辞。”她笑着开口说道。

易姓的人居多,即便是平日里提到这个姓也不会直接联想到当今的皇室,再且仙竹郡主向来没有名字的传言。

郭棋神神叨叨的跟着念了两遍,不禁皱了皱眉。

“这可不是个好名字,你爹娘不喜欢你吗?”他问道。

易辞摇了摇头。

这名字是她爹取得,待她五岁读书识字的时候她也问过爹爹,为什么取了这种名字,是爹爹不喜欢她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可是她爹竟然说。

“是因为喜欢才取这个名字的。”

郭棋咦了声。

“那还真是奇怪。”他道。

易辞点了点头,拖着腮帮子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接下来的话。

郭棋叹了口气徐徐道来。

“世人都觉得元成侯是在守护北地,可是不知道的是他一心功名,此番的做法不过是让那几个还在边疆的将军们注意到他。”

现在边疆还在打仗的将士们其实已经是处于一个很不妙的状态了,皇上不管,前线战事也吃紧。

大家的心思都颓靡了,哪有心思打仗。

“按照元成侯的性子,此时他是想告诉世人,他会比皇上靠谱,选择他尚且能活着,选择皇上就是陪葬品了。”玉青松接过郭棋的话接着说道。

易辞点了点头,玉青松好歹也是游走惊呼的人,虽然平时感觉脑子有些不够,但对于这些他知道的在多。

“也不尽然,父亲他心思变得多,这场宴会来的绝对不只有那些将军。”

玉青松点点头。

“不错,你还不算个书痴。”

郭棋也学着玉青松的做派点了点头。

“不错,你也不算个白痴。”

玉青松闻言又怒了,二人扭打在一起,这一次易辞没有阻拦,二人打着打着竟然笑了。

年轻人的友谊总归是要单纯些,三言两语就能消除芥蒂。

几人随意扯了几句,郭棋就想自己回府解决了。

二人一路逛着宴市,确让玉青松心生不满。

“喂,你可花的都是我的钱,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适可而止。”他道。

他原本以为这丫头花他的钱一定会不好意思,所以肯定会小心翼翼,可没想到她这一路上买来买去,半点也没有节约的心情。

当然,易辞不会真的以为玉青松因为用了这些钱而心生不满,她只是笑笑。

“匾额航给你钱应该比这些还多呢。”她笑道。

玉青松的脸不由得一红。

这丫头是怎么知道的卞珩给了他钱,难不成是那个白狐狸说的?

不存在啊。

易辞笑了笑,没有再出言解释。

玉青松能这般照料着易辞又不图什么其他人,自然是因为卞珩先前花钱雇了他,否则谁会干这般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呢。

“你若是觉得不够再找他要便是,你只说我花钱如流水,他给的那些不够。”易辞调笑。

玉青松啐了一口。

“把我玉青松当什么人了。”而且卞珩先前都说过了易辞不像其他女孩子那边爱买东买西,她啊,这是故意挤兑他的。

玉青松抓耳挠腮的纳着闷,真是个爱膈应人的丫头啊。

易辞不再去理会,沿路看着周遭的小饰品。

小摊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簪子,发钗,步摇,看得她眼花缭乱的。

突然,易辞脚步一顿,瞳孔骤缩,盯着一直簪子迈不开腿了。

玉青松心底‘咯噔’一声,完了,又要买了。

“你喜欢便买了吧。”他有些幽怨的摆了摆手。

而这次,易辞却迟迟的站在了原地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玉青松顺着她的眼神望去。

那簪子不算好看,不过比起其他的要清雅了几分,通体紫檀木雕刻而成,而尾部有一朵白色的离草,也就是芍药花,仔细看,那簪子雕刻的十分精细,越看也越发的好看。

易辞看着那支簪子,眼中似泛着泪光,晶莹剔透的泪花在眼眶里面淌着,却没有留下,好看极了。

玉青松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一击想法,接着在心里呸了一声,女孩子哭起来不都是这样。

玉青松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女孩子为什么要哭,在他心底女孩子都是爱哭鬼,但是他觉得易辞不爱哭。

虽然她在他面前已经哭过两次了。

易辞盯着那朵白色的芍药出神,游神之际竟有人付钱将其买下。

她惊愕的回过神,视线连忙跟着那个买簪子的人走了,那人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子,或许是买来送给自己的爱人。

易辞没多想,刚忙追上,可是宴市里面人群拥挤,人冲着人,人挤着人,让她有点找不到北。

“挤什么挤,烦不烦。”有人怒上心头坡口大骂。

“哎哟,这哪个姑娘家家的,这是做什么!”

一群妇人推推搡搡的直接推开了易辞,易辞没有理会他们,眼神紧紧的跟着那个买走簪子的男子。

玉青松跑上来护着易辞,把周遭的那些妇人驱散。

几个妇人嘴下不饶人,一边往旁边走,一边谩骂着现在的这些狗男女不知廉耻。

易辞穿着人海,伸手拉住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

男子转头,淫笑着望着易辞:“怎么?小娘子,相同我去玩玩。”

不是这个。

易辞忙的跑开,没有理会那个男子。

一路上易辞拽了很多人,都不是,刚刚那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就像是消失在宴市一样,无影无踪。

爹爹说过,当人越想找一样东西的时候,就越发找不到,就像放风筝,拉的越紧只会使线断的更快。

易辞跑出宴市坐在树下,抱着膝盖不肯说话。

玉青松皱了皱眉,蹲在她身边。

“你怎么了?”

这不问还好,这一问,易辞竟然直接哭了起来,哭的特别的凶,连旁边宴市的人都纷纷的盯着他们二人。

玉青松头疼不已,纷纷劝说着易辞不要在哭了,这不劝还好,这一劝,哭的更厉害了。

这旁人看了还以为他欺负小姑娘呢。

玉青松无奈的坐在她身边,不再说话,只静等着她哭完。

喜欢的东西被人抢走了,所以要哭吗?到底还是个孩子呢,玉青松叹了口气儿。

是啊,他怎么忘了,易辞还是个孩子呢,只是她平日里总带着那副成熟的皮囊,在这个世界上活的游刃有余,让他渐渐地觉得她已经是个大人了,而不是个孩子。

易辞哭了一会儿自己擦掉了眼泪,恢复了以往那副模样。

“见笑了。”她整理了一下仪容同玉青松说道。

见笑了。

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刚刚还哭的厉害,现在跟没事儿人一样跟他说了句‘见笑了’?

她以为她刚刚只是随口一句错言吗?

这句见笑了,怎么能这么用呢。

啧,这丫头,好生奇怪。

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易辞不过看到那簪子,想到她爹娘而已,孩子气一点儿来说,就是想爹娘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爹爹和其他的男子不一样,他从未纳过妾,养过外室,只是偶尔会去去烟花之地,不过娘全然不在意。

爹爹对母亲特别的好,母亲喜欢白芍药,所以爹爹就在他们成亲的那天,找工匠打造了一支紫檀木的簪子,尾部有一朵特别好看的白芍药。

往后不管爹再送娘多少东西,她都独爱那支芍药簪子,这件事在她懂事以后也知道了。

她五岁那年在皇宫殴打了皇室的孩子,那是娘第一次动手打了她,而且是当着文武大臣的面,被打的那个孩子太后的最喜欢的孙女儿,安国公主,听这封号,也能知道这公主有多么的受宠。

如果娘不打她,接下来,太后势必会迁怒到她。

但是那时候的她根本不懂这些,她只觉得娘在帮着别人欺负她,分明就是那个成国公主刁蛮任性为何是她被打骂?

所以为了报复,偷走了母亲那支最喜欢的簪子,把它扔到了草丛里。

做了这种事情小孩子自然是心虚的,所以那天她在外面玩到很晚很晚才回家。

回家的时候,母亲在哭,原因是簪子不见了。

爹爹见她表情心虚,当即就知道是她做的,拿起棍子就要打,母亲要拦,但是父亲不依。

娘说,孩子还小,打骂解决不了的。爹却说,她哪里还小,都五岁的人了。

她只记得二人说过一句这样的话。

那是第一次爹爹打她,也是最后一次。

这二人,这辈子都只打了她一次。

随着时间慢慢的推移,这件事被她忘了,孩子都是不记打的。

但是现在想起来了。

娘是为了保护她而打她,而他爹是因为爱她娘而打的她。

珍视了一辈子的东西,就这么被她糟践了心里一定很不舒服吧。

“为什么要哭呢?”玉青松跟在易辞身后不解的问道。

易辞笑了笑回答了句:“因为那是自己珍视的东西啊。”

玉青松糊涂,他听不懂易辞在说什么。

只不过以她的心性,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卞珩说,只需要保护好她就好了。

“怎么,卞珩又寄信来了?”玉青松推门进来,把手中热腾腾的包子放在桌子上扑上去就要抢。

易辞轻轻的闪身躲了过去,小腿轻轻的一抬就把玉青松扣在了身下。

玉青松吃痛的闷哼了一声。

“投降,投降。”他举着双手叫唤着。

易辞瞥了他一眼,见他吃痛的表情才肯放手。

玉青松一脸幽怨的坐到椅子上啃着包子,喝着滚烫的小米粥。

“来吃早饭了,等会儿凉了可不好。”

易辞把信揣入了怀中,有些得意的看着他,玉青松她如此差点没把自己的牙给咬碎。

这丫头!简直欠打。

“诶,你说,你家卞珩怎么那有钱,在你身上怎么那么舍得。”玉青松用筷子往嘴里拨着小米粥,表情有些怪异。

易辞哦了一声,把油纸袋拆开,碰了碰滚烫的包子,连忙把包子扔回了原位,捏着自己的耳垂吸着凉气。

玉青松拿过包子,把包子用油纸袋包好再递给了易辞,她顺从的接过包子,哈着气吃了起来。

见她如此模样,玉青松就知道她又没有把他说的话听进去。

“他不是在你的府里当乐师吗,我记得好像大你五岁,不过这年龄也刚刚好啊,你要不把你那个驸马爷休了,收了他,卞珩可不会做小。”他调侃打趣。

易辞专心的喝着小米粥。

“食不言寝不语,你好好的吃你的饭。”易辞道。

玉青松切了一声,接着喝自己的粥。

“小小年纪装什么老成。”他不禁泛起了嘀咕。

吃过饭易辞便一如往常的跑到永义客栈的后院练拳,这后院是方掌柜告诉她的,说不大有人来,便给她用了。

爹爹说,练拳跟吃饭一样,不能落下。

易辞莫约打了一个时辰,出了一身的热汗,天边便飘起了细雨,她抬起脑袋长舒一口气,闷雷在她脑袋顶上滚了个边,吓得客栈里的几个丫头尖叫连连。

易辞笑笑三步并作两步朝着房内走去。

笛声随着易辞而来戛然而止,她不禁笑笑。

“好听。”

玉青松见夸头一次没有乐的开花。

“卞珩的琴音可是世间绝妙,怎不见你夸夸。”他道。

易辞哦了一声。

“听多了,就不觉得很绝妙了。”

玉青松也哦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今日,元成侯设宴,易辞如同往常那般带着玉青松去凑热闹。

玉青松也不知道易辞为什么对元成侯的事情那么,不过他跟着去就是了,刚进去,易辞就感受到了周围那些不寻常的气息,玉青松处于本能的把易辞护在了身后,带着她随便寻了个角落坐下。

楼阁分为五层,像是那种拍卖的场子,中间的大厅摆了二三十来桌,各个几桌有些玩乐的器具,一层的阁楼之下,吊着几个女孩子家玩的秋千。

北地好玩斗鸡,但在酒楼大厅之中不方便斗鸡,所以改成了斗蟋蟀,这斗台设在桌宴之间,每隔个几桌安了一个,几个平日里养蟋蟀的此时吆喝的正厉害。

正前方设了个戏台,现在演着《风筝误》,一声声的戏腔道出两男两女的痴怨情仇。

再往里点就是几个富贵人家的公子玩些投壶,吟诗作对之类的。

“坐在最前面的那人是谁?”易辞捧着手中的杯盏晃了晃,眼神却未离开那男子一眼。

玉青松循着易辞的目光望去。

那男子瘫坐在桌椅之上,身子软弱无骨,脸上那线条似乎比女子还柔和几分,少了份男儿的血性。

“以前长垣将军手下的人,墨白间,传闻杀人如麻,听闻是个狠角色,北地的人都叫他玉面仙君。”玉青松说道。

易辞点了点头,神情似乎闪过几丝了然。

“似壁似玉,亦酥亦脂,若绢若锦,如月如花,说的便是他吧,墨白间。”她淡淡的开口,眼中还是不可避免的闪过一丝惊艳。

玉面仙君,这男子长得未免太妖孽了些。

果然,只有这种场合才能见到更多不得了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玉青松嗯了一声,少见的没有打趣她。

“这里面都是江湖上的人,向来不管身份,就算你是仙竹公主也有胆子下杀手,有什么事儿别掺和。”他表情少有的严肃起来,带着几分郑重叮嘱着易辞。

她笑着应了声是。

远处一名面目清秀的女子朝着易辞这个方向走来,看模样和姿态应当是个婢女。

“易小姐,奴婢名叫宛儿,请问易小姐等会儿的主食要吃什么?”这个叫宛儿的姑娘声音十分细腻,姿态也可爱的紧。

易辞笑了笑。

“你看着安排就是了,我不爱吃甜食和馓子。”她轻声说道。

宛儿施礼点头,招呼了一下后面跟着的奴才,从几案上取出一只风筝递到易辞手中。

“这是我们二少爷交待给你的。”宛儿轻笑施礼,脸上多了几抹羞红之意。

“易小姐若无事,奴婢就先告退了。”她轻声说道。

在得到洛千世首肯之后,宛儿红着脸,唯唯诺诺的转身走了,步子比来之时要快上了几分。

玉青松盯着走远的宛儿犯起了嘀咕。

“郭家的人怎么都那么奇怪。”他皱着眉嘟囔。

易辞摇头轻笑,把目光转向手中的风筝。

风筝上提了一首诗,笔精墨妙,藏锋处微露锋芒,露锋处亦显含蓄,似快刀斫削,提按分明,牵丝劲挺,恐怕当代书法家在此也会道一声妙。

玉青松从旁边凑了过来。

“那老狐狸给你写了些什么?”他顺着易辞的目光瞧去。

谩道风流似谪仙,伤心徒赋四愁篇。

未经春色过眉际,但觉秋声到耳边。

好梦阿谁堪入梦,欲眠竟夕又忘眠。

人间无复埋优地,题向风筝寄予天。

玉青松‘嗬’了一声:“这诗我怎觉着方才听到过?”

易辞把风筝放在桌案上。

“这诗你自然听过,方才戏台子上不刚唱完吗?”她轻笑。

郭家二少爷是郭棋的哥哥,也就是当今饿楚文将军——郭云。

这个人易辞没有见过,只是卫国的质子就是他抓到的,听说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只是……这军事能力逊色于长垣。

玉青松听了此言不禁表情都扭成了一团。

“刚刚演的不是风筝误吗”那可是爱情戏啊……

“他这不会是喜欢你吧?”玉青松的表情如同有异物哽咽在喉,扭曲的不像话。

易辞轻笑了两声。

“你觉着蓝诩是这样的人吗?”

这样的人?哪样的人?

“以风筝赋诗寄爱。”洛千世说着说着笑了。

这倒是把玉青松问到了,不过:“可这上面提了他的名儿,而且这字迹也是他的,这又如何作假。”

易辞把风筝小心的收了起来,转而看向玉青松

“那我究竟是淑娟,还是爱娟?”

淑娟才情四溢,爱娟奇丑无比。

易辞这话不是问她是何人,而是问蓝诩对她是情,还是讽。

玉青松听易辞的话,刚刚的担忧全然不再。

“你生的好看,定然不会是爱娟。”他笑着说道。

易辞点头硬是。

“可我没有淑娟才情。”她掩嘴作笑。

玉青松摇了摇头。

“不尽然,不尽然。”他眼中含笑。

易辞是他见过最有修养的姑娘,虽然性子奇怪了些,不过她身上的气质却是无人能模仿的。

二人谈笑之际,走来一名婢女,婢女直面越过了易辞,走到玉青松身侧。

“玉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

“听说玉青松这人厉害的很,向来不喜与人皎洁,就这样请的到吗?”一个女孩子有些担心的坐在厢房内惴惴不安。

郭璃白了她一眼。

“杨玉素,你可是小看我蓝芷?”她有些高傲的昂起头,“有我哥的指点,我还不怕他不过来?”

见郭璃生气,被换做杨玉素的姑娘吓得缩了缩脖子。

郭璃见状不由得白了她一眼。

“见你那胆小的样子,还喜欢我哥哥,做梦去吧你。”郭璃冷哼了一声。

在座的没有一个人敢反驳郭璃,郭璃跟她们不一样,她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蓝家三小姐,她们确是家里为了生意而培育出来的联姻工具。

对于郭璃她们是既害怕又羡慕。

可惜,也只能是羡慕,谁让她命好呢。

旁边的女孩子拍了拍杨玉素的脑袋。

“小七,没关系,郭公子都说了玉青松爱收藏笛子,方才送过去的是雅竹骨笛,他一定会过来的。”柳馨儿出声安慰。

杨玉素点了点头,强忍着眼中的泪水不敢再出声。

郭璃切了一声。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歪瓜裂枣,还想让我哥看上你们?想都别想。”她不满的瞪了杨玉素一眼。

扬七儿咬了咬嘴唇,大着胆子看向郭璃。

“可是那位易姑娘,你们根本就不认识,这样做可能会毁了别人的。”她声音有些小,但话中有着从未有过的傲气。

可这份傲气到了女孩子们的耳中却变了味儿。

“你看着我做什么?这是大家当时一起出的主意,我说我哥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可是你们一个个急的快哭了的。”郭璃瞪了回去。

这个锅她可不背,凭什么她们得了好处还想做好人,坏人却给她做了。

郭璃冷哼了一声。

柳馨儿的表情有些尴尬立马跟杨玉素拉开距离。

“是啊,这个主意可是大家一起出的,坐在这里的都已经是凶手了。”她说道。

这话说出口,让边上那几个女孩子起了不满之心,她们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

郭璃瞪了他们一眼。

“一句话都没有说又如何?”她板着脸问道,“在沉默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是帮凶了。”郭璃冷哼了一声,对于这群又胆小又怕是的女孩子又增加了几分讨厌。

做作,虚伪。

“到了这个程度就不要再装好人了。”柳馨儿这句话是对杨玉素说的,显然很不满她刚刚说的话。

“就是就是,你也是帮凶别想跑。”

“好处是大家拿了,要做坏人大家一起做,难不成你还想做好人?”

一群女孩子附和着柳馨儿说的话。

杨玉素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群平日里再一起说说笑笑的女孩子,为什么会这么恶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柳馨儿冷眼看着杨玉素。

喜欢郭云公子是大家的事情,所有人都喜欢郭云,且嫁入郭家是所有人都梦想。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站在郭云身边,郭云成为了所有女孩子心中的梦想。

不管有没有资格,人总归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东西别旁人抢了去,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旁人也别想得到。

人就是这么丑陋。

是的,想让人承认旁人有资格站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侧,比登天还难,更何况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呢?

——

“易小姐,宛儿姑娘临时有事儿,差我给你送吃食过来。”一个婢女迎了上来,脸上有几分轻蔑之意,与方才那个名叫宛儿的女子截然不同。

易辞笑着点了点头。

“放着吧。”她说道。

婢女随意的施了个礼,便转身走了。

易辞望着她走的方向沉思了一会儿。

她打开方才婢女送来的食盒不禁皱了皱眉头,食盒里面是一碗鸽子汤。

鹤雀楼跟其他的地方的宴席不一样,鹤雀楼不单单是用膳,最主要的还是各个势力之间来往,这是最好化解仇怨的场合,也是最好进行合作的场合。

赏脸来鹤雀楼的人地位有多崇高,也就代表了这一年做东的东家地位有多崇高。

能在鹤雀楼做东的一般都不缺钱,他们只要人脉和声望,所以花多少钱都不在意。

受邀请宾客们一般早晨辰时就到了,跟侍桌的婢女们说好自己要吃的菜色,后厨的菜肴便会现做,到了午时就会送来。

如同她眼前这一桌只够两个人吃的冷食一样。

易辞摇着头笑了笑,把刚刚郭云送来的纸鸢放在了食盒中,转身走向了正喝着酒的墨白间。

墨白间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嘴角不禁微微的勾起饮下一杯冷酒。

“何事?”他挑着眉看着站在他身旁不动的易辞。

易辞端着酒杯笑了。

“你没发现你是所有人的焦点吗?玉面仙君。”易辞挑衅似的看着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下。

墨白间拨了拨他额间柔顺的长发用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易辞,方才喝的酒在他脸上添了几点红晕,显得更加的诱人。

“本君知道,本君好看。”他眼中三分轻蔑,三分魅惑,三分杀意。

易辞笑了声,温润如玉,眼波如水。

“旁人都看着你,你却只在这儿喝酒未免太过于没意思。”她说道。

墨白间叹了口气,笑的有几分醉人。

“好看的人,便是坐着都有意思。”他眼中有几分嘲讽,还有几分杀气。

这杀气自然是警告易辞离他远点,太过于烦人容易死。

他想在她眼中找到畏惧的情绪,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易辞没有半分的慌张,依旧笑得不咸不淡。

“花瓶终归只是花瓶。”她温笑着说道,“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好看的男孩子有没有与容貌相称的本事。”

墨白间突然自凳子上站了起来,他比易辞高了些,所以此时的目光更加显得轻蔑。

“你还记得你怎么叫本君的吗?玉面仙君,你——是找死吗?”墨白间看着这个不温不火的女孩子,她分明就是来故意招惹他的。

想到这儿他心底的怒火又添了几分。

易辞见他生气,转而换了副面容,比之之前的轻佻,此时却显得庄重了许多。

“传闻玉面仙君乃媚宗才子,在下易辞,自诩不凡,今日便想和媚宗才子比试比试。”易辞拱手拘礼。

刚刚那个带着书香气息的小姐,立马散着一股江湖儿郎的气息。

这一改变让墨白间不禁看乐了。

“你想比什么。”他挑着眉问道。

谁知易辞笑了声,面色淡然的看向墨白间。

“在下粗苯,什么都会些皮毛,仙君想比什么便比什么。”她拱手拘礼。

想让江湖上那些有地位的人对自己感兴趣,总要动些脑子的。

墨白间挑着眉头。

“只会些皮毛你想怎么跟本君比?”他冷笑了一声。

易辞闻言抬起脑袋,一双若水的眼眸看向他。

“跟仙君比绰绰有余。”她轻笑。

突然,墨白间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人都随着他的声音看了过来。

“好,好口气,本君倒要看看这个绰绰有余有多厉害。”他的话说的张狂,但脸上的那股柔的美感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易辞不置可否的笑笑,再没有多言。

“既然是寒食节,我们便挑寒食节的玩法,牵勾、斗鸡不合适,投壶、飞花令,你任选其一。”墨白间挑眉望向她,眉间带了几分魅惑。

周围的大部分人都围了上来,只等着看易辞的回答。

“这块儿读书人比较多,我们来比飞花令如何?”易辞笑着问道。

墨白间皱了皱眉头应了声好。

周围的看客听了易辞的回答不禁笑了起来。

“姑娘你这不是欺负仙君吗?仙君可没读过书。”几个地位不俗的人出言打趣。

“仙君纵然没读过书,也是在烟花之地奔波之人,怎么说也会几句情诗。”

“是啊,我们只待看戏就好。”

易辞不置可否的笑笑,转而看向墨白间。

“九轮制玩到底,输一轮喝一坛酒如何?”她不容拒绝的看着墨白间。

这话不是商量,而是直接宣布了玩法,九局五胜便算赢,但有一方赢了五局,这游戏依然要接着玩下去。

墨白间有些狐疑的看向她,爽朗的笑了起来道了声好,但脸上更多的是一份讽刺。

他半眯着墨眸笑着道了声:“粗俗。”才作罢。

众人唏嘘不已。

“江湖人的做派果然大气,喝酒便是一坛。”旁边的人乐呵呵的打趣着。

“无妨,玉面仙君喜饮酒,且酒量不俗。”

“酒量再如何不俗,这几坛下肚不也要倒了?”

众人嘻嘻哈哈的笑着,更有人出声询问易辞。

“姑娘你会喝酒吗?”

易辞轻笑不置可否点了点头,爹爹行走江湖经常带她喝花酒,虽然那不是女孩子该去的地方,但也练就了她的酒量。

众人见她回应更是乐不可支的聊了起来。

墨白间笑了笑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旁边的人张罗着,九坛酒陆陆续续的搬了上来。

酒楼中央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旁人戏说这二人的比试,多数人都不信易辞能赢墨白间,虽然之前那般打趣但墨白间的才情江湖上鲜少有人比得过。

也就传说中那位江湖浪子白世风的才情才能与之相比了。

旁人问了问那些读书人,也都说不认识易辞,这般一来二去几乎没人认为她能赢。

墨白间站在她对面,半合的眸子微微睁开。

“本君让你先出字。”他笑着说道。

易辞点头应了声好。

“今儿天冷,我出的第一字就是‘寒’。”她笑着说道。

墨白间摇着手中的圆扇魅惑的勾了勾嘴角,和他待在一起,易辞这张脸就显得素锦多了,目光自然都让他夺了去。

“寒雨连天夜入湖。”墨白间浅笑,瞧着易辞示意该她了。

“墨白间可不是好惹的主儿,郭二公子如何看?”颜狐若站在高处摇着折扇不禁笑了笑。

郭云挑着眉望了他一眼。

“我觉着她不会让自己吃亏。”他把目光重新转到易辞的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探究的流光。

“那便是了。”说完他顿了顿,“不过,希望她不要小看了墨白间,墨白间的在琴棋书画,诗酒花茶这方面可是不输给任何人的。”

颜狐若看着郭云笑了笑。

“春寒赐浴华清池。”易辞笑着拘礼,脸上的神情不慌不乱。

众人在旁边吆喝着,直道这姑娘有本事,更有些人直接在他们旁边设上了赌局。

多数人都不看好易辞,不过她的概率可是一赔九,不少想爆爆冷门的,竟然也买了她赢。

墨白间轻蔑的望着周围笑了笑。

“旅馆寒灯独不眠。”他道。

“漠漠清寒上小楼”

二人速度极快,几乎还没给旁边的读书人有反应,他们便已经开始下一轮了。

这般文墨功底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的读书人也自愧不如,一个个羞红脸,只待他们的诗。

墨白间也对易辞起了好奇,能对上的自然多,反应像她这么快的倒是真的少。

“若见秋风寒雁来。”他笑着望向易辞,对她有了几分改观。

墨白间话音几乎刚落下,易辞的声音便再度响起:“天涯霜雪霁寒宵。”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般速度,就问谁人与之匹敌?

墨白间也不禁失笑,竟然不给他半分思索的时间?

他抚着下颚思索了一小会才再度开口:“昨夜春风晓色寒。”

众人唏嘘,竟然七轮下来,二人都无任何紧张之色,真是不得了的两个人。

众人啧啧称奇,愣是看着这俩人来来回回用一个‘寒’字对了十来个回合,都没有一点停歇的意思。

那些准备考秀才的人一个个看的一愣一愣的,特别是站在最后面的郭棋。

他总觉得他这个状元郎白当了,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他的文墨功底,早已比不上这二人。

郭棋有些惊奇的看向易辞,她究竟是什么人,怎的如此厉害。

“父亲,那个姑娘好生厉害。”郭棋忍不住对旁边的父亲道了声。

谁知郭枫对易辞非但没有欣赏之意,反而冷笑了一声。

“女儿家读书有何用,连状元都考不了,况且即便她再怎么厉害,放在这时间也不过是个废物。”他冷声说道。

郭棋皱了皱眉头。

父亲这话不但说了易辞,还说了他。

他喜文不喜武,父亲自幼不爱他这一点,总跟他说在江湖上会读书没用,没点武功照样是个废物。

他总以为待他考了状元就能不被骂了,结果还是徒劳。

郭棋自嘲的笑了声,他真傻,怎么会认为他这个一根筋的父亲会觉得易辞厉害呢。

终究是道不同。

场内突然开始吵嚷了起来,好像是有人答不出来了,郭棋赶忙凑了进去。

墨白间的表情有些凝固,说实话二十个回合下来,他也基本是江郎才尽,再也说不出一句了。

可反观易辞,神情淡然,仿佛一点压力也没有。

“仙君,一炷香了,第四字的寒,能想到吗?”易辞脸上没有半分嘲笑,只是淡淡的出声询问。

不过这句话落在旁人眼里,自然是变了味儿。

众人跟着易辞嘲笑着玉面仙君胸无点墨,虽然他们连跟玉面仙君比的本事都没有。

墨白间脸色有些黑,说实话,他行走江湖这些年这些文墨还真没输过任何人,今日算是遇到对手了。

易辞见他颔首,笑了笑。

“那我便替仙君道出这一句吧。”她说道。

墨白间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易辞的提议。

后者笑着打开一坛酒,抱着递给了墨白间:“一枕初寒梦不成,仙君请喝。”

周围的人嘻嘻哈哈哈的笑着,赢了钱的开心的不得了,这没赢钱的也开心极了。

为何?

能看玉面仙君吃瘪,也就当花钱买乐了。

站在高阁之上的郭云不禁笑出了声。

“我竟没想到,她真的能跟墨白间拼个高下。”郭云眼中闪着流光,是又惊又喜。

颜狐若笑着摇了摇头,但眼中惊异的色彩分明。

虽然他觉得易辞不会吃亏,但这未免也太厉害了一些,二十几个来回,四十多句诗,字字递进,毫无压力。

不,只要不是她,即便是大罗神仙带大的也做不到像她这么游刃有余。

只有在人后十分努力,才会在人前显得毫不费力。

“真丫头厉害。”

郭云点头硬是。

“不俗的簪子,果然不一般。”这一次,他眼中的愉悦是出于内心的,眼中的那抹流光她们从未见过。

嫉妒的让人发疯。

柳馨儿站在郭璃的身后目不转睛的盯着郭云,眼中的妒意愈演愈烈。

“二哥,那真的是你的心上人啊。”郭璃朝着郭云的方向跑了过去。

郭云见到郭璃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背后的几个女孩子纷纷笑意盈盈的迎了上来,倒了一声郭公子好。

郭云点头应好,温笑着一如往常。

刚刚他眼中的那抹流光就像是不存在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郭璃见郭云光顾着应付她们心下又生芥蒂,立马不高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二哥,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郭璃不耐的摇着郭云的手臂,亲昵的让后面站着的那群女孩子羡慕极了。

郭云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

“哪有什么心上人,净说胡话,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好好学学人家,胸无点墨。”郭云笑着斥责,语气却淡的得很毫无斥责之意。

郭璃捂着额头傻笑,背后那群女孩子羡慕的目光几乎能把郭璃的身子穿透,但是她不予理会。

她最喜欢的也就是这群女孩子羡慕的目光,喜欢她们憧憬的目光,而她却能高高在上的做一个公主。

玉青松跟着她们的步子踱步走了过来。

郭云见了他,脸上的笑意愈演愈烈,连忙拱手拘礼,轻轻的唤了声:“玉公子。”

玉青松冷笑了一声连忙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底下这出戏剧,还多亏了你们郭家。”玉青松半眯着眸子看了看他,又瞧了瞧他身边的颜狐若。

此时的颜狐若没有易容用的便是自己的容貌,但奈何玉青松并不认识,也便没有打招呼,权当是个下人了。

玉青松这性子,郭云也清楚,颜狐若没脾气他也清楚,并没有引荐的打算。

郭云有些狐疑的望着玉青松。

“玉公子此言怎讲?”话虽这么说,但他对于玉青松的话,多数就当一个屁放了。

玉青松见他如此,更是忍不住的啐了一口。

这酸才!

不信便不听,问个什么劲儿,显得自己的性情好?

虚伪,虚伪!

玉青松在心底暗骂了两声,楼下熙熙攘攘的又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此时的玉面仙君已然五坦子酒下肚,脸上的潮红同那唇色一般魅惑,虽说仙君酒量不俗,但是这五坦子酒下肚也要栽跟头了。

众人哄笑着。

让他们最为惊奇是,到目前为止,易辞一局都没输过,这还是其次,最厉害的是这姑娘每一句诗都不带停歇的,仙君话音刚落,这姑娘下一句就立马接上了。

这等架势几人比得过?

易辞的眼神淡淡的瞥向上面的那群女孩子,眼神随意的让人察觉不到。

应当不会太容易的,且把这游戏再玩久些。

易辞想到如此,接着去应付墨白间去了,此时神情惶惶的玉面仙君哪里还是她的对手,只得任由她揉捏。

说到底,还是这鹤雀楼的酒太烈了,不知道还能玩多久。

而且……她玩的烦了。

易辞看着墨白间饮下第五坛酒,拱手笑了笑。

“玉面仙君输了,这往后的四把,为了仙君的身体着想,大家一起玩如何?”易辞不是在征求墨白间的意见,而是看向场上的众人。

易辞此言一出,让不少文人墨客心中一阵瘙痒难耐,一个个皆喊着好。

魏寂在旁边看的有些失笑,这飞花令乃风雅之事,怎的弄得如此吵吵嚷嚷的。

这姑娘还真是有些本事啊。

“如何玩,姑娘,你说如何玩?”下面的叫唤着。

易辞站在戏台子上看着那群人。

“我一人和你们所有人玩。”

此言一出场上安静了片刻,立马轰动起来。

“莫不是只要我们说你的你答不出,就喝酒?”场下的询问道。

易辞点头硬是。

“那是自然,不过若是你们所有人没一人能答出来,那便一块儿喝,一人一坛。”女孩子的话说的硬气,但没什么逞强之意,反倒显得理所当然。

坐在魏寂身边的男子直摇头,接着又十分激动的笑了起来。

“不行,这姑娘太有意思了,我好些年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姑娘了。”他说道。

俗话说的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难不成她一人的脑子还能比的过这么些人?

魏寂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女孩子都爱名节,跟男孩子混在一起拼酒真是不像话。”说的不像话,这语气中却没有半分斥责之意。

站在高处的郭云,眼中也闪着流光,眼中的赞叹之意所有人看的清清楚楚。

柳馨儿不甘心的看着地下的女子。

不过是个布衣出身的女子,凭什么受到郭云公子的赏识,贱婢!

柳馨儿一个人生着闷气,倒是旁边那群姑娘看着易辞即羡慕又厌恶。

羡慕她的才华,厌恶她能得到郭云公子的爱意。

郭璃脸上的笑意也有几分凝固,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姑娘还有这般本事。

长乐城内根本没有易姓的官家和商家,本以为是个布衣姑娘配不上他二哥,但现在看来,这个姑娘可比她身边这些歪瓜裂枣好多了。

“落花时节又逢君。”

“春江花朝秋月夜。”

“……”花字令。

“将军白发征夫泪。”

“要留清白在人间”

“……”白字令

句句接到所有人江郎才尽,谁也不曾想,这百来个人的脑子,比不过易辞一个小姑娘的。

“不行!今天一定要让她喝到酒!”

“对!一定要让她喝到酒!”

平日里翩翩有度的读书人,此时也像几个莽夫一般吆喝着,不为别的,就为让易辞输一把喝一口酒。

“这姑娘真是厉害啊。”人群中有人注视着那女子,跟他们对的速度,比跟玉面仙君对的速度又要快了些许,速度之快之利索让人瞠目结舌。

易辞一人站在戏台子之上,面色依旧如水一般,不管下面的人如何激动,她总是在他们答出来的第一刻给出下令,从未让他们等过,这速度也是他们振奋的原因。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魏寂直咂舌。

不说旁的,就是八个他也不是这个女子的对手,什么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百来个都赛不过。

易辞见众人有些醉意,不由得笑了笑。

“我们再换一种玩法如何?”她笑着看向众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抬起头,只待她说出玩法。

易辞微微施礼,跟最初大家看到的那样,亭亭玉立,不染分毫世俗。

“你们说字,我来对,我若对出,说的人喝上一壶,我若对不出便我喝一坛。”

此言一出现场又炸开了锅。

“莫不是我们说字,你来答便是,这便不需要我们有文墨功底了?”

“这样好,大家都能玩。”

“而且听她说了没,她对出来,出字的人喝上一壶,她若没对出来,可是要喝上一坛的!”

易辞含着笑意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第三字,红!”

“第七字,少!”

“第一字,想!”

“第五字,晓!”

顿时鹤雀楼全场都炸开了锅,易辞永远在话音刚落下便接上,这哪里还是酒宴,吵闹成这样的,跟市井妇人买菜时讨价还价一般。

哪有官宦权贵,江湖势力该有的气度,简直就跟一群三岁的孩子一般。

“俗气,俗气。”郭云眼中含笑看着下面这群人。

这俗气二字只褒不贬,这俗也俗到了郭云心尖尖儿的上。

“俗好啊,这俗的一句蓝公子赞叹,我也甘愿你。”颜狐若在旁边打趣儿。

郭云权当他在作笑了。

“你说当年的诸葛孔明可有这般架势。”他挑着眉头询问。

这问的,不大家心里有数吗?

舌战群儒怎么比的过她这般,招招应下,这诗词功底得有多高?

郭云看着站在戏台子上的女子嘴角的笑意弯了弯。

玉青松也跟着摇头作笑。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玉青松只得赞叹于此。

他一直以来只当易辞是个孩子,却从不知她有如此本事,卞珩能否比得过这丫头。

这诗有前人写的,也有易辞当场做的,首首坎作经典,可叹可叹。

卞珩在此,还不得道一声“后生可畏”?

想到此,玉青松笑了起来。

旁边的那几个女孩子表情扭成了一团,虽说这才情真是厉害的紧,但是却没人肯开口赞叹分毫。

柳馨儿原本端庄的架子,也顿时变了样,她连着呸了好几声。

“这算什么,女孩子不在意自己的名节,如此同男人们吃酒,跟烟花之地的女子有何分别?”柳馨儿气的脸都扭在了一起,见旁人没人离她又直跺脚。

“真是气死人了。”

“指不定在哪天天喝花酒呢!”

“没准身子都不干净了,看她应付这场合应付的游刃有余的!”

几个姑娘吵吵嚷嚷的,虽然她真的很厉害,但是没有想去承认,她真的很厉害。

杨小七看着底下的易辞眼中也有一丝妒意。

“真是个不得了的人,难怪入得了蓝公子的眼。”

是的,会文墨,却不是书呆子,有才有情,才是最为吸引人的,更让人羡慕的是,这女子有容貌,有气度,算得上是完美女子的典范了。

说她不像个女孩子的样子,实在是强词了。

这人骂不了才情,骂不了气度,也骂不了容貌,便只能辱骂一些自己根本不确定的污言秽语了。

郭璃听了这话又看着郭云眼中的柔和之意,心底的最后一根弦直接绷断了。

“不可能!她不可能每一次都能答出来,没有人能做到这种境界!”

对,没错。

没有人能做到这种境界。

“所以,她肯定作弊了。”

“就是,她不过是个女子,谁家的女子这诗学的还赛过了状元郎!”

阁楼之上声声不绝,皆是女孩子的声音,声音越说越大。

这放在旁人眼里是什么?自然嫉妒了。

下边玩的正开心的人自然是不爽这女孩子突然大吵大闹了。

“我们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还能作假不成?”

“啧啧啧,这是哪家的姑娘啊,这嫉妒之心未免燃的太旺盛了些。”

“我们江湖上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难不成我们陪着这姑娘胡闹,陪着她一同作弊?”

说道这儿大家都笑了。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郭璃看着这些人对她出声质问着,一下子委屈之意蒙上心头。

“二哥,你且别被她骗去了,一定是假的,怎么可能,就说今年的秀才郎去年在鹤雀楼也做不到这种程度!”郭璃扑到郭云的怀中哇的哭了起来。

确实郭棋也做不到这种程度,被点了名儿的郭棋挠了挠下巴只得作笑。

还好此时没人注意到他的身上,否则还真是丢人了。

“芷儿莫要胡闹,今日来的宾客都不是蓝家惹得起的,是不是作弊你心里清楚,你都多大的人了,要知晓分寸了。”郭云压低声音皱着眉头。

郭璃在她怀中抹了一把泪水,抽噎的哭了起来。

“可是她是你的心上人,你现在肯定更喜欢她了,到时候你被人抢跑了怎么办?”他哽咽的说道。

这下郭云更是苦笑不得。

“大哥不也成亲了,这都是必然的事情,不是她日后也是旁人了。”说完这话,郭云差点抽了自己一嘴巴。

这话不就说易辞是他的心上人吗?

在意是有些在意,心上人倒是说不上,至于成亲更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被人拿出来做文章还真是不好看啊。

郭云揉了揉额角,对待这个妹妹他是最没法子了。

“各位,芷儿的情绪有些激动了,还望恕罪。”郭云给下边的不满的人赔着笑。

原本不开心的一群人,见郭云说了话也收敛了几分,蓝二公子都发话了,他们要是再为难也说不过去了。

不过这兴致徒然被人打断了还真不是件好事儿。

易辞皱了皱眉头,正当打算开口,门口传来一阵吵杂声,顿时蓝家军也从外头涌了进来。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这群在屋子里玩闹的人都皱了皱眉头。

这其中最不开心的是墨白间。

为何?

以诗会友开心,有人的文墨能比过他开心,能看一女子战百人开心,几坛子烈酒穿肠亦是开心。

他虽不是什么文人墨客,但飞花令乃是雅令,他这种爱出入烟花之地的人自然会喜欢这种风雅之事,喜欢的事被人打断自然不高兴。

虽然现在他们玩的这飞花令实在是谈不上风雅,但是他说风雅那便是风雅。

“来的是什么人,不知道鹤雀楼不能大动干戈吗?”墨白间现在的脾气可不太好,几坛子烈酒下肚正高兴着,旁人打断不得。

把他惹得不高兴了,没准等

会儿就在鹤雀楼大开杀戒了。

虽说长垣将军才是将军,但是大家都不惧怕长垣将军,反而害怕墨白间,无论在哪个方面这个墨白间都是一个奇人。

况且,他杀人如麻,除了长垣将军,对谁都能杀上一二。

这等行为乖张,嗜血成性的人,说能不怕。

在这个北地,最恐怖的人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