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玉笛听落梅》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天定姻缘 上古时期,一场洪荒浩劫,天地崩塌,父神梓州母神翎芜以身献祭撑天补地,在天界有点实力的上古真神也大多殒灭或者遁隐,八荒萧条。父神令座下神力充沛的四大神兽化身为人形,以镇守四海八荒。七万年过去,父神之子景晨上神长成,荣登天帝之位,四海朝贺,三界一片繁荣景象。

然而,在景晨还是小殿下之时,曾在下界历练。当时神力被封印了一部分,看起来跟个普通上仙没什么区别,却遭遇魔界镇守魔兽追杀,偶遇一妖,被其所救。二人并肩作战,历经一番生死。此妖名唤梅岭,乃云岐山白雪之巅吸收日月精华长成的一梅树精,因云岐仙境仙气环绕,灵气充沛,故而此梅树精练就了一身上神之力。景晨惊叹,更欣赏梅岭虽为妖身,却心怀坦荡不狡诈,与其结成至交好友,并不顾妖仙有别,与梅岭约定结成儿女亲家。

千万年复千万年过去了,景晨继任天帝,宣封梅岭为仙界上神。虽然梅岭乃妖身,但是因他与天帝的关系,又因他一身无人可及的神力,与这千万年间在三界积下的威望,一声“上神”称呼也算是名副其实。这千万年间二人子孙一个接一个的出生,就是不见一个女娃娃。这让崇尚多子多孙多福气的三界众仙羡慕得不行。满月宴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背过身去,二位尊神却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结个亲家怎么就这么难呢?

终于在这一年,梅岭上神的三儿媳芝蕾仙子又有了好消息。历经千呵万护的怀胎三年,在冬雪初至的这一天生下一个女婴。这女婴真身为一朵绿萼梅,化为人形时样貌身形与一般婴孩无异,唯有一点,她通身围裹着红光,煞是摄人。须臾,金光消逝,又与一般人无异。在众人惊愕之际,梅岭上神一探其神脉,发现她竟自胎中便自带上神之身。真是自古未有!

这个景象也让这小神仙的出生更加的万众瞩目。老天帝一高兴,赐名为妆,赐封梅妆上神,并当即下旨将这梅妆小上神赐婚于自己的小天孙元泽。自此,两位尊神结成亲家的执念终于告了一个段落。只等二人长成,便可喜结良缘,皆大欢喜。

时光飞逝,年轮易转。转眼间,天孙元泽已五万岁,梅妆也长至四万五千岁,将将是个十几岁少年的模样。这几万年来,凡是仙家宴请,梅妆能装病就装病,能偷懒就偷懒,各种由头出尽奇招,就是躲着不出来见人。用她的话说,她就应该在万众瞩目的时候出现,还不是等她出现了再吸引人家来瞩目。次序颠倒,气场便弱了,不符合她这四海八荒唯一一个一出生便是上神身份的人。而元泽因为潜心修炼过度,终年闭关,也几乎不在人前露面。于是乎,至今,她与元泽都活在了别人的传言里,并未见过面。

什么传言?

其一便是元泽出生时以漫天霞光鸾凤齐飞的吉兆被册封为天孙,却发现体弱之身不适合修炼,只在四万岁时才靠着勤修苦练熬过了上仙阶品的这九道天雷。

其二便是梅妆以上神之身出世,却仙术乏乏,毫无建树,至今始终未露面于人前,不是粗腰脖子细,就是人矮相貌丑,不敢出来见人,平白给天界众仙添加了谈资。

其三便是天界两位尊神执念已久的姻缘。一个是梅岭上神的唯一女孙,一个是天帝选定的未来储君,都身份不低,却都资质平庸。要知道梅岭上神可是这一辈上神中德高望重的一个,天帝对其极尽兄弟情谊,凡是都给几分情面,他万分宠爱的孙女足以让三界众神趋之若鹜。而天界储君自不用说,他的妻子可是未来天后。别说天后了,就是送去给当个侧妃,也足以光耀门楣。

都说,这段姻缘的两个当事人走运!

呵,走运?听见这些传言的时候,梅妆嗤笑,走的恐怕是狗屎运吧!还不是为了她那老顽固爷爷,非要跟老天君结个亲家,一代一代地结拜还不够,还得送个女儿家去天家当媳妇。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个规矩多,管教严,还随时有一堆女人来争宠的地方。

别说天家媳妇,就算你是天后又如何?备受尊重宠爱的同时还要面对一个犹如种马一样地位颇高的夫君,还有一群让人头疼的女人。何苦呢?更别说,这天孙长什么样,她还不知道呢!

万一是个丑八怪大笨蛋,影响后代呢?怎么办?心好痛……

可别说梅妆心里头的不愿意,就是她爹娘心里头也是不愿意的。为什么?因为他们历经千万年生下七个毛头小子以后,才千呼万唤出来一个可人疼娇滴滴的姑娘,还想着招个上门女婿,结果就被老天君给定了。一谈起这桩婚事,芝蕾仙子没少偷偷埋怨自己的公公梅岭上神。当然,她不能理解梅岭心里的苦。

梅妆出生以后,梅岭看着她一天天茁壮成长,从一个粉嫩小豆丁长成了一个精灵美少女,多看一天就多一点愤恨,他怎么就上了景晨那个老家伙的当,把自己这么好的孙女送到别人家去了呢?

追悔莫及啊!为此梅岭三番五次上九重天与老天君讨价还价,待梅妆长到七万岁再行婚嫁,这样能多留几年,多看几眼。老天君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也考虑到元泽需待时日才能名正言顺撑得起储君名头,也就答应了梅岭的要求。然而因怕生变,没过多久,便急急下聘,务必让梅岭没了反口的机会。两位老神仙的做派有一阵子让三界多了一些笑谈,也将关于梅妆和元泽的传言又推上了风口浪尖,令二人不胜其烦。

然而那个时候,两位老神仙都没有想到,这桩天定姻缘会经历那么多的波折,隐藏那么大的天机。

生死离别,轮回流转,缘起缘灭……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惩罚 白雪之巅,零散坐落着几间茅草屋,其中一间颇具规模的草屋前摆放着一张石桌,一个身形娇小的绿色身影端坐于石桌前。

“迟迟!”远处粉色身影渐渐跑近,气息有些急促。“迟迟,你怎么还在这儿?化羽先生知晓你今日逃课,让我来找你呢!”

“灵蕊,师傅们是要抓我回去挨罚吗?”绿衣姑娘并不回头,也不为即将到来的惩罚感到着急。

“恐怕免不了一顿罚。”灵蕊走近,渐渐平缓气息,声音带着疑惑。“迟迟,你不去上课,在这儿摆弄什么?”又见石桌上摆放着一棋局。“你自己跟自己下棋?”

“我昨夜在一本书上看见这残局,觉着十分有趣,所以想研究研究。”名唤“迟迟”的姑娘并不抬头,看起来沉迷于棋局。

“研究棋局就研究棋局呗,也不用逃课呀!亏你还是天帝御封的梅妆上神,都没有一点上神的样子。难怪师傅们看见你就头疼。”

“论上课当然没有这棋局有趣啦!化羽师傅教的都是陈年论调,我听表哥表姐提起过,自化羽师傅教学始,年年不改,甚是无聊。你明白我的!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说话间,梅妆小上仙抬起头,冲着灵蕊嫣然一笑。

这一笑,可煞是吓人!灵蕊差点被惊掉了下巴!

“迟迟!”灵蕊捂着狂跳的心口,“你下棋就下棋,为什么要变成梅岭上神的样子啊?可把我吓死了!尤其是你看你这身形,再顶着这一张严肃的脸,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你快快变回来。”

“不好看吗?”梅妆站起身,摸了摸自己下巴的山羊胡子,一脸坏笑,“我觉得我爷爷挺好看的呀!”

“太违和了,哪有女儿身长着这样一张脸啊?”灵蕊猛摇头。

“梅氏一族擅化形惑心,我这不过是日常修炼,不需要这么大惊小怪。”梅妆摇摇头,并不理会灵蕊的不欣赏。

“你不是在研究棋局吗?怎么又开始修炼法术了?”

“我这不是研究不出来破解之法吗?就想着如果是爷爷面对这棋局会如何破解,于是就变成爷爷的样子咯。”梅妆坐下又把心思放在棋局中,眉头深锁。“你先回去吧,等我把这残局给破了,我自会回去的。”

“迟迟,你还是乖乖跟我走吧,我刚刚没跟你说清楚,梅岭上神今天纡尊降贵,亲自巡查云岐山大小各处。巡查至学堂时发现你不在,这才发散众人出来找你,我看上神他脸色不是很好看,说不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哦?我爷爷去了学堂?”梅妆起身,有些疑惑,“他不是说要闭关一万年不出来的吗?这般心血来潮,恐怕真是有事发生。走,我们回去看看。”

“赶紧赶紧!”灵蕊一听梅妆愿意跟她回去,顿时松了一口气,抓着她的袖子就往学堂赶。一路走还不忘念叨她:“我可跟你说,回去之后该认错就认错,可别顶嘴,让师傅下不来台。还有,你这脸也给我变回去啊。”

“知道了知道了。”梅妆敷衍地应和着。

一路莺飞草长,蜂鸣莺啼,热闹,好看……

回到族里学堂,围在堂屋门口的人早已散去,灵蕊拉着梅妆战战兢兢地进了屋,只见梅岭上神端坐在正位,化羽仙君立在一旁,二人表情严肃地讨论着什么。听见声响,不约而同地朝梅妆看了过来。

梅岭上神脸色不变,重重地喝了一声,“跪下!”

“扑通”一声!把梅妆吓了一跳,只见灵蕊自动自发地将膝盖献上!梅岭上神一怔,回过神来指了指灵蕊,“你起来,先出去。”

灵蕊大获赦免,松了口气,脸色也没有那么苍白,立马起身,三步并两步地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悄悄对梅妆打手势,替她壮胆鼓气!

等灵蕊退下,梅岭上神才正眼看向梅妆。

“孙女错了,求爷爷责罚。”梅妆慢腾腾跪下,她惯会犯错,也惯会承认错误。

“你可知你犯了什么错?”梅岭上神深知梅妆脾性,常是知错不改,反复犯之。

“孙女不知。”

“你不知道你犯了何错,你认什么错啊?”横眼过去,只见梅妆一脸诚恳,倒让他说不出狠话来。

“灵蕊说爷爷喊孙女来,是为了惩罚孙女。既然是惩罚,那必然是孙女犯了错。诚然孙女愚钝,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何事,但爷爷既是长辈,又是上神,孙女即使没错,也该听从您的教诲。”梅妆挺立着身姿跪着,言语间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的胆怯,毕竟已经跟自己的爷爷和各位师长斗智斗勇了几万年,秉承一贯宗旨“承认错误,死不悔改”。

“这么说,你认为自己并没有犯错,而我若是罚了你,便是自持尊上身份,不讲道理?”梅岭眉头一挑,差点被气笑。

“孙女不敢这么想。”

梅妆摇头,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表情。看得化羽在旁边干着急,却又无计可施,毕竟他也是经常在梅妆手里吃苦头,却又无可奈何。多少次拿着师长身份规劝梅妆,她点头答应,转身便忘。若是设下惩罚,又下不去这个手,毕竟梅妆身份摆在那儿。

“混账!”梅岭怒骂,恨铁不成钢。“你乃天帝钦封上神,又是未来天孙妃,身份尊贵,却整天干着这逗猫遛狗的破事,不学无术,不求上进,你对得起你这身份吗?”

“爷爷您说得不对。这上神之位不是我求来的,这未来天孙妃我也不乐意当。这是您与老天君强加在我身上的,我做什么说什么为什么要对得起这身份?”梅妆不乐意地站起了身,整了整衣裙,振振有词。“再说了,就是我自己认了这两重身份,当着众人面逗猫遛狗那又如何?不是您每每教导于我,说我是这天底下顶顶尊贵的人儿,凭心做事便好,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吗?孙女也是如何开心如何来,如今怎么又来说我不学无术不求上进了呢?”

“你……你还有理了?”

梅岭被反驳得哑口无言,这些话当然是他说的,毕竟万万年才得这么一个孙女,连小名都取得一个“迟”字,怨怪上天赐宝赐得太迟。遑论是他,就是那老天君也将这丫头放在心尖上疼惜着。那自然是顶顶尊贵的人儿,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可是如今……如今梅妆于仙术道法上毫无建树,这三界中流言纷飞,都说她配不上天族皇孙,各路神仙急不可耐地要往那冼池宫塞人。这不是给梅妆以后添堵吗?所以梅氏一族的长老们合计来合计去,想出了一个法子。既然族里的师长们掌控不住梅妆,那就把梅妆送去别的书院上学。

“行!我这次叫你回来不是让你来跟我多嘴的。”梅岭甩袖,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到桌边坐下。“族中长老已经决议了,要送你上归炎山拜师。”

“归炎山?”梅妆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毫无美人姿色。“你是要送我入虎口啊!谁人不知灵霄上神收徒严厉,我是自信我资质尚可入他老人家法眼,但是他的教学方法不适合我啊,古板呆滞。您这样简直就是在扼杀我的灵气。而且灵霄上神的师弟法武尊者还跟我爹爹有龃龉,保不齐会给我下绊子呢。我不去不去!”

“不去不行。拜师礼已经着人送去了灵霄殿,灵霄上神看我面子已经同意收你为徒,你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明日我让你爹送你去。”

“爷爷!”梅妆哭丧脸,“孙女就真的这么不着你待见吗?罚我抄书,罚我禁闭都行,您真的忍心送我去归炎山受苦啊?”

“忍心,百万分忍心。”梅岭一看她表情,甚觉得意。“你啊,好好收收心,学习好仙法,将来出师,好回族传授给族中的小辈,这样也不枉族里人这么维护你,更不负你这上神名头。”

梅岭轻抚着梅妆的发顶,见她只是愁眉苦脸并不反抗,知晓她心中另有计量,有些不放心。想了想,又开口道:“迟迟,爷爷年纪大了,也不求你在这个年纪能有什么作为,这上神之位确实不是你自己求来的,但是你一出生便自带上神之体,这是上天赐予,是你的福气。说起天孙妃,这也是你的姻缘,不然我们家出生了那么多孩子怎么都是小子偏你是个女娃娃?再说了,元泽天孙虽然出生体弱,外界人并不看好,可是千万年来这小子勤学苦练,修为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他这么努力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堵住悠悠众口,为的是担得起这天孙之位。在什么位置就要做什么位置的事,这是责任。”

梅岭难得这么语重心长,梅妆自知自己的错处,也不好再反驳,只能先应承下来。归炎山是要去的,灵霄仙人是要拜的,艰难困苦也是要来的。唉,走一步算一步吧!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归炎山下 话说梅岭狠下心来将梅妆送走,第二日便带着全族人在结界处欢送梅妆。那个场面甚是壮观!学堂一众师长认为,将梅妆这个祸害送走真是梅岭上神这辈子做的最明智而伟大的决定。只有梅妆的娘将梅妆日常用品四季衣物还有一些心爱的小玩具连夜收拾了满满五大箱,逼迫着梅妆爹一并带过去。于是乎,梅妆爹苦哈哈地左手牵着女儿,右手拉着载满货物的马车,紧赶慢赶地往归炎山前进。

你问为什么不用日行千里的仙法?那是因为灵霄仙人是个有怪癖的仙人,明令禁止拜师学艺之人在拜师途中使用仙法道术,名曰诚心。拜师需要诚心,习仙术需要诚心。不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怎能扛得起天之大任?

终于,在经历了一个月餐风露宿的征途后,父女二人赶至了归炎山脚下。

“爹爹,您累不累?女儿来赶车吧。”梅妆将水壶递与梅引上神,一脸孺慕之情。

梅引接过水壶,狂饮几口,才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梅妆。“收起你的假好心,你要是真心疼我,你娘塞这么几箱东西过来的时候你就该拦着点!”

说着,眼神哀怨地看向马车上那几个沉甸甸的箱子。轻哼一声,撇过头去。

“爹爹您这可错怪我了。”梅妆上前来,笑脸相迎,给梅引捶起了肩膀。“这几箱东西我也是不想要的,可是娘的脾气您了解,这东西我不拿,她当下就能跟我急。就算是勉强同意了,等您送完我归家后,她还能不日夜在您面前念叨?”

梅引听她言之有理,才转过身给她一个正眼。“这么说你还是为我好?”

“您是我爹爹,我当然为您好了。娘心疼我,我心疼您。”梅妆嘿嘿地笑着,“您别生气了。大不了等我安顿好写信回家报平安的时候多在信里夸夸您?”

“这可是你说的哈。我可没有逼你。”梅引自此才有了笑容。

“我自愿的,自愿的!”梅妆连连称是,心里却在暗笑,自己的爹可真好哄。妥妥一个妻管严!安抚好自家爹以后,梅妆好奇地看向四周,这是她第一次踏出云岐山地界。

与北荒云岐山的白雪皑皑不同,归炎山地处东荒,山脉深处有一火山,火山四周延伸着几十处长达十里的岩浆流道,气候炎热,灵霄上神的灵霄殿便位处归炎山主脉的半山上。梅妆深吸一口气,顿感此山灵气充沛,确实是修炼的好地方,只是气候有些令人不适。虽是疑惑自家老祖宗把她送到此处的初衷,却也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

“二位也是来归炎山拜师学艺的吗?”

梅妆的思绪被打断,抬眼看去,几个身着同样衣衫的白衣小仙零散站立在不远处,开口询问的是一年轻男子,眉目平顺,态度谦和。

“正是。”梅引点头,并未表露身份,而是对这男子抱拳示意。“小神君是从哪儿来?”

“小仙乃东海水君三子,名洛修。这几位是舍妹洛漓与在下族人。是奉父亲之命,来此拜师学艺的。”

洛修的谦和有礼让梅引很是满意,毕竟东海三殿下虽不是什么高阶神仙,却也有他可倨傲的理由。梅引指了指梅妆,笑着说:“这是我女儿迟迟,老朽乃梅氏一族长老,今日到此是送吾女上山学艺。”

洛修一听是梅氏长老,想必也是个上仙阶品的神仙,正要行晚辈礼,却听身后一女子言语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梅花精啊。怎么现在的妖精都这么不顾天规,可以随意出入仙界的吗?”

此言一出,梅引神色顿时难看了起来,梅氏一族虽归隐云岐山,却不见得削弱仙界地位,靠的可不是只有一个梅岭上神,那是成千上百个靠着自身努力修炼,为仙界历下奇功的梅氏族人。如今却被这小龙女称之为“梅花精”,真是气煞人也!但他已尊上神之位,也不见得要跟这小仙人一般见识,毕竟他并不曾表露身份。

梅妆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看自己,对洛漓的态度有些了然。连月赶路,他们父女两早已灰头土脸,也不曾收拾过自己的仪容,确是一副穷酸相,没有一点上神风姿,像极了穷乡僻壤出来的小神仙。看来这仙界先敬罗衣后敬人的恶俗风气跟人间有得一拼。她脸色不变看向众人,朝着洛修开口。

“洛修殿下,你这妹妹可是亲生的?别是抱错了。”

“你说什么?”洛漓一听,脸色微变,就要上前寻事,却被洛修拦了下来。

“住口!出门前父亲如何教导,你如今这般行事,是要如何?”

“哥哥,你没听见她说的什么吗?”洛漓气得剁脚,扯着洛修的衣袖,“她在说我没教养呢!她是什么身份?敢这么说我!我定要给她一个教训!”

“你先出口伤人,还有脸教训别人。”洛修甩开她的手,义正言辞。“你再无理取闹,我便着人将你遣送回东海,让父亲发落你。”

“你……”洛漓气急,却迫于兄长威严,只能退到洛修身后,气狠狠地瞪着梅妆。

“老神君莫要与舍妹一般见识,她年纪小不懂事。在下会严加管教,定不让她再这般无礼。”

“如此甚好。”梅引点点头,并不多言。

梅妆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将目光放至别处,发现不知何时,这山脚竟聚集了数十人,看样子是从各方各处前来拜师的。而不远处一个角落,六七人围成一堆,像是也起了争执。好奇心作祟,她与梅引告知了一声,便悄然走近一听仔细。

被围在中间的二人原是下界碧水潭中修炼成精的两个小鱼仙,因身份卑微被天界的小神仙围着取笑。眼看这小鱼仙彼此紧靠着发抖,委屈得红了双眼也不敢辩驳一句,周围也未曾有人开口相助。梅妆怒从中起。她贵为上神,虽神力薄弱,却因这身份备受三界众神叩拜,而这小鱼仙凭一己之力修炼至此,却只得众仙嘲笑。这拜高踩低的风气,着实让人气恼!她正要言语,却见一玄衣仙君自山门驾云翩然而下,落至众人面前。

“吾乃灵霄上神座下二弟子临沅,奉师父之名领各位仙君入山。”

众人一一向临沅行了礼。临沅也不回礼,径自行至梅引身前三步远处,向他行了大礼。

“上神安好。师父得知梅引上神到此,特令弟子前来相迎。”

顿时,这一声“上神”让这群小神仙大惊失色,尤其刚刚对梅引无礼的东海公主洛漓,此时已是脸色苍白。什么上神?哪有穿得这么邋遢的上神?

“免礼。”梅引上前扶起临沅,又指了指梅妆。“这是小女。”

“小上神有礼了。”临沅深深地看了梅妆一眼,向梅妆执了平辈礼。

这句“小上神”又在众人里炸开了锅,这四海八荒叫得出名字的上神可不多,尤其年纪轻轻的上神也就这么一个。眼前这个不修边幅毫无仙资的女上神,恐怕便是名不见经传的未来天孙妃梅妆是也。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际,临沅厉眼一扫,极具威严。

“尔等就是如此礼仪?见到二位上神,还不速来拜见。”

“拜见二位上神!”众人纷纷跪下,面带尊崇,尤其刚刚在梅引面前出言无状的小神仙们,窘迫地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惶恐不安。

“都是诚心来学艺之人,无须多礼。”梅引难得端起上神架子,在梅妆看来似模似样,颇具威严。“这是小女梅妆,此后将于各位仙君一同入门,望尔等守望互助,互勉互励,莫要辱没了师门与家门。”

“尊上神令!”

梅妆就看着众人这么诚惶诚恐地跪拜着,而她作为上神的第一次露面就这么贡献了出去,极其没有气势,没有排场。不开心啊!而且就这么在众人面前表露身份,以后她的学艺之路还能有指望吗?半点偷懒不得,还得有所进益,不然丢的不仅是梅氏一族的脸,还有她自己的脸!如何是好?

就在梅妆心里打着小九九的时候,突然察觉一道冷冽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她抬眼对上这道目光,是临沅。竟然毫不避讳,也不掩饰,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对视了半晌,直至梅引轻咳了一声,梅妆才觉察自己这么盯着一个外男看了半天,脸颊顿时有些发热,耳根发红。她羞恼地瞪了一下临沅。

临沅心下暗笑,收回目光,神色自然地说道:“诸位请随我来。”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邻居 进得山门,临沅领着梅引前去与灵霄相见,谈得什么,梅妆半点不知。她与众人被领至弟子居住之处,分配了住所。待小仙童帮梅妆将行李搬至居所,梅妆才静下心来四处打量。

与主脉山顶岩浆四流不同,分脉山腰满目翠绿,生意盎然。梅妆居住的是一个篱笆围起的小院落,三处敞亮的竹屋,屋前铺着鹅卵石道,屋后淌着清澈溪流,院外竹林葱葱郁郁,一阵风过还能闻见竹香,甚是清凉。再细观屋内摆设,只有简单的几件竹制家具,极为简朴但极具心思。这桌上香炉中燃的就不是普通的熏香,而是梅氏一族独有的沁梅香,也是她最喜爱的一种香。可见父亲在她饮食起居的打点上下了功夫。

弟子之间的住所都有一段距离,梅妆爱极了这样的清静,还在欣喜时忽听门外一阵喧闹。她从窗口看去,是洛漓正劈头盖脸地指责着那鲤鱼仙。

“你凭什么住这么好的院子?能到灵霄殿学艺已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还有脸跟我争抢住所?”洛漓艳丽的脸上带着怒气,言语刻薄犀利。“你是个什么身份?不过一条小小鲤鱼精,小心我报与父君,将你仙根除去。”

“公主殿下恕罪,沁荷不敢与公主争抢,我这就、这就离开,另寻住所。求殿下饶恕。”沁荷恐惧地跪求,她与妹妹沁莲历经万年才修得仙身,又求得下界碧水潭水君引荐,才得了这么个机会到归炎山拜师学习仙术。若因得罪了东海水君公主而被剥去仙身,可就功亏一篑。

“小小妖精,知道害怕就行,就该循规蹈矩,莫要做什么出格的事。免得丢了妖精的脸面。”

洛漓趾高气扬地嘲笑着,她身边跟着的几个小神仙也出声附和。沁荷声泪俱下,窘迫异常。那边,沁莲小小身影渐渐跑近,勇敢地挡在了姐姐的身前。

虽惧怕水君之威,仍忍不住气愤地反驳道:“东海水君又如何?难道他是不明事理的神仙吗?身份卑微又如何?我姐妹二人勤修苦练,凭的自己的能力跻身仙道,旁人有什么资格说嘴?更遑论我姐妹二人并无犯错,公主殿下有什么理由要除去我们的仙根?”

“小小仙奴竟敢顶撞于我。很好,很好!”洛漓被沁莲的伶牙俐齿激怒,当即下令将其捆绑起来,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梅妆叹了叹气,从屋中缓缓步出。重重地咳了几声,表示不满。居然把戏唱到了她的门前!众人因为她的出现惊了片刻,才想起这个身着邋遢衣裙的女子是天君钦封的梅妆上神,纷纷上前行礼。梅妆也不喊起身,找了个平坦的石头就这么恣意地坐着。

“本上神的爹爹好歹是个上神,他在山脚下说的话你们都当放屁,行!这毕竟不是梅氏一族的地盘,本上神也能理解。”

众人一听梅妆如此说,连称不敢,叩头谢罪。

“不敢?”她嗤笑一声,“既然不敢又为何在本上神门前争吵?是打量我这个上神名不副实,都来欺辱于我?”

众人惶恐,又连连叩头,这罪名可比把梅引上神的话当放屁还严重,毕竟梅妆可不仅仅是上神身份,还是未来的天孙妃,藐视天家,罪大恶极。

“本上神常年居于深山,不理世事,想不到现在仙界的小神仙都是这般为人处世。张口妖精,闭口除去仙根,谁来告诉我,东海水君什么时候有这么大权利?”梅妆把玩着随手变出来的一株梅花,神态恣意,可是眉眼处却带着一丝凌厉,颇有几分上神威严。

“本上神平日胡作非为,也不会像你这般刁蛮无理,毫无教养。东海水君知道你都是这么给他丢脸的吗?”梅妆看着洛漓那越来越苍白的小脸,知道自己说得差不多了。她闻了闻手中梅香,笑盈盈继续说道。“本上神最看不惯的就是欺凌弱小,尤其是这丢仙家脸面的事,如果你们再犯,可别怪本上神上奏天君,给你们一个好看!”

“小仙再也、再也不敢了。”洛漓惊慌地咽了咽口水,虽然屈辱,却不得不憋屈地承认自己没有这个胆量挑战上神的权威,即使梅妆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厉害。

“那就退下吧。还是要本上神送送你们?”梅妆示意他们快走,别把她惹急了,恐怕会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洛漓等人脸色灰白,落荒而逃时,沁荷姐妹还被震慑在原地。

梅妆踱步离去时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们一眼,一语不发。真是有趣!不仅小神仙有趣,小妖精也有趣!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很无聊。

沁荷对着梅妆的背影欲言又止,却被沁莲一把拉走。

众人消失的地方,徒留一株艳梅,一抹玄色身影走近,拾起了梅花。花停留处,手有余香。

临沅嘴角微翘,一丝笑意软化了脸上的冷冽。竹屋中隐约走动的身影,青衣淡雅,身姿绰约。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动着一股淡淡梅香。果然,修仙历练的日子并不无聊。

梅妆回到屋里,将箱子一一打开,挑拣出几套常穿的衣物,正要解开衣带换下,就见院中那玄色衣角。她一惊将衣物放下,快步走到窗前,见是临沅,初见时的对视历历在目,那股羞恼又不自觉地涌出。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为何不能在这儿?”临沅挑眉,神色如常。

“这是我的居所。你怎么就这么闯进来了?”梅妆越发气愤,若她刚刚迟了一点发现,那不是要被这登徒子看光了。

“你没看见院门上挂的牌匾?”临沅指了指身后,示意梅妆。

梅妆敛了神色,行至门口,抬头一看,心里一咯噔——“临渊阁”。临渊,临沅!这分明是他的居所。她看向临沅,只见他眼神清亮,也静静地看着她。

“这……”她也迷糊了,揪着自己的衣角,思索着怎么解除这尴尬。“可是这是那小仙童带我来的呀。说这就是我的住处,怎么变成了你的住处了?”

“师父有命,这届新弟子入学,将用一带一的方法帮助新弟子提升。一带一,不仅是在仙法修习上,也在日常生活中。”

“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啊!为什么不是师姐来带我?”她瞪眼,气急。

“在你们入学之前,灵霄殿唯二女弟子,裕宁被分派至西荒执行任务,雨熏回家省亲。”临沅状似无意地将那支被他拾起的梅花放至鼻前轻嗅,脸上笑意不减。“二人归期不定,更何况这届女弟子不止你一个,两位师姐都被分派带了别的师妹,我只能勉为其难来带你。”

“勉为其难?”梅妆微微合拢手掌,深呼吸几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露出微僵的笑容,“那可真是委屈师兄了。”

“不客气。小上神初来乍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师兄定当尽心竭力。”临沅笑意不减,见她虽衣着简朴,但娇俏的脸上染上一层不加掩饰的怒意,更显气质动人,心中猛然一动。

“那就请师兄帮我送来热水,我要沐浴更衣。然后回到你的屋子关好你的窗户,在我沐浴更衣的时候不要在我面前出现,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我虽性格随和,但身份在此,亵渎未来天孙妃也是不可饶恕的罪行。”说完,再也不理睬他,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待临沅送来热水,她毫不客气地将人送了出去,更在房间外面设了一层结界,美其名曰保护未来天孙妃的清誉,将这讨厌的师兄不留情面的隔绝在外。

临沅失笑,惊叹于发现她小孩子气的一幕,又回想了一下她摆出上神架子时候的风姿仪态,初见时的被欺辱的淡然,真是各有各的滋味。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同门 翌日天蒙蒙亮,众弟子被传唤至灵霄殿前的平台上,服装整齐一致,只以颜色来区分资历。新来的弟子身着一身素白被夹在平台中间,两边尽是一脸肃穆的资深弟子。除了梅妆,其余众人虽站得挺直,却不见英姿,对其而言,灵霄上神不仅仅是阶品尊贵的神仙,而且三界还流传着他在父神母神还未殒灭时期的传说。作为三界地位与天君齐平的神仙,灵霄上神的年岁其实远比天君还要长,在父神统治四海八荒时便有一定地位,对父神有多方辅助。父神陨灭后,也是灵霄上神竭力相助天君继位,声望颇高。

不多时,便见三个身着玄色衣衫的男子陆续从大殿中走出,其中就有那讨人厌的临沅。梅妆暗暗地瞪了他一眼,便将目光放在了站在中间的那名男子身上。

“我乃灵霄上神座下大弟子启衍,也就是你们的大师兄。师父命我传达他的旨意,即日起,将由我派资深弟子一对一引领教授诸位师弟师妹仙法道术。一入我门,无论你是何阶品,皆以师兄弟相称,然这师门排序将定于三月后正午于此地进行教学验收再行定夺。期间,如有违反我派戒律,不敬师长不友同道之人,一律逐出山门,永不再录。记住,我派有令,尊师重道,终生受教,不得有误。”

“弟子听命!”众人齐齐下跪,对着灵霄殿三叩首。

“这位是二师兄临沅,三师兄燕回,他们二人统管着归炎山各处大小事务,有何疑问都可以向我或者他们二人提出。现在根据住所安排,资深弟子将各自同住之人领回,接下来的三个月无论是讲经论道为主,还是仙法道术为先,都由你们来安排,在此期间也要协助各位的新同门炼制新法宝,用以三月后的比试,明白否?”

“弟子明白,谢师兄教诲!”众人再次行礼,一众绯色衣衫的资深弟子行至平台中间认领了自己的小伙伴,开始了各自的交流。

这就算拜师完毕?恐怕真正的入门应该是在三个月后的比试上吧。梅妆左看右看,就剩她还没被领走,抬眼看向石阶上的玄色身影。临沅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跟昨日那个想要看她笑话的模样一样惹人讨厌。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毫不妥协。盯得启衍跟燕回都察觉出了问题。

“二啊,你是怎么惹到这个小祖宗的?这犀利的眼神,都能杀人了。”燕回凑近,打趣着。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二人。

“电闪雷鸣的火花,有点可怕。老二,好自为之。老三,我们还是快撤吧,免得殃及池鱼。”启衍拍拍临沅的肩膀以示安慰。

此时梅妆灵机一动,出声唤住了启衍。声音之清脆,恰是莺啼,如珠落盘。

“大师兄。”她翩然而至,不给他们溜走的机会,俏盈盈地施了个同门礼,“大师兄,师妹我初来乍到,昨日误闯了二师兄的临渊阁,惹恼了二师兄。您看,是不是给我另外换个住所,也免得我打扰了二师兄清修。”

“是这样吗?”启衍意味深长地看了临沅一眼,“啊,燕回,你查查看这居所都是怎么安排的,还可不可以置换。怎么也得给师妹换一间让她称心如意的才是。”

“正是正是。我这就查。”燕回装模作样地翻着记录,一边暗暗地给临沅使眼色。“哎呀,师妹,我看着住所是换不了了,当初是抓阄分配的,一人一间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并没有多余的房间。”

“那我可否跟其他同门自行更换呢?”梅妆蹙眉。

“这个当然是不行的。一家有一家的规定,我们灵霄殿做出的决定是从没有被推翻过的。”启衍为难地说道。

“那我……”梅妆气闷,想再挣扎一下。

“怎么?跟我同处一处很为难你?”一直冷眼旁观的临沅冷冷开口。

“不敢。师兄尊驾,愿意与我同处一处,传业授道,我求之不得。”梅妆被噎了一下,苦于无力反驳。

“那还等什么?走吧。先回去,把书房柜上那两本符书抄写两遍。”说完,再不给他们一个眼神,径自踱步,悠闲地往住所方向走去。

梅妆差点气得咬破嘴唇,目露凶光,就差让他命丧当场。

“师妹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你还是认命吧。快去抄书吧!”燕回一脸后妈笑,明显等着看好戏。

“师妹啊,师兄主攻医术,有治疗各种内伤外伤心伤的圣药,如果有需要,记得来找我。”启衍假惺惺地推介着自己新炼制的丹药。

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什么世道啊?神仙都做得这般没品了吗?还不如她这个名不副实的上神有人情味!

梅妆就这样被众弟子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包围着。不能就这么算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被折服,她是来学艺的,不是来当受气包的。这个男人莫名其妙地针对她,总要给他点颜色看看。输人不输阵,她收敛神色,整了整衣衫,正要离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又突兀地响起。

“别人想要临沅师兄带还没有这个福气呢,偏她挑三拣四。”

虽是小声说话,却是在众人停止讨论静寂无声的时候响起,想不听见都难。梅妆看过去,又是这个洛漓。若她是挑三拣四,那这洛漓却是阴魂不散,屡教不改。

“虽已是同门,秉承同门礼仪,但我这个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将当他不是人。”梅妆美目流转,艳中带怒,不仅动人,而且摄人。“更别说我向来记仇。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回归各处,那时我还是上神,而你是个什么东西?”

洛漓没想到梅妆敢在灵霄殿前当着众师兄弟的面就这么斥责她,惊讶于她竟不怕惊扰了灵霄上神,更被她展现出来的上神之威所震慑。而在梅妆身后的二位师兄,也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并未出言阻止。霎时间心神不定,慌乱异常。

“我不怕你一而再的挑衅,我只怕你承受不住我再而三的怒火。你可记住?”

“记、记住!我记住了。”洛漓羞窘惊惶地点头应和,目光已不敢与其对视。

“记住了便好,记住了便还是我的好同门。”梅妆娇媚一笑,眸光流转。她姿色虽不是上乘,可浑然天成的气质却无人可比,而她浑然不觉,出了心中一口郁气,步履轻盈地离去。

众人一阵唏嘘。少了上神的威压,洛漓松了口气,却忍不住腿软将将跪倒,洛修赶紧上前将洛漓扶住。脸上愧疚之色难掩。

“大师兄,你说老二这回是怎么想的?他不是不近女色吗?”燕回回想当日得知梅引上神带着女儿到归炎山拜师,临沅便自动请缨把原本属于他的接待任务给接手了,还在住所安排上动了手脚,前所未有。

“他之前不近女色,只能说明那些女色不足以入他的眼。此女姿色是常人可比的吗?”

“老三可不是见色起意的人。”临沅在燕回心里说难听点就是块寒铁,多少俏丽仙子献殷勤都无动于衷,其中五师妹追得最是勤快,端茶递水,无微不至。妾之追求韧如丝,君心似铁无转移啊!

“那也有可能就是老二他发春期到了。”启衍点头说道。

“现在是冬季啊大师兄!”燕回白了他一眼。

“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启衍像看白痴似的看着燕回。“老二发春,需要一个酝酿期,酝酿着酝酿着就到春天了,刚刚好开花结果。”

“嗯,你说得对,这是一个漫长而艰巨的过程。我得去准备准备。”说着已经快步离开。

“你准备什么?”启衍回过神,连燕回一片衣角都没抓到。

“秘密!”燕回潇洒而去,徒留一片背影,还有傻在原地的启衍。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鬼画符 受不了书房竹椅的冷硬,她干脆让小仙童找来一张小木几,搬到了塌上,就坐在塌上画符练字,累了就躺一会儿歇歇,到饭点了就去吃饭,吃完饭回来继续画,日子悠闲惬意。尤其,隔壁住着的那个讨厌鬼不曾来打扰,令人心情舒畅。

这天她抄完书吃完饭从外面散步回来,行至房门前眼角瞥到隔壁屋子,依旧是房门紧闭,烛火通明。心想这个人还真奇怪,素未谋面就有些针锋相对,如今又接连几天不露面,晨起夜寐也不见声响,真是令人费解。

“这就是你这一个月来抄书的成果?”塌上端坐着的人正验收着她这几日的功课,面露不悦。字是好看,但是符画得四不像,进度十分缓慢,一月过去了,一本都未抄完。

“你要吓死我啊?”梅妆回头,被临沅吓得心跳加快,她捂着心口进了屋,皱着眉给自己倒了杯水,“你又没说什么时候要抄完,我还以为这三个月你就让我抄这两本书完事呢。”

“你倒是想得美。”临沅不怒反笑。

“想想倒也真是挺美的。”她喝完水才正眼看他,“师兄过来有何指教?”

“本来是想给你分派个新任务的,但是这区区两本符书,居然如此费时,不提也罢。”临沅放下抄本,就要离去。

“慢着,说走就走,师兄想得美。”梅妆将桌上的纸张拿在手上,自己翻看了几张,鬼画符确实难以入眼,可是有什么办法,她的伶俐都用在别的方面了,画画专长一点没有。“这功课,你收不收它都是这样了,师兄与其跟我较劲,还不如直接给我指点个捷径,顺便说说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修仙练道有何捷径?你以为像你一样自带神力出生的神仙能有几个,更遑论凡人修仙,那必是日复一日的苦练。若有捷径,那不是人人都可成仙?”临沅看她星眸流光,嫣红染颊,心中蓦然一动,手指微痒。

“成仙有什么好?前仆后继的。”她瘪嘴,还不忘翻了个白眼。

“那成仙又有什么不好?”

“仙界规矩颇多,毫无自由可言。就算松懈如我梅氏一族,那也是有自己的族规戒律的。凡人觉得成仙后就可以跳出那些框框条条,还不是又跳入另一个框框。若让我选,我是不愿成仙的。话本里都有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话本?”临沅挑眉。

“额……就是凡人编写的故事。我族妹游历凡间的时候给我找来的。师兄您要看吗?”

“敬谢不敏!”

“师兄,我能再问你个事吗?”梅妆见临沅难得没有挑她的事,想跟他来个和解,毕竟多个朋友好过多个敌人,好歹她还是个上神,不能拿身份来压人就算了,天天吃瘪有损威严,也不是她一贯的生活作风。

临沅不语,只是看着她。这已经给了她莫大的鼓舞。

“我是想问师兄,是不是我家里人交代了什么?不然为何初见时还好好的,一转眼师兄就要针对我呢?”

临沅蹙眉,“我不曾针对任何人。”

“不可能!你看你偏要跟我住一处,还罚我抄书。我以前天天在家被长老罚抄书就够惨了,到这儿还要抄书。”

“我怎么听说你从前在家不曾好好上学,闹得族中学堂鸡飞狗跳?”

梅妆讪笑,真是坏事传千里,声名远播。

“纯属诋毁。”

“我并无针对你,但是既然梅岭上神将你交托于灵霄殿,我作为你的师兄,就有责任照看好你。神符术是每个入门弟子都要学习的,你这神符若画不好,以后想在归炎山传送个信件都做不到。”

“没有什么神鸟飞禽帮忙递信的吗?”见临沅摇头,梅妆顿时苦了脸,“我还答应我娘安顿好了就给她写信报平安,答应我爹爹要在信中为他说好话,这下糟糕了。”

“那这符书你还抄吗?”

“抄,我好好抄,我就不信我堂堂一上神,还搞不定这鬼画符?”梅妆痛定思痛。虽然很想在三个月后的考试上被刷下来,这样她就可以打道回府,可是这么被扫地出门有些丢了上神的脸面。她嫌弃地翻了翻之前自己描摹的符画,愤恨地揉成一团丢了出去。

临沅暗笑,不动声色,端着茶水静坐一旁。果然,特别人就得用特别的教授方法,梅氏一族看来并非不知道如何教授梅妆,而是舍不得用此法。毕竟是千呵万护出来的姑娘,更别说梅氏一族那些极其护短的老上神。

“哎,对了二师兄,你刚刚不是还说有什么新任务要交予我吗?快说快说!趁我现在还有心情,晚了你说得再好,我都不乐意接你这任务了。”梅妆看着他老神在在的样子,心里有些气闷,想着既是有心求和,也不好再跟他纠缠顶嘴。

“无霜峰侧峰有一山谷,谷中养着各种奇珍,或飞禽走兽,或奇花异草。近日伺候奇珍的仙童被其中一只小兽咬伤了,谷中之物无人看顾,师父令我前去看顾,我想让你跟我一块儿去。”

“这任务听着简单,可居然需要劳烦到你这位大神,我瞧着不是什么好事情。”

临沅知她机灵,也不多做隐瞒。

“咬伤童子的小兽并不是从小在谷中饲养长大的,而是近日从外而来,无人知它样貌,是何能力。按说本派仙童虽不是门派正规弟子,但多少也习得几成仙法,却能被轻易咬伤,可见此兽不是俗物。”

“所以我们不仅是去看顾,还是去探险?”梅妆被提起了兴致,顾不得画符,连着追问。“那师兄可有所准备?万一是个什么厉害的呢?我法术平平,可对付不了。”

“你也知你法术平平?”

“这个我可有自知之明了,不然也不会听从家里吩咐到归炎山拜师啊。就是还得看三个月后的考试,万一还是入不得师父法眼,那我也只好打道回府,继续去祸害族人。”

临沅嗤笑,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有我在,不会让你过不了关,然而,此次进谷,你须得事事听我吩咐,不得擅作主张。”

“自然自然。我的小命挺重要的,自然不会轻举妄动。”梅妆笑着点头,下笔如有神,画起符来也比前几日顺溜,“师兄你看,我这符画得还可入眼?”

“确实比之前那些顺眼得多。”临沅将茶水饮尽,起身,“如此你便继续将符咒描摹好,明日我便来取。”

“明日?”梅妆惊得笔都掉了,跟着起身追上去,“师兄您老人家是在开玩笑吗?这么厚一本,我明日怎么可能描得完?”

“我记得我已于一个月前便将功课布置下去了。”临沅将目光放在了他被牵扯住的袖子上,那是她娇嫩白皙染上墨汁的手。

“可是之前那些你不是都看不上眼吗?我才说重新画的呀。”她委屈地辩解,刚说和解,片刻功夫又开始刁难她,偏又说不过他打不过他。

“你什么时候画完,我们什么时候走。”他将目光放至她脸上,意思不言而喻。做任何事都要循序渐进,符术都未学好,进了凶险之地,要往外传个信都没法。

“确定要如此?”梅妆噘嘴,面带凶色,想要威胁一番。

“确定。”临沅言语笃定。

“好。很好。”梅妆咬咬牙,转身之前硬是鼓起勇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今日不针对我,还跟我好好说话,必是想跟我和平共处。谁知道说到这儿,你还是要刁难我。”

“作为师兄,我督促你学业,也是刁难?我带你入艰险之地,要你巩固仙法用以保命,也是刁难?”

“你说什么都对,我说不过你。”

真是气人!偏他说得有理。梅妆恨恨地皱着眉头,再不搭理他,回到桌前拿着笔图画,下笔的速度却比之前快了许多。

临沅再不言语,笑着步出了她的屋子。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入谷 又过了七日,她毫不松懈的逼迫自己,终于用最快的速度将符书看了个底朝天,虽还不够透彻,问答也来也能对上个七七八八。梅妆见临沅没有抓着她的错处不放,倒也没有怎么作妖,二人一时相处甚欢。一番整理之后,待临沅带着她去那无霜谷时才发现并非只有他们二人,一众新弟子都由自己亲近的师兄引领着。熟悉的面孔有那么几个,洛修带头向他们拱手,洛漓有些拘谨,行礼之后低着头不敢言语,不似往日刁蛮。倒是沁莲姐妹俩勇气十足地上前恭敬地行礼。

临沅对这些虚礼不甚在意,梅妆倒是对沁莲姐妹多留意了几眼,士别三日该被刮目相看的看来不止洛漓一人。她微微笑了一笑,转过头看向这次带队的燕回,他正在对这次一同出行的众弟子多做吩咐。正听着,跟前走过来一粉衣女子,梅妆认出她正是由大师兄教导的新来弟子姬云菲。

“临沅师兄好,小女乃狐族族长之女姬云菲,此次入无霜谷,大师兄需留守大殿无暇分身,特命小女追随临沅师兄,望师兄多多指点。”姬云菲向福了福身,又对梅妆行了礼。

梅妆礼貌地回礼,看向临沅,他似乎对此次安排并不惊讶,也无异议。

“大师兄已吩咐我,入谷以后多看多听,不可轻举妄动。”

临沅态度并不热络,与梅妆印象中那个喜欢找茬的二师兄无法重叠。尤其是姬云菲这种美人在前,他都一副冰块脸,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对于临沅冷淡的态度,姬云菲并没有什么表现,只是安静地站立在一旁,像极了家里柔顺的小媳妇。

梅妆上前两步,靠近临沅,说起了悄悄话。

“师兄,美人当前,你都不给个笑脸,你是不好意思,还是要端着架子?”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哪一种?”临沅看向她,发现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伸手往她额头一指,将她眉心戳了个红印子出来。

梅妆皱眉,揉着被戳红的额头,调皮地笑着,“我看哪种都不是,师兄就是爱好比较特殊。”

传言灵霄上神座下三大男弟子入门已久,感情深厚,经常一起出入各处,形影不离。然三大男弟子都是万年光棍,启衍只知埋头钻研医术,燕回虽对向其示好的女神仙来者不拒却并也只是浮于表面,而临沅更不用说,自家师妹也就只能多说几句话,还只是日常打招呼而已,更不用说那些陌生女神仙。凡是近身三尺以内,都要被赏一个冷冽的眼刀子。

“我的爱好特不特殊不知道,但是你这个找打的爱好确是很特殊。”临沅说着又要抬手。

梅妆见状,一跳三步远。吐着舌头笑着跑到燕回身边,听着他喋喋不休地说着注意事项。

临沅无奈摇头,笑意还未收起,直觉有人注视着他。望过去,只见姬云菲毫不回避,反而笑着走近他。

“师兄跟梅妆上神的感情是真的好。”

“同入师门,理当相濡以沫,多照应彼此。”

“师妹我当然能理解,就是不知道若是其他仙君看到此情景能不能理解了。毕竟梅妆上神可是天君赐婚给天孙殿下的人儿。悠悠众口,实在是难以说清楚。”

“我自做我自在之事。”临沅冷声道,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然而有人还是十分地不懂眼色,又或是在装着不懂。

“那梅妆上神可会在意?”姬云菲又近了一步,眼角流转的魅色更甚。

“这个你自去问她。”别有心机的人见得多了,这么浮于表面的有些少。临沅别有深意的笑着,再不理睬她。走进人群中,拽着梅妆后脖领被往谷中走去。

燕回也适时地停止了絮叨,出声示意众人进入谷中。大家伙儿三三两两成群,怀着忐忑期待的心情跟在了他的身后,进入谷中才知别有洞天。

因灵霄上神设下结界,山谷看起来平凡无奇,谷中却遍地奇花异草,珍奇走兽肆意游荡,罕见飞禽漫天。众人一阵惊叹,虽都是仙家,却不见得各门各派都有这宝地可以种植豢养这些灵草灵兽。

“老二,我发散众人去寻找那奇兽,三日后,不管找不找得到,都在此处集结。”燕回说着,看了看临沅身后那两娇滴滴的小娘子,满脸羡慕悄声道:“艳福不浅,好自为之啊。”

“多事!”临沅冷声喝道,再不看他,径自往谷中深处走去。据仙童回禀,那奇兽是在谷中深处出现,正是种植着回夏果的地方。

“你二人跟紧,若见异象须马上告知于我。”

“这里对我来说处处都是异象。入谷处还是常春绿景凉风拂面,如今已经行至这飞沙走石的荒蛮之境,所见之物也甚是不同,灵霄上神真是厉害,是在哪儿找的这地儿的?”

“师父确实厉害。”临沅点头,“以后你入了门自然知晓。”

“我云岐山常年冰雪不化,四季都是一个景,都看腻烦了。不枉费我此次拜师之行。”

“小女家也是四季同景,不曾见识那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景色。”

姬云菲搭话,声音轻俏,试图拉近关系。梅妆见她神色并不谄媚,言语也不恭维,就不多为难,还能回一两句。

“如此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那这次就在这无霜峰看个够本吧。”

“仙童说这奇兽擅飞,行动矫捷,还会喷出异火。我观其伤口,应属麒麟一族的三昧异火。”

“麒麟兽常见,为何小童还会如此大惊小怪?”梅妆不解,谷中麒麟兽不下十只,经过驯养,大都乖顺温和。

“此兽不仅会飞天,还会遁地隐匿。藏身之处也是谷中遍种回夏果的地方。回夏果遇寒而发,会产生火之灵,一般用于治疗阴寒之毒。食之若抑制不了这火灵,会损伤灵体,非一般灵兽可食。就是麒麟一族身藏异火,不惧这火毒也不敢食用。”临沅解释道,面色严谨。

“所以说这只麒麟兽是麒麟一族的异类啊。”梅妆兴奋地道,早年间她便想驯养一只麒麟兽当坐骑,然而云岐山气候寒冷,不适合麒麟兽生养,便也作罢。

“临沅师兄,以我们的道行,能敌得过这只妖兽吗?”姬云菲纵使再有心机,也不过是个三万来岁的小仙君,日前从启衍处探知了被咬仙童的伤势,颇为震惊。所以一得知启衍因公不能前来,她立马提议要跟着临沅,毕竟灵霄上神座下也就数临沅仙力最为高深,跟着他性命无虞,还有很大可能立功呢。

“见过才知道。”临沅并不想与姬云菲多言,他欣赏聪明的女子,却并不欣赏自作聪明的女子。

姬云菲有些烦躁,这个二师兄油盐不进,对她的美色和殷勤也视若无睹,说句话能噎死人。不就是因为她阶品低吗?若她也是上神之尊,难道他还能不毕恭毕敬?不过是一区区神君罢了,待此次任务完成,她才不愿再热脸贴冷屁股呢!

说话间,三人已行至谷中深处,此处气候炎热,应该是归炎山脉岩浆经过之处,气温的骤然升起,让梅妆很是不适应,她的体内不自觉地散发出仙气,隔开了一到屏障。

“看来小上神很不适合此处的气候。”姬云菲面上不显,但由于仙力不够深厚,也着实抵挡不住这随时能侵入骨髓的热毒。

临沅看了梅妆一眼,抬手隔空画了个符咒,将三人包裹在一个结界里面。压力顿失,梅妆顿时松了口气。她暗自脸红,真是越到艰难险境才见真功夫,往日确实是她荒废了,小小热毒都抵挡不住。

“跟紧,别走散。”眼前已是回夏果的生长之地,满目朱红,临沅冷冽的眼神扫向四周。热风拂面,草枝微动,透着一股怪异的平静。那麒麟兽必然是在附近!

梅妆额头已透出薄汗,心跳也加快了不少。她举袖轻拭了几下,一边谨慎地观察着四周,还不忘关照身边的姬云菲。此时姬云菲对此等酷热也十分难耐,她本就仙法微薄,不过仗着出身才得以被族中选出投身归炎山。本想靠着这次任务博得几分功劳,这样在三个月后的考试炼中就是不能取得好成绩,也不至于被淘汰出去。然而这次的任务,真是不知道是福是祸!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兽现 三人谨小慎微地前行着,唯恐突发变故。临沅分心看了梅妆一眼,见她没有大碍,稍微放了放心。忽然,一股强烈的热风由远及近,扑面而来,周围草动枝摇,地面晃动了起来。摇晃程度逐渐增强,渐渐让人站不住脚。三人各自捏了口诀,驾着云飞到半空,只见,原先站着的地方快速裂开一条缝隙,扩大着,可见岩浆在从中流动,热气蒸腾。

梅妆额头上的汗逐渐细密起来,这热毒让她躁动不安,喘不过气来。她分神看了看临沅,只见他安然无恙,只是轻蹙起了眉头看向那裂缝。她不仅松了口气,至少还有个能顶在前面的。

地面的震动仍未停止,那裂缝中却突然喷出一股炽热的岩浆,三人急忙驾云逃开。却见那裂缝中猛然越出一只足有十丈高的麒麟兽,口吐烈火,声音如雷。

竟是七角麒麟兽,临沅面色一冷,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还真是麒麟。可也不是小兽啊。这军情谎报得太厉害了吧。”梅妆观其姿态,发现此兽竟生七角,满身遍布金鳞羽,有些狂躁,眼神也带着杀意,不似一般麒麟兽那么温和。“麒麟乃瑞兽,可我看它煞气十足,像要把我们生吞活剥了一样。”

“是啊临沅师兄,此兽还咬伤了看守仙童,甚是厉害。”姬云菲也有些胆颤。

“你们退后!”临沅召唤出他的仙剑,剑指麒麟。“孽畜屡屡伤人,快快束手就擒!”

麒麟兽似是听懂了临沅之语,仰天长啸一声,后脚一跺也飞至半空,与临沅三人呈对峙之势。

梅妆悄然移至临沅身后,全神贯注地盯着它,准备随时助攻。

说时迟那时快,麒麟兽先是猛然喷出一束火焰,在临沅抵挡之际,一爪拍出,将一侧躲着的姬云菲拍了个七丈远,梅妆以仙术抵挡,又念了个口诀暂且束缚住麒麟兽那挥出的爪子,缓住了姬云菲的危机。麒麟兽瞬间挣脱束缚转移目标,对着梅妆又喷来一束烈焰。梅妆不敌,勉强筑起仙障往后撤退。这一边,临沅抓住时机,挥出袖中早已藏好的天罗网,欲将其擒之。麒麟兽却似乎早有预感,纵身一跃,从梅妆头顶飞过,爪子堪堪掠过她的发际,直接越到她身后。梅妆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临沅已经飞身挡在了她身前。

麒麟兽并未急着动手,它双眼微微眯着,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匍匐静待时机。

“师兄,普通仙法好像对它不起作用。”

梅妆气息有些不稳,临沅也察觉出了异常,“你怎么样?”

“这里热毒太甚,跟我的灵体有些冲撞,不过并无大碍。”梅妆摇头,无论如何,她也得坚持住。

“这麒麟兽有些怪异,我目前也没有什么有效的法子将其制住,只能硬拼。但是师父有命,我等不能斩杀此兽,有些棘手。”临沅此时气息有些不稳,他元神受限,并不能完全发挥他的修为,心下有些气恼。他暗暗调整了一下气息,想着若是有个万一,也想先护梅妆周全。

“想来上神有其他用意,待会儿动起手来你不用管我,我爹爹在我身上注入了一道保命灵力,危急时刻自会护我安全。你自己小心便是。”

“好。躲我身后,情况有变你自顾逃命,不需要管我。”临沅仗剑,默默催动,将仙力灌注剑中,洒出剑网,率先向麒麟兽发起进攻。剑影闪动处,煞气逼人,直将麒麟兽激得怒气丛生。

它张着利牙,挥着前爪就扑了上去,漫天剑阵都困不住它。

梅妆与姬云菲见状,也各自催动仙法,向麒麟兽攻击过去。可谁也料想不出,这麒麟兽竟异常聪明,能从三人中辨识出仙法最弱的姬云菲,挑了软柿子捏,转而向她扑去。尖锐兽爪带着超乎寻常的蛮力,让姬云菲躲闪不及,一声凄厉的喊叫,胸口顿时出现三条血痕,鲜血淋淋,倒地晕了过去。麒麟兽闻到血腥味后,变得愈加狂躁。梅妆下意识地给姬云菲下了一道仙障。麒麟兽又将目标放到了她身上。

梅妆只能全力以赴,然而对上这异常强劲的麒麟兽,无异于以卵击石,此时她已退无可退。

“小心!”临沅挥剑,及时挡住了麒麟兽爪,但没有挡住爪上戾气对梅妆的侵害,眼看梅妆已得内伤,嘴角渗出血丝,脸色苍白得像要昏厥过去。情急之下,他催动剑阵给了麒麟兽致命一击,同时用仙法将梅妆二人裹至云中,瞬间遁隐逃匿。

不过短短时间,三者伤重其二。临沅已经无暇去想那麒麟兽如何了,是他轻敌了,才造成了现在的结果。他依靠对谷中门路的熟悉,寻得一隐秘的山洞,将伤者置身其中。隔空画出传信符,将信息传给了入谷的众人,如今只希望麒麟兽能在众人赶至之前莫要再出现,也希望不要再有师兄弟出现伤亡。

传出信后,临沅检查了一下梅妆的内伤发现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因为体力透支而昏睡了过去,便给她喂了一颗丹药。临行前启衍给的药说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派上了大用场。他给姬云菲也喂了一颗,又施了仙法治疗她的外伤,片刻之后,那血淋淋的伤口逐渐愈合,终于看着不那么渗人。他耗费了许多修为,脸色有些苍白,精神也有些不济。沉默了片刻在山洞口施了结界,走到梅妆身边坐下,倚靠着她闭目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梅妆从沉睡中醒来,天已经黑了下来,她只能借着洞外那微弱的月光观察周围。月明星稀,却照得他们脸色更加惨白。不远处姬云菲还在昏迷中沉睡,呼吸微弱,伤重却并未死去。肩膀上的沉重不容忽视,她侧过脸便能看见临沅还未恢复血色的脸,紧闭的双眼,微蹙的眉头,睡梦中还不得安眠。

在避免惊醒临沅的情况下,她微微调整了身姿,发现自己气力全无。她暗中查探自己的仙脉,不由得吃了重重一惊。何以她仙力流失得这么快?难道是被热毒侵害所致?是了,她本是寒灵之体,去不得酷热的地方。她叹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勉强用手撑起了身子。她的举动并没有惊醒临沅,可见他虽未受伤,却也耗费了不少仙力。这一战,损失惨重。

想再闭目养神,却已无法安心,她已经察觉出她那流失得越来越快的仙力,还有越来越虚弱的仙体,直觉告诉她,她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醒了?”临沅坐直了身子,担忧地看着她。见她面无血色,直接上手探了探,眉头跟着紧蹙了起来。内伤不见一点好转,仙力却不停地在流失。“这……”

梅妆赔了赔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地方与她气场不和,她也没精力逞什么上神威风。“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太热了吧。你知道吧,我们梅花精最是耐不得热。”

“我送你出去。”临沅脱口而出,焦虑不已,面色冷得难看。

“可能来不及了。”梅妆摇头,她自己能够感知到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代表着什么。即使是伤重未愈,也不见得会抑制不了仙力的流失,这一次,不用探脉她都知道,她可能要撑不住了。爹爹也是骗人的,他的保命术没有用。

“怎么会来不及?”临沅不敢看她那惨白的脸色,生怕自己撑不住。“你给我闭嘴。”

“临沅师兄。”梅妆见临沅伸手就要把她抱起,她也不反抗,只是将手放在他手臂上,几近无力地推了推,面带哀求。“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临沅将她抱起,就要往洞口走去。

“师兄,你只能带走我一个,是要将姬云菲独自留在这儿吗?”

“我会设下结界,护她性命。”与梅妆相比,什么人事物都不再重要。他只是要她安好!

“不可能的,师兄。你明明知道什么结界都挡不住那麒麟兽。”梅妆摇头,神色十分坚决,“我不干这背弃同门的事。你将我放下来,我们好好说话。”

“可你会死。”临沅住了脚,洞中的阴暗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微微僵直的背能表露他的一丝情绪。“我不能让你死。”

“这可能是我的劫数吧,渡不过去,也没办法。”梅妆轻笑,又推了推他的手臂,“你放我下来,我们好好说话,我待不得高处。”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又补了一句,“我害怕。”

临沅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梅妆都替他觉得手酸的时候,他才走到一边,轻轻将她放下,又给她调整了姿势,让她可以靠着他。

“临沅师兄,我还没问过你是哪路仙家来的呢?”

“我是天族……”临沅没说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坦白身份。

“原来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夫君家的。”梅妆低笑,低头想了一下,“师兄,我那未婚夫婿长得好看吗?”

“好看。”

“聪明吗?”

“聪明。”

“人品怎么样?”

“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临沅感到一阵心酸,梅妆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那很好啊。这样智慧与美貌双全的人,一定不会影响后代。”梅妆心情愉悦,“可惜我还没见过他。”

“等我们出去了,我就带你去见他。”

“好。”梅妆又笑了,她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爱笑,可能是此时不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想再问些什么,却突然住了口,她跟临沅好像也没有那么熟悉。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七角兽 她想起初见那一天的玄色身影,冷冽像一阵风,寒气逼人,却又令人惊艳,她是真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后来的针锋相对也像极了小儿女之间的打情骂俏,觉得有趣。

呵,她怎么会觉得她是在跟临沅打情骂俏呢?她可是个有婚约的人,真是魔障了。

临沅紧紧地抿着双唇,置于膝上的双手也紧握成拳,可是仍旧抑制不住的颤抖着,梅花香气越来越淡了。他的掌心渐渐凝聚出一股灵力,贴着梅妆的后背,慢慢地给她输送着。

一阵静默,久到像是天荒地老,梅妆呆滞的眼神终于晶亮起来。

“师兄,谢谢你。”

“不要怕,你不会有事的。不要怕。”临沅心里的无力感越发沉重,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带她到这里?

他记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那会儿他体弱,仙法修炼进度极慢,天界众神当面恭敬,背过身话多的很,有一次就被他听了一耳朵。他心高气傲,想冲出去辩驳,可那声怒喝冲到嘴边却怎么也出不来。其实,他明白自己心里也是认可了他们的说法。

那是他第一次出了天宫,漫无目的地跑着,脱去一身枷锁。不知怎么的就来到了云岐山,见到了她,都还是小童模样。梅林里,翩然飞起的衣袖,足尖轻点的印记,玉笛飞声处,落梅重重影。那一眼就这么入了心。

可如今……

他忍着不敢嘶吼出来,双眼憋得通红,身躯却止不住颤抖起来。难道,又要再一次经历失去她的苦痛?

“你怎么抖得厉害?”梅妆悠悠醒转,身上有了些力气。“你不要再消耗灵力了,万一那麒麟兽追了过来,我们可还指望你保命呢!”

“不碍事,你好好歇息一会儿。”

“我……”

梅妆还欲开口,却听见远处传来如雷的兽喊声。两人互看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愕。临沅紧蹙眉头,这七角麒麟兽,竟这么快就追至此处。

“你躲到一旁,不要出声。”临沅收了灵力,将梅妆安顿好,就径自出了洞口,又用结界将洞口封了起来。将将转身,七角麒麟兽已经飞至洞前五丈处。临沅召唤出雷冥剑,架于身前,坚定又凌厉地注视着七角麒麟兽。

这麒麟兽也通人性,竟晓得敌不动我不动的道理,也只摆出了御敌的架势,而目光却投向了临沅身后的山洞。

临沅见它对山洞中人虎视眈眈,想起梅妆羸弱不堪的样子,不禁起了杀意。雷冥剑乃上古神兵,通晓人性,与主人通了灵,剑上寒气凌冽,杀意尽显。

麒麟兽被雷冥剑的杀意所惊,不由得将目光收了回来,全身灵力迸发,全神贯注地盯着临沅。

双方一时僵持了下来。

梅妆慢慢地爬到了洞口,靠着山壁坐了下来,临沅的结界帮她抵挡了许多麒麟兽的煞气,可眼下这种情况,她半分忙都帮不上。着实恼人!

七角麒麟兽感觉到梅妆的出现,突然躁动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临沅攻了过来。临沅出剑格挡开它的攻势,快速地飞至一边,宝剑一挥,只堪堪让麒麟兽破了一层皮而已。他来不及细想,再想攻上去,这七角麒麟却躲过了他的追击,目标明确地向梅妆跃了过去。临沅的结界对它来说形同虚设。

梅妆苦涩一笑,深觉自己今日要命丧于此,不免有些悲从中来。然而时间不允许她感春伤秋,七角麒麟兽突破了结界,在临沅前来救援之前,将她衔于口中,飞跃三丈高,尾羽一扫,化出结界。

临沅惊惧,握着剑的手微不可见地颤抖着,飞身上前,然而却近不得身。

这七角麒麟兽的结界竟然破不掉!

他面如土色,手脚发麻,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妖兽一点一点地将梅妆的血吸了个干净。为何?为何这七角麒麟兽竟会如此对待梅妆?

燕回及众人接到符信赶至时,不由得呆若木鸡,惊悚万分地不敢上前。

“老二,这是怎么回事?”燕回推了推临沅,却发现他已经僵住了。他不由得用了点力,“老二,别呆着了,快想想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什么办法?”临沅喃喃地回着,眸带泪光,眼圈通红。

燕回看了过去,竟发觉他已面色灰黄,像死了一样。他不禁惊惧万分。原本以为临沅对梅妆只是玩闹而已,现在看起来却不似一般,竟像是要跟着去死了一样。燕回紧皱着眉头,顾不得太多,一个巴掌挥了过去。一声脆响,惊醒了众人。

“老二,清醒一点,我们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我们合力看看能否把结界打开。”燕回说完,示意众人列好队形。

只见一股股灵力从众人掌心凝聚,或强或弱,不约而同地打向结界。临沅的灵力尤其强大,甚至祭出法器雷冥剑,然而结界却不动分毫。众人吃了大大一惊,都在猜测这七角麒麟兽是何方妖物,竟强大至此。

燕回隔空画了符咒,给灵霄上神传了信号。正要阻止临沅这不要命地打法时,却见这妖兽突然缩小身形,化作一十岁小童的模样,划开了自己的掌心,将滴出的鲜血哺喂给了梅妆。梅妆本来虚弱得近乎透明的身形渐渐清晰,血色渐渐恢复,呼吸不再孱弱。

众人疑惑万分的时候,灵霄上神驾云而至。

“师父!”燕回对师父行了个礼,眼神示意灵霄上神看向临沅。

灵霄上神暗暗叹了口气,上前阻止了临沅的行为,将他拉了开去。“临沅,且停手。”

“师父……”临沅垂下了手,面色因为消耗了许多修为而显得有些苍白。“师父,帮帮我。”

“莫慌!”

灵霄上神的镇定让临沅心里有了一丝底气。他紧盯着结界中的二人,不敢挪动半分。

一炷香时间后,那妖兽停止了鲜血的哺喂,将梅妆安置于平地之上,转身看向包围着他的众人。

“乌合之众!”稚嫩清隽的面孔与低沉暗哑的声音极其不相配,却带着一股令人肃然的气势。

“还未知是何方神仙,竟驾临我归炎山,伤我门人?”

“你便是灵霄?”小童看向灵霄,直呼其名。

“放肆!”燕回怒骂。

灵霄伸手阻止,“不得无礼。”

他上前细观小童,别人只知麒麟仙兽生有四角,麒麟一族天赋异禀者万万年有三四者也只生有六角,这七角可只有父神座下四大神兽之一的麒麟神君炽焰才能生成。而炽焰神君早在洪荒之劫后就与白泽神君云深双双归隐不知所踪,这小童若是炽焰神君的后代,那可怠慢不得。

“本君奉父命从南荒而来,欲寻找本君命中真主,因腹中饥饿误食回夏果,才伤到了你徒弟。”

“命中真主?”燕回惊愕,他看了一眼灵霄上神,咽下想要问出口的话,只看了看早已奔向梅妆身旁的临沅,也快速步近,欲往梅妆口中喂入一颗保命药丸。

“住手!”

这小童一声喝道。把燕回惊得手抖。这究竟是什么神兽呀?怎么神威如此之重?

小童三步并两步走近,看了一眼把梅妆抱在怀里的临沅,脸色有些凝重。

“神君,师妹伤重未愈,这药有保命护体的功效。”

“不必了,刚刚你们想必也见到了,本神君以自身半身血换其半身血,如今与她早已血脉相连。本神君还活蹦乱跳的,她怎么会有事?”

血脉相连,这四个字重重地打在了众人的心头。灵霄似有所思,其他人则是一脸惊愕,而临沅脸上还有带有一丝恨意,一丝庆幸。恨极了他这几近毁灭了梅妆的认主方式,却也庆幸梅妆没有就此逝去。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劝说 却说那日灵霄突至无霜谷,将众弟子带出,修生养息了将将一月,连姬云菲的伤势都好得七七八八了,可梅妆却还在床上昏迷着。临沅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守着,守得燕回都看不过去了,发动了大师兄一起来劝说。

“我说老二,你收敛一点。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对这小上神有好奇心,才这么热心,可是你看看你现在,无视男女大防,日夜守在她的塌前。你莫忘了,她可是早就被九重天那小天孙定下了,是未来的天后啊。”

“对啊老二,这次大师兄都不帮你了。”启衍想将临沅从床边拉开,奈何临沅的身形岿然不动。“你可别魔障了。”

“二位师兄放心,我没事。”临沅不为所动,梅妆一天不醒,他一天都不会离开。

“你都憔悴成这样了,还说没事?”燕回看着临沅胡子拉渣的脸,没了往日的英俊潇洒不说,看起来也有些心灰意懒。

“等她醒了,我好好睡一觉就是了。”临沅摸了摸脸上的胡渣,心里想着梅妆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自己定得在她醒来的之前好好整理一番才是。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安静躺在床上的人儿,呼吸轻微地像是快没了一般,可是探脉结果却令人意外,脉象出奇的好,灵力似乎还有所增长。他深知麒麟血的厉害,却又在想起麒麟兽的时候在心里涌起一股恨意。

启衍见劝不动临沅,跟燕回互看了一会儿,双双无可奈何地暗自叹了口气,决定先去回禀了师父再做打算。

二人离了临渊阁,快到灵霄大殿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了探亲归来的五师妹雨萱。只见雨萱衣着华丽,由仙婢扶着端庄地下了仙辇,身后跟着的四个仙婢有秩序地恭敬地站在她的身后等候着。他们看着这一举动,面面相觑,心下感叹。至于感叹什么,不提也罢啊!

“二位师兄好。”雨熏笑意吟吟地对他们问好,又对身后招了招手。两个婢女便将早已备好的礼物送上。“二位师兄,这是师妹为师兄们准备的礼物,请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燕回干巴巴地笑着,将礼物接下。

启衍笑着将礼物收下,感谢了一番,又询问了几句。

“家父一切都好,还托我给师父送来礼物呢。”雨熏指了指车辇上那堆成小山的礼物,状似无意地问道:“大师兄,二师兄呢?我也给他带了礼物呢!”

“他……”燕回刚要回答,就被启衍截住了话头。

“他有事在办,你先回去歇一会儿,等他忙完了自能相见。我与燕回还有事要去向师父回话。”

“那二位师兄先忙,雨熏先告辞,晚点再去跟师傅他老人家问安。”雨熏疑惑启衍的态度,但是来不及多想,他们就进了灵霄殿,只好领着手下人先回了自己的居所。

这边,灵霄上神端坐在上位,看着下方欲言又止的两个徒弟,不发一语。什么事他一清二楚,可是要怎么去说他有些苦恼,毕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且,他作为上位者,无须向底下人交代什么。

“还是我来说吧,师父。”燕回觉得自己豁出去了,就是临沅要秋后算账,他也顾不得了。“师父,老二他似乎看上了那小上神,日夜精心照顾,不离寸步。现在弟子中流言纷纷,那小上神可是早就被九重天上那位给定下了,老二再如此下去,恐对他不利啊。”

“师父,还请您出面劝说一下二师弟,救他一救。”启衍深深一拜。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们无须强求,即便是我,也没有去强行改变他人的道理。更何况,临沅比你们更懂得他追求的是什么。你们尚在浑噩的时候,他早已眉目清明,心有所想。”

“那我们就搁着不闻不问了吗?”燕回有些急了。

“倒也不是。”灵霄看他像看个傻子一样,“他以后有难,你们自是要助他一助。”

“这是自然。弟子们与临沅相识数百年,出生入死多回,多得他照顾,情谊早非一般。”

“那就好。为师就放心了。”灵霄点点头,见二人还不走,又问:“还有何事?”

“师父,那个……雨熏师妹回来了。”燕回面露尴尬的笑意。

“你们多开导开导她吧。”灵霄说完,再不看他们,握手成拳置于口前,咳嗽着回到内室,留下目瞪口呆的两个人。

“师傅说让我们开导他,他是谁?”燕回楞着。

“还能有谁?走吧,别打扰师父清修了。”启衍扯着燕回的后衣领,连拖带拽地把他拖出了灵霄殿。

这边,雨熏回到霖铃阁,安顿好行李后就让婢女去打听临沅的近况。等婢女将打听回来的消息一一禀报,她那笑意盈盈的脸不禁僵住,越来越冷。

“我只听说这届新弟子里面确实收了几个有分量的人物,却不知梅氏一族竟把这小上神给送了来,还分到了师兄的临渊阁。”

“婢子从前听说临沅神君不近女色,与天界的女神仙多无往来,想必是启衍神君分派的居所吧。”

“就算是大师兄分派的,临沅师兄岂是随意任人摆布的。这必是他自己也同意了的。”雨熏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脸色有些难看。

“婢子还听说,月前门中弟子去那无霜谷捉妖,临沅神君对小上神以命相护,可那小上神被妖兽所伤,昏迷至今,临沅神君衣不解带日日守在床前,不曾离去……”那婢女事无巨细地禀报,眼角瞥见雨熏越来越难看的的脸色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这欲言又止,迟疑的态度让雨熏很是不满,她斜眼过去,眼神凌厉,“还有什么?”

“门中弟子纷纷流言,说……”

“说什么?”

“说临沅神君爱慕小上神,欲与天孙争妻。”

“岂有此理!”雨熏怒极,将手里的茶盏摔了个稀巴烂,老半天都没能把心里的怒火消下去。

空穴来风事出有因。虽说只是流言不可信,但是以她对临沅的了解,若不是真的上心了,又怎会容忍梅妆住进临渊阁?又怎会以命相护?如今还登堂入室朝夕相对,说二人之间没有情愫,谁都不信?

可是怎么会这样?她不过归家二月,往日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二师兄便成了这深情之人?可她从前不是没有表示过啊,他却从来无动于衷,平淡得很。

不可能!这绝对是谣传!

别说他从未对什么女子动心,就是生了情愫,也绝不可能是这未来的天孙妃。外来的人不知,可师父却是说过的,临沅来自九重天,是老天君家的远亲,备受天君的重视。若是临沅要与天孙争夺这小上神,第一个不放过他的人就是老天君啊!他绝对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雨熏焦躁地想着,越想越觉得应该亲自去问一问临沅。她急急地起身,不顾身后婢子的劝阻,匆匆往临渊阁赶了过去,片刻便到了临渊阁门前。她本是说做就做的性格,二话不说闯了进去,一看临沅屋子里没有半个人影,转身就进了对面梅妆的住所。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临沅,他看了过去,发现是雨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

要问他在忙活什么?呵!雨熏敢说,她从未见到过这样的临沅,是那么的温柔小意,细致体贴。喂水的动作轻柔得像换了一个人!

听着婢子传话已然是心情不好了,如今自己亲眼所见,更是失落到谷底。她走近两步仔细地打量着梅妆,相貌不过清丽尔尔,并不是什么绝世美人,不过占着个上神位份,便显得有多么与众不同。她想质问临沅为何如此不公,却并没有立场。

她乃东荒之主东辰帝君的帝姬,娇美高贵如她,并不允许她降低自己的身份来争这个。可是明明是她先来的,是她先识得临沅,不介意他只是天族的一个远亲身份,却比不上一个才来了不到两个月还已有婚约的人!

她暗自咬了咬牙,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走上前去。轻声说道:“临沅师兄,还是我来照顾师妹吧。我听大师兄他们说,你已经劳累了好些天了,不如先去歇息一会儿。”

“不用了。”临沅头也没抬,无视她专注表达情意的目光。

“我倒是不累,师父他老人家也免了我的拜见。”雨熏见他不领情,只好转移话题:“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只是听闻这边的事,急着过来看看,就忘记带了。”

“无妨。”临沅还是摇头,转身在之前打来的水里拧干了一条帕子,轻轻地给梅妆擦拭着脸和手。

雨熏看得顿时冷了脸,再也摆不来这端庄贤淑样子,她紧蹙着眉头,一脸担忧地说道:“师兄,你这么做不太好吧?”

“嗯?”临沅直直的看过去。此女为何还不走?

“这梅妆上神可是天孙妃,你日日这么待在她的闺房里,还贴身伺候,这是做什么?你们俩的清誉都不要了吗?若是天君知晓,你性命难保。”

“无所谓。”临沅收回目光,专注地继续手里的活。他有预感,这几日梅妆就要醒过来了,他得给她收拾好仪容,免得她醒过来的时候责怪他。

“师兄,我难道还会害你不成?她不过来此一个多月,是用了什么妖术迷惑你吗?让你如此执迷不悟,弃性命前途不顾。”雨熏说着已有些气愤,上前来拉扯临沅的衣袖。

临沅下意识地挥开她的手,躲了去。面上已带有怒意,“你出去。”

此女甚是聒噪,实在令人心烦。

“师兄……”

“出去!”临沅面色更加地冷了,一点情面都不留。“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

雨熏愤恨地瞪了一眼昏迷中的梅妆,却没敢再多说一句,她了解的临沅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若是她还不走,那么接下来临沅就会亲自把她丢出去,让她在归炎山丢脸丢出了名。

她气愤地跺了跺脚,摔门而去。

不行!她得去找师傅说道说道,不能任由他们这么下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认主 临沅晨起就听闻师父召唤,于是稍微梳洗了一番便去了灵霄殿,临走时还设下结界,以免哪个不长眼的人进去打扰了梅妆。

七角麒麟兽到了临渊阁前细细地看了看这结界,又拔出一片尾麟丢了过去,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结界里。只见这混冒白光的结界中微微地渗着红光,结界的灵力更加的牢不可破。他得意地笑了笑,才缓缓走进去。

梅妆仍旧安静地沉睡着,虽肤如凝脂却并不十分艳丽,怎么看都没有什么优点,他想不明白怎么就非是她不可了。只是想不明白,只能化作叹气声。

他坐到床畔,给她把了把脉,情况很乐观,只差这最后一口灵血了。他抬起右手,正要划破掌心,背后倏地袭来一股灵力,他挥掌回击,见是临沅便将灵力收回几成,只是隔空打出一掌。

“你到这儿做什么?”临沅寒着脸,紧盯着他。

刚刚临沅还在灵霄殿聆听着自己师傅的教诲,左耳进右耳出,老神在在的样子实在是让雨熏觉得气闷,也让启衍跟燕回更加的焦急。可是忽然就变了脸色,匆匆向灵霄上神告辞便马不停蹄往临渊阁赶。此时启衍等人虽是跟着临沅的衣角风到的,却没能进入这个结界,只能在外面干着急。而他一进来却看见这人坐在了梅妆的床畔,心下一惊,就这么攻击了过来,只是这麒麟兽却并不还手,反而还收敛了攻势。

“她睡的时日有些长了,是时候该醒了。”他再不看临沅,而是将掌心划破置于梅妆唇上,让他的血缓缓滴进梅妆口中。

临沅静默地看着,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显示了他的紧张。刚刚他感应到结界异动,大惊失色,也顾不得许多,所幸赶至发现是这七角麒麟兽,只能静观其变了。

顷刻,麒麟兽收回了手,一收一放之间,已不见伤口。临沅顾不得他,快步走到床边,只盯着梅妆的动静。只见她虽然双眸微闭,却已有醒来的迹象。果不其然,半柱香时间过去,梅妆果然睁开了有些迷蒙的双眼,手脚也能稍微动弹,却还有些无力。

“你……”梅妆一开口,发现自己声音有些暗哑,嗓子也有些干疼。

临沅端来温水,将她扶起抱在了怀里,喂她喝了两杯水,才开口。“还喝吗?”

梅妆摇了摇头,刚醒过来,身体还有些虚弱,可是神志却渐渐明晰。她窝在临沅怀里,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他喂水的动作,给她擦拭的动作又是那么轻柔,有些陌生,也让她觉得很羞涩。她可是个有夫之妇了。她不安地想挪动自己的身子,却有些软绵无力,果然躺久了都快成废人了。

“很难受吗?”临沅关切地问。扶着她的手微微紧了些。

“没事。你把我放下来吧。”梅妆有些别扭,干干地笑了一下。

“呵,她不想你抱着她,你听不明白吗?”

“你出去!”临沅冷冷看去,他早就想把这个看似孩童却有一个成年男子心理的怪物给赶出去了。

“我偏不!这又不是你的房间,我爱待多久待多久。”他笑嘻嘻地自己找了个地方坐着,丝毫不介意临沅的冰块脸。

“师兄,这是哪里来的小仙童,长得挺好看的嘛。”梅妆这才注意到麒麟兽的存在,又见他发中隐约长着两个小犄角,甚是可爱。

“你不记得我了?”麒麟兽一听不乐意了,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急急走到梅妆跟前,却被临沅拦下。他一把排开临沅的手,冲上前抓着梅妆的手,冲她大声道:“你感受到了吗?”

梅妆被他搞得有些懵,看看他又看看抓着她手的那双十岁孩童白嫩嫩的手,一时不知道该做真没反应。而这小仙童很明显有些自来熟。

“你难道没有感受到吗?”他有些急切,期待,还带着气恼。

“感受到什么?”梅妆愣愣地看着他。

“血浓于水啊!”他猛地放开梅妆的手,急得在床前转圈,又猛地贴近梅妆,一把把她抱住,任临沅怎么拉扯都拉扯不开。

“无霜谷里面,我误食了回夏果,暴怒之下伤了你,继而吸了你半身血,又喂你食了我半身的麒麟血。现在我们血脉相连了,你难道没感应到吗?”

“我还有些虚弱,使不上力,感应不出来。”梅妆讪笑,偷偷给临沅使眼色,让他把这麒麟兽扯开。“我竟不知你还是个孩子。”

“我不是个孩子了,我都两万五千岁了,再长个一万年,我就能赶上你了。”

“可你现在就是个孩子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提及这个,他便有些愤愤不平,“我自从族中荒泽醒来,便只有孤身一人,唯有我父君的一抹灵识护我周全,没有人给我取过名字。”

“那你族中的人都怎么称呼你的?”梅妆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坐正了起来。

“我再小一点的时候长得甚是怪异,与族中孩童并不一样,他们都叫我小怪物。”

说起这个,他有些伤心难过。梅妆观他脸色,不知为何竟产生了怜悯之心。

“可你天生七角,我听家里长辈说过,七角麒麟乃麒麟族圣君后代,纵然你并不知来处,可族中长老怎么可不知你身份?”

“我当时并没有头长七角。”他并不感激梅妆的怜悯同情,但他又高兴梅妆表现出来的心疼。“我到两万岁时才长了三个角,这就很怪异了,族里稍有点修为地位的都瞧不起我,视我为族中之耻。将我逼回了荒泽之中。”

“所以这几千年来,你没有因由造化地长至七角,他们都不知?”

“自是不知。我父君说了,我命中有一主,我的使命便是护她周全,等我寻得她的所在,与她相认了,再由她来给我赐名。”

“那你怎么会来无霜谷,还误伤了我派弟子呢?”梅妆伸出手,撩开了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你看,你还把我咬成了这样。”

“那日我还在荒泽中修炼,我父灵识突至,告知我主人的所在,命我赶到归炎山。”他伸手摸了摸梅妆手臂上那伤口,虽已复原却仍留了疤痕,有些内疚。“我腹中饥饿,闻得了回夏果的果香,忍不住便吃了几个,然后就有些神志混沌,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们的。”

梅妆收回手,见他一脸内疚,心疼他年纪小孤身一人不容易,慈爱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发顶,“知晓你不是故意的,反正我也没什么大碍了。那你找到你的主人了吗?”

“找到了呀!”说起这个,他双眼即时变得晶亮,猛地上前又抱住了梅妆,“可不就是你吗?”

“我?”梅妆有些讶异,却不免被他孩子气的举动激起笑意,她微微地推了推他,“你确定你没有认错人?”

“不会的。父君说就是你。不然,我怎么会对你的血异常渴望呢?”说着他还舔了舔舌头。

梅妆被他说得头皮发麻,觉得这孩子说话甚是阴森。她悄悄向临沅示意,让他解围,可临沅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似乎有所思虑。

“你怎么不说话?”七角麒麟兽听不见回应,便抬头看向梅妆。他眼神明亮,甚至带着一股孺慕之情,面容平和得不能再平和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梅妆放弃抵抗,任由他抱着,想着不过是个孩童,也没有什么男女忌讳,虽说可能喜欢她的血这点有些怪异,却也不见得会伤害她。

临沅看不过,将他一把扯开。

“那你给我取个名字吧。这开天辟地以来,也就本神君从出身至今还没有名字了,以后出来行走,如何报上名讳震慑八荒?”他也不介意,笑着继续说。

“你还想震慑八荒?”

“那是当然!本神君可是打赢了尔等上神,与灵霄老头平起平坐的神君。”他洋洋得意地看了一眼临沅。

“你在荒泽而生,不如就叫泽生?如何?”

“这名字真普通。”

“那你自己取。”哼,小破孩,还敢嫌弃?

“就叫天烬吧。”临沅提议道。很明显,他并不想这小怪兽在梅妆房里待太久。

“天烬?这个好!有气势!哈哈,本神君以后就叫天烬了。”他大笑起来,跳到临沅跟前,哥两好似的揽着临沅的肩膀。“兄弟,还是你有见识啊!”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入门 “果然是师兄,这取名的功夫都跟别人不一样。那就叫天烬吧。”真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名字,满足了小天烬,也解了自己的难。临沅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师兄。

“想不到你这小子,看起来木木讷讷的,这取名字倒是一把好手。”天烬由衷地赞叹道,只是用了“小子”这样的称呼,让临沅不禁冷笑起来。

他不客气地将天烬的手挥开,径自去院子里打来清水让梅妆净面,然后才道:“我方才是从灵霄殿赶过来的,没有跟师傅秉明原因,我现在得赶回去。你先歇息一会儿,等精神了再跟我一道去拜见师傅吧。”

“不是说要通过了三月之试入了门方可拜见师傅吗?”

“那是师兄诓骗你们的。师傅本来就不多乐意收徒,可每年来拜师的人只增不减。他这千万年来统共也不过收了五个入门弟子,其余不过是由资深弟子带着修习罢了。”

“啊?合着我到了这儿,拜不了师?”

“那也未必。一切等你们拜见了师傅以后再说吧。”临沅整了整衣装,抬脚出门之前还回过头来盯着天烬看了几眼,方悠悠地道:“你少打扰她休息。没地方去就去我屋子待着。”

天烬自是不理他,只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就又缠着梅妆说话。梅妆嘻嘻的笑着,看着天烬孩子气的模样,窗外蓝天白云,暖阳微风,连气息都带着一股甜甜的味道。

活着真好……

时间过去了好些天,临沅终于来接梅妆去灵霄殿拜见,同去的当然还有天烬。去到灵霄殿之时,其余弟子已经齐聚大殿,灵霄身旁出了启衍几个入门弟子以外,也有几个有数面之缘的资深弟子。梅妆一一行礼拜见,礼仪上让人挑不出毛病。然而天烬却不这么想,他本出身尊贵,纡尊降贵站在这儿已是给了极大的面子,要他给这些阶品低的神仙见礼,那也只能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倒是临沅,也没有站到灵霄身旁,而是与梅妆一处,维护之意明显。这点让天烬觉得极其满意。这小子,至打无霜谷一见,他便能看出临沅对梅妆的情意,虽长得一张好看的脸,性格却不讨喜。若是半点心思都不愿意花费,那肯定不值得梅妆交托真心。

启衍与燕回暗地里互看了一眼,又暗地里双双叹气。老二,恐怕是十头夔牛都拉不回来了!

雨熏暗暗咬牙,脸上神色瞬息万变,紧盯着梅妆的脸不放。相貌不过清秀,又不是绝色,偏与临沅站在一起却有一股让人难以分离的气场。眼瞧着临沅与梅妆之间那一掌长的距离,恨不得将其二人拉扯得远远的。

“你的伤势可是痊愈了?”灵霄作为上位者,开口自是独有威严。然梅妆论阶品与其相提并论,又看在临沅的面子上,灵霄总是给予优待,虽不见亲热,却也不失关心。

“劳师傅担忧,徒儿伤势已经痊愈了。”梅妆作了作揖,又将身旁的天烬拉了上前,“师傅,这是天烬,已经认了徒儿当主人,月前他在无霜谷上了门中弟子,徒儿替他向师傅请罪。只求师傅看他年幼,饶过他,徒儿愿一力承担。”

“无妨,伤者为师已治好,他无心之失就莫要再提。只是以后他须得戒食那回夏果,以免又失了常性。”

“是,弟子已经会将他看牢,不再贪食。”梅妆应着,瞧着天烬似乎有些不服气,连忙拉了拉他的手,悄声劝他:“我给你做别的好吃的。”

“那还差不多。”天烬果然欣喜,全然忘记了灵霄刚才说的话,自顾到一帮旁喝茶。

旁的弟子虽在无霜谷被天烬的真身惊得失神,此时见他天真的孩童模样,倒也觉得十分有趣。只是碍于辈分阶品,都不敢去打趣他。

“你倒是宠着他。”临沅似笑非笑地道,语气有些不善。

梅妆听得一愣,蹙眉看他。他却不露声色,平静得让梅妆以为她刚刚出现了幻觉。

灵霄对底下发生的一切全当看不见,启衍与燕回苦劝无果也只能作罢,唯有雨熏,全程不放过二人之间的互动,心中的不忿越来越强烈,她垂眸看向早已被自己指甲掐出血的掌心,缓了缓才忍着没发作出来。正要开口针对,却听得灵霄开了口。

“梅妆,你跪下。”

梅妆愣了愣,不明所以。临沅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她顺势跪了下去。

“你父君将你托付于我时只说你天资尚可,让我酌情将你留下。无霜谷一役后,我观你灵脉已通,修为猛进,是个修习的好苗子。你可愿入我们,当我亲传弟子?”

“我……”惊喜来得太突然,梅妆没能镇定下来,她有些无措地看着临沅,却见他对自己露着微微笑意。只一会儿,她便定下心神,抬头坚定地看向灵霄。“弟子愿意。”

“好!”灵霄满意地点头,“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座下六弟子,望你今后潜心修炼,规行矩步,不可做那伤天害理之事绝情断义之人。”

“弟子谨遵师傅教诲。”梅妆恭恭敬敬地给灵霄磕了三个响头,意外得了灵霄赐予的摄音铃。她不掩欣喜,又给灵霄郑重地行了礼,方才走到天烬这一处,跟他一起欣赏新得的法宝。

对于梅妆成为灵霄上神亲传弟子,众人是不敢有什么异议的,但是只收了这么一个亲传弟子,大家就不乐意了。尤其是在无霜谷也同样遭受了重创的姬云菲,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个月的养伤期,精气神不比往常不说,还落不到好。她纠结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提起裙角跪下,大声说道:“师尊容禀,无霜谷一役弟子虽未能抵抗到最后,也竭尽了全力,重伤才愈。弟子诚心拜师,求师尊怜悯,收我入门。”

“你是说本君若不收你当亲传弟子,便是不够怜悯你?”灵霄一改之前平和,语气带着威压。

“弟子、弟子不敢!”姬云菲磕头不起,已是冷汗淋漓。

灵霄虽位尊,却并不自傲,对于小辈,从来都是以“我”自称。如今听得他自称“本君”,可见他已是生了怒,启衍性子好,姬云菲又是他一直带着的,他有些不忍。

“师傅,这姬云菲年纪尚小,又拜师心切,言行有些无状,弟子日后会好好教导她,请师傅莫怪。”

灵霄捋着胡子不说话,启衍也有些摸不透了,不敢再言语。场面一时僵了下来。

梅妆小心地窥视着灵霄,又看了看后脊背瑟瑟发抖的姬云菲,想着与她有过几分同生共死的情谊,想要开口帮言,却被天烬拦了下来。

“你才刚入门,有你说话的份吗?可别惹了一身骚。”

“我与她曾并肩作战,也算是有几分情谊。何况是你将她重伤,如今她遭遇这样的场面,我帮衬几句也是应该的吧。”

“不需要你,好心人即将上场。”天烬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努努嘴示意她看。

梅妆朝殿上看去,果然雨熏已经行了礼开口劝说:“师傅,请容弟子一言。云菲师妹乃狐族族长之女,狐族长老对她寄予厚望,送她来此学艺,也是看在师傅您教导有方,能够让云菲师妹学有所成。如今她遭逢重创,好不容易痊愈了,却不能拜为师傅亲传弟子,确实难以承受。还请师傅看在她年幼,又求学心切,原谅她这一回吧。何况,就是多一个师妹,我们也是高兴的呀。”

“本尊收徒自有考量,无须多言。”灵霄挥挥手,给了雨熏一个没脸。

梅妆还在犹豫是不是要出去多嘴一句,却感觉到临沅似有若无地朝她投来几个眼神,看来十分赞成她出去表演。她微微思索了一下,跨出一步,先是给灵霄行了礼才慢慢开口道。

“师傅,弟子刚入师傅门下,资历尚浅,没有这个资格来给云菲师妹求情。可是,无霜谷中,天烬将云菲师妹重伤,我尚且欠她一情,今日若师傅要惩罚师妹,请由弟子来替她领罚。”

“你确定?”

“确定确定。弟子伤势已经痊愈了,任何惩罚都受得。求师傅原谅师妹。毕竟,这事要是发生在弟子身上,弟子可能比她还激进些。”梅妆不好意思地看向灵霄,眼里恳求意味甚浓。

“既如此,你便到藏云楼去给你师叔当三年书童吧。”

“师叔?”梅妆一脸茫然转向惊愕,当书童这活可不难,只是这师叔,莫非就是那个与自家老爹有多年龃龉不得善了的法武尊者?

“对,看守藏云楼的便是你师叔法武尊者。”

“额,那个……师父,能否换一个惩罚?比如面壁思过什么的?”梅妆讪笑,眼巴巴地望着灵霄,希望如今也能求得他一丝怜悯。无论如何,她可不想去老爹死对头的手底下遭受虐待。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常年单身的老神仙是个什么心理,万一……算了,没有万一,只能继续装装可怜。

“你既认罚,便不要多言了。明日收拾收拾,便过去吧。”灵霄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让人眼花。

梅妆心里那个苦啊,这到底做了什么孽?果然是惹了一身骚啊……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藏云 既是来受罚的,梅妆并没有将全部行礼都带过来,只是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可是她不安地瞥了瞥身后提着三个大包裹跟屁虫似的天烬,恨不得将他踢回临渊阁。又不是出来游玩,带这么多行礼过来招人烦吗?

二人来到藏云楼前的时候,发现大门紧闭,渺无人烟。门上牌匾写着四个大字——藏云隐雾,颇有些仙风道骨的神秘感。

“看来你这位师叔并不知晓你要来。”天烬从其中一个放满食物的包袱里拿出肉干,找了块日光晒得到的平滑石头坐着休息,悠闲地嚼着肉干。

“就算是知道我要来,也不见得就会打开大门迎接。”梅妆喃喃说道,这法武尊者与自家老爹的不和三界盛传,却从未有人提及过是因何事,彼时她年纪小还尚且因为好奇问过,可并没有人愿意为她解答。如今她年纪渐长,再想多问却也不好意思,毕竟是自家长辈的事。只是,如今她到藏云楼在受罚,听说法武尊者御下极严,她心里不禁有些发憷。

想到此,她也顾不得天烬如此模样,只将包裹放至一旁,整了衣衫,恭恭敬敬地在大门正中位置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喊话:“弟子梅妆,尊师傅命,特来藏云楼领罚,请法武尊者出来相见。”

如此喊了三遍,藏云楼大门才缓缓由内打开,出来一青衣小童,向梅妆二人作了一揖,稚声稚气地问道:“来者可是梅氏一族的梅妆上神?”

“不敢当,弟子确是梅氏一族的梅妆,如今乃灵霄上神的亲传六弟子。”梅妆回礼答道:“因犯了门规,师傅命我到藏云楼受罚。”

“既是梅妆小师妹,快快请进。师傅已久候多时了。”青衣小童闻言,顿时眸光发亮,热情地牵上了梅妆的手,把她往楼里带。

这是怎么回事?梅妆一头雾水地看着天烬,可天烬哪晓得是怎么一回事?他耸耸肩,暗示梅妆稍安勿躁,稳稳当当地扛上他那三个大包裹,紧跟其后。

“师傅师傅,小师妹来了。”青衣小童兴高采烈地叫喊着,一蹦三跳地带着梅妆经过前殿,走近内室,来到了厨房……

额,厨房……

梅妆不明所以,只能任由着小童带着,等她站定在厨房时才有时间开始打量周围。这是一个简易到不能再简易的厨房了,不过一个灶台,两口大锅,其中一口锅上放至了三层蒸笼,正呼呼往外冒着热气,另一口锅里盖得严严实实,不知在炖煮些什么。暖烘烘的香味就这么扑鼻而来,勾起了她肚里的馋虫。她不好意思地咽了咽口水,心想自己是来当书童的,如今却被带来这厨房,难道是要她来厨房当帮工?可她自小就是个爱吃的性子,下厨技艺不太灵活,也就会简单几样而已。当然,如若他们不介意三天两头都是那几样菜式,她也乐意在这后厨忙活。

“小师兄你带我来此是要我干些什么活?”梅妆说着就把袖子捋了起来,笑着等着安排。

“你误会了。”他蹙了蹙眉,转身就往灶台靠,“你等着。”

说完又往灶台底下探去。就听得灶台下传来一声惊呼。

“流光逆徒,是要捅死你师傅我吗?”

梅妆寻声看去,竟是一个头发花白一身灰扑扑的中年男子。他捂着被捅了一树枝的屁股,痛苦地皱着眉头瞪着流光,正欲继续开口训斥,眼角却瞥见梅妆的身影,顿时楞住了。

他打量着梅妆,眉头未及打开就又皱上了。离着几步打量还不算,又凑近着打量。

梅妆有些恼怒此人的不知礼,却又不知这人是何方神圣,只好小心翼翼地问:“不知仙人是……”

“你是迟迟?”这人不管不顾地问道,不待梅妆回答又追问:“梅引与芝蕾的女儿?”

梅妆心里一咯噔,觉得坏了,能这么不客气地提起自家老爹娘亲名头的还能有谁?正要行礼,却被一声震耳欲聋的笑声给惊住了。

“哈哈,好!都长这么大了!好!”

“小师妹,还不快快拜见我师父。”

流光递上一条干净的帕子,明示法武注意仪容,谁知法武却并不领情,他推开流光的手,看着梅妆,脸上露出亲娘般的笑容。这在他看来非常和蔼可亲,可配上那被被熏得黑红的脸,有些滑稽。

梅妆有些出乎意料,却又不敢真的肆无忌惮地取笑长辈,她后退了两步,规矩地行了大礼,“弟子梅妆拜见师叔,师叔万安。”

“安安安!安得很啊!”

法武眉开眼笑,笑得天烬面色煞白。这老头不会是个色老头吧?怎就盯着梅妆不怀好意地直笑着呢?他凶狠地往前一站,隔开了梅妆跟法武。

“好你个法武,为老不尊!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我见到我大侄女我不能笑吗啊?与你何干?你是哪儿来的小破孩?”

“本尊乃麒麟一族的天烬神君!”天烬神气地叉腰道。

“天烬神君?”法武稍微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听过。该不会是灵霄新收的徒儿吧?”

他没好气地撇着嘴,全然不顾自己已经将天烬气得跳脚,还在不停地自言自语。

“灵霄近年收徒怎么都是这副目中无人的德行?眼光越来越不行了!”

“师叔!”梅妆眼瞧着天烬头上犄角已突现了五只,这是怒极了要现兽形的前兆,赶忙拦住法武的话头。“师叔,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师兄师姐们天资凛然,各有所长,唯有我仙资勉强,因遇到了小天烬,与其换血认主,才得以突破灵脉增长了修为。这才入了师父的法眼,收我入门。”

“你师父这辈子最明智的也就是收了你当徒弟。”法武哼了两声,明显除了梅妆,灵霄的五大弟子竟都入不得他的眼里。

这一点倒是与天烬的想法不谋而合,毕竟在他眼里,梅妆最好,梅妆最棒!

“师叔,我是被罚到藏云楼给您当三年书童的。您看看我什么时候上工?”

“我看起来像是缺书童的人吗?”法武不乐意了,“藏云楼就我一个老头子,能有什么活干?流光一个人就全包了。灵霄恐怕是看我在这山中生活得无趣,才让你们来给我作伴的吧。”

“那我……”这说法梅妆始料不及。这不用干活,她来作甚?游玩?休假?

“不用急。虽不用你干什么活计,但我这藏云楼入得容易出去难,多得是你要学的。”法武摆摆手,转身去摆弄灶台上的东西。“流光把火弄旺咯,再过半个时辰,就有大餐可吃了。”

说着又回过头来朝着梅妆挤眉弄眼,得意地炫耀。“这锅里的可是我从紫薇星君那里抢来的好东西。”

“哼,什么好东西?”天烬也是个爱吃的,见法武吹嘘得厉害,有些不服气。

“自是好东西!不过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走远点,小破孩!等会儿一口都别想吃。”

“本君不稀罕!哼!”天烬连丢数个白眼,提起包袱就往内殿那边走去,凭着灵敏地嗅觉准确判断出哪间寝室是无人居住的,自顾去霸占。

梅妆站在原地,连连暗自惊奇,直到流光给她搬来小凳子让她一旁歇息,她还没从这惊叹中回过神来。

不是说法武尊者与自家老爹水火不容,怎么到了她这儿却半点不显?反而居多夸赞,照顾有加?其次,外界甚传法武尊者脾气古怪,神威凛凛,可今日所见却出乎意料,整个就是一老顽童。平易近人不说,还有一股孩子气。想想就觉得好笑。以后的日子也不见得如自己想象中那么难过。

可师叔说的,这“入得容易出去难”又是个什么意思?难不成这藏云楼还有别的什么秘密不成?真是令人想破脑袋!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楼中试 藏云楼巍峨耸立,楼中有楼,外一楼收藏着八荒三奇——可指引方向的神木迷谷、可逆转轮回的转轮珠,还有这上天入地仅剩一只的神鸟毕方;内一楼是三房所在,药房、练功房、书房,与灵霄上神的无霜谷异曲同工。此楼乃法武尊者独有的禁地,无召不得进,违者必遭严惩。

而接连三日,梅妆与天烬便由流光带领着逛遍了这结界重重的楼中楼。

“流光师兄,接连几日,你都是带着我们俩到处闲逛,可据说此处是藏云楼禁地,这样师叔会不会不高兴?”

“便是师傅让我带你们四处看看的,接下来的三年你们都要在此处生活,需要熟悉一下地形。毕竟楼里机关重重,一不小心误中机关,会有性命之忧的。”流光郑重其事地说道,“而且我跟你说啊,从前灵霄师伯也曾让启衍师兄他们到藏云楼来,不过也只是在楼外的院子居住,满三月通过了师傅的考验便放了出去。”

“什么考验?该不会要跟师叔打一场吧?”

“不会不会。师傅怎么可能跟小辈一般见识呢?一般都是一些小比试。只有临沅师弟倒是个例外。”

“怎么个例外法?”梅妆好奇地问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只晓得他被困在这楼中七天七夜方得出来,出来时伤痕累累,在床上歇了三天三夜才恢复过来。”

“那恐怕是经历了什么摧残,不然以临沅师兄的修为,怎会如此?”梅妆心下有了计算,那不曾入得楼里的都只是小试练罢了,而入得此楼者恐怕要经历什么大试炼方可出去。以临沅的聪慧毅力,要出楼都用了七天七夜,若是她来闯关,那三年恐怕都不够用。看来要多下一番苦功才行!还得找一日向临沅请教请教。

“你且安心修行,师傅喜欢你,必将倾囊相授。莫担心。”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师傅说,让你每日卯时起来,绕着藏云楼跑个十圈,再到后厨做早饭,然后给他和外一楼的毕方送过去。”流光边说边走,倏地又回头,“忘记告诉你了,师傅每日卯时便会与那毕方鸟论道讲经,一天不落。”

“那毕方鸟通人性?”梅妆又被引起了好奇,“我以为这神兽是因不通人性,才会被收服在藏云楼。”

“他并不是被收服的。”流光提起这个便觉得好笑,“毕方是跟师傅打赌输了,自愿进这藏云楼的,千万年后他便要离去了。”

“打赌?赌的什么?”

“我跟你说,你绝对不相信。”流光对梅妆招手,要她附耳过来,悄声地在她耳边说:“他们打赌的是侍月仙子亵衣的颜色。”

“啊?”梅妆咋舌,这打的是什么赌?

“毕方老实,观侍月仙子喜穿白衣便猜是白色的,师傅狡猾,用凝华露收买了侍月仙子身边的仙婢,愣是赢了毕方。”

“这也行?”梅妆啧啧称奇。

“师傅说这叫兵不厌诈。毕方也太老实了,竟半点怀疑都没有,进了藏云楼已六百年,也不吵着要出去,只是要求每日三餐要可口,不可重复。”

这么简单的要求?看来也是个爱吃的神仙。

“师傅毕竟耍了诈,为求安心,竟改掉了赖床的习惯,天天卯时就起来,往毕方那儿去,陪他讲经论道,下棋弹琴。”

“想不到这老头居然这么卑劣无耻?”天烬丢了一个白眼过去,“那毕方也是蠢,半点怀疑没有,活该被骗。”

“天烬,不许你这么说师傅!”流光气愤地瞪了他一眼,“不然午后我不带你去后山玩。”

“行行行,我不说,行了吧?也就你这个笨蛋把你师傅当神一样拜。”

“师傅本来就是神仙啊。”流光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闻言天烬已经在心里暗暗吐血。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单蠢的人,居然还好好地活着,没被毒害,也是奇葩!

梅妆也是只敢在心底偷偷地笑,毕竟师叔的做法确实有些不足为外人道,而流光也是单纯了些。“天烬,这事就到此为止了。便是以后见了毕方,也莫要提及。知道吗?”

“知道啦。我才不乐意提醒那笨鸟呢!”天烬没好气地答道。

“那行,就这样。你们俩高高兴兴地去逛你们的后山,我先去书房看看书。”梅妆说罢,再不管他们,径自去了书房。

法武给的试炼是什么,梅妆心里没有底,她刚给临沅传了信,在他回复之前,她还是得静下心来修习些什么。之前临沅给的两本入门的符术,她已经修习得差不多了,她开始对这方面的仙术感兴趣,得去找找更深层一点。

这书房布置得有些繁琐,房中有房,书架层层叠叠,机关也多。她慢悠悠地一格书架逛过一格书架,发现书籍是根据天干地支分类的,特别仔细清晰,找起来一点都不麻烦。符书类的就在“壬”字类的书架上,逛到“壬子”架的时候突然发现一本残破不堪的古籍。

她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只翻了两页便被深深地吸引了进去。这书上所讲的符术,并不是普通符术,竟是上古时候最厉害的符术修仙者弥笙仙子所着。据说此书已随着弥笙仙子的殒灭而消逝,想不到藏云楼中竟然还收着残卷?但仅仅是残卷,也显得异常宝贵了。

一瞬间,她有些激动,竟舍不得继续翻读,就怕自己粗手粗脚地损坏了此书。

“你很喜欢符术?”

身后突兀地响起了男子的声音,将她猛地拉回现实,她回头见是临沅,有些讶异。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收到你的传信。”临沅看了看她手里的书,又从书架底层抽出了另外两本书,“你手里那本有些深入,不适合你。先把这两本修习完了再说。”

梅妆顺从地接过,随意翻看了几下,含着笑问:“我听流光师兄说,当年你也曾到藏云楼修习,经过七天七夜才通过了师叔给的试炼?”

“确实如此。”临沅点头。

“那难不难?以我的资质,恐怕没个一年半年的,过不去吧?”

“也不会,当时我修为不高,也是取巧罢了。”临沅见她似乎跟这还远着的试炼较起了真,无奈地笑了,语气不掩宠爱。“不用担心,你聪明着呢。”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该死的回夏果 “你也觉得我聪明啊?”梅妆扬唇轻笑,神色明亮。

她笑似银铃清脆,敲击在临沅的心上,容色清亮得刺伤了他的眼,他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她的双眼。梅妆笑意僵在唇边,不解临沅的意思,只能眨巴着眼,静待他的反应。临沅还在平复心情,却直觉她那双微翘的睫毛呼扇呼扇着,刺痒到了了他的掌心。他倏地收回了手,握于身畔。

“你怎么了?”梅妆还在盯着他看。

“没事。”临沅紧了紧手心,不自在地撇开了头。

梅妆不在意地笑了笑,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手里的书上。“我从前只当神仙日子便如书中一样写的那般逍遥,后来我祖父逼我来归炎山学艺,我还不肯来,总觉得一入归炎山,我好日子就到头了。”

“我祖父让我来拜师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师兄,也不是自愿来的啊?”梅妆第一次听他提及自己的事。

“我从小修习就不如别人进步快,家里兄弟都瞧不上我,可我祖父一直坚信我是最好的,也逼迫我自己必须这么认为。”临沅回想着自己的学艺之路,并没有什么好感慨的。这不过是暂时的罢了。

“那我们的祖父可真像,我祖父也总是说我是他最最宠爱的孙女,说我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儿,谁都比不过我。”梅妆则是想起自己把祖父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情形,忽而又叹起气来。

“可我在无霜谷那日才发现自己不过尔尔,遇上险境,不能帮忙还要拖后腿。那日若不是你护着我,我恐怕就没了吧。说起来,我还没跟你道过谢呢,师兄。”

“我救你,本就是应该的。”

“那我谢谢你,也是应该的。师兄今日就先不走了吧?我中午要跟流光师兄一起下厨,你留下来用饭吧,就当我的谢礼了。”梅妆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将书往怀里一塞,转头就往后厨奔去。

临沅无奈地笑着,叹着气,什么时候她能明白他的心情,那才有鬼!简直是个没心没肺的……

餐桌上的午饭不过四菜一汤,荷叶鸡、清蒸鱼、炒白蘑,一碟子绿叶菜并一小盆豆腐汤。梅妆手艺并不是很好,所以这荷叶鸡是流光的手艺,不过荤素搭配合宜,也是她用了心的。天烬这个口味叼的,吃不出什么好味道,但鉴于是梅妆下的手,他从头到尾没有挑剔过什么。临沅却吃得津津有味,他本是不挑剔的人,更遑论这是梅妆的手艺。倒是法武……

法武从头到尾都没有给临沅好脸色看,从临沅进门见礼,他黑着脸一声不吭。到上了饭桌,他也不曾给过一丝好脸,闷头吃着饭夹着菜,偶尔抬起头来恨恨地瞪他一眼。但见临沅筷子往哪儿去,他也跟着往哪儿去,拦着抢着。

临沅这辈子的好脾气似乎都用到了法武身上,对于法武的态度,他也只是淡淡一笑,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

梅妆看不过去,又不知二人之间的底细,不好做些什么。给流光使眼色也是没用的,这是个没颜色的孩子。天烬就更不用说了,他本就不爱搭理法武跟临沅。

她干笑着给法武夹了一个鸡腿,道:“师叔,我的手艺怎么样?还入得了您老人家的眼吧?”

“不错不错。”法武见梅妆乖巧,心中满意,“比流光刚来的时候好多了,他那时候做的东西可不能入口。”

“那您多吃点。”梅妆见把法武哄笑了,顺着势就给临沅夹了一大块鱼,“师兄,这鱼是流光师兄他们在后山抓的,新鲜着呢。别光吃饭,多吃点菜!”

“好!”临沅微微一笑,暗自睨了法武一眼。

“哼!”法武被挑衅,顿时不乐意了。碗筷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巨响,“谁让你来这儿吃饭的?这里不欢迎你!”

“师叔息怒!”梅妆心下发沉,慌忙跪下请罪。“是弟子为感谢师兄的救命之恩,才自作主张请他留下吃饭的。您别怪罪师兄,是弟子的错,请师叔责罚。”

“你请什么罪?快起来!”法武扯起了梅妆,“这是我跟这臭小子之间的事,你别管。”

说完又去瞪临沅,一个眼神比一个眼神狠。

“你当初从藏云楼出去的时候承诺过我什么?如今你又做到了多少?”

“是弟子失了信,请师叔责罚。”临沅面色清冷,不见怒意。

“别!”法武架着他的手臂,“我担不起你的请罪。”

无霜谷一役是怎么回事,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伤害不可避免,梅妆也就此捡了天烬这个大便宜。可终归当时她鲜血淋漓面白如纸地被临沅从谷中抱了出来。她不知道的是,让她痊愈苏醒的不仅仅是天烬那半身麒麟血,还有法武修炼了千年的续灵丹。他并不心疼这丹药,令他愤怒的是临沅竟然让梅妆陷入了险境,使其几近殒灭。

临沅心里有些怅然,却又不好当着梅妆的面说什么,只能不声不响地被架着。场面一时尴尬。

“老头,这事都过去了,还纠结做什么?”天烬将手里的鸡翅啃了个一干二净,舔舔嘴才出来劝架。

“我纠结?”法武双眼圆瞪如铜铃,被天烬一激,立时找到了攻击的目标。“我还没说你呢,臭小子!如果不是你,迟迟怎会受此大罪?”

“我也不是故意的呀。要不是那该死的回夏果。”

天烬摸着鼻头,不好意思地睨了梅妆一眼,满是歉意。梅妆安慰地回了他一眼。

“说起那儿回夏果我就一肚子火。”法武咬牙切齿,想起什么就要做什么。“流光,吩咐下去,以后回夏果不许出现在无霜谷以外的地方。”

“好的咧师傅,徒儿这就去办!”流光高声应着,临走之前朝着梅妆调皮地挤眉弄眼,倒是让梅妆安心不少。

虽然到目前为止,她仍旧对法武与临沅之间的龃龉稀里糊涂,看起来却是与自己在无霜谷中受伤的事有关。法武连自己乳名都知道,可见未必与外界所传的一般,与自家老爹一山不容二虎,这当中必有自己不晓得的事。

“师叔,若是因为无霜谷的事,您就不要介怀了,当时天烬失了常性,他也不愿意伤害我的,最后也用了半身麒麟血替我疗伤。还有师兄,虽然他平时对我有些严厉,但是他对我也是以命相护的,为此还耗费了很多修为呢。”

“那是他应该做的。”

哪有什么事是应该做的?她与临沅当时不过只是同门关系罢了,有一定的责任却不是非要用命来护不可。

她有些尴尬,背着法武对临沅皱眉。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争执 “师叔,无论如何,师兄已经尽到了他该尽的责任了。您就不要再生气了。弟子好不容易做次东,想不到竟然令大家这么不开心。”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就是看这小子不顺眼!”

“确实是弟子的错,迟迟不需要替我辩解。”临沅面无表情地作了个揖,“弟子愿意承担错误,接受惩罚。”

“是你说的啊。不要说我欺负你一个小辈。”法武不怀好意地笑着,似乎早有预谋,“我听闻天君宝库里收藏着白泽神君的聚魂灯,想借来把玩几天。”

“师叔,聚魂灯现如今在天君宝库内,恐天君不会轻易出借。”临沅蹙眉。

“这个就不是我需要操心的事了。你说呢?”法武寻得办法整治临沅,心情突然大好,背着手大摇大摆地笑着离开。

梅妆见他忽然转换的两副面孔,觉得甚是奇妙,听得他提出的要求也十分刁难。纵使临沅也是天族之人,可也是远得很的分支,见天君一面尚且不便,更别说要哄着他把这聚魂灯借出来给法武把玩几日。简直就是个令人头疼的难题!

“师兄,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了师叔,他怎么一见你就没有一句好话呢?”

临沅苦笑:“说来话长。”

“行吧,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可这聚魂灯可不是那么好借的啊。”

“我再想想办法就是。”

“你这边要是没法子的话,要不我传个信上去,”梅妆指了指头顶方向,“怎么说老天君对我还是可以的,兴许我能跟他说说情。”

“等我这边不凑手了,再来找你帮忙吧。”临沅见她蹙了老半天的眉头了,心下不愉,直接抬手就往她眉头触去,刚揉了两下发现指下皮肤微烫。他仔细看,发现梅妆神情怔忪,脸色微红。心中郁郁竟一时散了去。

他屈指轻弹了一下梅妆的额头,好笑地看她回过神瞪过来的眼神,如同第一次见面时候的羞恼。

梅妆假装没有看到他眼里的戏谑,故作大方地回应:“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出不去这藏云楼,也只能送个信而已。”

“你有这个心就够了。”不过一个聚魂灯而已,难不倒他。

“这事了了以后,你就少到藏云楼来吧。我看师叔还会刁难你。”

“我倒是不怕。师叔一向是嘴硬心软。”

“嘴硬心软是真的,可是以后恐怕还会要你上天入地刀山火海地各种找人找东西呢。”

“师叔明白我的,大概也会看在你的面子上放我一马。”临沅对法武的刁难并不放在心上。该来的要来,该还的也得还,更别说梅妆在他的心里也是他的责任。爱之深责之切,法武对梅妆的疼爱,也值得他的尊敬。

“你放心,我先回去想想办法。”临沅又安抚她,“我过几日再来看你,你把想看的书都研习透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我自从醒来以后就觉得灵脉通了许多,修为也增进了不少。”梅妆笑着点头,靠近临沅耳边悄声说:“我甚至觉得脑子清明了很多,就是对修仙感兴趣多了。毕竟修为太低震慑不住人。”

“你晓得就好。若是光靠身份阶品压人,那即使表面敬你,背着你也该有许多难听的话说。”

“我自然晓得。我还晓得这四海八荒众多女神仙虽敬我是上神,却觉得我各方面都不如她们,正积极主动地向九重天靠拢,想在天孙的冼池宫占得一席之地。”

“这话谁跟你说的?”他怎么不知道?

“多的是人来跟我说,都不用我去打探。”梅妆似乎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这婚事既然我无法改变,那就得用尽方法让自己在这桩婚事里获得最大利益,过得舒心。”

“我相信,他也不会负你的。”临沅不喜欢她话里有意无意的负气话,可又没法直接跟她讲个清楚明白。

“他若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辜负我。”梅妆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然后把他往门外送。“师兄,这是我们相识以来说话说得最多最合得来的一次,以后希望我们也能这么相处下去。现在,你还是赶紧去想想办法,我瞧师叔对聚魂灯可不是一般的感兴趣。”

“我这就走。你保重身体。”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想这么轻易地离开。

“要走快走,说那么多干嘛?”被冷落在一旁当透明人的天烬终于看不过去,一开口就是不耐烦的语气。

“照顾好她。”临沅也不介意,只是既嫉妒又无奈地嘱咐他。

“还用你说!”天烬没好气地哼哼了两声。

天烬历来爱跟临沅抬杠,当着梅妆的面还好说,背地里互相下了好几次绊子。天烬年纪小,历练少,因此吃了几次暗亏。梅妆对此无可奈何,只能有意无意地劝和了几句,可毫无作用,只好当作不知。

见临沅走远了,梅妆才板着脸看着天烬,“你怎么又开始不讲理了?”

“我怎么就不讲理了?”天烬不服,自从跟着梅妆,霸占了梅妆大部分时间,可一旦临沅出现,总是能抢走梅妆的视线。只是师兄罢了,凭什么?他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师兄又没得罪你,你何苦次次与他过不去?”

“明明是他跟我过不去!何况,我没来之前,他不也老欺负你吗?我不过是帮你报仇而已。”

“他是欺负过我,可也救了我一命啊。既然他都能以命相护,我跟他之间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是,他是救了你,他救你那一次还是我害得你几乎丧命。”天烬孩子气一上来,谁都拦不住,委屈得双眼通红,又爱面子憋忍着不掉泪,“我就知道你记恨我曾经伤害过你。”

“你说的什么话?我要是记恨你,能让你跟在我身边?”梅妆听他说得过分,也生了气。

“你就是不喜欢我。你要是喜欢我,就不会一直记得这件事,就不会老是帮着临沅欺负我。也不会看着他欺负我不管。你就是不喜欢我!”天烬气急,说起话来不饶人,越说越过分。最后竟不管不顾腾云而去。

梅妆气得心口疼,想骂又舍不得,不骂又怕这孩子长歪了。别的孩子不知道,可天烬天赋异禀,修为极高,若是走了歪路,后果有些难以设想。她出不去藏云楼,眼看天烬已经不见踪影,心里着急,憋不住落了泪。

“不用管他,他跑不出藏云楼地界。”法武见她为了个不知所谓的小破孩心急落泪,有些心疼。

梅妆缓了缓,将眼泪擦净,只叫了一声“师叔”,便抿着嘴不说话。

“我当年也是这么对你母亲的。”

梅妆蹙眉看向法武,惊讶他竟然会对她叙起前尘往事。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前尘 “外界盛传我与你父亲不和,其实不假,不过并不是什么死生不复相见的恨事。”法武沏了一壶茶,招呼梅妆坐下,才开始缓缓道来。

“我与你父亲相识于微末之时,那时他是梅氏一族族长最优秀的儿子,而我因天赋异禀白日飞升成了仙界尊者。都是天纵英才,王不见王,经不起比较,于是文论道武斗法,轰轰烈烈了好一阵子。因为有了名气,便吸引了各方注意,其中便有你母亲芝蕾仙子。”

“原来我娘亲与师叔也是旧相识?”

“你娘亲是花界伺弄花草的仙子,看着柔顺可亲,可脾性却异常火爆。”法武陷入了回忆,“那时我与你父亲志趣相同,却想不到爱慕的也是同一个女子。”

老天!法武师叔竟是老爹的情敌?自己娘亲还曾当过祸水红颜?想想就觉得刺激!她当下心情激荡,掩饰不住八卦的心,早已忘了被天烬激起的怒火。

“芝蕾生性单纯,其实对我们并没有别样的心思,只想着跟我们结拜个异姓兄妹,缠着我们给她讲花界以外的奇事。我与梅引生性磊落,也只想公平竞争,等着芝蕾开了窍,表明心意,好去提亲。至于她心悦谁,那是她的选择,输的人也要心服口服。”

“既然师叔与爹爹已经说好了让娘亲自己选择,那后来怎么又会传出这不和的言论呢?”

“那当然是有心人作祟。”法武忆起了不愉快的往事,脸色有些难看,“既说了是天纵英才,想来议亲的人便多了,彼时东辰帝君之妹瑶姬看上了我,便托了天族太子妃来说和,见我不肯,她便开始迁怒你娘亲。几次之后,我与你父亲深怕你娘亲遭害,商议之后便秉了你祖父梅岭上神与花神,将她送到了云岐山避难。”

原来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往,这东辰帝君家的帝姬也太欺人了。

“可这还不止,瑶姬跋扈,竟找上了云岐山,虽然没讨得什么好,却也让你娘亲看清楚了某些事,日久天长的,便与你父亲生了情意。”思及此,法武脸上竟爬上了一丝红晕,“我追悔莫及,却也深知改变不了,只能成人之美。”

“既然师叔都成人之美了,怎么还会和爹爹闹不和呢?”

“其实也不是不和,是你父亲这个人别扭。”法武气笑,“你娘亲虽说选择了你父亲,可与我也是有兄妹之谊的,每每我上山探望,他总要吃些莫名其妙的干醋。更因为他与你娘亲日日忙着谈情说爱,修炼上落了下来,打不过我,恼恨之下,竟不许我再上云岐山。”

梅妆听得瞠目结舌,她一世英名的爹爹竟然还有恼羞成怒的时候,居然还做出这么孩子气的举动。

“他不让难道我就不去了?”法武肆无忌惮地大笑,毫无尊长威严,“我偏去。我不仅去探望你娘,我还去探望你祖父。你祖父德高望重,却还不忌讳,与我成了忘年交。”

“我祖父确实是个顶好顶好的神仙。”

“你七个哥哥出生的时候我都去了,想着认个义子什么的,可那七个臭小子一个个长得跟你父亲一样坏得很。直到你出生了,我可高兴了。女娃娃多好啊,可爱,比那臭小子好多了。你娘亲感恩我一片心意,做主替你认了我当义父,把你父亲气得……哈哈,想起来就好笑。说起来,你喊我师叔还不如喊我义父让我高兴。”

听到这儿,梅妆惊得都有些坐不住了。敢情自己师傅送她到藏云楼来不是受罚,竟是来认爹的。

初时闻及法武与自家爹娘的过往,也就能理解法武对自己的照顾缘及哪里,此时得知自己与法武竟还有父女之情,就更能理解他对临沅以及天烬的敌意来自哪儿了。哪家父亲愿意自己儿女身陷囹圄危及性命?

“说起来这老天君真是无赖至极,竟然早早将你定下。按我说,这四海八荒能配得上你的还没出世呢!”

“瞧您说得,自家卖花赞花香。我空有上神名头却不曾做下造福三界的事,也就你们觉得我好。”

“怎么就不好了?你不好天君还会定下你?白便宜元泽那小子了。”

梅妆被自家人夸多了,法武夸她,她也不会脸红。法武这举动也让她倍感亲切,老天爷对她还算不赖,自己有亲祖父亲爹娘疼爱还不够,还给她送了个维护她维护到极致的义父。

“义父,您要是早点成婚生子,说不定还能截个胡,现在不想便宜他也得便宜他了。”

“说不定。那小子要是对你不好,我就是翻天覆地也要把这婚事给搅黄了。”

“这话您可别到处去说。然则天君爷爷不计较,恐怕有心人也会抓着做文章来诋毁你。”

“我年轻的时候就不怕他们,都到这岁数这阶品了,还怕他们?再说,还有你师傅挡着呢。”法武混不在意,他忽而想起什么又大笑起来,目光清亮,“今日为父很是欣喜,得给你父亲去信一封,让他也高兴高兴。”

梅妆阻拦不及,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老人家。说是分享喜悦之情,这分明就是去炫耀的。估计自家老爹收到信的那一刻一定气得跳脚,说不定还会腾云驾雾怒气冲冲地赶过来打一场。

她轻吁一口气,现在老爹的反应不是她最应该关心的,义父会不会挨揍也不是她最应该操心的。最重要的还是应该找到天烬,把两人之间的误会解除了,重归于好。

梅妆找到天烬的时候,他正在后山溪边抓鱼,此时的他呈现兽化,小小只,半米高大小。清溪潺潺,鱼儿快活地在水里来回地游,偶尔钻出水面,引起一圈圈浅浅的波纹。天烬趟在水里,眼神专注地盯着一条从他面前有过的肥鱼,骤然伸爪往前一扑腾,完美地与肥鱼错过,捞了个空。往常他抓鱼总是事半功倍,可是今天明显兴致不高。她知道原因,却不知道怎么去开这个口,心里正纠结盘算着,却有人捷足先登去帮她开了口。

“爹爹你看,这大猫抓不到鱼,正气恼着呢。”

一红衣女童正俏生生指着天烬对身旁牵着她的青年男子说道。声音虽不大,却已经被天烬听了个十成。他顿时怒意丛生,身躯须臾长至十丈,浑身散发着凛冽杀意。奈何这女童却懵懂不知,见天烬身形骤长,竟兴高采烈地拍起了手。

眼见天烬就要扑将过去,梅妆急急开口阻拦。

“天烬,不可!”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有客到 天烬挥爪的动作戛然而止,他回过头狠狠地瞪了梅妆一眼,眼里满是委屈,好一会儿才不服气地撇过头去。

“爹爹……”女童乍见生人,又因天烬突露凶相,有些局促不安,抓着男子的袖子往他身后躲去。

“莫怕,莫怕。”男子温柔地轻抚着女童的发顶,轻声安抚着。

梅妆已走到天烬身旁,往他肩膀处轻拍了三下,他瞬间化了人形。天烬脸上的委屈还未散去,又因女童喊他作猫,更添几分恼怒,他不理会梅妆,只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两个陌生人。梅妆叹了叹气,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什么,只好悄悄抚了抚他的背。

男子安抚好女童,才正眼瞧他们,不曾言语,却颇有上位者的威严。可这威严,对于已是上神阶品的梅妆和天不怕地不怕的天烬来说,并不算些什么。所以当男子觉得自己颇具气势地看着他们等着人家来见礼的时候,他们也就直愣愣地看了回去。见那男子不言语,他们也不主动去问。梅妆扯着天烬的袖子,硬拽着他去一旁说悄悄话。

哼!入了别人家的门,不自报姓名,还要主人家先去见礼,这是何道理?

梅妆天烬二人可是真淡定,可这男子就没法淡定了,想他堂堂一界帝君,统领一荒,就是上了九重天也占得一席之地,如今却被两个籍籍无名的小神仙给无视了。

“咳咳!”男子轻咳了几声,试图打破这尴尬。奈何梅妆他们不灵性,天烬还偷空又丢来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无奈之下,他只好拉下脸来先做了自我介绍。

“二位小神君,北荒御星宫长歌前来拜见法武尊者,还请代为引路!”

“拜见法武怎么不往山门去,跑这后山来作甚?”天烬嘴快顶了过去。

长歌也知有些失礼,又听天烬直呼法武其名,想来不是什么低阶品的小神仙,遂主动解释道:“小女第一次出门,观藏云楼四周景象奇异,流连不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山,实在不是故意扰了二位的清修。”

梅妆见他不再摆着神仙架子,也就乐意搭理他,未免天烬再出言不逊,索性自己回了他:“师叔此时恐怕在午休,神君不如先随我去客院歇息,待我回禀了师叔,再请您去相见。”

“甚好。那多谢二位小神君了。”

事已至此,此时此地是没办法跟天烬当面说清楚了,梅妆只好不由他挣扎,硬抓着他的手走在前头引路。天烬心里还别扭着,可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给梅妆没脸。冷静下来,他虽然觉得委屈,可以知道梅妆对他的情谊,只好跟着她回去。

倒是后面跟着的这两个人不是很识趣。

“爹爹,这小哥哥为什么不变回大猫呢?大猫好看。”

稚嫩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听得长歌帝君一头冷汗,梅妆怔忡了一下忍不住想笑,天烬顿时又怒了。

“哪里来的无知小童?”他面露凶相,头上已长出三角。

梅妆见状赶紧将他拉住,笑着说道:“这女娃娃懵懂可爱,说话也有趣。你别气恼。”

又停下脚步,弯低身子对着女童笑:“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婠婠,今年五百岁了。”她眨巴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眸光晶亮,白皙的圆脸透着粉嫩,煞是可爱。“姐姐你真好看。”

梅妆看得心生欢喜,她在家排行最小,因着身份除了族妹灵蕊,也并没有什么同龄玩伴。到了归炎山,同门大多敬畏她的身份,也不显亲近,如今除了与天烬流光亲近以外,她更希望有个活泼可爱的妹妹来解解闷。可今日这妹妹就送上了门!

“你还是第一个称赞姐姐好看的人,姐姐开心,待会儿给你做点心吃。”

“姐姐你真好,我就爱吃。”

“婠婠,这小哥哥是麒麟一族的,身份不普通,而且他脾气也不是很好。刚刚姐姐就已经惹他生气了,他到现在都没有原谅我呢。你乖乖的,莫惹他,好吗?”

婠婠将将五百岁,正是懵懂的年纪,梅妆的话没往深了去说,也没讲什么道理,她听得明白,大抵意思就是说天烬脾气差不能招惹。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却糯糯地问了一句:“那我能在哥哥不发脾气的时候跟他说话吗?”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跟哥哥说话呢?”

“哥哥好看,我喜欢。哥哥变大猫的时候也好看,我也喜欢。”

此话一出,梅妆当即被逗笑了,也不管天烬是不是乐意,牵着婠婠的手往天烬手里搭过去。

“我每日要晨练做早饭,还要修习,没有时间照顾她,这段时间就有劳你带着婠婠咯。”

天烬忍着没甩开婠婠的手,可是也不想牵着,“凭什么要我要带孩子?我又不是你家奶娘!”

说完愤愤然转身离去。

真是孩子气!梅妆好笑地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身影,转身安抚婠婠。

“你看,哥哥脾气真坏,我们不理他。”

又对长歌帝君作了作揖,带着他继续前行,边走边说:“帝君莫见怪,天烬被我娇纵惯了,一时收敛不住脾气,您多包涵。”

“无妨无妨,原是小女无状,冲撞了小神君。”长歌帝君客气的很,但在心里也暗暗地打算起来,这天烬神君看起来阶品不低,脾气也不小,招惹不得,还是让女儿远离着点好。

“来,您这边请。”梅妆也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只客客气气地将人送进了客院。转身就去跟法武回禀。

法武考虑都不考虑,就不客气的说了句:“什么人都能来打扰我清修,真是见了鬼了。”

“义父可别生气,长歌帝君先时端了架子,我也没理他,后来他客客气气的,我才乐意带他回来的。而且他身边那小姑娘甚是可爱伶俐,留下来也没什么。等您空闲下来,想见再见见吧。”

“这下你又要多做两个人的饭食了。”法武说出了最重要的一点。

“不过多两副碗筷,多是流光在做。不辛苦。”

“说是这么说,看来我还是得早点召见他们,多住一日多费一天伙食。”

“义父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那小姑娘我喜欢的紧,不妨事。实在不行,咱们就跟他要伙食费。”

“你喜欢那小姑娘,留下来作伴即可。那老的早见早走。”

“好好好。那就等您老召唤,我再把人带来见您。”梅妆自觉辛苦,小的要哄,老的也要哄。

不知道藏云楼以往待客的规矩,梅妆回了法武之后又去找了流光,流光可负责任,拍拍胸口保证宾至如归就自己去忙活了,完全不用梅妆动手。

梅妆不禁感叹,有个全能小师兄果然是人生一大美事!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热闹要来了 梅妆好吃好喝地供着长歌父女俩,法武仍旧没有召见他们,长歌也不多言,婠婠也不惹事,日子过得不慌不忙。几天以后,藏云楼却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清愔姐姐,娘亲说四海八荒唯一一只毕方鸟就在这藏云楼里,我长这么大都还没见过毕方鸟呢。这回要好好开开眼界。”

“我们还未见过表姐就擅自闯到这藏云楼,有些不妥。我看我们还是先去灵霄殿拜见灵霄上神,再到这儿来吧。”

“有什么妥不妥的?我们不过是看一眼而已,又不碍着别人什么事。”

“总归是别人的地方,不可放肆。”

“若都如你这般畏首畏尾的,还如何办事?我才不管那么多呢。娘亲说了,这四海八荒的神仙多少都要给舅舅一点面子,纵然我们不请自来,他们也不敢多言。”

“你……”

再下来就没了声音,只有两处平稳又节奏的马蹄声,渐行渐近。

“你莫大声喧哗,我去叫门。”下了坐骑,清怡先整了整衣装才去扣了门。

“东荒四仪宫清愔协舍妹清怡前来拜见!”

扬声叫了三声门,好一会儿流光才从内里开了门。因是晌午用饭时间,愉快的用餐氛围被打断,流光脸色有些臭,语气也不是很好。

“有拜帖吗?”

“这……”清愔蹙眉,面色尴尬,语气愈发恭敬,“并无拜帖。我姐妹二人是来灵霄殿访亲的,因为来得突然,未来得及准备拜帖。”

“没拜帖喊什么喊?”流光不耐烦地白了一眼,就要把门关上。“回去递上拜帖,师尊若是乐意,自会接见。”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清怡从来没有被这么无视过,冷笑道:“还没见过这么不懂礼数的小童,还不快去禀报。若是禀迟了,你主人怪罪,我可不会帮你求情。”

流光闻言,也不急着关门了。他好笑地看着眼前这名刁蛮无理的女子,“嘿,我自打来了藏云楼,每年前来拜访的客人没有上百也有数十,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会倒打一耙的人。”

清愔脸色微变,深怕清怡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小神君,确实是我们姐妹俩唐突了,只因舍妹在家中常听家母提及藏云楼,因此很是向往,才会不请自来,还请小神君恕罪。”

“你这话说得还算有点人样。”

“姐姐,你跟他请什么罪?我四仪宫什么时候需要这么低声下气的求人?”

“四仪宫怎么了?就是九重天上来的,也须提前递帖子。不请自来还如此目中无人的神仙,我还没见过。”言毕,流光“咣当”一声重重地把门关上。

“你……”清怡被下了面子,气得咬牙切齿,却无计可施。她急急上前,还要敲门,却被清愔拦了下来。

“你这般无礼,任谁都不会搭理你。这藏云楼也不是自家地方,我们不要在这里喧哗,还是先去灵霄殿拜见灵霄上神,再请表姐带我们过来好了。”

清怡纵然十分气愤,可也晓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只能愤然离去。

流光关了门,迅速地回到饭桌上,却见桌上已经被席卷得七七八八,顿时变了脸色。“我就离开了这么一会儿,你们连个鸡屁股都没给我留下?”

“见你久去不回,还以为你吃饱不回来了呢。”天烬打着饱嗝,一脸理所当然。

流光更加委屈了,心里狠狠地骂着刚刚来叫门的人。

“别听他胡说,我给你留了菜的。”梅妆笑着从灶上的锅里端出了一个大碗,里面荤素堆着几层,顶上还有两个白馒头。“快吃吧。”

“还是小师妹对我好。”流光感激涕零,抱着碗上桌吃了起来。

“刚刚来的是什么人?”梅妆见他应完门回来却没对法武提起,有些好奇。

“说是东荒四仪宫的,没有拜帖,不让进。”

“四仪宫?东辰帝君宫里的啊。”

“管他哪儿来的,没有拜帖还敢在门前叫嚣,恐怕是嫌命长了。”流光不想多提那两个讨厌的女人,若不是师傅有命,他当时就打将出去了。

“这几日藏云楼倒是有些热闹。”

“那肯定。”流光吃饭极快,片刻都吃下大半碗,心情舒爽了许多,“灵霄殿每五百年都会举行论道场,三界六道各路诸神都会齐聚灵霄殿,讲经论道各抒己见。当然,顺便也展示一下这五百年来自己收集炼制的异宝,炫耀一下自己又收了什么天赋异禀的徒弟。诸如此类。”

“啊,这个我倒没听说过。”梅妆一下子来了兴趣。

“我听师傅说你从来都不乐意参加这些聚会,当然也不会刻意去打听。”

“义父倒是了解我。”梅妆呵呵地笑着,不过那都是从前了,如今她入了灵霄殿,当了灵霄上神的亲传弟子,有些场面就由不得她不打听不出面了。

“下个月就是论道场开启的时候了,往回来藏云楼的人更多,这两天还是少的,你等着看吧,有得你烦的。”

“我倒是不觉得烦,反正要去应门的又不是我。”梅妆抿嘴一乐,“接下来这些日子可是要辛苦你啦,小师兄。”

“哼,谁来我都不乐意去接,我待会儿就写个告示贴门上去——无拜帖扣门者,重罚!惹恼了我,看我不把他们打得他娘都认不出来!”

说到做到的流光果然吃过饭就去大门口贴了告示,十寸见方,白纸黑字,将一堆成名不成名的,知道不知道的都拒之门外了。

人无事则一身轻,流光心情一愉悦每顿饭都多吃了两碗。心一宽,一不小心就开始体胖了。就在梅妆跟天烬掐着流光的胖脸调笑的时候,灵霄殿来了人。

来的人是燕回。他先是给法武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又偷偷朝梅妆使了使眼色,才递上拜帖,道:“师叔,后日便是论道场开启的日子,师傅命弟子前来邀请师叔,请您务必到场。”

“都有什么人来?”法武没说好不好,只是沉着脸问。

“都是往日来过的各路仙人,魔族妖族也会派族人过来,还有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

“谁?”流光好奇地追问。

“就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天孙殿下。”燕回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什么?”流光惊了一下,转头看向梅妆,见她也一头雾水,他又追问道:“天孙殿下不是从来不参加这些聚会的吗?”

“所以我才说意想不到啊。”

梅妆终于知道燕回一开始那个眼色是怎么回事了。虽然好奇天孙元泽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选择出席,不过也不算是什么奇了怪的事。毕竟连她都成了灵霄上神的六弟子、藏云楼的小书童,更别说天孙殿下纡尊降贵参加论道会场有什么特别的。

“小师妹,你有什么想法?”燕回打趣道。

“我需要有什么想法?”梅妆奇怪地问,“他来他的,与我何干?”

“好歹这是你未婚夫婿啊。”他就不信天孙殿下亲自到归炎山会不是因为梅妆在此处。

“你怎么这么多事?”梅妆给了他一记白眼。

“师兄我这是关心你。”燕回拉着梅妆到一边去,又悄声说:“师妹,临沅与我情同手足,我此次来也是想亲口问问你。”

“你问。”事关临沅,梅妆想知道燕回能问出些什么。

“你对临沅是个什么想法?”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冲撞 “我对临沅?”梅妆惊愕,半刻之后才理解燕回的意思,“师兄你在说什么呢?”

“临沅对你是什么样的,我相信你也清楚,你总不会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吧?”

“临沅师兄对我确实是挺好的,可他对我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啊。”

“你昏迷那一个月他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守着你,还没有别的意思?”

燕回的话让梅妆蓦地红了脸,那灼人体温似乎又从背后传来。她倏地蹙紧了眉头,因为她明显察觉出了不对劲。而且不止她察觉出了,连燕回都觉得临沅这种做法的不对劲。

燕回见她脸色多变,深知她已经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他不忍心逼迫梅妆,更不忍心临沅泥足深陷。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师妹,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我不想临沅就这么毁了,毕竟你已经是被天家定下的人了,他抗争不了,你也抗争不了。”

“我……”梅妆纵然年少不知情动,可也感激临沅为她所做的一切,此时燕回也将事态的严重性说得清楚明白,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其实临沅师兄并没有跟我说过什么不得体的话,你也可以放心,往后我会谨记自己的身份,尽量避着他的。”

“师妹,师兄也是为了你们好。”燕回见她如此,心里也不好受。

“我知道的。不会不识好歹。”梅妆笑了笑,“你先回去吧,后日我会把师叔他们带过去的。”

燕回离去,梅妆站在原地久久不动,燕回的话语在她脑中回转不断,足够让她这两日在闷闷不乐中度过。

因灵霄殿门人服饰向来统一,只用颜色分资历,梅妆因成了灵霄的亲传弟子,服饰颜色也跟着启衍一中换成了玄色。去了藏云楼,法武不喜欢这么暗沉的颜色,托了巧织神女给梅妆做了几身颜色鲜艳的衣服。勒令梅妆,只要她一日归他管辖,就不许穿会那难看的服饰。

这日,灵霄论道准时举行,梅妆与天烬在法武的强迫下,换上了他准备好的服饰,精心地打扮了一番。天烬倒是没有什么不满,梅妆却从未如此盛装,当然令她郁闷的是法武的审美,确实有些难以接受。她可从来没有穿过大红大紫的衣服,毕竟她也不是什么绝世美人,压不住这么艳丽的颜色。可在法武眼里,梅妆自然是顶顶好的,穿戴什么都好看。

这不,临出门前还往梅妆头上又插上两只亮丽的红宝石簪子,才美滋滋地罢手。梅妆明着抗争不了,等法武走远一点,忙手脚利落地将头上多余的饰物取下,又将身上披着的彩锦收了起来,这才轻松地吐着气。

“我觉得师傅是把你的头当盆栽了。”流光退后了两步,凑到梅妆跟前取笑。

“有我这么好看的盆栽吗?”梅妆作势要敲打流光的头。

“这四海八荒的盆栽就数你最好看。”天烬也出来吸引仇恨。

“哼,好啊,看来今天你们两是不想好好玩耍了是吧?刚刚不拦着点义父,现在还敢来取笑我。想找打?”

“小师妹你在说什么笑话吗?师傅是我能拦得住的吗?”

梅妆看过去,见天烬也附和地点着头,心里一阵无力。“所以我只能偷着来。现在小声点,别让义父听见了,免得他还要我倒回去再装扮一回儿。”

到了灵霄殿,就见众弟子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法武已经被燕回请到了内室,流光遇见相识的弟子也去了一旁打招呼。梅妆因去了藏云楼,所以身上没被安排任务。只好跟天烬在四周无所事事地闲逛着,混个脸熟。一路行礼点头微笑,逛得有些累,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喝茶啃果子。

零散落座的小仙人们,开始聊起了闲话。

“听说此次上面那位天孙也要出席盛会。”

“是啊,帖子听说还是灵霄上神的二弟子递上去的。天孙二话没说就应下了。”

“天孙自出生至今,还没在人前展露过真容呢。”

“是啊是啊。这次我可要见识一下太孙殿下的英姿,毕竟这种盛会不是年年都有。我等小仙也不知何时还能再来。”

“听说云岐山那小上神也在归炎山,说不定太孙殿下此次就是为了来见见这小上神的。”

“我等也未见过小上神,想不到此次论道竟能见到两位活在传说中的人物。”

噗!这最后一位的说辞,让梅妆憋不住喷了一口酒,天烬嫌弃地往一旁躲去。这闲话也被这口酒喷得戛然而止。梅妆尴尬地道着歉。

“抱歉抱歉,各位继续。”

众仙看了过来,见是一个生面孔的女神仙带着一个模样俊俏的小童,以为是哪家仙使,就只是微微一颔首,又自顾去说闲话。

“天烬,你觉得天孙今天过来是来看我的吗?”梅妆悄声问。

“你有什么好看的?”天烬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哼,走了一个临沅,又来一个天孙。真讨厌!

“确实没你好看。”梅妆点头笑,“那要不你去嫁给天孙?”

“本神君看不上他!”

梅妆还欲打趣他,就听得婠婠离得远远地喊她。

“迟迟姐姐,天烬哥哥!”

二人看了过去。婠婠依旧一身红衣,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端着一盘还散着热气的糕点,欢快地朝他们奔了过来。

意外不期而至。

只听得盘子落地的声音伴随着婠婠的一句“哎呀”,这一盘新鲜热辣的糕点就这么贡献给了一个正在四处打望不专心走路的女神仙的裙子。

梅妆见婠婠摔倒在地,赶忙走了过去,将她扶了起来。“有没有摔疼?”

“没有没有。”婠婠摇头,揉了揉屁股,站起来。

“这是哪里来的孩子?走路不看路的吗?我的裙子都被你毁了!”

尖锐的声音响起,梅妆正眼看去,眼前一亮,这是一个长相姣好的女神仙。黑发如瀑,肤如凝脂,凤眸潋滟,一袭紫衣更衬姿色。

只是……

“你是谁家孩子?这是论道场,鉴宝会,如此没规矩,也不怕得罪人!”

“很抱歉,孩子不是故意的,跑得太快了一时没注意才撞到你,我向你赔不是。”梅妆连声道歉。

“你又是哪家仙使?叫你家主人来跟我说话。”这女子有些得理不饶人。

因发生碰撞的地方是在偏殿的一个角落,人并不多,梅妆实在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并不想自报家门。旁边一个小仙见她犹犹豫豫,开口帮了句嘴。

“你可知这是九重天太子侧妃娘家的侄女,狐族圣女姬如雪?还不快快请罪!”

“太子侧妃的侄女,狐族圣女?”梅妆失笑,“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你若知道好歹就叫你主人过来道歉,否则我可要告知灵霄上神,将你们这无礼小儿赶出去。”

“小仙自己犯的错得罪的人,就不报上主人名讳了,免得污了主人声名。你说吧,要怎么样你才肯了事?”

“她让我失礼于人前,最少要受十下鞭刑。”

“鞭刑?”梅妆嗤笑,将婠婠拉到身前,“你光问我是哪家的,怎么不问问她是哪家的?”

姬如雪闻言,不免心下惴惴,难道这小女童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惩处 “婠婠乃北荒长歌帝君家的帝姬,若论身份地位不比你低,这鞭刑恐怕实施不得。”

北荒之主长歌帝君?果然不是一般神仙家的孩子。姬如雪面色凝重,眼神变换间,想出了对策。

“她,我是打不得。可你,我便打得。既然你要替她出头,这十下鞭刑便由你来替好了。”

“你要打我?”梅妆眼皮动都没动。

“难道我打不得你?”姬如雪见她如此反应,面上怒意更显。她本来对讲经论道一点兴趣,今日盛装出席也不过是九重天上传来消息,想到这儿碰碰运气,在太孙殿下面前露个脸。凭她的姿色,只要能露这个脸,还怕太孙殿下记不住她吗?若能让太孙殿下见之不忘,一个侧妃位置还跑得掉?

可如今,她再回去整装更衣也来不及了,就是因为北荒帝君这个帝姬,还有这个伶牙俐齿的无名仙使,通通给搞砸了。帝姬她是打不得,这小仙使她就打得!

“不要想着找人来帮你求情。这十鞭你受了,这事就过去了。若是不愿意受刑,那么就到你主人面前去说理吧。”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鞭刑我是不会受的了。要见我家主人,你也恐怕没有这个脸面。”梅妆到此已经没有心情跟她开玩笑了,从未见过如此刁蛮任性之人。

“岂有此理!我今天还非打不可!来人!”姬如雪提高音量,传唤来一个在灵霄殿伺候的小仙童,指着梅妆,“这人对我无礼,我要掌她十下鞭刑,你们把她拉下去执行吧。”

这小仙童被叫过来时还有些茫然,见她指着梅妆说了这些话,更是惊在了当场,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个女的没毛病吧?

姬如雪见小仙童不动弹,又催促了几下。小仙童回过神来,没有搭理她,而是恭顺地跪了下去,给梅妆行了个跪礼,高声道:“给小上神请安。”

“免礼,先起来吧。”梅妆见他性子沉稳,又颇有眼色,很是欣赏。“你可是启衍师兄房里的仙童?”

“弟子正是。今日门中盛会,启衍神君怕人手不足,特命弟子出来帮忙。”

“你先去忙吧。这边的事不需要你管。”

“是,小上神,弟子先告退。”

梅妆将小仙童安抚走,才正眼看向众人。众人神色已经不似平常,有震惊、有惧怕。姬如雪早已花容失色。

“现在你还要鞭打我吗?”梅妆笑意不减。

姬如雪恐惧地摇了摇头,面如土色。

“本上神听你口口声声说着规矩,想必你规矩学得不错。”梅妆笑意盈盈,却威严十足,尤其表露了身份,更加令人不容小觑。“既然如此,为何不见你给本上神行礼呢?”

“上神恕罪!”姬如雪慌忙跪下,磕头不起。

周围看热闹的小神仙们也匆匆跪下,尤其那个帮腔的小神仙更是吓破了胆,磕得头都抬不起来。

“真是奇怪。本上神自从出了云岐山,每每遇到的都是欺软怕硬的神仙,总是这个要打我,那个也要打我。可一知晓本上神的身份,就恨不得自己从没有在本上神面前出现过。怎么,本上神很可怕?”

跪地不起的众仙摇头不止。

“本上神性子平和,很少训斥人,可今天遇见了你们,就不得不开个先例了。”梅妆一个个看过去,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姬如雪的身上。“这位太子侧妃的娘家侄女,你抬起头来。”

姬如雪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却不敢跟梅妆对视。来时族妹姬云菲已经跟她提及过梅妆了,可她心心念念想要在今日遇一遇太孙殿下,便没怎么把梅妆放在心上。看来现在似是撞到了铁板,她急得冒冷汗,就是想不出脱身的招。她咽了咽口水,片刻才鼓起勇气答话。

“上神恕罪,小仙常年被父亲关在青丘不得出,日日学习规矩法术,甚是乏闷,今日好不容易得父亲应承,到灵霄殿参加鉴宝盛会,见此盛况一时脑热,有些得意忘形,冲撞了上神。求上神大人大量,原谅小仙这一次。”

“既是日日学习规矩,何以规矩还学得这么差?”

天烬一言正中她死穴,索性梅妆也不想放过她,便由得天烬去自由发挥。

“是小仙天资不足,才没有学好规矩。”

“规矩差没什么,本神君也不是个爱讲规矩的人,可是爱作死就不能轻易饶恕了。”天烬自诩身份尊贵,除了熟悉的几个人,他一般端着架子很少跟别人多话。但是他在梅妆身边也有些日子了,每每见到一众神仙不管阶品高低修为几何,都爱狗眼看人低,很不像样子。麒麟一族与生俱来的尊贵,他本就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可一个个都撒野撒到了梅妆跟前,这就不可容忍了。他随手拉了个看热闹的神仙,开口就问。

“我不熟悉你们天界的规矩,你来说说,不敬上神要怎么罚?”

“禀神君,该受打神鞭鞭刑百下。”

“既然如此,那就来几个人拖下去行刑吧。”

“不!我是狐族圣女,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姬如雪慌了,一百下打神鞭,不死也去半条命。她双手死死地扯住了来拉扯她的人,挣扎着,松散凌乱的发丝黏在了额头上,花容失色得厉害,毫无端庄可言。

“狐族圣女算个屁?”天烬冷笑,目露精光,“就是你们族长到本君面前,这鞭刑照样敢打到他身上。”

“你们就这么打我们狐族的脸吗?这事要是报上九重天,天君不会允许你们这么做的。”姬如雪有些病急乱投医了,可光挣扎于事无补,她只能垂死挣扎,把事态往严重了说,音量也往高了提,这样说不定能引来灵霄上神这些能做主的,她就有救了。

“你可能忘了,本上神除了是上神阶品以外,还是天君钦定的太孙妃。”梅妆说着,看见姬如雪脸又白了几分,心里嗤笑,“你觉得天君会为了你打我的脸?”

“不要、不,上神,是我的错,是我……”

姬如雪已经慌不择言。她慌乱地看向周围的人群,搜寻着,终于在层层叠叠的衣角里面搜寻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跪爬过去,迅速地抓住了那一片衣角。

“妹妹,妹妹,你帮我求求情。”她死命抓着姬云菲的裙角,不管不顾。

姬云菲面露难色,她不是刚刚到的,她是在婠婠帝姬与姬如雪发生擦撞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了偏殿。她在青丘时常被姬如雪以圣女身份欺压,既是饱受欺凌,她又怎么会想要去出言劝阻呢?听见天烬命人欲将姬如雪拖下去施以鞭刑的时候,她心里不由自主涌起一股快感。怎么会被姬如雪发现她躲在角落,还这么光明正大地扯了出来?看来不求求情,演演姐妹情深是不行的了。她皱眉,犹豫了一下才上前给梅妆行礼。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鉴宝会要开始啦 “上神有礼。”

“不必如此,以同门相称即可。”梅妆阻止她行大礼,对着外人她才会端起上神架子。

“那好。师姐,既是我族姐不敬,有错在先,那么该罚还是要罚的。”

姬如雪惊愕地看着她,又瞬间明白了过来,脸色惨白。她目光中透露着一丝哀求,只求姬云菲此时此刻不要落井下石。

姬云菲读懂了姬如雪的眼神,她心里万万分不愿意帮姬如雪求情,可是她们同出一族,姬如雪被下了脸面,她也好不到哪儿去,尤其是在她被牵扯到众人的面前。更何况,她不可能一直留在归炎山不回去。一旦她回到青丘,那该被严惩的就是她了。她面上露出一丝为难。

“可是上神,今日盛会诸神皆至,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大了去处理,恐怕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而且今日天孙殿下莅临,若是惊动了他,就是我们灵霄殿失礼了。不然把这鞭刑减至二十,将她罚至司衣房服役三月。可好?”

“鞭刑可以减,到司衣房服役?”这司衣房是专门洗衣熨衫做针线的地方,这娇滴滴的圣女大小姐,若是被留在灵霄殿的司衣房,说不定还得这边的仙娥去伺候她呢。梅妆思忖着,目光在狐族双姬身上逡巡片刻,才开口:“司衣房服役也是可行的,那就到九重天上去吧。”

说完,召来一小仙童,吩咐道:“让人把她送到九重天上的司衣房去吧。前因后果说清楚,是谁罚的她也说清楚。最好让太子殿下家的侧妃娘娘也知晓明白。”

“上神!”姬云菲与姬如雪同时色变。这不仅是要打她们的脸,还要打九重天上太子侧妃的脸。

“怎么?本上神这决定不好?”梅妆斜眼过去,一脸好学地又转头去问别人,“天烬,我这主意不好吗?”

“好,当然好。毕竟灵霄殿庙小,这狐族圣女要是留在这儿,仙娥仙童还得伺候她,就该不够用了。送到九重天最好,那边人手多,而且也该让侧妃娘娘见识一下她娘家侄女的好教养!”

果然还是天烬了解她,她笑着,正要说话,却不想出现了个意想不到的插话人。

“师妹,且听师姐一言,可好?”

雨熏不知为何竟一改往日华丽的着装,面色也较往日平和。梅妆与她并不熟悉,只是觉得她这情绪一内敛,竟比往日顺眼许多。

“师姐请说!”

“这鞭刑打了就打了,为何还要把人送上九重天去?今日留一线,将来才有来往的余地啊。”

“来往?”梅妆没想明白,“我往后还有与她来往的机会?”

“毕竟这姬如雪可是太子侧妃的侄女,你日后嫁入冼池宫,总要给彼此留点脸面吧。”雨熏“好心好意”地提醒着,心想梅妆年纪小,必定想不通这方面的事情,她作为师姐合该好好教导一下。这段日子,梅妆去了藏云楼,临沅也没怎么过去,她慢慢慢慢地就想通了一些事情。毕竟只有梅妆嫁入了冼池宫,好好与天孙殿下相处,才不会影响到临沅,她也就有机会走进临沅的心。

“我竟从没想过师姐这么为我着想,但是……”梅妆莞尔,“从小我家长辈并没有教过我要怎么去跟一个侧妃来往。所以,师姐多虑了。”

雨熏还欲劝解,梅妆已经笑着摆手了。

“就这样吧,送出去。往后狐族有什么意见,就让他们来找我好了。现在大家都到正殿去吧,鉴宝会应该快开始了。”

“上神先请!”可没人敢走在梅妆的前面,谁都不敢真的忽视她上神的身份,当然,仅是把她当成灵霄上神的徒弟,那也好歹是个神君身份,也怠慢不得。

“你们是客人,当然你们先请。”梅妆平和起来真的不像一个上神,她谦逊地只做了个“请”的手势,硬是不肯走在前面。

众仙无法,又不能架着梅妆出去,只能战战兢兢地一个接一个地走出去。雨熏劝阻不成,觉得有些没脸,巴不得赶紧离去,也不跟她客气,转身就走。

梅妆强忍着笑,心想,偶尔端一端上神架子还是蛮不错的。最喜欢这种“别人奈我不得”的感觉。

“我们也走吧。我想去看看他们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

“早该走了,叉出去打一顿不就完事了,还需要说那么多?”天烬一向喜欢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看不过这种慢悠悠的文斗。

“你以为我想啊。若是直接叉出去暴打一顿,固然能威慑他们,可他们心里不服气啊。谁人背后不说人,到时候他们背着我就该有一大串不好听的话传出来了。我不在乎脸面,听到也就听到了,可我不希望有人借着我打我家长辈的脸面。所以听到了就不能当听不到,可我总不能对人家赶尽杀绝吧?”

“还好我孤家寡人。”

“前些时候还说跟我血浓于水,今天就变成孤家寡人了?”梅妆斜眼看他,一脸不乐意。

天烬被梅妆一噎,好一会儿没说得出话。又开始小心眼记恨起之前跟梅妆因为临沅争吵起来的事。他呵呵笑道:“既是血浓于水,那是我跟你比较亲,还是临沅跟你比较亲?”

额,好吧,又被噎了回来。

梅妆被气笑,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一个她,一个天烬,都占全了。知晓天烬只是玩笑话,但是提及临沅,她不免又想起两日前燕回私下找她说的那些话,心里一咯噔。

坏了,今日与临沅撞个正着,不是要两相尴尬?她可不相信燕回那番话没有在临沅跟前说过。可他又是怎么样的想法?若是燕回已经提及,为何临沅一点顾忌也没有,收到符信仍旧肆无忌惮地往藏云楼去?还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难道男子之于女子而言,心胸更为宽广,才可以毫无负担?

唉,果然历练不够,经不起事啊!

她正了正脸色,收拾好心情才信步往正殿去。到了正殿偷偷问了个伺候的小仙童才知道,临沅为了借到法武要的那盏聚魂灯,到现在还困在九重天下不来呢。她松了口气,心里又觉得过意不去。娃娃亲害死人!虽然现在三界不讲究男女大防,可奈何自己对象是这三界最有权势地位的人呢!

正想着,鉴宝会开始了。论道场一般举行三月,鉴宝会只占了三天时间,毕竟即使历时五百年,横空出世的法宝不多,三天尽够大家伙展示的了。

灵霄带着法武及八荒帝君坐在上首,其余众仙皆有固定位置,梅妆是以弟子身份出席的,所以并未有她特定的席位,她拉着天烬就往角落去。少了打量的目光,多了逍遥自在。倒是把坐在她周围的小神仙们给堵得难受,坐立不安,话都不敢多说。

她在果盘里挑了半天,给天烬挑了个新鲜的桃子,然后摆出一个自己觉得很和蔼可亲的笑容,开口道:“你们随意,不用顾忌我。我困在藏云楼多日,消息有些闭塞,可我喜欢热闹,你们聊,我听听。”

章节目录 二十三章 献宝 这话把本就战战兢兢的小神仙们给惊得险些哀嚎出来。谁来把这个人拖走?他们难得到别人的地盘松快松快,为什么还要把这尊神安排在他们身边坐着?

梅妆对众仙的心理活动毫无知觉,她提溜了一串葡萄,一颗一颗慢悠悠地剥着皮吃。

“你倒吃得自在!”天烬消灭了桃子,又在梅妆手里抢食。

“我为什么要不自在?”

“太孙要来呢。你跟他还没见过面吧。”天烬不怀好意地笑着。

“没有。不过听说他长得好看。”

“有我好看吗?”

梅妆看了过去,天烬确实长得好看,不过还是孩童模样,可天孙已经是少年男子,没有什么可比性。她又剥了颗葡萄,笑着往天烬嘴里塞,“你最好看,行了吧?”

天烬轻哼一声,已经不想理她了。此时,东荒四仪宫的弟子正将东辰帝君炼化出的法宝送到了殿中。

灵霄看了一眼,问道:“东辰帝君可出席了?”

“帝君因宫中有事,未曾前来,嘱咐小仙姐妹俩将此宝物送到,由小仙的雨熏表姐向各位作出展示。”

“既如此,那就由雨熏来做解说吧。”灵霄点头。

“是的,师傅。”雨熏款款而行,走至枱前掀开了盖在法宝上面的红布,一个莲花纹玉质炉鼎赫然在目,此鼎只有手掌大小,雨熏衣袖一翻,指诀一捏,此鼎在便她掌心平稳翻转,越变越大,最后竟呈三尺大小,“各位现在看到的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炉鼎,乃是家父在东荒大泽寻找到的一块镇灵玉经过三百年锻炼而成,名为镇魂鼎。”

镇魂鼎因是万年灵玉锻制而成,本身就具有灵气,又因莲纹锻刻手法得当,层叠错落有致,显得十分典雅。

雨熏展示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此鼎的作用堪比白泽神君的聚魂灯。”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连梅妆与天烬都瞩目起来。

要知道,白泽神君的聚魂灯可是开天辟地第一法器,自从白泽神君失去踪迹以后,聚魂灯也随之隐遁。据说天孙殿下在罹生海渡劫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它的踪迹,费尽心力才把失落了几万年的法器带回了天宫。

若是东辰帝君也炼制出了这样的法器,那确实很了不起。

梅妆若有所思,脸色有些沉。因为她又想起了临沅,聚魂灯是至宝,岂是他一个天族分支的无名小辈可以拿到的。她有些埋怨法武了,虽然她并不能跟临沅有进一步的发展,但不代表她能无视临沅为她付出过的一切。想来,法武会为难临沅,也是因为临沅对她的感情吧。

简直荒诞!

就是人家喜欢她,也不该遭受任何刁难,更被说临沅一句话都没跟她提起过。唉,不可能一辈子都不见吧。有些事情一旦捅破了窗户纸,表面关系都没法维护了。她见到临沅的时候,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吗?

越想下去梅妆的脸色就越难看,难看得天烬都觉得不对劲。他用肩膀顶了顶梅妆的肩膀,刚想询问,外面高声地唱起了:“天孙殿下驾到!”

众人惊诧又期待地向外看去。

一片白衣,淡雅清贵……

这是他第一次穿着白衣出现在人前,不似从前玄色衣衫一般沉静,稳稳地立于人前,眸光深邃。

“他、他、他……”燕回已经惊吓成结巴了,他瞪着一双圆眼,不敢移开视线,深怕自己出现幻觉,手已经自动地伸过去拉扯启衍,“他不是老、老二吗?”

“啪”的一声,启衍当机立断地往燕回脸上呼了一巴掌,激动地咽了咽口水,“疼吗?如果疼,那就是真的。”

“我的天,我是天孙殿下的师弟!我的妈呀,有些激动。”燕回捂着脸,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我还是天孙殿下的师兄呢。真相真可怕,我得好好想想以前有没有得罪过老二。”

临沅,不对,是天孙元泽,他并没有关注太多,目不斜视地看向主位上的诸神。

灵霄与法武深知内情,对于元泽此次公开身份,并不在意料之外。因为身份在那儿,所以除了这二人,其余众仙都纷纷离座行礼。元泽也不先叫起,他先躬身向灵霄与法武行礼。

“弟子元泽拜见师傅,拜见师叔。”

灵霄满意地笑着,“起吧。”

法武轻哼了一声,有些不给面子。

元泽也不介意,他起身后才将众人唤起。灵霄做了个手势,将他迎上了主位就坐。

换了一身装束,不再似从前般简朴,五官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眸光灵动深邃,薄唇轻扬似带着笑意。只单手支撑着下颌,有意无意地往底下某处看去,姿态极尽自然优雅。

彼其之子,美无度。

梅妆如是想。

因为众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了元泽身上,梅妆就在角落里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这是梅妆第一次正眼地打量元泽,彼时玄色服饰都压不住他的俊朗,更别说此时一身白色更加衬出了他的卓尔不凡。然而这并不是她唯一的感受。她直直地看向他,尤其他状似无意地向她看来的时候都会与她对视上。深邃的目光带着些许锐利,不自觉地给人带来一股压迫感!这是与生俱来的高贵,也是令人不容忽视的来自上位者的威压。

“本君来迟了,你们继续吧。”他声音虽低沉,却宛如玉石之声。

刚刚还在底下解说镇魂鼎的雨熏还没有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为何临沅会是天孙殿下元泽?她自几百年前来到灵霄殿通过试炼拜入灵霄上神的门下,就与他师兄妹相称。最开始他修炼进度缓慢,除了长得好看,也无甚出众。可他用惊人的毅力和天赋令人刮目相看,只短短三百年,他的修为已是众弟子中的魁首。她爱慕于他,几经表白未果,曾想让父君主动提亲,却只知晓他是天族分支,身世并不明朗。就连师傅灵霄上神,也做不得他的主。她一度以为临沅或许是得罪了九重天之主被贬,才做不得自己的主,却想不到他竟然是天孙元泽。

她想起自己曾经在他面前的放肆举动,有些懊恼,却也欣喜元泽并未与她计较过。想必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吧。既然天孙已与梅妆有了婚约,那她当个侧妃总是可以的吧?梅妆姿色并不如自己,哪个男人会不慕少艾,拒绝美色呢?

雨熏暗自欣喜,脸上不自觉露出娇俏的笑容。她端庄了仪态,向元泽福了福身,才慢慢地开口。

“殿下,此鼎名曰‘镇魂鼎’,乃小仙父君所制,与当日殿下寻回的聚魂灯作用无二,可聚生魂凝气神固仙体。”

“如此,这镇魂鼎,可真是至宝。”

“殿下,雨熏愿替父君将此宝物献给殿下。”雨熏将镇魂鼎缩小至掌中,跪地双手献上。

殿中顿时鸦雀无声。鉴宝会才开始没多久,也就出了镇魂鼎这么一个比较出众的法宝,可这一言不合地就开始献宝,让接下来的仙家怎么办?他们千辛万苦得来的宝物要不要拿出来?拿出来了要不要也献上去?这献上去自己心疼舍不得,不献上去又怕天孙记恨他们。

啊,好纠结!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一顿不想吃的饭 “哼!无事献殷勤。”天烬本就不喜雨熏,现在她这番作为,更是让他觉得看不上。

“你有法宝你也尽可以去献去。”梅妆已经习惯了天烬这副上天入地看不惯的姿态,很不以为意。

“我丢掉都不给他!”

梅妆忍俊不禁。还欲打趣他,却听元泽竟出言拒绝了。

“既是东辰帝君千辛万苦才得来的法宝,本君不欲夺人所爱。何况,本君已有聚魂灯,再多一件作用无二的法宝,只是浪费。”

雨熏黯然失色,可元泽已将话说死了,她也没有办法再劝,只能默默地起身将镇魂炉收起,走到自己的位置。

元泽不再看她,继续将目光放至场中。见元泽此行并非打他们所得法宝的主意,仙家们松了口气,自动地轮着次序展示着自己的法宝。有些法宝不适合当场演示的,就只是做了简单的作用说明,那些可以当场演示的,无一不出尽奇招。

可以说第一日的鉴宝会,梅妆与天烬大饱了眼福,所以当临近饭点要结束的时候,两人还意犹未尽地不肯离开。当然,梅妆不肯离开的原因是,她并不想在用餐的时候遇见元泽。不管是临沅还是元泽,她都被打击得有些懵懵然。燕回前脚刚告诫她远离临沅,后脚临沅就变成了她的未婚夫婿,真是戏本都没有这么精彩的转折。

她拉着天烬往厨房去,帮忙送饭到客院是不需要她的了,乐得自在地去偷吃。还没走到门口,就被流光逮到了。

“小师妹,师伯让我来请你到他院子里用饭。”

“啊?去师傅院里用饭?”梅妆入了师门这么多天还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必是元泽来了,让她去当陪客。“不用了吧师兄,我跟天烬就在这将就一下就好,不去给师傅他们添乱了。”

“要是怕你添乱就不让我来喊你了。还有天烬也一起去哦。”流光一点不惧天孙威仪,欢快地说:“我告诉你,师伯他们桌上的菜色不错,很多都是平时吃不到的哦。”

“我看起来像是个馋鬼吗?”菜色不错又怎么样?人不行啊!元泽隐瞒身份接近她,本身就有错,她为什么要去奉承他?没有把他打得满地找牙就不错了。她臭着脸,“我不去。”

“不去不行。师伯下的令,师傅都不能违抗,师兄师姐们都过去了。”流光仍旧很欢快,“我今天才知晓天孙殿下是我师兄,说出去都倍有面子。”

“梅妆上神还是你师妹呢,你怎么不觉得有面子?”梅妆不乐意了,谁每个尊贵身份啊?

“不一样啊。你修为还没我高呢!”流光一脸恨铁不成钢,“等你像元泽师兄这么厉害了,我也会以你为荣的。”

“放屁!”梅妆气得剁脚!

“师妹,你怎么说出如此粗俗的话?”流光不可思议地看着梅妆,他还是没有抓到梅妆生气的点。

“我粗俗?”梅妆被噎得一口气不上不下。她哀怨地看着流光,“小师兄,天孙殿下一来,你就不疼我了,光想着去巴结他。”

“天孙殿下哪用我巴结?当初他到藏云楼来历练,初时打不过我,等出了藏云楼那天可把我打了个落花流水。我们是打出来的感情,你女儿家不懂!”

这可怎么掰扯?流光年纪小,不懂男女之情,又讲兄弟义气。元泽虽然在三界之名不显,可奈何人家是天孙殿下,奈何他将上古至宝聚魂灯寻回。别人干不了的事,他干了,还干得漂亮,这就由不得人家不去敬仰赞叹了。

可元泽实实在在地骗了她,即使是她差点魂归无霜谷的时候,也没有表露过身份。自己还那般丢脸地问他,太孙殿下长得好不好、聪不聪明。天!想想都羞愧而死。

不行!她绝对绝对不要跟他同台吃饭!

绝对不要!

当梅妆苦着脸出现在席上时,同样苦着脸的还有燕回,他幡然醒悟自己前几天对梅妆的一席话有多么的不经脑子,那番话要是让元泽知晓,那等待他的将可能是一场毒打。他暗中向梅妆使眼色,可梅妆还沉浸在自己的苦恼中不可自拔,根本不能给燕回一点回应。

燕回那个悔啊!如果时光能倒回,他一定会在梅妆面前说尽临沅好话。可惜,可惜没如果……

梅妆完全忽视了燕回的悔恨交加,可却忽视不了那犀利双眸的注视。这是怎么了?一恢复身份就再无所顾忌了吗?她还在生气呢,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个人,可又不能当面甩脸子。想了想,她又往天烬这边靠了靠。

“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先走。”她悄悄地扯了扯天烬的袖子。

“走什么?东西这么好吃,我才不走。”天烬独自在荒泽待了那么多年,吃的方面单调得很,难得今日元泽还特意把天宫的御厨给带了下来。他不趁机大快朵颐,才是傻子行为。

“你就知道吃,还将不讲义气了?”梅妆气急。

“你怕什么?难不成他还能吃了你?”天烬不以为意,“他是你师兄临沅的时候暂且还能压一压你,现在他是天孙元泽,你是上神梅妆,他见你还要行礼呢。”

“说是这么说,可我尴尬呀。”

“你脸皮什么时候这么薄了?”

什么时候?估计是在知晓临沅就是元泽的时候吧,突然就觉得难以面对了。

她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燕回,燕回苦哈哈地看着她,片刻过后,不约而同地给了对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双双暗自叹气。

因为元泽不喜生人,所以宴席也不过就是灵霄法武与师兄弟妹几人罢了,席位就摆在灵霄上神所住的院内。因身份摆在那儿,启衍与燕回不好如同往常一样跟他打闹,倒是流光还一直吱喳不停。

“元泽师兄,你瞒得我们好苦。”先是抱怨了一番,然后又接连好几个问题。

“元泽师兄,你为何要隐瞒身份来归炎山学艺呢?”

“元泽师兄,你在罹生海渡劫的时候是怎么发现聚魂灯的?”

等等,等等……

直到……法武往他身上丢了个蟹钳!

流光吐舌头做鬼脸,朝元泽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才把蟹钳捡起来若无其事地啃起来。

被流光这么一打岔,席上氛围也没有那么拘束了,久不言语的元泽才慢慢开口。

“师傅永远都是我的师傅,无论我是临沅还是元泽,有些事情永远不会变。所以你们对我不需要这么客气。”

元泽平日对启衍多有敬重,启衍也不是胡来的人,所以他对元泽反而没有燕回那么多顾忌,也就顺杆子爬回道:“师弟说的是,是师兄迂腐了。”

燕回松了口气,“老二,我今天可以大吃一惊。你瞒得太结实了。”

雨熏也赶紧搭话:“是啊,三师兄到灵霄殿这么多年,为人处世可半点天孙架子都没有。”

元泽淡笑,“来此修习是奉了天君之命,我修为上原也无所进益,不敢辱了天君之名。幸得师傅不嫌弃,肯收我为徒。”

“师兄你谦虚了,谁人不知你在罹生海渡上仙之劫时还将失落已久的聚魂灯给寻回了,天君还对此多有赞赏。”雨熏

见元泽恢复身份之后更比原来平易近人,更加笃定了想法,于是总是找着话题插话,不肯落于人后。

启衍与燕回偷偷互看了一眼,又看了一下坐在对面埋头苦吃的正主,双双叹息:神女有梦襄王无心啊!

章节目录 二十五章 聘礼 “不过机缘巧合罢了。”元泽并不赏脸,不过既然有人提起了聚魂灯,他刚好有话要说。

他起身,缓步走到正中,撩起衣摆屈膝跪了下去,郑重地以额触地拜了三拜。这三拜不仅震惊了底下众人,也将灵霄与法武震了一震。饶是他们两见过多数大场面,可也没有见过九重天天孙殿下如此郑重地叩拜除了天君与太子殿下之位的其他人。有些惊悚……

“元泽,此意何为?”还是灵霄淡定一点,他了解的元泽是做什么事都有他的意义所在。

“师父容禀,弟子与迟迟自幼定亲,虽幼时并未相见,可也久闻盛名,倾心已久。”元泽说着,看了看还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的梅妆,见她懵懵懂懂的模样,笑意更甚。“至归炎山相见,同生共死,情意愈深。日前,弟子到藏云楼拜见师叔,师叔提出要借聚魂灯一观。聚魂灯虽是弟子所寻,但乃天界至宝,轻易不得借。弟子禀过天君,欲将聚魂灯作为聘礼送给迟迟,既然师叔是迟迟义父,那么聚魂灯借师叔一观也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这三拜,为的是她……

一番话下来,梅妆想要再装死就有些难了。她可以无视雨熏愤恨地眼神,众人震惊的表情,可是不能无视元泽那郑重的三叩首还有这番话。聚魂灯是何法宝在三界是何存在,她清楚了解,而元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给了她。要说聘礼,早在下定的时候天君就已经通通送到了云岐山,她从小就是数着自己的聘礼过来的。思及此,她已经无暇去计较元泽的隐瞒欺骗了。

“你欲将聚魂灯当做聘礼?”法武目露精光,从位置上跳了起来。

“是的。虽说早时天君已经将聘礼送至了云岐山,但是聚魂灯是我自己的心意。”元泽又合手拜了法武,“师叔,早先没有在无霜谷照料好迟迟,请您勿怪罪。”

“你是想我不怪罪你,还是想让我不拦着你们俩见面?”法武大笑,丝毫不顾及场合。

“既想请求师叔原谅,也想请师叔行个方便。”

“你先起来吧,跪久了她该心疼了。”法武坏笑着瞥向梅妆。

梅妆闻言倏地脸红,元泽一向我行我素,想不到法武也跟着为老不尊。心好累,怎么办?

元泽顺势起身,又道:“还有一事,天君久不见梅妆上神,命弟子在鉴宝会结束之后将上神请至九重天做客一段日子。”

“什么?”梅妆感觉自己不淡定了。怎么说一出是一出?不是才刚说到聘礼的事吗?怎么又突然跳到天君想见她?

“天君说他几万年不见你了,甚是想念,请你去天宫住住。”元泽不厌其烦地重复,又补充了几句:“其实婚期已定,你也该上天宫去走走看看,熟悉一下。”

“不是说七万岁再行礼?还两万多年呢,急什么?”她要跳脚了,敢情带着聚魂灯来不是赔礼的,是来催婚的!

“两万年弹指一瞬就过去了,该走动还是得去走动的。”灵霄比法武沉稳,也不喜玩笑,作为长辈,他也愿意多教导后辈。“小六,且跟你师兄去天宫住几天,待探望过天君,你再去云岐山走一趟,你母亲来信说想念你。”

听闻家里母亲来信,梅妆蹙眉思索了一下,总觉得这信来得有些蹊跷。可天君有请又不可以推脱,再加上师傅已经明白地吩咐了,摆明了无力回天。她彻底放弃抵抗了,“是,弟子遵命。”

夹了几筷子菜,她味如嚼蜡,企图垂死挣扎。“我想过几天再去。”

元泽见她不悦,知她一时难以接受,随即笑道,“也好,鉴宝会还需两天才结束,不如……”

“对对对,不如看完再走啊!”梅妆顺着杆子爬,“师傅,徒儿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场面,就让我多待几天吧。”

“为师并无意见。”灵霄不置可否。

“那我就多待几天咯。”梅妆喜上眉梢,菜都多吃了几口。

次日,梅妆将早饭做好,送予毕方,又用了三炷香的时间驾晨跑了十个来回找了处无人之地打盹偷懒。她其实对鉴宝会没什么兴趣,就是不想与元泽待在一处。她观望许久终于寻得一处高处,刚倚着树干躺下,就听见一阵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急促,慌乱。

“我不是让你不要再这么做了吗?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我不这么做,你觉得我们能通过即将到来的考验?能顺利入得灵霄殿大门?”

梅妆寻声看去,居然是那两个小鱼仙,她正想悄悄隐去,却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及。

“你怎么做都行,为什么要去牵扯那小上神?”沁荷满脸焦灼。

“不牵扯那小上神,你觉得这件事能引起多大的波澜?”沁莲推开了沁荷的手,没有半点慌张。“最后还不是小打小闹,不了了之。”

“妹妹,那小上神即使品阶不高都不是我们可以亵渎的,遑论她乃上神之尊,未来的天孙妃。而且,我们被欺负的时候,她还帮过我们。”

“帮我们?”沁莲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有些凄然。“那不过是她施舍的怜悯。她是上神,是天孙妃,她如何知道我们的苦?”

“那也是我们该受的。我们本来就只是下界的两只小鱼妖,若不是老龙爷爷怜悯,我们也不可能修得仙根,来到此处。”

“该受的?”沁莲一脸恨铁不成钢。“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成器的姐姐?什么是我们该受的?难道老龙爷爷这千万年被东海水君欺压,也是他该受的吗?是个神仙就能来欺压我们,老龙爷爷不也是个神仙吗?为什么他们还要欺压他?”

“我……”沁荷也哑口无言了。是啊,老龙爷爷这么好的神仙,为什么也要被欺压,就因为他品阶低吗?

两人一阵静默。

梅妆听到此处,便知沁莲是设下什么计谋,要拿她做筏子去对付那东海公主。只是想不到,这两方阵营的仇恨居然是以前便种下的。

“反正你不用再多说什么了,这事我不做也做了,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是事发我也不会连累你。”

“你说得什么话?”沁荷一脸受伤的神情。“我们是姐妹,从小若不是你护着我,我也不可能长大。不管你做了什么,有什么后果,自然是有难同当。”

“你也不用担心,这件事虽然牵扯到小上神,但是并不会对她有什么伤害,我只不过是想借她的名头压一压洛清,如果能顺势把他们赶出去,那就更好了。”沁莲摸了摸沁荷的脸颊,眼神坚定。“我们一定要在这儿占得一席之地,才可以为老龙爷爷撑腰,让他好过一点。”

“我明白了。”沁荷无奈地点了点头,又不放心,“你去做吧。如果事发,咱们俩一起扛。”

“快回去吧,久鸣师兄说不定在找你了。”

沁莲将沁荷赶了回去,自己一个人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梅妆百无聊赖打起了哈欠。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戏上演 “你想怎么做?”

一道平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梅妆吓得打了个激灵。她没好气地瞪了过去,就知道是这个讨厌鬼!

“跟你有什么关系?”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陷害同门,违反门规,当然跟我有关系。”元泽不介意她的态度。这件事他本来想悄悄处理掉,可是被她撞个正着,还是想听听她的想法。

“反正我想看戏,又不想当那戏中人,你说如何是好?”

“不如我来当这戏中人?”

“你来?”梅妆笑得有些不可自已,直把元泽笑得脸色发青才停了下来,她轻咳了两声,正了正色,“可我不想看。”

说完纵身一跃下了树,轻飘飘地离去。

“呵,小丫头!”他苦笑着旋身落地,回去的途中仍不忘思索应对之法。换作从前,他一贯原则便是简单粗暴通通杀掉便可,如今加上了梅妆,又想干净利落地解决,又能让她好好看一场戏,有些困难。

因为鉴宝会,梅妆等人并没有返回藏云楼,直接就住到了原来的屋子。静待了两天,终于在夜里闹出了动静。众人在昏昏欲睡的时候被一声尖叫惊醒,衣衫不整地往声音来处奔去。梅妆一向有起床气,元泽来敲门的时候,她还没清醒,心里正恼火着。打开门的时候也顾不得自己只穿了一件寝衣。

“敲什么敲?扰人清梦!”

“好戏上演了。”元泽见她不管不顾,毫不遮掩,他撇过头去,假装没看见那薄薄衣衫透露出的美景,任由暗沉夜色将那爬上他脸颊的羞红掩饰掉。“快把衣衫穿好,去凑凑热闹。”

“烦死了。也不会挑时候,偏不让人睡好觉。”梅妆气呼呼地转身回去,将茶几上水壶里的水一饮而尽,解了解心中的烦闷,才穿好衣衫跟着元泽出门。

这头,戏唱得如火如荼……

“真的不是我!”洛漓焦急忙慌地拉扯着洛修的袖子,早已泪痕满面。她不知道她的房中怎么会有回夏果?自从无霜谷出来,她便再没有接触过回夏果了。今夜晚饭吃坏了肚子半夜起来,同舍的教习师姐裕宁好心帮她找药,扶她回房中歇息,便在她平日习字的地方发现了压在书下的回夏果。要知道,自从梅妆从无霜谷带出天烬神君以后,师尊与师叔便明令禁止,回夏果不可出现在无霜谷之外的地方的,怎的她的房中就会出现这个?

元泽带着梅妆慢吞吞地出现时,众人将目光都投向了他们。裕宁向他们讲述了事情发展经过,面露难色,“殿下,这事……”

“殿下、殿下……”洛漓急急上前来,跪着解释,“殿下,这回夏果真不是我带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就会在我房中出现。您要信我!”

元泽看了一眼梅妆,冷漠不语。四周的师兄弟们都开始窃窃私语。

“证据确凿还不承认,往日就她看不惯小上神,背地里不知道说了她多少坏话。”

“就是。谁不知道天烬神君就是吃了这回夏果会狂躁不安,上次便是这样伤了小上神的。师尊明令禁止回夏果的此出现,偏她胆大妄为,为报私仇,竟然不顾众人安危。”

……

旁人添油加醋的言论让洛漓更加的心焦,她是看不惯梅妆,是背后说三道四,可是真要做什么,她是万万不敢的。到底是谁要陷害她?是谁?

不行,她不可以就这么承认。谋害上神是死罪!

“不是我。”洛漓花容失色,惊惧地摇头,她跪爬着,六神无主。

居然是回夏果,果然是不会伤害她半分,竟是把主意都打到天烬的身上了。

“天孙殿下。”洛修恭敬地向元泽行了礼,又向梅妆行了礼,“小上神,请容我一言。”

“请说。”梅妆对洛修并无恶感。

“家妹顽劣,是洛修管教不严,可也不至于会做出残害同门的事,还望上神明鉴。”

“上神,不是我。”洛漓又爬向梅妆身前,扯着她的裙角,“上神,我知道我对您多番不敬,可那也是因为我嫉妒您出身高,还是未来的天孙妃。可谋害上神是死罪,我就是再蠢,也不可能干这等事啊。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求上神明鉴,求天孙殿下明鉴!”

她重重地磕着头,直至额头磕出了血,才捂着头低低地哭泣着。

梅妆将她的惨状尽收眼底,她微眯着眼逡巡了一圈,竟然没有发现沁莲姐妹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都犯了错,都该罚,却都罪不至死!该怎么罚才能服人又不伤人?真是令人烦恼的事。

“你说有人陷害你,可知是谁陷害的你?”

“这……”洛漓闻言,低头想了一下,有些无措不确定。她自从来到归炎山,因为性子娇蛮跋扈,得罪了不少人,尤其对沁荷沁莲姐妹俩压迫得最厉害。她所能想到的也就她们了。越想越笃定,她抬起头的时候眼里已经有了坚定。

“是沁莲她们!一定是她们!她们素日便与我有恩怨,到了此处,又处处不对付,一定是她们。求上神明鉴!”

“这样啊……”梅妆假装低头思索,“这沁莲姐妹两在何处?”

“我已经着人去叫了。”

元泽拉着梅妆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睡眠不足让她有些精神不济,不过片刻,沁莲姐妹俩便慌慌张张地过来了,看样子像是被突然叫起,慌忙中整理的仪容。

“不知道天孙殿下传唤我们姐妹两来有何事?”二人有些战战兢兢,对着几位师兄行了个礼。

元泽指了指洛漓,“洛漓房中出现了回夏果,天烬神君闻不得这回夏果的味道,不说她有谋害梅妆上神的嫌疑,残害同门的罪名也是挺大的。但她并不承认这回夏果是她所有,而是有人陷害于她。这陷害她的人嘛,她本人觉得你们姐妹俩嫌疑最大。”

沁莲与沁荷面面相觑,沁莲慌忙摇头,“求师兄明鉴,我与姐姐自上归炎山来,循规蹈矩,终日也只是埋头苦练修仙之术,并未做下这等害人之事。更何况,梅妆上神还在洛漓公主为难我们的时候伸出援手,我们怎么可能去谋害自己的恩人?”

“是啊,师兄。我姐妹二人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沁荷给梅妆扣了扣头,“也求上神明鉴,还我姐妹二人清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处置 “清白?!就是你们这两个小妖栽赃陷害我的,一定是你们!”洛漓听得她们辩驳哀求,脸色铁青。本来自己就是被抓个正着,苦于无证据证明自己清白,好不容易有个怀疑对象,而这两人还口口声声左一句“循规蹈矩”说自己本分,右一句“恩人”说自己不忘本。“妖界中人多狡诈,我素日就多看不惯你们,你们也多番与我作对,今日之事就是你等栽赃陷害我的!”

“洛漓公主,还请您慎言!”沁莲转过头去,气得眼泪直流,满目通红。“我等在下界虽为妖,可是三百年前碧水潭老龙神度我姐妹二人灵力,助我二人脱去妖身,成为半仙,我姐妹二人才有此机会上得归炎山修习仙术。往日你就见不得我们姐妹二人在你跟前出现,怂恿东海水君给老龙神安插罪名,将他困于潭中不得出。我姐妹二人仙力微薄,地位低微,不可跟公主您同日而语,可是你也不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迫害我们啊!”

“你胡说!”洛漓气急,听她们又扯出了陈年旧事,还提及东海水君。她抬头看向座上,只见元泽跟梅妆脸色沉重得有些难看。

“胡说?”沁莲一脸凄苦愤恨,笑里都带着苦意,她郑重地对梅妆和元泽磕了三个响头,才慢慢细数过往。

“上神,我姐妹二人本是碧水潭里修炼成人身的两位红鲤,潭中老龙神见我二人有灵气,于是耗费两百年灵力度我二人脱去妖身,修得这半仙之身。老龙神爱民如子,对下界众生多有造福,本可凭此上达天听,获封一方水君。然而东海水君心生不忿,嫉妒老龙神,又怕老龙神成了水君与他平起平坐会分了他的势力,硬是抓着老龙神助我姐妹二人成仙这件事不放,说他助纣为虐,要剥除我们的仙根,贬入下界,还禀了东荒之主东辰帝君,判了老龙神监禁之刑,将他压在碧水潭下三千年不得出。”

“是啊上神,”沁荷也哭着跪爬上前,“我姐妹二人修不修仙不重要,为何到此,也不过是因为那九重天我们上不去,只希望能到灵霄上神这处露露脸,望他老人家能给个机会,将此事报予天君,求得一个公道。也好报了老龙神予我姐妹二人的恩情。至于这陷害之事,我们是万万不敢做啊!”

至此,梅妆跟元泽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各有思量。元泽深居九重天,从前只知潜心修炼,仙界中以强欺弱本是多见,却不想越是底层,真相越是黑暗。这仙界的害群之马可真多!

梅妆叹了口气,原以为只是仙阶高的欺压仙阶低的,想不到还有栽赃陷害这一说。看来,哪路的官场都是黑暗的。可是她看起来像是光明使者吗?人人都指望她来照亮前途,那恐怕她燃尽自己,都照不明这大千世界。可是,这戏唱得这么精彩不就是想求她来个了结?结仇还是结缘,看来还得看她怎么处理了。若不是顶着这上神名头,她还真不想处理这些麻烦事,被利用了还得硬着头皮上,想想就觉得脑袋炸。

“有件事我没有跟你们说过,天烬是能辨认回夏果上面的味道的,只有我喂的他才会吃。”梅妆笑着,边打了个响指,身旁三尺处凭空出现了一个八岁小童,正是化成人形的七角麒麟兽天烬。

“你喊我出来作甚,我睡得好好的呢?”天烬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有些不耐。

“你看这是什么?”梅妆垫了垫手中的回夏果,往天烬身上抛了过去。

“这不是回夏果吗?”天烬闻了闻,皱起了眉,“有股水腥味。”

“闻得出经过谁人的手吗?”

“确切是谁不知道,但是能确定是水族中人。”天烬又闻了闻,面上厌恶不减,丢回给了梅妆,“你帮我擦擦行吗?”

梅妆从怀里掏出手绢,仔仔细细地给回夏果擦了五六遍,又放手里捂了捂,才递过去。

天烬闻了闻,确定那果子上只留有梅花香气,才满脸笑意地啃咬着。然而这举动令众人受到了重大的惊吓,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三尺,搞得天烬一脸的莫名其妙。

“他们这是怎么了?”

“哦,我忘记告诉他们,回夏果对你已经没有任何的毒性了。”梅妆恍然大悟般,在众人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显得很平淡,好像她只是忽略了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

“什么?”两个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梅妆看向她们,洛漓眼中是惊喜,庆幸,劫后余生。而沁莲眼中既惊且怒,还有压抑和悲苦。她默然,思索了片刻才道:“我素日是个糊涂性子,在家里就不是个管事的人,从来只管自己高兴。今日你们叫我管这事,我也查不出个究竟。不过天烬说了,这物上有水族的气息,那左右逃不过就是你们其中一人。洛漓你没有确切证据证明自己是被诬陷的,那么这事你就得自己扛着。”

“上神,真的不是我。”洛漓原以为逃过一劫,然而听梅妆言语,像是还要治她的罪。“我、我……”

梅妆打了手势,示意她稍安勿躁。

“这事人赃俱获,虽回夏果已对天烬无危害,但此事被有心人利用牵扯到我的安危,我就得治你的罪。即使你是被陷害的,首先你自己就是个糊涂人,管不住身边人管不住自己,才被人抓住这可趁之机。我今日罚你,你可认?”

“上神,洛漓认罚。”洛修在妹妹来不及言语的时候已经跪下替她认罚。既然回夏果伤害已经不似曾经危害巨大,那么接下来的惩罚就绝对不会伤其性命。此时说多错多,唯有认罚,才是上策。

“既然这样,洛修就将你妹妹带回东海,禁闭三百年吧。”

“谢上神宽宏大量,饶恕舍妹。”洛修弯腰揖揖手,拉着灰白着脸的洛漓退了下去。

“至于你二人……”梅妆打量着沁莲姐妹二人,见她们眼中已无神采,便知她们心中所想。“你们姐妹俩就交由燕回师兄处理吧。我累了。”

章节目录 二十八章 初上天宫 几日后,鉴宝会已结束,梅妆再无理由拖延时间。只能悻悻然地收拾好东西跟着元泽踏上路途。天烬闹别扭不肯跟着,躲进了藏云楼不见身形。

初上天宫,只见处处云雾缭绕,紫气冲天,尤其天君所在的灵虚宫,朱门玉户,金碧辉煌。

梅妆素日衣衫颜色比较淡雅,法武嫌弃不够大气,收拾行囊的时候强势地很,只允许她带那些颜色鲜艳的衣服,还偷偷嘱咐元泽,到了天宫再让人给她做几身符合天孙妃身份的服饰。又给元泽定下许多规矩,尽显慈父心肠,见元泽通通应下,才给予放行。

梅妆愿意同行,元泽喜不自胜,虽然多了天烬这个跟屁虫,也不觉得碍眼。将天烬安顿好后,掩下眉间喜色,在宫娥的领路下去了灵虚宫拜见天君。

同梅引一般,天君景晨是一个霜发满鬓的慈祥老人,可不同凡间老者,老天君双目依旧炯炯有神,岁月似乎只在长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且他面色坚毅,精气神奇佳,又加上年纪历练在那儿,端坐主位等着众仙跪拜的模样比元泽更具帝王威严。

梅妆到灵虚宫正殿的时候,太子、太子妃并一众侧妃,还有殿下们都已经在一旁候着了。她端正了仪态,学着元泽叩拜灵霄时候的样子,给天君行了三跪九叩之礼。因着上神身份不好向其他人行大礼,,天君喊她起身后,她走到太子太子妃面前,只屈膝行了个晚辈礼。至于什么侧妃殿下的,只有给她行礼的份,她全当无视。

行过礼,还未走到位置坐下,身后便传来一个咳嗽声,令她脚步一顿。回头看去,竟是太子身后一女子发出。这等场面,着实有些失礼。不待别人问起,那女子已经笑着开口。

“听闻小上神师从规矩严谨的灵霄上神,那必定也是规矩极好的,怎地见了长辈却不行礼问候呢?”

梅妆转身,站住脚看她。“我刚刚不是已经给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行礼了吗?”

“上神恐怕是忽略了姨夫身后这几位侧妃娘娘了吧,请容我为上神介绍一下。”这女子笑着,眼里也没有笑意,只有看好戏的意思。

“不需要。本上神从没有学过如何向侧妃娘娘行礼。”梅妆第一次上天宫,大方得体是要表现的,尊老爱幼是要表现的,可不代表她没有作为一个上神的自觉。“还有,你是何人?”

女子似乎从没有在天宫碰到过这样一个硬钉子,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过来。“我是太子宫里沈侧妃的侄女沈梦蝶,因姨母有孕,我父亲嘱托我过来帮着照顾姨母。”

“原来不是这天宫之人。”梅妆觉得好笑又好气,她第一次上天宫,一个侧妃的娘家侄女就敢当着天君的面来打她的脸,当她上神是白当的?她抬头看向主位,只见老天君一副看戏的表情,全然没有要开口管这件事的意思,太子也只安静地站着看戏,面无表情,不动如山。真是令人怒意丛生!

“天君,请恕我无礼了。”梅妆笑着给天君福了福身,转身衣袖一挥,一把将这沈梦蝶掀翻在地。再看去,她神色凌冽,早已怒意上脸。“哼!我自从出了云岐山,是个神仙看到我都想打我的脸,知晓我身份以后又忙着叩头谢罪,害怕得不行。而你……”

她冷笑着,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胆子更大,知道我是上神,还敢在我面前演戏,让我去给一个侧妃行礼。你问问你的姨母,她担得起我这个礼吗?”

沈侧妃闻言,急忙挺着大肚子就跪了下来,她们本来也只是仗着太子的宠爱,想杀杀这位上神的威风,毕竟她除了肚子里这个,还有一位二殿下在殿中站着,就是失了规矩,天君也不见得会给她们难堪。

可是现在,天君确实一言不发,可这梅妆却并没有给她们留下一丝脸面,而且是当着天君太子的面,直接就开打了。这打了也就打了,天君不开口训斥,太子不开口阻拦,就连天孙也高兴地看着热闹,还一脸宠溺,那可就真的见鬼了。这要对梅妆有多纵容,才能允许她殿前失仪啊!

想得越多,脸色越难看。沈侧妃顾不得许多了。

“别跪我,你还怀着身孕了,跪坏了有人就该诋毁我上神之威过重,心胸不够宽广,容人之量不够大。”

“上神,梦蝶她不懂事,皆因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孩,过分宠爱了,又心疼我怀孕辛苦,才会出言不逊,请上神饶恕她一回。”

“看吧,就是这样,每每都要来得罪我,得罪完又要求饶,当我是泥人性子可以任人揉搓吗?”

“臣妾不敢。”沈侧妃白着脸摇头,肚子微微坠痛,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个保命符,忙去拽了太子的衣角,“太子殿下,您帮臣妾求求情,求上神饶恕臣妾跟侄女吧。”

沈侧妃苦苦哀求着,心里还打着另一个主意。太子殿下要是肯开口,就看这梅妆上神敢不敢应了。应不应都是下太子殿下的面子。

梅妆无奈地看着这等求情的戏码,她从小生长在一个比较单纯的环境里,因着家里规矩,梅氏一族的男子少有纳妾的,少数几个敢顶风作案的,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不像外面,三妻四妾者居多。这边是她不愿意嫁到天宫的原因。她一看太子殿下就是个不管后宫的人,太子妃从头到尾憋不出一句话,也是个管不了事的,不然怎么会能让一个侧妃出来挑大梁唱戏呢?

她不想说话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太子看,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要求情赶快!

太子饶是见惯大场面的,也从来没有试过被自己儿媳妇盯得下不去台阶的地步。可他确实不好说什么,他只能一脸正经地将侧妃的手挣开,说了句:“我还有公务要处理”,然后向天君行了告退礼,拍拍屁股走人。

太子妃是一贯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鄙视地看了地上两人,也挥一挥衣袖走得痛快!

这两个最该说话的人都走了,梅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既然都想看她表演,那她就却之不恭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哄 “侧妃娘娘请起吧。你还怀着身孕呢,你若保养不当有个闪失,可是要治你大不敬之罪的。”梅妆说完,旁边的宫娥已经极有眼色地将沈侧妃叉了起来。梅妆又看向被打翻在地,白着脸喘着气的沈梦蝶,“沈姑娘规矩没学好,且把她送回家中好好学习学习规矩,这天宫就莫要再来了。”

待殿中走得只剩下天君、元泽与她,才规矩地跪下请罪。“请天君饶恕我逾越之罪。”

“起来吧。”天君颇有深意地看着她,想要透着她看见某一个熟悉的身影。良久,重重地叹了口气。“当年天后也是这么个脾气,天宫被管得井井有条。她身归混沌以后,太子妃撑不起来,倒叫那起子小人把控着。该是交给你的时候了。”

梅妆见他这么说,就有些难受了,她还没过门呢,就得来帮夫家人管这么糟心的事。不干!

“天君爷爷我可还没过门呢!除了用上神身份去弹压那些给我脸色看的人以为,我可管不着这后宫的事。”

“那本君立刻去信给你祖父,让你们早日成亲!”

“别啊,天君爷爷,我还小呢!”

“这事你说了不算。”天君不再跟她纠缠,挥挥手让元泽把梅妆带了下去。

元泽二话不说,拉着梅妆就往冼池宫去。梅妆住的院子取名为“满庭芳”,文雅的名字,不像藏云楼,主人取名无能,只用数字标识房间。她踏入院子,扑鼻而来就是自己熟悉的沁梅香,再环顾起居室,布置舒适不繁杂。她微微放了些心,好歹不是布置成婚房。

元泽见她不说话,光站着也不找地方歇息,还以为刚刚在灵虚宫的糟心事让她不快了。心下一沉,想了一下才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了过去。

梅妆只是发了会儿呆,就见面前突然出现一个绣着绿萼梅的锦囊,她顺着手看过去,元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她犹豫了一下接过锦囊打开,里面装着两个小纸包,一个包着几片云片糕,一个装着糖莲子。她记得元泽并不爱吃甜食。

“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个?不是不爱吃甜食?”

“怕你怪我自作主张带你来天宫,准备着哄你用的。”元泽见她语气平常,知道她就没把事放在心上。

“把我当孩子哄呢!”梅妆拿起一颗糖莲子放入口中。因去除了莲心,所以不带一丝苦,只有淡淡的甜味。还挺好吃的!

“今日之事在我意料之外,可也在情理之中。让你受委屈了。”

“委屈?”梅妆不解,下跪的可不是她。“不委屈,就是老用上神的名头吓唬人不是很好。”

“哪里不好?”

“他们不知道我是上神的时候拼命要作践我,知道我是上神的时候也死活要下我面子,你道这是为何?”

元泽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她脸上那么嘲笑,不知道是在嘲笑谁。

“只是因为我不够强大,空有一个上神的名头,所以是个神仙都嫉妒我一出生就有这么尊贵的地位,而他们苦修多年,却仍要向我跪拜行礼。女神仙更糟糕,嫉妒我娃娃亲定给了你,觉得比我优秀的姑娘大有人在,都想来挑战一下。扳倒我是不可能的了,可侧妃之位总可以争取一下吧。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沈侧妃这个侄女是为你准备的。”

“你生气了。”这是笃定的语气。

“我当然生气。我为什么不该生气?”梅妆气愤地瞪了过去,“我就要生气。这上神之位这婚事又不是我求来的?我已经在努力修行了,生怕我这名不符实的上神配不上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元泽没见过这样的梅妆,往日的她不算温顺却也不任性,今天由着性子来很是少见。他并不觉得厌烦,反而觉得这是梅妆第一次对他敞开心扉,很是欣喜。他自从对她一见钟情以后,就没将其他女子看在眼里过,后来归炎山相见,更加笃定自己的心意。

这样的她,很好……

他笑意盎然,全然不顾梅妆已经气红了眼。

“迟迟,我第一次见你并不是在归炎山下。”元泽将她拉进怀中,不给她挣扎的机会,紧紧禁锢着。“我当时虽然被封为天孙,可修为进益却很低很慢,没有人看好我,就连我的母妃也不曾给过我一句鼓励的话。就这样,父君不管我,母妃也看不起我,多的是捧高踩低的神仙。有一天我听见有人又背着我说我闲话,气急之下逃离了天宫,我难以忍受这样的一个地方。”

他信口编着,吸引着梅妆的注意力,手里力道不减。

梅妆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懵了,窝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待听了他这一席话,已全然忘记了挣扎。“那你离开天宫去了哪儿?”

她软糯的声音听得元泽心里都快化开了,“我去了云岐山,见到了你。”

“我当时在做什么?”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不知道是谁吹的笛声,你伴着笛声在梅林中跳舞。”他又回想起那刻入骨子里的一幕。那曾是他绝望中的曙光。

“我没有看见你吗?”梅妆抬头看他,她记得也就自家五哥喜爱吹笛,他曾在梅林给他伴过奏,那也是她唯一一次在人前跳舞。可却记不得曾经见过元泽。

“我躲在暗处呢。本来是想见一面就走的。走去哪儿都行。可是一到了那儿,见到你,就挪不动腿了。”

元泽朗声笑着,笑意震动了胸腔,也震动了她的心。这恐怕是元泽此生第一次将情话说得如此顺溜。梅妆从未想过他是这样的人,不是如她所想那般的居高自傲。他是她有情有义的师兄,也是她英明睿智的天孙殿下。

“今日殿中之事其实也是天君与我父君对你的一个考验。自天后身归混沌以后,九重天内务就有些糟糕,我母妃是个冷性子,该她管,她通通无视,就剩几个侧妃在那儿蹦跶。是时候需要一个真正的女主人来镇场。”

“合着你们家就需要一个女管家?”梅妆没好气地瞪他,模样甚是娇俏。

“不,是我需要一个心爱的妻子。”元泽爱极了她嗔怒的样子,比往日富有活力。

“可我还不想嫁给你。”梅妆撇撇嘴,“鬼知道你会不会跟你父君一样,做一个侧妃右一个侧妃地抬进冼池宫啊。”

“我受过这样的苦楚,又怎么忍心让我的孩儿也受这样的苦楚呢?”

听见他都讨论起孩子的问题了,让她有些羞臊,“天孙殿下,你哪来的孩儿?我不跟你讨论这个,我可不想这么早就生儿育女,我还想趁着年轻好好地游走三界,多看看。再说了,等我祖父同意我提前过门,你再来跟我讨论孩子的问题,不然就乖乖地等到七万岁的时候再说吧。”

“天君会亲自出马去说服梅引上神的。毕竟……”元泽笑着,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毕竟也只有我才能治住你了。”

见她面露不忿,又补充了一句:“毕竟也只有你才能治得住我。”

梅妆听得忍俊不禁,“想你堂堂天孙殿下,就这么被我治住了,那还得了?三界众仙不得笑话你。”

“我是个不听训的,若你能治得住我,免我去祸害三界,众仙必得感谢你。”

“我却只知我才有祸害三界的意愿,怎地不知你也是三界祸害?”

“天君曾私下对我说,若我不是这天族之子,恐怕能去当那妖界魔头。”

章节目录 三十章 美女侍月 当年他心底有恨,难以超脱,险些坠入魔障,被困罹生海渡劫时,天君便对他下了这样的结论。而后发现聚魂灯所在,前世留在的聚魂灯的灵力有一半被吸收进了他的体内,助他度过了劫数,剩下的一魂一魄又被他融入体内,才成就了今日的他。可他有一事却并未与其他人提起过,聚魂灯被寻到之时,所含灵力竟带着一股妖魔气息,甚是怪异。那气息随着灵力也注入了他的体内,竟也被融合,毫无异象。深入归炎山几百年,便是为了破解这谜题,可这事也让灵霄上神百思不得其解,只有让他每逢千年到罹生海静修一番。

“反正我不管,先前你瞒着我,如今转过身就变成了我的未婚夫婿,我这心里还有点转不过来,我需要时间平复一下。”

“行,你慢慢调整,我等得起。”元泽并不想强迫她。如今身份已明,剩下的无非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翌日,元泽被天君拘在了灵虚宫处理事务,梅妆自在惯了,就撇下宫里的仙娥,出了冼池宫四处游荡。这逛着逛着就迷了路,好不悲惨。

“这天宫华丽是华丽,可怎么处处长得一样?早知道就把宫娥也带出来了,好过在这里摸瞎。”

正懊恼着,就见一身着火红衣衫神色匆匆地女子从远处走来。梅妆喜上眉梢,赶忙奔了过去。

“姐姐,仙娥姐姐!”她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漂亮的仙娥姐姐,你且等等。”

那美仙娥见奔过来的是一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嘴巴又甜丝丝的,本来着急忙乱的心就稍稍缓了下来,她停下来,温和地问道:“我是侍月仙子,你有何事?”

原来是义父与毕方鸟的打赌对象侍月仙子,梅妆甜甜一笑,对侍月仙子作了作揖,“侍月姐姐好,我是云岐山梅妆。本想到玄天神君的园子逛逛,可是迷路了,姐姐能给我指个路吗?”

“原来是梅妆上神,有礼了。”一听不是什么急事,侍月仙子缓了脸色,“可是小仙手头上还有些事,没法帮上神带路,让小仙宫里的小仙娥带你去。可好?”

“不妨事不妨事,侍月姐姐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帮忙吗?”

“小仙这事,上神帮不了。”侍月仙子将拢在衣袖里的左手伸了出来,只见她手里缠绕着一捆杂乱的红丝线。

“这是什么?”梅妆好奇地询问。

“这是姻缘线。”说起这个侍月仙子就火大,“晨起小仙到月老的姻缘阁打扫,就见这姻缘线不知被何人弄乱,现在一团乱麻似的,月老又应邀去了南海水君处做客。小仙一人是无法处理这事了,只好禀报天君,看有什么办法。”

“整理姻缘线可真是细致活,我粗枝大叶的,帮不了你。”梅妆一脸无奈,“侍月姐姐你且先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那上神,小仙且把这仙娥借你用着。”侍月指派了身边一个宫娥,对她嘱咐道:“你陪着上神到处逛逛,不许慢待。”

“是。”宫娥屈膝应着,上前几步跟在了梅妆身旁。

“上神,小仙先告退了,等这事忙完,再邀您到姻缘阁来玩。”

“好说好说。”

梅妆与侍月仙子相互作揖道别。侍月仙子这英姿飒爽地走路方式,让梅妆看着觉得神清气爽。

“侍月姐姐可真是个爽快人!”

“那可不!侍月姐姐最是好人了。”

梅妆闻言看去,将这插话的小宫娥给看得心惊胆战。果然,崇高的地位使人交不上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

“回上神,奴婢叫翠果。”

“翠果?听起来像水果的名字。”

“上神真聪明,怎么猜得出奴婢是果子精啊!”翠果双眼发亮,一脸崇拜。

“那你是什么果子?”梅妆甚少见到这么活泼的小姑娘,很是喜欢。

“奴婢是桃子精,在仙果山修炼长成的,三年前才调至天宫任职。”

“那你对着天宫的路可还熟?”

“奴婢本就是闲不下来的性子,来天宫三年,闲来无事就喜欢四处逛,去哪儿奴婢都熟。”

“那你先带我到玄天神君那里逛逛吧,我听说他那处的园子修得很是精致。”

“上神您可真有眼光,奴婢就随侍月姐姐去过几次玄天神君的园子,因着玄天神君是凡人修仙飞升到这儿的,所以里面亭台楼阁是照着凡间园子修的,可漂亮了。”

“侍月姐姐不忙吗?怎地还有时间去玄天神君那处逛园子?”

梅妆这话一问出口,翠果神色微微一变,犹豫了一下,瞧着四周没人,她走近两步凑近梅妆的耳边小声说道:“那是因为玄天神君喜欢侍月姐姐,所以经常邀侍月姐姐去玩。”

“啊?”梅妆眨巴着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可我听说的是织巧神女爱慕玄天神君,还特地搬去跟他做了邻居。”

“是啊是啊。所以每次侍月姐姐到玄天神君那儿去的时候,织巧神女脸色都不太好看。”

想不到这神仙也有这情感纠葛,看来也不止是她才会面对这众多情敌。不过这神仙的姻缘线难道月老不是事先也牵好的吗?还是先不去逛园子了,园子可没有姻缘线好玩。

“翠果啊,我们还是先不去逛园子了,我想去姻缘阁看看。”

“是的,上神。”翠果应着,又面带哀求说道:“上神,我刚刚跟你说的事,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啊,我怕侍月姐姐罚我。”

“不说不说,这可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我不会出卖你的。”难得找到一个喜欢聊天的小仙娥,怎么会就这么出卖她呢?当然是要留在身边慢慢玩啦!

梅妆去到姻缘阁的时候侍月仙子还没有从灵虚宫回来,看来那姻缘线恐怕乱得天君都无法解决。她四处打量的当下,翠果已经机灵地到厨下拿了果子点心并茶水送上了。

她吃着果子喝着茶打量着阁内情况,这姻缘轮上的红线果然乱如麻,有的红线还被齐齐剪断了,情况十分糟糕。看来侍月仙子手里那捆红线就是这被剪断的线。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妄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祸害 “上神您看,这姻缘线被剪成这样,六界姻缘乱成一团,不怪侍月姐姐要着急。要是月老爷爷回来看见了,肯定得气得胡子都掉光了。”

“想来天君神通广大,应该能修复好的。”

“修复不好也得修复!”

梅妆正安慰着翠果,侍月仙子就气冲冲地回来了。

“您道是谁弄坏了这姻缘轮?”

“谁这么大胆?”

“是六殿下!小仙求天君借了玄光轮回镜看了,就是六殿下搞的鬼!真是气煞我也!”侍月仙子气愤地将那捆被剪坏的红线重重地丢回了地上。

“六殿下是?”梅妆初来乍到,还没搞清楚这天宫的人际关系。

天界包打听翠果上前道:“六殿下是太子殿下云侧妃所出,今年才七百岁。”

“原来还是个无知小儿。侍月姐姐且别生气了,既然找到了罪魁祸首,天君又有办法修复这姻缘轮,事情也不会那么糟糕。”

“天界一日,人间一年,我跟天君说了,今日必须修复好,不然这人间姻缘乱一年,还得了?”

“这六殿下是为何要这么做啊?”

“谁知道?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谁生的混小子谁知道!”

梅妆见侍月说话没有在客气的,有些叹为观止,迄今为止,出了义父法武尊者以外,恐怕也就侍月没将天族这阶品放在眼里了吧。

“那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我见天在这天宫闲逛,有的是时间。”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侍月想了一下,面色凝重地说道:“你若真想帮我,那么就等今日天君将那六殿下问罪的时候帮我说两句嘴。”

“我能说些什么?”

“你能说的太多了。你可是这天宫未来的女主人。”

“你要这么说,那太子妃算什么?”

“谁人不知太子妃是个不管事的,何况太子殿下也未必愿意登上那灵虚宫宝座。”

“怎么说?”

“月老私底下跟我说过,”侍月仙子贴着梅妆的耳边说道:“太子殿下少时与妖族一女子相慕,不为天道所容,惹得天君震怒,若不是修为深厚,又没有其他较为长进的兄弟,也轮不到他来当这个太子。”

“还有这一出?”梅妆豁然,“难怪我见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不甚和睦,对元泽也是爱答不理。”

“可见这人心,这情,害人不浅,连神仙都不放过。”侍月说完,眼瞅着那乱成一团的姻缘线,又怒火中烧,“所以你看这红线,乱成这样,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凡间男女呢。”

梅妆点头,很以为然。倏地又想起,这捆杂乱不堪的姻缘线里头是否还有她与元泽的一份,若是有,她非得把六殿下打个底朝天!真是害人不浅的混小子!

须臾不过半个时辰,天兵就已经把在天界到处乱窜的六殿下给逮到了。天君派了人来请侍月仙子过去,梅妆爱看热闹,又应了侍月仙子的请求,便顺势跟了过去。

此时,灵虚宫正殿里,云侧妃与六殿下都已经跪在了冰冷的地上。六殿下不过一孩童,还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只苦了云侧妃,已经在一旁吓得哭成泪人了。她本是鸟族中一微不足道的孔雀精灵,因颇有几分颜色被送进了太子宫中,又因她性子柔顺得了太子几分宠爱,才得以生下六殿下。如今六殿下闯下大祸,她连求情都没有立场,往后别说她千万年漫长地被冷落在后宫,恐怕连六殿下都没有出头之日。思及此,她的哭声又逐渐大了起来。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跑到月老那处闯下这般大祸!”天君怒斥,又将火势烧到太子处,“为父养而不教,生出此等祸害,你简直妄为太子!”

“天君说得是。”太子毫不辩驳,还是一副“你有理你说得都对”的样子。

梅妆到场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场面。天帝黑着脸瞪着太子,而太子殿下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天君父子三代的相处方式真是令人咋舌!

侍月仙子虽看不惯太子处事方式,却料想不到天君竟当着他们的面就这么呵斥太子,就不敢再出言讽刺了。只好故作正经说道:“天君息怒。”

“息怒?”天君一声冷笑,“本君生出此等子孙,实在是愧对三界众生啊!”

他又冷冷地瞪了六殿下片刻,才开口道:“侍月仙子,待会儿本君便让那儿转轮仙使到姻缘阁助你恢复那姻缘轮。”

“可是使用那九转轮回大法?”侍月仙子惊诧,这九转轮回大法那仙界禁术,逢五百年才可使用一次的禁术。若轻易使用,会使三界大乱。。

“正是。这姻缘线牵扯了太多人的运数,如今一乱,恐怕不仅要断了许多人的姻缘,还会乱了世间命数,非此法不可为了。”天君重重地叹息,心中泛起一股无力感。“也是本君没教好儿孙,若是因果循环,也该报予本君身上。侍月仙子就勿担心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纵然太子再是不问世事,也不是个父子情份淡薄之人,他面色变得有些难看,“要报也是报在儿臣身上。”

“你若能约束好你身边人,教养好你的儿子,怎会有这番事故?”天君一掌拍到了扶手处,可见怒气还未消,“云侧妃既教养不好儿子,以后就莫让六殿下与之一处了,六皇子搬到天泉镜去修身养性,待你大哥为你寻访到名师,再放你出来吧。”

六殿下听得天君的判决,不由得变了脸色。他年纪还小,与生母感情又深,又听得天君要将他关在天泉镜思过,出期不定,顿时失声痛哭起来,边哭还便喊道:“不是我要去的,是五哥喊我去的。为什么只罚我不罚他啊?为什么啊?”

天君闻言,脸更绿了,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居然还牵扯到了五殿下!众人咋舌!

太子殿下此时脸皮再厚也容不得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了,更别说五殿下还是太子妃嫡出的孩子。

“父君,息怒,容儿臣到太子妃宫中将小五带过来。”

太子行礼告退,迈步前还被六殿下抱住了腿,哀求他一定要将五哥带过来。太子殿下蹙眉看着这个痛哭不止的六儿子,又想起那个被太子妃紧紧护在膝下打不得骂不得的五儿子,顿时觉得脑袋生疼。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三个猪队友 梅妆见太子远去,才微笑着上前给天君行了礼。“天君爷爷,您老人家别气坏了身子,小殿下他们还小呢。”

“迟迟,这个你可错了,你没见元泽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有多刻苦认真,半点祸事没有,可这样也不见得招人疼。这几个混小子呢?被人捧在手心娇宠着,学什么都半桶水,还见天闯祸。你们怎么就不能像你们大哥多学学?”

天君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几句,还顺便夸了夸元泽,这让梅妆很是受用,毕竟那可是他未来的夫婿啊。可想想她年轻有为的未来夫婿又这么一群喜欢拖后腿的兄弟,就觉得压力好大。

“天君,小孩子闯祸也是常事,该教就教,该罚就罚,您气坏自己不值当。”侍月仙子也适时地开口,她是巴不得天君把这些整日只会调皮捣蛋的殿下们好好治理一番的,免得这些小孩恃宠而骄,尤其太子妃嫡出的五殿下,简直轻狂得很,连天孙都不放在眼里。

这边梅妆与侍月仙子应景地劝了几句,不一会儿就见太子手里提溜了一个十岁大模样的孩童,用力一扔,扔到了地上。

五殿下元毅痛呼一声,眼圈就红了起来,碍于天君威重,不敢哭出声,忍着痛给天君行了跪拜之礼。“孙儿给天君请安。”

“本君受不起五殿下的礼。”

天君声色俱厉,声如洪钟,让在场之人都为之一振。太子黑着脸跪了下去。

“本君也当不起太子的跪礼。这等毁人姻缘乱人命数的事都干得出来,本君年纪大了,丢不起这脸!”

“请天君恕罪!”太子磕头请罪,又狠狠地推了一把元毅,让他自请谢罪。

元毅还未在惊吓中清醒过来,身上被冷汗浸湿,瑟瑟发抖。下意识地磕着头,嘴里求饶,语不成句。

天君看着十分痛心,元毅乃天孙元泽同母胞弟,太子妃冷情,从小对元泽不闻不问,却对这个小儿子很是疼爱,护犊子护得紧,可最后护出了这么一个人,还不如那个自生自灭的强。他目光沉痛地看向跪在一旁的太子,这个儿子他从前曾经引以为傲过,可自从下界历练爱慕上妖族女子之后也变了个人,如今空有太子名头却从不行太子之事。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灰意冷。

梅妆看着天君面色沉痛,有心安慰,却无立场说话,心里有些着急。思忖间,元泽已缓缓而来,举步悠闲,面色也从容。再向他身后看去,竟是二殿下元朗。

梅妆疑问的眼神看过来,元泽微微一笑,示意她看戏。

元泽行过礼,冷冷朝元朗一看,直把他看得冷汗淋漓。他双膝一软,跪将下去。

“这是何故?”天君冷眼看着。

“让他自己说。”元泽目不斜视,连个眼角都不屑给地上那几个人。

“我、我……”

天君见元朗如此,眉头皱得更紧。此时,一直颤抖着不敢说话的五殿下元毅猛然想起什么,双眼一亮,直起身子高声说道:“天君,天君孙儿有事要禀。”

“你说。”

“是孙儿怂恿六弟到姻缘阁破坏的,可是出主意的人不是孙儿,是二哥!是二哥跟我说,只要破坏了大哥的姻缘线,这样他就不能娶到梅妆上神了。”

“哦?居然是想要去破坏我的姻缘线。”元泽冷笑着,面目显得狠厉。

“因为、因为大哥总是不关心母妃和我,这几天梅妆上神到了天宫,他却事事尽心安排,我不开心。”元毅委屈地述说着,“二哥知道以后,跟我说上神是大哥的未婚妻,是未来的天后,以后就是我们也要她来管。他说如果大哥娶不成上神就好了。”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问他,怎么样才能让大哥娶不了上神,他说如果姻缘线被破坏了,大哥跟上神就成不了了。”

梅妆面色冷了下来,想象不到这件事背后实情居然是这样的,真是……不可理喻!

“那为什么是小六去了?”元泽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同胞弟弟竟是如此的愚蠢。

“我、我、我不敢去,只能找小六去。小六找半天也没有找到大哥的那个姻缘线,着急之下就把那一捆都给剪掉了。”

“果真是我的好弟弟。这么关心我的婚事,还不惜亲自动手。很好,很好。”

元泽脸色不变,可语调已经越来越低沉了,就连梅妆都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好,她有些担心地看向他。

元泽直视着地上跪着的三人,不慌不忙地说道:“既然已经清楚了事情的经过,那么就请天君下旨处理吧。”

天君不发一语地看着下列众人,目光逡巡了一圈,才把视线定在了元泽身上。不用多说什么,他已经知道了元泽的想法,若他不下旨严惩,估计元泽自己就要下手处理了。思索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既如此,那就把元毅跟小六一起送到刑台受二十下打神鞭,再关到天泉镜思过,无召不得出。元朗撺掇弟弟,败坏天孙姻缘,枉顾兄弟之情,视本君圣旨如无物,无视天规律法,判入无底深海服刑三百年。”

“天君不可!天君!”门外传来太子妃急促的声音,她慌张地跑了进来。先看了一眼已经面色惨白的小儿子,才急急跪下。

“天君,天君,求您饶恕,元毅他还小,他很敬爱天孙殿下,都是二殿下撺掇的,他才会做出这等蠢事。求天君饶恕。”

“本君已经下了判决,你无须多言。”

“不!”太子妃脸色发青,惶然无措,她转头看了看太子,直觉自己的夫君不可信任,又转头去看自己的大儿子元泽,猛地抓住了他的衣摆,“阿泽,救救你弟弟,他从小都没挨过打,你帮帮他。”

“帮他?”元泽眸光闪烁,似乎陷入回忆,再看过来,目光对上太子妃,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眼里却毫无笑意。他薄唇轻启,开口却是冷入骨髓的话。“他蠢钝如猪,听人唆摆要毁我姻缘,还要我救他?真是可笑。”

“元泽……”梅妆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可是却能感觉到他心里的不快。

“母妃可不要再求我了,若他们今日不接受这个惩罚,就别怪我下狠手。”元泽冷笑,“毕竟我可不是个任人揉搓的泥人性子。还是好好在天泉镜面壁思过吧,说不定还有机会出来。”

太子妃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气急得捂着胸口喘气。她愤恨地盯着元泽,还一会儿没缓过气。直到元毅被拉出灵虚宫才回过神来,起身跌跌撞撞地追了过去。

就这样,一捆姻缘线,把元泽的三个兄弟拉下了水。天界众仙各有评判,唯有太子妃,越发地看不上元泽,简直对他视若无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婆媳之战开启 到天宫不过短短十日,竟沉闷得像过了十年,尤其每每与太子妃相遇,那带着怨恨的眼神竟像极了杀父仇人。梅妆心里很是不明白,为何一母同胞,竟能偏爱至此。为此,侍月仙子给她做了科普。

原来,太子恋上妖界女子的时候,太子妃肚子里正怀着元泽,丈夫移情别恋致使她始终觉得,若不是因为她怀了身孕,丈夫的心思也不会转换到别的女人身上。因为孕中忧思,元泽出了娘胎以后有些体弱,险些不能胜任这天孙之位。这令太子妃完全不能接受。此后她虽然仍旧沉溺在被抢夺了丈夫的嫉妒愤恨中,可是也不忘很逼着天孙元泽成才,可惜的是,天孙元泽并没有达到母亲的期望,他时至四万五千岁才熬过了上仙阶品的九道天雷。然而那个时候,他的母亲早已对他失望,乃至绝望,任其自生自灭。她开始谋求下一个希望,她终于在几万年后怀上了第二个孩子。一个愚昧无知、顽劣不堪的孩子!

梅妆很是愤怒,并且还有一点心疼。她从小被娇惯着长大,心里不屑这天孙妃之位,不屑这上神身份,不学无术地混到了今天。却不知道她的未婚夫婿为此付出了多少,经历了多少。如今元泽长成,方方面面优秀得足以匹配这天孙之位了,可是他再也回不去他的童年,回不去那个该被父母宠爱保护的年纪。而他的母亲还要为那愚昧恶劣的五殿下记恨他,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这样的偏爱。

用侍月仙子的话来总结,太子妃就是一个愚蠢的女人。同时,她也暗地里下了一个结论,说不定太子会移情别恋,就是因为看透了太子妃难当大任。

说归说,梅妆却不得不承认,这么愚蠢的女人是她的未来婆婆,表面上的尊敬还是要给的。只是……

“本宫知你虽是上神,可如今跟元泽也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作为你的长辈,本宫跟你讲讲这后宫规矩,也理所应当吧。”

“应当应当。您请说。”梅妆维护这表面的客气,虽是很看不上她那种做派,奈何人家占了个婆婆名头。

“这天宫规矩不比云岐山那么自在,尊长嫡庶,清楚分明,礼仪无时无刻不被悬于头上踩于脚下,若失了分毫,就要遭人耻笑。而你,是这天宫未来的女主人,四海八荒眼睛都往你这儿瞧着,更要谨慎本分,严守规矩。”

不知为何,梅妆觉得太子妃在说到“女主人”这三个字的时候,明显是咬着牙说的。她又想起五殿下被带走的那一日,太子妃失魂落魄的样子,那是毫无礼仪规矩可言。可不过几日,她便能像现在一样,端庄贤淑得毫无破绽,在她面前训话的样子也颇有婆婆的仪态。

梅妆其实不知道,太子妃何其不愿意来同她打交道,毕竟她不喜欢元泽,又怎会喜欢上梅妆这个未来儿媳,更别说,她心爱的小儿子便是因为这两个人才被打发到天泉镜思过,遥无归期。可是,她不得不来。一则,她清楚明白元泽如今的地位无可撼动,她的未来依靠不了丈夫,只能依靠元泽;二则,她还心存希望,想借着跟梅妆打好关系,来博取天君的欢心,这样说不定元毅还可以提前从天泉镜放出来。

“太子妃娘娘说笑了,要说这天宫未来女主人,可还轮不到我。我如今不过是以上神的身份来天宫游玩罢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子妃微微蹙起眉头,将梅妆的不以为然看在眼里。

“我的意思是,您说您的,我做我的。什么本分,什么规矩,不过都是有人说才会有人做罢了。若是您不说,自然也没有人能来挑我的毛病。”

“你的意思是,本宫多嘴挑你毛病了?”太子妃变了脸色,眉头蹙得更紧了。

梅妆轻笑,“太子妃娘娘,实话跟您说,这些天除了您,还没有人在我面前挑我的规矩。”

“那不过是因为你是上神,他们不敢罢了。”

“既然您知我是上神,为何别人不敢,而你就敢呢?”

“本宫是你未来婆母!”太子妃彻底怒了,她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妄为,不敬长辈的人。

“您也知道您只是我‘未来婆母’啊?”梅妆嗤笑一声,“既是未来婆母,为何现在就来跟我讲规矩礼仪?”

“你……”太子妃被梅妆一噎,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我敬您是天孙殿下的母妃,才对您事事迁就,若我不敬您,您又当如何?”

“你就不怕本宫禀报天君,退了这门婚事?”太子妃愤恨地威胁道。

“你不敢。”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梅妆心想,也没有什么好给她留脸面的了。要知道,前几天太子妃可是当着她的面,在天孙去请安的时候给了天孙一个没脸。

“你怎知本宫不敢?”太子妃心里窝火,还勉强撑着说道。

“因为本上神是这四海八荒唯一一个年纪轻轻就地位崇高的女上神,也因为本上神是天君千万年才等来求来给天孙殿下的孙媳妇。本上神,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云岐山梅氏一族也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你明白吗?更何况,你有这个脸面去退得了这门亲事?”

太子妃深以为然,可一向养尊处优被奉承惯了的她不允许自己如此丢面子。她强撑着,强笑道:“确实,你身份地位尊贵,又是天君亲自求来的,本宫确实没有办法退了这桩亲事。可是元泽知晓你是这样的人吗?若他知道你是如此无礼,刁蛮任性,不敬尊长,你觉得他就是娶了你,还能任由你用上神身份欺压他的母亲?你就不怕失宠于他?他可是未来的天君!”

“你这话说得真是好笑!你怎么会认为我婚后就是个不守规矩礼仪的人?你又怎么会认为元泽是个不顾结发之情只讲尊卑规矩的人呢?”

梅妆本来不想跟她一般见识,毕竟如太子妃一般女神仙,虽已是神仙身份,却仍然逃不开后宅女子的狭隘,没有半点神仙风骨的多了去了。可这人是她未来婆婆,是她以后嫁入天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如果婚后日子要跟这样的女人打交道,真是会让她不胜其烦。她觉得自己应该把狠话说在前头,避免太子妃觉得自己好欺负,以后总是拿规矩当由头来烦她。也要让太子妃娘娘知道,她舍弃了的儿子,想再捡回来。很难!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他不是你 “太子妃娘娘,您知道我与您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梅妆看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的太子妃,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女人不够聪慧,确实是要让人看低。

“您可能觉得即使是女神仙,嫁了人以后也逃不过相夫教子的命运,只能日日固守这四四方方的一亩三分地,跟姬妾争宠,养个儿子让儿子去争宠。一个儿子不行生俩,总有一个能在自己父君面前得脸。是不是?”

“难道不是?”太子妃面色不虞。

“当然不是。您年纪比我大,少说也当了十来万年的神仙了,看惯这沧海桑田花开花落,怎地目光还是如此狭隘?”怪道太子不喜欢太子妃,连她一个女人也要看不上她了。“若你这神仙当得跟个凡人不甚区别,那你修炼是为何?经历那痛苦难熬的天雷之劫又是为何?难道只是为了在夫君面前争宠?”梅妆想想都觉得好笑。“当然不是了。男人算得了什么?就是如今,元泽站在我面前,都要尊称我一句‘上神’,不是看在梅氏一族的脸面上,也不是因为我的阶品,而是因为我这个人可敬,当得起他这一句尊称。”

梅妆说得有些口渴,给自己沏了杯茶,又给太子妃端了一杯。她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才继续说道。

“我为何要上归炎山修炼?难道是图归炎山好玩?我在无霜谷经历生死,差点殒灭,难道我不晓得闺阁舒适偏要去趟这浑水?不过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身份,为了当得起别人叫我一声‘上神’,为了有能力在弱小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而不是整日只躲在这后宫里面拿着儿子当争宠筹码。”

听到此时,太子妃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言语了。梅妆说的话,她未嫁入天族的时候可能想过,可能也去做过,可是后来,太子的移情别恋,后宫姬妾的增多,一个又一个庶出孩子的降世,再加上元泽……她想不来那么多了,她受不了那样的冷落,她日夜想的都是如何在这天宫,在太子面前占得一席之地。

“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你是个没志向的,不代表我亦如此。既然我有远志,那我便看不上这后宫的一亩三分地。”

“可你看不上,总有人能看得上。你就不怕将来他一个又一个侧妃进门?”太子妃虽听明白了梅妆的话,却仍旧不相信。

“元泽不会。他不是太子殿下。而且你并不了解他。”梅妆笃定地说。

“他是我儿子!”太子妃急切地表明身份。

“他当然是你儿子,是你不要的儿子。”梅妆心笑,这个时候来装母亲了,从小到大哪怕太子妃有一点身为元泽母亲的自知之明,元泽也不会过得如此艰难。

太子妃闻言,脸色白了几分。“你不明白,你不明白!”

“我怎么就不明白?无非是因为元泽一出生便体弱多病,又因太子爱慕妖界女子,你迁怒于他。长大后他修为停滞不前,你听信外人谗言,觉得他不堪胜任天孙之位,所以想生个小儿子取而代之。结果等了数万年才怀上了五殿下。后来又发现元泽变了,变得跟你以为的完全不一样了,是这四海八荒人人称颂的天孙殿下,还是德高望重的灵霄上神的亲传弟子,你便急于与他修复关系。可这日积月累的冷淡早就让你们之间的亲情变得淡薄,你抓不住元泽的心,又教养不好五殿下。无奈之下只能来拉拢我,可发现我跟你想象中的儿媳妇不一样,便又想着法子来拿捏我,可是?”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胡说!”太子妃被说中心思,有些恼羞成怒。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也不怕告诉你,什么规矩什么礼仪,我愿意守着敬着,它在我这儿才算数,我若不愿意,那它就是个屁!”

梅妆说完,狠狠地将剩下的半壶茶灌进肚子才作数。往常都是别人跟她讲道理,如今论到她来给人讲道理,险些讲不清楚。

太子妃神情萎靡地坐在椅子上,半天抬不起头。她知道,梅妆并没有说错半句,可她不想承认,不想承认她是个失败的妻子,是个失败的母亲。良久,她抬头,深深地看了梅妆一眼,声音里带着恨意,问道。

“是元泽告诉你的?他也是这么想的吗?”

梅妆闻言冷笑,果真是榆木脑袋,扳不回来了吗?

“你怎么会认为是元泽跟我说的?你当真以为这些事只有你这宫里的人知道?太子妃,若是想修复跟元泽之间的感情,往后最好少说少做,少干预他的事,专心教养好五殿下才是正理。天孙殿下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拖后腿的弟弟。”

梅妆见太子妃面色难看,也不介意再多说几句。“往后你也少说我几句,元泽或许会在看在血缘的份上敬你几分,可我不会。看不过去的,我都会说。免得到时候让你丢了脸面。那就不好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太子妃已经无言以对,她心情沉到了谷底,只能黑着脸看着梅妆大摇大摆地从她宫中出去。她颓然倒地,久久不能起身。

梅妆刚出院门,听见声响也不回头。她翻着白眼叹了一口气,总算是为元泽出了口气。刚抬脚要走,却见太子殿下站在宫门石狮旁边,正眼带深意地看着她。

她微微一惊,稳住心神缓步走了过去,行礼问安。“不知太子殿下在此,请恕梅妆失礼了。”

“不敢当,上神乃天君请来的贵客。”太子客气地回了礼。

“不知太子殿下为何在这里站着?我刚才从太子妃宫里出来的时候,太子妃身体似乎有些不适。太子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无妨,本君不过是路过此处罢了。倒是有些话要与上神说上一说。”

“太子请讲。”

“你与太子妃说的话本君都听见了。”

梅妆神色不变,她直直地盯着太子,猜测着他的用意。

“本君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那番话说得挺有道理。”太子苦笑,“本君与太子妃确实愧对元泽,他今日这番成就完全是靠他自己得来的。不能说他对我们不恭敬,可亲近也是不可能的了。往后这四海繁荣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来守护。你与他要好好扶持彼此。莫要……”

太子停顿了一下,重重地叹了口气,才说道:“莫要像我们一样。”

梅妆见他如此,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点点头,“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像你们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谁脸皮厚 与太子妃之间的针锋相对,还有与太子之间的简短对话,梅妆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元泽,元泽听完全程,随即沉默不语了好一会儿。

该不会生气了吧?梅妆心里有些忐忑,也跟着沉默了起来。因为怕尴尬,还特意端起茶盏慢慢啜着。

“这茶是什么茶,怎么喝得如此入神?”

“啊?”梅妆被元泽这么一打岔,差点回不过神来。这人怎么说安静就安静,说打岔就打岔?

“这茶很好喝吗?”元泽见她发愣,又重复了一下。

“还好吧。侍月姐姐送我的花茶。”梅妆给他沏了一盏茶,试探着问:“你生气了?”

元泽接过茶盏还没送到嘴边,听见她的问题怔了一下,笑着摇头。

“真的不生气?”

“真的。有什么好生气?你本来就没有说错。我自小便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毕竟自己亲手推出去的儿子,想要拿回来很难。”他心情平静地卖着惨。

“我本来也不想对太子妃说重话,可她执迷不悟,把你的付出觉得理所当然,把我的退让也觉得理所当然。”梅妆不想在元泽面前告太子妃的状,扯开话题道:“话说我也到九重天有一段日子了,我想回云岐山去了。”

“好。”元泽知晓梅妆是烦透了天宫人的行事作风,“不过得等天君寿宴过后才行。”

“天君寿宴是何时?”

“七日之后便是。”

“啊,想不到来九重天一趟,还赶上了这么盛大的场面,到时候又该热闹了。”梅妆欣喜,人多热闹大呀。“我得想想送什么贺礼给天君爷爷。”

“心意到了便好,无须麻烦。”元泽愉悦地欣赏着她的雀跃。

“想麻烦也麻烦不到哪儿去。我可是身无长物。”

“这冼池宫都是你的,想要什么就去库房挑选吧。”

“聚魂灯都给了我了,你库房还有什么宝物?”梅妆听不得他这种宣言似的话,令人羞臊。

“我想想看,”元泽故作沉吟,“似乎还有四海水君进贡上来的夜明珠,紫阳星君搜罗来的七宝绮罗伞,织巧神女上缴的五彩织霞缎,等等……”

“你可真是个有钱的神仙啊!”梅妆听他细数,才发觉自己真是个穷神仙。

“我的不就是你的。”

“别,你给得越多我就越贪心,以后你给不起了,想要回去就很难了。”

“你放心,没有我给不起的。也不敢跟你要回来。”元泽深情地看着她,“迟迟,我没有生气,我很高兴。”

梅妆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给惊了一下,血液倏地上涌,红了耳根,心跳也加快了起来。

元泽见她如此,心里更是愉悦,手不由自主就伸了过去,冰凉的手指轻抚上她发烫的脸颊。光滑的肌肤在这温柔而又深情地轻抚下,白里透红了起来。

“我真的很高兴。从未有人关心过我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在乎我过得如何,开不开心。更不会有人为我打抱不平,他们都认为天孙便应该是无所不能的。”

“神仙不过是比凡人能力强了一点,未必是无所不能的。”梅妆被他炽热的眼神看得全身发烫,忍不住侧过脸避开了他的手。

元泽收回手,看她害羞的表现笑出了声,又是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是,我并不是无所不能,可我愿意为你去尽力。毕竟你为了我,连未来婆媳关系都不顾了,我总该为你做些什么。你记住我的话,从今往后,在我与你之间不存在‘我’这个字,只有‘我们’。你的是你的,所有都是你的。”

“你这话说得真好听。”梅妆甜甜地笑着,心里很开心。

“好听你就听着。什么时候你想把它当真了,它便会成真。”

“元泽,我从小是被娇惯长大的,不懂得太多人情世故,在我看来,神仙也不需要讲那么多的人情世故。所以以后即使我成了你的妻子,我可能还是会有一句说一句,把满天神佛给得罪个遍。”

“没事,库房里宝物多,要赔礼,给得起。”

“元泽你真好。”梅妆面带满足的笑意。

“走吧,先去库房给天君挑礼物。”元泽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不了。你说的那些虽好,可也常见。我这儿有云岐山独有的东西。”她抖了抖袖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绿瓷瓶。“看!”

“这是什么?”元泽接过。

“这是剔骨寒香,专治火灵之毒。上回我在无霜谷耐不住那热毒,差点就出不来,祖父知道以后就托人给我送了这东西。虽不能完全抵抗火灵之毒,可若吃上一颗,便能保半个时辰无虞。”

“这是好东西。”元泽将绿瓷瓶递还给她,“既是祖父的心意,你要收好留用。”

“虽是好东西,可也是能制得出来的,并不是什么稀有罕见的宝物。”梅妆将瓷瓶收回怀中,“就拿这个送给天君爷爷当贺礼就好了,他与祖父多年未见,这剔骨寒香又出自祖父之手,送给天君爷爷睹物思人也好。”

“就你调皮,还睹物思人?你怎知祖父此次不来参加寿宴?”

“往年他也很少来呀。不也是十次来那么一两次嘛。”

“今年不同往年,今年是天君整寿,祖父必是要来的。更何况,你还在这儿呢!”元泽牵着梅妆走到塌边,坐下以后又将她拉到自己腿上,拥入了怀中。这种感觉真是好,让人满足、温暖。以后这寝殿里就不要让人进来伺候了,还可以随时随地地占占自己未婚妻的小便宜!

“要按你这么说,那我爹爹娘亲也是要来的咯?”

“应该是要来的吧。说起来,我还未正式拜见岳父岳母呢。”

“还没拜见过就开始叫上岳父岳母了?”梅妆撇嘴,“我娘亲可厉害了,眼光极高,说不定看不上你呢。”

“我自认这四海八荒可无甚青年才俊可比得上我了。”见梅妆一脸不信,他又补充了一句:“不信你去问问?”

“问?问谁?谁敢回答这个问题?”梅妆忍俊不禁,“你也去问问,这四海八荒可有比我出类拔萃的女上神,保证别人都跟你说没有。”

这回论道元泽笑个不停了,“确实啊。我梅妆上神是这开天辟地以来,最最最……”

“最什么?”梅妆见他“最”个不停,忍不住插嘴问。

“是这开天辟地以来最最最脸皮厚的女上神了。”元泽揶揄地说,完了还附赠一个令人痴迷的俊美笑容。

可惜……可惜被揶揄的是梅妆,可惜她已经气急地无暇欣赏元泽的美色。她羞恼地猛然推开元泽的怀抱,还报复性地往他脚上留了个脚印,才撇头离去。

元泽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还有离去的背影,将胸中那股沉积已久的郁气用力地吐了出来,松快地往后一躺,带着笑意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寿宴(一) 喜庆的日子在期待中,总是来临得特别快。转眼就到了天君寿辰的这一日,天宫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梅妆为了以最好的面目迎接自己家人的到来,特地换上了法武为她定制的那些颜色衣服,又让宫娥为她作了装扮,整个人焕然一新。

“好看吗?侍月姐姐。”梅妆打开双手,在侍月面前转了一圈。

“好看。”侍月点头,又将手里的锦盒打开,从中取出一根玉灵簪,给她簪了上去。“这是天孙殿下送你的,让我一定要为你簪上。”

“玉灵簪?”梅妆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一脸惊奇。“这不是用来通信的簪子吗?”

“确实是用来确定对方位置的通信簪子。殿下说了,他今日要忙着招呼来贺寿的神仙,顾不上你,又怕你乱跑,就给你簪上这个,想找你也能找到。”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需要他看得这么紧?”

虽然不喜欢被约束,可又觉得有人管着又惯着,心里甜丝丝。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甜蜜的负担”?

“小丫头,你这么说是想嫉妒死我吗?”侍月不干了,最烦别人在她面前甜甜蜜蜜。

“你需要嫉妒啊?我可听说玄天神君天天在你楼底下吟风弄月,积极得很。”梅妆不甘落后,给了侍月一记重击。

“可别提他,都拒绝过好多回了,非是不听。”一起提玄天神君,侍月仙子就觉得脑子疼。“他就是个榆木脑袋。”

“你不喜欢他啊?我还以为……”

“别以为了。这天界也不是个省事的地方,没有的事都能传出个一二三四的。”

梅妆见侍月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也就没有再开口打趣。感情之事毕竟要你情我愿才能美满。

“好了,不提了。宴席快开始了,我们还是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吧。”

侍月点头,瞬间就忘了玄天神君这个不愉快的存在,笑着跟梅妆手拉手往灵虚宫走去。

此时的灵虚宫已经能用人满为患来形容了,当然,进得了正殿都是在这三界排得上名号的神仙,一些仙使仙君就能在正殿外头的席上就座。

长长排列开去的席位上,众仙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热闹非凡!

“侍月姐姐,你瞧见我祖父了吗?”梅妆张望了一会儿,并未见到自己家人的身影。

“好妹妹,这个问题你问我也没有用。我可从未见过梅岭上神。”

“你没见过我祖父?”梅妆讶异。

“梅岭上神功成名就那会儿我还小呢,还没到这天宫来呢。现在三界都流传着他的传说,他也慢慢归隐了,少来这天宫了,我怎么可能有机会见到他?”侍月一脸遗憾。

“这样啊,那待会儿我好好给你介绍介绍。”

“这个可以,也让我见识一下上神的风范。”

“上神的风范?你面前不就站着一个,你看我就好了。”梅妆自傲地推荐了自己,没有意外地收获侍月白眼一枚。

两人调笑间,唱客仙使扬声唱道:“灵霄上神到,法武尊者到!”

梅妆望去,那意气风发仙衣飘飘的两个俊美中年男子不正是自己的师傅和义父吗?她喜上眉梢,拉着侍月迎了上去。

“迟迟拜见师傅,拜见义父!”

“侍月拜见两位上神。”

“免礼了。”灵霄捋着胡子,和煦地笑着。

“迟迟近日过得可舒心?元泽有没有欺负你?义父看你都有些瘦了。”法武看见梅妆,免不了一顿嘘寒问暖。

“舒心舒心,可舒心了。就是饮食不是很对胃口,所以吃得不多,瘦了。不过我长高了一点呢。”梅妆还用手比了比,“穿上您为我订做的衣服,正合适。连侍月姐姐都说我好看。”

“我们家迟迟最好看,还用说!”法武傲娇地笑着。

听得灵霄一脸好笑,听得侍月一脸羡慕。

“好了师弟,别跟孩子似的,让众仙家看笑话。”

“谁敢笑话我?嗯?”法武不服气地看了一圈周围的宾客,见没人盯着他看才作罢。

“先去给天君拜寿吧。”灵霄无奈地说道。

“对对对,天君爷爷等你们多时了。”

侍月引着灵霄走到了前头,法武故意落后两步,凑近梅妆,问道。“迟迟,你祖父到了吗?”

“还未曾。”梅妆摇头,又补了一句,“爹爹娘亲也未到。”

见法武一脸遗憾,梅妆想了一下,笑着说:“义父,你待会儿可别跟我爹爹打起来哦。”

“哼,谁会跟他一般见识。”法武轻哼了一声,“你既这般说,我问你,如果我跟你爹打起来,你帮谁?”

“我当然谁也不帮啊。捣乱天君的寿宴,我是有几条命啊?更何况,有娘亲在,你们也未必打得起来。”

“你倒是明白!”

“没办法,谁让我爹爹还有我义父都是个妻管严的样子。”

“你这小丫头!”法武作势要打她,却瞥见她头上那根玉灵簪,变了脸色。“你头上这是玉灵簪?”

“是玉灵簪。”梅妆点头。

“谁给你的?”见梅妆不以为意,法武怒意丛生,“你不知道这簪子是做什么用的吗啊?是谁要监视你的行动?”

“没那么严重,义父,你听我说。”梅妆见他发怒,顿时有些着急,“这是元泽给我的,不是别人。今日不是人多嘛,他忙起来顾不上我,又怕我乱走迷了路,所以把玉灵簪给了我,这样就是我找不着道,他也能找着我。”

“你是小孩吗?你去哪儿还需要他管?”

“义父,元泽也是为了我好。您知道我的,我一向粗枝大叶,很多事情都顾不好,要不是元泽帮我,我这几天还焦头烂额的呢。”

法武不乐意了,好好一人见人爱的闺女就这么被个臭小子叼走了,还跟个管家公似的管东管西,把父亲的义务都快给履行完了。那还要他这个义父做什么?也就梅引那个不称职的父亲,才会乐得自在!

梅妆见法武还一脸不忿,忙讨好道:“这样吧义父,若您觉得这样不妥,那待会儿见到元泽,你好好说说他,教教他。可好?”

“这还差不多。”法武明知梅妆不过讨好敷衍,却还是很受用,毕竟闺女是贴心小棉袄。“我跟你讲迟迟,男人就不能惯,你不能事事都听他的,久了你在家里就没地位了。知道吗?”

梅妆急急点头,扶住法武的手臂就往正殿里带。这能不听吗?别说这是对的,就是错的,她也不敢摇一下头。这可是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啊!不过这是天宫,说多错多,义父一片真心,万一被有心人给听了去,以讹传讹的,天君还不得治他一个不敬天族的罪名。还是应着吧,哄老人家高兴也是应该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宴会(二) 殿中,灵霄与法武分别与天君见了礼,正畅谈着,殿外仙使又唱了起来:“东辰帝君到,长歌帝君到!”

真是要么不来,一来来两双。迎客也轮不上她,她便安静地坐在席上吃果子,突然一个速度极快的红色身影朝她撞了过来,把她狠狠地吓了一跳,猛然一把抱住。

“迟迟姐姐,我想死你了。”

怀中露出以上可爱的圆脸,正朝她甜甜地笑着。“婠婠,你可把我吓死了。”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婠婠不好意思地笑着,往梅妆脸上“吧唧”一口。

梅妆笑着揉了揉头上两个小鼓包。“你是不是长肉了,为什么比之前重了许多?”

“你也看出来我长肉了吗?”婠婠皱眉瘪嘴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委屈吧啦的。“都怪流光哥哥做的饭太好吃了,我忍不住就多吃了一点。”

“就一点?”梅妆不信。她也是试过流光的手艺的,好吃得简直让人想把舌头咬掉好吗?

“好吧,是比一点还多一点。可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能长肉啊。”这回婠婠难受得想掉泪。“天烬哥哥都不喜欢跟我玩了!”

“怎么了?天烬哥哥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你来九重天以后,他就整日窝在房里不出来,我让他出来陪我玩,他也不肯。还让我不要烦他。”

额,想不到自己离开以后天烬就把自己给封闭了。这就奇怪了。按理说天烬也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啊。她揽着婠婠坐近了一点,“今天天烬哥哥跟流光哥哥来了吗?”

“好像都来了吧。不过我也没看见他们。姐姐,你帮我跟天烬哥哥说一下,不要不理我。”

婠婠撒娇的时候很是可爱,让梅妆忍不住想伸手捏捏她的小脸蛋。“好,姐姐会跟他说的。让他带着你玩!”

若是知道今日寿宴的事,她一早就劝说天烬跟他一同上来这九重天了。说不定,他还会玩得更尽兴呢!

“师妹看起来很有闲情逸致啊。”竟然带起了别人家的孩子。

梅妆抬眼看去,竟是雨熏。“雨熏师姐,安好啊!”

然后,一时无话。实在是因为梅妆直觉雨熏似乎一直以来都对她抱有敌意,言语间虽不是很针锋相对,可是总有些含沙射影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气氛一下子尴尬下来。

“元泽师弟呢?”雨熏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元泽的下落。

梅妆怔了一下,“他帮天君爷爷去接待客人了,好像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你了。”雨熏笑着对她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离去。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梅妆眯着眼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还有思索中。婠婠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看过来。

“我听流光哥哥说,雨熏帝姬喜欢天孙殿下呢!”

“什么?”梅妆惊诧,原来那莫名其妙的敌意就是这么来的。可这事真没有道理,你看上了别人的未婚夫婿还有脸仇恨正主?正主没找你茬就算不错的了好吗?想着雨熏那张十分好看却又突然变得有些讨厌的脸,她就一口气憋在胸口,难受的很。

“流光哥哥还说,灵霄殿的人都知道,启衍师兄、燕回师兄都知道。”

还真是个公开的秘密,好像也就自己不知道了。可这么说来,元泽也是知道的咯?那他是怎么想的呢?与有荣焉?不胜感激?毕竟是美艳动人的东荒帝姬,他的亲亲五师妹啊!想想就觉得这群人真是过分,竟然只瞒着她一个,果然什么师出同门的友爱都是虚假的!

正愤慨地想着,就见那几个整日将同门情谊挂在嘴边的伪君子们正缓缓像她们走了过来。

“师妹,怎么你今天这么有兴致在这里带孩子啊?”嘴欠的燕回开始欠揍地说道。“我们的天孙殿下呢?怎么说舍得你自己一人如此劳累?”

梅妆闻言简直就像撩起衣袖揍他,可想想是天君的整岁寿辰,如果这样明目张胆地在寿宴上揍人,就太不给他面子了,只好忍下这口气。她想了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燕回师兄,不知道天孙殿下是否知道您老人家曾经好心地劝过我,让我远离临沅师兄呢?”

燕回被莫名一噎,在梅妆不怀好意的目光中开始不淡定起来,他回想了一番才记起梅妆说的是哪件事。顿时瞳孔放大了起来,脸上已显惊恐,“师妹!迟迟师妹啊!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临沅就是天孙殿下啊。我们就不要再提了吧。”

“不提?为什么不提啊?我觉得不管是天孙殿下亦或是元泽师兄,都该好好感谢燕回师兄才是。”

“感谢我什么?”

“感谢你为他们着想啊!毕竟你可是劝我不要水性杨花,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哦。”

“简直是污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啊?师妹你可不要冤枉我!”燕回心里堵得很啊!他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好心去告诫梅妆这些事?为什么?就让他们去乱啊乱就好啦?如今……完了,万一元泽知道这个事还不把他皮给剥了。

“是我冤枉你了吗?”梅妆无辜地眨巴着眼睛,一脸委屈样,“我还记得你当时说完那些话,我好几天没睡好觉,觉得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也不敢去见临沅师兄,就怕自己不小心又做了什么伤害他的事呢!”

“师妹,是师兄的错,是师兄不该多嘴去说那些话,可师兄也是为了你们好啊!”燕回真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道不明,心中在哀嚎,可是嘴里只能不停求饶。“师妹啊,亲亲师妹,师兄刚刚不该调侃你,对不起,你就原谅我这张破嘴可好?师兄以后都为你当牛做马,不离不弃啊。”

“怎敢让师兄当牛做马?师妹受不起!”梅妆憋笑憋得辛苦,可还是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居然谁都知道就瞒着她。就该让这群臭男人尝些教训。

“什么当牛做马?”

元泽将梅岭上神一家接到灵虚宫之后正好看到燕回对着梅妆摇尾乞怜的模样,心下不虞。走近一听,更想拎着燕回到试炼场走一圈。老子的女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讨好卖乖?!

“没没、没什么,你听错了。”燕回惊得说话都结巴了。

元泽可不搭理他,径自牵起梅妆的手走人,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既然师兄这么喜欢当牛做马,正好可以去补天宫御马棚的空缺。我会让人给你留位置的。”

梅妆闻言,再也止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燕回哀叹,交友不慎。

启衍默默地在心里记上一笔:此回合,燕回卒。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宴会(三) “你刚刚与他说些什么?”元泽面色不变,牵着梅妆的手却略微用力,让她无法忽视他心中的不满。

梅妆疑惑地看着元泽,他从来都是淡定平和地面对众人,不喜不嗔不痴不怒,甚少外露情感,尤其对方还是他的好兄弟。可由不得她不信眼前看见的一切,他实实在在地在对她表达他的不满。

为什么要对着别的男人笑得如此愉悦?对了,这便是他要表达的意思。活脱脱一个吃醋的男人形象。

梅妆心下一了然,脸上的疑惑尽散,取而代之的便是惊喜。又让她发现了元泽不为外人道的一面。

她再打量过去,更加的惊诧,元泽的发间俨然也簪着一支玉灵簪。迟疑间手已经伸了过去,却被元泽拦住了。

她直愣愣地看着他,“这也是玉灵簪?”

“嗯。怕你也找不到我,我特意弄了一对,施了法术的。”元泽点头,又补了一句:“别人捡到也用不了。”

听他语气平淡,似在谈论什么平常的事物,她心里涌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这家伙真是……

“谁要找你呀?”梅妆故意撇开头,遮掩自己的羞涩。

“好,你不找我,是我要找你,行了吧?”元泽也不戳穿她,只点头称是。

两人牵着手跨越人群,吸引了众多目光,窃窃私语的也大有人在。当然,也仅限于窃窃私语。毕竟对着天孙与上神的品头论足,一个藐视之罪也是逃不开的。

饶是梅妆多不畏惧别人的眼光,也难免羞涩起来,走路的步子顿时加快了许多,闹得元泽有些无奈。

“你们这是做什么?”梅引严厉的声音骤起,将梅妆震了一震。

回过神来见是她那妻管严爹爹,顿时喜笑颜开,“爹爹!”

她放开元泽的手奔了过去,猛地一把将梅引抱住,欣喜地说道:“爹爹,我可想您了!娘亲呢?祖父呢?”

元泽将空出的手紧握了一下,心里有些怅然若失,见梅妆如此欣喜,就知道她不是个有了夫婿就忘了爹的。

“想我?想我家书都没一封!”梅引可不吃她这一套,说好了要写家书回来给他说说情,讲讲好话的,结果这么久过去了,连个影都没见着。法武的信倒是收到一封,告知他他放在心上疼的女儿居然又认了个爹,真是气得七窍生烟!

“爹爹您别生气啊,我没写家书是因为我初时传信符术没学好,想传信回家也不可能。后来我不是去历练受伤了嘛,又忙着养伤,顾不上呀。”梅妆讨好地说道。

“受伤了?哪里受伤了?”梅妆娘一把跳了出来,将梅妆紧紧抓住,左看右看地看了半天,见她完好无缺的,才放下心来。本来梅引对女儿认了法武作父这件事就心存芥蒂,她不好在梅引声讨女儿的时候出现,就悄悄躲在一旁,可惊闻梅妆曾经重伤的事,就顾不得藏着自己了。

“都过去好久了,女儿伤势早就养好了。”梅妆任由娘亲打量,脸上笑意盎然。

“都过去了好久了你才说?”梅妆娘一听不乐意了,“你就不晓得给家里来封信啊?不晓得家里人会担心?”

“可我要是跟你们说我受伤的事,你们不得更担心。”

“能不担心吗?咱家就你一个女娃娃,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你娘我怎么办?”

梅妆娘狠狠地瞪了过来,瞪得梅妆心里暖洋洋的。她笑嘻嘻地将热脸贴了过去,“娘,别生气了。我虽然是受了伤,可是也吃了义父练了千年的聚灵丹,伤好后修为还增进不少呢。”

“什么历练这么凶险,也敢让你这个少不更事的女娃娃去?回头我找你义父说道说道。”

听梅妆娘提起法武,梅妆爹不乐意了,他女儿认贼作父就已经很让他郁闷了,他女儿的娘还要去找这个“贼”讲道理,就更让他无法接受了。不行!要杜绝一切他们可能接触的机会!

“说什么说,有什么好说的?”梅引就差吹胡子瞪眼表示不满了,“人没事就行了,纠结那么多干嘛?我跟你说啊,不许你去找那个老不羞说话。”

梅妆与梅妆娘面面相觑,而后不约而同朗声笑了起来。

元泽默默在一旁看着这样的一家人,相处得极其融洽,只有天伦之乐,毫无规矩约束。他想,也只有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才能长成梅妆那样爽朗的性格吧。他几步上前,合手鞠躬,向梅引与芝蕾行了礼。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拜见岳母大人。”

“这……”芝蕾微微一惊,瞪大这双眼看着元泽,半天不挪不开视线。她久不出云岐山,没想到这三界中竟有如此出类拔萃俊俏的翩翩少年郎,还居然叫自己“岳母大人”!

梅引是见过元泽的,不过岳父看女婿,越看越不喜。不仅老不羞的法武来抢女儿,这地位崇高的天孙殿下也要来抢。生儿子多好,家里七个滞销货都没人要,想想就觉得人生很悲哀,早知道就不生女儿了!

“这是天孙殿下?”梅妆娘悄咪咪地贴着梅妆的耳朵问道。

耳聪目明的天孙殿下作揖不起,识相地卖弄自己的嘴甜,“岳母大人,小婿正是元泽。”

虽然被未来女婿奉承得十分舒心,可梅妆娘还是谨守本分地给元泽行了礼。“殿下,小女给您添麻烦了。”

“岳母大人无须客气,照顾迟迟是小婿应该做的。您与岳父大人远道而来,还请上座。”

“请!”

梅妆娘与元泽礼让了一下,将二位长辈引领到位置坐下,又牵着梅妆坐在自己的身旁。上首,梅岭上神已与天君坐到了一起,正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咦,我祖父什么时候到的,我刚刚怎么没看见?”

“我今早忙着,就是为了去接梅岭上神,谁知还是没碰上。”元泽看着上首那两位,轻声说道。

“这不奇怪,我爷爷向来神出鬼没,踪迹难寻。”

“可能这就是上神吧。”元泽笑着摇头。

梅妆闻言,感叹道:“我以后也要当这样的上神,多有神秘感!”

“那你这玉灵簪可要戴好了,免得我以后寻你不着。”元泽无奈地单手撑着脑袋,斜眼看向梅妆,满是笑意的眼里还带着一丝宠溺。

“你可别提这玉灵簪了,我义父看见都要气死了。还以为你要监视我呢!”

“不敢,往后是你监视我。”

“你这话可别往外说,免得败坏我名声。”

“好,不说,就咱俩知道。”

元泽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释放的爱意让人禁不住沉溺。看得梅妆忍不住撇开了眼!真是作死,为何要与他谈论这个?明明就调情调不过他。以后与他说话要小心了,不然得不到便宜还总是被他套了进去,得不偿失……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寿宴(四) 寿宴正热闹地进行着,那边梅妆与元泽亲密地互动,看得太子妃觉得甚是碍眼。当年她与太子浓情蜜意时都没有这么明目张胆地眉目传情过,可如今,这大庭广众之下,梅妆竟与天孙形影不离,比肩而坐,毫无规矩可言。她心中愤恨,却无计可施,总不能在此时此刻冲出去将二人分离。那日梅妆与她说得一清二楚,她并不会给自己留任何脸面。而元泽呢?若自己真的不顾场合上去指责,恐怕第一个翻脸的就是他吧。算了,再忍她一时半刻,且待等会儿……

宾客们陆陆续续就座,丝竹声由远及近,仙乐飘飘,一群彩衣翻飞的仙子款款而来。轻歌曼舞,婀娜多姿。尤其领舞的那个,长相极为出众。只见她眸光潋滟,横波流转,唇若红樱,勾魂夺魄。正所谓,舞凤髻蟠空,袅娜腰肢温更柔。轻移莲步,汉宫飞燕旧风骚。谩催鼍鼓品梁州,鹧鸪飞起春罗袖①。

别说是男神仙了,就是她这一个女神仙都看得难以挪眼。真是个绝色啊!

可这个绝色美人有点不对劲啊,那眼神太不对了。别人都是往哪个方向跳,眼睛就往哪儿看,讲究一个眉目传神。可这个绝色美人从来只直直地盯着她这边一个方向。梅妆顺着她眼神的方向看,可不是就是在看元泽吗?合着这美人的目标一直都明确得很。

梅妆蹙眉又看向元泽,见他目不转睛地剥着面前的那盘葡萄,全然不顾面前美人的隔空传情。她心里才稍稍放松了一点。可随即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她为什么要觉得难受?她刚松开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她居然想要知道元泽面对这样的绝色,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手随心动,她轻轻扯了扯元泽的衣袖,元泽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疑问,手里动作却未曾停下。

梅妆将头靠了过去,“你瞧那领舞的仙女姐姐,在看你呢。”

元泽手中动作一顿,眉头渐深,须臾间又放开了来,继续手中的动作,全程眼角都不抬一下。看得梅妆笑逐颜开,果真是个惧内的好苗子!自动自觉自律!

一曲舞罢,没有得到元泽一个眼角关注的绝色仙女姐姐委委屈屈地对着众仙行礼,正要随这其他仙子告退的时候,被太子妃出言拦了下来。

“云溪,你先别走。”端庄的太子妃起身向天君行了个礼,款款走到中间,笑着向众人介绍着:“天君,云溪是我娘家侄女,乃重华天尊的亲孙女,此次献舞,一来是为天君祝寿;二来嘛……”

太子妃笑着顿了一下,还望梅妆这边看了看,才一开目光继续说道:“二来也是媳妇的一个心愿,想召娘家侄女进宫,随侍在吾儿元泽身畔,替我这个做母亲的照顾一二。”

此言一出,众仙哗然,被惊得目瞪口呆的有之,停不住窃窃私语的也有之,都怀着一种看戏的心情。唯独梅氏一族之人冷漠待之,不发一语。尤其梅妆本人,对太子妃此举心灰得都懒得给她一个眼神了。

说太子妃眼光放不长远,心胸宽广不起来,她还不承认。偏要在这万众瞩目的日子里面把自己娘家的侄女往冼池宫里塞,想着掌控不了自己的儿媳妇,来个帮手打对台也不错。怎么会是这般的猪脑子?亏她还能笑着站住脚,就没看见天君的脸已经黑了吗?

身旁,元泽面色阴沉如水,目光也灰暗一片,连梅妆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意,可见这事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内。梅妆又看向那边正襟危坐的太子殿下,果不其然,也是满面怒意,指不定一会儿能破口大骂。

梅妆是来不及去看自家祖父已经父母的脸色了,恐怕只能用横眉冷目来形容了吧。

真是个没脑子的!她又一次在心中暗骂。可惜是自己婆婆,恐怕还得自己来圆场才好。

她站起身,对着上首长辈行了个礼,端正了仪容才笑着对太子妃说道:“太子妃娘娘可是怕本上神照顾不好天孙,才想着把娘家这位云溪姐姐接近冼池宫?”

太子妃听得梅妆自称“本上神”,更是坚定了要将云溪接近天宫的心愿,多一个帮手多一份力量。不然以后梅妆嫁进了冼池宫,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太子妃并不觉得本上神照顾不好天孙殿下,那么这位云溪姐姐就没必要进冼池宫了,毕竟宫里也不缺宫娥伺候。”哼,识相点就赶紧把你侄女给我带走!

“本宫什么时候说过云溪进宫是要当宫娥的?”太子妃气急。知道梅妆难缠,可并不知道她竟这么能说歪理。

“不是当宫娥是当什么?”梅妆一脸无辜地看向元泽,“既然不缺宫娥,为什么要云溪姐姐来照顾你啊?”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需要别人照顾。”元泽会意,配合着梅妆,“恐怕母妃是要接来照顾五弟的吧。”

“原来云溪姐姐是来照顾五殿下的啊,那这个我就管不着了。”梅妆捂嘴做惊讶状,随后腼腆一笑,“既然是五殿下的事,那当然是由太子妃做主即可。梅妆就不多言了。”

随后向太子妃屈膝行了礼,又坐回了元泽身边。元泽将手边剥好的那小盘葡萄往梅妆面前移了过去,丝毫不介意别人惊讶探究的眼光。

太子妃忿然作色,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天君沉声阻拦,“既然是给小五准备的,那就送到他的宫里面去吧,等他从天泉镜出来再说。”

太子妃此时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可面对天君,她没有能强硬起来的立场。就是有这个立场,她也不敢。这事到这里已经被下了定论,太子妃面如死灰,神情颓然。

一旁从未开口的云溪仙子,早已泪流满面。为何会这样?不是说好了来给天孙表弟当侧妃的吗?为什么现在是被许给了五殿下?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听从姨母的话到这里来?

就在云溪仙子还在那儿向自己的灵魂深处发问的时候,元泽的话给了她一个震耳发聩的答案。这个答案让她万念俱灰,也让某些在场的女人伤心欲绝。更让梅妆第一次清楚认识到元泽本人。

他当着四海八荒众仙,朗声说道,“此生我元泽只娶梅妆一人,绝无二心。有违此誓,神形俱灭。”

这句话,响天彻地,传唱三界之内,震撼九霄之巅。也给了在场所有人一记重击,久久不能平复。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心意 元泽话音刚落,正殿内立即传来一声叫好声。此时,法武才第一次觉得元泽也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他朗声大笑着,全然不顾大殿上众仙缤纷多彩的神色。

“老天君,我可是第一次这么佩服一个人,你是怎么把这小子教得如此优秀的?好,大好啊!”

天君被太子妃的愚蠢与元泽的信誓旦旦给震了又震,回过神来听得法武的一番夸赞,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子不像本君,也不像他父君,确实很是怪异。”

“这样便很好。归炎山上学艺吃得了苦,受得了罚,全然不摆天孙架子,又十分爱护未来媳妇,是个知暖知热的有心人。”法武越看元泽心里越觉得很满意,他拿起一颗果子掷过去,将还在定神打量元泽的梅引唤了回神。“你怎么看?”

梅引将对太子妃的不喜表现得淋漓尽致,以至于元泽虽然当着众仙做出这番言辞,他也开心不起来。他的宝贝女儿,何以需要来这样的婆家受欺辱?定了定神后,他觑了一眼梅岭的脸色,见他神色坚定,不苟言笑,便知晓了自己父亲心中的想法。他站起身来,向天君行过礼才缓缓道来。

“天君,侄儿知晓您一向疼爱迟迟,可为人父母者,爱子之心倍之。我梅氏一族一向是一夫一妻的惯例,别说什么侧妃妾侍,只要是个有心来参合的都敬而远之。不瞒您说,对迟迟这桩婚事,侄儿心中只有一个期望,便是天孙殿下能记得他刚刚所言,并将之贯彻到底,决不食言。”

天君闻言,静默不语,他自身也清静惯了,不是个喜爱美色之人。所以便是元泽当着众仙面前打了太子妃的脸面,他也不觉得有什么。男儿志在四方,不该是这后宫嫔妃来左右他的心思。太子妃在他心中,早就难以承担这未来天后一职,至于太子,唉,不提也罢。他对元泽寄予了厚望,所以才会为他定下梅妆,因为他信任梅岭,信任他可以教出一个明理智慧的孙女。果然梅妆不负他所望。他望着下首昂首站立的众人,也看了一样面色如土毫无神采的太子妃,心下暗暗叹了口气。

“既然天孙已经做出了承诺,那他并将坚守到底。本君承诺,若天孙做出背信弃义之事,便任由梅氏一族处置。”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静默。毕竟想哗然,也没有这个勇气。

元泽此时也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天君同时也是给了他一个承诺,往后余生,再无人敢往他冼池宫里塞人了,迟迟也无须为这些事情赶到困扰。他跪地向天君行了个大礼,“孙儿必将坚定神志谨守诺言,绝不违背。”

此时的太子妃犹如雷劈,她想不到她贵为天孙的儿子竟会为一个女人做到如此地步。神形俱灭,这该是多重的惩罚!她不过是想要在这冼池宫里多一个亲近的人,为何?为何是这样?为何她的丈夫不似儿子这般一心一意?突然间她觉得自己似乎是个笑话。她无声惨笑,颓然着神色,踉跄地由着宫娥将她扶了出去。

这灵虚宫,没有她的位置……

宴席止,热闹散,可梅妆心中的激动却久久不能散,她看着面色平静的元泽,想问出口的话噎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堵得难受。

“怎么了?面色这么难看?”元泽侧目,见梅妆盯着他不放,颇有些受宠若惊。“怎么还发起楞来了?”

“我觉得你今天很不一样。”梅妆说完沉吟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对,是与我认识的你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元泽轻笑。

“我以前没见过你,但也听说了很多你的事,你幼时见识过很多人情冷暖,是个不轻易相信人的性子,就是在归炎山,我也能感觉到你虽然护着我,可也带有几分试探的意思。可今天你说出那番话,真心很不一样。”

“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元泽心喜,因为他爱慕的这个人开始在感知他的心了,而不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而她全然接受却无半点回应。

“不,是很好,太好了。所以我……”梅妆面露困惑,还有难色。“我不曾学过怎么去回馈别人的感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若你真的坚守诺言,只守着我一个,可我做不到全心全意待你,那可怎么办?”

“做不到全心全意?你的意思是你会爱上别人?”元泽见她严肃着一张脸,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可见她是真的在思索“全心全意”这个问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未必能做到像你这般。”梅妆思索着用什么言语形容比较恰当。“你知道我的,我要当一个名副其实厉害的上神需要学习很多东西,我想认认真真地去学。我……”

元泽沉默地看着她,只用眼神示意,支持她继续往下说。

“我怕自己做不到像你对我如此,全心全意地付出。”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元泽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说她不愿意就行。

“你不介意吗?”

“我刚刚很害怕,怕你说出你不愿意。我虽从小见惯高低,可也不愿意去尝这情伤之苦。从小我便知有个你,没见到你之前我觉得嫁娶不过就是我这神仙生涯中必经的一个阶段,无所谓是谁。后来见过你,有了期许便会挂念。”

元泽牵过梅妆的手,握在掌中轻揉着,掌中细滑,让他心中不必苦涩。“无论说多少次,我都想告诉你,我是真心的。在灵虚宫所说的,都不作假。”

“我自是信你的。”梅妆害怕他又说出什么神形俱灭的誓言出来,忙表态。

“你愿信我待你是真的,那么我也愿意相信,我所做所说的一切你都能体会到,并且也不会辜负于我。”

“你这个人可真是……”梅妆被他的笃定给逗笑了。

“我这个人可真是自信。你是想这样说对吗?”

“明明是自恋!”梅妆甩开他的手,掌心还在发着热。

“我自信也好,自恋也罢,终归都是因为你。你只需记得这一点便好。”

元泽轻笑着看她掐着花间绿叶,对着他巧笑倩兮,心中激荡。

果然,情之美好,非常人不能体会。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谁对谁绝望 天君寿辰三日后,众仙各回各家。

梅岭带着梅妆爹梅妆娘离开天宫之时,与之做了如下谈话:

“迟迟,先时我亦曾后悔过将你许配给天孙,你生性直爽不喜阴谋,我深知这规矩森严的天宫不适合你。若你此时后悔,就是让爷爷舍下脸面,也可以将这婚给退了去。”

梅妆一听就知晓梅岭是因为灵虚宫那一幕心里起了结。对于太子妃,她一向不喜,只是今后恐怕要将这不喜摆在明面上了。她又想起元泽当着众仙说出的那句话,作为天孙,他在六界众生面前许下的这个誓言重量有多少,她心里明白着。思及此,她笑着对梅岭摇了摇头。

梅岭见梅妆并无半点犹豫,也无半点苦色,心里便有了数。只是元泽毕竟比不得他自家孙女,自己千呵万护的孙女何苦要送去别人家受气受累?他忍不住又叮嘱了几句。

“你长大了。爷爷不过是不放心而已。以后谁若是欺负你,你便打回去。我梅岭的孙女不是谁都能欺负的。知道吗?”

“知道,迄今为止,还甚少有人敢欺负我呢。”梅妆撒娇地轻扯着梅岭白又长胡子,甜甜地笑道:“更何况,我现在可不比以前了,我修为进步可快了,很快很快,我就能拥有符合上神阶品的神力。”

“这么厉害啊?”梅岭被哄得乐呵呵的。他也听说了梅妆无霜谷之行,捡回来一个天烬,也成就了自己。

“那当然了。”梅妆得意地笑着,“太子妃也就能对着后宫那些女人耍耍手段,对我这个不讲规矩的人来说,没有用。而且我对她的态度也早就跟元泽表明过了,明面上的脸面我会给她,可她既做不出长辈该做的事情,也就当不起我打从心底的尊敬。”

“你既明白便好。梅氏一族的态度我也跟天君表明过了,无论如何,祖父不愿你为此受到半点委屈。”

梅岭满意地点头,轻拍了几下梅妆的肩膀,倍感欣慰。

“若是真受了委屈,又打不过,我就回云岐山搬救兵。我可是有七个哥哥,按理说,人多力量大,就不怕打不过。”

“行,既然如此,那爷爷就放心了。我今日便要回云岐山了,你再玩几日便收收心回去好好学艺吧。”

“啊?我还没玩够呢。”梅妆闻言,脸都皱了起来了。

“勤有功戏无益。”梅岭慈爱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你可是要当厉害上神的人啊。”

“您说得对,说什么都对!我听话,玩多几天就回去。”

有了家人的安慰,梅妆心满意足地送走了梅氏一族的人,回到冼池宫时,正好遇到过来看望儿子的太子妃。两虎相遇,必使一方难堪啊。

太子妃冷冷直视着梅妆,梅妆也不行礼,若讲规矩礼仪,她还未进门,也是太子妃须先向她行礼。她径自走到元泽面前,端起他面前的杯子毫无顾忌地喝起水来。

太子妃似乎也明白了她在梅妆心里的位置,并没有针对行礼一事纠结个不停,可是,梅妆在她面前的一举一动还是让她觉得十分碍眼。

“还未成亲便同居一室,很是不妥吧。不如让梅妆上神搬到云溪那处去,也好有个伴。”

元泽闻言,面色不变,接过梅妆递过来的杯子,又漫不经心地斟满了一杯,眼神询问她是否需要。见梅妆摇头,他便往自己嘴边送去。

梅妆好笑地看着他的举动,又向太子妃那阴晴不定的脸上看去,想不明白为何这样的女人能生养出这样的儿子。还……还愚蠢得不曾好好珍惜。

“就这么说定了吧。晚些我让宫娥来将上神的东西收拾一下。”太子妃没有听见元泽他们的反对,便自顾安排着。

“我什么时候同意要搬去跟别人住了?”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们还未成亲……”太子妃愤然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置于桌上。

“我第一天住进冼池宫的时候你不说,为何今天才说?”梅妆一脸看不懂她的样子,“你现在才来说,那些想说我闲话的人早就说完了,还用等到今天?”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太子妃不自然地离开位子,又欲讲起道理。“既然本宫之前忘了跟你说,那现在说也不迟。就这么办吧。”

“什么就这么办?我不同意。”梅妆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去,神色坚定。“太子妃,我与你可说了不止两次了,在我没进门前,不要对我的事指手画脚。就算是我进了门,贵为天孙妃,冼池宫里一切由我说了算,你多说无益。”

“本宫是太子的母亲,为何就不能说?”太子妃拍案而起。

“为何?”梅妆嗤笑,“上次我在你寝宫跟你说的一切,你都忘了?”

见太子妃面色白了几分,她冷着脸继续说道:“若你忘了,我就当着元泽的面提醒你一次。因为你从小对他不管不顾,将你对太子的怨恨转嫁在他的身上,任由别人欺凌他。他长大以后,上仙天劫来得晚,你便打从心里看不起他,直到他从罹生海寻了聚魂灯回来,你才愿意施舍他一点目光。”

“我没有……”

梅妆却并不听她解释,径自说道:“元泽历了上仙之劫寻回聚魂灯,天君委以重任,他在众仙家面前有了脸面,你却早已不能把他抓在手上,如今,你竟妄想给他安排姻缘之事,试图从后宫着手掌控他,夺我权。你不了解我,觉得我脑子不够也就算了,你怎么会觉得你儿子也是如此蠢钝如猪?”

“迟迟。”元泽阴沉着脸,将她气得发抖的手握住。

“元泽,你就这么看着她欺辱你母妃?”

太子妃见元泽开口,觉得还有机会扳回一城。可谁知元泽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不然呢?迟迟半点未说错。”元泽转身给太子妃沏了一杯茶,送了过去。“母妃,我尊您为母,是因为您与我有生身血缘,可不代表我还是无辜稚子,能被您左右。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了,不该说的我也要跟你说两句。母妃,好好当你的太子妃,如无大事就不要到冼池宫来了。以后我闲暇时会到您的寝宫向您请安的。”

“你竟半分情面都不给?”太子妃终是冷下了毫无血色的脸,绝望地问。

“有些事是没有情面可讲的。母妃,您,好自为之。”元泽说完,撇过脸再不看她。

太子妃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这是失败者的神情。

“很好,很好。我竟有如此绝情的儿子。”

太子妃头也不回仓惶离去,因此错过了元泽脸上那抹略带沉痛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斤斤计较的男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心里会有钝痛感,难道是以前记忆还未恢复的时候太孤独了?所以才会真把这个愚蠢的女人当成自己的母亲?

“黑脸我来唱就行,你何必对她说如此重的话?”看着太子妃颓然离去的身影,梅妆也并没有忽略元泽脸上那抹痛意。

“不需要。她总不能一直困在自己的四方天里面做梦。何况,辜负她的是他的丈夫,并不是我。”元泽摇头,一口闷了杯中茶,大口吐出心中郁气。

梅妆松下了揪着的心,扯开话题,“我这两日便要离去了。”

“回云岐山?”元泽淡然了许多,听她提及离去,关心地问。

“是的。学艺几月,还未曾回去看看。”

“可要我陪着?”

“不用。你现在既已恢复了天孙的身份,想必天君也不会这么轻易放你出去闲逛了。”梅妆笑道,“而且我也只是回去几天罢了,待看望过族中长辈,我便回归炎山去。按理说,我现在应该在藏云楼受罚的。”

“说起来,我还未曾跟你详说藏云楼中的试炼是如何的。”

“确实,上次你走得匆忙。今日可有闲心讲讲这试炼?”梅妆被提起了兴致,“要知道,你可是比我聪明得多,可听流光师兄说,你也是用了七天七夜才从楼中出来。”

“这楼中试分为三关,第一关好过,只要你熟读了那书房中的三千六百册奇书,便能过关。”

“三千六百册?”梅妆惊呼,这是要人命啊?“我就是死记硬背,穷其一生也背不下来啊。”

“穷其一生也背不下来?”元泽轻笑,“那倒未必。神仙永生不死,除非应劫殒灭,不然总是能背得下来的。”

梅妆闻言,痛苦地皱着脸,“那第二关呢?”

“第二关也不难,在练功房中打得过三个人便算功成。”

“哪三个?”

“流光,毕方,还有法武师叔。”元泽说完,就看梅妆脸色突变,简直不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流光师兄还好说,可这毕方神鸟,还有义父算什么?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啊?”

“流光确实不难打,毕方鸟实诚,术法招式都是实打实的,要硬扛,师叔的话,我当年是用了点小计谋才过的关。毕竟他老人家也是术法高深的上神了。”元泽想起当年,他元神残缺,修为未恢复,法武对他半点情面都不曾留,他历时七天七夜,出关时已是伤痕累累。

“那这第三关呢?”

“第三关最难,藏云楼中有处禁地,禁地中藏有一幻境,过幻境者若意志不坚,将被困入其中,永世不得出。”

“这……”梅妆诧异,果然藏云楼如自己想象中那么有趣,可也出乎意料的伴着艰险。第一二关对自己来说尚且艰难,更别说第三关了,若以自己此时的修为,恐怕连流光师兄都打不过。看来,还得收收心神,回归炎山好好修习。

就这么说定了!

梅妆再对上元泽的视线时,眼里已经满是坚定了。元泽看在眼里,忧愁在心里。有个积极上进的未婚妻真是人生一大苦事,心思都不在自己身上。怎么办?

“我今晚收拾收拾,明天就会云岐山。可以争取多一点时间练习。”梅妆志气满满,信心十足。

元泽闻言,一堆苦水只能往肚里吞。他为什么要提起藏云楼?为什么要鼓动未婚妻去当那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上神?

“这么快就要离去,你不多陪我几天?”

“你是做大事的人,怎么可以整日耽误在儿女私情上呢?”

“只羡鸳鸯不羡仙是不是你说的?”元泽反问,“从前不是你跟我说过不想当着劳什子上神的吗?为何如今如此努力?”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我的泽哥哥,我若是再不努力,就什么狗屁神仙都能追得上我了。何况,你总是要继任天君的。而我们成亲在前,继承在后,我要是修为跟不上,怎么在继任天后位置的时候去应那天劫?”

元泽闻言,沉默不语,他不得不承认,梅妆说得有道理。

“你总不能让我应天后之劫的时候扛不过去,就此殒命吧?”

“什么殒命不殒命的?胡说八道!”元泽无计可施了。梅妆担心的事正是他所担心的。“我可是要跟你长长久久,做那惹人羡的神仙眷侣的。”

梅妆被元泽揽入怀中,自从上了九重天以后,她的脸皮似乎越来越厚,也适应了元泽这动不动就搂搂抱抱地相处模式。还好都是神仙,还好这神仙虽然喜欢看热闹却不爱管闲事,不然他们这未婚先同居又齐齐抗击未来婆婆的光荣事迹,恐怕要被列入天元史记中去,成为六界中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样吧,你再等我几日,我将这公务处理完了,与你一起回云岐山。”

“什么?你要跟我回去?”梅妆从他怀中跳出。“跟我回去做什么?”

“我也不想啊。可谁让我媳妇修仙心这么重,完全没把我放在心上呢!”元泽委屈兮兮的,很难得露出孩子气的样子。

“你要跟着去也行,但是别说我没有提醒过你啊。云岐山与九重天不同,什么阶品仙籍都不放在眼里,若你不能接受这种没大没小的相处方式,我劝你不要去,免得这个要治罪,那个也要治罪。”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喜欢讲究身份的人吗?”

“确实不是。”梅妆笑了笑,又想起了一些事,“那你先去处理事情吧,要赶紧。我最多等你三日哦。”

“行。这三日你就想在天宫各处逛逛,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正好我托了侍月姐姐帮我搜罗了一些奇巧玩意,等多几日一起拿回去。”

元泽注目,目露精光,“送给天烬的?”

“你怎么知道?”梅妆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就是送给他的。我来九重天这么些日子,就把他丢在藏云楼不管,天君寿宴又突发事件,我没有看见他,事后更是无暇找他叙话,他肯定要生我的气。”

“生气就生气,何必惯着他?”元泽一提起天烬就一肚子不满,不甘心地埋怨着,“又不是自家孩儿,你都把他惯得目中无人了。”

“也还好啦。”提起天烬,梅妆不可抑制地想到他的臭脾气,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你或许不知,我还曾经嫉妒过他,因为我有自己的事情必须去完成,并不能如他一般,日日夜夜陪在你的身边。”

“也不是日夜陪伴啊,我修炼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待着的。”

梅妆撇撇嘴,背着元泽做了个鬼脸。从未发现,元泽竟是个这么爱斤斤计较的人。不过,还是挺可爱的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侍月的姻缘 与元泽掏心掏肺地交流了许久,终于将他那颗安定不下来的心给安抚了下来。哄完夫婿就该哄小孩了,她依约到姻缘阁找侍月拿玩具,月老赴约还未回,没有他的管束,姻缘阁一如往常地热闹。梅妆去到的时候,仙娥们正围着一个庞然大物在吱吱喳喳地讨论着。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梅妆好奇地靠了上去。

“啊,是小上神!”翠果兴奋地叫了出来,匆匆行礼过后,拉着梅妆就往那庞然大物凑了上去。“小上神,您看!”

“哇,这是珊瑚?”梅妆赫然见到一个五彩斑斓的珊瑚,像扇面般展开,巨大无比。“好漂亮的珊瑚,哪儿来的?”

“这是玄天神君送给侍月姐姐的。”翠果靠了过来,悄声说道。“说是从无底深海捞出来的。”

“哈?玄天神君又来送礼?这都是这个月第八份礼了吧?”梅妆惊讶地打量这珊瑚,不仅送礼送得多,还份份礼都这么贵重。可见这玄天神君追求侍月仙子的心很真诚啊!

“对啊,这个月就八份礼了,还不说从前的那些。”翠果点点头,“可侍月姐姐就是不点头。今日这珊瑚送过来的时候,她眼皮都不抬一下,黑着脸就出去了。”

“她出去了?那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翠果摇头,“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小上神,您且先坐着等一等,奴婢去给你斟茶。今日还新进贡的果子呢,可好吃了。您等着,奴婢去拿哈。”

梅妆来不及阻止,翠果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她一向不忍心拒绝别人的好意,也就顺势坐了下来,反正在这儿是等,回去也是等。

“来上神,奴婢泡了您最爱的花果茶,您尝尝,还有这些果子,真的很好吃。”

梅妆端起茶,细细地品了一口,入口清香冲喉,令人神清气爽。正要拿起果子,却见侍月仙子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在这儿?”乍见梅妆,侍月吓了一跳。

“我啊?”梅妆好笑地用眼角瞥了瞥那绚丽的珊瑚丛,“我在欣赏珊瑚呀!”

侍月被梅妆一噎,面色红了几分,怒意更盛。“你喜欢,就搬走!”

“不敢不敢,君子不夺人所好。”梅妆摇头拒绝。

“哼!”侍月知道梅妆脾性,知她并无恶意,“你可别提这个了,那人恐怕是个榆木脑袋,怎么敲都敲不明白,我好说歹说,他偏是不听。”

“侍月姐姐,我瞧着玄天神君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好,你为何半点都不动心?”

侍月别有深意地看着梅妆,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可最终也只有一句话,“若你心中早已住进了一个人,又怎么会容得下别人进入?”

梅妆怔忡了一下,这……

“你有思慕之人了?”

“我……”侍月欲言又止,她从未与人提及过往,她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提及。

“有难言之隐?”

梅妆的问题让侍月忍不住发笑。

“呵,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只不过是我爱的人并不爱我罢了。”

“侍月姐姐,容我多嘴问一句,你心里那个是谁?”

“你在藏云楼见过毕方鸟吗?”

“毕方?你你你……你居然喜欢的是毕毕毕方方鸟?”梅妆被惊得说话都结巴了。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我是喜欢毕方鸟,又怎么了?难道不可以啊?”侍月难得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我第一眼见他,就喜欢上了。”

“可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梅妆问完,突然自己就发愣了。她记起来了!流光师兄同她提起过,毕方鸟之所以被困在藏云楼,便是因为与义父打赌输了,而打赌的对象便是侍月仙子!

“我……”侍月犹豫了一下,才将往事缓缓道来。

几百年前,侍月仙子刚从低阶仙娥升上姻缘阁中,当了月老的专属侍婢,因为她对本职事务态度认真负责,又被月老提拔起来当了姻缘殿的女使官,毕方鸟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洪荒之劫以后,毕方族人相继应劫,如今仅剩他一员。初见时,侍月对其以礼相待,事事恭谦。这毕方鸟也是奇了,每日来姻缘阁报到,只是一边喝着茶盯着侍月直溜溜地看,不曾言语半句。日子久了,不说侍月,就是月老都不免觉得奇怪。可毕方鸟,在这四海八荒地位等同上神,不敢对他不敬,想问的也就不敢问出口。

有一日,这毕方鸟竟带了毕方族地界千年一开花的幽兰若,在她面前笑得宛若孩童般纯洁无暇。侍月接过幽兰若的时候,万籁俱静,她只觉得她的心跳声大得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动静。毕方鸟的笑容在她的心里,开放了一朵花。可那日之后,她就再没见过毕方鸟了。

人生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你刚听见花开的声音,还未来得及欣赏花的美好,花就凋谢了。她没有来得及询问毕方鸟的意思,就没有机会见他了。想想,她也觉得挺可笑的。

从往事回归现实,她脸上的苦涩消不下去。“你说我是不是个傻的?”

“什么傻不傻的?”梅妆不认同她的说法,“我只是觉得你当下就应该问出口了。而不是想着下一次再问。有的时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是啊,我现在后悔死了。可没有办法了,我出不去九重天,他也出不了藏云楼。”

“怎么会没有办法呢?”梅妆有些急了,她不喜欢侍月这么消沉,“再过几百年,他便能出来了。就是、就是他出不来,不是还有我吗?我每天都能见着他。”

梅妆紧紧抓着侍月的手,鼓励着她,“侍月姐姐,我能见着毕方鸟,我可以帮你送信。”

“送信?”侍月微微失神,犹豫不决。

“对,送信!侍月姐姐,帮你问他的意思,我也是能做到的,可这毕竟是你们两的事情,由我去问不合适。这件事,我觉得还是你亲自问他最好。无论结果,无论他的答案是什么,你自己问,是最好的了。”

侍月还是有些犹豫。她紧抿着双唇,久久不语。

“侍月姐姐,我三天以后会离开这里回云岐山,你若考虑好了,便到冼池宫来找我。我向你保证,绝对会把信送到毕方手上。无论他是如何想的,我也会让你给你回信。”

梅妆说完,起身就走,她不能在这儿多待了。多呆一刻,侍月便会有多一刻的犹豫。情感之事,最经不起的便是犹豫了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灵蕊 梅妆走的时候只收到了侍月让人送来的一个三尺长的红木箱子,还有一个锦囊,人不肯露面。梅妆看了看躺在掌心的锦囊,侍月的意思她了然于心。既如此,也就不必强求什么难舍难离的临别赠言了。

她将红木箱子用法术缩小,连同锦囊一起收入怀中,上了元泽的坐骑九犄兽,头也不回地往云岐山方向奔去。

“你似乎很开心?”元泽看她在坐骑上东张西顾,样子很有生气。

“那是当然,我可不会有什么近乡情更怯的情绪,我最最爱云岐山了。”梅妆呼吸着新鲜空气,离了九重天的她现在犹如困鸟出笼,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我就幼时去过一次,你可得带我好好逛逛。”

“云岐山四季白雪皑皑,没有什么其他的好景色,不过爷爷以梅林为阵,设了结界,到时候有点观赏性。”

“我也曾听天君提及,梅岭上神的阵法结界是这天界数一数二的。”元泽暗想,此番云岐山之行,他可要好好跟梅岭上神请教一番,顺便与其亲近亲近,打好关系,说不定婚期还能提前一点。

梅妆并不知道元泽心里的主意,她还沉浸在归家的喜悦之中。云岐山离天宫并不远,元泽的坐骑悠哉悠哉地走着,不到半日便到了。她离得老远就看见灵蕊在山口处观望的身影,笑意瞬间就洋溢脸上。

“灵蕊!”梅妆伸出手,用力地摇着,大喊:“灵蕊,我回来啦!”

“迟迟!”灵蕊也伸出手来,遥相呼应着。

待走近了一些,九犄兽还未站稳,梅妆已经从它身上跳了下去,蹦到灵蕊面前,将她紧紧抱住。

“灵蕊灵蕊,我好想你啊!”

“我也好想你啊迟迟!”灵蕊也将梅妆紧紧抱住,欣喜得泪花直在眼眶中打转。“族长爷爷说你今天要回来,我一大早就在这儿守着了,就怕遇不上你。”

“你这小懒猫,每天不睡到日上三竿绝不起来,难为你一大早就在这儿等我。”

“我现在才不懒了呢。没有你在,学堂里就我给别人垫底,化羽先生天天逮着我骂,骂得我都不敢偷懒了。”灵蕊诉着苦,眼圈就更红了。“你到底还要学多久才回来啊?我一个人扛不住那么多先生的攻势啊!”

“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这次不过回来几天,我看看你们就该回去了。”梅妆心疼得拍了拍她的后背,心里也有些后悔以前虚度光阴的日子,荒废了太多,现在要赶上来,就要花费比别人多几倍的时间与精力。

“还要回去啊?”灵蕊瘪嘴,委屈兮兮。

“不要不开心啦。我这几天教你怎么用灵霄殿专用的传信符术,这样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写信,我也可以给你回信啊。来一次纸上传情!”

“这个好!那我给你写信,你不能不回。”

“回,怎么敢不回呢?”梅妆哄着灵蕊,不过比她小了那么几百岁,怎么比天烬还孩子气?想来待会儿可以从那红木箱子里抽出几样精巧的玩意,也给灵蕊一份。

“那我们快些进去吧。”灵蕊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梅妆就要进山。

“等一下。”梅妆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之情里面,待要走时才想起被遗忘在一旁已经许久的天孙殿下。她制止了灵蕊前进的脚步。

“灵蕊,这是天孙殿下。”

“天孙……殿下?”灵蕊乍见元泽,就愣住了,如此风华绝代俊朗不凡的小哥哥居然被她遗忘在了一旁?真是该死!

“快行个礼!”梅妆见她已经愣住,就知晓她又犯花痴了,轻轻撞了撞灵蕊的肩膀,悄声提醒道。

“哦哦,行礼?对!对,行礼!”灵蕊回过神来,屈膝福了福,“见过天孙殿下。”

所幸梅妆曾经提醒过元泽,云岐山中对规矩什么的无甚讲究,他也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曾大惊小怪。他见梅妆与灵蕊搂搂抱抱了好一阵子,已知灵蕊是梅妆闺中好友,又似小孩脾气,无甚心机,也不反感。

“起来吧,无须多礼。”他微笑着虚扶了一下。

哇!天孙殿下好好看啊!灵蕊眨巴着圆润的双眼,目露欣赏,她只觉得天孙的微笑如和煦春风,在她心里荡漾了开来,暖化了云岐山的终年积雪。

见惯了灵蕊如此丢脸的模样,她从前并未觉得有什么,可毕竟这是元泽,她的未来夫婿啊,突然觉得有些丢脸。

“你做什么呀?”梅妆狠狠心,伸出两个手指头就往灵蕊那红扑扑的脸蛋上掐了过去。

“啊!”灵蕊捂着被掐疼的脸蛋,不明所以,“迟迟,你掐我干嘛?”

“我的小姑奶奶,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花痴?”

“我怎么花痴了?我怎么花痴了?”灵蕊不服气,“我不就是欣赏美好的事物吗?”

“这可是天孙殿下,你矜持一点好不好?很丢脸耶!”梅妆翻了翻白眼,有些无力。

“天孙殿下怎么了?天孙殿下长得这么好看,还不让人欣赏啊?”灵蕊才不管什么身份呢,她不服气地撇撇嘴,转头看向元泽,问道:“天孙殿下,你说是不是?”

元泽见她把问题丢了过来,顿了一下才回答。“这个我可回答不了你,我不能自夸貌美。而且若我同意了你的说法,那么任谁觉得我长得好看都来看我,那恐怕会惹迟迟生气。”

“迟迟为什么会生气啊?”灵蕊还未开窍,并不懂得什么男女之事。

“因为我是她的未婚夫婿啊,我长得美或丑,一来与其他人并无关系,二来嘛,长得再美也是属于她一个人的,若是别人老盯着我看,她会不乐意。”

“所以天孙殿下的意思是,你是迟迟一个人的,别人看就不行咯?”灵蕊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梅妆无奈,只能肯定了元泽的说法。毕竟只有让灵蕊这么以为,她往后才不会紧盯着别的男子看,让人以为她不懂礼数,而轻视她。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看天孙殿下了,再好看都不看了。”灵蕊轻哼了一声,“我也要去找一个好看的夫婿,天天在家自己看。”

梅妆与元泽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不约而同地笑了出声。

“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回去我就去找我爹爹,弄个选美招亲。我要找个长得好看的男人当夫婿。”

“什么?选美招亲?”梅妆呆住,选美招亲是什么鬼?她从来只听说过“比武招亲。”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以一敌七 “对,选美招亲!迟迟,你一定要来给我当评审,帮我挑一个跟天孙殿下长得差不多好看的。”灵蕊说到做到,话毕便拖着梅妆往族人居住的地方走去。

梅妆那个心里苦啊!要是让灵蕊爹知道灵蕊这个馊主意是因为她才想出来的,非得去她祖父那儿告状不可。她回头眼神求助元泽,亲亲泽哥哥,快来救我!

元泽无奈耸肩,对于她这个宝贝姐妹,他只能承认,君子无用武之地,实在是帮不上忙啊!

灵蕊的爹是族中严肃出了名的,对灵蕊管教甚严,奈何灵蕊有个性格古怪的娘,对灵蕊采取了放养方式,又不许灵蕊爹插手,才养出了灵蕊如今这副性子。灵蕊可能是梅氏一族中唯一一个不惧怕她爹的小孩,可梅妆不是啊,她被灵蕊爹罚得多了,也罚怕了。一经山她便找了借口拉着元泽往自己家奔去,死都不肯与灵蕊同路。灵蕊无奈,她想与梅妆待在一处,可选美招亲对她来说诱惑太大,她必须立马去实现了不可,纠结之下,最终放开了梅妆的手,自己兴致高昂地往家去了。临了还不忘叮嘱梅妆莫忘了这招亲的事。

望着灵蕊一蹦三跳远去的背影,梅妆松了口气,回过头见元泽一脸好笑地看着她,埋怨地说,“都怪你,长那么好看做什么?又不能当饭吃,还惹祸!”

哼!说完,她撇过头往家的方向走去,把扔在身后的元泽弄得好笑又好气!果然,小小女子,甚是难养!

快到家门时,已经能见到梅妆娘在门口观望的身影了,梅妆双眼喜得发亮,疾步奔了过去,一把将其搂住。

“娘,娘,我好想你。好想好想啊。”

“想什么,不过几日不见。”芝蕾嘴里念叨着,语气却是满满的慈爱,她笑着朝元泽行了个礼,“见过天孙殿下。”

“岳母大人,还是叫小婿的名字吧。”元泽往旁边让了一下,此行他是为了来博好感的,可不是来显示身份的。

“行,我便唤你‘元泽’。”梅妆娘不再同他客气,将他们领进正屋,边走便说道:“你祖父还在后山闭关,晚饭时才会回来。你父亲倒是一早就起来了,我说要去迎你,他偏不去。”

“怎么能让爹爹去迎我呢?”

“就是不迎你,也要迎迎天孙殿下啊。可他死要面子,就是不肯踏出正屋一步。”梅妆娘一脸嫌弃。

“爹爹不会还在气我认了义父这桩事儿吧?”梅妆说,“还是他不喜欢阿泽?”

“你别理他,他就那脾气,他跟法武见面就斗,可亲热着呢。再者,”梅妆娘看了看元泽,“就这女婿,还有什么好挑的?”

闻言,梅妆与元泽深深地互看了一眼,背着梅妆娘眉目传情了一会儿,待临进正屋的时候才错开了眼睛。

屋里,梅引上神正眼神锐利地盯着门口走进来的三人,也不起身,就等着元泽给他行礼。元泽也不计较,抱着女婿对老丈人该有的心态,恭恭敬敬地对梅引行了个大礼。“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梅引脸色好看了些许,正要说话,屋外叽叽喳喳地传来几处人声。梅妆看去,原来是自己的哥哥们回来了。

说起梅妆的七个哥哥,梅妆有些头疼,她似乎忘了给元泽交代了。她后悔莫及地给元泽丢了个满怀歉意的眼神,示意他拭目以待。果然……

“小妹!”说时迟那时快,归家的几个哥哥已经将梅妆团团围住,各种术法齐齐攻来。梅氏夫妇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老神在在地在一旁喝着茶。

元泽一惊,手已经比脑子先动了起来,下意识地出手反击。虽然梅氏子有七人之多,可元泽是什么人?在七人的攻势下,他也没有手忙脚乱,姿态十分从容。梅妆更心领神会地同他做了配合,把他后方薄弱的地方做了层层保护。她的七个哥哥纵然术法高深,在他二人的默契配合下,竟一时攻不下来。

梅氏七子中,术法高深者当属老二梅琛,他本人刚正不阿,玩不来背地里那一套。可老六梅逸老七梅昭不同,他们是双生胎,年纪与梅妆相差不了多少,年少不羁,想法古灵精怪,见正面攻击攻不下来,便想了个阴招。梅逸暗中化身其祖父梅岭的样子躲在梅妆侧面处以待时机,梅昭在梅妆躲过他的招式转头去攻击梅逸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喊了一句“祖父”,明晃晃地阻挠了梅妆的攻势,趁此机会给梅妆上了捆仙索。

梅妆没有料想到,被这张脸给惊了一下,突然收势,气息有些不稳,吃了这个暗亏。元泽当下蹙紧了眉头,掩饰不住怒意。他移形换位,挡在梅妆身前,一手将她护住,口中术法口诀不断,符咒形成,青芒渐起,光晕扩散开去,浮现密密麻麻的光之链。元泽深沉的黑眸中闪现点点精光,他单手一挥,光之链向四方突进,攻击起了梅氏七子。这招式众人都未曾见过,梅妆顿时惊在当下,元泽这术法,真是太帅了!

梅氏七子纵然默契十足,也未见过此等术法,攻势太过猛烈,他们躲闪不及,手中法宝武器竟纷纷被这光之链束缚住。

元泽单手再一挥,又几束光链攻了过去,欲将这七人束缚住。众人皆惊,这光链速度太快了,除了梅深,竟无一人能躲得过去。

待得元泽将梅妆身上的捆仙索解开的时候,梅妆还未回过神来。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觉得如梦似幻,脑海中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太精彩了!

她崇拜地抓着元泽的手,摇晃着,“刚刚那个是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我最近刚悟出来的术法罢了。”元泽淡淡地说道,眼神关切地打量着梅妆刚刚被束缚着地方,怕她受伤。

“教我,教我啊!”她对身上的擦伤不以为意,术法之道,博大精深,甚是奥妙,她惊叹得不行。

梅妆一旦对修炼上了心,其他的东西就甚少能吸引到她。元泽也算是抓到了讨好梅妆的要领了,宠溺地看着她,毫不介意她兴高采烈地在身旁蹦跳。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兄妹之情 “喂喂喂,我说你们……咳咳!”煞风景的声音总是在不恰当的时候响起,老七梅昭被缚在空中,还要看着元泽与自家妹子卿卿我我,好一阵难受,“还不快放我们下来。”

“喂是叫谁呢?”梅妆闻言,抬头看他,撇嘴笑道:“哼,刚刚居然使阴招,还敢将我捆起来。偏不放你下来!”

“使阴招的又不止我一个,为什么单单不放我啊?老六呢?老六也是共犯!”

“你别诬陷我啊!这计谋可是你想出来的。”老六梅逸为求脱身,将主谋供了出来。“小妹,六哥我是被迫的,真的是被迫的。”

“哼,才不管呢,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可别让我瞧不起你们!”她笑道,“就好好在上面待着吧,说不定祖父回来一心疼,就把你们给放下来了呢。”

梅逸二人闻言,顿时耷拉了脸,想求得自家祖父的心疼,那是不可能的。若被爷爷知道自家兄弟七人加起来都打不过元泽一人,恐怕这吊刑还得加重。

“别啊,妹妹,我的亲妹妹!”两人见元泽自动地把其他兄弟放了下来,当即哀嚎声不止。

“嚎什么?”梅引大声呵斥,“技不如人便要认了。亏得你们比迟迟学艺早,七个人打不过俩,竟还敢使阴招,长出息了!”

“爹!”这一声“爹”引来了梅引一个大白眼,他们只好将温柔攻势转向了梅妆娘,齐齐苦着脸,“娘!”

“喊我也没用啊。”梅妆娘无奈地笑道,“乖乖在上面待着吧。”

“哎哟我的娘亲啊,您可不能置儿子们于不顾啊。”梅昭没脸没皮惯了,在半空蹬腿挣扎着。“妹妹,是七哥不对,七哥不该偷袭你,你原谅七哥这回吧,七哥可给你带了好多好玩好吃的,你就把我放下来吧。”

这撒泼打诨的功夫,梅昭认第一没人敢认第二,梅妆被吵得头疼,只好放弃严惩他们,让元泽把他们给放下来。

元泽点头,却不是待他们落了地才松开束缚,而是在半空就送了链条。梅昭二人措手不及,被摔了个正着。

“哎哟,我的屁股呀!”

“哈哈,活该!”梅妆见两个哥哥捂着屁股喊疼,笑得直鼓掌。元泽真是深得她心啊!

“哼!几月不见,你就这么对你哥哥我?真是……”梅昭揪着一张脸抱怨着。

“真是什么?”梅妆叉腰瞪了过去,“你再说,我还把你吊回去!”

梅昭被一噎,只能暗暗咬牙切齿,苦水往肚里吞。

“好了好了,都多大人了,还跟孩子似的。让天孙殿下看笑话!”梅妆娘适时地出来阻拦兄妹大战。

梅昭已经在元泽这处吃了瘪,也提不起那勇气去元泽那边找脸面,只好继续捂着屁股去找哥哥们讨关爱。

此时,梅妆的大哥二哥已经将元泽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他们修为颇高,高手对招之时讲究个知己知彼,元泽对战初时相让得厉害。他们看得出元泽在与梅妆配合之时大多是以辅助为主,帮助梅妆发挥她的特长。后来梅妆被擒,他才开始发怒下重手。护短之情,难以言表啊!

他们整了整衣衫,抱手向元泽行礼,“见过殿下。”

“二位兄长免礼,称呼我名字便好。”元泽回过礼,又主动上前,与其他兄长见礼。

元泽的谦让有礼博得了众人的好感,就连梅逸梅昭也瞬间忘却了之前切磋时的困窘,一时间称兄道弟,好不愉快。

梅妆在一旁都看惊了,心中不免感叹道,这或许就是男人间的友谊吧!

“对了,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几日?”梅妆娘问道。

“还几日?待个一两日便好回去好好修炼了。”梅妆爹又摆出一副严父的样子,“勤有功戏无益。一日都懈怠不得。”

“爹,小妹好不容易才回来几天,您就摆出这副样子赶人,是何道理啊?”梅昭虽然调皮,可疼爱妹妹的心思也不比其他兄弟少。

“要你多嘴?给我一边去!”梅引衣袖一甩,重重地喝道。

梅昭背过身朝众兄弟做了个鬼脸,逗得梅妆不停忍笑。

后来终于忍不住了,她只好作势咳了几声,上前几步抓着梅引的手臂撒娇。“爹爹,我才刚回来,您便想着赶我走啊?我可跟您说哦,我这次回去说不定要几百年几千年才能回来一次呢。您难道不想多留我几天,多同我说说话?”

梅引还未来得及开口,梅妆娘一听这话就有些急了,“为何要那么久才能回家一趟啊?”

“因为您女儿我痛定思痛,决定好好修炼,不成功便成仁啊。”

“你可真能吹!”梅昭不信。

“哼,你爱信不信!”梅妆回了嘴,见众人都是一副怀疑的样子,泄气极了,只好说明原因。“好吧。其实是因为我被师傅罚到藏云楼当三年书童,刑满后要通过三次试炼才可以出来,否则就得一直困在藏云楼里面,直到我通过为止。”

“啊?”众人皆惊。尤其梅妆七个兄弟都不晓得父母与法武之间恩怨的底细,深深觉得梅妆此去凶险万分,开始在心里为她默哀。

“其实三次试炼并非很难,这三年你勤加修炼,假以时日必能通关。”

元泽说出口的话并没有安慰到梅妆,别人不知晓,难道她还能不知道元泽只用了七天七夜便出了试炼场吗?她此时才意识到,人比人气死人这句话应用在神仙身上也是可以的。她与元泽,真心没法相比!

“我怎么那么不信你呢?”她揪着一张脸,心里苦如黄连。

“放心吧。”元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以后一有时间便会去藏云楼看你,陪你修炼。”

梅妆闻言,抬头看过来时眸光发亮。这个可以有啊!元泽是闯关过来的,有经验不说,他的修为也到了一定地步。有他指点做陪练,简直事半功倍。

她狂点头,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崇拜。

她的身后,梅氏七子一个个翻着白眼在心里感叹道,可别说进步了,元泽一去,恐怕忙着谈情说爱,哪还有时间修炼啊?这藏云楼,还想着出来?

一个字,难!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选美招亲 灵蕊说风就是雨,不过两日,她那选美招亲便风风火火地办了起来,还找人来给梅妆传话,让她翌日辰时初必须到山前拘云台为她站台助威。

梅妆不住地翻着白眼,要站台助威?需不需要弄个旗杆去给她摇旗呐喊啊?这小妮子为什么要为难她呢?

“怎么办?怎么办啊?”梅妆在屋里急得直转圈。

“你这是怎么了?”元泽见她急色上脸,担忧地问道。

“你不知道,我快被灵蕊害死了。”梅妆叹着气,神情还是很哀怨。

“她做了什么?”这下轮到元泽好奇了。

“她啊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说服了她娘,居然连他爹都没反对,就让她把这个什么选美招亲给办起来了。还让我、让我去给她把关助威。听说请帖都发出去了,这两日云岐山该热闹了。”

“不过是助助威,怎么就会害死你?”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她爹的,可是你知道吗?灵蕊她爹可恐怖了,比我爷爷还恐怖。我小时候不听话,被他追着满山跑,抓回来了还要罚禁闭思过,跪得我膝盖都肿了。”梅妆细数着灵蕊爹的凶残,越想越恐怖。“这什么选美招亲的,他这种老顽固肯定不喜欢,若是让他知道是我挑起的,让灵蕊想出了这种馊主意,他非追着我打不可。”

“原来是这样。”听着梅妆描述,眼前便涌现出那好笑生动的画面,他想了想,说道:“这个倒没什么,明日我陪你去,若是她父亲责难,你尽可往我身上推。”

“你是说……”梅妆双眼发亮。

“若到时她觅得佳婿,我便上奏天君,给她送份厚礼。”元泽笑意温和。

“阿泽,你真是太好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梅妆激动地跳将起来。“就这么办。你明天一定一定要跟我一起去哦!”

梅妆得了个万全之策,欣喜地离去了。元泽默默地在原地,最终化作一声轻笑,如玉之声。

翌日,拘云台上。

灵蕊为了壮大声势,竟然将拘云台布置得彩绸招展般,华丽异常。而使梅妆更诧异的是,族中长辈竟一个都没来,不用面对长辈那些面孔,倒是让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灵蕊瞥见梅妆身影,急急奔了过来,拉着她的手就往拘云台上走。

“迟迟,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怎么可能不来呢?”我不来,你还不得嚷得让大家都知道这个馊主意是我给你出的呀。

灵蕊瞥见梅妆身后的元泽,更是高兴了,“天孙殿下也来了?太好了。天孙殿下也帮我掌掌眼啊。”

“好说。”元泽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跟着灵蕊到位置坐下,望着台下已经站定的三三两两的仙家弟子。梅妆细细观望了一下,“你发出去的请帖真的都写明了只邀请众仙家家中俊朗不凡的少年郎?”

“当然啦!说好是选美招亲的嘛。长得丑的来干嘛?”灵蕊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可……”梅妆欲言又止,这台下众儿郎长得却是那么的……参差不齐,难以言表。

“我也觉得有的真的长得不怎么样,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最好看的都被你挑走了。剩下的,难免有些歪瓜裂枣。”灵蕊无奈地叹着气。

“你可别说这么大声,这长相还能由得自己挑的吗?”梅妆就差捂着她的嘴了。更何况,她与元泽自小定的娃娃亲,彼此都由不得选择。怎么能拿来相比呢?

“反正我不管,今日我便是要选一个俊俏不凡英勇伟岸的夫婿。”灵蕊撇头,不以为意地笑着,“既然你俩来了,我让他们开始吧。”

“你想要怎么比?”

“比长相是一处,若是能说得出除了长相以外的可取之处,那就更妙了。”

“我还以为你只端看长相呢。”梅妆笑道。

“哼,我是这般以貌取人之人吗?”灵蕊反问,又突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是很可信,转头看去,果然梅妆与元泽都已经忍不住笑意了。

“有这么好笑吗?”灵蕊羞恼,伸手就往梅妆手上拍去。“你给我张大眼睛好好看着,一个好的都别给我放过了。”

“你自己的夫婿自己挑,我来帮你挑算个什么?而且,元泽在这儿呢,我怎么敢当着他的面盯着别的男的一直看呢?”

“你是在帮我,又不是为自己挑,天孙殿下怎么会怪你?”灵蕊说完,又朝元泽那边甜甜地笑开来:“我说得对不对啊,天孙殿下?”

“可对,可不对。”元泽轻笑。

“这是什么意思?”灵蕊懵了。

“迟迟乃本君未婚妻,确实不宜盯着外男细看。不过,本君在,以本君眼光,帮你掌眼一二还是可以的。”

“您来帮我?”灵蕊喜出望外,“那就更好了。您的眼光我更相信了。以后我可以跟别人炫耀,我的夫婿是天孙殿下帮我挑选的呢。”

“你帮她挑?”梅妆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你确定?你不怕挑坏咯?我可告诉你,她爹爹真的很可怕的哦。”

“我对我的眼光还是很自信的。”元泽一脸老神在在。

梅妆腹诽,既然都如此自信,看来都不用她操心了。“既然如此,便看看是哪家英伟不凡的少年郎第一个上场吧。”

灵蕊会意,召来随侍仙娥,“你且照着递贴顺序将人叫上来吧。”

“是。”仙娥应声,打开手中登记的簿子,高声念道:“有请东海水君三殿下洛修!”

梅妆楞了一下,与元泽互看了一眼,喃喃笑道:“居然会是他。”

此时台上的洛修,身形修长挺拔,身着青衣迎着晨风朝露,日光下,面容显得更加秀美不凡。

灵蕊初见洛修,颇为惊异。虽然洛修长相不足以与元泽媲美,可也堪称“人中龙凤”了。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梅妆叹了口气,确实是个俊朗不凡的好儿郎,只可惜……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落选之人 洛修挺拔着身姿,茕茕独立于台上。他也看见梅妆与元泽了,心下有些紧张。因为洛漓的事,他的父君东海水君几番责备,而东海位于东荒,此事就连东荒之主东辰帝君都颇有微言。此次接到云岐山发出的帖子,东海水君为了修复与云岐山的关系,便要他前来。可选美招亲是什么事?他堂堂东海水君之子,本着建功立业的心思才上归炎山学艺,可现在竟为了自己家族的颜面地位,舍了自己的尊严来卖弄美色。真真是可笑!

可这有什么办法?一招错,步步错。若是今日落选,自己也算是尽了力了。

“东海水君三子洛修,见过天孙殿下,见过上神。”

元泽本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见到洛修的当下,脸上已经笑意全无。梅妆见他彬彬有礼,又对他之前为人处世颇有好感,就并没有为难,开口让他起身。

“你都会些什么才艺啊?”灵蕊兴致勃勃地问道。

“我、我自幼习得行云布雨,飞行之术也颇为熟练。”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我并不曾修习其他。”

“琴棋书画也不会?”灵蕊问。这得是多沉闷的一个人啊!

见洛修困窘地摇着头,梅妆没好气地对灵蕊说,“说得好像你懂琴棋书画似的。”

“我不就是不懂才要找个懂的人吗?就像我爹和我娘一样,互补不足啊。”

“你说得还有点道理。那看来这三殿下不符合你的要求啊。”梅妆点头,小声说道。虽然洛修其人并无什么可令人诟病的地方,可梅妆并不喜东海水君一族的为人处世,下意识地拒绝与他们来往。

“那就下一个吧。”灵蕊也赞同梅妆的说法。

见仙娥准备打开登记的簿子叫下一个,洛修闻言,暗暗松了口气,他算是逃过一劫,待此事事毕,他便赶紧回归炎山去,从此勤加修炼,不再参合这些破事了。

“下一个是谁?”灵蕊问。

“是个凡人修成的地仙,名唤:丛曦。”

“凡人修仙不易,这恐怕是个厉害的家伙!”梅妆闻得“地仙”二字,很是佩服。

“丛曦见过天孙殿下,见过上神,见过灵蕊姑娘。”

“你从何而来?”

“小仙从地界上河国而来,修仙数百年得道。蒙上天不弃,得以获封地仙。现如今投在南离上仙门下。”

丛曦态度恭谦,从容有礼,博得了灵蕊很高的好感度。“你今年多少岁?”

“小仙似乎四五百岁了吧。”丛曦对年岁这事也有些模糊了,毕竟凡人与神仙的年岁不能等同。

“那可比我小太多了吧?”灵蕊惊呼。

“这年纪能这么算吗?”梅妆看了看元泽,她也很迷糊。

“无关乎年纪大小,合你心意便可。”元泽的目光只在丛曦身上停留了几秒钟便挪开了。区区地仙,还不足以让他瞩目。

“您说得对!”灵蕊笑着,转头向丛曦问起:“你可有什么才艺吗?”

“才艺?”丛曦低头想了想,“小仙飞升不久,仙法修习上并无进益,没有什么高深的法术。不过小仙在凡间修炼时倒是会很多手艺。”

“例如呢?”灵蕊好奇。

“小仙幼时生活艰苦,跟着养父走街串巷过,学会了捏泥人,刷杂耍,还有皮影戏之类的小玩意。”

“听起来都是些好玩的玩意。”灵蕊兴趣盎然。

梅妆却没把这些小玩意放在心上,她打量着丛曦,问道:“你并非从小开始修行?”

“小仙是到二十五岁才了结尘缘入了道门。”

“凡人修仙忘却尘缘,既以不沾染这尘缘之事,又怎会来参加这选美招亲?”梅妆又问。

“这……”丛曦被问住了,一脸为难地看着上首的两位尊神,思索着如何回答才算恰当。

“你有话直说。”元泽低沉着声音,极具威严。

丛曦定了定神,才缓缓开口,“小神是奉了南离上仙之命才来的。小仙深知地位卑微,配不上灵蕊姑娘,而且自身也无娶妻的打算,可上命难为,只好走这一遭。”

“什么?你不想娶妻?”灵蕊变了脸色。

“小仙飞升不久,对修炼有执着之心,并无意在此时谈婚论嫁。”丛曦作揖,道了声‘抱歉’。“还望灵蕊姑娘恕罪。”

“你可知我云岐山灵力充沛,是个修仙圣地,若是你娶了灵蕊,在这云岐山修炼,日久天长,飞升上仙也不是难事。”梅妆说道。

“小仙知道。”丛曦面色坚毅,毫不动摇。“修仙路难,可小仙不愿意走捷径,小仙想依靠自己。”

“好,有志气!”灵蕊大拍手掌,即使人家对她无意,可这番骨气,也该受人尊敬。她说,“我虽举办此次招亲,可也不是强求姻缘之人,你若无意我便休。不过,你对修仙的执着还是挺让人佩服的,因此我想送你一份礼物,你想要什么?”

“怎敢当灵蕊姑娘送我礼物?”丛曦未想到灵蕊如此大方,有些意外。

“我说送就送,无须推搪。”

“既如此,姑娘便送我一坛子云岐山独有的梅子酿吧。”

丛曦要的是云岐山独有的酒酿,灵蕊闻言,脸上笑意更是藏不住,“你也是爱酒之人?这梅子酿还真是别处喝不到的美酒佳酿,你可真有眼光!”

“总算不是白跑一趟,谢姑娘礼物,为答谢姑娘,小仙愿在离开云岐山之前为姑娘表演一段皮影戏。”

“这个好这个好,丛曦,咱们以礼相赠,权当交个朋友吧。”此时,灵蕊已经全然忘记她的初衷,对丛曦这个新朋友有着满满的热心跟好奇心。

“若姑娘不嫌弃,在下莫敢不从!”丛曦双手合起,深深地一揖。

梅妆看了元泽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奈,灵蕊其人,果然不能用平常人的心思去猜想。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不入眼 招亲大会热热闹闹举行的第一天,来的“货色”质量参差不齐,除却一个毫无才艺的洛修,一个无心嫁娶的丛曦,竟无人入得了灵蕊的眼。

“你眼光莫要太高了。”梅妆无奈地摇头。

“我不觉得我眼光很高啊。”

“你知道吗?通常那些嫁不出去的,都是因为自己不怎么样眼光还很高,所以才成了老姑婆。”梅妆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是吧?虽然我是不优秀,可眼光也并不高啊。你看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

灵蕊气闷地细数着,“你看,那个东始元君长得不好看,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

“是,东始元君长得不好看,也没有什么才艺,那秋白上仙总长得好,也为你弹了一曲《凤求凰》,你怎么也不要?”

“你都不知道,那家伙居然让仙娥给我送了个纸条,约我今晚到后山约会?”灵蕊提起这个就更气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成希元君总算是一表人才,人品端正,多才多艺了吧?”

“可他打不过我呀!就十招!他就扛过了十招而已!”

梅妆有些听不下去了。她伸手捂住了灵蕊还想碎碎念的嘴,“你别数了,听我说,好不好”

灵蕊愣住,虽不明白梅妆的意思,却还是点头应着。

“你说你愿意相看就相看,乐意嫁就嫁。这都是大家乐意看到的,不然你爹娘也不会同意你搞这一场相亲。可这人与人之间的缘法说不定,若有缘分的早已成婚生子白头偕老,若是有缘无分那便是老死不相往来也可行。你搞这选美招亲,缘分我是没见着,这今天倒是相出了几个仇家。你把东始元君说得一无是处,把秋白上仙跟成希元君打得落花流水。我想接下来这几天的招亲,你仍旧会用你今天的目光去评判他们。可到最后赢的那个,还不一定就是你心爱的。何苦来哉?”

灵蕊似懂非懂,见梅妆已经松开了手,她想了想才说道,“我承认你说得对,可我若不这样,怎么选得出夫婿呢?”

“你若不想麻烦,那便让家里长辈为你订一门亲事,反正神仙之间盲婚哑嫁的也多了去了。你若想自己挑选,那便认认真真地相看一个人,日久天长地与他相处,互相认识了解,婚前情投意合的也不乏有之。”

“那选美招亲就不办了?”灵蕊还在犹豫。

“还办什么办?再办几天,梅氏一族就要为了你把这漫天神仙都给得罪光了。再说了,这上天入地的青年才俊有几许?统共就一个长得极美修为极高人品极好的,被我预定了,你就别钻牛角尖啦。赶紧取消了吧。”

“那这些拿了帖子来的怎么办?就来了一天我就把他们赶回去,也要得罪他们啊!我爹本来就不同意我搞这个招亲的,是我跟他保证了一定会认真严肃地对待,他才勉强同意的。迟迟,我要是朝令夕改的,我爹会把我打死的。”

灵蕊此时才知道后果的严重性,她一想起自家老爹那副鬼见愁面容,心里就不停地发怵。

梅妆心有不忍,毕竟这件事有一半责任在于她,她思忖着,灵机一动。

“这样吧,不如就说是阿泽看不过招亲这闹剧,把他们留下来切磋法术,留些时日再让他们回去,反正咱们也不缺他们那口吃食。”

“天孙殿下能同意吗?”灵蕊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一旁沉默不语的元泽。

“额……”梅妆一时没想那么多,转头看过去的,面部表情有些尴尬。“那个……”

元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就等着她先开口。

“那个,阿泽,你也听到了,这招亲是继续不下去了,可把客人请来又置之不理,族里长辈是不会同意的。能不能、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名头,就说是、是你把他们留下切磋法术什么的,等我们回归炎山的时候就把他们请走?”

“你们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怎地还来问我意见?”

“没有没有,我们怎么敢背着你就决定一切呢?总要问问你意见才是。”梅妆给灵蕊打着眼色,示意她帮帮腔。

灵蕊机灵地说道:“是呀天孙殿下,您不知道,我那老顽固爹爹对我们是真的很凶残的,若是您不帮这个忙,我们恐怕就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梅妆急急点头,表示赞同。

元泽心下了然,本来他也不喜欢这什么选美招亲,何况还召来了洛修这等讨厌的人。不办了更好,梅妆她们的主意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不过既然是借用他的名头,那就要用得彻底些,正好借此机会选得几个有潜质的可靠之才,将来也好为他所用。

梅妆紧盯着元泽的表情,见他一声不吭、面无表情的,心里打起了鼓,想了想鼓起勇气,面上挤出了一丝自认为娇媚的笑容,一把将他衣袖紧紧抓住,轻轻地晃着,声音尽量地轻了起来。

“阿泽,你就答应我好吗?帮帮我吧。好不好,好不好嘛?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元泽被梅妆的这一模样给惊到了,霎时间反应不过来,怔在当场。当然,莫说元泽,就是这个与梅妆经年累月成长在一起的灵蕊,也没见过梅妆这副模样。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迟迟,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抽筋了?”灵蕊煞风景地问道。

“胡说八道!什么脸抽筋啊?我在求人,求人懂不懂?”梅妆气急,她松开元泽的手,将灵蕊拖去一边,“你给我先回去,我跟他好好说,现在,快走!不然我就不管你了!”

面对威胁,灵蕊明智地选择快速逃离,片刻不见身影。

梅妆松了口气,转身却差点被惊到岔了气。

只见元泽只盯着她不放,眼神幽亮,甚是逼人。这样的目光让梅妆有些无措,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着,紧张慌乱地思考着刚刚自己的表现是否出了差错。亦或是,他对于她的自作主张感到不喜?

毕竟要借用他的名头,要不再同他好好商量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无法拒绝 她越想越觉得紧张不安,元泽还在盯着她看,半点回应不给。她不禁开始回想刚刚自己的所做所言,到底是哪一点不对他的眼了?

抿了抿有些干的嘴唇,她鼓起勇气说道:“你倒是给句话啊!成或不成,最多两字,怎么一直不说话?”

“我……”元泽见她着急,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真不是个会撒娇的性子,原形毕露也不过只需要片刻时间。他笑着叹了口气,“我只是第一次见你撒娇,觉得新奇,一时没反应过来。”

“额……”这话把梅妆也给说楞了,她刚刚好像真的对着元泽撒娇了。不知从何时起,她对着别人也是称呼他为“阿泽”,亲昵得很。思及此,她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见元泽仍没有移开视线,有些羞恼地撇过头。

这时候,该说些什么好呢?愁人,愁人!

“你不必如此,其实,我很乐意帮你这个忙。”元泽说,时机恰好地缓解了她的困窘。

梅妆回头看他,见他表情真诚,毫无一丝嘲弄之意,“你真的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元泽点头,“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这次来的仙家也不乏有能力者,我很乐意从中挑选人品出众者为我所用。”

“真的?”梅妆见元泽再次点头,面上露出喜色,“那就太好了!若不是不得已,我也不愿意给你添麻烦,可灵蕊她爹爹实在是让我恐惧有余抵抗不住。若不给你添麻烦,那就皆大欢喜。”

元泽见她欣喜地一直碎碎念,将她一把拉住,“就是你给我惹了麻烦,我也愿意帮你。”

“你……”梅妆从小惹祸多,七个哥哥对她虽然疼爱,可也敬而远之,并没有一个人会为她惹下的麻烦擦屁股。元泽这么待她,她多少有些感动。

“你无须感动,我也是有条件的。”元泽的话打断了她的感动。

“什么条件?”梅妆蹙眉,跳了开去,呈戒备状态。

“我的条件便是,你日后在人前须得唤我‘阿泽’,而只有我们两在的时候,你须得唤我‘泽哥哥’。”

元泽脸上写着“不能拒绝”,看得梅妆没好气。什么破嗜好,居然喜欢人家唤他作哥哥?这又何难?本就是未婚夫妻,自有他们私底下亲昵的叫法,又不需要当着别人的面叫,她可不是矫情的人。

“原来是这样的一个条件。那迟迟可感谢泽哥哥的盛情帮助了。下次有这等好事,记得告诉我。多喊几声‘哥哥’,我也不会掉块肉,不心疼!”梅妆说完,深怕他反悔,转身就走。

翌日,当仙娥向众人传达天孙旨意的时候,客院传来阵阵欢呼声。尤其是洛修与丛曦,对于一个一心修炼的神仙来说,能得灵霄上神高徒指引,可比什么选美招亲来得有诱惑力。更别说,若是能入了天孙殿下的眼,比自己埋头苦练一世籍籍无名要好得多。

“仙女姐姐说的可是真的?天孙殿下真的要与我等切磋仙法?”丛曦大喜过望,他并未觉得自己有这个荣幸。

“当然是真的。天孙殿下金口玉言,怎会有假?诸位用过午饭且还往拘云台去,那里地势开阔,灵气充沛,是个修炼的好地方。虽然灵蕊小姐没有选中诸位,能得以受到天孙殿下的指导,也不枉此行。”

“仙女姐姐说的是,说的是!”丛曦欣喜得有些迷了神。

一旁的洛修觉得很意外,他的笑容里有些苦涩,毕竟自己可是真切地得罪过梅妆上神,这术法切磋,自己恐怕不能在天孙殿下手里讨到好处。只能静观其变了!

丛曦还沉浸在欢喜中,他与洛修因为热衷修炼相谈甚欢,结交了朋友。他笑着对洛修说:“我本来不想来云岐山的,可意外不期而至,竟不是惊吓是惊喜。”

“对你来说是惊喜,对我来说可就是惊吓了。”洛修摇头苦笑。

“洛兄这么说是为何?”丛曦不解。

“说来话长,若你愿意听,便到我屋里喝杯茶水,我且把这家丑说与你知。”洛修满面愁容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丛曦幼时走街串巷见惯了世故,闻言便知洛修有难言之隐,本着朋友道义,便跟进了房间。“洛兄且说来我听听,若是有什么难事,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也好帮你出出主意。”

“唉。”洛修叹了口气,给丛曦沏了杯茶水,才缓缓道来……

这一说,便提及了梅妆与元泽归炎山一行,提及了天烬与回夏果之间的联系,提及了洛漓被陷害拘禁一事。三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洛修说得口干舌燥,丛曦听得冷汗淋漓。

只见丛曦白着一张脸,额头上还有点滴冷汗,“洛兄,小弟虽成仙不久,对这神仙阶品不甚熟悉,可这天孙、上神的阶品不用别人说,我也知道那是顶顶的尊贵。舍妹可真是犯了大错了。”

洛修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家妹一事实在是她咎由自取,若无往日嚣张跋扈,便是别人想陷害于她,也找不到任何借口。要怪就怪我这个当兄长的没有管教好她吧。”

丛曦见洛修面带悔意,深知他也是个正直的神仙,便给他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劝解道:“洛兄你先别急。我昨日在台上观天孙与上神之言行,其二人并非跋扈无理之人,对你的出现也并无微言,不曾刁难于你。恐怕也未将舍妹所犯之错记在你的头上。”

“我见梅妆上神正如你所说,并无怪罪之意,可天孙殿下似乎还是……”洛修不想将话说得太明白了,免得对天孙大不敬。

“你是怕天孙殿下会在术法切磋之时,借故为难你?”丛曦惊疑。

“我也不想胡乱猜测,可昨日天孙殿下确实对我还有些敌意。”洛修说,“若不是我父君逼迫我来,我也不会这么为难。”

“洛兄,若你信得过小弟,且听我一言。舍妹做出其事,就是天孙殿下要迁怒于你,那也是情有可原。若在切磋中刁难你,你也便受着就是,天孙殿下总不至于取你性命。可我总觉得为君者,心胸之宽不足以为外人所猜测,天孙殿下不至于做出这等事。”

“我现在也只能信你之言,静观其变了。若是挨打挨罚,我也受了。”

丛曦见洛修如此,不好再劝,毕竟他只是个旁观者。只是以昨日他与天孙殿下的接触,并不觉得这样一个上位者会做出这等小肚鸡肠的行为。

把自己从昨晚十一点开始锁在小黑屋,直到现在才解救出来。心塞。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天孙的试炼 午时过后,众人用饭完毕便到了拘云台集合,可此时,元泽早已等候在拘云台上。

他背着手背对着众人,白衣胜雪,背影肃然。看得众人心中一凛,忙上前请罪。“见过天孙殿下,小仙等来迟,让殿下久等,还望恕罪!”

元泽转身,神情凛然,颇具威严,让下跪众人更是不敢抬头。他微眯着这双眼逡巡着下首众人,目光特意在洛修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才收回,开口道:“都起来吧。”

“谢殿下!”众人躬身道谢,才纷纷起身。有些局促地挺直了身板,站着不敢动弹分毫。

“今日,本君在此为的是见识到各位修炼千百年获得的成果,不拘什么术法。”

他说完又隔空做出一个手势,在身后的拘云台四周顿时筑起一道结界。众人看去,结界中竟是一片白茫茫仙雾,让人看不出究竟。

“殿下,这是……”丛曦初生牛犊不怕虎,替众人问出了心中所想。

“此结界中有一阵法,乃迷雾幻境,幻境雾厚九重,重重险关,入此境者若无高深修为,意志亦不坚定,困在这海市蜃楼中只算是轻的,重则便要命丧其中。”

元泽声音低沉平和,可说出口的话却令众人皆惊。尤其听到“命丧其中”四个字,纷纷变了脸色,那些个修为低微徒有虚名者更是脸色发青。

他并非是在危言耸听,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众人,“各位如今还有反悔的机会。若是此时便已心生惧意,这幻境还是莫要去闯了,免得本君还要派人去各位家中传丧信。”

元泽此言一出,已有七八个人心生去意,他们本就是被家中强迫而来,凑个数罢了,没必要亲没娶成,却就此送了命。他们只低头想了片刻,便上前跪下请罪。

“请天孙殿下恕罪!小仙仙力卑微,实在不堪在殿下面前献丑。还请殿下允许小仙先行归家。”

元泽不语,看了一下下跪的几个,又将目光放在还站着不动的十来个人。“你们呢?若是也害怕了,此时说清楚,本君也好立时将人送出去。”

留下的十数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尤其丛曦与洛修才经过一番深谈,在彼此眼中都看出了无奈与坚定。丛曦并不惧怕什么幻境艰险,对他来说,每次历练都是求之不得的机会。而对于洛修来说,他若退缩,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天孙殿下已经其他仙家才嘲笑,他还要回东海面对让他沉重得有些透不过去的父君。于是不需要丛曦劝说什么,他们在互相对眼的时间里已经笃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不约而同地跪下请求。

“殿下,小仙愿去闯关!”

话音刚落,还在犹豫的其他人便纷纷跪下,求请试炼机会。

元泽满意地点了点头,命仙娥将退怯的几人送了出去。他伸出右手,掌心翻飞着十数个锦囊,掌心一翻,手一挥,锦囊主动地飞至众人身前。

“此锦囊中有保命符一枚,危急之下可救汝等性命,切勿丢失。”

“是!”众人将锦囊接过,纷纷系在身上或置于怀中。

“汝等且去,本君在此恭候。”元泽说完,让开道去。

“洛兄,小弟在此祝洛兄一路顺利。我们再会!”丛曦双手抱拳。

洛修也对他点头致意,“丛兄弟,若是我出不来了,便到东海之滨向我家里报个信吧。”

丛曦明白他的意思,他们皆是对修炼带有执念的人,元泽给的锦囊恐怕都不会用。他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与众人相继步入了迷雾幻境中。

迷雾重重,路途渺渺,梅妆来时,拘云台只剩元泽一人。乍一看,有些萧索之意。

“你设下这结界可耗费你的修为?”

“也耗费不了多少,无妨。”元泽见她吩咐跟过来的仙娥置了桌椅茶水,心里觉得十分舒坦。

“我在家里拿了些补气的丹药,都加到这茶水里面了。你快些喝了吧。”

“我家迟迟真是有心。”元泽接过茶水,展颜微笑。

“什么你家我家的?那一整锅都是加了丹药的茶水。”梅妆指了指不远处仙娥们用小木板车推着的一口大铁锅。“我想他们出来的时候应该会用到的。”

“呵!”元泽闻言面色有些不悦。合着来自自家媳妇的关心还是顺带的?这个脑子里不停闪现的想法真是太令人不悦了。他不由得想打击报复一下梅妆。“那你真是操太多心了,他们没有个两三日是出不来的。”

“什么?还要个两三日啊?”梅妆一惊,对这个结界阵法好奇了起来,“这个阵法竟如此厉害?”

“厉害什么?他们耗时越多,表明他们修为越低。这个阵法我还是做了修改的,若是按照原来的设定,他们恐怕得耗上好几个月。”

“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梅妆深吸了一口气。若是有个万一,他们也不好向众仙家交代。

“我已赠予每人一枚保命符,危急时刻可拿出使用,再者,我已吩咐守阵人盯着,若有突发状况,及时出手相救。”元泽面色平静,毫无波动,意料之外的情况,他已经算得一清二楚,了然于心。即使是再无用的神仙,也该是死在保护三界子民的战场上,而不是死在这个小小的阵法之中。

“既然已有人在此守护着,你怎么还在这儿干等着?莫不是要登上两日?”

“我不过是午间没用膳,有些饿了,走不动罢了。”元泽闻言,想也不想地便说出了口。他似乎已经习惯性地给梅妆挖坑跳,等她跳入坑便能任由他抓着抱着撒娇,予取予求。

“那你怎么不找说?还喝什么茶水,赶紧跟我走!”果然,梅妆一听,一把将他手里喝空了的茶杯夺了过来,往仙娥身上丢了过去,拉着他转身就走,全然不顾什么阵法结界。

“去哪儿呀迟迟?”元泽一副饿得有气无力的样子。

“当然是去用膳啦!”梅妆回头瞪他。“虽说我们是神仙,可该吃的饭一顿都不能少。”

“好。”元泽被梅妆瞪得没脾气。他果然是个惧内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洛修之思 此时,迷雾幻境中,海市蜃楼层出不穷,所遇之人事物虚无缥缈,如梦似幻。

洛修面露苦涩,目光能触及的手臂处,多了几道肉眼可见的剑伤。他刚刚闯过的那个幻境竟是他在书中所见的摄魂剑阵,万剑齐发的迎面攻击过来,虽不攻击要害,可躲闪不及,也要往身上添多几道伤痕,更别说剑光闪动之处,伴随着一股森寒之气,侵入骨髓,让人禁不住心里发寒。

他靠坐在一块石头旁边,大口地喘着粗气,庆幸自己并没有被剑阵伤成一个破碎的布偶。有好几次,他差点就要拿出锦囊中的保命符,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因为他并不想被人看不起,因为他并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他神情有些委顿,心中的酸涩苦痛不停不停地涌出来,他想起了他的父君。那个人前对主上卑躬屈膝人后端着凌厉模样望子成名的东海水君,在他心里不过活成了一个笑话。可正如他的大哥所言,能把拍须溜马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也不失为一门精深法术。他不敢恭维,可又不得不去面对。

带着妹妹洛漓远离东海,前去灵霄拜师学艺,或许是他所能争取到的最大的自由。毕竟有一个师出名门的儿子,对他父君来说是一件多么值得夸耀的事啊!可谁知偏又出了回夏果那回事,洛漓便囚禁在东海三百年不得出。他带着妹妹回到东海之滨时,父君震怒的表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是一种暗含羞耻绝望的神情。在父君问都不问一句前因后果的时候,洛修便知道了,他的妹妹要被家族放弃了。他唯一一个一母同胞的妹妹。

可是,他不止一个妹妹,东海水君不止一个女儿。放弃一个惹怒上神没有任何价值的女儿,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可惜。洛修在洛漓囚禁的地方跪着陪伴着她,他知道自己劝说不了父君,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减少对妹妹的愧疚,弥补对已过世的娘亲的愧疚。

然后,接到了云岐山的帖子。大哥二哥都已成了婚了,他便是个最合适的人选。被迫前来时,他并不知道会遇到元泽,自己的无奈、窘迫、羞耻,在元泽犀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四周的迷雾腾腾升起,厚重了起来。举目四望,无路可逃。他绝望地想着这一切,心中一直坚守不弃的高墙在慢慢地崩塌着。

他的眼神渐渐空洞起来,脑海中却突然轰鸣一声,有一个痛苦的声音在哀嚎着,似乎要将他的元神与肉体剥离开来。巨大的痛苦由头顶蔓延至脚底,他抵抗不住这样的痛苦,他只觉得手臂上刚刚被摄魂剑阵所伤的地方正疯狂地涌着鲜血,而他只能蜷缩着身躯在地上战栗着。

洛修麻木着一张脸,他想,他恐怕是要不行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巨大的痛苦过去,万籁皆寂,只剩下他急促的喘息声,还有抑制不住的心跳声。他昏昏沉沉地趴在了地上,什么都想不起来,恍如做了一场梦。

忽然,他听见有人在呼唤他。一声,两声,低低的声音,如诉如泣……

“孩子,我的好孩子!”

“三哥,快来救我啊三哥!”

他屏息静听着,模糊的声音逐渐清晰了起来。是娘和阿漓妹妹!

“阿娘,妹妹……”他虚弱地回应着。

“好孩子,坚持住,不要放弃。坚持住修儿!”

“阿娘,我好累,好累。”洛修伸长着手,试图抓住眼前虚幻的身影,可即使近在咫尺,手里还是只扑了个空。“阿娘,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修儿,坚持住,你的妹妹还需要等你来救。”

“没有用的,阿漓她被罚禁了三百年,父君、父君都放弃她了。我救不了她、救不了!”洛修露出凄苦的神情,心中酸涩抑制不住。

“修儿,若想救人必先自救,你如果此刻便放弃了自己,那么你的妹妹也将永坠黑暗,再不能重见光明。”

“阿娘……”洛修精神为之一振,娘亲的这句话似乎给了他一击痛击。

“那冰冷的海水,不见天日的地方,正关着你从小疼爱到大的妹妹。你听,那东海海底,阿漓正在哭泣着,你忍心吗?”

“我不……”洛修失神地摇着头,洛漓凄苦的哭泣声似乎萦绕在耳,他仿佛能看见洛漓在东海幽暗的海底中痛苦地模样。

“我不忍心,不可以这样。”洛修痛苦地将身体撑起,挣扎数次,终于坐了起来。

“修儿,男儿生存于世,志当存高远。莫被眼前迷雾所惑,也莫要莫忘记自己的初心。你若心存志向,便是那东海之滨的锁心石也困不住你。懂了吗?”

洛修醒来时,只恍惚记得自己最后对娘亲点了点头。娘亲面上挂着满意的笑容,阿漓的哀泣声也再听不见了。

好累,好累……

洛修将心中最后一口郁气吐了出来,身心疲惫极了。他的脑袋才开始逐渐清明起来,刚刚那是幻觉吧?真的是幻觉吗?可身上隐隐作痛,并不是假象。

他摸了摸刚刚差点被炸裂的脑袋,脑门上都是虚汗,脸上还布满泪水。他欲举起袖子擦干净,却发现身上的剑伤隐隐泛着赤红色的光,须臾又消失不见。他思忖着,莫非刚刚那场幻象,便是这剑伤所致?这摄魂剑阵真是不可小觑,一环扣着一环地让人陷入幻觉之中,不可自拔。他险些就要走不出这幻象。

若是自己就这么死在这里面,他的父君会不会觉得伤心难过,会不会觉得遗憾可惜?他悲催地想着,猛地摇头,阻止自己的自欺欺人。

还是阿娘说得对,男儿立世,志存高远。我若站得住脚,便能护得住家人,不受家族压迫,不被别人欺负。所以我更加不能放弃,我得好好活着,好好修炼。

他暗暗鼓励自己,扶着旁边树干站立起来。前方仍旧迷雾重重,路还很长很艰难,他还得继续前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丛曦之梦 丛曦飞升时所历的雷劫不过三道,可就这三道雷劫,让他差点以为天灵盖就要被劈碎。飞升之后,他拜入南离上仙门下,南离上仙却只见了他一面,便对他说,天地之道,极则反,盈则损,劝诫他不要执念太深。他没懂,依旧日夜沉浸在修炼当中。若他能熬得过三道雷火劈碎天灵盖的痛楚,那假以时日,他也必定能经得住九道雷火的离魂之痛。

就在此刻,在这重重迷雾中,竟出现幼时跟着凡间义父走街串巷时的熟悉场景。那一幕幕,一声声,宛若昨夕。

义父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丛曦想起义父总是会在自己走累了的时候把他一手扛上肩膀,另一手提着沉重的吃饭家伙,安慰着他,说:不累不累,曦儿乖,很快就能吃上饭了。可到了吃饭的时候,有时候并不能按时按点,有的时候也只能一个馒头对半分,义父又会慈爱地将已经硬邦邦的馒头掰碎,就着清水一点一点喂到他的口中,嘴里还念念有词:一粒米,宝中宝,一口食,耐饥饱。

那段贫穷落魄却又温暖平和的日子,是他这一生中所知所见唯一的光明。

可是后来……

后来,他长大了,成长到了与义父比肩,甚至比他更加高大的时候,义父病倒了。残酷吏治下,税负繁重不堪,民生潦倒,苦不堪言。民间传唱:“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那年寒冬,义父终于抛弃了他,一个人去了他的乐土,再无挂念。他安葬完义父,望着脚下的千层帝景万世江山,已不复往昔。君主自私无德,官吏酷刑重利,民生艰难,到处可见易子而食。他见生灵涂炭,却绝望于无法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于是萌生了修仙问道的想法。

他耗时三年,终于在上河国地界的昆仑山寻得一修仙门派,名唤:天行宗。他夜以继日地修炼,参悟道法经书,却无所进益。也曾在绝望中疑惑:这世上,是否真有神仙?如果有,又为何不出现搭救众生呢?

须臾过了几十年,某天,他放弃了这种枯燥沉闷的修仙,他决定深入民生,尽己之力,渡民之劫。他觉得,既然百姓苦了这么多年都不见一个神仙来搭救,求人不如求己,他要教他们自己搭救自己。

于是,搭桥铺路,施粥捐布,只要他有,他便能做,便能给予。

几个百年过去了,朝代兴衰更替,处处繁华似景。而他样子竟毫无变化,他开始相信自己得了道。也开始相信,这世上真有神仙。那些跌入谷底被碾落成泥却仍旧不肯放弃的人们,便是自己的神仙!

某个夏日午后,乌云沉沉压顶,天雷滚滚来,他以为雷雨将至,谁知那犹如利剑闪着白光的家伙,一把往他头上劈了过来。他没有忘记周围百姓的惊恐尖叫声,也没有忘记他们惊惧不安的表情。那是担忧,是关心,是他这几百年付出心血所得来的回报。所以,虽然这个雷可能把他的天灵盖劈碎,让他死得有点难看,可他该知足了。

这雷劈得有点准,还很疼!丛曦想,他若以几百岁高龄死于雷劈之下,或许都可以载入史册了。可谁知,这一道雷并没有把他劈死。就在他还在愣神的当下,天边惊雷滚滚,接着又见一道闪光,第二个雷如期而至。这个雷也没有把他的天灵盖劈碎,却差点将他劈得五脏俱裂。

雷火轰鸣,声势浩大,将在场百姓震得退避三舍。他被困在其中动弹不得,连想哀嚎出声都没有机会。此时,围观百姓见他生受了两道雷都没有倒下,齐齐惊呼“神迹”,三跪九叩拜之。

第三道雷从天边滚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知晓是怎么回事了,果然是成仙必经的劫数,可他为什么心中竟有一丝解脱?

天雷没有劈碎他的肉体,却将他的元神劈离了他的肉体。第三道雷之后,他的元神飞升至空中,看着已经云开现日的天空之下,一众百姓对着他不灭的肉身跪拜着乞求着,面无悲情。

上了天界,他无牵无挂,开始执着修炼,却因不得其法而入不了门。经仙友指点,拜入了南离上仙的门下。

忆往昔,思今日,在这幻境中重走一回人生路,竟让他拨开云雾,豁然开朗。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自然之法则。人生一世,贫贱富贵康健疾病,轮回之常事也。若执念于此,不能恭谦平和,泰然处之,便会陷入困境,彷徨不可前进。修仙之道,更讲究虚怀若谷,以方寸之心容纳百川千河。

思及此,他怀念义父的悲痛之情,历经雷劫的切肤之痛,竟又不算些什么了。

就地打坐了片刻,眼前浓雾逐渐散去,阳光普照的大地上溪水潺潺,草长莺飞,花红似火,到处都是暖意洋洋的明媚景观。成仙成仙,他一如既往的执念下,竟让他错过了片片大好时光。如今他放下心头妄念,可还会再错过这明媚风景?莫道人常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如今他也不希望自己如同从前一般,孤独地存活于世,一心执念修为,自扫门庭雪,却不曾造福三界六道。

他睁开双眼,站起。望着眼前绿草从中仙术开辟的一条小道,指引着他通往下一关卡。他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若是有命离开迷雾幻境,他定当要向天孙殿下求得一个恩典,容他下界入世历练,助百姓得善意行善行,种下百年千年之善缘,行千世万世之道法。

当然,他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命能出得去,步出了绿草如茵的丛林以后,入目的是万里冰封的山景,地面一丛丛冰刺,让人触目惊心。唯有脚底触及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还有深入骨髓的寒意,提醒着他。

这也是就是传说中的洗髓寒冰镜吧。

丛曦面带苦涩,口中已哀叹道:呜呼哀哉,吾命休矣!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我不放心你 梅妆手一挥,面前的玄灵镜暗淡了下来,恢复了平静,“你似乎早有预感。”

元泽看过去,见她并无不悦,随即笑了笑。“若不经此试炼,他们恐怕心有执念,修仙途中未必不会入了魔障。”

“你这是要重用他们?”梅妆疑惑,歪着头看他。

“不然呢?”元泽反问。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他们两呢,一个得罪过我,一个嘛阶品太低,都不入你的眼。”

“他们的好坏跟我的对他们的观感并无关联,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不起你我的人,也不会错失任何一个俊才良将。”元泽的语气波澜不惊。

梅妆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洛修出现当日,他那反感的表情她还记得十分清楚了。

“你跟我想的有些不一样。”梅妆收回视线,“我以为你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我确实是如此,不过对事不对人。”元泽淡淡一笑,“若此次这二人在环境之中有所觉悟,他日必能大成。”

“大成大成,大难将至,必有所成啊。”梅妆感叹道,“不如你也让我进这迷雾幻境走一遭,说不定我也可以有所成就。”

“这我可舍不得。此阵本是对敌之用,此次也不过是拿他们试试罢了。你还是莫要进去,且回藏云楼正统地修炼更好。”

“藏云楼?”梅妆想着,眉头蹙起,“我好像也出来两三个月了,不知道义父还好不好,天烬怎么样了?”

“你挂念师叔情有可原,那小屁孩还需要你惦记?”元泽听她提起天烬,当即变了脸色。他对着梅妆,本就不会掩饰自己,这吃醋的情绪来得飞快。

梅妆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她不明白,为何在别人面前总是一副威严正经样子的天孙殿下,到了她面前就跟狗抢食似的。

见她笑而不答,元泽眉头也蹙了起来。“我说错了吗?这次好歹有点眼力劲儿,不跟着过来捣乱,可若是一见到你,就跟那膏药似的,撕都撕不下来。”

梅妆疼爱天烬,听不得元泽如此说,“你可别这么说他。若是这次天宫之行天烬跟着我,我还无须去受那冤枉气。”

“你的意思是,因为他没有跟过来,而我又护不住你,才让你受了那么多冤枉气?”元泽不悦更甚,蹙起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他盯着梅妆,眼神炽热,声音暗沉却不再平和。“你说,你刚刚是不是这个意思?”

“我……”梅妆心头一紧,因为元泽脸上又浮现了那日太子妃离开冼池宫时受伤的表情。她喏喏地答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啊。”

“那你是什么意思?”元泽不依不饶,他答应给梅妆时间,可是却不答应她看不清楚自己的心。

“我的意思是,若是天烬在,以他天不怕地不怕的霸王性格,说不定能帮我吸引点目光,这样我也不会被事事针对啊。更何况,他本就认我为主,护着我不也是应该的吗?”

应该什么?就是这该死的“换血认主”,硬生生将两个毫无血缘本应是死敌的人拉到了一起。日日形影不离的,生生夺走梅妆大半的注意力。去看梅妆此次天宫之行所带的行装,将近一半是为天烬搜罗的小玩意。他相信梅妆并无他意,可天烬呢?这个无所不用其极争宠的小屁孩,简直可恶!

“我不明白你为何生气。”梅妆见他脸色变换,沉默不语,心下惴惴。“我与他并没有做什么值得你误会的事吧?”

“确实没有。”元泽气闷地回答,他不过是一时情急了些,说话有些不过脑子。

“既然我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日后可莫要像刚才如此说话。也莫要……”梅妆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也莫要像刚刚那样,露出那种表情。”

“什么表情?”元泽不解,是因为他刚刚发怒,脸色难看了?“我以后不会对你发脾气了。”

“并不是。我觉得你刚刚表现得好像要被我抛弃了似的。”梅妆轻笑,“你得信我,我可不是什么始乱终弃的渣渣神仙。”

元泽见她有心思调笑,知晓她心里却是并不介意他刚刚的怒气,有些气闷她的不在意,又有些释然。他的迟迟经过天宫之行,还是如此豁达,难能可贵。

“打不过我还想对我始乱终弃?恐怕是不能够的。”

“你的意思若我终有一日能打得过你,便能弃了这婚约?”梅妆挑眉看去。“哼,你给我等着!”

元泽闻言,脸色一僵。“怎么?你还想回去勤加修炼,好跟我退婚?”

“当然不是。我听你意思,好像在你这儿是以武力决定家中地位,若我能打得过你,那以后家中不就是我说了算了吗?我让你往东,你还敢往西去不成?”

元泽被梅妆的言语逗笑,“在我这儿,你不需要答应我,也能让你做我的主。你指东我绝不往西。你若说太阳是打西边升起,我必定让那儿司辰星官转换星际轮回。”

“这个万万使不得,那三界六道不得大乱?”梅妆不喜元泽把她形容得像个能魅惑君主的女妖精。“你以后也别这么说,仙家们该怎么看我?我可是要以武力取胜八荒的。”

“即使你魅惑了我,也不见得我就是个不贤明的糊涂君主。更何况,你是个什么人,我心中有数,若说你调皮捣蛋,我能信,祸害苍生那恐怕得看下辈子了。”

梅妆忍俊不禁,“神仙一辈子都够长久了,还要等下辈子?我等不了。待我修为有成了,就上奏天君,去那人世走一个轮回,也尝尝那些平凡人的酸甜苦辣咸是什么滋味。”

元泽微微颔首,这下界轮回历练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那你下决心的时候可得告知我一声,我好追随于你。”

“怎么?你也想去历练?”梅妆弯起嘴角,想不到元泽竟也有如此闲心。

元泽摇头,“历练倒是其次。只不过这人间历练逃不开‘男欢女爱’四个字,我不放心你。”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看不懂的天孙殿下 “我有什么好让你不放心的?”梅妆郁闷,难不成她还会回不来?

“你觉得我能忍受你跟别的男人谈情说爱搂搂抱抱甚至睡到一张床上吗?”

非逼着他把话说出来,把他逼得脸都快黑了。

“什么谈情说爱搂搂抱抱的??”梅妆惊呼,“想不到你竟然是这么龌龊的思想!”

“这怎么能是龌龊呢?”元泽辩解,“你位列上神,下凡历劫什么的,我这个天孙是干涉不了的,凡间一世经历什么皆是司命星君所书,若是……”

“若是什么?”梅妆并不同意他的说法,她对元泽了解不深,可深知若是她下凡,他不会对此袖手旁观。“到时候你一个眼神偷偷示意过去,司命星君还敢不照着你说的做啊?”

“我在你眼里便是这么假公济私的人?”元泽语气平淡,眼神中却带着些许赞许,果然开始了解他了。

“还真就是了!”梅妆笑得眯起了眼睛。“不过,即使你不暗示什么,我也会自己找司命星君说说的。”

“想让司命星君给你安排安排?”

“对啊,为了避免某人乱吃干醋,干脆就来个天煞孤星命格的身世,最后落发为尼,青灯古佛,也算是尝尽人间苦楚了吧。”梅妆说着,忽然觉得这个想法大好。她拍拍手,兴奋地说道:“对,这个命数不错,就这么说定了。”

“让你跟我一起历练一番你很难受?”元泽不明白她这个脑袋在想些什么,“偏要给自己弄个天煞孤星命格。”

“我是很想有这个荣幸能跟天孙殿下您到凡间走那么一遭,可能贵人事忙,可别忘了,九重天离不开你。天君时时召唤,虽然凡间一世,不过仙界数月,总有你顾及不到的时候,得不偿失。”

“这个倒是不急,待你决定下界之时再说吧。”元泽才不会在这等细枝末节里面跟她讨论,就如同她所说的一样,他确是个假公济私惯了的人,倒是她一下凡,命书如何改还不是他说了算!

“那先不讨论这个了。”梅妆想了想,“待他们从幻境出来,我便要回归炎山了。”

“且等多一日,最慢不过明日午时,便能出来了。”

正说着,外面仙娥已经在门口传起话来。

“禀殿下,守阵的仙使来报,闯关的人已经前后出来了九人之数,大多伤重昏迷着,问您怎么处置。”

“还剩几个?”元泽面色淡淡,不辨喜怒。

“还有五人之多。”

“派人将出来的这些人送到客房休息,再把我备好的那些加了丹药的茶水送过去,助他们疗伤。”梅妆吩咐道,面带笑意,“居然还有五人在里面,可见也不多时平庸无能之辈。”

元泽听得出她的安慰,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笑意,“此次来的人也不多,我并不抱太大希望,所以也并不是很失望。”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梅妆放心地笑了笑,“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同你一样身负重任,又志向远大。”

“我志向远大?”元泽眼中笑意不断,“你倒是说说看,我的志向是什么。”

“你的志向不就是占领四海统御八荒,最好还能兼并三界,对不对?”梅妆挑眉看他,眼里精光闪耀。

元泽不语,有些失神。梅妆不止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像和煦的春风,夏日的暖阳般,沁人心扉。又像夜空中明亮耀眼的星,像雨后沾满水汽地空中出现的天虹,让人忍不住顾盼流连,却又抓摸不到。

“我说得不对吗?”梅妆见他不语,又追问了一句。

“这话不要说出去。我如今还不是储君,也兼并不起三界。”元泽笑着摸摸她的发顶,叮嘱她。他的野心并不想那么多人知道,因为走一步便需要仔细谨慎部署千万年,一朝错便会满盘皆输。他输不起,输了,恐怕连她都会失去。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若你真打算如此,我也不好整日碌碌无为地拖你后腿。”梅妆了然地点头。

“你若自心底里愿意学,那便好。其他的不需要强求。”元泽宠溺地看着她,“我定不会让人看不起你。”

“有你这话,我还是挺放心的。”

梅妆对着他明媚地笑着,让他心情逐渐开朗起来。略略迟疑了一下,他牵起了她的手,掌中的细腻柔软了他的心,微微一用力,将她拽了过来几步,禁锢在怀中。她怔了一下,面色微红地抬头看他,却见他一脸泰然自若。梅妆分神觑了一眼在门外守候的仙娥,腹诽道,这人怎么做这般事如此肆无忌惮旁若无人,完全是个中高手嘛。

门外两仙娥已经驾轻就熟十分敬业地别过头去当没看见了,倒把她一个人弄得十分尴尬。

她轻吐了一口气,轻轻地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越来越看不懂你这个人了。”

“哦?”他也不计较,反问她,“怎么就看不懂了?”

“说不清楚,总感觉跟以前有些不一样。”她想了一想,微微出神,好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挺好的。”

元泽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一咯噔,眸色顿时深沉起来,双眼微眯着看着她。

“你为何如此说?”他的神色有些不安。

梅妆回神看他,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就是心里突然有这样一种感觉。”

见梅妆不疑有他,元泽紧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下,同时暗暗松了松紧握到出汗的掌心。

“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我从前做了什么让你心里难受的事呢。”

“你从前做的那些让我难受的事可多了。”梅妆没好气地瞪着他,“我第一天住进你屋子你就开始针对我,我一争辩,你就拿师兄的身份压我,简直就是个讨厌鬼!”

“你说得对,我确是是个讨厌鬼。”元泽笑着,脸色微僵。

若是你知道,我曾对你做下的,不止是如此让你讨厌的事,甚至是深恶痛绝,你还会原谅我吗?若是你知道,曾经你宁愿舍弃生命,也不愿再见我一面,还会愿意与我一起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无题 元泽久久的沉默,让梅妆很是困惑,可等她看过去时,元泽又是那般的若无其事。她咬着下唇,面色担忧,伸手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在想些什么?”

元泽倏地一颤,回过神来,脊背挺得僵直。看着梅妆收回去的手,叹了口气摇头说,“没事,只是想起了有些公务没有处理。”

梅妆放下心,轻笑,“看来你是累了吧?那迷雾幻境恐怕消耗了你不少修为,我给准备的茶水你多喝些,晚上我让厨房给你做些好吃的补补。”

元泽点头应好,又勉强笑起来,“若是你能亲自给我下厨,那就更好了。”

梅妆状似认真地低头沉吟起来,一弹指过后才抬头,“这个恐怕有点难,除非,你不怕被我毒死。”

说完,她便转身出了门,想着去厨下吩咐。踏出门口又遇到前来传话的守阵仙使。

“见过上神。”

“免礼。”梅妆虚扶了一下,看向他。

元泽听见动静,目光移了过来。守阵仙使作揖行礼后,恭敬地低着头回话。

“殿下,又有三人从阵中出来。”

“谁还在里面?”梅妆急急追问,她有预感,却还是想确认。

“地仙丛曦,还有东海三殿下洛修,至今还在阵中坚持。”

元泽还未说话,梅妆已经笑了起来,“果然没看错这两个家伙,有点意思啊!”

说完她看向元泽。

元泽回以微笑,淡淡地说道:“你务必密切关注他们两个,切勿让他们的元神受损。”

“是!”

守阵仙使退去,梅妆蹙眉看向元泽,“怎么还会损害元神?”

“毕竟是为了御敌之用,所以伤害会大些。”

“放心,那枚护身符会在紧要关头保他们一命的。”元泽没有再多话,这两个人对他很重要,他还想再等一等,再看一看。

“那你看着办吧。我想去厨房叮嘱几句。”

梅妆笑了笑,转身欲走,却被元泽一把拉住,拽了回来。

“你别去了,让仙娥替你去,你陪陪我吧。”

他眼中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还有几分隐隐约约的期盼。

怎么像个孩子?她心里如是想。无奈地笑了笑,“好,我陪你说说话。”

元泽也不回屋里了,牵着她在院子里逛着,他突然想看看这个只属于她的,她成长着的地方。

“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你不是说后山景致不错,且带我去瞧瞧。”

“好!”

梅妆坦然地由他牵着,带着他往后山走去。一路上经过梅氏族人居住的地方,男耕女织,鸡鸣鸟啼,炊烟四起,十分惬意。

“这里景致甚好。”元泽由衷地称赞。

“当然好啦,春夏耕田,秋冬狩猎,自给自足。哪像你,出门做客,还带着仙使仙娥。”梅妆打趣他,“微服私访便要又微服私访的样子,你这样一点都不亲民。”

“我又无须他们行礼跪拜,哪里就不够亲民?”

“什么时候你也能学他们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耕田狩猎,与民同乐,那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明君。”

“这话你怎地不对天君说?”元泽反问。

梅妆没好气地又瞪了他一眼,“老天君又不是我夫婿,不归我管。”

“这么说,你愿意管我,还是我的福气?”他这句话说得极慢,语气有些不正经。

梅妆被他说得面色微窘,又不想落了下乘。干干地笑着回嘴,“那当然,本上神可是很少乐意去管别人闲事的,你得惜福。”

元泽被她说得一愣,突然大笑出声,把梅妆笑得有些羞恼。

他抬头望天,夏日的傍晚,天空中霞光铺就开来,璀璨明媚。因着云岐山独有的特殊气候与环聚的灵气,夏日的梅林里也傲然开放簇簇梅花。

“这里便是后山独有的梅林景观了,别处可是看不到的哦。”梅妆得意洋洋。

“确实甚妙。”元泽点头,“也亏得这云岐山的特殊气候与充沛灵气,才能让梅氏一族如此繁盛。”

“正所谓‘人杰地灵’嘛!可不是我自吹自擂,纵观四海八荒,哪处景色比得上云岐山呀?”梅妆说起这个又忍不住想念叨几句,“就说归炎山好了,气候也很独特,可是那猩红烈火甚是灼人,让人看着就不喜欢。”

元泽亦有同感。他深呼吸了几下。

湛蓝天空,绵白云朵,满目是皑皑苍茫的白雪,扑鼻的是沁人心扉的梅香。

这里没有幽蓝雾气的笼罩,没有猩红流火铺就的大地,没有吸人精气的邪魅作祟,没有妖界三王,也没有魔界六尊。这里实实在在的,活着一个叫做“梅妆”的上神,她的未婚妻。

此时此刻,她仍旧活生生地在这里,再不是柔柔弱弱的样子。

他回想着,总是禁不住就想起来,可想起来又觉得心好痛。还是个神仙呢!他在心里嘲笑着自己,他的勇气总是经不起回忆,每每想起那一刻的分离,就击碎他所有的信心。

真的很痛,很痛!

他垂眸,面上却掩饰不住痛苦,牵着梅妆的手也不经意地紧了几分,直将她的细嫩的手捏了个通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梅妆反握住他的手,手中力度也重了几分,“你说呀。”

元泽摇头,看向她的时候眼圈已经隐忍得通红。

梅妆才不信,眉目依旧的他似乎像变了个人,总是倏地换了心情,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却总在最后关头将话憋在了喉咙,自己揪心得难受,也让盘观者胃口被吊得难受。

“你到底是怎么了嘛?”她有些急了。“阿泽,我不喜欢你有事瞒着我。”

元泽眼圈微热,将梅妆面上急色看在眼里,不由得闭上了双眼。梅妆有些心焦地看着他。等他再睁眼时,气息已一如既往地平和,面色也缓和了下来。他目含笑意看着她说道:“晚上恐怕需要大补一下了,迷雾幻境耗费了我太多修为了,刚刚我只是有些只撑不住。”

梅妆闻言,松下了一口气,“快被你吓死了。补补补,我现在立刻让人去除非给你做个十全大补汤,再去把我爷爷药房里的补灵丹给你拿点,你一日三餐地吃,修为增长不敢说,但是保准你还跟之前一样活蹦乱跳。”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异光 “那你快去吧。我自己在这儿继续逛逛。”

梅妆点头走远,元泽的脸色却在此时再次变得难看起来。饶是强迫自己假装起来,却也逃不过心里那一关。

心头坠坠地难受,让人透不过气来!

他刚刚有一瞬间差点就要对着梅妆和盘托出,却又在最后一刻抓住了理智,舍弃了那荒唐的想法。

不是这个时候!

还不能让她知道!

他承担不起后果!

猛地一吸,冷冽梅香扑鼻而来,倾入心扉,稍微缓解了他心中的郁气。他瞩目四周,在一块略微平整的大石头上盘腿坐下,开始运气调息。渐渐的,他的周身开始浮现灵光,形成结界,由白变得赤红。灵光大小也逐渐增大,冲天而上。可他全神贯注地运着气,对此丝毫不察。

浣溪草堂中……

“这是何人在云岐山修炼,怎地灵光之色如此怪异?”梅岭自言自语道,脚下行动已经快捷如风,不过弹指瞬间便到了后山。

乍见结界中人,梅岭心下微惊。

竟是天孙殿下!

既然不是外人闯入云岐山,也并非梅氏中人招惹祸端,他稍微放了放心。可眼见这灵光颜色甚是怪异,未免惊扰众人,他施法造出了一个更大的结界将元泽护在其中,替他隔离了外界的纷扰。

而后,他走到一旁,在离元泽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坐了下来,静静等待着。

等待使人烦躁,可难敌等待之人是梅岭,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他都能毫不变色。他就这么静静地等着、看着,知道元泽收了功法,回过头向他看来。

元泽并无惊讶之色,黑眸虽深邃且犀利,面上却十分的从容淡然。

与他不同,梅岭炯炯有神的目光中带着探究。聪明人有时候话都不用问出口,他在等元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元泽见过梅岭上神。”

他如此,仍旧敬他为长辈,做足了礼仪。

“殿下知道我要问什么。”梅岭直接切入了主题,“我想你应该不会随便找个借口来敷衍我。”

元泽点了点头,他淡淡地回应着,“我确实不会骗你,五千年前,我在罹生海寻到聚魂灯,吸收了灯中的灵力,至此我的仙法中便开始呈现赤红色,我亦不知为何。”

“殿下,你可知仙法呈赤红色那是堕魔的征兆?”梅岭两撇花白的眉毛紧蹙着,目光满是担忧。

“我知道。可直到目前为止,除了仙法颜色有所改变,我并没有发现其他异样。”元泽模样依旧从容,不将梅岭的担忧放在心上。

“此事天君可知?”

“他老人家知道,因此送我去了灵霄上神处修炼,可我师傅也并不知道是何原因,因此我只能每个一千年就带着聚魂灯前往罹生海闭关三月,看看是否能摸透从中奥秘。”

“既如此,殿下且仔细参透着。堕魔一事可大可小,莫要忽视了。”梅岭有些语重心长,语气中还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这毕竟是未来孙女婿啊!

“上神无须担心,我心里有数。”元泽顿了一下,又说道:“这事请不要与迟迟说,免得她心中忧烦。”

“她知道了又无用处,我不会说与她听的。你且安心。”

“谢上神!”元泽这次是打从心底感激梅岭的帮助。

这一次自己失察,控制不住竟在这陌生的地方暴露了自己仙法的特殊。天君之孙竟是仙魔共体,这被有心人利用,仙界恐怕就得大乱了。

他还不能乱!

“爷爷,您怎么也在这儿?”梅妆的身影由远及近,片刻已经到了二人跟前。

“我出来散步,与殿下偶遇,就聊了两句。”梅岭见梅妆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可见是刚到的,并无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东西。

“昨天我到家,您都不出现,六哥七哥耍赖欺负我,你今天得帮我评评理,整治整治他们。”

“我可听说了,殿下以一己之力将他们打退,把他们挂在半空老半天。”梅岭好笑地看着梅妆撒娇,眼中带着宠溺。

“那是阿泽厉害。”梅妆由衷地夸奖,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你既知道殿下厉害,还不勤加修炼,与之齐肩?”梅岭装出一副责备的模样,“若非技不如人,又怎么会被你两个哥哥给偷袭到呢?”

“他们以多欺少,还耍赖,我一个弱女子啊,怎么敌得过那两个小无赖?”梅妆可不依,她若不是被老六变换的样貌给惊骗到,何以会被偷袭成功啊?“爷爷,我跟您说啊,六哥当时变换的可是您的模样啊,您不治他一个不敬长辈的罪啊?”

“似乎从前你也经常变换成我的模样在外面招摇撞骗。”梅岭凝眉回忆着从前。

“当然没有。”也就那么三四五六七八次吧。

梅妆讪笑,脑筋转着弯打算扯开话题。惹火烧身的事她从来不干!

“爷爷,我明天要回归炎山咯,您现在回来可真是时候,若是明天才回来,您可就见不到我了。”

“见不到你这个惹祸精,我不是可以省些心吗?”梅岭揶揄着,脸上笑意不止。

“哎呀,爷爷……”梅妆不乐意了,她自诩是自家祖父的掌中珠,今天就被自家祖父给推翻了,“您再这么说我的话,我以后可就不回来咯。”

“你不回来还能去哪儿?”

梅妆想也不想,走到元泽旁边,一把拉住他手臂,笑着回答:“我可以去阿泽那里啊。他肯定会乐意收留我的。”

她说完,转头看着元泽,笑意盈盈,“我说得对不对?”

元泽作为一个宠妻狂魔,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见元泽不住点头,梅岭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自家孙女是有什么过人之处,竟将三界称颂的天孙殿下管得严严实实?还是说,这家伙,天生惧内?

唉,真是没出息!真是自己选的孙女婿,哭着跪着也不能反悔。

梅岭暗暗摇头啊,“你们继续吧,我先回去了,听说今晚厨房炖了冰糖肘子,去晚了恐怕连口汤汁都喝不着。”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糟心的历练 这晚,饭桌上觥筹交错,气氛和乐。到快结束的时候,梅岭突然提及梅氏七子外出历练之事。

“你们想好这次历练的方向没有?”他神色严谨,让人丝毫生不起玩笑之心。

当场气氛便冷了下来,老七梅昭一口肘子肉还没咽下去,就觉得嗓子眼都给堵上了。他放下刚伸到一半的筷子,眼睛左右打量着众兄弟的反应。

众人讷讷不语。梅岭的脸色当下就冷了。

“怎么?一个月过去了,还没有想好?嗯?”他尾音拉高了不少,明显是发怒了。

气氛僵持着,元泽梅妆只是看客,却也不敢在此时朝着饭桌中间伸筷子。

“爹。”梅妆娘出来打圆场。“要不这事还是用完膳后再商量?”

“还用什么膳?一个个吃成个猪脑子!”梅岭怒意未消,“我一个月前就吩咐下去的事,到现在了,半点气都坑不出来!”

“爹,您老人家消消气,这不殿下还在这儿呢嘛,还是用完膳了,您再开骂吧。”梅妆娘不好意思地朝元泽那边看了看。

梅妆也看了元泽一眼,心下一动,甜甜地朝着自家祖父说道:“爷爷,没事,您继续,我跟阿泽吃饭不受影响的。”

梅氏七子暗叫“糟糕”,这小妮子是趁机报复呢!纷纷朝她眼神示意,哀求着,讨饶着。

梅妆假装吗没看到,继续说道,“而且啊,我还挺羡慕哥哥们有这么好的历练机会呢。若不是还得回藏云楼修炼,我都想跟着一起去。”

果然还是唯一的孙女贴心惹人疼,梅岭闻言满意地点头,又皱眉看着这群滞销货,怒气值又升高了不少。

“若是你们真的没有想好,那就只能我来安排了。”

梅氏七子心下一凛,坐等安排那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想起上一次历练的时候,他们被丢到的那个无聊至极的地方待了整整一百年,简直是生不如死。

梅琛率先起身,摒着一口气,说道:“爷爷,我想去妖界。”

“妖界”二字打破了僵持,碍于梅岭,其他人都不敢惊呼出声,只能瞪大了双眼盯着这个勇于第一个发声的人,就连元泽也不免多看他一眼。

“为何就选了妖界?”梅岭不置可否,只盯着他问。

“孙儿这些年游遍四海八荒,凡间也去过了几趟,唯独妖魔二界还未曾去过。我梅氏一族先为妖后才成的仙,即便这名头变了,血缘上却未曾有过分毫改变。您老人家闭关不知,早些年还有妖界的人以我族亲戚自称,在三界作乱。孙儿心想,若我梅氏一族的名头这么好用,那为何不用到那正道上去。导人向善是为缘,那么导妖向善更是功德一件啊。”

“可是二哥,妖界三王与魔界六尊历来不服天界管教,私底下蠢蠢欲动,你若孤身一身去了妖界,万一……”梅逸焦急地说道。

“哪有那么多的万一?”梅逸好声好气地说,“再说了,我也不往妖界中心地带去,遇不上什么大妖怪。”

“那不成,我得和你一起去。”梅逸不放心,他最佩服的就是二哥梅琛,怎么能放二哥一人去险境呢?

“你跟着去瞎掺和?”梅琛横了他一眼。

“反正我不管,我必须跟你去。否则就都别去。”

“这事你说了不算!”梅琛才不搭理他这个无赖。

“我怎么就说了不算呢?”梅逸急着辩驳。

“都给我闭嘴!”梅岭被吵得头疼,“我答应让你们去妖界了吗?急什么急?”

“爷爷,我……”梅琛还欲争取,却见梅岭面色沉重。

“这事不用再争,我已经决定了。我前些时候游历凡间,偶遇一修仙者,颇有些道行,我观他有飞升之兆。小二,你修为深厚,为人也稳重,你且去凡间助他一助吧。”

梅琛顿了一顿,深知自己无法改变祖父的主意,只能点头应是。

“至于你们两,”梅岭看着最小的两个孙子,感到有些头疼,“你们两跟着迟迟去藏云楼。”

“什么?”不止这两人,梅妆也惊呼起来。

她一脸的不解和不乐意,“为什么要把我跟他们放在一起啊?爷爷,您不是知道他们两最喜欢欺负我了吗?若是跟着我去了藏云楼,那我还有好日子过吗?”

“正是他们两老欺负你,我才要把他们两送去藏云楼啊,你那义父有多疼你多护短我是知道的,有他在,你还怕什么?”梅岭笑道,“至于他们俩,我听说藏云楼有出楼试炼,什么时候过了试炼,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他们若是天纵英才出来得早,那是我梅岭的福气,若是出不来嘛,也好,在里面修身养性,可以少出来招惹祸端。”

梅岭一边说着,梅逸梅昭一边憋屈得直哆嗦,这是什么狗屁试炼?这简直就是坐牢啊!

“爷爷……”二人齐齐哀嚎,想再求求情,然而垂死挣扎了无益处。

“我觉得这试炼倒是挺好的,”元泽笑道,“迟迟一人在藏云楼修习,我不是很放心,若是两位小舅子也能同去,再好不过了。也免了迟迟平日寂寞。”

合着我们就是给你媳妇解闷的呗!两人齐齐瞪了过去。腹诽着,在心里将元泽骂了个千万遍。

“我还少了解闷的人吗?”梅妆嫌弃地看着两个哥哥,真是养条狗都比对着这两个人好。更何况,天烬流光还在呢,想解闷也不需要用到这两个啊。

“自家兄长总是疼爱妹妹的,有两位小舅子陪着你,我也放心些。”元泽淡淡地笑着,一脸关心。当然,能用着两个人分散一下梅妆的注意力,少跟天烬混一起,也是极好的选择。

“敬谢不敏啊!”梅妆心里叹着气。

梅逸梅昭哀怨地互看了一眼,命不好,早知道还不如跟着二哥去凡间呢,这回沦落到给小妹当玩伴了。糟心!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远离这个“大多男人” 翌日天不亮,元泽便带着梅妆还有连夜被逼着打包行李的难兄难弟上了路。同时,被送走的还有两个伤痕累累昏迷不醒的年轻人。梅妆并不知道元泽是否将他们送回了各自家中,但元泽淡定的脸色上看,二人应当是无恙的。

“小妹啊,不是七哥说你,你说你打扮得跟个男孩子似的,还不如天孙殿下身边的仙娥姐姐好看,你就不怕天孙殿下看腻咯。”梅昭就坐在梅妆身后,打量她半天又将目光放到引路的仙娥身上,嘴里发出啧啧声,摇头凑过去小声说道。

“要你管?”梅妆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

“哥哥这是关心你啊。要是你哪天被天孙殿下厌弃了,哥哥们还不得出手帮你教训他?”梅昭“关怀备至”地说道,“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发生这种事情的好,总不能为了你跟天族闹翻吧?俗话说得好,女为悦己者容,你好好装扮一下,对大家都好呀。”

“你说得好像我丑到你似的。”梅妆嗤笑,嘴上开始不客气,“你可以戳瞎自己,这样你就看不到我的样子了,我也不用为了你这种人勉强自己去打扮,也是皆大欢喜啊。”

“啊啊啊,你这个毒妇人,居然让我戳瞎自己?”梅昭气得抖着手,指着梅妆,好一会儿还不肯放下来。

“我毒?”梅妆反问,觉得不可思议,“有你毒?你还诅咒我被未婚夫婿抛弃呢。”

“我那是关心你。”梅昭嗤了一声,凑到梅逸耳边说,“我看她就是死鸭子嘴硬,硬撑着罢了。其实心里不知道有多虚。”

梅妆感觉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快要用尽了,在心里咒骂了好几句,才按耐住没有转过头去打人。

元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为何梅昭兄会认为,本君会对迟迟始乱终弃呢?”

额,梅昭没想到元泽会加入进来,也没想过他居然会反问这个问题。他一脸理所当然,“那自是因为男人大多喜新厌旧啊。”

元泽轻笑出声,忍住没有嘲讽,“你也知晓,只是‘大多男人’,并不是全部。有些事,不应该说得如此笃定。”

梅昭怔住,他是个耿直的男人,四方历练时也见过很多男欢女爱悲欢离合,很自然地想当然。梅逸也愣了一下,唇角忍不住翘起,他没想到元泽竟会为了梅妆特地说了这么两句,只为了堵住自己那个多话的弟弟的嘴。

梅妆见自己的哥哥被堵住了嘴,高兴得差点要拍手掌。果然是恶人自有人来磨啊!她得意地瞥了一眼梅昭,转头朝元泽露了一个甜美的笑容以示感激。

梅昭被这充满嘲笑鄙视的一瞥给气得跳脚。真是狐假虎威到了极致!哼,给我等着,总有元泽不在的时候,到时候再好好收拾你。

梅逸嘴角抽了抽,有点看不起自己这个脑子上有坑的弟弟,难道元泽不在,他一己之力就能敌得过梅妆?就是武力上碾压了自家妹妹,还不得被妹妹的义父挖个坑给埋了?不管了,他一定要远离弟弟,以免被殃及池鱼。

也不过一盏茶时间,坐骑已经将他们载至了归炎山,因为是来历练的,所以也无须去拜见灵霄,直接就上了藏云楼。法武一见梅妆,眉眼都笑开了,赶忙赢了上去,可走近一看,梅妆身后还跟着三个年轻小伙,当下心头不爽。

不知道老子喜欢女娃娃吗?老把这些臭小子往他这儿带做什么?

越生气脸越臭,等梅妆走近的时候,那脸已黑如锅底。梅妆心里有些哆嗦,她暗暗向一旁的流光使了使眼色,却见流光也是一脸疑惑。她想了想,还是笑着凑上前去。

“义父,您怎么了?谁招惹您了?”

“还能有谁?”法武怒气被散出来,只是暗暗叹了口气,怎么就对女儿生不起气来?

“该不会是我吧?”梅妆一把扶住法武的手臂,扶着他就往正殿进去,“义父,我回来了您不高兴啊?”

“当然高兴啦。”法武笑着,眼角瞥到梅逸兄弟两,又忍不住有怨气,“可你带回来这两个小子是干嘛的?”

“您记不得了?这是我六哥七哥啊。我爷爷说把他们俩也送来您这儿,让您帮忙给练练。若是不过关,就不要放他们两出去。”

“你爷爷可真看得起我。”法武笑道,藏云楼成了梅氏一族的学堂了,都往这儿送。

梅妆干笑,不说话。

梅逸梅昭机灵地上前,撩起衣摆就跪下,“侄儿见过叔父!”

法武点头,礼仪倒是还不错。他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们,嗯,模样长得也周正。还行,还行!

“既然你们祖父看得起我,那我也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你们了。只是不知道你们之前所学的是什么体系的法术,也不晓得你们运用到了什么程度,所以我还需要给你们一次考察。”

“请叔父吩咐。”

“你们即日起就给我住到毕方的隔壁去,每日不拘什么时辰过去,不拘什么术法,与他对战两个时辰。”

“毕方鸟?”梅昭喜不自胜,目露精光,他还从未见过毕方其人,觉得十分好奇兴奋。

“正是毕方鸟。他虽被困藏云楼数百年,可修炼上从未有所懈怠,你们不可轻敌。”

“侄儿们必定全力以赴,不辜负叔父期望。”

“流光,带他们两先去安顿吧。”

“是,师傅。”流光点头,对着梅逸兄弟两作了作揖,笑着说道:“二位师兄,且随我来。”

“不用客气,随迟迟唤我们便可。”梅逸对流光的客气有礼十分受用,顿时也喜欢上了这个被梅妆整日挂在嘴边的“小师兄”。

二人跟着流光到了住所,梅昭忍不住想流光打听起来。

“流光师弟,一直听迟迟说起藏云楼,这次有幸来此,还得请问你,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这你可问错人了,我到藏云楼两千多年,除了后山,其他地方还真没怎么去过。不过后山风景不错,天烬最喜欢去那儿抓鱼玩了。下次唤你们一起去!”

听见是去后山抓鱼,梅昭顿时就没了兴趣。脸有些拉了下来。

梅逸怕流光心存芥蒂,赶紧说了一句,“你还当是来这里玩的?收收心,好好修行吧。别到处惹是生非,给家里丢脸。”

“二位师兄,在藏云楼惹事倒是不怕,不过二位切记,千万不要招惹天烬,他脾气不太好。”

二人一听,流光这口中的天烬不正是认下自家妹妹为主的七角麒麟兽吗?自家妹子在家就心心念念地要给天烬带这儿带那儿的,相处愉快得很。可听着流光的语气,这天烬莫非是老虎屁股摸不得?真是奇了怪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可能这就是男人 后来,他们终于与天烬来了一次针锋相对,而且被天烬已一己之力,十招以内打压了下去。简直奇耻大辱!当然,这是后事,暂且不提。

可是有没有人能告诉他们,为何毕方的打法如此之刚硬,毫无招式套路不说,就连反击招式都这么直接可怕?!

玩虚的是不行的了,因为不管虚虚实实,毕方都是直接就攻了过来,即使发现是虚招,他也不会退,只是变换身法方向又狠厉地攻击过来。打得他们频频多长,毫无还手之力。

两个时辰过去了,毕方悠哉悠哉地回到他常待的那个窗边的太师椅坐下喝茶休息,而他们却气喘如牛累趴在地动弹不得。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六哥,六哥……”梅昭捂着被揍得生疼的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你扶我一把,我起不来了。”

“滚蛋!自己爬!”梅逸按了按被打得青肿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你还是不是我哥啊?没有一点兄弟之情!”梅昭没办法,只能朝着墙边挪动,扶着墙慢慢爬起来,强烈的痛感让他觉得自己的屁股恐怕已经裂成四瓣了。

“你有兄弟之情?你有你刚刚还把我推出去挡那一掌?”梅逸横了他一眼,继续揉搓着自己的胳膊。这么重的淤青,恐怕没个十天半月是散不去咯。

“你还好意思说?你要是能把那一掌给挡下来,我不就能找到机会偷袭他了吗?”梅昭抱怨着哥哥的不机灵。

“你大爷的!什么提示都没有,眼神也不给一个,还想让我给你配合?”梅逸狠狠地回嘴,为何自己的同胞兄弟蠢钝得快连猪都比不上了?

梅昭一听,不乐意了,“还需要眼神提示吗?默契呢,默契呢?”

“默契你大爷,滚!”

“你大爷!”

“你大爷!”

梅妆进屋的时候听到的便是这你来我往的“大爷”声,令她惊讶不已。她的这两个哥哥,因是双生子,从小形影不离,修炼对战之时,配合得也是默契斐然。可今天,不过是第一天与毕方进行攻守练习,竟让毕方打得窝里反,互相问候起“大爷”来了,简直神奇!

梅妆也不吭声,悄没声地将膳食端到毕方跟前,细声细语问道:“您把他们怎么了?怎么打得骂起来了?”

“计谋没耍成,还挨了揍,心里不服气。”毕方看了看盘中食,竟是谷物制成的糕点,还有一碗小米粥,很合胃口。

“他们居然还对你耍计谋?”梅妆惊异,真是死性不改。“他们在家就常这样合起伙来对付其他几位哥哥和我,如今在您面前还敢用这招,简直是讨打!”

“没事,再多揍几次便老实了。”毕方细嚼慢咽,淡淡地说道,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梅妆轻吁了一口气,果然是直接粗暴的毕方君,说这话语气都这么平淡坦然。佩服佩服!

过了一会儿,她见毕方吃得差不多了,便从袖中抽出侍月仙子让她转交的信,递了过去。“这是给您的。”

毕方蹙眉看着她,目光中带着疑惑,“这是何意?”

“啊,这不是我给您写的信,是……”当着两个哥哥的面,她不好细说,“你自己看吧。看完了有什么想法您就写下来,回个信也好。”

毕方见她如此反应,也不追问,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将信拆开,安静地看了起来。

梅妆见状,未免两位哥哥打扰,将碗盘收拾好后,也顺带将哥哥们带回了自己房中。又在药柜中翻找出治疗内伤的丹药,还有外伤药酒。

“你们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被打得像个猪头一样?”梅妆将丹药递了过去,又打开药酒开始给梅逸揉胳臂。

“小妹啊,你跟这毕方兄交过手没有?”梅昭咽下了丹药,缓了缓。没有立马治疗外伤,毕竟是在妹妹房中,伤处又不可为外人道,只能忍着痛趴在塌上,看梅逸享受着妹妹的服侍。

梅妆摇头,“不曾交过手,我每日就负责他的一日三餐罢了。也没见过他与别人交过手,并不知道他竟如此厉害。”

“确实很厉害。”梅逸附和地点了点头,“他并没有用什么奇特的招式,都是我们出什么招,他便直接挡了回来。进攻的时候使用的招式也并不花俏,却招招直击要害,用力生猛,发招迅速,令人躲闪不及。若是硬生生迎上去,受伤的确是自己。”

“可别提了,我屁股生挨了一脚,疼得快不行了。”梅昭五官皱成一团,勉强着要从塌上爬起来。“我要赶紧回去擦药。”

“那你赶紧回去吧。我让流光师兄给你送药去,今天你也别出门了,我给你送饭。你好好歇歇,不然明天起不来。”

“明天?”梅妆的话让梅昭的脚步一顿,身形一晃差点没站住。他回头惊疑地看着梅妆,却见自家妹妹眨巴着圆润地双眼,无辜地看着他。他呆滞的脸上白了几分,浮现几分哀戚,“我怎么忘记了,明天还要去?”

梅妆没好意思笑出声,抿着双唇忍了忍,才继续说,“不止明天,天天都要去。你忘了义父说的了?”

“我……”梅昭痛苦地坐了回去,触及痛处,引来连声的痛呼,“真是要了我的命啊!”

梅妆无奈地笑着,走过去将他扶正,又拿了个垫子给他垫好了坐下。才说道:“毕竟是历练嘛,哪能舒舒服服地呢?忍忍就过去了!”

梅昭看着她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愤愤不平,“都是历练,为何你每日就是送个饭扫个地,偏我们要去挨揍啊?”

梅妆假装看不见他的不平,努努嘴,叹了口气,“唉,可能这就是男人吧。”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梅昭被噎得上气不接下气,生生憋死。这小妮子竟然拿他自己说过的话来堵他。真是气死人了!他愤愤地一拳捶往塌上,硬生生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梅逸见此也忍不住跟着梅妆大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果然亲兄妹 “你们还笑?”梅昭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梅逸的手气得直抖,“尤其是你!你笑什么笑?你挨得揍还少啊?!难道你明天就可以不用去吗?”

梅逸闻言也笑不出来了,不过他心态比较好,没有梅昭那么跳脱。

“我看得开。反正怎么样都跳不过去,不如认命,就当是来一趟苦修。”

“你还真看得开!”梅昭没好气地回嘴,闷闷地趴回塌上,皱着眉不说话。

“好啦七哥,别生气了,我去叫流光来给你上药,然后端点膳食过来。”梅妆见他如此,也收起了玩笑心思。

她刚出门没多久,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天烬迎门而入。

梅逸兄弟两看过去,就见天烬脸色铁青,目光阴沉得很,他们刚要开口询问,却被天烬抢了个先。

“你们是何人,怎会在这间屋子里?”

天烬还是小童面貌,饶是辞色俱厉,却仍让人觉得有些故作正经,因此梅逸梅昭并没有放在心上。

梅逸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是谁家孩子,怎么也跑来这个屋子?”

天烬少年老成,最烦人家没把他放在眼里,闻言怒极。冷声喝道:“放肆,竟敢对本君如此无礼!”

“哟,这是哪家小神君,派头这么大?”梅昭年少气盛,最容不得这种仗着家里威势就出来狐假虎威的小童,当即出声回嘴,“跑到别人的屋子里大呼小叫的,还不赶紧家去!”

“岂有此理,不识好歹的东西!”天烬怒不可遏,掌中烈火已冉冉升起,作势就要攻击过去。

“住手!”梅妆见状,惊得端着早膳的手差点打滑,急急奔了过来。

见天烬还没有发动攻势,跳到喉咙口的心才缓缓落了回去。脸上急色却不减,怎么她才走开一会儿,就闹出事情来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打起来了?”

“哪里打起来了?”梅昭没好气地翻着白眼,“我们可打不动了,明显是他要揍我们。”

梅妆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瞪大着眼睛看向天烬,朝他努努嘴,示意他自己说清楚。

天烬到此时哪能还不明白,能往她房间里来还不被她反感的人,肯定跟梅妆关系匪浅。他撇撇嘴,知晓自己又差点闯祸了,沉默着不说话。

“我可告诉你,坦白从宽哦。”梅妆轻拍着他的脑袋,然后坐到一旁笑着看他。

“我以为他们是歹人,闯进你房里胡来。所以就想教训教训他们。”天烬吞吞吐吐地说着。

梅妆望着他,笑着没说话,却让天烬有些心虚。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梅妆叹了口气,“既然你知道错了,以后就改改你的脾气可好?”

天烬想辩驳,可跟梅妆久别重逢,想见她、见到她的欣喜抑制了他想再次冲动发怒的心。他也知道跟梅妆争辩是没有用的,她虽然平时足够护短,可该坚持的时候如若磐石无转移。

片刻之后,他讷讷地点了点头,“我改就是了。”

“这样才乖嘛!”梅妆心情大好,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发顶,笑着说,“我给你带了很多有趣的小玩意,都是我在天宫抢回来的,已经送到你房间了,你看见没?”

天烬这才满意地笑着点头,“就是看见了才跑来找你的。”

“你喜欢就好。”她牵着他走到塌边,“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个是我哥哥。”

她指着梅逸,“这是我六哥梅逸上仙,”又指了指梅昭,“这是七哥梅昭上仙。他们今日与毕方练招挨了打,我把他们扶到我房里上药。”

“原来是你哥哥呀!”天烬撇撇嘴,想了想,装出正经地样子对着他们两作了作揖,“二位兄长,刚刚是我无礼了,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梅昭轻哼一声,孩子气地撇过头去不说话。梅逸笑着点了点头,说:“不用这么客气,既然唤我们一句‘兄长’,做哥哥的怎么会与弟弟计较?”

“七哥!”梅妆伸手扯了扯梅昭的头发,朝他努努嘴。

梅昭见她扯着不放,自己又转不过去,只好放软态度,“不打不相识,就这样吧!”

梅妆闻言才松了手,笑着去拉天烬,“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要勤加修炼,我哥哥们也会在这里待很长一段时间,你帮我看着他们一点,好吗?”

“他们还用我看着啊?”天烬惊讶不已,这两个人年纪比他大,难道比他还不靠谱吗?

“他们毕竟人生地不熟嘛,而且我两位哥哥与你一样,在家调皮惯了。”

天烬讪笑道,“看来还真是同道中人。”

“互相照应归照应,可别狼狈为奸地出去闯祸啊。”

“小妹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梅昭愤愤地回嘴辩驳,“怎么就狼狈为奸了?”

“好好好,当我用错词行了吧?那同流合污?”

“什么同流合污?”梅昭就差拍案而起了。

“这个词你也不喜欢吗?”梅妆挠了挠头发,在脑海中搜索着乏善可陈的词汇知识,“朋比为奸怎么样?”

说完看见梅昭一脸愤怒地瞪着她,她急急地说道:“这个你要是还不满意,我就没办法了。我都想不出词了。”

“你大爷的,你还给我换词?”梅昭誓死扞卫尊严,顾不得屁股上的疼痛,起身就要追打梅妆。“我让你换!”

“真是难伺候!”梅妆倏地一个闪身,躲到了天烬身后。“你还敢打我?”

“就打你怎么了?我让你换着词骂我,让你骂我!”梅昭脱了鞋抓在手上,追着就打,口中要喋喋不休地声讨着。

“七哥,你可小心点,免得把我惹急了,一还手不小心又牵动你伤口,那可就罪过了。”

梅妆一边躲着,一边幸灾乐祸地调笑他,玩得不亦乐乎。

天烬看得呆愣住。就连随后赶来的流光也目瞪口呆地围观着这场闹剧,他们真的是亲兄妹吗?兄友弟恭和谐有爱,怎么一点都没看到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懵懂之情 元泽临走之时,将梅妆带到了书楼,从丁卯号书柜最顶上的匣子里取下了一本书,递到她面前。

“这是……”梅妆接过手,翻开书面,突然双眼发亮。“这是你写的?”

“嗯。”元泽点头,看她高兴的样子就知道这书送对了。“那年在此修习时做的一些笔记,走的时候没拿走。”

“太好了,到时候若有些看不透的地方,就可以借鉴一下你这个了。”梅妆晃了晃手中的笔记,笑着说,“阿泽,谢谢你的礼物。”

“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多顾着自己,若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你就传信于我。”元泽不放心地叮嘱,“反正有玉灵簪在。”

“我知道了,就是平时没事,我一有时间也会给你传信的。”

“这样最好。”元泽很满意她的表现,“我有事需要去处理一段时间,快则二三月即可回来,过后我便会在这儿一直陪着你。”

“真的?”梅妆笑着点头,饶是再欣喜,她也不会在离别之际说出什么让他为难的话。更何况,对她自己而言,天宫与归炎山的距离不过运气飞行一须臾罢了,并非是长久见不到。

“真的。你少跟他们一起胡闹,好好修行。”元泽虽然不放心,但是梅妆人在藏云楼就代表她身在安全的位置,这点他倒是不需要多在意。

只是,他此去妖界,不知何时才能返还。总觉得短时间内见不着她,心里会挂念得紧。

“阿泽,你就放心吧。快去快回,我等你回来,一起去吃后山的清泉鱼。”

梅妆将元泽送到了山脚下,就在他们初见的那个地方,而后自己驻足站了许久。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那一幕宛如昨昔。那个时候,他们还是陌生人,今日他们却成了未婚夫妻。人生若只如初见,恐怕就没今天什么事了,毕竟那个时候的元泽,有些讨人嫌。

“你这儿当望夫石吗?”

突兀的声音从背后而来,梅妆回头一看见是天烬,展颜一笑。“你怎么来了?”

天烬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我出来逛逛,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那你要继续逛还是跟我回去呢。”梅妆问。

“我也回去吧。”天烬跟在她身旁,一起走着,突然又问,“你要是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不跟他一起走?”

“谁跟你说我舍不得?”梅妆好笑地看着他。

“你若不是舍不得为何他都走了,你还在这儿观望许久?”

“我来归炎山这些日子也没好好看看风景,只不过是在那儿站得久了一点罢了。”梅妆觉得奇怪,不知道天烬在想些什么。“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不好好修行。”

“你管我!”天烬脸色难看,出言相激,“你当我是你啊?来拜师学艺还拜出个未婚夫,如今走了个未婚夫又来了两个哥哥,修行还有拖家带口的。你也不怕累着?!”

梅妆一听,心想,这孩子又犯病了,伸出手指就往他头上点,“我拖家带口的怎么了?这里面还不包括你啊?还好意思说我?”

“怎么了怎么了?”天烬气恼地抓住她的手指,“你嫌我是拖累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梅妆真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这孩子整日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天烬,我不喜欢猜别人心思,我其实不是很明白,为何你整日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若说是我做了什么让你难受的事,可我半点没想起来。若是你无缘无故闹我,那可就有点不合适了。”

“我……”天烬想说出口的话噎在了喉咙,他心里突然有些忐忑,因为他并不清楚这些话说出来是否合适,他也不能确定他想说出口的话是否就真是他心中说想。

他明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变幻莫测,让人觉得莫名其妙,可控制不住,就是控制不住。他在嫉妒,在愤恨,也在忍耐……

这是一种什么感情,没有人教过他。他并不懂。

梅妆上九重天的这段日子,他紧闭房门不见任何人,就是想理清自己的思绪。

他只知道,他想跟她在一起,想看着她笑,听她说话,仅此而已。

可陪在她身边的人总是换着,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也不可能是他一个人。

梅妆看着他神情多变,有些不安,还想追问。可这时,天烬已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硬着头皮回答:“没什么,我就是看不惯他们罢了。说好咱们俩血浓于水的,可你整日丢下我一个人,都不陪我,我就生气。”

“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呀。”梅妆无奈地说。

“你就是这样,一句‘我不是故意的’,就把责任抛得一干二净。”天烬眼中闪过一丝哀怨。

“好好好,是我错了。我不该说这句话。”在梅妆眼里,天烬始终是个孩子,还是一个尝尽了几万年孤独冷暖的孩子。他的心中渴望着家人的疼爱,之于他,自己恐怕就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吧。思及此,又不免怜惜疼爱他多几分,说话也软了下来,多了几分讨好。“我以后不管去哪儿都带着你,可好?”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别说话不算话!”天烬闻言,一脸不信任。那表情,就差让她发个毒誓。

“不会说话不算话,咱们拉勾?”梅妆伸手,小拇指弯着,等他伸手。

谁知天烬竟然嗤笑一声,扭头就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玩什么拉勾的把戏,本大爷信你就是了!”

梅妆好笑地看着他人小鬼大的举动,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我明日开始要认真修行了,你且随我一起吧?我们一起修炼。”

“本大爷还需要修炼吗?”天烬回头,给了她一记不屑的眼神。

“不好好修炼,你怎么跟我一起去遨游三界,斩妖除魔,拯救苍生呢?”

“苍生于本大爷何干?”

“那大爷您就行行好,跟着一起学,以后好拯救我。”

天烬闻言,笑开了,得意地摇晃着脑袋,“这还差不多。”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玉灵现影 符者,生于意念,取日月星辰之势,结脏腑之气为字,凝结于虚空之上,化为无形。

玄符术分为符、咒、印、斗,又有级别之分,入门级别、中等级别、上等级别,以及最终级别。她出入灵霄门所学的传信符便是入门级别的符术,除此以外,她还学了祈雨符、招风符等等。可她画符的手艺实在是不精,画出的符纸有些难以入目,于是她便转而学习结印。

结印动在手中,只需动动手指总简单了吧?可是就是这简单的手印,让她学到差点手指抽筋。

苍天啊,怎么这么难学啊?难道注定我要一事无成吗?

梅妆一声哀嚎,往后一倒,仰躺在床上,手抚着感觉快要裂开的脑袋,欲哭无泪。

突然她摸到了头上的玉灵簪,猛地拔了下来,看了一下,施法想探知元泽的位置,好给他送信,可玉灵簪却并无任何反应。

“奇怪了,怎么会没反应呢?”她自言自语道。“难道法术失效了?”

她不相信地再一次施法,玉灵簪仍旧没有反应。她拿在手上仔细地端详了许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该不会是坏了吧?”刚说完又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可笑,摇着头否定了这样的想法。玉灵簪好歹是仙器,怎么可能说坏就坏了呢?可为什么探知不到元泽的消息呢?

梅妆想了想,施法往九重天侍月仙子处传了个信,询问元泽的下落。一炷香以后,侍月回信,说元泽至送她回归炎山后,并未返回过天宫,九重天上也并未有什么关于元泽的传闻,似乎大家都不知道他的下落。

这可就奇怪了。明明说要回去处理公务的,可至今未归是为了什么?

梅妆蹙眉,她觉得元泽并不是一个做事没有交代的人,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就失了踪迹。必然是发生了什么让他措手不及的事。

他可能有危险!

这个想法闪现在脑子里,便再也无法抹去,梅妆顿时有些乱了方寸。

她想也不想便奔出房门,一路寻找法武的踪迹。

“发生什么事了?着急忙慌的。”流光拦下了她,关切地问道。

“义父在哪儿?我有事找他。”

“他好像在毕方那儿。”

流光刚说完,梅妆咻的一下,人已经不见踪影,流光被惊了一下,赶紧跟了过去。

“义父!”

梅妆急急闯入房间时,法武与毕方正在交谈,被她踉跄奔来的身影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法武担忧地问。

“义父,元泽失了踪迹,他没有回九重天,也没有给任何人留下讯号。玉灵簪失效了,我有些担心他。”

“他是个修为深厚的神仙,需要你担心啊?”法武失笑,“真是关心则乱。”

“可是他走之前对我说过,他回九重天处理完公务就回来的。”法武的话并没有说服梅妆,因为她清楚记得元泽走的时候跟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也说过若我有什么事就用玉灵簪找他。可是现在,他没有回过九重天,玉灵簪也没有一点反应,他肯定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他不会一句话没交代就失踪的。”

梅妆着急地扯着法武的袖子,“义父,我能力有限,你帮帮我。”

“行行行,你别急。我来试试。”

法武拿过梅妆手中的玉灵簪,左手并拢二指,一束蓝光从指中迸出,瞬间包裹住玉灵簪。簪子飞向半空,在蓝光中翻飞旋转,随即簪中投射出一阵绿光,形成一个断续的镜像。

梅妆仔细一看,竟是元泽!

镜像中的他打扮与平常甚异,出现的地方并没有三界以内,而是在一个人群熙攘景象繁华的地方。

他在凡间?!

这是梅妆的第一想法。她差点惊叫出声,元泽居然去了凡间?!

而且……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长相娇俏冷艳的凡间女子!

法务蹙着眉头将仙法收回,玉灵簪也停放了镜像飞回到了他手中。他捏着玉灵簪的手有些发紧,因为他没有错过刚刚光幕闪现的那些片段。

这该死的元泽,背叛了他的女儿!

心里满满怒意的他举起手就要把玉灵簪往地上摔去。

“不,义父!”梅妆急忙抢过,摇头看着他,“义父,我相信他。”

“信他个屁!”法武甩袖背着手,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们这些小女孩,怎么就这么相信男人说的话?男人靠得住,母猪别说上树了,上天都有可能!”

“可师傅您也是男人啊!”流光撇嘴插话。

“呸!”法武啐了他一口,横眼瞪过去,“你懂个屁!正因为我是男人,所以我才了解男人。”

说着他又看向梅妆,“你们这些小女孩,男人说几句甜言蜜语哄得你心花怒放,你就信得死心塌地的,觉得他千好万好。他就是犯了错,也为他找尽理由开脱。那你告诉我,刚刚他身边那个凡间女子又是谁?你没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有多可恶吗?”

“确实很讨人厌。”流光附和地点着头。

“所以,还需要说些什么吗?”

“可是师傅你忘记了?你可是曾经在灵虚宫大殿上亲口称赞过这个笑容可恶的男人的。”

“我……”法武此生最追悔莫及的恐怕就是这件事了吧。他恨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义父,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我还是不相信元泽会如此,所以,我想去找他。”梅妆抿嘴,虽然心里有些不愿意相信,可她仍旧觉得亲自走一趟,去验证事实,总比待在原地猜疑要好的多。

“找他?你要去凡间?”法武蹙眉,“这怎么行?凡间多狡诈奸猾之辈,你从未去过,很容易被欺负,不行不行!”

“我是个神仙,还怕那个把凡人不成?”梅妆讪笑,她是单纯了点,可也不是个傻子呀。

“我不放心。”法武重申。他怎么都不能放梅妆独自下凡。

“那就让我陪她去吧。”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天烬,倚门站着,目露精光的双眼直盯着梅妆。“你是我的主人,你下凡,怎么可以少得了我呢?”

梅妆回以微笑,自家男人靠不靠得住还未知,可自家跟屁虫小伙还是挺靠得住的。

凡间多狡诈,多诱惑,前路多险阻,多难行。

她,还未怕过!

一卷完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上河国 梅妆并不知道元泽身处凡间何处,只从那断断续续的影像中看到模糊的三个字——凤桥镇。

凤桥镇?这是哪儿?饶是见识多广的法武与去过四方诸国的毕方也只能面面相觑,可见这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

她得到法武的应允,带着天烬上了九重天,从司命星君处借阅了凡间九国志。

巨大的九本纸质国志一一摆在眼前,惊呆了梅妆。

“我的天,这么多?”梅妆惊叹道,逐一将其翻开。

上书,凡间有九国,上三国位于恒河之上,名曰:巫宁、上河、长生,其民热衷修仙,因此修仙门派众多,相传有七十二派三十六宗,宗派门下弟子众多,常有比试斗殴现象出现。中三国位于恒河之旁,傍水而生,名曰:无涯、南迦、琅琊。恒河又称永恒之河,凡间传说,永恒之河的河水能延年益寿,令人长生不老。因此慕名而来求取河水的诸国百姓数不胜数,也带动了这三个国家的商业,民生富庶,国力富强。下三国位于恒河之下,名曰:饮马、碎空、素女,因地势不利,农商兴盛不起来,君主昏庸懦弱,导致民生困苦,常年被他国压制。目前各国各自为政,互不干预,形势尚算安稳。

“我翻了这下三国的国志,并没有提及到一个叫凤桥镇的地方。”天烬将手中的国志丢到一边,木板掉落桌面,发出巨大声响,惹得梅妆丢来一个白眼。他耸耸肩,表示无辜,又捡起桌上另外的一本翻了起来。

梅妆叹了口气,手中不停地翻动,眼睛也片刻不离,一目十行地看着。突然看见熟悉的三个字,顿时双眼发亮,“在这儿呢!”

天烬凑过头来,目光放在了梅妆手指指着的地方。上面正书写着凤桥镇的来历。

上河国之东,有一镇名为“凤桥”,凤者,凤凰也。传说上古时期,凤桥镇当时还只是个无名小镇,有一凤凰身带火光从天而降,化为灰烬,又从灰烬中重生,展翅飞翔,盘旋于上空,而后落在了小镇里唯一的一座石桥之上。此后,此镇便取名为“凤桥镇”。镇上有因出现过神迹,所以百姓衷于修仙,成立大小门派二十来个,成为举国有名的修仙重镇。

“居然是在上河国。”梅妆若有所思。丛曦似乎便是从上河国而来,应该可以找他打探多一些消息。

“既然找到了地方,我们就快些去吧。你还在发什么呆?”天烬看她有些出神,不解地打断她。

梅妆回神,对他笑了笑,“我想先去找丛曦,向他打探一下凤桥镇的情况。”

“不过是一小镇,御剑飞行也不过一弹指而已,何须再打探些什么。”天烬不以为然。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梅妆心里不安,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哪里不对劲?”天烬没去过凡间,此刻他兴奋得很,好奇得很,也很期待。

“我说不上来,可自从我得知阿泽在凡间开始,我就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今确认他身在凤桥镇,我就觉得更奇怪了。”

“是不祥的预感?”

“也不全是。阿泽不是做事没交代的人,恐怕是凤桥镇上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得不出现在那儿。只是,想起这些,我胸口就有些闷闷的。”

天烬见她捂着心口,面露担忧。“若是你觉得不妥,不如我替你走一趟便是了,你就留在藏云楼。”

“不!”梅妆摇头,“我不放心,我得自己亲自走一趟。”

“你心神不宁的,我怕你出事。”

“能出什么事,我便不是个上神,好歹也是个神仙,凡人伤不了我,即使是修仙之人,也近不得我的身。何况还有你呢!”

她想了一下,下定了决心,抬头看去,“就这样吧,天烬,我给我二哥去封信,他就在上河国的天门宗历练,你先去他那里等我,顺便探探情况。我去一趟南离上仙那里,找一下丛曦。”

“天门宗?”天烬好奇地问道。

“嗯,是一个凡人修仙的门派,他此时正在天门宗内,助一个凡人度过飞升之劫。这是我们家族子弟每五百年需要完成的一次历练任务。”梅妆含笑说起那天的情绪,“我二哥本来想着到妖界去的,可是爷爷不许,才给他安排了这样一个任务。”

“那为何你不需要去历练?”

“我不是还在藏云楼受罚嘛,虽然义父不怎么阻拦我,可我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应该出来的。”

“如此倒是给了你机会偷懒。”天烬取笑她。

“偷懒什么啊?”梅妆觑了他一眼,蹙眉道:“我倒宁愿什么事都没有。最近练符术练得头都大了,还是停滞不前,现在……”

她叹了口气,有些说不下去。烦心事多着呢!

“你无须如此。若是无视便好,若是那小子真做了什么背叛你的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天烬看不惯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心生不悦。

“事情还没查清楚呢,你可别到时候一见到他就冲上去打人。更何况,你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嘿,我打不过他?”天烬脸上写着“你在说笑吧”,“我打不过他?你再说一遍!”

“说多少遍都是那句话,我不过是要你小心点。”梅妆笑道。“阿泽的修为深不可测,不过就是没有历过上神之劫罢了。”

“哼,拼死一战,犹未可知。你可别小瞧我!”

“我哪敢小瞧你啊?”梅妆奉承地说道,“你可是上古神兽的后代,论起仙阶,恐怕还比我高出一筹吧。”

“总之你放心,我就是打不过他,骂也要骂死他,总要为你讨个公道。我的人,别人别想欺负!”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龙海镇 梅妆符信都不传,送走了天烬,就往南离上仙这处闯了进来,却得知丛曦并没有回来,同样的不知去向。

“他没有送过信回来?”梅妆试图从南离上仙的面上看出什么不对,可他坦然如初。

“小仙不敢有所隐瞒,丛曦确实没有半点音讯。其实在您来之前,小仙也着人去找过,可是没有追查到他的踪迹。”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离去。若是有他的消息,你便传个信到云岐山去。”

“是的,上神。小仙会继续派人追查。”

“告辞。”

梅妆心情沉重地从南离上仙处离去,片刻不敢耽搁,身形一变,转眼间已经到了凡人地界。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繁华的人间景象。阳光暖意洋洋地铺就在红墙绿瓦之上,绿意盎然的枝叶从墙内伸出,微风下摇曳生姿。街道两边伫立着茶楼酒肆商铺作坊,店铺门口稍微空旷点的地方还有些小摊贩,摆卖着一些新奇便宜的小玩意,街上车马川流不息,人声鼎沸,一片繁华盛世。

梅妆下凡前变换了凡人的装扮,此时与凡人女子无异。她举目四望,对一切都好奇得紧。

形形色色的行人与她擦肩而过,两耳能听见的吆喝声内容丰富得很。

“包子、馒头咧,热乎乎的包子馒头咧!两文钱一个!”

“酱牛肉、烧刀子!本店热卖中。客官可要来点?”热情的店小二站在门口吆喝着,看见梅妆经过,卖力地拉着客。

梅妆笑着对他摇头,店小二对她点点头,又笑着继续拉拢下一位客人。

“真是热闹。这里大概就是凤桥镇了吧?”梅妆想了想,往刚刚招呼她的店小二那边走去。

“你好,小哥哥,请问一下天门宗怎么去啊?”

“天门宗?”店小二怔忡了一下,才听明白她问的是哪个地方,“姑娘您说的可是凤桥镇外天门峰上的修仙门派天门宗?”

“正是。”

“姑娘您是外乡人吧?”店小二看她面生。

“你怎么看出来的?”梅妆甜甜的笑着。

“姑娘,那天门宗离这里可有几百里路呢。”

“竟然这么远?”梅妆蹙眉,难道信息有误,这天门峰不是在凤桥镇外?

“当然远啦。我们龙海镇里凤桥镇有两百里路呢。”店小二笑了笑,热情地说道:“您要是骑马叫车,兴许后天下午能到凤桥镇。若是走路,恐怕也要十天半月了。”

“这里不是凤桥镇啊?”梅妆惊呼,合着她走错地儿了?

“姑娘,谁给您指的路啊?这儿怎么可能是凤桥镇呢?不过若是您想修仙,小的也可以给您介绍个好去处。”

“什么去处?”梅妆问。

店小二刚要回答,却被身后的掌柜给吼了。“让你站门口招客人,你怎么还闲聊了起来?生意还做不做了?”

梅妆看过去,掌柜长满横肉的脸上怒气冲冲,看起来挺不好惹的一个人。

店小二眼带歉意地对她点了点头,赶紧应声:“来了来了,掌柜的,小的有在吆喝的。”

“吆喝个屁!就看你在闲聊!活都不干中午就别吃饭了。”掌柜疾言厉色,就差指着店小二的鼻子骂了。

梅妆看得眉头直皱,想也不想便进了小酒馆里,对着店小二笑,“小二哥,你给我拿壶淡甜一点的酒来,再来两个爽口小菜。”

店小二闻言,欣喜地应着,“好的,姑娘稍坐,马上就来。”

他取下肩上抹布,勤快地抹了抹桌子,不一会儿就从后厨端来了梅妆要的东西。“姑娘,这是店里新进的蔷薇露,您尝尝。”

梅妆点头,对他笑着说,“小二哥你先别走,我有话问你。”

“姑娘您请说!”

“你刚刚不是有个修仙的好去处要推荐给我吗?是哪个地方?”

“小的刚刚说的那个地方,离镇外不远,就在东北方向的御龙山上,名作‘御龙阁’,阁主秋明真人是个有道行的,曾助镇上捉过好几次妖,慕名而来的人可多了。这几年他门下弟子众多,听说都十分有成就,在一年一度的三国仙艺比试上拿了好名次呢。”

“你都从哪儿听说的?”梅妆听他说得绘声绘色,忍俊不禁。

“镇上人人都在说呢!都想着把自家孩子送到御龙阁去修行。”店小二憨憨地笑着,“若不是我从小资质不好,家里早把我送上山了。”

梅妆回以微笑,观他面相不过十三四岁,憨厚有余聪慧不足,确实不是修行的好苗子。

“修行之苦,不是常人能忍受的。何况,你怎就知道神仙过得快活呢?”

“神仙若是过得不快活,那还有何人是快活的?”店小二不解,“若是像姑娘您说的这样,那为何人人还向往成仙?”

“趋之若鹜,只能说明他们向往美好的东西,但是不能说明他们了解他们所追求的东西。你明白吗?”梅妆循循善诱,语气轻柔。

店小二听得如坠云雾,稀里糊涂,他迟钝地摇了摇头,“小的不懂。”

梅妆笑笑不说话,店小二又被掌柜喊出去拉拢客人了。时近饭点,街上行人渐少,小酒馆里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梅妆自斟自饮着,竖起耳朵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想获取多一点有用的消息。这一听,刚好听见隔壁桌几个江湖人打扮的客人在谈论着御龙阁。

“听说这秋明真人又要收徒弟了。”

“他不是才刚举行过收徒仪式,把远道而来的清风岛岛主的女儿收为徒弟了吗?”

“是啊。那岛主之女绝色姿容啊,天资又聪颖过人。”

“你们不知道,这次收的徒弟听说就是这女徒弟在路上捡回去的一个男人。”

“啊,捡的?”

“是啊,听说是受了重伤,被捡了回去,养伤期间一来二去有了情意,就留了下来。”

“留下来便留下来呗,也不见得秋明真人就真的会收入门下。”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跟你们说啊,这男子也有些道行,说是收妖途中受了伤,这才有了这机缘。”

“原来是如此啊!”

众人说着听着不知从来哪儿得来的小道消息,齐齐约着要上御龙阁去凑热闹。

梅妆津津有味地听着,很是下饭,对御龙阁的兴趣也只增不减。既然来都来了,怎么会错过打探消息的机会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女使 梅妆尾随着小酒馆那几个凑热闹的人一起来的来到了御龙山脚下,还未见山门,就已闻得人声鼎沸。走近一看,却见山脚空地上大排长龙,队伍分成两列,队伍前头有两个管事模样的人端坐在一个木桌前,手里拿着笔一边听着排队的人在说些什么,一边记了下来。

梅妆拉住近身的一个女使模样的姑娘,问:“请问一下,这是在做什么?”

“御龙阁要办喜事,招女使小厮呢!”

梅妆见她满脸期待的样子,好奇心浓重。“这不过就是招女使小厮,为何这么多人来应征?”

“你是外地人吧?”这女子问,见梅妆点头,笑着又说:“秋明真人下个月初五一百五十三岁大寿,他的徒弟们想为他大摆三天三夜流水席,所以需要从外面招些人手回去,也就忙活这一个来月,可是酬劳可观,还不用签卖身契。”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这么多人呢!”梅妆灵光一闪,觉得这个是混进去的大好机会,虽跟着女子排起了队。“这位姐姐,您能带带我吗?我身上盘缠用尽了,若是能应选上女使,想必能凑得回乡的路费。”

“可以啊。你会干些什么?”那女子眼见梅妆穿着干净端庄,不像是个会干粗活的人。

“我多少都会干一点,重活累活也不怕的。”

“那行,你就跟着我吧,我叫翠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梅迟迟。那我便唤你翠娘姐姐。”

“嘿,想不到出来找一回工,还认了个妹子,真是高兴。”翠娘是个爽快人,她直觉梅妆不是歹人,便开始姐妹相称起来。

长长的队伍渐渐缩短起来,很快便轮到了她们。

“你们都会些什么?”

梅妆打量着面前这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上却肃然谨慎,很是不相符。

翠娘显然也是在大户人家里当过奴仆的,也不怯场,恭敬地对着这位小道长屈膝行了礼,才慢慢说道。

“道长有礼了,奴家名唤翠娘,这是奴家远房表妹。我姐妹二人厨下功夫都会一些,搬搬抬抬也不在话下。”

“你们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梅妆闻言,有些茫然,居然还要看手。她还在迟疑之时,翠娘已经将手伸了出来,并且掌心向上。

那小道长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将翠娘的名字记了下来。

“你呢?”他又把目光转向梅妆。

“这是做什么?”梅妆不解,迟疑着没有伸出手来。

翠娘贴近她耳边轻声说:“这是要看你手中有没有常年干粗活留下的茧子,没事的,不用怕,把手伸出来便是了。”

梅妆心下了然,掌心向上张开的瞬间已经照着翠娘掌心起茧子的地方用障眼法给自己弄出了两三个厚茧。

小道士看了一下,才点了点头,“你叫什么什么名字?”

“我叫梅迟迟。”

“看你们模样还算周正,就先到后厨柳娘子处听吩咐吧,适应一下环境。记住,多做事少说话。”小道士眼神凌厉地看着她们,一再叮嘱。

“是是,道长您放心。”翠娘忙应声,拉着梅妆跟着引路的小道童下去安顿。

“妹子。”翠娘见梅妆四处打量着下人房的大通铺,笑着问:“你没住过大通铺啊?”

梅妆收回打量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翠娘笑着将她拉到大通铺的角落坐下,“不用不好意思,我看啊,你若不是生活所迫,也不会来干这下人的活。你就睡这边上,我帮你隔着别人,你慢慢地就习惯了。也不过就是这个把月的时间。”

“翠娘,谢谢你。”梅妆没想到凡间走一遭,还能感受到一点善意。

“客气什么?人在他乡靠的不就是朋友嘛。”

“既然姐姐这么帮我,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

“我说你们两怎么还在这儿磨蹭呢?”迈步进屋的女子语气有些不好。

梅妆看过去,只见这女子面色也有些难看。她隐忍着不说话。翠娘已经迎了上去,脸上赔着笑。

“这位姑娘是?”

“我是这儿的管事娘子,姓柳。今天前面管事着人来说,新招了几个女使,怎么就只有你们两?”柳娘子横眼看了过来,面色依旧难看,今天厨下有些忙,入目却是梅妆二人在屋中闲聊的画面,真是令人不悦。

“柳娘子,奴家姐妹二人初来乍到,具体情形并不了解,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您多包涵。”翠娘继续赔着笑,从袖中拿出十数枚铜板往柳娘子手里塞了过去。

柳娘子掂了掂手中的银钱,这才眉开眼笑地转过身去,对她们招了招手。“跟我来吧,今天后院忙死了,你们到厨房帮忙去。”

“还请您吩咐。”

翠娘拉着梅妆紧跟在柳娘子身后,进了厨房。按理说,厨房重地是被严控监管的,毕竟虽是修仙门派,也怕小人作祟,投个毒什么的。可正是因为自诩自家是正统修仙门派,才做出了大门敞开的举动,毕竟既是修仙,哪还能轻易就着了这样的道。

梅妆与翠娘就这么轻易地进了厨房。

柳娘子对跟她打招呼的奴仆点了点头,肃着一张脸,对翠娘吩咐道:“你们去把今日四筐青菜给洗了,再把那两筐萝卜削皮切小块。”

梅妆看了一眼地上那六大筐菜,没有说话,这要是用上法术,也不过是瞬间的事情,可众目睽睽之下,法术她还真的用不出来。

翠娘看她在发呆,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她回过神来,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学着翠娘的样子将袖子挽了起来。

“翠娘姐姐……”她将洗菜的木桶装满了水,刚要伸手,却被翠娘拦了下来。

“来,你把菜摘了,我来洗就好。”

“这么多,你一个人怎么行?”梅妆诧异地看着她。

“怎么不行?也就半个时辰的事。”翠娘朝她露出温暖的笑意。

“你一个人做可能要半个时辰,要是我帮你,可能就不用这么长时间了。姐姐你就让我一起干吧。总不能这一个来月你都让我在旁边偷懒。柳娘子可是会骂人的。”梅妆小声地说道。

两人凑到一起,偷偷地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被奴役的上神 不施法术干体力活,梅妆还是第一次,半个时辰下来,已经蹲得头昏眼花,背都直不起来了。

“你没事吧?”翠娘担心地问。

“没事没事。”梅妆摆摆手,指尖揉了揉额头穴位,缓解久蹲带来的晕眩。

“几天下来你就会习惯呢!”翠娘笑着说。

“你以前也是这样的吗?”梅妆看着同是一起干活却仍旧精神奕奕的翠娘,有些好奇。

“我第一次干活还支撑不了这么久呢。不过这么些不用动脑子的活,久了就习惯了。你啊,可比我那会儿好多了。”

“还真是谢谢你夸奖了。”梅妆打趣道。弯腰提起两筐洗好的青菜,转身向厨房走去。

这时候,膳厅门口的膳食钟响了起来,清脆的钟声“当当”响了九下。梅妆与翠娘将青菜搬到厨房时,已经有人陆陆续续从膳厅大门处进来,如同往常,寻找各自熟悉的道友,坐到了一起。

“我们菜才洗完,他们就已经准备开吃了?”梅妆看着地上的几大筐青菜,疑惑地看着翠娘。

“道长们又不吃这些。”翠娘笑着说,示意梅妆帮忙将洗好的萝卜搬到灶台旁边,“我削皮,你来切。切成小块,知道吗?”

梅妆看她麻利地削好一个萝卜,在砧板上演示了一边,她抓起一块看了看,对着翠娘点了点头。

“这难道是我们吃的?”

“谁知道呢?柳娘子说什么,咱们就干什么就好了。勤快地干完这一个月,拿到丰厚的工钱。就够了。”

“翠娘,你可真容易满足。”梅妆很喜欢翠娘脸上的笑意,看着让人觉得温暖。

“我们百姓人家,能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没想过修仙吗?”

翠娘闻言,笑着摇头,“不敢想。不过我还真的有一个远房表妹在凤桥镇那边的天门宗修行。”

“天门宗?我来这儿听过很多人提起天门宗。”

“天门宗是恒河上三国最出名的修仙宗派,掌教真人道行颇高,而且行善多为,是个真善人。”翠娘觑了一眼四周,在梅妆耳边悄声说道。

梅妆会意,也降低了音量,“那为何御龙阁门人还如此之多?”

“每个修仙的人目的不一样吧。内里是何原因,我这等市井小民也不清楚。”

修仙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白日飞升位列仙班吗?难道还有别的目的?梅妆有些糊涂了。她停下手里动作,面带疑惑地看着翠娘。

“还在这儿偷懒?”柳娘子尖锐的嗓音惊醒了谈话中的二人。

梅妆看将过去,就见她双手叉腰正在门口怒目瞪着她们。真是神出鬼没,唯恐抓不住她们的小辫子。

翠娘赶忙赔着笑道歉:“柳娘子,您多包涵,我这妹子初来乍到,好奇得很,问了我几句,不是故意偷懒的。您看,我们在干着活呢!”

翠娘指着地上的几筐菜,又指了指砧板上的萝卜,“萝卜也切着呢,就快好了。绝对不耽误事。您放心!”

“哼!”柳娘子轻哼一声,眼中带着蔑视地打量着她们,“知道就好,要是误了我的事,你们可担待不起!赶紧弄完,不然午膳可就要吃不上了。”

很快,梅妆就知道柳娘子的威胁不是作假的,等她们忙活完了,她们能拿到的午膳就剩下两个馒头外加一碟子咸菜了。

她有些嫌弃地盯着翠娘端过来的午膳,没说话。

“知道你吃不惯,不过不是自己的地方,有得吃就不错了。你将就吃两口,午后我们手脚快点,晚上就不用挨饿了。”翠娘劝说着,往她手里塞了个馒头。

梅妆手里微微用了点力,馒头毫无绵软的感觉,可见已不新鲜,她撇撇嘴,见翠娘已经咬下一口,满足地就着一口咸菜咀嚼起来。她沉吟了一下,才将手里的馒头送往嘴里,艰难地咬了一口,咀嚼起来。

“这咸菜的味道倒是不错。”翠娘将那一碟子咸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不用,你吃吧。我一个馒头就够了的。”梅妆推了回去,她并不是虚伪地推脱,也并不嫌弃,她确实不饿,不需要凡间的食物来充饥。

翠娘也不继续推让,她三下五除二地将馒头咽下,把咸菜也扫个精光。对于她们这种凡人来说,吃饱才是硬道理!

吃完饭,翠娘拉着梅妆又急急忙忙地去干活。午后柳娘子借口人少事多,无人能用,让她们两去厨房后面劈柴。

梅妆看着眼前堆得跟房子一样高的柴火堆,还有在她们身边来回走动两手空空闲得发霉的男仆们,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

这叫无人可用?这明明就是针对她们!

真想对着她的后脑勺来个噩梦回还咒!

生气归生气,眼见翠娘已经举起斧子干起活来,她也不能在一旁干看着。她从一旁拿起另一把斧子,摆好木块,手起斧落,不知重量为何物的她,转眼便劈好了一小堆柴火。速度快得让人叹为观止!

“看不出来你这小姑娘力气大得很啊!”

翠娘还没来得及惊叹,神出鬼没的柳娘子已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高声说着。

“午膳没吃饱,不然我可以干得更快。”梅妆也笑着看向她,出言讽刺道。

“哼!要想吃饱吃好,就得听话。”柳娘子刻薄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虽然你们只是短工,可这一个月该是怎样就是怎样,谁都不能有特殊待遇。”

她用眼角瞥着她们,笑得有些尖酸刻薄。“谁让你没有背景靠山呢?”

有活干的午后,时间过得特别快,她们及时地赶上了晚上的用膳时间。仍旧是馒头加咸菜,外加一碟子肉末炒豆腐,一碟子炒青菜。

聊胜于无,梅妆简单地用了一点。回到大通铺睡房,窝在自己的角落里细细地观察着同屋的那些小女仆。看着她们精神奕奕、毫无倦色的样子,就知道她们接到的活计有多轻松悠闲。看来都是有背景靠山的人。难怪重活累活都分配给了她们两,合着这么多人,就她们两才是真正来干活的!

梅妆隐隐有些愤怒,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女使紫玉 梅妆的愤怒压抑着,辛苦地压抑着,直到晚上要就寝的时候,这种愤怒被激到了顶点!

梅妆久坐不动,觉得有些口渴,便起身到八仙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刚要送到唇边,却被一把抢过。她看了过去,竟是白日一直跟在柳娘子身边的一个叫紫玉的丫鬟。

“你做什么?”梅妆眯着眼睛看她。

“我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吗?”紫玉轻蔑地笑着,将茶杯送到嘴边。

梅妆神情不变,默念咒语,将茶水味道变成厨下馊水的味道,看着紫玉送入嘴里。果不其然……

“呸!呸呸!”紫玉五官皱成一团,试图将嘴里的茶水吐尽,可浓烈的馊水味却并不能随着茶水的吐出而被清除。紫玉气急败坏地瞪着梅妆,“你喝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从壶里面倒的啊。你都不知道是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呢?”梅妆嫌弃她嘴里馊水味重,往后退了几步。好心地为她指了指梳洗架上那盆洗漱用的清水。“或许那个水的味道会好一点。”

紫玉有些怒不可遏,可现在是深夜,她不能大张旗鼓地开门出去,大声喧哗着,只为了找一杯漱口水。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梅妆,几步走到梳洗架旁,先谨慎地闻了闻,确定水没问题才伸手舀了一些送到嘴里,用力地漱了几次口,觉得嘴里再没有馊水味,才停了下来。

此时的她并没有察觉到这是梅妆设下的小把戏,可她是因为抢过梅妆的茶水才有了现在这么一出,直觉让她迁怒了梅妆。她转身过来,快速地走到梅妆面前,伸手就要往她脸上招呼。

“啊!”翠娘已经惊呼出声,却未曾听见清脆的巴掌声。她惊恐地看见梅妆紧紧地抓着紫玉挥下来的手,用力地捏着,直到紫玉痛苦地扭曲着脸。

“你放手,好痛!快放手!”紫玉极力想甩开梅妆的手,却无能为力,她觉得自己的手骨快被捏碎了。

紫玉的痛喊惊呆了众人。她们似乎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这么对待紫玉,要知道,她可是柳娘子的表侄女。虽说也只是后院的女使,可却因为柳娘子的关系,被哄抬得如同千金小姐一般,别说重活了,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还差不多。这几日更甚,也就是往前院贵人们面前斟茶送水这种露脸的活,她才会争着去。仗着靠山欺负别人的事更是没少干,被她视为眼中钉受罚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可如今,就在今晚,这个往日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人,再也无法装腔作势下去了。众人在心里暗暗泄着愤,赞了声“好”。

“你快放手!给放手!”紫玉尖叫着,手骨的疼痛让她无法忽视。

“放手可以啊。你可别再打人咯。”梅妆没再继续为难她,倏地就把手放开。

紫玉得了自由,捂着有些肿胀的手,惊恐地后退了几步。她仍旧狠狠地瞪着梅妆,她的惊恐不仅来自于手中的疼痛,还有梅妆对柳娘子权威的视若无睹。这是唯一一个敢在后厨明目张胆挑战柳娘子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连我都敢打?”

梅妆见她疾言厉色,脸色却不动分毫,只是淡淡地看着她,“我与你们一样,都是来当女使的人啊。”

“我看不见得吧?连我都敢打,你恐怕不是来当女使的吧?”

“不是来当女使的,我是来干嘛的?”梅妆笑着反问,“难道我跟你一样,是来当小姐的吗?”

此言一出,众人都捂着嘴偷偷地笑着,紫玉则气得愈发脸色铁青。“你……”

“我怎么?”梅妆嫣然一笑,反问道。

“你若不知道我是谁,那么我就告诉你,我是柳娘子的表侄女,是这儿女使的头儿!你们所有人都该听我的。”

“我没有不听你的啊。你抢我的茶,我就让给你。你让我放手,我便放了手。都听你了。”

“哼!”紫玉朝梅妆伸出她被捏得青紫的手,对梅妆惊人的力气感到心有余悸,却又不肯示弱。“我这手,你说怎么办吧?”

“你想怎么办?”梅妆无视她那双已经肿得像猪蹄的手。

“我若是也把你的手弄成这样,你明日恐怕是难以干活。我这个人最实际了,赔我点汤药费,这事就过去了。”

“汤药费?”梅妆轻笑,对着她摇头,“我没有钱。我若是有钱,还用来这里做工?”

“没钱?”紫玉脸色难看得打量着她,衣着不似平常人家的女儿,发饰虽然简洁,可头上却簪着一支颇有成色的碧玉簪子。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支簪子,贪婪的盯着。“那就拿你这支簪子来替!”

梅妆闻言,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玉灵簪,笑着在心里赞叹,真是个有眼光的。

她放下手,对紫玉摇头,“这是我未来夫婿所赠,不能给你。”

“未来夫婿?”紫玉贪婪地目光在梅妆身上逡巡着,这贱丫头年纪轻轻,居然就有了夫婿。她头上的碧玉簪一看便是价值昂贵的东西,可见夫家资产雄厚。“我劝你还是把东西交出来的好,莫要我让人去抢,到时候可就难看了。”

“难看?你要抢我东西,你都不怕难看,我就更不怕了。”梅妆手一挥,指着在场的所有人,“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硬要抢我的东西,就不怕丢脸?”

“好,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紫玉恼羞成怒,对着她的拥趸下了命令,“你们给我上,把那簪子给我抢过来!”

“是!”她身后的两三个小丫头应声而上,很快就将梅妆围了起来。

“不!紫玉姑娘,你不能这么做!”翠娘挡在了梅妆的身前,对着紫玉摇头。“我们都是应征来当短工的,并不是卖身到这里,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你看见了的,我并不想为难你们,可她不肯把东西交出来,我有什么办法?”紫玉高抬下巴,正眼都不给一个,笑着说:“要不,你劝劝你的好妹妹,让她自己把东西交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受罚 翠娘深知紫玉不肯善罢甘休,可是此情此景,卑微如她,根本就无计可施。她只能惊恐地摇着头拒绝,只能无声地反抗着,死死地挡在了梅妆的身前。

“你们把她给我拉开!”紫玉的耐心似乎已经用尽了。她让人把翠娘拉扯到一旁,又着人死死地抓着梅妆的双臂,令她不得动弹。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居高临下地看着梅妆,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她。尖利的指甲从梅妆细嫩的脸上轻轻划过。“怕不怕?我只需要轻轻一刮,你觉得你那未婚夫婿看见你被毁了的容貌,还会愿意娶你吗?”

此言一出,就连紧抓着梅妆手臂的小丫头都惊在了当场,毁人姻缘这种狠事,她们可干不出来啊。

“紫玉姐,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是啊,紫玉姐,把簪子拿了就算了吧。”

“什么算了?我需要你们来教我怎么做吗?”紫玉怒目,吓得两个小丫头立即噤声。

她轻哼一声,指甲作势就要划拉下去。却防备不及,被忽略在一旁突然蹿起的翠娘猛地一推。紫玉踉跄着往旁边退了几步,扶着一旁小丫头的身体,才勉强站稳。她气得手指着翠娘,“你,好你个贱婢!你们把她给我绑了关到柴房里去!”

“还有她!”紫玉又指了指梅妆,“把她拉到院里跪着,你们轮流看着她,让她跪到明天一早。”

小丫头们闻言,赶紧行动了起来,若是罚跪而已,她们见得多了,总比毁人容貌要好,做起来也不至于亏了良心。

紫玉吩咐完事情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柳娘子一早就吩咐过近日直到秋明真人寿宴前,会有贵客接踵临门,要她仪容完好地出现在贵客面前,不能丢了御龙阁的脸面。翠娘关在柴房,不需要人看着,至于梅妆则由两个小丫头轮流看着。

更深露重的夜晚,疲倦的人们相继睡去。看守这梅妆的小丫头,也打着重重的哈欠倚着门廊的柱子缓缓睡去。

梅妆从冰冷的地上起身,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地上便出现了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傀儡。

“居然要我一个堂堂上神来罚跪,简直是闻所未闻。如此嚣张无礼,恐怕得给你一个教训才行。”

她设了障眼法,将身形隐匿了起来,堂而皇之地在御龙阁逛了起来,当然,首先当然是去了紫玉的房间,亲手在她脸上花了个大乌龟。

“明天就让你丢丢御龙阁的脸。”她在紫玉的脸上施了法术,让这只大乌龟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环境才会显露出来。

干完坏事,梅妆直奔秋明真人的房间,此时已是子时三刻,秋明真人居然还在房中打坐,未曾歇息。

梅妆进入他房中的时候,他似乎有所感应,蹙眉地盯着门窗看了好一会儿,又起身查看了一下。未发现任何异样,才坐回原处。

居然真的有些道行,差点被发现!

梅妆四处看了一下,见没有什么发现,便遁去,去了他们口中那个有着绝世容颜的清风岛岛主女儿的房间。只是还未进入房间,就在距离房门口三尺处,她突然觉得胸口有些不适。

这是一种闷闷的,隐约的,钝痛感。让她呼吸难以顺畅,甚至出现瞬间晕眩。

有些难以置信,她扶着就近的一根柱子,缓慢地坐了下来。

她探查过,这里虽然有结界守护着,可这结界对她并无任何影响,而且也无人设下特殊的咒语。可为什么,她却无法靠近这个房间?

无法再做任何尝试,她并不想再一次体验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太难受了!

此处竟如此怪异!她本来想着待几天便离去,寻找天烬与自家二哥,如今恐怕得多待些时候了,探查仔细些,说不定有助于找到元泽的去向。

翌日,御龙阁果然如柳娘子所说,来了两拨客人,一拨是远在河下三国的皇室中人,应秋明真人的邀请前来,为显诚意,特意来得早。另一拨正是清风岛岛主及其弟子,浩浩荡荡来了五十人之多,寿礼更有十车的数量,一是为了庆贺秋明真人的寿辰,二是为了答谢秋明真人收下他女儿为入室弟子。

前院正厅如何忙碌梅妆无从得知,因为她与翠娘被睚眦必报的柳娘子分配到了洗衣房,为御龙阁上下三百号修行弟子盥洗道袍。

不得不说,凡人修仙真是修得轻松,膳食不用自己做,衣物杂事不用自己收拾,天天合着双手交缠着双腿坐在垫子上打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这德行还想成仙?简直可笑。

梅妆从井里打来水,一桶又一桶,将洗衣盆装满,又取来皂角,学着翠娘的样子,迅速地揉搓着衣物。

突然,“刺啦”一声,让沉迷洗衣的两人同时怔住。翠娘看向梅妆手里的道袍,面露慌色,“妹子,你这下手也太重了吧?这可如何是好?”

梅妆撇撇嘴,干笑道:“没事,翠娘姐姐,你别担心,这个洗坏的衣服我来赔。”

“别说你工钱本就不多,这道袍价值几何,就怕你这一个月工钱加起来都不够赔。更何况,若是被柳娘子知晓,恐怕你又得挨罚了。”翠娘紧蹙着眉头,丝毫松懈不下来。

“姐姐,你别慌别急。”梅妆觑了周围一圈,见四周无人,她靠近翠娘,悄声说道:“姐姐,有件事你别怪我瞒着你,其实我未来夫家也是修仙世家,他教过我一两个小法术,这破损的衣服,我能修补好。你看着。”

翠娘闻言,怔怔地看着梅妆,只见她指尖翻转着一簇光点,在衣服破损处轻轻一抹,衣服立刻恢复原样,就连之前脏兮兮的地方,也崭新如故。

“这……”翠娘喃喃不得语。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神奇的景象。

“好玩吧?”梅妆调皮地笑着,又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他没教过我一下就能将衣服洗净的法术。”

“不、不需要了。”翠娘惊喜地笑道,“这样就很好了。免去你的受罚,就很好了。活,咱们仍旧实实在在地干着。”

“好,你放心,我下手不会这么重了。”

梅妆调皮地说道,与翠娘笑作一团。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出丑的紫玉 御龙阁前院,紫玉仪容装正地跟在女管事荣娘子身后,以及两名同样姿容出色的女使一起,端着果品糕点茶水,迈着轻柔整齐的步子,进了待客厅。

荣娘子见惯了大场面,所以面对着无涯国皇族之人,以及闻名已久的清风岛岛主风涧升,她依旧神情自若,淡定如初地指挥着底下人干活。可是紫玉不同,她其实来御龙阁也不过一年之久,往常虽然跟着自家姨母柳娘子在膳食院作威作福,却也从未见过什么大场面。她有些激动,她年纪不小了,她渴望在这些高贵的客人的面前露脸。不是皇族之人也行,修仙门派并未禁止修仙者的情爱,情投意合者组成仙侣,习双修之法,共同促进。若是能被修仙者看中,那就证明她自身也定是个出众的人才。

不用荣娘子吩咐,她早已熟练于心地向上座的秋明真人屈膝行礼,送上他钟爱的雨前龙井,又将果盘与点心轻轻置于他身旁的桌上,微微躬身再行了礼,才走到客人面前,低着头行礼,恭敬地将身旁女使端着的茶水果盘一一送上。此时,她微微抬起头来,对着皇族来使露出自以为最完美的笑容,想以此在众人心中留下一个最好的印象。可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却见众人惊诧地盯着她的脸看,倏地又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更有甚者已经忍不住笑意,只能用手捂着嘴,以免自己在主人家面前失礼。

她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眼前客人面上略带嘲讽的笑意明显是因为她。她心下一沉,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她眼角觑向身旁的小女使,只见她们有些不安地看着她,面上也有掩饰不住的笑意。她经受不住这样的目光,她猛然抬头看向荣娘子。此时荣娘子的表情颇为复杂,她似乎也意料不到此情此景,可多年的循规蹈矩足以让她不在此时失礼于人前。她绷着脸,不敢去看秋明真人的脸色。

“还不快退下。”秋明真人低沉又严肃的声音,让紫玉惶恐,猛然惊醒。

荣娘子急忙躬身行礼,将众女使带了下去。

如同闹剧一般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还一无所知的紫玉,惶恐不安地跟在荣娘子身后,来到了仆人所处的院落。因为荣娘子冷硬的面色加上急促匆匆的身影,让众多处在忙碌中的仆从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们惊讶地发现了紫玉的异样,面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看戏的表情。他们之中不乏有被紫玉欺压过的人,此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却能从荣娘子沉重的脸色判断出紫玉的下场。他们想要亲眼见证这一时刻。

果不其然……

“你给我跪下!”

走到庭院正中,身板直挺的荣娘子一个急速有力地转身,让还处在惊恐中的紫玉措手不及,差点硬生生撞了上去。她被这声怒喝吓得直接“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冷硬的石板砖上尖锐的小砾石扎进她的膝盖,让她疼得差点尖叫出声。她颤抖着俯首贴地,不敢出声求饶。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荣娘子见紫玉的表情就知道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去打盆水来给她照照!”

旁边一小女使迅速地打了水端来,放到了紫玉的面前。紫玉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往水里一照,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惊恐地摇着头,咬着下唇抬头看向荣娘子,嘴里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怎么会这样?我倒还想问问你呢!”荣娘子嫌恶地盯着紫玉的脸,若有所思。好歹她也是在秋明真人身边伺候多年的人,多少习得了一些小法术,又加之为人精明伶俐,若此时还不知道紫玉是着了别人的道,才有鬼!可到底是什么人,下了这等术法,还不为别人所发现?就连秋明真人在紫玉送上茶水之时都毫无察觉。

“奴婢不知道。奴婢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紫玉声泪俱下,她晨起梳妆的时候还好好的,并无分毫异样。就连这脸上何时浮现乌龟图样,就更是不知道了。

“你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在真人面前丢了大脸,你又知不知道你让真人在贵客面前丢了大脸?”荣娘子看着紫玉蠢笨的样子,真是杀了她的心都有。她怎么会信了柳娘子的鬼话,将她这个蠢笨如猪的侄女给带到前院却接待贵客,以至于丢了这么大的脸面?

“奴婢不是有心的,荣娘子,奴婢真的不是有心的!”紫玉痛哭流涕,跪求着,唯恐受到重责,“奴婢再也不敢了,求荣娘子饶恕!”

“饶恕?呵!”荣娘子紧绷的脸上怒意未消,此时她并不想追究是谁在紫玉脸上施了法术,毕竟她心里知晓,紫玉为人得罪人多称呼人少,有的是想要教训她的人。荣娘子此刻只想着如何在秋明真人面前将功折罪。要知道,此时来的客人还不算是顶顶尊贵的。过些日子,恒河上三国与中三国的皇族来使,与各修仙门派都会有客人陆续到来,若是再发生此等笑掉人大牙的低级错误,她恐怕就得从御龙阁消失了。

“饶恕你是不可能的了,除非你想让柳娘子也跟着你一起受罚。”荣娘子冷笑着,话中隐隐透着威胁。

而早就躲在人群中不安地看着这一幕的柳娘子闻言再也站不住了,她虽同是后院女管事,地位却不及荣娘子高,话语权自然也比不上荣娘子。她好不容易才在这御龙阁后院占得一席之地,怎么会愿意为了个愚蠢的侄女放弃这一切呢?要知道后厨一年的油水有多丰厚,足以让她一家富足地过上一年。她不能让紫玉连累了她,她不能丢了这份工!

“荣娘子,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吧。莫要因为紫玉是我侄女就有所偏私。”柳娘子狠了狠心,极力忽略紫玉向她投来的求救目光。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无奈的劝和 “不!姨母,姨母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紫玉爬将过来,试图抓着柳娘子的裙角,谁知柳娘子却后退了几步,躲了开去。紫玉哭得花容失色,饶是翠娘这个挨过她欺负的人都看不过去。

众人都为紫玉的处境感到不安,也为柳娘子的行为感到心寒。大难临头各自飞,人之常性也。

“既然如此,那就把紫玉拉下去打个三十大板,送回家去。”荣娘子对着柳娘子轻蔑地笑。果真是个狠心的人,趋利避害,将自己人也给放弃了。

“不,姨母,你帮我求求情,救救我。”紫玉惊恐地磕着头,“荣娘子,求求您放我一马,求求您,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给您做牛做马!求求你!”

“多说无益,还不拉下去行刑?”荣娘子瞪了一眼在一旁看戏的婆子们。

婆子们立马上前来,七手八脚将挣扎着的紫玉拉扯起来,眼看就要拖走。紫玉还在嚎叫着,翠娘于心不忍,却又不敢上前求情。酷刑之下,众人秉承着一条定律,保命要紧。

梅妆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小把戏竟会惹来祸端,三十大板,恐怕会要了紫玉半条性命吧。她本无意伤人,不过是想让紫玉大庭广众出出糗罢了。如今……唉,不出头也得出头了。

她上前几步,朗声说道:“慢着!”

众人闻声,目光齐聚在梅妆身上,对这个出言阻止的陌生面孔感到惊诧、好奇。

荣娘子的目光中更多的是疑惑、审视。此女姿容送不上出众,却天生有一股令人难以忽视的威压与气质,让她难以再继续审视下去。弹指间的失神,她再看过去时,梅妆已经收敛了浑身的气势,与普通人无异。以荣娘子多年在前院行走的经验,及看人的目光,她竟无法判断此女的身份。

“你是何人?”

“我是新招进来后院的帮工,我姓梅。”

“帮工?”荣娘子观她仪态,不卑不亢的态度,不太像。

“正是。”梅妆读懂了荣娘子的眼神,她无意编出什么鬼话,“妾身闺名迟迟,乃是凤桥镇梅家村人士。”

“凤桥镇?为何会来我御龙阁?”

“寻我未婚夫婿。”梅妆笑着说,毫不心虚,“我一路打听下来,听闻他曾在龙海镇出现过,便到此处寻他。可离家日久,盘缠用尽了。无奈之下只好到处应征帮工。”

“你夫婿姓甚名谁?”荣娘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夫家姓元,无名小卒罢了。只是沉迷修行之道,不可自拔。立志遍访九国仙门,寻求修仙真理。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进得这御龙阁来。”

“那你为何要出言阻止行刑?”荣娘子见她话里不似作假,就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先感谢您愿意听我一言。我上御龙阁之前,听闻本月便是秋明真人大寿,往来的可都是各门各派的高人,还有各国的贵人。下人犯事,处罚一二在所难免,可动了仗刑,可是要血溅当场的。这大喜日子见血,可不吉利啊荣娘子。”

梅妆并非危言耸听,凡间百姓有各种各样的忌讳,尤其修仙之人,更是深信不疑。荣娘子直直地看着她,沉默不语,可是她知道,荣娘子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说句实话,我来御龙阁才几日,每日勤恳做工,不敢松懈,可也碍着了咱们紫玉姑娘的眼,多番刁难,将我捆在院中罚跪。我也不喜她,可人命关天,又是真人寿辰之喜,若荣娘子在此时重罚于她,恐真人怪罪,所以这些话我不得不说。还望荣娘子莫要怪罪于我。”梅妆再次禁言,她明白,荣娘子此时,需要有人为她筑起台阶。

“你既是真心为我,我怎会怪罪于你?”荣娘子此时面色稍缓,不似初时阴沉。

“您不怪我多嘴便好。”梅妆微微点了点头,向荣娘子福了个礼,笑着往后退了几步,靠近人群站着。她暗暗夸赞着自己,才下凡几天,就越来越有凡人的做派了,学得可真是快。

荣娘子再次看向被拉扯在地上,容色惊慌衣着散乱的紫玉,面色已不似初时暗沉。“那就仗刑十下吧。还是要送回家去,御龙阁要不起这等把自己当成主子的奴才。”

“是。”婆子们迅速地将紫玉拉了下去。逃过一劫的紫玉仍旧面白如纸,她逃过了一死,却不能再留在御龙阁,往后,再无修仙门派愿意雇佣她。更有甚者,平民百姓家中也不会要她这种被赶出去的侍女,这将是她一生中的污点。

荣娘子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群,在她厉声开口之前,众人已作鸟兽散,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不过须臾,开始井井有条地运作起来。梅妆叹为观止,翠娘扯了扯她的衣袖,二人准备回到洗衣房去。

“你等一下。”荣娘子将梅妆叫住,又示意翠娘离去。“你先下去干活。”

梅妆笑着朝翠娘点点头,示意让她放心。她才不安地对荣娘子屈膝行了个礼,一步三回头地回到洗衣房。

“不知荣娘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我观你言行,你并不是普通人家的儿女。”

“我家世并不显赫,但家中确实颇有些产业。家中孩子虽多,却也并未因我是女儿家便有所忽略。”梅妆并没有说谎。

“我对你来御龙阁的目的还是有所怀疑。”荣娘子能察觉得出梅妆并无恶意,可仍旧对她的目的抱着观望的态度。

“我确实是来寻我的夫婿的。他上月离家便音讯全无,我派人查探到,他曾经在龙海镇出现过,我才追到这儿来的。请你相信,我对御龙阁并无恶意。否则我就该隐秘行事,而不会当众为紫玉说情。要知道,她曾经试图划花我的脸,欲使我被夫家厌弃。”

“我若知道她心肠如此歹毒,有违修仙之道,我必重责于她。”荣娘子并非什么正直之人,可她也是从底层奴仆慢慢熬上来的,自是知道被人欺压的感觉,对于紫玉之类,更是深恶痛绝。

“荣娘子,诚如我所言,喜庆之日不宜见血。”

“你说得对。”荣娘子精明的眼神紧盯着梅妆不放,她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元泽之忧 元泽下凡已经三年有余了,按照天界的算法不过三天,可他离开云岐山已经一个多月了,其他时间他并没有远离天界,他不过是去了罹生海。带着与天地共生的至宝聚魂灯,一同去了让他魂魄齐聚的三界圣地罹生海。

他永远记得他年满四万五千岁的那一天,他在罹生海旁打坐,天雷翻滚着朝他劈了过来。熬过三道天雷的时候,浑身是血的他犹如一块被撕碎的麻布,伤痕累累,爬都爬不起来。他觉得自己快熬不过去了。可就在那时,罹生海中海水翻滚沸腾着,动静比翻涌而至的天雷还要大,他在即将进入昏迷的时候,隐约看见有什么东西正从海中央缓缓升起。等他再醒过来时,天空已恢复宁静,雷劫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而他的身旁便出现了这一盏灯。

他想起了一切。

想起了千万年前,那个身为父神座下四大神使、白泽一族首领的他。在那个上古众神存活于世,洪荒之劫还未到来的时代,他呼风唤雨傲视众神,受父神器重,受万仙敬仰。可也是那个时候,他深爱着的那个女人,视他如蛇蝎猛兽,避之不及。

恢复前世记忆的那一刻,他第一反应便是嘲笑自己。可随之而来的,便是令人灭顶的疼痛。黑暗般的记忆翻涌而来,痛在心上,也深入骨髓。

他记起了洪荒之劫到来时的悲壮,记起了父神的嘱托,记起了她的死,那决绝离去的背影,像极了花落离枝,毫不留恋。

可他不愿意认命,他是神。

洪荒之劫应劫者众多,为何非有她的一份?她是个妖啊!要她挡在前面做什么?

那个时候他全然忘记了父神的嘱托,他忘记了他是继父神之后唯一一个有毁天灭地重筑生机能力的神。他只想复活她,只想她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存活下来的神仙们,无一不在笑他痴狂,不在埋怨,不在愤怒他不顾六界苍生。可为何大爱是爱,小爱便不是爱了呢?他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谈何去护六界苍生?

他不愿意,不愿意!

庆幸聚魂灯曾吸入她的一滴血,能追踪到她在三界存留的气息。他迫不及待地带着聚魂灯到了罹生海,借着罹生海源源不绝的仙气,耗尽半生神力用轮回逆转大法将她散落在三界的元神一一收集。

就差这最后一个时辰,她便能从聚魂灯中重新复活了。他欣喜若狂地等待着……

可就是这最后一个时辰的变故,让他悔恨终生。

同为父神座下四神兽的炽焰在罹生海找到了他。炽焰本就不同意他用逆转大法复活她,一是父神有令,在下任天帝继位之前,三界六道皆听从他的命令,以重振兴荣;二是轮回逆转大法有违天道,是禁术,若他强行逆天改命,将会遭受不可想象的反噬。炽焰当时的唯一想法便是阻止他,不顾一切地阻止他。

炽焰选择毁灭聚魂灯!

最后一刻,功败垂成。只剩一半神力的他虽不敌炽焰的全力以赴,可临死前仍旧死死护住聚魂灯,双双坠落罹生海,再寻不得踪迹。

他以为他就这么死去了,也好,能与她生死相随也不枉此生。可没想到的是,他竟坠入轮回,投生成了父神后代。只可惜因为执念太重,聚魂灯又与他元神相连,竟将他一魂一魄与剩下的神力吸了进去。自从母体而出便孱弱的他,一度怀疑自己是否投错了胎,竟是天君之孙,白白占据了天孙之位,却只是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他第一次闲逛到罹生海的时候便觉得这里对他有种致命的吸引力,直到再一次到罹生海时,上仙之劫不期而至,竟给了他聚齐魂魄,重拾前世记忆,将天地至宝聚魂灯收回囊中的机遇。

从那时起,他便开始搜索她的踪迹,他的执念告诉自己,她必定还活着,以不同或者相同的方式,活在这天地之间。

终于,他感应到了她的所在。想不到的是,她竟然也转入轮回,更想不到的是,他与她这一世,有了密不可分的联系。他竟然在还未恢复记忆的时候便爱上了这一世她。冥冥中的定数,让他失而复得。

他接近她,在无霜谷的时候探她灵脉,发现她竟也只余两魂六魄。惊讶之余,却也庆幸。若是她也魂魄齐全了,说不定也恢复了前世记忆,那个时候可会如前世一般避他如蛇蝎?

不!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重活一世,他们不再是妖仙殊途,他也不再似从前般冷情,他不愿再如前世般端着身份架子令她望而生畏,相见不相亲。

可现在,你若要问他到底为何隐匿踪迹出现在凡间,他也只能苦笑地告诉你,一切都是命运!

离开云岐山的时候,他便探知到了梅妆一魂一魄的所在,竟是附着在上河国一岛主女儿的身上。此女盛传容颜绝色仙资聪颖,在恒河九国声名远扬。他便是知道,能得她一魂一魄之人怎么能是平庸之辈呢?可当她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颇为震惊,毕竟这个只得她一魂一魄的女子竟同她前世一模一样。名字容貌无异便也算了,便是性情也与之一般。

那一刻,见到活生生的她时,他差点就冲了上去,想要将她禁锢在怀中,质问她为何如此狠心绝情。可仅存的理智告诉他,此女并不是梅妆,她不过是梅妆魂魄寄居的肉体凡胎罢了。

他承认,自己有些魔障了,于是便返回了罹生海,试图平复心情。可那时聚魂灯显现的迹象却告诉他,再过不久的某个时刻,这凡间之女死劫将至,梅妆的一魂一魄将被分离出去,那个时候他必须将这魂魄收起,不让它再堕入六道轮回。

只是,到那时,他是否要将这魂魄凝聚回梅妆体内呢?若是她恢复了前世记忆,是否还愿意再如此时一般,坚定不移地与他相伴到老呢?

他不敢确定……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说服,迷思 梅妆见荣娘子盯着她,沉吟不语,也不打算放人,心下疑惑。她虽机敏,可是久不下凡间,猜不透这繁复的人心。此时,只能以静制动了。

“我知你并不会在御龙阁久留,可此时我身边无可靠之人可用。你愿不愿意到我身边来助我一段时间?”荣娘子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梅妆诧异,随即又明白了她的意思,紫玉本被寄予厚望,却不堪胜任,在秋明真人面前失了脸面,如今纵观后院女使,确实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我不过是一外乡人,又不曾与御龙阁签下契约,你怎么就敢信我?”

“我自有我的道理。”荣娘子笑着,笑容里带着深沉,循循善诱着,“你只说你愿不愿意,若是你愿助我,这段时间内,我也会差人帮你寻找你的夫婿,如何?”

“听起来于我倒是挺划算的。”梅妆不置可否。

“确实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可我觉得这时间没有什么买卖是没有风险的。你总该于我说说,我需要助你些什么,助到何时?会遇到些什么样的难题?”

“你晓得问我这些问题,便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确实是个聪明人。”荣娘子没有在此处说明,而是示意梅妆跟上,将梅妆带到了她的住所。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梅妆不等荣娘子开口,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荣娘子也不计较她的行为,做到她的对面,缓缓说道:“还有二十五天便是真人的寿辰,这期间各国皇族、各门各派的贵人会悉数前来。我受真人提携,才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掌御龙阁后院之实权,理当为真人事事尽心尽力。所以,贵客来临,前院之事轮不到我们女人来管,可这后院,膳食起居,一应用度,是容不得半点差错的。”

“荣娘子在御龙阁多年,怎的就无三两个心腹之人?”梅妆疑惑。按理说,荣娘子这种心思缜密行事周全的人,不可能不给自己培养一两个有用的下属的。

“怎么会没有?”荣娘子气苦,“我身边本有一女使,名唤衡烟,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苦心栽培十数载,认作干女儿,想着待我年老之时,将我所拥有的一切都交给她,让她给我养老送终。可她……两个月前,她竟与教中弟子暗中来往,私相授受。被我发现以后还不知悔改,半夜夹带私逃。”

“后来呢?”

“后来?”荣娘子仿佛是被气笑了,可笑容里满是讽刺意味,“后来,他们还没逃出上河国,就被教中掌刑真人抓了回来。”

“所以,他们被处死了?”梅妆蹙眉,隐约猜中了结果。

只是,她虽然猜中了结果,却并没有猜中那个极其残忍冷酷的过程。

“是死了。”荣娘子的语气转为平淡,平淡得让人觉得不似在述说自己的事情,“他们被押在掌刑台上,互相看着彼此,一个被处以凌迟之刑,一个被处以扒皮之刑。”

“什么?”梅妆震惊,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修仙门派做得出来的事情?

“觉得很惊讶?”荣娘子再次看过来,眼中讽刺意味更甚。她冷笑道:“可不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嘛。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掌刑台上满是鲜血,他们两个,赤条条、支离破碎地躺在那儿,不成人形。周围的人就这么看着,自愿的,被迫的,都好,都必须看着。因为,重蹈覆辙,这个便是他们的下场。”

一瞬间,梅妆感觉荣娘子话中形容的那个画面在脑海中幡然涌现,清晰的,真实得似乎有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令她作呕。她忽然有些猜不透荣娘子的意图。

“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荣娘子听出梅妆语气中的震惊以及反感,看向她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渐趋温和,“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去送死。你既已许配了人家,又对未婚夫婿一心一意,自然不会在接触客院的达官贵人或是前院的高门子弟时,生出什么不良的心思。你跟着我身边做事,自然能让我放心。”

“你可真是用人不疑啊。”梅妆恢复了冷静,她并不相信荣娘子的话,可暂时想不通她的意思,也只能虚以为蛇,静观其变。

“怎么,你不愿意?”荣娘子犀利的眼神里似乎带了一点威胁。

“若我解你这一月之困,你真的会助我寻找我的未婚夫婿?”

“当然。我荣娘子还没有说话不算话的时候。你尽可放心。”

“那好。我答应你。不过今天我还得到后院去帮忙,同我一起来的翠娘姐姐,因我得罪了柳娘子之故,被分派去了洗衣房浆洗道袍,数量之多难以想象,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倒是个知冷暖的人。”荣娘子闻言,不禁对梅妆刮目相看。模样清秀,神情从容,举止进退有礼,确实是个管事的好苗子。若是从前……荣娘子心中不免叹息起来。回不到从前了,也不会有什么从前了。她笑着说,“这点小忙我还是能帮上的。你尽管同我一起,按我吩咐做事,翠娘那边会有人照应,柳娘子不敢寻她的麻烦。”

“既如此,那我便听从您的吩咐。”梅妆点头,不再强求。

“好。”荣娘子对着她打量了半晌,说道:“我道你与他人哪儿不同,原是这气质问题,待会儿你将你这身衣服换下,换上我们御龙阁女使的衣服。还有,你再不能开口闭口的以‘我’自称,要自称‘奴婢’。”

奴婢?梅妆微楞,这下凡一趟,降级也降得太快了,一下便成了奴婢。要改口,有些困难啊!

“改不了?”荣娘子观其面色,说道:“你若改不了,是不成的,御龙阁规矩森严,尤其掌教真人、掌刑真人面前,半点不得错。你若是喊错一句,可是要挨罚的。他们可不会管你有没有卖身契。”

梅妆知道荣娘子并没有危言耸听,她暗暗安慰自己,她就是个能屈能伸的上神,不过给人当二十来天奴婢,有什么大不了?也免得让人找麻烦。

终于,做好心里安慰的梅妆对着荣娘子微微点了点头,不带一丝勉强地当起了这凡间的奴婢。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远天 梅妆换上了女使服饰,唯一不变的便是她头上的那支玉灵簪。荣娘子虽眼光犀利独特,却并不曾修习过什么法术,当然也看不出这其中门道。她唯一能察觉出的,便是这玉灵簪的价值不菲。

“想不到,你夫家竟还有些家底。”

梅妆笑而不语。何止有些家底,整个九重天都是他们家的。

荣娘子带着梅妆到了前院,会客厅旁边有间茶水室,是专门为前院来客准备茶水点心的,所以,该有的材料都有,不需要从远距离的后厨房大老远的端过来。

“这几日,你便待在这儿,若是有客人来,小女使便会来报予你,什么人该上什么茶水点心,我一一记在了这本子里,你没事做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要熟记于心,不可有任何差错。”

梅妆接过荣娘子手中的本子,粗略地放了几下,除了御龙阁略有身份地位之人的喜好以外,这本子里竟然还记录着来往宾客的喜恶,简直事无巨细。梅妆不禁在心里惊叹道,果然一山还有一山高,下凡一趟,竟还能学些理家本事。

“您可真是事无巨细啊。”

听得梅妆夸赞,荣娘子并没有骄傲之情,“你若是在我这位置做上个几十年,未必没有我这功夫。”

“能得您这一句夸奖,奴婢真是三生有幸。”

“且不要骄傲自满,日子还长着呢,这二十来天多的是突发状况,若是不谨慎小心,便只是摔碎一个茶盏都要算在你的头上。”

“行。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梅妆微微一笑,还原咒什么的,还真是难不倒她的。

荣娘子点点头,不再多话,来往宾客众多,她需要随侍在秋明真人身旁,无暇顾及梅妆,只能任由她自己去学着做。

梅妆目送荣娘子离开,见没事做,便用了半柱香的功夫记下了本子中所记载的注意事项。不得不说,这御龙阁稍微有点身份的人,日子过得可真是舒坦。能修仙修成这么舒坦的,还真是少见。

时间缓慢地过去了,时至晌午,梅妆百无聊赖地在茶水室坐着,背对着门在枱前摆弄着用普通茶叶冲泡出来的茶水,手法还不是很熟练,而且木托盘重得很。这伺候人的活,真不好干!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这里?”

远天是秋明真人的二弟子,他在前院散漫自由惯了,前院侍从一般都不将他的行为举止放在眼里,毕竟每次上前伺候的时候都会被他喝退下。今日他早早用完膳食,因前一日修炼时有所阻滞,想来前院找秋明真人求他指点一二。却不想自家师傅应风涧升的邀请,出游赏景。他行路匆匆,奔得满头大汗,口干舌燥,便自动自觉地到茶水室给自己泡茶。结果刚踏进茶水室,被看见一个窈窕的背影,将他惊了一惊。

梅妆听见声响,回头看见的便是怔楞在门口的远天。呆呆的样子,惹人发笑。于是,她便真的笑了起来。

“奴婢是荣娘子手下的人,今日刚被分配来这边伺候。请问您是……”

远天见她说话条理清楚,毫不慌张,身上衣着也确实是御龙阁女使的装扮,稍稍放下了心。“我乃掌教真人二弟子远天。”

“原来是远天道长。”梅妆笑了笑,微微屈膝行了个礼,“您到这儿是有什么事?”

“额,我口有点干,想来讨杯茶水喝。”

“这样啊。您要不要去厅里坐着,等奴婢泡好茶给您送过去?您爱喝碧螺春对吧?”

梅妆笑容可掬,令人觉得亲切得很。远天对她好感顿生。“不需要那么麻烦,你这不就有刚泡好的茶水?就用这个就行了。”

远天的平易近人让梅妆很是惊讶,她赶忙拦着,“不不不,道长,这茶水是我学着冲泡的,用的是普通茶叶,火候也不够,可万万喝不得。”

“没有什么喝不喝得的。”远天绕过她,端起她早就斟好放在桌上的一杯茶水,对着他笑了笑,“我没有那么多规矩。”

“那好吧。若是喝出什么问题,您可别去告我的状。”梅妆见阻拦不得,撇撇嘴说道。

“不过就是一杯茶,能有什么问题?”远天不以为意地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梅妆来不及阻止,只能满脸歉意地问道:“若是泡茶的水没有烧开呢?”

当下,远天的脸就僵住了,有些哭笑不得得看着梅妆。此女姿色倒是还有几分,也颇为伶俐,就是这伺候人的功夫明显未学到家,也不晓得一向精明的荣娘子怎么会把她安排到这待客厅来。

远天无心责难,虽然他本就身份尊贵,可整个御龙阁就属他没有这尊卑观念了。“莫慌莫慌,不过就是生水罢了,从前外出历练,食生肉喝生水都是常有的事。”

“历练?”梅妆好奇地看着远天,心里在想,这凡人修仙时的历练都要做些什么?难不成也与他们一样,要去捉妖驱魔?

“嗯,爬山涉水,体察民情,苦修三月。”远天见她好奇心重,便耐着性子为她解释。

“苦修?可体察民情不是官府做的事吗?”

“官府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啊。穷乡僻壤的,不见得就有人去。既然没人去,自然我们就要去。这是御龙阁几百年下来形成的规矩。”远天既已喝了一杯半开的茶水,也就不介意多喝几杯,直接将枱上的茶壶整个端来,就着壶口牛饮。

“您慢点喝,没人抢。”梅妆好笑地看着他的举动,心里极欣赏这个小道长。

“我渴死了,想来求师傅指点迷津的,结果他竟与清风岛岛主出游去了。”远天郁闷极了。

梅妆闻言,恍然大悟。她说怎么一个早上没人要茶水点心呢,敢情是主人不在家,不需要上工啊!看来这一整天都可以在这茶水室里躲懒了。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远天喝完茶水,见梅妆在发呆,伸手笑着在她面前挥了挥。

梅妆惊了一下,回过神来,呆呆地看他。远天好脾气地又问了一遍。

梅妆心想,这问我名字该不会是要秋后算账吧?她干笑了两声,决定报出假名字。

“奴婢名叫灵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来客前 荣娘子用完午膳过来时,正遇上小女使给梅妆送来午膳。远天刚走没多久,就已经有人去禀报她了。

“远天道长没有为难你吧?”

荣娘子的话让梅妆停下了筷子,她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荣娘子,“没有啊。远天道长挺和气的,我用的半开的水泡的普通茶叶,他喝下去了也没在意。”

“既然他如此和气,为何你还要报上假名字?”

听到这个问题,梅妆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虽是和气,可万一喝下这茶水,有个什么毛病,那还不得找我算账啊?而且,我本身也不太想别人知道我的闺名。毕竟家中与夫家是不太乐意见到我在外为奴为婢的。”

“行吧。那你以后便叫灵蕊吧。这个名字倒也同你相契。”荣娘子并不多刁难,不过就是一名字罢了,重要的是这个人。

“荣娘子,听远天道长说,真人今日应邀出游去了,午后恐怕也不会回来吧?”

“那倒不一定。前院已经派人来说了,今日天门宗的星云真人和他的弟子们会到访,真人恐怕会赶回来迎客。”荣娘子顿了一下,看梅妆还瞧着她不动筷,“你快吃吧,午后可有得你忙的,我已着人收拾好了十数间客房,这茶水点心,也得备起来了。”

“可以可以。您老可得多派几个小女使来帮忙,不然我一个人手忙脚乱的,恐怕会丢您的脸。”

“还用你说,人手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我也会带着你的。”荣娘子见她吃得津津有味,满不在意的样子,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别说我没提醒你,天门宗的人可不能小觑。”

“为何?”梅妆虽知天门宗在这恒河九国中地位颇高,可让自视甚高的御龙阁奉为上宾,还是很难得的。

“因为在这恒河九国,也就只有天门宗能与御龙阁并驾齐驱,受九国君主、侯门贵族奉为上宾,掌教真人见国君可不行跪拜之礼。”

“地位这么高?”梅妆想着,也不知道自家二哥跟天烬会不会跟着来,自己下凡之后,也就与他们传过一次消息。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下凡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别人家当女使,恐怕不是笑掉大牙,就是气得七窍冒烟吧?

“自然。”荣娘子也没有多讲,她觉得讲太多,梅妆也不明白,她只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了。“反正不管是谁,尽了自己的本分,便够了。丢脸面还是小事,丢了性命才是大事。”

梅妆闻言,见荣娘子也并非对她危言耸听,只是好心告诫,便笑着点头,“您说得对。不过您放心,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都放在心上呢。”

“好。”荣娘子点点头,转身便要走,后院还有事需要她去处理,临出门时又特意多说了一句,“若是被人刁难,可去前院寻远天道长。”

远天?梅妆觉得甚是奇怪,为何自己遇到困难要去寻远天?可来不及询问,荣娘子已经急匆匆离去。

“为什么觉得这里的人都奇奇怪怪的,说话总爱说半截?比阿泽看起来还神秘。”

郁闷归郁闷,梅妆还是打起了心思开始摆弄茶水糕点,入乡随俗,那便是要她抛弃掉当上神的自尊,把自己真真正正地当成凡人,一茶一饭都亲自动手。可是……

想起来容易,做起来好难啊!有没有人能告诉她,为什么单纯的一杯茶水,还要分什么水温火候,还要讲究茶具的种类,还要大老远地去什么险地运送泉水?还有配茶水的点心,桂花糕、云片糕、枣糕、花生糕……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她又该饿了。

“灵蕊!”远天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梅妆回头,见远天跑得满头大汗,便好心地给他斟了一杯果茶。当然,这个是刚刚荣娘子来的时候,梅妆给她冲泡的。

“又是别人喝剩下的啊?”远天喝了两口,茶温度不对,他一下就品出来了,撇嘴看她。

“奴婢看您跑得汗如雨下的,肯定会口渴,才好心给您斟了茶水,您不爱喝就吐出来。”梅妆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作势欲从他手中抢过茶盏。

“给我喝别人喝剩下的茶水,你还有理啊?”远天蹙眉,他怎么没发现这小丫头顽皮得很?

“这可不是别人喝剩下的,我泡好了没人喝过的。就是时间久了点,茶冷了罢了。”

“这更糟糕,居然是别人不喝的。”远天觉得心情低落极了。

“好啦好啦,远天道长,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奴婢在这茶水上面计较啦。”梅妆送上小女使刚送上的马蹄糕,“来,吃块爽口马蹄糕消消气。”

远天也不端着架子,马蹄糕正合他的胃口。“我这次来是有正事跟你说的。”

“您请吩咐!”

“师傅传信于我,说天门宗的星云真人就要到了,他一时半刻赶不回来,让我替他迎客。”说着,他顿了一下,想起上次那壶半开的茶水,嘴里有点不是味道。他面带十分认真,语气严肃地说:“我怕你又端出半开的茶水待客,那可就丢了咱们御龙阁的脸面了。”

“上次是失误,我又不是这么不着调的人。”梅妆不乐意了,居然敢小瞧她。“更何况,荣娘子之前已经特意来叮嘱过我了,带会让也会有小女使来帮忙,才不会像上次一样呢。”

见远天一脸的不信任,她又撇嘴说道:“再说了,天门宗的贵客耶,荣娘子会过来亲自服侍的,我也就打打下手而已。”

“既然如此,我且信你一回。我先去换件衣裳,待会儿就过来。”远天转身离去,临出门前又对着梅妆晃了晃手。

梅妆看过去,他手里居然是没有吃完的马蹄糕,疑惑地等着他的下文。

“待会儿这马蹄糕,再给我来两盘。其他人就随便吧。星云真人不是计较吃食的人。”

梅妆应允,目送他离去。

真是个随心所欲的修行人,颇为有趣!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相遇 果然,申时正就有小女使来报,前院来客人了。梅妆点头表示知道了,就见荣娘子后脚进了茶水间。

“客人到了?”

“嗯。”梅妆点头,指着茶台上的东西,说道:“待客所需的茶具,奴婢已经着人清洁过了。因不知道星云真人所带的弟子是哪几位,所以除了为星云真人准备了上好的香片以外,其余客人都用的是上等的春茶。水也已经按您的吩咐,煮至二沸了。”

“好。”荣娘子满意地笑着点头。

梅妆又补充道:“糕点的话,远天道长之前来吩咐过了,想多上点马蹄糕。奴婢又准备了玫瑰酥跟栗子糕。”

“很好。现在把茶水备起来吧。”荣娘子整了整衣装,又看了梅妆几眼,淡笑,“都手稳些,端好了,随我来。”

“是。”梅妆微微垂着头跟在荣娘子身后,再后面,整齐划一地跟着六个端着木托盘的小女使。

待客厅上,星云真人已经被远天迎上了主位,天门宗的弟子有些资历的也都有各自的位置,其余人则站到了一侧,地位分明得很。远天见荣娘子进来,面上浮现了安心的笑容,他可一点都不觉得灵蕊(梅妆)这个丫头可以值得托付。

“家师寿辰,能得星云真人不辞辛劳前来,实乃御龙阁的荣幸。请喝杯茶用些点心,解解乏先,再又小侄带您前去客房歇息。”

远天的话音刚落,梅妆已经自动自发地将茶水糕点一一送上了,刚刚她进门的时候用眼角不动声色地瞄了一圈,并未发现二哥跟天烬的身影。送完茶水,她冲着远天俏皮的暗暗挑眉,跟着荣娘子退了下去。

远天被她弄得一愣一愣,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才正色道:“不知梅琛兄是否有跟着真人一块儿来?”

“他刚进山门就带着他的小表弟不知去哪儿闲逛了。他向来散漫惯了,跟着我这个老家伙出来,也是为了出来游玩。”星云真人是个平易近人的,来御龙阁做客,并没有端着什么掌门架子,他也一贯宠爱自己的高徒梅琛。这个不知道从而来的年轻人,慧根极高,人品也在众人之上,法术修习进度快得异于常人,可谓是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奇才。

梅妆刚要退到门外,却耳根子灵敏地听见远天提及自家二哥的名字,下意识地缓了缓迈步的速度。原来自家二哥成了星云真人的高徒,天烬还冒充了他表弟。真是有趣!

“梅琛兄向来是个不拘小节的人。”远天也挺欣赏梅琛的性格,正经得来又不古板,伶俐得来又不油滑,进退有度,分寸刚刚好。

“也就你同他合得来,他的师兄弟们天天怨我太放纵他。”

“我们这是臭味相投便称知己罢了。也就是真人您不见怪,要是我师父在,都要骂我态度不认真了。”

“此次本座前来,一来是为了你师父的寿辰,二来则是为了两个月后九国仙术大比。”

“对了,您不说我都忘了,今年是天门宗与御龙阁合力举办仙术大比。”远天对仙术大比兴趣盎然,他虽然未有成仙的痴迷之心,却对仙术有种异样的执着。

梅妆看他双眼发亮,心想,这人该不会是从小喜欢变戏法,才这么热衷修习仙术的吧?她对仙术大比没有什么兴趣,想偷溜出去找梅琛跟天烬,偷偷觑了一眼荣娘子,却被她严肃地瞪了回来。看来想偷偷懒是不可能的事了。

她百无聊赖,木着一张脸在门口当门神,却引起了星云真人的注意。

“这位姑娘是……”

荣娘子见星云真人注视着梅妆,微蹙起了眉头,疑惑得很。此时远天也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时,荣娘子已经上前屈膝行了个礼,说道:“回真人话,此女乃后院女使,名唤灵蕊。”

远天也上前温声搭话,“真人,可是有什么问题?”

星云真人收回视线,摇着头笑答:“没有,只是观此女面相,有些熟悉,却又想不到在哪儿见过。”

“原来如此。”远光与荣娘子同时松了口气。

星云真人见他们如此反应,就知道他们想多了,无奈地说道:“怎么?我老家伙还不能问问?要不是我年纪大脑子不好使,记不太得,还不问你们呢!”

荣娘子忙连连赔罪。

远天也抱手躬身行礼,“真人,瞧您说的,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不过就是怕下人不懂事,有什么得罪了您的地方。”

星云真人听了忙摆手,“我老家伙虽然辈分高,却不是个不讲理的。不用这么紧张。”

远光与荣娘子忙点头应和。而众人口中的话题人物却仍旧木着一张脸在门口站着,心中却百转千回。

这星云真人还真是灵敏,凭着一副容貌就能引起怀疑,幸好她与荣娘子说好,莫要报出她的姓名,否则不是一下子就猜出她与梅琛的关系了吗?她觑了一眼会客厅里还在闲聊的人,收入袖子中的手画着符咒,传了出去。还是先跟二哥天烬串好词,免得一不小心就漏了陷。

不一会儿,收到消息的梅琛跟天烬果然飞窜着奔了过来,在距离待客厅一丈远的地方,倏地停了下来。梅琛只深深地看了梅妆一样,便若无其事地进了待客厅。而天烬却驻足不前,不过一月不见,怎么让他觉得像是分隔了好久。而且,这一见面,发现她竟然给人当起了女使,屈居人下,端茶送水。顿时就觉得心里憋闷得不行!

看他紧蹙着眉头,梅妆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了。为了防止他一个冲动冲上前来认亲认戚,她忙偷偷朝他甜甜地笑了一下,又暗暗向他使了使眼色。

天烬面色有些不虞,可又不敢声张,怕惹梅妆生气。只能瘪了瘪嘴,委屈地冲进屋去。

“咦,这位是?”远光跟梅琛是老相识了,早就打过招呼,见天烬一头撞进屋里,好奇的问道。

“还未介绍,这是我小表弟,天烬。从老家跑了出来,四处游玩,我就给带了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粘人包天烬 “天烬,叫人。”梅琛深深看了天烬一眼,这一眼不过是为了不让他给梅妆惹麻烦。

天烬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满肚子话想冲到梅妆跟前吐个明白,可就是不能。不仅不能,就连相认,此时此刻也是不可能的。眼角瞥到梅妆低沉着头,卑微得很,他心里难受。瘪了瘪嘴,抬头见众人都在看着他,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仗着自己还是孩童模样,索性便装成小孩子,只是喊了一声“哥哥好”,便坐在一旁吃着糕点不说话。

此时,梅琛和梅妆才稍稍松了口气。

远天是个心大的人,并没有察觉出天烬的异样,而他又喜欢长得好看的小孩,对天烬便热情得很。

“这糕点我也喜欢,尤其是马蹄糕,我特意让灵蕊多上了几盘。”远天见天烬也是尽捡着马蹄糕吃,笑着对门外招呼,“灵蕊!”

梅妆见远天喊她,便看了过来,一见天烬手里抓着的马蹄糕,便会心地笑了。

“奴婢再去为小公子取些马蹄糕来!”

天烬灵机一动,急忙开口:“我跟你一起去取,我、我还想吃些别的。”

大庭广众之下,梅妆做不得主,她看了看荣娘子,见荣娘子朝她点头,才笑着对天烬伸手。“那小公子就随奴婢来吧!”

能牵上梅妆的手,可让天烬好一阵欣喜,他忙把手里的马蹄糕往嘴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才将手伸了过去。当然,脸上并未表现出什么喜悦之意,反而还端着架子,想要等她来哄。

梅妆知道他心里不舒服,总要端着一些架子,也不介意他的别扭,笑嘻嘻地紧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往茶水间走去。离了众人视线,梅妆施术探查了周围,又设了结界,才安心地在里间与天烬说起了话。

“我一听天门宗要来人贺寿,就想着二哥会不会来,若是二哥来了,你必然也会跟来的。”梅妆拉着他的手不放,又见他穿着凡间富贵人家小哥儿穿的服饰,俊美非凡,更是喜欢得不得了。“我看你这样,肯定在天门宗过得很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天烬生气归生气,可舍不得甩开梅妆的手,他瘪嘴看着梅妆,眼圈微红,“你明明说过,找过丛曦就到凡间来找我,可我等了两个月都不见你人。到了御龙阁才收到你的符信,我急冲冲跑来,却见你在干这伺候人的事,还不允许我跟你相认。”

“你心疼我了?”梅妆见他委屈得很,也不好调笑他,只是将他拉到一旁坐下,揽过他的肩膀,笑着说,“我也不是故意不去找你的。我不认路,是传送仙使用六道轮送我下来的,可等我到了凡间才知道这里是龙海镇。后来刚好遇到了御龙阁招女使,就到这儿来打探消息。”

“可你堂堂上神,居然在这儿伺候人!”天烬看她一身女使服饰,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过是换个身份罢了,也不是什么费力气的活,不用放在心上。”梅妆从橱里又拿出一盘山药糕和马蹄糕,“这两糕点是你最爱吃的,多吃些。我给你泡杯碧螺春。这几日,我在这茶室里没事就喝茶吃糕点,就觉得这碧螺春好喝。”

“你什么时候跟我们回去?”天烬喝了口茶,直接问了重点。

“此间事了,我便跟你们一起去天门宗。”

“那什么时候才算事了呢?”

“我已答应了后院女管事荣娘子,要在这儿待到秋明真人寿宴过后。”梅妆拿出手绢递了过去,“擦擦你嘴边的糕点屑。”

“那不是还有二十来天?”天烬想了想,点头,“也好,反正我跟梅二哥也要在这儿待到那真人的寿宴过后,到时候你正好跟我们一块走。”

“嗯。”梅妆轻笑,又想起此次下凡的目的,“对了,你们最近可有阿泽的消息?”

天烬黑着脸摇头,“不曾。我下凡之后问过梅二哥了,他并无收到任何消息。我也曾在凤桥镇四处游走打探,可也并未见到元泽与那女子的踪迹。按理说,那般颜色出众的男女,该是令人过目不忘才是,可那镇上百姓却似从未见过。”

“竟如此神奇?”梅妆皱着眉,脸色有些暗沉,“难道是阿泽施了术法,消去了百姓的记忆?”

“说不定。”天烬冷哼一声,“竟不知道是什么事,需要他如此大费周章。”

梅妆装作没听见天烬语气中的不满,“说起绝色女子,我在御龙阁倒是听说过一位。”

“什么?”

“我来御龙阁便是在小酒馆中听闻秋明真人欲收清风岛岛主之女为徒,此女名唤风弥笙,冰雪聪明倾国倾城,修行天资颇高,民间多有传闻。这本也不是什么奇事,只是……”

“只是什么?”

“怪就怪在,我到这女子房中察看,却近不得身。尤其是,她房外竟设了结界,我一探便知是仙界中人所设。”

“是这结界阻挡了你?”天烬也觉得奇怪。

“并不是。这结界并不是防范仙界的人,而是防范凡人的。最怪异的是,我不仅是那一夜近不得她身,而是每一次,凡是近身,只要过了十尺范围,我便会心悸头昏。”

“这么怪异?”天烬蹙眉,心下微沉。“若不是结界的问题,会不会是被下了咒?”

“这就不得而知了。”

“那这样吧。我这几天夜里找个时间去打探一下便知。”天烬下定主意,又重提了老话题,“反正不管此女是谁,又是因何事会出现这种怪异现象,若是与我们无关,等此间事了,你必须跟我走。”

“行行行!我答应过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怎么会食言呢?”梅妆宠溺地摸了摸他发顶毛茸茸的发丝,“还想不想吃糕点?”

“不吃了。”天烬摇头,“来时听天门宗弟子说起,御龙阁的膳食不错,我想留着肚子吃晚膳。”

“原来你是冲着吃的来的呀?”梅妆没好气地伸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不然呢?又不知道你在这儿,否则还用等到今日才来吗?”

梅妆见他委屈又上脸了,赶紧止住话题,否则啊,这男孩子撒起娇闹起别扭来,比女孩子还难哄!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暗生情愫 “快回去吧。我还得去待客厅伺候着呢。”说话间,梅妆已经在木托盘上放了三盘糕点,又添上了一壶碧螺春。

“你也吃点吧。”天烬往她嘴里也塞了块糕点。

“甜。”梅妆咽下了糕点,擦了擦嘴角的糕点屑,“天烬,我不过来御龙阁几日,却已见过了凡人的奸猾狡诈,自己不惹麻烦,可麻烦还会找上门来。你到此是做客人的,切勿像往常一样毛毛躁躁,被有心人利用了。”

“嗯,我晓得的。不过你可不能再像刚刚一样,装作不认识我。”天烬难得懂事,瘪了瘪嘴,闷闷地说,“我心里难受。”

“好。我虽然不能如平常一般待你,可我是这御龙阁的女使,你有什么事尽可找我,就说有事吩咐我去做即可。”

“那我们走吧,我帮你端着。”天烬想抢过梅妆手中的木托盘,梅妆却拒绝了。

“你是客人,帮我端盘子算什么?”梅妆往他身后让了让,“你先走,我跟着你,做客人就要有做客人的样子。”

“行行行,都依你都依你。”天烬暗暗叹气,早知道就不让她下凡了,一到凡间,诸多忌讳,麻烦!

当梅妆跟在天烬身后款款而来时,众人在天烬面上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笑容。天门宗的弟子都露出了惊诧的神色,要知道,自从天烬出现在天门宗内,就没见他脸上出现过什么好脸色,更别说是笑容了。而且天烬此人,毫无一点作为客人的认知,即使是以梅琛表弟的身份住进了天门宗,也是整日地捣蛋,得罪了人不自知便罢,即使是知道,那也是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令人恼恨的是,梅琛是星云真人的爱徒,连带着天烬也受了星云真人的青眼,众弟子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可今日,这个喜笑颜开、迈着轻快步子的人又是谁?

“怎么去了那么久?”梅琛假作责备,“贪嘴也不能如此?”

“我才没有呢!”天烬挑眉,难得没有回嘴。

“这位道长言重了,小公子他不过是喜欢奴婢手艺罢了,这是奴婢的荣幸。道长您尝尝,这是极品碧螺春,味道好着呢。”梅妆屈膝行礼,笑着上前,为梅琛添了一杯茶,又上前给星云真人行了礼,“真人,奴婢从前并未服侍过如您一般的贵人,初见您,便觉得您十分亲切,还请您不要嫌弃奴婢手艺。”

星云真人受了她的礼,眼瞧她十分伶俐的模样,又闻出这壶中茶是他一向最爱的碧螺春,愈发笑容可掬,“这丫头,我就说看着十分眼熟,这笑起来,愈发与你相似。若是不说,还以为与你有什么亲戚关系呢。”

听星云真人如此说,梅琛也笑眯眯地看过去,“师傅您不说,我倒也瞧不出来。如今瞧着,确实有几分相似。说不定真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呢!”

“这位道长您真会说笑。”梅妆脸色不变,“奴婢何德何能能成为您的妹妹?您若是不嫌弃,日后还请多吩咐奴婢,奴婢尽当尽心竭力,为您效劳。”

“好好好。那就先多谢了。”

荣娘子见梅妆如此伶俐,第一天侍奉便博取了星云真人及梅琛道长的瞩目,甚为惊讶,却也觉得这并不是坏事,遂上前恭敬地说,“真人,您与众道长一路劳累,要不,容奴婢为诸位带路,先到客房歇息?待晚膳时,再将膳食送到诸位房中。”

“也好。”星云真人算了算时辰,点头,“也到了我每日打坐的时辰了。”

他起了身,对着一众弟子说道:“你们也先去歇息吧。有事再到我房中回我。为客之道你们也懂得,千万不要惹是生非,丢了天门宗的脸面。”

“是。”天门宗弟子忙起身应是。

“那便请真人随奴婢来。”

荣娘子在跟前引领着,梅妆机灵地没有跟随上去。荣娘子一早便吩咐她了,后院之事与她无关,她的活动范围便是这前院的待客厅与茶水室。也好,后院人多事杂,关系繁杂得很,不如这前院清心。梅琛临出门前给她递来的眼神别有深意,今夜恐怕免不了一见了。

远天并没有跟着过去,他只是在前院回廊处目送了一阵,便又回到了待客厅中。他一脸赞赏地笑着对梅妆说:“想不到你今日表现这么出众,就连星云真人都对你另眼相看。”

“道长您过奖了,不过唯熟练尔。若是今日贵客临门,奴婢茶水还冲泡不好,岂不是丢了自家脸面?肯定免不了一顿惩罚。”

“确实,真是个聪明的小丫头。”远天又回到他刚刚的位置坐下,将未喝完的茶水端了起来。

“哎,道长。”梅妆拦了下来,“茶水已经凉了,奴婢给您换一杯吧,免得伤了胃。”

“无妨。”远天摇头,“这碧螺春配着马蹄糕,可口极了,忍不住想多吃几口。”

梅妆轻笑,“您可别多吃了,再过一个多时辰便该用晚膳了,你现在吃多了,晚膳那些个好酒好菜,你可就吃不着了。”

“我吃不着,不是刚好拿来喂猪吗?”

“喂猪?”梅妆挑眉看去,见远天一脸坏笑地看着她,当即明白了他口中所言的“猪”意指什么。虽噘嘴不忿,却只是笑着回道:“感谢道长抬爱了,容奴婢多一句嘴,您呐身份尊贵,且还是离奴婢这猪圈远着些,免得沾染了一身臭味,奴婢可担待不起。”

说完,再也不搭理他,桌上用过的茶具果盘也不收拾了,转身便向茶水室走去。

男人,真是不能给一丁点好脸色,容易蹬鼻子上脸。她堂堂上神居然被比作猪。哼!要不是身有要事,非给这个不识好歹的一顿教训不可。

远天被丢在了待客厅,门口的小女使见梅妆气哼哼地走掉,不知就里,颤生生地不敢上前来,只盯着远天,不知如何是好。

远天好脾气,无奈地笑了,口中自言自语:“这小丫头,还是个有脾气的!居然敢给我脸色瞧,也不怕我罚她?”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她多有纵容,可此时,面上浮现的宠溺却一分一毫做不得假。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入夜迷 入夜,夜色浓稠如墨色,只余天上一轮弯月,繁星点点。草丛中虫声繁密,更衬托出这暗沉夜色的静谧。

梅妆来时已经给梅琛传了信,梅琛早就在他的住所外设了结界,所以梅妆才出现并不为这些凡人修仙者所察觉。她大大方方地敲开了梅琛的房门,笑着等他来开门。

“自己推门进来吧。”梅琛的声音从房中传出。

梅妆笑了笑,推门而入,就见梅琛在塌上盘腿而坐,闭目养神。

“二哥倒是闲心,自顾着打坐修行,茶水都不给妹妹备一杯。可真是让人伤心啊!”

“你像是需要我来费心照料的人吗?”梅琛睁眼,笑着看她,从塌上下来,径自走到四方桌前,给自己斟了杯茶,握在手上。

“确实不需要。”梅妆上前,从他手中抢过,一饮而尽。“二哥,你能来,我挺开心的。”

“天烬到天门宗时说起你下凡之事,我还有些担心,如今看来,虽然你藏身御龙阁当起了女使,可也是做得如鱼得水,甚是得意啊。”梅琛与梅妆相差几万岁,历来疼她如女,可惜他虽已十万来岁,却还未曾动过娶妻之心,满腔柔情都便宜了这个妹妹。

“我被欺负的时候,你还看不见呢。怎么就知道我过得如鱼得水?”

“哦?”梅琛难得听见她口出抱怨,觉得十分新奇,“怎么?还有人敢欺负你?”

“今时不同往日,我只是这御龙阁的奴婢罢了,谁都能来我头上踩一脚。”

“谁让你来当奴婢了?好好的天门宗你不去,反而来这御龙阁做什么劳什子奴婢,怪得了谁?”梅琛瞥了她一眼,无奈地摇头笑着。

“是我自讨苦吃行了吧?”梅妆吐了吐舌头,调皮笑着。

“先坐下吧。我此行本不知道你在御龙阁,谁知世事难料,在天门宗久候你不至,竟能在这儿遇见你。”

“我也不是故意不去找你们的。只是偶然进得这御龙阁,发现有些事情甚是怪异,想打探清楚了再走。”

“什么事?”

“二哥,我问你,天门宗内如何处罚犯错之人?”

“轻则罚跪禁闭,重则不过杖责三十。”梅琛疑惑,“你问这个作甚?”

“那若是门中弟子与女使私奔呢?”

“此事门中并没发生过,不过我看过门规,若是有私相授受之事,也不过是同样杖责三十,逐出门去罢了。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二哥,你可知我如何当上了这前院的女使?”梅妆蹙眉,神情沉重。她回忆起当时荣娘子与她描述的那个画面,心底微微发寒。

“你把话说明白了。”

“我本是在后厨处事,后厨柳娘子的侄女紫玉仗着柳娘子的威势为难于我,我略施了法术让她在客人面前丢了脸,她被荣娘子杖责以后遣了出去。后来荣娘子盯上了我,要我顶替紫玉的位置来这前院伺候。我不明白,为何她弃了多年在御龙阁伺候的女使不用,偏要我这个新来的。”

“你问过她了?”梅琛见自家妹妹脸色,便知还有下文。

“确实。她也不隐瞒,告知了我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梅妆又斟了杯茶,大口饮尽,才继续说了下去:“荣娘子告诉我,原本紫玉之前她有一心腹女使,一直在这儿前院伺候,可这女使暗中与阁中弟子私相往来,还暗中出逃,被抓回来之后处以极刑。”

“竟处死了?”梅琛紧蹙着眉头,他不曾想过这凡间修仙之人竟有下手如此之重的时候。

“若只是单单处死也便罢了。他们被押至众人面前,一个被凌迟致死,一个被处以扒皮之刑。”

“什么?”梅琛色变,似有沉吟,“真是如你所言,不仅骇人听闻,就连我这当了十万年的神仙都未曾听闻。”

“荣娘子待此女使犹如亲生,可我见荣娘子说这话时面色冷情,毫无痛色,觉得甚是奇怪。而且,她竟挑了我来顶替紫玉的位置,我就更觉得奇怪了。总觉得她话里话外有些什么事难以明说,又想借着我的手来做些什么。”

“会否有危险?”梅琛思索之下,也觉得此事怪异,有些担心,“虽然你乃上神之尊,可生性单纯,我怕你遭人利用,让自己身处险境。”

“怕什么?区区凡人,即使是这修仙之人,也不过尔尔,并不是我的对手。”

“行吧。反正如你所言,也不过还需在此逗留不足一月,我与天烬也会为你事事留心,你自己要多注意。”

“对了,二哥,你可曾听闻清风岛岛主之女风弥笙的传言?”

“听是听过,尤其这风弥笙之名竟与上古之时妖族圣女之名相同,我便多留心了几分。”

“上古的妖族圣女?”梅妆年纪尚小,并不曾听说过妖族圣女之名。

“我所知甚少,不过是知道这弥笙圣女虽为妖族之人,生得绝美不说,生性单纯善良,颇受母神宠爱,被赐予当时白泽一族的族长重羽上神为妻。可当时洪荒之劫来临,二人并未来得及成婚,弥笙圣女为救三界,应劫而死。”

“那看来这弥笙圣女真真是个好神仙。”梅妆遗憾并未生在那个上古众神风华鼎盛的日子,未能见到那些别人口中盛传的人物。

梅琛见她面上带有憾色,便知她心中所想,轻笑着说:“你有什么好遗憾的?以你的修为,若是生在上古,还当什么上神?恐怕也就是个末流神仙。更别说洪荒之劫来临,你也熬不过去。”

“你说得也对。”梅妆点头,又继续说下去,“说回重点,这风弥笙我好奇得很,曾经多番探查,可不知道何故,却不能近她的身,否则自身便有不适。”

“这是为何?”

“我也不知道。因为此故,我至此都未能查探出什么。不过晌午,我与天烬说话的时候,已经让他今夜替我去一探究竟了。看看,这怪异的现象是否只针对我一人。”

“若是只针对于你,那恐怕就不是什么小事了。”

至此,二人不再说话,只面色沉重地对坐着,静等着天烬带来有用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免不了的毒打 天烬不似梅妆,顾虑那么多,他隐了身形便直奔风弥笙的住所。结界无所影响,更没有什么不适的症状出现。天烬敛下暗沉的神色,穿入门中,便见这风弥笙背对着他正在梳妆台前摆弄着,他微眯着眼目不转睛盯着她,略有所思。

待这风弥笙梳妆过后转过头来,天烬心里便咯噔一下,才了然为何自己竟觉得这风弥笙的背影让他如此熟悉。

只见这风弥笙容之绝色,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且出尘动人间还透露出一股妖媚,甚是令人惊艳。而且……而且竟给了他一种与梅妆甚为相似的感觉。他说不清道不明,为何明明不尽相同的两人,却让他如此感觉。怪异得很!

天烬又在她房中坐了一会儿,眼见她要脱衣就寝,才迅速遁隐了出来,急急往梅琛的住所去了。到了才知梅妆已经早早等在了那儿。

“怎么样?探查出什么了?”眼见天烬到来,梅妆急忙上前,风弥笙的怪异让她迫不及待想得知真相。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自己看吧。”天烬面沉如水,抬手一挥,三人眼前出现了一幕幻影,便是天烬在风弥笙居所所见之一切。

梅妆对她与风弥笙的相似并无甚惊奇,毕竟天下之大,相似之人多了去了。只是,她仍旧想不明白的是,为何独有她近不得这风弥笙的身边。

“你进入她房中的时候并无异象?”见天烬摇头,她又问,“也没有任何的不适?”

天烬又摇头,此事他也猜想不透。“你说的我都没有感受到,只是她给我的感觉与你甚为相似,很是怪异。可又不像是妖物所化。”

梅妆盯着那幻影沉思,突然幻影中又出现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这个人又是谁?”

天烬看了过去,轻蔑地笑道:“这个人,哼,我欲走的时候他才出现的,躲在风弥笙住处外鬼鬼祟祟的,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人。”

“这人啊,是秋明真人的六弟子,名唤‘星归’。”梅琛难得脸上露出不屑,“此人眉眼与心术皆不正,我甚是讨厌他。”

“难得见你如此不喜一个人。”梅妆闻言,倒是松下了僵硬的脸,“天烬,你可知这星归到风弥笙住处是为何?”

“不知道。不过他并不能进得这风弥笙的住处,你所说的那结界把他拦在了外面。”

“看来,那结界真心是为了防范这凡间之人的。只是不知道是哪位神仙所设下的。”

“甭管是哪位神仙,总之我们把重点放在追查天孙殿下的下落,其他的,只要对我们无害,袖手旁观便是。”梅琛下凡一向谨遵三界定律,不得扰乱凡间秩序,也不得干涉他人生死,乱了六道轮回。

“可现在风弥笙身上有太多疑点了,就单单是我近不得她的身这一项就够我追查下去了。而且,你们难道还没看出来吗?风弥笙便是那日我们在玉灵簪幻影中所见到的,与阿泽比肩同行的女子。”

“什么?”天烬怒目惊呼,“难不成这结界便是元泽所设?而且还下了针对你的术法,才使你近不得风弥笙的身?”

“应当不是吧?”梅琛心里也没底,毕竟他不了解元泽,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

“如果是呢?”天烬已经按捺不住情绪,“如果不是他,那又会是谁?可如果是他,他……”

“如果是他又如何?总会有缘由。”梅妆淡淡一笑,“你先不要生气,我并不觉得他设下结界术法是为了针对我,我只是难以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惜如今,我并不能通过玉灵簪探知他的去处。”

“你放心,若他敢有异心,我必让他也不好过。”

天烬愤然,引得梅琛发笑。“这孩子,脾气也不知道像谁,护你倒是跟护犊子似的。”

“二哥,瞧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护犊子啊?”梅妆觉得好笑,把天烬拉到身边坐下,“天烬与我血脉相连呢,是我的亲人,我的兄弟,护我自是应当的。”

“想不到自你出生几万年后,我还能有个弟弟?”梅琛给他们斟好茶,一一递了过去,“待我历练结束回去,跟父亲母亲说一说,也将天烬收入我梅氏家门好了。否则,他终日追着你跑,恐怕会惹人非议。”

“那我岂不是要改姓梅?”天烬看了看梅琛,又看了看梅妆,有些闷闷。虽然麒麟一族并没有固定姓氏,可他名字已非由自己父亲亲取了,若再改了梅妆的姓氏,恐怕麒麟一族的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梅妆看出了他的意思,随即笑着说,“无须改姓,便收作义子,可好?这样你终日跟在我身边,也不会惹人非议。以后若是麒麟族之人来找你麻烦,我也好有个身份来帮你言语几句。”

“也好。”天烬想了想,点头。“不过,如今我们既然已经知道风弥笙与元泽有关联,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我估计他也并不知晓我们就在这御龙阁中,否则还不急巴巴地赶过来啊?”梅琛言语中禁不住取笑着梅妆。

“急巴巴地赶过来挨打啊?”梅妆虽然信任元泽对她并无背叛,可元泽一声不吭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般的不负责任真是令人意想不到。所以,婚约仍要继续,人也还需相亲,可一顿打一顿骂总是少不了的。

“我觉得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他挨你这一顿毒打了。”

“都别急,守株待兔便是。天孙殿下既然是为了与风弥笙有关的事下的凡,那么这御龙阁他便会来,他来了,总不会躲着不见面吧?”梅琛心思较为缜密,想得也比较多。“何况,以我对他的了解,若是他欲寻这凡间女子上界为妃,也不过是一句话罢了。”

“这话你就说错了,他当日在天君寿辰宴上可是亲口发过誓的,此生独娶我一人,所以,就为了这句话,我也该信他三分。”

“竟有此事?”梅琛并不曾前去参加寿宴,所以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一顿毒打是真的免不了了吧。”天烬叹着气,可幸灾乐祸总是难以掩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奉承 “先这样吧,你们早点休息,明日还需要与秋明真人相见呢。”梅妆起身,笑着说,“听说明日恒河诸国皆会有来使,我恐怕要忙得不可开交了。”

“那我岂不是要好多天不能见你?”天烬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我们再说说话吧。”

“来日方长,等这事了了,还怕没有时间说话呀?”梅妆拍了拍他的手,对梅琛嘱咐道:“二哥,天烬就交给你看着了,他年幼莽撞,这多事之秋,还是要谨慎些好。”

“这是自然。你放心去吧。我会看着他的。”梅琛敢说这话,无非是仗着是梅妆的二哥,自身年岁也长,阅历与智慧都足以镇压他,可若是打起来,恐怕他还真打不过这虽年幼却天赋异禀的麒麟族圣君。

有了梅琛的保证,梅妆才放心地离去。

翌日,果如梅妆所言,恒河下三国饮马、碎空、素女的来使前后脚都赶到了御龙阁,浩浩荡荡一百来人,场面甚为壮观。虽下三国条件不如其他六国,可怎么说来的也算是国中贵族中人,所以这一百来人不说,来的还有十来辆马车,除却其中几辆装饰比较繁琐华贵些的载着来使,其余的接载满了礼物果品。

御龙阁的人自诩身份,又颇有些瞧不起这下河三国的人,都不曾出门迎接。就在这令人尴尬的时刻,远天却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自动请缨代替秋明真人前去山门迎接客人。幸好,秋明真人并未真的端着架子不肯出来待客,而是在客人进院前已经端坐在正位上等着了。同坐的还有前一日就已经到了的星云真人,还有早就已经到来的无涯国来使。梅妆沏好茶,带着小女使送往待客厅时正好见着了这令人唏嘘的场面,颇有些惊叹。

可她并不会在陌生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情绪,只神情镇定地将茶水果品一一送上。可待她退下之际,却发现秋明真人暗中看了她几眼,颇有深意。她微蹙着眉头,却不敢露出声色,只得在门口侍立,悄然探看殿内情况。

“真人大喜,我国国君无法前来贺喜,心中有憾,特派臣下为他前来为真人恭贺,祝愿真人长乐无极。”饮马国来使是国君之堂弟齐郡王,堂堂郡王之身,到了这秋明真人面前,也只有卑躬屈膝的可能。不待秋明真人回应,他又微微转向星云真人,礼貌地行了礼,“难得遇见星云真人,臣下实在是有幸,真人安好。”

“齐郡王有礼了,无须客气,请坐。”碍于星云真人在场,秋明真人并不想被他人诟病,端足了架子便是了。

“二位真人受了齐郡王的礼,可莫要无视臣下,也请受了臣下之礼。此次,国主命臣下送来了他多年来收集的名贵珍宝,还有两百年才开花结果的素雪莲花,还望秋明真人您笑纳,希望这素雪莲花能对真人的修炼有所帮助。”素女国来使乃朝中重臣,礼部侍郎赵志恒,他长着两撇八字胡,瘦长的脸上一双小眼睛,笑起来时略显猥琐,有些粗鄙丑陋。

很明显,星云真人即使是心宽平和之人,也不太喜欢这副长相的人,他只淡淡地笑着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可秋明真人不同,素雪莲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珍品药材,对凡人修仙极有助益。他难得露出笑容,对赵侍郎也多了几分笑意。

“请坐,贵国国主多礼了,待贫道寿宴过后,还请赵侍郎将本真人所炼制的寿元丹带回献予贵国国主。”

赵志恒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眼,露出精光,笑得嘴角下不来,“多谢真人,多谢!”

此时,碎空国的来使便有些局促了。来的人是国主三子还有备受国主宠信的二等候长乐侯,虽然也带着重礼,却无一物可比比得上这素雪莲花。三皇子并不觉得半点局促,碎空虽国弱,可三皇子心有傲气,身带傲骨,一心只为强健国力发展民生,并不以修仙修道为心中信仰。所以祝词他也不过是寥寥说了几句平常的贺词,并不露谄媚之色。可长乐侯身负重任,三皇子可以端着身份,他不行。正苦于落了下乘,却听星云真人对着三皇子送上的贺寿图赞叹起来。

“这图中龟乃长寿祥和之意,鹤又是高洁清雅的象征,颇具情怀。笔法简洁,毫无拖沓,在物象描摹上极具神韵情调,传神极了,好画,好画啊!”

长乐侯闻言,不禁喜形于色,忙上前搭话,“真人过奖了,此画乃三皇子为了秋明真人的寿辰特意所作。”

“嗯。贫道观此画作,也觉得是画中珍品,三皇子果然好画工。”秋明真人听闻星云真人赞语,不得不多看那贺寿图几眼。三皇子的画技在恒河九国中多受人推崇,被誉为“鬼斧神工”,他不过粗略几眼,也能看出画中笔法之精湛。

此时,三皇子才不得不起身,“二位真人过誉了,不过是一手拙技,比不得那珍品雪莲,还望真人不要嫌弃。”

“自是不会。”秋明真人自诩不是俗人,当然不会眷恋这一点半点的富贵凡俗之物。只不过,他爱极了地位名声,所以即使恒河下三国拿不出什么像样入眼的贺礼,他也不会多说半点难听的话,毕竟下三国国力虽弱,可也能说得上几分话,待来日仙术大比,御龙阁弟子若能夺得好彩头,毕竟为他征得多几分名望。九国修仙门派已经达成了共识,要在仙术大比之后成立一个联盟,旨在将众修仙门派统管联合起来,为诸国民生百姓造福祉。既是联盟,便该有一能做主之人,他一直认为,此位置,非他莫属。所以,该端起的身份架子,他必须端着,这样诸国来使才从心里敬畏于他。该给的颜面,他也必须给,这样众人才会感恩于他。

思及此,他不禁发笑,想他一介修仙之人,竟比九国君主还懂得这恩威并施的为君之道。可笑,可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上河国来使 待客厅里众人闲聊着,梅妆听得津津有味,想不到这凡间的修仙门派聊起天来竟像是在演戏,谄媚捧高者,居高位心高气傲者,一个比一个脸色好看,可比归炎山那些师兄弟说话来得有趣多了。正想竖起耳朵继续听着,大门那边又着人来报,上河国来使已到了距离山门三百米处。

秋明真人闻言,怒目而视,大声喝道:“混账东西!何以到了山门才来禀报?”

“真人息怒,是小的疏忽了。”来人急急告罪。

众人脸色微变,心中百转千回,竟不知道秋明真人如此重视上河国的来使,会因下人的疏忽便大发雷霆。

“星云师兄,贫道要先行去正门迎接贵客,你可要与我一同前去?”若无星云真人在旁,此时他恐怕已经快步前去迎接了,可此时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可以也不可能表现得如此急切。只得缓了缓心情,若无其事地询问。

此时,星云真人与梅琛已经在心里发笑了,别人不知道,可他们将秋明真人的表现看在了眼里,更猜得出他为何会如此表现。无非是御龙阁地处上河国,国君沉迷修仙,但碍于身份并不得以进入宗门修炼,只能在宫中以居士身份修行。可即使这国君身在禁宫之中,可心里对着上河国中的修仙门派却无一不关注,尤其是天门宗以及御龙阁,这两个九国中备受瞩目的领头门派。天门宗在数百年前曾经出过一名白日飞升的道人,在民间声望颇高,若是秋明真人还不能紧紧抓牢这国君的心思,恐怕仙术大比后,他是无法取得这仙道同盟的首座位置了。

“那便同去吧。贫道来时也曾询问过国君,听闻国君遣来贺寿的是二皇子与六皇子。还是秋明师弟有福气啊,寿辰之宴竟有这么多贵客临门。”

“师兄说笑了。走吧,莫让两位皇子久等了。”说着,秋明真人已经率先迈出步子。

待见到两位皇子之时才知晓来使并非仅仅是这两位而已,还有刚刚被上河国国君奉为国师的丛曦真人及其朋友。

“二位皇子怎么也不派人禀报一声,贫道也好到山门去迎接,还望二位不要怪罪才好。”秋明真人对着来客拱手赔礼,脸上笑意不断,甚是可亲。

二皇子忙虚扶了一把,笑着说,“无妨,都是修仙之人,不讲虚礼。”接着又见星云真人在一旁,也笑着对他拱手致意,“不知星云真人竟也来相迎,失敬了。”

“二皇子客气了。贫道也不讲这套虚礼,咱们彼此彼此。”星云真人虽不慕皇权,却也对醉心问道的上河国国君甚为欣赏,因此对待他的儿子也礼遇了几分。

一旁沉默不语的六皇子此时已经窜了出来,直奔梅琛跟前,一脸仰慕地说道:“还道梅琛师兄不陪同师伯前来御龙阁呢,谁知道您竟也跟着来了。”

“师傅有命,莫敢不从啊。”梅琛无奈地笑道。也庆幸此次他并没有拒绝星云真人,否则怎么会遇上他的妹妹呢?

“若是知道你来,我一早就跟着你过来了,何必还要等皇兄?他慢吞吞的,急死人!”

“我也不过是昨日才到的。”梅琛对于这个小粘人六皇子并无什么恶感,尤其他也不过是比天烬看起来大个两三岁,还是个孩子,于是对他多有包容。

“对了,天烬呢?怎么没看见他?”

梅琛见他问及天烬,不由得想起刚刚出前厅时候他死活不乐意跟着来迎客,偏要跟着梅妆去茶水室,他没辙,只能当他是小孩贪玩,让主人莫要见怪于他,随他去。

“他认识了个漂亮小姑娘,便随她玩耍去了。待会儿你便能见着他。”

“好。待我见着他,非要拉着他同我比试一番,上次在天门宗被他逃了,这次我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六皇子愤然得意的样子,引来了众人的注目,还有二皇子的嗔怒,同时也引来了两位德高望重的真人的无奈笑意。

“还许贫道为二位皇子带路,前去待客厅饮茶解渴,歇息一会儿吧。”秋明真人此时并不将年少稚嫩的六皇子放在眼里,对他来说,成年皇子手中握有的权利才是吸引人的。

“不急。真人,让我为你引荐一下。”二皇子抬手往身后指了指,众人的目光凝聚处,只见两名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年轻人。年长的不过二十五六,长相斯文柔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环顾一圈之后,对着注视他的人默默地点头致意。年少那位十七八岁的模样,有着俊俏非凡的外表,凌厉的威严气势,一看便知不是池中之物,不容人小觑。秋明真人暗暗心惊,想不到这上河国国主慧眼识珠,竟找了这么两个年轻人伴随在皇子身边,难免让人产生危机之感。

“这位乃父皇新封的国师,丛曦真人。他身旁跟着的公子乃他的朋友元泽。国师此番前来一是受父皇所托,来为真人贺寿,二是为了之后的仙术大比及仙门同盟一事,前来商议。”

秋明真人顾不得元泽是个什么人了,他此刻只意识到了,国师丛曦是能够危急他地位的人,若不能成为他的垫脚石,必将成为他的挡路石。他精明锐利的双眼悄悄打量了丛曦一番,见他不露声色,在心里下定主意,接下来的日子必须要找个时机好好打探一番。若这丛曦不过是个花架子,那最好不过,若是真有些底蕴在,那就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了。

他收回眼神,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国师辛苦了。请大家随贫道到待客厅去吧。贫道可是珍藏了些积年的好茶,迫不及待要拿出来招待贵客了。请!”

“请,您先行!”二皇子礼让了一番,便与秋明真人齐头并进往前院走去。

梅琛驻足了片刻,故意落在众人后头,别有深意地看着正吃惊望着他的丛曦与元泽。前者惊讶不已,默默对梅琛使了个求饶的眼色,疾步上前,凑近队伍保平安。后者眉头已经深蹙不已,一双厉眼静盯着梅琛不放,将梅琛眼里的调笑与想着看好戏的表情都尽收眼中。

元泽知道,梅妆肯定知道了。若是他没有猜错,此行也必定能与她相遇。他开始在心中默默哀叹起来。

与梅琛擦肩而过时,梅琛薄唇微动,旁人听不得一言半语,可他去听得仔细分明。

梅琛在说:“等着吧,一顿毒打少不了你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坦诚缘由 元泽瞬间冷了脸色,他知道,梅琛并不是危言耸听。他刻意隐瞒行踪,便是为了不让梅妆找到他,可他疏忽了,梅妆并不是那种随遇而安的性子。他已经无暇顾及梅琛的威胁了,此刻,他只在想着待会儿会在哪儿见到梅妆,见到她又该如何反应,如何解释。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一语不发便自顾下凡,还不如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一番,说不定梅妆也不会刻意下凡了。

可此时,由不得他后悔了。只能默默跟在梅琛身后,前往待客厅。果然,远远的,隔着十丈远便瞧见待客厅门口那个穿着女使服饰的熟悉身影。他温润如玉的脸上再也绷不住,一双黑眸澄澈见底,却露着深深的迷恋。

不过比他前进几步的梅琛在进门前回头悄悄看了他一眼,嘴角禁不住挑起,就这痴迷的模样,怎么可能会是个喜新忘旧的负心人?

梅琛笑着进门,又见元泽没有跟上,很是疑惑,开口询问。梅琛只说,元泽贪恋院中景色,又不喜人多的地方,才没有一同进来。秋明真人并未把心思放在元泽身上,因此没有多在意,也就不再多问,开始把注意力放在了几位贵客身上。

门外,梅妆并没有跟着小女使们前去送茶点,而是被元泽借口游园需要引路,给拉走了。荣娘子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别有深意地点头应承,带着女使们到待客厅里伺候了。

元泽拉着梅妆的手,往无人的僻静处走去,一路上看都不敢看她一眼,明明知道她并无挣扎,也还是紧紧攥着,不松分毫。到了地方,他用空出的手默默催动符咒,设下结界,却仍旧没有勇气回过头去看她一眼。他攥着梅妆的手,掌心处已经微微地渗出了几滴汗,湿润了他与她的掌心。可他并不知道,这湿意也温润了她的心。

梅妆盯着他微不可见发抖的身躯,试着想从他手中挣脱出,却被他更加用力地拽着。她一时被气笑了,便更用了些力,又挣了挣,却见元泽竟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回,她笑容就更掩饰不住了。

“居然还敢瞪我?很好啊。”

她语气中有嗔怒,也有调笑,让他有些猜不透,心下微沉,却又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她真的不介意。他静默着,只盯着她看,眼里有歉意,有无奈,有期待。

“怎么不说话?”梅妆见他不语,又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便真的有些气恼了。“你不说话,我可要走了。”

说着,便要甩开元泽的手。可元泽是何人啊,自从他恢复记忆以来,任性霸道惯了,而且自己又着实先犯了错,怎么可能就这么让她走了呢?他咬咬牙,再也端不起脸面,将她一拽一扯,紧紧禁锢在了怀中。“别走。不管如何,都别走。”

“我不走可以,那你能放开我,我们好好说话吗?我有好些话要问你呢。”梅妆想不到凡间初见,却是这样的场面,这样的反应,有些出人意表。

“不放。”元泽胸口憋着一股气,正无处释放,怎么可能轻易将她放开?他下巴搁在了她的肩窝处,重重地吸了几口发自她身上的香气,才满足地将头埋在她肩膀处懒怠着不想动。

“阿泽,你这做什么?”梅妆不解。明明是他闷不吭声地便独自下了凡间,如今见面也一句解释都没有。可他现在的表现,怎么感觉像是她做了什么让他不满的事?

“你先答应我,你不生我的气,我才能好好跟你说。”他闷闷的声音传来,弄得梅妆有些哭笑不得。

“我没有生气。”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是你做错了事,事到如今一句解释道歉都没有,却反而钳制着我。如果你再不好好说话,我就真的生气了。”梅妆说这话,不忘装出一副严肃嗔怒的样子。

“那你别挣扎,让我牵着你,我跟你好好说。”元泽抬头,看着她的眼神中有些不确定。

梅妆对着他轻轻点头,又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才让元泽松了手,只是掌心处仍旧与之相连,强牵着不放。她无奈,只能任由他牵着,心中暗暗发笑,来了凡间一趟,倒养出一身孩子气了。

“说吧。”

“你什么时候下凡来的?”

“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倒盘问起我来了?”梅妆挑眉。

“好好好,你别急,我先说。”元泽叹了口气,心里有个令自己觉得极其无奈的认知。他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如此患得患失,该坦白的不敢坦白,该隐瞒的通通隐瞒不住。

“我自从云岐山离开以后,便带着丛曦去了罹生海,一是为了给他疗伤,一是因我当年飞升上仙时在聚魂灯中吸收的仙气中带着一丝妖魔之气,所以就带着聚魂灯到罹生海修行,看看能否参透些什么。一个月前,聚魂灯竟忽然传出一片镜像,我才从镜像中得知,你之所以修为停滞不前,皆因你自在娘胎之时,便魂魄不齐。”

“你说什么?”魂魄不齐?她已将将五万岁,却从未有人提起过此事。怎么能不让她觉得震惊呢?

元泽微微紧了紧手心,略略给了她一些安慰。“此事我猜想,梅岭上神他们也不知道,所以未曾与你提起过。你修为未曾见长,也是因为如此。”

“我虽知自己自出生便带着上神之身,可我几万年来,体内修为并没有多大的长进,反而总觉得堵着灵脉,停滞不前。我总以为是自己资质不行,却万万想不到我身上竟会发生这种事。”她蹙眉,疑惑不散,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可我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又是什么原因导致我虽魂魄不齐,却仍旧能轮回转世?”

“我也想知道,可以我们如今的能力,并不能得知更多。”元泽脸色微僵,故作镇定地安慰她,“无论如何,你要相信,我此次下凡,并不是为了别人,正是为了你。”

梅妆沉吟,将前事一一回想了一遍,突然抬头,瞪大了杏眼盯着他,“阿泽,你不要告诉我,我所缺的那抹魂魄正是在风弥笙的身上?”

“正是。”任由元泽如何不想承认,却也不能在此刻否认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遗失的魂魄 他一个字都否认不得。本来他便已算出,不出三月,风弥笙的寿元便会尽了,他的打算是等她寿命一尽,便将梅妆遗留的这一魂一魄收回。至于要不要放回梅妆体内,就得看他能不能承受得起那结果了。可到目前为止,他完全不能面对梅妆魂魄归位的结果。若是梅妆如他一般,魂魄完整归位后便恢复了前世记忆,那她会是如何的反应?难以想象,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此刻,梅妆凝重的神情仍旧浮于脸上。元泽此时的内心也很纷乱,无法透彻了解梅妆的内心。

他沉声说道:“迟迟,你可有什么想法?”

梅妆凝眉看他,无力说着:“我能有什么想法?我下凡来也不过是因为玉灵簪幻象中出现了你与那风弥笙的身影,为了一探究竟才到此一走。可你想着跟我说,风弥笙身藏我一魂一魄,而你也是为此而来,我现在脑子里有些乱。我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而且,你竟然还想着瞒我。”

“你是怪我瞒着你?”元泽声音有些急了,“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不是有意的,谁信?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些心虚,可事已至此,难道要全盘托出?不!他做不到!

“这事本来就有些匪夷所思,四海八荒中从未出现过,若我说出来,谁都不会信。而且太多人知道了,恐有心人作祟,对你不利。我此行虽带着丛曦一起,可是何目的他到此刻都未知。”

“迟迟,我虽贵为天族皇孙,可仍旧不得干涉凡间轮回,即使我有心干涉,却也怕伤了你魂魄的根本。最迟三月,风弥笙寿元便要尽了,到时只需在冥界使者勾魂之前将这一魂一魄收回即可。”

“你收回这魂魄,是想让它归回我的体内?”

“这个便要看你的意思了。”元泽掩下内心的紧张不安,“若是你不愿意,这一抹魂魄我便收到聚魂灯里,必定妥善保管,免得为你留下什么烦扰。”

“先前见风弥笙住所被设了笼着仙气的结界,便觉得怪异了,而且我竟几次近不得这女子的身。万般猜想不透,竟会是因为我与她本就是一人。”梅妆眉头深锁,面带忧愁,“只是阿泽,你想过没有,虽她只占了一魂一魄,可究竟是我缺失了一魂一魄,还是她缺失了两魂六魄,犹未可知。而且,若真是我前世堕入轮回时出现了差错,才致使魂魄分离,那么我前世是何人,这差错又是何事呢?”

“迟迟,你听我的。”元泽握住她的手掌,置于自己胸前,紧紧贴合着,“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也让你觉得疑惑、难受,可这些都不要紧,因为有我在。若我不重视这些,便不会在此出现,所以你放心。你的必将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且先这样吧。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到那时再说吧。”梅妆张开掌心,按在他心口之上,“你也无须担忧我,我本是上神之身,若是元神魂魄有脱离肉身的一日,那恐怕也是我命中之劫。”

“说什么命中之劫?”元泽闻言,黑眸越发深沉,面色变得极为难看,制止她再继续说下去,“我不信命,也不许你信。贵为天神,无论是何劫难,我都不会被所谓的‘命运’所屈服,我命由我不由天。迟迟,你将是我的妻,我唯一的妻,我也不允许你向命运屈从。”

“没看出来,你还敢把你的霸刀用到我身上?”梅妆被他的严肃逗笑,又明知自己难以忽略他语中的不甘与深情,只能忍着笑意逗他。“我还没计较你跟那风弥笙比肩谈笑的事情呢!万万没想到啊,一向不苟言笑,视女子如猛虎的天孙殿下,居然也逃不过那美人关。”

“你明知我……”元泽欲申辩,却见梅妆面上忍着笑意,随即明白过来,“你啊,胆子倒大起来了,竟敢拿我调笑!”

“我胆子本来就不小。从前不过敬着你是天孙殿下,才给你几分薄面,如今你自己竟犯了错,还栽在了我手上,我怎么可能会放过这等好机会?”

梅妆前一刻还深陷魂魄分离之事,有些自抑,可这一刻,竟还能松下心情与他玩笑起来,让元泽胸口抑郁着的一口气慢慢地松散了开来,面上也浮现了几分笑意。

“无论你相信与否,有些话我还是想对你说。不管是从前、现在亦或是将来,生生世世,我心中唯有你一人。任何美色都抵不过你对我莞尔一笑。我即使负尽天下苍生,也不会辜负你半分。”

“好好的,怎么说起这个来?”梅妆有些难为情,从前她喜欢元泽,却并没有如同他一般的付出神情,皆因她不懂何为“情”。后来见到他与风弥笙谈笑风生的情景,虽不似平常女子般拈酸吃醋,可总觉得心里别扭得很,说不清道不明。今日乍见他,心中百转千回,即使是相信他不会做出什么,可就是觉得心中委屈。渐渐的,她也明白了原来这便是情,便是男女之爱。

她委屈的时候,也想要他在,想要他来哄着,心疼着。

莫名地,她看着眼前这个会因为她的喜怒而跟着喜怒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心疼。先不说失落的魂魄一事,便是回想起,片刻前的相见,他紧张不安,难以面对她的怒意的表现,便觉得这个男人无比可爱,让人怜惜。

果然,元泽见梅妆无半分怒意忧伤,便顺着杆子往上爬,急急表明心意,“我知你如今还不能信,也不会全心全意地将心思告知于我,可无论你怎么对我,我的心意都不会有所改变。你且等多几个月,此间事了,我们便回九重天,立即成亲。”

“成亲?”梅妆抿了抿嘴,惊诧地看着他,“你上辈子上上辈子是不是孤家寡人,从未娶过妻?这一世,见天追着我要成婚,你羞不羞?”

“洞房花烛人生之一大乐事,也是人之常情,我为何要羞?你不要再找借口拒绝我了,这一次回去,我绝对不会再让你有借口逃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是你亦不是 梅妆深知在情之一事上,她无论如何都说不过面前这个执拗的男人,只能化作无奈一笑,“不跟你争论这些了。之前的误解你也解释清楚了,我不跟你计较。你现在把你接下来要做些什么,略略跟我说一下,免得我到时候没有办法帮你。”

元泽没有过多地调戏她,免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她害羞过度一味地躲着他。“我让丛曦扮作得道高人,救了二皇子一命,被他推荐到了上河国君的面前,丛曦接着又治好了上河国君多年不愈的头疼病。所以……”

“所以他就成了国师,享受着上河国皇族的推崇,连带着你也前呼后拥?”梅妆瘪嘴,郁郁不乐,“凭什么呀?大家都是下凡的神仙,你们就是皇族贵客,我却要当伺候人的女使。不开心啊!”

“可我怎么得知你二哥跟天烬是从天门宗过来的,也算是这御龙阁的贵客?你不跟着去天门宗,偏要跑来着御龙阁作甚?”元泽不接受她的愤愤不平,取笑她。

“谁知那天界轮回使是怎么做事的?跟他说我要去凤桥镇的,结果把我送到这儿来了,我有什么办法呀?”

“这么说,倒是那轮回使的不对了?”元泽轻笑。

“那必然的。等我们回去,你得治他个渎职之罪,罚他去天门那儿扫地。扫他个三年五载的。”

“好好好。”元泽宠溺地点着头,这个时候,只要她高兴,她说什么,他都会照办。

“对了阿泽,我作为女使,不方便到处走动,有件事你帮我查一下。”梅妆想起了衡烟的事,表情变得深沉了许多。

“你说。”

梅妆把荣娘子告知她的事又给元泽说了一遍,两人的表情愈发的沉重了起来。御龙阁行事,如此狠厉毒辣,骇人听闻,让他不得不多加关注,毕竟……他希望他的猜想不会成真。可事实上,他为何要在风弥笙身边设置结界,无非就是因为他察觉到了秋明真人的异样。那并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修仙者,秋明真人的眉目中隐藏着常人难以察觉到的阴暗邪气。这便是他不放心把风弥笙留在御龙阁的原因。此时,他也不得不怀疑荣娘子把梅妆分派至前院来的意图,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她手里无人可用的缘故。

“迟迟,若你愿意听我一言,那么便去辞了那荣娘子,以我未婚妻的名头跟在我身边即可。”

“不行。若是你觉得此事对我有害,我们多加注意便是了。我答应过荣娘子,她虽无法助我寻你,可此事若不是我,也还会有别人。那还不如是我,好歹我有自保能力。”

“我便知我之前那句话不该说。”元泽叹了口气,梅妆的执拗一如前世,分毫不改。“你心意已决,我无法改变,不过,答应我,万事小心。若有什么异样,你必须一五一十告知于我,不得有半分隐瞒。”

“虽然我修为不如你,眼界也不如你,可我的天孙殿下,你无须事事把我想得这么没用吧?”梅妆瞪了他一眼。

“我这是关心则乱。”元泽仍旧拉着她的手不放,虽只是一个多月未见,却总觉得分隔了许久。“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向我保证你自身的安全。”

“阿泽,你莫小瞧我,总有一天有你求我的时候。”梅妆挑了挑眉,不服气地说道。

元泽温柔地笑着,“你知道的,只要你让我求你,难保我没有向你下跪的时候。”

“瞧你说的,男儿膝下有黄金。而且你还是天孙殿下呢,这话可别当着别人的面说,免得人家要说我不分尊卑了。”梅妆没好气地回他,“好了,我们出来得有些久了,该回去了。”

“唉,真不想回去面对这些凡人,真烦。”元泽俊脸微沉,语气有些不善。

“凡人多狡诈,还是得喜怒不形于色啊天孙殿下。”

元泽撇嘴,随后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多谢夫人劝谏!”

“对了,迟迟,风弥笙寿元殆尽之前,你都莫要近她的身,免得冲撞到你自己。我会安排人去保护她的。至于你,就让天烬跟着你吧。”

“还用你说啊。他自从知道我在此处,便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跟着我。后院的人都觉得很奇怪,甚至嫉妒我得了这天门宗得意弟子家小公子的青眼。”

“一群眼光短浅的凡人。”元泽不屑地轻哼,“可能他们接下来便要嫉妒你别的了。”

“什么?”

元泽笑而不语,伸出拇指指了指自己。把梅妆逗得连连发笑。

这不要脸的神仙千千万,自己身边这样尤其脸皮厚。可不得不说,元泽的相貌六界难寻,能与之媲美者也不过是活在传说中的白泽麒麟双神君了。就是如今的天烬,年纪尚幼,还未长成,不然还能提上一提。

“什么时候你能改一改你这自恋的毛病,我还能对你多几分欣赏。”

“不管你欣不欣赏,这辈子,总归你是逃不过我的手掌心了。”

梅妆浅笑,抬头看向他们身处的地方,御龙阁的后花园中,繁花团簇,姹紫嫣红,绿叶繁茂,随风摇曳着,处处生机盎然。“真希望这几个月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就是了。”

“不用担心,我们看着呢,不会有什么大变故的。至于风弥笙……”元泽欲言又止。

“我明白的,生死有命,我们不能横加干涉,堕入轮回也是她造就的因果,我不会纠结些什么。”

“你能这么想便好了。”元泽垂眸,“她是你,也不是你。”

“我晓得的。只是仍旧很好奇,我的前世,带我此番回去,定要去轮回使那里用转世镜看看我的前世。”

“好。”元泽脸色微僵,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丝笑意,看着眉开眼笑的梅妆,心中百味杂陈。

她并不知道,她的前世并不能从转世镜中看到,因为前世的她早已殒灭,她能进入轮回,不过是因为聚魂灯。若是运用聚魂灯,说不定还能探知一二。可他不愿意,也绝不会让她看见前世的那番光景。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厅上 元泽与梅妆回到待客厅时,众人还没有散去。元泽大步踏进了厅内,梅妆没有跟随,只是默默地站回门前。荣娘子的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着,直到元泽找了个位置坐下,才停止。梅妆朝她微微一笑,低头不语。

天烬初时见到丛曦,便明白了元泽的所在,所以对他的出现并没有觉得惊诧。他只是很不悦地盯着他,从他进门到现在,毫不掩饰。

坐在天烬旁边的六皇子好奇地凑近,悄声问:“天烬,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瞪着元公子?”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瞪他了?”天烬没好气地也赏了六皇子一个不悦的眼神。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呀。你不用狡辩,我就是看见了。”六皇子不给天烬说话的机会,“你别不承认!不然你跟我说说,你刚刚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见他长得好看,多看几眼,不行啊?”天烬懒得跟懵懂无知的年幼孩童说话。“别跟我说话,让我冷静一下。”

可怜六皇子一颗热切的心却不被天烬所喜欢,可偏他对着天烬却摆不出那皇子的架势,可能这便是一物降一物吧。所以,在被天烬呵斥之后,他虽然闷闷不乐,却并不发作,只一味低头不语。

门外,梅妆见状心生不忍,朝着天烬使了使眼色。天烬会意,却并不想照着梅妆的意思执行。他倔强地扭过头去,面色微红,盯着手边的茶盏一动不动。孩子心性一览无遗。梅妆失笑垂眸,她并非想逼着天烬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可天烬年岁小,自小孤身一人,除了炽焰神君的一抹灵识以外,他并没有亲人。之后与她结识,结伴而行,形影不离,可仍旧没有什么朋友。这个年纪在凡间来算,也不过是个十岁孩童,正是贪玩的年纪。梅妆是发自真心地希望他能多几个聊得来的朋友。

很明显,天烬虽然不乐意搭理这个年幼的六皇子,可却并不排斥他的靠近,还有取笑。种种说明,天烬喜欢这个孩子。

片刻过后,天烬才悻悻然转过头来,见梅妆没有再看他,才慢慢回转身子,对着一旁闷闷不乐的六皇子瞥了一眼,将触手可及的那盘糕点往六皇子那边推了推。六皇子被天烬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糊涂了。这是和好的意思吗?他紧抿着有些干涉的嘴唇,直盯着天烬。天烬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又把六皇子面前的茶盏往他面前推了过去。心想着,这下他的意思够明显了吧?

果然,六皇子的脸上骤然出现了一抹灿烂如晨光的笑容。更是心里美滋滋地将天烬推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又一手一块糕点拿起来左啃一口右嚼一块。

果然是个孩子,真是好哄啊!

天烬脸上僵着笑,就这么看着六皇子笑得像个傻子,毫无尊贵可言。心里想着,莫不是从前梅妆哄着他高兴的时候,他就是这副痴傻模样?真心令人难以接受。再把目光转向梅妆,见梅妆看着他,脸上是满意的笑容,他又觉得自己仿佛没有做错。

梅妆见他面带疑惑,就知道这个孩子心思糊涂了。不过万事开头难,她只觉得六皇子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开始。

天烬沉吟过后,转头对着梅妆悄悄做了个鬼脸,眼角瞥到元泽在盯着梅妆看,又没好气地去瞪他。一心好几用,也是够了。

元泽的目光一直未离开过梅妆,旁人只当他在看着门外出神,并未出言打扰,可不知他一直分着神在听他们的言论。秋明真人字句不离仙术大比与同盟之事,二皇子虽参政多年,却并不能代替上河国君做主,只大概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对于谁来当着同盟的领首人,他们并无异议,唯有一点要求,便是无论这领首人是从哪门哪派选出的,都希望他能对各国百姓一视同仁,以天下苍生福祉为己任。其他来使无一不是如此,但他们对秋明真人恰到好处的亲热之心却并不反感,尤其下河三国,更是喜出望外。

“真人爱民之心,吾等都了然于心,只是这同盟选举,还需要各宗各派推举出有名望之人,这样吾等才好回去向君主详细秉明,待国君细细参详后才能做主。”

“应当的应当的。”秋明真人明白,这话并不是推脱之意,不过他仍旧需要这些说不上话的人来替他美言几句。苦熬多年才走到这个位置,他深知有时候细微之处是决定自身能否成功的关键。

此时,元泽抽空向丛曦使了个眼色,丛曦会意,状似无意地端起茶盏,轻浅地抿了一口,才淡淡然开了口,摆足了一副高人的架势,看得梅妆在暗中连连称奇。

“贫道速来听闻天门宗的星云真人乃九国修仙者中的翘楚,就连吾国国君也多次在贫道面前提起,贫道多嘴几句,这同盟领首人倒是可以由真人来担当。”

闻言,秋明真人面色微变,可他究竟是多活了些年岁,晓得轻重,只是僵着脸笑了笑,并不答话。

星云真人听闻丛曦提及自己,毫无愧色惧意,泰然处之,微微一笑,“国师过奖了,贫道不过一凡尘修仙人,虽一大把年纪了,却道行浅薄,当不起国君与国师的夸奖,也当不起这同盟领首之人的位置。须知道在其位谋其政,贫道多年闲散惯了,若是真要我坐上那位置,恐怕对我来说,是种煎熬啊。”

“呵呵,”丛曦轻笑,笑意却未达眼中,“彼之蜜糖,汝之砒霜。果然是各花入各眼,难得真人您心胸宽广,不为这名利权势所动。”

“国师又过奖了,修仙修仙,为的不就是成仙以后超脱世俗,修得一日半日的心闲身闲吗?若是被这等俗物所羁绊,那贫道也枉为这修仙者一员。”

“说得对。”丛曦这回是发自内心地笑开了,这星云真人可真是对他的胃口。只是作为前辈的他如今虽然成了仙,却还是免不了要遭受奴役之苦,于是又多嘴问了句,“当然,若是你知道即使成了仙,恐怕也超脱不了这世俗,你会如何?”

“这……”星云没想过这事,毕竟虽然他颇有天资,也有几分修为,却仍没想过自己会有白日飞升的时候。他只能讪笑道:“这个贫道还真没有想过,毕竟,位列仙班是多少修仙之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可贫道自认为以我这身修为恐怕还入不了这满天神仙的眼。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关注 丛曦笑了笑,不再说话,安静地喝着茶吃着糕点,很快盘中之物便空了,荣娘子赶忙让梅妆将小女使早已准备好的糕点茶水送上。梅妆接过,笑意盈盈地上前。这可把丛曦惊得一身冷汗,他僵着脸笑着,不敢去看元泽的表情,只能在梅妆放下东西欲走时,轻声道了句谢。然后悄没声地将梅妆送上来的东西,往元泽手边位置推了过去。

说笑吗?梅妆上神给他端茶送水,他敢受着?除非他是真的不要命了。做人做神仙都得识相点!

元泽见他识相,也没有多作为难,只是稍稍瞥了他一眼,便拿起桌上的糕点,开始细嚼慢咽起来。许是梅妆知道丛曦并不敢吃下她送上来的东西,这盘中糕点竟都是元泽爱吃的口味。一口接着一口,口口清甜入心扉。不用多说,元泽又将目光投向了梅妆。梅妆并没有回望,只是垂眸浅笑,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温柔。

若是刚刚不长心眼地往这糕点上咬上一口,那恐怕得被天孙殿下的怨念给杀死。不然将来回到九重天,也必得挨个罚啊!丛曦不禁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的机灵识相。他发现自己紧张得口都干了,正要端起手边的茶盏,眼角却见天孙殿下分神投来的一记恶狠狠的目光,把他惊得够呛!

“咳咳咳!”丛曦连忙举起袖子遮掩着自己窘迫的脸色。喝口茶都不行了吗?可这是他事先用过的茶盏啊,就是想要借花献佛也不行,总不能让天孙殿下喝自己的口水吧?

二皇子闻声看过来,关切地询问,“国师,是否身体抱恙?”

丛曦一手举着袖子不曾放下,另一只手忙对着二皇子摆了摆,平了平气息才缓缓说道,“谢二殿下关怀,贫道没事,没事。”

一旁久坐不语的秋明真人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当然,他并不知晓梅妆与这二人的关联。他不说话并不代表他不知晓刚刚丛曦与星云真人话语中的用意,竟然敢将他称之为“俗物”?星云真人也就不提了,他一向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对他并不能构成威胁。可这丛曦,哼!真是年少不识愁滋味。若丛曦真是淡泊名利的人,又怎么会跑到国君与二皇子面前出头,继而当上了这人人艳羡的国师呢?殊不知这国师之位若他想要,怎么会落到丛曦这个初生牛犊的手上?偏还要摆出一副超脱世俗目空一切的样子,真是极其可笑。

秋明真人轻扬起嘴角,看向丛曦,言语温和,状似玩笑,“想不到国师竟对元泽公子如此照顾。”

丛曦放下袖子,面带自嘲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让各位见笑了,我这朋友不爱说话,是个沉静的性子。可他救过我性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如今不过一盘糕点罢了,算不得什么照顾。”

“话虽如此,可如今你贵为上河国国师,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语啊。”秋明真人不好跟丛曦交恶,还以一种过来人的身份对其作出了劝诫,颇有以己为尊长的意思。

可丛曦是谁啊?他可是要在元泽身边讨生活的人,眼力劲要比谁都好,因此也只是笑笑不说话,倒让场面有些冷场尴尬。二皇子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这种场面少不了他,只能他来打圆场。

“二位说的都有礼。倒让我想起梅琛道长也是十分地宠着天烬小公子。”

梅琛见二皇子将话题扯到了他身上,很给面子地开口笑道:“他本就比我年幼,虽莽撞些,却不是不知礼的人,该惯着的地方还是得惯着,谁让我是哥哥呢?”

他说着,习惯性地往天烬头上轻抚了抚。天烬也极其给面子地没有退开,倒惹来了六皇子的凑趣,“哎呀,梅琛师兄不能偏心,你也摸摸师弟我的头呀!我头型圆圆的,哥哥们说摸着可舒服了。”

梅妆见状,没忍住笑出声来,被荣娘子狠狠地瞪了一眼。梅妆吐了吐小舌,面露歉意笑了笑,低首敛眉不敢再肆无忌惮地看进去。

元泽把一切看在眼里,也在心里给荣娘子记上了一笔。

此时,梅妆这一声轻笑却被秋明真人看在了眼里,他竟没发现前院女使中还藏着这样一个女使,灵动不输叛逃死去的衡烟,甚至比她还多具几分灵气。

梅妆虽然没有关注厅内的众人,可她能感应到有人正在注视着她。很明显,此人并没有肆无忌惮,而是小心翼翼地,因为等她顺着这股异样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却并未发现是何人。她虽然并不知晓是何人对他投来注视,却深深觉得这束目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怪异极了,不仅仅是此时此刻,而是自从她到了御龙阁,便发现不管是人或事,都处处透露着怪异,值得她去深思追寻。

无论如何,无论是属于她的那一魂一魄正在这御龙阁内,等待着她的收回,或者是骇人听闻的剥皮逃婢,都让她觉得再也逃不开关系。

她面上的疑惑之色,元泽并没有错过,秋明真人对梅妆的关注,元泽亦同样没有错失。他甚至已经开始可以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想了。那个关于暗黑修炼者,如何以女子为修仙炉鼎,夺其性命助己提升功力的猜想。若是他所思所虑成真了,那么无论是梅妆亦或是风弥笙都有可能成为秋明真人的下一个目标。

可这御龙阁内,除了秋明,又还有谁与之是一伙的?又是谁将这黑暗的修炼之法告知与他的?结果还需深究深挖。

元泽朝丛曦递了个眼色,丛曦立马会意,起身向在座之人点头致意,“贫道今日早起出门,如今有些体力不支了,想回房去歇息一下,不知可否请门口这位女使替我们带带路呢?”

梅妆闻声,并不抬头,只静静等待着荣娘子的吩咐。

荣娘子微微怔了一下,见秋明真人并不出声,于是恭敬地对丛曦行了个礼,才缓缓说道:“国师开口,岂有不尊之礼?不过小小女使,自当为国师效力。灵蕊,还不快带国师与元泽公子前去厢房。”

“是。”梅妆应声,“国师请随奴婢来吧。”

元泽见状,起身欲走,瞥见身旁茶几上还有糕点没吃完,端起盘子就走,令众人瞠目。尤其是梅琛,简直不能忍,只待不见元泽身影,估摸着他听不见,才肆意地大笑开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带着怨念的咒术 元泽此举,众人只当怪癖。于是从前院到后院厢房的一路上,路遇的奴仆无一不投来惊艳诧异的目光,虽然偏偏美少年的手里端着一个白底蓝花的瓷盘是那么的突兀,可不影响他展现他的绝代风姿。梅妆目视前方,专心地走着路,假装没有看见呆立在路边的小女使眼中的艳羡。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不就是她为这两个人带了个路而已嘛,需要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她吗?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

因为事先并不知晓丛曦与元泽的到来,荣娘子并没有及时为他们在贵客居住的临山居收拾出客房,只能着急忙慌地在旁边的清松院收拾了两间房间让他们暂居。不过这两房间因为比较僻静,也很得元泽欢心。

一进入房间,丛曦很识相地走慢了几步,在他们身后轻轻将门关上。“吱呀”一声,梅妆回头,便看见丛曦已经跪在了地上,双手撑开,俯首贴地。

“丛曦见过上神!”

“仙君无须多礼,快起来吧。”梅妆虚扶了一把。

丛曦也不装模作样,起身整了整衣衫,站到了远处的角落里当雕像。

“他好歹是国师,你大庭广众这么下他的脸面啊?”梅妆没好气地说,“不过既然你们要我来带路,是有事要跟我说?”

元泽看着她,面色颇为凝重,“迟迟,我似乎发现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所以需要提前跟你说一下,免得你毫无准备。”

“你说吧。”

“刚刚你在待客厅那一个笑声引起了秋明真人的注意,你可知?”

梅妆诧异,“竟是他?”

元泽点头,“此人心术不正,绝对不是修仙正道之人。之前我没有跟你说,可现在他注意到了你,我就不得不告诉你了。”

此时,丛曦接收到了来自元泽的眼神,轻声出言,“我与天孙殿下下凡三日,以凡间的时日算已有三年。一开始我为天孙殿下寻找风弥笙的下落,耗费了些许时日。”

提及风弥笙时,丛曦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元泽与梅妆的神色,发现二人神情并无变化,才放心地继续说下去。

“三年里,我们遍寻九国,为此去了很多地方,见识了这凡间众多的修仙门派。可正因为如此,我们从中得知了并不是所有宗门术士都是正统正派的,其中不乏使用歪门邪道来成就自己的。”

“因此,你向我提及那名被剥皮而死的女使的时候,我便想起了一年前我们在巫宁国永生门所见到的那些个被掩埋在门中禁地的尸体,也是被扒了皮,可体内鲜血已经干涸,那筋肉上还布满一些未曾见过的符咒。”元泽指尖蘸水,在红木茶几上描画起来。

梅妆微蹙着眉头看着他一笔一划,沉吟着。待元泽画完之时才发现,这符咒她竟然在妖界圣女所着的那本符术书上看见过。

“这符咒我见过,就在你给我的那本弥笙圣女所着的符书之上。我依稀记得书上所记载,这是一种携带这怨念的咒术,是以被剥皮之人的肉体为炉鼎,剥皮之后又在此尸体上画上符咒,置于放满了五毒之物的血池中炼制七七四十九天,待将其吸收了血池中毒血,再用金蚕蛊丝将尸体与修炼之人相连接,吸收炉鼎内的精气。”

“所以,你所说的衡烟最后也可能是被变成了这样的炉鼎。”

“天孙殿下您是说,这御龙阁中也出现了这样的事?”丛曦惊诧,他没想到他成仙以后,凡间修炼者竟已堕落成如此。人心之贪婪、阴暗、丑陋,让他这个曾经在世为人如今又位列仙班的修行之人感到不寒而栗,感到羞愧。

“此事乃后院女使管事荣娘子亲口同我说的。而且,也是她竭力在说服我来这待客厅伺候。”梅妆微眯着双眼旋即又圆睁开来,神色晦暗不明,“难不成,她也是知晓此事,竟是要我去步那衡烟的后尘?亦或是,她高看了我几眼,觉得我能安然渡过此关?”

“上神,你可不能冒这个险啊!”丛曦急声道:“虽然我并不知道这妖界符咒之术是如何传到凡间来的,可这背后之人必定是心怀不轨,你不能将自己置于险境。”

“丛曦算是机敏了一次。我也是这个意思。”元泽的语气里满是肯定,不容否决,“当日弥笙圣女记下此邪魅符咒,不过是为了研究出抑制的方法,绝非是为了助纣为虐。可如今,既然已经危害到了苍生,我们就不能坐视不理。可怎么样都好,我都不愿意你去当这个诱饵。”

“可你们都明白,除了我,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我本是上神之身,一般邪魅伤不了我,更别说是秋明那个虚有其表的。更何况,如你们所说,事态发展有些严峻,我更不会轻敌。”梅妆脸上浮现一丝歉意,微微笑了一笑,又充满期待地看着元泽,“我虽然并不是个心怀苍生之人,可这事遇上了便躲不掉。我做不到看着别人去冒险,与其用那些凡人的性命堆叠着去引诱邪魅出现,还不如就由我来。我想,我只需要稍稍露出一些端倪,让躲在暗处的人知晓我颇通修仙之术,他们一定会忍不住动手的。”

“你想暴露身份?”丛曦一时脑筋转不过来。

“不需要暴露什么身份。我之前便告诉过他们,我来此是因为探听到我未来夫婿的行踪,到此寻找。”梅妆说到此处,与元泽相视一笑,她相信元泽已经知道她在说什么了。“如今我的未婚夫婿跟着上河国修为高深的国师,家中又是修仙人家,我作为他的未婚妻,怎么可能不会个一招半式呢?”

丛曦疑惑,“可若是他们知道你与我们有故,又怎么敢轻举妄动?”

“这个就更简单了。要知道,你们可是为了风弥笙而来,风弥笙可是元泽的救命恩人。这一来二去的,多少有些男女间的瓜葛,我这个作为未婚妻的,怎么会不介意呢?”

“上神,你真是聪慧过人,这样的理由你都想得出,小仙佩服,佩服!”丛曦高声赞叹,同时在心里为尊贵的天孙殿下点灯。算账这回事,真是不分早晚,只是时候未到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黑衣人 此时,元泽的表情只能用哭笑不得来形容,敌暗我明,为今之计也只有如同梅妆所说的那样,才能更好地诱出藏在深处的敌人。当然,按照他的意思,当然是怎么简单粗暴怎么来,把秋明抓回来言行逼供一番,不怕他不从实招来。可如此一来,怕是打草惊蛇,令梅妆陷于险境。

“既然丛曦也说我这个主意好,那就这么办吧。反正我还需要在待客厅伺候着,也无须可以到秋明真人面前晃荡,守株待兔即可。”梅妆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小女使的声音。

“灵蕊姐姐,荣娘子让您赶紧往前院去伺候,琅琊国的贵客临门了,我们忙不过来。”

“好的。”梅妆朗声回答,“我这就去。”

她起身,轻声笑着,说道:“那我先回去了。有事就给我传符信便好。”

是夜,时近二更天,前院热闹的场景已经落下了帷幕,梅妆指挥着小女使们收拾着茶水室的茶具,自己则站在一旁动口不动手地偷懒。荣娘子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她其实已经在门外站了许久,心思微沉,她知道,今日梅妆已经引起了秋明真人的注意,可同样的,天门宗与国师一行也对她颇有关注。她不知道自己选择了梅妆是否正确,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怎么还没下去休息?”

梅妆早已察觉到她的到来,却装作不知,回头看她的时候脸上带着惊讶的神色,“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这儿?”

“我过来看看她们收拾得怎么样了,好准备明天待客的东西。”

“奴婢也是为了这个才没有走的。要不,您先回去歇着,奴婢在这儿盯着她们就是了。”梅妆笑意盈盈,与从前一般,可心里却对荣娘子的一言一行作出了计较。她不相信荣娘子是推她来送死的,可却不能忽略荣娘子这么做确实把她推入了险境。

荣娘子盯着梅妆面上的笑容,突然想起从前,衡烟忙到深夜,自己来寻时,她也是这么言笑晏晏地看着她,劝她回去休息。可如今,衡烟她……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与那些表里不一的修仙者并没有差别。同样是谋害人命,只不过她的理由比较能够博取别人的同情罢了。

“这两天,我见那天烬小公子跟元泽公子都对你很是青睐,是怎么回事?”

梅妆见荣娘子终于按捺不住前来打听了,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可不敢当荣娘子‘青睐’二字,不过是奴婢家有几个哥哥,所以对公子家的习惯爱好了解得比旁的女使多了一点罢了。推己及人,猜中了几分二位贵客的心思,才让他们对奴婢多关注了一分。”

荣娘子端详着梅妆的言行,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妥,虽然毫无破绽,却并不能说明此间没有问题,又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几分。不过,你还需多注意着些,这些个贵人们多有自己的忌讳,你为人处世注意分寸,莫要坏了规矩。”

“您说得是。”

梅妆点了点头,笑着静待着下文。可荣娘子没有再说些什么,对她来说,等待是她最应该做的事情,不过区区二十来天,她等得起。她只需要在这不足一月的时间内保证所有的人事物不要偏离她所预设的路线便是了。

时近三更,女使们完成了手头上的事务,各自回房歇息,她们第二日辰时不到便得起身忙碌。梅妆不过当了几日的女使,门面上的功夫见长,送了荣娘子回房之后,才缓缓地向自己的房间迈步。是的,自从她被调到这前院来了以后,在女使中的地位真是不同往日,就连住所都有自己单独的一个房间,就在荣娘子住所隔着十来间房的距离。

廊中每隔三间房便会在廊上挂上一盏照明的灯笼,灯火有些昏暗不明,今夜的月光也有些晦暗朦胧。她迈着缓缓的步子,感受着这透着一股怪异的静谧。空气中是不是飘动着两股气息,她清楚地知晓,一个是暗中保护她的天烬,另一个则是躲在暗处窥视着她的人。此人,无所谓是谁,终归都是他们要找的那个源头。

她在袖中结了符咒,给天烬传过去消息,要他按兵不动。果然,就在她要推开房门的这一刻,一股陌生的气息从身后扑将过来,迅速且凶猛异常!

她微微侧身,将将避过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为了不被对方看出端倪,她只装作跌倒在地,看过去时已经是面带惊恐之色,颤抖着声音恐惧地问道:“你是谁?为何要抓我?”

来人并不说话,他身着黑衣,外面还连头罩着一件黑色披风,只留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在外,贪婪地死死地盯着梅妆不放。

为了诱敌,梅妆并不能施以什么强力的制敌之术,她伸手轻轻一挥,使了个小小障眼法,起身退开了几步,厉声喝道:“你别过来,这里可是御龙阁,我夫婿也是修仙之人,你擅闯此地,难道不怕有来无回?”

“哼!”黑衣人轻蔑地哼了一声,黑眸中透露着一束诡异的精光,似乎是因为梅妆使出的这个障眼法激起了他更加嗜血狂热的心,攻势竟比之前还要猛烈三分。

梅妆眼角瞥见天烬焦灼的表情,忙抽空向他使了使眼色,阻止他冲出来。又朝着黑衣人伸手一指,祭出一道用灵气凝聚成的白色光束,躲过了黑衣人的致命一击。黑衣人躲过了这道光束,却没有让他身后摆放着的月季盆栽也幸免于难。花盆碎裂落地的声音引起了后院仆从的注意,附近几间住了人的房间接二连三的亮起了灯。梅妆又机灵地连着攻击过去,顺便再打碎几个盆栽,这时候嘈杂的人声已经从好几间屋子里传来,更有甚者,已经有人打开了房门出来察看。

黑衣人一看,情况对他十分不利。梅妆恰逢其时地高声呼救:“来人啊!有贼啊!快来人啊!”

此时,黑衣人不免懊恼为何一开始没有用尽全力来个一击即中,可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再继续逗留。他只得狠狠地瞪了梅妆一眼,快步奔到围墙处,旋身飞了出去,将身影隐没在茫茫夜色中。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承认身份 后院仆从已经纷纷赶至,包括一脸慌张的荣娘子。很快御龙阁守卫的弟子也到场,姗姗来迟的是距离此处甚远的客院住客,还有御龙阁主人秋明真人。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秋明真人微眯着双眼,眉头紧蹙着看着这一地的慌乱。

梅妆逡巡了一圈,在人群中看到了元泽的所在,令人不可察觉地对他笑了一下,然后才开始了她的演出。

只见她稍稍低头沉吟,做出惊恐无措的表情,对着他们慌张失措地喊道:“黑衣人,有个黑衣人!他闯进来,想要抓走我。”

梅妆的言语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看起来像是真的被吓坏了,一旁掩在人群中的翠娘着急地冲了出来,将梅妆一把搂住,心疼地一边轻抚着她的背,一边轻声安慰道:“别怕,别怕,姐姐在。”

“翠娘姐姐……”梅妆喃喃叫着,她没想到第一个冲出来将她护住的竟会是这个才共事过几天的异姓姐姐,心里的寒意被暖化了许多。

“是什么样的黑衣人?”星云真人只当梅妆吓得不轻,关切地问道。

“他、他蒙着脸,我看不清楚。”梅妆轻轻地摇着头,“我只知道是个男人,露着一双可怕的眼睛。”

“他对你做了什么?”远天也冲了出来,将看起来很虚弱的梅妆扶了一把,面上的关切令人无法忽视。

丛曦默默地关注了一下元泽的神色,果不其然,虽然夜色暗沉,却仍然无法掩盖他愈发深沉的脸色。看来,不仅仅风弥笙是个问题,就连这个叫远天的小子也是个令人头痛的存在。

梅妆稍稍向他点头致谢,不动声色地推开了一步,才蹙眉对着众人说道:“他从我后面攻击了过来,被我躲开了,我们过了几招,我攻击他的时候,他躲了过去,身形异于常人地快。我击落了那些盆栽,惊动了这院子里的女使们,他怕被抓住,才急忙逃走。”

“你居然还能跟那黑衣人过招,躲过了他的偷袭?”秋明真人神色晦暗不明,他关注的重点显然不在黑衣人身上。

梅妆闻言,迅速与元泽对视了一眼,又移开目光看向秋明真人。“奴婢的夫婿家中也是修仙门第,因为奴婢也学过几个防身的小法术。也该庆幸当年奴婢用心修习了这几个小法术,否则今天恐怕难逃一劫。”

“确实是足够幸运。”秋明真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姑且我们先不论这个黑衣人是谁,可他为什么只针对攻击你一个人,这就很奇怪了。要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们御龙阁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你到底是谁?我们怎么确定这个人不是冲你而来的?”

“这……”梅妆没想到,秋明真人会把矛头指向她,这些问题她还未想过该如何回答才算合适。一时间,她犹豫了下来。这在别人眼中却被解读成了做贼心虚。

御龙阁的弟子与围观的女使们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梅妆的眼神都变得别有深意。

“说不定这黑衣人就是为了她也来的,不是她惹来的又是谁?”

“就是她了,还需要狡辩吗?我们从前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有谁敢到御龙阁撒野啊?”

……

唉,真是三人成虎事多有!明明前一刻她还是受害者,可这一刻她却变成了众矢之的。若是她没有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那么谁也不会再去追究黑衣人是谁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也只能是她了。

秋明真人微微敛下眼眸,神色莫辨。

远天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很显然,他也不能接受梅妆变成了众人口中祸害的源头。这不是修仙者应当的所作所为。

“师傅!”

秋明真人伸手制止了远天,“贫道认为,这个问题,还需要灵蕊姑娘来解答清楚,这样我们才能追根究底地查出根源。”

各国来使原本也不想为难一个弱女子,毕竟所谓的黑衣人在御龙阁落荒而逃,不见得是个什么重要的威胁。可如今,秋明真人所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他们认为,只需要梅妆给出一个能令众人接受的理由,就能洗清嫌疑,并不算为难她。

梅妆此时才深刻感受到了那句“凡人多狡诈”的含义,果然,她直来直往惯了,并不能适应这样虚伪的一套。正在思索对策之时,元泽已经默不作声地缓缓步出,站到了她的身旁。

他探究地打量着远天,目不转睛,气势逼人地看着,直把远天逼退了几步。元泽冷笑一声,站到了梅妆身旁,隔开了远天,又一把将她揽住。一双黑眸凌厉逼人,让人望而生却。

“不需要再逼问她,她口中所说的未婚夫婿便是我。”

秋明真人被元泽的凌厉气势震了一惊,面前的这个男人气势太强了,看来不是什么凡夫俗子,庆幸自己并没有表露太多,否则此时恐怕掩藏不住什么。

“既然是你,为何你刚刚不说?”

“我未婚妻气我不告而别,又气我被风弥笙姑娘所救,引起了一些流言蜚语,所以不肯同我相认。”元泽垂首,看了看半倚在他身上的梅妆,面带宠溺包容,“原是我错了,可她玩心大,竟觉得当女使颇有乐趣,一时间不想换了身份。可令人难以预料的是,御龙阁这等圣地竟然出现了黑衣人,还冲着我的未婚妻下毒手。不管这人是否我未婚妻引来的,这御龙阁的守卫很是堪忧啊。”

“你……”今夜戍守的弟子被说了个没脸,却无从辩解。

元泽并不把这些小喽啰放在眼里,他轻挑嘴角,言语中无一不透露着担忧,“各国来使无一不是身份尊贵的人,今夜这黑衣人不过是想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下手罢了,我的未婚妻只是赶巧了。殊不知下一个又会是谁呢?毕竟,在座的各位对御龙阁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机密,可要比我未婚妻知道的多得多了。”

元泽的危言耸听被众人听进了耳中,也记在了心里。一时间,御龙阁处处人心惶惶。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下一个目标 那夜过后,梅妆的身份便被众人知晓,而她也就不能担当御龙阁女使了,变身成了御龙阁的客人,被安排在了元泽隔壁的房间。她拒绝了荣娘子为伺候她而安排的女使,一应事务皆自行解决,倒让众人刮目相看。不过几日,荣娘子很快便找到了梅妆的替代品,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

梅妆在前院遇见翠娘时,翠娘正端着新鲜出炉的糕点送到了她的桌上,见梅妆惊讶地看着自己,翠娘温柔地对她笑了笑。一别几日,已经是身份有别,她再不能同从前一般与梅妆亲近了。

所以,荣娘子是要把翠娘送入虎口?就因为她的身份已经不能满足要求?

难以想象,梅妆再次看向翠娘与荣娘子时,目光中满是深意。有些事即使是她变换了身份,仍旧没有办法逃离。

“我想,对方恐怕不会轻易对我下手了,所以荣娘子才会把跟我有所关联的翠娘送了上去。”

“翠娘未曾修炼过,未必就能入得了对方的眼。”元泽并未从翠娘身上探出一丝修炼者的气息。能被充当修炼炉鼎鼎,还需是有些修为灵气的才是上好的人选。

“无论如何,还是让丛曦多注意些吧,我想那个黑衣人还会再来。”

“上神对这个黑衣人可有所猜测?”

“我想该是秋明无疑了。”

“我们不需要先下手为强吗?”丛曦看向元泽,元泽却只沉默地看着梅妆。

梅妆摇头,“他不过是个先士卒,我们该关注的是谁在他背后指使。”

“我在他昨天施法攻击你的地方探出了一丝妖气。”元泽指尖捏着一束来自妖界的幽魂草,放在鼻尖闻了闻,“这种气息我永远忘不了。”

梅妆夺了过来,闻了闻,香味幽深,却让她有种异样的熟悉,“这是什么?”

“幽魂草?”丛曦惊呼,他在天宫之上曾阅读到记载着妖界诸事的杂技,却不想在人间见到了幽魂草。

梅妆见他目露精光,知他对幽魂草颇感兴趣,便递了过去。

丛曦接过,先是在翻来覆去看了看,才放到鼻尖嗅了嗅,果真如书中所描述的一般,虽名为“草”却呈花样。蓝色圆形花瓣,小小四瓣,花芯是白色米粒状,带着一个沁人心脾的香味。看似无毒无害,可此花在妖界被誉为“生命之花”,曾有心术不正的妖界中人将此花用作摄人心神夺舍精魂之用。

“我见妖界杂记中记载了,自洪荒之劫以后,幽魂草已经不复存在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或许多年不被关注的妖界已经发生了什么我们意料不到的事情。”元泽接过丛曦递过来的幽魂草,握于掌中,稍稍用了用力,整棵幽魂草碎于掌中,慢慢消逝。

“若是与妖界有关,那恐怕很难善了了。”丛曦虽成仙日浅,可也知道妖界三王自从洪荒之劫献祭出了妖界圣女之后,没有了镇压之势,便露出了蠢蠢欲动的心。若不是老天君强势,又加上一众上神修为深厚,门下子弟颇有成就,能一呼百应,这妖界三王恐怕已经要崛地而起了。

“那这事是不是要上报给天君?”梅妆目光转向元泽,面带愁色,“若是牵扯妖界,弄不好可能就要两界交战了。”

“不急。”元泽神色淡淡,似乎半点都不担心。

梅妆听他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她的提议,觉得很是不解,歪着头面带疑惑。

她歪着头的懵懂模样甚是可爱,逗得元泽心里直乐,可他并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此次下凡,他并没有告知九重天上的那谁,甚至施法将他与丛曦的身形一并隐藏了,让别人找寻不到。若不是他身上还带着玉灵簪,梅妆恐怕也不能通过法武找到他的踪迹。

他浅浅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才缓缓说道:“若是此时就上报九重天,太过引起别人注意了,风弥笙的事我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而且,对方针对的是修行过的女人,本来这御龙阁里也就你这个女使是修行过而且并不引人瞩目的。可现在没有抓得了你,就会把目标放在其他修行的女弟子身上。风弥笙这么多年来在民间颇有声名,她,首当其冲。”

“可这目标也太明显了,他们若是在风弥笙身上打主意,难道不怕会惹人注目,暴露了身份?”

元泽看向丛曦,面色就没有那么温和了,他叹了口气,不明白丛曦从前作为凡人修仙者时是怎么熬过那几百年还没有被这世俗打磨得圆滑精明一点。“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便是所有人都这么以为,才会忽略风弥笙的安危。可风弥笙是我们此行的目的,绝对绝对不能让她有半分危险。”

“我知道了。”丛曦点头,心里很疑惑,为何天孙殿下当着梅妆上神的面多次提及这个风弥笙,可梅妆上神却半点不悦都没有。

“若是不行,便让天烬跟着保护风弥笙吧。区区小妖魔,还不能奈我何。”

梅妆的提议再次被元泽否决,这一回他神色凝重,言语笃定,“天烬还是跟着你吧,不然我不放心。风弥笙我会亲自跟着。她的性命,不容有失。”

梅妆还想再劝,可丛曦在一旁站着,关于风弥笙的事她不能多说什么,只好就此作罢。

元泽知道她的意思,只是冲她扬起笑容,眉眼中的温和安慰着她时常不太安定的心绪。他并没有告诉梅妆,风弥笙的出现,不仅会引起妖界的注意,就是魔界,甚至九重天都会瞩目。因为她的容貌妥妥地会让三界六道认为她便是弥笙圣女的转世。弥笙圣女其实不仅仅是权利仅次于妖界三王的妖界圣女,她还是为了阻挡洪荒之劫,唯一自愿献祭自身且拥有上神品阶修为的人,是四海八荒一众苍生的大恩人。所以她的声望不仅仅是存在于妖界,即使是魔界六尊也要给予她几分薄面,得到她便等于得到了在妖界一呼百应的权利。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表露身份,可若是寻常法子行不通,那么,再决绝的手段他都用得出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风弥笙 梅妆与风弥笙第一次正式相见是在秋明真人的寿宴之上。

这风平浪静的二十来天,让丛曦过得有些提心吊胆,虽然元泽还是一副老神在在,梅妆也见天地跟天烬玩在一起,安全得很。可丛曦总觉得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云淡风轻过后,雷鸣电闪会可怕得不行。可每当他忧心忡忡地向天孙殿下提出建议之时,却总是被他一一否决。虽然不被肯定,可是天孙殿下的泰然处之,却在一定程度上给了他一剂定心丸。他想,元泽殿下应该是已经胸有成竹了吧。

因为魂魄不定的关系,梅妆依旧不能近风弥笙的身,所以便装作生疏客气,跟在元泽身后几步,离风弥笙有蛮大的一段距离。可山不过来我过去,就算她多谨慎都好,也奈不何人家风弥笙要过来套近乎。

风弥笙其实早就想来拜访梅妆了,皆因梅妆是众人口耳相传的元泽的未婚妻。当日,她在清风岛岸边捡到了昏迷不醒的元泽,将他带回了家中悉心照顾,本来这美救英雄,又郎才女貌的,定能谱写出一段令人称颂的美满姻缘,可事实偏偏不是如此。尽管她心悦元泽,也多番有所表示,可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元泽好似全然无感一般,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后来得知他与国师丛曦有旧,以为他也如她父亲一般醉心修行,才没有把心思放在儿女之情上。可不过十几日之前,她却在后院女使们的闲言碎语中得知元泽竟是有未婚妻的,而此女姿色竟不及她十中之一,还曾在这御龙阁当过女使。

这如何能忍?

她求而不得的东西,一个比不上她分毫的女人却轻易得到。这已经不是颜面上的问题了,而是,嫉妒。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她一向淡然安定的修行之心渐渐不再如从前般静如流水,而是时刻想着如何去争取,去纠缠……

“弥笙还未见过元泽公子,见过灵蕊姑娘。”风弥笙上前来,脸上挂着如花般娇艳的笑意,盈盈屈膝一礼,行得恰到好处,一看便深知其闺中教养。

相比之下,为了避免心悸的不适慌慌后退了几步的梅妆便显得有些无礼。

众人没想到梅妆的反应竟会是如此,风弥笙更没有想到。可元泽毫不介意,他微微蹙眉,速度快得令人无法察觉,伸手揽着梅妆的细腰,将她扶稳,又暗中为她设了个防护结界。

此举放在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对,可此情此景,在这等本该是两个女人针锋相对的时刻,出头的却是两虎相争的这块精贵的肉,就有点耐人寻味了。风弥笙一边鄙视着梅妆的无礼,一边又惊讶元泽对梅妆的维护,心里十分烦躁,面色有些不虞。

可她并不能表露出来,她稍稍稳了一下心绪,面露无辜,有些委屈地说:“灵蕊姑娘,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还是你听到了什么流言蜚语,生了我的气?你说,我一一给你解释。你……”

她的欲言又止在别人眼中那就是楚楚可怜的为难,那些有爱美之心的贵族中人或是修行弟子纷纷向元泽与梅妆投来愤慨责问的眼神。要知道,风弥笙亲自来行礼问安,那可是连九国贵族来使都难以得到的礼遇。风弥笙愿意向梅妆这样一个当过伺候人的女使行礼,那只能用“纡尊降贵”来形容了。

元泽在心中冷哼,真是一群多管闲事的人!

“你没事吧?”他垂首看向倚在自己臂弯的人儿,关切地问。

梅妆摇了摇头,元泽的防护结界让她觉得舒适了不少,她稍稍站直了身子,抿了抿嘴,微微一笑,才开始说道:“风姑娘有礼了,我其实不叫灵蕊,梅妆才是我真名。刚刚身子有些不适,有些失礼,风姑娘千万莫见怪。”

“不会。你身子不适就该多休息,怎么还会见怪于你?我可不是这么蛮不讲理的人。”

风弥笙的话语状似有无地在反驳梅妆的话,敢情她是想让众人觉得,梅妆在指责她蛮不讲理?梅妆有些不悦,她并不是个愿意轻易跟人计较的人,可这风弥笙与她息息相关,未曾想竟是这般品行之人,心里有些失望。难怪与元泽碰头之后,他并没有特意提及风弥笙其人,想来也是知道自己会对此看不过去吧?

“风姑娘言重了。还未多谢你之前救了元泽。”

“不客气,我与元公子也算是有缘分。”风弥笙嫣然浅笑着,说完还不忘往元泽那处投过去一记含情脉脉地眼神。此时无声胜有声啊!

“是啊,缘分。”梅妆也笑着点点头。

是啊,可不是缘分嘛,还是个千万年难得一遇的孽缘。谁成想风弥笙竟把她当成了对手,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成是自己成了自己的对手,难以想象,也难以接受啊!

元泽仍旧不愿意搭理风弥笙,对他来说,风弥笙只是一个承载着梅妆魂魄的躯壳,唯独能让他看上一眼的,不过是那张与梅妆前世一模一样的脸罢了。

风弥笙已经感觉到了元泽的冷淡,有些黯然伤神,可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好再表现出什么,只能愁着眉暗暗咬牙,施了礼离去。

她一走,梅妆顿时精神了许多,任由元泽扶着她,由御龙阁弟子领着去了自己的席位。才一坐下,天烬便凑近来搭话。

“怎么,那女的来找你麻烦?”

“没有,只是礼貌上问候了几句。”

天烬不信,“我看来者不善。”

“怕什么,不是还有你护着我吗?”

梅妆失笑,天烬防备心里极重,除了对她。她见桌上有天烬爱吃的糕点,便拿起往他手里塞了进去。天烬撇嘴一笑,没说什么,拿起糕点乐滋滋吃了起来。

旁人一脸惊诧,心中疑惑这梅妆到底有何魅力,竟让这两个高傲冷僻脾气怪异的公子哥儿都对她另眼相看,还照顾有加。

这边,元泽已经斟了热茶送了过来,就差没有亲手端着喂到梅妆嘴边。梅妆抿了口茶,元泽抽出袖中的手帕立马送上,宠溺的情意并非浮于面上,还是真心实意地呵护宠爱着,令人瞠目。

风弥笙假装没有关注元泽几个的情况,可心中早已百转千回。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拜师不利 凡人的寿宴是不能与九重天上的仙家寿宴相媲美的,可笙箫鼓琴皆有,美人长袖翩翩起舞乍看也入得了眼。丛曦没有经历过天君寿辰,所以看得津津有味,可天烬已经开始百无聊赖地打哈欠了。

“打起精神来。”

女使们已经送上了美酒好菜,天烬不愿意回到梅琛所在的席上,就是赖在她这儿不愿意走,她只能跟照顾孩子似的无微不至地照料着他。很难得的,元泽竟然没有一丝不悦的神情。梅妆给天烬夹菜,他就给梅妆舀汤,事无巨细。

“你自己也吃点,最近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休息。”梅妆也往他碗里开始夹菜。

“不用担心我。”元泽轻笑,对她的体贴很受用。

“今日秋明看起来似乎很愉悦。”丛曦觑着空隙拿起酒壶给元泽斟酒,悄声说道。

元泽端起酒杯,眉目清冷,嘴角挂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一饮而尽,而后才缓慢说道:“还用说嘛,今日既是他的寿辰,也是他收风弥笙为徒的黄道吉日。”

“等他们成了师徒,可就名正言顺地能接触了,下手机会就更多了。”丛曦有些担忧。

“我在风弥笙身上施了法术,她有危险我便会知。”

“殿下您心里有数即可,小的只是害怕误了事。”

“你且看着吧,他今日收徒未必收的成。”

“为何?”梅妆闻言也投来不解的目光。

“今日虽说是黄道吉日,可对秋明来说确实流年不利啊。”

元泽说得意思晦暗,梅妆懒得再问下去,撇撇嘴自顾吃东西去了。丛曦没敢再问下去,也只能在一旁默默饮酒。

果然宴席散去之后,宾客们转场到了院中,荣娘子早已将拜师仪式所需要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众人就座完毕,女使们一一端上茶盏,秋明真人座位前面的蒲团也已摆放好。风弥笙笑意盈盈,先是屈膝行了礼,才拎起裙摆双膝跪了下去。一旁的女使端来敬师茶立于风弥笙身畔等待着,风弥笙正要向秋明行三跪九叩之礼,却忽闻空中传来阵阵雷劈之声。

众人纷纷抬头四处观望,雷声时远时近,令人捉摸不透。雷声忽而止息,众人还在怔楞之时,乍见一道光芒刺眼的闪电伴随着轰鸣雷声直对着御龙阁东北角的一处院落劈将下来,震得人心惊了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

“晴天朗朗的,怎么无缘无故打起了雷?”

“看样子不知道是劈到了什么东西了?”

底下还在议论纷纷,二门处出现一个慌张的身影,是御龙阁戍守巡逻的一名弟子。

“师傅!不好了,师傅,这雷劈坏了您的住所,屋顶损坏了一角,院中那棵百年槐杨树也着火烧了起来。”

“什么?”秋明真人拍案而起,双唇紧抿着,额上露着两条青筋。不难看出,他的精神紧绷着,迫切地想要前去察看。这雷火来得甚是怪异,卡着时辰来,阻止了他收徒的步伐。如今又劈坏了他的住所,烧了树,也不知道他那暗室会不会漏了痕迹。

“秋明兄,此火来得甚是怪异啊,也不知道是否是上天有什么启示,我看这收徒……”风涧升虽醉心修行,与秋明真人很是投契,也希望自家的独生女可以投入秋明真人的门下,可这天火来得莫名,他第一次心里没底。他疼爱独女之心不比别人的少,也对风弥笙给予厚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是一点风险都不想冒。

秋明真人知道他的意思,这时候也不是可以争辩争取的时候,他不过停顿了一下,便转换了神色,点头应许。“也好,此时也不是收徒的好时机,还是再寻良辰吉日再行这拜师之礼吧。”

他说完,又对在座宾客拱手施礼,沉声说道:“还请各位贵客先行回房歇息,待贫道勘察明白了,再给各位一个交代。”

他衣袖一翻,翩然而去。宾客们虽还未回神,却也只能客随主便,任由女使将他们引领下去。

梅琛拦了一把星云真人,“师傅,我们不需要跟过去看看吗?徒儿觉得秋明真人似乎有些过于急切了。”

星云真人淡淡一笑,摇头说:“急什么?狐狸总会有露出尾巴的时候。他还想多装会儿人,让他装便是了。”

星云真人的话说得玄乎,可梅琛却心知肚明。梅妆早就跟他透漏了底细,这令他不得不时刻关注着御龙阁诸人的举动。待将离开梅妆眼线之时,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妹妹,笑了一笑,安抚之意显而易见。梅妆回以一笑。梅氏一族的子弟多有建树,这一辈的闪光点尤其在他们俩身上。他并不担心自己妹妹的安危,他只是烦恼风弥笙尘归尘土归土之时,梅妆丢失的那一抹魂魄回到该去的地方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殿下,他急于回去,会不会那院子里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丛曦询问,“需不需要小仙去查探一下?”

“不用了,那不是事儿。今日他收不了徒弟该是懊恼的时候,我们让他先缓一缓,再杀他个措手不及吧。”

“阿泽,刚刚那雷火……”

元泽微微歪着头笑着看向梅妆,她的机灵果然不需要质疑,如此地心有灵犀,令他心暖。

“略施小计罢了。若不能给他一个令他头疼的打击,做什么都是无用功,如今他焦头烂额的,恐怕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掳劫修行的女子了。”

“你去探过他的住所了?”梅妆瞪着眼睛看他,居然背着她做了那么多事,“探出了什么?”

“他书房书架之后有一暗室,墙壁上画满了符咒,暗室中间是一口血池。”

“他竟如此明目张胆?”丛曦惊呼,忘记压低声音,引得来往仆从的注目。他慌忙调整了音调,严肃地说:“没事,忙你们的去。”

“整个御龙阁都他说了算,有什么事他不敢的?”梅妆又想起了荣娘子与她描述的那个鲜血淋漓的画面,心底寒意渐起。

这世上,有些邪恶并不能用文字来形容,也不能用言语来述说。可总有人会去做,用行动来展现这个人世间最最丑陋不堪的一面。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杀人 日子又悄悄过去几天,秋明真人没再提起收徒的事,大家似乎也对拜师那日的雷火都生出了忌讳,心照不宣地未再提起。可宁静、平安、祥和,这些个美好的祈愿并没有眷顾他们。

这一日刚入夜,后院某个下人房中便传出了一声尖锐凄厉的惨叫,最先赶至的便是御龙阁巡逻的弟子。当梅妆等人赶至时,只见房中地上横对着门口躺着一个尸体,尸身下是一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而这具尸体上自头顶而下,分毫皮肤不剩,红色的肌肉上的筋脉清晰可见,可由于扒皮手法并不高明,四肢上的红肉被破坏了许多。这并不能阻止行凶者在她身上画下符咒。可梅妆仔细看了一下,那符咒也只是一半,并不完整。可见,是行凶者杀人后仓促画下的,笔画歪斜,也没画完整。因此尸体也没有挪走,留在了原地。

后院的仆从们都被吓坏了,这个被杀的便是之前在后厨作威作福的柳娘子。面容上已经不可分辨了,可她有些微胖的身躯在这御龙阁里显得有些特别,尸体又是在她的房间出现,被害者已经不作他想了。

秋明真人面色阴沉如夜色,见到尸体的那一刹那他先是吃了一惊,有些失措,却又在一瞬间恢复了冷静。他让近身的弟子遣散了围观的下人,上前查看尸体,尸体上的符文是那么熟悉又陌生。“这是谁发现的?”

“是、是奴婢!”荣娘子颤着声上前两步,还不忘先行个礼,才惊魂未定地回答:“奴婢今夜是来找柳娘子商量后院事务安排的,因为白天都没有见到她,入了夜奴婢就直接到她房里来找人,可、可没成想……”

荣娘子惨白如纸的脸上浮现着一股深深的惧意,衡烟死时的模样又浮现在了她的眼前,她恐惧地摇着头,想把这令人发寒的画面从脑海中撇除。可没有办法,恐惧的泪水夺眶而出,止都止不住。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她做不到。

“你说下去。”秋明真人阴恻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荣娘子紧张得咽了咽口水,才缓下心神,接着说下去,“没成想,推门而入的时候便见到了荣娘子的尸体,血、满地的血。奴婢害怕极了,就叫嚷了起来。”

“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可以的人?”远天问。

荣娘子摇头,“没有。奴婢进来时就只见到地上的尸体。什么人也没见着。”

“这地上也无半个脚印,就很奇怪了。”远天蹙眉。此时他才深觉自己才疏学浅,对此事半点头绪都没有。

丛曦怕秋明真人动手脚,也迅速地上前蹲下查看,见尸体上并没有什么不对劲,便起身退回到元泽身旁,几不可见地朝他摇了摇头。

元泽没有说话,与梅妆互看了一眼,这一眼让梅妆明白了什么。她动动鼻子对着充斥着血腥味的房间嗅了嗅,并没有闻到半点幽魂草的味道,更加笃定了一些猜想。

“秋明师弟,这剥皮杀人者非是平凡之辈啊,竟在尸体上画上符咒。”星云真人紧蹙着眉头,心中惊疑,“可这符咒是何用意,贫道却未能弄明白,你可知晓?”

秋明沉吟了一下,才摇了摇头,“我也未曾见过这种符咒,难不成是什么移魂咒之类的?”

琅琊国曾出现过有妖道使用移魂咒术为富人续命谋取暴利,用穷人的身体当成了生命走到尽头的富人的承载,后因为有朝廷命官因微服私访被误认为是穷苦人家的百姓谋害了性命,才得以被九国君主重视起来。星云真人便是那次前去消灭妖道的带队人。

“并不是移魂咒,移魂咒是不需要把人身上的皮毛剥个干净的。”星云真人见此血腥场面,觉得有些揪心。他向身侧瞥了瞥,梅琛会意上前看了看,对他摇了摇头。

尽管他是天上的神仙,可也未曾见过此邪门术法。

远天说,“会不会是妖物作祟?”

“未必没有这个可能啊。”丛曦意有所指。

秋明真人转过看向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远天已经靠了过来,“何以见得?”

“之前我们周游列国时,也曾遇到过一具一模一样的尸体,同样是被剥了皮,筋肉之上画了怪异的符咒。”

“可有抓到过凶手?”

丛曦对远天摇了摇头,“并没有,凶手行踪难以捉摸,而且也只是杀了仅仅一个人,便失了踪迹,无法探寻。”

“看来,能不被察觉进入御龙阁,还用如此凶残的手法杀了阁中之人的,必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丛曦真觉得远天太过于单纯了,都能半个脚印不留下地剥皮杀人不被发觉,还可能是普通人吗?真是废话!

“真人、真人!”荣娘子慌张地上前来,扑通一下双膝跪地,双手紧抓着秋明的长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求真人救救奴婢们!此人、此人恐怕是针对我们这些下人而来的啊,如此……真人,奴婢求您救救奴婢们!”

“慌什么?”秋明真人面露不悦,用力甩开荣娘子的手,一双厉眼瞪了过去。

可秋明真人用力过大,荣娘子一时不备,被甩到了尸体旁,摔在了血迹之上。她顿时吓得惊叫起来,凄厉的叫声从这个院子传出,惊动了更多的人。

风弥笙闻声赶来,守门的弟子来不及拦住,她左脚刚跨进房门,正欲开口询问,却一眼瞧见了那血腥诡异的尸体,一时没了准备,吓得失了半条魂,晕了过去。

梅妆见到这样的风弥笙,心中失望更甚。不是修行弟子吗?为何如此羸弱不堪?自己又为何会跟这样的人有所关联?

元泽只赏了风弥笙一个眼角,他的注意力被荣娘子吸引了过去,有些事恐怕不是他猜测的那么单纯了。该不该直接点去解决呢?

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天孙殿下当得真是憋屈,还不如从前,他说一不二唯我独尊的时候,谁看对他的做法有异议?

章节目录 九十五章 惶惶 一直在旁边未曾开口的二皇子看了一眼晕倒在女使怀中的风弥笙,眉头紧锁,心里想着,这等恶事怎么就会发生在上河国境内?虽是修仙门派里的事,可他堂堂一国皇子,不出来说话毫无道理,可他要说些什么呢?他看了一眼怀中躲着一个害怕得发着抖的六皇子,心下微沉,只恨自己年少时,未曾生出什么修仙之心,如今半点仙术不会。而他现在也年岁渐长,是父皇眼中能堪重任的皇子,不如六弟少不经事,还能害怕。他扶着六皇子的手紧了紧,试图定下自己有些惶惶不安的心绪。

“二皇子,此时你如何看?”

他没有听到有人叫他,等那人再重复喊他的时候,他才看了过去,是秋明真人。秋明真人的脸上带着貌似恭敬的请求、询问,此时在二皇子的眼中看起来都十分地讽刺、好笑!

“本皇子乃一介凡人,不通这修仙之术,也不懂这诡异地杀人之法,所以,还得求助于国师。”二皇子向国师拱手行礼,他不信任秋明真人,他把希望寄托在了丛曦身上,毕竟丛曦还曾经救过他与父皇的命。“国师,此行凶者杀人手法极其残忍暴戾,若不严惩,必将是百姓性命之大患。为长远计,本皇子恳请国师施以援手。”

“不敢当二皇子这一声请求,贫道定将尽力而为。”丛曦并不想礼让,二皇子的话让他名正言顺地可以出入御龙阁各处,询问到每一个人,而秋明还不能多说一句。这二皇子恐怕这辈子做到唯一一件明智的事,便是此事了。

秋明真人沉默了,他觉得自己心里很堵,他询问二皇子,不过是为了堵住星云的嘴,堵住众人的嘴,在此案上取得一个主导地位,方便他去查清楚一些事情,可如今……他想了想,越想越不对,星云就没怎么开口说话,这个国师居然半句不推脱就应下了二皇子的要求。是什么让他如此积极踊跃?他们此行的目的很难不让人怀疑。

可如今,刚刚自己没反对,此时已经失了先机,只能静观其变,再行定夺。反正,御龙阁是他的地盘,他有的是法子。

“既然国师愿意担此重任,那么贫道及御龙阁上下定当竭尽全力协助您,您莫要客气,尽管开口。”

丛曦淡淡一笑,“放心,我不会客气的。”

哼,不客气?我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秋明真人在心里冷笑。

“现在诸位先散了吧。二皇子,烦请给我分派一队侍卫。这尸体需要安置,案发地儿也需要有人看守。”

“行。我给你配两队人。”二皇子对着身旁的侍卫长吩咐了几句,才对着丛曦继续说道:“我先把六皇弟送回房去,有事直接到我院中找我。还有……”

二皇子顿了一下,又对丛曦说道:“烦请国师与秋明真人商量一下,安排好人手戍卫,各国来使身份贵重,不容有失啊。”

秋明拱手施礼,表示遵从。二皇子不提,他也是心里有数的。

二皇子走后,丛曦看了一眼在房外台阶之下列队的侍卫,转头对秋明真人说道:“真人,此案我们还是兵分两路比较合适,尸体由贫道看管,至于诸位贵客的安危就烦请真人多用心了。”

“自是应该。”

柳娘子的尸体被抬了下去,远天带着侍卫们寻了一处地窖,用于安置柳娘子的尸体,又派了八个弟子,轮班跟着侍卫戍守在地窖口,放至暗处里的凶手破坏尸体。又将能动用的人手聚集了起来,给来使的院子加派了戍卫的人手。这样的安排,丛曦与秋明都没有任何异议,说得上话的人也没有再开口提出任何意见。可底下的人,并不这么认为。

多几个侍卫多几个弟子巡视,并不能让他们多几分安心。想离去的人比比皆是,可未抓到凶手之前,谁都有可能就是凶手。有的女使仆从爬过了院墙,奔向了山门,还被抓了回来,直接关进了地牢。再也无人敢私自逃跑,他们虽然害怕成为下一个柳娘子,可也害怕背负杀人的嫌疑。

静守着,这是所有人唯一能做的事情。

丛曦跟着元泽梅妆回到他们居住的院子中,开始分享彼此在凶手作案地方所获得的东西。

“殿下,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元泽姿态悠闲,茶壶端起,第一次好心地在斟茶的时候也不忘带上丛曦。

“这扒皮手法不高明,符咒也只是依葫芦画瓢,画了个三四成像罢了。而且这尸体周围没有半分幽魂草的气息。”丛曦受宠若惊地接过茶盏,“这跟我们之前看过的那具被炼制过的尸体完全不一样。所以,小仙认为,这很可能是有人玩把戏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这种残忍的修行方式上面,让我们去发现一直用这种方式修行的人。”

“若是你说的如此,又是谁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演戏给我们看?”

“是啊,为何要杀一个人来警醒我们,告诉我们这残忍血腥背后更多被以此种方式杀害的人呢?”丛曦眉头深锁,陷入了思考。

元泽淡笑,又看了看坐在他身旁端着茶杯一直沉默不语的梅妆。“你想到什么了?”

梅妆没有回话,她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好一会儿才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二人的目光微微失了神。

“如果真如你们所说的,你说,她是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呢?”

“上神,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可跟小仙说说啊。”丛曦走近一步,期待地问。

梅妆微微叹了口气,看向元泽,“阿泽,若你没忘记,我应该曾跟你说过,荣娘子的干女儿衡烟的死状吧?”

“没忘。”元泽见她回过神来,便知道她已经是想通了。“我以为你还需再想多几天,却没想到你也竟有如此聪慧的时候。”

“聪慧?”梅妆苦笑,“我倒希望自己笨一些才好,因为真相事实向来都是不堪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搜寻乱葬岗 “哎呀,殿下,上神,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呀?”丛曦都有些急了,“求求你们就行行好,告诉我吧!”

梅妆没好气地看过去,心想,当初怎么会在一开始觉得丛曦是个温润如玉的神仙呢?现在下了凡,倒像个毛毛躁躁的凡间公子哥。

“荣娘子提及衡烟的时候初时冷淡,就像不过是她生命中一个匆匆而过的人罢了。可当她说道衡烟与门中弟子私奔的事儿,又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梅妆那个时候并没有想到事情会是如此复杂,如今心中有些纷杂的情绪在,再回想起这件事,意思就变得不一样了。“后来她对我描绘出衡烟死的时候的画面,着实让我毛骨悚然。她亲临了那个时候,见证了衡烟死时的惨状。面上冷淡的表情,让我觉得她是因为衡烟的不争气让她觉得寒心,所以才无动于衷。可如今想来……”

“上神,你的意思是,那位荣娘子并非如同她所说所表露出来的那般无动于衷?”

“正是。”梅妆点头,夸赞他的心思剔透,“我想她根本就没有放下过衡烟,没有忘记过她的死。”

“所以,荣娘子想借着柳娘子的死引出些什么,让我们来帮她揭露真相?”丛曦惊呼,瞬间又露出疑惑地表情,“可她要揭露的真相是什么?”

“若你能找到衡烟的尸体,估计就能明白那个真相是什么了。”元泽说出了问题的重点。

丛曦骨子里恐怕是个急性子,元泽的话才说完没一会儿,他便即可行动去了。埋葬衡烟的地方并不难找,后山乱葬岗多的是无主的坟墓,墓碑都不曾有,有的尸体甚至只用了一卷破旧的席子卷上,便往这里一扔。

此时夜已深,乱葬岗的四周十分静谧,暗沉沉的。乌云蔽着月,只依稀透露几点星光,扭曲着的枝丫张牙舞爪,长年累月晒得干枯焦黑,乌鸦偶尔几声凄厉的叫声,坟堆处闪烁着的点点绿光,更衬拖着这荒草丛生的坟地阴气森森。

丛曦迈着长腿,在这布满乱石杂草的荒地中搜寻着,长袖一挥,赶走了几只正在啃食腐败尸体的乌鸦。风里带着腐败恶臭,甚是难闻。他捏个口诀给自己罩了个结界,总算是把自己跟这些恶心人的气味隔绝开来。梅妆跟他说了,衡烟死了半年之久,尸体又是被剥了皮的,早已腐烂透了。他突然心情有些沉郁,会不会衡烟的尸身已经被乌鸦啃食掉了呢?

他展袖又是一挥,几只乌鸦慌乱惊叫地从一具腐烂的尸体上四散飞走。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么漫无目的地寻找有些浪费时间,伸指凝聚了仙力,对着脚下乱葬岗一指,灵光四散开来,从一个尸体中钻入、钻出,又飞入另一个尸首坟堆。

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都不是!

灵光飞离开了乱葬岗,往林子的东南方向飞了去,丛曦微眯着双眼,沉吟了一下,跟了上去。灵光带着他走到了一个草丛茂密的小土坡前面,绿草丛中鼓起来一个小土包,土包上也已长出嫩草。这束灵光咻的一下钻进了这个小土包,就消逝了。

丛曦摊开掌心,反手一挥,小土包被破开,里面露出了两具堆叠在一起的枯骨,没有棺木,只用简单的一块黄布包着。他蹲下翻看了一下,一男一女,尸骨非常完整,可他已经看不到女子身上是否有那邪恶的符咒。只是他可以断定一件事,能为这两个背叛了门规被处以极刑的人收敛尸骨的,就只有他们最亲近的人了。

那人,必是荣娘子无疑。

亲眼看着自己疼惜照顾着长大的亲人惨死在自己眼前,如何能不恨?如何会不想尽法子来为自己的亲人报仇?

所以选了紫玉去接任衡烟的位置,可紫玉上不了台面,成了弃子。又看上了梅妆上神,虽然不知道她的底细,可这并不妨碍她成为荣娘子的选择,也不妨碍她成为下一个衡烟。

可为了报仇把另外无辜的女子置于险地,又与那邪恶的修行人有什么区别呢?

他不了解荣娘子,可他大抵了解人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不能说她做错了,因为牺牲一两个人,就能揭露某些人的罪行,衡量之下,其实是行得通的。而且她一点愧疚感都不用有,因为在她心里,她会认为,她拯救了很多人……

可怕,真是太可怕!

他第一次的不寒而栗竟是来自于凡人,他一握拳就能捏死的凡人。嘲弄的笑意浮现到了脸上,他枉为神仙,竟被区区凡人吓住了。

这事天孙殿下恐怕早就知晓了吧?可他不曾告诉梅妆上神,他要她一点一点地去猜去想,到最后靠自己认清楚所有的事实真相。虽然让人最足了准备,可依然是个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唉,他该回去复命了。

再次蹲下,他没有用任何法术,而是用双手将破败的黄布盖了回去,一捧土一捧土地埋了回去,直至把坟重新堆好。他不知道这对枉死的情人的魂魄是否已经去了冥界,是否已经坠入了六道轮回,他只是打从心底涌现处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怜悯。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天孙殿下要带他一起下凡来执行任务了。天孙殿下自有他的目的,可此行也更能让他明白人心,明白天下苍生的欲望。

人人想活,想活得好,想更好地活。有的安分守己,有的无所不用其极,这是凡人之间的区别,也是凡人与神仙之间的区别。

该把行凶者抓住,把幕后主使者抓住,要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无欲则刚,有欲者,也该是顺应天意民心的欲,而不是自作孽不可活的欲。

坟被重新堆砌好了,他没有需要再留下来的理由。他最后一次以他还是凡人时候的身份为二者念了一段悼文,希望他们能够进入轮回,投生为人,惟愿来世凄苦不再、恶意不再,宁静又悠远……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一步步分析 “回来了?”元泽与梅妆对坐着正在用早膳,看向推门而入,一身狼狈头发凌乱的丛曦。

“找到衡烟了吗?”梅妆见他愁眉苦脸,以为他空手而归。

丛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第一次不顾身份奔到桌前,端起他的那一份粥送到嘴边,仰头灌了下去,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啊,可累死我了!”他把粥碗重重往桌上一饭,顿时瘫坐在了椅子上,姿势极其不雅。

“怎么了?你找不到衡烟?还是顺便去盗了个墓?”梅妆见他看起来很是疲惫,好奇得很。

“上神,您别说笑了。乱葬岗盗墓,能盗出什么啊?”丛曦举起袖子抹了抹脸,“衡烟的尸体找到了,不过就剩一副骸骨了。同她葬在一起的还有一副男子的骸骨,应该就是荣娘子口中那个与她私奔的弟子吧。”

“就剩骸骨了?那么就算当时衡烟的尸体被拿来炼制符咒,恐怕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了。”梅妆有些遗憾,“尸骨是在乱葬岗找到的?”

“并不是。坟堆离乱葬岗有一段距离,很是齐整,是有人特意整理出来的。”丛曦说完又想起了一个重点,“上神不知道,民间有例俗,凡是横死枉死或是犯错处死的,都会往此人坟堆周围撒上朱砂,用以驱鬼邪。虽是乱葬岗,但是修行之人笃信这种魂灵之事,也会在乱葬岗周围撒上朱砂。可我并未在衡烟的坟周围看到过朱砂,可见为他们收敛骸骨的人并不想用朱砂来抑制他们的魂灵。”

“所以,该是死者亲近之人才会这么仔细地收敛二者的骸骨,又不愿意见他们被镇压驱除。”梅妆轻笑一声,“那该是荣娘子无疑了。”

“您说得对。我回来之前又四处去转了转,问过好些认识衡烟的人,他们都说出了荣娘子,衡烟并没有其他的亲人好友。”

“荣娘子痛失女儿,本来只以为是因为衡烟与阁中弟子私奔犯了门规才会被处以极刑,可谁知她偷偷去乱葬岗收敛骸骨的时候却发现了衡烟尸体上的端倪,才知道衡烟的死是早有预谋。不管她是否会跟阁中弟子私相授受夹带私逃,她都逃不过一死。荣娘子本来就够心痛了,还发现了这么不堪的事实,她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所以她本来选择上神您去顶替紫玉,是想借由上神引诱秋明真人出手?又觉得您不是来自普通的人家,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曾经与我说,若是有什么困难,让我去找远天。”梅妆当时没明白,如今想来,荣娘子也不是真心想要害她性命。

“后来您身份变了,她无法再利用您,就又把目标转向了别人。可为什么会是柳娘子呢?”丛曦不解,“柳娘子也是后院管事,每日出现的时间极其规律,是个颇为引人注意的身份,为什么会选择她呢?”

“我想,衡烟出逃的事应该就是柳娘子上报给秋明的吧。”

“如此一来,那就说得过去了。”丛曦点点头,看向面前坐着的一对璧人,“殿下,上神,你们说这个荣娘子还会不会继续行凶?”

“未必不可能。”梅妆又嘱托道,“你帮我多注意一下翠娘,我不想她也出事。”

“是。”丛曦伸手抓起了两个包子,面带哀求,“上神,能不能容我先去睡两个时辰,再起来追查?昨晚我消耗了些许修为,实在是提不起精神来。”

梅妆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见元泽没有反对,挥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房间里又剩下两个人,元泽见她光顾着跟丛曦说话没怎么吃东西,又往她碗里夹了点心。“多吃点吧。下凡才多久,就瘦了那么多。”

“我倒觉得我日渐丰腴了,合着在你眼里还是瘦,你当是喂猪?”梅妆还是顺从地将他夹的点心慢慢吃了下去。

“最近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反对。最近我想一个人到处走走,你们都不要跟着。”

梅妆漱了漱口,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刚要把手帕塞回怀中,却被元泽抽走。她愣愣地看他拿起她的手帕,抹着自己的嘴,顿时气血上涌。

“你干什么呀?”她作势要去抢夺手帕。

元泽起身后退了几步,将手帕放到鼻前闻了闻,对她得意地笑了笑,随后极其从容自然地塞到了自己怀中。

是的,半分不自然也没有。这让梅妆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这是一个天族皇子该做出来的事?“你还要不要脸了你?”

“我怎么就不要脸了?”元泽扬唇一笑,向她走近。

“你把手帕还我?”梅妆被他突如其来的调戏行为给惊得站不住脚。“阿泽,你怎么一时一个样?”

“怎么样?”元泽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语气轻柔还暧昧。

“阿泽……”梅妆撇过头,只用眼角看他。时隔多日,她仍旧不能面对他浓烈的情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

“迟迟,旁的事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笑了笑,有些轻挑,却俊美不凡。“最重要的是我跟你。”

梅妆的心微动了动,呼吸稍滞。这人,调起情来简直是自学成才,独树一帜!

无论她怎么克制,已经打从心底笑了出来。原来会心一笑,便是如此。

“阿泽,等这件事办完了,我们就回去成亲吧。”

“好。”元泽应声,可刚答应完他又突然觉得不对劲,她刚刚在说什么?他怔忡地看着梅妆,“你、你说什么?”

“听不见?”梅妆挑眉,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听不见就算了。”

元泽不乐意了,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再说一遍!”

梅妆摇头,笑着拒绝重复。

他百折不挠,紧抓着的手不愿意放,眼神中带着一丝哀求。“再说一遍!”

似乎没法拒绝了,她才轻声地再重复了一次,“等回去,我们就成亲。”

元泽微张着嘴,几欲开口却不得语,一股狂喜涌出,若小鹿之触撞心头。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翠娘之死 他抑制着狂喜的心情,没有朗声笑出来。

他不想说,他等着梅妆这句话等了多久,尤其是她自己主动说出来。

好,很好!

他没有再言语,有些事是他执拗了。或许,或许那一抹魂魄丢了也是好事,又或许,即使她带着齐整的魂魄转世,也并不能如他一般恢复前世记忆。

“迟迟,真想、真想现在就拉着你回九重天去。”

“我也想快点把这儿的事处理完,好回藏云楼去修炼。想我堂堂一上神,居然连个小小符咒术都弄不好,说出去真是让人笑话。”

“谁敢笑话你?谁敢?”元泽斜眼看她,气势汹汹地说:“我看谁敢笑话你,我让他去守镇天门!”

“很好很好,满天神仙都让你派去守门去,那天兵天将都可以歇息了。”梅妆笑了起来。

元泽见她笑得灿烂,也被感染了喜悦,只是欢笑过后,总有些令人不安的错觉。他凝重的眼神看着梅妆,嘴里说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迟迟,答应我,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信我,信我这辈子不会骗你、负你。”

“怎么说这么重的话?”梅妆被他凝重的神情震了一下,可她没往深处去想。

元泽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将她揽住。

忽然被丛曦关上的门又由外向内被人推开,梅妆吓了一跳,从元泽怀里露出头看过去,竟是本该在房中歇息的丛曦。他面色青白,气喘吁吁,倚着门说不出话,只是有些不安地看着梅妆。

“你这是怎么了?”梅妆赶紧离开元泽的怀抱,向丛曦走近两步。

“说!”元泽的温存时刻被打断,很是不悦。

丛曦顾不得许多,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上神,又出现尸体了。”

“在哪儿?”元泽问。

“是谁?”梅妆问。

丛曦说:“还是在后院,女使居住的院里。死的是翠娘。”

“什么?”梅妆怔住,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之前她还叮嘱丛曦要他看护翠娘,可不过半个时辰,翠娘就没了。好半晌,她都没缓过神来,脸上的苍白无血色不是作假,心里的不愿承认也不是作假。她是真心把这个同舟共济了几天的翠娘当成了朋友姐妹。可这朋友处得太短暂了……

“上神,下面弟子来报了,小仙得去看着。您跟殿下……”

“我要去看看。”梅妆说完,已经迈出了步子。她的目光哀伤而坚定,她现在并不知道翠娘的死是跟荣娘子有关,还是跟秋明真人有关,可不管是谁,杀了翠娘的人,必得为她偿命!

元泽迅速跟了上去,经过丛曦身旁的时候凌厉地眼神瞪了过去,把丛曦吓了个激灵!

没办法,在其位谋其政,他作为下属,挨挨上司的冷刀子也是正常的。可这冷刀子也飞得太迅猛、太频繁了吧?

“你别急。”元泽跟上去,没有阻止她前去,而是牵过她的手带着她走,缓了缓她急匆匆有些紊乱的步子。

梅妆双目无神地点了点头。

翠娘的房间便是梅妆之前居住的房间,熟悉的房间却不是熟悉的现象。依旧是满地鲜血,被剥了皮的尸体,可这一次翠娘的尸体却与柳娘子的尸体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若是有人这么问梅妆,她恐怕无法去述说。她无法跟任何人描述翠娘的死状。

元泽将站立不住的梅妆扶住,才把目光转向尸体,愈见转冷的眼神透露着他内心强烈的愤怒。翠娘的尸体同样被剥了皮,可是颈部以上的皮肤都完好无缺,发饰没有一丝凌乱,面上妆容也完好。他甚至能感知翠娘死之前的嘴角还挂着笑意。这是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在赴死?

他能猜透,却不便告知。他不能让梅妆知道事实有多么残酷、多么无情!

“是谁发现尸体的?”他冷冽的声音气势威严,让众人心中发寒、畏惧。

“是、是奴婢。”一个女使颤颤巍巍地应声,她害怕得已经站不住脚,由一名侍卫扶着出来回话。

“你怎么会出现在她房里?”梅妆见是个生面孔,提出疑问。

“奴婢小雀,是荣、荣娘子安排在翠娘姐姐身边服侍传话的,今日……今日翠娘姐姐,她没有到前院伺候,荣娘子找不着她人了,便让奴婢来看看。奴婢……”小雀抿了抿干涩苍白的嘴唇,“奴婢来敲门时没有人应声,怕、怕翠娘姐姐身体不适,就推了推门,门一打开就、就看到这个……”

小雀有些说不下去了,浓重的血腥味让她几欲作呕,恐惧让她有些支撑不住。可是侍卫不允许她晕过去,也不允许她离开这里。她真的、真的害怕极了。

“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丛曦问。

小雀想了想,慌忙摇头,“没有,我来的时候没见到什么人。”

“能看出她是什么时候死的吗?”梅妆问丛曦。

丛曦上前看了看,“从尸体的症状看,应当是辰时之前。而且门没有被破开的痕迹,应该是相熟之人所为。”

“相熟之人?”梅妆闻言,一声冷笑。这该死的相熟之人!

“别急。”元泽轻声安慰,“该还的该杀的,通通不会放过。”

“阿泽,这里太冷了,我想回去。”梅妆主动牵过元泽的手,“你带我回去吧。”

“好。”

她半倚着元泽,靠着他的力量才又力气走出这里。迈出院门的那一刻,元泽只听她喃喃地说了一句:“阿泽,你说凡间怎么会这么阴冷呢?”

丛曦目送两人离去,明朗的目光里闪烁着坚毅勇气,这凡间的人往往自作孽不可活,本来她很可能会拥有一股强力的助力,可如今,这所谓的“助力”恐怕也会让她送命。

“你们来几个人把翠娘的尸体也送去地窖,这个小雀关到地窖旁边的柴房那里去,你们都给我看管好了。除了我,谁都不能接近尸体还有证人。若是有失,你们的命就要小心了。”

“是,国师!”

十二个时辰,诡异地死了两个女使。现在上至各国来使,下至仆从女使,御龙阁在众人眼里,似乎已经成了一个不祥之地。秋明真人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他没有写想到,有一天他还需要面临这样的场面,被一个初出茅庐的修行人压制着,毫无话语权。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你若杀人我来递刀 “丛曦,把天烬找来,我有事问他。”

“是。”丛曦应声,退了下去。

元泽看着满桌一筷子都没有动过的膳食,面色冷得很难看。从翠娘的住所回来以后,梅妆便窝坐在床边的塌上一动不动,神思不知道跑到了哪儿去。

“吃点东西吧。”元泽盛了一碗粥,送到她的面前。

她没有动,也不想动。她继续放空着双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元泽没有逼迫她,只是把碗放了回去,转身走过来,坐下,然后将她揽在怀中,没有开口打破她的宁静。

天烬踏进房中的时候见到这一幕虽然心中不悦,可并没有出言不逊,此情此景轮不到他来说难听的话。“你找我来何事?”

“那夜黑衣人偷袭迟迟,你追出去有没有发现什么?”

“那人身形较秋明来说较高大,所使术法也带着浓重的邪气,我可以确定,是妖族无疑。”

“若不是秋明,你觉得他会是何人?”

“哼。”天烬冷笑,“我想若是我早知道是此人,恐怕翠娘便不会遇害了。此人便是那夜我探秘风弥笙住所的时候遇到的星归道人。”

“星归是何人?”元泽没有在脑海中搜索到关于星归的一切。

“他是秋明的六弟子。长得贼眉鼠眼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本来我也没有把他跟黑衣人想到一起,可我追上去的时候他竟回头轻蔑地看了我一眼,那眉眼神情,是他无疑。”

“我不想再等了。”元泽没有发话,梅妆却突然开口。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可吐不尽心中郁气。

“你想怎么做?”元泽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简单粗暴地解决这件事,如今不管她要怎么做,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去支持。

“天烬,你去冥界,找找衡烟与那名弟子,还有翠娘姐姐的魂魄,如果还未能投胎,便带了回来吧。丛曦看管一下荣娘子还有秋明,你通知一下二哥,让他监视星归。”梅妆坐直了身子,从塌上起来,端起元泽给她盛的粥,仰起头灌了下去。“吃饱了才有力气报仇,他们,一个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何必那么麻烦,回九重天找找轮回使借个镜子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天烬见她有心思报仇了,觉得该是直截了当点好。

“不行。”梅妆摇头,“天烬,风弥笙身上有我缺失的一抹魂魄,所以除了二哥,我和你下凡不过是为了游玩,而阿泽与丛曦下凡是隐秘的。他们为我而来,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什么?”天烬闻言惊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你还多出了一抹魂魄?难道说你从前魂魄不齐?”

天烬绕着梅妆打量着,没什么不正常的啊?

梅妆摇头,“我现在没法跟你解释,待这些人事处置完了,我再跟你细说。现在,你先去把我跟你说的事办了吧。记住,好好说,不要把冥界使给得罪了。”

“你放心吧。”天烬撇撇嘴,虽然不乐意,还是马不停蹄地去了冥界。

元泽看向梅妆,“你想直接对质,就地解决?”

“没有时间等了,杀死柳娘子的凶手我们知道是谁,杀死衡烟的凶手我们也知道是谁,可是杀死翠娘的凶手,还极其残忍地为她梳妆打扮,我猜不出是谁,可无论是谁,今晚,我都将让他死无葬生之地。你也不要劝我,我不想记得什么天道轮回,人心丑恶,妖物作祟,我已经顾不得太多了。”

“劝你?”元泽一声冷笑,若是梅妆记起前世,便该知道这四海八荒就数他白泽真神是最不受天规教条约束的了。“我不会劝你,我会帮你,竭尽全力。你想杀人,我便为你递刀、挖坑、埋尸、撒灰……”

梅妆凝神看着他,听他越说越离谱,脸上总算是出现了一抹笑容。

元泽伸手轻抚着她有些苍白憔悴的脸,柔声说道:“迟迟,我是走遍三界六道四海八荒,才把你寻到的,你可不信我说的话,但是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能离开我的身边,你要留下,留在这儿看着我,看着我有没有做到对你说的这些承诺。”

“你怎么老跟我说这些离不离开的话,我没有说过要离开你呀?”梅妆伸手与他的手贴在一起,脸蹭了蹭,像只小猫在寻求安慰,“阿泽,办完这件事我们就回去吧,风弥笙身上的魂魄就算了吧。我想,魂魄分离总该有他自己的原因,该回来的时候回回来的。”

“好。”元泽不想拒绝她,可他对梅妆的占有欲并不允许他放弃那一魂一魄,对它放任直流。

“你现在到风弥笙的院子里去,就说是去探望她的病情,她之前受惊昏倒了,该是你表现关心的时候了。”

元泽挑眉,“你居然要我去关心别的女人?”

梅妆噘嘴不语。

元泽轻笑,两指一动,往她翘挺的鼻梁就捏了上去。“你这小脑袋,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一个风流倜傥的青年才俊对一个美貌动人的可人儿关怀倍切难道不应该?”梅妆打掉他的手,轻轻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鼻子,“我要醋劲大发再跟你反目成仇,总要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吧?”

“何必这么麻烦?按我说,觉得谁有嫌疑,抓起来一一严刑审问便是了。”元泽实在是反感去面对那个披着梅妆躯壳却毫无底蕴的风弥笙。

“我做事不得让人心服口服?才不让他们有借口到冥王面前去喊冤诉苦!”

“喊冤诉苦又如何?冥王能奈你何?”元泽冷笑,照他自己的意思,直接让他们魂飞魄散就得了,还给他们去轮回的机会?他恐怕没这么仁慈。

“冥王位比上神,声势不容小觑,冥界阴兵几何你又不是不知?何必去为难他,给自己找麻烦?”

“我还怕他造反不成?”

“你确实可以不怕。”梅妆心想,人家冥王怕的也不是你,是你手上的聚魂灯啊。这三界至宝聚的可不只是生魂,就连那死魂也能给硬生生聚了。冥界数十万阴兵,在聚魂灯面前,也不过是瞬息就能收服的玩意儿。着实不值得一提。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被迫探望 未时中,当元泽的身影出现在风弥笙所居住的重华院,风涧升一则为了规避男女之嫌,二则为了巴结元泽,便出现在场。

“还不快给元公子上茶!”他丰腴红润的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想要拉拢元泽的心毫不掩饰。

元泽不喜欢虚以为蛇,尤其是跟风涧升这等货色,可碍于梅妆吩咐的“任务”,只能在这儿坐着当木桩。

“不知元公子来所为何事?”风涧升询问,可没等来元泽的回答,这让他十分不解。气氛有些僵持不下,他见元泽没有看他,遂朝自己的女儿使了使眼色。

风弥笙会意,上前盈盈行了个礼,巧笑嫣然地将茶盏端起,送到了元泽的面前,“元公子,您请用茶。这是上好的龙井,家父新春才着人高价买回来的。”

元泽这才抬眼看过去,就是这么一张与梅妆前世一模一样的脸,逼着他设计接近风弥笙,却在接触以后发现这个女人是个虚有其表毫无内涵的人。失望,很是失望。

他冷冷地接过茶盏,却未送到嘴边,“听说你半夜还去看了柳娘子的尸体,吓得晕倒了?”

“是的。”风弥笙一听“尸体”二字,脸色瞬间又变得苍白如纸,眉目中愁色渐深,却仍旧楚楚动人,“元公子还是莫要再提那事儿了,弥笙觉得害怕极了。”

“害怕?”元泽微眯着双眼打量着她,“你可是修道之人,法术颇为精通吧?为何会害怕这种事?”

“弥笙……”风弥笙见元泽关心起这个问题,倒不好说下去了,万一说出口的话令他不满意该怎么办?她瞥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风涧升立马会意。笑呵呵地搭话:“元公子您不知道,弥笙她从小便心善,见不得杀生,蚂蚁都不舍得踩死一只,这谋害人命的事情,怎么看得下去?”

“是啊,如今再回想起那个画面,心中都觉得胆寒不已。”

“原来如此啊。”元泽淡笑,笑意却未达眼中。他缓缓地抿了一口茶,不在说话。实在是不想再多说什么,刚刚几句来回,足以让外面众说纷纭,够了,再多说一句,他恐怕自己会忍不住。

他算了一下时间,还需要半刻钟,再半刻钟他就走。

门外,女使前来传来,风涧升将人喊了进来。女使屈膝行礼,恭敬地说道:“元公子,梅姑娘说有急事,请您赶紧回去。”

“知道了。”元泽松了口气,想不到梅妆为了做戏做全套,竟还让人来传话。

风涧升父女脸色微变,没想到这梅妆竟不顾身份遣人来催促。风弥笙心里多了几分计量,遂开口说道:“元公子,梅姑娘怎么没有同您一起来坐坐?可还是怪罪当日寿宴时弥笙的失礼?”

“无妨。”元泽淡淡地说。

风弥笙这时也糊涂了,她初时救下元泽,一段时间里两人相处还十分融洽,他也能如常地与她谈天说地,可不知怎地,忽然间就变了。他冷漠得像块冰,看她的眼神也不再热切,就如同一个陌生人一般。这是为什么呢?她有心靠近,他也表现得漠不关心。后来听说他有了未婚妻,嫉妒使她快要发疯发狂,可她并不能做些什么。遇到梅妆的那一天,她主动搭话了,却被那女人的绵里藏针给打得措手不及。从前几次远远偶遇,她只当梅妆是个普通的低下女使,谁知道竟还有几分手段。而元泽竟然也没有同梅妆计较半分。瞧她当时那副病歪歪的样子,想学那病西施也得有个精致的脸才是。

风弥笙在心里千万次鄙视这梅妆这等身份地位样貌种种都拿不出手的人,她怎么就那么好命攀上了元泽?虽说元泽的身份比不上各国皇使,可他是国师的挚友,是上河国国君的座上宾。不难看出,他修为功力也深不可测,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更别说,他玉人一般的模样,看着就令她忍不住的心动。

今日元泽主动来探望,确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可也足够让她喜出望外,虽然他仍旧是一副淡漠的神情。此刻,就连梅妆找人来传话,他也没有起身离去,是不是代表其实他也没有太把这个女人放在心里?

她含情脉脉地盯着他看,毫不顾忌自己父亲还坐在一旁。风涧升明明白白地看在眼里,也不多说,只是起身对他拱手施了施礼,满脸笑意,不言不语地离开了。

“元公子,弥笙让下人在厨房做了些小点心,清爽可口,配上这龙井刚好,您尝尝吧。”

她话音刚落,门外女使已经机灵地将做好的点心一一呈上。元泽不置可否,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缓缓起身。此时院门口又传来女使高声传话,又是梅妆差遣过来的。

“你慢用吧。”他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转身便走。干净利落极了!

“哎……元公子!”风弥笙急急起身,追了上去,可是却连袖子都没能沾到半片。“您等等啊元公子!”

风弥笙追至院门口,元泽早已不见踪影。她有些失魂落魄地望着他离去的那个方向,片刻之后才回神,愤愤然地跺着脚返回院里。

不过一炷香时间,便有消息从元泽住处传了出来。据说元泽回去以后,便被梅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二人的争吵声隔着一扇房门都被外面服侍的女使听了个一清二楚。房间里的东西被丢的丢,砸的砸,乱成一团,等女使们进去收拾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一片狼藉的场面。而元泽与梅妆则是离得远远的各自坐在房中一角,面色清冷。女使们不敢多看,只是收拾了东西,匆忙离去。

听到这个消息,风弥笙欣喜地笑出了声。吵得越激烈越好,如此她才更有机会从中插手。

风弥笙想了想,召来自己的贴身女使,让她收拢了几样精致可口的小点心,送去元泽居住的院所。只说是答谢他未时来探望的心意,听闻他们为此事争吵,心中不安,又因自身身体不适不能亲自来谢罪,只能派女使前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苦中作乐 元泽清冷的眼神盯着躬身行礼的素儿,凌厉的气势逼迫得她抬不起头来,只能不安地等着回话。

梅妆看过来,差点没忍住笑。她甚至元泽正为刚刚的“争吵”感到不忿,却迫于她的要求,不得不跟从,心里憋着一股气,还在闷闷不乐着。如今这女使又来触他的霉头,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不要命了。

元泽眼角已经瞥见梅妆忍俊不禁的神情,心里微微叹着气,无奈极了。她刚刚是骂得舒心,可他委屈得不行,就怕她骂着骂着假戏真做了,要知道前世他可是真的被她这样劈头盖脸地骂过一顿。他不乐意地朝她再瞥了一眼。

梅妆讨好地笑了笑,起身装作不悦的样子,端详了一阵此女,才冷笑一声,“竟然都上门挑衅了?真当我不存在啊?”

“梅姑娘为何如此说?”素儿抬头惊惶地看向梅妆,摇头否认,“我们家小姐从来没有什么挑衅的意思,您别误会了。这糕点、这糕点确实是小姐一片心意啊。”

梅妆不语,只盯着她看,像是要在她脸上看出一朵花似的。

素儿见梅妆不接话,一时无法,只能把话头引到了元泽那边。“元公子,我们家小姐您是知道的啊,她性子温和,从来不争不抢,最是与世无争了。一见梅妆姑娘,便觉得亲切极了,欲与姑娘结交。从来没有心存挑衅的心思啊。”

梅妆听她说话跟唱戏似的,心里发笑,“我这才说了两句,你便唱戏似的说了这么一大段,怎么?这边是你们清风岛下人的规矩?”

“奴婢、奴婢不敢。”素儿听闻她提及清风岛,觉得她的话有些重了,“梅姑娘怎么说起清风岛了呢?奴婢虽是清风岛的人,却万万当不得姑娘这么说。奴婢有错,还请姑娘您言语,小姐自会责罚奴婢。”

“说你话多,还真是……”梅妆无意与素儿为难,戏唱到这个份上就够了,她蔑笑着摇摇头,“罢了罢了,我与你这小丫头争个什么劲儿。东西你放下,退下去吧。”

“这……”素儿一来是为了探听虚实,二来是看看元泽的反应。“元公子,您有没有话需要我……”

“让你下去你就下去!”

元泽的耐心似乎已经到了顶,真真是一刻都不想再见到这些烦杂人等。

“是、是。奴婢告退。”素儿无法,只得放下东西告退。从梅妆的态度来看,争风吃醋之后的激烈争吵是坐实了,她也不是无功而返。

素儿一退出院子,他倏地起身伸手一把将门甩上,一挥手又设下了个结界,将外界一切繁杂隔绝开来。

梅妆“噗嗤”一声,笑了开来,仰躺在塌上,不能自已。

“你还敢笑?”元泽走到她身边坐下,也跟着躺了下来。“可苦惨了我。”

“不过是挨了一顿骂而已,而且我又不是真的想骂你,倒让你不开心了?”梅妆看他脸色不虞,问道。

“挨你骂也没什么,只是太过于真实,倒像是我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让你气愤不已,才非要把我骂得个狗血淋头。”

“我极少骂人,你运气真好,这初次待遇便给了你,你不好好珍惜,还怪我骂你骂得过分?”

“不过分。”元泽摇头,“一点都不过分。”

“阿泽。”梅妆侧着身看他,“阿泽,我晚膳过后想去地窖看看翠娘姐姐。”

“我陪你。”元泽执着她的手,置于自己掌心轻轻揉搓着。

“不了。我想自己去。”梅妆拒绝,“你若时刻跟着我,他们怎么会有机会下手?反正我戴着玉灵簪,一举一动也逃不过你的法眼。”

“行。一旦有突发情况,你必得催动玉灵簪告知于我,不可自己独自涉险。”

“我知道的。”梅妆点头,不在说话,躺了回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元泽没有放手,也没有打断她的沉思,一时静谧了下来。

“阿泽,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儿。”

“什么事?”

“我好像还没到时间出藏云楼,这次下凡还是义父开了特例,我才得以出来。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这亲恐怕还成不了呢。”

元泽闻言转头看她,眉头锁着不松分毫,心中惊叹,这女人怎么说变就变?

“你想想啊,说了是处罚三年,我这上九重天赴宴就荒废了一两个月,这次下凡,恐怕也要消耗些时候,回去义父还指不定怎么罚我呢。万一再给我加个三五七年的,想想就害怕。”

“那我们就在藏云楼拜堂成亲。”

“亏你想得出!”梅妆轻笑,“你也不怕天君爷爷追着你打?”

“他不会。”也不敢!

“越想越不妥。”

“怎么?你还想悔婚不成?”元泽抓起她一撮头发,在手中轻揉了片刻,执起自己鬓边的一撮头发,边说着手里边轻柔地动作着。

“我不过是跟你打个商量,怎么就变成悔婚了?若是你有办法,到时候你去跟义父说呀。他若是能不为难你,我便嫁给又如何?”

“这有何难?”他轻轻笑出声,看着手里由两人青丝结成的发辫,甚为满意。

“不难?你可是有什么法子?”梅妆好奇,转头看到,却忽然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扯着了,才将目光放到了他手中的发辫,惊讶极了。“你做什么呢?”

“没什么。”他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笑着回答。

“你怎么把我头发弄成这样?”她不敢动,怕把自己扯疼。

“好看吗?”元泽将这发辫稍稍举起。

梅妆一看,这发辫竟像极了鱼尾,“你手怎么这么巧?这么点头发还能编成这么好看的辫子?”

“迟迟,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眸中是坚定不移的情意,似乎要将她洞穿,看得她身上暖烘烘的,脸直发热,也直想逃。只可怜她头发被牵扯着,不敢乱动,一时间被定在了这塌上。

元泽看她羞窘的样子,愉悦得朗声直笑。这挨骂的“大仇”终于得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内情 用过晚膳,天烬遁隐着出现在梅妆住处,一句无用的话也没说,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金丝锦囊,打开了来,放出了衡烟与她情人云生的魂魄。

梅妆无声地打量着他们二人,确实是一对有情的璧人,男儿俊朗女儿娇俏。

衡烟惶惶不安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个女人是何身份。天烬到冥界找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冥界使的看管下做着苦力活,因他们是枉死之人,魂魄不定,不得已即可堕入轮回,只能等到做满一甲子的苦力活之后,才能排入轮回名单。而所谓的苦力活,其实也不过是在忘川上当那些能够进入轮回的幽魂的摆渡人。他们不知道天烬是怎么跟冥王说的,可他们却已经在来时就得他们若有助于知此间事了,便能即时被送去轮回,无须再去当那摆渡人。

“你们是谁?”她颤生生地张嘴。

天烬轻喝一声,“此乃仙界梅妆上神,还不快跪下!”

“上、上神?”衡烟怔住,与云生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双双跪下,磕头不已。“上神,求上神为我们伸冤。”

“先起来吧。此次本上神召汝等前来,便是要询问这件事。”

衡烟与云生不敢起来,他们不敢想象,此生竟能有幸见到天上神仙的尊荣,也想不到以为状告无门的苦楚有尊贵的神仙愿意倾听相助。

梅妆也不勉强,开门见山问:“你们的死,可是遭受御龙阁门人的陷害?”

“上神容禀。”云生见衡烟仍处于恐惧中,心疼不已,决定由他来向梅妆陈情。他缓缓地磕了头,才抬头看向梅妆,娓娓道来,“上神,弟子乃秋明真人的三弟子云生,因是孤儿所以自小便在这御龙阁长大,与衡烟算是青梅竹马。因为日久生情,也曾去向师傅请愿欲娶衡烟为妻。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有给予我答复,后来该是被我逼急了,狠狠地训斥了我,告诉我,要我死了这条心。”

“你们凡人修仙不是可以自主成亲的吗?何以他不同意,你便不娶了呢?”梅妆问。

“因为秋明告诉我,他在我幼时便已经为我定下了一门亲事,他说他视我为亲子,不会同意让我娶一个卑下的女使为妻。”云生回想起当时,就觉得自己蠢得该死。

“然后你们就听话的分开了?”天烬问,若真是如此,那还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云生摇头,他怎么可能会跟衡烟分开?“那个时候我们求助无门,只能暗地里来往,我多方打听也不知道秋明给我定下的是哪户人家,无法前去退亲。后来、后来……”

“后来的事我来说吧。”衡烟脸上挂着泪,生前的回忆使她痛苦不堪,“后来有一天,我们在幽会的时候被星归发现了,他当时答应我们不会去跟秋明告密,还愿意帮忙打听云生的结亲对象,我们感激不尽,对他也渐渐深信不疑。”

“星归?”梅妆听到他们提及这个人,面色渐沉,“他后来又对你们做了什么?”

“再后来,他告诉我们,秋明发现我们私底下还有来往,勃然大怒,要把我关起来直至成亲之日,还要把衡烟送到素女国做苦役,再不得回御龙阁。”云生面上浮现后悔的神色,“也是他说要帮助我们逃跑,就连干粮路费,他都通通准备好了。”

“你们又是怎么被抓回来的?”

云生苦笑出声,“上神,我们根本就没有逃出去,就连院墙都没有出去。星归深藏不露,法术高深,在我们还没有踏出御龙阁角门的时候,就已经将我们制住了。”

“是啊,上神,你不知道,他的法术带着浓重的邪气,好吓人,好吓人!”衡烟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恐惧,面色更显苍白。“他抓住了我们,还施法不让我们言语。”

“别怕,都过去了。”云生扶住衡烟颤抖的身躯,低声安慰了几句,才继续说下去。“没一会儿,秋明便带着众师兄弟来了,他很震怒,说要严惩我们。”

“据我所知,御龙阁的门规并不是如此严苛。”

“是的,饶是我这种从小在御龙阁长大的人都没有见过有人承受过如此酷刑。可他们还是二话不说,就把我们押到了刑台上。”

“何以你们会如此信任星归?”

“因为他平日为人很是温和,待人接物也进退有礼,从来无半点错处。”

“对,他对我们这些下人也是面带笑容,从无苛待,在下人眼中是个极其良善的人。”

“面带微笑的不一定就是好人,从无苛待也可能是绵里藏针。”梅妆一针见血,她看着衡烟又问,“你被执行酷刑之后被带去了哪里?”

“当时……”衡烟回忆起那血腥的当下,心中寒意不断涌出,她忍不住地靠向云生,想要汲取多一点的温暖。可惜她忘记了,他们此时只是两抹幽魂,并不能生出人的暖意。

“我希望你好好想想,这对我们能否抓住星归,很重要。”

“当时奴婢在刑台被处以极刑,眼见云生死了,已经心存了死志,可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让奴婢只是假死了过去。奴婢流了很多血,身上又很疼,支持不住晕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被送到了一个密室里面。他们把奴婢抬起来送到一个装满了血的池子里,奴婢见到自己身上被画满了奇奇怪怪的符咒。待奴婢进了血池以后就再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你临死之前有没有看见密室里的人是谁?秋明还是星归?”

衡烟回想了一下,才肯定地说,“他们两个人,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坐在了血池一旁,一直盯着奴婢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奴婢看不见他的脸。”

“居然还有一个人。”天烬说,“还是个不知道身份的人。”

“只要把他们两个抓住,便知道那个人是谁了。”梅妆沉吟了一下,才问天烬,“翠娘的魂魄呢?”

“我并没有在冥界见到她的魂魄,冥界使说,很可能她新死没多久,所以还没有被引导回冥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地窖里的交谈 梅妆蹙眉,看了过去,“没有见到她?”

“嗯,看来还在凡间游荡着。”天烬点头,说出自己的猜测。

“好。”梅妆点头,没关系,反正荣娘子已经杀了一个人了,只需要当面问她,便能将她定罪。“天烬,你将衡烟他们送回冥界,把我的话转达给冥王,让他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他们减轻刑罚,毕竟他们都是无辜的。但是还烦请你尽力寻找出翠娘的魂魄,送她去轮回。”

“你放心,我来的时候冥王就已经答应了,直接送他们去轮回。”

“那便好。”梅妆将两人扶起,“我乃天界之人,控制不了这人间的生死轮回,可危害人间的妖孽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且安心的去,不要再留恋人间。”

“是,上神。”云生扶着衡烟一起行了礼,才跟着天烬离去。

“翠娘,为何会不见你?”梅妆看着渐渐黑了下来的天色,喃喃地说道。

夜色渐起,梅妆独自一人来到了存放着翠娘尸体的地窖,戍守的侍卫已经收到了丛曦传来的命令,并没有刁难于她,直接将她放了进去。

地窖不过十尺见方,翠娘与柳娘子的尸体都存放在了里头,尸身盖着白布,墙角摆放着一个香炉,上面插着的香烛已经燃尽。梅妆走了过去,拿起散落在一旁的香烛,施了术法将其点燃,默念了一段超度的经文,才缓缓将香烛插到香炉里。转身走到盖着白布的尸体前面,她面色变得有些暗沉,素手一掀,入目的是有些可怖的景象。

翠娘的尸首在这阴冷冰凉的地窖里存放着,并没有多大变化,她的妆容一如死前般,面上表情也很安详。是啊,她死了,就不会知道这世间还存在那么多的黑暗。可她还是没有想明白,为何翠娘的魂魄会没有出现在冥界,就连冥界使也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翠娘姐姐,你到底去哪儿了?”梅妆伸手想触碰翠娘的脸,可还没碰触到,却已被那刺骨的寒意给逼退了。她倏地收回手,心里郁郁,难受得紧。

“你怎么就敢一个人到这儿来?”

梅妆怔了一下,看向声音来处,竟是远天。“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那你呢?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胆子就这么大?”远天浅笑着,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打量着她。

梅妆抿嘴而笑,又转头去看安详躺着的翠娘,“我来御龙阁的第一天便认识了翠娘姐姐,她对我照顾有加,她过世了,我自然要来祭拜一下。只可惜……”

“可惜什么?”远天问。

“可惜还没能抓住杀她的人。”梅妆将白布轻轻盖了回去。“你还没回到我,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我来看看有什么线索。”

“这事不是交给国师了吗?”

“怎么?我身为御龙阁的弟子,还不能追查此事?”远天反问,眉眼一挑看向梅妆的眼神变得有些犀利。“你怀疑我?”

梅妆没有想过这个,不过多嘴一问,可远天的反问让她怔了一下,摇头轻笑,“你想多了,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地窖阴寒,你不宜在此多待,还是出去吧。”

远天说着,就要引着梅妆出去。梅妆看他,并无什么异样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

二人快步地离开了地窖,门口的侍卫关上地窖的门,继续严阵以待。梅妆又回头看了两眼,才平静地离去。

“你孤身一人到处走动,不怕死人,也不怕有危险吗?”

远天边走边盯着她,让她觉得甚是奇怪,远天从前并不是这等个性的人,今日虽也不拘小节,也比平常更稳重谨慎了八分,尤其此时的眼神,比往日更加直接、热切。她没有与他对视,只是微低着头看路,“已经是死了的人了,没有什么好怕的。至于危险……”

她摇头笑着,笑里带着嘲弄,“不过是些卑鄙小人在作祟,我修习了些保命的术法,无须害怕此等小人。”

“灵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心点儿还是没有错的。”远天提醒道,忽然又想起了梅妆的本名。“才想起你并不叫此名,可我还一时改不了口。”

“无妨,不过一个名字罢了。”梅妆倒不介意,本来就是她先隐瞒了姓名。

“是啊,不过一个名字罢了。”远天轻笑,似有所感。

“远天道长,你暗中调查了许久,可有什么线索吗?”

“并无。不过那尸体上的符咒确实可疑。”远天有些遗憾地说,“可惜并无什么与此有关的古籍有所记载。只恨我一介凡人,孤陋寡闻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道长无须妄自菲薄。”

“我自认天资聪颖,学什么都比别的师兄弟快,可也有力有不逮的时候。”他似乎有什么很是纠结遗憾的事,可却并未说出口。

梅妆嫣然一笑,“世人都有烦恼,都有力所不能及的事,道长又何须为此难受?更何况,若是人人心想事成,又怎么会有人去烧香拜佛,跪求得偿所愿?”

“你说得对,明知道求神拜佛无用,可还是很多人趋之若鹜,以求心安理得。”

“远天道长,我还想自己四处走走,就不多相陪了。”梅妆心中有事,只想自己安静地待着,也就不再多话。

远天没有阻拦,拱手施了礼,给她让了道。

梅妆缓缓地走着,漫无目的。随性逛到后院女使居住的地方,又推开了翠娘居住的房间,虽然地上血迹已经干涸,也过了些许时日了,可隐约还能嗅出几丝血腥的气味。

她点燃了一盏灯,目光在屋中逡巡了一圈,才缓缓走动起来。她轻抚着屋里的一桌一椅,屋里有些摆设还被溅上了几滴血迹,尤其是睡榻之上的床帐,血迹之多,可见翠娘死的时候状况之惨烈。

她在床帐边上站了许久,才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月影依稀星光点点,微风吹来,吹动着烛火,时明时暗,她面色也阴暗不明,屋里寂静得渗人,令人心情沉郁。

“好一幅‘月下美人图’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杀人者 这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有些低哑,阴沉。梅妆抬头看去,是那个在镜像中只看过一面的星归。她只是盯着他看,看他一步步从门外迈步进来,不言不语。

“为何不说话?”星归面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哦,对了,我们还未见过面,我是秋明真人的三弟子,星归。”

梅妆打量着他,一点都不想跟他搭话。

她这样的表现让星归很是不悦,他竟不知道自己可以被忽略至此。他眼里冒着愤怒贪婪的光,可面上表情仍旧不变,“你不过区区一介凡人,便是修得几个小法术,就也敢对我这么无礼?”

“那日攻击我的人便是你吧?”梅妆见他说话丝毫不留情面,便也直接问了出来。

“你知道了?”星归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也不急于动手了,“看来你也不是个蠢笨的,竟然还猜得出来是我。”

梅妆见他悠然自得地坐下,毫不惧怕有人赶来救援,可见有备而来。她不动声色,只是浅浅一笑,“本来也猜不出是你,还以为是秋明下的手,可他看起来并没有你这般精明。”

“你算是猜对了。他……”星归提及秋明真人,眸中满是不屑,唇边笑意更是轻蔑不已。“他不过是个傀儡罢了,幻象着靠着他那低微的修为获取高官厚禄财帛地位,不过区区沽名钓誉之辈罢了。可他还自以为聪明,以为能掌控局势。”

“人是你杀的,尸体上的符咒也是你画的,也是你哄骗他修习那等邪恶的法术来获取利益?”

星归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说起了秋明。“他想当国师,可是却被那个丛曦劫了道,心中不忿又奈何不得,于是便打了那仙道同盟的盟首的主意。可他那副样子,如何担当得起?我从前告诉过他,用具有灵气的女子的身体,剥了皮,画上这邪恶的咒术便能助他修为大涨,他信了,也做了。看上了荣娘子身边的衡烟,可奈何她是御龙阁的人,我便设计帮他名正言顺杀了衡烟,还除了我的眼中钉。”

“眼中钉?”梅妆疑惑。“你是说云生?”

“你知道他?”星归诧异,又突然想起梅妆曾在荣娘子身边待过,“是荣娘子跟你说的吧?呵,那个老女人!”

“云生做了什么事,让你非要除去他们不可?”

“我与他同是孤儿,孩童时被带回了御龙阁,被秋明收入了门下。可这二十几年来,无论我多勤奋努力,做得多好,无论我如何去讨好别人,他们一个个,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过。”星归的脸色更显阴郁,眸中的不甘甚浓。“而云生,不过是长得俊俏些罢了,竟能得到大家的喜爱,就连秋明那个混账也想着把御龙阁交给他。”

星归说着,面目逐渐狰狞,声调也不知不觉地提高了。

“凭什么?你说凭什么?”说着,他对着梅妆狞笑起来,“你说,我给他的这个结果好不好?啊,好不好?”

“你这么做,就只为了御龙阁门主的位置?”梅妆不信,背后肯定还有什么巨大的利益驱使。

“区区一个御龙阁,我还没放在眼里。”星归一声嗤笑,再看过来,眸中坚定之意尽显,他字句铿锵地说道:“我要的是这天下,这九国归一的天下。”

“九国归一?”梅妆直视着他,眼中只有审视,“你野心倒是不小。只是不知道,你所说的那增进修为的法术,是否真的有效。”

“当然有效!”星归见她不信,眉目中透漏着一股怒意,“那可是高人游历妖界时所得,本道长亲测有效才拿来给秋明用的。否则,他怎么会听从我的话,又怎么会在受用了衡烟的尸身之后还想着把你跟风弥笙收入囊中呢?”

“高人?妖界?”这高人莫不就是衡烟口中那个不见面目的神秘人?

“我忘了,你不过一介凡人,当然不知道什么妖界的事。”

梅妆见他不愿多提,也不刻意追问,把话题引到了别处,“柳娘子与翠娘是不是你们杀的?”

“当然不是!”星归想也不想就否认了,“那老女人身上不干净,比不得那洁白如玉的雏儿,我当然不会朝她下手。那翠娘不过是普通人,身上也无半点灵气,拿来又有何用呢?”

“那她们是何人所杀?”

“这个我哪儿知道?想必是与那两个女人有仇之人吧,才借着我们的法子杀之而后快。”

“那你现在与我说这么多,你就不怕我泄露给别人?”梅妆见他安然就座,毫不局促,便知他有了万分准备。

“怕什么?”星归见她此时才问起,狞笑着起身走近几步,“我敢孤身前来,必是做了完全准备。反正你今夜之后与那风弥笙,也不过都是美人枯骨了。”

“你要用那阴毒法子杀我?”

“杀你?”星归笑着,神情得意极了,摇头说道:“不,我不说杀你。高人说,你是难得一见的好炉鼎,要将你喂了不死药再剥皮,放到那血池中长长久久地养着,供我们汲取。”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高人是谁,若他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功力深厚,那我恐怕还会畏惧半分,可若只是你,恐怕要抓我,还有点难。”

“你什么意思?”星归见她面无惧色,还口出狂言,面上有些不敢相信。“你就如此不怕死?”

“死?”梅妆喃喃说道,低下头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染着血渍的地面,她无动于衷地看着,不再言语。

“对,死!用那薄薄的刀片将你的皮囊由腰脊处下刀,一刀下去,你的皮就会被分成两半,再慢慢地,慢慢地用刀片将你的皮跟肉分开来,待剥完了,皮还是完整的一整张,能够挂起来欣赏。我下手过多次,有的是法子不伤及血肉,不会让你血流而死。你只是会疼,很疼、很疼……”

他的语速越说越慢,音量也越放越轻,说到最后还阴气森森地笑了起来。

梅妆还是没有看他,仿佛他并不存在。她抬头看向窗外,张牙舞爪的枯树枝在浓重的夜色里显得更加可怖。

风渐起,露愈浓……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星之归宿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梅妆问。

她并没有抬头,星归看不清楚她的面色,只当她想死个明白,才多嘴问话。“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她又问了一次,抬起头时,眸中已尽显厉色。她缓缓起身,面带嘲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掌控了局面,要谁生便生,让谁死谁就要死?”

星归没有回答,他还在思量,为何梅妆会忽然变了神色,变了语气态度。

“我平生最恨的便是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人,自以为可以掌控运势,摆布他人的性命,予取予求。”梅妆嘲弄地笑着,“是谁给你们的胆量,让你们生而为人,却还敢视人命为地上蝼蚁?”

“你是在替你自己问,还是在替那些死人问?”星归想不出所以然,却听梅妆问得蹊跷,他不屑地回答道:“任谁这么问,我都不会搭理,可你问嘛,我当然还是要给你几分薄面,让你知道个明白。虽然同是为人,可这人也要分个三六九等,有的不过是卑贱之躯,生来就是要为人践踏的,而我,则是那不可亵渎的人上之人,生来便是要掌控这世间局势。”

“呵,人上之人。”梅妆冷笑,这可能是她此生听过最好笑的话了。此时,她已是盛怒,眉目中更显威势,竟让她清丽的面容变得艳色了起来。

星归惊诧于她的这种变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他说不清楚也到不明白。渐渐的,他有些惊慌起来,难道、难道这梅妆还留有什么后路?“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笑,笑这世人可笑。”

“你就不怕死吗?”星归问。

“死?生死有命,难道死还会比这阴暗人心更可怕吗?”

“少说废话。”星归已经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他想着恐怕风弥笙也已经被抓入囊中了吧。“如果不想多受苦,便乖乖跟我走,免得我下手没个轻重。”

“走,我跟你走。”梅妆没有反抗,随着星归缓缓走出了翠娘的房间。

此时,风弥笙的院中传来惊叫声,声声凄厉。星归一把抓住梅妆的手臂,运气一跃,往偏僻的方向飞出一大段距离,远离了风弥笙的住所,也远离了他被抓住的可能。不过片刻,他便到带着梅妆到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梅妆问,“这乱葬岗便是你们口中修行的好地方?”

“这里枉死了多少人你可知道?”星归看着这遍地埋骨的地方,眼中贪婪之色不掩。“足足有三百之数的人,是御龙阁历代犯了重罪的弟子,而且还都是无父无母毫无背景之人,死了也无迹可寻,不会有人来收敛尸骨,也不会有人追究因由。你看这浓郁的怨气,这是多大的罪过啊!我告诉你,这三百人中,死在秋明手下的便有二三十人。将那血池建在这乱葬岗之下,以这怨气怨灵为薪,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他得意地说着,树林的另一头飞奔过来一道身影,一个身披斗篷包得严实的人手里揽着一个极大的布袋,几步便飞奔到了星归与梅妆的跟前。

“你得手了?”星归兴奋极了,眸光熠熠。他走了过去,把被那人抛到地上的布袋打开,赫然露出了风弥笙的一张绝美动人的脸。他大笑,“甚好,甚好!哈哈哈,想不到一次就得手了。走,赶紧把她们送到洞里去,我们还得赶回去,免得被怀疑。”

“不用了。”那人拒绝。

暗哑得有些撕裂的声音听起来很是陌生,是个男人的声音,梅妆听得出来,这声音是刻意装出来的。

“什么不用?”星归惊诧,问道。

“不用赶回去了。”那人又说道。

“为什么?”星归急急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你被发现身份了?”

他恨恨地质问:“你为什么这么不小心?我不是让你注意一点吗?你被谁发现了?为什么会被发现?”

“与你没关系。”暗哑的声音透露出一股杀意。

星归也感觉到了,他背脊一凉,头发微微发紧,“你什么意思?”

“本座是说,你一个要死的人,被不被发现与你有什么关系?”神秘人不再压低声音,他掀开斗篷的帽子,拉下面罩,露出了他的真面目,竟是一个时辰之前还在与梅妆谈笑问候的远天!

清秀俊逸的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目光森然地看着星归,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你、你要杀我?”星归被他的笑容给惊得踉跄退了几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我帮了你这么多,还是你教我杀的人,修的法术,现在你竟然要杀我?你不是说要助我练得这炼魂之术,助我成就大业的吗?”

“成就大业?就凭你?”远天笑得不可自抑,仿佛星归说着什么滑稽可笑的事。“你一介凡人之躯,竟妄图修得无上妖法,妄想成就永生霸业?你觉得你配吗?”

“我为何不配?我这么多年助你成了这么多事,御龙阁如今也被搅得天翻地覆,我为何不能想不能做?它怎么就成了妄想?”星归怒且不甘,他狠狠地瞪着远天,“而你又凭什么讽刺我,凭什么想杀我?”

“就凭你不过是一条对本座摇尾乞怜的狗。”星归的愤怒被远天视若无物,他嗤笑着,还分神看了梅妆一眼,这一眼,意味深长。

当得知神秘人是远天的时候,她竟没有分毫诧异,就好像远天出现在地窖的时候,她竟轻易地就接受了事实。可远天此刻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令她不得不多想些什么。因为这一个眼神,有爱慕、痴恋,有恼恨,也有不甘。她忽然觉得,远天要抓她,并不是想拿她修习什么炼魂之术,而是,他们从前便有过什么很深很深的纠葛。可她半点没有想起来。

远天想杀星归,她不想阻止,此时的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当一个看戏的人,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谜底是什么?而这一切,远天会愿意告诉她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失踪 “可恶!远天,你别以为你是二师兄便可以对我呼来喝去,我不把秋明那老家伙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怕你!”星归恼恨非常,远天对他的蔑视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所以呢?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的吗?”远天并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星归决定先下手为强,炼魂之术他也修习了几重,就不信打不过远天,待他将远天杀死,把梅妆与风弥笙藏到密室,再将远天的尸首推出去当替罪羔羊。到时候死无对证,他便可以全身而退。

只见他一个纵身飞跃,双拳出击,两道流光朝远天攻了过去,攻势极其凌厉。可这些在远天看来,不过只是雕虫小技,他只微微移动脚步,侧过身子便躲过了星归的这次攻击。就在他侧身的同时,指尖已经捏出一个指诀,往星归方向轻轻一指,一股纯黑之气便向星归射了过去,直直攻向星归的头顶。黑气从星归的天灵盖钻了进去,瞬间,他整个人便被一团黑气笼罩,不见面目,只有一个凄厉的叫喊声从这团黑气中传了出来。

疼,五脏六腑撕裂般疼痛,四肢也被从不同的方向拉扯着,星归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被拉扯开来,扯成十瓣八瓣。渐渐的,他的眼珠在不断地往外涌涨着,想要挤出他的眼眶,黑血不断地从他的七窍流出。他浑身发烫,红得冒烟,躯干、四肢也开始肿胀起来,他觉得他全身的血液快要喷发出来。

伴随着一声响彻黑夜凄厉无比的惨叫声,这团黑雾竟炸裂开来,将他周围的沙石都震飞了起来,声音之大震耳欲聋。

梅妆举起袖子遮挡着四散开来的沙尘,等她再看过去的时候,星归已经被炸得粉碎,不见踪迹,只有地上一团乌黑血迹。所以,星归死了?死于妖法之下,惨烈无比,连尸体都不见踪迹?

她紧蹙着眉头,看着星归消失的地方,浓黑雾气渐渐消散,可是不难闻出那阵阵妖邪之气。她将目光转向远天,他自称“本座”,若是妖界之人,恐怕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

远天也向她看了过来,脸上已经没有了肃杀之气,而是一抹怪异的柔情。“你在想什么?”

“你从妖界而来?”她问。

远天摇头,“再猜。”

“我猜不出。”梅妆说,“你不想杀我?”

“我从没有想过要杀你。”远天觉得她这个问题有些可笑。“你怎么会觉得我想要杀你呢?”

“那你为何要抓我?”梅妆眉头紧锁,眼前这个男人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她脑中却无半点与他有关的记忆。

“我自然有我的用意。”远天挥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向她走近了两步。

“别过来,我话还没问完。”梅妆伸手拦着,又后退了两步。

远天笑着摇头,笑意温和却不容拒绝,“没时间了,等我们到地方了,再让你细细盘问我。”

“你要做什么?”

远天但笑不语,手里的动作已经迅猛地攻了过来。妖邪之气扑面而来,梅妆一惊,展袖一挥,格挡之势顿开。可来不及了,也挡不住,远天的修为远在她之上,甚至让她感觉可以与元泽一较高下。黑色的浓雾铺散开来,她只觉得一阵眩晕,四肢开始松软无力,再也没了知觉。

远天在她晕倒之前已经伸手过去,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不让她摔倒在地。他又一手施法将风弥笙卷了起来,夹在臂下,脚下骤然升起腾腾黑雾,弹指间,三人在原地消失,不见踪迹。

待元泽携着梅琛等人到了乱葬岗时,只能嗅出徒留在风中的一缕梅香与夹杂在其中的妖邪之气。元泽的脸陡然黑了下来,别人并不知道远天的真实身份,可他已经猜出了八分。

“为何你不跟在她身边?”元泽冷眼看过去,天烬正一脸懊恼地蹲在那摊污血前面。

“我……迟迟让我把衡烟的魂魄送回冥界。我没想到、没想到……”天烬自责不已。

“你不是认她为主吗?那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她重要?”

元泽的责问激起了天烬的不忿,他怒而反问。“那你呢?你怎么不来守护她?偏偏要去守着那个风弥笙!是你,如果不是你,她才不会来这个什么狗屁上河国,她就不会有危险。都是因为你!”

是啊,都是因为他!天烬的怪罪并没有激起元泽的怒意,而是让他生出一股浓浓的自责。他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为什么非要留住她这一魂一魄不可?为什么?

不对!那个人抓走梅妆,又将风弥笙一并带走,应该也是知道了失落的魂魄一事,不然不可能为此大动干戈,公然与他对抗。难道……

他也想将这一魂一魄收回,融入梅妆的体内?他想让她恢复前世的记忆?可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元泽不会忘记,远天看梅妆的神情,当时他也只是以为远天不过是个看上了梅妆的凡人小子,如今想来,这事情这人根本就不简单。他带走梅妆与风弥笙,根本就是蓄谋已久。

一大堆疑问在元泽脑海中盘旋着,他使劲地回忆着,回忆起前世种种,终于让他回忆起了,非常久远的那一年,他才认识当时的弥笙圣女,便听闻魔界六尊为了迎娶妖界圣女引发了一场内战的事。

若真是魔界中人,那梅妆便暂时不会有危险。他运气催动玉灵簪,却毫无动静。那肯定是远天将梅妆周身的灵气封闭住了,使得玉灵簪无法互相感应。他转头看向天烬。

“你与迟迟血脉相连,能否以此探知她的下落?”

天烬闻言,怔了一怔,脸上随即浮现了笑容,他激动地说:“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可以的,我父君教过我。以血脉相连认主便是为了能够在紧要时刻搜寻到主人的踪迹,我怎么就给忘了?”

“那你试试找一下她的位置。她周身灵气被封,玉灵簪无法感应。”

“嗯。”天烬应声,到一边施法去了。

梅琛问,“是何人掳走了迟迟与风弥笙?”

元泽黑眸凝望着地上的污血,眼神凌厉,“应该是魔界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往事 晕,无止境的晕眩。她只觉得眼皮沉重,脑袋沉重,沉得她睁不开眼,起不了身。只觉得身处混沌,自己在一片虚空中无根无依地飘荡着,尘埃、喧嚣都远离了自己,可周围一幕一幕的幻象,交替变更着,围绕着自己不停地转悠。她看不清楚是什么,伸手想抓住,却也怎么都抓不住。倏地,又什么都没有,还是那片虚空,荒芜一片。

耳边一阵隔着一阵的脚步声,虽然已经放得很轻,可她仍旧听得清楚明白。

这里是哪里?远天把她带到了哪儿?

她挣扎着,可徒劳无功。

“你想醒来?”远天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轻柔地、温和地。

梅妆能感觉到他在笑,那种喜悦,和抑制的激动难以言表。可她,睁不开眼睛,更挣不开那无形的束缚。

“不要挣扎,不要试图想要逃跑,没有用的。弥笙,我等着一天,等得太久太久了。”他轻声细语地说着,面色极尽温柔,如同对待情人一般。

“你是谁?”她用尽了力气,才挤出这句话。

“你会知道的,只需要再过一天,你就什么都会知道了。”他轻笑,“别急,别急。”

他的笑毫无威胁性,听在她耳里却觉得十分渗人。

隔壁院子里,被关在房间不得出的风弥笙已经醒了,突发的变故,陌生的地界都给她带来深深的恐惧。虽然没有被绳索束缚,可禁闭的房门,已经让她意识到了自己危险的处境。她得出去,得离开这儿!只有离开这儿她才有活命的机会!

“放我出去!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风弥笙想起了柳娘子的死状,那骇人的场面,每每想起,都觉得有一个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直冲脑门。她不能死!她不想死!不想自己也变成那样!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她双手猛拍着门板,高声叫喊着,可门口戍守在两旁的女使根本不给一点反应。她手拍脚踢,门除了发出声响以外,一点都无法撼动。最后,她只能颓然地倚靠这门板,瘫倒在地,继续无力地哀求着,“为什么要抓我,为什么?求你们放过我!”

“尊主!”

就在她失神的当下,门口的女使齐声喊道。她扶着门撑起身子,朝门外望去,远天挺拔着身躯站立于门口的石阶之下。她恐惧地看着他,摇着头不敢置信。“竟然是你!你为什么要抓我?为什么?你是何居心?”

“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远天凌厉的眼神看将过去,直把她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你要做什么?你要对我做什么?”她声嘶力竭地对他大声喊叫。

“我要做什么,你明天就知道了。”他森然地笑了起来,“现在,你最好别闹起来,别逼着我折磨你。”

风弥笙不敢再面对他,远天的眼神太可怕了,寒意从脚底直往上冲,寒彻心扉。她讷讷的,苍白着脸,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再说不出话来。

“看好了她,若她再闹起来,你们也跟着没命。”他跨出一步,却停下特地说了这么一句,威胁意思明显。梅妆需要好好休息,她需要养足精神。他不允许任何人吵闹到她。

转过身,远天又回到了梅妆的房里,他想时时刻刻看着她,不管此刻的她是否是当初的那个她。几万年了,从他得知她的下落到如今,他等这一天等了几万年了,等得几乎绝望……可回忆太美好了,美好得让他舍不得放弃,让他就想这么等下去,即使这条路漫长得看不见尽头。

那已经是上古时期的事情了……

他只是灭影魔尊五个孩子中的一个,孱弱得让人难以瞩目,没有人会在乎他的一举一动。作为魔尊姬妾的孩子,他根本没有继承魔尊之位的资格,所以他只能是别人凌弱的对象,而绝对成为不了别人眼中的对手。当然,他并无意于什么魔尊之位,他柔弱的母亲月姬是被他父亲从妖界捡回来的一个小花妖,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能与他的母亲安然度日,不受欺凌。所以即使他修为已经修到了顶峰,却仍旧只能自抑着,装作无能。

后来,月姬死了,死在了魔后的手上。只是因为灭影去了月姬的房中,又着人给月姬送去了两盆她爱看的月季花。区区蝇头小利,竟然让别人觉得灭影有意于他,竟然就让月姬送了命。

真是可笑!可笑得不行!

谁会在乎是谁登上了魔尊之位?谁会在乎?不过是一个枯骨堆成的王座,有什么好趋之若鹜的?

可月姬死了,生他养他凡事挡在他面前的母亲死了。他不想争也不行了!

那就杀吧,通通杀光,杀他个天昏地暗!

灭影还是老谋深算啊,他竟被谋算了半招,差点伤及要害。灭影属望的继承人带着追兵将他逼到了绝境,他只能遁逃到妖界。就是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梅妆。不,是弥笙,妖界圣女,一个修为名望仅次于妖界三王的女人。

他倚在一棵三尺粗的树干上,身体之下是五彩斑斓的花簇,鲜血从他心口涌出,不知流了多久。他的脸色苍白得像鬼,右手也因为抵挡灭影的猛烈攻势被重伤,无力抬起。

好累,好累……

就差最后一点,他就能杀死灭影,杀了这个罪魁祸首,为月姬报仇了。可是现在,他没有办法了,他恐怕要死在妖界这个陌生的地方。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映射在草丛花朵之上,风吹过来,枝丫摇曳,露珠泫然欲滴,还带过来一阵一阵的花香。

美,真美!

他没想到最后他还能死在这么美的地方,这是上天对他最后的恩赐吗?

他尽力地抬起左手,触摸着无形的阳光,暖意包裹着他毫无血色的手。这真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舒心的时刻。

可就在下一刻,他才意识到他的一生中,没有最舒心,只有更舒心。一个红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打量着自己,有些担忧,轻声地问道:“你还好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睡吧,弥笙 他被这个长得绝美的女人带回了她的住处,十个昼夜的悉心照顾,让他身上的伤势有所好转。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用的是什么办法,竟然能够将灭魂独门兵器灭魂爪造成的严重创伤治愈得七七八八。而她每日里除了来为他疗伤以外,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就是一日三餐也是由侍女送来,她并没有出现。好几次,他询问侍女关于她的一切,侍女也只是摇摇头,将膳食放下,沉默地退了出去。

这一日,不是侍女来送膳食了,而是她自己亲自送来,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能自己坐起身不需要别人喂食。即使是在他重伤的那会儿,他也拒绝侍女的服侍,坚持要自己进食。

她不爱说话,他也便不说话,任由她扶着从床上坐起,又搬来小茶几摆好位置,再从食盒里一样一样地将食物拿出来摆放在他面前。十来日,她让人给他送来的都是一些偏清淡的食物。所以,这一顿也不例外,给他送来的,还是清蒸鱼,外加两样炒青菜。

他不想说,他闻到鱼腥味已经想吐了,可她还是天天照旧给他送来。

他终于忍无可忍了,“喂,我说你能不要天天给我送这么淡的东西?换一换行吗?我嘴里都能淡出个鸟了!”

她闻言只是抬眼打量了他一会儿,撇撇嘴没说话。

他无力反抗了,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我总不能老是叫你‘喂’吧?”

她不回答,只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看得他恍然大悟。

“哦,对了对了,我还没向你介绍自己。”他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我叫远天。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弥笙。”她迟疑了一下轻声回答,又笑着说道:“远天,好名字。”

“你知道我是谁吧?”远天不情不愿地夹着青菜吃,对蒸鱼敬而远之。

弥笙点头。他又问,“那你还敢收留我?你就不怕灭影来兴师问罪?”

弥笙浅笑,毫不在意地说,“他不敢。”

远天惊诧,一筷子青菜送到嘴边,愣是没放进嘴里,呆呆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你是谁?”

他久居魔界,从未接触过魔界之外的人,可他也未曾听说过妖界有什么响当当的人物能凌驾在魔尊之上,而且还是个女子。

弥笙见他不信,也不多做解释。“你还是赶紧吃饭吧。凉了就更腥了。”

远天勉强把那口青菜咽了下去,才说道:“晚上能不能不吃这个了?十多天了,再吃下去,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你若想死就不会逃了,既然花了那么大力气逃,总该好好活下去吧。”弥笙看了看桌上的菜,确实很单调,可她会做的不多,“至于这菜,不爱吃就饿着。”

“别啊,别啊。好姐姐,算我求你了行吗?给我换点别的菜,等我伤好了,我给你当牛做马。”远天哀求着。

弥笙没好气地笑了起来,“我这儿还缺你这头牛这匹马?”

“您不缺,不缺。但是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远天瘪嘴苦着脸,双手合十继续哀求她,“您就可怜可怜我行不行?”

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没把弥笙逗笑,倒是惹得门口伺候的两个侍女忍俊不禁。他与弥笙双双看了过去,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来看她。

此时的她笑意盈盈,一双杏眸流光熠熠,他只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着光,至少在那个时候那一刻,她在他的心里发着光。他并不明白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直到后来,弥笙为挡洪荒之劫,献祭了自己,他才知道他爱上了她。

后悔,绝望……在他往后万万年的漫长时光里,陪伴着他的只有后悔与绝望。

他后悔的是为什么在那短暂的相伴时光里他未曾向她吐露过心声,他绝望的是为什么他要到她死的时候才知晓自己对她的心意。

可最让他追悔莫及的是为何他不跟着一起去死?那种不能为外人道的痛苦,那种只能在梦中歇斯底里的心痛……那日的她的笑意盈盈竟成了他往后万万年里唯一或者的希望。

回忆就此断了,他看着躺在床上,紧锁着一双柳眉的她,心里不止一次庆幸,他没有去死,他努力地活了下来,努力地去勾心斗角争权夺势,终于杀尽了他的敌人,坐上了魔尊之位。他好想让她看见他的如今的辉煌,魔界之中,就连其他五尊都不是他的对手,再也无人能欺负她,伤害她,拿她去献祭了。

“阿泽,阿泽……”梅妆呢喃着,喊着元泽的名字。

远天倏地变了脸色,嫉妒之火在心中灼烧。他一把抓住梅妆垂落在身畔的手,紧紧握着,质问她,“事到如今,为何你还想着他?为何转世后仍要与他纠缠?你忘了他当初作出的选择吗?”

“阿泽……”她还在呓语,没有听见远天的话。

“阿泽,阿泽?呵呵!”他冷笑着,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与元泽一样可笑。为什么可笑?因为他们上天入地穷极一生都是为了复活这个女人,都是为了能够看到一个活生生的,爱笑爱闹的她。可笑上一世,她躲着元泽走,也不曾明白过他的心。这一世,仍旧躲不开与他们两个的纠缠。这莫非就是难以更改的宿命?

他无力地放弃了,他叫不醒一个沉睡在自己梦中的人。谁都不会比他更了解弥笙,她本就是一个执拗的人。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弥笙就是个傻子。如若不然,为何会为了一个什么破信仰,就不顾自己生死,拯救什么天下苍生?试问,这天下苍生又为她做了什么?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温热的掌心轻抚着她紧蹙着眉头,轻声在她耳边絮叨,“睡吧,弥笙,好好睡一觉,不要再想那么多了。等你醒过来的时候,又是美好的一天,你还会是那个单纯美好的你,不会再有什么洪荒之劫,也不会有人能够再伤害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讲述 “秋明的尸体处理了吗?”元泽问。

“掌刑的明相真人已经将他的尸身送到了正堂,灵堂都摆起来了。”梅琛回禀着。

“远天连荣娘子也杀了?”

梅琛点头,“翠娘的魂魄……”

“我知道,迟迟被掳走之前她自动送上门,把前因后果跟我讲清楚了,我让丛曦将她送去冥界了。”

“她……”梅琛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几成真相。

“她主动找你做什么?迟迟还让我下冥界去找她的魂魄,结果无功而返。”

“她上御龙阁来也是有她的目的的,从前琅琊国那具被剥了皮炼制的女尸便是她亲生的妹妹,她想复仇。识得迟迟以后,觉得可以利用,便接近她,后来也曾真心相待,可仇恨蒙蔽了她的心。不能伤害迟迟,她便想借助迟迟身后的力量揭露真相,利用迟迟对她的真心,用自己的惨死坚定迟迟追查真相的决心。”

“她是自杀?”天烬问。

“嗯,荣娘子帮她剥的皮。”元泽面无表情,虽说无心伤害,可也对迟迟造成了一些影响,他不能原谅。翠娘、荣娘子要在冥界服的刑罚,一天都不能少,即使入了轮回,也只能现在畜生道受三世之苦,才能消了他心头之恨。

星云在一旁默默不语,他的目光在元泽他们三人之间来回打量着,梅妆失踪的那一日,他已经见识到了这三人的本事,绝对是普通的修行人,甚至只能用“此人只应天上有”来形容。他有些拘谨地咽了咽口水,梅琛是他几年前收进门下的徒弟,入门以后表现得勤奋努力,也一直对他毕恭毕敬,对待同门谦和有礼,在众人眼里那绝对是一个完美的人,是他极其满意疼爱的一个弟子。他从前是真心想过要让这个得意弟子继承他的衣钵的。可是一夜之间,感觉什么都变了。

那出神入化的术法,深不可测的修为,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面前这些人就不是平凡人。如今,秋明死了,明相顶替了他的位置,事情也真相大白了,他一个外人……

“我已经探知迟迟的下落了,我们还不去找她吗?”天烬见元泽淡然自若的,有些急了。

“还在凡间?”梅琛问。

“嗯。就在恒河之畔的一个小村落,在南迦国南边。如果腾云过去,也不过片刻功夫。”

“不急。远天把风弥笙也抓走了,肯定是为了迟迟魂魄的事情。”

“说起这个,我还没问过你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梅琛也不管星云在不在场了,直接就问开了。

“我也想问这个,迟迟好好的,怎么会魂魄不齐呢?”天烬一脸不相信。

“那个,需要我回避吗?”星云有些惴惴不安,他一个凡人恐怕不能掺和那么多不该掺和的事。

“没关系,你也坐下听听吧,总有你该知道的时候,而且南迦国你熟悉地形,我们需要你的带路。”元泽说。

星云这才惴惴地坐下。

“上古之时,妖界三王之下有一圣女,名唤弥笙。弥笙掌管着妖界万物的生死,地位堪比冥王。四海八荒一众妖魔神怪都以为弥笙地位超然定是个三头六臂豹头环眼长相丑陋的妖精,可见过她的人都知道,她长相绝美,面和心善,常常使人见之不忘。”元泽在娓娓道来的时候,也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面上苦涩更浓。“她盛名外传,妖魔两界想获取她芳心的比比皆是。”

“后来呢?”天烬问。

“父神座下四大神君之首白泽神君,偶遇弥笙,为之动心,几番追求。父神感念白泽为三界苍生的付出,便主动撮合,妖界三王乐见其成。白泽身为父神座下第一战将,杀戮之气深重,弥笙有些抗拒,几欲逃婚。婚期将至,却遇上了让三界众生为之惶惶的洪荒之劫。这是连父神母神都难以抵抗的劫难。”

“听我爷爷说,那时候三界之中颇有些修为地位的,为了抵挡洪荒之劫,牺牲了好些人。”梅琛年岁不算大,所以对此知之甚少。

元泽苦笑,“父神母神为此也应劫而死,身归混沌。可洪荒之劫余害甚大,若不及时解决,苍生恐难存。白泽无法,只能开启聚魂灯,欲将妖魔界一半生灵与他自身元神一同献祭进去,以此将洪荒之劫封印在绝境之地。”

“白泽神君这么厉害?”天烬好奇地问,这可是个活在传说中的人物,即使是自家父君炽焰神君,也难以与之比肩。

“厉害什么呀?”元泽嘲弄一笑,“父神属意白泽在他殒灭之后接替他掌管三界,直到下一任天君长成,可他做不到了。”

“所以白泽神君因此殒灭了?”天烬又问。

元泽摇头,面色越发清冷,“就在他启动聚魂灯,催动阵法的时候,弥笙来了。弥笙的修为不亚于他,她不忍心生灵涂炭,也不想让白泽为此丧命,因此献祭了自身元神,投身到了阵法中。洪荒之劫被封印了,弥笙也没了。”

“可这些跟迟迟的魂魄有什么关系?”梅琛察觉出元泽话中的不对劲。

“白泽深爱弥笙,便消耗自己半生神力用聚魂灯将弥笙散落的魂魄元神一点一点收集起来,想把她救活。可惜功亏一篑,最后关头出了差错。”元泽说到这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天烬,把他瞪得稀里糊涂。

“什么差错?”天烬挑眉,跟他有关系?

“最后一刻,麒麟神君炽焰赶到,阻挠了白泽。”

居然是他父君捣的乱?!“他为什么呀?”

元泽抬眼看他,犀利眼神中熠熠发光,“他觉得我逆天而行,有违天道。”

“你?”天烬惊讶于自己父君的所作所为,更诧异元泽口中的“我”。“你是什么意思?”

梅琛也震惊地看向他,他没有听错吧?

元泽清冷一笑,没有解释,“我跟炽焰打了一场,被他打成重伤,跟聚魂灯双双坠落罹生海。可天佑于我,虽然炽焰赶来阻止,聚魂灯没能复活弥笙,却将她的魂魄带入了轮回。而我心存了死志,活不长久,也入了轮回。可世事难料,我与她都是带着残缺的魂魄入了轮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出发南迦 “你的意思是,你、你就是那白泽神君,而迟迟她……”天烬惊得目瞪口呆,词不成句。

“我因魂魄不全投生,所以身子孱弱,修为难长,上仙之劫时至四万五千岁,就在那罹生海,聚魂灯带着我前世所拥有的一切回到了我的身边,包括前世的记忆。”

“那、那迟迟她……”

“我恢复记忆之后才知道她就是她。”元泽此时才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我一开始便探出她灵脉闭塞修为停滞,可并不知道她同我一样。直到一个月前,聚魂灯给了我警示,我才知道她遗失的这一魂一魄的下落。”

“你想怎么做?”梅琛神色凝重地看着他。事关梅妆的一切,他不得不重视起来。不管她前世是何人,这辈子她只是他的妹妹。

“远天把她们俩都抓走了,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天烬担忧地问。

“我记得从前她身边曾经跟着一个小少年,若没记错,那个人便是远天无疑。我想,他不过是想帮迟迟把魂魄聚齐罢了。”

“所以迟迟不会有危险?”天烬蹙眉看他。

“不管有没有危险,明天都得启程去南迦国。”梅琛心里有些烦乱,“我担心我妹妹。而且这事,这事我还得跟家里说。不能瞒着他们。”

“先别说。二哥。”元泽阻拦,他对上梅琛不解的目光,郁郁地说道:“我并不知道迟迟恢复前世记忆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所以还是先不要跟他们说吧。”

“难道她还会六亲不认?”天烬着急地问,“她难不成还会把我忘了?”

“不知道。”元泽自己心里都没谱,他难道就不担心,不着急?前一世弥笙对他可是避之不及的。

“不管跟不跟家里说,我明天都要去南迦国。我的妹妹,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她找回来。”梅琛说完,再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丛曦与他擦身而过,差点没被梅琛撞个正着。

“他这是怎么了?”

天烬摇头,郁郁寡欢,“别跟我说话。”

丛曦撇撇嘴,讨了个没趣,向元泽走近两步,“殿下,小仙已经把翠娘二人的魂魄送到冥界了,您吩咐的事也一一办好。”

元泽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星云,对着丛曦说道:“明天我们就启程去南迦国,你把你这个小徒孙一起带上。”

“小徒孙?”丛曦怔了一下,看向星云,发现星云也一脸茫然地在看他,尴尬地笑了笑,“我都忘了,算上年纪辈分,他确实算是我的小徒孙。想不到下凡一趟还能碰上你,还真是缘分啊!”

“你该不会就是天门宗第三十二代门人,那个门中传说唯一一个位列仙班的丛曦真人吧?”星云端详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年轻了将近百岁年纪的年轻人,有些难以置信。

丛曦点头,微笑着说,“想不到这凡间还有关于我的传说呀。”

惊喜一个接一个的到来,让这个已经足足一百六十七岁的老者狂喜不能自胜。他颤颤巍巍地聊起衣摆跪了下去,“我、我……”

“哎?你怎么还跪下了?”丛曦伸手就要扶,却被元泽拦下了。

“他这一跪,你该受,否则他就该折福了。”

星云毕恭毕敬地对元泽行了三跪九叩之礼,又起身对丛曦跪下,“德蒙上神与师尊驾临上河国,倍感荣幸。还请二位受了弟子的礼。”

“快起来快起来。”丛曦见元泽没有什么异议,上前将星云扶了起来,他一向不喜欢多礼,而且也很欣赏星云的为人,“我们还需要你帮忙把梅妆上神找回来,你先跟我们讲讲南迦国的情况吧。他们君主也没有派人过来给,我们无从打听。”

“是。”星云应声,想了想,才细细说了起来。

要说这南迦国,也算得上是恒河九国中的一朵奇葩,他们的君主甚为不喜修行,也不许国中之人修行,所以在南迦国,一座修行的道观庙宇都没有,更别说什么修仙门派了。虽说他们这些修行之人也曾前去拜访,宣讲普及修行的好处,可奈何人家国君就是不乐意,对他们虽是客气,却并不热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大张旗鼓去不如偷偷潜进去?”丛曦问。

“弟子怕若是大张旗鼓去的话,太引人注目,恐会有所阻滞。不若乔装进去,只说访友寻人即可。”

“殿下,你怎么看?”

“我刚刚传信至九重天,才知那远天竟是三百年前新上任的魔界六尊之一。以他的修为,我们大动干戈地去他肯定一下就知道了。”

“既如此,那小仙去准备一下。”

“弟子也告退。”

丛曦带着星云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天烬打量了元泽半晌,下唇都咬得快要出血了,愣是没敢把话问出来。

“想问什么?”元泽冷冷看过去。

“你真的是白泽神君?”他满不情愿地提出问题,他怎么都不能相信,眼前这个他讨厌了很久的人竟然是个修为地位年岁都与自己父君不相上下的白泽神君。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可迟迟她……”天烬蹙起的眉头都能夹死几只苍蝇,“我还是没办法接受。她万一真的记不住我了,你说怎么办?”

“凉拌!她要真记不住你,那是你活该。”元泽根本就不想搭理这个蠢死人的孩子。

“你怎么这么说话?”天烬倔脾气上来了。

“你以为我是迟迟,你还想我怎么说话?”元泽神色清冷,眸中带怒,“我警告你,找到她以后,不管她是迟迟,还是弥笙,都不允许你像从前一样缠着她!”

“我缠着她?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可是早就认她为主的。她也说了,等回去就带我去给梅岭上神敬茶,她要梅岭上神认我当干孙子。”

“你还要点脸吗?”

“你才不要脸,你才不要脸!”天烬气得想打他。

“我可提醒你一句,你父君都未必打得过我,你若是轻易动手,可别怪我把你打哭!”

天烬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结果可想而知,元泽一肚子郁气都发泄到了天烬的屁股之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融魂之术 今日,癸亥年癸亥月丁巳日辛酉时,阴年阴月阴日阴时。而风弥笙属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纯阴之命,就该死在这个她该死的日子!

简陋的一座石屋内,入目的四面墙画满了血色诡异的符咒,石屋正中是一口五尺见方注满了鲜血的池子,池中鲜血还在咕咚冒着泡,池子上方用铁索固定这一张玉床。床上赫然躺着两个女人,正是昏迷不醒的梅妆与风弥笙。她们面色极其祥和平静,对接下来她们即将面对的一切毫不知情。

一身黑衣,面色肃然的远天站立在一旁,手中团团黑雾凝聚。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须臾过去,手中黑雾越团越大,他猛地伸出双手将手中黑雾往玉床方向推去。瞬间,梅妆与风弥笙的身躯被这浓厚的黑雾包裹住。黑雾绕着她们窜动着,试图窜进她们的体内,梅妆乃上神之身,邪物轻易近不得身,可风弥笙徒有其表,不过是个凡人,此时黑雾已经窜入了她体内,奇经八脉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侵蚀。很快黑雾窜到了她的眉心,她渐渐露出了痛苦难耐的表情。

梅妆的灵识死死地抵挡着黑雾的侵袭,这让远天觉得很为难。他并不知道梅妆的神志会坚定至此,让他这融魂之法无法进一步实施,若他强行施法,恐怕会有损她的灵体。这该如何是好?

“弥笙,你就这么不愿意想起从前吗?”他伸出的手缓缓的落下,没有强迫地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梅妆,他真心不愿意伤害到她分毫。可若是不进行下去,弥笙的魂魄恐怕难以齐聚。

他落下的手又举了起来,施法还在进行着,时辰若过了,他再无法寻得好时机。

正当他要强行将符术强注到梅妆身上时,石屋外传来元泽的声音。

“你竟然想用融魂之术将她魂魄聚齐,这种术法有违天道,你觉得她醒来之后发现风弥笙因她而死,她会原谅你吗?”

元泽低沉又凝重的声音响起,敲打着远天,试图动摇他的想法。远天知道元泽的话不是没有可能,可他没有办法,融魂之术还是他几经辗转才学成的术法,为的就是要在今日寻回真正的弥笙。

他冷笑一声,高声回道:“我顾不了那么多。”

“远天,你忘了,我有聚魂灯。”元泽也想过干脆杀了风弥笙,一了百了,不用苦等多些时日,可若是她醒来,恐怕要怨她。

“你什么意思?”石屋里,远天再次将手放下,声音已经有些迟疑。

“你应当知我是谁。”元泽没有推门而入,生怕生人闯入,破了术法,会伤害到梅妆与风弥笙。

“我当然知道。”远天嘲弄地笑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本来我只当你是父神后代,谁知道那日你将她揽入怀中,神情语气是那样熟悉,又知你手握聚魂灯,我便该知道你就是白泽神君泓泽。”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这聚魂灯有何用,也该知道上天入地,除了我以外,谁也不能催动聚魂灯。”

“你想用聚魂灯凝聚她的魂魄?”远天微睁着双眼,有些不敢相信。“你就不怕她恢复了记忆,记恨你当初的选择?”

“我怕。可我不得不这么做。”元泽悠悠地说道。“若懂她,便该以她所思所想为自己所思所想。我是个自私的男人,可唯独对她,不行。”

“可今日此时此刻,真是融魂的吉时,若是你反悔了,若是聚魂灯不起作用,该当如何?”远天还是不敢相信他,他并不了解这个男人,可却知道他杀戮果断,不是个能容人的。

“你当我为何下凡多日,为何只是干等着不做行动?”元泽觉得自己耐心都快耗尽了,多等一刻,梅妆便多一分危险,他不能再跟他拉扯下去了。

远天沉吟了片刻,目不转睛地盯着玉床上的梅妆,她紧锁的眉头一刻不松。他忍着心中的不舍与痛苦,反手一挥,将那团团雾气一应收回。

似乎感受到压力尽失,梅妆紧蹙的眉头终于松了开来,风弥笙也不再觉得痛苦,面色渐渐安详下来。

远天一停止施法,元泽立马就推门而入,两人隔着距离对视打量着彼此,火光电石之间,已经经过了一番较量。

“什么时候她才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远天直入主题。

“再过七日,风弥笙就该魂归冥界了,到时候只需由我施法,启动聚魂灯,便可大功告成。”元泽说着,已经上前将梅妆护送了下来。石屋内的血腥之味浓重得让人作呕,她不会喜欢这样的地方。“我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安顿,你带上风弥笙随我来。”

“你让我去我就去啊?”远天不服气地顶了回去。

“你爱来不来!”元泽才不愿意管他,他若不是算出了远天在进行这倒施逆行之法,他也不用丢下天烬众人,独自一人赶了过来。

“哼!”远天贵为魔尊,才不把什么天族皇孙放在眼里,可元泽不仅仅是天孙。

“我可告诉你,七日后她醒来,能否恢复记忆不好说,若是恢复了记忆,你猜她想不想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你又猜猜看,她想不想见到你?”

“你……”远天见他说完抱着梅妆头也不回地走人,有些急了。赶忙抱上风弥笙跟了上去,“想不到你居然还会同意让她见我!”

“让她见你又如何?”元泽驻足看了他一眼,别有深意,“你觉得就是她日夜对着你,她就会愿意同你一起了?你别忘了,她同我自小定亲。”

“那是她没恢复记忆。”

“前世我与她也是有婚约的。”元泽好心提醒。

远天冷哼一声,前世又如何,前世她还不是躲着你走?“我就不信她恢复了记忆,还愿意与你一起。”

“那边走着瞧。”元泽将梅妆又抱紧了几分。

“走着瞧便走着瞧。你到时候可别丢了脸。”远天嗤笑一声,也将抱在怀中的风弥笙掂了掂。唉,这女人,怎么那么重?早知道就不该让元泽先下手为强,把梅妆给抱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南赫宣 “我知你是去救迟迟,可你把那家伙一同带过来作甚?”天烬得知元泽将梅妆救回,急忙赶去探望,却见远天搬着凳子,杵在门口当门神,面色顿时难看起来。

“若我不带他来,那风弥笙谁送过来?”元泽白了他一眼。

“你又不是不会法术,何必还需要他同来?”天烬不信。

“我懒得用,不行?”

天烬被元泽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可他仍旧看不惯远天,每次进出梅妆房间,都要瞪他半天,才满心不情愿地离去。

远天私下问过元泽,“这小孩是哪家的?怎么这幅德行?”

“炽焰的儿子,认了迟迟为主。”元泽看着他,嘴角轻挑,“不用怀疑,他不喜欢你。”

“哼!不过是炽焰的儿子,居然敢对本座如此无礼。”远天对此嗤之以鼻。

“你劫走迟迟,他不跟你打一架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谁怕谁!”

梅琛对妹妹不放心,索性也搬了座椅,学着远天,端坐在了梅妆的房前,只当为她守卫。至于风弥笙,因为事关重大,丛曦也被安排去做了戍卫。可怜星云真人,凡人之躯一大把年纪,也要跟着受累。可他不知道的是,更受累的还在后面。

他曾到南迦国宣讲道法,南迦国君南赫离虽不受用,可他的亲弟弟南赫宣却极其喜爱。因南赫离极其疼宠自家唯一的亲弟弟,所以即使再不喜欢,也没有对他做出阻拦。南赫宣虽喜好修行,可也只对天门宗的星云真人礼遇有加,也送过些心腹前去拜师。这次天烬一行人一踏入南迦国地界,立刻便有人将他们的行踪报知了南赫离兄弟。所以,即使元泽所选的院落偏僻寂静,却仍旧无法阻挡南赫宣上门。

“殿下,这……”星云有些为难,他这次是作为随从跟着来南迦国的,可不是作为贵客。如今南赫宣带着人登门拜访,他不好自作主张。

“让他们进来吧,只说我们是你门中弟子,其余不需要多说,需要做什么、该怎么做你知道。”

“是,殿下。”星云恭敬地退了出去,前去迎接南赫宣。

“真人可让本王好等啊!”南赫宣是个雍容华贵的中年男子,长相也儒雅俊美,是南迦国有名的美男子。因他终日修行,好着白衣,此时也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

“王爷可折煞贫道了。”星云对他拱拱手,以示歉意。“贫道此次来此不过是陪着友人游历一番,实在是不敢大张旗鼓,惊动了国君与王爷您啊!”

“真人说的什么话?”南赫宣朗声大笑,“真人的友人不就是本王的友人嘛,有何区别?”

“王爷说的是。还请厅上就座,喝了贫道一杯茶,作为赔罪。请!”

“真人请!”

南赫宣与星云各自客气一番,才比肩同行,进了前厅。此时,元泽已经在主位上就座了。南赫宣进门时,他连头也不曾抬起,只专注地看着手中书籍。南赫宣微微一愣,可他并不是个喜欢端着皇家架势的人,而且,他迈步的过程中已经对元泽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元泽虽衣着平凡,可奈何面相雍容,气质华贵,实属不凡,竟让他不敢小瞧,心中各种猜测。

“这位是……”南赫宣问。

星云怔了一下,才笑着说道:“王爷您上座,贫道来为您介绍。这是元泽公子,乃上河国国师之友,随着国师前来游历。”

“原来是国师之友。”南赫宣刚坐下又起身向元泽拱了拱手,十分地礼让。

饶是元泽,对着这样友善之人也端不起架子,也笑着起身对南赫宣拱手施礼。

“元公子,本王观您英姿,猜测您也是修行门中的弟子,敢问您师从何人?”

“无门无派,自学自修。”

“这……”南赫宣疑惑地看向星云,只待他来解释。

“王爷这就不懂了吧?这普天之下,修行之人修行之法不止一条道,百样人便有百种法,否则又怎会想着出来游历呢?这也是一种修行啊。”

“真人您说得极对,倒是本王狭隘了。难怪修行多年还修不出什么成就啊!”南赫宣恍然大悟,拍着大腿笑说。

“王爷您谦虚了。”星云也跟着笑道。

南赫宣大手一挥,哈哈大笑,“谦虚什么呀?本王也就一俗人,不过是有几分修行之心罢了。国君见天地斥责本王胡闹。”

“王爷说笑了。”

南赫宣说得有些口干,便端起星云让弟子送来的茶水饮了一口,却差点没吐了出来。毕竟他身份尊贵,日常用度都是极尽奢华的,普通的茶叶平日里是入不得他的口的。可他是来别人家里做客,当面吐出来恐怕是极其失礼的事情。他默不作声地将茶水饮尽,放下茶盏,才缓缓开口。

“真人,此处简陋,实在是不适宜你们居住,不如诸位随本王到王府去,也好让本王尽一尽地主之谊。”

“何必劳烦王爷,此处虽简陋,但胜在僻静,也不过就是住几日,无妨无妨。”元泽没开口,星云是绝对不会自作主张答应的。

“怎么会是劳烦?你们愿意到王府去住,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南赫宣劝说,“你们若是悄悄地不被本王知道,也就算了。可本王如今得知了,怎么可能就当看不见呢?真人您就不要推脱了,难不成您看不起本王那破落地,不肯同去?”

“这……”星云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主儿,虽是好意,可他着实做不了主啊。

“您还犹豫什么呢?”南赫宣追问。

“王爷不要介怀,真人不过是怕给你添麻烦。”元泽轻笑,看了星云真人一眼,后者立马会意。

“既是王爷厚爱,那贫道只好却之不恭了。”星云换来一名弟子,“你下去告知一下国师,还有你梅师兄,把东西规整规整,我们同王爷回王府去。”

“好好好。”南赫宣高兴地大笑起来,“正该如此。这回本王可不会放过你了,你得跟本王好好探讨探讨这修行之法。”

“恭敬不如从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快点醒来 因梅妆与风弥笙还未清醒,行动不便,所以元泽便向南赫宣要了两辆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南赫宣的宣王府。南赫宣早就着人将房间收拾了出来,元泽没有与他再交谈,而是与远天一人一个,将梅妆与风弥笙各自送进房里。远天还是不改恶习,仍旧搬了椅子坐到了梅妆的门口,惹来天烬一顿白眼。

“你就不能收敛一点?”

“关你屁事?我就爱守着她。不爽你也搬个椅子过来一起坐啊!”

远天的无赖样子让天烬目瞪口呆,这还是元泽口中那个几乎称霸了魔界的魔尊远天吗?怎么还是如此小孩心性?天烬瘪嘴,想跟他打一架,可恐怕这一架打下去,南迦国不被闹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是难以收场的。打是打不得的了,可远天这副想要将梅妆据为己有的样子,实在是让他不安,也让他觉得很可恨很讨厌。

房中,元泽被门外闹别扭的二人吵得头疼,伸手一会,隔上结界,转身仔细地替梅妆掖着被角,又将干净帕子浸湿拧干,轻柔地为她擦拭着脸跟四肢。梅妆昏迷了几天,不吃不喝,逐渐消瘦了起来。这是融魂之术之后的带来的侵害,得经过好些天的恢复,灵识才能清醒,尤其是施法之时她拼命在抵抗,更加耗费了她的精神。

水擦拭不掉她的倦容,元泽的心在揪着疼。他叹着气,伸手抚上了她的额头,宽厚温暖的掌心让她连在梦中的紧锁着的眉头稍稍放松了些。

“迟迟,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若我知道他会用融魂之术为你聚齐魂魄,我怎么会肯让他把你抓走?”

“迟迟,还有六天,再过六天风弥笙的寿元便要尽了,到时候,到时候我会用聚魂灯将你的魂魄聚齐。等你再醒过来,是否还会记得我?”

“迟迟……”

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

他没有一刻心情如同现在,纠结……

结界外,远天已经发现了,元泽的所作所为,他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设下结界,与弥笙独处一室,当他不存在了吗?

“泓泽,你给我滚出来!”

“泓泽!你当本座不存在是吧?不要怪我不给你面子,快把你这结界撤了,免得打起来伤及无辜。”

“闭嘴!”元泽恼怒的声音从房中传来,带着一股无法抵挡的神力,穿透结界,震人心肺。

天烬没有准备,被震了一下,一时没护住心脉,顿时呕出了一口鲜血。远天作为上古魔神,也只是微微一震,未伤及心脉。他知道,元泽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否则这一声怒吼就不仅仅是这皮毛小伤而已,恐怕能震他们个十天半月下不来床。

不愧是父神座下第一战将!远天第一次意识到他与元泽的差距,这不仅仅是修为神力上面的差距,还有心胸之上的计量。诚如此刻,他是片刻都见不得元泽与弥笙独处一室,可元泽不一样,他自己下不了决心为弥笙融合魂魄,却将这难题退给了他。明知道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将她的记忆唤醒,却仍旧任由他将其掳走。

他不相信,不相信元泽会对此毫不担心……

“你显摆什么?就你有能耐?”他就是要吵,隐忍不发已经不是他现在的风格,最好能趁此把梅妆吵醒,那就皆大欢喜。“你看你都把这小家伙显摆得吐血了!哼,等弥笙醒了,知道你这么得意忘形,伤害了她的小宠物。你猜她还愿不愿意理你呢?”

“你说谁是小宠物?你这个丑八怪!”天烬顾不上什么形象,胡乱擦掉嘴边鲜血,撸起袖子就要开打。

“哎!”远天伸手拦着,“你考虑清楚,确定要和我打架?你可打不过本座。”

“士可杀不可辱!我父君虽未教会我什么傲人本领,却给了我一声麒麟傲骨,我麒麟圣族岂能让你这魔物任意欺凌!”天烬的耐心已经耗尽,连日来梅妆失踪、昏迷已经让他心焦,以他的脾气能容忍远天至此,实属难得。

“魔物?我堂堂魔尊被你一口一个‘魔物’地喊着,你可真是胆大妄为。”远天面带冷笑,袖中掌下已经凝聚起一团黑雾,蓄势待发。

眼看二人就要打起来,梅琛推开房门,探头出来,重重地咳了一下,“我劝告二位,这是凡间。若是惊动了九重天诸神,恐怕会给迟迟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待她醒来,若是二位各自有个什么损伤,她不会乐意见到。三思!”

话毕,梅琛不再看他们,干脆利落地将房门重重关上,不再言语。

天烬委屈地憋着嘴,目光不再看向远天,而是盯着结界内,梅妆所在,半晌才平复下心中怒气,坐到不远处花圃边上,沉默不语地守候着。

一方偃旗息鼓,另一方自然打不起来,远天收回攻势,转身也看了一眼背后禁闭的房门,缓缓将胸中郁气吐出,才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继续当守护神。

房中,元泽静听着门外的动静,先是愤怒不已,而后啼笑皆非。他不明白,为何远天与天烬都对她如此死心塌地,如同他的心思,可见她身上有种不为人知的致命的吸引力。

“迟迟,快点醒来吧,你好些天没同我说话了。”元泽执起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摩挲着。“你再不醒过来,我们一行人都将不得安宁。我实在没有这个耐心去管外面那两个,我怕我会暴力对待你这两个追随者。”

“迟迟,快点醒来吧,我等了万万年,等了两世,不管结果如何,只要你醒过来……”

或许是梅妆在身边,使他心绪安定了不少,不过片刻,他也渐渐眯上了眼睛,握着她的手,就这么睡在了床榻边上。沉沉地睡着了……

梦中,她与他,一个奔逃一个追逐……

醒不过来!

梦中的一切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深陷恐惧,不可自拔,从而忽略了,有人正端详着他睡梦中的面容,在轻抚着他深锁的眉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南赫明珠 院外

“郡主,院里住的都是王爷请来的贵客,您不能进去啊!”

“什么客人这么了不起?我就要看看谁来本郡主的地盘还这么大阵仗!”

“郡主,要是打扰到贵客,王爷是要怪罪的啊!郡主……”

“你别拦着本郡主,有事本郡主来担!”

话音刚落,院门口出现了两个娇俏的身影,走在前面的正是南赫宣的宝贝独生女南赫明珠,后面跟着的是她的贴身侍女小荞。

在院里呆坐着的远天与天烬不约而同看了过去,一个眼神微怒,一个目光清冷。

南赫明珠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杏眸中闪烁着艳羡的光。他们长得真好看!

小荞暗暗拉了拉南赫明珠的袖子,眼神焦灼,提醒她莫要如此明目张胆地打量两个男子。可南赫明珠并没有反应,她还沉浸在对远天与天烬的美貌的欣赏中。除了国君与她父王以外,南迦国已经没有像面前这两个男子一般长得如此俊美的人了。

“你们是谁?叫什么名字?”她拍掉小荞拉扯她的手,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近。

远天并不想搭理她,垂着头开始闭目养神。天烬白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垂眸盯着地上的蚂蚁看。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南赫明珠又走近一步,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我是南赫明珠,宣王府的郡主。”

小荞见远天他们根本不想搭理自家郡主,有些羞恼,可奈何人家是自家王爷请回来的贵客,得罪不得,只能往郡主身上使力了。她凑近南赫明珠,悄声劝说,“郡主,我们回去吧。王爷下令不能打扰,我们这么闯进来已经不合规矩了,郡主,回去吧。”

“别吵!”南赫明珠被小荞吵得回了神,可她向来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不闯进来也已经进来了,连个名字都问不出口,她的脸面恐怕得丢到王府外面去。

“郡主……”小荞还要劝,却被天烬一个怒视吓退了几步。这不过是个比她还要小上两岁的孩子,怎么眼神会这么可怕?

“要吵出去吵!”他最不耐烦的就是应付聒噪的女人了,尤其还是两个。

“你是何人?竟敢对我们郡主无礼!”饶是有些胆怯,可小荞从小学的便是如何维护自家郡主,她还是鼓起勇气站出来指责天烬。

“滚出去!”早知道就不跟着来什么狗屁王府了,数个蚂蚁都有人来打扰。

“大胆!”小荞怒喝,正要高声呼叫院外侍卫,却被南赫明珠按了下来。

小荞看了过去,只见自家郡主直愣愣地看着正从远天身后房间走出来的年轻人,白衣飘然,俊脸微冷,黝黑深邃的双眸中泛着幽光,气势凌厉。天啊,一个比一个吓人!“郡、郡主……”

“你……”南赫明珠微张着嘴,被突然出现的元泽惊艳得语不成调,“你真、真好看!”

“噗呲!”一直沉默不语的远天突然嗤笑,看着元泽频频使眼色。真是好笑!一个大男人被夸好看。

元泽没有搭理远天,只是冷冷地看南赫明珠,眼神冷冽得能将人冰封住。

“喂,你怎么不说话?”南赫明珠壮了壮胆子,走到元泽面前,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大眼,巧笑嫣然,“我是郡主南赫明珠,你叫什么名字?你是父王请来的客人吗?”

元泽没有说话,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色难看极了。怎么到哪儿都有这样令人厌烦的女子?

“阿泽。”

元泽的身后,一声轻轻的叫唤。却让着三个面色难看的人瞬间怒转喜,并同时回头。

“迟迟!”天烬起身,奔了过去,才靠近梅妆三尺,就被元泽拦了下来。

“慢点,别冲撞到她。”元泽轻轻推了他一把,当即转身走向梅妆。

她身体还有些虚弱,只能倚靠着门站着。元泽向她伸过来的手伸得很及时,撑住了她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子。他担心地问,“你怎么起身了?”

梅妆朝他安抚地笑了笑,“外面这么热闹,我也想出来看看。而且躺了好几天了,身上都麻了。”

“迟迟!”天烬不敢像刚刚一样动作太大,只是慢慢走近,向她伸手。“你还好吗?”

梅妆握住他伸过来的手,“你走过来点,我身上没力气。”

天烬听话地走近她,瘪嘴看她,一脸委屈。“我能抱抱你吗?”

闻言,梅妆轻笑出来,对他展开怀抱,天烬忙靠了过去,伸手将她搂住。

“我的天烬什么时候这么听话懂事了?往常不都是横冲直撞的嘛。”梅妆知道他的不安,只能轻抚着他的发顶,安慰着他。

“都是我不好,让你被那个家伙抓走了。”他把头埋在她胸前,声音里带着哭腔,“元泽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昏迷不醒的,我多怕你醒不过来。他们又不让我喂你喝我的血。怎么就不让呢?”

天烬情绪不好,梅妆没敢笑出声,看了一眼他口中的“那个家伙”,敛下心中的惊讶,才低头看着这个憋着泪的弟弟,笑着说,“我不过是身体虚弱,才昏睡过去,不用担心。”

“你醒过来就好了,二哥、二哥他都快担心死了。”天烬抬头眼眶含泪。

“二哥呢?”梅妆问。

“他把自己关在房里。”天烬回答。

“把自己关在房里?”梅妆疑惑,侧目看了一眼元泽,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元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摇头。天烬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也只能注视着梅妆不说话。

隐约觉得大家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可却没有一个人说破。

远天向她走了过来,面带迟疑地打量着她,“你可觉得身上还有什么不适?”

梅妆不知道远天为何会在这儿,这是她被远天抓走之后唯一清醒的日子,他竟然能同元泽等人相安无事地同处一地,让人甚是惊讶。而且,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也还没弄清楚。

头有些晕眩,她勉强支撑着回答,“除了有些虚弱以外,没有其他问题。”

远天舒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还好,还好!

“再回去睡会儿,用膳的时候我喊你起来。”元泽察觉出她的不对劲,顾不得许多,将她抱起,送上床榻,又嘱咐天烬,“把门关上,还有,把闲杂人等送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好想她 “迟迟,快躺下,觉得怎么样?”元泽为梅妆调好睡姿,掖好被子。

“没什么,有点晕眩而已。你帮我拿点吃的吧。”梅妆笑着说,“我觉得肚里空空的,特难受。”

“你不说,我还给忘了。”元泽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玉瓶,从中倒了两颗丹药,“先吃两颗补气丹药垫补一下,我这就出去让人给你拿点膳食。”

“嗯。”梅妆顺从地将丹药吃下,还顺便的点了餐,“我想吃山药糕跟马蹄糕,还要香片茶。”

“好。”元泽笑着应了,看着她安然闭眼休息,才转身开门出去。却见南赫明珠还在院里站着,眉头即刻皱了起来。

此时,天烬正为了如何将这不请自来的郡主请出去而大伤脑筋。“我说这儿是客院,即使你是主人家,也不该不请自来。更何况我们这儿还有伤者,你为何还要在这儿喧哗吵闹?”

“我不过就是好奇,才到此处。你们不将姓名报上也就算了,为何还要驱赶于我?这是当客人的道理吗?”南赫明珠不甘受辱,她堂堂一个郡主,又是主人家,王府里哪有她不能去的地方?偏偏是这儿,她不过多问了几句,竟然还要被责怪驱赶。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的道理?

“有什么好好奇的?不都是一双眼睛两个鼻孔一张嘴?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纠缠不休。”梅妆醒来,天烬难得的好心情,才会对明珠郡主多费了些口舌,否则早就将人打了出去了。

“你——”南赫明珠恼羞成怒,她好好地询问他们的姓名,也没有什么无礼举动,竟要被如此对待。“我要告诉父王去,说你们欺负我!”

她狠狠地跺着脚,转身哭着跑了出去。小荞焦急地跟了上去,一边追着,一边喊着。“郡主,您慢点,等等我,郡主……”

天烬松了口气,好歹把这尊神给请出去了,否则他动用武力,下手没个轻重,非得把人打残了不可。

见元泽出来,远天紧蹙着眉头看他,无须问出口,元泽也知道他的意思,只对他摇了摇头,吩咐天烬,“你让人去厨房要点山药糕跟马蹄糕,还有一壶香片。”

“迟迟要吃?”天烬问完见元泽点头,他欣喜地往院外跑去。

还好,还想着要吃东西,证明人没什么事。远天终于放下了心。他沉着声说,“我没想到她会这么抗拒融魂之术。如果你用聚魂灯为她聚魂,也会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就放任她就此下去,什么事都不知道更好。”

“不可能了。”元泽也压低了声音,这个回答让人失望。

“为什么?”远天不解,“你不是很不想她记起从前的事吗?”

“融魂之术伤了她的根本,若是到时候不为她聚齐魂魄,恐怕她日后身体会日渐败坏,再也不似从前。”

“你是说,是我害了她?”远天猛然睁大双眼看着元泽,不敢相信从他嘴里说出的话。随即面上浮现了自嘲的笑意,“我就知道,我本该知道的。”

“多说无益,过几日时机成熟,我还需要你来为我护法。”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同意来王府。”

元泽远望,天色沁蓝,云下风动,“因为我需要借用王府一块地方。”

“你算好了?”

元泽没有回答,而是叮嘱他,“这几日烦劳你看顾好风弥笙,不要让她出了什么差错。”

远天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地转身去风弥笙的住处。此时,风弥笙并没有苏醒,她一介凡人,自然是比梅妆更不能经受住融魂之术的伤害,也很有可能,直到她尽了寿元的那天,都没能在醒过来。此时,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毕竟他的选择未必就是梅妆要的选择。

可是,可是他实在是太想念她了。

他真的真的好想她!

那一日,灭魂带着他的大傻儿子追至了妖界,就在妖魔两界交界的地方大声吆喝叫唤,威胁妖界将他交出去。他想过,若是她将他交出去,他也不会有所怨言。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弥笙并未将灭魂放在眼里,甚至是说,她从未将魔界放在眼里。任由灭魂带着三万大军在边界叫嚣了三天三夜,只闭门不出,该干什么干什么,丝毫不受影响。

“你不怕灭魂真的与妖界打起来?”用膳的时候,他盯着神态自若的弥笙看了许久。

“我今天换了菜式,你不尝尝?”弥笙答非所问。

远天楞了一下,往桌上看了看,确实是换了菜式,没有再给他上淡而无味的蒸鱼跟炒青菜,而是上了一些他辨认不出来的东西。“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女使们做的,我尝着觉得还挺好吃的。”弥笙浅笑,“放心,我以后让她们换着做,再不给你吃你不爱吃的东西。”

“以后?”远天闻言,顿了一下,才伸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到她碗里,轻佻地笑着说,“怎么?你以后还想养着我?”

弥笙反问,“不行?不过多双筷子多个碗,我还养得起!”

“你听听,仔细听听外面的动静。你当真不把灭魂那三万大军当回事啊!”

“我没想到,他为了抓你,竟然动用了三万大军。看来,你在他心中的分量也不轻啊。”

“他还真是高估我了。我如今不过孤家寡人,哪值当他出动三万大军来抓我。”远天自嘲一笑,也是嘲笑灭魂的小题大做。

“可见他是真的把你当成了对手。”弥笙给他夹了几筷子肉,意味深长地说:“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应战。”

“你,应战?”远天深觉不可思议。饶是弥笙贵为妖界圣女,妖界三王也不可能为了她与魔界大动干戈啊。“我真觉得你在说笑。其实,你把我交出去,对你一点损失也没有。还可以同灭魂结一结善缘。”

“他,我还看不上。”弥笙绝美的脸上闪烁着自信的光,“你怕是不知,我本是天地初开时在混沌中自生自长的精灵,与妖王们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妖族圣女的身份是父神与母神赐予的。”

“所以呢?”

“所以,谁都掣肘不了我,明白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远天往事 他不信,弥笙的半个字他都不信。可事实却重重地打肿了他的脸面,灭魂三天三夜唱作俱佳的大戏就在弥笙的不作回应之下偃旗息鼓,三万大军连往妖界伸半条腿都不敢。而且全程妖界三王也未出过面,只是派了个小妖将过来传达一下问候之意,就再无其他表示,好似全然将这三万魔族将士视若无物。

“你是怎么做到的?”远天傻傻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被灭魂打到头了?所以脑子不清楚?”弥笙好笑地看着他,“我掌管妖界万物生死,是他轻易能动得了的人吗?他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又害怕我有什么大动静才带了这么多人马。你等着看吧,父神那边该有动作了。”

果然如她所言,不出三个时辰,父神便派了他座下第一战将泓泽神君下界降魔。说是降魔,也不过走个过场,毕竟灭魂并不是真心想要攻打妖界,扰乱苍生。所以当泓泽出现在妖魔两界的边界石的时候,灭魂暗暗心惊,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带着大队人马滚回了自己的地盘。

那一日,他见识到了自己从来都觉得无所不能的父君,是如何落荒而逃;也见识了弥笙淡定自若姿态与泓泽威风凛凛的风姿。也是那一日,泓泽第一次见到弥笙,与他不同的是,往后的日子里,他总能见到泓泽的身影在妖界出现,与弥笙越走越近。直至他从侍女口中听闻了,父神为泓泽与弥笙做媒的事。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心里也空虚得很,像是被掏空了一切。他把自己关在房中好几个日夜,弥笙只当他是小孩脾气,竟也只是让人按时送来饭菜,并没有多问。他不禁一次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也看扁了自己不如泓泽主动争取。可泓泽是谁?父神座下第一战神,令三界众生闻风丧胆的白泽神君,而他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战败之人。凭什么让弥笙多看他一眼?凭什么?

他颓然地度过了一段时光,那段时间里,妖界出了一些宵小之辈,妄图推翻弥笙圣女之位,让她忙活了好一阵子。可也让泓泽有了接近她的机会,他明显能感觉出弥笙对这桩婚事的态度由起先的抗拒逐渐缓和。他是时候该离开了!

“弥笙,能嫁与泓泽这样的人,你高兴吗?”

“他是个好人。”

“只因为他是个好人,你便要嫁给他?”

“不是的。”弥笙摇头,“其实我有些怕他,可他却从来不介意,这一次助我平了妖界之乱。我对他有些改观。觉得,嫁给他也许是不错的选择。”

“你不觉得妖仙殊途?”远天不死心地追问。

“妖仙殊途?”弥笙笑了,可能是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可笑,“远天,我本来也不知道我是人是妖是仙是魔,何必拘礼太多?更何况,也没有规定妖仙不能相恋相亲啊?”

“是啊,没有规定。”他无声地笑了起来。

可无论是人是妖是仙是魔,她从来都不曾考虑过眼前的他,不曾将他作为其中之一的选择。他真的该走了!

那日之后,直至弥笙殒灭他们都没有再相见。他避走绝境,隐世独居,开始钻研从她处学得的那些不为外人道的隐秘咒术功法,修为与日俱增。那时,灭魂也因膝下诸子谋取尊位经历了几次大动荡,最后唯一存活的竟只有远天一个儿子。他终于让灭魂上了心,而不是当成弃子,当成对手,而是作为他唯一的继承人。

灭魂为了寻找他的下落,几乎出动了所有的心腹下属,最后没有办法,只得以月姬的尸身作为要挟。他出现了,以为要经历一场恶战,没成想却被奉为上尊。他该得到的不该得到的,终将都成为他的。那个时候他便想,要是月姬还没死那该多好,要是弥笙还未定下婚约那该多好!

他日思夜想着,月姬没有再醒过来,她的尸身已经渐渐腐化,魂归冥界。可弥笙终究是没有嫁成。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执念感动了上苍,却不知道即将来临的洪荒之劫让他失去了什么。

他没有亲眼见到弥笙死去,他忙着修炼,忙着报复,忙着部署,忙着将忠心于他的那些部下随从规整到安全的地方。他甚至没来得及在弥笙消失之前同她再说说话,问一问她是否还记得他,是否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初时当他得知弥笙的死竟是为了抵挡泓泽开启的聚魂阵的时候,悲伤愤怒激得他即刻便冲了出去,他要为弥笙报仇。即使拼尽一身修为,他也定当要这个断情绝义的小人拉下地狱。灭魂生怕他惹出祸端,竟说服了他的心腹将其迷晕囚禁,直言要他冷静下来,才会将他放出去。徒劳的挣扎,他日夜困在那不见天日的囚笼里,就是没有一刻是能够冷静得下来的。仇恨使他疯狂,他心中唯一的念想便是“报仇”二字。

他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只是后来某一天,灭魂竟同他心腹前来将他放出,告诉他,泓泽为复活弥笙,竟有违天道地用聚魂灯施行逆天之法,最后功败垂成,殒灭在了天界圣地罹生海,聚魂灯也不得所踪。

他被放出来以后把自己关在房中,心中百转千回,却始终不相信。终是独自一人跑到了妖界与罹生海一探究竟。事实证明,弥笙死了,泓泽也死了。至此三界中再无此二人。

再后来,不知过了几万个年头,天界圣地罹生海异象环生,接着便传出了天孙元泽寻获聚魂灯归来,被聚魂灯认为其主的消息。别人不知道,他跟随在弥笙身边的时候曾听她说起过,天界至宝聚魂灯此一生都只有泓泽这一个主人,主生它生,主殒它灭。

他激动极了,泓泽竟然没死。不!他死了,可是他又转世成了父神的后代。这是不是代表弥笙也没死,幸运的话恐怕已经转世为人了。他遍寻三界,把一个又一个可能是弥笙转世的人妖仙魔查了个底朝天。终于被他发现了梅妆的所在。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恐吓 每一次回想,都让他重新经历一次痛彻心扉。是该庆幸的,无论如何,她还活着,不管是以什么样的形式。

远天盯着床榻上还昏迷着的风弥笙,她那令人熟悉的绝美容颜,曾经令他魂牵梦绕。远天觉得心里沉沉的,像是压着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该醒了,风弥笙。

他走过去,在风弥笙的耳边轻轻唤着。声声入耳,却没能把她唤醒。

远天给风弥笙带来的恐惧是深远的,让她即使是入了梦,也逃不出梦中魔魇。

“不要。不要杀我!”风弥笙紧闭着双目,眉头深深蹙起,额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因为身处梦魇,让她惊惧得浑身发起抖来,连声呼救。

远天冷笑,他确实不想杀她,可命数如此,由不得他,也由不得她,由不得任何人。

“风弥笙,你有你自己的命数,逃不掉躲不开。”远天冷冷地说着。

风弥笙身躯剧烈地抖动着,猛然挣开双眼,瞳孔放得很大,胸膛因气息急促而起伏不定,只盯着床帐上方,半天不动。她是被惊吓醒的,无尽黑暗的深渊,那千万双诡异丑陋的魔爪向她伸了过来,每一双都想抓烂她的脸,拉扯她的手脚,不让她逃离。可那个地方太可怕了,她害怕极了,任她如何呼救都没有人来救她,没有人推她一把。

恐惧的泪水布满了她的面庞,她眼圈已经哭红了,面色却仍旧惨白如纸。

“你醒了。”

远天清冷的音调惊醒了风弥笙,这个声音曾让她觉得自己身处恶梦。她乍然一听,顿时清醒过来,朝着发生投来目光。是他,就是他把她抓来的。把她关起来的时候还说要杀了她。

她恐惧地猛摇头,发觉自己手脚软乎得不听使唤,泪水不自觉地往眼眶外涌出来。

“不要怕。”远天轻笑一声,“你现在很安全,我不会杀你。”

风弥笙怔楞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说道:“你真的不会杀我?”

远天摇头,坐到离她一丈远的地方,令人不明深意地看着她。“不是时候,也轮不到我来决定你的生死。”

“那你放过我好吗?”风弥笙侧身,使力用一只手支撑着身子,探着身哀求,“求求你,我还不想死。我是清风岛岛主的女儿,只要你放过我,我爹爹会好好回报你的!”

远天冷笑了一声,“清风岛岛主是什么东西?他就是把岛主之位让出来,我也不稀罕。”

“那你要什么?你、你说!只要我、我能办到!”风弥笙张着毫无血色的双唇,面上一层细汗,憔悴得很。

“本座看起来是很缺钱的人吗?”

风弥笙有些慌了,那该如何?她难道看不出远天面上的讽刺之意,可是除了金钱以外,还有什么是她能拿得出手的?此时此刻,她才真的意识到了,什么财富地位在性命攸关的时刻皆是空谈。

“那你想要什么?”她虚弱地问。

“风弥笙,你该知道人生来寿数早已注定,我不杀你只不过是因为我不想做出有违天道的事。即使我不杀你,你也不过是个短命之人。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

“你什么意思?”她早已花容失色的脸上更显惨状,不愿意相信远天说出口的话,“你是说我命不久矣?”

“你才年方十九吧?”远天叹了口气,做出一副遗憾的样子,“可惜啊可惜,花一般的年纪,还未许下人家,就注定早殇,可真真是红颜薄命啊!”

“你……你胡说!不可能的,不可能!”她拒绝地摇着头,声泪俱下,“秋明真人说我命理富贵,是长寿有福之人,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早就死?你骗我!绝对不可能!”

“秋明?”远天嘲笑意味甚浓,“他死了,你不知道吗?就在你被我掳走的当晚,我顺手就把他了解了,省得他危害人间。”

“死了?”风弥笙微张的双唇颤抖着。

“是啊,死了。诚如你所言,若是他会替人观面相,何以看不出自己死到临头?”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风弥笙从怀有期待到如今伤心绝望。她不过才十九岁,为了什么名誉地位,待价而沽,因此未曾许配过人家。阴错阳差爱慕上了元泽,可人家对她弃之如履,根本对她不屑一顾。如此也就算了,她堂堂清风岛岛主的千金,何愁吸引不了这天下英才的眷顾,可如今算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这个人将她掳走,扬言要杀她。一场恶梦之后,自己醒了过来,却仍旧还要面对威胁。苦苦哀求没有用,名利诱惑也没有用,只是因为他并不屑于自己动手,只是因为她命该如此。

风弥笙凄惨地笑着,“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不过是要我害怕,不过是要我恐惧于你罢了!”

“世人皆自欺,而你是个中佼佼者。该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呢,风大小姐?”

“你不会吓我,你不屑于动手杀我,是不是要我恐惧你然后在你面前自尽而亡?你不就是觉得我的血会脏了你的手吗?”风弥笙挑着嘴角笑,伸手抹干了脸上的泪痕,“我不会的,我不会就这么去死,你做梦吧!”

远天嗤笑,还欲说什么,房门被丛曦推开。见此情景,他楞了一下才迈步进门。

“醒过来了?”他问远天。

远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风弥笙却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地从床榻上爬了下来,即使摔青了手臂膝盖也顾不上疼痛,一把将近在咫尺的丛曦拉扯住。

“国师,国师,你告诉我,他说的话都是骗我的!你告诉我!”

丛曦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被扯乱的衣角,“这是做什么?你做了什么,让她这么激动?”

远天冷笑不语。

风弥笙刚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往外翻涌,“国师,这个人他说我命不久矣了,他是骗我的对不对?”

丛曦闻言,不自在的抽了抽嘴角,暗暗瞪了远天一眼,才低头温和地对风弥笙说道:“他是吓唬你的,没有的事。你才刚醒过来,不宜大悲大痛,先躺回去好好休息。”

他将风弥笙扶回了床上,又给她喂了一颗定魂丹,以稳住她的心神。待她沉沉睡去,才转身告诫远天,“殿下说风弥笙的安慰就交给魔尊你了,若是她有半分闪失,上神她也不会得到半点好处,你好自为之。”

远天仍旧沉默不语,却把这番话听进了心里。往后几天里,也极尽护卫指责,不让风弥笙离开他视线一步,只是再不同她言语半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悠闲时光 元泽将梅妆扶到院中,天烬早已搬来了一座躺椅,二人将梅妆安顿好后,天烬又向厨房方向跑去,要糕点茶水成了他的差使。往常他极其不喜欢这种跑腿的活,可如今,梅妆吃得高兴,他便做得高兴。

南赫明珠来到客院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副情景。梅妆三人悠闲地喝着茶吃着点心,元泽还好心情地与天烬对弈起来,天烬棋艺差了点,输了几招拉不下脸来,竟要悔棋,可把梅妆逗了个乐。

“你就不能让让他?”梅妆笑问。

元泽还未答话,天烬不乐意地说道:“谁要他让了?我就不信今天下不赢你!”

“对弈需静心,你心烦意乱的,总是举棋不定,如何能赢我?”元泽说着,将手中白子往棋盘一处放下,顿时吃掉了天烬大半黑子,局势已定。

天烬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输了这一局,手中微微用力,竟将捏在指间的黑子给捏了个粉碎。“你——”

梅妆见他是被气到了,还未来得及出口安慰,元泽已经讥讽出声了。“输不起?你把这棋子捏碎了,我还怎么下棋?本来还想跟迟迟手谈几局呢!”

“捏碎就捏碎了,又不是不能复原?”天烬不忿地哼了两声,将棋子粉末握于掌心,接着掌心泛着亮眼蓝光,不过弹指间,他再摊开掌心之时,只见一枚完好如初的黑子正躺在他的手中。他将棋子丢回棋盘中,“还你!”

“天烬,不如我陪你下?”梅妆哄着他。“我棋艺比不得阿泽,总能跟你势均力敌些。”

谁知天烬竟然还嫌弃她,“我才不要跟你下呢!我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跟你下多了,棋艺也不会有半分精进。”

“既然你如此不识好人心,那我只能放任阿泽继续凌虐你了。”梅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对着元泽笑起来,“我好心没好报,你继续帮我教训他吧。”

“愿意为你效劳。”元泽将棋子归拢好,又对天烬摆出了应战的架势。“开始吧?”

“开始就开始,谁怕谁呀?”天烬还是抢着黑子说道:“还是我先来。”

元泽一副“你随意”的表情,对他来说,无论开始过程如何,结局都是一样的,所以总是一副淡定自若的神情。

与他不同的是,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天烬开始抓耳挠腮。梅妆全程盯着棋盘看,自然知道他已经被围困得毫无招架之力了。

天烬迟疑了好半会儿,面色凝重,“别催我啊,我要好好想想。”

“想什么想啊?下这儿。”南赫明珠捡起一颗黑子,放到了一个天烬不曾注意到的角落,将元泽的围困之势迎刃而解。“这样不就好了?”

天烬看了眼棋局,确实如她所说,局势变得明朗起来。可抬头见南赫明珠一脸的得意样,心里又觉得郁郁不乐,“怎么又是你?你来做什么?观棋不语真君子,你不懂吗?”

“我是女子,不是君子。”南赫明珠的强词夺理更让天烬恼怒。

他起身作势就要打过去。梅妆赶忙出声阻拦,“天烬,不可。”

天烬闻声而止,举起的手臂却未曾放下,双眼仍旧透着对南赫明珠的厌恶。女人什么的,聒噪得让人讨厌!

“你怎么这个样子?我不过就是帮你下了个棋子罢了。而且我是这家的主人,府里我哪个地方不能去?为什么我每次来你都要这样对我?”南赫明珠委屈极了。上次她从客院被赶了出去,找自家父王哭诉,还挨了一顿骂,让她不要多生事端。今日她好心好意地带了些家里庄园自产的新鲜果子来,结果还是不受欢迎。

“我让你来了?明明是你自己来找骂的。”天烬白了她一眼,不将她的委屈放在眼里。

“我——”南赫明珠咬着下唇,气得红了眼眶。

梅妆看不过去,从中调和,“天烬,好好说话。”

她念叨了天烬两句,才缓缓看向南赫明珠,微笑着说道:“听闻宣王爷家的郡主聪明美貌,已经叨扰几天了,今日才得以一见。果真名副其实。”

是个美女都喜欢听到别人夸赞自己,南赫明珠的目光被梅妆一番话吸引了过来,她俏生生地问道:“这位姐姐,我看你面色发白,是否身体抱恙?需要我请御医来为你诊治吗?”

梅妆笑着摇头,“我的身体不妨事。郡主先请坐吧。天烬,再去搬个凳子来。”

“不去!”

跟随南赫明珠同来的小荞姑娘已经机灵地到一旁搬来了一把座椅,干笑着说:“不敢劳烦天烬公子。奴婢来就好。”

说着,她又把自家郡主要她带上的一篮鲜果子放到了梅妆跟前。

南赫明珠说,“对了,这个是拿来给你们的。今日庄子上送来的,桃子香梨,新鲜得很。姐姐你尝尝。”

“郡主你客气了。本来上门作客已是叨扰,怎么还敢劳烦你亲自送来?”

“姐姐莫要同我客气,家里就我一个女儿,我也没什么朋友,你们来,我可高兴了。还未请教姐姐芳名。”

梅妆笑说,“我姓梅,单名一个妆字。”

“姐姐名字真好听。”南赫明珠看了看天烬,撇撇嘴不愿意搭理他,又看向元泽,“这位公子呢?”

元泽不语,只端着茶盏避开话题,梅妆无法,只能轻笑着说道:“他姓元,便称他‘元公子’吧。”

“元公子……”南赫明珠在嘴里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在元泽与梅妆身上来回打量,几个来回之后才甜甜地笑道:“想必姐姐与元公子是相好的吧?”

梅妆笑而不语,面上有些羞涩。她见南赫明珠毫无郡主架子,心里很是喜欢,面上愈发亲切。

“郡主,天烬性子冲动,言语多有冲撞,你别怪罪于他。”

南赫明珠笑着摆摆手,连忙说道:“不会不会。也是我不请自来,扰了你们下棋的兴致。这果子就当是我的赔罪之礼。姐姐,下次我还能来找你玩吗?”

“不行!”天烬瞪了她一眼。

南赫明珠一挑眉,却看向梅妆。

“也不知道还能在这儿住几日,随时欢迎你过来。你能来陪我说说话,我高兴得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嘱托 往后几日,南赫明珠真如同她所言的,日日都来叨扰,越是相处下去,梅妆越是喜欢上这个备受万千宠爱却毫不骄纵的郡主。比起从前在仙界遇到的那些个公主皇子,教养要好得多了。

“我是真心喜欢明珠这个小姑娘。”夜晚歇下,梅妆倚坐在床上,面上的笑意毫不掩饰。

“难得见你这么欣赏一个人。还是个凡人。”元泽将安神的丹药喂到她嘴里,不容她拒绝。“吃下,早点睡。”

“阿泽,我觉得你变了很多。”她咽下丹药,难得一次放纵自己当个废物,手脚懒得动弹,就提溜着一双杏眸盯着他看个不停。

元泽笑而不语,只打来干净的温水,浸湿了帕子,为她做睡前洗漱。

“你不信啊?我这是夸你呢!你怎么不说话?”

“你想听我说些什么?”元泽笑着看她,手里动作不停,帕子轻柔地擦拭着她的手。

“从前你总是绷着脸,不爱笑,近日你笑得可多了,倒是比从前亲和多了。而且……”她顿了一下,才笑说,“而且你也不似从前一般那么不爱搭理天烬了。”

“我这么做,你不高兴?”元泽干完手里的活计,将帕子往盆里丢了进去,不再理会。只往她身边坐了过来,状似无意地抓过她的手,轻轻揉搓着。

“当然高兴了。阿泽,你这样挺好。从前虽说有时候也会笑,可看着,总觉得眼里冷冷清清的,心里也不曾暖起来。”

“怎么你说着我好像很冷心冷情似的?”

“不是吗?现在看起来,早该把你往凡间丢了,这样让你还多一分人气。”

元泽笑,起身将她扶着躺好些,又给她盖好被子,仍旧坐在床边不走。“好好睡,我等你睡了再走。”

“我会睡的,你快些回去歇息吧。”梅妆说,“明日你不是还说要的带我去逛逛市集吗?”

“你总是忘了我们到南迦国来是有正事要办的,总记挂着要出去玩。”

“我从前没想过要到凡间来,整日困在云岐山,后来又去了归炎山学艺,整日整日地闷在仙界。如今下凡来,都觉得自己像是个没见识过世面的。要是让别的仙家知晓,还不知道要如何笑话我呢!”

“贪玩就贪玩,还诸多借口!”元泽食指轻点着她的鼻尖,宠溺地说道。

“不管不管,你答应了我的。”梅妆难得这么撒娇,倒是把元泽的心暖化了不少。

“好好好。快睡。我明天会叫你早起的。你可别起不来身。”

梅妆闻言,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一夜无梦。

元泽在她床边静坐了许久,直到她传来一阵沉稳的呼吸声,才放下心出了门。他迈开步子,百步之外还亮着烛火的房间从里面打开了门,远天从房中出来,与元泽对视了一眼。转身将房门禁闭,又设下结界,这才双双离去。

“晚膳时你让天烬来传话于我,有何要事?”远天说。

“你知我为何愿意来宣王府?”元泽将远天引到了王府后院的竹林之中。近处无人,他连结界都懒得设了,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说。”

“三日后戌时便是聚魂之时,我需要找一个藏风聚气之地,以便施法。”

“就在此处?”远天听闻是与梅妆有关的事务,心思便专注了起来。

“我探查过了,这里很好。到时候需要你来护法。”元泽说。

远天微微一怔,随即冷笑出来,“你信任我?你就不怕,我使坏?”

“你不会。在关乎她的事情上面,你恐怕比我还要上心。”元泽顿了一下,才语气沉重地说道:“我如今只能信你了。天烬还小,梅琛他修为不足,我无法依靠他们。”

“是发生了什么事?”远天见他面色难看,心中有所猜测。

“三界闻风而动,对此事知之甚少,却万分关注。以我的身份,隐瞒不了,三日后怕有大动静。”

“我从前只知弥笙乃妖界圣女,却不知道妖界诸人竟对她如此重视。”

“她掌控妖界万物生死,洪荒之劫过后,无人能顶替她的位置,乱了好一阵子,是梅岭上神出面,才稳定了局势。天君苦于无法,只得让冥王把这一切担了起来。如今她能复出,观望者众多,更别说从前那些拥护着她的人了。”

“我以为只有你我才希望她活过来。”远天有些失神,感叹着说。“既是能为她做的,我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到时候你记住,不管是谁,都不得让他靠近结界。这几日,还得将风弥笙看紧了。”元泽再次叮嘱道。

如果可以选择,他一点都不想与远天共事。如若不是他动用了融魂大法,致使梅妆魂魄动荡不安,又怎么引起妖界与九重天上的注意?别人不知,可梅琛是亲眼见着他背着梅妆打发了好几波天君派来问询的人。

“这万万年来,她救了我,给了我新生,也是时候我为她做些什么了。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远天头也不回地离开,还有三天,风弥笙他必得护好。

元泽没有走,他在竹林中站了许久,他没有忘记天君传来的口信中提到的,仙界诸位上神在弥笙还活着的时候,也不过才将将几万来岁,在当时不过只是一些小神仙罢了。他们自然是期待弥笙的复活,可他们更担心的是,弥笙的复活会为妖魔两界带来什么。当时,弥笙未死,妖界已经为此得意非常,几度不曾将天界诸神放在眼里。若不是弥笙压制着,恐怕还不知道要得意成什么样子。魔界六尊就更会有样学样了,蠢蠢欲动,多番动作。

弥笙出事之后,妖魔两界才消停了些。如今,又到了要卷土重来的时候了?

呵,真是些愚不可及的东西!万万年过去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难道弥笙活着便会让他们如此胆大妄为?他们怎么就忘了弥笙的圣女之位还是父神所封?更何况,弥笙是个以爱护天下苍生为己任的人,最是见不得这些事情。

三日,只需再等三日即可。聚魂之事,刻不容缓,也容不得有丝毫偏差。

弥笙,我们该见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逛庙会 翌日

一夜好眠的梅妆直睡到辰时才醒转过来,元泽早已将早膳准备好了。他将早膳一一摆置好了,才转身助她穿衣梳洗。“快些梳洗,用完早膳好出门。”

“你事事都不让我自己来,我都快被你养废了。”梅妆穿好衣物,拦着他要拧帕子的手,自己动起手来。温热的清水浸湿了白皙的双手,拧干了帕子往脸上敷上去,湿润了她娇嫩的脸颊,也湿润了她的心。“真舒服!”

“迟迟,迟迟!”门外天烬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片刻人便出现在了屋里。一见梅妆还没上桌动筷,问道:“你怎么才起啊?不是说好要去逛市集吗?”

“急什么,市集就在那儿,又不会跑!”她慢悠悠地坐到桌前,捡了两样自己爱吃的,夹到碗里,才慢慢地送到嘴边。“你吃过了吗?没有的话一起用些吧。也不知道要逛到什么时候,到时候别嚷着饿!”

“才不会呢。我问了府中侍卫,那市集上多的是好吃的,怎么都不会饿肚子。”天烬拿起筷子往她碗里又夹了一块糕点,“快吃快吃!”

梅妆见他焦躁,也不急着动筷子了,“你怎么这么焦急?”

“当然急了,听说今日有庙会杂耍,我想看。”天烬嘿嘿地笑着,哪儿有好玩的好吃的,他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了,想出去玩耍的心情迫不及待。

“这就走。”梅妆笑着放下筷子,也不多吃了,“既然你都说了,市集上好吃的东西多了去,那我早膳也少吃点,留着肚子好尝尝。”

“好好好。”天烬高兴地直点头,起身拉着她就要走。

“等等。”一直在旁边看着两人互动的元泽从内室拿了件披风出来,淡淡地笑道,“披上吧。别着了风寒。”

“我哪儿就这么弱了?”梅妆回嘴,可却并不反抗,任由元泽为她披上披风。才笑着牵着他的手,缓缓步出。

没有轿辇,没有车马,元泽只施了个小法术,三人便倏地被传送到了距离宣王府半个时辰路程的市集上。

人声鼎沸,车马行人擦着肩从对面过来,元泽揽着她的肩,将梅妆护在里侧,避免她被别人冲撞到。今日已是十四,听说城南的慈云观举行庙会,热闹极了。天烬兴高采烈地四处观望着,道观之前,小商贩们已经支起了摊位,卖香烛的、卖小玩意的,还有闺中女子最爱的胭脂香粉。道观往南,有一五旬老人手执鞭子正在耍着猴戏,旁边还有一众人群围观着杂耍表演,天烬垫高了脚尖挤进人群,才知晓表演的竟是“胸口碎大石”,还有抖空竹。

人群中传来阵阵叫好声,天烬也入乡随俗地呐喊叫好。

“迟迟,迟迟你快看呀!”他拍着双手,原地跳跃着,喊着梅妆,要她一同来观看。

“你别闹,别踩着别人了。”梅妆隔着人群看他,笑意盎然。对着元泽说,“你瞧他,都高兴成什么样了。”

此时杂耍告了一段落,杂耍人举着敲打吆喝的铜锣对着围观的人群点头哈腰地笑着求打赏。天烬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丢了过去,大方得令人瞠目。

“你钱哪儿来的?”梅妆见他给完赏钱钻出人群,好奇地问道。

“我问星云要的。出来游玩,怎么能不带钱?我可是要吃吃喝喝的。”

梅妆无语笑着,果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元泽一路扶着她,轻声问道。

梅妆摇摇头,虽然逛了有一会儿了,可她不比前几日弱不禁风的样子,日头虽晒,却也不至于体力不支。

“迟迟,我们到那边去吧。那边有捏泥人。还有、还有唱戏的呢!我们去瞧瞧!走走走!”天烬抓住梅妆的手,便要将她拉扯过去。

“放手!”元泽厉目看过去,瞪得天烬不得不放手。

梅妆轻笑,“你先过去,占个好位置。我们慢慢走过去!”

“好!”天烬连声应道,目光炯炯地盯着人群的脚下,净往人堆里扎,灵活得很。

“哎呀,你踩着我脚啦。”

“别挤别挤,挤死个人啦!”

人群里叫苦连连,不是这个踩了那个的脚,就是那个推搡到了旁人。听得元泽眉头直皱,将梅妆护着后退了几步,“要不,我们还是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歇会儿吧?”

“庙会热闹得紧,哪儿还有安静点的地方?”

“不然去那边茶楼坐坐?”元泽观望了一会儿,瞥见不远处有一座名为“玉满楼”三层小楼,临江而立,外表看来碧瓦红墙,玲珑别致极了。

“也好。”梅妆点头,挪步向玉满楼走去。至于天烬,尽可不用担心,他们要寻找彼此的踪迹,现在易如反掌。

他们穿越拥挤的人潮,向前走动着,越来越靠近小楼,可是越靠近却发现越不对劲。只见玉满楼门口站立着两个衣着媚俗样子猥琐的男子,挥舞着手朝着来往过客高声吆喝着,招揽着客人。

“这位爷,里面请啊!”

“爷,进来瞧瞧咧?”

元泽扶着梅妆驻足,观这门口两个男子的行为举止,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待看到二楼倚着栏杆的几个女子衣着暴露妆容艳丽,又见进出的都是些男客人,这才心中了然。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戏本子里也常写出了凡间青楼的常态,玉满楼无疑便是其中描写的青楼了。他们差一点就进了这凡间的销金窟。

往回走是不可能的,街上的拥挤使他们退无可退。进楼去,也未尝不可,只是梅妆一身女儿装不太好办。两人相视一笑,元泽动了动手指,施了法术,将梅妆化作一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这才迈步进了这玉满楼。

这玉满楼乃南迦国中略有名气的青楼,单就楼内装饰便知它真没起错名字,楼外雕饰已经精巧至极,楼内竟然还要华美十倍,红绸锦缎铺就成的地毡,雕栏玉璧,琴瑟笙箫声声入耳,大厅正中的台子上,衣着艳丽裸露的几名女子翩翩起舞,带起阵阵香风。

“没想到,青楼里竟然是这样样子。”梅妆眼中带着欣赏,“这舞跳得还真好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花魁姐妹 “好看吗?阿泽。”

元泽没有回答,只是面带笑意地看着她,有些无奈。“你怎么还欣赏起这个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我人都到这儿了,怎么还能不多欣赏一会儿?”梅妆笑言,“怎么,你不欣赏啊?”

“呵!”元泽轻哼了一声,意有所指,“如果是你上去跳,我可能会欣赏欣赏。”

“你想得美!”梅妆白了他一眼,笑着看向别处。

二人还在说笑着,那边角落里对他们观察依旧的老鸨已经扭着腰兴冲冲地上前来了,面上挂着谄媚的笑,语气热切,“二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快,请随妾身这边来。”

“找间厢房吧。安静一点的。”元泽说。

“好好好,公子这边请。”老鸨欣喜极了,要厢房的可都是能花钱的主儿。她把元泽梅妆引到了二楼一间名唤“萱草”的房间,又传来侍女上了酒水点心,才躬身问道:“二位公子要找什么样的姑娘在作陪啊?”

梅妆轻笑,问:“你们这儿都有什么样的姑娘?你给说说。”

老鸨说,“我们这儿的姑娘啊各式各样都有,端看二位想找什么样的了,是要精通琴棋歌舞的呢,还是吟诗作画的呢?”

“这些其他地方的姑娘也都会,就没有什么是别的地方的姑娘不会的?”

梅妆的刁难并没有让老鸨觉得不悦,她整日迎来送往的,惯会察言观色,什么刁钻的客人没见过,梅妆不过是要求多了些罢了。她故作深沉地回答道:“公子,青楼的姑娘打小学的不过都是这些,怎么说客人们来消遣,想看的也就是这些。若是这些个歌舞助兴的事物还入不了你的眼,那也只能说那些个姑娘是胭脂俗粉罢了。可我们玉满楼不同,一个个姑娘拉出来往外摆,那可都是能在别的青楼里充当花魁的。”

“这么说,我不该挑剔咯。”梅妆也不为难她,笑着说:“既如此,你是驴是马,你拉出来溜溜吧。”

“公子,您可真爱说笑。”老鸨娇嗔地伸手轻推了一下梅妆,扭着腰笑着走了出去,“且等着,待妾身为您去请姑娘们去!”

“莫要太贪玩了。”元泽提醒她。

“就是闯了祸,不是还有你在吗?我才不怕。”难得能见识到凡间青楼,怎得还会轻易放过这等戏耍的机会?

元泽无奈地笑着,也不去管她,自顾斟酒饮了起来。陈年桃花酿,从银质酒壶中倒入同材质的酒杯中,缓缓流出,带着醉人酒香。梅妆也将自己的酒杯递了过去,却见元泽摇头。

“你身子不适,现在不宜饮酒。”

“一小杯也不行?”梅妆蹙眉。

“不行。”他坚定地拒绝,“除非你想我现在就扛你回去。”

“行行行,不喝就不喝,我喝茶总行了吧?”梅妆见桌上没茶,起身开门正要喊人伺候,却见老鸨带着人正缓缓向他们这屋走来。她怔怔地看着,老鸨将人引入房中,直窜鼻间的香粉气味让她不由得多看来者几眼。只凭这香粉的气味,她便可以辨别出来者的身份不同于其他青楼女子。毕竟香味之纯正,沁人心扉却不呛鼻,好闻得紧。

“哎?公子可是有事吩咐?”老鸨笑着问,见梅妆不语,又笑着说:“二位公子,鉴于你们是第一次来玉满楼,又要求颇高,妾身若是把楼里姿色普通的引见给二位,恐怕入不了二位的眼。”

她将站在她身后的红衣姑娘轻轻地往梅妆身边推了两步,“这儿可是我们楼里颜色最好的姑娘,名唤意奴。”又指了指红衣姑娘身边的另一个,“这一水蓝色衣服的姑娘啊,名唤心奴。她们二人是孪生姐妹,可是我们这儿的花魁呢。”

梅妆将她们二人由头到尾地打量了一遍,嘴角扬起,“确实挺标致的,水灵灵的两朵花。”

“谢公子夸奖。既然公子满意,那……”老鸨笑着,手里做着数钱的姿势。

梅妆会意,朝元泽使了使眼色。元泽看她玩得尽兴,便也随她去。从腰间掏出钱袋,递了过去。

梅妆拿过钱袋,问道:“说吧,该给多少?”

老鸨盯着她鼓囊囊的钱袋目不转睛,急急说道:“少说也得这个数。”

梅妆见她伸出五个手指头,想了想,打开了钱袋,从中拿出了一锭金子递了过去。老鸨顿时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哈腰地告退。

心奴见元泽长相俊美,早已暗中欣喜地坐到了他的身边,主动为他斟酒,“公子,您贵姓啊?”

脂粉香气扑鼻而来,让他面色不虞,他稍稍挪了挪位置,远离了一些。“不要太靠近我。”

他的语气清冷,面色又难看,眼中毫无惊艳,这令心奴大受打击。

另一边,梅妆虽然也不让意奴近身,却不同元泽的冷言冷语,她笑嘻嘻地同意奴搭话,倒让意奴好受不少。

“公子是从外乡来的吧?”她为梅妆斟了杯酒,也不急于送过去,而是轻轻放在了桌上,面带笑意的问道。

“这你都看得出来?”梅妆问。

“公子乡音能听得出并不是南迦国之人,意奴见的客人多了,也能分辨一二。”

“老鸨说你们二人是玉满楼的花魁,我没见识过花魁,你可能告诉我,这花魁该是如何的?”

“那自然是要外表出众,琴棋书画诗舞曲样样高人一等。”心奴自傲地说着,面上得意之色尽显。

“这琴棋书画不过是些普通玩意,可会点其他的?”梅妆对此非常好奇。

这可把心奴难住了,她自小学的便是这些,再不就是伺候男人的功夫,可这个总不能宣之于口吧?她露出为难的表情看着自家姐姐。意奴欠了欠身,才浅笑道:“妾身倒有一拙技,不知公子是否愿意一观?”

“你自做来,做得好有赏。”

“是。”意奴行了礼,轻移莲步出了门,对着外头侍立的侍女吩咐了一番,才回到房中,甜甜笑道:“公子请稍等片刻,妾身已经遣了下人前去准备些物件。”

“我等着就是!”梅妆摆摆手,善解人意地说着。还想趁元泽不注意,偷偷尝尝那桃花酿的味道,可手才伸过去,便被元泽一把拍开,让她有些闷闷不乐。不尽兴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南赫家的爷 很快,两个侍女便将意奴要的东西悉数搬进了厢房。梅妆一看,居然是一应俱全的茶具。所以,她这是要作茶艺表演?

意奴待侍女将器具一一摆放好了,才屈膝行礼,款款走到那那桌子后面。“妾身除了琴棋书画以外,闲时还爱品茶,所以也对这茶艺了解一二。若公子不嫌弃,便让妾身为您演艺一番。”

“不嫌弃不嫌弃,你且开始吧。”梅妆笑着,单手支起了下巴。

“公子可有爱喝的茶?”

“我喜欢碧螺春,香片,龙井,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爱好。随意吧。”

“正好。妾身几日前才托人买了些上好的碧螺春,公子有口福了。”意奴浅笑,从一铁质盒中拿出了她所说的碧螺春,手里动作不停。

梅妆打量着她手里的动作,十指纤纤,动作翩翩,好看极了。

心奴见意奴吸引了贵客的注意,心下不忿,可她别无他法,因为论文雅,她确实比不过自己的姐姐意奴。可各花入各眼,她虽不够文雅,却胜在够娇媚,于是从小便将那伺候男人的功夫学习得炉火纯青。她就不相信,若是她使出了浑身解数,极力勾引,这眼前的翩翩公子哥,会对她视若无睹?

可事实却给了她一记沉重的打击。无论她如何媚眼如丝,如何搔首弄姿,这个长得比女人都好看的公子只当她不存在,只一心品尝着杯中酒。

可恶至极!她虽是青楼女子,可这青楼女子也分三六九等,她自踏入这腌臜之地,便立志要做那人上人,即使是妓女,那也要是万人吹捧的。她们确实也做到了。她与自家姐姐勤修苦练,凭借着孪生的优势,养出了相同的面貌不同的气质,颇受那王公贵族的喜爱。在这玉满楼,双生花魁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眼前的男人的表现,莫非喜欢的不是她这种娇娆的姑娘,而是欣赏自家姐姐的静雅?可也不对,他也并未向意奴投过去什么目光,他……心奴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这男人从头到尾只盯着同他一起来的小公子,即使酒杯不离手,眼睛也不分出一个神儿来。不是龙阳之癖,又是什么呢?

她暗暗发笑,却不露声色。既然如此,自己也不需多费什么功夫,何不就安安心心地将他们伺候好,好酒好菜送出门便是了,还能多拿些打赏!

此时,意奴已经将茶水冲泡完毕,端着盘子,将色泽清亮的茶水送上,“二位公子,请品尝一下奴婢的手艺。”

梅妆端起茶杯,先是闻了闻,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才慢慢地送到嘴边轻抿了一口。“茶香浓郁,入口甘甜,好茶,好手艺!”

“多谢公子夸赞。意奴献丑了!”

“阿泽,你也尝尝,这手艺可比我高明太多了。”梅妆笑说。

元泽应声拿起茶杯,一饮而尽,他不是个爱品茶的人,也只能用“不错”二字来表达。

“意奴姑娘若是不在这玉满楼营生,开个茶馆必定生意兴隆。”梅妆将空了的茶杯递给了意奴,示意她续上。

意奴接过,又将茶水续了个八分满,“公子说笑了,意奴的手艺难登大雅之堂,也就您不嫌弃,还容我卖弄卖弄。”

“有茶有酒,怎地可以没有琴舞助兴呢?”心奴一时兴起,便提议起来,“若公子不嫌弃,妾身与姐姐为二位奏一曲?”

“也好也好,偷得浮生半日闲,还有两位美人姐姐相伴,乐哉快哉啊!”

意奴以琴出名,心奴则是以舞动人心,姐妹二人默契十足,琴舞相合,漫妙生姿。

“萱草”室中一时气氛融洽,就连心奴这样一心想登高攀附的人也觉得此刻是她难能可贵的一刻宁静。毕竟,像元泽梅妆这等对她们抱着纯粹欣赏毫无亵渎之意的人,太少了。即使是一开始同她们吟诗作对谈古论今的,最后也都要脱衣相见,不足为外人道。

祥和有些短暂,厢房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房中四人不约而同看了过去,门外竟站了七八个身着锦缎脚踩云靴的少年人,领头的那个更是气势十足,威风凛凛。梅妆看过去,这人也同向她看了过来,目中打着打量,还有,不怀好意。

一个圆头大脸的人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道是谁这么了不起,竟同时把两位姑娘请了过来,谁知是两个陌生面孔的小子。谁给你们的胆子,这儿可是我们南爷的说了算,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南爷?”元泽轻笑,笑意却不达目中,只有梅妆知晓,他有些怒了。

“就是,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样,还敢跟爷争女人!”又一个跟班窜出来招惹。

心奴姐妹俩见多了这种场面,忙出来劝和。

“几位爷,消消气,都是来寻开心的,好好说,千万莫伤了彼此和气。”

“还是心奴姑娘会说话,小嘴甜得很。”圆头大脸色眯眯地笑着,手一伸就拉过了心奴的手摩挲着,“快跟爷走,好好伺候,保你吃香喝辣的。”

色不迷人人自迷,这个时候,丑态毕露,让人有些恶心。

元泽未免污了梅妆的眼,拉着她就要走。却被这群人堵在了房里。

她在打量这位所谓的“南爷”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他腰间佩戴着的一块玉佩很是眼熟,她可不就是在南赫明珠身上见过吗?偏又叫“南爷”,是南赫家的人无疑了。她笑了笑,直接问出口。

“敢问这位南爷是南赫家的什么人?”

那人脸色微微一变,心想,这人怎么猜出了我的身份?他微服出游多次,从来没有人猜得出过他的身份。他微微蹙起眉头,面带疑惑地看着梅妆。见她眉目清明,神色坚定,不像是蒙出来的。

“你是如何知道我是南赫家的人?”

“我与明珠郡主相识,曾在她身上看见过这枚玉佩。”梅妆指了指他的腰间,“她的玉佩上刻有她独有的身份标识,想必南爷你的玉佩上也有吧?”

“你竟识得明珠妹妹?你是何人?”

普天之下同她有同等玉佩,又口称南赫明珠为“妹妹”的人,只能是南迦国君南赫离的独子南赫琼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偶遇郡主 南赫琼华见梅妆笑而不答,又追问了一句,“你是哪家的公子?”

“在下姓梅,我们是上河国国师的朋友,应宣王爷之邀,在宣王府暂住几日。”

闻言,南赫琼华大惊失色,真是怕啥来啥?别人不知,可他身边的这些小跟班是知道的,南赫琼华虽然贵为太子,天不怕地不怕,可唯独对南赫宣心有畏惧。究其原因,当然是他自家父皇独宠弟弟,对南赫宣信任有加,更把对自家独子的教养责任交予了南赫宣。南赫宣其人,看着不拘小节和颜悦色,可一旦踩着他的底线,破坏了他设下的规矩,他绝对不会容忍。重罚之下,必有畏者。他便是其中佼佼者。

他干笑着,说道:“原来是皇叔的客人,可真是不打不相识啊!琼华有礼了!”

他拱手施礼,梅妆也不客气,拱拱手回应。“想不到今日逛庙会,还能遇见您。幸会幸会!”

“二位既来此听曲,孤就不打扰了。”

“太子无须客气,我二人原本也是要离开的了。”梅妆摇头,“我们还有一位朋友在外面闲逛呢,该去与他碰面了。”

“怎地就要走了?要不,叫上你们那位朋友,由孤来做东,大家伙儿畅饮一番?”

“是啊是啊。相请不如偶遇。在下兴邦侯之子何彦辰。”圆头大脸的人笑着帮腔着说,“二位还请恕罪,刚刚不识贵客,多有冲撞。不如让我做东,给二位贵客赔罪!”

“不敢当。今日还有事,改日再约吧。”梅妆听够了曲看够了舞,也欣赏够了美人儿,也是时候该走了。

南赫琼华也不做强求,他虽怕梅妆将今日之事告知南赫宣,可也得端起太子的身份。他拱拱手,为梅妆让开了路。

梅妆笑笑,从钱袋中拿出两锭金子,塞到了意奴手里,才拉着元泽离去。

“阿泽,你说我回头要是到南赫宣面前告太子一状,他会不会气得吐血呢?”

元泽看着她调皮的样子,失笑。“你大可以试试,反正他也不敢来找你对质。”

“说得也是。”梅妆说,“对了,天烬呢?”

说起人,人就到。二人行到街上,此时已至用膳时分,长街上一处人声鼎沸的饭馆里,天烬从二楼处探出头来,远远地便见元泽扶着男装打扮的梅妆缓缓走来。他兴高采烈地伸长手臂,大力挥舞着,高声喊道:“迟迟,这儿,这儿!二楼,快上来,上来!”

梅妆与元泽相视而笑,加快了步伐,很快便上了楼来,已见天烬面前的桌上摆满了新鲜精致的菜肴。

“你都点好菜了?”梅妆问。

“久等你们不来,我才知你们竟去了玉满楼。那地方我不爱去,又饿着肚子,只好先找地方吃饭。”天烬说着,指了指桌上菜肴,“你看,这可是这家酒楼的招牌菜,尤其这烤乳鸽,外酥里脆,味道极好!快尝尝!”

“我们就三个人,你居然点了八九个菜,吃不完你可是要带回去当晚膳?”梅妆尝了一口玉米羹,嘴里微甜,很是舒心。

“当然要带回去,丛曦贪嘴,还有远天那家伙,想他蛰伏凡间十来年,天天筹谋着害人,恐怕也没时间吃口好的,我要带回去显摆给他看。”

这可就有些小孩子气了。梅妆失笑地摇着头,不与他反驳争辩,给元泽夹了些肉食,刚刚在玉满楼他光顾着喝酒了,没东西下肚,恐怕要喝醉。“你多吃些,我看着觉得味道应该不错。”

元泽点头,梅妆给他夹什么,他便吃什么,从来不挑。三人吃着热乎饭,其乐融融。

“哎?你们怎么在这儿?”南赫明珠的身影在楼梯口出现,眼观六路地发现了他们的所在,几步走了过来,自顾坐到了梅妆的旁边,高兴地说道:“本来还想约你们出来逛逛庙会的,可去了客院才知道你们已经出来了,我便带了人去了碰碰运气。”

“若是有缘自能相见。”梅妆笑着,给她递了一双筷子,“天烬点了这么多菜,我们还没怎么动筷子,你别嫌弃,一起来吃。”

“不嫌弃不嫌弃,姐姐愿意与我同桌吃饭,我高兴得很。”南赫明珠问,“刚刚姐姐与元公子可去哪儿逛了吗?城南的慈云观听说很灵验,很多人慕名而来,你们可去了?”

“不曾,只是去了玉满楼。”

“什么?玉满楼?”南赫明珠见梅妆面无异色,惊得筷子都要掉了。

“嗯。去看看南迦国的美人是否同传闻中说的那般标致。”

南赫明珠微微怔了一下,才说道:“姐姐以后莫要去那种地方了,父王不喜欢,总是想着把玉满楼给整治了。”

“宣王爷为何对玉满楼这么深恶痛绝?”梅妆问。

南赫明珠干笑着放下筷子,摒退了下人,才轻声说,“姐姐不知道,我小的时候,母妃还健在,有一次朝中大臣邀父王外出饮酒,竟带着父王去了玉满楼取乐。母妃知道以后大怒不已,为此吵了父王很多天,直闹得王府鸡犬不宁。”

“竟有这事?”梅妆好奇心愈发重了。

南赫明珠点头,接着说道:“姐姐你看现在王府里,即使母妃已经过世好几年了,可还是半个侍妾都不曾有的,父王爱重母妃,世人皆知,所以当时母妃闹了起来,父王也跟着忧心,心里可恨死了那个邀他去饮酒的大臣了。为此,更是把玉满楼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了,玉满楼还在?”梅妆问。

“那还不是因为那玉满楼的主人身后有背景,听说是个什么了不得的江湖人物。恒河发大水的时候,出钱出力地救治安顿灾民,所以恒河三国的国君对他很是优待。”南赫明珠暗地里也派人查过,然后对玉满楼背后之人的情况一无所知,实在是神秘得很。

“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些趣事。既如此,我也跟你说一件你会感兴趣的事。你要不要听听看?”梅妆是个乐意回报之人,自然是愿意与南赫明珠交流情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告状 “什么?”南赫明珠见她说得神秘兮兮的,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们在玉满楼遇到了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梅妆笑。

“是谁是谁?”南赫明珠急急追问。

“你堂哥!”

“什么?”南赫明珠惊得站了起来。星眸圆睁,举起手又放下,心中怒气渐渐升起。“你没有看错?”

“若是他身上佩戴的玉佩与你的不是那么相似,我想我也猜测不出他的身份。”梅妆说,“而且,我直言不讳以后,他也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还邀我们一同去饮酒。”

“岂有此理,他明知道父王最不喜南赫家的人去那烟花之地饮酒作乐,可他居然明目张胆地就去了。”南赫明珠气得紧,面色通红,气血上涌。

“他倒也没有明目张胆,最少虽然是那玉满楼的常客,却也只是以兴邦侯之子的好友身份前去,并没有被识破身份。”梅妆淡淡的语气说着事实,顺便告了兴邦侯之子何彦辰一状。

“什么?何彦辰也去了?”南赫明珠看了过去,见梅妆点头,心中愈加激愤。居然还有兴邦侯家里的事?前几日,南赫琼华居然还想把何彦辰这小子介绍给她相识,说他虽其貌不扬,却为人实诚颇有些才华,比那些沽名钓誉的风流才子好得多。今日便被她知晓了,这何彦辰与南赫琼华同是一丘之貉的浪荡子。不行,她不能放过这个把自家妹妹往火坑里推的人!她要亲自去把他抓回王府,让父王好好教训教训他!

梅妆见南赫明珠转身要走,忙将她拉住,急急说道:“你要去哪儿?玉满楼可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我要去把他抓回来。非让父王教训他不可。”南赫明珠愤慨地说。

“又不急在一时。”梅妆劝慰,“何况,你就是去了,太子也不一定会同你走啊。”

“姐姐你不知道,我那个好堂哥前几日还要把何彦辰那小子引荐给我呢,说他颇有才华人又老实。”南赫明珠越想越气,声调都不由得大了起来,引得旁人瞩目。“你说他这不是欺瞒于我吗?就何彦辰那种货色,配在我面前晃吗?”

梅妆回想了一下刚刚见到何彦辰情形,确实是个色厉内荏狐假虎威的家伙。“不配就不配,你也不需要动这么大的气。”

梅妆将南赫明珠拉着坐下,“你别挣开我,我体弱身上没力气。”

“好好好。姐姐你先坐,我不走。”南赫明珠难得地体谅人,扶着梅妆一同坐下。愤愤然地喘着气,“可我心里是真的气啊!”

“听闻宣王爷被国君委任,教导太子与国中皇亲贵族弟子规行矩步。书中说: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南赫明珠不爱读书,听不懂梅妆抛的书袋,忙问:“姐姐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王爷最见不得他的学生其身不正,你不如回去就给王爷提议一下,给他们多加些修德的课程,再多来几场会试验收一下成果,他们恐怕也就没有那么多花花心思出来胡闹了。”梅妆别有深意地说着,又看向元泽,问道:“阿泽,我说得对不对?”

元泽轻笑,淡淡地回道:“一物降一物。”

“就你聪明!”梅妆笑。

南赫明珠听着这话,略微思索了一下,心思便通透了起来,笑着说:“姐姐这话说得在理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就这么办,待我回去便跟父王好好说道说道。这主意父王肯定会赞同的。”

“王爷英明啊!”梅妆笑笑,举起筷子与天烬抢起菜来。

“今天本郡主高兴,我请客,姐姐尽管吃,不够再加菜。”南赫明珠下筷的速度也加快了起来。

午膳过后,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地又多了起来,不一会儿又如同早上一般热闹了起来。天烬吃饱喝足了,倚在窗边欣赏起街景来。

“可要回去歇息?”元泽观梅妆气色,关心地问道。

梅妆摇头,“难得有功夫出来逛逛,我还不想这么快回去。阿泽,你再陪我到处看看吧。这里真有趣。”

“你喜欢,往后我们常来。”

“你整日整日的忙,哪有时间陪我呢?”

“不会的。如何忙都好,陪你的功夫还是有的。”元泽从袖中抽出帕子为她擦拭嘴角。

“嗯。那以后我们多下来走走看看。”梅妆说,“我喜欢这儿,热闹繁华,人气儿多得很,各种各样的人,看着有趣极了。”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南赫明珠凑趣地问道:“出来玩还腻歪在一起。姐姐也不瞧瞧自己可是作男儿装扮,被人看着可是瞎想的。”

“既是瞎想,理他作甚?”天烬没好气地说。

“人言可畏!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南赫明珠一副老学究的样子,“这你就不懂了,我朝便有被流言蜚语逼得投河自尽的百姓。就连朝上之臣,莫莫不是规行矩步,深怕落人口舌,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到国君耳中,很可能一件小事便成了杀头大罪的大事。”

“你说的没错。”梅妆点头,笑着对元泽说,“那就劳烦元泽公子帮我变回来吧。”

元泽伸手轻轻一挥,梅妆的装扮在顷刻间便变回了她今早出门时候的女装模样。

“哇,元公子竟会法术?”南赫明珠惊叹道,“我们相交多日,你们竟然都没告诉我。好厉害!”

“小把戏罢了。”梅妆说。

“姐姐,你可会?”南赫明珠问,却又觉得自己问得多余,梅妆体弱,怎么可能回去刻苦修习法术呢?“瞧我问的笨问题,姐姐身子不好,不该如此劳累去修行的。”

梅妆没有否认,只是问她,“你这么欣喜,可是也喜欢修行?”

南赫明珠连连点头,咧着嘴笑,“我母妃从前便是修行之人,修为颇高,她便是外出游历的时候救了父王一命,才有了后面的姻缘,有了我。父王母妃感情深厚,母妃逝去以后,父王惟有将对母妃的思念之情寄予修行。所以,虽然国君不喜修仙,不许我朝设立修行之处,可是却绝对不会阻挠父王。”

“宣王爷,真是难得的有情之人啊。”梅妆感叹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撞上了 “那你可曾拜师修习?”梅妆问。

南赫明珠遗憾地摇头,“不曾。父王虽然喜欢修行,可却不曾为我寻访名师。”

“为何?”梅妆又问。

“不知道。”南赫明珠也不明白。只知道每次她一提起,自家父王都黑着脸反对,便是她曾经偷跑出去过,也被抓王府关了禁闭。

“既然猜不透便不猜了吧。王爷深谋远虑,总有他的原因,也总是为你着想。”

“我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南赫明珠无奈地耸耸肩,表示理解。

“吃饱喝足了,我们下午去哪儿逛呀?”天烬插话进来,他早已坐立不住,想要到街上去了。

“如果你们不想去街上人挤人,我倒有个好去处。”南赫明珠说,“从这儿往北过三条胡同口,有一观史居,是个较为别致典雅的茶室,可以听书看戏。地方虽小,可是五脏俱全,很多文人雅士都爱去那儿切磋文采,谈古论今。”

“这么优雅的东西不适合我。”天烬摆摆手,表示不乐意去。

“你这等粗人,也就只能去那鱼龙混杂的三教九流之地。”南赫明珠白了他一眼,不愿意搭理他。

“既如此,郡主,劳烦你派个小厮带天烬去热闹的地方逛逛。最好是有好吃又好玩的地方。”

“这个简单。”

“你们不跟我一起去啊?”天烬问。

梅妆摇头,“我想去观史居看看。街上人太多了,午后有些乏。去观史居正好,那地方安静,可以休憩一下。”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光是我一个人逛,没劲儿。”

“那边一起去吧。”梅妆看向元泽,“阿泽,我们也去听听书,沾染几分文雅之气。”

“好。”梅妆说什么,元泽都不会反对。

于是,一行人便穿越拥挤的人潮,到了观史居。果然,隔着三条胡同,却如同隔世之地,远离了喧嚣尘埃。

门楼上的牌匾,行云流水地书写着三个墨色字体,笔锋无处不到,圆劲有力,一气呵成。

“好字。”梅妆赞叹道。

元泽点头附和,“确实,可比你的狗爬字好看多了。”

梅妆微恼,抬手轻打了他两下。“就你厉害!”

“姐姐,我已经着人先定了二楼的厢房了,咱们上去吧。听说今日是习之先生在此说书,我们可有耳福了。”

“先生?”梅妆问。往常说书之人不过靠此谋生的三教九流之人,想不到这观史居却请来了先生?

“习之先生是我朝皇家书苑的大学究,平日里便喜欢到这观史居同文人墨客切磋一二。兴致来了,便上台说上一说,他言语风趣,博古论今,生动得很。”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要听上一听了。”

他们几人登上了观史居的二楼,小小厢房,也只容得下一张八仙桌,侍卫女使们只能在外面等着。梅妆几人落座,便有观史居的跑堂上来送茶水点心。简朴的几样点心还有茶水,尝起来也算可口。

一楼戏台之上,岁至中年仪表堂堂的习之先生,正侃侃而谈地说着他近日从一珍本上看来的一段故事,说的是一段命中注定的金玉良缘,结局却凄惨哀怨的男女情爱故事。习之先生虽身份贵重,却并不拘泥小节,生动地扮演了故事中的男女主角儿,时而深情,时而悲苦,嬉笑怒骂。说到动情之处,声音嘶哑起来,如泣如诉,引得旁人为之落泪。令人惊叹!

“说得真好!”梅妆称赞。

此时南赫明珠已经为习之先生口中的痴男怨女哀泣落泪,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元泽笑问,“你从前听过说书?”

“不曾正经听过,不过就是灵蕊看了些话本子,照搬过来,说与我听。”梅妆意犹未尽,“反正比灵蕊说得好太多了。”

“喜欢听,以后我们就常来听。”

“嗯。”梅妆连连点头。

天烬在一旁闷闷地不说话,痴男怨女的话本子,他不喜欢,可又不想自己一人出去游玩,只能在这里呆坐着。

“真不要我让人带你出去逛逛?”梅妆是个细心贴心的,看天烬如此,就多问了一句。

天烬摇头,“不了,我想多陪陪你。反正待会儿能听听戏。”

“这是文人汇聚的地方,即使是唱戏,也不会是什么热闹的戏,我怕你不爱看。”

“我又不是闲不住的人,你可别小看我哦。”

梅妆还要劝,却听楼下传来一阵喧哗。梅妆仔细一听,似乎是发生了争执。

天烬与南赫明珠早已探出头看去,细细一看,没想到竟是自家熟人。

“琼华哥哥!”南赫明珠惊呼,“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梅妆看去,却是南赫琼华带着何彦辰一行人,与观史居的跑堂起了争执。那跑堂不过十七八岁,虽见惯了富家子弟,却从未被如此刁难,只因为观史居空不出个雅间出来供其使用。

“几位爷,不是小的办事不利啊,确实是雅间里都有客人,凡是都有个先来后到的,咱不能赶人不是?”小跑堂练练赔罪,“还请各位爷不要为难小的,您看,这前面两张桌,位置也极好,您先坐着,等待会儿雅间空出来了,小的再给您挪挪位置。怎么样?”

“怎么样?呵!”何彦辰冷笑着,面色极其难看,“我们是什么身份,没有个雅间怎么能衬得起?赶紧得,把那些个无关紧要的人打发走,把最好的雅间给爷腾出来,有你的好处!”

“爷,您这就为难小的了。”小跑堂愁坏了,这事他如何办得成啊?入得观史居的门,左右都是贵客,两边都得罪不得。

“还不快去?非要我给你一顿好看,你才知道厉害吗?”何彦辰疾言厉色地威胁道。

“爷,您别生气啊!”小跑堂哀求道,就差给他跪下磕头了,“奴才是真办不了啊。求您别为难奴才!”

“小爷为难你,是给你面子,你可别给脸不要脸!”何俊彦虽然笑着,可眉目间带着怒意,伸腿就要踢过去,却闻得头上一声带着怒意的女子笑声,他微楞了一下,脚才没有踢出去。

“本郡主道是谁这么胆大妄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仗势行凶,竟是你这个老实人在此叫嚣。胆敢扰了本郡主的雅兴,你可知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 惩处 何彦辰楞在当场,面色困窘了起来。其余众人也变了脸色,不敢应话。南赫明珠的身份在这儿,除却南赫琼华,就属她最尊贵了。

南赫琼华只怔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原来是明珠妹妹。今日倒是有雅兴,来此处听书。既如此有缘,要不要随哥哥一起,让哥哥做东?”

“哥哥?你既知道你是本郡主的哥哥,你就该知道你自己的身份,跟着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只晓得胡闹鬼混的浪荡子,你是真不怕伯父怪罪你?”南赫明珠娇俏俏地笑着,眼神却变得犀利了起来。

南赫琼华面色一变,场面顿时冷了下来。他从未告诉别人,除却自己的王叔南赫宣以外,他这辈子觉得最难缠的就是自己的堂妹南赫明珠。她刁蛮任性不说,还喜欢背后告状,他自小不知为此吃了多少闷亏。今日之事,若是南赫明珠转过身往王叔那边咬一耳朵,自己可就是要倒大霉了。

他干笑了笑,正要开口说话,却赫然瞧见了才站到南赫明珠身边的梅妆。他蹙眉打量了一下,越看越觉得梅妆很是眼熟。

梅妆笑着看着底下一群人,如今她换了装扮,南赫琼华认不出来也是自然的。可是元泽还是之前那个样子啊,梅妆调皮一笑,向后伸手扯了扯元泽的衣袖,让他往前站站。元泽此时对梅妆言听计从,自然不会违拗她,听话地向前站了出来,让南赫琼华能够看见自己。

果然,南赫琼华分辨出元泽容貌之时,脸当即绿了起来。怕什么,来什么。也不知道这人会不会已经将玉满楼发生的事告知南赫明珠。早知道,先时就该好好叮嘱叮嘱。现下如何是好?

南赫明珠没有错过这场面,不过她不想现在就拆穿他,总要好好地磨一磨他,让他暗暗地抓耳挠心却又不得其法,更能让他难受。

“哥哥,你为何盯着我的两位朋友看?可是我这两位朋友也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儿?”

南赫琼华闻言,回过神啦,忙摇头应声:“不曾,不曾。只是似曾相识,所以多看了几眼。”

“哥哥,你盯着元公子看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你盯着我梅姐姐看,可就有些不合规矩了。”南赫明珠挑眉笑道。“你可别是平日里看别的女子看多了,改不过来这臭毛病。”

南赫琼华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南赫明珠下面子,心下有些不悦,怎么说他也是一国太子,饶是南赫明珠是郡主身份,可也比不得他尊贵。更何况,他还是她的堂兄,竟然敢这么说他!他面带浅笑,目中带怒,称呼也变了。“明珠,有些话得好好说,不该说的就不要说。”

“哥哥也知道有些话得好好说?”南赫明珠嗤笑,“那你身边那个胖子可曾听你吩咐好好说话?”

“郡主,你怎么这么说臣下?”何彦辰干笑道:“臣下刚刚什么也没做呀?”

“没做?我看你是来不及做!”南赫明珠一手用力地拍在了围栏之上,疾言厉色地斥责道:“你口称‘臣下’,那么就该知道身为臣子,对君上有劝谏之责。可对你身旁这位主子,你可有过劝谏?”

“我……”何彦辰欲辩解,却也同南赫琼华一样,发现了元泽的所在,心里也害怕元泽会将玉满楼发生的是告知明珠郡主。

“你不曾有过劝谏便罢了,我只当你无能。可你变本加厉,跟随在主子身边见天儿地怂恿他做些愚不可及惹人发笑的事情。如此阿谀谄媚,你可知罪?”

南赫明珠一声怒喝,惊得底下一众贵族子弟差点软了双膝,就要当场跪下。奈何观史居中看客众多,他们为求保留最后一点面子,才抑制着心中惊惧,勉强站立。

“本郡主看你们连请罪都不曾,看来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何罪。”南赫明珠也不想当众给南赫琼华难堪,但这些整日跟在他身边的纨绔子弟若是不严惩一番,日后这些会损害皇家名声的事情必定还会重复地发生。“来人啊,把本郡主哥哥旁边的这些个公子们请到王府去,便同父王说,本郡主要请这个公子喝茶,让他先帮我招待一下。”

“是!”南赫明珠随行的侍卫们应声出列。

“不。这……”何彦辰闻听南赫明珠下的命令,惊得面色全无。这挨了郡主的罚也就算了,最多不过一二十板子。可现在是被请去宣王府喝茶,要面对的可是令众贵族子弟闻风丧胆的宣王爷。不行,绝对不能去!“主子爷,救救小的们啊!小的,不想去宣王府!求求您,说句话!”

“是啊,主子爷,您说句话。救救小的们!”刑部侍郎家的小公子也不住地哀求着。虽然满朝文武都说刑部侍郎刘宪是本朝最行峻言厉的官员,可只有他们这群高官之子才晓得,平日里慈眉善目言语随和,可教育起他们来简直就如冥界恶鬼啊!

他们不能去!绝对不能在此时此刻去!尤其是他们现下得罪了宣王爷最疼爱宠溺的明珠郡主,恐怕罪上加罪,难逃一死啊!

“主子爷,救救我们吧!”

耳边一片哀嚎,嚎得南赫琼华心烦气躁。他有什么办法?他虽贵为太子,却也得国君命令,必须听从宣王爷的教导。自家王叔有多疼爱明珠郡主这个宝贝女儿,他自是知道的。现在她既开了口,他就是想争辩反驳一二,那也是不行的。否则,下一步,恐怕南赫明珠便要将她也一同请去宣王府了吧。

他,更是不能去啊!

为此,他只能默默不语地盯着南赫明珠,想着她能良心发现,发发慈悲,放了他这一众跟班,其他的一句劝说都不能提。

南赫明珠巧笑嫣然,见琼华太子不言语,便知道他心里的打算,于是继续说道:“既然哥哥没有意见,那便按我刚刚所说的,请各位公子好好地走,到宣王府喝茶吧!”

至此,侍卫们已经依言而行,围了上去。

何彦辰等人没有办法了,自己的头儿不敢言语,他们更是无半点开口的余地,只能惨白着一张脸慢吞吞地跟着侍卫离开。

一楼戏台前,独余南赫琼华一人,他冷冷盯着南赫明珠,心下不停计量着,他必得寻个机会,扳回一城不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与太子相识 “如今总算清静了不少,哥哥,可要上来与妹妹一叙?”

南赫明珠作出恭请的姿态,让南赫琼华心里面上都好受不少。他不过想了一下,便笑着点头应下。“却之不恭。”

南赫琼华上来的时候,南赫明珠已经将茶水倒好送了上去。“哥哥请坐。”

“明珠,今日之事……”他欲言又止,心想是否可以先劝说于她,让她告状的时候把事情大而化小,小而化了。

“哥哥,先喝点茶,吃些糕点吧。”南赫明珠将自己面前的红豆栗子糕往他面前推了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虽然观史居的茶水糕点比不上玉满楼的那般精致可口,可也还算清甜,你且尝尝。”

南赫明珠口中吐出“玉满楼”三个字,可把南赫琼华惊出一身冷汗,已经将他上楼前对于找回面子的所思所量忘得一干二净。他急得站了起来,唤着,“妹妹!”

“琼华哥哥莫急!”南赫明珠将他按了下来,笑着说,“放心放心,我不会去父王面前告你这个状的。你我都知道,父王对那个地方可是深恶痛绝,欲除之而后快的。若是让他知道,你整日流连那处,恐怕日后对你的教导要愈发严厉了。”

“什么整日流连?”南赫琼华讪笑,“我也就去过一两次而已。”

“一两次还不够吗?”南赫明珠见他放下了架子,这才不跟他打机锋,也开始有了妹妹的自觉,“不是我这个做妹妹的要下你面子,你不想想你都做了些什么?前些时候,你不是还要把那个死胖子引荐给我吗?就那蠢模样,还是个有才之人?他若是如你所言那般老实,也不会把你带去玉满楼,更不会借你的势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那不是他说他对你心存仰慕,想在你面前露个脸,让我给他帮个小忙嘛。我心里想着,即使我同你说了,以你的毒辣眼光,想必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的。”南赫琼华有些心虚,这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厚道。

“我把不把他放在眼里那是我的事儿。你引荐了,就是你不对。你身为太子,择友不善识人不明,你说你惭愧不惭愧,你对得起皇伯父与父王对你的教导与期望吗?”

“妹妹,我的好妹妹,我知道错了。你就别念叨我了。”身为太子,被自家妹妹教儿子似的说教着,心里难受,面子也难堪。他眼角就瞥见南赫明珠身旁的女子与一小少年在偷偷笑着。他尴尬地凑近南赫明珠,愁着眉说道:“这么多人,你给我留点面子啊!”

南赫明珠噗呲一笑,勉为其难点点头,没有再对他说教。

南赫琼华忽而又想起一事,忙问出口,“对了,妹妹,何彦辰他们……”

“他们恐怕得挨上十板子罚跪个三五时辰才出得了王府的门了。”

“不是,我是问,王叔他……”

“你是想问,我用的是什么罪名把他们送到父王面前?”南赫明珠聪慧,一猜便准。

南赫琼华连连点头。

南赫明珠没好气地说,“你放心,玉满楼的事我一个字儿都不会提,但是今日观史居的事,你是逃不了了。明日皇伯父恐怕也会责罚于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妹妹愿意为为兄隐瞒,那便已经是帮了为兄大忙,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南赫琼华抱拳致意,终于松了口气,大手一挥,笑着说道:“为报答妹妹大恩,今日为兄请客,不要与我客气!”

“我可不会跟你客气。”南赫明珠挑眉说着,又想起还未同他们做介绍,忙笑着对众人说,“说了这么多,还未为哥哥介绍。哥哥旁边坐的这位是元泽公子,乃上河国国师丛曦的挚友。”

“元公子有礼。”南赫琼华在玉满楼见过了元泽,却并未真正认识,此时见元泽对他只点头致意了一下,没有什么卑躬屈膝之态,更是风姿卓然,心里生出了些结交之意。

“我身旁这位是梅姐姐。”

“见过梅姑娘。”南赫琼华点头致意,又多问了一句,“我见梅姑娘有些面善,可是在哪儿见过?”

梅妆笑笑,心想,这琼华太子的记性可真不好。说道:“在下姓梅,乃上河国国师之友,应宣王爷之邀,到宣王府暂住几日。”

“原来是你!”南赫琼华恍然大悟,都是梅姓,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女子不能出入青楼,我唯有做男子装扮才能进去长长见识。太子殿下莫要怪罪我的欺瞒之罪。”

“不敢不敢。”南赫琼华摆手,又见一直沉默不语的天烬俊俏非凡,多看了几眼,“这位小公子,你还未介绍呢!”

“他啊?”南赫明珠同天烬一直是针尖对麦芒的,不愿意搭理他,只是胡乱说道:“他是路边捡来的跟屁虫,怎么赶都赶不走,只能让他跟着!”

“这……”

“你说谁跟屁虫呢?”天烬拍桌而起,横眉竖眼地瞪着她,“我们三人逛得好好的,明明是你跟屁虫,硬要掺和进来。还好意思说我!”

“就说你,就说你!怎么,我还说不得你了?”

“嘿,你确实可以说我,你连太子的脸面都不顾,还会顾得了别人的颜面吗?宣王爷一世英名,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个刁蛮郡主?”

“你说谁刁蛮呢?”南赫明珠也拍桌而起,杏眸圆睁,怒目相视。

“谁应声我就说谁!”天烬挑眉,得意地笑着。应付南赫明珠,以暴制暴,他用起来得心应手。

“你……”南赫明珠急眼了,作势要打过去。

梅妆急忙拦下,将两人隔开,“这是做什么?片刻不得安宁了?好好地出来逛个庙会,你俩凑一起就要吵嘴,再这样,我们可就回去了,都待房里,互相见不着面才好。”

“姐姐,你瞧他说我,你也不帮帮我!”南赫明珠撒娇坐下,撇过身去。

梅妆无奈地叹气,笑着问:“我怎么帮?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帮谁都不是,两头为难。这样吧,以后你们若是要吵嘴,就离我远远的,到我见不到的地方吵去,吵出个输赢再回来,也省得我烦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王爷有请 “别别别,姐姐别赶我,我不跟他一般见识就是了。”南赫明珠自小没什么朋友,又是家中独女,难得遇到梅妆这样知心的姐姐,总是巴巴地希望梅妆给她多一点的关注,偏偏有个天烬一直缠着梅妆,同她争宠。

天烬了解梅妆,知道她是在说笑,也不多话,只是对南赫琼华笑着说:“我叫天烬,是她弟弟。”

他指着梅妆,得意地又补了一句:“亲弟弟!”

南赫明珠轻哼一声,撇过头去不理他。

楼下,锣鼓敲响,好戏就要上演。

两个时辰之后,他们才踏上了回府的路途。南赫琼华兄妹坐上了一辆车,天烬觉得车里闷,不爱坐,非要在外面骑马,元泽梅妆上了一辆车。

“累吗?”元泽轻声问道。

“有一点。”梅妆神色有些倦怠,观史居中唱的虽不是热闹的戏曲,锣鼓声听久了,也有些吵耳,她早就有些累了,如果不是不想打扰南赫明珠兄妹的兴致,她早就要回去了。

元泽有些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温厚的掌心贴着她有些失色苍白的面颊,将她的头往自己肩上扶贴过来,轻声说道:“那就靠着我睡会儿吧,路上还有半个时辰呢!”

“不想睡,我还想看看外面。”梅妆撩开帘子,放眼看去,路上繁华街景尽收眼底。

“没想到你也是如此贪玩。”元泽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可以看得舒服些。

“我一向贪玩,常常逃课,在云岐山四处乱逛,为此爷爷头疼得很。”梅妆笑答,“可自从拜师以后,遇见你,你将我管得严,我没办法,才收了性子。”

“可我后来也没有机会再管着你,你不也还是静下心修习?”

“嗯,那我更是没办法才这样,义父虽然骄纵我,可我堂堂一介上神,总不能这样整日碌碌无为吧?丢的可不仅仅是自己的脸面。”梅妆慵懒地往后一靠,感叹道:“唉,当上神好累呀!”

“胡说八道什么!”元泽将她置于膝上的手握在手中,轻轻揉捏。“该是你的便是你的,那是上天赐予。就如同你,你便是上天赐予我的,我很珍惜。”

“阿泽,我觉得这段日子我一病啊,病得真是恰到其时,从前你总不肯多哄哄我,这几日哄得我可舒心了。”

“你喜欢,往后我就多哄哄你。”

“这怎么能行?”梅妆笑,“你可是堂堂天族皇孙,我怎么敢耽误你正事,让你整日哄着我?”

“怎么就不能行?我偏要这样。”元泽将梅妆搂得更紧了些,又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柔顺的青丝,“我爱美人不爱江山,这天孙我早就不想做了,烦得紧!”

“这话可不能让天君爷爷听见,否则你就该挨罚了。”梅妆听完就得很好笑。

“他不会。也没机会了!”元泽笃定的说。

“没机会?”梅妆疑惑。“什么意思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元泽语带深意。过几日梅妆聚齐了魂魄,弥笙圣女出世,必得引得三界大动,他的身份恐怕也就隐瞒不得了。

“哎,阿泽,前面有个卖冰糖葫芦的,我想吃。”梅妆难得嘴馋,坐直了身子喊了喊骑马跟在车旁的天烬,“天烬,帮我买串冰糖葫芦,哦,不,要两串!”

“好。”天烬打马上前,不过片刻,便拿着两串冰糖葫芦回来,透过车窗递了进来。

“你吃不吃?”梅妆接过,把冰糖葫芦放在元泽面前晃了晃,明显诚意不足。

“别吃太多了,省得晚饭吃不下。”元泽拿出帕子,垫在她下巴下方,防她掉下来些碎屑沾染了衣衫。

“你别骗人。这糖葫芦里可是山楂果子,山楂消食,我要把这两串糖葫芦吃下去,说不定就能把午膳吃下去的东西给消化掉,晚膳时还可以多吃点呢。”

“多吃伤胃,浅尝即止便可。”元泽笑说,“往后又不是没机会再吃。等你恢复了,要吃多少我都给你买。”

“那好,我就只吃一串,另一串看看谁吃便给谁,你帮我拿好。”

元泽接过,放到了马车上放置点心的食盒中,又重新揽她入怀,感叹道:“若是我知道一串糖葫芦便能让你如此心喜,我必天天变着法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哄你开心。”

“这可是你说的,阿泽,你不许骗我。”梅妆睁着晶亮双眸侧身看他,“你是天族太孙,说话一言九鼎,若是反悔,我可必定不轻饶你。”

“这有什么好反悔的。我答应你的,桩桩件件,往后必定都一一做到。你放心。”

梅妆这才满意地点头,笑着转过身去,背靠着他,悠闲地品尝起这酸甜之物。

马车辗转,七拐八拐地绕着路,躲着人群走,很快便到了宣王府跟前。元泽扶着梅妆下了车,在门口站定。

南赫明珠由下人扶着下车,对着南赫琼华说道:“太子哥哥,进府一叙吧?”

南赫琼华对宣王爷心有畏惧,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应承,王府里已经疾步跑来一人,是南赫宣身边跟着的王总管。

“小人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郡主。”王总管跪拜完毕,起身说道:“殿下,郡主,王爷有请。”

南赫琼华微怔。南赫明珠朝他安慰地笑了笑,“那太子哥哥,请随妹妹进去吧!”

“走吧走吧,是福不是或是祸躲不过!”南赫琼华苦着脸,哀叹着。

“既然王爷有要事找太子与郡主相商,那我们就不请二位到客院做客了。”梅妆说,“改日再叙吧。”

“好。”南赫明珠见梅妆倦色上脸,忙说道:“姐姐面色有些难看,赶紧回去歇息,明日妹妹再去看姐姐。”

“好。”

梅妆点头,由元泽扶着回到自己的住处。刚进房门,二话不说便往床上躺去,丝绸软枕香锦被,不过片刻,梅妆便沉沉睡去。

元泽坐在床头紧盯着她,若非事有变故,今日这样的游玩之事就是多来几次也无妨,只要她能尽兴,能心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惊为天人的女子 南赫琼华被南赫宣罚跪在正院里,他的身后便是何彦辰一众人等。早在他来罚跪之前,何彦辰他们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了,双膝早已麻木。

“父王,琼华哥哥得跪多久啊?”南赫明珠虽然不忿他的所作所为,可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手足,看他这么跪着,也难免不忍。

“现在天晚,就先跪上一个时辰再说吧。”南赫宣严肃着一张脸,怒气未散,“往后一个月,每天都来这跪上两个时辰。免得他们将本王的话当成耳旁风。”

“皇叔,侄儿不敢。请念在侄儿初犯,饶侄儿一次。”这惩罚虽不重,可连着一个月,日日如此,他脸面何在?

“初犯?本王看未必吧?”

南赫宣厉目看去,将跪下的众人又震了三震。只求尊贵的太子殿下不要再多说了,免得惩罚加重。受不起啊!

“罚就是罚,你们若认罚也就算了,若是不肯认罚还要狡辩,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反正丢的也不是本王的脸!”

“臣不敢!”

“侄儿不敢!”

“不敢就跪着吧。”南赫宣不想同他们多费唇舌,命令王总管盯着他们,自己去了书房。

“哥哥,对不住啦。你且跪着,等时辰过去了,若是跪疼了,妹妹带你到客院那边去,找梅姐姐他们要点丹药给你治治。”

“那就先谢过妹妹了。”南赫琼华垂头丧气地说着,认命地开始罚跪。

南赫明珠派了侍女看着,也嘱咐王总管看好了罚跪之人,毕竟都是王公贵族家的子弟,罚归罚,小惩大诫也就是了,可不能跪出什么好歹来。她回自己院里休息了一会儿,又算着时辰出来。

王总管看着滴漏,一到时间就命人将跪着的一众公子哥扶了起来。何彦辰等人一起身,连连哀嚎着,也不敢过于大声。

“琼华哥哥,我命人备了轿辇,抬着你到客院去,父王说过,梅姐姐一行人高人辈出,随身必然携带着一些灵丹妙药,你往后每日都要来王府罚跪,肯定用得上!”

南赫琼华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膝盖,满脸不情愿,“我都这样了,还要我亲自去客院?就不能让人送过来?”

“当然不成!都说了是高人了,你不表现出诚意,人家怎么肯给?”南赫明珠上前扶着他,“快,上轿辇,我陪你去。”

“行行行。”求人办事就该有求人的样子,饶是他贵为太子,此时也不得不放下脸面。

梅妆此时还在熟睡中,元泽便坐到院中石桌边研究起棋局,他的对面坐着正在品尝美酒的远天。

风弥笙醒过来后,未免她过度惊惶闹将起来,丛曦便哄骗了她,远天也不再似从前那般给她面色瞧,话里有话地威胁她。因此,她虽仍旧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带到此处禁锢起来,却得以每日开窗透风,不至于只是被封闭在小小屋子里对着四面墙。

南赫琼华的轿辇刚踏进客院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一副美人倚窗远望的美景。

“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美,太美了!”他喃喃说道,一度回不过神来。

南赫明珠见到风弥笙的时候,也怔了一下,她来客院多日,竟未曾见过风弥笙,还是个惊艳绝世的美人儿。难怪自家堂兄已经看得眼睛转不过弯了。

“这位姐姐是何人?我竟从未见过。”

明知道元泽跟远天不会回答她,她还是问了出口。倒是在院里散步走动的丛曦热心肠,凑上前来,说道:“那是上河国清风岛岛主之女,风姑娘,身体微恙,所以一直在房中歇息,今日有所好转,才能出来露面。”

“原来是风姑娘。”南赫琼华说,“既然风姑娘身体抱恙,那本郡主改日再去问候探望。”

“郡主,此时来客院,是有何事?”丛曦见她身后轿辇上坐着个贵公子,好奇地问。

“哦,对对,有事。”南赫明珠连连点头,说道:“国师,这位是我堂兄,琼华太子,他今日犯了些错误,挨了我父王的罚,我想替他向国师讨些丹药治治他的膝痛。”

“膝痛?”丛曦想了一下,明白过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这个,一日一颗便够了。切勿多吃。”

“多谢国师!”南赫明珠接过,欣喜地道着谢。她侧过头想让南赫琼华也跟丛曦道个谢,可见他还沉溺于风弥笙的美貌之中,觉得有些丢脸,只好尴尬地笑着,命人赶紧将他送走。

远天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才侧目看他,“本尊长久地修行,竟不知仙界还有治疗膝盖疼痛的丹药?”

丛曦扬起嘴角,若无其事地说,“不过是些补气丹药罢了。”

“看你如此正经地嘱咐他一日一颗,本尊差点就信了。”

“补气益血的丹药,多吃也无益,一日一颗正好,吃多了恐怕气血上涌,要流鼻血。”

远天嗤笑。“看来,你这神仙,当的也不怎么仙风道骨。”

“尊上说笑了。”丛曦得意地抱拳致意。

回廊之上,南赫琼华终于回过神来,急急对南赫明珠说道:“你说那个风姑娘她……”

“她什么她?”南赫明珠斜眼瞪过去,“她是何人都跟你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

“怎么就有关系?她是我父王的客人。你是想对父王请来的客人轻薄无礼吗?”

“当然不是!”南赫琼华忙解释道:“我是真心喜欢她!”

“喜欢?”南赫明珠嗤笑,“你喜欢她什么?喜欢她长得好看?那是她好看,还是玉满楼的姑娘们好看?我可警告你,你别乱来!若是把人得罪了,让父王知道了,那可就不是每日跪上两个时辰那么简单了!”

“我怎么可能把她同玉满楼的姑娘拿来相比?我真的是真心喜欢上她。我从未见过如此惊为天人的女子。我……我想迎娶她。”南赫琼华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不似从前那般轻浮模样。

南赫明珠心中微震,明白了他的心思,也知道他说出这些话绝对不是意气用事,她忙凑近劝解他:“琼华哥哥,听妹妹一句,你贵为一国太子,现实容不得你想娶谁便娶谁,你有你自己的责任。”

南赫琼华无语,他蹙眉看着南赫明珠,对她的一番话深以为然。这是事实,一个容不得他去抗争更改的事实。可是不能为他正室,妾妃总可以吧?若得他真心疼爱,位份就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竹林之变 南赫明珠知道自己并没有把南赫琼华劝解好,因为接下来的两日他每日都会提早来宣王府,罚了跪之后便让下人扶着他到客院来,爬墙偷看风弥笙。有时候她并没有开窗赏景,所以南赫琼华只能铩羽而归。强烈的思念之情,更让他坚定了想要把她娶回家的心思。

聚魂之日到了,才到酉时,王府外已经来了两拨妖界的人,虽说只是一些小妖怪,却也让南赫宣震惊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啊?”他看着王府上空漫天飞窜的妖灵,心中惊惧,莫非是南迦国发生了什么大变故?不行,他修为地位,不过懂些皮毛,得去问问星云真人才好。

可等他到了客院,却发现院中竟空无一人。“这是怎么回事?人呢?”

看守客院的侍卫与随侍的侍女们皆茫然摇头,竟无一人知晓。

南赫宣气恼地甩袖离去,一边匆匆走着,一边高声吩咐王总管,“派人去找,赶紧去!这妖物作乱,前所未见,怕是要大乱了呀!”

“王爷,您别急啊!老奴这就派人去找!”王总管忙劝说。

“不急?我能不急吗?再派个人去通报一下国君。国中无人识得法术,更无人能将这妖物制服,如何是好?”南赫宣满面急色。“把郡主给我看好了,别让她在府里乱跑,免得出事。”

“是,这属下就去。”

侍卫应声,刚要出去,南赫明珠已经疾步奔了过来。“父王,父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些、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

“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南赫宣见这些妖灵只处于观望的状态,并不曾下来伤人,稍稍松了口气。

“王爷……”王总管慌乱的声音远远地就出现,“王爷,王爷,不好了!唉哟!”

南赫宣见王总管惊慌得跑都跑不稳,忙上前几步,问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王爷,后院……”王总管急得语不成句,“后院竹林里,星云真人他们、他们……”

“他们如何?”南赫宣着急地问道,可王总管半晌说不出个一二三,他脾气一上来,一把推开王总管,“本王自己去看!”

“父王,我跟您一起去!”南赫明珠扯着南赫宣的袖子,不想坐以待毙。

“走!”南赫宣也不放心她自己在这儿,若是发生什么不测,南赫明珠跟着他,好歹他还能替女儿挡上一挡。

竹林在后院的南边,东靠静心湖,此时已经失了往日能让人静心安宁的一片美景。妖灵不约而同地往竹林这边聚集,盘旋着未敢上前。南赫宣一直不明白为何府中会被妖物围困,却并未受到任何损害,直到步临竹林之地,才发现,此时的竹林早已今非昔比。

竹林之中,呈五芒星状的阵法已经被开启,阵法之中,昏睡着的梅妆与风弥笙赫然悬浮于半空之中,元泽就在这阵中,手执一灯,此灯外观别致奇异,正不停地向外喷射这白色的灵光。这一丛丛一簇簇的白光,将二人包裹围绕,愈来愈明亮。

阵外,丛曦、天烬、远天、梅琛与星云真人,各站五芒星阵的一角,不用言明,南赫宣已经知道,他们五人是在为元泽护法。可他心中除了震惊,便是阵阵疑惑。这五芒星阵是何阵法?除却星云真人,其余各人又都是些什么身份?为何选择在宣王府设立阵法?这些个作祟的妖物,是否就是此阵法引来的?

种种疑惑,让他眉头深锁,可此时,由不得他多问。

“父王,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他们在做些什么?”南赫明珠从未见过这等阵仗,有些被吓着了。

“别说话。”南赫宣轻声提醒,握住女儿的手紧了紧,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将星云真人等人邀请来家中是否犯了错,这事何时才能了?

阵外上空,团团围聚的妖灵朗声对着阵中之人喊道:“神君在阵外设下结界,莫不是为了抵挡吾等,可知吾等对圣女并无侵害之心?”

“少说废话,时辰未到,你们若是围观就找个角落待着,别咋咋呼呼地饶人心神!”远天受元泽嘱托,严阵以待。

“哈哈,魔尊是魔界之人,圣女乃我妖界贵主,圣女归来,又与你何干?”那妖物又嘲笑起了远天,一副不怕死的样子。

“你是在找死?”远天冷笑,杀意甚重。

“魔尊莫动气啊,时辰就到了,莫要一时意气坏了大事。”丛曦劝说,又对上空一等妖物好言相劝。“诸位若是为着弥笙圣女好,还是莫要多言的好。若是扰乱阵法,出了差池,恐诸位担当不起。”

静默了片刻,那妖灵才换了语气,缓缓说道:“仙君说得也有道理。如此,吾等便在一旁等候,只待时辰一到,可恭迎圣女。”

没有了争执,四周静默了下来,只余阵中灵光飞窜发出的声音。越临近戌时,聚魂灯的感应便越加强烈,尤其从前,聚魂灯曾经吸入过弥笙圣女的一滴鲜血,对于她的苏醒,更是渴望强烈。戌时一到,聚魂灯迸射出的光芒愈胜,渐渐充斥整个五星芒阵,强烈的白光耀眼异常,照得众人睁不开眼来。

阵中,元泽凛若冰霜,目中却盛满了期待,再过半刻,便能功成。他五指并拢,紧握聚魂灯,另一手指尖破开一口,往聚魂灯中滴入了自己三滴鲜血。聚魂灯瞬间将鲜血融入,灵光爆发到了极致。梅妆二人被这灵光紧紧包裹住,再看不见。

此时正是紧要关头,赫然闻听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从空中响起,由远及近,震耳欲聋,令人生寒。

“父王,好疼。”南赫明珠捂着双耳,痛苦地哀叫。

南赫宣只恨自己修为低微,未能使出什么法术阻挡,而他自己的双耳也是早已疼痛不已。

不远处,正对着他们站着的天烬怒目巡视了一圈,见此情景,顺手一挥,替他们设下结界,总算护下了他们的平安。这渗人的笑声顿时便变得没有那么的恐怖的。

南赫明珠向天烬投去一抹感激的目光,倚在南赫宣怀中,颤生生地看着这等骇人变故,不敢多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弥笙归来 “来者何人?”梅琛高声问道:“何必以真面目示人?”

“这还用问吗?不就是妖界那整日勾心斗角斗得死去活来的两个老头!”远天冷笑,一听声音他就知道了。在妖界的那数百年里。这两个老头整日整日地来烦弥笙,对他们这种难听的笑声,他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远天,这么多年未见,你还是这么地臭脾气啊!”

说话的是妖王屠离,而刚刚笑得阴森恐怖的则是另一位妖王霸陵。妖界三王中,唯有苍迟王生性孤僻,不爱与别处来往,独居在临沧大泽不外出。可屠离王与霸陵王自上古之时,便是个爱热闹的,整日斗得如火如荼,经常闹得妖界动荡,总是惊动弥笙,有时候一日三餐都无法用得安生。

“本座脾气再臭,也比你的香。”远天冷哼一声,严阵以待。他从前就搞不清楚这两个老家伙对弥笙是否真心敬重,如今在这紧要时刻突然出现,他不能有所松懈。

“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敢对本王如此说话,你是不要命了?”屠离脾气暴躁,听不得不顺耳的话。

“本座乃魔界至尊,这么对你说话怎么了?便是打上一场,也不见得你这老头就能赢!”

“哈哈哈,好一个魔界至尊!你既是魔界中人,为何我妖界圣女回归,需要你在此护法?”霸陵依旧皮笑肉不笑的。

二王在空中盘桓不止,却只隐在一众妖灵只见,不曾现身。

“少说废话!弥笙即将归来,若是因你们发生了什么变故,本座必将你们满门屠尽!”若不是受元泽嘱托,须为弥笙护法,此时他便已经打了上去了,还用在此听他们废话!

屠离二王还欲说话,却见元泽目光凌厉地看将过去,不发一语,只将聚魂灯用力向上一举,聚魂灯缓缓向上浮动,悠悠旋转。他向上张开的掌心也同时泛着肉眼可见的红光,而这红光渐渐的,从微弱转而强,越来越浓烈,甚为夺目。最终,这团耀眼红光竟渐渐将聚魂灯包围,而后又顺着聚魂灯迸射出的光,丝丝缠绕,向梅妆二人飞了过去,将其裹住。

红白光芒交织缠绕着,也不知道是哪个压制了哪个,看着只觉让人胆战心惊。

梅琛深蹙着眉头,只觉得心里沉沉的,像是压了块千斤巨石,难受得紧。今日醒来,他已经往云岐山传了符信,有些事他承担不起风险。他的妹妹从前日起,便一直昏迷着,不曾醒来,此时还在这阵中忍受着聚魂之苦。如若不是天命难违,他真心不想见到眼前这一幕,他不想失去这唯一的妹妹。

星芒阵中光芒大作,光束直冲天界,引得三界关注。云头之上,隐约得见数十个翩然仙影。

众人早已被刺得睁不开眼睛,可又不愿错过这万众期待的一幕。

终于,戌时三刻,光影安歇,星芒阵中只余二人,元泽怀中抱着梅妆。聚魂灯早已被收起,星芒阵法也消失了,而风弥笙不见踪影。

天烬即刻奔了过去,面色担忧,“怎么样?迟迟她怎么了?怎么还昏睡着?”

梅妆头埋在元泽胸前,沉沉睡着,元泽面色也有些苍白,他消耗了一些修为,此刻,他们都需要修生养息,“没事,我带她回去歇一歇,这两日便能醒过来了。”

元泽紧抱着梅妆,马不停蹄地回到客院原来他们居住的地方,迈进房门的前一刻眼神凌厉地回看身后紧跟着的一群人,尤其是那几个开阵之时吱喳烦人的,“天烬,看好这些人,若是他们再吵闹起来,便狠狠地打回去。无须怕,输了还有我。”

“好的咧!”梅妆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聚魂之术,心里正高兴着呢,打架他还没输过怕过。“你们好好休息,迟迟醒来,一定要第一个让我知道。”

“嗯!”元泽难得好心情地答应了他。

门关上了,徒留门外一干人等面面相觑。

梅琛松了口气,正要转身回房传信,却见梅氏七子其余诸子皆已出现,纷纷凑了过来,追问详情。梅琛被问得有些头疼,兄弟太多也是过错,一下子吱吱喳喳的,他都不知道该回答谁了。

“都别急,妹妹此时已经无事了,一切还得等她醒来才可以说得明白。”梅琛安抚道,心里却有些不确定。万一梅妆醒来,忘却前尘,再不认得他们这些哥哥,那该如何是好?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此时,屠离霸陵也安静了下来,星芒阵一消逝,他们便落地观望。碍于元泽,他们并不能直接将弥笙圣女夺走,可这不代表他们不能守护在外面,等她醒来。弥生本就是为妖界而生,他们就是不夺取,待她醒来,也必将会跟着他们离去。

不急,不急……

是的,都不急。

妖魔神三界,第一次听闻有此神迹,有的期待,有的又在担忧。可他们都不着急,因为急也没用,尤其是在得知元泽竟然是白泽神君转世之后,就更没有他们可以着急的余地了。三界第一战将,双手布满累累血腥的第一杀神,便是集齐妖界三王之力,也不过只能与其打个平手。

他们不敢急。

即使是天君,他心里急得很,却已经不敢拿此时的身份来面对元泽了。

从前父神座下的神将之首,按地位年岁来说,都是他的长辈,可如今投生成了他的后代。这等奇遇,见所未见我闻所未闻。令人混乱的辈分问题,他早已让他头疼不已了。如今弥笙圣女转世,竟也投生到了他自小定下的孙媳妇身上,更是让三界瞩目,震撼不已。更让他头疼的是,从前妖界三王便喜多生事端,如今圣女重生,他们有了依仗,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

到时候弥笙圣女若是偏袒妖界,白泽神君是否会若无其事,作壁上观?到时候他这个天君,他如今的祖父,该如何自处?真真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弥笙之梦(一) 混沌初始,天地一片迷蒙,自打她清醒的那一刻,便只知道她孑然一身,光裸着飘荡在这一片混沌浊世之中,不知自己为何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觉得自己快要孤独到枯萎过去,终于来了两个人,男的叫梓州,女的叫翎芜。他们将她带到了自己的住处——天宸宫,教会她说话,教会她穿衣吃饭,教会她一应事务,还给她取了名字——弥笙。

她周围可见的,便只有这两个人,直到某一日她踏出了天宸宫,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还有更多人。可那个时候,他们不能被称之为“人”,他们是神仙,梓州被称为“父神”,他的妻子翎芜是“母神”。而她,则被梓州封了个圣女。什么圣女不圣女的,她一概不管,只不过有了这个身份,她明目张胆地在天宸宫四处晃荡的时候,便不会再有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不过就是因为她身份不明罢了。

后来,三界初成,她因为修为深厚,备受父神母神的眷顾期待,所以被分派到了妖界,统管妖界万物。可以说,妖界之鼎盛,离不开弥笙的功劳。再后来,天宸宫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后起之秀,父神座下四大神兽化为人形之后,变身四大战将,平魔界之乱,灭冥界恶鬼,三界六道无不闻风丧胆,就连她整日躲在妖界也总有三两句话传入她的耳中。尤其是白泽神君,他名唤“泓泽”,乃父神所取,期望他泓泽八荒四海。可也是他,勇猛异常,在他手中丧命的妖魔之物,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血腥之气甚重。

她一直觉得,杀戮这么重的人肯定长得也是凶神恶煞,丑陋得紧。谁知……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日与泓泽的初见。

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屠离与霸陵又如同往日一般争闹了起来,言语上不和也就算了,谁知争到最后,却打了起来。小打小闹她见得多,并不曾放在心上,可今日,却打得厉害,将妖界东北边的冰境毁了半边。冰境里住着雪妖一族,冰封千里护他们安然。毁了半边冰境也就算了,却将雪妖也重伤了大半。雪妖一族的族长冰凌,已经在她门外跪了一个时辰了,就想求一个公道。

“圣女大人,妖王们也在外求见!”女使来回禀。

“让他们进来!”弥笙让人将冰凌扶起来,面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屠离与霸陵长相虽老成,却比弥笙不知道小了多少岁,见了弥笙也只得躬身行礼。他们进屋之时便已经见到了冰凌,两人嘴角微微抽动,面色变得不自然了起来。“拜见圣女大人。”

“二位免礼。”弥笙唤起,“二位可知我为何唤你们前来?”

“知道。”屠离性子直爽,也不掩饰,直接便应了。

弥笙看了两人脸色,便直接说道:“既然知道,二位说,此事该如何解决?”

霸陵嗤笑,话里阴阳怪气,“该如何解决便如何解决,本王没有意见。”

“如此,二位便劳心劳力,合力把冰境给修复好吧!”弥笙早就知道如若不是霸陵挑事,屠离这种容易炸起来的性子,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被挑得打起来。看来是妖界平和太久了,大家都闲得慌,才想着闹事。就该让他们多累累!

“本王来修复?”屠离向来是打完就罢的性子,才不会管有什么后果呢!

“不然呢?要我去吗?”弥笙反问,语气也有些不好了,“你们不是第一次打起来,可却是第一次毁人家园?若是有人打到你家门口,将你家门毁了半边,你可以乐意?你可会罢休?”

“那自是不可!若有人真敢如此,本王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屠离恶狠狠地嚷着。

“是啊,人家冰凌族长也没说要扒你的皮,只是让你把冰境修复好,你们还不肯不成?”弥笙气闷,修复雪妖家园一事还是小事,那半数重伤的雪妖性命才是最要紧的。看来,她有地忙了。

“既然圣女都如此说了,那本王就只能答应了。”屠离不情不愿地答应了,拱手离去。

“你呢?霸陵王,你可愿意?”弥笙第一次摆起了圣女的架子,她势必要逼得霸陵王向她低头。

“本王自然也是愿意的。”霸陵轻挑嘴角,笑意却不达眼中,临走时还瞥了一眼冰凌。

冰凌松了口气,她地位低微,不过是一介雪妖,任何事都还得仰仗弥笙为他们做主。“多谢圣女。若不是您,我们雪妖一族,恐怕难以在这儿妖界立足。”

“无须妄自菲薄。”弥笙伸手拦下她跪下的姿势,“回去吧,把这些丹药拿去给受伤的族人服下,我过一会儿便去给他们疗伤。”

“多谢圣女。”冰凌接了过来,屈膝行了礼道谢,才缓缓退了出去。

“圣女大人,伤者可有百余人,您若是个个都亲自诊治,恐怕会伤了您自己的身体啊!”弥笙的贴身女使云悠是一只花妖,自打她到妖界统管事务开始便一直跟着她了。

“无妨。也不过百余人而已,怎么说都是一条命,不能见死不救。”

“既如此,让云幽帮您一把吧。”云幽屈膝跪下,抬头看她,目带恭顺,“云幽跟随您多年,听从您的教导,修为也增进了不少,可以帮上一点小忙。”

“不用了,我一人足矣。”

“不行不行,圣女大人若是不答应,云幽不仅不起来,还不让您出门。”

弥笙轻笑,“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不讲道理?”

“云幽是您救回来,这数千年,也不曾有过什么报答您的机会。如今既然机会就在眼前,云幽怎么能够不好好把握呢?”

“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你便跟着我一同前去吧!”弥笙唤她起来,“把房里衣柜中的那个木盒子带上,里面有好些我这些年炼制出来的丹药,和外伤药,估计用得上。”

“是。”云幽迅速地将东西找了出来,还不忘抱怨几句,“这些个妖王,也不知道收敛一点,尽给您惹麻烦!这几千年来,也不知道闯下多少祸了。”

“你啊,话越来越多。”弥笙接过木盒,打开翻看了一下,“这些话少说,免得我不在的时候,妖王们找你麻烦。”

“云幽才不怕呢!”

弥笙还欲说她,却听见门外老远便有女使来传话,高声喊道:“圣女大人,白泽神君驾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弥笙之梦(二) “白泽神君?”弥笙与云幽互看了一眼,她问,“是父神座下那一位吗?”

“圣女大人,四海八荒能被称一声‘白泽神君’的,可不就只有那一位了吗?”云幽笑着说,眸中带着期待的光,“云幽从前便听说白泽神君的威名了,却未有福气得以一见,今日可是托了圣女大人的福了!”

“福气?”弥笙微微叹了口气,“你是忘了那两个家伙毁了冰境一事?说不定人家就是为这个来的。恐怕要替父神治我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

“不会吧?”云幽惊呼,面色都变了,“这也不是圣女您的罪责啊?要治也得治那两个老家伙的罪。最好把他们抓去关起来,关个长长久久的,再别放出来!”

“走吧,出去迎接一下这位百闻不如一见的战神,希望借你吉言,把他们两个给我关起来,长长久久地别出来惹事,我就欣喜了。”弥笙将木盒子盖起,才起身出门。

她一跨出门槛,放眼看去,便将一风姿卓然的男子身影收入眼中。高挑身姿,月色罗衣,端看背影,便觉得是一种美景,极其赏心悦目。

“神君,圣女来了。”他身边的属官提醒他。

泓泽悠悠然转过身来,与她直接对上,眼里带着一丝惊艳。

她站立在石阶之上,俯视着他,鼻尖能闻到空气中无形翻涌着的一股血腥之气,可毫无怯意,她早看惯了生死。她曾经想过他的一百种样貌,可是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风姿,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像极了画里走出来的人。

“泓泽神君,有礼了!”她嘴里说着敬语,却不向他行礼,高傲得很,却不令人反感。

泓泽微微一笑,向她拱手施了礼,才走上前,“弥笙圣女,父神在上界闻得妖界大动,让我来看看是发生了何事。”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到发生异动的地界去,你正好跟我一起去,帮我个忙。”弥笙心想,由他来助她为雪妖们疗伤,好过让云幽这个修为浅薄的来。果真来的很是时候。

“可以。”泓泽也不问是要帮什么忙,只跟着弥笙腾了云便去了冰境。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冰境常年竖起的大寒冰镜已经在妖王的打斗下震得碎裂,裂纹向四周延伸,足有数里远。脚下冰封之地也震裂开来,分成了无数块碎冰。弥笙看着这碎冰块,只觉得无处下脚,腾着云不肯下来。

泓泽此时已经落了地,抬头看她,只见她睁着一双无辜大眼也正向他看过来。他的心思一下子就通透了,第一次觉得对某个人无可奈何,他响指一打,召唤出自己的坐骑,竟是一条赤黑巴蛇。

“下来吧,我用坐骑带你。”他对弥笙伸出了手。

弥笙盯着巴蛇看了许久,只觉得一对明亮蛇眼盯着她不动脑,让她体内深寒,“你怎么用这么丑的坐骑?”

泓泽微楞,随即扬起唇角,他朝巴蛇招手,这蛇立马将头底下,贴着他的掌心,极为服帖听话,“我数年前途径西川大泽,见它伏在泽中奄奄一息便救了它一命,它虽年幼不能言语,却颇有灵性,我便将它驯化成了坐骑,为我所用。”

“会不会咬人?”弥笙咬着唇撤了祥云落地,“若是它咬了我,我可不会跟它客气的。”

“你不是妖界圣女,怎地会怕起这小巴蛇?”泓泽好笑地看着她。

“从前救过一条快被冻死的蛇,没想到被它反咬一口,至此寒了心,见到蛇也据而远之。”弥笙盯着巴蛇侧着身绕着走路,怎么也不肯上这坐骑。

“既如此,那便走着去吧。”泓泽把巴蛇收回,走到了弥笙身侧。

弥笙松了口气,才开始正常走路。边走边说起这次发生的异动,“妖界异动乃是霸陵王与屠离王争斗打闹引起的,从前不过小打小闹,每年都得打上三两回合,我也便没有怎么去管束他们。可今日,他们着实是过分了,竟将大寒冰镜打碎,还伤了雪妖一族百余人。”

“你想要我如何处罚他们?”泓泽一点就通,弥笙将他带到冰境给他看眼前这一切,不就是要他来动手吗?

“与你说话,真是不用费劲。”弥笙想了想,“不管什么惩罚,最好让他们长长久久地不要出来闹事,免得妖界各处受害。”

“嗯,让我想想。”

“不急。还有一事需要神君帮我。”

“你说。”

“神君,若凭我一己之力,很难在短时间内治好所有受伤之人,所以还请您费些力气,帮帮我。”弥笙浅笑,“只需要消耗您点滴神力,将我炼制的丹药融入雪妖的伤口即可。你修习的乃水系仙法,正得用。”

“看来,有得我忙的了。”泓泽若论杀戮,三界之中没有人比他再厉害了的。可若论救人,还是头一会回。

二人步行到大寒冰镜前的时候,已经看到屠离与霸陵合力在修复,奈何他们修为有限,也不过只能修补一二。弥笙此时并不想理会他们,救人要紧。只跟泓泽说:“先救了命,再来料理他们吧。”

“嗯。”泓泽点头,跟随弥笙前行。

冰凌已经带着族中长老久候多时了,见到弥笙身后的泓泽时,略显惊讶,此俊美男子并未见过,可此人气宇轩昂,并非常人可比。

“冰凌携族中诸长,见过圣女大人!”说着,便齐齐跪下。

弥笙来不及阻止,只得将他们唤起,说道:“此乃父神座下战神,泓泽神君,汝等先拜见一下吧。”

她自己是个不拘礼的,可不知道泓泽是不是个大方的,只能提醒冰凌他们。

“是。”冰凌等人虽震惊泓泽的出现,却也不敢多问,只觉得泓泽神君一副正气凌然的样子,很是得人敬畏。谁知就在他们欲跪下行礼之时,却听得他开口。

“无须多礼了,本君也不兴这一套,还是快去救治伤者吧。”他说着又侧头看向弥笙,“今日事毕我便得回去向父神复命,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战速决吧。”

“既如此,冰凌,带我们到伤者所在的地方吧。今日也是汝等的福气,净得泓泽神君出手相助。”

“圣女若是再如此说,我可要反悔了。”泓泽停下脚步,嘴角轻扬,眸中带着精光。

弥笙一时被晃了眼,只能连连抱歉,“不敢不敢,神君快些走吧,别耽误了你向父神复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弥笙之梦(三) 雪妖的伤有些只是皮外伤,上了药养上三五七天便无大碍,只是那些个重伤者……弥笙看着伤势,心中本来只有些许的愤怒现在愈演愈烈。药她已经让冰凌先给伤者服下了,庆幸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内伤加外伤,让雪妖本来就泛白的身体看起来有些可怖。

有的伤者甚至只是个孩子,捂着伤处哭着喊疼,弥笙走了过去,抱住他,轻声安抚道:“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你看那边的漂亮哥哥,他就是父神派来救你们的,过一会儿就不疼了。”

“圣女大人,我害怕。我哥哥他……”小雪妖指着那边角落里,躺着不动的另一个小雪妖,“他帮我挡了一块寒冰镜的碎片,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好,我这就去看,别担心。”

弥笙正要将他放下起身,泓泽已经主动走过去了,“我去看看吧。”

昏迷不醒的小雪妖是被寒冰镜重击,才昏迷不醒的,泓泽为他探了探脉,伤势颇为严重。他二话不说,已经将灵力打入了小雪妖的体内,缓缓输送着,片刻之后,疗伤完毕,小雪妖缓缓醒了过来,泓泽才收了功法。

“弟弟……”小雪妖喃喃唤着自己的弟弟。

弥笙将怀中的小雪妖抱了过去,将他们放在了一起,“别担心了,你哥哥不会有事的。过些时候,你们的伤都会好的。”

“圣女大人……”小雪妖对着弥笙伸出手。

弥笙忙握住他的小手,“怎么了?”

“圣女大人,以后、以后还会不会有人来伤害我们?”

弥笙闻言,顿了一下,才笑着回答:“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小雪妖沉沉睡去,弥笙站起身,转身便见到泓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神君,可是有什么不对?”

“没有。只是觉得你似乎下定了决心。”泓泽端详她许久,看出了她眼神中的变化,此刻多了几分坚定。

弥笙无奈地笑了起来,“你真是耳聪目明,我从前只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只要不过分,我便不过问。岂知他日的容忍其实是纵容,酿成今日之祸。是他们的罪过,也是我的罪过。”

“圣女可知,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泓泽对她微笑,“圣女嘱托之事,我必会为你办妥。”

“神君,今日,你笑得可真多。往日你也这么爱笑的吗?”弥笙问,并不向他答谢。

“我并不多笑,只是没有什么可以让我笑的事罢了。”

“那今日是发生了什么让神君觉得可笑的事吗?”

“当然。”泓泽目光不离她的芙蓉面,“若不是父神差遣我到此来,我还不知道这里竟有人可以让我打从心里笑出来。”

弥笙闻言,侧目看他,两人便直直盯着对方看了半晌,直到……

直到弥笙败下阵来,她活了这么久,原以为已经百毒不侵了,可奈何面前这人,脸皮厚得,怎么会有人敢这么盯着她看个不停呢?“神君你失礼了。”

泓泽轻笑,“我本也不是什么知礼之人,不过一莽夫而已。”

弥笙见他言行并不虚伪,也不追着责问他,只笑着说:“神君,还是快快干活吧。晚了,你便来不及回去复命了。”

“圣女对本君可真是体贴。甚好,甚好。”泓泽已经听出了她的赶客之意,只是笑笑,便转身去医治伤者。

百余伤者,用了一个下午,才算是完事。泓泽与弥笙二人的修为也损耗了不少。待弥笙收功,云幽早已上来将她扶住。

“大人,你还好吗?”云幽担忧地问。

“没什么大碍,不过是许久未发功,有些劳累罢了。”弥笙推了推云幽的手臂,“你去看看泓泽神君,他下午出了不少力。”

“我无事。只是耗费些许功夫而已,这点子消耗,比不上我往年征战之时。”泓泽见她面色微微泛白,蹙眉问道:“倒是你,怎么看着面色有些难看?”

弥笙摇头,“没事。天色不早了,神君,可要离去了?”

“不急。我用坐骑送你回去吧。”泓泽说完,见弥笙脸色变了变,轻轻笑道,“莫怕,不是巴蛇。”

见弥笙怀疑地看着他,他笑意不减,“我未救下巴蛇之前,有一青鸾神兽。”

“青鸾?”弥笙见过青鸾,母神所住的园子里就养了两只,世上唯二的两只。母神曾经说要送她,她拒绝了。不是爱四处跑的性子,她用不上什么坐骑,又怕养不好青鸾。却没想到,母神将青鸾送给了他。

“你知道?”

“从前在母神那儿见过。”弥笙点头,“是两只都给了你了吗?”

泓泽说,“不是。一只留给了他们的长子景晨殿下。”

弥笙笑了起来,“说起景晨小殿下,我还未前去看过呢。长得可是精致可爱?”

“是个好看的小子,不过三百来岁,已经很聪明伶俐了。”泓泽想起父神之子,只道他小小年纪已可看出是个可造之材。

“劳烦神君帮我问候父神母神安好,待我空了,便前去探望。”

“我会的。”泓泽召唤出青鸾,径自走了过去,从云幽手里接过弥笙的手,不待她们拒绝,直接将弥笙抱起,送上了青鸾。

“哎,你这是做什么?”弥笙惊呼。

“还用得着我说明白吗?这就送你回去。”泓泽坐在弥笙身后,双手禁锢着她的纤腰,不让她动弹。只低头对云幽说:“你自行回去吧。你的大人就由我来护送了。”

话音刚落,青鸾煽动翅膀,腾空而起,倏地飞出百里之遥。

“你放开我!”弥笙气恼,可此时疲惫,实在是打不起来。“神君,你即便不是个知礼数的人,也当知道我与你不过相识半日,男女授受不亲,你这么轻薄于我,就不怕我向父神告你一状?”

泓泽似乎被她逗乐,竟朗声大笑起来,“弥笙,你当我会害怕你告状?你可知道妖界异动不过小事,为何父神独独要遣我前来?”

弥笙不语,面上满是疑惑,是有什么不对?

泓泽见她怔了,只贴近她,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你猜猜看,这是为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弥笙之梦(四) 弥笙猜不出泓泽话里的意思,直到有一日母神派女使来传召她,她便去了一趟久违的天宸宫。还是那么繁花似锦,春意盎然。

“母神!”弥笙几步快走,最后还一把扑进了翎芜的怀里,甜甜地笑着,撒着娇,“母神,我好久没见你了,可想你了!”

“我也甚是想念你。”翎芜摸了摸弥笙的俏脸,端详着她,“你啊,千年万年地过去,还是这副老样子,都没变。我可不一样,都变老了。”

“母神还是一如既往地漂亮,才不会老呢!”弥笙坐到了翎芜的身边,笑着问:“母神许久不传唤,这次唤我来是做什么?对了,景晨小殿下呢?自打他出生以来,我只见过他一次,现在可是长大了?”

“是长大了许多,也调皮了许多。”翎芜心怀慈悲,所以美貌中又带了点慈祥。

弥笙自打从混沌醒来,识得梓州翎芜两人,便将他们当成了自家父母长辈,尤其翎芜,她很是依恋她。

“我让人给他送的朱果他可爱吃?”

“他啊,馋得很,你送多少来,他便一个人都占了,吃光了还嚷着要。你父神他严厉得很,没有骄纵他,否则可不还要吵着你要!”翎芜让人送来天宸宫里出的仙果,“这个是他降生那日你父神在宫中种下的果树结出的仙果,很是清甜,想必你爱吃。”

“还是母神心疼我。对了,母神,您还没告诉我,唤我前来,有何事呢!”

“这个啊,本来是你父神的主意,可我想着,你终归是个女儿家,还是由我来跟你说好一点。”

弥笙疑惑,什么事情还非得分人来说?“您说,我听着。”

“弥笙,你自混沌初始便生长在这浊世之中,也不知道你是何年岁,也是我们有缘分,才能相遇,有了这母女的情分。虽说我不定比不得你的年岁,可我观你心性,说你是我的孩子也是可以的。”

“母神,我唤您‘母神’便是将您视作母亲了,有什么事您直说。”

“你可曾想过寻一真心人与你相伴一生?”翎芜知她心性单纯,就不同她绕弯子说话,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意思。

“真心人?”弥笙微怔了一下,“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我同你父神觉得你打小就太孤单了,想着给你寻一仙侣,同你一处,免你往后漫长岁月过于孤独。”

“可我们做神仙妖魔的,一生也太漫长了,若是真找了这么个人,日日处一起,那天长日久的,不得厌烦?”弥笙还真是没有想过这事,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如今身边也不过多了几个女使,只为身边的琐碎事有人可以使唤罢了。

“若是这个人极为风趣呢?你想想看,这样即使日日夜夜同他相对,那也是种乐趣啊。”翎芜循循善诱,虽说不想勉强她,可也是一片心意。而且,他们说的这个人可是四海八荒第一人。

“您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可这样的人去哪儿找?”弥笙搜刮了一下脑海,只觉得自己认识的人里面并没有翎芜所讲的那种人,最有趣的不过就是霸陵跟屠离这两个天天惹事的讨厌人。

“这天宸宫就有这么一位。”翎芜笑着,将她朝自己拉近了一点,“你父神对他很是欣赏。”

“谁啊?”弥笙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泓泽。”翎芜说。

“什么?”弥笙惊得站了起来,不敢相信翎芜所说的。“怎么……怎么会是他?”

“你认识他?”翎芜问,“可是见过面了?”

弥笙抿嘴,点了点头,“前些时候,妖界有些异动,父神派他去下去察看。我便让他帮我救治伤者,还让他将屠离霸陵二人带了回来。”

“你觉得他如何?”

“他……”弥笙顿了一下,稍作沉吟才说道:“云幽说他长得很好看,为人和气,也乐于助人。反正是样样好。”

“我问的是你的看法。”翎芜好笑地看着她,“你说说。”

“我觉得他很讨厌。”弥笙撇嘴说道。

“怎么个讨厌法?”翎芜闻听,竟是如此的评价,笑着问。

“他……”弥笙有些羞于启口,她抿唇不语,好一会儿才说道:“他轻薄我。搂着我上了他的青鸾,不让我下来。”

翎芜一听,不禁觉得有趣,朗声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想不到这孩子竟然还是个调皮的。”

“母神,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轻薄于我,难道不该好好惩罚他吗?”

“那你说该如何惩罚?他可是替你狠狠地惩治了霸陵与屠离。也算功过相抵了。”

“话说,他到底是如何惩治霸陵与屠离的?他们两回去以后竟然一语不发,还相安无事地处到了一起,也不再发生什么事端了。我好奇地很,问他们,他们也不肯说。”

“这个我如何知道?你若想知道,便亲自去问问泓泽吧。”

“我不去。”弥笙摇头,她才不要去见那个讨厌的人呢。

“你是可以不去,可是却不能阻止人家不来啊。”翎芜别有深意地笑了起来。

弥笙疑惑,“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

顺着翎芜的目光看去,赫然见到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身影。还是一身月色华服,脚下虎虎生风,人若清风朗月,好看极了。

“拜见母神。”他拱手施礼,身姿挺拔地站着,虽面对着翎芜说话,眼神却早已飘到了弥笙身上。

弥笙侧过身,不看他。翎芜只觉得眼前这对男女,男俊女俏,一对璧人,越看越心喜。

“这个时辰,景晨应该要午睡了,我得去看看,免得他又刁难那些个仙婢,头疼。”翎芜暗暗给泓泽使了使眼色,起身离去。

“哎……”弥笙见翎芜离去,有些急了,“母神!”

她的呼唤没有唤回翎芜,却引来了泓泽更多的注意。

“既然母神还有要事,那我便先走了,改日再来看您。”她高声喊着,也不管翎芜听不听得见,她只想赶紧离开这儿。前一刻才说要与之谈婚论嫁的人,此刻便站在自己眼前,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圣女这是怎么了?怎么本君才来,您就要走了?可是本君做了什么让圣女厌烦的事?”泓泽没有出手阻拦,可说出口的话也足以阻挡她离去的脚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计 弥笙之梦(五) 她背对着泓泽,干干地回答:“没有。”

“没有?”泓泽轻笑,“我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弥笙听出他话里有话,回头看他,见他一脸云淡风轻的笑意,有些气恼,“你爱信不信!”

“圣女勿恼,泓泽并没有什么恶意。”泓泽捡起桌上一颗仙果,伸手递了过去。“若是有什么得罪的,泓泽在此向您赔罪。”

“什么赔罪不赔罪的,我原也不生气的。”弥笙轻咬着下唇,不情愿地说着,见他还伸着手,只得上前几步,将他手中的果子拿了过来,放到鼻尖闻了闻,果子的清甜香气窜入鼻间,让她心情好了许多。

“不生气便好。”泓泽点头微笑,问她:“难得回来一回,要不要去逛逛?”

“这天宸宫不就是那个样子,有什么好逛的?”她三百多年前才回来过一趟,天宸宫还是一副老样子,她都看腻了。

“凰歌的宫里养了好些仙宠,可以去看看。”

“凰歌?”她虽三百多年前在景晨诞生的那一日来过天宸宫,可却并未与父神座下的四大神将照过面,自然不知道凰歌是谁。

“凤凰神君,凰歌。麒麟神君炽焰宫里也酿了许多陈年美酒,还有……”

“泓泽神君,您可是要带我逛遍四大神君的居所不成?”弥笙好笑地看着他。

“如果你乐意,你想在我那儿住下也成。”他意有所指,语气熟稔,引得弥笙蹙眉。

“你……”她欲言又止。

泓泽轻笑,眸中闪烁着的光带着期待,还有诱惑,期待她说出口的话,诱惑着她说出口。

她撇撇嘴,不情不愿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指的是我和你的事?”泓泽反问。

“你知道?”弥笙惊呼,“父神他……”

泓泽笑意不减,“我那日同你说过的,妖界异动不过是小事,无须劳动我前去,可父神仍旧要我前往。你就不明白是为何?”

弥笙不笨,一下子就想到了,“父神什么时候做起了这事?竟还要为我们拉扯这关系?”

“可能是看我千万年来总是孤身一人在这四海八荒遨游,怜惜我吧。”

“你还需要怜惜?就你长这样,天宸宫里有多少女神仙想着跟你一起啊。”弥笙指责他,这明显睁眼说瞎话。

“那你呢?你想不想?”

“我当然……”弥笙咬咬牙,狠狠地回答:“不想!”

泓泽笑出声,发自内心。

弥笙见他笑个不停,可又不知道他在笑些什么,有些羞恼。想走吧,又觉得同为上神阶品,自己就被他这么气出了天宸宫,有些丢脸。可留下吧,又觉得面对这么个心机深沉的男人,自己斗不过他,肯定会吃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真是恼人!

她面色多变,站立不安,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不忿跟委屈。他通通看在眼里,不忍心为难她,于是朝她走近,停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

“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弥笙问。

“走就是了。”他轻挑嘴角,率先迈开了步子,也不管她是不是没跟上。

弥笙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她倒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些什么。

泓泽带着她一路走着,走到了他的居住的宫室,东陵殿。

“这是哪儿?”她盯着宫门之上的那块牌匾,又看向他,问道。

“这是我的宫室。”泓泽见她踌躇不前,笑着上前,一把拉住她纤细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她带了进去。

“你放手!”弥笙挣扎着,只等他抓着不放,她就用武力解决。

她就不信了,以她的修为会打不过这个后起之秀。可他并没有抓着不放,而是将她拉进殿内以后便放了手,当然,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向后一挥,已经将他们身后的宫门紧紧地关闭上了。

弥笙微惊,这是做什么?难道他觉得她不同意这桩婚事,就想硬来,把她给禁锢在东陵殿内?

“弥笙,这边是我自打被父神收入麾下便居住的地方。”泓泽没有看她,而是将目光扫过这个他居住了千万年的地方,嘲弄地笑了,才回头看她,笑着补了一句,“我一个人住的地方。”

“一个人?”弥笙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目光张望着。偌大的宫室,除了一应冰冷的摆设以外,没有一点人气。唯有墙上木架挂着的那柄剑冒着刺骨寒气,还有这空气中飘荡着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你的侍从呢?”

“没有。”他摇头,“我并不喜欢身边有人跟进跟出的。东陵殿里,除了我,便只有青鸾巴蛇两只神兽了。便是喂食这种事,也都是我自己亲力亲为。”

“难道你想娶我,只不过是为了有个你不讨厌的人来帮你干喂食的活?可你明明知道,我嫌弃那条巴蛇。”

弥笙的话让他觉得好笑又无奈,“你怎么会这么想?堂堂妖界圣女,难道只能娶回家干粗活?”

“那你为什么要娶我?难不成,你看上我了?”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好笑。他下妖界之时便已知道父神的意思,又从未与她见过,怎么就会未卜先知地看上她了呢?

“弥笙,我本来也是不愿意的。”他说,“我从懂事之日起,便只有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我也不认为上天入地,会有一个女子能匹配得上我。”

弥笙被他的自傲气笑了,“你可真是认得清楚你自己啊?那又是为什么改变了主意?让你纡尊降贵?”

“父神慧眼,能被他提及的,必定不是什么俗气的人。母神也对你多有赞誉,力劝我亲自去看看你。”

“所以,你是在夸我?”弥笙浅笑,想不到竟然是这样促成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你夸完你自己,又夸起了我。让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说什么都行。弥笙,我很庆幸,我听从了父神母神的安排,去见了你。”他走近她,一步之遥,只需他伸出手便能触及她,可他却没有伸手。他尊重她,也想让她心甘情愿。“弥笙,我为人称不上光明磊落,我想要的想达到的,都会不择手段去得到。可唯有你,我不敢这么做。只能想方设法,去争取,希望你听到你心甘情愿地说一句,你愿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弥笙之梦(六) “可你怎么就知道我会愿意呢?”弥笙问,这个男人,又自恋又自信,不知道是怎么得来的。

“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上天入地也不过一个你,不过一个我,所以,你总会有愿意的时候。”泓泽淡然一笑,就好像他对她并没有什么欲望似的。

可是,只有弥笙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暗沉的星眸之中对她隐藏着多大的欲望和控制,盯着她的时候,目光灼灼,让她不敢与之对视。

“我要想想。”弥笙不想赞成他的观点,可是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对的没有错。

“你慢慢想,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一个人惯了,突然说这种事,我没有准备好。”弥笙想了想又跟他说,“神君若是顾及我的心思,那能否这样,如果到最后,我仍旧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你可否……”

“弥笙,我不愿意强求,我只是深信你终有一天能够看得清楚我,看得清楚你自己的心意。”泓泽笑着,言语仍是笃定得很。

“一言为定。”弥笙回以娇俏的笑容。

泓泽只觉得这笑容暖意洋洋,暖化了这冷冰冰的东陵殿,也暖化了他冰封千万年的心。

从东陵殿回来,弥笙是跟着泓泽一起的,翎芜殿中,景晨小殿下正跟着女使在玩耍,一见到弥笙,立马喜笑颜开地奔了过去。

“弥笙,弥笙!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过来?”他一把将弥笙搂住,可惜身高不够,只能抱住她的大腿,阻止了她前行的脚步。

“小殿下都长这么高了?”弥笙喜欢纯真懵懂的孩子,只觉得同他们说话十分有趣。“让我看看,是不是比从前好看?”

她将景晨从身上拉开,一边打量一边对他上下其手,捏着他圆润的小脸蛋,笑着说:“哎呀,小殿下都长成个小美男子了,以后可不知道要迷倒三界多少少女心呢!”

“弥笙,那你喜欢我吗?母神说,我长得好看,好多仙女姐姐都喜欢我,你喜欢我吗?”景晨也不介意她不安分的手,还笑嘻嘻地贴上去,硬窝在她的怀里,“弥笙,其他仙女姐姐都比不上你好看,等我长大了娶你回家好不好?”

“小殿下,距离你长大,还要好长好长一段时间呢,那我可怎么等呀?”弥笙笑,觉得这小小人儿说起话来,有趣得不行。

“慢慢等啊。母神说,再等几万年,我就能长大成人了。到时候我就能娶你了。”

“娶我啊?娶我可是要很多聘礼的,你可准备好了?”

“什么是聘礼啊?”景晨好奇地睁着一双无辜大眼,问道。

“聘礼就是你要付出的东西啊,只有付出了这些东西,才能娶回你心仪的仙女姐姐。”弥笙也解释不清楚,不过她看人间男女嫁娶,大多都是有这个的。

“那我有聘礼!”景晨豁然开朗,一点就明。“我有好多好多宝物,夜明珠你喜欢吗?还有仙鹤,凰歌姐姐给了我两只仙鹤,可好看了,我也送给你当聘礼,好不好?”

“仙鹤好看是好看,可我更喜欢你的青鸾,怎么办?要不,把你的青鸾送给我吧,这样我就考虑一下嫁给你!”弥笙知道青鸾是母神送给景晨的寿辰礼,是景晨的最爱,他视若眼珠子,轻易不肯示人。她开口要青鸾,肯定能让景晨消停好一阵子。毕竟虽然童言无忌,可景晨开口闭口地要娶她这个不知道年岁几何的女人,听起来让人觉得有些寒碜。

“青鸾……”景晨果然犹豫了,青鸾是陪着他成长的仙宠,是他最最钟爱的。可弥笙他也很喜欢啊,用青鸾换弥笙,他不知道该不该换。

“小殿下,我就喜欢青鸾,可是你若是把青鸾给我,那也是为难你了,咱们还是算了吧,你就去娶个不需要你用青鸾来换的仙女姐姐就好。到时候啊我给你送很多妖界的宝物,保管你喜欢。”

景晨闻言,为难蹙起的小脸终于舒展开来,笑容也重新上了脸,“那也只好这样了。弥笙,到时候你可得记得给我多送点好吃好玩的东西。”

“一言为定,我的小殿下!”弥笙笑着,往他圆润白皙的小脸蛋亲了一口。这才牵着他的手迈进正殿。

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地看着这一幕的泓泽忽然靠近她,用仅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你若喜欢青鸾,我可以送你。”

弥笙侧头看他,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只听得他轻笑一声,又补了一句。

“就当是聘礼!”

额……

弥笙被噎住了,面色红润,不自然了起来。这人,总是能一招制敌,无论是举动,还是言语。她现在还不能确认自己是不是要嫁给这样一个人,可是她能确定,无论以后再过去多少年,她都不会是这个人的对手。他的魄力,他的强悍,种种,都比她高上了几个段位,令她望尘莫及。

“你们回来了?可是去哪儿逛了?”翎芜从殿内出来,把奔跑过来往她怀里扑的景晨接住,抱在了手上。“你是不是缠着你弥笙姐姐,让她烦恼了?”

“没有没有,景晨可乖了。不信你问问弥笙。”景晨抬头,无辜的双眼水灵灵。

“让你叫姐姐的,怎么老是直呼其名?没规矩!”弥笙轻斥。

“母神,不妨事。”弥笙摆摆手,“小殿下还是挺乖的。”

“你们这是从哪儿回来?”翎芜微笑,目光往弥笙身后的的泓泽看了看,别有深意。

弥笙在这样的眼神里显得有些不自然,泓泽淡笑,抢先回了话,“刚从东陵殿出来。”

“原来是去了你那儿了。”翎芜笑得更加开了,对于这样的情况,她乐见其成。她看向弥笙,问:“他那儿可还好?当初东陵殿建成的时候,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让他搬进去的,否则他就一直在外面游荡着,想睡了才会找个僻静的地方窝起来。”

“游荡?”弥笙闻言,疑惑地看向泓泽,“不住房子里,那住哪儿?”

泓泽轻笑出声,淡然地回答:“以天为被,随遇而安。”

弥笙惊讶,随即了然。确实,他这种放纵不羁的性子,最是受不得拘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弥笙之梦(七) “你这样的,还省了盖房子的力气。”弥笙对翎芜笑,“母神你就不应该管他,就让他睡外面,反正他喜欢无拘无束,也不用白白浪费那么好的房子。”

“就是为了不浪费那么好的房子,所以才想给他找个能管得住他的人呀!”翎芜见他们相处融洽,说话也就直接了起来。

弥笙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泓泽,他向来不在乎那么多,倒是能跟翎芜正常地说起这件事。

“此事还需母神多为我周旋周旋。”

他第一次这么谦虚地表达请求的意思,这让翎芜很是惊讶,也欣喜。这种改变,是好的改变。

“怎么?弥笙不乐意?”翎芜讶异,看向弥笙,后者撇撇嘴,没说话。

“也不是不乐意,只是还不能够完全信任我。”

“弥笙……”翎芜看她,想问些什么。

“母神,您总要给我一点时间吧。我跟他才认识多久啊?”弥笙不乐意,“您难道想盲婚哑嫁吗?”

“好好好,我不催你。你们继续慢慢了解。”翎芜好脾气地说。

“我待会儿就要回妖界去了。”

“这么快吗?”景晨从翎芜膝下蹦下来,拉着弥笙的手不放,“弥笙,你留下来陪我玩多几天吧?母神都不让我去妖界找你。我可闷坏了!”

“你就想着玩,从来都不知道好好修炼!”翎芜板着脸看他,又问弥笙,“怎么不多待几天?天宸宫变化很多,让泓泽带你四处去看看也好啊!”

“虽然过了一个多月了,可大寒冰镜破损得厉害,我还没修复好。雪妖一族天生孱弱,这大寒冰镜就是他们的保护屏障,我得尽快把它修复好,让雪妖们可以安然度日。”

“这样啊……”翎芜想了想,也是苍生重要,终究没有阻拦弥笙,“那你用过午膳再回去吧,我让人做了你爱吃的几样菜,都是从前的口味。”

“好,还是母神挂念我,知道我爱吃这天宸宫宫人做的菜。”弥笙没有拒绝,她难得来一次,若不是有要紧事,恐怕也不会这么早离开。

“泓泽也一起留下来。”

“当然,我东陵殿可没有会做菜的人。”他悠悠地又说了一句,“也没有可以陪我一起用膳的人。”

唉,又是会心一击,而且他还惯会用装可怜这一招,令人说不得嘴。她微微叹着气,眼神不经意地往他那儿飘了几眼,总能发现他在看她。不是偷看,而是光明正大地,肆无忌惮地看。

翎芜没说话,只是抱着景晨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两人间暧昧情愫流淌着,相连着。

午膳虽然有他在,可是弥笙用得很尽兴,都是她爱吃的菜式,而泓泽也没有再多说多做过分的事。可等她要离去的时候,身后却多了一个跟屁虫,显眼得很,令她无法忽视。

“你跟着我干嘛?我这么大人了,还需要护送吗?”弥笙问。

“大寒冰镜凭你一己之力不会这么快修复好的,还是我同你一起,不出十天,必能修复完整。”

“可修复寒冰镜需要耗费大量修为,这不是你的责任。”

泓泽轻笑,仿佛她在说着什么好笑的事情,“你当我手中为何沾染无数鲜血,不过是为了护卫苍生罢了。雪妖也是其中一员,修复大寒冰镜便是我的职责。”

弥笙见他说得通道理,也想不出什么能够反驳他的,便随他去了。“随你吧,不过,离我远一点。”

“为何?”泓泽问。

“为何?”弥笙反问,不可置信。“你说是为何?我堂堂一妖界圣女,身边总是跟着个男的,成何体统?这妖界万民不得说我闲话啊?”

“体统?”泓泽挑眉,“什么是体统?弥笙圣女又何时是个遵守体统的人?”

“你——”

“弥笙,我不过是想帮你,你不需要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这对你没有好处。而且,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你总该相信,我不会害你。”

“姑且信你一回。”弥笙召唤出她的坐骑,是只青牛。

青牛又称为“兕”,状似牛,皮毛呈青黑色,额心独长一角。弥笙的青牛长得有些圆润,一看就是平日里膳食好,性格也温顺,弥笙是个好玩的,就在青牛的颈上挂上了一五彩花环,又在独角之上系上一铜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可却不知,当时云幽在弥笙给青牛挂花环的时候没有提醒她,这青牛是个公的,被这么花里胡哨地打扮了一回,颇伤自尊。

“走吧,小宝。”弥笙伸手轻轻拍了拍青牛的屁股。青牛轻轻哞叫了一声,才开始缓缓移动步子。

泓泽一眼便看出了这青牛的不乐意,至于是不乐意被这么打扮,还是不乐意被取了个这样的名字,他就无从得知了。他召唤出青鸾,想着也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可想不出什么好的名字。“弥笙,你帮我这青鸾也取个名字吧。”

“有气势一点的。”他补了一句。千万可别是什么精致的名字,不然他恐怕也喊不出口。

弥笙回过头,认真端详着青鸾,只觉得它挺拔俊秀,展翅向空中一跃,高飞百里,煞是好看,便笑着说,“扶云直上九万里,不如就叫‘扶云’吧。”

“扶云,扶云……”泓泽在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越嚼越觉得很有意思。“行,就叫扶云。”

他轻轻抚着扶云的头,心情愉悦,“扶云,快快感谢弥笙圣女,多谢她为你赐名啊。”

扶云颇通灵性,闻听主人的话,便载着他低空盘旋,绕着弥笙飞了两圈,才停下。

这可把弥笙高兴坏了。她养了小宝五百余年,无论如何喂养它,如何教它说话修习,小宝都不曾给过她任何回应。她虽然到现在都不肯放弃,可也只能当它是仙宠里面比较愚笨的那一群,她教不好,它学不会。

“扶云可真聪明,小宝就笨了些,无论我怎么教,它都学不会。”

泓泽低头默默地笑着,难道她看不出来小宝的不情愿吗?它并不是学不会,它只是不乐意学,不乐意表现出来罢了。看来,不是仙宠太过于愚笨,而是整个主人不够机灵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弥笙之梦(八) 云幽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她的主人身后跟着的庞然大鸟上面坐着的竟然是那个气势逼人的泓泽上神,还是一副护驾的姿态。待弥笙同泓泽落了地,她赶忙上前。

“圣女大人。”云幽悄声问:“这泓泽神君跟着你来妖界干嘛?该不是又有什么大事发生吧?”

弥笙见她一副好奇的模样,没有直接回答她,“把小宝带下去休息,天宸宫的东西它吃不惯,给它弄些好吃的。”

“圣女大人,您还没回答我呢!”云幽顾不得小宝了,她现在好奇得不行。

“多事。”弥笙轻轻斥了她一句,“不把小宝照顾好,我唯你是问。”

“大人……”

“再多问一句,我可要不客气咯!”

“不敢不敢。云幽这就带小宝下去!”云幽瘪瘪嘴,不情不愿地带着青牛小宝退了下去。

泓泽此时已经下了青鸾坐骑,看着云幽委委屈屈地带着青牛离开,心中发笑。也就是弥笙这种随和性子,才能同身边伺候的女使打成一片,这么融洽地相处吧。

“你这女使……”

“很可爱是不是?”弥笙侧过头看他,挑眉一笑,“我当初就是看她机灵可爱,才把她留在身边的。可她啊有一个不好的毛病,就是喜欢打听,瞎打听,好的坏的都要问上一句,可把我给烦坏了!”

“可你喜欢她,不是吗?”泓泽问。

“是,我喜欢她。她虽然多嘴,烦人,可她爱笑爱闹,像春日里的阳光、和风,我每日里虽然被烦透了,可看着她在跟前闹着,心里也觉得舒坦。”

“你爱好的东西,总是很奇特。”比如这么吱喳吵着的侍女,还有那只被当成母牛打扮的小宝。

“觉得很奇怪?”

“不是。”泓泽摇头,他也说不清楚。“我只是觉得很新奇。”

“新奇?”弥笙疑惑。

“嗯。”他点头,“父神座下的四大战将,除我之外的三人,你认识吗?”

弥笙摇头,她不爱同陌生人打交道,所以没有刻意去结交他们。

“麒麟神君炽焰脾气火爆,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格,都说我严厉,可炽焰在我们四人之中是最不能开玩笑的那个。谁若敢在他面前放肆一点,那必是严惩不贷的。饕餮神君归玄天生恶相,脾气也是一顶一的坏,众仙轻易不敢惹到他。凤凰神君凰歌是我们四人中唯一一个女上神,虽说她是个女的,却一点女儿家的样子都没有,整天板着一张死人脸。”

“这么说来,四人里面,反而你才是和蔼可亲的那一个?”

“我?”泓泽哼笑,嘴里说出的话带着嘲弄的意味,“我当然是四大战将里最和蔼可亲的那一个,温和无害,亲切可加。可我啊,最喜欢给人背后一击,还是悄没声的,不被发觉。有些人,挨了我的打,还要笑着感谢我。你说,我和蔼可亲吗?”

“为什么你偏要把自己说得这么表里不一呢?”弥笙蹙眉看他,问:“你就不怕我信了你这些鬼话,看不上你?”

“你会吗?”泓泽淡然一笑,他看不上这样的自己,可他相信弥笙,“你没见过我这样的人是吗?”

“迄今为止,没有。”

“你会慢慢了解的。”泓泽不想把话说得明白,有些事情就该她自己去慢慢了解,尤其是他这个人,还有关于他的一切。

弥笙没有追问,撇撇嘴不说话。大寒冰镜的修缮不在于这一时,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她伸手往院子里南边的那一排房子一指,说道:“那边的房间都是空着的,云幽每天都让人打扫着,就等着有人来住,你自己随便挑一间住着吧。”

“住多久都行?”泓泽问。

弥笙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简直没有什么水准,“当然是住多久都行,不过伙食费多少要给一点。毕竟云幽照顾你,也很辛苦。”

泓泽轻笑,点头,“行。我前些日子还炼制了些增进修为的丹药,若是她不嫌弃这东西浅薄了点,就权当伙食费了。”

弥笙微怔,她知道泓泽炼制的这种丹药别人是求也求不来的,可他此时却能云淡风轻地拿出来给云幽当伙食费,这也太大方了。

“拿来!”她向泓泽伸手。

泓泽笑着从怀里掏出一锦囊,放到了她的掌心,“时间短,区区十枚丹药而已,还请圣女不要嫌弃。”

弥笙握紧锦囊,粲然一笑,“怎么会嫌弃呢?这可是好东西。云幽必然会很高兴。等着她好吃好喝招待你吧!”

泓泽笑而不语,目送着弥笙离去。他打量了那一排弥笙指过的房子,轻声说道:“看着都一样,有什么好挑的。”

“神君说错了,当然不一样啦!”云幽突然从角落里蹦了出来,面带期待地看着他,“神君可知道是哪儿不一样?”

泓泽不说话,可他分明在云幽面上看到了一副“快问我”的期待表情。

云幽也没有等他问,就迫不及待地介绍起来了,“神君您看,这从左往右数的第一二间,都是按照冰境内雪妖居住的地方装饰的。第三四间是按照妖界万花径花妖们的住所样式装饰的,这……”

“等一下。”泓泽阻止了她的滔滔不绝,问道:“你按不同风格装饰屋子我能理解,可为何每种样式都有相同的两间?”

云幽见泓泽问到了点上,忙解释道:“这个是有原因的,神君容云幽给您解释解释。当年云幽开始装饰屋子的时候,本来每样一间而已,可那时候妖界圣典举行,很多客人来我们这儿做客,有些娇生惯养的,看中了同一间屋子,怎么办呢?给了这个,那个又该不高兴了。圣女大人很烦处理这些事情,就让我每个房间备上两个。”

“你们圣女可真是体贴人意。”他淡淡说着,听不出喜怒。

“我也这么觉得。”云幽笑着,“神君,您挑一间吧。被褥什么的,云幽都是清洗过的,很干净。”

“不,这些我都不喜欢。”

“那神君您想住哪儿?”云幽微怔。

泓泽微微一笑,神色变化莫测,看着云幽的双眸里透着凌厉,威压,“就选在你们圣女隔壁的那间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弥笙之梦(九) 对于泓泽神君对住处的选择,云幽聪明地没有当下就禀报给弥笙知道,因为弥笙会不会高兴,她不知道,也不敢问。

弥笙睡到了傍晚时分才醒过来,用完膳便日常在院子里散步。泓泽早已经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边,同自己对弈。

她凑过去一看,没看懂,打趣地说道:“我这小院从来都单调,你来之后竟然也变得雅致了起来。云幽去哪儿给你弄来的棋子?”

“不知道,我午休之前同她说的,醒来以后她便送了上来。”泓泽将手中黑子放到了棋盘中他早已想好的一个位置。“你饿了吗?可要用晚膳?”

“晚膳?”弥笙抬头看了看天色,确实已经黑了不少,“我睡了那么久啊?晚膳你用过了吗?也不知道云幽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说炖了你最喜欢吃的鱼。”泓泽隐约听云幽提起了一嘴。

“真的吗?”弥笙双眼发亮,云幽果然深得她心啊。“怎么样?我这丫头机灵吧?”

“是挺机灵。”泓泽中肯地点了点头。

“要不要送你?”她凑过去问,避免云幽听到。

“敬谢不敏。”泓泽拒绝,他要这个女使做什么。他缺的是女使吗?

人算不如天算,云幽刚好端着茶盏就过来了,把弥笙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她立即瘪了嘴,委屈地快步上前,用力地放下了手中的木托盘,可把上面茶具晃得立不稳。“圣女大人,云幽是哪儿做不好了?您要把我送给泓泽神君?您说啊,我可以改。”

“你做得很好,好得不得了了。”弥笙对她这么强烈的反应感到惊讶。

“那您为什么要把我送给别人?您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云幽委屈得眼眶都红了,眼眶泪珠打转,说着双膝就要跪下。

“别跪!我说错了还不行吗?”弥笙也不知道随便一句说笑的话,竟然让云幽这么激动。“你想想,你都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我习惯身边有你在,事事都需要你来周全,我怎么会舍得把你送给别人呢?”

“真的吗?”

云幽扶着石桌站起来,吸着鼻涕问,可把弥笙逗笑了。

“我骗你做什么?而且泓泽神君也看不上你这小丫头,要修为没修为的,就你这样的,天宸宫一抓一大把,把你送给他,难道要去天宸宫打杂吗?”

“我不去的,不去的。”云幽摇头。

“不去不去。不行你问问泓泽神君,看他要不要你?”

云幽难得有这么笨的时候,竟然听话地侧目去看泓泽。泓泽叹了口气,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在这对主仆的热切关注下,他只好轻叹了口气,微笑说道:“本来看你聪明机警,确实有几分意思,想着我东陵殿也缺几个这么伶俐的女使,可是既然你们主仆情深,我也不好让圣女忍痛割爱。还是就此作罢吧!”

“看吧,人家也不要你。这下可以放心了吧?”弥笙对她示意了一下,“还不重新去沏茶?晚膳也准备准备吧。我都快饿死了。”

“云幽这就去。锅里炖着你最爱吃的鱼呢!”云幽一安下心,立马扑腾扑腾地往后厨去了。

弥笙摇头叹气,这怎么跟养了个闺女似的?还得哄着来。“让您见笑了啊!”

“她不过三万岁吧?”泓泽问,手里棋子缓缓落下。

“对啊,就是个孩子。”弥笙坐到他对面,看着他下棋,“我在万花涧采药的时候救的她,那时也不过六七百岁的样子,长得又矮又瘦的,身上还有许多伤痕,虚弱得不行。我当时采的药可都往她身上堆了,好不容易养了上百年,才把她养了回来。后来不知道跟谁学的,就成了现在这种样子。”

“挺好的。”泓泽说。

“挺好?”弥笙疑惑。

“嗯,配你,挺好的。”

“只能说我慧眼识珠吧。”弥笙将桌上的剩茶一饮而尽,刚醒过来,房里也没有茶水,现在又说了会儿话,她正口渴得很呢。

“茶凉了。”

弥笙点头,“我知道。可我口渴。”

泓泽闻言起身。

“哎,你干嘛去?不下棋了?”弥笙问。

“我去给你倒杯热茶。”泓泽说,看着她眼神温润如玉。

“不用了。”弥笙伸手将他拉住,“不用这么麻烦了,云幽就快把饭菜送上来了,有汤呢,我喝汤便成。”

泓泽站住了脚步,没有说话,而是微微低下头,将目光放在了他被拉住的手臂之上,顺着看过去,便是她白皙娇嫩的小手,五指如青葱。

弥笙并未觉得这种举动有什么不妥,而是止住他的脚步之后,便放了手,“所幸你要在这儿住一段日子,让你尝尝云幽她们的手艺,她炖的鱼滋味可好了。自打她学会做菜以后,我就再吃不得别人做的饭菜了,简直就是把我的胃给养刁了。”

“她虽为妖,日后若你嫁去东陵殿,亦可将她带上。”

“您想得可真美!怎么就是我嫁去东陵殿,而不是你嫁来我这处?”

“我嫁?”泓泽挑眉,言语中有些难以置信。他一个大男人,如何嫁?

“对啊,嫁娶嫁娶的,不就是一个人住到另一个人家里吗?那我去你家还是你来我家,有什么区别?”弥笙一脸的理所当然。这话难道还不对了?

泓泽听她是这个意思,就没同她多辩驳,只是淡笑着看着她,“既然你愿意同我谈婚论嫁,那么即便是我住到这儿来,又有何妨?”

弥笙被噎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说她同意此事了?“你在曲解我的话?”

她怒目而视,从未觉得泓泽竟是这样强词夺理的人。可泓泽便是如此,他想什么做什么,大多由着性子来。

“你刚刚的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难道是我听错了?”他问,笑意满满。

“就算我是这个意思,那又如何?又不是现在。反正我现在是不乐意的。”弥笙得意地笑了起来,“我若是不乐意,谁能按着我强行去做不成?”

“你知道我不会强迫你的。可是……”他笑得意味深长。

“可是什么?”她问。

“可是,也不一定。”泓泽轻扬唇角,“反正,我向来不是个什么谦谦君子,行得也大多都是不敢规矩来的事儿。”

是,他不守规矩,不是君子,可她总有办法治他。想娶她,非得磨磨他这个坏性子不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弥笙之梦(十) 云幽将饭菜端了上来,炖锅冒着热气香气,让人闻得胃口大开。

“好好尝尝云幽的手艺。”弥笙说着,已经动了筷子,大快朵颐,丝毫不顾形象。

泓泽淡淡笑着,也对桌上的菜式伸出了手,味道确实不错,却也不是什么珍馐美味,更何况,他在口腹之欲上面没有什么强烈的欲望。

云幽刚上完菜,却又站着不走,弥笙问她:“你还有什么事?”

“圣女大人,刚刚屠离王跟霸陵王来找您。”

“嗯?找我?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弥笙问,“人呢?让他们进来吧!”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没说。”云幽憋着笑,凑近弥笙说道:“我让他们进来的,可是他们一听到泓泽神君在这儿就慌忙摇头走掉了。”

弥笙微怔了一下,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这两个人啊!“下次他们再来,就跟他们说,我随时有空,让他们定好时间,我亲自上门去拜访他们!”

“圣女大人,你真的要亲自上门啊?”云幽蹙眉,“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俩整天斗来斗去的,给你惹了那么多麻烦。到现在大寒冰镜都还没修复好呢!”

“一码归一码,他们之所以会对泓泽神君敬而远之,便是因为他们因为大寒冰镜一事已经受到了该有的惩罚,那么那件事就该放下了。”

“反正云幽就是看不惯他们两个,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那么不安分。”云幽噘嘴,抬头望天。

“一大把年纪?”弥笙把这五个字听得真真的,这是什么意思?

“啊!”云幽怔了一下,她说错什么了吗?

弥笙叹了口气,筷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面的泓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云幽,你从小就耿直,说话呢也没有点分寸,有时候可以婉转一点的。毕竟,你面前就有两个比他们年纪还大的老家伙!”

“啊!”云幽惊呼,她怎么忘记了这回事儿?回过神来慌忙跪下,“圣女大人恕罪,圣女大人恕罪!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弥笙又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扶了起来,“别动不动就跪好吧?我又没有怪你。”

云幽皱着脸起身,面色还有些不安。

“对了,这鱼下次做淡一点哈。”

“可圣女大人您不是一向都喜欢吃的吗?”云幽疑惑。

“你没看泓泽神君都没怎么动筷子吗?”弥笙轻笑,“他是客人,我们要多照顾着点他的口味。”

“哦,好的,云幽知道了。”云幽点头,又指了指桌上一道素菜,“这个菜味道淡一点,神君可以多尝尝。”

“我去了天宸宫,家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没有啊。”云幽蹙着眉头想了想,半晌才“哦”了一声,开口说道:“有一件,那个久未露面的苍迟王派人来过,送了一个木盒子,云幽打开看了,是个紫木檀香炉。模样很精致,还有淡淡檀香味,很好闻。”

“他自己没出现过?”弥笙问,“最近又没有什么大节庆,他怎么会突然给我送东西呢?”

苍迟王在妖界算是个极为孤僻的上位者,对比屠离霸陵,他就像是个透明人似的,终日躲在自己的领地闭门不出。然而,即使他存在感很低,可是在他守护下的临沧大泽却是妖界里最为平和安宁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弥笙只见过苍迟三面,却对他印象十分深刻十分友好。

“云幽也不知道,木盒里没有什么纸条信件。”云幽笑着说,“不过不管是为了什么,圣女大人,这东西看起来真好看,您收下就是了。”

“谁送我礼物都收下的话,往后我要回的礼可多了。他送的礼物这么好,这下可让我为难了,我该用什么东西去回礼啊?”弥笙苦着脸,这些个人情往来,是真的很令她烦恼啊!

“有什么好为难的?苍迟王又不是第一次给您送礼物了,您不是回他一瓶您炼制的丹药,就是送他您酿制的果酒花酒,就照着这个回礼便好啦!若是他有异议,早就说出来了,或者一生气就不给你再送礼了。可现在还送来,不就代表他没有什么意见吗?”

“云幽姑娘,若是人人都如同你这般单纯和善,那我就不用这么烦恼了!”

云幽轻轻吐了吐舌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久坐不语的泓泽眸光深沉,刚刚她们主仆的对话他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里。哼,苍迟王……

他与他素未谋面,却也曾多次在父神母神口中听到了这个人,多是赞誉有加。妖界三王之中,苍迟其人年纪最小,不过区区十三万岁,却已经掌管一方大泽,却将他手底下百万妖兵及千万民众管理的井井有条。三界诸尊,对他绝对是只能用“赞不绝口”来形容。

多次送礼,还送得这么理所当然,行为古怪。可恨眼前这个笨女人,还单纯天真地以为人家送礼只是因为人情往来?他,有些烦躁……

弥笙思索无果,觉得不该让这样的问题烦扰自己,于是挥挥手让云幽退下,又将目光放在了满桌美食上面,鲜鱼一下子被吃下了半条。

“好吃好吃。”

“我刚刚听你们提及苍迟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泓泽的突然发问,让弥笙微怔了一下,“你怎么突然对他好奇起来了?”

“在天宸宫上,父神母神也多次提及他,可我从未见过他,你若是知道他,不妨同我说说看。”泓泽说,面色淡淡,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苍迟王很少出现,我也不过见过他三面罢了。他是老苍迟王的独生子,听人说,他自小天赋异禀,是个早慧之人,因此很得老苍迟王喜爱。我当年倒是同老苍迟王多有接触,他言语中对他这个独生儿子简直是宠溺到不行。”

“既然你从未同他有过多接触,那为何他还时常送礼予你?”

“这个我怎么知道啊?他自成年以后,每隔个三四个月就会送个小玩意过来,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习惯?”泓泽冷笑,“你就没想过他有什么特殊原因?”

弥笙见泓泽面色不对,茫然地看着他,“什么特殊原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弥笙之梦(十一) 泓泽暗暗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她。弥笙有的时候看起来很精明,有时候又愚钝得不行,敲不开她石板般硬的脑壳。

“你怎么不说话?”弥笙追问。

“没有。”泓泽说着,放下了筷子。

“不多吃点?”弥笙也放下了筷子,抬头看他。

泓泽摇头,站起身,“吃完便回去歇息吧,明天好早点去冰境。”

弥笙点头,目送他离开。睡到傍晚,刚用完膳,又要去睡。唉,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好无聊啊!

翌日

大寒冰镜下,两个隽秀的身影直直挺立,站在前面的是紧蹙眉头的弥笙,她已经修复大寒冰镜两次了,可她没想到破损程度有那么严重,这下可有得忙了。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二话不说便开始做法,一个圆形符印从她双掌间结出,被她置于身前,符印从只有三寸大小越变越大,直至扩大到两臂大小,弥笙才将符印缓缓向前推去。符印一个又一个,接连被弥笙打到了大寒冰镜的裂痕上面,大寒冰镜在弥笙法力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慢地被修复。

时间在慢慢流逝,弥笙只觉得转眼间便过了一个时辰,她的修为、能量在慢慢地消耗着,掌中符印在慢慢变小,晕眩随之而来。

“你歇一会儿,我来!”泓泽快速上前几步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将她结符印的双手按下,强硬地将她扶到她的坐骑旁边坐下。

他转身走到刚刚弥笙站立的地方,单手结印对着大寒冰镜开始施法。

白色术法源源不断地从他手中传出,因为他修炼得勤,功力纯净浑厚,比弥笙这个懒惰至极弃修为于不顾的人来说,他可以说是父神母神座下第一人。寒冰镜的裂纹在快速地愈合着。

“想不到泓泽神君的修为竟然已经进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让我这个老家伙很是汗颜啊。”弥笙感叹之余,也惊觉自己对泓泽知之甚少。

泓泽轻笑,“让你见笑了,不过是这千万年来闲来无事所以勤加修炼罢了。”

他言语谈笑,竟然丝毫不会影响他的发挥。

“这才是让我汗颜的地方,我也是一直闲来无事,可却没想过要去修炼什么,最多就是采采药,炼炼丹,溜溜小宝而已。”

“我还没问过你,你家小宝是哪儿来的呢?”泓泽看她面色发白,怕她昏睡过去,有意引她说话。

“小宝啊?”弥笙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笑够了才缓缓开口,“小宝其实是仙界百果园里的一头耕牛,我虽然镇守妖界,可是闲下来的时候也喜欢到处走走,尤其爱逛百果园。”

“看来百果园里有你爱吃的东西。”泓泽轻笑。

“是啊。园里面有一棵会结绿色果子的果树,结出来的果子香香脆脆,又酸又甜,我可爱吃了。”弥笙回想着那个滋味,只觉得回味无穷。“可惜最后那棵树不知道被移栽到哪儿去了。”

“你说的一定是现在被移栽在小殿下宫里的那棵。”泓泽想着,以后该想个办法把那棵树给移栽到他的宫里。

“啊,在景晨小殿下宫里啊?下次我跟他要去!”弥笙打定了主意,“继续说小宝的事。那棵树结的果子小宝也爱吃,而且只爱吃那个。于是,当它看见我一直在摘那棵树的果子的时候,愤怒地朝我冲了过来,我当它不通人性,没有跟它计较。可是一次这样,两次也这样,我就不乐意了。”

“你打了它?”泓泽问。

“没有。”弥笙摇头,“我啊,制服它以后就跟它讲道理。一次两次的,次次在它耳朵旁边念叨,教训它。”

“讲道理?”泓泽怔了一下,失笑地看向她。

“对啊,我又不能打它,只能好好同它说,希望能够教化它咯。”

“那它听你的话了吗?”

弥笙摇头,“没有,它自小就是个不听话的。它被我唠叨烦了,就发脾气,可是又知道自己打不过我,只能发发闷气。可把我笑死了。”

“后来呢?”

“后来我见它倔得可爱,就想把它收下了,于是找了母神,将它要了来。”弥笙笑意盈盈,“小宝刚来那会儿可不听话了,云幽经常喂它吃东西,它都能攻击她,可把我气坏了。只要它攻击云幽一次,我就让云幽在它面前弹琴。”

“弹琴?这是为什么?”

“云幽弹琴就跟乌鸦叫似的难听,简直是个折磨。”

“你这个法子可真是……”泓泽失笑,没有将话说完。

“真是什么?”弥笙问,“很坏心眼?”

“有点吧。”

“没办法,对付小宝只能用这一招,哄着捧着是没有用的。它啊吃硬不吃软。它现在可乖了。”她伸手拍了拍小宝厚实的背,把小宝拍得哞叫了一声。

泓泽有些无语了。这只小宝果然不能用常理来看,不是一只正常的坐骑。

“哎?”弥笙突然吃惊地叫了一声,“你怎么修复得这么快?”

此时的大寒冰镜已经被修复了九成之多,只差一点便恢复如初。弥笙站了起来,小宝主动靠了过来,让还有些体虚的弥笙坐在自己身上,驮着她走到泓泽旁边。“你修习的到底是什么法术啊?竟这么深不可测,我只觉得我的功力似乎都比不过你。”

泓泽淡然一笑,另一只手又结了个印,往自己已经发功的那只手上叠过去,继续加速修复大寒冰镜。片刻过去,泓泽才缓缓收功。

弥笙再看过去的时候,大寒冰镜已经完好如初了。“跟之前一样,毫无裂痕。”

“你怎么样了?还会晕眩吗?”泓泽走近,盯着她的脸察看。“我们先回去吧。”

“我没什么事了,不过是发功过度而已。”她微微运气调息了一下,“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年纪大?年轻人?”泓泽问一句就轻笑一声,“年纪不是问题,你别试图用这个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弥笙干笑了两声,表情有些不自然,“这个你都能想得出来,我也是服你了。”

泓泽的笑意不减,“能得你一句服气,我今天的修为就不算是白费了。”

“不白费,不白费。”弥笙嘿嘿笑着,讨好地说道:“回去让云幽给你做好吃的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 弥笙之梦(十二) 日子过得太快了,快得让人发蒙,泓泽只用了一天时间修复了大寒冰镜,却一直死赖着不肯离去,在弥笙这处住了将近半年时间。云幽几次悄悄找弥笙说嘴:“圣女大人,泓泽神君怎么还不回去啊?”

“你问我啊?我怎么知道?”弥笙也奇怪了,这人真是脸皮厚得很,她不赶人,他还就真的死皮赖脸地在这儿不走了。

“那他还要住多久啊?”

“要不,你去问问他?”

云幽害怕地摇头,虽然泓泽神君看起来好好脾气,可是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她一个小小花妖,怎么敢去与天比高?还是安安心心伺候吧。想来也对,泓泽神君在这儿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自从泓泽神君住了进来,妖界比往常都要安宁多了,妖王们不敢惹是生非,自家圣女大人少了烦心事,她觉得妖界的空气都清新多了。

弥笙笑了,鄙视地看着她,“你不敢去,就想让我去?怎么,他很难伺候吗?还是刁难过你?”

“没有没有,”云幽否认,“泓泽神君看起来挺好相处的,没有刁难过我。”

“那他住多久又有何妨?不碍着你事就行了。”

是的,泓泽的存在一点都不会影响云幽的生活,可是却极大地影响了弥笙。因为泓泽住进来半年之后,父神直接一个圣意传了下来,为两人订了亲事。

“什么?”接到这个旨意的时候,弥笙简直如被雷劈。不是说好了给她时间,让她好好想清楚的吗?她怒视着泓泽,问他:“是不是你的主意?”

泓泽摇头,“我对此事毫不知情。”

当然,虽然毫不知情,可他却乐见其成。

“你不知情?”弥笙怎么想怎么不信。可是没有办法,父神圣意已下。她虽然并不一定需要尊崇父神的意思,可是她自始视他如父,自然也不会忤逆他。而且,她眼角瞥了瞥真春风得意地笑着的泓泽,发现自己心里似乎也没有那么地不愿意。

“弥笙,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没有在父神面前多说什么。可是我在这儿住了这么久,明眼人都该看出我对你的感情,更何况父神呢?所以……”他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所以什么?”她追问。

“所以,肯定是我对你的真心感动上天,”他往头顶方向指了指,轻笑,“这才让我如愿以偿吧。”

弥笙蹙眉,“你怎么这么肉麻呀?”

泓泽闻言,淡然一笑,“很高兴能麻到你,证明我在调情这点,还有点功夫。”

弥笙郁闷,看着厅里那一箱箱连同父神旨意一起送来的贺礼,问:“该怎么办?我真的要嫁人了吗?”

“不过就是换个地方生活罢了,或者,你喜欢,就仍旧住在这里。反正我无所谓。”

“既然你这么无所谓,”弥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那就入赘到这里吧。我想,妖界万民一定会很欢迎你的。”

泓泽挑眉看她,嘴角轻扬,“甚好。”

弥笙被他的笑容击败了,一肚子闷气地离去。

泓泽想,东陵殿该好好修缮一下了。

父神的旨意,弥笙的婚事,引起了三界的大动荡,毕竟是第一战神与妖界圣女的婚事。霸陵王与屠离王一收到消息便拉了个大队伍,敲锣打鼓地送了几十车贺礼过来。一下子就把弥笙离去的脚步给拦住了。

“哇,圣女大人,这两个老头好大手笔啊!”云幽一箱箱打开,每打开一箱便是一句惊叹。

“他们还在外面,你就这么喊他们?”弥笙撇撇嘴,绕过这些贺礼,走到了外面。

霸陵王与屠离王轻车熟路地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喝着自家下人自带的茶水,悠闲自在极了。

“你们怎么这么惬意?”弥笙走了过去,端起桌上茶壶闻了闻,“确实是好茶。”

“茶好,贺礼也好,看过了吗?”屠离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伸手召来下人帮弥笙也倒了一杯。“快坐快坐!”

“看了,贵重得很,你们上哪儿搜罗来的?该不会多年珍藏都装了送来了吧?”弥笙接过下人送上的茶盏,顺势伸手揪了一根屠离的胡子。“哇,这么多年了,你的胡子都没有白,可真是厉害啊!”

“放手,可疼了!”屠离捂住下巴,他最宝贝自己的胡子了,可每次见弥笙,她都非得揪他一根胡子不可。

“你们整日打得死去活来,身上伤痕无数都不觉得有什么,怎么被我揪根胡子就这么叫疼?毫无妖王风范!”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打起来了!”屠离尴尬地笑了起来,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泓泽神君还在这里住着呢!他们要是打起来,岂不是自讨苦吃。

“你呢?怎么不说话?”弥笙看向霸陵。

霸陵阴恻恻一笑,“我能说什么?你家那位还在这儿呢,我又不是傻子,自讨苦吃吗?”

弥笙闻言,朝他们招呼了一下,悄声问道:“我还没问你们呢,那日他把你们带走以后,把你们送哪儿去了?为什么你们回来以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告诉我呗。”

“有什么好说的?”霸陵白了她一眼,装作喝茶不想搭理她。

屠离也干笑了两声,闷头喝茶。

“你们不说?不说也成,大不了我去问问他,我想他会很乐意告诉我的。”她说着,作势起身。

屠离微怔,连忙伸手拦她,让她去问泓泽,还不是要他们更加丢脸,“别去别去。我说还不成吗?”

“那你说吧。”弥笙坐定,端着茶盏继续悠闲地坐着,静待下文。

屠离与霸陵互相看了一眼,很明显,霸陵是不想再提起那件事了,屠离叹了口气,只能由他来说咯。“那日他把我们带回天宸宫,以礼相待了十天,天天好吃好喝地招呼着。”

“他明明说是惩罚你们,怎么天天好酒好菜地伺候了?”弥笙好奇地问,很是讶异。

“这才是开始啊。”屠离愤恨地说,“就在我们以为他不过是想对我们动之以情的时候,他竟然设了个阵法,将我们二人带到了阵法之中,要我们破了阵法才能离开。”

“阵法很难破吗?”弥笙问。

“难破,也不难破。”霸陵说话中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弥笙之梦(十三) 屠离点头,“是不难破,可是你知道我们两个的,虽然我们争斗了这么多年,明眼人都知道我们并不是什么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对手。”

弥笙轻笑,“确实。我们相识多年,你们确实感情很深厚。”

“所以那小子阴险就阴险在这儿!”屠离拍案而起,气愤极了,“那个阵法,要怎么破阵你知道吗?竟然是把我们分割开来在不同的阵中,不间断地从迷雾幻境中窜出一些小妖怪的幻影,向我们攻击过来。泓泽在阵外传话,告诉我们,若是想要出阵,只能将这些幻影砍尽,三天三夜,谁砍得少谁就能出去,否则,就只能被继续关在这个幻境里,熬受三百年的苦楚。”

“然后呢?”弥笙撇撇嘴问道:“你们就为了出来,都不动手?干坐着看?”

“当然不是啦!”屠离高声反驳,“我们都想让对方先出去,所以只能举起武器拼命砍,一刻都不敢松懈,就怕自己砍得少啊!”

“哟,那最后谁先出来了?”

屠离郁闷地摇了摇头,“谁先出来都已经无所谓了,你想想看,三天三夜啊,我只能用‘精疲力尽’来形容我当时的情况,后来也不知道谁砍得多一点,反正是都出来了。”

“既然都出来了,还不高兴?”弥笙问。

“有什么好高兴的?”霸陵继续阴恻恻地说,“你家那位说了,往后我们若是再做出什么让你为难的事,就会把我们继续抓回去,他有的是不同的法子对付我们。”

“想不到竟然是用这样的办法惩罚你们。我以为他只会把你们关禁闭什么的。”

“是很阴险吧?”屠离一副“你看我说得多对”的样子。

“他阴险不阴险我不知道,但是你们俩活该!”弥笙说,“雪妖伤了上百人,大寒冰镜严重破损,可知道我用了多少修为才修复好的?我回来可是吃了不少大补丹药才把元气补回来的。”

“知道你辛苦,所以那贺礼里面其中有一箱是妖界的珍稀药材,你可以拿去炼制丹药。”霸陵放下茶盏,说道。

“那多谢啦!往后,你们少惹点麻烦,我就很开心了。贺礼可以不用送。”

“不送礼怎么行?怎么说你也是看着我们两个长大的!”

“屠离,你瞎说什么实话?”

“你们可以闭嘴了!”弥笙起身,“要不要在这儿用膳呀?”

屠离摇头,“不要,跟那小子同枱吃饭,我怕吃不下!”

“那不送啦!”弥笙朝他们挥挥手,起身走了。

“嘿,还有这么赶人的?”屠离指着弥笙,同霸陵气愤地说道:“你说,我们是不是太惯着她了?”

“还能惯多久啊?”霸陵白了他一眼。

屠离闻言一愣,确实,亲都订了,还能由得他们惯多久?真是越想越气,便宜那个臭小子了!

两人离去,弥笙看着这些贺礼,吩咐云幽将它们收好。

“这么多东西,要收去哪儿啊?”云幽问。

“院子里那么多房间,随便找一间房,搬进去先。晚些时候把其中一箱药材整理出来,放到药房里面去。”

“好。我这就去办。”云幽抬腿欲走,却见泓泽正往这边走来。“见过神君大人。”

“起来吧。”泓泽说。

云幽瞥了弥笙一眼,悄悄退了下去。

“你不开心?”泓泽见弥笙面色难看,出声问。

弥笙抿了抿嘴,摇头不语。

泓泽走过去,与她擦身而过,坐到她面对着的位置上。“坐下说话。”

弥笙白了他一眼,这是谁的家啊?“你又有什么事?”

“没什么,听说屠离跟霸陵过来了,所以过来看看他们罢了。”泓泽淡淡一笑,他早就知道这两个人不敢见他,他只不过是不想让他们在这里呆太久,所以才会过来的。

“看他们?”弥笙滴溜溜转动这眼珠子,笑着问,“你难道不知道,他们现在很不想见你?”

“哦?为什么?”

“为什么?”弥笙就不相信他会不知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还不是因为你那个折磨人的阵法,让他们如今对你敬而远之。恨不得从来没有犯过错。”

泓泽哼笑,“想不到我竟然是这么个令人觉得可怕的人。”

“不过……”弥笙侧目,笑着看他,“你倒是把他们这么多年的坏毛病给改了个干干净净的,令我很是欣慰啊!”

“我看,你倒是很惯着他们两个。”他提起这个,语调变得有些清冷,不过弥笙并没有发觉。

“唉,怎么说我也是看着他们两长大的,算是他们半个长辈了。一般他们不犯大错,我是不会严惩他们的。”

“想不到你是个这么惯孩子的人?只是不知道,以后你会不会这么惯着我们的孩子?”

弥笙怔了一下,瞪大双眼看他,“什么我们的孩子?”

“娶妻生子,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吗?”

“我还没嫁你呢,就想着生孩子了?”弥笙挑眉,娇俏地笑着,“不到拜堂成亲那一刻,我嫁不嫁给你还不一定呢!”

“这个事情不需要讨论。”他一如既往地笃定,却不知道弥笙有了自己的想法。

弥笙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争辩不过泓泽,可是说不过她可以躲。父神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们要在什么时候成婚,那么她逃过一天是一天。面前的这个男人,太笃定了,气势威压得她有些招架不住,至少,目前是这样的情况。

“你在想什么?”泓泽见她神色不对。

“没有,没有。”弥笙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慌忙笑着摇头。

唉,这个人,怎么直觉这么灵呢?这个逃跑的想法还是得好好谋划一下才行,如果不是万无一失,就只能乖乖地先按兵不动了。

弥笙打着哈哈,可泓泽却已经看透了她的心思,想逃婚?这三个字在他这儿,门都没有!

“神君啊,你先坐哈。我去药房看看我的药去,屠离他们给我带了很多珍稀药材,我修复大寒冰镜的时候消耗过度,需要多弄些补药吃吃。”

“我陪你去吧。”

“不用!”弥笙伸手拦住他,“不劳烦神君大人陪我跑一趟,我自己去就行了。您稍坐稍坐,我去去就来。”

弥笙溜走了,泓泽目送她离去的身影,唇角隐约翘起,神色莫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弥笙之梦(十四) 弥笙没有机会谋划什么出逃了,因为父神推算出洪荒之劫将至,将他们两个召回了天宸宫。

“父神,您会不会是算错了?”弥笙虽然对什么洪荒之劫没有清楚的认识,可她能从父神的担忧神色中感觉到洪荒之劫的可怕之处。

“我算了不下十次了,没有一次的结果是不一样的。”梓州蹙眉看着她,“你虽随天地混沌而生,可在我们找到你之前却未对外界有所感应,其实,在你未苏醒之前,洪荒之劫便曾经降临过了。”

“既然它来过一次了,那应当有解决之法,为何父神您还会如此担忧呢?”

“因为那次洪荒之劫,父神一辈的真神几乎殒灭。”泓泽善战也好战,他对天界诸神的战史极其生平都很熟悉,也知道除却当时年纪尚轻无须冲到前排应战的父神母神以外,那一辈的真神们为了抵御住洪荒之劫,启动了灭世大阵,置之死地而后生,将洪荒之劫封印在了阵中,而真神们也为此献祭出了元神,应劫而死。

弥笙能听得出泓泽所讲述的那个场面有多么的惨烈,面色也难看了起来。“那距离洪荒之劫的到来还有多久?我们到时候是不是也要启动灭世大阵?”

梓州摇头,“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我与你母神商量过了,先把诸神与三界诸尊聚集起来商议,看看是否有别的办法,不到万不得已,灭世大阵绝不轻易开启,否则就是封印了洪荒之劫,我们也要花费千万年去重建三界。”

他不能想象,当年那场洪荒之劫来临时,铺天盖地的红莲业火,炙烤着三界万物,想逃命都没地方逃。灭世阵过去之后,四海八荒也是一片死寂,没有往日一丝人气。可他也想过,若是最后毫无办法了,也唯有他与翎芜,合力开启灭世阵,才有机会再次将其封印了。

弥笙跟着泓泽到了东陵殿,父神座下的其余三位神君早已在此守候了。

“怎么样,父神是如何说的?”炽焰问。

“父神说了,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大家聚集起来商量一下,说不定会有解决的办法。”泓泽说。

“还能有什么办法?”炽焰有些急躁,“我只当千万年前已经来过一次了,想不到灭世阵即使把它封印了,它还是有本事出来搅弄风云。”

“洪荒之劫不是我等神灵可以预计阻挡的,你再焦躁也于事无补。”凰歌按了按炽焰的肩膀,“还是冷静下来想想办法吧。”

“想个屁!”归玄拍案而起,“老子就不相信了,跟它拼了还不成?”

炽焰冷冷一笑,“跟它拼?如何拼?它又不是什么妖物魔物,而是混沌初开以后,顺应而生的天劫,非我等之力可以阻拦。”

凰歌面露担忧的神色,看向泓泽,问:“难不成父神母神想要再次开启灭世大阵,献祭元神?”

泓泽摇头,他猜不准父神的想法,但是这个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如果到时候,有什么需要,他必然也是愿意为此献身的。思及此,他侧头看向弥笙,心下沉重,带着微微的疼痛。想不到,才刚开始没多久便要结束了。可不管付出再多,若是能护她周全,也算是聊以安慰了。

没有多久,妖界三王魔界六尊就被一同召唤到了天宸宫议事。

屠离与霸陵一到便往弥笙身边凑,来之前就问过了,洪荒之劫的事轮不到他们瞎出主意,更轮不到他们去挡劫。可是弥笙不同,她是妖界圣女,有守护妖界生灵的重责,洪荒之劫,她首当其冲。

“怎么样?”屠离着急地问出声。

“你们有什么好主意便都说出来吧,我是没办法的。”弥笙摊开双手,无奈地摇头。见屠离苦着脸,霸陵也不掩忧色,只好撇了撇嘴角,淡笑道:“也不必这么忧心,还有几个月呢,这里人才济济的,都是三界上尊,说不定能想出什么办法呢?”

“能有什么办法?”屠离一脸看傻子的样子。

霸陵也赞同他,“据我所知,也不过是再次开启灭世阵这一个法子罢了。”

“既来之则安之,若是最后始终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那开启灭世阵也是大势所趋。”弥笙说。

“大势所趋?”屠离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这个大势所趋,很有可能就能要了你的命!”

“我?我的命?”弥笙疑惑,又想了一下,随即笑到,“若是真如此,那也是我的使命,无需担忧。”

“你这丫头……”屠离气急。

“别恼别恼,父神来了,听听他怎么说。”弥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地说道。

梓州来的时候,众人已经坐到了他们该坐的位置之上了,可是却未有一个人能提出一个能对付得了洪荒之劫的办法。一直像不存在一样的苍迟王却张开了嘴,他深沉的双眸看向梓州,声音微沉,“父神若是没有什么办法,不如到时候再次开启灭世阵,我愿打这个头阵。若是有命活下来,那请您算我算大功一件,圆我一个心愿。若是我没有活下来,那边算是我的命中劫数。”

父神在上,没有说话,只是严肃着面容看着这个不过十几万岁的新一代妖王,苍迟一向沉默寡言,在他面前露面不多,今日一看,英雄少年,不容小觑啊。“且勿冲动做决定。”

“苍迟,你不过区区十数万年的修为,即使让你开启了灭世阵,也不足以抵挡洪荒之劫的。”魔尊之首泰初说出了重点,他冷笑一声,“当时上古众神开启灭世阵,也需要动用七人之力才得以将其封印。若是要再次开启灭世阵,我们去哪儿凑齐七个人?”

“呵!”魔尊之一的若火也随之阴笑出声,“父神母神,加上四大神将,再算上弥笙圣女,不就刚好七个人了吗?”

“你倒是想得美!天界诸神都去为洪荒之劫送命,你们到时候好坐享其成是吧?”屠离哼笑,看向魔界六尊的眼神充满了蔑视。

“你说什么?”若火拍案而起,指着屠离怒喝一声。

“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还需要我明说吗?”屠离挑起嘴角,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们的轻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弥笙之梦(十五) “你以为你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若火怒目而视,神色阴冷。

屠离也不甘示弱,愤怒地眼神回瞪了过去。魔界六尊对称霸三界的欲望从不掩饰,无论是何时何事,他们总要论个高低,争位置,可如今三界生死存亡之际,他们还在暗中谋划,想着怎么害死对手以夺取三界之主的位置,简直荒唐。只是这些个人真是可笑至极,若是真让他们谋划成功了,到时候父神这个只有一人能坐的位置,该由谁来坐呢?

梓州看清楚了一切,他从前对魔界诸君多有容忍,可如今这个时候,他真心没有过多的心力来解决他们。不过屠离说得没错,若是天宸宫诸神都投身灭世阵中,那妖界三王恐怕难敌魔界六尊的势力,也不会有时间让景晨长成,来恢复这天宸宫的繁荣景象。

“都别吵了,洪荒之劫若是拦不住,谁都活不成。”弥笙难得发脾气,可她护短,绝对不会光看着魔尊们欺负自己人。

“圣女说得对。”苍迟出声附和。

“既然你们都没有什么好办法,那就先散了吧。”梓州心烦着,不愿意再看见这群人,于是起身先甩袖而去。

众人皆散。

弥笙跟着泓泽又回到了东陵殿,这段时间,她一直住在这里。仙使即时将茶水点心送上。弥笙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与泓泽倒了两杯茶水以后,面对面对坐了一个晌午。

“你在想什么?”泓泽观察了许久,只觉得弥笙不是愁眉苦脸,又看不出一丝轻松之态。

弥笙淡淡一笑,看着他,说:“你知不知道在此之前,我是想逃婚的。”

“逃婚?”泓泽挑眉,看向她的目光凌厉得很,还毫无一丝惊讶,只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笑。

“是啊。逃婚。”弥笙嘲弄一笑,“可是看起来,老天不允许,不给我这个机会。”

“你为什么要逃婚?”泓泽问。

“因为你太强势了呀!你总是对我们的婚事很笃定,从来都没有过一丝的犹豫迟疑,好像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我从前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男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你。”弥笙无奈地说,“我心里有了一些怯意。”

“你害怕我?”泓泽没想过是因为这个。

“也不能说是害怕你,应该说是惧怕于被你掌控的那种感觉。我自由惯了,不知道该怎么去应付这样的束缚。”

“你怎么会觉得我会束缚你呢?”泓泽问,“我本来也不过是一个自由散漫惯了的人,我们在一次,不过是一个懒人再多加上一个懒人罢了。”

“我没有想那么多。”弥笙笑,“泓泽,现在说这个没有用了,我有些遗憾,没有早些认识你,了解你,这样我们说不定还能早日成亲呢。”

泓泽被她的话惊了一下,这是弥笙第一次主动提及想要同他成婚,他温柔一笑,走上前去,将她轻轻搂住。“弥笙,虽然说这句话很不是时候,可是我还想对你说一句,吾心悦卿,恨不得时时刻刻同卿好。”

“泓泽,我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是不可能的。洪荒之劫如期而至,诸天神魔毫无办法,梓州与翎芜无奈,只能开启灭世阵。为了不让天宸宫诸神皆尽,在启阵之时又设下禁制结界,阻止了四大神君与弥笙的靠近。梓州还分出一抹灵识,把临终遗言留下,将自己的儿子景晨托付给了四大神将,又命泓泽在景晨长成继任天君之前,暂领天君之职。而后,双双赴死。

很遗憾,梓州与翎芜的牺牲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洪荒之劫虽然被阻挡了攻势,却仍旧没有消失,而是被困在了天之涯内。熊熊烈火席卷天之涯这个无人之境,却足以令人大惊失色。

泰初心下震惊不已,却并不表露在面上,可若火等人却早已愁色满面。这场天灾,拦不住,解决不了,他们通通活不了,更别说去争夺什么三界之主了。

“弥笙,我们……”

弥笙蹙眉看着这漫天弥漫的红莲业火,心直往下沉,就连屠离喊她,她都没有回应。父神母神应劫而死,这上天入地,再无此二人了,她失去了这辈子对她最为重要的两个人,却仍旧无法抵御这令人恐慌的洪荒之劫,只感到无尽地绝望。

她蹙眉看着站在她身侧的屠离与霸陵,轻声说:“先回东陵殿。”

此时,东陵殿里凰歌抱着景晨,身后跟着归玄与炽焰,面对着那个关闭了大门的正殿站着,等着。

弥笙疑惑,问:“你们为何在这儿站这儿?”

景晨看见弥笙,立即顶着一双发红的眼睛哭着朝她伸手,要她抱。弥笙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抱了过来,此时她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弥笙,母神他们是不是回不来了?”景晨的眼泪连连低落在她的衣衫之上。

“晨儿乖,别哭,父神母神只不过是去了别的地方,他们要在那儿历练十万年才能回来。”弥笙伸手给他轻轻擦着眼泪,轻声哄着他,“晨儿乖乖地长大,好好修炼,等父神母神回来的时候见到你已经长大成人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弥笙你是不是在骗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弥笙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弥笙从来不说谎话的。”弥笙一手揽着他,一手轻抚着他的背,“你相信我,只要你乖乖的,等你长大了,他们就会回来了。在他们回来之前,弥笙会一直陪着你的。会好好守着晨儿,陪晨儿一起长大。”

景晨勉强相信了弥笙的话,在她怀里哭着睡着了。

弥笙这才看向凰歌他们,眼角瞥到泓泽那禁闭的房门,开口问道:“他一直闭门不出?”

凰歌点头,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担忧,“自那儿之后就没有出来过,也未传出什么口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想什么?还能想些什么?”归玄怒气冲冲,心里燥得很。“都到这个地步了,还紧闭着大门,躲在房里当缩头乌龟!泓泽,往日你可不是这样的,你的杀气呢?你的战意呢?还有你满心满怀的斗志呢?通通都没了吗?”

“你急躁些什么?”凰歌冷喝一声,如今这种形式,人人惶恐不安,自顾不暇,哪还管得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弥笙之梦(十六) 是的,因为人人自危,管不了别人许多,弥笙为了安抚景晨的不安伤心,竟然接连好几天没有去看泓泽,以至于连他所思所想都没有发觉。直到当日,天之涯之外发生异动,他们才发现,他不知道从何时起,已经在天之涯下重新布起了灭世阵。他竟然也会灭世阵?而这一次,他要献祭的不是诸天神魔,而是他自己,还有妖魔两界半数生灵。这是他的无奈,也是他的选择。

弥笙等人赶到之时,依旧被强制隔绝在了结界之外,同他感情最好的炽焰对着泓泽隔空喊话,“泓泽,你快住手,以你个人之力是无法抵挡住这灭世之劫的,你何苦还要把自己献祭出去,再拉上这千万生灵?”

泓泽没有回话,灭世阵已开启,他无暇顾及那么多了。他将自己关在房中数日,毫无解决办法,只记得父神开启灭世阵的前一天同他密谈过一次,除了交代他一应事务以外,也教会了他开启灭世阵的方法。父神母神没有估计错误,凭他二人之力,是不可能完全将洪荒之劫封印的,所以,这一次只能由他来。虽然他知道即使献祭出自己的元神也可能撼动不了现在的结果,可是他有天生地长的至宝聚魂灯,再加上妖魔两界的半数生灵,总能有九成胜算吧。

可他毕竟年轻,比不得父神母神的修为,即使有聚魂灯加持,也难免遭到阵法的反噬。鲜血已经从他紧闭的嘴角缓缓流出,他的面色也开始苍白了起来。一抹苦笑浮现在他的脸上,他始终是高估了自己。可是如今骑虎难下了,他即使是魂飞魄散,也要将这件事进行到底。只是,从此以后,这世间再无泓泽这个人了吧?

他微微低下头看了看结界以外的众人,视线环绕一圈,在人群之中看见了满脸急色的弥笙,还有她怀中正啜泣着的景晨。好,很好,都还在,还活生生的,还在一处。他什么都不求了,这一世有缘无分,却能保她一方平安,就够了。

隔空对视的两个人,情愫涌动,一切尽在不言中。弥笙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可是她不想听到这种类似遗言的话语。从前她只当不知道这个人对她的追求只不过是因为孤单寂寞,想找个旗鼓相当的人来作伴,可如今,这一眼,她能看到的是他赴死的决心,托孤的恳求,还有对她满满的不舍。

可这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别人或许看不出,可她早已经将他虚弱的内里看了个一清二楚。真是该死,竟然还在逞强。

聚魂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她几乎能听见妖魔两界的痛苦哀嚎之声,一些较为孱弱的精怪已经被聚魂灯的巨大吸力给吸进了灭世阵中。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不愿意看到这千万生灵殒灭在这烈火之中,更不愿意看到泓泽遭受烈火噬神,魂魄不齐的痛苦。她终于在泓泽撇过头去不看她的那一瞬间在心中也涌现出了一份决绝。

她将景晨塞到了凰歌的怀中,低声同她说道:“凰歌,我信得过你,景晨就托付给你了。阿泽他一个人,恐怕成不了。”

话音一落,她快速往前几步,同时伸手向身后轻轻一挥,凰歌众人身前立即竖起了一道坚韧得无法撼动的结界屏障。

“弥笙!”屠离惊呼。

妖界三王欲突破屏障上前阻拦,奈何修为有限,根本撼动不了这幕坚壁。

“弥笙,你回来!”凰歌开口,无奈喊不回弥笙的身影。

弥笙距离泓泽不过数十步之遥,她缓缓地挪动着自己的脚步,坚决且难,红莲业火的灼热铺面而来,让本就有些耐不住热的她禁不住热汗淋漓了起来。可她是谁?她本就是随天地而生的精灵,虽不知为何物,却是比这洪荒之劫还生存得长久的一个“老东西”。

泓泽闻得脚下土地之上,众人惊异惶恐的呼叫声,还有击打结界的声音,低头看来,却见弥笙正缓步向他这处走来,转眼间已经到了结界面前,心下惊诧,恐惧随之袭来。他已分不出什么灵力来加固他的结界了,只有分神对弥笙喊话。

“弥笙,快回去!”

他的分神使得阵法稍作动荡,一波红莲业火铺就过来,灼热烧心。

“我随天地而生,聚天地精华长成,从不知自己为何物,如今我是知道了。”弥笙停下脚步,轻轻缓缓地说着,说出口的话却令人心惊。“我是父神母神捡回来的女儿,我是妖界圣女,掌管妖界万物生死,我是本该在这洪荒之劫中献祭给灭世阵的人。”

“不,弥笙,你快回来!”结界外,妖界三王已经急疯了,屠离霸陵施展浑身解数也无法撼动结界半点。苍迟颓然地看着她坚决向前的背影,不发一语,只有那发红的双眼让人看出了他心中的暴怒与绝望。

弥笙轻笑了一声,缓缓地摇了摇头。“回不去了。身处这个位置,就当做该当的人,做该做的事。”

她微微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他们,甜甜一笑,“希望你们不要忘了我。”

话毕,她对着泓泽设下的结界的某处伸手打去,她早已瞧准了的这个结界最薄弱的地方,很快便将这结界破开了一个口,容得她进出。这是这一次,她有进无出了。

她纵身一跃,腾云向上,飞至了离泓泽三丈之遥的地方,双眸晶亮地看着他,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弥笙……”泓泽心中惊痛,只能对她摇头,用眼神哀求着她,希望她能够回心转意。

“阿泽,那日修复大寒冰镜,我们都只当我懒怠了修炼,所以修为才会及不上你。”弥笙嫣然一笑,“可前些时候,我才知晓,原来当初父神母神找到我的时候便一直都知道我身负天地之力,深不可测,怕我招惹祸端,因此将我身上一部分神力给封印了。”

她望着泓泽,看着他嘴角那鲜红的血,眸中带着欣慰之色,“我现在很庆幸,母神将我的身上的封印解除了,她本来是要我护佑景晨长大,护佑三界苍生。可我恐怕要辜负她了。”

泓泽摇头,惊惶且痛苦且绝望。

“我知道你一定会拒绝我的帮忙,可你不成啊,你始终没我厉害,不是吗?”弥笙调皮地笑着,眸光笃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梦醒时分 是或者不是有那么重要吗?弥笙,只求你能往后转身离去,那么,即使我被你踩在脚底,让你视若仇人,又有何妨?

“弥笙……”此时,泓泽已经有些虚弱了,叫着她的名字也不似之前那么有力。他的修为透支得厉害,聚魂灯不仅吸收着妖魔界的生魂,也吸收着他的灵力。

“阿泽,若有来世,我们再会。”弥笙知道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再强撑下去就无法回头了,所以,这句话一说,她伸手对着泓泽就是一推,直将他推出了灭世阵之外。

泓泽下坠的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往阵法中心飞过去,聚魂灯离了他,已经开始不再运转。被吸往阵法中的生魂因为聚魂灯的作用消失,也开始往外四散,魂归来处。泓泽并不心痛他的功亏一篑,可弥笙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陷入危险里面,而他却无能为力。

“弥笙……”

他倒在了炽焰的怀中,无力地向弥笙的方向伸着手,心痛欲绝。

此时,弥笙身处灭世阵的中心处,因为没有了聚魂灯吸收生魂来加持,阵中心刮起了剧烈的风刃,瞬间飞沙走石,迷蒙了众人的双眼,没有人能够再看得清弥笙此时发生的一切。

绝望弥漫在众人之间。

弥笙望着不远处铺天盖地的烈火,风刃袭击过来带着一股难耐的灼热,刮得她的脸生疼,灼得她几乎站不住脚。弥笙叹了口气,面上露出了悲伤的神情,她微低着头再看了一下脚下,可什么都看不见。唉,想再看一眼你们都不成了。

时间来不及了,她没有再过多的留恋。而是在阵中释放出自己的元神,将元神与灵体分割开来,而后施法将洪荒之劫引入她的灵体之中,再用她的元神将其封印,天之涯不仅仅是洪荒之劫的封印之地,也是她的魂归之处。

整个过程也不过只是两盏茶的时间,可泓泽只觉得过了千万年之久。他什么都没看清楚,只看见阵眼中发出一阵强烈刺眼的红光,片刻过去之后,阵法自动停了,烟消云散,一切回归了平静,就连那灼人的红莲业火,也消失了,徒留一地被火灼烧过的枯残痕迹。

“没了,什么都没了。”屠离失神地说着,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地。

霸陵与苍迟已经一个箭步,向前纵身一跃,飞到半空之中,环视搜索着,可即使是空气中,也已经没有半点弥笙存在的气息了。

没了,是真的没了。这世上不会再有她的存在。

凰歌紧紧抱着挣扎哭泣的景晨,不让他前进一步。她侧目看着面如死灰仰躺在炽焰膝上的泓泽,一滴清泪滑落脸庞。这场浩劫带来的牺牲,好大,好大……

弥笙从来没有想过她的离去,会造成什么影响,她总以为一个人的生死本就是伦常。可这一世所有发生了的,还在发生,即将发生的事都会告诉她,如果她还没有死,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

好累,累得她整个人都要虚脱。又似灵魂出窍过,肉体沉重极了,她只觉得沉得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

“迟迟,迟迟!”

耳边有人在喊她,轻轻地,却十分急切。

不对!他们喊的是她,又不是她。

头疼得她深蹙起了眉头,她只发觉眼前光芒刺眼,刺得她不得不抬起手来遮挡。良久,光芒消失,她才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便是月白色的床帐。闭目良久的她只觉得视线还有些模糊,双眼放空了许久。

“醒了?觉得哪里难受吗?”

她闻声看过去,定了定神看了许久,眸中渐渐浮现出笑意,“阿泽。”

“怎么样?是不是还有点难受?”元泽见梅妆摇头,便将她扶了起来,让她背靠着自己坐直了。

“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不适应。”她轻轻摇头,“我口渴了,给我倒点水吧。”

“嗯。”元泽一手扶着她,一手将被子枕头放置她的身后,让她靠坐稳了,才起身去倒水。“来,慢点喝。”

梅妆足足喝下了四杯水,才推开了元泽的手。“够了够了,阿泽,我想吃饭,你让他们送点饭菜过来吧。”

“想吃什么?”元泽记得梅妆爱吃叫花鸡,日日让厨房里做了一只,只等她醒来饿的时候可以吃到。“叫花鸡好不好?我让厨房日日都做着,鸡肉嫩得很,好消化。”

“不吃。我想吃鱼,我爱吃鱼,你忘啦?就做红烧鱼吧。”

鱼?怎么会是鱼?竟然想吃鱼?元泽怔忡地看着她,若有所思。

对啊,弥笙爱吃鱼,也只会做鱼。

此时他也不知道醒过来的这个是弥笙,还是梅妆,如果是梅妆,怎么会爱吃鱼?可如果是弥笙,又怎么会不曾怨恨他,对他如此平和亲切呢?

见他站着不动在发愣,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却不明说,只催促他:“你怎么还不去?”

“你歇着,我这就去,很快!”元泽回神,顿了一下,才神色不自然地转身出门。

梅妆靠着锦被,只觉得全身酸疼,果然是不能贪睡。她掐指一算,自她昏迷那日起,竟足足睡了七天七夜,还是醒着的感觉好。

“迟迟,你醒啦?”天烬推门而入,脚步飞快。他的身后跟着一脸踌躇的梅琛。

梅妆面对的方向刚好是门口的方向,除了天烬跟梅琛,她还看见了躲在门边只露出几双眼睛暗中观察着的几个人,心里暗暗发笑。

她没有想到这等奇遇会在自己身上发生,亦不会想到自己的事竟然会引起三界关注,在这小小凡间国界,引起巨大的动荡。

“迟迟,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还是全身乏力?”天烬愁眉苦脸地端详了一阵,担忧极了,又侧过头问梅琛:“二哥,需不需要给迟迟吃点什么补气丹药?”

梅琛思索了一下,也轻声问道:“是否还觉得头痛不已?不如我们回云岐山去,让爷爷他帮你……”

梅妆缓缓摇头,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眸子看着他们,像是在看陌生人,又像是在回想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有何不同 梅琛心下一凛,眉头蹙起,面上一僵,该不会是不认得他们了吧?

天烬此时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话脱口而出,还带着一点哭腔,他坐到梅妆旁边,拉起她的手,摇晃着问,“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们了?迟迟,你再想想?”

梅妆还是摇头不语。天烬就更着急了,难道……真的要喊她什么劳什子圣女吗?

“你……”天烬快被气哭了,他只觉得自己心里很憋屈,站起身来就朝着门外大喊:“聚什么魂?当什么妖界圣女?元泽,你把我的迟迟还给我!她都不认识我了!”

“瞎嚷嚷什么?”远天从门外缓步走进来,只堵了天烬一句,便选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接着一动不动地盯着梅妆看。

天烬被他怼了一句,心里不忿,又见他直勾勾地盯着梅妆,就更不开心了,直接跨出一步,挡在了梅妆身前,“你看什么看?”

“你给我让开!”远天用力地推他。

“不让!”天烬叉腰,丝毫不动。

梅琛被吵得头疼,刚想劝说两句,元泽已经从外面端着盘子进来了。

远天见盘子上赫然放着一条红烧鱼,还有其他弥笙爱吃的东西,微微放了放心,总算是回来了。

“我在院门口就听见你们的声音,喜欢吵就出去,她刚醒过来,还有些虚弱。”

元泽微冷的声音听得天烬愈发不忿,他责问道:“她不记得我了是不是?你把我的迟迟还给我?我要早知道是今日这样,我才不会给你护什么法呢!就让那些个妖魔鬼怪来捣乱好了,越乱越好!”

“放肆!”元泽怒喝,“这是容得你放肆的地方吗?”

他如今也弄不清楚面前这个是弥笙还是梅妆,自顾不暇的当下又如何能开解别人?暗暗叹了口气,他把盘子放在了方桌之上,绕过天烬走到床边,将梅妆扶了起来,“我扶你到那边吃点东西。鱼很新鲜。”

“嗯。”她顺势起身,坐到桌边之时,先是逡巡了一圈屋子里的人,才拿起筷子,说道:“是弥笙也好,是梅妆也好,我都是我,你们又何苦拘泥于一个姓名呢?”

“什么?”众人皆惊,不明白她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我既是梅妆,也是弥笙。所以,该记得的人和事,我都没有忘。”梅妆夹起一筷子鱼,送入嘴里,好吃!

“那你刚刚……”天烬面上的疑惑还未散去。

“我刚刚是逗你们玩的!”梅妆侧头看去,调皮地笑了起来,“谁知道有个胆小鬼,都快被吓哭了。”

“你骗我!”天烬两步跳了过去,一把从背后将她紧紧搂住,语气里带着撒娇,“迟迟,你骗我,我不管,你得跟我道歉!”

“快放手,都要把我勒死了!”梅妆一筷子将他手给打了开来。“我的小祖宗,我对不起你,行了吧?”

她笑意盎然,又转头对门外几个才松了口气的哥哥们说道:“房间狭小,哥哥们要是不嫌弃,自己进来随便找块地儿坐吧?”

见她如此表现,梅琛才真的是放下了心中大石,“小七,我这几天胸口压着的大石头,才算是真正的放下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哥哥们总算不负家中长辈嘱托,没把你弄丢了。”

她停下筷子,眸光流转,“哥哥说笑了,过些日子,你们恐怕还得多做一次准备才行。”

“此话何解?”梅琛蹙眉,忙问。

梅妆侧过身子看向他们,“你们看我现在的样子,比之从前有什么不同?”

众人围了上来,盯着她看了半晌,心中微惊,确实是在慢慢变化中。若说从前梅妆样子也只算得上是清丽,如今便是清丽中多了一丝艳色。可这绝艳之色偏是风弥笙独有。难道……

元泽问,“你的意思是往后你的相貌会越变越像你前世的相貌?”

“很有可能,又或者变成二者综合,反正是比以前漂亮了吧。”

“哪有自己夸自己漂亮的?”梅昭小声嘀咕,觉得自家小妹醒来以后,脸皮都厚了许多,还真是变了个人。

“七哥,我好歹现在是妖界圣女,给点面子好吗?”梅妆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说起这个,我倒是要问问你了,你既是仙界上神,又是妖界圣女,这往后该如何算?旁人又该怎么称呼?”梅昭想到的问题有些多,而他更想问的是,梅妆会不会就此就去了妖界,毕竟妖界圣女统管妖界万物生死,她恐怕连藏云楼都回不去了。

“这种小问题就不要烦我了好吗?我想安安静静吃顿饭。”

“行行行。我们先出去,有什么事晚点再说。”一众人浩浩荡荡地出去了。房中只留下了元泽与远天。

远天全程只盯着她看,不一样的面容,却是一样的性子。其实当时遇见梅妆的时候,他也分辨不出来,只觉得弥笙转世以后性子没有变过,还是那么爱笑,偶尔还会戏耍一下别人,很调皮伶俐。

“远天,你这么盯着我看,你不累吗?”自打他进屋以后,她第一次正眼看他,只因为他变得不像他。

“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远天不开口是因为他有种“近乡情更怯”的心情,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太多太多年没有同她说话了。

“你确实同从前不一样了。”梅妆轻笑,“从前你不过是个毛头小孩,如今也是一界至尊了,是长大了。”

闻听梅妆用这种夸小孩的语气同他说话,他觉得有些不适应,虽然她从前也曾这么同他说过,可如今他再不是当年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了。

“我堂堂魔尊,怎地听你夸孩子似的?好歹我也上古魔神,你以后再这么说,我可不干!”

“上古魔神怎么了?他是父神座下第一战神,不还得给我端饭菜递茶水?”

“那是他傻!”远天白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元泽,不怀好意地问:“你记得他?”

梅妆点头。远天又问:“那你总该记得他从前做过些什么吧?你不怨恨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我原谅你了 元泽面上陡然变色,看向远天的凌厉双眸中带着一些微不可见的怯意。此时他不敢去看梅妆,更恨不得自己不在当场,以免听到她说出些什么决绝的话来,让他发现从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罢了。

梅妆轻笑,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元泽,“鱼好吃,可是这个蔬菜丸子味道不够浓,下次让他们放多点盐。”

元泽闻言,侧目看她,不敢相信地点了点头。

梅妆吃饱喝足,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上辈子的事,就当它过去了。从前,他也有他的不得已。”

“我原以为你醒来以后,必得将他碎尸万段的。”远天嘲弄地笑了起来,“毕竟他当时要献祭的可是你的子民。”

“远天,我们要守护的这四海八荒的生灵,若有办法,任何死伤我们都不愿意见到。他是第一战神,手上血腥之气有多重,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晓得。可我却知道,他杀一人之时,必是为了护百人之命。当时若是有其他法子,他也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幸好,幸好我发现得早,没有让他把这个选择做到底。”

她站起身来,走到房门口,倚着房门看向外面,院里景色盎然生机,“我未醒来的时候,做了个梦,好长好长的梦,把我前世的路走了一遍。你们也知道我前世活了多久,说起来应该算是个老妖怪了。”

她轻轻笑了起来,铃音清脆,“那一辈子活得太长太长了,以至于我再把那段路走一遍,都觉得走得很累很费力。可当我重走一遍之后,才晓得自己从前有执拗,多么顽固。”

她回头看他们,神色淡然,“若是我不那么执着的话,我恐怕也不会那么辛苦,更不会对谁有怨恨。阿泽,你从前是对的。”

“你不怪我吗?”元泽问,星眸里闪烁着的是期待的光,听她说了这些话,他无法言说自己心中这一刻的激荡。

“是怪过你的,从前我怎么说也是个爱民如子的圣女啊。”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可如今想来,若你不启动聚魂阵,那死的就不止那点人。不过还好,到最后,死的也就只有我一个。”

“你不怪我,可我却从未有一刻不怪罪自己。”元泽激动得眼圈发红,极力忍着才没有在她面前掉泪,“我从未想过,死的会是你。若是知道是你,还不如把我自己给献祭了。这天下苍生与我何干?若是连你都救不回来,我要这苍生有何用?我当时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跟着你一起去。”

元泽一步步朝她走近,“天意怜我,虽然上一世我没能复活了你,可是这辈子,我总算把你等到了。弥笙,我等了两世,终于有机会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我说,你们两酸不酸?”远天心里气愤,可却不能发作,“我还在这儿呢!互述衷肠也得看时机,就不能等我走了再说个够本?”

梅妆轻笑,“话是你先起的头,怎么就不允许我们说下去了呢?远天,谁都变了,就只有你,还一如从前。真好!”

“好什么?”他气急。“就他会对你舍不得放不下?我呢?”

他用力地指着自己的胸口,眼中含泪,“弥笙,你可知道,自我知道你献祭了自己,我这里就没有一刻不疼痛,最后都要麻木了。今日他也在这儿,不怕谁笑话谁。我只问你,重活一世了,你还会选择他吗?”

梅妆微楞,还没回答,只听得远天又期待又决绝地补了一句,“重来一次,你能不能也看看我?”

远天说完,并不等她给答案,似乎也知道她不会给出什么好答案,只是悲伤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梅妆目送他的背影,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心里很不是滋味。上一世,从捡回远天,照顾他维护他,再送他离去,她由始至终都没有对他产生过一丝男女间的感情。毕竟,当时远天也不过几万岁而已,而她一直觉得自己年纪大得足以当他的长辈,所以也是将他当成自己的后辈来维护而已。只是,一场梦境过去,回忆前世一生,醒来之后却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不管是尔后发生的事情,还是如今遇见的旧人,都变了太多太多。

“你不用理他。”元泽站到了她的身旁,看着门外院子,淡淡地说。

梅妆闻言侧目看去,元泽的面上浮现一丝不自然,她当即明白他的想法,笑着说:“在我眼里,他还是当初那个清俊少年,初出茅庐,带着一股坚韧和傲气。只是,如果他一直都放不下的话,我以后恐怕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不理他就是了。”元泽冷哼一声,“哪还有人这么死缠烂打的?”

梅妆轻挑嘴角,面带戏谑,“阿泽,你还是同从前一样。”

“一样什么?”他问。

“一样霸道。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不喜欢?”元泽蹙眉,看了过来。

梅妆顿了一下,才缓缓摇头,这便是她认识的泓泽,不管变成什么样,换了什么名字,他仍旧是他,不会变。

元泽松了口气,庆幸梅妆醒过来之后并没有执着前世之事,更没有恨过他,如今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他都能改。

梅妆没有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她好笑地摇了摇头,“阿泽,过去的事我虽然记起来了,可都已经过去了。我这个死过一回儿的人都放下了,你为何还没放下?”

“放下?”元泽自嘲地笑着,“弥笙,我忘不了,那个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绝望。谁都可以说放下,只有我不行。”

“阿泽,作为一个逍遥神仙,你如此执着,苦的是你自己。更何况,我不是已经复活过来了吗?还是你复活的我。”

“弥笙,你活了,我是真的很欣喜。”元泽长手一伸,将她揽住,却能感觉到她的身子微僵了一下,可却没有挣脱他。他心下不免一沉,却忍住没有表露出来。

“弥笙,原谅我,原谅我……”他靠在她肩上,在她耳边喃喃地说。

她只觉得肩上沉坠坠的,不知道他是不是将全身力气都靠在了她身上。微微叹了口气,才举起垂在身旁的手,将他轻轻揽住,低声说道:“我原谅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乱了辈分 原谅说得容易,做起来也不难。弥笙是个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人,梅妆更是。可是有一件事却让大家很为难,就是关于怎么称呼她这个问题,若是称呼她为“弥笙”,梅氏一族的人与天烬又觉得与她很有距离感。可若是称呼她为“梅妆”亦或是她这一世的小名,有亲切感的来又觉得对她大不敬。毕竟弥笙圣女是个连梅岭上神,甚至是炽焰神君都要仰望的人。这可如何是好?

后来还是天烬出了个主意,各叫各的,又征得了梅妆的同意,才开始了这尴尬又别扭的相处模式。不过几日,当梅妆一行人还借住在宣王府之时,天君与梅岭上神及其父母急匆匆地赶了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隆重地下界,别具深意。

梅妆亲自在院门迎接了他们,只是这见礼的事情又让大家纠结了起来。天君景晨望着梅妆如今的脸,这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让他老泪纵横,回忆一瞬间铺天盖地而来。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可如今他已经长成了老人家的面容,物是人非事事休,想起来百般滋味在心头。梅妆此时已经承载了弥笙的所有记忆,当然记起了眼前这个天君便是从前那个抱着她嗷嗷哭泣的孩童,面上立即泛起了亲切的笑容。

景晨只觉得鼻子发酸,眼圈开始发红,他缓缓上前,撩起衣摆跪将下去,一个俯身,磕下头去。

梅妆蹙眉,心下暗暗叹了口气,“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样没个当天君的样子?”

“弥笙,当年你哄骗于我,说父神母神还会回来,可数十万年过去了,我没有等到他们,却等到了你,这是万幸。”景晨抬头,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滑落,“我想,父神母神若是知道,也一定会很欣慰。”

“那我不是还要感谢你不怪罪我对你的哄骗?”她上前几步,将他扶起,“你如今已经高居天君之位,这一跪我受不起的。”

“我是代三界苍生叩谢你的,你受不起也得受。”景晨借着她的手站起身,打量着她现在的模样,“像以前,又像现在,如今我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了。”

“那你是如何称呼他的?”

景晨顿了一下,是啊,他如今该如何称呼梅妆口中的那个人呢?同样是转世而来,同样带着前世记忆,身份一下子变得受万人期待,却令人难以接受。

“你是还把他当成你最钟爱的孙儿,还是泓泽神君?”梅妆问,面上是戏谑之意。

“我总觉得你在看我笑话。”景晨郁郁地说道。

“不用觉得,我就是在看你笑话。”她不再看景晨,而是将目光放在了随他而来的梅岭上神与梅引夫妇。她面上挂着亲和的笑意,可是她知道,她面对的这些人再无法将她视作自己的亲人,因为尊卑问题,因为她前世的所作所为,让这些人打从心底里仰望她,将她奉为神上之神,所以,从前的日子恐怕是回不去了。

“你们……”她话还没说完,梅岭已经领着儿子儿媳妇在她面前跪了下去,拦都拦不住。

“拜见圣女。”梅岭恭敬地磕了三个头,才领着众人起身,却微低着头不敢再看她。他面上平静,可心中已经翻江倒海了起来,酸气不住地往上冒,直冲鼻尖脑门,他不敢再看她,也不能再看。就怕看见梅妆的样子再也不似从前,她在改变,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他从小疼爱的孙女,而是变成了一个需要他仰望的人。

“你们就这么对我?”梅妆没有强求将他们扶起,而是直接开口问,她记起了前世记忆,却遗失了这一世的亲人,不知道是福是祸。

“尊卑有别,自当如此。”梅岭硬了硬心肠,无视儿子与儿媳妇的无声哀求。

“尊卑?我可记不起梅氏一族何时有这样的规矩?我自小到大,您每每同我说教,用的可不是什么尊卑有别,而是礼义廉耻啊。”

“圣女……”梅岭上神还欲辩驳,却被梅妆伸手拦住了。

她摇头看他,目光中是坚定不容拒绝,“您知道我是何人,就应该知道我前世经历了些什么。我虽视父神母神为自家父母,可毕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你们不一样,这一世,我是真真切切自娘亲您的胎中而生,也是实实在在地在爷爷您的教养下长大。如今我虽然记起了前世之事,可不代表我就不是你们的亲人。”

椘蕾与梅引闻听梅妆的话,霎时红了眼眶,椘蕾更是热泪盈眶,激动地看着她,若不是梅引拉着她,说不定她早已经冲上前来抱住梅妆了。

“我相信,你们已经看出来了,我的外貌在一点一点变化,以后恐怕会变得跟前世的模样一模一样。如今你们就要同我生疏起来,以后等我完全变了样子,你们还会认我吗?”

“会的会的。”椘蕾挣开梅引的手,不看梅岭的面色,急忙往前几步,一把握住梅妆的双手,激动地说:“我认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女儿。娘亲不会不认你的。”

“您呢?爹爹!”

梅妆对着梅引甜甜一笑,让他想起了不久前他大包小包辛辛苦苦地送她上山学艺的情形,这一声“爹爹”叫到了他的心坎里。他紧了紧一直握着的手,强忍着没有流泪,对梅妆微微一笑,点了点有些沉重的头。

梅妆欣喜地笑着,又看下梅岭,“我如今虽然不似从前那样,能那么对您撒娇耍赖,可您总不能因为这样就不认我了吧?”

梅岭不是个拘泥礼节的人,他只是不愿意被自己从小疼惜爱护到大的人拒绝否认罢了。可是现在,梅妆的目光太亲切了,她的所作所为所说的一切都熨帖着他们的心。不认是不行的了。

“我认,不敢不认。我自小呵护到大的宝贝孙女,又怎么会不认呢?只要你还愿意承认我们,那我们就永远都是至亲之人。”

“好。就这么说定了。”梅妆上前一步,体贴地抱了抱自家亲娘,又一一抱过自家爹爹、爷爷,才笑着看向景晨。“你就算了,我总想起你小时候的模样。”

“唉,这辈分,乱得我头痛!”景晨掌权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过这样的烦心事,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你自己问吧 “你同阿泽的关系,你自己头痛去吧,你同他如何算,我便跟着他那边算就是了。至于我自己,鉴于诸人都对此觉得有困扰,所以我决定了,从此之后,便延用在这一世的姓名,前世之事就暂且搁在一旁吧。”

“真的吗?”一声欢呼从院外传了进来。

梅妆一转身便看见天烬院外欢快地奔了进来,直直往她这边过来,一把将她抱住,话语亲昵,“我就知道你没有忘了我,也不会忘了我。”

“你是傻子吗?我什么时候说我忘记你了?”天烬的态度让梅妆心里很是熨帖,也许就只有这一个孩子才是与她前世毫无瓜葛,又对她的身份毫无顾忌的。

“他们都这么说的!”

梅妆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用用脑子好吧?自己不想想,只听别人说?”

天烬被点得额头通红,瘪着嘴看她,“迟迟,你现在怎么说话这么直接,都不留一点余地了?”

“我这是为你好,若是每次都姿态婉转,怎么帮助你认识到自身的不足呢?”

“那我还真是要感谢你啊?”天烬不服气地轻哼了一下。

“不用客气,放在心上就行。”梅妆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问:“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二哥说天君跟梅岭上神来了,我就想来看看,我怕他们把你带走。”天烬说着说着有些心虚,声音也越来越低。

梅妆明白他所思所想,看了景晨他们一眼,于是笑着说,“他们还想着不认我呢,怎么可能会把我带走呢?”

“什么?”天烬讶异地说,随即有些气愤,“为什么不认你啊?”

他气冲冲地冲到景晨面前,一个个怒目而视,质问他们,“你们为什么不认她?为什么?她好不容易没事,为什么你们不认她啊?”

“我们没有不认她。她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不管记不记得我们,她永远都是我的女儿,这是不会变的。”椘蕾摇头否认,他们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舍得不认她,放弃她,只生怕她醒过来以后变了另外一个人,不愿意认他们。

“你呢?”天烬怒瞪着梅引,见梅引无奈地叹气点头,才放过他。又将目光放到了梅岭上神和景晨的身上,“那你们两个老的呢?”

“你这混小子,以为是炽焰神君的儿子本君就不会拿你怎么样是吧?”景晨吹胡子瞪眼,此时已经毫无天君威严,瞪着天烬作势就要打上去。

天烬一边抬手挡着,一边嘴里还在继续念叨,“怎么了,你怕我父君啊?你倒是打呀?我可告诉你啊,别以为你是天君我就不敢还手!你们要是敢不认迟迟,我就……”

“你就怎么样?”梅岭沉沉开口,面色严谨,他刚认回梅妆,才不怕天烬这个倔小子。

“我就……就……”他被梅岭堵得话都说不出来,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难受得不行。

“好啦好啦,有什么好吵的?”梅妆将天烬拉了回来,禁锢在怀里,说道:“怎么说在场这些都是你的长辈,你不能这么没礼貌?”

“谁让他们不认你的?”天烬瘪嘴。

“他们不是不想认,是不敢。这也怪我,是我的问题。”梅妆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揉他的小脑袋,“不过以后,不会有这个烦恼了。”

“弥笙,”景晨轻声唤了她一句,又想起她之前说的话,忙改口,“迟迟,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你是问我何去何从?”梅妆问对了。

可她这一问,也让在场所有的人都面容愁绪起来,梅妆前世乃妖界圣女,她因救世而身故,按道理来说,她复活以后也该按照原来的身份职责,回到妖界继续掌管妖界生灵。可毕竟她已转世投胎过了,这一世她是云岐山的梅妆上神,天孙元泽的未婚妻,她有自己该做想做的事,倒是不想把所有的时间都安排在妖界那边。当然,虽然这辈分关系乱成了一团麻,可是该尽的责任她还是得去尽。

“这个不急,且等我再想一想吧。妖界是肯定要回去的。”

梅妆最后一句话让在场众人皆惊,尤其是椘蕾,她刚放下的心又被重新吊了起来,她面上表情很是惊惶,却又不敢问出口。

梅妆没有错过他们的表情,她轻笑着,用安慰的口吻说道:“不用担心,我便是去镇守妖界,也无须天天在那儿,屠离他们我很放心。”

“反正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要跟着去。妖界我是没去逛过,正好去游历一番。”

梅妆轻拍了一下天烬的后脑勺,“又想着玩?”

“没有没有。”天烬讨好地说,“我只不是、是去护卫你罢了。”

“我如今修为都回来了,还用得着你护卫?”梅妆白了他一眼。

“这你就说错了,你堂堂妖界圣女、仙界上神,怎么可以没有一两个护卫在身边?这是气势问题。再说了,杀鸡焉用牛刀?随随便便来个找麻烦的,就要你亲自动手,跌份啊!”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对了,他呢?”景晨提起了那个他有一段时间未见又不太想见的人。

梅妆知道他说的是元泽,笑着摇头。“这么迫不及待要确认身份?”

“我现在心乱如麻,你就不要再这么幸灾乐祸了。”景晨为难地说道:“从前他管着我,后来我管着他,如今也不知道是谁管谁了。”

“你这么在乎名分?”梅妆问。“可是据我所知,他渡过上仙之劫以后便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可仍旧叫了你几千年的‘祖父’,这是不是代表他已经承认了他天孙的身份?”

“那是从前,那个时候你还未被找回来,他当然乐意继续当孙子啦!如今……”景晨叹了口气,“难了。”

“你这么纠结做什么?你可不止一个孙子,没了他,不也还有其他人吗?天君之位总不会旁落。”天烬难得聪明一次。

可景晨却一副更加忧愁的样子,“你不懂!”

他重重地叹着气,“除了元泽,其他那些个孩子无一个是成器的,天君之位若是交由他们,那只是能苍生之祸。”

“那么说,非他不可咯?”梅妆问。

景晨点头,为难之色不减。

梅妆淡淡一笑,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那不然,你亲自问问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凰歌 景晨愣了一下,回头一看,一身白衣翩翩而来的正是元泽本人。相见之下,场面僵在了当场。

“都来了?”元泽语气平淡,分辨不出喜怒。可他看着梅妆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坚定,温和。

“殿下……”椘蕾行礼的时候下意识地延用了以往的称呼,又突然意识到了,元泽同梅妆一样,身份不同往日了,自己有些唐突。

元泽淡淡一笑,伸手虚扶了她一把,“仙子免礼。”

景晨一听元泽唤椘蕾为“仙子”,脸当下就沉了,这么生疏客气,可不是要划清界线?

梅妆见他没有否认自家娘亲的这句“殿下”,也不知道是接受了这个身份,还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回应椘蕾的。“怎么才来?”

“凰歌来了。”

“是吗?在哪儿?”梅妆虽然同他们并不是很熟,可是总归是前一世的旧相识,如今醒来,也很想见上一见。她往他身后看去,果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凰歌一如既往地雍容华贵,她一袭红衣,妆容妖艳,却神色肃然。她缓缓走近,在梅妆面前站定,目光在梅妆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才缓缓绽开笑容,轻声道:“弥笙,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凰歌,你还是这么漂亮!”梅妆对她甜甜一笑。

凰歌停止对她的打量,“我镇守南荒,观天象有异便放出灵识查探,谁知却得知了你与泓泽重生的消息,我怀疑查探有误,便自己出来看了。没想到,真的是你们。”

“我也没有想到。”

“不过,这样挺好的。”凰歌打从心底里为此感到高兴。弥笙与泓泽死后,她在天宸宫守护了景晨四万多年,才独自一人前往南荒镇守。这数十万年来,她每每想起往事,只觉得心中沉重,对逝去的人难以忘怀。如今回来了,尽管不是从前那个人了,可还是很好,很好……

“凰歌!你多年不出现,出现的时候却是如此目中无人,真是太令本君伤心了。”景晨被凰歌带过一段时间,对她的感情自然也不一样。

凰歌这才看了过去,却一时之间认不出他。“你是……”

梅妆突然觉得好笑,又怕伤了景晨的心,只好憋着,撇过头去,不看他。

景晨被凰歌的反应噎得难受,当下面红耳赤,堵得说不出话来。

场面冷了下来,梅妆只好开口打圆场,“这次你来,不只是为了看我们吧?”

凰歌摇头,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赞赏,“我确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除了是来打探你们复活消息的真实性之外,还有一件事要找你们商量。”

她的面色有些凝重,让梅妆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是个坏消息?”

“你们两离去之后,炽焰就失踪了,归玄去了北荒,我则是在景晨成人之后才去了南荒。这数十万年,我们几乎是每隔百年便会联络一次,可这近期的百年里,我却并未取得归玄半点消息。即使是我主动给他去信,他也未有回复。”

“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让他无法回信?”梅妆问。她并不了解归玄其人,可也不觉得他会是一个没交代的人。

“我担心他出事,于是也曾前往北荒寻他,却未在他所在的地方搜寻到他任何踪迹。这百年来,我踏遍四海八荒,就连妖魔两界、冥界都去过了,可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凰歌的神色很难看,她与归玄自幼相识,感情非同一般。

“你担心他遭遇了不测?”元泽微低着头,思索着凰歌的话,心里浮现多种可能出现的结果。“你猜出了什么?”

“两年前北荒上空的光兆星忽然暗了下去,我心下一沉,只觉得心间刺痛不已。归玄必定是遭遇了不测。可我想不明白,到底是谁,能够伤害得了他?你们知道的,归玄虽然处于四神将之末,可他修为也不低,不是普通仙魔妖物能够轻易对他下手的。”

“即使是魔尊妖王,若不是合力,也难以匹敌归玄。”元泽说出了重点,“若是真如你所说,那么必将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邪祟在作乱了。”

“邪祟做乱?可本君并未收到任何与此有关的消息。”景晨蹙眉,难道是手底下的人在偷奸耍滑,才没能让九重天及时收到消息?

“既然是能够把归玄制服的邪祟,又怎么会轻易让你手底下那帮饭桶察觉得到?”元泽冷冷地说,他微眯着的双眼透着凌厉精光,杀意尽显。“不管是何种邪祟,敢动到四大神君的头上,必让他烟消云散。”

“若是没有头绪,像个无头苍蝇般地四处去查,恐怕只是在做无用功罢了。”梅妆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冷意,叹了口气。

“我明白,所以这一次我来,也是找你们商量一下。人这么齐,总能有个主意吧。”

“天烬,去把屠离霸陵唤来。”梅妆说。

天烬朝她使了使眼色,让她往院门口看去,屠离霸陵早就在门外回廊上,倚着柱子等候多时了。“他们刚刚跟我过来的,只是不敢进来罢了。”

梅妆将两位妖王请到跟前,问:“刚刚凰歌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

屠离说,“清楚,可是我们身处妖界,并未收到有关归玄神君一丝一毫的消息。这数十万年,我们所管的范围内也从未出现什么强大妖邪出来作祟。有没有可能是魔界中人所为?”

梅妆问,“远天是不是回去了?”

天烬答道:“没看见他,似乎已经离开了。”

“见到他就让他来找我,这件事必须问清楚。”梅妆同归玄交情并不深厚,可镇守一荒的神将莫名失踪,若是传了出去,必将引起一定的恐慌。她看向元泽,发现对方也在看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所想的事情。你若是放心不下,我便陪你一同回去。”

梅妆点头,心里安了几分,元泽总是不需要明说便能猜出她心中所想。本来她还想着先休憩一番,把该见的人都见了,若是有时间,就再先回妖界看一看,四处游览一番,可如今,妖魔两界一行,是势在必行了。索性如今她也不可能会藏云楼去修炼了,不如便早日启程,追寻归玄的下落吧。

二卷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圣女潭前,万径山下 梅妆前世在妖界居住的地方名唤“圣女潭”,背靠着万径山,因为地处妖界最神秘的万径山地界,所以一般人从不踏足。当然,也是因为当时她身份崇高,别人轻易不敢踏足此地,怕扰了她的清净。如今再走进这里,恍若隔世。

梅妆伸手轻抚着竹制院门,门上还贴着当年云幽学着凡人过节时剪的窗花样子,她是手抚上窗花,脑海中立刻浮现剪窗花的当时她与云幽嬉笑的样子,她还记得云幽当时说起凡间种种,说门上贴上窗花可以祈福,她要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为她这个主人祈求一段美满姻缘。转眼数十万年过去了,这门上窗花竟然毫无破损,依旧如新。

她抬腿迈进院子里,从前院子里种植了许多幽魂草,开着淡淡蓝花,如今依旧生机勃勃,迎风摇曳。

“当时我看见幽魂草的时候总觉得很熟悉,原来这些东西一直都在我身边,还是我自己亲手种下的。”梅妆折下一朵,放到鼻尖闻了闻,果然是熟悉的味道,她笑着同元泽说:“我当初在这里住下的时候,曾经想过要在这里种下什么花,选了许久,也种过许多,后来还是幽魂草耐活点。”

元泽接过她伸手递过来的花,捏在指间看着,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你知道吗?”她侧过头看过来,脸上笑意灿烂,“云幽当时嫌弃种花没用,就想把我种的这些花都给挖了,种上她喜欢吃的菜。可把我给气着了。可后来她拗不过我,就没敢挖。为了能让她吃上她喜欢吃的菜,我就在圣女潭旁边给她开拓了一块地,让她种个够。可是,她就热心了几个月,熬不住辛苦,就没有种下去,白费我一番心思。”

“种花余花香。这院子配上这花,别有韵味。”

“有眼光!”梅妆笑着起身,缓缓步入自己曾经居住的卧室。出乎意料的,屋内所有的一切竟然一成不变,都没有挪过位置。她一边走,一边伸手抚过一件件家具,抚过桌上摆放的样样物品,皆一尘不染。“这么干净,不像是云幽打扫的,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好心。”

“还能是谁,不就是我吗?”

红衣倩影,鹊鸣莺啼。梅妆回过头看见的便是云幽扶着门框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见她回过头来,云幽面上僵了一下,打量她老半天,渐渐缓和了面色,眼眶含泪,欲上前却又犹豫不决。

梅妆感动于她的坚守,又将她的怯意看在眼里,面上笑意更浓更暖,语气亲昵了起来,“虽然我现在是长得同从前不太一样,可是你总不会认不出来我吧?”

云幽摇头,瘪着嘴看她,潸然落泪。

梅妆无奈又心疼,这个傻丫头!她笑着张开双臂,柔声说,“这么久没见,你光顾着哭不成?”

云幽见梅妆朝她张开怀抱,顿了一下。这个姿势,从前她闹别扭的时候,她的圣女大人都会张开双手将她揽入怀里,轻声安慰她,让她撒娇耍赖。这么亲昵的姿势,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人这么做过了。她泣不成声,心中酸涩得不行。

“唉!”梅妆见她哭得挪不动脚,叹了口气,几步上前,将云幽揽在怀中,语气放得更为轻柔了,“小云幽,我回来了。”

云幽依靠着这熟悉的温暖怀抱,哇的一声大哭出来,紧紧将梅妆抱住,怎么劝都劝不住。“圣女大人,您让云幽好等啊!数十万年了,您怎么才回来?怎么才回来啊?”

“别哭了,我知道这些年难为你了。以后我再不走了,行不行?就是我去别的地方,我也把你栓身上,带你一起去。”梅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细语哄着。“不骗你,我保证做到的。”

“你保证什么呀?你以前也保证过你绝对不会让自己陷于危险之中,可是你还不是一样那么决绝地离开了。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十万年都是怎么过的?”云幽哭得鼻涕眼泪直流,抬起头来指责梅妆的时候,差点没把她给笑死。

“哈哈哈!”梅妆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云幽被她的笑声给弄得一愣一愣的。

“没、没什么。”梅妆只觉得自己这么笑很不厚道,完全不把云幽的伤心难过当一回事,所以能憋住绝对得憋住。她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才将窝在她怀里哭得没个人样的云幽推开了一点,“好了,不要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我都是个老妖怪了,还要什么漂亮?”云幽瘪嘴,举起袖子恨恨地往自己脸上猛擦了几下,面上妆容更是全花了。

梅妆这下更是忍不住了,朗声笑了出来,笑得身上直颤。“云幽啊,哈哈,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你每次哭都要把自己哭成这副鬼样子啊?你这样,就是去了冥界,冥王都要被你吓死啊!”

“我现在的样子有那么吓人吗?”云幽举起的袖子还没有放下,面上傻愣愣的,可爱极了。

“恕我直言,真的很吓人。”梅妆肯定地点头。

云幽顿时僵了一下,又侧目看了看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元泽,顿时花容失色,惊叫着奔向门外,不知所踪。

“哈哈,哈哈哈……”梅妆笑得坐在地上起不来,如果不是元泽在场,她肯定要在地上打几个滚才能抒发她现在极其愉悦的心情。“哎呀,笑死我了。云幽怎么还是这么好笑啊?都成老妖怪了,还这么可爱!哈哈,我好爱她啊!”

“地上凉,起来!”元泽朝她伸手,没有介意云幽的无状,只是很在意梅妆最后说的那一句“我好爱她”。爱她?那把他放在哪里?

梅妆没笑完,不肯起来,坐在地上便笑着便看他,“阿泽,你还记得云幽的吧?那个时候她怕你怕得很,后来你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她才有勇气跟你说话。”

“我记得她。她做的鱼还行。”元泽淡淡的说,这是他对云幽最多的印象。

“什么叫还行?吃遍四海八荒,也就她做的鱼色香味俱全了。其他的根本比不上。”梅妆不服气,挑眉瞪完他,才将手塞到他手里,借他的力站起身。“我没想到,云幽还活着,活得这么好。这真是我这一次回到这里最好最好的礼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互述衷肠 “可对我来说,你醒过来时上天赐予我最好最好的礼物。”

元泽语气很轻,她却听得很清楚。这话他从来没说过,但是自从她醒来之后,他的行为举止言语神情,无一不在向她忏悔他从前所做出的选择。他自打在罹生海渡上仙之劫寻回聚魂灯又获取前世记忆之后,他的面貌其实已经恢复成从前的模样了,可当初为了隐瞒身份,不得已施法掩盖了自己的真实面貌。可在凡间一个月前,她已经聚齐了魂魄,恢复了记忆,他却仍旧没有将法术解除。还是顶着这一副面貌,走动于人前。

现在他又说出了这种话,她就更能体会他心里的愧疚悔恨之意,还有他对她的珍惜和真心。有些话她当初不愿意说,现在其实也不愿意说,可是现在由不得她说不说。如果一直都不说,那么他们交流、关系就永远只能停留在表面,一个过于矜持固执,一个困死在愧疚回忆里。

“阿泽,事到如今,其实我原不原谅你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了,最重要的是你要原谅你自己。”梅妆松开他的手,不去看他,而是依靠着门,看着云幽离去的方向,语气轻柔,“我想我那会儿献祭元神封印洪荒之劫的时候应该是怨你的吧。怨你一意孤行开启聚魂灭世阵,以半数妖魔的生命为代价去做一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事情,也怨你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而我更怨你的,是你竟然丢下我,自己去面对这件事。”

“你知道我……”元泽想解释。

“你听我说。”梅妆摇头,不许他插嘴,“我自天地初开便独自生长在混沌之中,一直都是一个人。虽然后来有父神母神眷顾,却始终不能待在一处,云幽陪伴我最久,只是她始终是个女孩子,该成家立室,有自己的人生。天命要我遇见你,有了婚约,可为什么在我刚开始喜欢你,想要跟你长长久久的时候,便要让我们分离?而且,还是你做出了选择,你想要留我独自一人在这世上。”

“我不想的。”元泽摇头,面色恐慌。

“我知道。”梅妆当时不知道,如今也该知道了,她柔柔一笑,继续说,“我知道你,可你却不知道我。我虽然孤独惯了,可我并不喜欢孤独。阿泽,我们贵为上神,凡人艳羡我们可以永生不老,可谁又知道,这种永生不老有的时候是一种折磨。我做不到!阿泽,如果我对你无所谓,那么无论你是死是活,去了哪儿,都跟我毫无关系。可我既然心里有你,那么我就做不到看你去死,做不到把自己留在这个世上,承受那长长久久的孤独。”

她语气轻轻,可是面色却越说越凝重,“我做不到,所以只能让你活着。”

元泽越听她说,面色越难看,他只觉得心痛胸闷,愈来愈盛,无法呼吸。直到梅妆说她做不到,他神情变得激动了起来,几步冲了过去,双手紧紧擒住她的双肩,将她扳正过来面对他。“可你凭什么认为你做不到的事情我就能够做到呢?弥笙,你凭什么认为我就能够承受那长长久久的孤独?”

梅妆只觉得双肩上压力甚大,微微发疼,可见元泽的情绪很不稳定,所以力度并没有加以控制。她没有说话,她想听他说。

“当时,你将我从阵法中推开,独自赴死,你只以为救了我性命,可当我知道再也无法见到你的时候,我的心便跟着死去,我的人形同走肉。”元泽发红的眼眶里闪着泪花,“我把自己关在东陵殿里数月才想出或许能够借着聚魂灯的神力助你聚齐魂魄。那几年,我带着聚魂灯东奔西走,哪里有你的气息,我便带着聚魂灯前去,一点一滴地收集齐你的元神。好不容易聚齐了,可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弥笙……”他的神情绝望却又庆幸,“我那个时候是真的没有想过跟你一起去死的,因为只要我活着,我就会想办法复活你。所以,当阵法失效,你魂飞魄散而我魂归罹生海的时候,我想着,既然救不了你,跟着你一起去也好。可上天要我转世轮回,给了我再一次机会,我怎么能不好好把握?当我发现你也跟我一样进入轮回,转世到了云岐山,我很庆幸,当时为了天道强行开启聚魂阵复活你。若是没有那次举动,又怎么会有今时今日的你呢?”

“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梅妆难得一次文绉绉,这道理,谁都懂,她愿意说,也愿意去做。

“我明白你的意思。”元泽苦笑一声,“可我还需要时间。”

“来日方长。我不唠叨你。这些话这辈子我恐怕也就说这一次了。你要听进心里去,好好想,慢慢想。”她用力握了握他还放在她肩上的手,“我想,你总能想明白的吧。”

“你总是这么看得起我。”元泽心下不悦,被她看得起,当她眼里的强人,只能让他无法在她面前示弱。

“你不需要我看得起,你本来就可以。阿泽,我信任你,与任何事情无关,像是与生俱来,阻止不了的感觉。所以对你,我可以交托性命。”

“既然你这么说,那么你就把你的命交托给我,从今以后,若不得我允许,你必须好好活着。”

梅妆轻笑,“说得好像是我债主是的。我卖身给你了?”

“难道你忘了,我们还有两份未完成的婚约?”元泽扬唇一笑,苦涩之意退去,“前一世你只说你是被算计强迫的,可这一世呢?虽然也不是你自己做的主,可也是你后来答应过我的。不可以反悔。”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反悔?”梅妆蹙眉瞥了他一眼,“你要知道,我可是同从前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元泽问。

“可能比以前多了许多的刁蛮任性,怕你适应不了。”她调皮地笑着,“你知道你自己身份的,从始到今,你都是身份尊贵的那位,高高在上的,一点脸面都不丢的。而我可不管,你若是惹到我,我才不会管你是谁。”

“不要紧。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可以接受。”他牵起她的手,贴在胸前,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变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又见云幽 “你不会变最好,否则……”她挑眉看他,巧笑嫣然。

“否则就让我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可好?”他难得笑得灿烂。

“少胡说!”梅妆蹙眉,伸手推了推他。“都好好的,都要好好的。再来一次,我是真承受不住了。”

元泽点头,“嗯,我答应你,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地卿卿我我,这样很辣眼睛好吗?”天烬一踏进院子就看到这样的场景,白眼翻上了天,“我跟着来妖界可不是想看你们在我面前演上这一出。”

“你可以当看不见啊。”梅妆面色自若地从元泽怀中退了出来,“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是说要自己四处去逛逛吗?”

“不逛了,大家长得都差不多,可是我一路上遇见的那些个小妖怪都盯着我不放,看起来我像是妖怪多一点,唉,搞得我浑身不自在。”天烬没好气地说,快步走近屋内,“有没有茶水?给我倒一杯。”

梅妆看了看身后茶几上整齐的茶具,走过去掀起壶盖,还真有水,她给天烬倒了一大杯,递了过去,“喝吧,还好云幽天天来整理收拾屋子,不然连口水都没得喝。”

天烬猛灌了一大口,又拎起茶壶自己倒了一杯,“这水还挺甘甜的,是前面圣女潭里的水吧?”

“不是,是后面万径山上的山泉水。”梅妆跟云幽都喝习惯了山上的山泉,这么多年过去了,云幽是不会轻易改变习惯的。

“我听说万径山上宛若迷宫,路本来就难走,迷雾又浓,入山之后,很容易迷路。”

“确实很容易迷路,不过云幽土生土长的嘛,又喜欢出去晃荡,迷路迷得多了,自然就能轻车熟路了。”梅妆还记得当时云幽在万径山迷路几次,都是她去把她捡回来的。“如果你想上山,也是可以的,只不过记得去找土地神要个引路筹,免得出不来。”

“不去不去。我要跟着你。”

“圣女大人!”云幽去而复返,大老远就大声唤着她。

梅妆看去,见她面上妆容已经恢复整洁,衣衫也换过新的,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好看极了。“慢点跑,急慌慌的做什么?”

“圣女大人,我做好饭菜了,快去吃,有你最喜欢的炖鱼啊!”云幽兴冲冲地跑进来,一边跑一边说着,进屋后见梅妆身边竟然还站着一个模样俊秀的少年,双眸开始放光,打量起了天烬,欣喜地问,“大人,这是谁家的孩子啊?长得这么好看?”

她刚问完,又突然灵光一闪,瞪大着双眼,目光在梅妆天烬之间逡巡起来,“这、他他他该不会是大人您的儿子吧?”

梅妆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这真是想得到就说得出,也只有云幽是这个样子了。

云幽见梅妆笑得开心,以为自己猜对了,面上喜色更重了,立马上前几步一把抱住了天烬,激动地说:“小殿下都长这么大了?长得真好看!圣女大人,您有了小殿下怎么也不跟我提起啊?小殿下喜欢吃什么?我现在马上去做!”

“你放肆!放开我!快放手!”天烬挣扎着,却不敢用力推开她,免得蛮力失控伤了人。

云幽感受到了天烬的挣扎,觉得自己有些失礼,立即松开手臂,只是目光仍旧没有离开天烬身上。

天烬一脱离她的怀抱,立马后退了几步,蹙眉看着她。这个愚蠢的女人,竟然还敢用这种贪婪的眼神看他,真是花痴!

梅妆感受到了天烬的不悦,忙将云幽拉开一点,笑着跟她说:“他不是我的儿子。他叫天烬,是炽焰的儿子。”

“炽焰?”云幽呆了一下,“炽焰神君?那他也是七角麒麟兽?角呢?”

云幽说着,就要上前拨乱天烬的头发查看,吓得天烬猛地后退几步,直接退到了墙角,“你别过来啊!”

“别这样,云幽。”梅妆拦住她,像她解释道:“他只是七角收起来了而已,你这样会吓着他的。”

“居然是炽焰神君的儿子,害我白高兴一场,还以为这么久没见,你把小殿下也生了了呢!”云幽撇撇嘴,本来稍微有些不高兴,可见天烬长得俊美,比不是什么凡俗面貌,心里看着也是很喜欢的,“不过炽焰神君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这小神君如今这番面容都能引得万众瞩目,成人以后还不得迷倒三界众生啊?”

“他脾气坏得很,就是迷倒了三界众生,估计也没人能承受得了他这脾气。你轻易别招惹他!”

“云幽才不怕呢!虽说是小神君,可云幽可是个老妖怪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柔弱可欺的小丫头,小神君即使是发脾气,也未必能欺负得了云幽。”

“听你口气,还不小啊!”天烬闻言,怒目而视。本来他就不喜陌生人的触碰,结果还被她抱在了怀里,看在梅妆的面子上没有将她一把掀翻,如今倒还长了她的气势了。听她意思,难不成就是他要动手,她还敢还手不成?

“我才没有口气呢!我爱整洁,日日都有清洁自己的。”云幽驳嘴,驳得有道理,却是牛头不对马嘴的道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信不信我揍你啊?本君还从来未被这么无礼对待过呢!”天烬觉得自己怒火中烧,卷起袖子就要上前。

云幽一怔,后退了两步却也不甘示弱地架起了战斗的姿势。这两年,她学会了不少东西,学得最多的就是一些带有攻击性的法术。自从自家圣女大人离去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弱小无助,她在圣女潭多年,却从来没有为圣女大人做过什么,反而是大人一直在保护她、照顾她。无论如何,她都要强大起来,以后才能好好地协助圣女维护妖界安宁,必要的时候还可以为圣女挡住伤害。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才回来第一天,而你们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就要闹得收不了场吗?”梅妆一看形势不对,面色当即冷了下来。“屡教不改的人,我不喜欢。”

她已经不是往日的梅妆,恢复记忆以后,当年的圣女威严总是时不时地在她不经意的时候显露出来。现在她面孔一板着,看起来更是严厉得不行,可把云幽跟天烬镇在当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重聚 “云幽不敢。圣女大人……”云幽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两步,面带惶恐恭敬,微低着头就要跪下。

梅妆伸手架住她的手臂,目光却投向天烬,“你呢?”

天烬蹙眉瞪了云幽一眼,若不是她,他也不会被梅妆斥责,他咬了咬牙,才松了口,“不打就不打咯。又不是我先挑起的头。”

“不管是谁挑的头都好,这样的事以后都不要发生。更何况,云幽如何说都是你的长辈,她即使有些失了礼数,不尊你神君之位,那也不过是因为她以为你是我的孩子,她心里高兴罢了。天烬,男子汉大方一点,不跟云幽计较,好不好?”

“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咯?”梅妆的好声好气,让天烬心里舒服了一点,他本来也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人。“不过……”

“不过什么?”梅妆问。

天烬面色有些不自然,他说:“你之前不是说她经常出入万径山,还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吗?我想让她带我进去看看。”

“这个容易。”云幽态度转变得很快,天烬一放软态度,她立马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要说万径山,整个妖界除了我,可以说是没有人能够这么轻松自如地进出了。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去了,可是,你要相信我,我认路还是认得很准的。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逛逛?”

梅妆见云幽说着说着就要上前拖着天烬出门,忙将她拦住,“云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说风就是雨的?刚刚还说让我们去吃饭,现在又……”

“对,吃饭!”云幽惊呼,她怎么把这个事给忘了?“在屠离王那儿,设了宴席的,我亲自下厨做了炖鱼,快走圣女大人,去迟了就没得吃了。”

“怎么去迟了就没得吃了?”梅妆问,她被云幽牵拖着往院外走去,只能一边走着一边朝元泽天烬使眼色,要他们跟上。

云幽头也不回,“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屠离王怕我一个人在这儿住会触景伤情,就收留了我。我想你的时候就会做炖鱼这道菜,屠离王可真行,假装安慰我,结果是为了吃鱼,每次做都能吃个精光。我们快走,再不去鱼就没了。”

“走着去?”梅妆记得,屠离王所住的地方虽然离圣女潭最近,可也不是走几步路就能到的。

“嗯。那老头在圣女潭的另一边建了座宅子,我们就住在那儿。”

梅妆失笑,果然是那个老头会做的事情,说是怕云幽触景伤情,却仍旧选择住得这么近,怕不是要一起睹物思人?

此时,屠离早已守在了家门口等着梅妆的到来,梅妆一行人的身影才刚进入他的视线,他便朝身后嚷嚷了起来,“来了来了来了!快出来!”

梅妆远远看去,屠离脸上早已挂上了灿烂笑容,让他那张长满了皱纹的老脸看起来温和了许多,亲切了许多。突然他的身后又露出一张令她十分熟悉的面孔,是霸陵。只见他面容虽然严肃冷冽,可眸中笑意却有增无减。

身边的云幽一边拉着她向前走,一边还在喋喋不休。“圣女大人,那两个老头一早就已经在这儿等着了,还催着我赶紧下厨。知道你人已经在圣女潭了,又不敢过去打扰你,偏要让我过去找你。”

梅妆渐渐走近,越近便觉得心里越不是滋味,云幽的话更是让她觉得很是心酸。一个人的离去,对那个离去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过的事,因为人死如灯灭,她对外界已经无知无觉了。可是留下的那些人,却会永远记得她,记得她活着的样子,死的时候的样子,记得她的一切一切,永远活在痛苦绝望里面。

“弥笙!”屠离已经迎了上来,霸陵也缓缓走来,朝她微微笑着,很是欣慰。自从她醒来以后,他们便只见过她一面,没有机会好好说说话。

“久等了。”梅妆说。

“不久不久,先进去吧。菜都上了。”

梅妆一进门竟然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门内不远处,一个修长的绯色身影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内的柳树下。等她踏进院门的时候,那人才缓缓转身看向她,清澈的目光里透着温和、虔诚还有忠诚。梅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与生俱来的。

“弥笙,好久不见。”

他温和的笑容与声音,让她倍感亲切,“好久不见,苍迟。”

“坐吧,我让人将宴席移到了院里,这里能看到圣女潭与万径山,景色好,你会喜欢的。”他淡淡笑着。

“这么久没见,还是你了解我的心意。”

这么熟稔?元泽沉默不语,可神色却越来越清冷,看向苍迟的目光也变得犀利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苍迟,从前从未将他放在眼里过,如今想来,自己倒是忽略了苍迟对梅妆的感情,还是他掩饰得太好了。

“都入席吧,趁热吃才好吃啊,圣女大人,炖鱼啊。”云幽将梅妆拉到桌前,将她摁到了椅子上,又招呼别人坐下,“快坐快坐。神君大人,刚刚云幽失礼了,您勿见怪!这鱼是按着圣女大人的口味做的,咸了一点,可有几道菜也是您喜欢的。您尝尝!”

“无须客气。”上一世,云幽对弥笙的贴心被让他极为有好感。她苦等弥笙多年,花费的心思心力不比他少,值得他的尊敬。

元泽的客气有礼让云幽喜出望外。“圣女大人,泓泽神君转了性子?他看起来都没有从前那么清冷了。”

“云幽,不得无礼,他如今的身份是天孙殿下,也就是父神的长孙,将来要继任天君的。”

“是吗?”云幽惊呼,“那云幽要怎么称呼神君呢?还是该称一句‘天孙殿下’才行?”

梅妆轻笑,“随便吧,他不会介意的。只是往后,还得对他多尊敬着些。我看这数十万年我不在,你都愈发没有规矩了。”

“圣女大人,您又不是那讲规矩的人,何苦要跟我置气呢?”云幽讨好地笑着,夹了一大块鱼肉置于梅妆碗里。

梅妆一边吃着,一边说道:“其实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处理。”

“什么事?”苍迟问。

“事关归玄神君,他如今下落不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叙旧 “归玄神君镇守北荒,同我们妖界并无联系,为何你回到妖界来查探这件事?”霸陵问。

“因为凰歌神君已经查探过仙凡两界,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我们也只能到这儿来碰碰运气。”梅妆说着,看向元泽,四大神君交情不菲,归玄失踪,无论如何他心里都不会好受。

“自你不在妖界,我们基本没有踏出这里,前段时间也是收到同你有关的消息,我们才去了凡间。而这数十万年来,虽然妖界也有一些小动荡,只不过是一些翅膀刚长硬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闹出来的猴把戏而已。若说是什么法力高强的,倒是没见过。”屠离还真是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一般妖物都很难在他们面前放肆,更别说是放肆到了归玄神君面前了。

“有没有可能是魔界那边的问题?”苍迟问。他常年在临沧大泽闭门不出,根本不会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尚未可知,我们晚点可能还要往魔界去一趟。”

“你们手上没有任何线索吗?”苍迟又问。

梅妆摇头,“毫无线索。现在就跟瞎子摸象一样,一切都得靠自己摸索。我只希望,归玄还安然无恙。”

“放心吧,一定不会有事的。应该是有些他一时解决不了的事情绊住了他,所以才没有出现。”元泽对归玄的能力很有信心。上古神将,一定不会是什么妖物轻易就能将他制服的。

“用膳的时候还是不要提起这些影响食欲的事情,等用完膳再商量吧。”屠离说,“这一次你回来,可要多住一段时日再走。”

“若是要追查下去,我恐怕没有那么多时日在这儿闲着。”

“不是吧?圣女大人,您才刚来就要走吗?”云幽愁眉苦脸,瘪着嘴委屈地看着她,双目盛满期待。

“走是必然的,我现在已经不单单是圣女身份这么简单了,长住在圣女潭是不可能的了。”

梅妆话音刚落,屠离等人面上皆露出愁怨的神色。梅妆心想,这么多年了,这些人的性格还真是没有改变过。她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不需要这样吧孩子们?我不过是为了查探归玄的下落才要居无定所一段时间,等这件事查清楚了,我就回来了。”

“回来长住吗?”云幽委屈地问。

“长住应该可以吧。不过我答应了我娘,这里住半年,云岐山住半年。”

“你娘?”苍迟蹙眉问。

“哦,就是我这一世的仙子娘亲。”梅妆放下筷子,一边品尝着云幽酿造的果子酒,一边赞叹道:“云幽的手艺还是几十万年如一日,好!”

“圣女大人喜欢就好,云幽会再努力的。”

“想我来圣女潭之前,我娘还特地在凡间多留了几日,为我忙里忙外的,顿顿亲自下厨,体贴的不行。活了这么多年,从前羡慕你们有父母疼爱,如今我也终于体会了一番有娘亲的感觉。”

梅妆说得开心,可是在场的人除了元泽天烬以外,其他人都听得心里不是滋味。梅妆是弥笙,又不是弥笙,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吧。

“吃过饭,我陪你到处逛逛吧,这么多年没回来,很多地方恐怕同从前不一样了。”元泽淡淡开口,目光不经意地与苍迟碰了个正着。

苍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缓缓垂下双眸,全称并无任何交流。可元泽深爱梅妆,任何靠近梅妆三尺内对她有不良企图的人,他都能灵敏地感觉到。在他看来,苍迟此人必定对梅妆别有心思。

男人之间的火花涌动,梅妆丝毫没有发觉,她此时还沉浸在与旧相识重逢的喜悦里面。“嗯。我想去看……”

“大寒冰镜?”元泽说。

梅妆面上挂上了灿烂的笑容,“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竟然让你猜中了。”

元泽淡然一笑,话里有话,“毕竟,那里曾经是我们比肩作战过的地方,我想,你肯定会想去看看。”

“大寒冰镜还是做什么用的?”天烬问。

梅妆刚想开口回答,云幽已经抢过了话头,“大寒冰镜是天生地长的一块天然屏障,绵延千里,自成结界,一直护卫着冰境里雪妖一族的安危。”

“自成结界的冰镜?这么神奇?”

“当然,大寒冰镜可是我们妖界最宝贝的宝物,魔界觊觎很久了,只是移动不得,只能光眼红罢了。”

“你说得我都迫不及待想去看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吧?”天烬起身,拉着梅妆的手,就想着往外蹦。

“慢一点,大寒冰镜就在那儿,又不会跑,不要这么急。”梅妆拉住他。问云幽:“小宝呢?还活着吗?”

“活着活着,活得好好的呢!这数十万年,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胖了一大圈呢!”云幽捏出一个指诀,施法将小宝召唤了出来。

“哞!哞……”小宝一出现,立刻对着云幽叫了两声,语气不太好。它一直被关在在圣女潭旁边的一个围栏之中圈养着,云幽平时有空才会将它放出来溜溜。这几天云幽得知梅妆要回圣女潭,欣喜得别的事都顾不上了,打扫房间,下厨做饭,全然忘记了溜小宝的事。小宝被遗忘在圈里好几天,虽然粮草充足,可是几丈大的地方,只能在圈里来来回回地走动,实在是让它憋闷得慌。

“好啦好啦,是我的错,不该把你给忘了。可是你不能怪我呀,圣女大人要回来,我当然得好好收拾准备一下啊!”云幽抚摸着小宝的头,好声好气地劝慰它。

小宝颇有灵性,它一听云幽的话,立刻举目四望,虽然梅妆同从前长得只有少许相似,可小宝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只见它仰头对天长啼一声,才迈开步子往梅妆这边快走过来,临近梅妆身边才缓缓停下脚步,先是动动鼻子在她身上闻了闻,待确认这是弥笙身上固有的味道,才欣喜地将头蹭过去,轻轻柔柔地叫了几声:“哞……”

“乖小宝,好久不见了。”梅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又顺着手往上摸着它的一对犄角,“看起来还真是长胖了。是不是每天都吃很多呀?”

“哞。”小宝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梅妆说它胖,觉得不服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小宝 “不高兴啊?”梅妆笑了,“虽然胖了一点,可是好看了很多呀?肯定是云幽把你照顾得很好。”

“圣女大人,你不知道,你不在以后,小宝的脾气坏得很,我们轻易都不敢招惹它。”

梅妆摸着小宝的角还有它胖胖的头,见它头上还戴着花环,角上也系着铃铛,同从前一样。叹息着说道:“唉,可惜我走得太久了,它这数十万年多亏你们照顾。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它还不会说人话呢?”

“我也不知道啊。我还喂它吃过你从前留下的补气修为丹,又每天都陪它说话,威逼利诱它,可是它还是一句人话都不会说,真是笨死了!”

“你才笨死了呢!”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反驳着云幽的话。

“谁?在说谁笨死了?”云幽楞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完全没发现是谁在说这话。

“我在说,你笨死了。”小宝晃动着犄角上的铃铛,甩着大脑袋,给了云幽一记白眼。

“小宝?你会说话?”云幽惊喜地冲到了小宝的面前,揉着它的大脑袋,高兴极了。此时的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刚刚小宝说她是笨蛋这件事。“小宝,你居然会说人话!为什么从来都不说呢?我还以为你白吃了那么多的修为丹了呢!”

“你太笨了,我不想跟你说话!”小宝撇过头,挣开她的手“”

“我哪里笨了?”云幽瞪大着双眼,气愤地说:“我天天给你喂好吃的,圣女大人给我留下的一瓶修为丹,我也通通喂到你肚子里去了,你还不满足,还要瞒着我你会说人话的事情。这也就算了,你居然还说我笨?我哪里笨了?哪里笨了?”

“会问这种问题的人一定聪明不到哪儿去!”天烬看得有趣,在一旁搭话。

“就是就是。”小宝连连点头,“你都不知道,她喂我吃东西,也就算了,口味还算不错。可她天天给我念什么有趣的话本子,无聊得很,来来去去都是痴男怨女爱恨情仇,没有一点新意。”

“你还给它念话本子?你怎么不直接带它到凡间去看戏?”梅妆问。

“它又变不成人的样子,我法术又不过关,带它去凡间吓人啊?”云幽撇撇嘴,郁闷地说。

“知道你法术不过关,还不勤加修炼?天天躲懒。”梅妆无奈地看着云幽,又伸手揉了揉小宝的头,“你也是的,都这么多年了,宁愿天天忍受她念话本子的折磨,也不肯开口说话阻止她,你也是有耐心!”

“我也不是不想说,可是她从来都不给我开口的机会,放完食物就开始念,念完就走。不留余地啊!”小宝叹了口气。

“那不用说,你现在除了会说人话以外,肯定连人形都能化得成咯?”梅妆问。

“差一点点。我这几年努力过了,可是修为还差那么一点。”小宝郁闷地跺着脚。

“看来我来得还真是时候。”梅妆浅笑,伸手一指,将灵力凝聚于指尖,往小宝的额头点去。她于前世,被封印的神力已经被母神翎芜解开了,修为可谓三界之中最顶级的那个,这一世又修得上神之力,叠加起来更是深不可测。不过须臾,她停止灵力的传送,收回手。只轻轻打了个响指,小宝便在众人面前化成了人形。

“啊,怎么还是个小孩模样?”云幽惊讶地指着小宝说:“他、他都数十万岁了,怎么还是个小孩子啊?”

“没办法,我从前便将它当成孩子,如今是我施法将它化成人形的,它自然是按照我心目中的形象变化而成。”

“那怎么办,他这样看起来这么可爱,我以后怎么舍得骂他?”云幽瘪嘴。

“你为什么要骂他?”天烬走近,同小宝站到一起,外貌看起来宛若同龄少年。“我看他挺好的呀!”

“你们第一次见面,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好的?”云幽郁郁不乐,“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却想着揍我!”

天烬与小宝面面相觑,微微叹了口气,“果然,跟不够聪明的人说话,很费力气。”

云幽还欲追问,却被梅妆拦住了,“不用问了,免得给他们欺负你的机会。”

“你们俩处得来就好了。”梅妆解决了小宝的事,侧目看向元泽,“走吧,到大寒冰镜那处去看看。”

元泽点头,看了看小宝,“嗯。走着去?”

梅妆淡笑,“总不能还骑着他去吧?他长得这么可爱,我可舍不得再把他变回去。腾云过去就是了。”

屠离他们曾经破坏过大寒冰镜,雪妖一族自打那儿之后便对屠离霸陵二人没有什么好感,甚至拒绝他们再次出现在冰境界内。所以,当梅妆等人前往冰境的时候,屠离与霸陵没有跟着过去。而苍迟,他一向孤僻,不爱凑到人多的地方去。

梅妆脚踩在冰境地界,感受着脚底传来的阵阵凉意,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这里真是数十万年如一日啊。一点都没有变的。”

“没有变是不可能的。”云幽说,“雪妖一族的族长都换了好几任了。”

“冰凌呢?”梅妆问。

云幽顿了一下,面色有些沉,语气里也带着一些伤感,“冰凌在你走了之后,历了一次天劫,可是没有熬过去。雪妖一族将她葬在了禁地里面。”

“现在的族长是谁?”

“是个才十万来岁的年轻男人,名唤‘筑月’。”

“是个男的?”梅妆问。

“是啊。雪妖一族一向没有男子担任族长的惯例,我也觉得很奇怪。不过这是他们族里做出的决定,我们外界的人没有资格去过问。”

“既然如此,你去将人唤来,我想见见他。”梅妆吩咐云幽,自己则带着元泽走到了大寒冰镜处。

此时的大寒冰镜之上一片平静,没有外物入侵,没有内乱纷扰,这数十万年来,雪妖一族繁衍生息,渐渐壮大了族群,变得繁荣强大了起来。从前不过数百人之数,如今已经壮大到了几千人之多,而且上位者修为也日益精进,比之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很快,云幽便带了筑月前来。

“圣女大人,人带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雪灵珠 “见过圣女大人!见过天孙殿下!”筑月身姿挺拔,模样斯文有礼,他端正了姿态对他们拱手行礼,梅妆没有喊他起身,他便一直是行礼的姿势。

“筑月,抬起头来!”梅妆命令他。

筑月拱着身子,微微抬起头,可是目光仍旧看着地面,不敢与之直视。

“长得不错。免礼吧!”

梅妆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云幽凑过去悄声问,“大人,您见他就是为了看他长什么样吗?”

梅妆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只是盯着筑月,“我没有想到雪妖一族一向不选男子为族长的惯例竟然会打破,而且还是个美男子。”

筑月面色微微僵了一下,明显从未有过别人直接在他面前讨论过他的长相,他淡淡笑着,又略带羞涩地回答:“圣女大人过奖了。我族惯例之所以会被打破也是事出有因。”

“哦?那是何缘由?”

“说来话长。”筑月说道,颇有深意。

“没事,你慢慢说,我很空闲。”梅妆淡笑,大有一副“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的样子。

“那便请圣女大人随我来,边走边说吧。”筑月做了个“请”的动作,待梅妆迈开步子,他才紧随着跟上,“圣女大人,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族族长自冰凌大人以后更新换代已有四位,代代皆女子。至于为何到我这代要选我上位,那是因为在我之前,族长过世之时,从她体内飞出的雪灵珠自动飞向了我的体内,族人迫不得已才选我为主。”

“雪灵珠选了你?”梅妆侧过身,伸手过去轻轻按在了他的前胸之上,掌心处亮着白色柔光,片刻后她收回手,面色柔和了起来,“果然是它选你为主。既然如此,那边这样吧。天意不可违。”

雪灵珠是雪妖一族至宝,自雪妖一族诞生,便是由它来选择雪妖一族的族长。此次换代,虽然有违常例,却是天意使然,她没理由强行阻止。

“谢圣女大人体谅。”筑月恭敬地说。

“无须这么多礼。我本就是个随和的人。这次来除了看看冰境,旧地重游以外,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

“请说。”

“可曾见过归玄神君?或者听闻过同他有关的事。”

“归玄神君?”筑月沉吟思索着,半晌之后才严肃着面色同梅妆对视,“似乎曾听老族长提过归玄神君,依稀记得他曾到冰境来过,说要借雪灵珠一用。”

“有没有说为何要借雪灵珠?”梅妆蹙眉,雪灵珠一直依附在雪妖族族长体内,若是取出来必将使其大伤元气,所以是轻易不会取出来的。

“没有。归玄神君似乎有难言之隐。老族长也没有同我细说,毕竟借用雪灵珠是我族大事。没有借给他,老族长也觉得很是过意不去,所以临终之前才会特意向我提了一嘴。”

“那老族长有没有提及归玄神君的去向?”

筑月摇头,他印象中并未听任何人提及过。“若是筑月知道必将知无不言,只是,对此丝毫没有印象。”

“你能告知归玄神君曾经欲借用雪灵珠一事,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多谢!”

“当不得圣女大人一声谢,这是筑月应该做的。”筑月问,“圣女大人可要到族中察看一番,族人们得知您复活的消息,很是欣喜,都想前来拜见您,只是云幽姑娘说您才醒来不久,身体还有些虚弱,他们才作罢。”

“无须这么多礼了,我们还有要事,就不去打扰你们安宁了。你且先回去,替我向你的族人问好,待我办完事情再回来看你们吧。”

“是!”

筑月退下离去,梅妆面色凝重地看向元泽,“你怎么看?”

元泽举目远望,大寒冰镜在阳光底下,通透如镜,寒光奕奕,一片安宁,同他心中的波涛汹涌两极分化。“归玄借用雪灵珠,恐怕是出了什么他难以解决的问题。可雪灵珠未曾借到,不知道他后续又会如何处理。”

“你可知道什么样的难题需要用到雪灵珠才可以解决?”

“雪灵珠乃至寒之物,若是要用到它,难不成是为了……”

“为了什么?”梅妆追问。

元泽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在十几丈远外正在四处张望欣赏着冰境美景的天烬,同她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你可知道炽焰的下落?”

“提起炽焰,好像自我醒来以后,所见到的人,你跟凰歌都没有提及过他的下落。从前天烬也曾说过,他独自在族中大泽里长大,除却他父君的灵识出现过之外,他并未曾见过他真人。难不成炽焰出事了?”

“我当初在罹生海违逆天意要复活你,炽焰赶到阻止我,我因为设下阵法,消耗了不少修为,所以不敌于他。可当时我心中绝望,复活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神挡杀神是我当时唯一的选择。所以对他,我亦不曾手下留情。”

“当你是魂归罹生海,那炽焰他?”梅妆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没死,只是失踪了。”元泽说,“我恢复记忆之后曾观过形象,他们三个各自安好,星象未曾陨落,所以,炽焰应该同归玄一般,应该是被什么事情困住了,所以才会不知所踪。”

“若是炽焰发生了什么事,归玄才想着借用雪灵珠解救于他,那炽焰又怎么会释放出灵识联络天烬,让他护我左右呢?”梅妆疑惑,“而且,如果真遇到了什么困境,他们为何不告知凰歌,求得帮助呢?”

“时间有些对不上,或他们两的失踪不能关联到一起。我也不过是凑巧想到罢了。”元泽心中郁气沉沉,他认识的归玄与炽焰,虽然心思不够沉静,可为人也算是有交代的,不曾做过这些没头没尾的事。一个失踪或许说是有什么事情牵拖住了,可两个都失踪,光说是巧合,就有点牵强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他们转世的这段时间,而他们却忽略了事情的关键。

“我不相信是凑巧。他们地位尊崇,并不是普通神仙,不可能做事这么不负责任的。如今,既然得知归玄曾经在冰境出现过,我们就顺着这一点插下去吧。说不定能顺水推舟,查探到炽焰的下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此一时非彼一时 “天烬从未见过他的父君,所以你想为他找回炽焰?”元泽问。

“并不仅仅是如此。我与炽焰并无过多交情,可天烬却说炽焰嘱咐他护我左右,这其中必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缘由。”梅妆叹了口气,“炽焰失踪的事我们先不要告诉天烬,只说他四处游历,而我们需要找到他的下落便可。”

“我知道你的意思,怎么说天烬如今也是我的子侄,我自然不会做出让他难受的事情。”元泽自梅妆醒来之后,性格脾气便平和了许多,虽然人有时候仍旧很是清冷,可是却明显多了一丝暖意。

“唉,总感觉一觉醒来,辈分长高了许多,很不适应啊!”梅妆强颜欢笑,有所感叹。

“可你从前也被敬为上神,辈分也不曾低过啊。”

“那你还不是一样,从第一战神变成了父神长孙,虽然辈分变了,却更为尊贵了。”

“是都变了,可我庆幸的是,你我的婚约却没有变过,上一世或许说是我强求了,可这一世却是命中注定,轮不到你不承认。”元泽唇畔浮现一丝得意。

“得意什么?即便是我嫁与你,那也不过是身份有所改变罢了,你以为我们之间是谁说了算?你若是想凭借婚事来权衡你我之间的地位,那是不可能的事。我只能告诉你,我们两个之间,永远是我说了算数!”梅妆轻哼一声,对他的志得意满表示极度不屑。

“我像是这么拘泥小节的人吗?”元泽挑眉,他与梅妆从前或许能说是势均力敌,可如今,不可能了。他失去过她,那种痛他永生永世都不想再体验。如今,只要她说什么那便是什么,什么都好,什么他都愿意答应,愿意去做。

梅妆撇撇嘴,摇头笑着说:“我不知道啊。”

“迟迟,你醒过来我真的觉得很庆幸,从今以后,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不会同你争执,因为什么都比不得你重要。”元泽语气淡淡,表情却严肃极了,像是在说着什么誓言。

“我说什么便是什么?”梅妆问。

“嗯。”元泽点头,等着她的下文。

“那么,来的打一场吧。”梅妆想到,他们从初识至今都未比试过什么,如今她修为恢复,比上一比应该甚是有趣。“不用法术,单纯手脚功夫。我记得前世里,你的剑术是四海八荒排得上数的。”

“不是排得上数,而是数一数二。”

“这么自信?”梅妆轻笑,却不带一丝怀疑。元泽的自信是与生俱来的,可是也正因为他有这样真实的实力。

“我一向如此,只是这里是雪妖一族的境地,还是想不比试了,免得打扰了雪妖们的安宁,改日再说吧。”

梅妆想了想,正是如此,只好作罢。“那便算了吧,还想着这里地方大,打起来不会束手束脚呢。”

“下一步,你想往哪儿去?”

“你怎么想?”梅妆反问。

元泽沉吟一番之后,才缓缓开口,“我刚刚还未告诉你,雪灵珠的作用不仅仅是出现在雪妖族选侍族长上面。因为它是至阴致寒之物,所以还可以克制至阳至热之毒,炽焰修炼时曾走火入魔过,他修炼的法术又属于火热属性,所以需要雪灵珠来抑制体内热毒。所以,在冰凌之前的那位族长便曾经从他体内取出过雪灵珠,借予炽焰疗毒。”

“这事我为何不知道?”

“那时候应该是远天逃到妖界,魔尊灭魂带着三万魔族兵士在妖魔两界边境叫嚣的时候,你老神在在地同他对峙着,虽然并没有遭遇很多阻滞,那段时间你却是紧闭了圣女潭的大门,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我想当时雪妖族族长肯定是不想为你增添烦心事,所以才不曾将此事告知于你。”

“若是如此,那么我们假定归玄得知了炽焰的下落,找到炽焰的时候却发现他身上火毒复发需要雪灵珠治疗,因此到冰境求助,却遭到拒绝。”梅妆细细想着,又加以猜测,“归玄借雪灵珠未果,那么他又该用何方法来治疗炽焰身上的火毒呢?”

“当年我正征战北荒,不曾得知炽焰疗毒细节,恐怕要问问凰歌才知道了。”元泽捏出指诀,传了符信给凰歌,“过一会儿应该就会又消息传来了。别急。”

“我不急,这种事急不来。何况他们失踪也不是一两天了。”

“我说不用急是因为她每次传信回来都会很快。”正说着,元泽便收到凰歌的回信,她详细讲述了当时炽焰疗毒的全过程,当时炽焰毒发初时,他们并没有想到雪灵珠的治疗用处,所以当时是先送炽焰到冥界忘川处,借用了孟婆的忘忧潭疗毒。

“忘忧潭?”梅妆没去过冥界,对此了解不多。

“嗯,忘忧潭在忘川下游,潭之深度深不可测,潭水至寒,因此对于治疗火毒有一定的功效。”

“难怪会选在那个地方!”梅妆想了想,“既然如此,我们是否应该到冥界去一趟呢?说不定能打探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嗯。即日启程?”元泽问。

梅妆思索了一下,才说道:“后日吧。我想跟云幽他们吩咐点事,再离开。小宝刚化人形,我想带他去历练一下。”

“天烬肯定会同你一起去的。”元泽说,“那么到时候他父君失踪的事恐怕就瞒不住了。你要怎么跟他解释?”

“我总觉得有些事情的发生不太对劲,有些太过突兀,有些又太过于巧合了,总像是有人在幕后策划着,推动事情发展。而我们又不知道是谁,有什么目的,结局会是怎么样。”

“船到桥头自然直,无须太过忧虑。”

“你说得简单!”梅妆蹙眉,“我一想到有人在幕后主使这一切,就觉得不寒而栗。炽焰归玄是何等人物,能将他们制住的人绝对非是你我可以想象的凡物!”

元泽闻言,一声冷笑,面带不屑神色,“不管是何人,不管是仙是妖是魔,我一向不会手下留情。从前是这样,今后亦如是。”

“从前见你面露杀意,我总想敬而远之,今日却不免觉得心下安定了许多。真是此一时非彼一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行贿这一套 冥界幽魂并不如凡间人们所想的那般,被困在冥界牢狱之中受尽苦楚。一般只有那些十恶不赦之人死了之后,才会被冥界使拘禁在牢狱之中,而后送至十八处无间地狱,接受永生永世无尽苦楚。

梅妆与元泽乃是神仙之体,神力充沛,灵气不仅逼人,就连冥界之主对上他们,都要退避三尺。因此,他们下冥界之前,用法力封了自身部分神力,避免去到冥界之时引起轰动,扰乱冥界秩序。

“你到过冥界没有?”一踏入冥界地界,梅妆四处张望着,看着完全陌生的地方,只觉得处处新奇。

元泽淡然的目光逡巡着四周环境,语气淡淡地说:“我自己是没来过,可是却送过很多人来。”

梅妆闻言一愣,细想他话中意思,无奈地笑着,“你这话说得,难道冥王大人还要感谢您老人家为他添丁进口不成?”

“那倒不用,我同他不怎么打交道的。只是听父神说过,他曾经上过天宸宫告过我的状,觉得我杀戮过多,恐我出现的地方会引起大恐慌,让父神多拘束着我,免我四处去,增加冥界使的差使。”

“冥王还告过你的状?”梅妆惊叹,又觉得甚是有趣,追问道:“那后来呢?你就乖乖听话了?”

“本来就没有发生什么争乱需要我出马去解决了,所以我便待在天宸宫里没有怎么出去。听说冥王觉得自己告状成功,很是得意,我便给他去了一封信。”

“信?什么样的信?”

元泽挑唇一笑,面上带着一丝艰险得意,“挑战书。我约他三日之后在罹生海比试一场,可他诸多借口,最终都没有出现。”

“这样不是让他很没面子吗?”梅妆问,“还不如堂堂正正打上一场,就算是输也是虽败犹荣,毕竟你可是四海八荒第一战神。”

“那个时候魔界有些纷乱,也送了不少差使给冥界使,所以冥王忙得热火朝天。说他找借口也罢,真的是忙得无暇前来应战也罢,总之就是没出现。不战而败,非我辈中人该有的气度,所以过后我也就不爱怎么搭理他了。”

“恐怕那次之后他也再没有胆量来告你的状了吧?”

“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元泽轻笑。

他们正谈笑着,冥界一角悠悠然飘来一个头戴黑色帘维幕离黑纱着身的男子,他磨磨蹭蹭地飘到梅妆他们面前,高高举着一根银质长鞭,慢吞吞地轻喝一声,质问道:“是谁?竟敢擅闯冥界,速速报上名来!”

梅妆没有见过行动这么迟缓的边界守卫,也没有见过语气这么慵懒的质问方式,一时觉得好笑,没有回答出声。

元泽则是冷冷地看着他,在猜测来人身份。

黑纱男子见梅妆二人没有回应,又慢吞吞地再重复问了一次,话毕,一双冷冷的黑眸不停转动这,透过黑纱打量着他们。

梅妆忍住笑,对黑纱男子点头致意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我们乃归炎山灵霄上神座下弟子,到此公干,如有打扰,还望见谅。”

“灵霄上神?”黑纱男子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似乎听过这个名头,却又不晓得是何人。他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是谁,于是烦躁地摇头将脑海中的纷乱晃走,“什么公干?可有公文?”

“没有。”

“没有公文,是什么公干?”他不耐烦地挥动着手中银鞭,“快走快走,不然抓你们去无间地狱当苦力。”

“这位小哥,事出紧急,无暇去取什么公文,能不能等我们将事情办完了,再给你补上?”梅妆想着暗访,无意多生事端,只能放下身份说着软话。

“别想着蒙混过关!没有公文,休想从我这儿过去!”

黑纱男子虽然语气仍旧磨蹭慵懒,可是看这架势确实丝毫容不得他们越雷池一步,难道要在这儿给他一番教训?可人家虽然态度不好,也是尽忠职守,打他一顿没道理,真心说不过去。

梅妆还在想办法,可是元泽面上已经浮现出不耐烦了,梅妆目光放到他置于身侧的手,已经掌握成拳,虽是准备出手了。她顿了一下,忙伸手按住元泽握拳的手,另一只手向上一翻,掌心之上出现一个小白瓷瓶。她面带微笑地伸出手去,将白瓷瓶送到黑纱男子面前,语气轻柔有礼,又略带讨好地说:“冥使大人,这是小仙炼制的修为丹,服用可补气增灵,提升修为,还请您收下,通融通融,替小仙打开方便之门。”

黑纱男子迟疑了片刻,才缓缓伸手拿过梅妆手上的白瓷瓶,放到自己鼻前嗅了嗅,确定修为丹货真价实以后,才收入胸前衣内,又盯着他们两看了许久,似乎是为了记住他们两个的长相。半晌过后,才别过头去,不再看他们,银质长鞭也收回了腰间,双手叉在胸前,又慢悠悠地飘回了某个角落里守着。

梅妆忍俊不禁地看着他的举动,待他隐没在黑暗中再遍寻不见踪迹,她才笑着侧过头看向元泽,“走吧。直接到忘川去。”

元泽点头,跟上她的脚步,一边面无表情轻声问她:“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套?”

梅妆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轻笑着回答:“早就了然于心,只是没到会有用上的一天。觉得很不屑?”

元泽否认,“只是没想过你会用这么迂回的方式,还赔上了自己的东西。”

“不过几颗修为丹,就是给他吃上一瓶,他也得不了多大好处。而这几个修为丹也费不了我多少力气,反而如果打起来,确实直接得来又痛快,可是必然会引起冥王注意,对我们的行事恐怕不利。”

“若是我打他,必定一招制敌,让他没有出声呼救的机会。”元泽冷笑,掌心微痒。

梅妆无奈,“我亦知道你有这个能耐能让他从此闭嘴,可他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何苦废他修为,伤他性命。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能放他一马是一马。我也不愿见你妄造杀戮。”

“这么说,你息事宁人只是为了我?”元泽眸光熠熠,甚是灼人。

“不然呢?”梅妆与之对视,毫不示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奈何桥旁 冥界有河,名曰“忘川”,河水呈血黄之色,翻腾污浊,毒虫满布,腥风血气扑面而来,令人近而不得。河上有一木板桥,名唤“奈何桥”,桥面险窄光滑,令经过之魂魄举步维艰。桥分三层,上层走过的是善人之魂,一过奈何桥便会别等候的冥界使带往转生池进入轮回,投胎转世。中层走过的是善恶兼半者的魂魄,过了奈何桥之后,冥界使会根据其犯下的罪恶施下惩罚,待幽魂受过罪罚之后才会带他们前往转生池进入轮回。而最下层走过的则是大奸大恶之人的魂魄,此等幽魂并无资格进入轮回,而是被带往了无间地狱,接受永生苦难的惩罚。桥之三层,层次分明,逾矩不得。

桥头一旁有一老婆婆,名唤孟婆。她支着一个破旧摊位,摊位之上有一铁锅,锅中汤水经年累月地焚烧煮沸着,凡过此桥者必须先饮下一碗孟婆之汤,了断了前尘姻缘,才能结得后世之果。也有些执着于这一世的幽魂,如何都不肯饮下孟婆汤,更有甚者,还有不肯踏过奈何桥去往生的。当然,只能遭受巡守奈何桥的日游神夜游神的一顿毒打。

忘忧潭在忘川下游,想要到忘忧潭,就得先跨过奈何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梅妆与元泽没有急于到忘忧潭,因为要跨过奈何桥必得先惊动孟婆,还有日游神与夜游神两位尊神。他们还有得要磨的,好声好气是必须的了,只是刚刚行贿的那一套是行不通的,指不定还得表明身份。

“你准备了多少瓶修为丹?”元泽微微笑着,问的问题却极为不符合他的个性。

梅妆笑答:“准备了多少都拿不出来,孟婆与日夜游神会需要我这小玩意?”

“别人炼制的修为丹他们可能看不上,可你既是圣女又是上神,你炼制出来的丹药哪是凡物?”元泽微微低头看她,眼里不掩饰赞赏之意,“他们绝对看得上。”

“别说了,我是不会相信你的。”梅妆与元泽躲在一旁,看着大排长龙等着过奈何桥的鬼魂竟然有三排之数,粗略一数,竟有二三百之多。她想了想,对他说:“要我们挤到队伍里面去,浑水摸鱼,看看能不能顺势溜过去,而不惊动他们?”

“你虽然施法封印了你周身灵气,可我肉眼可见,你周身还是灵气四溢,往那几条队伍里一站,他们还不得被你伤着,说不定还有魂飞魄散之忧呢。”

“这么严重?那怎么办?”梅妆没法了,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她并不常做,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样了。

元泽见她面带忧愁,只是淡然地笑着看她,“何必如此苦恼?炽焰失踪并不是什么密事,无须向他们隐瞒,而且,若是他真在忘忧潭中疗伤,那么他必得经过奈何桥才是,孟婆他们又怎么会不知晓呢?”

“所以……”

“所以,直接问便是了。”元泽看了她一眼,挺直了身躯缓缓向奈何桥畔走去。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冥界!尔等扰乱冥界秩序,该当何罪?”两个黑纱人一发现二人踪迹,迅捷地朝他们飞了过来,手上武器却不是银质长鞭,而是一把尖锐锋利的钢叉,在梅妆还没有回答的时候,已经横叉过来了。

“放肆!”元泽一声怒喝,周身仙气迸发,自身周围三丈以内完全站不住人。两名黑纱人更是被打退出十丈以外,三排长龙瞬间乱成一团,幽魂们被这股强烈仙气震伤了不少,浑然站不住脚,被惊吓得缩成一团,躲到了一旁。

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日夜游神,他们手中各执一木质令牌飞将过来,不问缘由,对着元泽就先攻击过来。奈何桥旁瞬间成了战场,孟婆护着自己的一锅汤猛往后退。

梅妆没有动手,她伸手捏出指诀为即将前去投生的幽魂们罩上了结界,免他们被元泽仙气所伤。而后也不肯动手帮忙,而是缓步走到孟婆身旁,将她之前坐着的凳子占为己有。看戏嘛,总该有个好位置。

元泽无意生事,因此手下留了情,日夜游神与一并冥界使见元泽法术高强,一时来了兴致,却是拼尽全力地向他攻击起来,竟一时打得不可开交,热闹极了。元泽见此,手下更是收了几分力,多年未曾练手,偶尔打上这么一打,也挺有趣味的,虽然这些对手都不能被他放在眼里。

梅妆看得津津有味,只恨身上没有半包瓜子花生,也无什么糕点茶水,看得有些不尽兴。

“这位姑娘,你们是何人,为何擅闯冥界?还要与日夜二神打斗起来?莫怪老身多管闲事,我观您心善为这些个魂魄施了结界,如今大闹此处恐怕是要被冥王问罪的啊!”

梅妆侧目看她,笑意盈盈,“你就是孟婆吧?”

“正是老身。敢问尊驾大名!”孟婆惯会察言观色,深知梅妆二人身份不凡,因此不敢慢待他们。

“我乃仙界之人,此番前来,有事要请教你,奈何桥是不是通往忘忧潭的必经之路?”

“前往忘忧潭,唯有这一条路可行。”

“那你可能见过仙界之人来过此处,经过奈何桥,去到忘忧潭?”

“这个……”孟婆深锁眉头,认真思索了一番,摇头,“老身未曾见过。冥界幽魂转世是有定时的,每日戌时初到丑时末,四个时辰整。老身只有在这段时间以内,才会出现在这奈何桥旁,其余时候此处并无魂魄投胎,所以也只有日游神、夜游神两位尊驾在此看守。仙子若是想知道是否有人从此处去往忘忧潭,倒是可以问问他们二位。”

问是当然要问的了,只不过不是现在。

梅妆看过去,元泽正逗猴似的玩得悠哉悠哉,她只好继续看着,没有出声阻拦。过了一会儿,元泽觉得失了兴味,便不再手下留情,直接反手一挥,将他们通通击倒在地。

几个冥界使已经被元泽的仙气震晕过去了,日夜游神也受了一定程度的伤,他们颓然倒地,只能勉强支撑着坐起身来,再无力去攻击元泽。

这是个来历不明的劲敌啊!倒地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坦诚身份 日游神与夜游神面面相觑,已经看出元泽法术之中带着一股仙气,必定是仙界之人,应该不是来找麻烦的才对,所以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可他们仍旧心下恐慌,恐慌的不是打不过面前这个男人,而是他们的冲动出手,好像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你、你到底是何人?”日游神见元泽面带冷笑,而一旁端坐看戏的梅妆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只觉得心里直发憷。

“二位神君莫要再打了,这二位是仙界来的客人!”孟婆从大铁锅后面露出她皱纹满布的脸,伸手招呼着躺在地上的日夜游二神。

躺地上的两人不约而同露出沉郁不忿的表情,心想,你怎么不早说?早说还会打起来吗?

这可冤枉了孟婆了,要不是她多嘴问一句,梅妆不告诉她,她也不会知道啊!

夜游神胆子较为大些,他捂着被打得淤青的胸口,忍着疼痛站起身来,蹙着眉问:“既是仙界来客,为何不敢报上名来,反而偷偷摸摸地想要混进幽魂队伍之中?”

“哎,这位神君,这你可错怪我们了!”梅妆起身,对他摆手否认,“我们虽然在一旁角落里看了许久才出现,那也是以为我们是第一次到这冥界中来,觉得很是好奇,所以才暗中观看了许久。”

“既是正大光明而来,为何又要暗中观看?”夜游神又猜测,“莫不是打量许久,暗中观察,在想些什么鬼祟计谋吧?”

梅妆喜欢聪明人,而这个夜游神也太过于聪明了吧?居然被他猜中了。可梅妆是何人,她打定主意要光明正大地走过去,当然就不会承认她曾经谋划过什么“阴谋诡计”啦!

“非也非也!我二人乃仙界之人,封了周身灵力这才敢进入冥界,为的便是不伤及冥界幽魂,所以欲靠近此处,必得看清楚情况,才能行动。您看!”梅妆指着奈何桥旁那堆被她用结界罩住的魂魄,“若我们有什么坏心,有何必在二位神君动武的时候护住这些魂魄?又何必对不分青红皂白的诸位手下留情呢?”

“说得也是!”

日游神见她言之有理,点头应是。惹来夜游神对他一记白眼。可白眼归白眼,夜游神眼角瞥着一旁龟缩在结界之中的魂魄,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他不得不承认,梅妆说的话也有一定道理。他沉着语气问道:“不知二位师从何人,到此处有何贵干?”

梅妆见他识得好歹,也不多做为难,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我姓梅,单名一个妆字。”

“什么?”日游神与夜游神本来便是处于边界处的神仙,既是神仙,却又履行着冥界使者的职责。对于仙界一众神仙的名头,他们当然十分清楚,梅氏一族第三代唯一一个出生便带着上神之身的女神仙便是面前这位了。而且,就在几日之前,天君下了旨意同胞四海八荒,上古真神弥笙圣女转世复活到了梅妆上神的仙体之上,这令本来身份便尊贵的梅妆上神,地位更为尊崇,甚至是可以与天比高。而就在刚刚,他们还对这等人物恶言相向,大打出手。

“小仙无状,冒犯圣女,还望圣女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小仙。”日游神搀扶起身边的伙伴,二人双双跪下谢罪。孟婆虽未听说过梅妆大名,却也知晓弥笙圣女是谁,她也连忙跟着跪下见礼。

“不知尊上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梅妆刚想唤他们起身,为其介绍元泽的身份,身后却传来一声怒喝,还有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梅妆转身看去,竟然是个面容清秀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可是他的表情语气却与他的面貌丝毫不符。只听得他疾言厉色地喝止日夜游神的下跪举动,疾步走近,站到了日游神旁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二神君,阴冷的眼神从元泽二人的身上扫过。

“仙界来的人又如何,竟敢大闹我冥府安宁,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即便是天君驾到,也没有这般无礼取闹的?”

“殿下!”日游神拉扯着年轻人的衣摆,抬头猛朝他使眼色,奈何人家不领情,也意会不到他的意思。

“有事说事,别鬼鬼祟祟!”他挥开日游神的手,面色阴晴不定,冷笑着说:“你该不是看他们两个长得好看,就以为他们是什么好神仙吧?我可告诉你们,我父君说了,这仙界诸神,地位崇高人品低下的也有那么一两个,可不是人人都能称得上一句‘尊上’的!”

很明显,他来时只听得孟婆跪拜行礼时所说的话,而未曾听见之前的对话内容,因此只知道这擅闯冥府的二人颇有身份,却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容幽殿下,这二位是……”孟婆缓了缓心神,轻声开口,想为冥王之子容幽说明梅妆的身份,可惜……

“你给我闭嘴!”容幽又是一声怒喝,“本君自会问清楚他们,无须你们来多嘴!来人啊,将此二人拿下,带到父君所在的幽冥殿,听候发落!”

“殿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夜游神惊呼,挣扎起身想要拦住容幽发号施令,奈何他身上伤在气门,稍微高声点说话,或者用多一点力都会觉得痛苦不堪,实在是劝阻不得。

日游神与孟婆也欲开口劝阻,却被元泽阴冷犀利的目光看得不寒而栗,劝阻的勇气一下子缩了回来,再无胆量开口。

梅妆轻笑一声,对着愁容满面的的夜游神偷偷摇了摇头,见他一副“无力回天,自求保佑”的样子,只觉得忍俊不禁。她轻声说道:“既然容幽殿下对冥界安宁如此重视,又拘谨手下尽忠职守,我们两个作为不速之客,不请自来也是失礼,确实该前去同冥王大人见个礼,陪个不是的。”

“哼,算你识相。”容幽挑唇邪魅笑着,看向梅妆的目光有些轻佻,“果然,漂亮的女人大多数也带着聪明的脑子,不用我说话说得费劲。”

“真是放肆!”元泽唇边冷笑更甚,黑眸之中更显凌厉。

梅妆淡笑,“稍安勿躁!”

元泽见她面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便知道接下来该发生有趣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幽冥殿问罪 容幽的出现,彻底扰乱了梅妆二人的步伐,既然已经无法静悄悄地来了,那就只能轰轰烈烈地来了。因元泽梅妆身上皆环绕着充沛灵气,冥界使根本不敢听从容幽的命令上前,押解他们二人前去幽冥殿。

“无妨,无须押解,我们俩会自动自觉地跟上的。”梅妆温和笑着,“带路吧!”

幽冥殿距离奈何桥有很长一段距离,若是平时,冥界使一上前架住,法术一使,日行千里也只是小事,可奈何元泽梅妆二人悠闲自若,根本不肯往脚程上面使劲,苦了容幽这个急性子。

“我说你们两个能走快一点吗?虽然慢悠悠确实能显得你们很斯文有礼,可是那又如何?我父君火眼金睛,明察秋毫,你们再如何惺惺作态,也是无法瞒骗过他的。”

“那如何是好呢?若是我们腾云而去,你们又生怕我们会逃跑,可若是让你的手下押解我们前去,这样又有失我们的身份。更别说,他们根本近不得我们的身。要不,你想个好主意,若是能两全其美,那我们定当照办!”

“这……”容幽被噎了一噎,面色变得愈发难看,他虽为半神之躯,可所习仙法不过都是半桶水而已,不上不下。平时在冥界,他还能靠着身份唬唬人,可一旦出了冥界,他不过就是一个不足挂齿的小神仙罢了。天上神仙千万,难以有他立足的位置。他面色不忿,又因为自尊心作祟,闻得梅妆的话,越想越是气愤,指着梅妆便要开骂。可他横眉瞪过去,却见梅妆面上笑意盈盈,娇艳欲滴,煞是好看,心下微动,刚欲脱口而出的那些个难听的词汇瞬间如鲠在喉,而他也失神楞在当场。

元泽见状,怒火中烧。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真是不知道死活,连梅妆都敢冒犯。他冷笑一声,淡淡开口:“想要两全其美,很简单。”

话音刚落,容幽刚想出声询问,却已经被卷入一阵狂风之中,眼前一阵迷茫,还未待他惊叫出声,已经昏迷了过去。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幽冥殿的大门之前,他踉踉跄跄地从冰冷的地上爬将起来,只见身旁脚下横竖躺着刚刚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冥界使者,而梅妆与元泽则悠哉悠哉地在幽冥殿大门前踱步赏景。

“你们……”容幽揉着有些昏沉的脑袋,心中燃起一股怒气,“你们竟然敢在冥界施行仙术,危及冥王之子的安危!”

“不是你说要快一点到此处,让我们面见冥王,还让他严惩我们的吗?”梅妆轻笑,“怎么,你要是嫌太快,我们可以再把你送回去?”

“送?送什么送?”容幽面色微僵,只是拉不下这个脸,只能硬撑着,一个个叫醒还在昏迷中的冥界使。他伸脚踢了踢就近的那一个黑纱人,“该死的,还不给我起来,都被人辱到家门前了,还一个个跟死猪一样?快给我起来!”

“啊,殿下……”黑纱人一个个昏昏沉沉地坐起身,黑纱蒙住的面上不约而同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赶紧给我起身,将这两个人给我押进去!”容幽紧绷着脸,未免梅妆二人看见他面上的窘迫,全程背过身去,交叉手在背后,只是提高了声调假装厉色地下着命令。

“是!”黑纱冥界使有气无力地应着,心想,明知道他们无法靠近这两个神仙,还偏要他们押送进去,如果不是要他们送命,那便是下了个假命令。

好在元泽与梅妆都没有为难这些个小喽啰,很是配合地迈开脚步,跟在容幽后面进了幽冥殿。此时,冥王容琸已经收到容幽派人传来的消息,得知他抓住了两个偷摸闯进冥界大闹奈何桥的两个仙界人,心中正怒火中烧,只等着这二人带到,他必得发下雷霆之怒,严惩这两个胆大妄为的仙人。

“容幽见过父君!”容幽迈进大殿,躬身见礼。

“起身!”容幽声音低沉又粗豪,虽只是简单二字将容幽唤起声,可梅妆还是大老远便听到了他粗犷的声音,令她咋舌。

“他说话就这种声音?”梅妆问,“容幽说起话来,语气有些轻柔,同他儿子天差地别啊。”

等他们迈步进入大殿,眼见容琸端坐在正殿之上,更是失笑起来。只见容琸身躯凛凛,剑眉星目,同容幽的面如冠玉十分不同。

“真是亲生的?”梅妆猜想,“不然就是冥王夫人长得好看,否则怎么可能生出这样迥异的面容?”

元泽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梅妆自醒来之后,性格开朗了许多,可也更爱胡思乱想了。

“大胆狂徒,还不跪下拜见冥王?”容幽怒喝,有了冥王在当场,他只觉得有人撑腰,顿时胆气大了不少。

“容幽,你且退下,等本王来问话!”

“是!”

容琸威风凛凛,气势强大,可也压不住元泽与梅妆的气势。目之所及处,面前二人风姿卓然,周身迸发着强烈的仙气。他不免心下一凛,直觉告诉他,下面站着的两人绝对是非凡之辈。

“尔等是何人?为何擅闯冥界,大闹奈何桥,扰我冥界安宁?”他缓缓开口,问道。

“我二人并非有意擅闯冥界打扰,而是为了追查友人下落。”容幽在场,梅妆便没有直接言明来意。

“寻友?”容琸微眯着精亮星眸,打量着梅妆神色,见她面色无异,便知她并没有说假话。可是寻友?在冥界,不是还在受苦的幽魂,便是即将前去往生的幽魂,寻的又是什么友?容琸面上浮现一丝笑意,“你们寻的是何人?枉死横死亦或是冤死之人?是否已经过了奈何桥前往转生池,亦或是还在无间地狱受罚?说出姓名,本王可施下恩德,让冥界使将其带来一见。”

梅妆扬唇一笑,“我们寻的并非凡人,还是神仙!”

“神仙?”容琸惊疑,神仙之魂怎么会在此处?这不归冥界所管啊!“本王不明白你所说的神仙是指谁。要知道,天上神仙历死劫,魂魄可不归属冥界。本王帮不上这忙!”

“我们要找寻的友人并没有死去,只是借助了冥界的一处地方休养生息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承认身份 “你们说的到底是何人?”容琸面色阴沉,能够不被他知晓半点行踪,暗中潜入冥界的人能是凡人吗?

“这个……”梅妆故作迟疑地看了一眼容幽,容琸当即会意。

他说,“容幽,你先退下吧!”

“父君……”容幽急了,难不成自家父君要被这两个不知道来头的神仙给糊弄了,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就走掉了呢?

“无须多言,退下!”容琸怎么会怕?冥界可是他的地盘,一有什么动静,百万冥界使蜂拥而至,谅他们也逃不开去。

容幽无奈地退下,面上带着愤恨的表情,临出门时还横了一眼梅妆。漂亮女人又如何,还不是如此诡计多端?他必得将他们此行目的搞个水落石出不可,免得他们用美色将父君迷惑。他悄然折返,躲在门前石柱之后,竖起耳朵聆听。

“现在你可以说个清楚明白了吧?”容琸星目暗沉,直盯着面前二人面容,越看越觉得熟悉,可他来不及明白问话,元泽已经自报家门。

“容琸,数十万年过去,你这副脾气还是依旧没有改变啊。”

元泽清冷的声音响起让容琸油然生出一股熟悉感,这个声音……对了,是他,是他!当初,便是这个声音隔空传来,向他递来战书。

“你到底是谁?”容琸厉声质问,他不相信面前这位便是他久远记忆中的那个人,面容气质毫不相似。

“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

“不可能,你怎么会是他?”容琸不肯相信,“如果你是他,为何要踏进我冥府?难道是为了从前我向父神告你状之事?这未免也过于小气些了吧?”

元泽一声冷笑,看向容琸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鄙视,“之前同你说过,我二人前来时为了寻友,你莫不是忘了?这些年冥界事少,过于平静安宁,让你安逸得脑子都不灵光了吗?”

“你——”元泽的讥讽算是将容琸激怒了,可事实上,容琸并不能拿他如何,气极反笑,“就冲你这说话语气,普天之下敢这么同本王说话的,也就唯他一人。”

“信不信由你!”

梅妆见二人缓了语气,上前冥王拱手见礼,“久仰冥王威名,今日得以一见,三生有幸。”

“这位恐怕是外界盛传的弥笙圣女吧?”容琸观梅妆容资,美则美矣,却称不上三界第一啊。“您跟着一起来,莫不是要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老家伙?”

“非也非也。冥王殿下,我今世转生到了云岐山梅氏一族之中,已经换了姓名,你唤我梅妆即可。”她轻笑一声,“言归正传,我们此次前来并不是来讨什么旧账的,确实是来寻访旧友,而此人,您也识得。”

“你们口中所说的到底是何人?”

“您是否还记得数十万年前,洪荒之劫还未应时而来的时候,炽焰神君曾借用过冥界圣地忘忧潭疗过身上之毒?”

“你们以为炽焰神君如今在忘忧潭?”容琸问,双目露着精光,面色沉重。“你们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元泽说,“当初炽焰与我大战一场之后便失了踪,我们怀疑当时他身负重伤,因此体内火毒复发了,不知道躲在何处疗伤。前段时间归玄也失踪了,可是在他失踪之前曾经到过妖界冰境向雪妖族借过雪灵珠,不过未曾借到。所以我们猜想,归玄应该是找到了炽焰,为助他疗伤才去了冰境,可借用不到雪灵珠,必定会将炽焰送到忘忧潭中疗伤。”

“这便是你们到冥界的缘由?那为何要偷偷摸摸的?若是光明正大地前来同本王说事,又如何会引起误会纷争?”

“炽焰归玄都是守护一荒安定,东荒已经数十万年无人镇守,北荒如今也无镇守之神,传将出去,必得引起慌乱,这事如何正大光明的说?”

容琸看了元泽一眼,心里也认同他的说话,“可这么多年,本王从未听到炽焰归玄两位神君的消息,也为感知冥界出现过一丝仙气。”

“事关重大,我们想亲自到忘忧潭察看一下。还望冥王您行个方便。”梅妆淡笑,私以为冥王容琸应该不是个难以说话的人。当然,若是他一意孤行,她也不介意给他一顿毒打,让他知道利害关系!

“忘忧潭在忘川下游,乃我冥界圣地,因临近魔界,本王设了很强的结界,又放了两万冥界使在那处镇守着,常人很难靠近,本王不能轻易放你们进去。”

“那你要如何才肯放行?”梅妆问。

容琸目光深沉直盯着元泽不放,心中生出了别样的想法,他唇角一挑,开口道:“要我放行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哼!”元泽冷笑,面色阴沉,“竟然还敢谈条件?莫不是想让我大动干戈不成?正好我多年未动过手脚,也该让玄光剑出出鞘了。”

“有话好好说,求人是这个态度吗?”容琸不怕死地说道,他从前惧于泓泽威势,也深知他法力高强,自己打不过他,当然不可能同他硬碰硬,可如今,有求于人的是泓泽不是他,他还不趁此机会要点好处?

“阿泽,冷静一点,我相信冥王他是不会提出什么过分要求的。”梅妆劝阻。

“你又知道我不会提出过分要求?”容琸也是冷笑上脸,“我同他的过节你该知道几分,如今他有求于我,我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呢?”

梅妆淡淡笑着,眸光却极为犀利,“我知道是因你同我一样了解他的为人,他如今是有求于你,你提什么要求,他都会考虑,别无他法的时候自然是会答应你。可是,秋后算账谁不会?他的做法会狠厉到什么程度,我可不知道,但你该知道几分吧?”

容琸顿了一下,他很清楚梅妆话里的威胁,并不仅仅是威胁,若是他敢提出过分要求,那么这些威胁便会成真。而秋后算账这件事,能做的也不仅仅是泓泽一人,还有她。“放心,要求并不过分,你们任何一人都可以做到。”

“请说!”梅妆见他态度没有之前那么坚决,便知道自己威胁的话起了作用。当然,她知道元泽肯定会被容琸触怒,可是她也一定会小惩大诫他,并劝阻元泽冷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师徒缘分 容琸嘴角抽动,面色有些不自然,可最终下定决心将他的要求说出口,“我想让你们收我儿容幽为徒。”

“什么?”梅妆元泽二人还未有所反应,在一旁偷听的容幽已经急冲冲地冲了进来,愤愤然地出言拒绝,“为什么要让他们收我为徒啊?虽然他们是长得好看了点,可也不需要入他们门下啊?”

“你给我住口!”容琸被他的突然闯入口不择言气得面色发青。这个不孝子,到底知不知道面前这两个是什么人啊?要不是机缘巧合给了他这个机会,他怎么可能向他们提出要将自己的独子送入他们门下学艺?从始至今,他们就从未收过任何徒弟,而如今在这四海八荒之中,修为最高的便属面前这两个,能入他们其中一人的门下已经是万幸了,更别说能同时入得两人的门下。若是容幽能学得他们的几成招式,他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我不干!他们明明擅闯冥界捣乱,为什么父君您不惩治他们,还要我拜他们为师啊?我跟您学不好吗?”容幽不知道为何,就是看不惯元泽冷酷的样子,也看不惯梅妆言笑晏晏云淡风轻的样子。这两人,对他的威严尊崇视若无睹,就已经很令人气愤了。更别说他早前才让冥界使将二人押解到幽冥殿,早已经将他们得罪彻底了,若是当了他们的徒弟,那可不是天天都有好果子吃?

“呵,你跟我学?”容琸真是被气笑了,恨铁不成钢地斥责他,“你跟我学了多少年了?学成什么了?法术不精,修为不高,什么都是半桶水!你以为你凭什么在冥界称王称霸?不过就是靠你是我儿子这一层身份!如今为你寻得名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名师?你说的就是他们?”容幽斜眼过去,见梅妆与元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如同看猴子一般,心下更是激愤。“你们看什么?引得我父君责骂于我,你们很开心吧?”

“你给我闭嘴!”容琸只觉得快要被他这个宝贝儿子气到眼晕了。

元泽冷笑,犀利眼神瞥着容琸,“看来这件事很明显是你一厢情愿。”

容琸被气得面色青紫,可他不愿意此事就此作罢,如此大好机会,千万载都难逢啊,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让元泽他们收下容幽为徒。“此事自有本王做主,何时轮到他说要不要?”

“冥王殿下,能否成为师徒看的是缘分,无谓强买强卖。如果小殿下无意于此,你也不要强迫于他。否则,物极必反,恐怕你也不想看到。”梅妆很欣赏容幽的直来直往,却不喜欢他的桀骜不驯,收他为徒无所谓,可也要他潜心修学才行。

“圣女,还请您与泓泽神君去偏殿歇息一番,待我与小儿谈过话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亲自带你们前往忘忧潭。”

至此,容琸的语气已经放得十分软和,完全是一片爱子之心,梅妆没有理由拒绝。“可,请您派人带路!”

容琸一挥手,立刻进来一个黑纱冥界使,“你带二位贵客去偏厅休息,好生招待!”

“是!”

元泽与梅妆一出正殿大门,背后被传来容琸的怒吼声,梅妆失笑,“原来即使尊崇如冥王,也同凡间父亲一般,望子成才。”

“可惜了,此子资质尚可,只可惜脾性差了些。”元泽面无表情,语气仍旧清冷。

梅妆却听出了其中的别有意味,她停下脚步,挑眉看他,笑意上脸,“看来,你将容幽看得很仔细嘛!想收他为徒?”

“哼,”元泽冷笑出声,“那也要他有脑子才行!”

元泽不愿意承认他心中所想,举步向前。梅妆摇头失笑,同样桀骜不驯,也不知道合到一起会出现怎么样好笑的画面。

正殿之内,容琸指着容幽,怒瞪着双眼,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可见到容幽耷拉着头有气也不敢同他发的样子,又觉得一阵心疼。容幽的娘很早便去世了,转入轮回。就连轮回使都同他说过,他与容幽的娘再无姻缘情分。他不能强求,可这辈子他只有容幽这一个儿子,这是他这一辈子唯一的指望,他不能放弃。

他颓然放下手,没有再厉声指责容幽,而是语重心长地同他说:“幽儿,你可知刚刚这二位是何人?”

容幽见父君并没有斥责他,觉得很是意外,也稍稍放缓了态度语气,“还能是谁,不过是从仙界来公干的小神仙罢了。还是没有带公文就擅闯冥界的小神仙!”

“小神仙?”容琸气急,“你即使没带脑子,总带了眼睛吧?你没看见他们周身充沛的仙气吗?那是寻常神仙可以有的气势?”

容幽不是没有脑子,他只是不喜欢用而已,经容琸这么一说,他仔细一想,确实如此,“那……那你说,他们是何人?”

“还能是何人?男的是父神座下第一战神泓泽神君,转世之后成了天族皇孙,女的就更不用说了,她便是前些时候天君昭告三界所说的那个妖族圣女弥笙,如今的梅妆上神。”

“不是吧?”容幽怔忡,讷讷地回应着,心里已经震惊得不行。怎么可能?一个天族皇孙,一个云岐上神,又怎么会贸贸然到冥界中来?还说是什么执行公务?什么事情需要动用到这两位尊神?“父君,你……你不是在说笑吧?”

“我怎么会有心情同你说笑?”容琸愁容满面,语重心长,“幽儿,你母妃很早便过世了,你是我唯一的指望,我同寻常父亲一样,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成才,可这么些年,都学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你自己想过没有?”

“父君,我……”

“不用解释,我明白,是我这个做父君的失败,没有教好你。”

“父君,你为何这么说?这些年你当爹又当娘的,对孩儿诸多教导,是孩儿没用,没有学好。”容幽从未见过自己父君如此失落,顿时也心情沉重了起来,有些自责。

“幽儿,我知道你性子桀骜,对一些比你厉害的人物总是很容易不服气。可是,你想同人攀比,也得有本事才行。这些年来,你从未出过冥界,在此处称王称霸,如果你愿意继续过这样的日子,那么我由得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收下顽徒 “父君,我知道错了。”容幽有些丧气,他其实有自知之明,也知道平时跟在他身边的那些只会同他说些好话,可这样的日子他过惯了,深入骨髓,想改,有些困难。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若是不愿意拜他们为师,父君也不逼你,可过了这个村,就再没有这个店了。他们此生并未收过任何人为徒,你若能拜得他们其中一位为师,便已经是难能可贵的机会了,更别说现在有机会让你同时拜他们二人为师。”

“他们虽然盛名在外,可父君您也太把他们当回事了,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容琸不容他再寻借口,“你若是早出生几十万年,便能见到泓泽神君威武身姿,他脚踩神兽青鸾,手执玄光金剑,威风凛凛征战沙场,震慑三界,名扬八荒。当年便是我,都不敢与之一战。若你还认我是你父君,便依我所言去做吧。”

“既然父君您如此说,那孩儿只能照办了。可我先说明,若他们无心教我,可得容我反悔叛师才行!”

“这个你大可放心,你能入得了他们门下,他们便会尽心传授于你的,绝对不会徇私。”

“父君您为何这么信任他们?”

“你可知他们为何会堕入轮回,转世成了另一个人?”

“是为何?”容幽问。

“当年洪荒之劫降世,弥笙圣女献祭了自己的元神,封印了洪荒之劫,泓泽神君为了复活她,用聚魂灯开启阵法,逆天而行,结果功败垂成。弥笙圣女机缘巧合下转世成了云岐山梅岭上神的孙女,而泓泽神君也因伤重不治,魂归罹生海,转世成了天君之孙。你说,能为天下苍生牺牲自己的人,我为何不能信?”

“若您说的是事实,那他们确实值得敬重,信任。”容幽心下震撼,竟油然生出一股敬重之意。

“如此,你可还愿意拜他们为师?”

“自然愿意!”容幽权衡利弊,莫说他们二人名声在外,就凭着他们修为深厚这点,能当得起他们的首徒,还不是荣耀门楣,光说出去便能引人瞩目,艳羡了。

“既然愿意,还不赶紧去把人请回来?”容琸真是恨铁不成钢啊,事到如今连个眼色都不会看,一点都不机灵。

“是是是,孩儿这就去。”

容幽急冲冲出门,却见梅妆元泽并没有在偏厅里面,而是在院子里悠然踱着步子赏景,老远看去,两个影影倬倬的身姿,超然卓越,心下更是坚定了拜师的想法。又感叹自家父君果然慧眼识英雄,给他找了两个厉害师傅。

容幽别的不行,脸皮却是够厚的,他一发现梅妆二人的身影,便急忙奔跑过去,临近三尺之远便已经自动自觉地屈膝跪地,口中大声唤着,“二位师傅,请受小徒一拜!”

元泽蹙眉,微低下头,清冷目光直视面前的年轻人,“不敢当你这一句‘师傅’!”

梅妆轻笑,上前一步,打趣道:“小殿下这是何故?怎么一言不合就跪下了?”

容幽面露尴尬,不好意思地说:“是徒儿有眼不识泰山,二位师傅莫怪罪,请受徒儿三拜。”

“慢着!”梅妆急忙拦下,收徒恐怕是必须的了,可是有些丑话必得说在前头,“相信你父君已经将我们的身份告诉了你,因此说服了你来拜师,是不是?”

容幽抿了抿双唇,迟疑地点了点头,“是的,父君说了,你们是真正有本事又值得信任的天神,绝对不是沽名钓誉的人,所以我想拜你们为师。”

元泽言辞冷冽,说道:“你想,我们便要收了吗?”

“神君殿下,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犬子无礼,莫要拒绝于他。”紧随容幽身后出现的冥王神色匆匆,带着哀求之意。

“我倒不知你为了你这个儿子,倒是肯放下身段面子,难得!”元泽面色淡淡,语气却不带一丝轻蔑。

容琸面色一僵,颇有些下不来台,但他也知道元泽不过是口头上厉害罢了。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无论你如何说都好,为了我这个儿子,就是开口求你,我也会的了。”

“那倒是不用求。”梅妆好笑地对元泽摇了摇头,说道:“冥王殿下您很有诚意,我也看得出小殿下有向学之心,只是,这简单一跪并不能成礼。”

“是是是!我立马让人准备拜师所需的东西,一应礼节都会办得有声有色。”

“不用了,我们并不看重这些繁文缛节。此行我们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若是想拜得成师,便先随着我们将这件事给办了吧。事成之后,若是他有灵性,我们再收下也不迟。”梅妆劝阻他容琸,“你也不用怀疑我们有推脱之心,实在如今也只能口头上应下这件事。”

“明白,若是你们愿意从今让他跟在你们身边,也不失为一个学艺的好方法,那便如此做吧。”容琸妥协,又说道:“我这便带你们到忘忧潭去!”

“报!”黑纱冥界使急色匆匆从殿外奔了进来。“禀报冥王大人,忘忧潭出现敌情。”

“什么情况?快说!”容琸面色阴沉。

“属下日常巡视忘忧潭,本来一切无异,可突然间您布下的结界却被破了一个缺口,属下等立时走近察看,只见缺口越破越大,可未见任何人靠近。属下等法力低微,无法修复破损的结界,还请冥王大人定夺!”

“为何不尽早来报?”容琸急色上脸,“二位,突发状况不是我等可以预料的,这事,本王还请二位上神与我同去察看。”

“事出有异,既然我们本来就是要到忘忧潭去寻人,那么,同冥王殿下您同去,自是应当。”梅妆说的话,元泽自然不会有异议。

“事不宜迟。”容琸脚步匆匆。

“父君,孩儿要一起去!”

“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你给我一边去!”

“冥王殿下,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他该自己去面对,否则,他即便学得高深法术,也毫无用处。”

容琸微怔,低头沉吟,梅妆说的话有道理,从前他不是忽略了这个道理,而是在他心里,容幽一直都是个孩子。看来,也是时候该对他放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异魂 梅妆一行人经过奈何桥时,冥界使已经将奈何桥上的幽魂带到了一旁,避免被仙气所伤。因为冥王亲自带队,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到了忘忧潭。忘忧潭同圣女潭大不相同,潭水清幽,寒气沁人周围荒草丛生,半点生灵不见。对的,生气全无。这是梅妆对此地的第一印象。

“我没想到,冥界圣地竟然是这样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死人来回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生气呢?”容幽没好气地说,“美人师傅,你啊,想太多了。”

容幽还是一副轻佻浮躁的样子,可语气已经比从前好了很多了。

梅妆轻笑,“我只是觉得这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可是是我把一切想的过于美好了吧。”

“美人师傅,这里一眼望去空无一物,您确定你们要找的人会在这儿吗?”

“凡是未到绝地,总还有些希望,毕竟绝处逢生嘛。以后,你也不要总是这么轻言放弃,有赌未必输啊!”

一旁的元泽已经站上了潭水边上一块高耸的石头之上,举目四望,结界确实被破开了一个大口,而结界破开处隐隐透着一股暗红之气,“像是魔界中人所为。”

“神君说的可准确?忘忧潭确实临近魔族地界,可这千万年来魔族之人未曾进犯过此处。”容琸面楼疑惑之色,心里沉坠坠的。不能确认是何人破坏结界,又是何目的,他心里十分焦急。这可是涉及到冥界安危的一等大事啊!

“不能具体确定是何人所谓,可从结界破口处可以查探到一丝魔族之气,如果不是魔族人所为,那么此人便是修习了魔族术法,因此才会染上这暗红之色。可你修为深厚,一般人无法轻易破开你所设下的结界,因此,此人必定不是半路修行的人。”

“阿泽,有感应到炽焰或者归玄的气息吗?”梅妆问。

“有,但是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到。”元泽蹙眉,他没有将自己所查探到的一切都说明白,因为冥王在此,也因为,他心中疑惑未解开。他无法轻易下定论,无法告知梅妆,他所查探到的结果。

“如你所说,我们恐怕还需到魔界走一趟了。”梅妆说。

容琸出言劝阻,“圣女三思,这数十万年来,魔界六尊虽多有改朝换代,可仍然尊泰初为首,泰初此人利欲熏心,妄图称霸三界已久。若不是时机不对,他恐怕早已出兵造反了。圣女若是要去往魔族查探,还须得从长计议啊!”

元泽冷笑,“哼,称霸三界?就凭他?恐怕不能!”

“神君不知,长久以来,魔界六尊虽然各自为政,可近几万年来已经凝结在了一处,奉泰初为尊,只因泰初施行暴政,顺他者可生,逆他者则亡。他曾多次派遣使者来往冥界,妄图说服于我,同他统一阵线,一起对付九重天。我不愿见三界生灵涂炭,也知道他并非明主,狠厉拒绝于他,也派下重兵把守在此处。可万万没想到,他还是能轻易毁坏我设下的结界。难不成,我真是老了?”

“冥王殿下无须妄自菲薄,泰初,我们还不放在眼里。何况,此时不一定是他所为。我观这结界损坏之处,还带着一点别的气息,只是我未能知晓是何缘故。你且先将结界修复了,多派些人继续看守这里。”梅妆说,“我想到奈何桥处去,有些事要问一问日夜游神,还有孟婆。”

“圣女慢行,我让幽儿为您领路。”

“你去吧,我在这儿看一会儿。”元泽朝她点了点头,二人分头行事。

路上,梅妆沉吟思索着,忽而抬头询问容幽,“我问你,若是要到忘忧潭来,是否只有奈何桥这一条路可行?”

“回师傅,正是,唯有此一路,别无他法。”

“那么近些年来,奈何桥之处可有发生过什么诡异的事情?”

“没有啊!”容幽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忽而脑子里又闪现过一件怪事,他惊呼了一声,说道:“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呢?是有一件连父王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

梅妆问,“什么事?”

容幽说,“不过是一年之前的事情,冥界使带回了一个魂魄不齐的生魂,是个老人家,虽是魂魄不齐,可也是能投胎转世的,只是,他因为魂魄不齐,整个人有些浑浑噩噩,根本无法说清楚他因何而死,又是何缘由会魂魄不齐。父君观其有异,于是翻遍生死簿,又派冥界使去到他魂魄出现的地方察看,都未能查出是何原因。”

“此人现在还在冥界吗?”

“在的。一直关在了牢狱之中,着人看守着。”容幽说,“我自懂事以来,遇见过奇人无数,还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的。”

“先到奈何桥去。”梅妆说着,伸手一挥,直接给自己上了个结界,将周身仙气罩住,避免伤及转世投胎的幽魂,及冥界使。

须臾过去,二人行至奈何桥,桥上幽魂井然有序地从桥头那边一一接过孟婆手中的汤碗,一饮而尽,而后迈步上桥,通往往生之门。

“拜见圣女!见过小殿下!”日夜游神快步走过,向梅妆行礼。

梅妆叫起,随即问道:“我听小殿下说,一年以前,冥界曾收过一个魂魄不齐的生魂,因记不起生前因果,因此未曾送去转世,如今他可记起事情了?”

日游神与夜游神面面相觑,日游神思索片刻,才说道:“他其实并非完全不记事,送他到奈何桥的时候,我听他口中念念有词,一直说着‘冤枉’、‘死得好惨’这些话。可一问他,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孟婆呢?我有话问她。”

“圣女稍待,我请喊她来。”日游神施礼退下,片刻之后,他与孟婆快步走了过来。

“拜见圣女。”孟婆屈膝行礼。

“免礼,我有话问你。”梅妆说,“你可记得那个口称冤枉魂魄不齐的魂魄?”

此魂魄有异于其他魂魄,很是奇怪,孟婆记忆深刻。“老身记得,记得!此人很是怪异,虽然他不记得生前之事,可是因为尝尝口称冤枉,又说自己死得很惨,所以送他去投胎之时,按照惯例也要为他送上孟婆汤的。可更怪的事情,老身真是前所未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含冤之人 “怎么个前所未见?”梅妆问。

孟婆顿了一下,才说道:“从未见过有生魂饮过孟婆汤之后,还一直忘不掉自己的冤情的,于是,一碗又一碗,饮过十碗之多了,还是老样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惨死冤枉。可问他是何冤屈,他都说不出来。”

“既然如此,可还是强行送他去投胎了?”梅妆又问。

孟婆慌忙摇头,连连摆手,“这个老身可不敢自作主张。生魂投胎若是不饮用孟婆汤水忘却前尘旧事,是不得进入轮回的,而这种饮过孟婆汤还忘却不掉前尘的,老身是万死也不会将其送上奈何桥的啊。”

“我知道,你很尽责,所以我不是要问罪于你。”梅妆淡笑,让孟婆稍微放了点心。她问:“此人现在在何处?带我去见他。”

“圣女请随我来。”夜游神让日游神看守奈何桥,自己则为梅妆引路。“那个生魂被关在了无间地狱之上的牢狱之中,因为查询不到他生前所犯罪孽,所以并未将他送去受刑。”

“很好,公正严明,你们确实很是尽责。”梅妆称赞道。

“圣女过奖了,这是属下们应该做的。”夜游神推开以上铁质大门,门外重兵把守,门内寒气森然,往内看去,入门的是上书“无间地狱”牌匾一枚。那并不是他们所要去的地方。夜游神将她引到拐角之处一阶梯口,指着二楼处一竹屋说:“那曾是我兄弟二人住处,后来换了地方,空置了,便将那幽魂拘禁在此处,想着且等他恢复了神志再行定夺。”

“冥王可曾施法救治过他?”梅妆行至门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竹门以内隐隐透着一丝仙气,虽然淡薄了些,可她仍然能够感觉得到。

夜游神眉头紧锁不已,语气低沉了起来,“其实冥王眼见事态不对,也曾施法为其救治,可是毫无用处。此幽魂似乎遭到了什么封印一般,根本无法为他解除这浑噩状态。”

梅妆闻言,也跟着紧蹙了眉头。目光投向竹门处,门并未上锁,可见冥王等人并未将此人列入危险人物行列。梅妆头也不回,推门而入,却在容幽等人要紧随而入的时候出言阻止,“你们在门外守着吧,我要亲自向他问话。”

“师傅,我不能跟着吗?”容幽面带讨好地问道,此事蹊跷过多,他十分好奇。

“直觉告诉我,事态严重,你先不要参与,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我会吩咐你的。”梅妆轻笑,面容和善,“总觉得有些事情,无法善了。”

梅妆语毕,随手将门关上,把一干人等隔绝在了竹屋之外,房间内,只剩下她与这个垂垂老矣的人。不,此时他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一抹魂魄不齐的幽魂。

“你是何人?”老者虽然浑噩,却仍旧有些神志。梅妆一踏入屋内,他便有所感知,待她关上了门,老者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她,语气极其缓慢。

“我是来帮助你的人。”梅妆语气轻柔,面容和煦,很能引人好感。

老者微怔了一下,面带疑惑地,“来帮助我的人?你能帮我什么?”

梅妆扬起嘴角,向他走近两步,更加放缓了语气,“帮你伸冤啊。你不是说,你很冤枉,你……死得很惨吗?”

老者闻言,面上疑惑更甚,可沉吟过后,他突然豁然开朗,面色也清明起来,“是啊,我很冤枉啊,我死得很惨很惨啊。”

“那你记不记得,你是怎么死的?”梅妆循循善诱,试图让他多吐露一些真相。

老者很努力地在回想着,他自己似乎也很想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可却分毫记忆都没有。“我、我记不起来,一点都记不起来了。我为什么,为什么记不住了呢?”

梅妆蹙眉,眸中闪烁着探究的目光,观其情形,他不可能是在装模作样。他身上这一丝薄弱的仙气是从何而来的呢?难不成他本就是个神仙?可神仙应死劫,魂魄不应该到冥界中来,更不可能会魂魄不齐的。她想着,手里已经做出了动作。她伸出双指,直击他的眉心,白色灵气源源不断地从她指尖处输入他的眉心。老者禁闭了双目,这仙灵之气让他有些难以承受。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她才收回手。融魂之术,她向来得心应手,只不过此时,她所施行的法术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她得用这半个时辰内,将事情问个一清二楚。

老者神志清明过来,睁开双眼一见梅妆,脱口便问,“你是何人?”

梅妆淡笑,“这话你问过我两次了。我是来帮助你的人。”

老者面露苦涩,他笑着问:“你能帮我什么?谁都帮不了我,帮不了我!”

“我既然能说出要帮你,那我便一定能帮得了你。我且问你,你是何人?”

“我?我是镇守碧水潭的龙神虞衡。”老者说。

“碧水潭老龙神?你便是送沁莲沁荷到归炎山拜师学艺的老龙神?”梅妆问。

虞衡听梅妆提及他收下的两条小鱼精干女儿,微微诧异,“你认识她们?她们现在还好吗?”

“一年多以前她们是我的师妹,如今应该还在归炎山受罚。”梅妆说道,“你想不要问我,她们的事。我来问你,是何人杀的你,又是因为何事?”

“我不能说。你们帮不了我的。”虞衡想起生前之事,面带恐惧惊惶,甚至还有一些绝望。“你们最好不要知道,否则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很抱歉,我本人向来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还有,我刚刚未向你介绍我自己。”梅妆淡笑,“我乃云岐山梅岭上神的孙女梅妆上神,而在上一世,我是镇守妖界的圣女弥笙。”

“不可能。弥笙圣女早在数十万年前便已经应劫而死了,怎么可能……”虞衡难以置信,可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

梅妆轻笑,目光坚定,“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不可能的。我没有苏醒之前,也觉得这件事很不可思议。可是我醒过来了,记起了一切,这边是有可能。如同你,我也没有见过一个人能魂魄不齐喝下十碗孟婆汤还记得自己是冤死的,口口声声称呼自己冤枉,惨死。老龙神,我相信,你身上必然有难以申诉的冤屈,可我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空手而出。若是你信我,那么便将你所经历的一切告知于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尽我所能为你伸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密谋 “我信你!”虞衡连连点头,眼圈发红,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期待神情,激动地说道:“我信你。你的身份在四海八荒之中无人可以匹及,你一定可以,可以帮得了我的对不对?”

“对,我一定可以帮你。所以,你一定要将事情跟我说个一清二楚,一点隐瞒都不可以有。”

“我、我说。”虞衡连连点头,他从角落里起身,目视梅妆,“我是被东荒之主东辰帝君所杀。”

“东辰帝君?”梅妆微眯着双眼,眸光犀利,“他为何杀你?”

虞衡苦笑,向梅妆娓娓道来,“圣女,你也知道,沁荷沁莲姐妹俩乃是两个小鱼精,我膝下无子女,怜惜她们自幼孤苦,于是认了她们当义女,又渡了修为给她们,助她们成了半仙之身,送她们去了归炎山修习。东海水君觉得我仙妖不分,毫无尊卑可言,于是见我拘禁在碧水潭中三百年。后来,因为圣女的相助,我才被释放了出来。”

“后来呢?”梅妆问。

虞衡说道:“东海水君因此怀恨在心,多番在东辰帝君面前说我坏话。这也就算了,清者自清,我无所畏惧。可那日,东海水君无缘无故又将我从碧水潭传唤去到了东海,毫无缘故问责于我。恰好当时东辰帝君来访,东海水君只能把我放在偏殿不管不问。过了几个时辰之后,我很是疑惑,便出了偏殿,想着主动问询于他,是放是罚我都认了。可是,当我走到正殿门口的时候,却发现殿门禁闭,门口无人看守。我一时好奇,上前欲叩门,却听见他们正在密谋一件事。”

“什么事?”

虞衡双唇紧抿,面上浮现一丝恐慌,顿了一下才说,“他们同魔界泰初尊主有所勾结,密谋造反,欲里应外合,出兵攻打仙界。”

“什么?出兵?”梅妆怔了一下,才说道:“这么胆大妄为的事,他们也想得出来?”

“我当时很是震惊,一不小心便被他们发现了。东辰帝君法力高强,我逃都没机会逃便被他捉住了。”虞衡回想,痛苦又绝望,“他们也并不需要威胁我,直接就给我安了个死罪的罪名。可他们不止是要我死,他们担心我死后会向天君告状,所以,将我扒皮抽筋,又施下三道雷刑,要将我打个魂飞魄散。”

虞衡痛苦之色愈重,他双手死死地抓着衣角,不停地颤抖着。

“别害怕,都过去了。”梅妆走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都不会再有这种痛苦了。”

“圣女,我跃过龙门化成龙身,至今已经十数万年,自问镇守碧水潭以后一直尽忠职守,从未有过半刻松懈,可我从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遭受此种罪刑。”虞衡苦笑,“未能位列仙班登上九重天,是我自己修为不够,可上天不公啊!”

“我知道你的苦处。你放心,虽然无法再助你修回原身,可是助你安然转世投胎为仙身,以后位列仙班也并不是不可能。”梅妆问,“你可愿意让我助你这一回?”

“我已知道再无可能回到从前了。圣女愿意为我安排一条最好的出路,已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虞衡点头致意,“可虞衡还有一事相求,还望圣女能够答应。”

“请说!”

虞衡双膝跪下,目露虔诚,恳求道:“圣女大人,还请您多护佑我那两个苦命的义女沁荷沁莲,她们自幼孤苦无依,如果不是我护佑着长大,恐怕她们也无法长大成人。今后我不在了,她们在东海,恐怕……”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将她们护佑完好,助她们早日成仙。至于谋害你的人,我一定会尽快将他们手刃,为你报仇。”梅妆语气很是笃定,该死的人不该是虞衡,不该是无罪的任何人。

“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虞衡诚心地向她磕了三个响头。

梅妆见他做好了准备,便伸出两指,又轻点着他的额头,这一次,不为获取他半点记忆,只为助他转世。她施法将他意识中那点刻入骨髓不能忘怀的绝望记忆抽取了出来,虞衡体内十碗早已喝下的孟婆汤立刻发挥了作用,他此时虽然神志清明,却半点前程旧事都无法再想起来,尤其是临时之前的痛苦与绝望。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你自渡不成,那便由我来渡你。”梅妆语毕,收回指尖法术。侧身一挥,禁闭的竹门应声而开。她对门外守候的容幽与夜游神命令道:“进来吧。”

“师傅,情况如何?”容幽问。

“夜游神,该问的话我已问清楚了,他心中唯一的那抹执念,我亦抽出,孟婆汤在他体内生效,前尘旧事尽忘,可送他去轮回。因他前世乃是仙身,还请你送他到天界轮回使那处,向其说明缘由,及我的吩咐。”

夜游神诧异,此老者竟是仙身,可为何魂魄会被冥界使抓来?他心中满是疑惑,却又半点都不敢问。

梅妆见他还怔在原地,知他心中疑惑甚多,遂笑言:“且莫多问,不是详尽为你们解答的好时机。你且暗中带他前去轮回便罢,此事也须叮嘱轮回使,让他莫要声张,只需让他转告天君,三界将有异动,让天君多加注意。”

“是!”夜游神接受命令,将虞衡魂魄收入法宝之中,转身离去。

容幽诧异之下,闻听梅妆之言,也不敢提出疑问,只是上前关切地问道:“没人师傅,您既已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可是与忘忧潭结界破损一事有关?”

“有无关系,目前还未可知,此事我须得与天孙殿下探讨一番,才能知晓。”

“美人师傅,我……”容幽欲言又止,面带恳求。

梅妆侧目看他,猜测着他的意思,“你想跟着我追查这件事?”

容幽连连点头,恳求意味更浓,“我知道,从前自己很不懂事,从未真正做过一件令我父君看得起的事情。他之所以让我拜你们为师,也是因为知道你们能够教好我,帮助我成长,以后好继承他的衣钵。我不愿意再待在他的身后,受他保护,永远难当大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离别在即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历练,很有可能会因此丧命,你可还愿意去经历?”梅妆淡笑,“你不用此刻就答复我,回去同你父君聊聊,若他也觉得死不足为惧,那你便同我一起。”

“我自己可以做主的!”容幽大声说。

梅妆淡笑摇头,“当你有能力的时候你才有资格做自己的主,到时候你再来跟我说这一句话。”

虞衡已经上了路,这阴气森森的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停留。

此时,元泽助冥王修复了忘忧潭结界以后,已经回到了幽冥殿。梅妆回到幽冥殿的时候,两人正面对面坐着,面色皆暗沉,互不搭理。

“情况很严重?”梅妆问。

容琸回说:“有泓泽神君相助,并没有花费多大功夫,圣女可追查到了什么?”

“我可以信你吗?容琸。”梅妆没有直言,而是看着容琸,问得让他摸不清头脑。

容琸微怔,“圣女何出此言?”

元泽沉默不语,只是微微抬头看了梅妆一眼,他知道,梅妆有这么一问,应该是查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你先回答我。”

“圣女若是真要我回答,那我只能说,我自认为自己是个可信之人,因此,不管圣女接下来会同我说什么,需要我允诺什么,我都可以以性命担保,不会泄露半个字,也会尽我所能,不负圣女所托。”

“好,那么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切勿往外透露半点。”梅妆此话是为了叮嘱容琸父子,“因为性命攸关。”

“您请说!”

“阿泽,你还记得归炎山上那两条小鱼精吧?”梅妆面向元泽,问道。

元泽蹙眉,那两条小鱼精他当然记得,为了一己私利还想着利用梅妆与天烬来陷害东海公主,而后被罚囚禁在归炎山上。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梅妆见他微微点了点头,才接着说下去。“被关在冥界无间地狱之上那间竹屋里的老者便是那两条小鱼精口中称为‘义父’的碧水潭老龙神虞衡。”

“既是龙神,因何而死,死后魂魄又为何会被带到冥界中来?”容琸惊疑。老龙神魂灵口称“冤枉”“惨死”,明显有很大冤屈,又魂魄不齐,难以投胎,这已经足以让人惊疑了。

“这便是我要你们保密的事情。”梅妆面色沉重了起来,“杀死老龙神的正是东辰帝君,他与魔族中人早有勾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妄图叛变。东辰帝君在与东海水君密谋的时候却被老龙神听了个正着,因此惹来了杀身之祸。未免老龙神死后魂归天界,向天君告发他们。因此施以酷刑,将他魂魄打散。使其魂魄不齐记忆不全,让他即使魂归冥府也无法记起半点生前之事,让他告不了状。可枉死冤死之人执念于心,虽魂魄不齐记忆不全,可虞衡对此念念不忘,才有了今日揭开此事的机遇。”

“虞衡可知是魔界中的谁与东辰帝君暗中勾结?”容琸震惊,此事事关重大,也很荒谬滑稽。堂堂东辰帝君,一荒之主,竟然勾结起了魔族妄图推翻天君统治。到底是如何之大的利益驱使,才能达成这样的合作?

梅妆摇头,虞衡不过听了个开头,并没有听见什么详细的信息,结果人家宁杀错不放过,偏要将他打个魂飞魄散。“虞衡惨死,执念太深,虽魂魄不齐却也还能游荡到此处,我用融魂之术为他争得了半个时辰的清醒,才将事情问了出来。”

“若是如此,我们何不上报天君,即刻派人镇压,先下手为强?”容幽提议。

“又不知道谁才是主谋,难道真要学东辰帝君宁杀错不放过?将魔界六尊通通处置了不成?”梅妆横眼过去,“这事恐怕还需要回归炎山一趟,我想见见沁荷两姐妹,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一些消息。阿泽你……”

“我回天宫。”他是神君泓泽,也是父神子孙,双重身份,一样的责任。“你有什么消息便通知我,若是想独自去魔界,我劝你好好想清楚了,免得我跟你秋后算账。迟迟,有一点你不知道,我,很记仇。”

梅妆怔了一下,这人,真是……“我什么都没说,你便都说完了。我是想到魔界走走,可是又怕我一出现,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万一将马脚收了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元泽稍稍放了心,点头说道:“莫打草惊蛇是一回事,此事我还需同天君商议。魔界有心叛乱,恐一场大战在所难免。生灵涂炭,我并不想看到。”

“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呢?”梅妆问。

“不可能。没有什么比血腥镇压要来得令人敬畏。”元泽凌厉之色上脸,眸光之中已经带着一丝杀意。

“额,天孙师傅,杀戮太过,冥界使会忙不过来的呀!”容幽干笑着劝说道。

元泽挑眉看去,“叫得我一声师傅,难不成还要违抗师命不成?你要记住,有时候唯有用杀戮来阻止杀戮,才可以永绝后患,再无人需要为此牺牲性命。”

容幽很想点头,因为他思索之下觉得天孙师傅所说的也算言之有理,可一看到自家父君愁着眉的样子,他只能低头不语,默默为身为冥王的父君哀悼。

“你什么时候走?”元泽不理容幽,看向梅妆,问道。

“此处已无事,即刻启程也好。对了,虞衡我让夜游神送到了轮回使那处,也让他提醒了景晨,你小心行事。”

“我会的。你也多加小心,重活一世,莫要轻信他人。”元泽眉头紧锁着,“总觉得你过于相信某些人,令我很是不安。”

梅妆但笑不语,从她恢复记忆清醒过来的那一刻,他便紧紧地跟随着她,无论她到何处,他如影随形片刻不离,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彼此。想不到,如今却要为了三界安宁而分隔两地。虽然不过弹指间,挥挥手来个腾云驾雾便能见到对方的距离,可仍旧是不习惯啊。

看来,习惯真是个该令人恐惧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元泽见她笑而不语,问道。

梅妆杏眸晶亮,笑着说,“我在想,该让这个小徒儿跟着你走,还是跟着我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天宫之行 依依惜别之际,梅妆居然提及容幽这个碍眼的家伙,令元泽很是不满,可是不满归不满,他仍旧没有责难于容幽。毕竟不是个难雕的朽木,还需要多一点历练,他有的是法子助容幽成长。

“让他跟着我到天宫去吧。我身边除了丛曦,没有什么得用的人。天烬护着你,我比较放心。”元泽说。

“可以。不过此次我们到冥界寻找他父君的事……”

提及此事,元泽不禁有些失落,“忘忧潭确实隐约有炽焰与归玄的气息存在,不过很是薄弱,我不能确定他们何时来何时离去。可容琸设下的结界,绝对不是他们所破,而是另有其人。”

“无须失望。只要他们还活着,那边有希望可以找到他们。至于你口中所说的‘另有其人’,不管是谁,只要他心怀不轨,便逃不过你我的手心。你放心,你的朋友既是我的朋友,该为他们出力的,我毫不犹豫,你的敌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元泽轻笑,离别的愁绪淡了些,“那便多谢圣女了。”

“不客气,不客气。”

梅妆与元泽相谈甚欢,可一旁沉默不语的冥王父子开始愁云惨淡了。容琸想,只希望万一仙魔两界真的开战了,元泽能下手轻一点,别给冥界诸神以及为数不多的勾魂冥界使增加差使。而容幽呢?他想不了那么多,他只希望梅妆能改变主意,将他带在身边,以免去他被元泽奴役折磨的可能。然而梅妆并没有看到他充满期待的小眼神。这事一旦商议完定了下来,再无改变的可能。

梅妆同元泽话别完,只微笑着同冥王道别,看到不看他一眼,转身便腾云驾雾消失在了冥界。

美人师傅……容幽欲哭无泪,他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苦着脸作甚?”元泽轻笑,只用眼角余光看他,“以后有得你哭的!”

容幽只觉得这话说得威胁意味甚重,他真的好想问,他现在还能不能反悔不拜师了?

元泽无视他眼中悔意,与冥王相视淡淡一笑,迈步出去。容幽无奈,只好收拾好心情,跟着他一同离去。

此时的天宫因为梅妆派夜游神前来传话,已经收到了天君吩咐下来的命令,严阵以待,各处边界均已派了重兵把守,对外只说天君闭关修炼。元泽的出现令天将好是震惊,只因天君早已告知三界元泽的身份,如今已经不仅仅是天孙这么简单了,乍然一见,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是好。只能跪下,讷讷着不知所措。

元泽叹了口气,别说是他们,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烦乱的关系该怎么才能理得清楚。他伸手阻拦,“无须多礼了。去同天君说,我来啦,有要事商议。”

“是!”守门天将应声而起,可不待他进殿禀报,元泽之父太子殿下已经出门迎接。“父君感知您的到来,特命我前来迎接。”

元泽淡笑,身份一经转变,心里原有的埋怨便淡了许多。本来他对父母情分也看得很淡,如今更是只剩下了君臣之礼了。他看向太子,轻声说道:“你我之间无须这么客气,天君在何处,且带我去见他。”

“随我来!”

太子殿下与元泽的神色匆匆被看在天将的眼里,一路之上,众人皆议论纷纷。

“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会让太子殿下与天孙殿下如此急色匆匆?”

“不知道,天君吩咐下来,让我们严阵以待,我们尽职守着就是了。天塌下来自有那高个子顶着。”

“你说得是啊!”

……

下属议论纷纷,正殿之上,景晨在主位之上颇有些坐立不安,侧位之上元泽神色淡淡,手里端着茶盏悠游自得。

“你为何如此神态自若?”景晨问,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魔族意欲叛乱,是何等大事?一旦开战,生灵涂炭在所难免。

“不然该如何?”他清冷的语气一如既往,神色仍旧没有一丝变化。

景晨蹙眉,如今身份变了,他再无法如同往常一样,疾言厉色,话都没法好好谈了。“这是何等大事,若不事先想出对策,难不成真要让他们聚成势力,拧成一股,才决定下手?”

“那你有何妙计?”元泽问,“如今并不知是哪个魔尊同东辰有所勾结,若是贸贸然出手,打草惊了蛇,恐不能引出幕后主使者,我与迟迟都觉得事情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实话告诉你们,炽焰与归玄的神秘失踪,必然也与此事有关。”

“若如您所说,我们难道要坐以待毙?”太子眉头紧锁,“我虽未参与从前四海战事,可我也知晓,若是魔族开战,仙族之内又有内贼,不早加防范,恐怕到时候会腹背受敌,难以取胜。”

“你恐怕不知道我的为人。”元泽冷笑,看向景晨,“你呢,你莫非已经不记得我的处事风格?”

景晨微怔,只觉得往事不堪回首,可元泽清冷目光盯着他看,他只能默然点头,又不情不愿地回答:“至死不会忘,只是,冥王又该有意见了吧?”

“儿臣糊涂,还请父君明言。”

明言?他该如何明言?景晨忍不住想翻白眼,“数十万年前,泓泽神君征战四海,平定八荒战乱之时,手法狠厉,刀光剑影过出,白骨累累,堆积成山。你说,这样的处事风格,还怕平定不了魔族之乱吗?”

太子闻言,面色微僵,果然,换了身份,已经不能用寻常想法来定义自己这个儿子了。不对,此时他已经不能再用“儿子”这个身份来称呼他了。果真是往事不堪回首。他竟油然生出一股遗憾之意。

“玄光剑早已蠢蠢欲动,若是魔族之人真的有人这么不怕死,我便直接送他一剑便是。”

“你再造杀戮,不怕弥笙怪罪于你?”

“需要你来操心这事?”元泽冷笑,“顾好你的孙子们吧,难不成你还想着往后将天君之位传给我?”

“你——”景晨一噎,面露不忿,开口问道:“难不成你不想接手?”

“我若是不愿意呢?”

景晨一顿,又想起弥笙对泓泽的影响,嘴角扬起笑意,颇有些得意地说:“那我就只能找弥笙说道说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赴宴前 居然用梅妆来威胁他?很好,很好!可即便是梅妆,深知他不愿意接受的话,也不会强迫于他的。

冷笑过后,他清冷声音响起,“你可以去试试。不过如果是我建议,老三倒是个可造之材,你不妨多关注一下他。”

“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坚持。你无需多说了。”

景晨自小固执,元泽深知,多说无益。

“迟迟已经回了归炎山,追查此事,我回来只为镇守此处。”

景晨问,“需要派人前去协助她吗?”

“不需要,天烬跟着她,大可放心。只是,炽焰归玄失踪这件事,还需要你多派人追查,我需要知道多一点消息。”

“凰歌同我说过了,我已经派人暗中去查了,只是不敢大动干戈,引人注目。可是直到现在,都没有半点有用的消息传来。只是有人曾见过归玄在东海出现过。”

“东海?”元泽黑眸深沉,微眯着双眼敛着精光。果然同东辰帝君有关系!“等迟迟从归炎山回来,我们再做打算。”

“那现在,我们只能静观其变了?”

“那倒不用这么被动。”元泽嘴角轻扬,看向太子,“你的生辰不是快到了吗?而且听说,云侧妃为你生了个小殿下,恰逢满月之时,刚好双喜临门,可以大摆宴席款待众仙了。”

太子殿下被元泽的话说得有些讪然,“往事不堪回首,你不用此时拿出来说我吧?”

“若是我还是从前的我,那么我可能会介意,可如今,我对天君之位都没有什么兴趣了,又怎么会在乎你有多少个女人,为你生了多少个儿子呢?”

元泽的语气之中的毫不介意让太子殿下心下微微失落,甚至是后悔,“如果时间可以重来……”

“时间不会重来,所以你可以后悔,却也永远都回不去你犯错误的那一刻。”元泽淡笑,“无所谓去后悔自己所做过的一切,趁如今还有时间,你不如想想该如何弥补你身边被你伤害过的人。生而不教,父之过。”

“我明白了。”太子殿下叹了口气,有时候追悔可及,也要看他如何做了。“既然这次双喜临门,正好大摆宴席,邀众仙同贺。”

“如此,便劳烦太子殿下了了。”元泽笑说,“从前我倒是忽略了东辰帝君此人,只当他是个普通上神,安于现状,不食人间烟火。可是能引得他不惜一切勾结魔族背叛天界的,恐怕是个我们想象不到的巨大利益。”

“你觉得会是什么?”太子问。

“他如今已经统治一荒,却仍旧不知足,恐怕幕后之人给他的利诱应该就是天界之主的位置了吧。”

景晨闻言,不是很相信元泽的话,“天界之主的位置都能让出去的话,那么你口中所言的‘幕后主使’想要得到的又是什么呢?”

“寻个时机试探一番,不就知道了?”元泽冷笑,晶亮星眸中带着凌厉,算计。

很快,因为天孙殿下回到九重天上,天君提早出关的消息便传了出去。而太子生辰及小天孙满月的宴请帖子也迅速传往四海八荒各处仙家的手里。就连如今在藏云楼里的梅妆也收到了一份。

梅妆将帖子翻了又翻,无奈地笑了起来,“如今已经是想无可想了吗?居然用这样的办法,想让东辰帝君入局?”

“你们觉得东辰帝君会上当吗?”天烬觉得这样的请帖有些小把戏,“我总觉得此人心机深沉,绝对不会轻易就上当的。”

“此人确实心机深沉,可尽管如何小心谨慎都好,只要是他做过的事情,便不可能不会有疏漏。就像虞衡一样,若不是他冤魂不散,执念过深,又怎么会让我们有机会知道东辰帝君与魔界勾结的事情呢?所以,不用担心。我想,阿泽不过是想同他交交手,试探一下而已。”

“不考虑一下直接抓起来,严刑逼供?”法武直接建议。

梅妆失笑,自己身边的这些人的做事手法为何越来越向元泽靠近?“严刑逼供就能让他说实话?叛乱可是会令他遭受雷刑,很有可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对我们说实话呢?”

“怎么觉得当神仙也当得这么憋屈呢?明明知道犯事的人是谁,犯的是什么事,可还是只能看着他冠冕堂皇,安然无事的样子。”天烬心中愤然。

“稍安勿躁。留着他不过是因为我们还有事需要他帮忙。天烬,别忘了,你父君与归玄神君的踪迹我们还未找到。幕后之人是谁,我们也不知道。这个人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我们慌不择路的样子。我特别讨厌这样的人,所以,无论如何,等多久,我都要将他抓出来。”

“你说,我父君会不会已经……”天烬没敢将话说完,他想象不出来事情若是往最坏的方向走,他该如何。

梅妆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安慰道:“不要胡思乱想了。你父君身份尊贵,乃上古神君之一,若是他有不测,天象必定会显现出来,只是,他如今恐怕有什么要紧事被绊住而已。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他们的,我还想问问他为何将你送到我身边呢。”

“我想父君这辈子做得最准确的就是将我送到你身边。”

“我也这么觉得。虽然我对他了解不深,可也觉得他总算明智了一回。”梅妆安慰着说,“说说这请帖的事吧。赴宴又要送礼,我们送些什么好呢?”

“送什么?”法武一脸轻蔑,“不过是太子生辰宴罢了,随便送点什么都行。”

梅妆撇了撇嘴,好心提醒他,“义父您忘了,还要加上太子殿下刚满月的那个小天孙满月宴啊!”

“小天孙?”法武觉得头晕,“这个不要问我,我对小孩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义父,听说小时候您经常往云岐山跑,就是为了看我几个哥哥,还有我,现在你居然同我说你对小孩子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可不信。”

“你们跟太子生的怎么能放一起比较?”法武一脸“你不懂”的样子,“不跟你说这些了。选礼物,你们自己去库房,不要烦我。我一想起太子后宫那一堆破事儿,心情就不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东海异常 法武愤然离去,留下梅妆与天烬面面相觑。

“他怎么了?我们刚刚没有说什么招惹他的话吧?”天烬目送他离去,蹙着眉头。

梅妆微眯着双眼,思索着。“难道是踩到他的痛脚了?”

“什么痛脚啊?”天烬问。

“他这么多年来都是孤家寡人的,可太子这个浪荡人却一个又一个地往后宫里娶回去,他还不郁闷啊?”

“啊,你说得对,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那以后我们在他面前还是少提太子了。”天烬若有所悟。

梅妆笑着,沉默不语。

午膳之后,梅妆将挑礼物的事交给了天烬去办,而自己则前往归炎山禁地去见沁荷姐妹。

不过一年的未见,被囚禁思过的姐妹俩大变了样,无论是从脾性还是外貌之上,由内而外地透着一股沉静。见梅妆到来,姐妹俩都很是震惊。

“上神!”沁荷拉着沁莲慌忙跪下行礼。

梅妆随意找了一处坐下,将二人唤起,“起来吧,自己找地儿坐下,我有事同你们说。”

“上神,小仙给您斟茶去。”沁荷起身,牢狱简陋,能用的器具不多,索性有燕回看顾,并没有让她们受多少苦楚。

“不必了。”

梅妆的阻拦让沁荷姐妹俩怔了一下,以为梅妆此次来是重提旧事,再次问罪,眉眼之间浮现一丝慌乱。

梅妆轻扯嘴角,“莫怕。我有正事要同你们说,并不会旧事重提,算老账。”

“上神请说。”

“是一个坏消息,希望你们听完以后,莫要太过悲伤。”梅妆沉吟着,却始终没斟酌好该如何开口。

“上神,您请说吧。”沁荷与沁莲互看了一眼,彼此虽然心中有些慌乱,但是已然是做好了接受这个坏消息的打算的,即使今日是来告知她们要加重刑罚,延长囚禁的期限,她们也不会有所怨言。

“老龙神他……他已经过世了。”

“什么?”沁荷姐妹异口同声惊呼而出,“不,这不可能!”

沁莲上前,拉扯住梅妆的衣袖,双膝跪地,眼眶含泪问道:“上神,您一定是在说笑的是不是?是我姐妹俩听错了是吗?上神,你告诉我,是不是我们犯的错不值得原谅,所以你为了惩罚我们才这么说的对不对?”

梅妆想将她扶起,可沁莲却死死跪在地上,只等梅妆说出她想听的话她才愿意起来。沁荷也跟着一起跪下,红着眼眶,沉默不语地低头哀求着。

“你们不要这样。老龙神不回愿意见到你们如此。”梅妆叹了口气,对她们缓缓道来,“我为追查友人下落便到了冥界,得知有个冤死之人因执念太深,竟饮下十碗孟婆汤还投不了胎。我见了那人的面,才知道他因为魂魄不齐,神志混沌,记不得生前之事,只记得自己死的很冤枉。于是我施法让他清醒,问名了他的来处与死因。他告诉我,他叫虞衡,来自东海碧水潭,是镇守碧水潭的老龙神。”

梅妆的阐述再具体不过了,沁莲颓然坐倒在地上,潸然泪下。

“是谁,是谁杀了老龙神?”沁荷追问,却没有得到梅妆的回答。

“很抱歉,我如今不能告诉你们,老龙神为何人所杀。因为事关重大,太多人知道便会走漏消息,不利于之后行事。”

“难不成是东海水君嫉恨我们借助上神之手惩罚了他们欺上瞒下的贪功之过,因此报复到了老龙神身上?”沁荷胡乱猜测着,心中却已认定这便是老龙神被杀的事实。“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我们还是了老龙神!”

“不是因为这个。总之,我如今不能告诉你们原因,但是我答应过老龙神要护你们周全,也会向你们保证,无论是谁杀害了老龙神,都必将以十倍伤害惩罚之。”

“上神,您不告知我们真相,难不成是因为凶手势力过于庞大,就连您也无法对付是吗?”

“还不至于,只是惩罚了他会打草惊蛇,那便抓不住幕后之人了。”梅妆劝解道,“我不告诉你们一来是为此,二来是为你们的安全着想。以你们的脾气恐怕想也不想便会去报仇雪恨,可你们功力如此微薄,并不是那人的对手,性命绝对难保。”

“可我们不怕!”沁莲直起了身子,仿佛身板挺得越直,她就越有报仇的勇气。“便是拼死一战,只要有一点点可能,拼个同归于尽也是好的。”

“莫说你们出不去这牢狱,即便是出去了,我也不会让你们去报仇的。这不是虞衡希望的。我今日前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你们,如果你们能想到些什么就最好了。”梅妆问,“你们在碧水潭居住多年,除却老龙神以外,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什么特别的事?”

“上神,您指的是什么人?”

“平常不会在东荒界内出现的人。”

“我们姐妹不过区区几万岁,为了修炼仙身,日夜都在碧水潭中闭门不出地勤修苦练,什么特别的人都没有见过,就是连东海水君的面貌我们都未曾有机会仔细看过。”

“只不过……”沁荷还算冷静了些,梅妆的安慰她显然听了进去,仔细回想之下,确实发生过一件较为古怪的事情。“就在老龙神送我们姐妹俩来归炎山之前的几天,东海确实发生过异样。”

“什么异样?”梅妆问。

“那日东海海水沸腾翻滚,烫死了很多鱼虾,就连东海水君他们都十分诧异,纷纷逃出海域之中。碧水潭离东海不远,那日潭水也有些发烫,我们跟着老龙神到了岸上躲避。向东海远望过去,只见海上升起腾腾雾气,很是吓人。”

“可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是有人在施法?”

沁荷摇头,仔细回想之下,并未能忆起什么。“没有。当时老龙神也曾前去打探,可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梅妆沉吟了片刻,脑海中也未有什么头绪。“我会在归炎山待几日,这几日你们若是想起什么,便让看守你们的人前去找我。”

“上神。”沁荷拉着沁莲的手,齐齐跪在了梅妆身前,面露哀求,“上神,我姐妹俩知道如今不是报仇的好时机,也知道我们功力微薄帮不上您,只求您为老龙神报仇,一定要为他报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赴宴当天 梅妆不是个轻言许诺的人,可她对于沁荷两姐妹的请求,不但应了下来,也保证绝对会做到。

太子设宴的日子如期而至,梅妆难得换上了一套红色长裙,又换了个不常用的妆容,整个人焕然一新,亮丽了不少。

“咦,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天烬问。

梅妆看过去,见天烬一脸不解,又将目光看向面色微微难看的法武,“怎么了?我不过是换了件衣服,换了个妆容,需要这么惊讶吗?难道我穿成这样,很奇怪?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只是……”天烬蹙眉,看了法武一样,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只是什么?”梅妆问,看他为难的样子,有些好笑,“你什么时候说话也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

“你的样子越来越不想从前了。”天烬说。

梅妆闻言,微怔了一下,几步走回梳妆台前,往镜子里照了照。镜子中出现的那副面貌,确实同今世的容貌不太一样了,而越发像前世的样子,也难怪天烬疑惑,法武心烦。她直起身子,回头看着他们,淡笑着说道:“忘记告诉你们了,我聚齐了魂魄,不仅恢复前世记忆,容貌也会慢慢地长得跟从前一样,所以,不用大惊小怪。当然,如果你们看不惯这个样子,我可以施法变回从前那个样子。”

“不用了。其实我们不过是……”

法武叹气说着,却被梅妆拦了话头。“不过是觉得如今身份变了,地位变了,有些不知道如何同我相处了?”

天烬替法武点头应是。梅妆跟着叹了口气,“我可是尊称您一声‘义父’的,若问如何相处,那当然还是同从前一样,不需要刻意做些什么。否则的话,这四海八荒除却阿泽凰歌以外,岂不是人人都要见了我都要叩拜行礼,那我可担当不起。”

“你说得也是。”天烬点头。

“那边说定了,以后不要再纠结辈分什么的,免得我刚刚弄清楚的事情又搞得糊涂了。而且,总有人比你们难受,你们不必如此。”

“还有什么人在纠结这些?是梅岭上神他们……”

“当然不是。我爷爷生性豁达,怎么会计较这些?我所指的是上面那一些。”梅妆说着,伸手指了指天上。

法武咧嘴一笑,“确实,听说泓泽神君这次回到九重天后,便不肯继续接受天族储君的位置,天君很是头疼啊。”

“他头疼他的,你们高兴你们的,当然,莫要在景晨面前表露出来,他恐怕见不得你们幸灾乐祸。”梅妆提醒道,“天烬,贺礼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挑了一株五彩珊瑚,又让流光帮忙做了个水晶平安锁。”天烬从怀中掏出盒子,打开后往梅妆面前伸,“你看,好看不?”

“这么小?”梅妆从盒中拿起五彩珊瑚,面上一僵,这珊瑚眼见不过三寸大小,很是精致美观,若是平时放在家中观赏,便也罢了。可这拿来送礼,也过于小气了些。“这拿去送礼,也太礼轻情意重了些吧?”

“怎么会小呢?足足一人高好吗?只是珊瑚树太大了,盒子装不下,我也搬不走啊。只能将其变小了,才能放回盒中,方便携带嘛。”

“那还差不多!我们同太子殿下的情分还不足以到‘礼轻情意重’这一步,所以,还是送重礼好一点。”梅妆说,“那我们启程吧?”

“走吧,我多年未见东辰老儿,都迫不及待地想会会他了。”

“义父,您悠着点,只做试探便可,别打草惊蛇了。”

“还用你说?我自是知道。”

“知道便好,知道便好。”梅妆说,“那便启程,我总感觉我很久没有参加什么宴席了,神仙生活很是无聊啊。”

法武蹙眉,“你忘记之前天君寿宴了?你不也在九重天上参与了吗?”

梅妆撇撇嘴,“我当时什么身份?你们一个个盯着我,深怕阿泽欺负我,又不允许我对他太好,不自在得很。如今我又多了一重身份,那便是多了一份自在。想必,再无人敢像上回那般管教于我了吧?”

梅妆说着,迈开轻快的步子,率先出了藏云楼,只是没想到的是,藏云楼前,早已有一堆人在此等候着她。梅妆费神打量了他们一顿,才发现竟是启衍带着燕回等人。他们一见到梅妆,便直接跪了下去,口中直呼“拜见圣女”,倒是把梅妆弄得有些尴尬了。

“二位师兄,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梅妆下了台阶,上前几步,正要伸手将他们扶起,却听得他们身后传来了灵霄上神的声音。

“此礼是你该受的,莫要谦让了。”

梅妆抬头看向灵霄,向他合手行礼,“师傅安好!徒儿因有要事才回了藏云楼,未及拜见,师傅莫怪!”

“圣女多礼了,我名分上虽曾为你的师傅,可事实上,我的修为功力种种皆不如你,怎配当得起你一声‘师傅’?只因之前你曾向我行了拜师之礼,今日我倒不好向你行礼问安了。”

“你这话可就不该说了。前世之事已是从前,我们莫要再提及,不如还按师徒相称?我从前也未有这等师徒关系,觉得很是新奇亲切。”

“圣女,万万不可!”灵霄连连摆手,“你从前统治一方之时,我不过是父神座下一小小仙童,从前还多赖你照拂,如今怎么敢当得起你的师傅呢?”

二人一番推脱,倒是把法武给看急了。

“我说你们就少来这一套了好吧?可把我给看急了。师兄,她还认我这个义父,那么她愿意认回你这个师傅,那便由得她好了。谦让来谦让去的,这辈分都乱成一团了。烦不烦人?”

“师弟,怎可对圣女无礼呢?你莫不是忘了我曾同你说过的话?”

“我当然记得你说过的话,不就是弥笙圣女曾经在你挨罚的时候劝解了几句,才免得你受那皮肉之苦。可那也是她上一世的事情了,如果你想报恩,那也行,对她好点不就好了?什么稀世珍宝,奇珍异兽的,通通往她那里送去,我觉得她一定会欢喜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尊卑之礼 “我看是你会欢喜吧?”灵霄白了法武一眼,“你这藏云楼,缺的可不就是稀世珍宝,奇珍异兽吗?”

“她若愿意送我,那我自是欢喜。”法武毫不掩饰他对灵霄宫里珍藏的觊觎。

梅妆摇头失笑,突然发现有些事情不管发展成什么样子都好,不会变的始终不会变。她也不会理会这两位上神之间的拌嘴,径自将启衍燕回二人虚扶了一把,又对其他同门点头致意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二位师兄,好久不见,如今虽已物是人非,可你们见我的时候是如此,见到阿泽的时候莫非也还要如此?我恐怕他不会愿意受这个礼。”

“说是这么说,可若是不行这个礼,恐怕惹人非议。”启衍蹙眉说道。

“阿泽并不是个拘礼的人。只是现在我与他身份都有些尴尬,若是你们要行这个礼也行,那也便受了。只是,过后相处,还希望一如既往,莫要分什么上下尊卑的礼节,让人拘束。”

“可以可以,我也觉得礼多人见怪,还不如就这么将就将就就算了。”燕回嘿嘿笑着,轻声说道。

“好一句‘礼多人见怪’,三师兄说得有理。”梅妆点头笑道,又将目光投向二人身后站着的两位女子,嫣然笑道:“裕宁师姐有礼了。”

“圣女有礼。”裕宁端庄地笑道,“我从前未曾与圣女多有来往,皆因身上多有任务,还望圣女别见怪。”

“何出此言?既师出同门,此等言语就莫要再说了。”

“是。”裕宁性子沉静,淡淡笑着应了,便低头浅笑不语,安静地站在一旁。

“雨熏师姐,别来无恙。”

“圣女有礼了。”雨熏乍见梅妆,有些怔忡,前一刻,她只知道她这一次要来拜见的是已经变了身份的梅妆,却没想到,梅妆不仅仅是身份变了样,就连样子也变了许多。变得越来越不想她印象之中的那个女子,而是惊艳绝世叱咤四海八荒的圣女弥笙。从前的梅妆不过是个有身份的普通女上神罢了,太孙元泽便已经对她情根深种,如今他们的身份都变了,就连元泽都变成那个传说中的第一战神泓泽神君,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稳固,任何人都插足不了。她恐怕想要再冼池宫占得一席之地,更是希望渺茫了。

梅妆将雨熏的失神看在眼里,她淡笑着,不动声色。雨熏是东辰帝君之女,身份有些令人敏感,因此,必要的虚以为蛇,她还得做出个样子来。想想就觉得累,真想一巴掌就拍过去,如同天烬所言,来个严刑拷打,直截了当。

“师兄是要同我们一起到天宫赴宴吗?”法武问。

灵霄点头,“正是。想着前来同圣女问安,再邀请你们一同上天宫。”

“那边启程吧。”法武说,“去晚了,怕天宫又要派人来催请了。”

“大师兄,”燕回跟着师尊身后,故意落后几步,拉着启衍说起了悄悄话。“师兄,你说,上面那位会不会认不得我们了?”

启衍斜眼看着燕回,问:“你见梅妆上神忘记我们了吗?”

“我是问,他会不会已经不认我们这些师兄弟了?毕竟他已经不单纯是天孙殿下,而是叱咤三界的第一战神泓泽神君啊,那可是活在传说中的神仙,受四海八荒敬仰,身份不可同日而语,即便是天君如今见了他,说不定还要反过来向他行礼问安呢。”

启衍白了他一眼,“这是你我该烦恼的事情吗?这明明是师傅该烦恼的事,你忘了自打上面那位拜入师门门下,向他行过多少次跪礼,又在咱们师傅面前低过多少次头?今日身份变化,这些行过的礼磕过的头,还不得还回去?至于我们,他若是愿意认,那我们自是还能同他称兄道弟,若是不认,那也是应当的,毕竟那可是受四海八荒众仙敬仰的战神,我们也只能遗憾自己能力不够,不能与之比肩吧。”

启衍的一番话说得燕回很是惭愧,“师兄说得对,是我执迷不悟了。”

启衍叹了口气,拍了拍燕回的肩膀,“我知道你和二师弟感情深厚,会难过也无可厚非,可在阶品地位面前,我们也只能俯首称臣。三啊,看开一点吧。”

“行行行,我看开。”

“走吧,太慢了就跟不上师傅脚步了。”

默默跟在二人身后的雨熏与裕宁面色各异。后者是个醉心修炼的人,她虽对元泽有好感,可也不至于沉溺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之中,如今听到启衍燕回所谈论的话,心中已然下定了主意,待太子宴请过后,她必要秉明师傅灵霄上神,征得他的同意,然后希望元泽能看在昔日同门的情谊,将她收入门下,教她一两招,日后也受用无穷。

雨熏却并不这么想,她不是个喜欢修炼的女神仙,否则也不会修习了这么数万年,还不过是个普通女上仙,她不过是为了有个好名声,说出去名头好听一点,想着混个一两万年便回到东荒。可她拜入师门之时,一见元泽便误了终生,心里想的念的都是他,虽然元泽从未将她放在心上,可她还是期望,终有一天,元泽能将她看在眼里,在冼池宫中容她占得一席之地,侧妃、侍女,她都不介意。可如今,梅妆成了妖界圣女,而元泽不再仅仅是天孙殿下,而是征战八荒震慑四海的第一战神,身份更为尊贵了,这是否代表了,她与他之间的距离更加遥远了,他们更加地不可能了呢?

她想着,目光紧盯着腾着云飞在她前面的梅妆,那一袭红衣鲜亮得令她觉得十分刺眼。从前梅妆便已经是元泽的未婚妻了,可如今变换了身份,他们竟然前世仍旧有牢不可破的婚约。难不成,只有他们之间才是命定姻缘?而她,注定只能是个旁观者、过路人?

她是真的真的很不甘心!凭什么呢?难道就因为梅妆命好?

可她也是东荒之主家的帝姬啊!虽然她也知道,这帝姬还要分个三六九等。

还是父君说得对,即使是在神仙界中,也是有阶品之分的,若想要让人向自己低头,便得力争上游,成为那人上之人不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又一个想入门的 此时的人上之人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神仙上的神仙正在这九重天之上大摆筵席,宴请四方。外面丝竹之声不绝,仙乐飘飘,甚是悦耳。可冼池宫内,却异常安静,静得渗人,让门外驻守的天兵觉得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而且已经不可弥补。

就在一刻功夫之前,太子妃带着五殿下元毅到冼池宫求见天孙殿下,可元泽不愿意见,太子妃便开始硬闯,将两个守门天将为难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让太子妃与六殿下闯了进去。虽然元泽没有出言怪罪,可此时的冼池宫中,并未传出任何声音,可见天孙殿下怒意甚重,场面已经冷得不能再冷了。这可如何是好?他们两被派到冼池宫之前,上属就已经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了,多做事少说话,天孙殿下今非昔比,唯有对他尽心尽力守护,才能得到他的赏识。

就在殿外门将提心吊胆各种揣测的时候,冼池宫之中,一站一跪两个正在颤抖着的身影,在元泽凌厉目光的注视之下,恨不得落荒而逃。

“不是说有事找本君?怎么进来了又不说话了呢?”元泽淡淡笑着,笑意却未达眼中,将茶杯稳稳托于手上,却并未送到嘴边,只是将它托于自己面前细细端详着。这套茶具,是梅妆从前在妖界的时候用惯了的,从妖界出来的时候,他顺手就给收走了,贴身放着,想用便拿出来用,十分舒心。

太子妃与元毅殿下还是不曾说话,一个心有计量,一个愤愤不平,可元泽此时周身环绕的气息虽然极为平静,却并不柔和,他们不敢随意开口。

“不让你们进来,你们偏要硬闯,闯进来了又不发一语,你们是闲得慌?”茶水温润暖和,却暖不了他此时冷硬的心肠。“说吧,宴会已经开始了,天君待会儿肯定会派人来寻本君。此时你们不说,往后可不一定有机会说了。”

“母妃!”元毅跪得双膝有些疼了,只想着起身离开。

太子妃听出了元泽话里赶客的意思,咬咬牙,鼓起勇气开口说道:“你父君同本宫说过,你今非昔比,早已不是一个太孙的地位可以形容的。我知道,你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便是父神座下第一战神泓泽神君。”

“那又如何?天君早已将本君身份昭告三界,是个聪明点的都知道本君早已不是当日的太孙殿下。”

“是,我知道,你早已不仅仅是我的儿子了。我亦知道就连天君、太子殿下,以及这四海八荒一众上神,如今都只能仰望于你,听命于你。所以,我有件事想请你为我办了。”太子妃狠了狠心,还是将话说了出口。

“要本君为你办事?”元泽轻笑出声,眉宇间带着一丝嘲讽,“既是求人,怎么没有个求人的态度?看起来倒像是命令于本君!”

“我自是不敢命令你。只是……”

“只是什么?”元泽挑眉看去,等着她的下文。

太子妃看了一眼跪着地上的小儿子,紧张地握了握自己垂于身侧的手,说道:“我听人说了,你收了冥王之子为徒,欲传授他法术,我想让你将你弟弟也收为徒弟,将你的法术传授于他。”

元泽闻言,怔了一下,就知道她带着元毅出现准没有什么好事,却想不到竟是要他收元毅为徒。他几十万年都未曾起过收徒的意思,如今只看上容幽一人,将他带在身边历练,却不想有人竟觉得这是个好事情,上赶着要将人往他身边塞。可是,为什么是元毅这样愚不可及的货色?他若是收下元毅,岂不是要败坏自己的名声?

“你凭什么觉得本君会同意你提出的要求?”元泽冷笑出声,“嗯?只因为他是本君名义上的弟弟?”

“你只有这一个亲弟弟,我……”

太子妃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元泽已经质问出口,“你是忘记了本君只做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曾经做过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吧?”

“他那是遭人迷惑,才会做下那等糊涂事,如今该受的惩罚也已经受了,这事难道还不能一笔勾销?”

“毁本君姻缘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可奈何本君的姻缘线那头牵着的是梅妆上神,本君非她不娶,所以绝对不允许有人在我们的姻缘之事上耍计谋动手脚。”元泽将杯子稳稳放到了桌子上,站起身来缓缓在二人面前来回踱着步子,目光依旧犀利,“本君虽然没有追究,可不代表就能原谅。”

“我听你父君说你不愿意当储君,还热心地向天君举荐三殿下。你难道忘记三殿下的生母江侧妃曾经掉难过你?如果你这个能忘,为何不能忘记你弟弟的无心之失?更何况,姻缘线一事,罪魁祸首是二殿下。”

“本君当然知道罪魁祸首是何人,所以他至今还在面壁思过,每月逢一三五七,都要到刑台受雷劈之刑。”元泽侧目看向太子妃,“你当真以为本君是个正人君子,会对曾经为难伤害过本君的人宽宏大量?三皇子的生母从前确实刁难过本君,可这与本君举荐三殿下一点关系都没有。贤明之人自是可以坐得聊那储君之位。”

“好,这个我不同你争,毅儿还小,以他的能力也当不得这储君之位。可是,收他为徒,你总能答应吧?这对你来说不过小事一桩。”

“确实是小事一桩,可本君不乐意。”

“为什么?”太子妃没想到,既然是一桩小事,为何元泽还会不同意?怎么说这一世他们也有母子情分兄弟之义,怎么就不同意呢?

元泽嘲弄地笑了,同愚蠢的人说话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没有为什么?太子妃,你或许不了解元泽为人,更不会了解曾经身为四海八荒第一战神的泓泽是什么为人。这八荒之中还未曾有人能够胁迫本君做不乐意的事情。这件事无须再说,若不是看在那薄弱的母子兄弟情分之上,你以为你们进得了这冼池宫?简直异想天开。若是你够聪明贤惠,就该安守本分,教导好你这个宝贝儿子,而不是带着他随处出来丢人现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意外之徒 “你——”太子妃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元泽打击,他的拒绝并不是最让她失望的,而是元泽话里话外无一不是在同她撇清关系。“你是不打算认我这个母妃了是吗?”

“从来没有的东西,何来认不认?”元泽冷冷看过去,眉目清冷,笑意淡得几乎没有,“如果你还想不通,那么便会去问问太子殿下,本君相信,他一定能够为你解疑答惑。你要记得,能当本君今世的父母,早已经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了。强求太多,执迷不悟,只会令你到头来一无所有。”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是如此断情绝欲之人,更没想到你竟然会不认我这个母妃!难道这数万年的养育之恩,就这么烟消云散了吗?难道你换了个更为尊崇的身份之后便不认人了?”太子妃愤恨地带着一丝哀戚,质问着元泽。

元泽面露嫌恶,他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他长袖一挥,正要发作,眼角余光却已看见一抹亮丽的红色身影翩翩而来,踏进了冼池宫大门。

“为何我一上九重天便要看到这样的戏码?”梅妆迈着轻快的步子,双手交叉在后背,悠闲极了。

“你来了?”元泽收起面上嫌恶,嘴角轻扬,站在原地等着梅妆走近。

“同义父还有师傅一同上来的,他们先到了宴客厅,我问过景晨,说你还在冼池宫里躲懒,我便过来找你了。”梅妆笑说,又瞥了太子妃与还跪在地上的元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看起来闹得很不愉快啊!”

“太子妃要我看在母子兄弟情分之上,将我这个亲弟弟收入门下,传道授惑解难。”元泽淡淡笑着,语气十分平淡冷静。

“什么?”梅妆诧异,倏地笑了,“最近是如何了?怎么都想入我们门下,难道开始走师徒运?”

元泽说,“不是什么人都能入我门下,我一世英名,总不能收些愚不可及的人当徒弟来侮辱自己的名声吧。”

“嗯,言之有理。如果容幽不听话不懂事,学艺半桶水,我定将他逐出门下,免得也污了自己的名声。”梅妆笑。

二人闲谈着,丝毫没有将太子妃与元毅放在眼里,冼池宫外,天君景晨已经派了仙使前来请人了。门将碍于冼池宫中还有临门贵客,不敢进去禀报。

有生人靠近冼池宫范围,他们早已有了感知,

“看来景晨有些急了。”梅妆笑了。

“他从小便是如此。不过我对他倒是很是感激,若不是他这个急性子,我们这一世恐怕也不能又被牵上姻缘线了。”

梅妆叹了口气,“说到这个,我倒是有些气恼他,居然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给我定了个娃娃亲,强迫于我。”

“走吧,要算账也得亲自去。在这里说,他也不会知道。”元泽牵上了梅妆的手,往冼池宫外走去,一个眼神都吝啬于给太子妃,“以后,莫要来烦我。”

两人踏出冼池宫外,引路仙使在前头引着路,二人在后头慢悠悠地走着,梅妆问他,“总以为话说得决绝一点,能让她明白自己的位置在哪儿,可事实上,她似乎从来都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在哪儿。”

“无所谓她能不能意识到自身问题,都过去了,我既然换了身份,该抛弃的便要抛弃,能令我执念于心的也不过一个你而已。”

“唉,魔障啊。想不到,我竟然被你看得如此重要,真是,受宠若惊啊,泓泽神君。”

元泽失笑,轻声问,“看你心情这么好,是不是归炎山之行有所收获?”

梅妆点头,“见了沁荷姐妹,得知炽焰应该在东海出现过。”

“有何证据?”元泽问。

“她们清楚记得在上归炎山之前有一日东海出现异象,海水翻滚沸腾,却无法得知是何人所为。”梅妆说,“我想着,东海海水异常冰寒,唯炽焰火属性之法术才可以令其出现此等异象。所以,我大胆猜测炽焰曾经出现在东海。”

“他出现在东海是在去往冥界之前,对吗?”

“应该差不离了。我们推测一下,归玄为救治于他,前往妖界借用雪灵珠,然而借用不得,因此只能往东海或者冥界求助。去往冥界有些困难,便选择了比较容易去的东海,少了阻滞,却泄露了自己的行踪。”

“因此给了有心人一个可趁之机?”元泽虽有疑问,却几乎下了定义。

“很有可能。”梅妆说,“我想,如果炽焰与归玄被困了,那么困住他们的人肯定是从一早便关注着他们的行踪,步步紧跟,招招都是陷阱。”

元泽面色微冷,“看来东荒之行势在必行了。即便不去探一探东辰帝君所在之地,也该去见见那个惯会欺上瞒下的东海水君。”

“提起东海水君,洛修呢?自上次迷雾幻境历练过后,便没再见过他了。你……”

“如果我上一世没有入轮回,那么西荒该是我的属地才是,那边有我隐蔽行踪的洞府,我将洛修送到那处,助他修习仙法。严肃点来说,他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徒弟。”

“想不到啊!你这徒弟收得静悄悄的,他可知道你的身份?”

“从前不知道,如今也该知道了。”元泽淡笑,“我不过传授了他一些比较浅显的法术。他想要得我真传,恐怕要通过这次考验才行。”

梅妆蹙眉看他,“你想借助他的身份,到东海打探消息?”

元泽沉默不语,可他的神情已经告知了梅妆他的意思。

“你可要告诉他实情?”梅妆问,“可你若是将一切都告诉他,如何预防双头蛇,反咬你一口?”

“禁忌咒我也会下那么一两个。他若是想遭遇灭族之祸,大可以试一试。若是能弃暗投明,株连之罪我是不会随便定的,他重视的人还可以有一条活路。”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啊!”梅妆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

“阴险?”元泽见梅妆没有说下去,便自己补了一句。

梅妆失笑,“看来,你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嘛。唉,同你共事,真是少点心计都不行,否则什么时候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还未可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席上见礼 元泽淡笑,“放心,对你,我可是绝对地真诚。”

“走着瞧!”

二人说笑着,已经来到了太子宴请众仙的折芳殿,不过是太子的小寿辰,加满月小天孙的喜宴便宴请了四海众仙,大摆三天流水席,很是隆重。由此便引出了四方猜测,都在说天君与太子十分重视这个刚出生的小天孙。肯定是因为原本的太孙殿下元泽已经恢复了神君身份,比之天君地位还要贵重,再看不上太孙之位,因此只能另立人选。如今,元泽姗姗来迟,更让众人肯定了心中想法,一定是这样!

可揣测归揣测,该行的礼废不了,尤其是现在,不仅仅是元泽身份变了,连同他身边,身着红衣风情款款的梅妆,一样的,身份变得更为尊贵了。

“小仙拜见神君,拜见圣女!”除却天君景晨与太子,还有梅妆亲认的长辈以外,此外一众神仙都纷纷上前行礼,而那些个辈分低微的,更是只能屈膝跪下,不得有一丝一毫的不敬。

梅妆与元泽一路走到了天君身边,才转过身将众仙唤起,一一落座。他们坐在了天君的左侧席位之上,他们之下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对面则是梅岭上神等人。落座以后,她凑近元泽耳边轻声说道:“原来被众仙朝拜的感觉这么好,我以前怎么就不知道呢?”

“若是以前就知道,你当如何?”元泽侧目看她,问。

梅妆说,“那当然是一路受别人礼拜着进来啦!当然,我说的是从前,以我圣女的身份。若是以上神身份,恐怕没有这等礼遇,毕竟我如今,年纪尚小,又无德无能。”

“这句话你要不要试着大声说出来。恐怕会令在场许多人羞愧而死。”元泽说道。梅妆虽然已转世轮回了一次,可前世之功德并不会因为她的转世而泯灭,该被记住的,仍旧刻骨铭心,那些因为她献祭元神而拯救下来的生命也该将她的名字刻在心里,生生世世不忘。

“那我们还是说几句悄悄话就算了吧。”梅妆笑着看了一眼桌上面仙娥送上来的美酒佳肴,郁郁地说道:“唉,这天宫的宴席真是数十万年如一日,来来回回都是这些菜色,好像下厨的人都没有换过,尝起来不够美味啊。”

“那让他换人厨师吧。我也是吃腻了。不换的话以后我们不来这儿吃饭了。”元泽的话里威胁性极高,但是这话只是悄悄地说来,梅妆听得有趣也没做多想。可很不幸的是,坐在他们身旁的太子殿下把这句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什么叫“不换厨师以后就不来这儿吃饭了”?不吃天宫里的饭,是以后都不上天宫来的意思吗?那怎么成呢?

本来听闻元泽乃第一战神泓泽神君托生转世,他还激动了好一阵子,为后继有人开心,也为这个被自己忽略了许久的儿子的幸运而开心。可是现在,他实在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个被他忽略已久的儿子已经不再是他的儿子了。从前元泽对他似乎还有些孺慕之情,可如今,只有威严,凌厉,那是上位者的眼神。

思及此,他有些后悔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虽然他不够重视这个儿子,没有尽到父亲该尽的责任,可不代表他心里没有元泽啊。他责怪自己,也责怪自己宫里那个愚不可及的太子妃。就是这么个女人,既不聪明又不曾贤惠半分,却给他生了一个如此出色的儿子。也不知道这是他们福气,还是元泽的不幸。

他端起酒杯,向梅妆元泽敬酒,语带歉意地说道:“我听父君派去迎请你们的仙使说你母亲……不,是太子妃,她带着元毅去打扰你了?”

元泽此时对他已经没有了埋怨与仇视,对他的歉意也显得很是淡然,他端起酒杯算是收下了,“无须道歉,反正她也没从我这儿讨得什么好处。”

太子当然知道太子妃被元泽奚落了,他们的段数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太子妃又如何能从元泽身上讨得什么好处呢?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是我没有跟她说清楚。以后,我定不会让她再去打扰你们安宁。”

“这样最好。还有你那个蠢儿子,若是自己不能好好教养,最好送到别处,让别人替你们教养,否则久了必将成为祸端。”

太子听得出元泽话里对元毅的嫌弃厌恶,可又觉得他言之有理。他七个儿子,唯独元泽超群出众,剩下的六个儿子,也就只有老三尚可以拿得出手。可那爷仅仅是能拿得出手而已,跟元泽一比,仍旧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可同日而语。

太子面色有些暗沉,又是微微点头,不再言语。

这时,已有仙家前来同他祝贺,并送上了贺礼。一时之间,太子殿下的席位之前迎来送往,很是热闹。梅妆与元泽并不多在意上前来送礼的仙家是谁,可总也有人不肯错过在两位神尊面前露脸的机会。这不,启衍师兄妹四人在师傅灵霄上神的同意下,结伴前来送礼,待太子殿下收下贺礼以后,他们又一同走到元泽与梅妆席位之前,齐齐拱手行礼,因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只能尊称其二人为“上神”。

梅妆深知这四人意不在她,所以并没有将其唤起,而是微笑着看着他们,沉默不语。

元泽目光从四人面目之上扫过一遍,最后目光停留在启衍身上,“师兄不必多礼,师弟师妹们也免礼吧!”

启衍点头致意,微笑着说道:“想不到您还愿意承认我们的关系。”

“为何不愿意?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不承认。”

“事实上,您是可以不承认的,毕竟即使是师傅,连他都应该向您行礼问安。更何况是我们这些阶品远不如您的人。”启衍说。

梅妆听到这里有些郁闷,开口说道:“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您’,真是听得我头疼。各位师兄师姐,咱们都好好说话,不然都要聊不下去了。”

“该有的礼数不可废,否则,师傅说不定会责罚我们。”有些端正过头的裕宁说道。

灵霄上神会责罚他们?不见得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父女之谈 为什么说不见得?因为,若是如裕宁所说,礼数不可废,灵霄上神便得以身作则,先到元泽这边见礼,可是他并没有过来,却应允了弟子们过来,只能说明,灵霄本人对此时他与元泽之间这分辨不了的关系也深感混乱,索性一笔糊涂账到底,不理了。

梅妆失笑摇头,对着裕宁说道:“我同师姐相处不多,竟不知道师姐是如此拘谨的人。我与阿泽向来不拘礼这些,师姐还是同从前一般与我们相处便好。”

“不可不可。我……”裕宁欲言又止,她在宴席开始之前,暗中同师傅灵霄上神请示过了,也征得了他老人家的同意,她被应允可以拜入元泽门下,修习无上法术。可问题来了,她该如何才能拜入元泽的门下呢?首先,他们师兄妹的关系在这儿,这便是一个大问题,所以她必须坚持,尊他为上,这样才可以进一步的达成自己的心愿。

梅妆浅笑,语气温和,“师姐,有什么话尽管说!”

裕宁犹豫着,始终没有将她的请求说出口,“没什么大事。”

梅妆没有追问,裕宁有不说的理由与权力。她将目光放到了雨熏身上,见她目光灼灼只盯着元泽看,心下发笑,想着如今的女子怎么都这么的不矜持,就这么盯着男人看着,毫不掩饰吗?更别说,这个男人身边还坐着一个她。简直当她不存在一般。

元泽同启衍燕回说着话,只觉得有道异样的目光一直打在他身上,他眼角余光瞥到这目光的主人正是雨熏,顿时心中涌起一股嫌恶。可大庭广众之下,他有自己的身份位置,别说雨熏只是默默盯着他看,即便她出声搭话,他也不能拿她如何。即便是不给灵霄上神面子,他也该看在她那个密谋叛乱的父君的面子上,对她虚以为蛇。真是越想越觉得做神仙真累!尤其是处于闲置这个位置,他有些鄙视这样的处事方式,换做从前,何须多言?

启衍与燕回眼见宴席进行得如火如荼,仙娥们已经扬袖起舞,他们只好收起话头,恋恋不舍地往自己所属的席位上走。裕宁心中信念坚定,只等私下里寻个适当时机再同元泽提起。四人之中,只有雨熏,心思有些不宁。

在从前,她与元泽仍有师兄妹的名分,虽然元泽对她并不热络,可是该有的礼数他都有,见面三分情,他也会对她和颜悦色,言笑晏晏。可如今,他们之间的身份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别说是谈婚乱嫁,给他当侧妃、侍妾,就是入元泽宫里当个宫娥,她如今恐怕都失了资格。因为他已经是位比父神的第一战神,而他身边的女人,只能是梅妆,这个得天独厚的女子。

雨熏闷闷不乐地往回走,心思百转千回,为什么不能是她?她也是一界帝君家的帝姬啊!不行,她得争取。还没争取就放弃不是她的处事作风,更不是东辰帝君之女的作风。

她一边想着,一边同启衍小声说了一句,便往自家父君席位之上走去。

东辰帝君的席位在折芳殿的居中的位置,与元泽的席位隔着四五桌,他就这么远远窥视着。见自家女儿竟与元泽梅妆相谈甚欢,心里十分欣喜,直到他见着雨熏面带不悦地向他走过来,跪坐在他身旁。

“父君。”雨熏低声唤了他一句,继而沉默不语。

“怎么了?”东辰帝君微低着声问,听不出喜怒。

雨熏轻轻摇了摇头,端起仙娥送上来的酒,一饮而尽,苦笑着说:“父君,您觉得女儿是不是比不过别人?”

东辰帝君蹙眉,侧目看她,眸光带着不解,“何出此言?”

雨熏闻言,与之对视,面带委屈,“父君,如果不是女儿比不过那人,为何天孙殿下他从来不正眼瞧我呢?从前是如此,如今更是如此了。”

“哎!”东辰帝君手中酒杯重重放到了桌上,将雨熏惊了一下,他颇有些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大庭广众之下,切勿失言。”

“父君,我……”雨熏怔了一下,微微压低了声音,委屈地说道:“女儿知道了。”

东辰帝君这才放缓了脸色和语气,跟着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神仙最不看重的便是情爱这回事,尤其是他如今这等身份的神仙,地位比之天君还要尊贵,自然不会把这些事情放在眼里,你无须如此。”

“可父君,您是知道女儿的为人的,女儿的心思,您也一清二楚,他虽然地位尊贵,可女儿更看重的是他的风姿卓然、仪表堂堂,而且他为人甚是谦和,对师兄弟妹也有求必应。他……”雨熏说着,面上浮现红晕,羞涩之情溢于言表。“女儿……女儿心悦于他。”

“虽说女儿家要矜持,可为父之前也说了,仙家对男女情爱之事并不太看重,因此更欣赏那些大大方方表现的人。你大可以将你对他的心意告知于他,向他求得一个名分。”

“可若是他拒绝呢?”雨熏紧锁着眉头,有些犹豫。

“如何会拒绝?”东辰帝君淡笑,“即使不看重男女情爱,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守身如玉之说,更不会为了一个女神仙便拒绝其他向他表达爱意的人。”

“父君,他同别的神仙不一样。”

雨熏是真心爱慕于他,自然心心念念都是他,可是对同是男人的东辰帝君而言,这世间,神仙与人都一样,不会有什么不同。

“什么是不同?皆是男人,男神仙,便有一样的劣根性。”东辰帝君保持着淡淡微笑,手中拿着酒杯自斟自酌着,甚是淡然悠闲,“不过是往后宫多收一个侧妃罢了,有何不可?我想梅妆上神也不会因此便怪罪于他,拒绝你的一片心意的。”

“可父君,梅妆想着不仅仅是上神阶品那么简单了。她……”雨熏眉头锁得更紧了,“她可是在洪荒之劫救过四海八荒的妖界圣女弥笙。”

“那又如何?女儿,别说你在为父眼里是最宝贝的,即使你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可这世上也没有一条道理说你不能去争取,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席上争执 是的,她可以去争取!元泽不过是还不够了解她,虽然她外表不够如今的梅妆生得明媚,可是她足够聪明,足够贤惠,比那位身份尊贵的圣女更能够容得下人,更能够担当得起一宫主位。她才是最适合元泽正妃的人选!

无论是谁,只要有人阻挡了她接近元泽的路,她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梅妆没有错过裕宁的犹豫,也没有错过雨熏的狠绝。她很清楚雨熏的心思,却想不明白为何连裕宁师姐的面上也显露出一样的表情。

“为什么我总觉得裕宁师姐看你的眼神有些奇怪?”

“是吗?”元泽没有过多注意,尤其是别的女神仙。

“你的语气怎么这么漫不经心的?”梅妆没好气地问,“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有什么好好奇的?她们对我又不重要。”元泽的眉宇间一贯的清冷,语气淡淡。

梅妆撇撇嘴,跟这人说话真没劲,人家对他有点意思,他一点察觉都没有就算了,跟他提起,他也不乐意知道。她端起酒杯,一口一口抿着,不愿意再同他说话。

“怎么?不高兴了?”元泽见她沉默不语喝着闷酒,关切地问道。“我确实没有多注意别人,尤其是别的女人。”

“师妹也不多关心?”

“你也是我的师妹,而我只想关心你的一切。”

梅妆叹气,“这些话少说,大敌当前,本圣女可没有心思谈情说爱。”

她的说辞让元泽低笑出声,他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扬着唇角说道:“真想直接出手将那些个讨厌的人弄死,一了百了,省得他们打扰本君与圣女你谈情说爱。”

“闭嘴好吗?说点正事。”

元泽轻笑,将酒杯放下,“在我这儿除了同你有关的事以外,其他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是正事了。”

“真是受宠若惊,万分荣幸啊!”

“不用这么客气。”

梅妆朝他轻吐了一下舌头,将手肘放到桌上撑着下巴看向殿上歌舞演绎处,不愿再同他说笑。

此时,云侧妃抱着满月的小殿下来到折芳殿上,迎接她的是一声声的恭贺,还有比她早来一刻的太子妃放愤恨目光。

“云锦携七殿下拜见天君,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各位上神!”云侧妃纤腰款款地行礼,身后仙娥抱着还在襁褓之中的七殿下也跟着跪了下去。

景晨多子,孙子便更多了,对于一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孩是不会过多给予关注的,他严肃着一张脸,在众多神仙面前摆足了天君架子,面对一个小小太子侧妃,更是不在话下。他沉着声音,将她唤起,“起来吧,把元崇抱过来予本君看看。”

太子殿下闻言,忙起身走近,接过仙娥手里的孩子,抱到景晨跟前去。

景晨伸手轻点了一下这婴孩的额头,就见七殿下额头之处泛起一点微弱的白色亮光,景晨收回手,满意地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有些慧根,甚好,甚好!”

太子也很满意,他没想到云侧妃这等庸俗美人,还能生下带有慧根的孩子,很是意外之喜。“父君可是要在今日为小七赐名?”

“可,便唤单名一个‘崇’字。”

太子咀嚼着这个字,细细思索着它的含义,“崇正气,摒邪恶。崇,又作高也。父君这是对小七寄予厚望啊!”

景晨笑了,说:“本君对你们每一个人都寄予厚望,只是有些人迫有些不争气罢了。”

“父君说的是,是儿臣等让您失望了。”太子殿下连连称是。他抱着七殿下元崇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在他的身后,仙娥又另设了一张席位,让云侧妃就座。

太子一回到位置之上,太子妃便冷笑轻声着说:“不过是一襁褓婴孩,说什么有慧根?若不是天君偏心,便是说那些个冠冕堂皇的好听话而已。”

太子闻言,当即冷眼甩了过去,压低着声音斥了她一句,“不过是一襁褓婴孩,也值得你如此阴阳怪气地说话,今日大喜之日,你莫要失了分寸!”

“本宫失了分寸?呵呵!”太子妃没见更见怒意,“你怎么不说你那些侧妃失了分寸?今日宴请三界诸神,众府诸仙,什么时候轮到她们到此处拜见?按照礼数,她便该将七殿下交予本宫,由本宫带到此处拜见天君。可你的云儿倒好,毫无忌讳地出现在了此处。她眼里还有没有本宫?”

“这些事莫要在此时此处争论!待宴会结束了,我们回宫再议!”太子面色阴沉,未免让人发现他们这边的争执,不免又压低了几分声音,他只想太子妃马上闭嘴。

可太子妃是何人?她若是能轻易就放过他,他们还会弄到今天这种不可收拾的局面吗?她面上冷笑之意更甚,话里讽刺意味更重了。

“怎么?堂堂天族的太子殿下也会怕丢脸?这事有什么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你是我的夫君,又是你一个又一个地将人迎进了后宫,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本宫此时此刻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因为你。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那也是因为你做下的孽。”

“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常事,我便是将她们迎进后宫又如何?你莫不是要将你在后宫如何不贤的事情公之于众?”太子冷笑,“你想丢我的脸,也不怕丢你自己的脸,可你想过你膝下两个儿子吗?元毅还小,前途还未可知,你尽管说些什么出来,令四海八荒众仙都知道他母亲容不得他父君后宫妃子还有庶子,笑话他那个贵为天族太子妃的母亲顶着贤惠之名,实际上却不贤不慈,徒有虚名。”

“你——”竟敢用她的名声,还有她的儿子来威胁她。太子妃目中含怒,“元毅就不是你的儿子了吗?你就忍心这么作践他?”

“作践他的人是你,不是我!”太子冷着声音继续说着威胁她的话,“你更别忘了,你名义上还是天孙元泽的母亲。如今他身份今非昔比,你若是做出什么令他蒙羞的事情,恐怕担当不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谁是谁的劫数 “哼,他早就不认我这个母亲了。恐怕是你担心你的事令他蒙羞,触怒于他吧?”太子妃话毕,见太子变了脸色,便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是的,她猜得并没有错,太子最担心的还是因为自己后宫的糟心事闹得三界皆知,令元泽心生不悦,触了霉头。那么以后他对元泽所求之事,恐怕也就再无可能了。

太子面上多变的脸色,让太子妃心中更是笃定了她说的没错。她笑得灿烂又极具讽刺,“被我猜中了?嗯?哈哈,真是好笑。想不到你堂堂天族太子竟会怕你的儿子?你是不是太没胆量了些?”

太子原本还有些可怜太子妃,更对自己昔年的所作所为有些愧疚,可如今的针锋相对,太子妃言语之中的讽刺与嘲笑,令他对她产生的愧疚渐渐转变成了厌恶、反感。他阴沉着语气说道:“若他是昔日元泽,那么本君便仍旧还是他的父君,自然不可能有本君害怕自己儿子的说法。可你难道忘了?他早已不是昔日的天孙殿下,他是四海八荒第一战神泓泽神君,是一个位比天君还高的神仙。他早就不是我们的儿子了!本君有时候还在想,若不是当年本君一时魔障了,爱上妖界之女,忽略了你,是否你就不会变得那么不可理喻,甚至还为了在后宫勾心斗角而忽略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以至于让阿泽怨恨我们。那么如今,即使他换了身份,他或许还会感恩这么多年来我们对他的养育之恩,而不至于不认亲生父母。”

他苦笑着,面上浮现一丝自嘲,“可如今,本君看着你这般模样,便知道,他不认我们是对的。我们这样的父母只能让他蒙羞!”

“好,说得好!想不到你竟然还会反省自身?真是可笑,可笑啊!”

太子妃捂着袖子笑得不能自已。他们的身后,云侧妃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面色不仅难看了起来。当初,元泽带着梅妆初上天宫之时,她便对梅妆出言不逊而受了罚,如今听太子话里意思,元泽是连天君都不敢招惹的人,那么梅妆呢?关于妖界圣女的传言,她听到的消息只觉得甚是骇人。她得罪的可以连天君都不敢得罪的人物啊!不行,宴会过后,她必得求求太子殿下,让他陪着她一同前去给元泽梅妆赔罪才行。只希望他们大人大量,莫要因为前时的糊涂事来治她不敬之罪才好。

治她不敬之罪,那是不可能的。梅妆并未将此事房子啊欣赏,而元泽更是懒得搭理太子后宫的这些女人。

“没想到,太子与太子妃之间的纠葛竟然已经复杂到这样的地步了。”梅妆坐得近,即使太子与太子妃已经压低了声音,可她仍旧将他们争执的内容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心想着,多情男子空余恨啊,还是元泽这种比较冷情的男神仙好一点,不会四处留情,招惹情债。

元泽冷笑,“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她竟然带着她的宝贝儿子到冼池宫来找我,要我收他为徒。不止可笑,简直荒谬!”

“我以为她今日带着五殿下去找你只是为了与你亲近亲近,没想到她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梅妆心下诧异,果然,换了个身份了,是个苍蝇都想往他们身上贴。收徒哦,第一战神收徒,那可是大事!而能入得了元泽门下的,说出去都觉得是无上荣光。可她观五殿下元毅的面相,啧啧啧,真是人与名不相符,毫无一丝坚毅之意,反而是三殿下元浩,面带刚直之气,一看便不是圆滑狡诈之辈。难怪元泽要往天君面前提上一句,想必心里也是看中了他这点正直,才想着将储君之位让与他吧。

“不管她打的是什么主意,都不可能。”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梅妆说,“我原以为日久见人心,他们总该悔改一二,如今听来,悔意是有了一些,可未必能改之。”

元泽轻笑,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这便是人性。即便是神仙,也逃不过的人性。”

“很少看你说这么消沉的话。”梅妆蹙眉。

“你不喜欢?”他问。

“我该喜欢这样的话吗?”梅妆反问。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大抵我刚才便是如此吧。不要放在心上。”他低笑着解释。

“我看,在这天宫多待一日,这样的场面便会多看几场,如若不然,我们还是赶紧将事情办完,早些离去吧。”

“你想如何办?来一招打草惊蛇可好?”他侧目看过来,眸中带着一丝精光。

梅妆诧异又疑惑地问:“你是想直接了当地询问他那日东海之水翻滚沸腾的异象从何而来?”

“正是!若是他深知内情,必然露出马脚。”

“可我担心,若是他们知道我们在寻找炽焰的下落,恐设下什么阴谋,对炽焰不利。”

“迟迟,若是炽焰挨不过这一难关,那么只能说是他劫数到了。”元泽突然语气深沉了起来。

梅妆追问,“你是不是算出了什么?”

“没有。只是不管是神仙亦或是凡人,都会有他自己的劫数,这是不可避免的。正如当初的洪荒之劫,为何不是别人去献祭元神,而是你,也只有你有这个能力去应这个劫,封印它,拯救三界?”

“所以,那便算是我的劫数?那你呢?你可是也轮回转世了呀!你的劫数莫不是我吧?”梅妆浅笑。

元泽则是很认真地看着她,语气笃定,“你猜得没错,你便是我的劫数。只是我从未想过,使我殒命的劫数竟然会是情劫。”

“若如你所说,那么即使我们找到炽焰的时候,他已变成一副枯骨,我们都得欣然接受?”

“如果劫数要他如此,那么我们便只能接受。”

梅妆叹气,说道:“或许我们是能够接受,可是天烬呢?他还小,许多事情还无法看开,恐怕他不能也不愿意接受。”

元泽与她对视,面色清淡,理所当然地说道:“如果是那样,那么那便是他的劫数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太子请罪 宴席散去之后,元泽带着梅妆回了冼池宫,他们都在等待着贵客临门。只是没有想到,等来的不止一拨客人,而是三拨。首先来的,便是太子殿下,而他的身后跟着的是太子妃及一众侧妃仙娥,浩浩荡荡的,仙娥手里还端着一个个木托盘,盘中之物皆用红布盖上,看不清楚是为何物。一行人入了冼池宫,除却太子殿下太子妃以外,其余诸人皆敬畏地跪地叩拜行礼,头一刻都不敢抬。

元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热闹的戏码,清冷目光与太子对视,沉默不语,只等着他说出下文。

太子干咳了两声,面色微微不自然,他看了一眼跟着他来的女人,缓缓开口道:“是这样的,从前……我说的是你没有恢复记忆之前,是本君与太子妃u对你多有疏忽,使得这些不识好歹的女人得寸进尺,妄自尊大,让你受了些委屈。因此,借着这个机会,我带着她们一同来想你赔罪,希望你大人大量,忘却前尘不愉之事,饶恕她们一回。”

“前尘之事,本君已忘得差不多了,此时提起,又是为何?怕本君秋后算账?”元泽冷笑,眉目中带着不屑。

“并非如此!”太子急忙辩解,“她们只不过对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深感愧疚,不来请罪的话,心中过意不去,寝食难安。”

“这话说得有些晚了。”

“你何处此意?是不是还是不肯原谅她们的所作所为?这样吧,你说要如何惩罚,一一说来,若是不伤及她们性命,我……我都照办,可好?”

元泽面上冷笑之意更甚,“那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发生的时候你从未阻止,即使出口相帮,也不过只是动动嘴罢了,从未明令禁止。即使她们做得过分,你也不过是口头上训斥几句,从未有过重罚。因为你的偏私不作为,让她们都觉得我即使贵为天孙,可仍旧是个不受宠的,是个随时可以被换下来的人。所以高侧妃才可以几番在我饮食之中下毒,云侧妃则是毫无尊卑之念刁难我的未婚妻。”

被元泽点到名字的两位侧妃,跪在冰冷的地上瑟瑟发抖着,这请罪请得心惊胆战,总觉得元泽威仪比之从前更重,让她们连仰视的勇气都不敢有。只希望他能看在太子殿下面子上,饶过她们从前所犯的种种错误。

“我没有……”太子欲辩解,却欲言又止,因为心虚。

“你不用急于辩解,有没有我自己知道。”元泽似笑非笑,觉得太子的所作所为像极了猴戏,他突然很喜欢看,“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靠自己,没有什么父慈母爱的教导,激励我的只有你后宫这些女人的欺压嘲笑,还有我对你们夫妻两的恨意。”

太子苦笑着说:“我就知道,你恨我,恨我们,恨我们从来没为你做过什么。”

“其实无所谓了,这几万年,除却我刚刚所说的那些,我过得都很好。有你们没有你们,都一样。我早就当自己是个孤儿了。”

“你这话说得……我们无论如何都生养过你一场,你何苦说这么绝情绝义的话?”太子面露苦色,有些事情确实已经无可挽回了。

“我只是说几句,你便受不了了?堂堂天族太子,承受能力这么差,怎么行?我告诉你,莫说只是几句话,便是再绝情绝义的事我都做得出来。要么现在你就带着你后宫里这群女人出去,以后莫要出现在我面前,要么,我就命人将她们带到刑台先挨三道雷刑。”

雷刑?一众侧妃只觉得晴天霹雳啊,她们还想着能够被豁免,最多不过被元泽口头上贬损几句,可现在是受刑,虽然只不过是三道雷刑而已,可也足以让她们皮开肉颤,死过一遍啊!

“不要,太子殿下,求您帮臣妾们求求情,让天孙殿下饶过我们吧!”云侧妃刚刚生产完,身体还有些虚弱,今日为了寿宴这等大喜之日,特地擦脂抹粉地,盛装出席,可也掩盖不了她姣好面容上的苍白脸色。

若是其他侧妃哀求,太子说不定还不会当一回事,可云侧妃产子有功,姣好面容之上梨花带雨,看起来就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顿时令他心生不忍。于是他忍不住开口为她求情。

“阿泽,其实不过是后宫女人的伎俩罢了,送去刑台受刑,莫不是有些重了,不如就罚她们在冼池宫外跪上半日,你看如何?”

元泽低笑出声,笑声中带着嘲弄,也不知嘲讽的还是太子殿下,还是嘲讽的他自己。他只觉得自己从未听过如此好笑的笑话,直把他自己都得连连发笑,不能自已。

“你这——”太子被他的笑弄得有些糊涂了,他自知自己并没有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虽是求情,可也并不过分啊。“你看,云侧妃她刚刚产下元崇,身体还虚着呢,若是此时送去受刑,恐怕日后这身子就败了,还如何能照顾元崇?你可否看在你七弟的面子上,饶过她这一回?跪上半日如果你觉得还不够,那么跪上一日如何?”

“如何?你居然问我如何?”元泽笑得更为大声了,仿佛又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这笑容在梅妆看来,很是渗人。可她不过是个局外之人,上一世她无父无母,即便是对父神母神有孺慕之情,可也得到了相等的回馈,父神母神对她也是疼爱有加,视如亲生啊。这一世就更不用说了,她父母齐全,双亲疼她入骨,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更别说她还有个极其护短的祖父,外加七个魁梧有力对她很是爱护的哥哥。她无法体会元泽的心情,无法体会他这一世短暂的四五万年岁月之中经历过的种种苦楚。所以,她没有办法站在太子与太子妃的立场上看这件事,来劝元泽宽宏大量,劝他忘却前程往事重新开始。对他来说,这一世的亲情,或许只能是这样了吧,无论如何都无法重新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求饶 太子妃最恨的便是太子这等虚情假意,也恨元泽不识好歹,她掩藏不住自己急躁焦虑的心情,直接开口说道:“你有话便直说,何必这么阴阳怪气的?你即便是要了她们的命,难道太子殿下还能不从?”

她说着,又阴恻恻地看了一眼太子与这些同她争斗多年的女人,冷笑着说:“真是好笑!说是来请罪,却一味地推脱责任,讨价还价,还请什么罪?是来唱戏的吧?以为热热闹闹地来冼池宫里唱一出苦情戏便能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会不会太便宜你们了?嗯?”

“多事,你给我闭嘴!如果不能劝说两句,就不要火上浇油!”太子忍不住怒斥了太子妃,这可把太子妃彻底惹火了。

“我多事?嫌我多事为何还要将我喊来一起丢这个脸?我为什么要劝说他?他说得一点儿都没有错,你才是罪魁祸首,而她们则是自作自受,活该受罚!毒害天孙,那可是死罪啊高侧妃。”

“不!不要!臣妾是无心的、无心的!太子殿下,您为臣妾说说话啊,臣妾真的不是……”

“不是什么?”太子妃挑着唇角,只觉得自己这辈子活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今日这一刻活得痛快!看着这些个往日只知道争宠夺爱完全不把她们母子三人放在眼里的贱人痛哭流涕地苦苦哀求,心里真是无比痛快啊!“你敢说天孙饮食中的毒不是你下的?难道天孙殿下还会诬陷于你?你当你自己是谁啊?”

“不是的。臣妾不是这个意思。”高侧妃被太子妃一番言论说得心下绝望。当时元泽年纪尚小,不过空有个天孙名头,并不受天君与太子的宠爱和看重。二殿下元朗又终日浑噩吊儿郎当,也是个难堪大用的,三殿下元浩,为人虽刚直,却也是个木讷性子,并不活泛,也不受太子疼爱。唯独她的儿子,四殿下元吉从小便是个聪明伶俐的,又会讨人欢心,颇得太子的重视,便是她的宫里太子每每也会多来几次。为此她才起了那起子糊涂心思,往元泽的饮食之中下过两次毒,虽然都被元泽机警地发现了,却也仍然是死罪啊!只是她没有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了,元泽偏要在今日向她问罪。难道,难道她今日真的逃不过去了吗?

高侧妃惊惧地低着头思索着对策,可无论她如何绞尽脑汁,都想不到什么能够解救得了自己的好对策。就在这时,元浩与元吉结伴而来,宴席散后没多久,他们才回到各自宫中,便有仙娥来传话,说太子殿下带着诸位侧妃娘娘到冼池宫来向天孙殿下请罪。请什么罪?他们并不知道。可过往那几万年来,自家母妃做过对天孙不利的事情,他们多少都听说了,心里始终放心不下,于是便匆匆赶来,在冼池宫门口碰见了彼此,一同进了来。

元泽侧目,只觉今日冼池宫中这出戏码实在是过于热闹了,看得自己有些头疼。

元浩元吉行过礼,不待元泽唤起,元吉便直接走到了自家母妃的身边,担忧地问:“母妃这是做什么?何故痛哭流涕?可是发生了什么紧要之事?快说与孩儿听!”

“没事,四殿下,我没事。”高侧妃无论做过什么恶毒之事,都不愿意在此时此刻让自己的亲儿子知晓,这个无关面子无关尊严,而是一个母亲在儿子心目中的形象。

可显然,太子妃并没有这么好心,就此放过她。“高侧妃下毒谋害天孙,证据确凿,恐怕死罪难逃。她正哀求天孙饶恕她呢!四殿下可要一起求求情?”

元吉惊诧,他向来只知道高侧妃看不惯元泽的身份,绞尽脑汁地想要将其拉下马来,好让他上位,可从来都不知道高侧妃竟然会做出下毒之事谋害天孙殿下之事。莫说天孙殿下修为深厚,这毒会不会对他的仙体造成什么损害,只单单说这件事,只要她做过了,那便是没事,也是个死罪啊!说不定、说不定还会因此连累他!不行,他即使没那个能耐坐上什么天孙之位,也不能因为自己母妃的愚蠢行为而惹来杀身之祸。

思及此,他慌忙双膝着地跪了下去,面露惶恐,口称“恕罪”。可恕的又是什么罪呢?当然不可能还是谋害天孙的罪,而是高侧妃一时糊涂迷了心窍的失智之罪,还有自己这么多年竟然未能发觉自己母亲罪行阻止劝告于她的失察之罪。同样是罪名,同样是求得元泽的宽恕,四殿下很明显知道该如何避过那不可饶恕的死罪。

可事实上,元泽根本无意追究从前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是的,对他来说,区区下界之毒,如何能伤得了他的仙体,更别说高侧妃那些低级的伎俩早就被他看得透彻,因此他并没有受到半点伤害。可今日有人怕死怕被谴责,怕得一发不可收拾,才拖家带口地送上门来求他饶恕。可怎么办呢?他一点都不想饶恕,尤其是这些唱戏之人的嘴脸实在是丑陋又可恶,看在眼里总觉得十分碍眼。

“本君本无意旧事重提,可是你们偏要自己送上门来,说是请罪,本君也已经说了,每人到刑台处令三道天雷的刑罚,可太子殿下你却觉得本君罚重了。若是听从太子殿下之言,只罚她们在宫门口跪上一日,本君又觉得这惩罚可有可无,也无法现实她们请罪的诚心诚意。如今好了,罚没罚成,倒是牵拖出了旧时本君被毒害之事,这可是死罪啊!莫说三道天雷,便是九十九道天雷打她个魂飞魄散又如何呢?要知道,当年可是本君的宫娥替本君挡了这么一劫,如今我才能活生生地站在这儿听你们请罪的。”

“是,你说得对!三道天雷确实不重,是我、我想岔了。若是我知道你曾被她下毒的事情,我当时便会将她处死,又怎么会留到今日让你看这出笑话呢?”太子原以为高侧妃对元泽下药,不过就是下些让他体弱的药,没想到竟是能让他丧命的药。他只当自己一时糊涂,没想到却是糊涂了半生之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打圆场 说实话,元泽一点都不想同他们客气,他最烦的便是这些见高踩底不知好歹的人。可就是这些人,天天在他面前晃荡,让他一刻不得安宁,就在这一瞬间,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拒绝了天孙之位否认自己这一世身份的决定是有多么的明智。

“戏唱够了便出去,好吗?真是听得我心烦气躁的,恨不得手上见血才好。”

元泽这话,说得梅妆都也有些不冷静了。她不禁侧目看向他,却并未从他眉宇之中看出半丝嗜杀之意。她微微松了口气,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他如何在血雨腥风中翻云覆雨,可是往往听来的事情才使人震撼。她不愿意亲眼去见这样血腥的场面。

“依本圣女看,此事不如就到此为止吧。”她面露微笑,端坐于元泽身旁,目光逡巡着在场的人,只等着若是从谁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的不乐意,她就立马撒手不管此事,直截了当地走人。

“那便到此为止吧。父君与诸位娘娘也打扰神君多时了,是时候该告辞了。”三皇子元浩此时收起了他的刚直,第一次如此机灵地接收到了梅妆的好意,适时地做出了反应。

梅妆满意地笑着,暗暗点头。元泽果然没有看错,三皇子元浩并非只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刚直不阿,有的时候他也可以很圆滑机灵。看来,他只不过是收敛了锋芒而已。

元浩的话太子是听进去了,太子妃心有不甘,可是元泽话中威胁意味甚浓,让所有听说过泓泽神君铁血手段的人都极为惶恐,再不甘心也只能是这样。侧妃们听到梅妆与元浩的打圆场,差点就感动得痛哭流涕。这样的话宛若及时雨啊!

元泽冷眼看着,没有斥责元浩的自说自话,他更不会怪责梅妆为这些人若有似无的求情,事实上,他如今看到这些人只觉得心烦,只想他们以后莫要再拿这些旧事来烦他。不然,他真心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令人瞠目的事。

事已至此,元泽无话可说,太子灰溜溜地带着后宫诸人回了自己的地盘。元吉惶恐不安,又劫后余生,恨不得自己没有在冼池宫中出现过,赶紧也夹了尾巴跟在太子身后离去。

“你为何不走?”元泽瞥了一眼还在殿上站着的元浩,语气极为冷淡。

“我为何要走?我本来就是有事来请教于你的。”元浩淡笑,自己寻了个位置悠闲自得地坐下,甚至还招呼起了冼池宫中的仙娥为他送来茶水点心。

“你就这么不怕我?非要我治你个不敬之罪?”元泽冷笑,看着元浩的目光之中带着审视。

元浩笑得更为得意了,“你不会。你对我的言语之中自称都是用了‘我’字,而不是什么‘本君’、‘本殿下’之类的词,我就知道你在我面前不摆这些虚无的架子。所以,为何要怕你?”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梅妆点头笑着,见元浩此人并非她开始所想的那样,还很是聪明,也放下了所谓圣女的架子,整个人放松了起来,就连坐姿也变得散漫了起来。

元泽对梅妆瞬间变化的态度感到很无奈,但是他习惯性地宠溺于她,冷言冷语还是只对着元浩展示,“有何事赶紧说,没事就滚。”

“好好好我说我说。让我先喝口茶。”元浩接了仙娥手里的茶盏,猛灌了一大口,用力地舒了口气,才开口说道:“我听父君说过了,你向天君举荐我顶替你坐上太孙之位,我想问问你,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这值得怀疑吗?”元泽蹙眉看了他一眼,“还是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是好让我有所企图的?嗯?”

元浩撇撇嘴,笑着说:“那倒没有。我母妃虽为太子侧妃,可也不过是他后宫女人之中的一个,既无家世又不得宠,我也是他诸多儿子中的一个,出生的次序不前不后的,人不聪明还不受他疼爱,身无长物两袖清风,空有一个天孙的名头,确实没有什么好让你有所企图的。而以你如今的身份,这四海八荒还有谁能比得过你的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三殿下,没想到你口才竟如此了得,能把自己身段贬得这么低,又把他抬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怎么?就为了一个太孙之位?”梅妆故意调侃他。

“当然不是!”元浩大声否认着,撇撇嘴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实是来谢谢他的。”

“这有什么好谢的?”梅妆问,“他不要的东西给你,你还感谢他啊?”

元浩白了梅妆一眼,完全不把她圣女身份看在眼里,“你懂什么?他自小是受尽冷暖苦楚,而我呢?我是完全被当成透明的。我母妃以为生了个儿子就很了不起,可是我们的太子殿下最不缺的就是儿子,娶几个生几个,偏偏生的都是儿子。”

“我们家也是,就我一个女娃娃。”梅妆为此庆幸了一番,“阿泽,看来你生得好呀,是家里老大,不然跟我定亲的还不知道是哪一个呢!”

元浩不理梅妆的插嘴,继续说道:“多子多孙多福气,这也就算了,偏生我长得又不是最俊朗不凡的,才干也不是最突出的,就连嘴巴也比不上老二的嘴甜会哄人。我母妃觉得我连去争宠的机会都没有,深怕我说多做多就错多,会连累她不得我父君的宠爱,硬是把我困在自己的寝宫里不让我出去,别说见世面修行什么的了,即便我几日几夜没吃饭没喝过一滴水,他们都不会知晓,可不就是爹不疼娘不爱吗?”

“我以为你身为天孙,身份尊贵,应该不至于被一个小小侧妃所摆布。”梅妆听得出他话里的悲伤,却也听得出一丝隐晦的得意。

“那是自然!”元浩眉头一挑,得意极了,这可能是他此生做过的最引以为傲的事情。

梅妆眼珠子滴溜溜地打量着面前二人,心中几分猜测,“我似乎错过了些什么。所以,你们其实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关系这么冷淡,甚至很可能,其实很要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兄弟往事 “哎,皇嫂,您老人家终于聪明一回了。”

元浩嘿嘿笑着,脸上写着“你真聪明”四个字,笑得让梅妆想打人,可是她忍住了,因为她还在等着下文,想知道他们兄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元浩笑着继续说道:“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不过一万三千岁,还是个瘦弱的小豆丁,风大点都能吹得我走不成直路。大哥也不过两万五千岁,而已,却比我高了一个半头,虽然体弱,却也比我健壮。有一回我趁看守我的仙娥不注意偷偷溜出了寝宫,路过膳房的时候看到高侧妃偷偷摸摸地在往一盅补汤里面下药,我当时又惊怕又好奇,就躲在一旁偷看着。高侧妃走了以后,我便看到了大哥的宫娥到膳房端走了那盅补汤。那个时候我便可以肯定,高侧妃往汤盅里面下的绝对不是还是呢嘛好东西了。”

“之后呢?你拆穿了高侧妃的阴谋,向太子告发了?”梅妆问。

“没有。”元浩笑得有些讽刺,“我怎么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呢?明知道自家父君是个和稀泥不管世事的性子,还将此事告诉他?难道他还会秉公办理不成?到时候恐怕还要治我一个污蔑之罪,再将我禁足宫里。高侧妃说不定还会因为我的告密而对我下狠手。”

“那你做了些什么?”

元浩扬唇一笑,目光投向了元泽,面上得意之色更显。“我偷跑到冼池宫,赶在仙娥送上汤盅之前,设计调开了小仙娥,将盅里的汤水倒了个一干二净。结果小仙娥送上了一个空空无物的汤盅,可把我大哥整的一愣一愣的。哈哈哈。”

元浩笑得开心,可没见元泽脸色愈发暗沉清冷,这明显就是心生不悦了啊。梅妆眼角余光瞥到元泽变了脸色,心中不免为这个傻孩子担忧。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也不看看他话中的那个人如今是什么身份了,还容得他将从前那般糗事拿出来絮叨不成?果然是年少无知天真烂漫啊!

元浩对于这一切丝毫不察,他还沉浸在对往昔的怀念之中。“那个时候,小仙娥吓得跪地求饶,我憋不住笑出了声被大哥发现了。于是就有了我们第一次的对话,也开始了我们合谋对付高侧妃的征程。”

“高侧妃那等货色,还需要你们合谋?”梅妆不相信,即使元泽从小体弱,可他天资聪颖,还需要有人来帮衬他?

“当然不用。只是有人恬不知耻地要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元泽冷笑,言语之中无一不在表示他的宽宏大量,“为了不打击这个某人,我只好大方一点,将我独自相处想出来的计谋当是两人共同出的力了。”

“哎,你怎么说的这话啊?我可是你亲弟弟。若不是我将那盅被高侧妃下了药的补汤倒掉,说不定你都喝下去被毒死了呢!”

“我一个天孙,普通毒药能将我这仙胎毒死的吗?”

元浩不服,“那你怎么知道高侧妃下的就是普通毒药?万一不是呢?”

“没有万一。”元泽冷目看过去,“她不过一小小侧妃,家世也并不显赫,同她结交的也不过是普通仙家。别说没有什么毒药的来源,便是真有剧毒,能一招毙命,人家也不敢给她。谋害天族皇孙,那可是死罪。魂飞魄散不得超生的死罪,说不定牵连甚广起来,全族皆诛。”

“所以你早就知道高侧妃向你投毒的事情了?”元浩问,眉头紧蹙着放不开。

“知道,还不止一次。你发现的那一次是第三次了。”

“所以,你什么都知道,却还假装让我出谋划策上蹿下跳像个猴子一般?”元浩眉头蹙得更深了,让梅妆觉得都能夹死几只苍蝇。

元泽白了他一眼,“当时我同你说我自有主意,可你不愿意听从,非说要想个法子整治那个女人。后来却闹到了太子的面前,那个女人确实被禁足了,得了个什么不敬之罪而已,什么损害都没有。而你呢?却被太子以不敬父命为由,罚到罹生海禁足了一百年。”

“你可别提禁足了,你一提我便要感谢他。感谢他给了我一个那么好的机会静思己过,我才能在罹生海那破地方遇到我师父归玄神君。”元浩一想起这个紧蹙的眉头都打开了,面上浮现了庆幸之意。

“你是归玄的徒弟?”梅妆问,简直难以置信。这天宫里,随便拉出一个什么人都能有所牵连,而且还甚为神秘。

“我自然是归玄神君座下唯一一个入门弟子。”元浩洋洋得意。

梅妆轻笑着说,“你得意什么?若你是归玄的弟子,在你面前的我们不就是你的长辈了?我乃妖界圣女,你祖父怎么的也得唤我一声‘姐姐’,而你所谓的大哥,可是与我有婚约的泓泽神君,父神座下四大神君,他排第一,位份嘛,比你师傅还要高出那么一点点。那你说,这长辈,你是认还是不认呢?”

“不认,当然不认了!”元浩审时度势,觉得紧抱亲大哥的大腿可比尊称他一句什么“师伯”“神君”的要来得有亲切感。“你说是长辈亲近一点,还是自家亲大哥亲近一点呢?”

梅妆摇头失笑,嘴里夸赞他说:“你倒是聪明得很,晓得什么对你有利。”

“你可别这么说,我不是为了什么储君之位才想着傍上我大哥大腿的。虽然从小他聪明过人,从未把我的小把戏看在眼里,可是在我受尽苦楚的时候还是默不作声地给予我帮助和照顾,我是个感恩的人。报答是没有什么好报答的了,这一声‘大哥’我这辈子都不想改!”

“挺好的。晓得知恩图报。”梅妆夸赞他。

元泽冷哼一声,暗沉的双眸看着梅妆,心下微微不悦,“你今天夸奖他这么多次,我怎么没发觉他有什么好值得夸赞的地方?”

这是醋劲大发的表现无疑了。梅妆撇撇嘴偷笑,沉默不语。

元泽冷眼看向元浩,“说完了就快滚!别在这儿碍本君的眼。储君之位你若是不要,多得是要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东辰来访 “你倒是不想要,倒是想给我,那也要天君肯才行啊!”

“除了你,他还能给谁?给元朗,元吉,还是那三个黄口小儿?”元泽呵斥他,“莫要多言了,这是我与天君之间的事情,你惊醒等待着便是。元浩,不是你当上了太孙,变与众不同了,你还得改变,还得努力。之后你所做的一切都得衬得起你这个太孙名头,对得起三界苍生。”

元浩被他话里的沉重震了一惊,这话元泽从未同他说过。他猛然惊醒,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思考过任何与之有关的问题,似乎也从未思考过以后。

他与元泽对视着,片刻之后,重重地点着头,潇洒转身离去。

梅妆一如既往悠闲地饮着茶,对元泽所说的一切并没有放在心上,处于他们这个位置,任何身份已经不再重要了。

“你很欣赏他?”元泽问。

“当然!”梅妆反问,“难道他不值得我欣赏吗?”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元泽沉闷地说着,不辨喜怒。

梅妆淡笑,“他是你教出来的人,你应该可以放心的。”

“若是三界太平,那我便可以放心。可如今似乎不是很太平。”

梅妆突然想起,元浩与归玄的师徒关系,问道:“既然元浩与归玄有师徒之谊,那么你可问过他有关归玄失踪的事,可否有线索?”

元泽语气平淡,缓缓点头,“问过了,一无所获。他们相遇之时,一切太平,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万年了,从前的太平被掩盖,他再回想,也想不起什么有用的线索。”

“总想着能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可找来找去,总是一无所获,真是气人。”

“不用着急,线索很快就要送上门来了。”元泽目光看向正殿之外,似乎穿透了院墙,看向某处。

梅妆顿了一下,在空气之中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果然……她但笑不语,与他一同望向正殿之外,等着他们一直在等的人到来。

不一会儿,门口仙娥来报,东辰帝君携其女雨熏帝姬求见。梅妆同元泽使了一下眼色,随后,原地消失。待东辰帝君等人进了正殿之时,眼睛可见的便只有在主位之上淡然自若饮着茶的元泽。

东辰是上神阶品,本来元泽身为太孙,理应同他见礼,可如今,元泽成了泓泽神君,四海八荒独一个的战神,该行礼的人便成了他。有些不习惯,却由不得他不照办。

“东辰携小女雨熏见过神君大人!”仅是拱手施礼,却已经让他觉得有些失了面子。可面上笑容依旧维持不变,是那么和煦,那么亲切。

雨熏与东辰不同,她不过区区一小上仙,面对元泽,她只能屈膝跪下,恭恭敬敬地行礼。“雨熏见过师、见过神君大人。”

“东辰帝君免礼,请坐!”元泽随手一指,又招手吩咐仙娥上茶。

“谢神君。”东辰整了整衣摆,端正姿态坐在了元泽左侧下方的位置。

待仙娥们上了茶,元泽才开口问道:“不知道东辰帝君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本君知道此次前来拜访有些唐突,只不过从前多次相遇也只是一面之交,未曾恭恭敬敬地正式拜访,因此特来求见,还望神君莫要见怪!”东辰拱手致意,面色十分恭敬。

元泽少少蹙眉,“帝君如此说,可就见外了。”

“不,神君,从前您与小女还有几分师兄妹情谊,可如今,您身份尊贵,早已不可同日而语,礼不可废,对您心存敬意也是应当的。”

“你客气了。”元泽目光扫过雨熏,面色淡淡,“师门情谊还是不忘的,以后莫要如此多礼了。”

“是啊父君,既然师兄都如此说了,您就不要太多礼了,显得……多生疏啊!”雨熏笑意盈盈,说着好听的话,极是善解人意。

雨熏轻声细语,柔情满满,可元泽仍旧面无表情。东辰只当他是天生冷情,不解风情,才会如此。可他是男人,他觉得自己对男人也很是了解,因此,他一直都认为,如同雨熏一般娇俏动人、情意绵绵的女子,是没有男子会不喜欢的。即使是神仙,也一样,逃不过人的心性。

“好好好。”东辰面上挂着慈祥笑意,接过雨熏递过来的台阶,顺势而下,“都是为父惯坏了你,才让你长成这不分尊卑的性子,你这样,可是要让神君怪罪的!”

“师兄才不会怪罪我呢!”雨熏甜甜笑着,一副娇憨的模样,说着话的时候,眼角余光还时不时地往元泽那处瞥过去,可谓媚眼如丝。

元泽黑眸深沉,微低着头,面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师兄,你说是不是呀?”雨熏听从父亲的话,争取,争取一切在他面前露脸的机会。同他说话,不管说些什么,只要能引起他的注意力。

元泽轻扬唇角,淡淡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是。”

雨熏顿时眉开眼笑,一副“你看我说得对吧”的得意样,神情有些激动。心中所想的是,他终于看见我了,也愿意附和我的话,虽说说不定是看在自家父君的面子上,可这也总算是有了一点进展。这是好的开始,是吉兆啊!果然,她不能单纯地以他师妹的身份或者是东辰帝君家帝姬的身份靠近他,这样没有用。唯有让他认识到自己帝姬身份的贵重,还有师兄妹关系的情谊,她才能同他更加亲近。

“那师兄以后可莫要怪雨熏失礼啊!”

东辰帝君见雨熏的表现恰到好处,也知道再多说下去就太露骨了,于是,他笑着说道:“其实此次前来拜访,还有一事,望神君应允。”

“何事?”元泽心想,这是要说到正题上了?

“是这样的,东荒大泽千年一度的圣典会在下月月初举行,此圣典乃为祭拜父神母神而举行,已成定例,届时东荒各处仙家都会齐聚东荒大泽,还请神君莅临。”

“既是祭奠父神母神的典礼,本君自然该到。你将帖子放下,到时候本君自会前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拒绝收徒 圣典之行,最终没有成行,因为天君颁布了最新诏令,封太子第三子元浩为太孙,承储君之位。此诏一出,震惊四海八荒众神诸仙,诸多猜测随之而来。可那也只能是暗中揣测,不敢放在明面上来说。

“你这诏令,下得真是令我猝不及防,都打乱了我的行程。”元泽从未一次觉得自己这白眼赏人赏得恰到好处。

他的白眼让景晨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是你让我尽快选定人选,我按着你的要求选定了,也颁布了诏令,你为何又是如此态度?”

自从元泽拒绝储君之位,不再承认自己天孙身份以后,景晨便深深地陷入了遗憾当中,可在遗憾的同时,他却十分庆幸泓泽神君的复活。这段日子,他的心情一直纠结着,无时无刻。虽然最终被逼着做下了决定,可他仍旧很是为难,难受。这代表,以后的以后,他与元泽,再不是亲人关系,再也不是……

元泽叹气,他就知道,这个年岁看起来比他大的老者,心境绝对不是眼见般的那般成熟稳重,尤其是在知道梅妆与他的存在以后,他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他小时候那样,多了一些依赖性。“怎么?我这诏令还下错了不成?”

“行,你没有错!”元泽不想再提了,更不愿意责备他。景晨不是那个可爱软糯的小团子了,他没有资格去训斥贵为天君的他。

梅妆无心看他们斗气,她问:“如何,赶不上东荒圣典,是否要偷摸着去?”

“东荒是炽焰属地,无须偷摸,我只需要直接去他洞府便是。若是东辰问起,那便实话实说,掩饰太多反而会露出破绽。你是否要与我同去?”

“不了,我要回妖界一趟,屠离说有归玄消息,我要带天烬回去看看。”梅妆日前才收到了屠离的消息,本来打算跟着元泽跑一趟东荒以后再回去,现在,人算不如天算,只能分头行事了。“对了,把现任的太孙殿下借我一用。他与归玄熟悉,或许能助我找到他也尚未可知。”

“甚好甚好!”景晨闻言,喜形于色,连忙从位置上走下来,对梅妆说道:“你愿意将他收在你身边学着如何处理事务,这真是太好了。”

说完,他又面向元浩,对着他语重心长地说:“要好好跟你师父学,不管是为人处世亦或是修炼上,她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不是入门弟子学不到的,要好好珍惜机会。”

这些话说得极为浅显易懂,可这话越说越起劲,而梅妆也越听越不对味,“徒弟?什么徒弟?我说过要收他为徒了吗?”

“收他为徒怎么了?元浩,啊,堂堂太孙殿下,我景晨的亲孙子,你收他为徒怎么了?配不上你不成?”景晨吹胡子瞪眼的,感觉怒气就要上脸一般。

“最近是怎么了?是个人都想往我跟阿泽手底下塞?你看清楚了吗?我跟阿泽二人可是开门受徒的材料?”梅妆蹙眉,还敢跟她发脾气不成?“行啊,你要是不怕他跟着我们学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尽管送来啊!我收下便是了!”

“你这不是诓我吗?”景晨明显不相信梅妆这话,“容幽呢?他怎么说?冥王那个老家伙,聪明着呢!他才不会将自己唯一的儿子送入火坑。”

“那你让元浩入阿泽门下可好?刚好他们关系好,处得来,教授法术什么的,也有默契。无须想我,还要几番磨合,才能处得来。”

“弥笙,你就勿要推脱了好吗?”景晨瞥了元泽一眼,面色不自然地说道:“我是欣赏他的是行事果决,可平定四海是他的事,这天君之位,还是来个仁和一点的,守成之主,施行仁政才是正道。”

“呵呵!”元泽冷笑,阴阴地看着他,“你如此说,便是指本君是个不仁和的人?那你之前还死撑着要我接下储君之位?你就不怕我上位之后倒行逆施,哀声遍野?”

“有弥笙在,我怕什么?总有人能治得住你!”

“哼!”元泽冷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说:“你倒是了解我!”

对于这样每日总要上演个两三遍的斗嘴戏码,梅妆算是看够本了。可即使是景晨的亲孙子,她暂时也不想收徒,还是将烂摊子丢给元泽,让他去好好收拾收拾。于是,她摆摆手,算是告别,出了天宸宫,连着天烬一起回了妖界。

元泽并不急着动身,元浩受封太孙之位那日还需受过九道天雷,熬过去了才算完成。元浩颇有几分修为,三万五千岁之时便已荣升上仙,可太孙受封时的天雷比之那时的天雷,威力更猛,声势更浩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元泽必须留下来看着,以防在情况突变之时做出应急之策。

元泽似乎对梅妆此等落跑行为并没有什么意见,目送她离去,神情越来越肃然。

“再过五日便受封了,你可做好准备了?”

元浩有些迟疑,他见过元泽当初受封太孙之时的天上降下的那九道天雷,打在元泽身上的时候,他甚至能看到元泽疼得身上的肉都在抖。他不敢想象,这九道雷往他身上劈,会是什么样的滋味。他不想说,他是真的很怕疼!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点了点头。

元泽却明显看出他的犹豫,幽深的双眸打量着他,“害怕了?”

元浩摇头,逞强着否认,“没有!怎么可能?”

元泽冷笑,“父神的后代不需要出现什么胆小鬼,你若是害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元浩微低着头,他不想承认他的害怕,可事实上,这对他来说是人之常情。当然,这也是能被克服的困难。因为他是父神的后代,是战神泓泽神君的亲弟弟。天雷罢了,死就死,若是能扛过去了,正好名正言顺地承了那储君之位,也正好堵住某些人的嘴。

他抬头,眸中盛满坚定,“我不怕,大不了便是过不了这个劫数罢了。可我相信,我能克服这种害怕,也必须克服,我一定可以!因为我是父神的孙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炽焰下落 豪言壮语谁都会说,谁也没有元浩这番话说得足够壮烈,这也让他在受封的这日滚滚天雷来临之时,为了不被人发现他的怯意,还死命硬撑着。那个叫疼呀!可他就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就怕元泽瞧不起他!一场受封仪式,随着这一场滚滚天雷的结束而正式完成,同时,天君景晨又下了一道诏令,昭告了元泽的身份,此后,他再不是以天孙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即使是天君自己,以后也只能以元泽前世之身份来面对他了。

元泽一被正名,这满天神仙本着尊上讨好的心思,纷纷递上了帖子求见,可他们求见的这位主儿,早就不在冼池宫中,神龙见首不见尾,杳无踪迹了。让众仙家的心中颇为遗憾。

话说这头,梅妆带着天烬在妖界游荡了三四天才回了圣女潭,屠离上门之时并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反而是久不露面的苍迟,递上了帖子要与梅妆见面。梅妆拿着拜帖翻看了半天,略微沉吟了一下,才答应同他见面。

天烬问,“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异?”

梅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希望不是坏消息吧。毕竟苍迟许久未曾离开临沧大泽,突然跟我说他有你父君的消息,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梅妆看着他,眉头深锁,“用个不恰当的说法便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苍迟从来不理外界的事,如果他告诉我他有消息,那便是真的有消息,这个消息内容的准确性也肯定有八九成。”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他提供的消息是好消息便罢了,如果是坏消息的话,那我父君恐怕是真遭遇了不测。”天烬问,眸中盛满期待,期待梅妆说的话不是真的,而自己也猜错了。

可是梅妆却笃定地对他点了点头。这代表,他需要做到最好的期待最坏的打算,他需要看淡生死。

天烬苦笑道:“我从未有一次是这么希望没有他的消息,因为没消息总比坏消息要好得多。”

“天烬,要对你父君有信心。他的修为功力仅次于当年的第一战神泓泽神君,虽然很有可能火毒发作,行动受限,可不代表他就能够任人宰割。”梅妆沉吟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来打算明日才同他见面,既然你着急,我们还是尽快同他见面,把情况打探清楚吧!”

“嗯!”天烬重重地点了点头。

临沧大泽占据了整个妖界四分之一的地界,离圣女潭隔着一个冰境,梅妆带着天烬腾着云穿越了冰境降落临沧大泽的时候,苍迟已经在他的住处前守候了。他与屠离霸陵不同,不喜奢华的他早就没有住在老苍迟王的宫室,而是将宫室封闭,另择了一处僻静之地建了一所茅草屋修行。草屋简陋,可草屋的主人却将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十分整洁。尤其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草屋的主人,气度风华似谪仙。

梅妆浅笑,说,“若不是早就认识你,我还以为是哪路仙家躲到我妖界来躲清静呢!”

苍迟淡笑,眸光熠熠,问她,“你还记得此处吗?”

梅妆闻言,举目四望,熟悉感油然而生,“这里是……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嗯,我在这儿受了伤,而你救了我。”苍迟说,“那一会儿我还只是苍迟王的儿子罢了,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妖王家的殿下。”

“还记得我叫了你好一阵子的‘小屁孩’,后来你长大成人了,有段时间都不肯理我。”梅妆回忆起当时,那是一段宁静祥和只有欢乐的日子,心中很是愉悦。

“那是因为我不想再被叫小屁孩了,而你看起来并不比我大多少。”

梅妆扬唇一笑,笑意灿烂,“那自然是姐姐我天生丽质容颜不老的缘故!”

苍迟摇头失笑,与梅妆前世相处的种种,历历在目,如今,面前这个人虽然面貌不尽相同,可是,这种融洽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似从前了。

“对了,你说有炽焰神君的消息,可是当真?”

“当真。”苍迟点头,语气甚为坚定,“你自妖界离去之后,我便在此四处打探,初时并无什么异样,可某一日,我从冰境上空飞过,却在大寒冰镜下发现了异样,我见雪妖族并未有人镇守,可见是未曾察觉有异,于是便独自下了冰境之下查探。我才知道,大寒冰镜之下竟是镂空的,悬空置着一架冰床,床上躺着的人我并未见过,可他头长七角,很是怪异。我妖界之中并未有如此妖物。我忽然想起,天界麒麟圣族中有天生七角的麒麟皇者,因此我断定,此人便是你们一直寻找的炽焰神君了。”

梅妆心中很是疑惑,她曾到过冰境,也探查过大寒冰镜周围,却并未发现一丝异样,可炽焰却实实在在地昏睡在大寒冰镜之下,难道是她错漏了些什么?她压下满心疑惑,关切地问道:“那么他现在在何处?”

“当然还在那处。我并不知道是何人将其置放在大寒冰镜之下,可无论如何,总有他的用意,因此我不敢随意移动,免得造成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

天烬急切地问,“那他、他身上可有什么损伤?”

苍迟平静的脸上挂上一丝笑意,“小神君可放心,炽焰神君身上并无任何损伤,只是陷入了沉睡之中而已。我为他把过脉了,脉象很是平稳,只是似乎有些火毒攻心,有走火入魔的征兆。当然,这个不是什么的大碍,以他的修为来说,这完全是可以抑制住的。”

“带我们去见他!”天烬上前,一把拉扯住苍迟的衣袖,说道。

“稍安勿躁!天烬。”梅妆劝说着他。

“我如何能不着急?迟迟,莫要劝我,也莫要拦我了好吗?一切你要说的话,都等我们见过我父君以后再说可好?到时候你说什么我都听从。好不好?”

“好。那你要答应我,无论你见到什么,听到什么,眼看手勿动,以免误伤了你父君。”

“一言为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沉睡中 苍迟带着梅妆二人,施展日行千里之术法,弹指之间便到了冰境地界。大寒冰镜便知冰境正中心的位置,它乃护佑冰境的一面天然屏障,一旦危险来临,它便会自动开启防御屏障,将整个冰境团团包裹住。雪妖们将大寒冰镜看守得很周全,可是却全然没有发觉地让人将大寒冰镜底下掏了个空,又将一个活生生的神仙置于其下。这事,很是蹊跷。

可时间紧迫,刻不容缓,梅妆没来得及细想,只能将种种疑惑埋藏在心底,对她来说,找到炽焰才是最重要的。因为,那是天烬所希望的事情,也是元泽所希望看到的事情。

他们运用穿行之术,直接遁隐身形穿过厚厚的冰层,直往大寒冰镜底下窜去。果然,一张八尺见方的巨大冰床之上,躺着一个陷入沉睡的人。周围没有什么异样的气息,只有床上这个人的平稳气息,可是梅妆又嗅出了一丝有别于神仙气味的味道,正如苍迟所说,炽焰他,有些入魔的征兆。

天烬没有见过炽焰真人,却经常与其灵识相交,以此来联系彼此,互通感情还有消息。他万万没有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会是这样的情形。他凑近着看,确实是头生七角,这面貌也确实同他父君一般无二,所以这个沉睡着的人真的是他的父君炽焰神君吗?

他想伸手触碰,想用掌心的触感来判断真假,来感受一下这天生的血缘关系,可是他犹豫了,迟疑了。因为梅妆告诫过他,不能轻举妄动,不能冒险。

梅妆看出天烬脸上的迟疑,明白他心中的为难和痛苦,将他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自己却上前几步,直接踏上了冰床之上,朝沉睡着的炽焰神君伸手。她伸出两指直接探他颈边脉息,平稳无异常,又为他把了脉,也同苍迟所言一般无二。她见过炽焰,虽然交情不深了解甚少,可是她仍旧可以确定,此人正是炽焰神君本人。她回头朝天烬点了点头,这可把天烬欣喜坏了。

他只觉得身前再无什么阻拦,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蹦上了冰床扑倒了炽焰身上,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激动得窝在他厚实的肩膀处无声地流着泪。这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孺慕之情,自然而然的天性。他在族中大泽独自长大,从未感受过什么父母的疼爱,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如今,他找到了他的父君,即使是个只知道沉睡的人,却也是活着的,总有一天,总能清醒过来。到那个时候,他便不再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梅妆有些感动,可她轻易不落泪,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欣喜之意毫不掩饰。

苍迟侧目看她,只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件好事,“我喜欢你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让人看着很舒心。”

“很舒心?”梅妆歪着头看他,好奇地问,“既然舒心,你又为何不笑?”

“我?”苍迟微低着头,声音也放轻了许多,他说,“我已经很久没有笑得那么开心了。”

“为什么?”梅妆见他面色有异,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似乎过得不是很好?”

“嗯。”苍迟难得没有否认,他确实过得不好,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是如何的不好,此时此刻,他是半个字都不会想要同她说的。毕竟,苦难都让一个人来经历承受便好。她天生就该是活在阳光底下的人。

“别老皱着眉头!”梅妆忽然伸手,直接往苍迟的额头上招呼过去,重重地揉着他的额头,直把他额头处的皮肤都揉红了才罢休。

苍迟怔忡地看了过来,却发现梅妆并没有在看他,而是望向前方某处,面带笑意,缓缓地开着口。

“我还记得见你第一面的时候,你不过是个两万岁的孩子,生得是那么瘦弱矮小,又没有名字,整天穿得破破烂烂地在临沧大泽四处游荡着,像个凡间乞儿多过像妖王之子。你被火蟒所伤,火毒攻心,是我带着你到冰境同他们族长借用了雪灵珠,才救了你一命。”

“我记得,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也肯为了救我而欠下雪妖族族长一个大人情,后来,你为了还这个人情还耗费了自己两成功力。”

“不过区区两成功力罢了,没了我还可以再修炼回来。可你终究是一条命,我若是不救,岂不是只能看着你死去?”

“不一样!”苍迟微低着头,沉沉地说着,“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梅妆笑着说,“这件事你不会一直放在心上吧?可都过去了好几十万年了,都是陈年旧事了。”

苍迟说,“这恩情我一日未报,一日便会放在心上,至死不忘。”

他的神情语气都极为严肃,让梅妆不禁往他身上多看了几眼,气氛似乎冷凝了下来。片刻之后,冰床之上痛哭流涕的那个人终于冷静了下来,肯将目光施舍给梅妆了。

天烬带着哭腔问道:“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是把我父君接回去吗?”

“接回哪儿去?”梅妆反问,“圣女潭就是放得下这么大一张冰床,可也不可能有大寒冰镜底下这治疗火毒的效果啊!”

“那怎么办?就只能将我父君放在此处吗?”

梅妆沉重地点了点头,说,“只要他一日不醒,身上火毒未清,那么他就得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待一天。”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他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啊!”天烬有些焦虑。

“你别着急。我是没有办法,可或许有人有办法呢?”梅妆安慰着说。

“是谁?”天烬急切地说道,“我去找他!”

“你先别着急,要炽焰彻底清醒,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功夫,要从长计议的。待我给阿泽去信一封说明情况,再往云岐山归炎山都去信一封,这么多个上神阶品的能人处一起,总能想出个什么好办法来救治你父君吧?”

“那你尽快啊!”

“放心放心,不会误你的事的!我这就给他们传递消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探访东荒 梅妆很快便给元泽传过去发现炽焰下落的消息,元泽也回了信,就目前的状况看,他对炽焰身上的火毒也束手无策。这一次炽焰身上的火毒比之从前更甚,他们需要再谋划一下,看看是否有办法能将炽焰治愈。

这样的坏消息,对天烬来说,不得不说是个打击。可是除了耐心等待,他别无他法。于是,他便同梅妆说好了,他日夜守护在大寒冰镜之下,护佑他父君的安全,只待元泽那边有消息传来,让梅妆要尽快告知他。

梅妆觉得目前也唯有这样,才能让天烬安心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还有劝诫。

“天烬,我知道你救父心切,但是你要知道,目前除了耐心地等待之外,别无他法。如果你强行为你父君疗伤,他能不能醒过来还不知道,可是你必定也会因此染上火毒,一个不慎,便是坠入魔道,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一定一定不要鲁莽冲动,我跟元泽,还有一众长辈,都会为救你父君而出力,绝对不会放任你们父子分离的。”

梅妆的苦口婆心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天烬是安静的,除了笑容减少了,可是能够陪伴在他父亲的身边,这对他来说已经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了。他只求元泽能够快一点找到救治他父亲的方法,让他们父子早日真真正正地团聚,让他们能够好好地说说话,而不是只能在回忆之中感知对方。

此后,梅妆便与天烬一起在妖界定居了下来,而元泽也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只知道他去了东荒大泽的某一处寻找些什么东西。

话说,元泽这头,他独自一人行至东荒大泽,在一处仙雾缭绕,结界雄厚的地界找到了炽焰的洞府。此时,这处洞府看起来已经荒败了很多年,到处杂草丛生,烟尘满布,洞口甚至还长出了一棵参天大树,甚是高峻挺拔。元泽大掌抚摸着这棵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树,从上而下顺着树根看去,这树根竟然延伸着,连着洞府之中的那遍地荒草,不停地汲取这炽焰曾经在此处留下的仙气。

“还真是个有灵性的树妖啊!”元泽清冷的面上浮现一丝笑意。

可他此话一出,可把他口中的这个树妖大大地惊吓了一番,顿时现出了原形,原来是个白胡子的老头。

树妖一见元泽出现,轻而易举地打开了炽焰神君留下来的结界,又对此处进出自如,便已经很是惊讶了。可当来人将掌心贴着自己树干的时候,就算是他这个功力微薄的小妖,也能感知到来人体内浑厚的神力,这更让他大为吃惊了。更别说是他隐藏多年的身份还被此人给识破了!他害怕啊!实在是害怕!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求饶要领,他选择了第一时间现出原形,只希望来的这个人是个好人,而不是个恶人才好!

树妖被元泽清冷犀利的眼神惊了一惊,慌忙撩起衣摆双膝跪下,用力地磕着头,嘴里念着:“求神仙爷爷饶命,饶命!”

元泽打量着他,并没有将树妖唤起,只是问道:“你在这儿活了多久了?”

树妖一见元泽并未向他问罪,忙回答道:“小妖在这儿已经十几万年了!”

“十几万年?”元泽直视着他,命令着:“你抬起头来,我有话问你。”

“是,小妖遵命!”树妖抬起头来,可仍旧不敢直愣愣地看向元泽,只敢微低着头,尽量不与元泽直接对视。因为他觉得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神犀利得有些可怕。

“你将这十几万年来你在此处的所见所闻说与我听。”

十几万年来的所见所闻?这难道是要听他说故事吗?树妖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又用力地深呼吸了几下,才缓缓开口。

“小妖名唤成荫,在东荒大泽之中一棵无名之树结出的一个果实被一只灵猴带到了此处,那个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只知道被吃掉便是自己该有的命运。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此处根本没有人进出过,只能说是荒无人烟。”

“你来之时,这里便已经布下结界了?”元泽问。

树妖点头,又开口说:“正是因为这里布下了这么浑厚的结界,才使得这洞府之中仙气久久凝聚不散,小妖这才能接着这次的仙气慢慢慢慢地修成了人形。这十几万年来,除却神仙爷爷您之外,也没有半个人踏足过此地。小妖才得以安生长成如今这个样子。”

元泽观察着树妖面色,他说着话的时候并未有一丝犹豫,反而为了保命说得口的话更显得坚定得很。元泽上前一步,掌心向上,在其中凝聚出一个赤红色的光球,向前一推直接打进了成荫体内。这光球在成荫体内四处游荡着,似乎在搜寻着什么。直到片刻过后,才窜了出来,被元泽收回。

“果然这十几万年来身上没有一丝人气,也为沾染上半分怨念。”

“神仙爷爷明鉴,小妖自是不敢害人的!而且这结界虽然阻挡了外界之人进入,其实也禁锢着小妖,不得离开此处半步啊!”

“你已修炼十数万年,为何修为还是如此微薄,便是连个半仙都算不上?”

成荫给元泽磕了个头,才继续说道:“此处仙气虽然很是充沛,可奈何小妖是自学自成的,不能得其正确的法门,能修成人身已经上天对小妖的眷顾了,其余的,实在是不敢多想多求啊!”

“本君观你心地尚属良善,有心帮你一把,你可愿意?”

“神仙爷爷,您说得可是真的?您真的愿意帮、帮我?”元泽还会给予肯定的回答,可成荫已经欣喜激动得语不成句了,又连连磕着响头,嘴里谢语不断。

“既然本君受了你这么些跪拜,那么助你成为半仙又何妨?只是,你可受得了这经年累月寂寞的苦楚?”

“神仙爷爷的意思是……”成荫不解,问道。

元泽淡笑,说:“此处的主人尚且无法回来,你若成了仙,便得尽到这守护之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四仪宫宴请 “愿意愿意,小妖愿意!多谢神仙爷爷!多谢神仙爷爷!”成荫至此,已经行了多次三跪九叩之礼。

元泽二话不说,直接将伸出两指,直直点上了成荫的额头正中,白光闪耀在他的指尖之处,源源不断地进入成荫体内。不过片刻,元泽便收回了手,可成荫身上的气息明显不同了起来。成荫无措地从地上站起身,只觉得自己周身外绕这点点晶莹白光,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我、我这是……”

“你已经是半仙之躯了,以后便莫要自称为妖了。记住本君说的话,莫要忘了,若是做不到,这身修为本君也是要收回的。”元泽说着,只瞥了成荫一眼,便举步离去,将身后重重的磕头声、感激之声抛诸脑后。

炽焰的府邸已经十数万年无人踏足了。那便是,即使是归玄,也不曾来过这儿。哼,真是烦人,什么时候双双失踪这种事情也能出现在他的身边?这让人遍寻不着的,真真烦人!看来,他还得跑一趟南荒才行了。

刚刚踏出结界,已有人等在了此处。元泽看着来人,竟是东辰帝君!

“不知道神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东辰拱手施礼,面上带着恭敬之意。

元泽面色淡淡,“本无意打扰,本君是有要事才跑这么一回,因此不曾命人递上拜帖。”

“那神君可是将事情处理完了?可要本君派人相助?”

“不必了,已经办完了。”元泽并没有从东辰面上看出什么异样,只能说,此人善于伪装,心机颇深。

东辰笑得欣喜,只当自己来得恰是时候,于是做出了盛情邀请,“那还请神君移步,到我府邸一叙,让我尽一尽这地主之谊才好啊!”

“东辰帝君无须这么客气,第一次登门还是得准备些礼物才行,可惜本君乃出的公差,身上并未带着什么贵重之物。如此登门,可真是太失礼了。”

“无妨无妨,你我都乃方外之人,何须拘礼于此?还请神君移驾莅临寒舍,让我尽尽心意才好。东荒圣典才过,小女如今也在家中,也很期盼神君能够莅临寒舍作客,酒席已经备下了,还望神君莫要推辞!”

得了,酒席都已经备下了,他还能怎么说?再三推拒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既然如此,那么便叨扰了。”

“神君,这边请!”

元泽没有想到,恭请还恭请出了别样的形式,居然是八抬大轿将他迎接到了四仪宫中,仪仗侍从,一应俱全。快到四仪宫门口之时,还能看见东荒一众神仙站立在两侧,夹道相迎。

“父君!”雨熏从门内奔出,俏生生地立于轿前。待侍从将轿帘掀起,露出了轿内之人的真容,周围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让跪地相迎的仙家们都只能屏息以待。

元泽从轿中出来,目光从这跪地的一众仙家身上扫过,想不到区区东荒大泽,竟然集合了仙家一两百位之多,其中不乏上仙阶品。元泽再往深了看,修为深厚者也十有八九。不得不说,东荒大泽仙气之鼎盛,是其他三荒不可比拟的。

“拜见白泽神君!”众仙叩拜,唯有上神阶品的东辰没有下跪,只是拱着手微微弯下腰身行礼。而雨熏则是仗着自己与元泽关系亲近,也不曾跪下,只是屈膝行了个蹲礼。

元泽不喜欢摆谱,这样只会让别人觉得他很有距离感。不想到四仪宫也到了,他不能白来一回,好好跟这些个神仙们打好关系,总有一两个能说出些什么有用的话来。

他伸出手来,向上微微抬了两下,低沉着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性,“都起来吧。同为仙界之人,无须如此多礼。”

“谢神君!”

东辰面上一如既往地挂着亲切祥和的笑意,对元泽说:“神君,请到正殿之上入席吧。”

待元泽举步,东辰又对前来迎接元泽的仙家们作出邀请,“诸位仙友,请入内,已备下薄酒一杯,还望勿嫌简薄!”

一位上仙笑着说道:“东辰帝君真是客气,吾等是应您之邀才得以见得白泽神君真容,又有这个荣幸能入得四仪宫喝上您备下的酒,怎么还想想起简薄?”

“是啊,是啊!若不是您相邀,恐怕小仙等有生之年还没有机会能够识得白泽神君真容呢!说起来,还得感谢您呢!”

“客气客气了。诸位都对我东荒大泽的繁荣盛世作出了许多的牺牲和贡献,难得有如此机会能同白泽神君相聚一堂,本君怎可忘记各位呢?来,请进,请进!”

一番客气退让,众人终于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之上。元泽被迎上了正中之上的主位,他当仁不让,一点都不推脱。

待酒菜上齐,东辰帝君将酒杯端起,朗声说道:“诸位仙友,今日,借着神君的光,感谢诸位远道而来,请喝了这一杯!”

“请!”

敬酒完毕,歌舞一上,那便是闲聊时刻了。东辰直接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不知道神君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可是东荒之上出了什么问题?”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众人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杯盏,目光定格在了元泽身上,静待他的回答。

元泽内心不住地发笑,他如今不过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神仙,就连储君之位都让了出去了,还能被这么多人仰望追捧着,简直是……让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淡淡地笑了起来,放下手中的酒杯,说道:“诸位可知,东荒之主除却东辰帝君之外,还有一位守护之神,那便是父神座下神君之一,炽焰。”

他提及炽焰之时,目光像是不经意地从东辰身上扫过,“自本君恢复记忆以后,才发现炽焰神君竟然已经失踪了十几万年了。本君同炽焰神君多年交情,既然闲来无事,自然该担起这寻人的责任。正好,在座的仙友都在东荒担任要责,守护着东荒四处安宁,本君倒想问问,诸位这么些年来,可见过炽焰神君的踪迹?或者可有他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各种赞美之声 “这个……”众仙皆怔在了当场,他们原本以为炽焰神君只是遁隐了而已,却没有想到,从白泽神君口中说出口的竟然是炽焰神君失踪了。

一位上仙阶品的男神仙起身说道:“神君大人,炽焰神君失踪的消息可是属实?小仙等虽然从来到东荒履职开始便未曾见到过炽焰神君真身,可也未曾收到过什么消息说他失踪了。”

“莫非尔等以为本君是在欺骗你们?”元泽清冷眼神看将过去,一字一词无一不在表示着他的不悦。

“小仙不敢!”这位男上仙被惊得慌忙跪地,嘴里连称“不敢”。

元泽冷哼一声,此人一看便是东辰手底下最会阿谀奉承的一个,可他此时并不想同此人多做计较,冰冷的眼神在将这人盯得无所适从直发抖的时候,才缓缓开口说道:“既然你们有不同意见,亦可以说出来,只是别说什么废话,本君不爱听。”

“神君大人息怒。”东荒之上不过上仙十数名,一向与人为善的和来上仙见一向对东辰帝君极为奉承的希灵上仙不过是提了一点自己的意见,就被白泽神君怼了个七零八落的,自然只能是出言劝和。

“本君并未发怒。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本君并非信口开河。因此,若是你们有什么别的意见,尽管说出来,有理有据的,本君怎么可能会轻易发怒?”

东辰帝君微低着头沉吟了一下,再抬头之时面上已经挂上了微微笑意,“神君,既然您已认定了炽焰神君并非遁隐而是失踪,那您接下来可有什么计划?我等自然全力以赴,为神君您效劳。”

“其实,炽焰神君已经被找回来了,只是,身负重伤,还想陷入昏迷之中,如今正在妖界之中修养着呢!”元泽说道:“我不过是到此处打探一下他失踪之前的消息罢了。”

“如此,那可真是大好消息啊!神君,我们可要将炽焰神君请回东荒来,毕竟此处才是他的洞府所在,刚刚我在结界之外等候您的时候,见结界之内洞府之中仙气还极为充沛,想必这儿对炽焰神君疗伤,也应该很有帮助。”

“关于这个,梅妆上神已与炽焰神君的独子天烬神君商议过了,此时不适合移动炽焰神君的仙体,以免对他的疗伤起到坏影响。”

“梅妆上神?”东辰问,“神君说的,可是转世之后的弥笙圣女。”

“正是!如今,她正同天烬神君一起,在妖界守护着炽焰神君的仙体,静待他的苏醒。当然,诸位对炽焰神君的关切之情,本君都看在眼里,心中很是欣慰。他失踪了这么多年,可见众位仙家心里对他还是极为挂念的。”

“这个是自然。本君虽名为东荒大泽之主,可是这么多年来这片仙地的安宁,还是要靠炽焰神君庇佑,才能到如今这个地步啊。说起来,本君也是惭愧。”

“东辰帝君何必如此谦虚呢?这千万年来,炽焰神君不见踪迹,帝君您一面要担心神君他的安慰,一面还担当着守护东荒的要责,实在是劳心劳力,怎么就该惭愧起来了呢?”

“就是就是。东荒之繁荣,东辰帝君您付出之多,可谓劳苦功高啊!”

“诸位仙友都太客气了。东辰愧不敢当!这么些年来,要说做得最好的,也就是将膝下唯一的这个女儿送往灵霄上神处拜师学艺,被灵霄上神收为了内门弟子,如今也总算是小有所成了吧。”东辰恰到好处地抓住了时机,将话题引到了独女雨熏的身上。

果然,对雨熏的赞美之声络绎不绝地在殿上此起彼伏了起来。

“小仙听说,能成为灵霄上神的弟子,那可都是万中无一的。上神他也就收过六个入室弟子,雨熏帝姬才能非凡,天资聪颖,极具灵性,又是咱东荒第一美人。那灵霄上神怎么会不乐意收下呢?”希灵上仙接收到东辰的眼神,随即做出惊讶的神情,惊讶地说道:“对啊,听说白泽神君您也曾拜入灵霄上神门下,是咱们雨熏帝姬是师兄呢!这可是很是亲近的关系啊!”

“上仙您说笑了,雨熏怎么当得起您的夸奖?”雨熏娇俏地笑着,虽然是面对着众人,可眼角余光却是瞥着主位之上的那个人。她心心念念的,渴望着的那个人。“师傅修为深厚,又德高望重,能拜入他老人家的门下,是雨熏的荣幸。能有缘成为神君大人的师妹,更是雨熏几世修来的福分。雨熏资质尚浅,也不过学得师傅手底下才几分的功力,实在是当不得大家的赞美。”

“帝姬您这可就谦虚了。若是您这才几分功力,那小仙等可就更不敢妄自称仙了。再说了,能当得神君大人的师妹,怎么会没有几分真功夫呢?”希灵笑着奉承,问身边的人说:“仙友,你说我说的是不是?”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希灵上仙身边的这位仙友不耐烦地回应着。他是东荒众仙之中唯一一个看不惯这种谄媚风气的上仙,墨声上仙。他人如其名,静默不要多话,更不会说这么些场面话。他半场宴席这么下来,只觉得今天自己来错了,他早就该知道这样的场面少不了这些说给爱摆谱的人喜欢听的话。他实在有些不耐烦。而希灵上仙还看不明白他的脸色,将这样的问题丢给了他。

希灵上仙不是看不明白他的脸色,而是只有墨声同他坐得近,他不将问题丢给墨声上仙,又能丢给谁。当然,他问题一问出声,心下便立刻后悔了。他真是宁愿没有人能附和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做了这么一件愚蠢的事。

“希灵啊,你这话说得也不完全都对。自神君大人恢复身份以后,灵霄上神再不能以是神君大人师傅的身份自称了,自然,雨熏同神君这师兄妹的关系也就不存在了啊。”

“啊,竟然还有这回事!小仙还想着,神君大人如今孤家寡人,独居一处,若是将雨熏帝姬许配给神君大人,这样一来神君大人有人可照顾了,再来个亲上加亲就更好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怒意之盛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依附东辰帝君而活的神仙们自然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可也有好事者已经开始在暗中嘲笑希灵上仙这等愚蠢的做法。对方是谁?那可是上古真神之一,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上仙来安排他的婚事?更何况,据他们所知,数十万年前,白泽神君同妖界圣女弥笙早已定下婚约,而这一世,更是同弥笙圣女的转世仙身定下了娃娃亲。无论如何,这在他们仙界看来,只能说是天定姻缘,才能造就这两世的情感纠葛。希灵上仙这些话,在此刻听起来,显得更加地上不了台面。

希灵上仙对此一无所知,他甚至还有些洋洋得意,觉得自己说的话提到了点子上。当然,此时雨熏帝姬早已喜色满面,因为希灵上仙毫无疑问地说中了她的心事。而且在东辰看来也是如此,他早已是上神阶品,他的女儿虽不过是上仙阶品,却也是帝姬身份,也足以配得上白泽神君。即使不能为他正妃,当一个侧妃也是绰绰有余的。

当然,东辰还是要谦虚一下的,他笑着说:“哎,这乃神君的终生大事,怎么可以凭你简单几句话便如此草率地定下了呢?”

“帝君这话说得……”希灵上仙对着元泽拱手行了行礼,笑眯眯说道:“神君在此,上天入地,也就神君大人自己可以为此事做主了,这个时候让神君大人给个准话,不就好了吗?”

“是啊是啊!希灵上仙说得有理,此事只要神君大人应允了,也就能成事了。接下来,东辰帝君只要准备好婚事一应事务,坐等喜事临门即可啊!”

有人附和,自然也有人唱反调。东辰帝君管理东荒多年,即使面面俱到,也不可能真心收买到每个神仙。

“希灵上仙,你莫不是忘了,神君大人可是早已定下亲事的。照远的说,那是妖界圣女,照近了说,那也是云岐山的梅妆上神啊,这正妃不入门,岂有侧妃入门之礼?”

希灵上仙不是忘了此事,而是他故意不去提起,云岐山离东荒远着呢,梅妆即使是上神,那也管不到他这里来,他一点都不怕!更何况,他早已听闻,梅妆上神即使仙阶极高,却也不过是普通姿容,哪比得上雨熏帝姬的花容月貌啊?是个男子又怎么会不对貌美女子动心呢?

“哎,这位仙友,你说得不对!咱们仙门姻缘,哪会顾忌这么多呢?谁家仙君没有一两个侧妃呢?再说了,梅妆上神是天君定给太孙殿下的,如今神君大人已经推却了太孙的位置,这桩婚事,还未必能成!”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可你们也别忘了,即使不看天君定下的这桩婚事,那梅妆上神可是弥笙圣女的转世,弥笙圣女也是定给神君大人当正妃的。成与不成,端看神君大人自己了,只要他认,那便能成!”

众仙多嘴,各说各理。元泽在主位之上,看着座下那些各说各话的神仙,只觉得好笑。

真是不可理喻,也足够厚颜无耻!他们凭什么认为,他的终生大事可以拿出来在此时此刻此地公然讨论?他们又凭什么认为,他们所尊崇的东辰帝君在他眼里就是个人物,所谓的帝姬就能在他的后宫占得一席之位?而更让他觉得可笑的是,这些个已经成仙几千几万年高人一等的人,竟然会认为凭借一个女人所谓的美貌就能拉拢住他的人和心。

底下仍旧在叽叽喳喳,宛若喜鹊群聚一般。元泽脸色越来越暗沉,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不悦越来越明显了,可惜这些人还热闹地讨论着关于婚事的话题,毫无察觉。墨声上仙好笑地看着这一切,他竟然发现,全场只有他一人察觉到了白泽神君的怒意,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这些人丑陋嬉笑嘴脸过后的破败跟绝望。

“都说完了吗?”元泽冷冽的声音突然想起,清冷犀利的眼神逡巡一圈,直把底下人看得自打激灵。

这……这是怎么了?

“神君大人……”希灵想搭话,可是瞥见元泽阴冷眼神以后也顿时哑了声。

“各位聊得倒是挺愉快的嘛!”元泽冷冷一笑,音调低沉得不能再沉了。“本君从来都没有想过,竟然要劳烦各位来帮本君操心终生大事!可真是辛苦各位了!”

“小仙不敢!”即使不甚聪明,可到了此时此刻,如何还能不知道元泽正在发怒,纷纷起身躬身行礼,口称“不敢”。

“不敢?”元泽从主位之上起身,缓缓步下,一步又一步,踩在了众人的心上,令他们心下微沉。

“弥笙圣女是何人?梅妆上神又是何人?嗯?”他阴冷笑着,怒形于色,“你们是何身份,她也是你们口中能调侃言论的人?本君数十万年前便在父神的旨意之下同弥笙圣女定下了亲事,若非她救世应劫而死,恐怕今日本君的儿女比你们年纪都要大上许多!因缘际会,本君与圣女转世轮回,又在天君的旨意之下定下婚约,无论如今本君同她是何身份,这桩婚事都不会有一分一毫的改变。你们可知晓?”

“小仙知罪!求神君饶恕!”众人纷纷跪下请罪,脸色青红一片。

“饶恕?呵呵,轮得到本君来饶恕你们吗?”很显然,元泽并不想低调处理这件事,“本君只问你们,妄议上神,该当何罪?”

“这……”希灵等人如何说得出口?

墨声看了元泽一眼,出列行礼,恭声说道:“禀神君大人,妄议上神乃大不敬之罪,该受雷刑七七四十九道,以正视听!”

墨声话音刚落,有份议论梅妆的人皆怒目而视。要知道,四十九道雷刑并不可私下行刑,而是必须得到九重天刑台之处受罚,是实实在在打在自己身上,无法私相授受得以逃脱的。

“好,很好!本君原以为,这个问题不会有人回答,想不到,还是有命理的人在。那么,东辰帝君,你觉得这惩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