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物语之忘川谣》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引子 神境将启,九州重洗。

这是神创造的世界,这是天族的九州,这是一个人的三世情缘。

九州之下,有一个地方,但凡是在这世间呼吸着的,总有一天必定会到达的地方——冥界。

冥界有阴曹地府和幽冥地府。阴曹地府掌管九州四海之死,幽冥地府掌管九州四海之生。若有一天,你来到了冥府,就代表着你的生命到了尽头……

当然也有一群人,他们出入冥府,游荡在人间,不受生死束缚。凡人称他们是鬼差。

若要去冥府首先经过的是土地门。土地门前,有一对夫妻守候,他们是土地公公婆婆。再往里深入,便是鬼门关。进入鬼门关灵魂由生魂变为死魂。鬼门关后是八百里彼岸花,红的似血,艳的似魅,花开一千年,叶落一千年,花叶生生世世不得见,亦预示入了鬼门关则与生绝离。

踏上奈何桥,回忆三生三世情缘纠葛,登上妄想台遥望思念之地,饮过孟婆汤,忘却心中情。三生石上,三生业债,死魂进入六道轮回,称之为往生者。

此则黄泉之路结束。

冥界有十八层地狱,两大地府。

幽冥地府多为往生者居住,十八层地狱在阴曹地府,转压制恶鬼幽灵。

冥府鬼差八千,是冥界唯一能入凡间之鬼,他们不惧阳光,不怕恶鬼,只为冥王和冥后效力。

这个故事发生在黄泉路上。

(正文开始了哈!)

正文:

望乡台旁,孟婆是黄泉路上的指引者,黄泉之路幽暗漆黑,孟婆一身黑衣融入黑夜,身旁一盏红色灯笼发出幽暗的灯光。

再之,往八百里彼岸花丛看去,两座草房,隐隐约约能看清楚,忘川河上一叶扁舟上,时常能看见头发花白的渡船人躺在上面。

度过奈何桥,到达三生石旁,就能看见,一身白衣的少年,他面色苍白如雪,似经年不见阳光,脸唇的颜色几乎模糊的看不清。他目光清澈,一直遥望奈何桥处,每每经过的死魂都忍不住往此处瞧上一眼。

孟婆递给痛哭流泪的男子一碗汤,男子下意识地饮下,脸上立刻露出两袖清风之色,竟不知脸上残余的泪水是为何。心中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抽离一般,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了,男子踏过奈何桥,冲站在三生石旁的白衣男子点了点头,白衣男子冷静一笑。

男子瞧着三生石上的文字,说了句“可惜”,此时一身红衣的男子走了过来,之后男子便遂红衣男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奈何桥头。

孟婆的手一直没停下来,头也不抬,给死魂递上孟婆汤。大多数的死魂饮下孟婆汤之后,脸上都是风轻云淡之色,却又带着一丝不舍之情。

看过三生石,许多人不是摇头就是叹息,有的甚至痛苦流涕,白衣男子面不改色,温柔的模样,清澈的眸子,干净的气息,与这灰暗的黄泉不符。

“今天可是等到了?”宓如一身黑衣站在白衣男子的面前。

男子撤回目光,看着眼前一身黑衣的女子,半散落的头发,苍白如纸张的脸庞,一双眼睛恐怕连星星都不敢与之争辉。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眼睛一沉,低下头去。

“哎呀,好了,这黄泉日日即使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死魂经过,你哪里看的来,这样好了,你去歇着,我帮你瞧。”

白衣男子一句话不曾说过,那双眸子却比说话更有力度,一眼宓如就知他心中所想,并不再多言。

“明日是人间清明,鬼门大开,闲来无事,可愿意随我去人间走一遭?”

宓如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三生石,等待着白衣男子的答复,许久的沉默之后,宓如低头一笑:“近来十多年,福寿镇不知为何,整个镇子竟无一往生者入黄泉,冥王让我等鬼差前去查看一番,这等清明,正是生魂弥留人间之时。我想你要等之人会不会在福寿镇……”

白衣男子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动着明动的光芒,那光芒深深刺痛着宓如的心脏。

宓如撑开笑容,“明日一早,我便来寻你。”

白衣男子凝视宓如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彼岸花丛,脸上露出难的微笑,哪怕是只有一瞬间,那样的笑容似和风拂过发丝,每一根发丝都似活过来一般,焕发生机。

“难得一心人,白首、分离……”

“孟婆,应该是白首不分离,你唱错了。”

忘川河中响起一个声音,却不见其人,戴着斗笠的孟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望了,并未回答,继续哼着歌谣,白衣男子的手指略过三生石,上面空无一字。

宓如心里有一丝歉意,骗他作甚呢!迟早是要穿帮的。

生灵死后的生魂,若是七日入不了冥府,遇光则散,否则便是魔族之人的盘中餐,他要等的人,若是真是那福寿镇之人,怕是等不到了。

宓如整了整衣衫,铜镜中的女人笑靥如花,一双淡然世间的眼睛里,闪现一丝狠决,一瞬又消失殆尽。

孟婆收拾好行李,经过白衣男子身旁时,悄悄地抬头看了一眼,两人相对无言,孟婆佝偻着身躯,身子没入了浓雾之中。

不过片刻,就看见那红的似血的彼岸花丛中的一座小屋灯亮了,白衣男子席地而坐,双眸缓缓闭上。望乡台,奈何桥慢慢融入黑夜,火红的彼岸花如红色的灯笼,一一亮起,映照出灯光拂过白衣男子的眼睛,远远看去,就像一大片的鬼火从远方慢慢烧过来。

冥界遵循人间的时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而冥界没有阳光,一天十二个时辰,皆是黑夜。人间拥有白天,冥界却依靠数万颗夜明珠照亮,如同白昼一般。晚间则是土地婆婆所织的的云锦遮挡夜明珠的光辉。

黄泉的路口,有一间生魂堂。此时,已经是冥界的深夜,依旧如白昼一般,不断有生魂进入生魂堂,他们在此等待,明日清晨鬼门关打开之后,进入黄泉,投胎转世。

生魂堂里皆是生魂,他们不受黄泉制约,为避免生魂乱入人界,因此冥王派遣钟馗镇守,那钟馗自来便是有凶神恶煞之称,数以千计的生魂见了他,莫是说逃走了,怕是连走一步都是不敢的。

待鬼门关打开,生魂便入黄泉,进入黄泉则是死魂,死魂由黄泉来接收,饮下孟婆汤之后,进入幽冥地府,送入往生城,此时称为往生者,根据往生者三生的业绩,由黄泉领导他们入轮回。若是罪孽深重者,则是前往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每一层的刑法不一,根据罪恶的程度由判官来订。

也有不经过这些,从忘川河上而来的人,或者是妖。他们被认定为仙族,由日日睡大觉的渡爷爷渡他们成仙,这一类的人或是妖近万年来只有过一桩,而那女人却折道而回,放弃了成仙之路。

自此数十万年,无论是人界还是妖界都无一人成仙。

近百年来,九州四海不得安生,魔族侵扰不断,天帝下旨出兵魔族,又大败而归。仙族军心涣散,无力在战,其他族人大多数近万年来的休养生息,武力自然也是抵不上日日勤学苦练的魔族。

福寿村一事,大多与那魔族脱不下干系,宓如与冥王公子关系不错,便能轻易拿来这差事。其实按照宓如的性格,宁可天天混吃混喝下辈子生个猪胎,也是不愿意趟任何浑水。

可是能怎么办呢,她就是喜欢了那三生石旁的白衣男子啊!那男子等在忘川边两万多年,若是再继续让他等下去,怕是天荒地老,再一次仙魔大战,她都没法入了他的眼。

无奈的叹息,随着深夜静默。暗红色的彼岸花从,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真相 伴随着往生城中,夜明珠的灯光涌现出来。预示着是人间的白天了,远远望去那一大片的彼岸花,若隐若现的两个茅草屋,屋内的灯光已灭,不会一会儿,就看见孟婆守在了望乡台边,此时鬼门关打开,一个个死魂踏上奈何桥,饮下孟婆汤,

瞧过三生石,随着红衣男人消失在迷雾之中。

宓如与白衣男子顺着黄泉吹往人间的风,顺风而行,不过一刻钟就已经到了人界。

多年不见阳光的白衣男子,一时间不适应,脚步也迈不出一步,宓如见他此模样,幻化出一个草帽。白衣男子带上草帽后顿时适应了遇到阳光的不适。

福寿镇是一个很大的城镇,从城镇的遗址来看,多年前,应该是一片富裕之地,可如今竟然沦落成了如此模样,空荡荡的街道,一阵微风,扫起地上残碎的纸屑。

宓如与白衣男子并列行走在街道上,只能凭借灵力寻找那似有似无的人气。两人走着走着,来到一间破屋前,宓如挡在白衣男子的身前,作为鬼差的她,明显感觉到人气的确是从这件屋子传出来。

可是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人气如此稀薄,莫不是里面有很厉害的妖怪正在吸收那人的气息,就是那人已经到了入鬼门关的时间。

宓如从来就不是那种瞻前顾后的人,手中结出一个白色的印记,轻轻一推,门就开了,院里的树叶一阵高飞,化作无数把利剑朝他俩打来,两人都不是能小看之辈。白衣男子手腕一挥,树叶上的剑气化作微风拖着树叶缓缓落下。

宓如健步如飞,待反应过来之时,已经出现在石屋门前,打量着园中的环境,这个小院有些奇怪,那人气越来越稀薄,周围的灵气却尤其充沛,屋前的两颗柳树却已经枯死,照理说,既然灵气充沛,那么这两棵柳树如何会枯死呢?

宓如叫唤一声白衣男子,那白衣男子,脚踏过之处,枯叶划为青叶。宓如对这场景并不在意,两万年前,她就知道,那男子是灵族之主,神族在万年以前殒灭,九州四海内的所有灵气聚集在一起都无法再次生出一个神来,而惊凌便是这九州四海中唯一能成为造物的神。

否则,他如何能不顾冥界律法,在那三生石旁等一人,能等上万年。

九州四海史上对惊凌的记载很少,也不过是天地初开,夸父,女娲,东华,时墨,仓颉等人依靠天地灵气而生,创造九州四海。成为九州四海之神,后因为战乱,上古之神陨落,九州四海众生以灵气为术,消耗天地灵气,导致天地之间的灵气骤减,在无法生出纯种的神族。灵族由此出现,他们与神族一般,由天地灵气所化而成,天赋高者,修炼上万年亦可幻化为神。

神之创造力,为九州四海众生所追求,源源不断的力量,创造力,不仅让魔族害怕,更是让依靠神族而生的仙族也感到恐惧。

可是当上古神族陨落之后,出现的各种灾难,无论是九州四海任何一界都无法承受,因此他们又开始渴望神的出现。最终将希望落在灵族,可无奈灵族生性洒脱,只愿为自己而生,从不愿为责任而活,因此惊凌在成为灵族之主之前,生性顽劣不堪,难以驾驭。

后因不周山倒塌,魔族趁乱,惊凌堪当大任,将魔族逼退魔域,由此成为灵族之主。

九州四海历史,对惊凌的介绍不过此三言两语,史书上更有记载,惊凌之灵气能让草木复苏,让死者还魂的说法。

今日宓如见了惊凌脚下枯叶变青叶,史书上的记载倒是有三分能信。

惊凌脚下的树叶一下子仿佛活过来一般,尚不足让宓如反应,那树叶化作一条条粗长的藤蔓将惊凌紧紧围住。惊凌小看了那藤蔓的魔气,藤蔓上的尖刺刺入惊凌的身体。似要将惊凌的灵气吸尽一般。惊凌吃痛,冷哼一声。

进入屋内查看的宓如,感觉到一股异常强大的魔气,惊凌的声音也随之传入宓如的耳朵,宓如一个转身,已经出现在了石屋门前。

二话不说,幻化出无数片飞叶往那藤蔓划去,那飞叶连藤蔓的身子都靠近不了,反倒被一股强烈的魔气弹回,直直朝宓如打过来,宓如一个转身,尽打在了屋内的墙上,一整面墙裂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宓如意识到这树魔不可小觑,以自己的力量必定是打不过,可是现在惊凌在树魔手中,如果任由着他被吸走灵气,不过一时半刻,就会油尽灯枯。

此刻,她根本没有想到此人乃是灵主之主,或许她信了话夹子上,灵族生来仙术不济吧!而惊凌恰好是那种反面的教材,虽是灵族,法术也是高超的不行之人。

宓如心想,我本不是一个善良之人,可是谁让眼前的男子如此诱人,若是今日为自己死了,也得将他救出去。谁说争不赢一个死去的人,她宓如就算得不到,也定要让惊凌无尽的生命中,多一个亏欠之人。

只见宓如的手心处多了一根竹笛,又见她捏出一个仙咒,左手一条长长的伤口渗出鲜红的血液,宓如用渗出血液的手握住竹笛。

此时,那藤蔓像着了魔似得,放开了惊凌,统统朝宓如涌来,宓如一惊,立刻停止了往生咒。飞到半空中,施了仙罩将惊凌罩住。

她不知道,那躺在地上的人思绪飞的有些远了,以至狼狈一时没有挣脱藤蔓的纠缠,在她施咒的时候,他猛地明白了一切,原来这就是昆仑王母的一个玩笑罢了。

惊凌冷笑一声,站起来,半空中正在与树魔打斗的女子竟然就是自己寻了万年之人。与她相伴两万年。今日才发现,惊凌你也是够愚蠢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神族是无法入轮回,那么你等的人,又怎么可能受尽轮回的折磨呢?

你明明是知道的,可是为什么你就相信了昆仑王母呢?你实在可笑,心心念念的姑娘就是身边人,却从来没有想过。

惊凌宽大的袖子中仿佛藏着无数的灵气,手腕处银色的光越发亮眼,只瞧那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落到了树妖的身上,立刻化作无数片火星子碎裂,消散在空气中,半空中的女子缓缓落下,额头上残留着打斗时留下的汗珠。

惊凌握住宓如的手,轻轻一拂过,那手心处的伤口就已经消散不见,宓如感觉到自己的肉生长的感觉,猛地回过神来,脚下一空,两个人一起坠落下去,惊凌拉过眼前的女孩,拥在怀里。

脚下空悬的感觉不怎么好,周围一片漆黑,惊凌怀里透出淡淡的彼岸花香。宓如抬头望去,洞口的光亮越来越小。

原来那石屋底下竟然是如此大的一个洞,两人都是仙人,脚踏在地上时,惊凌才放开宓如,倒是宓如并没有要放开惊凌的意思,反而,邪魅一笑:“其实也并不需要你浪费神力,我身体的复原能力极强,别看那样大的一个伤口,不出一日也能自然痊愈,也不会留下一丝疤痕。”

惊凌怎么会不知,宓如是神,她是神身,神之源源不断的复原能力,何须惊凌动手,可能是习惯了吧!从小到大,她的伤口都是惊凌抚平,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便很自然将她伤口复原,也没想那么多,却也忘了,眼前的女子,已经被削去了记忆。

“那边以后都由惊凌负责帮我治伤了,可好!”

惊凌戏谑道:“即是如此,宓如姑娘必得拿出同等的东西来与我交换,否则,怎让我亏了去。”

惊凌的手心化出一个红色的光,恰好照亮了宓如的脸,两人对视一眼,宓如丝毫不曾闪避他的眼神,从兜里掏出一颗夜明珠,瞬间照亮了整个石洞。

宓如把玩着手中的夜明珠,石洞内忽明忽暗,宓如一脸开心地看着惊凌,灵族怕黑,是记入史册的。眼看惊凌苍白的面孔越来越苍白,宓如上前一步将夜明珠放在惊凌的手心处。

“这个,可算得上等价交换?”

惊凌没有说话,斜杨嘴角。从宓如身边走过,一阵冷风附带惊凌身上的香味如了宓如的鼻中。宓如长吸一口气,转身,盯着惊凌的背部。

夜明珠的灯光连石洞的边角位都照亮了,见石洞中央有一口石棺,惊凌的目光瞬间被石棺吸引,走了过去。

宓如玩趣一笑,跟着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谣乐 石洞不大,周围皆是枯萎的藤蔓,一眼就能扫完,抬头,隐约能看得见苍白的天空。石洞里一白一黑两个身影,中间搁着一口石棺。看石棺上的纹路,大约是上古时期的图案,推测其年限,大概四五万年的样子。

宓如手捏仙决,那石棺盖嘭的一声打在石洞壁上,发出一声嗡响,碎裂开来。

石棺里躺着一身青衣的女子,容貌清秀,像是睡着了一般,宓如作为一名资深鬼差,一眼就能看出眼前的女子不过一具装着别人灵魂的尸身罢了。

宓如从兜里掏出一个符贴在女人身上,立马出现一个几乎快透明的灵魂,那鬼魂恍恍惚惚的模样,还来不及反应,宓如施了一个口诀,将灵魂收入瓶子里,一条龙的动作,熟练到了极致。

宓如收完灵魂之后,发现惊凌盯着棺材里的女人,眼眸尽是数不清的温柔,那一眼,宓如仿佛被万针同时插进心口一般。

惊凌随手将夜明珠放在旁边的柱子上,扶起棺材中的女人,如获珍宝般小心翼翼抱出女人。打量周围一遭,向着石壁旁边的石床走去,将女人稳稳地放在石床上。

宓如在身后看着这一切,也不过去,靠在石壁上,背对着惊凌,生着闷气。

一股温暖的气息从洞中散开,惊凌掌心冒出的银色光圈,宓如忽地瞬移到惊凌的身前,一掌将惊凌推开,将身上的部分灵气转移到指尖,输入女尸的体中。

女尸受到宓如的灵气,被一个红色的灵气罩子罩了起来。

宓如收回灵气,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嘴角尚有未干血迹的惊凌,疾言厉色道:“怕是将这九州四海所有灵气聚集,也不得出你这样一个半神之人,自当好好珍惜自己的灵气,何须为这么一具尸体浪费,既然要浪费,宓如是天族之人,浪费一点修为也没什么大不了,你也不需要自责,这具尸体不过一个空壳儿,那灵魂离开不知道过了几万年,我才将收的灵魂,并不是这尸体里原来的灵魂。我与你解释,你莫要冤枉了我,宓如心眼小,受不住冤枉气,你若是不信,回了冥界,我自当会给你瞧那魂魄是否是这句尸体所有。”

惊凌优雅起起身,轻轻一抚。嘴角的血迹消失不见,冷静的笑道:“不过是一故人的尸身,我尽力保存它,若有机会能再见,也是情义一份,今幸得你帮忙,才能保住了这尸身。惊凌在此谢过宓如姑娘。”

宓如冷哼一声,转身就施了仙咒往洞顶飞去。心里已经开始打量这具尸体该如何处理,宓如是一个聪明人,不难看出那具尸体就是惊凌等待万年之人的尸身。本想趁着公事,干干自己的私事,与惊凌促进促进感情,今日出门怕是没算黄历,竟碰到这等倒霉之事。

接着惊凌就跟着出来了,宓如脚下生风一般,甩得惊凌老远老远。两人一前一后,像吵架了的新婚夫妻。惊凌一时也是摸不着头脑,刚才好好好的,这会儿又生起了闷气,宓如刚才一个人走了,他的心狠狠的颤抖了一下,生怕一转眼间,她就如三万年前一般,消失不见,于是赶紧追了上来,宓如见他上来,竟快步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路,宓如在一家酒楼前停住了脚步,探着脑袋往里瞧,店小二瞧着宓如一身粗衣,冷冷瞧了一眼,并不招呼宓如。

如果他们知道眼前的女子是一个鬼差怕是要吓尿了裤子,怎么会如此轻视宓如呢!

宓如故意停在就楼前,眼睛的余光瞥了瞥惊凌,那白衣男子浑身一股仙风道骨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看那一身用云彩织成的衣服,就看看惊凌发髻的簪子,也是数万年的上品。那小二倒也是一个俗人,看到惊凌,立马出门迎接。宓如却不动了,惊凌默默不作声,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宓如半刻。

小二立刻扯出一张如花的笑脸,一口一个夫人叫的宓如心情大好起来。跟着小二进了酒楼,寻了一处安静的位置坐下。惊凌随即跪坐对面,动作优雅娴熟,有一股大家气息。

惊凌的容貌说不上惊艳了九州四海,却也是九州四海史记上记载的六大美男之二,要说惊凌缺的那一部分,也许就是他的低调吧!

魔族蚩尤,妖族罗横,人族夫子,神族时墨,天族伏羲,鬼族冥王,灵族惊凌。这些人都是九州四海美男史上的着名之人,排位第一的就是魔族的蚩尤。

不管蚩尤失踪多少年,关于他的传说从未停止过。当年他与妖族第一美人雪落,天族净月仙子的故事到如今也是茶余饭后的论点。雪落为他弃仙为魔,净月为他散尽修为。都只是为求蚩尤一心,可无奈,那蚩尤竟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偏偏喜欢的是一届凡人。任由她人如何美貌,如何真心带他,也不曾动过一心。

抛弃家国仇恨,放下名誉正义。蚩尤就是九州四海女孩向往的另一半,潇洒,专情,足智多谋,靠一人之力,统治整个魔族。

在他的带领下,魔族越来越强壮,最终成为天族最强大的对手。终究是天妒红颜,在仙魔大战中,蚩尤几乎烧毁天地,与蚩尤一起长大的神族谣乐以灵魂为祭,生生将他封印在了苦海。

我们知道的这些也不过是一段香艳的历史罢了,真正的故事,也只有当时人才知晓,当时之人已经逝去,红颜早已老,终究是淹没在了记忆里。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湘珠 两人正吃着饭,听到二楼的吵杂声。宓如的目光不禁被吸引了,她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随随便便扒了几口饭,就往二楼跑。惊凌见她一走,立马起身准备跟过去,那小二倒是个眼尖之人,生怕他俩人是吃白食,立马奔过来挡在了惊凌的身前。

小二问惊凌要银子,惊凌微微愣愣,他知道凡人有把银子当报酬的习惯,他本可以随手幻化,但是会遭受法术的反噬,于是犹豫了一下。小二看着有些不对劲,立马就大叫一声有人吃白食,一瞬间数十个人围着惊凌。

惊凌更不可能对凡人动用仙术,神族在创世之时就有过法令,凡是怀有灵气灵力之人不得对无灵气无灵力之人动用灵力。

若是动用了,轻者受到反噬,重者修为受到重创。

惊凌脸上淡淡的无奈,,一双星眸,不时往二楼望,瞧到那熟悉的身影。垂眸一笑,淡然道:“银子,此番出来忘了带,不过此物可能替代。”

惊凌取下腰间的一颗珠子,那珠子晶莹剔透,正是能瞧见思恋之人的湘珠,那小二夺过珠子看了一眼,扔到一边,厉色道,“你当我好骗,这种珠子,东大街的地摊上到处都是,出来骗人也得用些心不是,随便一个地摊货就来骗人,看你人模狗样的,哪知道是个人渣。”

惊凌脸上还是淡淡的微笑,没有人知道这位处事不惊的男子,心里在想些什么。依旧是时不时往二楼看去,此时刚好与宓如四目相对。

小二说着动起手来,眼看就要碰到惊凌的衣服,一吃疼,整个人翻在地上,宓如拍了拍手掌,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在手上一般,捡起湘珠,擦了擦,递给惊凌。

“这等俗人,怎值得你用湘珠交换。”

惊凌没有接,眼睛一直落在宓如的身上。心里有一股暖意,如同冬日撒进冰冷的世界里的一抹暖阳。

她的话让周围的人开始躁动起来,湘珠的传说大多数人都知道,可是见过的,却是少之又少。

据说湘珠是湘夫人的眼泪幻化成的珠子,湘夫人思恋丈夫,日日以内洗面,终感动上天,赐予她一颗珠子,这颗珠子晶莹剔透,放在阳光下,心中若是有思恋之人,珠子中就会出现那人的模样。

因为九州四海史书上记载湘珠的外表太过详细,因此不管是人妖天族的集市上都会有模仿,所以普通人自然是看不出来的。

一人立刻走上前来询问道,多少银子才能交换,宓如仰着头,把玩手中的珠子道,“银子是俗物,哪里能比得了这颗九州四海唯一的湘珠。”

这时有人质疑道这颗湘珠是假的,人群又开始躁动起来,二楼的人也都聚集过来,前三圈后三圈,将惊凌与宓如围在其中。

有人说让宓如现场验证一下湘珠的真假,宓如冷笑,俗人就是俗人,真假哪里需要验证,慧眼之人一眼就能看出这颗珠子里有很多课小珠子,这些小珠子就是湘夫人的眼泪,即使再高超的工匠师也不可能将眼泪凝固放在珠子里。

这时惊凌似乎也忍不住了,“真假是否若是真有那么重要!何须验证,尔等细看这珠子里的小珠乃是湘夫人的泪水,东大街的那些我确实没见过,这世上到底有几颗湘珠也不得知。再者,湘夫人因为思恋父君,常常看着珠子入睡,有一次珠子摔了,因此湘珠上有一条小缝隙,若是了解湘珠史,想必也能知道三分如何去看真品。”

惊凌指出湘珠上面一条细小的纹路,很难看出来是被摔出来的。若是不是对湘珠史了解甚深,那小缝也不容易被发现,可能也如宓如所知道的一般,湘珠里有数颗小珠乃是湘夫人的眼泪了。

甚至有人说,既然是神物,如何会被摔出裂缝来。质疑声此起彼伏,惊凌怕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他从来都是潇洒之人,世俗污秽,从不肯走一遭人间,如今,初到人界,竟是无言辩解,真真假假,何为真何为假,倒是对他来说一点儿都不重要,为何这一群人竟看的这么重。

神物不也是物品吗?有何不同?他不解,他依旧一副淡淡的笑。心里好像有那么一个声音在跟他说,都杀了吧!区区人族,竟诋毁为他们创世的神族。

这不是他,却又是那样熟悉的感觉。

宓如冷静一笑,“我们约定一番可好?”宓如打量了一圈周围的人,又继续说到:“若是此珠子为真,那你们死后,灵魂归我,可好?”

宓如的话让在场所有的人一阵恶寒,看这姑娘小小年纪,竟然为了吓唬他们相信这珠子是真的,说出如此瘆人的话。所有的人莫不吸了一口冷气,有些胆子小的,不再继续说话。

而那些稍微见过一些小场面的人,开始戏谑起来,“假如你输了,你就去宜春院,让我们在场的哥儿们都沾沾姑娘的光。”

宓如笑的很假,很好,眼前的这个男人成功的激怒了她。也许惊凌不知道宜春院是什么地方,她宓如作为一名资深的鬼差怎么可能不知道,男人花天酒地,女人悲苦一生的地方,年年,月月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女人现在还在生魂堂等着轮回呢!

心中的怒意化作充满腐蚀气息的笑容,那种笑魅惑众生,那种笑能颠覆九州四海。她径直往外走去,人群自动散开,给她开出一条路。

阳光下,宓如在颤动的人群中,将手心的珠子摊开,闭上眼睛,躁动的声音越来越大。她慢慢睁眼双眼,珠子的里的画面印在墙上,出现两人的身影,白衣男子仙气飘飘,冷漠的双眼,俯视世间一切,青衣女子,一双明媚的眼睛里全是柔情。

为什么会这样,她思恋的人,为什么会是两人,胸口一股闷气,喉咙里的血腥味慢慢涌上来。

世界仿佛旋转一般,渐渐的意识一点一点被剥夺。一个冷清的怀抱,很是熟悉。

“杀了他们……”

宓如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句话消失在嘴边,众人一阵寒颤,那白衣男子温柔的目光突然变得冷清起来,全身都散发着一股寒气,许多稍微有些修炼经验的人,拔腿就跑,哪知道一堵光墙生生将他们堵里面,出不去,进不来。

不知道是谁?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有一种魅惑的力量。

“这位姑娘只有城西的大夫能治……”

待惊凌施法追寻声音的来源时,那声音已经随着空气消散在周围,不知去处。

宓如的体内有一股霸道的气息,惊凌的灵气被那气息完完全全抵挡住,无法探知宓如的身体状况。怀中的人儿体温越来越低,仿佛立刻就要消散在眼前,四万年前的那一墓,如一把尖刀刺进惊凌的胸口。

所有的着急都皱在了他的眉心处。突然周围的所有人静止了,惊凌宓如径直消失在了原地,那落在地上的湘珠,静悄悄的被捡起来,像一滴泪珠摊在某人的手心处,那人遮着脸孔,身形看上去是个女人。

城西雎叶药庄内

惊凌的出现在雎叶药庄时,一群人整整齐齐站在大门口。众人围上来,欲用担架抬宓如入庄内,惊凌冷冷的一眼过去,所有人噤若寒蝉地退了几步,看着这个向来稳重的男人,此刻失了阵脚。

这还是当年那个以处事不惊着称的灵族之主吗?

陌颜从里屋走出来,一股熟悉的气息传来,惊凌抬头看啦看陌颜,白衣女子,清尘脱俗。也不顾惊凌疑惑的目光,上前为宓如诊治。

只见她眉头微皱,低沉的眸子,没有丝毫的波澜,从为宓如诊治开始,陌颜就像一座雕像,已经过了半刻钟了,依旧是那副姿势,一动也不动。

片刻之后,陌颜取下随身的银针扎在宓如的头部,至于是什么穴位,陌颜没说,直接出去了。

惊凌守在一旁,直到一个看上去是人间年龄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出现,那陌颜跟在男子身后,男子一句话不说,仿佛没看到惊凌一般,先是把脉,之后取出宓如头顶的银针,一股金色的光芒沾染了宓如全身,此时的人儿,才有了几分生气,脸色也红润起来,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一般。

男子起身,向惊凌行礼。

“刚才情况紧急多有得罪,望灵主恕罪。”

男子又是一个规规矩矩的行礼,尽管眼前的男人救了宓如,面对他向来讨厌的礼仪,对行礼的人也没什么好感。

惊凌懒懒地张嘴:“此之为何?”

“回禀灵主,这位姑娘不是普通人……”

男子话尚未说完,惊凌如触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立马打断:“嗯,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

男人被他莫名其妙地打断一半话,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门。那白衣女子依旧站在原地,片刻的凝视之后,准备离开。却听见惊凌冷清的声音:“刚才可是姑娘传音与我,来此的?”

陌颜一张小巧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崇拜之意,不亏是灵族之主,本就明白,骗不过他,短短片刻就被发现了,崇拜之情油然而生。

“是的,灵主。陌颜时常会去城里添置东西,便看到姑娘突然晕倒。陌颜看着姑娘的表面症状与之前一个病人有几分相似,所以才给您传音的。那个病人因为救治不及时,最终没能挽回生命,在陌颜这里一直是心病,碰到同样病症的人,陌颜实在放心不了,望灵主不要责怪陌颜的无礼。”

“哦,那你说说,如此是如何!”惊凌漫不经心地说,目光缓缓转移到躺在床上的女子。

陌颜倒是一个天真的女孩,问什么说什么。

窗外的云彩如染上了颜料一般,红的似火,恨不得将整个天空烧尽。小院里安安静静,天色渐暗,一股银色的似有似无的气息围绕着小院,惊凌不喜欢被人叨扰,遂施了灵咒将小院隔离起来。

自打灵族之主来到雎叶药庄,庄子里整日都是热闹非凡,庄内大多数都是修仙的凡人,有幸见到灵族之主者,莫不吹嘘惊凌是如何法术高强,是如何痴心一片对待那黑衣女子。

众多女弟子见了,也是心生爱意,却也知自己身份地位,也是高攀不上,哪怕是在惊凌身旁当一名端茶送水的婢女也是不枉此生了,便不敢有太多想法。

因此宓如养病的小院,不时有人前来叨扰,无奈结界使然,无一人能进入小院。除了每日必定来诊脉的陌颜,小院几乎与世隔绝。

各种传言也由此传开,七洲之人者,莫不闻名前来,仰望这在九州四海史书中的第二美男惊凌。灵力稍微高些者,尚能到小院门前晃一晃。其余者则是连雎叶药庄的大门都进不来,这也给雎叶药庄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陌颜如往日一样替师傅为宓如诊治,今日有些不同,陌颜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似乎与之前的治疗并不差异,施完针之后,宓如竟然神奇地睁开了眼睛。呆呆地望着陌颜。

陌颜扯出来一个淡淡的微笑,轻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姑娘的病,不是我等平凡之人能解的。虽昆仑王母纵然陨落多年,旗下的弟子必能得其真传,可去昆仑看看。”

惊凌点了点头,拱手道谢。陌颜礼貌性回给惊凌一个礼,准备出去。

哪知身后的宓如起身,忍住胸口的疼痛,淡淡问道:“陌颜,这里可是雎叶山庄?”

陌颜转身微笑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留下两人面面相觑。宓如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意欲问惊凌,又想起那日在山洞,惊凌看那青衣女子的面容,胸口又是一阵疼痛。

“你看人家姑娘做什么?我是认识她的,你可莫做其他不好的事。”

惊凌倒了一杯茶递给宓如,他知道宓如所言为何意心下想到这姑娘怕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他哪里闲的发慌随便逮住一个异类就大开杀戒呢。他注意到虽然陌颜外表气息都与人类一般无二,但谁让惊凌他是上古的灵族,灵族的创造力虽然不如神族,但是他们对于人类的气息的了解也不亚于神族。

那陌颜身上占了九成的人气,却掺杂了一成的仙气与妖气。

“那你可知她是什么东西?”

“灵主说话也这么直白的么?”

宓如品了一口茶,放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两个人就开始聊起家常来。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结界(一)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洒进小院里,梧桐落叶如一条金色的地毯铺在地上,微光折射下的露珠,像美人的泪痣,尤见可怜。

嘎吱一声,房门开了,黑衣女子散落着头发从里屋走出来,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另外一个房间的门也随之开了。宓如看到惊凌,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立马施了洁仪咒,一个好好的发髻顶在脑后,虽无一饰品,却也是优雅大方的模样。

两人默契走到一起,往小院外走去,两人一出小院,那罩着房子的结界就像梧桐树叶化作金光飘散于风中。

两人离开之前,要去跟庄主告别。今日庄内有些莫名的安静,连鸟儿都不曾见到一只。走着走着,宓如感觉到一股神秘的气息从旁边的楼阁中传来。

她下意识地往楼阁中走去,这种气息似乎只能被宓如感知到,惊凌丝毫不知,已经往前走着,一转身就瞧见宓如像着了魔似的往阁楼走,无论他怎么叫唤,她都像是没听到一般。

惊凌猛地看见那阁楼前有一条线,他擅长结界机关书,很清楚那条银白色的线就是某一个结界线,若是进入了那条线,便是陷入了制作结界者的牢笼里。

宓如的视线里尽是一片乳白色,冷静地打量周围一番。轻轻地唤了几声惊凌的名字,回声阵阵,皆是自己的声音。宓如往前踏了一步,周围的乳白从她脚下化作一片碧绿的草地,山坡下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座小茅草屋。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欢快的歌声从山下的村庄传来,一片喜气洋洋的安乐,宓如下意识地放松了片刻。瞧见不远处的凉亭里站有一人,心下有些疑惑,一眨眼,怎么就天地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连周围的景色都变了。

想着,脚步已经迈出去了。那人背对着宓如,宓如礼貌性地询问几声,那人依旧背对着宓如,身子动都没动一下。

宓如抬脚往里走去,心里已经有些不悦。径直走到那男子的面前,那男人,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想什么想出了神的模样。

“惊凌!!我才将没瞧见你,着急了好一会儿呢!眼下瞧着我们兴许是落入了某个人的结界,我奇怪了,竟觉得这场景何时见过的。”

惊凌出神地望着远方,对宓如的话,依旧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见他不理,心下想了几种不好的事情,莫非是受伤了,说了话会岔了内息。

“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宓如上前,手指快要碰到惊凌,惊凌猛地后退一步,疾言厉色道:“汝为何人?”

宓如有些不可置信,惊凌莫不是在跟她开玩笑。心里猛地一空,仿佛悬在半山腰一般。

“那你是谁?”

那与惊凌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扫了一眼宓如,往山下走去。宓如摸不着头脑,就跟着男子往山下走去。

村子里很热闹,男子走出之处,都有人跟他打招呼。一双双充满疑惑的眼睛打量着宓如,宓如发现这些目光,抬头挺胸地跟在男子身后。

约莫过了半刻钟,男子在一城楼下停住脚步。宓如在撞到男子之前刹住了脚步,脸上透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容。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不过是想询问此处是何处!”

“满大街的人,你随便一问就好,何须问我?”

“那不一样,你是我在此见过的第一个人,自当与他人不一样,我从你处得到答案,也必定要问其他的人,瞧着你衣衫华贵,定不是普通人家,从你处得到的答案,定是比从普通人处得到的要更有力度不是。”

男子惊鸿一笑,怕是天地都要失了色彩。

“此处乃是灵族,你身为外族之人,莫要待在此处了,若是被长老瞧见,定讨不着好果子吃,快些走吧!”

灵族?就一瞬间的事情,怎么到了灵族,眼前的这位男子明明就是惊凌。明明是两个熟悉的再熟悉不过的人,怎么就不认识了。

宓如心下暗想,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下瞧见一碧衣女子从城楼里走过来。宓如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瞧着有些面熟。

女子自然地挽过男子的胳膊,唤了声凌哥哥。那声音柔软到了骨子里,眉眼之间的眷恋藏都藏不住。

女子瞧了一眼宓如,点了点头,算是礼貌了。

宓如瞧着这一幕,眼睛被刺的生疼,眼看两人已经走到了城内。旁边的守城死死地盯着宓如,生怕她要闯进去。

“这就是你等待三万年的女子么?”

城内的白衣男子猛地停住脚步,身子一侧对着宓如说:“可是与你曾见过,我瞧着姑娘,竟觉得与谣乐有三分相似。十日之后乃是我与乐儿的婚礼,姑娘若是无事,来观礼也未尝不可。”

白衣男子手中闪过一道银光,一张红色的帖子落在宓如的手心。

原来他心心念念的人叫谣乐,宓如心中似充盈着一股闷气,胸口的疼痛猛地让她想起了湘珠里的两个人。

那女子的身影好生熟悉,她盯着远去的青衣女子,眼神静静,毫无波澜。突然一个激灵,像是想到了什么,指着渐渐消失的青衣女子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身体里似乎有一种力量在吞噬她的记忆,想起了一点点事情,突然如烟灰散开,又是一脑子的空白。

罢了,想不起来何苦勉强自己呢!她知道自己所处的地方乃是无名环境,于是沿着街道走了一路,却也没找到任何缺口,制造这个幻境的人,法术定不会低,这里一切都如现实中一模一样。

她寻了一块石头坐着,从乾坤包里掏出许多的法器,一一实验一番,果真没用。意料之中的事情,宓如也不惊讶,收起来法宝之后。心下这幻境中的惊凌必定也是按照现实中的制作的,趁机多了解一番以后总是有用的,就往城中走去。

城里很热闹,完全不像她在画夹之上看来的灵族,创设幻境,必定是要人相信这里是真实的世界,一般都会制作的跟现实世界一模一样,所以宓如断定,画夹之上是骗人的。

不知为何走在这街道上,甚是觉得熟悉,好似在梦中来过。

多数仙人都会在睡觉的时候,灵魂出窍前往某些地方,想必自己也是在梦中时,来过这里,才会觉得熟悉吧!

来不及想太多,街道上越来也热闹,许多人都挂起了灯笼。一时间街道上七彩缤纷,仿佛置身于王母的蟠桃池中。

“姑娘,给你一个灯笼,高高挂起来,会遇到心爱之人的。”

宓如接过灯笼,脑海中立刻浮现惊凌的面孔。脸颊处竟然还渲染了两处红晕。

“姑娘,你要了我的灯笼,这个报酬还没给呢?”

宓如的思绪被男人的声音扯回了,立马从袖口你掏出一个夜明珠递给男人,男人摇了摇头。宓如又掏出一个。

“姑娘,在下不呀这些。希望姑娘能救救在下夫人。”

说着,男子立马跪在了地上。宓如没有注意到此刻,街道上空无一人,那男子的身形突然变高了些。

“你是谁?我虽是鬼差,却无法掌握生死,为何你们就是看不清呢?非把生老病死怪到鬼差的身上。”

“您不必在乎我是谁?我自然不会害害姑娘的。您不必谦虚,您若是想救,便能救。这与您是不是鬼差并无干系……”

“哟,我竟然不知道自个儿还有这个能力呢?”

“姑娘只需答应在下会救在下夫人,一切事情,在下都会解决好?”

“我凭什么信你?”

“姑娘只能信在下?十日之内姑娘将会重获新生,否则,在下宁可毁了这幻境,永生永世飘荡在虚无之中。也不会放姑娘出去。”

宓如被气的几乎七窍生烟,这男子说话颠三倒四的,却也能清楚地明白话中的意思。

宓如啊,宓如,是不是拆散他人拆多了,现在报应来了。

“赶紧说,怎么帮?”

男子抓紧站起来,在宓如的耳边说了几个字,宓如的脸颊红了红,害羞似得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说,我身体里有结印,如果要破除结印,必须跟着幻境中的惊凌成亲,我才能破除结印,我才能够用我隐藏的灵力来救你夫人?”

就算是跟假惊凌成亲,宓如心里也是愿意的,只是这男子后面的一段话,却是更加颠三倒四了,完全莫不清楚头脑。

“姑娘,现如今在下没法跟您解释太过清楚,请您赶紧去灵殿,一切答案都在您的脑子里……”

忽然,眼睛生疼,仿佛千万只蚂蚁撕咬着脑袋,她看见自己躺在那男子的身旁,男子望着自己,脸上露出稍稍舒心的笑意。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飘呀飘的,在绿衣少女的身体前停住,那眉,那眼,好生熟悉。棺材中的尸体!她满心抱怨,背后似有什么东西推了她一把,就整个人跌进了绿衣少女的身体里。

好不容易适应了身体,脑子昏昏沉沉的,就径直睡了一觉。直到晚间,耳朵边上一直传来絮絮叨叨的声音,她睁眼开就看见惊凌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十分宠溺的模样,宓如盯着惊凌,一脸娇羞的模样,与往日大大咧咧的样子差距实在太大。

惊凌瞧见她醒了,正欲站起来,宓如一惊,手腕一用力,惊凌怕伤到她,竟让她生生地拽到,宓如一转身,整个身子压在惊凌的身上。

以前不敢做的事情,此刻,想都不用想,直接吻上惊凌的唇。女孩的吻如蜻蜓点水,胡乱地啃咬这惊凌的嘴唇。惊凌藏不住嘴角的笑意,双手放在宓如的腰上,一个翻身,转被动为主动。

宓如几乎被他虐的喘不过气来,既是兴奋,又是吃醋,如今接了这身子,才能有如此“待遇”,如果是宓如的身子,他怕是看都不愿看一眼。想着宓如用力推开惊凌,抱着被子往床后退了退,惊凌一副懵懂的样子看着好似被人渣侵犯的少女,不知所措,半晌才开口:“对不起,谣乐。”

听到谣乐两个字,宓如几乎抓狂,冷冷道:“无事,我要换洗了,你先出去。”

惊凌脸上依旧苍白,那双耳朵却是红的滴血。整了整衣领,依旧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不染丝毫尘埃。

宓如打量着这幅身子,镜中的少女一身广袖长裙,乌黑的发丝如瀑布般洒落到腰间。细眉大眼,嘴角微微上扬,通身的仙气,与惊凌如何不相配。想到自己时常穿着打扮,也能明白三分,为何这么多年竟不能让惊凌动心了。

气馁之下,宓如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端详着房子里的摆设,才将一眼看到惊凌,瞬间将正事给忘,此时不得不思考,那男人未曾说完的话。她绝对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无论那男人说的真假,她都必须赶紧出去。不知道此刻在外面的惊凌如何了。

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宓如拔腿就往外跑去。惊凌站在一旁,风牵起他腰间的丝带,地上趴着一群黑衣的女子。惊凌往宓如这边看过来,宓如一惊,连忙放慢了脚步,心里一阵颤抖,脸颊不自觉红了。

那黑衣男子看见宓如过来,恶狠狠地盯着她。她轻蔑地看了一眼,慢悠悠地站在了惊凌的身边。

“你是谁?”

冰冷到极致的声音,宓如仿佛被冻入冰山。

“我认识她,魔族长老邵英么?恶名远扬,专门吃小孩的脑髓,以此来修炼,提升功力。据说数百年前,已经被魔族前任魔尊扫地出门了,怎得如今又回去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戏谑,宓如与此人并无恩怨,她所做的那些腌臜事,她也见多就不怪了。

“小娘子,算你有点眼光,如今落到你们手里了,我邵英也无话可说,给我个痛快也算魔族与神族最后一点交情了。”

“你倒是会攀关系,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攀扯上神族了。”

在场莫是惊凌这样身份都不敢轻易说自己与神族又半点关系,怎让这恶名远扬之徒污了神族的清誉。宓如自知脾气不好,却也不是所有事不能容忍的,今日胆敢与神族攀扯关系,便是犯了她的逆鳞。

她自从有记忆起,便是对神族格外尊敬,后来得知惊凌乃是灵主,越发对神族尊敬起来,时不时幻想,惊凌成为神之后,顺道让他带着往九重天去瞧瞧,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邵英一副准备受死的模样,惊凌手指间结出一个封印,往邵英身上丢去,一阵恶嚎后,就剩下嗡嗡的呻吟声。宓如看着一切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错过了邵英脸上任何痛苦的表情。

惊凌抬眼,瞧见一脸幸灾乐祸的女子,迟疑的半刻,轻飘飘的丢下一句“收押”。拉起宓如的手腕就走了。

宓如尚未看足眼,侧着脑袋,那一眼的对视,她看到邵英嘴角的意思邪笑,直刺她的眼眸,全身一阵冰凉,脚根都麻木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结界(二) 邵英修为被封,如今也只是勉强支撑,灵族之人,不善灵力,想必惊凌便是想到了这一点才封了邵英的修为以便邵英趁机逃走。

如果是宓如,她必定会废了这厮的修为,怎会像惊凌这般仁慈。惊凌走的很慢,拉着她胳膊的那只手,骨骼分明的,一看就是一双经常弹琴的手。如此多年,他只有幸听过惊凌一次的琴声,被她撞见后,从此,黄泉再无丝竹之声。

此番她不是宓如而是他的心上人谣乐,如果提出这个要求,应该不会过分吧?

不知道惊凌如何停住了脚步,宓如一个不留神,脑门重重地砸在了惊凌的胸口,一股淡淡的彼岸花香从他身上散出。

“唔,惊凌,怎么不走了。”

她像只受惊的鸟儿连忙拉开了与惊凌的位置,生怕在过一秒,就把持不住,想把惊凌抬回黄泉,抹吃干净,连骨头都不剩。正为自己的这个想法羞愧时,惊凌在此拉起他的手走了几步,在人不多的地方停了下来。

“宓如……”

“唉,惊凌?”

白衣男子沉默,腰间的丝带微微渐起涟漪,远远瞧去两人同时入画,如何不是一副郎才女貌之图。

惊凌颔首,眼睛里的宠溺慢慢变成一种冷静。

原来她一早就看出了自己不是谣乐,回想对他所做的事情,脸上一阵发热。

“那个,原来……你早就看出来是我了,那你为什么不早些说呢!这具身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哦……我就突然进来了,呵呵!”

她想隐藏些什么,哪知惊凌根本没听,一转身,挽起她的腰,跳到了屋檐上,此时,她俯视街道,发现几处黑衣的男子。

“是魔族的人?”

“嗯。”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结界破了。”

其实她想问的是魔族之人出现在这里是做什么?而惊凌的回答,让她断不可能再重新问一次。

宓如集中神智,感受到四周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散去。

此时一股凌厉的剑气往宓如打过来,宓如正准备结印,发现灵力根本结不起来,刚出现一个银色的点,立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眼看那股剑气就要落在宓如身上,惊凌轻轻踮脚,宓如靠在他怀里,往身后更高的一层建筑。

“你们是受了谁的指示?”

话音未落,黑衣人一齐发出凌厉的攻击。宓如找了个稍微安全的地方,急的不行,不停地牵动全身的经脉,手指尖的印记结出来一个小小的圆点,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就在关键的时刻,没有法术了。她恨恨地往身旁的柱子打了过去。忽然柱子后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你?看你做的好事!怎么会有魔族的人进来,你这是要我救你妻子,还是要我的命。”

男人连忙作揖致歉,宓如哪里听得到他的的陈词滥调的解释,眼睛不停地往惊凌的方向飘过去。惊凌好歹也是灵主尊主,灵族虽不善灵力,作为尊主却是无论如何让也要精通。

惊凌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手指中的印记越来越亮,只见他潇洒一扔,那结印在对面四个男人的身上化作一根根银白色的丝网,缠住了男子。

立马两步跨怍一步,一转身,已经立在了宓如的身旁,袖中散发出一道银色的白光,一把晶莹剔透的长剑搁在了对面的男子肩上。

那炳剑全身晶莹剔透,剑身上绘这细小的条文,看上去像树枝即将发芽,一不小心,仿佛这些树枝都能开出绿叶来,剑柄处一个淡绿色的剑穗,清新淡雅,与这长剑浑然天成。

懂剑之人,便能一眼就看出此乃九州四海名剑壹心。宓如不懂剑,对九州四海名剑了解甚少,她知道修罗有一柄短剑,唤作夜辞,那时她对夜辞日日痴想,今日见到壹心,不由感叹一句,天外有天,剑外有剑啊!男子沉目,冷笑:“壹心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林夫,字乔贤,在此恭迎灵主。”

林夫双手抱拳作揖,向惊凌问好。惊凌眼神冷冷的,道:“你想做什么?”

“此人乃是一医者,从前在南城开了一家医馆,大约半年前,一场瘟疫,东郊死了很多人,他妻子也是在这场瘟疫中殒命,所以这厮便是想要我救他妻子。因为这厮,我还被冥王责骂了许久。”

“还不显出真面?”

话声刚落,林夫从脸上撤下一张人皮面具,才将惊凌便瞧出此人通身的气息与这脸不同,宓如这一番话,突然让他明白,原来是易容了。

“宓如姑娘,好眼光,这样都能认出在下,在下佩服。”

宓如冷哼一声,说道:“你赶紧把我的身躯还回来,否则定教你生不如死。”

“在下痛失所爱,早已经是生不如死,姑娘再能如何让我生不如死。”

“你……你最珍惜的不过是你妻子,那我便毁了你妻子的身躯,可好!此可是让你比生不如死更惨。”

林夫猛地睁大眼睛,眼眶里暴露出鲜红的血丝。见惊凌长剑已收,一掌打在林夫的胸前,林夫上来不及护住胸口,一个金黄色的袋子已经落在了宓如的手上。

“乾坤袋!你小子真有钱!”

“姑娘,你听我说,你的尸身我放在雎叶药庄,你们出去就可以看到。”林夫说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说一个字,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宓如手上的乾坤袋。

这乾坤袋虽然在仙门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对凡人来说确实是千金难求之物,此人能买的起乾坤袋,家庭低子必定不俗。心下如此想着,宓如一下走了神。林夫似乎看出来她走神,像条疯狗一样扑上来,根本不能挨着宓如一丝衣角,就被惊凌一脚踢了出去。宓如一个不小心,乾坤袋掉在了地上。

一个少妇的身躯出现在众人的眼前,那女人一身喜服,脸上透露着一片死寂,作为鬼差,宓如一眼就看出,这女人的身躯中存在着死魂,这死魂本来该前往往生城的,而如今却被囚禁在这躯壳之中。

宓如没有灵力,只能咬破了手指,不知道胡乱在那身躯上写了什么东西,一瞬间,数到光芒从女子的躯壳中浮现,宓如将乾坤袋丢给惊凌,惊凌打开乾坤袋,那数到光芒就自动进入了袋子里。而那身躯,没有了灵魂的滋养,瞬间腐败,化成了白骨。

“我杀了你……”

林夫发出的每个字都是咬牙切齿的,仿佛用尽的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此时环境开始破灭,宓如意识到不对劲,惊凌一挥袖子,那几个魔族之人瞬间消失不见了。

又幻化出一根长线,那长线像活过来一般自动缠上了林夫的身子。惊凌挽着宓如的腰,两人往空中飞去,眼瞧这天空中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光芒,那光点越来越小,惊凌的速度越来越快,林夫却在此刻大笑起来,他越大笑,那光点消失得越快,惊凌仿佛也意识到了这问题,一只胳膊使劲一甩,林夫就这样被甩进了光点。两人加快速度,光点消失的最后一刻,总算是赶上了。

宓如稳住身子,脑袋依旧云璇璇的,惊凌脸色丝毫不改,冷冷的气息弥漫着全身。

身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宓如一转身,林夫瘫坐在地上,眼底一片死白,慢慢的哭喊声变成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竟被他挣开了惊凌的困仙索。周围的浓雾充斥着,完全看不清楚有什么东西,此时雎叶山庄的人闻声而动,接触到白雾者竟然都如深深睡着了一般,倒在地上就一动不动了。

陌颜在浓雾中呼喊着宓如和惊凌,宓如寻声,说了个在。突然一只黑红色的爪子朝她袭过来,她一个转身,那爪子抓住了她的衣襟,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刚才发出了声音,那些怪物似乎一齐都往宓如这边袭来。惊凌看不清浓雾中的景象,正准备提脚飞向空中。

“您难道不想谣乐神女回来么?”

惊凌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林夫继续说道:“当年谣乐神女为小公子而死,如今小公子为何不愿意让她回来?”

“闭嘴!”

“小公,我们做个交易可好,我帮你破了谣乐神女的封印,神女救我妻子,我们都得到自己想要的,岂不快哉!”

惊凌不喜说话,长剑一出,散发出强烈的银光,瞬间照散了白雾,几具充满腐臭的躯体出现在众人眼前,雎叶山庄中稍微有些功力的人并未被这毒雾迷晕,见到这些尸体,各个都作出呕吐的现象。

那不应该成为尸体,而是一种被人炼化的僵尸,这些人死后,尸身遭遇暴打,灵魂被封印在躯体之中,怨念极深,因此最好用来作为傀儡。

这种残忍的灵力,很早之前就被禁止了,此法乃是是魔族之主蚩尤的创设灵力,后来无论是仙界还是其他几界争相效仿,因为逃过残忍,施法者也极易被反噬,后来便被仙门正道封禁了。

宓如被这几具僵尸纠缠得手忙脚乱,现在没有灵力,所有只能用外功进行防御,而这些僵尸不痛不伤,她几乎体力耗尽,幸得惊凌的壹心,如今视野清楚了,她应付起来也不至于那么吃力。

陌颜与惊凌几乎是同时出手的,那几具尸身被抛的极高,落下来,身上的腐肉落在地上,还有些许的蛆虫,恶心了宓如好一会儿。

宓如掏了半天,这才想起来,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思君必定就不在这身体上。

思君是一把笛子,大约2尺,浑身透着碧绿色的光芒。她成为鬼差的第一天,修罗送给她的。每一个鬼差都有一根属于自己的笛子,而她的与他们都不一样,不仅仅是质感,还是功效,都是一等一的好。

平时出去捕猎鬼魂时,她只要吹奏一首《安魂》,再凶恶的鬼灵也会变得老老实实。而好生奇怪,宓如的笛声总是带着一股莫名的思念感,由此冥界都唤她思君,笛子也由此唤作思君了。

“陌颜,我的身体可是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结界(三) 陌颜闻声,未说话。半晌,解决了围着他的僵尸。

这才得空,往宓如这边走过来,那僵尸只是暂时被禁锢着。若是不及时安抚这些灵魂,逃出了雎叶庄,城里的百姓必遭大害。

在场大多数都是修行之人,自然深知此道理,也是因为如此才被林夫牵制。那人手中的红色结印往每发光一次,那些僵尸就跟着了魔似得,用尽全力往惊凌身上扑过去。

在场的人知道惊凌的灵力之高,唯有宓如,眼睛片刻不敢离开他,生怕一不小心被僵尸抓伤了他身体。但她也知道,此刻,能帮助惊凌的唯有思君。不在无用的担心,随着陌颜去小院,进入一个院落,数间房子并排而立,旁边还架了一座葡萄架,葡萄架下的黑衣少女安静的躺着。

宓如自然而然往自己身体那边跑过去,尚未接近一尺,突然似撞到了一面玻璃,生生地往后退了好几不。陌颜摇了摇头,扶住宓如道:“别急,师傅施了结印,所以你进不去。”

“怎么回事?”

“你是鬼差,自然了解。身躯若是没有灵魂的滋养,很快就会腐烂,最终化成白骨,雎叶药庄内皆是平凡之人,无法为你身躯输修为,所以师傅就找了个方法,保持你身躯不腐,如果你再不回来,我们也保不住了。”

陌颜,手心结出紫色的印记,瞬间染上了全身,见她缓缓地走了进去。宓如往前,手掌轻触碰到结界,只能在结界外等陌颜。

“呐,记住了,不可以吹《消魂曲》,无论怎么样都不行,他们都是山下的居民,其中一个还是我家下人的独子……所以,好好让她们转世就可以。”

“放心……”

“等等……”

“嗯?”

“这个还给你……”

宓如接过那颗湘珠,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两个人影,立刻又消失不见。回过神,瞧见陌颜已经出门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指缝中幻化出优美的的笛声,忽而低沉,忽而上扬,怨气稍微弱一些的僵尸闻声,纷纷往宓如处寻来,眼白突然一黑,仿佛活过来一般,却是头一歪,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那几具尸体的五官里缓缓地冒出几道类似青烟的魂魄,飞往思君。思君发出银色的光芒,地上的几具尸体开始腐化,不一会儿就成了森森白骨。

在此期间,连续倒下数道尸体,思君不停地亮起光芒,又缓缓暗下去。不知情者瞧了确实有八分骇人。

惊凌明显轻松了许多,陌颜干脆指挥家兵收拾地上的碎尸残骨。林夫眼看寡不敌众,拔腿就跑,陌颜的家兵自然不是吃素的,容他如此逃跑。

宓如相信陌颜的能力,只需要顾好自己,将剩下这些怨气比较重的的净化干净。陌颜时不时传来的目光,宓如实在不敢将《安魂曲》换成《消魂曲》。

宓如是从来不是心善之人,平时碰到难以驯化的恶鬼凶灵,一曲《消魂》,便能让它们灰飞烟灭,哪用的到《安魂》呢。谁让陌颜是位实实在在的心善之人,每每收魂,但凡碰到陌颜,总要花平时的时间的两倍,来净化凶灵。

也多亏了陌颜,她的工作效率一叠再跌,成了冥府的倒数,修罗天天嘲笑,冥王日日唠叨。

她向陌颜微微颔首,表示自己会净化。陌颜才撤身往林夫逃跑的方向追去,壹心早已经入鞘,惊凌静静地立在一旁,白衣甚雪,不沾染一丝灰尘,再看看周围一片狼藉,置身其中的宓如,干巴巴的血迹粘在衣领处,也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唔……”音符戛然而止,宓如的眼神有些涣散,鲜血喷涌而出,惊凌双手一叠,指尖轻轻一弹,净化一半的僵尸,被绑在了亭子上,动弹不得。

一股温暖的气息缓缓从宓如的手心往全身散去,她艰难地睁开眼:“谢谢,我不碍事。”

接着刚才的音符,《安魂》再次响起,此次的笛声越比刚才低了些许。

惊凌眼睛里的痛惜只有一瞬间,一瞬间就消失不见。那僵尸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黑色,仿佛看懂了惊凌的眼神,眼眶中露出了一滴滴泪水。

死人是不可能流泪的,当然世事都有例外。

“你叫什么名字?”

宓如看见了僵尸眼中的泪水,立马收住了音符。走到僵尸的面前,询问道。

那僵尸也许死不太久,所以小舌尚柔软,说话结结巴巴的,终于说出了一个“秋”字。

“你是自己不肯走么?”

僵尸的眼睛浮现出一丝白色,宓如厉声呵斥道:“你若再变,我立刻让你灰飞烟灭。你想见的人,不止今生,来生,你也见不到。”

宓如本想直接一曲《消魂》,见他眼眶中浮现白雾。就她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再吹完整一曲《安魂》,立马威胁那僵尸。倒也是能听进去,宓如长吁了一口气,往惊凌身边站过去,仰着一个笑脸,难看极了。

“究竟有什么事情,让他经受我四曲《安魂》都还不愿意走的,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些可怕,等我回去,得跟冥王好好禀告一番。”

“嗯……”

惊凌顺着宓如的方向看向那僵尸,沉默许久,转身走了。

“唉,惊凌,你怎么就走了,我没有仙术,要是这人,哦,不,僵尸再次醒来,我怎么办。”

惊凌的身体很快就消失在了宓如的眼中,好似刚才的那些话全都对着石头说了。

“有什么了不起嘛!还不就仗着我喜欢你,哼,有一天,非得要你跪着求我……”宓如东瞅瞅西瞅瞅,约莫半刻钟,就看见陌颜五花大绑地将林夫绑了回来。

陌颜打量了被绑凉亭上的僵尸,又看了一眼宓如,大致猜出了是个什么情况。就关心道:“你还好吧?”

“放心,死不了,就这个东西,要不就……”

“不行……”

宓如的话没来得及说完,陌颜就狠狠地打断了她。

“他是李管家的儿子,李管家对我有恩,我虽不能救他儿性命,但也不能送他儿入万劫不复之地。”

“谁说灰飞烟灭就是万劫不复之地,在九州四海活的不好,就换个世界,何必苦苦痴恋呢?”

她这番话似乎在说给陌颜听,其实在告诉那僵尸,不要纠缠人世,趁早散了愿意。那僵尸的脑袋抬了抬,好似能听懂宓如的话,眼眶中流出的不再是泪,而是血。

“究竟是有什么不舍的?竟还流下血泪。”

“李少秋,你听我说,真真她此刻不可能来见你,很早之前,她就死了。”

好生残忍,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往名叫李少秋的僵尸处移去。那僵尸发出低吟,声音慢慢变得越来越大,困仙索如麻绳一般粉碎。

此刻的惊凌,一袭白衣,身影有些落寞,猛地停住脚步,侧头往刚走过的路望了一眼,继续顺着长廊,静静地走着。

“为……为什么,会死?”

陌颜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那僵尸跪在地上,似乎感觉到了陌颜,抬起头,眼珠是黑色的,却是一片死黑。

“真真,她没有抛弃你,从来没有过,当年她身患重病……走的时候,很安详。”

陌颜的声音有些哽咽,从未见过这样煽情的陌颜,宓如像发现了什么惊奇好玩的事情一般,一直注意着陌颜。

一瞬间,都忽视了旁边还有个林夫的存在,让他趁机有了机会,突然李少秋的脸上暴露出几根黑线,血管仿佛立刻就要炸裂了一般。

宓如见势头不对,思君已经放在了嘴边,第一个音符来不及吹响。李少秋的白眼又化成了黑目,陌颜的手放在李少秋的头顶,一抹紫金色的光缓缓散开,封住了李少秋全身经脉,此时的他就像一个没吃饱饭的孩子,僵硬地倒在了地上。

事情再次暴露,林夫脸上没有了恐惧,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望着天,宓如一脚踢在林夫的身上。他也不动,仿佛疼的是宓如。

“拿出来……”

“你把夫人还给我。”

“哟,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拿不拿出来。”

“有本事,你自己动手,堂堂女蜗与伏羲之女,能光天化日之下搜凡人身么?”

宓如自当他说的是现在她这具身体的身份,心想,这可是惊凌喜欢之人的身子,的确不能毁了她的清誉。

“你被世人成为南城神医,世人对你敬之,爱之,却不曾想你竟将他们推入万劫之地,你可对的起世人对你的尊称,如今在他们死后,你竟还想利用他们,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吗?”

“我即为神医,却救不了我妻子,这劳什子神医,谁稀罕谁拿去。世人尊我?敬我?我救他们的性命,请求他们献一月寿命,他们都不肯。就一个月啊!在场的这些人但凡对我有片刻和颜悦色,我何苦阳关大道不走,偏偏在这阴沟中举步艰难。这些人声声谴责我,骂我妖医,可知当初求我救他性命时的恶心模样,翻脸不认账,便是愚蠢的凡人做出来的事情,我的妻子为救他们而死,他们却不愿意救她,那我就夺回他们的生命。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你的妻子是为救你而死,半年前,你身患瘟疫,林夫人上山采药时,被山中精怪吸走元气,撑着最后一口气要将草药送下山,那药草和你夫人的身躯是我一起送下去的,我当时说林夫人为救大家而死,是我的罪过。但是你却荒唐至此,你救人性命,是因为你是医者,你伤人性命,难道也是因为你是医者吗?神创造了世界,难道他们就世界毁灭就应该理所当然了,是吗?那当年为何青山君子以身维护天地次序,错了就是错了,不要找什么他人的借口。”

“青山君子是谁?”

“闭嘴。”

宓如悻悻地闭上嘴,心下已经将这个称呼记下。

“不是我,是你们,是你们,你们是仙人,为什么要撒播瘟疫,为什么不救人,明明是为救人而牺牲的,你们却不救她。”

“各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气韵,没有劫难,如何渡劫,你以为你是在救你的妻子,却不知是生生地害了她,因为你的罪过,她将背负你的罪孽回到九重天。”

陌颜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冲击着林夫的耳膜,瞧着他的脸色由黑变红,再到苍白,宓如觉得过瘾的不行。

“你们不能,不能……这么对她,我是我,她是他,我的责任我自己来扛。”

“那我问你,汝妻的命可是由汝来活?”

宓如一愣,表示没有听懂这句话。

“我只活我自己……”

林夫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身体一歪,整个人倒在了地上,眼底一片清凉,那双眼睛久久地盯着宓如,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两眼一黑,就再也没有光明了。

此时,瘫坐在一旁的李少秋,缓缓地站起来,一身破烂不堪的灰衣,恭敬向陌颜行了一礼,往门外走去。

宓如知道李少秋从此便只能是一具尸体活下去了,漫长的岁月中,一个人走走停停,寻寻觅觅,那人的身影或许会再次出现,终极看天意何如!

为何心里居然会有一丝惋惜,她立刻抬起手中的思君,简简单单的两三个音符往空中飞去,空中一抹金色的斜阳,仿佛美人的衣袖,片刻之后,半壁天空染成了金黄。

那门外的灰衣少年,身子顿了顿了,双手抬到眉心处,轻轻一弯腰。动作简单轻快,苍凉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

院内,林夫的身体还静静地躺在地上,嘴角的那一抹笑意,有意无意刺痛着宓如的心,待她准备收魂时,才发现那人的魂魄已经消散干净了,宓如叹了口气:“又得写反思了。”

语气中,似有三分无奈,却又有七分潇洒。

“余下事情就由你处理了,我得赶紧将身子还回来,你可知有什么办法吗?”

“你不如去问问惊凌。”

找他?或许他并不想将这具身体再次变成一具死尸吧!能瞧这心爱的姑娘每日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走走,虽不是真实的那人,骗骗自己,已解千年寂寞,何尝不好。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吵架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将身子换回来,自从入这具身躯,她总是隐隐的不安,这身躯隐藏着巨大的灵气,却不知为何全身的经脉没有一根是完整的。既然没有完整的经脉,那这灵气又是如何储存的?

这世间到底有多少不可知之地?宓如心里暗叹一番。

雎叶药庄很大,宓如先去瞧了一眼葡萄藤下自己的身躯,便四处寻找惊凌。从惊凌走出小院后,她就再也感受不到他身上的灵气了。她知道他是刻意隐去了灵气,他愿意出来时,自然会出来。否则没人能找到他。可是宓如偏偏不,她想找到一个人,自然有几百种方法,她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荷塘里的睡莲尚未开花,银白的月光下,几个冒了尖儿的莲叶静静地等待着,宓如手心来不及触及到莲叶,那莲叶一瞬间打开,如一张张碧绿的油纸伞,旁边连续冒出几朵粉色的睡莲,不是开花的季节,只因为一人。

月光下,白色的身影浮在荷塘上方,脚下的睡莲越开越多,很快就将整个池塘铺满。惊凌的身上渡上了一层月的光辉,更加的仙气飘飘。他静静地盯着宓如,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如秋水一般寂静。空气中弥漫着睡莲的香味,一阵清风扫过池塘,掀起惊凌的衣角,一眨眼,惊凌已经站在了宓如的身旁。

“额,你终于出来了,我并不是真的要把你心上人泡在水中,你摈去灵气,我们都找不到你,所以只有想办法让你出来。”

“何事?”

“我想你帮我把身子换回来,我得回冥府去交差。”

“身子不好用么?”

哇,这是什么意思?身子不好用?难道真被她说中了,惊凌等了千年,现如今也知道等不到谣乐了,就打算让自己以假乱真。她顿时感觉鼻头酸楚得厉害,眼泪在眼圈中打起了圈儿。她背过身去,惊凌看着她的后脑勺,默默地,眼底的温柔溺得出水来。

“是的,我不习惯用别人的东西!你赶紧跟我换回来?”

“用着用着就习惯了,更何况这是……”

“惊凌,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你就可以任意践踏我的自尊,是不是觉得我会很乐意在你心爱的女人身躯中呆一辈子,永远当那个人的替身?这样我就可以借着你对她的感情,跟你同修?哈哈,抱歉,我是宓如,永远都是,即使我永远回不去自己的身体里,我也不会要这具破身体。”

她不会哭,永远不会,哪怕是渡天劫时,她都不曾哭过,此刻,她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从进入这具身体,不,应该是这具身躯出现时,她就在害怕,跟一个死去的人,她要如何去争,这一路多少次,她想毁了这身躯,可是她不敢,她怕从此惊凌再也不会来冥界。

“那就换回来罢了!”

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耳朵里闯进惊凌的吐出来的几个字,心中的气刹那间又增加了几分!

这般无所谓吗!在他的心里,究竟藏着什么!那个女人到底有何魔力,都死了三万年了,还不肯放过惊凌吗?

她压住心中的愤怒,说道:“谢谢!”

“无事。”

真不知道惊凌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简单两个字都能让宓如一口气差点咽不下去。

空气中的睡莲香越发凝重了,一道白色的光芒在眼前闪了一下,她感觉到身躯轻飘飘地,慢慢浮在空中,谣乐的身躯没有了她的灵魂,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倒在了惊凌身上,惊凌揽过谣乐,往宓如这边瞧了瞧,宓如浑身一凉,立刻转身往葡萄藤的方向飞去。

“你还是你吗?”

我还是我吗?宓如眼神有些涣散,喃喃地,惊凌最后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屋外吵杂的声音络绎不绝,宓如灵魂刚归位,元灵有些不稳,便在葡萄藤下打坐,约莫半刻钟,声音渐渐熄灭。陌颜走进了葡萄藤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宓如,淡淡地开口?说了声谢谢。

宓如知道陌颜是为何事谢她,撑着一张略微苍白的脸,给她一个丑陋的笑容说到:“我也不知消除他身上的鬼气是对还是错,所以千万别感谢我,他这样活着,比死或许更痛苦。”

是的,那时的两个音符是《忘川》,能消除僵尸身上的鬼气,让他们能自由在人间行走,如平凡的人一般。她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为何,觉得《忘川》就应该是这个时候用的。冥府有规定每一个鬼差一生只能用四次《忘川》,刚胜任鬼差时,为了显摆?,在忘川河边吹了一整曲《忘川》,消耗了元修为,幸好第一次用,影响并不大,后修了一百多年修回来,也是那时,她就知道为何《忘川》只能有四次了。《忘川》所需修为太多,每一次消耗的都是鬼差身体里与生俱来的修为,一旦原有的修为变低,鬼差修行就会几乎停止,便会容易遭受反噬,轻者修为散尽,重则从此不能修行。《忘川》是一首万能的曲子,包含了《洗魂》《安魂》的功效,《洗魂》《安魂》能够消除万年僵尸妖魔的怨念,《忘川》没有界限,全看修为者原生的修为高低。

陌颜为了答谢惊凌,大摆宴席,宓如自然也在其中。由于换身体一事,宓如虽然不如当时那般生气,面对惊凌波澜不惊的一张脸,心里依旧难受的紧。宴席开始不久,取了一壶高粱酒,躺在葡萄藤下,月光透过葡萄叶洒落在宓如的身上,染上一层苍凉。竹床上的人儿已经微醺,对着月亮苦涩的大笑一番,靓丽的身影在月光下翩翩起舞。衣带在月光下飘起,角落中的男子静静立在一旁,没有想要上前。

“我敬你。”

对着黑暗中的惊凌,宓如举起手中的高粱酒。一口而尽,瓷瓶砸在地上,尽碎。只见少女一副无辜的模样对着惊凌笑了笑,脚尖轻轻一提,身体浮在半空中,衣袖一挥,落在了睡莲池塘边,少女背对着池塘,惊凌紧紧跟了过来,少女盯着他,久久地才开口。

“她是一个怎样的人,怎么就值得你念念不忘呢!”

“过来……”

“你可千万别动,我喝醉了,脑子疼的紧,现在没法理性思考。”

空气中的酒香顺着荷花香围绕着惊凌,女子看着惊凌,猛地转身,衣带随着三千青丝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女子身体一沉,脚底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身体像一只残碎的蝴蝶,轻飘飘地落下去。惊凌凝神,时间仿佛禁止了一般,少女的身体凝固在空气中,一道银白色的光线在黑暗中划过,惊凌的手已经挽住了少女的腰,时间一下子活了过来,少女乌黑的双眼盯着惊凌,一双手重重地抬起来,没有接触到惊凌的脸颊,又重重地垂了下去。嘴角微微上扬,轻轻闭上了眼睛,一个转身,惊凌眼睁睁地瞧着女子的身体砸在池塘中,渐起的水滴打湿了惊凌的发丝。

黑暗中,寒冷里,今夜好凉,月光终究不是太阳,虽然是黑夜中的唯一灯盏,却终究无法带来温暖。天空中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隐进在了云层中,周围散发着柔弱的白光。

“太阳真的很暖,所以……谁会喜欢月呢?”

缓缓地闭上眼睛,黑暗缓缓的侵蚀着宓如。她是知道的,凡间的水伤不到她。她就想看看她在惊凌心中的分量有多少看看他着急的模样。

无数的光芒汇成一道金色光的几乎刺穿了惊凌的眼睛。

那一幕,他永远不会忘记,她曾经也如此刻一般就像一只残破的蝴蝶从九重天坠落而下,他来不及接住她,她的笑凝固在他的脑海里。

“谣乐。”

这一声隔了千山万水,隐藏了百种情绪,他的悔,他的歉,他的情,全都包含在了这两个字之中。

第一次看见如此狼狈的他,宓如眯着眼睛,眼睛微微发酸,被寒水浸过一番,酒意已经褪去了大半。现在十分清醒,月光落在荷塘里,照在睡莲上,一圈圈的涟漪渐渐消失。惊凌的发尖处落下一颗水滴。

“早些歇息吧!”

惊凌起身,身上冒出细细的白烟,整个人干干净净地,狼狈的从始至终只有宓如一个人。男人转身离开,宓如低着头,一阵凉风,是透心的寒冷,她缓慢地爬起来,水珠顺着脖颈滑下。

“我在忘川等你,下月十五,如果你来,请你给我一个答案。”白衣身影顿了顿身子,不知道是否听到少女的声音,一会儿已经消失在了黑暗里。

这一次是真正的没有了惊凌的气息,宓如知道,陌颜也知道,或许还有其他的人也知道,灵族之主,真正地离开了雎叶山庄。陌颜站在门前,望着夜幕下挂着的月亮,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关上房门,屋内的灯光熄灭。

深夜突然其然地到来,宓如拖着疲惫的身子,身上依旧是湿的,躺在葡萄藤下,月光落在身上,高粱酒的味道依旧充斥着小院。

“杯杯润肝肠,人人醉酒香。从前不知,酒是个好东西。”

“尝尝这个!”

一身黑衣的少女递过来一个碧绿的酒瓶,宓如一抬头,眨了眨眼道:“你居然敢到这里来?”

“除了九重天,这世间哪里,我去不得。”

“自然,既然来了,坐坐呗。”

女子的头发很长,一直到脚踝,仅仅由一根碧绿的玉簪,梳了个发髻,别在头顶。黑色的长裙依旧遮挡不了玲珑般的曲线。

“别取思君了。莫说是你,哪怕是整个雎叶山庄的人都来了,也不见得是我的对手。”

“你到底想干什么?清霜姑姑。”

“跟我去魔界。”

“不可能,姑姑以后别来了,无论你如何说,我都不可能抛下忘川的,至于你说的那个人,我从来不曾见过,他既然犯了错,无论是被封印多少年,那都是他自找的,莫说我不会救,就算我能救,我也不会背叛天族。”

“很多事情,你现在不知道,自然会如此,魔族一直在那里,我们会等你。眼下,我是来寻邵英的,她在哪儿!”

“姑姑。我虽然不是什么大恶人,但请你不要将我当成一个好人,对待魔族,我怎么可能手下留情,更何况是要取我性命的魔。她已经死了……”

“如果邵英要取你性命,你怕是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一百多年不见,想着你会有点长进,依旧一副说了谎会遭天谴的模样,让我试试,修为如何了。”

宓如的反应稍微慢了一拍,就这一秒钟不到,胸口上隐隐传来疼痛。清霜的手心冒出凛冽的黑气,宓如揉了揉胸口,骂道:“臭婆娘,有本事用全力,打死我,否则我定要叫邵英生不如死。”

“是么?”清霜把弄着手中的乾坤袋,宓如心下十分后悔,她知道这婆娘不会对自己下杀手,顶多会折磨自己一番,所以也没有做过多的防备,竟让她将藏着林夫妻子灵魂的乾坤袋给偷了去。

“这个可是瑶池仙子的魂魄,我与你换邵英,可值得?”

“你爱怎么样怎么样,这个灵魂我送给你,免得麻烦我超度。不就是一篇反思嘛,这么多年,我写的多了,自然也就不在意了。”

“不,小宓如,这可不一样,这个可不是普通的灵魂。瑶池仙子下凡历劫之事,可是九州四海都知晓的事情,你说若是在你们冥界这一关出了问题,那九重天的天雷可是还是由修罗公子替你去受啊!”

宓如一惊,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欠修罗的,她这一生都无法偿还,她如今再次提起来,就是打定了宓如不会让冥府受到惩罚。

她从有意识开始,便生活在冥府,那里的每一个人都对她如亲人一般,好似孤寂了很久的心,突然活过来了一般,她缺失了一段记忆,但是心里却依旧残留了几丝情感,她的过去不好,所以在得到冥府的感情时,才会显得越发珍惜。

而她曾经犯过一个错误,冥府因此受到惩罚,修罗替她受了八十一道天雷,修为大失,在床上躺了八十多年才能下地。那时她就发誓不会让冥府任何一个她在乎的人再次受到伤害。

宓如从腰间取出思君,身上发出淡淡的银光,银光中夹杂着几丝青光。清霜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宓如,一霎那,一身黑衣的邵英踉跄一下从宓如手下的银光中跌了出来,终于站稳了脚。

此时,邵英身上的封印已除,与幻境中狼狈的样子想比,此时倒不失魔族管事的身份。自摆脱了思君的强烈压制,周身的力量刹那间爆发幻化成黑气传染着她。宓如捋了捋衣袖,大声道:“还不还我?”

邵英闻声,眼睛如闪电落到宓如的身上,清霜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晃,邵英周身的黑气散尽在天地之间。清霜挡在邵英与宓如之间,将瑶池仙子的灵魂还给宓如。

小院外响起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和话语声,两道光芒闪过,清霜与邵英的消失在了院落,宓如收好乾坤袋挂在腰间,走出了小院。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新遇 昨日深夜,万人皆在睡梦中,宓如离开了雎叶山庄。早上,小厮来送早点,屋子里整整齐齐的,没有一丝人气。曾住在这小院中的两位仙人好似从来没来过,若不是那葡萄藤下的凉席上放着一堆湿透的衣衫,许多人或许会觉得他们只是做了一个梦,从来不曾有仙人来过。

从此,那座神秘的小院被雎叶药庄的少庄主施了阵法,无人能进去。有些人说,那间平凡的屋子在被灵族之主住过之后,里面留着关于如何成神的方法,当然,如何成神,那是灵族该超心的事,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人没有这个天赋更没有这个运气。令他们向往的是,那小院中与灵主住在一起的少女是一个鬼差,她掌握着人间的生死,与其想那些不切实际的成神之法,不如想想那鬼差少女是否留下了长生之法。因此雎叶山庄的一小院,被世人趋之若鹜。

而他们的少庄主陌颜,从未作出过任何解释,反正也不曾有人能闯入雎叶山庄,更不用说葡藤院了,以前葡藤院不叫葡藤院,原本是一间荒废的小院,因灵主和鬼差少女住过,人们给它取过许多好听的名字,最终也不知道谁,说这小院中有一葡萄架,鬼差少女和灵主喜爱在葡萄藤下,一人吹笛,一人奏琴,才有了葡藤院的称号。

关于鬼差和灵主的传说渐渐传入了宓如的耳中。从他人口中听到自己的风流韵事,心情格外不一样,说真的,她挺喜欢这种感觉。她离开雎叶山庄后,并未回冥府,距离下月十五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于是她不想回到冥府干等,她不喜欢等待,或许该说很讨厌等待。

话夹子里的长安城与现实的长安终究不一样,她走的很快,街边的小贩吆喝着自家的商品,尚未吆喝完一句话,宓如已经走的很远了。

今日街上的人很多,宓如走近人群集中的地方,就往另外一条僻静的小巷子走去,巷子常年不见阳光,走近就感觉到了一阵阵的凉气。

两边的墙沿上长满了青苔,几处破烂的草席裹扎着鬼魂的气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长安城下的鬼魂也不见得少,她的手心散发出豆粒大小的银光,草席中的鬼魂发出一声撕裂的吼叫,银光中多了几颗紫色的光点,巷中的寒气减少了不少。

宓如踏过脚下了草席,脚下传来童子清脆的哀嚎声。宓如赶紧走过去,童子的哀叫声再次传来。

“姐姐,你好重啊!”

一个眉清目秀的童子,约莫八九岁的样子,揉着有些红肿的额头小声地嘀咕着。宓如想都不想受手掌心的银白色光点再次出现。

“姐姐,没用的,你收不了我。”

宓如很是惊讶,她收不了眼前这个小鬼头的魂魄。那只能说明这个小鬼头并未死绝,但是应该也差不多了,不然魂魄怎么会脱离了身体四处游荡呢?

“那我便等你死了再收。”

“姐姐,你这样就不好玩了,我还这么小,你忍心让我就这么死去吗?”

“生死乃天定,此生活不长,来世再活一次就可以了,哪一世活着不是活着。”

“姐姐的解释太过精辟,小生自叹不如,可是如若喝了孟婆汤,不记得前世今生的事情了,那来世活着的人如何会是今生小生呢?小生不才,舍不下今生的情义,来世的我就让他去寻找他来世的情义,所以无论希望只是一点,小生都要拼命活下去。”

“皆叹凡人痴,汝乃是典范也。”

“谢姐姐夸奖。”

宓如的脚已经迈出去了,小鬼连忙上前想要拦住宓如,宓如径直从小鬼的身体中穿了过去。小鬼有些无措,盯着自己的身子,脸上落寞之情渐深。

“死亡不是结束,你且在此等待,三日你必死,此后自有人来带你回黄泉。”

小鬼闻声拔腿往宓如走的方向跑去,不过迈出去一步,面前便出现一道银白色的光墙拦住了小鬼的去路。

“姐姐,你难道没有心念之人,求而不得,放而不下之人嘛?我不肯去黄泉,是因为我惦念的人,他尚在人间,我怎么舍得就此离开呢?”

“今生的缘,来生续,这便是天地之间的规律,你若执意,怕是来生也无此缘……”

宓如想要继续告诉他执念乃是一种罪过,累人累己,最终将话咽了回去。自己都没活明白,怎么教别人活得明白呢?心随意动,挡在两人之间的屏障尽数化去。少年感觉到元气波动,用稚嫩的手碰了碰已经化尽的结界,立马跑了过去,宓如的神情有些迷惘,少年站在一旁盯着她,许久,宓如才开口。

“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少年哑然,目光渐渐从宓如的脸移到了自己的手指上,那里一颗碧绿色的珠子,光芒似乎比刚才暗了一点点。

“姐姐,我是灵体,吃不了东西。”

少年的声音有气无力,软软地闯进宓如的脑中。她才将就注意到少年的目光一直落在右手食指上的碧绿戒指上。

宓如像是没听到少年的声音一般,转身就走出了巷子。少年看着宓如的背影,咬咬嘴唇跟了上去。

一出巷子,一股凛冽的阳气侵袭了少年全身,身体似被融化了一般疼痛。眼睛根本睁不开,少年用袖子捂着眼睛,身躯往后退了两步,又挣扎往前迈出了一小步。宓如瞧着少年笨拙的身躯,手中化出两三颗银色的珠子飞往少年的头顶,将阳光阻隔在了少年的身体外。

少年感觉到一股凉气,顿时觉得舒服了不少,虽然依旧有些闷闷的,但是比刚才那种仿佛被烈火焚烧一般要好了许多,他知道是前面走着的鬼差大人为他隔绝了阳光,心里不由感动,除了哥哥,从来没有人主动对他好过。他相信他没有选错人,这个鬼差姐姐一定能够帮助他。

少年跟着宓如,宓如一路上走走停停,最后在一家叫做醉仙楼的饭馆叫了几盘菜,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少年只得干瞪眼看着宓如享用完所有的饭菜。

“刚跟哥哥来长安的时候,也是吃过这家店的饭菜的……那时我和哥哥真的很穷,每天晚上饭馆总有不要的饭菜,哥哥就捡回来给我吃,这盘红烧狮子头,其实就是冬瓜去皮后,加入鸡肉,糯米,红枣,枸杞,花生所做而成。后来去了唐宫,就很少吃了,他们说这些民间的东西,不堪入流,可我还是经常偷偷出来吃,有一次被哥哥捉了回去,就再也没有出来过,直到前不久我死了……”

“这个戒指,是谁给你的?”

“这个我不能说……”

“好,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少年摇了摇头,目光沉了沉,盯着右手上的绿扳指絮絮地说道:“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了我自己,我以为是镜子……结果我从自己的身躯穿了过去。大哥哥坐在床沿上,哥哥好像睡着了,然后我喊大哥哥的名字,喊哥哥,他们都不理我。我听见门外有公公的声音,还有一些姐姐的声音,她们想要进来,但是他们一个人都进不来,我径直穿过们走了出去,我看了他们都在哭,我想回去,却走不进去了……”

宓如很是凌乱,听着少年的一番说辞,大致总结出了一个故事。就是少年不知为何死了,尸体被封印在了某个地方,里面还有两个活生生的人,里面的人能出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当然,少年所说的那两个人不一定还活着。

“你是几天前醒过来的?”

“四天前……”

“那你醒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身边有什么奇怪的符文?”

少年摇了摇头,目光越来越呆。宓如是一个资深的鬼差,她知道少年的魂魄在阳间待过七天就会被收回冥界,可是少年的身体由于不知道被什么禁制封印了,所以现在没有任何鬼差能将他带离长安城。

这也是为什么少年会说宓如在浪费力气了。

“对了,我记得,大哥哥在弹琴。”

“还记得是什么曲子吗?”

“没有声音,我只看见他的手指在动,但是没有听到声音。”

没有声音的琴!!!

难道是……

伏羲琴!

伏羲琴怎么会在长安出现,宓如脑海中想过无数可能,最终想起了天族的那位叫做桃夭的小妖,数千年前,那小妖为救魔族蚩尤,曾经盗过东华帝君的伏羲琴,莫非就是那时落在了凡间。她依稀记得,当时桃夭带着伏羲琴逃亡忘川,被东华一掌灰飞烟灭,最终,伏羲琴也被东华收回,如今怎么可能在人间出现。

还是这人间之主的房间里,如果宓如没有猜错,这少年的哥哥就是崔煕字让之,因其学识渊博,尤其是思辨之能了得,受到当今天子的青睐,受封言泽君子意为善辩。

听闻这言泽君子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断袖,勾引了当朝天子,从此天子日日留恋床榻,不愿早朝。也有人说着言泽君子其实是个女人,皇帝陛下是因为红颜才忘了早朝的。

总之民间的传言一传十十传百,这位天子的威严扫地,众朝臣集体跪在朱雀街前恳求这位年少的天子送言泽君子出宫,最终以御史台张丞相为首的数十名名官员被斩杀与朱雀街前。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也不过如此。

朝堂上从此无人敢再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出来谏言,那位言泽君子所幸也不是不识抬举之人,放了天子上朝,民间几乎淡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天子狩猎,独留言泽君子在后宫。太后一杯毒酒赐去,等天子归来,言泽君子已经成了一具尸体。太后霸道将言泽君子的尸身扔到乱葬岗,那天子竟不顾身份将言泽君子寻了回来,据说,当时言泽君子的尸身已经发臭了。天子将言泽君子的尸身安置在寝宫中,日日熏香,那尸体从此不再腐烂,就连以前腐烂的肉也新长了出来。

直到四天前,突然唐宫中传来一阵阵琴声,过了数个时辰后琴声消失。宫婢发现,天子的寝宫被一股无形的气体封印住了,无论是多大力的大力士都无法将封印敲碎。皇家请了诸多修行之人,却也无用。

宓如听着隔壁一桌的人讲述着一段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对面坐着的少年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突然一阵抽搐,少年的灵魂在空气中模糊了几分。

“你如何了?”

少年悲伤的眸子越来越淡,缓缓地摇了摇头,露出一张比哭还要丑的脸。

宓如食指在腰间的思君上一划,所有的人动作都凝固。宓如站起来,取出思君,一曲《安魂》,少年的身影恢复了原样。

少年站起来,躬身跟宓如道谢。

“我们来个交易……”

“姐姐请说……”

“我要天子的琴……”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救人 宓如收回思君插入腰间,周遭立刻人声吵杂。少年的目光如星辉复活了一般,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狠狠地点了点头。

他或许明白他的大哥哥为何要抚摸那无声的琴,他或许知道那把琴就是阻碍他哥哥往生的东西,他或许也知道他的大哥哥在做些什么。但是他现在想要结束这一场闹剧了。

或许在很久之前他们就不应该来到长安,更不该在那个雨夜救了那名男子。

尽管,遇到大哥哥后的日子,他和哥哥都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但是他明白这一切都是哥哥牺牲了自由换来的,他记得他们逃跑到朱雀街,大哥哥追过来时,雨落得急速,哥哥看了看他的脸,三个人在雨中站了许久,最终还是回到了唐宫。

他大病了一场,哥哥和大哥哥许久不曾见面,一见面两就人拌嘴。有一次,两人因为朝堂之事吵了起来,大哥哥一气之下处死了天子殿的所有宫婢,哥哥被吓着了,从此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朝堂上的声音,哥哥怎么才能不知,不管大哥哥如何防,这个声音也能从他那里到达哥哥那里。大哥哥走了,去崀山狩猎。他的母亲过来,他被藏在柜子里,眼睁睁地看着哥哥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的哥哥的嘴角是藏着笑意的。他难受到掉不出眼泪,他的哥哥是愿意离开的,他明白。

红颜易逝,韶华易老,春日过的无比之快。春天来得时候,他的哥哥长出了新肉,大哥哥很开心,赏赐他出宫游玩,那是他在没有哥哥的日子你一个人流浪。

最终,他被抓了回去。大哥哥将他一起囚禁在偌大的寝殿里,总是感叹,我要是丢了你,言泽醒来可是会生气的。可是,哥哥终究没有醒来。等冬日来临的时候,哥哥的身躯变硬了,大哥哥吓死了,不知道从哪里取来了一把古琴,那古琴通身漆黑,琴弦是红色的,像是沾满了血一般。

哥哥的身体慢慢又软了回来,就像睡着了一般,偶然有几丝银白色的光从哥哥的身躯中飘出来,只要大哥哥一弹奏那把古琴,那些光如听话的孩子一样又钻回了哥哥的身体里。

……

宓如已经吃好了,随手变出了一根蜡烛递给少年,少年冷冷地看了一眼,并未用手去接住,躬身道谢,便走了。

少女问了问蜡烛,皱了皱眉头,喃喃道:“嗯,不好吃……”

立马跟了上去,此时,她的任务就是取回伏羲琴,这样或许能还给修罗一个人情……

唐宫里四处都是守卫,唐宫有皇家之气照看,宓如的灵力在此处施展需要花费在外面的十倍仙术,所以她一路没有腾云驾雾,只是跟着少年走了一道小路,才慢慢走到了天子殿前。

一路上少年都在喋喋不休地讲述了跟他哥哥是如何从家乡到长安城的,又是怎样与天子产生关联的,根本没想宓如已经听得不耐烦了。

刚靠近天子殿,就感觉到一股上古神器的强大震撼力,宓如汇集身体中的灵气于指尖,感觉到了笼罩在天子殿的封印乃是伏羲琴的元气。心下大喜,想着用什么办法打碎这封印,里面突然传来一个极致的男声。

“快进来……”

宓如看了一眼少年,少年并没有听到这个声音,她打量着,天子殿前沾满了人,台阶下一个白衣道士正在想方设法打破拿到禁制,那道士放在民间,必也是数一数二的修行者,可惜了,在上古神器面前就像蚂蚁见到了大象,太不值一提了。

“快进来。”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宓如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他,有连续几次响起来。

少年盯着她的脸,一脸疑问,宓如解释到:“我听到了一个声音,让我们快进去。”

对面的道士似乎感受到了宓如的存在,停下手中的法器,又不知道跟旁边的男子说了几句什么,就径直往宓如这里走了过来,宓如心下一惊,这道士果真不是普通百姓,已然有了仙躯,所以才能感知到宓如的存在。

那道士看上去年纪不大,一身月牙白袍,头发胡须都是白的,那道士走到宓如面前躬身行礼,宓如现下依旧是隐身的状态,她知道道士看得见他,所以也就恢复了真身。

“一心道人见过谣乐神女……”

壹心还是一心?与惊凌的佩剑一个名字么?谣乐神女?她哑然,并未否认,也未承认……

“汝可知殿内所谓何物?”

“在下猜测应该是神族的物品,只是不知为何物,竟将我朝天子困于此。”

宓如心想这老道虽然眼神不好,但是对神族的神器倒也有几分了解,不枉活了这么些年。

“不错,殿内的确是神族之物。但是困住那位天子的不是这神器,而是天子自己。”

老道并不惊讶宓如的回答,他自己也猜测到了这个缘由,天子与言泽君子的感情债,纠结这么些年,天下谁人不知,只是这天子的执念未免也太深了,将人间交到这样之人的手上,未免也太过儿戏了。

“仙子何出此言呐?”

“殿内的神器是伏羲琴。”

宓如没有多做解释如果懂的人,宓如只需要告知是伏羲琴,那么就懂了。如果是装懂,宓如就算跟他讲了他也不一定会明白。

“原来如此,伏羲琴乃是上古神器,只是听说曾经被一只小妖盗走,后遗失在忘川,如今怎么会在凡间出现?”

“这个我也不明白,或许只有见到这位天子才能弄清楚。”

“仙子,天子终究是天子,愿仙子手下留情。”

一心道人躬身行礼,回到了人群中,人们往宓如这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瞧见,心里只得佩服这道人的修为拔尖,瞬间所有人似吃了大力丸一般,恢复了精神,甚至比前几日还要有力量。

宓如打量如何打破这封印,耳边再次传来那个声音。她往天子殿前走了几步,声音越发清晰。

“走进来便是。”

宓如一惊抬起头,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天子殿前来了,那封印好似没有力量,她往前走一步,那封印的力量就往后退一步,直到两人走进天子殿。

殿内一片漆黑,少年脚步轻盈,很快就带着宓如到了天子的寝殿。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血红的双眸,少年迟疑了片刻,又往前走了走,恰好看到了竹席上自己的尸身,宓如明显感觉到了少年身上的气息凝固了,每走一步都挂着千斤重石。

少年的眼光轻轻扫过自己的尸身,落在了天子的身上。

“大哥哥。”

一声大哥哥,几乎是挤出口的,少年的脚步再也移不开了。被唤作大哥哥的天子艰难地抬起头,看到的是少年身后的宓如,嘴角出现的那一抹邪笑,如黑夜中的魑魅魍魉吸人魂魄般恐怖。宓如的手已经放在了思君上了,天子猛地站起来了,血红的眸子淡了许多,轻轻走过少年的身边,就跟外面的凡人一般,似没看见少年。宓如知道,少年也知道,天子能看见他……

天子走到宓如面前行了个半礼,宓如并不想理他,目光落在龙床上的少年身上,这个少年就是名扬天下的言泽君子,整个房间的灯光都不够亮,言泽的面孔宓如没法儿看得清楚,转眼就看见床沿边上的伏羲琴。

她知道伏羲琴能摄人心魄,所以此刻她不敢动。两人对视片刻,天子突然猛地跪下来,宓如和少年都吓了一跳,对于这样的情节,两人怕是怎么也没想到。宓如敢来此处自然是打着大战一场的态度,尽管知晓伏羲琴乃是上古神器,可是啊,天子区区一介凡人,如何能尽用其力,所以宓如不怕,可是眼前的情节,确实让她始料未及。

“堂堂天子,的膝盖骨竟是如此不值钱,你便是跪了,那人我也救不回来。”

“神女来此便是想取走伏羲琴,若是救不活言泽,那这伏羲琴神女也是取不走的,朕不担心言泽何时能醒,可神女须得担心一番。”

“担心?你确定这破阵能困得住我?”

“那神女试试……”

天子站起来,坐在伏羲琴前,一根手指放在琴弦上,房间里的灯光猛地亮了起来。天子殿外的人们看到这许久不曾亮起来的灯光,都欢呼雀跃起来。

宓如心下不好,伏羲琴有夺人心魄的作用,天子是要以这皇宫为阵,以生灵为祭,封印这皇宫。

“你便是生祭了这些人又如何,你觉得我是仙人,所以得慈悲为怀,因此乱了方寸,帮你救了这蠢货吗?”

说着宓如的手指已经结上了灵力,被她称作蠢货的言泽君子,猛地醒了过来,盯着床沿上正在抚琴的天子,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四肢依旧是麻木的。天子感觉到了熟悉的目光,一转身,就看见言泽那双伤心到极点的眸子。

“醒了?”

天子的声音十分嘶哑,眼眶瞬间红了。言泽动了动嘴唇,没有丝毫力气,身体一软,又倒了下去,两片白色的光,从他的天灵盖飞了出去。宓如此时正好已经取走了伏羲琴,见到飞出来了言泽的魂魄,连忙取了乾坤袋收了起来。

一系列的动作十分优雅自然,宓如凝结周围的元气于指尖,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心往天子身上砸去,天子眼神有些恍惚,一瞬间寝殿里起了暴风般,所有的物品都浮在了空中旋转,宓如怀中的伏羲琴差点被吸了过去。

天子的眸子比刚才红了许多,像是要滴出血来一般。宓如有些恼怒地用力甩了几下袖子,才将乾坤袋甩出来,捡起地上的乾坤袋,准备将伏羲琴装起来,天子一掌打过来,宓如本来要取思君的,不料伏羲琴挡在腰间,手指落在伏羲琴上,轻轻一勾,一个音符落了出去,天子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宓如大喜,再次波动琴弦,天子的掌心落到不足宓如眉心半尺的地方落了下来。

两个音符仿佛用了宓如全身的灵力,天子砸在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血,盯着宓如。

天子大笑的声音响彻整个寝殿,宓如顺着天子眼神的方向看去,言泽就跟睡着了一样。那眉那眼,跟惊凌倒有八分相似,若是灯光稍微暗一点,或许连宓如都分不清楚这人到底是惊凌还是言泽了。

她打量着天子,天子趴在地上,脸色苍白,血红的眸子依旧血红,却没有了爬起来的力气。

“是谁教你入魔的?”

“重要吗?”

“清霜还是邵英?”

天子没有说话,宓如大致也能猜出是谁?

“凡人愚钝,我以为皇家之人应当好些,却也不想凡人终究是凡人。”

“姐姐,你不要伤害大哥哥!”

少年窜出来跪在宓如的面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了起来。

“你可知就是他奏响了伏羲琴才害你魂魄离体,甚至你和你哥哥本可以经过这一世成为地仙,如今因此人所犯下的罪,皆分担到你和你哥哥身上,你们须得再受一千年的轮回才有机会成为地仙。你难道不恨吗?”

“不,姐姐,我不恨大哥哥,我相信哥哥也不会恨,若没有大哥哥,我和哥哥早就冻死在了城外,也不会有一段舒心的日子。哥哥从小就教我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大哥哥与我们有救命之恩,如今我想问问姐姐,哥哥的魂魄可能投胎去?”

少年的眼神很干净,痴痴地看着宓如,周遭的灯光落在少年的脸上是透明的,他的时间快到了,若是再不去投胎,他就会成为孤魂野鬼,等明日太阳出来,他就会被净化,烟消云散。

寝殿外鸡鸣声渐渐响起,少年的眸子清澈到宓如感到羞愧,她的脑中仿佛有什么砸开了花一样,一段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疼得她生不如死。

她屏息将疼痛压了下去,天子突然发出低沉的笑声,宓如见不得天子的无礼,隔空一脚踢在了天子的胸口,天子干咳几声,再次吐出一大口血厉声道:“错把仇人当信仰,神女实在可怜。”

“你什么意思?”

“还不出来吗?如今我帮你证实了,你答应我的……”

“我答应你的自然会帮你完成。”

众人的面前浮现一股黑气,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出现在宓如的面前,宓如认识他,是魔族的四大长老之一的无名长老,此人曾经是妖族的重臣,后来随着第一任魔君屈沂逃离妖族,成立魔界,听说此人十分低调,很少在九州四海中出现,今日宓如何德何能既然让不出世的魔族四大长老之一的无名长老出山。

天子踉跄地站起来,占在黑衣男人的身后,无名长老笑眯眯地看着宓如,突然宓如感觉到袖口一空,装着言泽魂魄的乾坤袋飞了出去,落在了无名的手中,无名看都没看,直接扔给天子,天子如获至宝地接住了乾坤袋,眼巴巴地看着无名。

“你既然答应我了,你得救活他。”

说着又将乾坤袋放回到了无名的手上,无名眼眶似乎红了些,盯着天子,狠狠地鞠了一躬。

“天子,对不起。能救言泽公子的只有神族的人,在下救不了。”

“你……”

天子被气得半天没说出一句话,默默地跺了跺脚,目光再次落在了宓如的身上。

宓如心知打不过无名长老,抱起伏羲琴,拔腿就跑。只听见无名长老在后面喊了一句:“慢点,别摔了。”

这声音多么的熟悉,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男人的画面,那男人的脸很模糊很模糊,那声音与无名的太像。

无名看着宓如远去的背影,转过身,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少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言欢,言语的言,欢乐的欢。”

“好孩子,快跟着前面的小姐姐,好好去投胎吧,不用担心你两个哥哥,你相信我吗?”

言欢点了点头,瞪着眼睛看着无名长老。他转身往宓如的方向走了几步,又转回来问道:“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长老宠溺地笑了笑道:“你就叫我无名叔叔吧,去黄泉的时候求求这个姐姐不要喝孟婆汤,下辈子去东方找我,我收你为徒。”

“好……”

少年走了几步又转回来道:“大哥哥,我哥曾经说他很喜欢你,却更喜欢你在朝堂上的样子。”

天子猛然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迅速落了几滴在红色的地板上。他一遍一遍求证的答案其实他的心中早已经产生了,不知道为何,不管心里多清楚,他总是希望言泽能承认,能回复他一句:“我也是。”

那天他崀山狩猎,言泽披着白色的披风送他,风猛烈地拂过他的耳朵,那句‘喜欢你’,他错过了,便是一生的错过。他许久之后回想,为何言泽那天执意送他,或许言泽已经预想到了自己的结局。可是他依旧留了下来,不知道他喝下那杯毒药时心里在想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忆情1 今天,长安城尤其热闹.据说,不上朝的天子今日早晨终于上朝了。太后娘娘一高兴,特赦天下,多少家庭在这一天得以团圆。这真是这五年以来长安百姓过的最舒适的一日了。

皇宫里的少年皇帝已经褪去了幼稚,成长成了有担当的天子,没有人知道为何那天子会一直带着一个黑色的袋子在腰间,无论何时从不离身。

无名长老已经离去,将乾坤袋留了下来,他尽力去救助这残破了魂魄了,却不得用,他承诺天子,有朝一日神族复位,言泽便可活过来,那位天子听着,已经没有了多大的感触,纠结了五年,言泽依旧没有回来,余生他愿意为言泽的梦想而活。他记得言泽第一次喝酒,醉后一句胡话,如今想来若是当初将言泽的胡话记在心上,或许结局就不同了。

“天子爱江山更爱美人,缪也。”

“何为对也?”

“爱美人更爱江山……”

究竟是酒后胡言,还是酒后吐真言,天子第二天重新问过,言泽羞红了脸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每每想起这些事情,天子的心里尽是暖的,曾经有一个人在心里带过,现在尽是他的体温。

……

言欢追了宓如一路,终于在阳光出来之前追上了她,少年清澈的眸子,将早上的阳光都洗得干净了。宓如将言欢收进乾坤袋,带回了忘川。

回到家的感觉甚是舒服,宓如径直回到自己的草屋,躺在床上美美地睡下了,乾坤袋中的言欢时不时想要破袋而出,被宓如施加了三层封印后才老实了许多。而另一边的冥王之子修罗知晓宓如回来,带着一众鬼差鬼婢前来迎接,在忘川没有接到,就去了宓如家,看见少女已经沉入深深的梦中了,就打发了一众鬼差鬼婢,一人在草屋前等待着少女。

灵族境内

太阳此时已经落下,惊凌所居住的长息阁笼罩在阴影里,灵族境内大多数地方的人们此时都能看到黑夜,绝壁高处的人却也能多享受一些残余的天光。

光线照在他的睫毛上,晶亮地像是涂了一层蜜粉。

惊凌睁开眼睛,腿脚的麻意立刻侵袭而来。身旁的几个酒瓶哗啦呼啦滚到了远处,他揉了揉天灵盖,起身往内屋走去,身影随着落日一齐浸没在黑暗中。

里屋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冰室,中间放着一口银白色的棺材,惊凌走上前去,棺材中的人儿真是从福寿村带来的女子。

“今天灵界的阳光很好,你若回来定会喜欢的。今天的酒也很不错,不小心喝多了,睡了一觉,我梦到你回到灵界,真是美好……”

惊凌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很轻,速度很慢,像是个孩子在告知母亲今天一天做了哪些事,难过的是,没有人回答他,这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月光洒落在长息阁上,惊凌白色的衣衫沾着月光随风飘啊飘,楼阁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惊凌的眼睛缓缓睁开,望了一眼月亮,并未出声。

“惊凌……”

那男人抬起头看着惊凌,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惊凌闻声再次睁开眼睛,从阁楼上飘然而下,男子一身黑衣,融入黑夜,若是没有这月光还真是难发现男子所处的具体位置。惊凌的身子不偏不倚刚好落在男子的旁边,拱手行李。

“无名长老……”

“我能看看她吗?”

“今天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这么多年了,我都快记不清她的脸了。”

“您去看吧!”

惊凌淡淡地开口,往长息阁相反的方向走去。无名长老并未动,转身看着惊凌的背影道:“那些禁制破不得。”

惊凌猛地停住脚步,无名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知道,惊凌的心情并不好,自他一下来,他就闻道惊凌身上的浓烈酒味。心里不由得感叹,这么些年,苦的人实在太多了。

无名望了望楼阁上的小屋,他知道那个孩子的身体就在里面,却没有进去,待惊凌走了许久之后,他也走了。

一路走过熟悉的路,已经很多很多年不敢这样走在灵界的道路上了。今日喝了些酒,见到了熟人,他想再走一走。

谣乐死去的那一天,他独自走完了灵界的每条道路,每走一步,他都仿佛看见清霜追打谣乐的场景,他每走一步,听见的都是谣乐死时说的那句“忘了我”。实在太痛苦了,整整三万年,时间对于永生的人来说,从来都不算什么,对于惊凌来说就是时时刻刻的凌迟。

自打那一天,他活过来了。他所寻找的一直都在身边,尽管这么些年,他失去了太多,可终究还给他了一样……

夜幕渐深,路上依旧有人在等待,惊凌经过每处,都有人会跟他打招呼,为了省去很多麻烦,他直接隐去了身子,一路走到了灵族门前。宓如说十五号要他的答案,哪需要十五号啊!他现在就可以告诉她,他的答案是什么。

少年的脸上是坚毅的表情,少年的身影是高大魁梧,少年的声音不容置疑。

……

忘川境内

玄色长袍的少年郎,蹲在草屋的门前,夜明珠的灯光将少年郎的脸照的透白。只听见蹦的一声,发出很响的声音。这已经是玄色长袍少年打破的第二十只夜明珠了。少年拍了拍手,显得很高兴,又往草屋窗口瞧了瞧,发现原本躺在床上的少女不见了,扯着脖子四处望了望,依旧不见其人。

“这儿!”

“宓如小妹妹,人间一行,可是好玩呀!看看,看看,哥哥都将你的夜明珠砸碎了,为了赔你夜明珠,哥哥有一个小建议,不知该讲不该讲。”

“得,修罗少主啊,您可歇着吧!您瞧!我刚才干嘛去了?您这总共砸碎了我二十只夜明珠,是吧……”

宓如一边说一边数,砸碎在地上的刚好二十只。只听见“当的一声”,被唤作修罗少主的玄衣长袍男子手中的夜明珠掉了下来。

“诶,好了,第二十一颗,刚好我从你冥府拿过来的珠子是四十二颗!”宓如从乾坤袋里拿出四十二颗夜明珠,轻轻一吹夜明珠散落到周围,一下子四周又亮了起来。

“宓如,不带你这样的。我次次砸你家珠子,你总是去冥府拿,难怪总有城民抱怨冥府都不亮了,你可是让我堂堂一少主替你背这一口大锅吗?”

“哎呀,我的少主啊!我家这夜明珠是你砸的不?”

修罗点了点头。

“那你是不是得陪啊!”

“我可以赔,但是并非是用我冥府的夜明珠来赔啊!”

“那你想用什么来赔?”

“我嫁给你……”

“得了,我俸禄少,可养不起你这尊大佛。”

“那你嫁给我,我养你,我养的起……”

“我可不嫁给你,你那后宫鬼妃没有三千也有两千吧!我嫁给你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你不早就死了吗?更何况整个冥府谁敢惹你母夜叉啊!”

“你说什么?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别在妨碍我睡觉了,赶紧回去吧!”

宓如连续打了几个哈欠,上下眼皮一直打架,拖着两条沉重的腿往草屋走去。

“那是不是没有她们,你就愿意嫁我了?”

“嗯……”

不知道是打了声打哈,还是答应了,宓如躺在床上,立刻就进入了梦乡。修罗独身站在草屋的窗口处,望向远处一大片的彼岸花,手指尖闪出一朵红色的,似彼岸花般的光点,草屋周围的夜明珠暗暗收起了光芒。

修罗顺着种满彼岸花的小道,经过奈何桥,忘川河,一一跟孟婆,渡船人打过招呼,便入了冥府,今日他要做一件大事。

渡船人笑嘻嘻地看着修罗,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问道:“孟婆,你说小如是该当灵主夫人呢?还是冥府王后呢?”

“睡你的大觉去吧,如姑娘心里清楚着呢!你可莫管这些事啊!”

渡船人的笑声随着修罗的背影消失在夜明珠的光辉中……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忆情2 宓如没睡好,病怏怏的。独自坐在忘川河边,不管渡船人如何逗她,也挑不起眉眼起来。

“渡船人,仙人做梦是不是预示着什么?我今日做了一天的梦,梦中有个人从九重天摔倒凡间,有一个人在喊那女子的名字,好生奇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了,小如啊,你是不是最近又看什么话本子了,必定是你看的话本子将你毒害了,下次可不许看了。我们作为仙人,要清心寡欲,虽不说跟九重天上一般严苛,我们还是得用高标准,高要求对待自己,以后那些伤情的话夹子就不看了,跟着老头我,学学上古神史。”

“上古神史?是不是神族的历史啊!”

“来,我跟你说,这上古神史真是个好东西,不比你那些话夹子有意思,就说这神族青山君子和妖族二公子屈沂的这段爱恨情仇,怕是要感动得小如子眼泪汪汪的。”

“老渡,你别祸害小如了,那些东西,你还是自己看吧!”

孟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渡船人嘴里念叨了几句,拉着宓如悄悄地说了几句话,宓如心里依旧挂念着梦中的情景,也不得专心听。正瞧着渡船人没法儿解答自己的问题,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不顾渡船人在后面如何哭天抢地,宓如说走就走,孟婆瞧着宓如,低着头,差点将孟婆汤给撒了。大声喊了宓如一声,宓如自来对孟婆敬重,听见她的声音,转身就往奈何桥走来。

“痴儿啊!这梦里的东西终究是假的,何必这么纠结呢?”

“婆婆,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很真实,从天上掉下去的那位女子,我十分熟悉,甚至我能感觉到她当时的那种绝望,可是我……可是我就是不知道在哪里见过?我想要看清楚那女子的脸,就一大团像火球一样的东西朝我袭来,每次都看不清。我想这是不是预示着什么?”

宓如的脸十分认真看着孟婆,希望能从孟婆的脸上看出一丝答案,孟婆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孟婆汤,话到嘴边依旧没有说出口。

“你知道昆仑王母吗?”

“孟婆,昨日你帮我织的云杉怎么样织好了吗?”

渡船人的声音很大,打断了孟婆和宓如之间的对话,宓如手指尖闪过一个银色的白球光点,顺着彼岸花丛落到忘川河上,渡船人的船摇摇晃晃,渡船人几乎掉进了河里。

“快了,等会儿,我给你送来。”

孟婆不再继续刚才的一番话,先是回答了渡船人的话,又开始倒腾起来自己吃饭的工具,宓如见着如此,想要再问几句,孟婆总是躲躲闪闪,只好作罢!

待宓如远去,渡船人悠悠地说了一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虎也是她自家养的虎……”

渡船人干咳了几声,悠闲地躺在小船,慢悠悠地晃荡着。不一会儿传来了嘹亮的歌声……

宓如慢悠悠地走回草屋,将乾坤袋中的伏羲琴取出,黑色的身,红色的琴弦,宓如左瞧瞧右瞧瞧,心里盘算着,找个机会将这琴上交到九重天,换来一颗太上老君的香丹也不枉她冒死拿回这琴了,正想着,外面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冥想,来不及起身开门,一个矮矮的男童就闯了进来。

“要死了,小许子,出去!”

“是,宓如姐姐。”

小许子退回到草屋外面,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不等宓如回答就走了进来。宓如脸上有些不悦,将伏羲琴收进来乾坤袋。

“宓如姐姐,外面有个仙子找你……”

“谁?”

“你昨天带回来的那个,怒气冲冲的,你是不是得罪人家了。”

小许子皱着眉头,巴掌大的小脸都皱在了一起,小大人的模样甚是可爱,宓如与往常一般捏了捏小许子的脸,就往外走去。

她早就意料到了,这九重天的人呀,就是小气,那瑶池仙子更是出了名的爱计较,如今害他民间的丈夫魂飞魄散,想必这仙子不肯罢休,与其现在让她教训一顿,以免到天上了,去跟王母抱怨,也是糟糕,虽然说在此处被教训一番,难保这仙子回了天上,不会再去告状,所以宓如得做好两手打算。

“小许子,你如姐姐,对你好不好!”

“如姐姐,对小许子是好的,小许子是死后投不了胎,成了孤魂野鬼,被凶恶的鬼魂欺负,几乎魂飞魄散,是如姐姐悉心照顾,将小许子留在忘川,给了小许子家的温暖。如姐姐待我是好的,比亲娘还好。”

“那入如姐姐要你帮个忙,你可帮!”

“啊,姐姐,你这又要帮什么忙?”

“放心,不会为难你的。”

“姐姐可别说这话,你上次去偷奶奶的孟婆汤,要我帮你望风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被奶奶发现,还是我替你受的罚。还有上上次,你把人家鬼差收的魂魄扔到忘川里,冥王要惩罚你去打扫十八层地狱,结果整个十八层地狱都是我一个人打扫的,你这次……这次又是什么忙,我……我小许子可……可还有功课呢!”

“你跑什么,你才将不是说,我待你比你娘亲还好的,莫非说的都是些好听的假话……”

“好姐姐,你可别勉强我,我不似你,修罗哥哥喜欢你,你就算是将这冥府翻腾过来,也没个人说你的不是,小许子就一孤魂野鬼,好不容易有个安生处,可不想被赶出去。”

“休说胡话,我与少主是朋友,让人误会了,你可是要你比娘亲还亲的姐姐去跳忘川河吗?”

“姐姐,您还是别折腾了,赶紧去见那位大人物吧!再晚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我要你帮的忙就是这个,你去不去……”

宓如的手掌上已经结出了银色的元气,小许子慌忙用手挡住了脸大声求饶。

“你帮不帮?”

“姐姐,你说!”

“这样,你等会儿把瑶池仙子要打我事情传出去,就说她的丈夫祸害凡人,宓如姑娘收了他,瑶池仙子为报私仇,要杀宓如姑娘……”

“姐姐,你这……太……太过分了吧!你这是毁坏人家仙子的名誉呀!”

“快去,哪来那么多废话,这个事儿,你得给姐姐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是闹到天族去,办成了姐姐少不了你好处。”

“我要一斤蜡烛……”

“我给你十斤。”

小许子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宓如往四周张望了一下,径直往忘川的方向走去。彼岸花生长得茂盛,中间硬生生地被走出了一条路来,宓如愣了愣,瞧着花丛中隐约的小道,往小道中走去,这条小道可直接通往忘川,不需要绕道。宓如走到小道的尽头,就看见一身粉衣长袍的少女,漆黑的长发落到腰间,挽着一个偌大的发髻,发髻上簪这几朵天族人喜欢的金簪步摇,金光闪闪的,很是夺目。

宓如走近跟瑶池仙子行了个半礼,瑶池仙子猛一转身,头上的金饰发出清脆的敲打声,很是好听,宓如嘴角微微上扬了些。瑶池仙子刚好看到宓如轻浮宓如模样,脸上的怒气越发深了。

“汝可知所犯何错?”瑶池仙子的声音中带着十分明显的责怪,藏着忍住不失礼仪的心思,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下官知错,请仙子告知!”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如今在此装傻充愣倒是本事一流,当初怎么不晓得放他一马,你心思如此狠毒,怎么对得起天帝天后对你冥界的看重……”

“仙子所言,下官记着了,下官区区鬼差,怎么堪得天帝天后的看重,还请仙子多多美言……”宓如顿了顿,站直了腰又继续说,“若仙子日理万机,不得空闲,下官这就去跟冥王请罪,让冥王带下官去仙界跟天帝天后请罪,只是仙子切莫将对私情放在冥府身上,恐叫我冥府百姓心寒!”

“宓如,你给本仙站住,本仙尚未允许你走,你区区鬼差,岂敢如此不顾礼仪廉耻,莫非你冥界就是如此教育尔等的么?”

“仙子叫下官来,莫非是来以下官讽刺冥府吗?冥府虽算不得珍贵,却也与天族一般是神族创世而立的,仙子此言莫要让灵主听了去,他老人家自来对神族尊崇,听着仙子之言,怕是会责怪仙子了。”

“你这鬼差果真是巧舌如簧,本仙针对的是你,何时要讽刺冥府了,你休败坏本仙的名声。”

瑶池仙子往四周瞧了瞧,一双玉手不知何处安放。宓如心底无限的冷笑,开口道:“灵主近日回了灵族,暂且不再忘川。仙子无需担心,下官不会将仙子才将的言论说给灵主的。”

“住嘴,你算什么东西,岂敢污蔑于我。你杀我相公,害他魂飞魄散,如今还想污蔑我,这九州四海还有王法了吗?”

九州四海内从来没有王法可言,谁的拳头硬,谁的地位高谁就是王法。宓如这番话也只能在心底想想了,看着瑶池仙子声泪俱下的哭泣,宓如厌弃得很。

“仙子这就误会在下了,您丈夫的去世,在下十分惋惜,可并不是在下杀了林先生,林公子不愿连累仙子重返天庭,生生毁了自己的魂魄,在下也是十分惋惜,宓如为表示怜惜,这不准备为先生祈祷招魂四十九日么!望仙子节哀。”

“本仙告诉你,既非你杀了我夫,我夫也因你而死,这桩血债,宓如姑娘定要日日夜夜记着着,莫要枉死,也就不知该往枉死城去,还是幽冥地府去。”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宓如听得仔细,脸上丝毫没有紧张的情绪。忽然拉开身,距离瑶池仙子两步之遥躬身行了个全礼,心里嘀咕着:“怕是你全家都死了,也不见得本姑奶奶会死。”

她倒不是害怕这瑶池仙子,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仙子是出了名的大嘴巴子,若让她寻着了错误,怕是会连累冥府,所幸多退几步也不碍事。

“仙子说的是,下官铭记在心,定不辜负仙子的嘱托”

“你记着便好……”

瑶池仙子见宓如如此低眉顺眼,也不好再多做刁难。瞪了她一眼,往幽冥地府方向走去。宓如悻悻地朝着奈何桥上的孟婆开心地笑了笑,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小草屋。

一时间五彩的的金光从宓如的头顶射下来,宓如冷静地抬头,看到一身乳白色朝服的男子站在五彩的云朵上面,笑眼嘻嘻地俯视着宓如。

“天令到!”

男子的声音一齐顺着忘川河,彼岸花传到了冥府,听到冥府大门大开的声音,听到一时折回来的瑶池的声音,世界沸腾了。

“瑶池仙君沉姚听令。”

原来瑶池仙子的本命是沉姚啊!宓如并没有跪下,眼神扫过沉姚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被这男子当场说出名讳,心里有些不悦。宓如不是天族的仙人,却也只天族极重礼数,仙女的名讳除了当家的长辈知道外,被封号比自己低的人知道了算是一种耻辱,如今这司礼仙官大庭广众之下宣了沉姚的名讳,人家脸上自然一阵青一阵白了。

不高兴归不高兴,但是这天令还是的接的。宓如并没有跪下,因为这道天令并非给她的,所以按照神族的规矩来说是可跪可不跪的。

周围皆传来恭喜沉姚的声音,她对着四方一一回礼,礼数倒是周到的不行。

仙官上前走了一步对着沉姚与宓如一一行礼,宓如回来个礼。沉姚一脸不悦,没有理那仙官。

“仙君莫气,天令上是如此,下官生怕读错了,惹得九州四海笑话神君,所以一个没注意倒将神君名讳如实读了,下官会仙界,定会在天后处领罚,望神君多多担待。”

“本仙君自然不会跟你区区礼官计较,姑母可还说了什么的?”

“天后娘娘说,蟠桃宴就快开了,到时候请宓如姑娘同修罗世子一同赴宴。”

说着将两张请帖递给了宓如,宓如若无其事地接过请帖。眼神尽量不往瑶池神君的脸上看,她知道此刻这位仙子的目光有多毒辣。

“也不知道姑母怎么想的,冥府世子自然是有这个资格的,区区一鬼差,怎有这么好的机会。”

那礼官略微有些尴尬,看了看宓如,又看向一脸神气模样的沉姚,说道:“林夫先生的事,天庭都知道了,天后说,原本林先生就只是神君渡劫的一根稻草,所以也不需要多在意,如今神君渡劫归来,是天庭之喜,也是九州四海之福,神君莫要耽搁了时间,快些回去跟天帝天后谢过了礼才是。”

“那倒是,还不走!”

礼官被她吼的一愣一愣的急急忙忙地跟宓如行李,抓紧就随着瑶池走了。宓如收回目光,将蟠桃宴的请柬收到袖口里。还没到小草屋,就听见小草屋方向传来小许子的声音,踮脚一看,那少年兴致勃勃地向宓如招手呢!

“姐姐,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瑶池元君难为你了吗?”

“你看你姐姐是那么容易被难为的人吗?”

少年悻悻地点了点头。

“小崽子,你……以后唤人家瑶池仙君!莫要失了分寸,让人家抓住冥府的把柄。”

“升官了,这运气也太好了,就这样历劫就成了,生来就是仙人果真是好啊!”

“别想那么多了……地仙也是仙,咱们都活的自由自在的,怎么就不好了。”

“姐姐诶,你有没有点出息啊!天族等级总共六种级别,最低级就是我这种地仙,再就是姐姐这种散仙,上面更有元君,仙君,神君,帝君,瞧瞧人家瑶池仙子一出生就是元君,这才几千岁这就已经仙君了。姐姐,你可得抓紧点修炼了,世子一出生也是元君,两千年前就已经是仙君了,等世子渡劫成神君,到时候一大堆仙女要跟你争世子哥哥的。”

“蜡烛也封不住你的嘴吗?”

宓如塞了一根蜡烛到小许子的嘴里,想着是趁着蟠桃宴将伏羲琴献上,到时候再邀个赏赐,还是直接给冥王,说不定冥王还能要来更大的赏赐。

“姐姐,今天的蜡烛好像不一样,有一股玫瑰花的味道,你在哪里买的,下次再给我多捎点吧,真好吃!”

“赶紧吃你的吧!话可真多……诶,小许子,有没有鬼魂不吃蜡烛的?”宓如突然想起那深巷中的少年,想必今日也该去幽冥地府等待往生了吧!

“也不一定啊,我听判官爷爷说,有的鬼魂是吃佛光的……”

“佛光。”

“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小许子可不喜欢吃什么佛光,那东西只有成佛之人才会喜欢的……诶,姐姐,你干嘛去呀?”

宓如一路长跑,顺着忘川河来到冥府门前,今日值差的鬼差都是曾经一起工作过的同事,几个人插科打诨地过了半个时辰,就看见一个少年,目光清澈,低着头不停抚摸着手中的戒指。

“莲慧,快过来!”

奈何桥上的少年闻声抬起头,一张静默的脸突然泛起了阳光般灿烂的微笑,孟婆手中的汤递了出来,连忙收了回来,少年一路快跑到宓如的面前。

“莲慧!好久不见了!”

被宓如唤作莲慧的少年有些木讷,连忙报上了名号。

“小生姓催名悟字言欢,前些日子多亏了姑娘,小生哥哥才能得以解脱,大哥哥……”

“你大哥哥现在很好,你不需担心!我知道你已经不记得我了,不过不碍事,请你下一世也一定要记得,往西方去,无论前路多坎坷,东方的路你走不得!”

“小生不知为何姑娘会跟小生说这番话,但是姑娘的话这番话,总是觉得熟悉,好像在梦里听过,就连第一次见到姑娘,也是甚感亲切,这才斗胆麻烦姑娘的,所以倘若我还记得一定往西方走。”

“嗯,快走吧!”

崔言欢往冥府门前移动了几步,停住脚步,转身盯着宓如的脸问道:“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的!哦,不,是前世?”

“没有,我们没见过,我如果见过你,在人间的时候怎么会没有认出你呢?”

“小生失礼,告辞。”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莲慧1 崔言欢的心里总是空荡荡的。自从遇见了宓如,隐隐不安,这种不安倒不是生死之间的,而是一种难以表达出来的情绪,他想要跟宓如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前面就是轮回井,我只能送小先生到这里了。”

崔言欢抬起头,一身红衣的男子,一双淡然世间一切的眸子正放在他身上。他恭敬表示感谢,往轮回井看去。

轮回井并不是真的是一口井,而是一个极大的八卦阵,中间放着一个红色掉漆的木台,木台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

“小先生,不用害怕。你只需要抚摸一下木台上的往生灯,便能再世为人。”

“我不想走……”

“小先生的心情,在下能明白……莫要误了及时,耽误了降世,与小先生的再世相遇也会耽搁。”

“我们还会再见?”

红衣男人微笑着,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崔言欢往中央走着,眼看这一轮任务就要完成,崔言欢突然转了回来,拉着红衣男人的衣袖问道:“我上一世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世间轮回,亘古不变,既然前尘以往,小先生就不要执着了,你与她向来都不是一路,没有结果。”

每一次的轮回,他总要对崔言欢说上这么一段话,崔言欢总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今日,却格外清醒,眼睛透亮透亮的,突然扯出一个微笑向红衣男子鞠了一躬,拔腿跑到阵眼处,一眨眼便化作两股青烟往往生灯里飘去,往生灯的火焰熊熊燃烧,慢慢变成最初时的模样。

宓如一直蹲在冥府门口,心情格外沉重,时不时往冥府内张望张望,等了许久才看见红衣男人从里面出来,她两步作一步迎了过去。红衣男人知晓她的着急,连忙道:“下一世便是最后一世……”

“谢谢……谢谢……”

他很明显感觉到宓如的不正常,与她共事数千年,从未见过她如此低沉的模样。周遭站着几个鬼差和往生城的鬼魂,众人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一种错觉,是他负了宓如。他站在那里,眼瞧宓如走远。好像全身的衣服被人剥光了一般的尴尬,在众人狐疑的眼光下,追随宓如的背影而去。

在忘川,宓如很少用灵力,一路走着,感觉脑袋快要炸裂一般,往日种种,如洪水一般汹涌而来。那些属于自己的记忆,还有一些她从来没有经历的记忆几乎混肴了她的神识。

“小心……”

宓如轻轻地抬头,红衣男子映入眼帘。红衣男人一路搀扶宓如回到草屋,小许子不在,宓如估摸着是去冥府找修罗了,桌面上还有他没吃完的蜡烛,她简单的收了收,给红衣男子倒了一杯水。

两人开始絮絮叨叨地聊起崔言欢的故事……

这崔言欢在遇到宓如之前倒也是个清心寡欲的和尚,若是没有意外,早在一万年前就成佛了。可惜宓如就是那个意外,当年宓如前往人间实修,司命向来跟冥府关系不好,更是看不上宓如,便给宓如安排了一场伤情的劫难。

冥府的鬼差实修与天族的渡劫不一样,宓如被封住了仙术,带着记忆前往人间。本是大家小姐,一日随着父母去清宁寺烧香,遇到流寇,父母当场被杀,她躲在马车底下逃脱一难,却依旧被流寇发现,那流寇首领发现宓如是个美人,一时起了歹心。光天化日之下,竟想要行苟且之事,宓如心想眼下这身子虽然不是自己真实的身子,但也不肯如此遭人侮辱。

一头撞在马车上,力气用的不够,只是撞破了点皮,并没有多大的事儿。她在一次发誓再也不看话夹子了。流寇首领见她还是个烈女子,顿时来了兴致,众人将宓如团团围住,向逗猫一样玩弄她。

就此遇到清宁寺的小僧莲慧,也是崔言欢的前世。莲慧受命化缘回山,碰巧遇见受难的宓如,想都不想立马跑到宓如的身前,将她护在背后,两人皆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莲慧的到来并没有有点点用。两人的衣服几乎被剥了个干净,众人的目光中流露出赤露露的贪恋之色,宓如一动不敢动,她发誓,这群人将来必然不得好死。虽然她最后做到了,那群流寇被宓如折磨致死,生生世世沦为畜生道。

“阿弥陀佛,施主,放下屠刀,小僧必定在佛祖面前日日为你们念经化去此生罪孽,早登极乐。”

宓如觉得莲慧是来火上浇油的,果真,那流寇首领停了莲慧的话,脸都气绿了,疾言厉色道:“秃驴,你诅咒老子死,老子先让你死了。”

流寇头子咬着牙在莲慧的大腿上化了一刀,血立刻染红了莲慧乳白色的衣服。血液越涌越多,宓如拼命捂住伤口,自己全身也都染上了血迹,莲慧的额头冒出滴滴冷汗,他仍旧咬着牙没发出一声。那流寇头子目光转移到宓如的身上,沾满血迹的女子,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乌黑的长发挡住了身体,眉眼之间流露出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现在到你了……”

流寇头子,伸手去拉宓如,莲慧因为疼痛全身的筋都拉的紧紧的,感觉到一股力量将宓如拉开,立马拉住了宓如的胳膊。流寇头子眉头一皱,又是一刀莲慧的胳膊涌出大量的血。

“住手,你们杀死和尚,是要遭天罚的,天子信佛,在唐国地位尊贵,更何况还是清宁寺的僧人。你们杀了他,官府必定介入,到时唐国之大,你们再无立锥之地。”

“美人儿,我们不杀这秃驴,只要你让哥儿几个乐呵乐呵,我们必定不杀他。”

“你……”

“啊~有流寇,快跑啊!”

宓如气得牙痒痒,听到一声尖细的女声,众人往身后看去,看到一群中年妇人正撺掇在树林中。不一会儿数个中年妇人被抓了过来,一时间哭哭啼啼地,流寇头子有些不耐烦,一刀就划穿了墨绿色衣妇人的喉咙,墨绿衣妇人倒在地上颤抖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剩下了六个妇人,一时间吓傻了,再也不敢说话。

“施主,她们都是良好的村民,莫要在徒增杀孽了,前世的因,后世的果,施主放下屠刀吧!”

“你这傻秃驴,莫不是读佛经读傻了。”其中一个穿着黑衣的流寇,年轻看上去四十多岁,一圈油腻腻的胡子,让人恶心的很。凑在流寇头子的耳边说了几句,两个人立刻流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秃驴,是你说的前世的因,后世的果,你说要是和尚破了戒,下一世会怎样?”说着便有人拿着一块干猪肉十分粗鲁地丢在了莲慧的面前。又接着说道:“你吃一口,我就放一个人。”

旁边的六个妇人,齐刷刷地用哀求的目光看着莲慧。莲慧立刻道:“哦弥陀佛,哦弥陀佛,实乃罪过!”

“别跟老子来这些虚的,你吃不吃。”说着大刀一挥,紫衣妇人的耳朵落在了地上,一阵阵的哀嚎声哭泣声响彻了树林。

“你们……太过分……”

“吃不吃……”

“我来吃。”宓如慌忙捡起地上的猪肉干往嘴里送去,胃里一阵恶心,硬是忍着反胃咽了下去。

“小娘子,你是这秃驴什么人,哪里由得你。”

“大师心善,不忍你们罪孽深重,好言规劝,你们不听,你大可去杀了那些妇人,然后杀了我,你看我怕不怕。”

“哟,老子当然知道小娘子不怕,可是,秃驴怕啊!”流寇头子色眯眯地看着宓如,眼睛一转,露出淫荡的笑容道:“老子给你们出个注意,小娘子不愿乐呵我们哥儿几个,不如乐呵秃驴。我就放了你们……”

周围的流寇一听,都色眯眯地看着宓如和莲慧。紫衣的妇人连爬带滚地到宓如的到夫如何莲慧的面前生生哀求。

“你有丈夫儿子关我何事,你怎可如此自私,只顾自己。宓如只求一死,宓如也知道大师必定不是贪恋人世之人。”莲慧大师突然笑了起来道:“世道艰辛,人生寥寥数十载,活的如此不得自由,不如去那忘川走上一遭,何苦留恋人生呢?”

“不不不不,大师,您是得到高人。常言道修心不修身,您就救救我们吧,身为女子活着实属不易,如今好不容易熬到这把年纪,眼看好日子来了,我们都想活着,求大师成全。”

余下的五个人一齐跪在地上,使劲地磕头,宓如冷眼旁观,莲慧的眼圈红了又红,不知所措。妇人们的哭泣声越来越大,众人都在期待着。只要能救自己,她们不会在乎他人生死,宓如别过头,不愿意再看到这些自私自利的人。

“嘶~”

“你怎么了?”

“求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僧来此世便想多救世人,如今世人就在我眼前,我不能救,有违佛心,下辈子小僧愿在佛前跪求佛祖原谅。”

慧莲白衣上的鲜血慢慢渗了出来,额头上附着密密麻麻的汗水。

“对不起,小僧……”

“此生有幸能遇到为宓如豁出生命之人。来世,宓如定衔环相报。”

“姑娘,来生……”

“现在说来生会不会太早了。”很是熟悉的声音,宓如看到了修罗,此时应该在冥府王宫里与他的三千后宫宠妃玩乐的修罗。

“世子,你……快救我们。”

眉眼之间刚毅果断,玄衣男人如天神一般降临人间,宓如的手获得自由,可怜现在并无仙术,大声叫到:“快,救救大师。”

此时慧莲已经疼痛晕倒在地,修罗三下两下,流寇就横尸遍野了,顺手收了这些人的魂魄,而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那六位妇女也魂归黄泉了。为人民除害原本应该是一件功德,却错杀凡人,因此被天罚。这天罚再怎么说也应该是宓如该受的,修罗在凌霄殿上一口咬定自己所为,受了九九八十一道雷刑,就算过了两万多年,雷刑所略之处,依旧会发酸发疼。

宓如自从那一日起,时时刻刻都记得修罗的这一份恩情。也一直在寻找着能治愈雷刑的药物,她知道天族台上老君有药,能治,可是太上老君向来势力,这药物何等珍贵,如何会给她!而修罗的父母却碍于面子不肯问太上老君求药,所幸雷刑虽重,也不会伤了根骨,更不会对修为有影响。对磨炼意志还十分有效,冥王冥后索性就不管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莲慧2 修罗出马,自然事半功倍。莲慧保住了性命,根本不知道当日所发生何事,宓如胡乱说一通,便忽悠过去了。

将近两月的修养,莲慧的伤口开始结痂。迫不及待就要回到寺里面去,宓如当成最后一次见面,准备了许多斋饭,两个人用完后,莲慧结结巴巴了许久,说完整了一句话。

“此番回去,我会告知师傅,还俗。当日你挡在我面前,我就暗自发誓要保护你,你能等我回来娶你吗?”

第一次被人表白,还是一个和尚,宓如说不出来心中的感受,很多年之后,她回想当日,或许慧莲当时并不是喜欢她,而是一个人孤独久了,哪怕是陌生人送上一句温情的话,也会暖上很久。

就像慧莲说的,他从小就是一个孤儿,被遗弃在寺门前,师傅救了他,收他为徒,他自然而然就成了和尚,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就像其他被遗弃在寺门口的婴孩一般,没有人问他们你愿不愿意出生,既然他们的父母不要他们,为何要生下他们!

每年被遗弃在寺门前的婴孩何其多,他的师父怎么会顾及得到每一个孩子,而他就是那个在一群和尚中,怎么也不会被注意到的那一个。那么多年缺乏温情,所以在宓如为他挺身而出时,他才会被感动,才会贪恋那么一丢丢的温暖。

身在红尘中,哪怕是清心寡欲的他们,也有心底的软弱。

宓如记得那日慧莲的背影,坚定如此,她没有回家,就在山腰里住下。许久之后慧莲终于回来了,那日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头发已经长出来了,她看着她,他看着她,两对笑了许久。

好时光终究不长,她们的事还是被发现了,宓如被人间的长兄打死在了家里,那一帮子一棒子落在她的身上,她大声地笑着,笑着,看到了自己在人间的身躯。她急忙回到与莲慧在凡间的家里,小屋早已经沾满了灰尘,莲慧不知所踪。

一番打听之后,宓如才知道,修罗误杀的六位妇女家人一口咬定慧莲是妖僧,轰动一众村民将他烧死在了清宁寺。

这些年,她刻意不记起这些事情。渡劫嘛!有什么好在乎的,后来她在司命哪里知晓,她才是莲慧的劫,莲慧没能度过去,所以再得数万年的轮回。司命说莲慧死的时候跟他祈祷,下辈子不当和尚了……

宓如撑着下巴絮絮叨叨地说完这段故事,脸上的淡漠,让红衣男子甚感心痛。

“我看过生死簿了,上面没有他下一世的名字,你要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慧莲大师耽误了一万年,却收获了一段感情,于他也是好的。他轮回的时候,那往生灯燃的极高,想必这一世定是美满的一世。”

“难过肯定是难过的,要我此刻就好起来有些困难,我只是不明白,为何直到今生他才愿意与我相见,我想不明白……”

宓如看向红衣男子的脸,男子张了张嘴不知从哪出开口。宓如立刻明白了过来道:“当年那件事情导致他佛心受损,他用了一万年才想通,是吗?”

她根本不会在意红衣男子的答案,只是自言自语着,她明白,一场情劫而已,一万年前她不就已经想明白了,而今遇到当时的人,那颗心又颤动起来。

胸口处隐藏着的一口闷气缓缓地沉了下去,整个人一放松,宓如的五官正慢慢地渗出血来,就一眨眼间,整张脸都浸在了血液里,红衣男子不知所措,手忙脚轮地站起来,打碎了桌上的茶杯,宓如还不知,见红衣男子如此惊悚的模样,也随之站了起来,这一起来,头一沉,倒在了地上,血液不仅仅从宓如的五官中渗出,更是从皮肤毛孔中渗出。

茅草屋从未有过的热闹,众人围在宓如的床前,女孩的身体已经不再渗血了。坐在旁边的修罗今日一身深紫色的长袍沾上了多处血迹。床前跪着三个畏畏缩缩的白发冥医,众人的脸色都不大好,修罗绿着一张脸,不做声,众人无一人敢动。

“世子,宓如姑娘被忘川水所伤,这个我们倒是能治好,可是姑娘身体里却藏着不属于冥界的东西,我等学术尚浅,真不知如何医治,若强行医治了,以免适得其反。”跪在中间的冥医颤抖着身躯说道。

修罗一道凌厉的眼神扫过来,那冥医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小幅度地揉了揉自己的腿,一把老泪恨不得落下来。

众人只得再次沉默,修罗不停地往宓如的身躯中输送灵力,女孩的面色才从死白变得有些血色。红衣男人想要劝慰,修罗的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一样,抬了抬手,示意红衣男子不要动。红衣男子打量了周围一圈,床上的宓如依旧紧闭双目,修罗的脸色几乎跟宓如一样苍白了。他悄悄绕出了小屋,顺着彼岸花中的小道来到奈何桥边,孟婆依旧在递送孟婆汤,认真极了。

“孟婆,宓如姑娘病了,求孟婆施药一救。”

“诶,你这小鬼头。那药是用来救孟婆她自己的,你怎的好意思来求药,人家世子都没发话呢!事情还没到最后一刻,哪里需要孟婆的药……”

“在下知道孟婆将来是要回到阳间去的,可是宓如姑娘是真的等不下去了,冥医皆束手无策,世子殿下用自身修为强留着宓如姑娘一口气,若世子倒下,咱们冥府失去的就是未来的储君,若让天族之人坐上了冥王的位置,我等还如何在忘川活下去。”

“那你尽可去让世子不要再输灵力到小姑娘不就……”

渡船人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说道一半就侧了身子面对着忘川河中心不再说话,红衣男子继续道:“世子殿下视宓如姑娘为命,眼看自己姑娘死去,世子如何能罢手,就算罢手了,宓如姑娘去后,怕是世子也无法独活,定会散了魂魄。”

“你随我来吧!”

孟婆的声音不大,渡船人立刻站起来面对着孟婆,看她收拾好奈何桥,背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走了下来。红衣男子跟在孟婆的身后,往彼岸花丛中走去。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宓如的茅草屋,众人让出道来,孟婆站在宓如的床前,从头打量了一眼宓如,手中闪出一个银白色的珠子飞入宓如的身躯,一时间女孩的胸口的浮动均匀了,修罗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向孟婆道谢。

众人长吁了一口气,各自散开,跪在地上的三个冥医向孟婆恭敬地行礼后快速退下。生怕被逮住又是一阵痛斥,幸好修罗此时并无情绪,他们退下后,宓如过了半刻钟醒了过来。睡眼惺忪的模样,眼底深深的疲倦藏也藏不住。宓如顺着珠帘看去,修罗和孟婆立在一起,嘀嘀咕咕不晓得再说些什么。修罗没有注意到宓如醒来,里卧跟外堂隔着一层珠帘,孟婆带着斗笠看不清楚模样,只是修罗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心中顿时出现一种不好的感觉。

“世子,孟婆婆,今日可是什么好日子?两位竟同来我屋里。”

睡了一觉,全身都酸疼,仿佛被人在睡梦中拳打脚踢了一场。十根手指处的红色印记越来越深,刺痛到了心里。离开唐宫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不对劲,那伏羲琴怕是被忘川水沾过的。被忘川水沾过也的伏羲琴所伤也不至于这些天伤口只是恶化,一点痊愈的迹象都不见啊?世人都知道孟婆汤乃是忘川水量制而成,却不知孟婆忘情,忘川忆情。宓如虽然是冥府鬼差,对忘川的历史却是一窍不通,这几日她夜夜梦见青衣少女,清晨醒来又忘记了干干净净,自然不会想到这一层。

可是珠帘外的两个冥府老人,却是明白其中的道理。被忘川水所伤,先是忆起前世的记忆,再是记忆越深,被忘川浸过的地方便会伤的越重。直到记忆全部想起,这种疼痛才会一日一日消减下去。被忘川水浸过之人就像将前世重新活过一边,不属于今生的东西强行进入今生的身躯之内,大多数的人都会因此迷失在前世今生中,更有重者因此成为痴儿。

宓如的病,冥府之医却是治不了。

“丫头,你醒了!可觉着好些了?”

孟婆的声音中隐藏着笑容,身躯三两下就移动到了宓如的床边,制止了准备下床的宓如。

“婆婆,我这全身都是疼的,我得下床活动活动身躯。”

“你还是躺着吧!我去瞧瞧有什么可吃的。”

修罗的声音中隐藏着深深的无奈与疲倦,拖着身子往外走去。宓如倒是不客气,直接嚷了几声要吃鳕鱼粥,不闻修罗的回答,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失约 灵族境内

清晨,阳光落在树叶上。寂静的街道上,一身白衣的男子置身其中,腰间挂着一块碧兰的弧形玉佩,额间一道银白色的如弯钩的印记若隐若现。男子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脚落得极为轻慢。

走了一路,距离灵族之门不足一公里处,男子突然停了下来。那男子不是惊凌还会是谁?

灵族之门前,等待他的是,一身碧蓝长袍的男子,男子头发花白,眉眼之间尽是祥瑞之气。惊凌客客气气地拱手行礼,有条不紊地转身往后,那蓝衣长袍的男子一刹那间就堵在了惊凌的面前。

“惊凌,南海来人了,请你过去一会。”

“师兄,此事容后再议。我且有重要事情。”

“小师弟,切莫任性,当日你是亲口许下的承诺,如今人找上门来,许诺之人不出现,折让九州四海之人如何议论堂堂灵族之主。师兄知道你不是那贪图名誉之人,可是既是你私事,你自当亲自处理,我们也做不得主。”

“师兄说的是?可现下我实在有要紧的事儿,明日晚上我定回来处理好这件事。”

“不成,莫说有什么重要的事,人家把这次可是把女儿都送过来了,你要是走了,这桩亲事便由我们几个师兄替你应承了下来,倒是你再反悔,你就让让你几个师兄替你顶罪去。”

男子说完,长袖一甩,仰着头等着惊凌的答复,惊凌半许没出声,一会儿径直往灵族之门的方向走去。

长袍男人瞧了,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追了上去。不等惊凌注意,灵族之门轰的一声落了下来,惊凌眉头微皱转身,男子手中拿着一块开门的钥匙,急匆匆地收进了虚空之中。

惊凌侧过头,继续往灵族之门走。长袖下一只手已经结成了一个微大的银色光圈。只听见蓝衣男子又说道:“这门要是坏了,九州四海任何人都能进来,到时灵族的千千百姓都得遭殃。何况就算你毁了这门,也须一两个时辰。你现在先随我去见见那南海的人,也不过两个时辰,你为什么就是这么倔呢?”

长袍之下,风起云涌,惊凌感觉不到师兄身上的灵气波动,他知道师兄知道他此刻的想干什么,师兄是吃定了他,长袍慢慢沉静了下去。惊凌脸上怒气微显道:“师兄,究竟是什么人?”

“得了,别跟我说这些了,这些招数啊都是跟你学来的。赶紧随我去瞧瞧吧!”

蓝衣男子拽着惊凌,一高一矮,一白一篮,往灵族的宫殿而去。不一会儿,两人都到了大堂上,大堂两边都坐满了人,其中大部分都是灵族的长老,坐在右边席位上的,其中两个一个是南海的大公子芜岫君,另外是穿着碧蓝长裙,外加一件淡绿色绣着滕文的连襟褂子的女子。看上去羞羞涩涩的,头都不敢抬一下。便是芜岫君的亲妹子明珠公主,此前听闻这公主十分善良,便是对着十恶不赦的魔族之人,也不忍下杀心。也是因为这善心,生生将自己害了,那被明珠放过的魔族之人,恩将仇报,取了公主的双腿,打开了南海的大门,那一站,生灵涂炭,听说南海都成了红海,很多年之后红色才淡去。

当然传说终究是传说,其中是非曲直,也不足外人道也。

惊凌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首位,他一言不发,周围的人面面相觑,都将目光投在了遂惊凌进来的蓝衣男子身上。

蓝衣男子神情自然,端坐在惊凌左手边上的第一个位置。他知道这群人是何意义,皆将目光投来,不就是想他这个灵主的师兄能在这南海之事上多出些力气嘛!

这怎么可能嘛?

坏人都由他来当?他虽然不是大德大善之辈,倒也不是什么亏都肯吃的冤大头,得罪了南海那边,他想着云游天下的梦,怕是要在南海这处破碎了。要说得罪了惊凌啊,这余生啊,怕是得在灵主的事务中度过了。

反正就是,两方都得罪不了,如果非要得罪一方的话,他还是选择南海……

遥想三万年前,各位师兄师姐云游天下,他为何要留下尽这师兄弟之情呢?他一心为小师弟想着,这小师弟倒好,丢下大乱之后的灵族,跑到人间去了,这一去就是三万年。好不容易回来了,好不容易回来了,他想着可以轻松轻松了。却没想惊凌就待半月,便又要走,这走就算了吧,南海这厮,听说惊凌回来,竟直接将女儿送了过来,从前推脱灵主外出迅游,如今九州四海都知灵主归来,如何能再推脱。所幸早了一步,堵住了要离开的警铃,这烂摊子他可不帮警铃收拾了,要是收拾不好,将来去南海云游,怕是不能尽兴了,岂不大亏。

“大公子,所谓何事,竟麻烦跑一趟,何不捎个口信,我等派人前去商讨……”

老子今天不开心了,蓝衣男子压着火气,笑盈盈地说道。其实话中之意,除去几个脑子实在榆木之人外,大部分都听懂了,蓝衣男子是在责怪南海不问自来。

“七长老,父亲听说灵主回来,特让我携妹妹前来问候,这些年灵主可还安好。”

“有劳,很好。”

惊凌不咸不淡的回答,在场的人听不出他的情绪。可是蓝衣知道,此刻的惊凌内心恐是千万只蚂蚁在撕咬着。

“在下听说灵主不久前在人间收服了几个魔族之人,几万年来,自从蚩尤被封印,九州四海安定祥和,不知道此时魔族之人出现,是不是预示着他们要卷土重来,灵主,对此……”

“南公子,我不管灵族的事务很多年了。”

“是在下忘了,灵主游山玩水,体验人间疾苦三万年,想必对九州四海的事情知道的甚少,此次回来,是准备待多久啊!”

“此刻便走。”

蓝衣一口老血闷在胸口,恨不得吐出来将惊凌淹死。以为他这些年变了,脾气还是一点都没变。

“若无要紧的事,我就先走了。若有……”芜岫君刚要说话,惊凌的声音一高又继续道:“要紧的事就有劳七师兄了。”

说着还不忘记装模作样地跟蓝衣行李表示感谢,动作优雅自然,一气呵成,不等众人说话,已经到了大殿门前,此时蓝衣已经站起来了。

“慢着,灵主恕罪,此时前来打扰灵主,是芜岫不是,却也因为灵主当日承诺,我等不得不来,小妹痛失双腿,已是残酷,又失去唯一痊愈机会更是惋惜。可小妹常说能助灵主,乃是她福分,望灵主守诺,娶吾妹为妻。”

惊凌站在门前逆着光,背影匿在暗影中,周身散发着属于神族之人的气息,众人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这位曾救天下与灾难的男人信守承诺。

“我何时说过要娶你妹妹?”

众人长吸一口凉气,南海之人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灵族众位长老,心里早已经将灵族之人祖宗十八代骂了一个遍,脸上却依旧是崇拜的表情。这些崇拜,大多数还是真是的,毕竟上一次九州四海大战中,若不是灵族将千万魔兵挡在弱水,如今九州四海怕早已经是魔族的天下了。哪里还有他们如今安乐太平的日子呢?

“这不就连我也差点忘了这事儿,刚才还与梦溪先生谈起长生灯这才记起,尽管这灯是稀有的,可也不及人命珍贵,当初神女为天下牺牲,我等自然得献出宝物救神女于危难,灵主抢先一步从南海带走了长生灯,我等也为能助灵而骄傲。”芜岫也不是市井之辈,在人家的地盘,自然要表现出对主人家应有的尊敬,却也不能因此此尊敬让自己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他以退为进,惊凌此刻不得不回答。

“那就都留下吧!”

丢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惊凌等不及,就已经走了,距离明天还有四个时辰,从灵族到冥界,要先去青山,大概是六个时辰的路程。

大堂内的一群人,甩了甩衣袖,窃窃私语中各自散去,蓝衣的脸色不大好。不顾南海之人的目光,追随惊凌而出。刚才被芜岫君说到的梦溪先生便成了收拾这烂摊子的人选,梦溪先生的青衣在一群南海之人中格外显眼,他看上去有些无奈。

蓝衣出门就使用灵力四处寻找惊凌的气息,他对惊凌向来熟悉,如今三万年未见,寻到他的气息时,微微有些发愣。三万年了,足够改变很多东西了。

“无名先生来找过你了。”蓝衣的话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嗯。”

“他跟你说,那孩子的封印不能解开?会有危险?”

“师兄与无名不亏是一对知音。”

“这么些年,总算是找到了。当年你用长生灯都无法集齐她魂魄,冥界都不明白的生死,也只有昆仑能做到,你打算去一趟?”

“嗯,南海的人,师兄帮我先照顾着,尤其是……”

“梦溪的为人你还不清楚,放心,这事儿交给他稳稳的。”

“谢师兄。”

“去吧!早些带她回来。”

“嗯……师兄,千里行……”

“我说怎么这么容易就找到你了,原来在打我神鸟的注意,不可能,不借……这事儿没得谈。”

“谢师兄。”

惊凌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蓝衣一抬头,千里行已经载着惊凌升空,远行了。

“千里行,你这叛徒……”

蓝衣的声音冲破一层一层的云朵,巨大神鸟上的白衣男子神色凝重,心里如点点雨滴落过,一旁经过些许仙人,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在不远处的一个叫忘川的地方,哪里有她一生的爱人。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昆仑 一望无际的彼岸花,夜明珠的光藏在其中,如万里鬼火烧过来一般。人间的夜到了,他不作停留,立刻到了小草屋旁边的小屋子里去了。不过一会儿,小屋子的屋顶白色的翠烟寥寥升起,隔着一片彼岸花海都能闻到鳕鱼浓烈的鲜香,惹人口水直流。忘川河上的渡,翻了个身,躺在小舟,吱呀吱呀,脸上的隐约看到了一丝微笑。

红衣男子坐在轮回井边,如果不仔细观察,你将不会发现,轮回井的旁边有一个花盆,花盆中的一枝彼岸花开的极好。红衣男子时不时张张嘴,好似在对那株花说话,花儿摇动身躯,好似在回应他。

小草屋中,宓如精神依旧有些不好,孟婆小心翼翼帮她掖好被子,坐在床边,两人聊起了家常来。

“婆婆,我刚才听到您与世子说道昆仑,那是什么地方?可是与我有关系?”

“你都听到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听到世子问您是不是唯有昆仑,您一直没回答世子,我想着您兴许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便对世子说的。”

“所以你就没有继续装晕了……”

“婆婆,我是不是就是那谣乐神女啊?近来我常常听见有人叫我谣乐,可是……”

“你是觉着自己不配呢?还是不敢相信?”

“我见过那位神女……”

“见过?”

“清明的时候,我跟惊凌去凡间,跟一个树妖打了一架,掉进了一个山洞,我们在那个山洞里发现了她的身躯,里面还藏着一丝魂魄,不是她的。我知道神族自古就有用灵魂养身躯的古法,所以我便收了那魂魄回来,之前在唐宫的时候,那魂魄不知道突然就散了,之后我便感觉记忆开始混乱起来。好似在梦中看到一个少女从很高很高的地方落下去,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拼命地想要拉住那少女的手,然后那少女就落到了一个周围漆黑的地方,只有她自己的身躯是亮的……我想不起来,也不记得在哪里见过那位少女。”

她使劲地想要想起更多的细节,脑袋像是开了花似的。

蹦蹦蹦蹦

就像一个蹴鞠不停地在脑子里砸来砸去一样,孟婆见她眉心紧皱,汗珠如珍珠般浮在额头上。

孟婆缓缓驱动全身的灵气,慢慢流入宓如的身躯中,少女感觉到一阵温暖从掌心传来,睁开眼睛,眉心处稍微松了松,连忙收回了胳膊。

“我没事了,谢谢婆婆!”

“别想那么多了,我已经与世子殿下说了,明日你们就去昆仑吧!昆仑是九州四海对生死情缘最为了解的地方,去哪里或许知道你缺失的情缘。”

“情缘?为何是情缘?”

“记忆在昆仑便是情缘,是由活着人的情感和故事组成。”

情缘?记忆?情感?故事?

宓如很聪明,但是很多事情不愿去想,比如说今天她只有一件事情要去做。

在三生石旁等她一生的爱人。

鳕鱼粥的香味缓缓流入宓如小草屋,孟婆在屋子里倒腾着,一会儿就将屋里整理得干干净净,修罗也不忍不住夸一夸孟婆。

吃饱喝足,三人说说笑笑,修罗被冥王召回冥府,宓如心里惦记着惊凌,早早地就到三生石旁去了,孟婆收完三人的吃剩的残渣,也开始了工作,一碗一碗的孟婆汤递出去,空碗收回来。一切显得十分自然,奈何桥上的鬼魂一脸淡然路过三生石,宓如下巴搁在膝盖上,脚边的石子一颗接着一颗滚动到忘川河里,渡船人的歌声一阵接着一阵,不一会儿就是鼾声震耳了。

正直中午,居住在忘川的鬼差开始活动起来,很多都前往冥府,去往生城中吃些东西,于是奈何桥附近开始热闹起来。

要去冥府必须经过奈何桥,奈何桥下面有一个小道,是专门用冥府与忘川之人经过而用,三生石便在这条路的前面。

宓如坐在三生石畔,时不时听到鬼差们讨论民间的故事,早也不胜其烦,今日故事倒是不错,听说南海的那位明珠公主终于要出嫁了。

那公主也算得上一位奇女子,她的双腿可是如今天族之门的钥匙,任何人去天族,都会瞧见那南天门旁挂着一对骨头,便是这公主的双腿。

“那你知道明珠公主所嫁之人是谁?”

其中一个年级不大的少女问道。

“好像是灵族的人,是谁?倒是没听说。”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男人三步并作一步跟两个女鬼差并齐,又继续说:“我听南海的人说是灵主呢?”

“不会吧!灵主怎么可能娶一个残废的女人。”

闻声,众女鬼差围了过来,喋喋不休地聊起来。

“谁说不是呢,我有个姑妈是王母身边的婢女,是她跟我说三万多年前,仙魔大战,女蜗之女为封印蚩尤牺牲,灵主为了救神女,去南海求长生灯,那灯原本是要给明珠公主治腿的,灵主是许下了承诺娶公主,人家南海才接了长生灯的。”

“这南海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吧!神女为天下苍生牺牲,他们怎么好意思问灵主要承诺,更何况神女本来就是和灵主是一对,那明珠公主算什么腌臜东西。”

鬼差们愤愤不平,宓如心中已经是万马奔腾而过。

惊凌,灵主。一定是搞错了,他们是一个人啊!

“灵主也是个负心汉,怎么能就这样娶了破公主呢?”

“诶,小妹妹,你可误会了,你还记得经常站在那三生石旁的男子吗?”

“记得啊,长得极好,就是脾气不好。”

“不会吧,那就是灵主啊?”

“是的,灵主常年借长生灯依然没有救回神女,但是他依旧不肯死心,寻遍九州四海,后来到冥府,这一等就是上万年,没有谁能比灵主更专情了。可惜了,神女已陨落再也不知道咯。”

三生石畔的少女,眼泪已经不知不觉地落了下来,随着滚动的石子落到忘川里。

呼啦呼啦呼啦,河水涨起来的声音。奈何桥下的忘川水猛地上涨了几尺,已经逼近三生石,众人一惊,快步往高处跑去,宓如极速脚尖轻轻点地,一个回旋落到了望乡台上,此处是忘川最高的地方。

孟婆着急收拾东西,也往望乡台上去。忘川一下子吵杂了起来,渡船人在飘荡着的小舟上,大声的呼叫,好不容易被救了上来,河水像发了疯似的,涌起一个大大的波浪砸在了他的身上,他裸露出来的肌肤不消一下如煮熟的虾子,红透了。她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红痕,吸了一口凉气。

冥府的人赶来忘川时,先是将冥界之门封锁了,以免忘川之水流到凡间伤了凡人,所以此刻流浪在外的鬼差无法回来,里面的人暂时也无法出去,而宓如压根儿不知道冥界之门被锁。

尽管忘川河水肆虐,宓如等在那里到了天亮。眼看它河水涨,眼看它河水退,而他最终没来。

“我为什么要许下约定呢?”

宓如喃喃自语,说不清的难受,道不明的悲哀,原本这一切就是她自己造成的。她最讨厌等待,却习惯性地去等待惊凌,就算他未来,她也不会有丝毫的怨怼。

她此刻只会怪自己,明知道他不喜欢你,你为何还要如此执着。明知道爱情不是时间的问题,你还非要麻痹自己。你原以为只要与他呆的时间长了,总会有感情的。现下可好,当初一本正经告诉他,你不想等了,如今怎得拉下面子告诉惊凌我要继续缠着你,继续等你么?

“孩子,人这一生啊,除了等待,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现下河水已经退了,赶快去昆仑吧!”

“婆婆,等待他,是我唯一想要做的事情。”

“他可是要娶亲了?”

“我知道婆,可我也知道灵族的礼仪与天族一样,是可以纳妾的。”

“你愿意如此委屈自己,可老婆子心疼啊!”

“婆婆,我知道您疼我。但是您放心,我不愿委屈自己,如果惊凌真娶了她,我一定会杀了她。”

“宓如,不能这样?婆婆跟你说过,不能动杀心,任何时候都不行。”

“婆婆,我不明白。我不会随便杀人,但是伤我的,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那惊凌呢?他如此伤你,你为何还要坚持。”

“这不一样,惊凌不是别人,是我喜欢的人。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是我实修刚回来。您知道的,那场实修很是伤情。我见他对我笑,我觉的世界是还有温暖,我愿意为他停留。”

“姑娘,有些事情或许是上天注定的,或许你们就是不能在一起呢?”

“这话说的让宓如好生难受,上天竟如此无事可干,来掺和我与惊凌的事情么?”

“好了,去昆仑吧!在那里,或许能寻到答案。”

“婆婆,那里有什么,您不可直接告诉我吗?我不想去。”

“你是……”

“婆婆,你说什么?我听不见,谁……什么女儿?婆婆你大点声。”

她压根儿听不见孟婆的声音,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十指被忘川伤过的地上,如被火烧一般的刺疼。

“所以不是老婆子不说,是上天注定,这个答案只能你自己去找。”

孟婆的身影缓缓融入百里彼岸花丛中,奈何桥的对岸,修罗静静地凝视着望乡台的方向。少女掀开望乡台上的珠帘,映入眼帘的,是漆黑的夜。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游尸1 昆仑王母,九州四海典籍中的非凡存在,区区凡人,敢与天地为敌,成就一世功名。神帝陨落,只身挑起九州四海重担,一朝功成,退居昆仑,从此不问政事。

对于这样的一个传奇存在,尚未踏入昆仑境地,便在茶馆先生的大多数的故事中熠熠生辉,除了昆仑王母,另外一个巾帼不让须眉,也是百姓们茶余饭后,艳羡的对象。说道这个人,还与忘川有一段剪不断的情缘。

“世子,青离君子,你可见过?我曾听渡船人说起过,忘川发过一次比昨日更凶的水灾,便是这位青离君子以己之身重建堤坝,才阻止了有一场天地大乱。”

“那还不是她引起的灾难,有什么可歌颂的。”

“每次说起她,你总是像个斗鸡似得,既然是已经陨落的上古神只,有什么恩怨也都该放下了。”

“我……”

两人并排走着,经过几家酒楼,宓如想都不想就往里面冲。幸得修罗狠狠拽住了她,这才不让他俩沦落到吃霸王餐的队伍中去。宓如在凡间向来都是点石成金,便随意潇洒一顿,今日与修罗出来,处处受限,心里很是不爽。两人走了大半天,连口水都没喝到,她愤愤不平,终不肯再走。

修罗拿她没辙,再三劝阻不可使用灵力变换钱财,才一步三回头地前去为宓如寻找食物。世子殿下前脚刚走,宓如就捡起地上的一块手头,石头一过她的手指立马就变成了金的。而她怎么会知道,她点石成金,被被旁边的一家酒楼小厮收在眼底,立马就跑回酒楼告诉了他当家的主子。当家主子一听,赤着眼睛前来迎接宓如这位仙姑。

她见人一来,慌忙间将石头所变得金子恢复了原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从酒楼出来的老板谄媚模样走到宓如跟前请她去酒楼吃饭。

“我没钱,吃不了。”

“哪里,哪里,姑娘尽可去吃,不需要钱。”

“是么?”

宓如还记得上次在福寿村酒馆一事,心里有些忌惮。老板旁边的小厮倒是机灵,忙着说道:“姑娘不是本地人,怕是不知道,受昆仑王母之恩,每年我家主子都会请过路的商人吃饭,所以姑娘大可不必担忧,我主子也是一片好心呐。”

“这怎么叫人听着不真实呢?”

“哎哟,姑娘骗你作甚。走吧!”

众星捧月般将宓如迎上了二楼的一间雅间。酒楼老板好生伺候了一番,待菜上齐了,留下一个丫头伺候着,便面面相觑地下了楼。

清蒸鳕鱼,酱拌牛肉,八宝鸭外加一个清炒时蔬,一个汤,色香味俱全。饿了一天,宓如抓紧开动起来。清蒸鳕鱼倒是味道不错,入口即化,肉质鲜美,这火候与食材都是用的的极好的。宓如一边赞叹,一边抓紧吃着。

另外几个菜,宓如挨个吃了个遍,又喝了一盅清酒,身体微微瘫软在椅子上,嚷着再来一壶酒,于是一旁伺候的丫头又为宓如端来了两壶清酒,不一会儿,壶底就干了。待丫头再次拿来清酒时,宓如已经趴在餐桌上,不省人事了。

酒楼老板领着一群小厮上了雅间,故意发出些动静来试探宓如是否还有意识。几个人见宓如意识全无,一齐动起手先将宓如绑了,将旁边的屏风推到一旁,其中一个个头不高的小厮轻轻推了推墙角的一块木头,半面墙立即陷了进去。

众人抬着宓如喜滋滋地进了内阁,内阁直通酒楼的后院,走下一段楼梯,小厮径直将宓如扔在了柴房内。

半晌过去,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宓如的脸上,少女睡眼惺忪,正欲揉揉刺痛的双眼,手腕处传来一阵被辖制的酸疼。

她好一会儿才适应了阳光的直射,背对着窗户,开始打量周围的一切。房间不大,四周都是木柴和茅草。她集中精神,聚集灵气,欲挣脱束缚。灵气集中在丹田中,尚未成形便瞬间烟消云散。

少女连续试了几次,依旧如此。许久之后,太阳慢悠悠地落了下去,窗外颤动着些许微弱的烛光。经过两个时辰的不懈努力,宓如依旧聚集不了灵气,慢慢的,少女安静下来祈求修罗能及时发现她不见,快邪恶来寻她。

等到深夜,宓如睡了一觉,听到门吱嘎吱嘎的声音,从梦中惊醒,就看见一个少女端着一盏油灯打量着自己。

少女很是清秀,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穿着一身粉色襦裙,连忙走到宓如的身边蹲下来,宓如下意识往后摞了摞身子,挨着茅草停了下了,盯着粉衣少女。

“仙姑不要害怕,我是来救你的。”

说着粉衣少女先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碧蓝的盒子递给宓如,见宓如一脸诧异地看着她,连忙害羞地,将盒子放在一旁道:“不……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被绑起来了,我先帮你松绑!你再把药吃了,今日你吃了父亲的洛神丹,所以一身仙术都被封印了,不过没事,我偷来了解语丹,你吃了,不一会儿就会恢复仙力的……”

绑住宓如的绳子许久之后才被解开,少女又继续说道:“望仙姑莫跟爹爹计较,都怪那惹祸的道士,是他骗爹爹,只有仙人的血才能救娘亲,爹爹才信了那道士的话,可是……”

“你放我走,你爹爹不会为难你吗?”

“毕竟是我爹,只求仙姑,他日除妖之时,能放爹爹一马。”

“你爹可弑神杀仙?”

粉衣少女久久不做声,眼底一片落寞。一会儿抬起头来,眼泪汪汪道:“我爹没有。”

“凡人呢?”

“那些都是道士逼迫爹爹做的,不关爹爹的事儿。”

“既然如此,天道轮回,自有定律,我等皆不可左右天地规律。”

宓如自然不在纠结,立马服下盒子里的药物。经过刚才的一番对话,她能判定粉衣少女是善良之人,断然不会骗她,这盒中之药就是解洛神丹的解药。

一时柴房内仙雾缭绕,宓如集中精神,积累天地灵气,充盈丹田,不一会儿丹田的温暖延伸到全身。寒冷的感觉慢慢退了下去,此时的她身体轻飘飘的,随时都能踮脚飞走。

粉衣少女站在宓如身后,眼角的泪渍还未干。宓如并未回头,径直走出了柴房,刚才释放的仙雾一时间吸引了周围的山妖鬼怪。酒楼的老板也感受到情况不对,领着一群小厮赶了出来。

一眼就看到宓如身后的粉衣女子,咬着牙关,直跳脚。

“李浅,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快给老子过来。”

“爹爹,娘亲不会希望您变成这样,您已经害死了那么多人了,她们何其无辜,求您不要在做杀孽了。”

“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你可以知道你身旁的仙姑乃是天族之人,她可以救你娘亲。”

“爹爹,您不要在信这贼道士的话了,他一心只为自己修道,怎么在乎我们的生死。”

少女嘶声力竭的喊叫着,宓如感觉到周围的怨灵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一种特别的存在。到底是什么东西?宓如的神识迅速将周围十里游荡了一遍。

“游尸。”宓如脑海中立刻蹦出游尸的模样。

游尸,与死尸,僵尸不一样。是介于僵尸和死尸之间的一种物种,他们灵魂藏在身躯中,有意识,可自由行动,因此被称为游尸。但是他们无法见光,所以游尸大多数会在夜晚出来活动,专食活人的生气,以保护自己身躯不腐烂。

昆仑山脚下竟会出现此种物种,而且数量不小,想必守山的神女定是出事了。宓如来不及细想,如今心里记挂着修罗,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于是施了个仙咒,让异类物种无法近身粉衣少女,算是报答她的恩情。脚尖轻轻点地,就飞往夜空中。

“哼……”站在粉衣少女父亲身旁的浅衣道士冷哼一声,院落上空浮现出一个金色的罩子,宓如迅速调转,再次落在院落之中。

“乾坤罩?你是谁?怎会有仙界物品。”

“宓如仙子好久不见啊!在下紫夜见过仙子。”

“原来是你,天族叛徒紫夜仙君啊!哦,不,现在应该不是仙君了。怎么沦落到如此地步,靠凡人庇护了。”

“看来仙子是贵人多忘事啊!莫不是忘了当年在下是如何被愿望堕仙的了。”

“哎哟,这可如何敢望,紫夜仙君如今这副模样,就是本仙的杰作,此番回冥府,定要请求冥王为我刻一块丰功碑好好纪念纪念,紫夜仙君是为何落入凡尘的。”

“所……所以仙姑,这惹祸道士是怎么……”

“区区凡人胆敢议论仙人,找死……”

粉衣少女话还没说完,紫夜身后乌云笼罩,只消一瞬,粉衣少女便要渡奈何桥了。可是不知怎的紫夜的黑气到距离少女不足一尺的地方直直地化作无数颗黑色的珠子落在了地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额……”浅儿已经吓蒙了,盯着空中半晌,嚎啕大哭起来,紫夜再次施法,宓如脚底生出两朵白莲,一朵飘到浅儿的脚下,一朵飘到紫夜的脚边,在众人不知宓如此意为何时,两朵莲花的花瓣一片一片落了下来,浅儿的站在莲蓬上,升在空中,紫夜脚下的莲花花瓣化作无数把尖刀,紫夜反应极快,迅速飞到屋顶上,那些尖刀如通人性一般,齐刷刷起往紫夜眉心刺去。

一时火光四射,数十把尖刀化成偏偏莲花瓣从空中飘下,宓如看好时机,见数片莲花瓣往乾坤罩飘去,立刻化成一束银色的光芒附在莲花瓣上。

紫夜心下不好,化出一把长剑,朝宓如所浮的莲花瓣刺过去。噼里啪啦,几声巨响,乾坤罩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口子,依旧在不停地扩大,宓如挑眉一笑,衣袖一挥,浅儿飘到她父亲身旁。

脚下的莲蓬粒从莲蓬中飘出,化作一束束金色的光,往院落中的凡人身上飞去,一会儿众人倒在地上,睡梦的气泽从小院中散出,宓如往身后的方向看了看,往昆仑山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游尸2 距离昆仑山不过半日的路程,宓如在山下的树林摸爬滚打了三日。自从步入昆仑山境内,仙术用的十分吃力。

数日前与紫夜一战,已经消耗不少仙力。更对凡人施法,消除他们记忆,被反噬的厉害,所以不便再使用仙术。

她盼着修罗赶紧找到她,便在这树林中转啊转,留下记号,想着若是修罗等不到自己,必定会先去昆仑山,到时候经过树林,顺着她留下的这些记号,两人不管怎么着也能相遇。可叹她高估了修罗的智商,在此处等了三日,连修罗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天晚上,她准备去镇上看看,莫不是修罗还在原地等她来着?

林子很大,她顺着一个方向走了三个时辰,临近天亮,看见了一个破庙。庙中之神正是昆仑王母,因为年久失修,王母像已经出现裂痕,便从乾坤袋中取出工具,将昆仑王母身上的裂缝修补了些许。

之后又睡了一觉,到晚间的时候,再次启程。顺着北方走出了林子,就看见一个城镇,从里面传出森森的寒气。城镇前面有一块碑,宓如向来对人间的文字不敢兴趣,不做多看,就看见了一个“墓”字,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城里烟雾袅绕,看不清楚地上的路,或许是晚上,所以静的十分怪异,宓如感觉背后传来森森的寒意,保险起见,取下了腰间的思君。

小心翼翼地往城里走了走。转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尚能看见城门,而前路却是雾蒙蒙的,根本看不清楚。宓如觉的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找到修罗,就想要原路返回。

而背后的寒意却越发明显了,她越走越快,一个不留神,好似踩到什么骨架子了,慌忙抬起脚,往旁边摞了摞。

骨架下一颗黯然的夜明珠,发出悠然的青光,她认识这夜明珠,乃是冥府独有的。她猛地往村庄深处看去,此时浓雾更浓了。她捡起夜明珠往村里头去。她多次听见了多次骨架子被她踩断的声音。十分愧疚,脚下仍旧一丝情义不留。

幸亏有夜明珠光芒,她隐约看清楚了村里头模样。道路两边并排着酒楼,中间是一条大道,她试着用仙术去探测两边酒楼里是否存在人气。

此时,两排房屋中走出来四五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身上散发着属于尸体的腐臭味。她感觉不到这些人身上的活人气息,想必这就是她前几日感受到的区别去死尸和僵尸之间的一种尸体,游尸。宓如屏住呼吸,那些男子就跟没看见她一样,往村口的方向游荡而去。

待那些男子走远,宓如长吸了两口气。两排房屋中出来的人更多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盯着宓如人方向,恶臭冲天,宓如抬头望了望两排的房子,寻找到一个不错的位置,正准备飞上去。

“姑娘……”

一个干干净净的男声,宓如寻找着声音在方向。在斜对面名为清风阁的楼阁中看到了一身白衣的男子,眉清目秀,如沐春风。

宓如指了指自己,男子点了点头。比划着嘴型,让宓如到楼阁来。她打量屋顶一番,男子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连忙摇头比划着不要去。又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房子挡住了宓如的视线,不知道男子是要给她看什么。

于是拱手道谢,飞往高处。尚未超过房子的高度,她感受到一股熟悉的仙气围绕着她。她再次往那男子所在的楼阁中看了一眼。

修罗脸色很是苍白,脸嘴唇都几乎透白。衣领处的血迹怵目惊心。

“世子……”

修罗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让她进去。她着急地落在地面上,走到楼前,立刻就有人打开了门,她被拉了进去。

眼前的那一幕,就算过了很多年,她依然心有余悸。这个房子很大,却依旧座无虚席,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直袭宓如的嗅觉。地上躺满了凡人,大多数的人不是瘸腿就是缺手,难得见几个完整的人,便是在照顾着身又残疾的人。

修罗从楼上下来,宓如顺着她到了楼阁上。楼阁位置偏小,比楼下稍微好些,却依旧是坐满了人,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口,尽管血迹斑斑,依旧有些精神。楼阁的墙面上贴满了有着冥府记号的符文。

见她进来,众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唯独刚才唤她的白衣男子走了过来,连声询问她是否有受伤。

“在下云山元辰元君座下七弟子路镶字辰忻,不知如何称呼姑娘。”

“宓如……”

“宓如姑娘刚才可吓死在下了了,这个村子现如今被魔铃鬼君给辖制了,他就站在那楼顶上,若是姑娘刚才去了那楼顶,怕死凶多吉少。”

“他怎么会来此处?”

“我们也不知为何?半年前,昆仑守山神女,发出一道紧急求救信号,我等奉家族之令来此,以为不过就是僵尸作难,我等消灭了一众僵尸之后,魔铃鬼君突然出现,炼化了周边数十个村庄的村民,神女在被封印在最后一刻将王母神力注入陌城中,怕是这昆仑山脚已经无一活物了。”

“宓如姑娘看着眼生,不是四大家族之人吧!”

“额,我们不过一平常人家,这位是我家……”

“我们是兄妹,来此本是为了做生意,不料碰到这一腌臜事。”

宓如硬生生地将“少爷”两个字咽了回去,扯着笑脸不停地点头。修罗优雅打断了宓如的话,宓如心下想修罗世子何时变得如此优雅了,翻了个白眼,待在一旁幽幽地看着修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在下看修罗公子身手了得,是否有兴趣加入我云山?”路镶的眼睛眯成两条缝隙,胸有成竹地等待着修罗的回答。

“不可以。”宓如厉声道。

“为何?我云山乃是人间修道之人一心所属之地,为何两位会不愿意。”

这少年倒也是天真可爱,一心想着为师门增加新人,却不想,这云山终究也是凡间的仙界,而修罗乃是冥界世子,他日便是冥界的帝君,两者比较起来实在是天昂之别。

“家兄上有妻儿老小在家中,若此番求道修仙去了,可让我那苦命嫂嫂如何过活。”宓如顿了顿,想一想下一该如何说,见路镶张嘴,立马加大声量道,“我家父亲已经耄耋之年,家族紧靠兄长一人支撑,若是与路公子修仙问道了,我家之人恐只有一起去跳河了。”

宓如努力挤出几滴眼泪,路镶果真是年少,听见几个宓如这一言,面露不忍之色,加上几位看上去比他年长之人的一番劝诫,只好就此作罢!

当日修罗为宓如寻食物,恰巧碰到一起偷盗事件,修罗一个没忍住,追那盗贼出城门,追到墓城,那盗贼就消失不见了。修罗善阵法,不难看出墓城是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中央毫无生气,正想着就听到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喊叫声。

他进城救了与游尸缠斗的四大家族和云山之人,一群人躲在楼阁中已经数日。期间出现过几次大乱战,死伤惨重。后来魔铃鬼君出现,战死的四大家族之人,皆数变成了游尸,被游尸咬中之人法力全失,陷入深深的昏迷。

“你是说他们只是陷入昏迷?”

“你是想安魂曲是否有用?”

宓如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他们如今只是中毒昏迷,若时间长了,肯定还是会死,到时候灵魂被锁在身体中无法出去,依旧会变成游尸,我刚才进来瞧见如此多的伤患,若是一时间都变成游尸,那可不得了。”

“若是吹奏安魂曲,魔铃鬼君肯定会发现我们的位置,不成!我不能让你置于危险。”

“世子殿下,您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了,现如今也是危险的,人间不是有一句话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试试……”

“不成就是不成,你现在的身体是无法承受安魂曲的。”

“那我就偏吹了,你能把我怎样!”

修罗来不及阻止,宓如的第一个音符已经在楼阁中响起。想必此时魔铃鬼君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宓如这一招逼得修罗不得不用此招。修罗绿着脸跟云山的人胡诌了一堆灌云宓如师傅的事情,在众人诡异的目光之下,宓如吹响了《安魂曲》。

一曲过半,一群一群的游尸已经累计到清风阁前。魔铃鬼君闻声欲动身前往清风阁,他听着曲子,几声狂吼,眼角不由自主地落下几滴眼泪来。

沉浸在伤痛之中,他尚未注意到另一座楼顶上,一袭白衣的男子,乌黑的长发沐浴着月亮的光辉,浑身上下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之感。

“曼……殊……曼……”

魔铃鬼君的声音断断续续,仍旧能听出一个名字出来。曼殊仙子,西天佛祖的婢女,后悟的道心,前往天族,成为九州四海第一花神。

“后悔了?”

惊凌的声音冷到了极致,魔铃鬼君一动不动,发出呜咽的声音。

“既然如此,随我走吧!”

“曼……曼殊死了,我……我不……不能活……”

“忘川八百里彼岸花还差个花匠,从此你就守在那里赎你今天之罪。”

“彼岸……花……”

“……”

“惊凌,我……不是……是故意的,我只……只想再见见她,我听说……这样……可以救……她。”

壹心从惊凌长袖中飞出,直刺不远处的一座楼顶,一声巨响划过,似乎看见一个白衣的女子浮在半空中,那女子一头到脚踝的长发十分惹瞩目。

“我再说一遍,她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也不是非插手不可。”

“清霜……”

“沙华,好久不见。”清霜笑眼嘻嘻地说道。

“好……好久不见,文渊……可……可好?替我……问候。”

“沧海桑田,早已物是人非,何谈好与不好。”

“你该走了。”

“我们、之间,就、就惊凌没变。”

魔铃鬼君消失在屋顶,一阵寒风拂过,长发的女人也消失的无影无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逼人的寒气。

《安魂曲》依旧,男子的目光停留在楼阁之上,久久的,深深的。直到一曲作罢,他听到众人的呼喊声,那个女孩还在坚持吗?

壹心一出,围在清风阁前的游尸无一例额外尽数化作尘泥,散发出一股股的恶臭。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山仙1 清风阁内的世家子弟,探出脑袋往阁外瞧了瞧,笼罩在墓城的浓雾已经散尽月光沐浴着的墓城,两旁的楼阁,别有一番韵味。

“咦,是昙花!没想到传说中的昙花竟在墓城出现了。”后院中传来一声清晰的男生,众多少男少女往后院挤去。楼阁中的宓如脸色些微有些苍白,胸口处浮现一个金色的印记,灵台一昏,眼皮一沉,便再无意识,手中的思君哗啦哗啦滚到路镶的脚边。

修罗很是冷静,立刻往宓如的体内输送修为,女孩胸口处的印记略微变淡了些。路镶捡起思君,修罗尚未注意到此时自己的行为在一行凡人的眼中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所幸大多数年轻的世家子弟都聚集在后院中看昙花去了,少数人因为受伤,任然处于昏迷的状态,还有些许得人在楼下为受伤的之弟包扎伤口,此时,楼上只有宓如,修罗与路镶三人。

“原来是天族之人,倒是路镶眼拙了。”

修罗头也没抬说道:“世人皆平等,谁又有个高低贵贱,谈什么眼拙呢?只是我二人非凡间之人,为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才隐瞒身份,往路公子见谅。”

“活神仙,这还是路镶第一次见着活的神仙。”

“路公子见过的天族之人可不只是我俩,云山的七十一位长老都是天上的仙君……”

“是,师傅,师叔乃是仙人,可路镶此番见到神,确实是第一次?”

修罗有些不明白?路镶弯眼一笑道:“修罗公子,路镶确实看出来了,宓如神女乃是神族之人,仙尊曾在神族留学,对神族的标识十分熟悉,我曾在仙尊的书房见过宓如神女身上的标志,乃是神族之人特有的封印。”

“你确定没看错?”

“是,神族殒灭多年,天地灵气骤减,无法凝聚神,宓如神女乃是神族的希望,乃是九州四海的希望。”

修罗此刻有些失魂,他突然想起孟婆的话。

“昆仑王母女蜗娘娘创造的第一批人,她欠女蜗娘娘一条命,那么自然要救宓如。”

他当时还在想,昆仑王母欠了女蜗娘娘的人情,为何要救宓如,现下向来,神族之人稀少,女蜗与宓如若都是神族之人,那么救宓如也算承了女蜗的恩情了。

三万年前,他第一次遇到宓如是在忘川,少女一身黑衣,在忘川河边练曲子,他自当她是犯了错的仙人被贬冥界历劫。他以为她应该是愁眉不展的模样,他看见的却是她的一副笑的灿烂的眼睛。

“我曾在九州四海历史上看见过,女蜗之女生于北荒之地,女蜗补天而陨落,遂将唯一的女儿送往灵族,后仙魔大战,苍穹破裂,女蜗之女以己之身补天而死,九州四海哀之,没想到竟还活着。”

“女蜗之女?路公子慎言。”

“修罗仙君,您莫要诓我,我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我断然不是胡诌的,神女随身的这支竹笛便是曲子观世音菩萨的南海。我才将瞧过竹笛内侧有一个青藤叶的图腾,您肯定是知道,神族的东西才会刻有此符号。”

“此话你千万不可对他人说起,神女在三万年前一战中,身受重伤,神力全失,若让有心之人得知,神女恐遭不测。”

修罗此番才想明白,冥府鬼差八千,为何父君唯独看重宓如,既允许她随意出入冥府,又让她单独住在忘川,原来如此!父君便是早就知道了宓如的身世,那惊凌可知?

怀中的少女紧皱眉头,不知梦见了何事,竟如此揪心。

“路镶定不会将此事说出去,修罗公子放心。”

“好。”

修罗微微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路镶听到外面欢笑的声音,正往楼下走,猛地感觉灵台传来阵阵的刺痛,他转过身子,眼神模糊,几层重影,越想看仔细,眼睛越是疼痛。

“对不起,我赌不起,有朝一日,时机到了,今日之事,你自然会记起来,到时到冥府,我自当跟你赔罪。”

修罗缓慢地吐出一段话,这些字化作金色的星点钻入少年的灵台。许久之后,夜更深了,后院越来越安静,整个楼阁甚至能听到木柴燃烧的声音,众人睡梦中的呼吸声。

从窗外看去,那站在楼顶上的白衣男子早已经不见踪影,月光洒落在房顶上,夜是寂静的。

第二日清晨,众人依依不舍中告辞,纷纷散去。宓如与修罗在楼阁中端坐,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路镶一本正经地为他们讲解着云山的历史,在云山其他师兄弟的再三催促下,修罗承诺路镶,他日定会去云山做客,路镶才总算罢休离去。

待人群散尽,两人才慢悠悠地走下来。阳光正好,小镇崭新如洗,宓如心情也是不错,两人走走停停,说起遇到紫夜一事。

“当年之事,怎能怪我。锦华公主天命如此,他拿着残破的魂魄向冥府求救,冥王与冥后都不在,我一小小鬼差如何能救,我拒绝他,也是没错的,怎料他还记仇了。”

“你那哪里是不救人家,你当时还跟时墨神君告状了,他因此被逮回天族,人家不怪你才怪。”

“世子,您这话倒是我的错了?”

“我可没这么说。”

“我那还不是……算了,我不跟你说了。”这件事情,众人都以为她是为了问时墨神君求一功劳便出卖了紫夜仙君,其实真实的事情是修罗在天宫受了天雷,宓如问太上老君求取丹药,老君以修罗是替她顶罪为借口,理应多受一劫为借口,不肯赐药。所以她才去九重天告状的。

也是因为如此,时墨神君大发雷霆,紫夜被贬凡间,紫夜如何能福气,当天晚上偷了锦华公主的魂魄私逃天族,自此千年都不知所踪。

“世子问道一股彼岸花香没?这味道好生熟悉……”

“没有,你这鼻子可以跟冥府的灵犬比一比了。”

“真的,是惊凌,他肯定来过。”

少女脸上的笑容深深刺痛了他的心,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那个叫作惊凌的人,竟叫她两世都无法脱离。

三万年前,若是没有那一场仙魔之战,或许她已经是惊凌之妻了。

“你在想什么?”宓如盯着修罗,许久,修罗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一动不动。

“我能想什么,自然是想如何治好你的病,我们赶紧回忘川去。”

“我没病,婆婆总是大惊小怪的,非要我来这昆仑看看,也不知道看个什么东西。我自然知道自己失去了一段记忆,但是我知道那段记忆对我来说是可有可无的,甚至孟婆让我来寻这劳什子记忆的时候,我心里是不愿意的,我总觉得有些东西是我的就是我的,如果不是我的,那强求也是不得的。”

比如说,三万年前的记忆。她从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惊凌是否给她一个温暖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这段记忆,她想或许她就是谣乐神女了。从孟婆的一席话中,她知道她想多了。既然如此,何必那么麻烦。

“听宓如仙子一番话,修罗一时觉着灵台清明了不少。”

“所以,我们打道回府?”

“那你去跟孟婆说。”

“那算了,我们还是去吧!”

两人嬉笑打闹往昆仑山顶而去,她们不知道此时墓城石碑前站着一袭红衣的妙龄少女,少女望着两人的背影许久许久。

直到两人消失在树林中,少女的眼睛方才落在石碑上。石碑上刻着墓城两个大字,下面刻着一串红色的字。

“缘起缘落,理之自然。”

少女长袖一扫,石碑上的墓城二字化成“昆仑”。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山仙2 传说昆仑山乃是上古神山,夸父集结天地灵气于北荒降世,手持大斧,劈开天地。帝舜于西海降世,降世当日,西海涌起天浪,淹没陆地。夸父以己之身,阻挡海浪,化身春夏秋冬,风雨雷电,于是有了现在的九州,而昆仑山则是夸父的大斧遗落而形成的一座神山。

在随后的十几亿年里,出现了许多集天地灵气而生的神。她们捏土造人,制定世间规则,律法,于九州之内创造各类种族。

第一批受神族灵气而生的人,在探索天地灵气之时,寻找到修炼之法,身体渐渐轻盈,飞往天空,自称称为天族。

后来九州之中的各类种族加入修炼大军,天地灵气骤减,神族逐渐衰弱,与神族相似的灵族由此出现。他们非神,与神族一般是集结天地灵气而生,资质好者,可用天族修炼之法,修炼成神,获得再生之力。

然灵族立世亿年,却无一人成神。渐渐的,神族为保护九州之地陨落惨重,再无力执掌九州大地。九州在长达上万年的战乱中,凭借修炼之法不同,形成了六界。

六界之下种族杂乱,就仙界便有天族,九尾狐族,凤凰族,比翼鸟族等。人界更为纷乱,后出现妖界,魔界,灵界,西天。西天在九州史书中称为佛族,也有佛祖之称,与仙族同源,因修行法门不一样,也被独立划分一族。

宓如十分认真地看完昆仑山壁上的九州的历史,只有过了眼前九百九十九槛天梯,就能到达昆仑山顶。传说昆仑山顶如六界一般,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若要找到昆仑王宫,首先要找到守山的仙子,谣传这位仙子是极其善良,只要有诚心,必然是能找到昆仑王宫的。

“世子,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吗?”

宓如侧着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望着折回来的修罗。

“鬼差大人,这已经是你地二十三次要回去了。”

“所以,我就说不要来,不要来!你偏要来,现下可好,上去也不是,下去也不是,反正我就是不走了。”

“你走不走?”

“不走……不走啊!”

“那我走了!”

宓如自然不相信修罗会丢下自己一个人走掉,便趴在石坎上不动了。

“你再不上来,我回去就让父君下旨,娶了你。”

“我当尼姑也不嫁给你。”

云深不知处传来两声大吼,宓如踉跄地站起来往继续一槛一槛地往上爬。

约莫过了三个时辰,两人终于爬上了昆仑,原以为神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两人一见,与凡间并无两样,市集吆喝声,婴儿啼哭声,杂耍嬉笑声层出不穷。偶尔天空中飘过一两个仙气飘飘的白衣仙人,大家都跟没见到似得,十分正常。

两人走在集市中,在一家酒楼前,宓如再也迈不动脚,可怜兮兮的看着修罗。

“这可不行,这里的都是仙人,你变换出来的银子,他们定一眼就识破了。”

“可是……我饿了。”

修罗身为世子,虽然在人间修行过许多年,那时从不带银子,也如宓如一般随手变化两个银子,便是一顿饱餐。因此被冥王以扰乱人间次序为由关了许多年的禁闭,之后一直不曾去过凡间,但是如今既然来了,自然要避免当初因为钱财所惹下的不必要的灾难。

“那你随我一起去抓几只仙鸡,烤来吃,味道也是不错的。”

“露天席地的,哪有这里好。”宓如指了指名为落尘阁的酒楼。

“……”

修罗已经很不耐烦了,这小女子从来都是一口世子,世子地叫他,却在心里从未把他当成世子殿下,每次提起称呼这个事情,她总是有一套歪理让他无可奈何。怎么到了惊凌那里,她就能一口一个惊凌叫的无比亲热呢?

曾有一次,他不过就抱怨了一声,她应该唤惊凌灵主,就被她追赶着数落了整整七日。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一个不大的竹林里面。修罗打量一番,看了些许竹笋还不错,就掰了几个,烤着来吃。

将宓如的肚子喂起来一些,这小女子看见许多仙鸡非要赶着去抓了回来顿竹笋吃。两人又开始风尘仆仆地抓起了仙鸡。

一路追着一只鸡到了深林中,修罗十几万年毕竟不是白活的,立马就感觉不好,防备了起来。宓如略微比修罗晚一点,也防备起来。

“善闯昆仑者,所谓何人?”

宓如心里一阵嘲笑,怎不是戏文本子里“善闯昆仑者死”啊!

“吾乃青州冥府世子修罗,身旁乃是吾府鬼差,受命冥王,前来祭祀昆仑王母,望守山仙子开道。”

修罗从衣衫中掏出一封书信,书信上王母亲启却是是冥王所书。宓如心想,修罗不愧是冥府世子,想事情真是全面。

银铃般悦耳笑声,响彻整个林子。

“昆仑王母与冥王向来没交情,心意,我替王母收下了,二位请回吧!”

“小小守山仙也敢在冥王之子面前故弄玄虚,找死!”

自从那声音出现,宓如的神识便四处寻找发出声音之人,就在刚才守山仙一阵笑声,立马让宓如探测到了守山仙的位置。

林中一阵淡雾飘起,宓如掌心的灵气已经消散,守山仙落在淡雾中,嘴角滑出殷红的血迹。宓如见少女一身红衣,眉心朵类似弯钩的胎记,睫毛上挂着几颗冰珠,样子十分惹人怜爱。

“世子,瞧瞧,我还是第一次见着如此妩媚的仙子呢,我从前以为仙子都该跟锦华公主一般仙气飘然……”

见修罗不做声,宓如使劲推了推修罗,再往仙子的方向看去,两人都冷冷地看着对方,那仙子眼看眼泪就要落下来。

“蜜儿……”

是她!封蜜儿!修罗在凡事的恋人。修罗吐出两个音节,她听了个大概,瞬间明白了,修罗为何被九州称风流了要是曾经的恋人是如此美人,其她美人在他面前还敢以美貌自居,都该惭愧。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她是封蜜儿,下手重了点,世子莫见怪!”

“你……你……”修罗闻声,一时气得说不出话,眼睛立马从封蜜儿处收了回来。

“别你呀,我的……我都道歉了。”

宓如谄媚地笑了笑,往封蜜儿身前走去,修罗站在原地没有动。

“蜜儿仙子,刚才不好意思。”说着宓如伸手去扶起封蜜儿。,封蜜儿依旧看着修罗,她现在十分不爽,从墓城出来,修罗的眼神总是留恋在眼前的女人身上,那种感觉很是熟悉,万年之前,他也是这么看自己的。

封蜜儿径直从地上爬了起来,完美地错过了宓如的手。宓如尴尬地整理了额前的碎发,转过身子跟修罗招手。

“我从前以为他喜欢知书达理的!”

“啊,她后宫你那些莺莺燕燕长得都不如你,还是你好看!”

宓如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谄媚着回答了一句。

“关你什么事,多嘴!”

竹林里突然卷起大风,宓如的脚下浮现出一个八卦图,不停地逆向旋转,宓如感觉到脚底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在撕扯着自己,连忙施法浮在空中,上空中立刻出现一个阴阳图生生地将宓如压下去,此时,修罗大为惊讶,站在八卦阵北方的封蜜儿手指看似胡乱在比划,其实十分有章法,修罗瞧出是封蜜儿所为,正准备施法阻止,尚未来得及,只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从林中窜出来,白衣男子在空中祭出一剑,封蜜儿反应不过慢了一霎,肩头鲜血涌出了出来,一阵吃痛,男子护在宓如的身后,银白长剑回到白衣男子的手中,阴阳图就在此时压了下去,一黑一白两个影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前尘1 阴阳阵法启动时,惊凌在关键时刻护住宓如,中途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处于混沌的状态,无法言语,看不见任何东西。很久很久之后,壹心在虚鼎(修为高超之人,可将随身物品存在在此处)中惴惴不安,猛地划破了黑暗,他们便出现在了灵族境内。

他站在长息阁的窗前,窗外景色一直都是如此。只是很多东西却是不一样的。

比如女蜗,伏羲,青离,屈沂,蚩尤这些人竟都活着,他的师兄们也不知何时回到了灵族。

一切美的不成样子,若不是宓如那一张与谣乐不相似的脸,他或许就信了这个世界是存在的,三万年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个醉酒后的梦魇罢了。

“惊凌,快点。灵山长老的法会要迟到了……”

青衣少女提着裙摆,优雅大方,紫衣的男子仰着笑脸,温柔极了。

“谣乐,我们走,不要等这冰块脸,次次都因为他迟到,可是要背《佛理》的。”

“那我们快走。”少女的一张巴掌大的脸上露出几丝愁容,风情万种。跑了几步又转身对着窗户边上的惊凌喊道:“你《佛理》好,你等下可愿意帮我?”

记忆中的那张脸渐渐与眼前少女的脸重合,少女曾多次问他,“你可愿意帮我……”。

他淡淡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起。点了点头,这是第一次,她求他帮忙,他点头了。

“啫啫,冰块脸,我也要,你可给我。”

“蚩尤,你成绩那么好,干嘛要跟我抢。”

唤宓如唤作蚩尤的少年,弯弯的眉眼,笑起来两个小酒窝,好看极了。

惊凌从窗口飘然而下,三个人在欢笑中前往灵山长老的法会。

灵山长老是天族德高望重之人,对佛道之理所知,并不比西天佛家之人浅,据说这位长老爱吃酒,所以对佛家苦修不能同,便一直留在天宫。

每过十年,灵山长老都会来灵族讲学,开法会。谣乐,惊凌和蚩尤三人作为灵族一辈的翘楚,又是神族之后,便被各自父母逼着来听学,惊凌是集结天地灵气而生的灵,无父无母,自然这个重任就落到了他师兄们身上,每日也是被逼着来听学。

今日是灵山长老来灵族讲学的第一天,因此名义上是开法会,实际上就是认识认识这一届的学生。

而宓如等人常年居住在灵族,十年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放了几天的假期。有前车之鉴,断然不能将这法会不放在心上。要知道某人曾因为逃了一次灵山长老的法会,而被罚抄了一年的《佛理》。

“惊凌,这一次我们得快些,否则,某人呀,又得抄《佛理》了,诶,你说上次抄的那些,这次滥竽充数可行?”

“不行,我已经试过了。”紫衣少年眉头微皱,似想起某段悲惨的日子。

“惊凌,你怎么了?是受伤了吗?自从凡间回来,你便一直如此,从前都是你带着我们调皮捣蛋的,今日也太安静些了吧!”

“今日早上吃的有些多。”

“我不信,你可是灵啊!怎么会吃多了。”

“叫你话多,还想再抄一年的《佛理》吗?”

灵山法会开在灵族东边的天虞山上,这座山上的蜜桔尤为甘甜,只是平时有虎蛟镇守,便平时都不得入内。

这座山是神族和灵族的交界处,自从神族凋落后,并划入灵族范围,由灵族之人守候,灵主长老担心逮人觊觎神族再生之力,并将神族之门封印,非神族之人不得进入,又请上古神兽守在天虞山,所以人人都不得靠近那里,也唯有十年一次的灵山长老法会,他们才能进山听法会,顺道摘些蜜桔。

坐在尊位的是灵山长老,左边首位的是时墨神君,下首是锦华公主,以及伏羲,右边首位乃是穿青衣拿着竹扇是仓颉之神,接下来是青离和清霜两位神女。

其他小辈就挨着两旁,席地而坐,宓如三人因父母辈份的关系坐在靠前的位置。灵山长老的话跟催眠曲一样,宓如尚未听一刻钟,已经不行了,惊凌帮她施法趁着她脑袋,蚩尤睁大眼睛盯着台上他母亲青离君子。

眼看青离君子打了一个哈欠,蚩尤如吃了一个苍蝇一般,脸色难看的很。又过了半刻钟,蚩尤看着他母亲青离君子,甩甩衣袖在众目睽睽之下撤了。

“完了,一年的《佛理》,又要抄一年了。”

青离君子丝毫没看见灵山长老哀怨的眼神,蚩尤盯着母亲,一双手无处安放,瞧着目前向自己眨了眨眼睛,他就知道,母亲这是定要离开了。他双手抱拳,示意母亲坐下,青离君子指了指他身后,他转头瞧了一眼。

好吧!他老爹来了,他认输。

青离君子走远,灵山长老时不时往蚩尤方向看过来,宓如因此也睡不得好觉了,不停地用法术传音骚扰蚩尤。

“你做了什么,长老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你。”

“有个坑孩子的娘亲,你不会懂是什么滋味的。”

宓如往台上一看,坐在清霜神女旁边的青离君子已经不知所踪。顿时明白了蚩尤的忧伤了。

于是安慰道:“说不定姑姑是有急事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老娘的急事就是跟我老爹云游。”

蚩尤陷入无限的哀伤之中,不愿意说话了,再看看惊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似乎在很认真的听。

“惊凌,惊凌……惊凌……”

“说。”

“什么是缘起缘灭,理之自然?缘分不都是自己创造的吗?难道我跟你见面,是因为天命注定的吗?这九州四海生灵何其之多,如何为所有生灵注定缘分?”

“缘分当然是自己创造。”

“我也觉得,什么鬼《佛理》难怪我修不好。”

……

法会结束,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去天虞山内摘蜜桔了,摘完蜜桔,可以将吃不完的蜜桔做成蜜糖橘,留着明年吃。打着小算盘,宓如高高兴兴地拽着两人往天虞山跑,知道天虞山内有蜜桔的不只是他们三个人,住在灵族之内的人大多数都知道,所以来的人,也十分多。

被母亲坑惨的蚩尤,以不喜欢吃蜜桔为由,默默一个人回去了。宓如想着为了照顾她手上的心灵,准备多制作一些蜜糖橘,去拜访拜访青离君子尽量少坑自己孩子……

惊凌始终没有弄明白自己身处的这个地方是阴阳阵所制造出来的幻境,还是借助神的力量回到了十万年前。左思右想,宓如的神力被封印,自然不可能是她释放了神力,那守山的仙子也并非神族之人。所以一路上都沉默寡言,宓如倒也不觉得他无趣,一个人摘一个人收,合作的天衣无缝。

“宓如,蜜桔该够……”

“啊?惊凌,你说啥什么?”

惊凌意识到自己唤错了名字,立刻又说道:“我说蜜桔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不对,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喊了一个什么名字,你再说一边,我没听清楚。”

“谣乐……”

“好吧,可能是我听错了。”

这个世界很奇怪,惊凌记得是如何陷入这个阵法之中的,也记得这十万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十年前的模样,就连宓如,明明一张宓如的脸,却是正儿八经的谣乐,要说她恢复了记忆,她也与这里的人一般,是十万年前的模样。

“今年的蜜桔异常好吃,你尝尝看甚是甘甜,父亲爱吃甜的,我等会儿送些过去,你跟我一起吧!”

“好。”

“我总觉得你这几天怪怪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你怎么去了一趟凡间成这样了,你若真不想继承灵族,咱们一起去求求长老们,灵族这么大,怎么就非你不可呢!虽说你是最有可能成神的灵人,但是这些也是不确定的。是不是!”

“谣乐,我只想待在你身旁,永远!”

少年刚吃了一块蜜桔,听到惊凌突如其来的一句我只想待在你身旁,愣了许久道:“你说的是娘亲和爹爹那种永远待在我身边吗?”

“是,宓如,我喜欢你。”

“啊?宓如?宓如是谁?”少年眼中泛起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低声道:“我刚才好像也听到这个名字,惊凌,我虽然喜欢你,可也不愿意当别人的替身。你若是此番去凡间碰到了喜欢的人,你带她回来,我求母亲赐她仙胎,只要她愿意修炼上千年吗,也能成为一个散仙。谣乐现在很是难受,蜜桔我自己给爹爹送去,你就莫要跟来了。”

“不,谣……乐,宓如就是你,你就是宓如,我们现在所处的是幻境,你赶紧醒过来。”

“惊凌哥哥,我知道你比我大了几万岁,我爹娘让我多听你的话,可是你也莫要用这种篇小孩子的把戏来骗我,我已经五万岁了,不是孩子了。你看看我,在你眼中,我是什么?”

“对不起。”

惊凌忽然明白幻境是如何形成了,据说当年昆仑王母与神帝相爱,九州四海因昆仑王母身份低下,不承认昆仑王母神后的身份。神帝创造了逆转阴阳阵法,送给了昆仑王母一段爱情。

两人的逆转阴阳阵法中生活上千年,最终神帝醒过来,离开逆转阴阳阵,昆仑王母将阵法锁在昆仑山。

逆转阴阳阵有一个十分奇异的功效,若是一人入阵,那阵中就会随那人的心意变成他想要的世界。若是两人或多人入阵,那阵会随着多人之中灵气最盛之人心意创造世界。

若要破此阵法,一是按照阵法给的世界,一日一日地过下去,终有一日能破阵。二是如神帝那般清醒过来,破阵而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前尘2 “算了,我问这话倒是自讨没趣。”宓如拖着一大袋子蜜桔,走了一路,蜜桔撒了一路,越想惊凌才将的一番话,越是气不过,索性将大袋蜜桔就扔在地上,使劲地踢了几脚。

惊凌跟在身后,捡起宓如落下的蜜桔,收入虚鼎之内。

伏羲的住所距离天虞山不过半柱香的路程,若是使用腾云之术,时间还会减少一半。惊凌将一袋子蜜桔送往伏羲居所沉香阁,硬生生地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宓如不在沉香阁,伏羲和女蜗夫妻俩也不在。守门的小仙灵狼收下蜜桔,谢过惊凌一番,又请他吃了一盏茶,才离开。

他准备回长息阁去,中途被蓝衣拽着整理灵族的藏经阁,要说这藏经阁数十万年未曾整理了,他的师兄们何时有了这样闲情逸致去整理这些书籍了。惊凌不善推脱,便随着蓝衣去了,除了大师兄,五位师兄已经在整理了,见他过来,纷纷伸了个懒腰。

“哎哟,这老胳膊,老腿的,我们已经整理一半了,剩下的就能交给师弟你了。”今日穿了一身碧蓝襦袍的梦溪,挣扎着站起来,笑眯眯地拍了拍惊凌的肩膀。

瞧着众师兄从自己身边路过,惊凌也只得咽下这哑巴亏,一双透亮透亮的眼睛恨恨地盯着将他拽入深渊的七师兄蓝衣。

“那师兄我帮小师弟整理这一架。”

蓝衣指了指面前的一架图书,慌忙避开惊凌的眼神。蓝衣本打算整理完一架书籍便想寻个借口离开,可这小师弟贼的很,每当他整理完一架书籍时,就一个劲儿地问他关于九尾狐族之事。

而他也不争气,但凡问道与自己有关的事儿,夸夸其谈之下又忘了时间。今日就如此一起与惊凌整理书籍到了深夜。

瞧着还有一小半的书籍未整理完,两人都已经疲倦不堪了。两人都望着晃动的烛灯发呆起来,过了一小会儿,惊凌问道:“师兄,逆转阴阳阵可有其他解法?”

“便是你知道的那两种,其他的,不曾了解过。”

“……”

“诶,你问这个做什么?”

惊凌端着一本书,放在蓝衣的面前。

“逆转阴阳录……可是师兄写的。”

“不……不,我怎么会写这种无趣的东西呢!是你六师兄……跟我一起写的。”

蓝衣随手翻了几页,看到一些十分矫揉做作的词,顿时不想承认此书乃是他所着。

“那六师兄可知道有其它方法破阵?”

“他那般蠢材,怎会知道。你别费这个心思了,除了大师兄对阵法有点了解,我们这群师兄弟大概都是不知道的。”

“哦~剩下的书籍就麻烦师兄了,我在屋顶准备了酒菜,师兄若是累了,可先去休息一番,再行整理。”

“诶,你……你什么意思啊!”

蓝衣抓紧从地上爬起来,惊凌先他一步,门外传来他的声音:“明日灵山长老的课程,我不便迟到,今日先睡了。”

空气中瞬间弥漫了银白色睡梦气泽,藏经阁内灯火通明,蓝衣靠在书架上,绿着脸地望着藏经阁的大门。

……

此番来灵族上课的九州子弟可谓不少,连西海大皇子沙华,花神曼殊,紫夜仙君,妖族雪落都来此上课。第一天天虞山的法会上,这些身份尊贵之人皆未出现,今日惊凌按时到课上,却早已经坐满了人。

蚩尤和宓如坐在一起,选了个距离灵山长老最远的座位。蚩尤前面坐着妖族第一美人雪落,一身月牙长裙,绣满银白色的牡丹花。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莫不优雅大方。要说是天族第一美人,九州第一美人,也是称得上的。

沙华与曼殊坐在第一排,距离灵山长老最近的位置,紫夜选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了,不知道在纸上涂涂画画些什么,显得格外认真。其他的学员有人族的代表,也有云山的修仙之人,总之都是某一族内年轻的翘楚。倒是宓如和蚩尤两人,好像拖了后腿。

惊凌瞧着宓如前座无人,刚准备坐下,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少年,慌忙坐在了宓如的前座,丝毫没有注意到惊凌脸上的不悦。

此时灵山长老慢悠悠地坐下,戒尺在讲座上使劲地敲了几下,众人规规矩矩地做好,惊凌仍旧看着宓如,宓如装作没看见,继续跟蚩尤讲话,蚩尤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惊凌扫了一眼课堂,剩下两三个位置,于是直接坐在了沙华的后面,沙华感觉有人坐下,侧着脑袋看了一眼惊凌,点了点头,算是见礼了。惊凌同样点了点头,头也没抬一下,根本没有看沙华的模样。

炊烟寥寥升起,小院中不时传来饭菜的香味。众学子已经按捺不住肚子的抗议了,课堂躁动起来,听见灵山长老戒尺敲打桌面的声音,众人稍微压低了声音,依旧恢复不了刚才的平静。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灵山长老实在压不住饭菜的香味,唯恐再拖课一会儿,明天怕是没人来上课了,一声下课,众人齐刷刷起冲出课堂。

蚩尤准备叫惊凌一起吃饭,被宓如拉着就往外跑了。雪落不知所措,跟着蚩尤两人一路小跑,曼殊在亭外等沙华,紫夜独自离开。一时间课堂上除了惊凌和沙华,再无他人。

惊凌看了看冲在人群最前头的宓如,点了点头,跟沙华一起,三人去吃饭了。三人走的慢,到饭堂的时候,已经有人散去,宓如慌忙吃了几口菜,在蚩尤的呼喊中离开了惊凌的视野。

这样的日子连续了四五日,有一日灵山长老告病,由无名神官来讲课。无名神官本是青离君子座下的长老,得高望重,随比不得灵山长老对佛理透彻,却也不可小觑。

上了一个时辰的课,昏昏欲睡的课堂上,无名神官提出来一场比试,若是赢了的仙人,第一名可得一颗雪颜丹,第二名王母娘娘的蟠桃一篮,第三名假期一日。王母蟠桃倒没什么了不起,这雪颜丹却是一等一的好东西,听说九州四海的雪颜丹总共也不过就十颗,何等珍贵,这一次无名神官竟能拿出这等好东西作为比赛的奖品,手笔真够大的。

传说这雪颜丹若是凡人吃了便能立即得到成仙,若是仙人吃了能增加上千年的修为,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稀罕物。

比试分为三关。

第一关是考试课,论《佛理》对九州的影响!

第二关是仙术课,因为学子中有天生的天族,也有灵气集结而成的灵族和神族,更有妖族,以及蚩尤和宓如这般混血的存在,所以根据种族不同,要求也是不一样的。

第三关是竞技课,比箭术。众人穿上特制的衣裳,一人十只箭,互相射击,率先射完,并且命中最高者为胜。

……

“谣乐,你是怎么写的《佛理》对九州的影响!”雪落紧张兮兮地看着宓如问道。

“我也不会这道题啊,我《佛理》一向不好,你问问惊凌,他应该不错的。”

“诶呀,那……那,我考虑一下。”

“你们猜我是怎么答的?”蚩尤一张灿烂如阳光的脸,挡在两个女子的身前。

“蚩尤哥哥是怎么答的,肯定答得十分不错。”

雪落听到蚩尤的声音,刚才一副愁容不展的模样,立刻阳光灿烂起来,一双勾魂的眼睛盯着蚩尤,众人看到如此模样的雪落,又看看蚩尤那一张情窦未开的脸,只有长长叹上两声。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我说这事得去问问灵山长老,他既然讲佛如此精辟,怎不去西天礼佛,为何为红尘俗世所染。”蚩尤还不忘大笑几声,显得自己无比的高大。

“好好好,答得真好。”雪落欢快地像一只鸟儿。宓如只得在心里感叹,脸这种东西跟智商果真不能成正比。比如眼前的两人,都是绝色之人,无奈智商堪忧。一抬眼,惊凌站在考场的门口,正往下一考场而去,他应该考的不错吧!宓如想,尽管前几日之事,让她伤情不已,可如今过了这些日子,她也想明白了,她是堂堂女蜗之女,神族后裔,与天同寿,与日月同辉,一介凡人如何能陪惊凌道天荒地老,终有一天大家都会想明白的。

宓如跟着惊凌进了第二个考场,很快两人就测试完了。两人并肩走出考场,谁也不敢先开口,就是默默地走着,前往下一个考场。

众人都已经到齐了,大家换上特制的衣裳,纷纷走入林中。

宓如穿好衣服,在惊凌前面如林。尚未反应就感觉身后一股凛冽的箭气传来。

“箭法不错。”惊凌缓缓地开口,刚才射出那一箭的正是紫夜。一身紫衣的少年,恨恨地瞪了宓如一眼。

“走吧!”宓如拽着惊凌的衣袖跟在后面。

“我真的很没用,《佛理》不好,箭术也不好,真是丢脸。”

“那有什么,谁一出生就什么都会的。”

“我竟从来不知道你的箭术如此只好。”

“只消练得多的了……”惊凌环住宓如的腰身,两人极快闪到一旁,一只绿色的箭飞了过来,直直地插在树干上。

“唉,又浪费了一只。”不远处传来男子的声音。宓如闻声往声音的方向射了一箭,未中。

少女脸上有些失望,他握住银白的弓箭,连发两箭,听到一声女声和一声男生的哀嚎。宓如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

“惊凌,死冰块脸,竟然偷袭老子,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快走,是蚩尤。他的箭术可不是好玩的,惊凌咱门快走。”

一路小跑,确定蚩尤找不到两人了才停下来,宓如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惊凌脸上是淡淡的微笑。

“你笑什什么?”

“怎么生的这么好看。”

“你这说的……我……我们……快快走吧!还有这么多箭呢!”少女脸色为红,低着头,努力不让惊凌看到自己害羞的模样。而白衣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前尘3 三轮比赛结束,宓如除了第一门考试拿了一个丁末外,其他两门科目都是甲中,综合起来成绩也算一个甲末了,看起来还不错。她自己倒是甚为满意。紫夜,曼殊还有沙华三人并列第二名。惊凌拿了三门甲上,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因为第二名人数过多,所以无名神官将第二名之中划出一个作为第三名。紫夜不等无名神官说完,就毛遂自荐了。

如此皆大欢喜,曼殊和沙华倒不是小气之人,当即得到蟠桃,就切成块,让众学子尝了尝鲜。紫夜说走就走,连蟠桃都没尝一口就启程回了天族。

如此过了两天,一去不回的紫夜惹得灵山长老十分不悦。在课堂上脱口大骂无名神官,又过了半晌,宓如从母亲处得知,天上的锦华公主没了,紫夜仙君不会回来了,随即沙华,曼殊等天族之人全都回了仙界,就连一向不喜仙界俗物的灵山长老也走了。

课堂没了灵山长老的镇压,无名长老总是呵呵地笑着,很少对学子的不当行为责怪,所以接下来的七日大家都过的无比顺心。

直到第七日,灵山长老,曼殊与沙华三人归来,紫夜仍不见踪影。天界传来消息,神帝嫡公主楚颜贪恋凡尘,夺去仙骨,贬至人间……

一时间九州对这位公主的事众说纷纭,有人说那公主曾喜欢过时墨神君,可怜时墨神君一心为九州四海,无情无欲,所以公主受不了这无望的等待,不如落入红尘,便去跳了诛仙台。也有人说那公主是被魔族之人推下诛仙台的,总之这件事情对天族来说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终归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几日的躁动之后,随着灵山长老等人的离开。灵族依旧太平祥和,惊凌在长息阁中日日抚琴,读书,也不怎么出门。宓如有时会去长息阁陪一陪惊凌,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跟蚩尤在鬼混。

逆转阴阳阵造出来的世界,跟原始的世界始终是不一样的。惊凌从进入这个世界便感觉到了,它的时间流逝的是真实世界的三倍之快。只要他动动心思,时间流逝就会变的更快,当然这只有他知道,宓如并无此感觉,被这阵法创造出来的人,也断然不会有任何感觉。

如此想来,若是大师兄此番不回来。十万年的时间,不过一辆万年就可以过去了。到那时他们便能破阵而出。

……

近来宓如与蚩尤父母总是不爱待在灵族,起初以为是两对夫妻不希望孩子们打扰她们。直到有一天蚩尤之父屈沂与伏羲在苍梧山一战,那时才知,屈沂与伏羲之间的沟壑已经深到药石无医的状态了。

当年青离君子因天族散魂离魄,屈沂为复仇创建魔族,事事与天族作对,伏羲作为神帝拜把子的兄弟,自然与屈沂不共戴天,然而两人挨于对方妻子的面子,迟迟未将这层布帘撕开,如今不知所谓何事,竟然在帝舜的安息之地大打出手,仙魔两族大战似一触即发。

但雷声大雨点小,听说青离君子一剑伤了伏羲,女蜗不依不挠,当天跑到神族众位长老出告状。两人万年闺蜜情义烟消云散,昔日好友,如今成敌人。

而父辈之间的纠葛并未影响孩子们之间的感情,宓如依旧跟蚩尤鬼混,三个人的关系也是九州津津乐道的趣事。

天族失去了一个女儿,为了弥补,神帝之子迎娶西海嫡公主,邀请灵族众人前往观礼。蚩尤因母亲青离君子的缘故,也在受邀之列,宓如一家作为神帝的座上宾自然会去。

三人在月光下聊天,宓如问惊凌:“若是有一日仙魔大战了,我们要帮哪边?”

对于十万年前来的他们来说,仙魔大战似乎是妄言,谁也不会想到长大后的世界是如此的血腥。

“自然哪边都不帮。”当很多年之后惊凌在阵法之外遇见蚩尤时,他甚至问了蚩尤,是否有说过这句话。

星星点缀的天空,好生静谧。一男一女,一黑一青两个身影,枕在白衣青年的腿上,鼾声噗噗,月光落在三人身上,远远看去,染上一层白色的淡雾。

神帝之子娶亲,九州同贺。宓如一行人前往天族,足足贺了十日。宓如瞧着那新娘子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八匹麒麟,九十一为仙娥,浩浩汤汤一大队的人马入了那大皇子的曦光宫。几十万年,从未有过的热闹。

墨绿色长衫的男子,三千烦恼丝自然垂下,双眸望着远处,毫无情绪的一张脸。宓如竟看的痴了,惊凌好淡色,她一直知道。相识五万年,惊凌从来都是一身银白的长袍,今日换了一身墨绿的,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看够了。”男子淡淡地开口。

宓如快速收回目光:“没没……没,看不够。”

“人都走完了,你还看热闹嘛?”

“啊!”宓如别过头去,聚集在曦光宫的人马已经陆陆续续散去,人走茶凉,一阵微风拂过,曦光宫中飘出淡淡的桂花香。

少女提着新换上的紫色纱裙,轻悄悄的,如机灵的兔子,三下两下跳进了曦光宫。惊凌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曦光宫的位置着实不错,一年四季,桂花飘香,宓如很喜欢桂花的香气。众仙都去闹洞房了,而宓如却扯着惊凌在后院收桂花。

“他日,我酿成桂花酒,请你尝一杯,算是报答灵主少主陪我偷桂花了。”

少女很是开心,心中有许多打算,絮絮叨叨说着。惊凌很享受此刻的悠闲,靠在桂花树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少女摇下一地的桂花,金灿灿的,香味越发浓重。

“你们真是好兴致啊!出大事了,沙华兄不知如何得罪神帝,神帝下令,二十一日之后贬他下凡呢。”

蚩尤气喘吁吁,插着腰,半点没有一个仙人模样。

惊凌颔首,在他的记忆中确实有一件事情,曾经轰动九州四海。他有条不紊,放下手中的《佛家大道》问道:“贬多少年?”

“这个倒不知道,只是听说要历经七世红尘。”

“不过一场历劫,哪里需要你如此担忧。”

“可……”

“蚩尤,没有什么可了,快来帮我收桂花,到时分你一杯桂花酿。”

“你们真无半点良心,好歹也同窗一场,你们连送行都不去一场么?”

“不是说二十一日之后么!不着急。”

蚩尤哑口无言,教这么说来,也确实不着急,但是,他明明是来请他俩一起想办法救人的,怎么现在成送行了。

“不不不,我们得想个办法,那司命一向与咱们神族不友好,不晓得到时给沙华安排个什么情劫,曼殊花神定要伤心死了。”

“哦,蚩尤哥哥,我方才明白,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死丫头,你别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跟你哥说话。”

“在下同意谣乐神女所言。”惊凌翻了一页《佛道大家》道。

“行行行,我不找你俩帮忙了。这还没成亲呢!就已经……”

“太吵。”

蚩尤指着嘴唇,只能发出几声呜呜的声音,眼泪恨不得落下来。少女羞红了脸,故意摇下一树的桂花,看到蚩尤的模样,咯咯地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脸上还是有些红润。

“惊凌,你放……放过他吧!”少女的眼泪几乎笑了出来,惊凌不曾理她,跟没听到一般,又翻了一页。

“你太过分了。”蚩尤冲着两人大吼一声,玄色长袍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宓如以为是惊凌解开了蚩尤的禁言术。惊凌抬头,目视蚩尤,耳边一阵蝉鸣。

“他的修为竟到了如此地步。”

他的声音很小很小,宓如沉浸在自己的喜乐之中,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闹洞房的一群人,纷纷出来,离开了曦光宫,宓如与惊凌跟在人群,静悄悄的离开。或许明日一早就会有人发现满地的桂花,和光秃秃的枝丫,她们会当成某地的小精灵贪玩,毁坏了这一院子的桂花树,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是灵主的少主和女蜗之女。

连续十日的祝贺总算告一段落了,今日乃是最后一日。神帝宴谢各族首领,本来宓如一行人是可以提前一日走的,无奈神帝仙官递请帖时,只有他们三人在,所以这请帖就被三个孩子收下了。

天族好面子,九州四海都知道。而宓如这等小辈毕竟没怎么见过世面,第一次参加各族首领的宴席,竟被这大殿的辉煌惊吓到脚步都迈不开。他们原以为大皇子的婚礼已经是奢侈了,见了神帝宴席才知道,什么叫以蠡测海了。

这面子真的是足啊!

而这里面并不包括惊凌,对于惊凌这般集天地灵气而生的灵,所有的荣华富贵,名利荣誉对他来说就像山里的野菜一般。

他相较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优雅地坐下,轻轻端起一杯插,咬开绿叶,缓缓地尝了一口后,换了个姿势,坐的极其随便,与旁边正经端坐的两人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神帝的一番义正言辞的话后,众仙开始吃喝起来。惊凌在此端起茶杯,尝了尝放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串青绿的珠子,时不时的转动几下,看上去甚是有意思。

而旁边的宓如和蚩尤,两人为了形象,并未吃多少东西,不停地有人以敬他们父母名义来敬酒,蚩尤为显示男子风度,帮宓如挡了不少酒,却也没醉,倒是一个稀奇。

其实宓如有小情绪了,在场的人几乎没有人知道,而惊凌,他知道。刚才几位仙家来敬酒时,提到了女蜗之女,眼看少女的笑眼垮了下去,之后有人来敬酒也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前尘4 最终蚩尤不堪酒力,两人扛着蚩尤回了在仙宫的临时居所——星辰宫。昏睡了两日之后,蚩尤醒过来。三人这才去天牢看沙华,少年憔悴了不少,一双含着笑的眼睛里是深深的疲倦。宓如和惊凌一向不会安慰人,这个艰巨的任务落到蚩尤身上时,蚩尤信心饱满,却到天牢门口,觉得此处阴气太深,再不肯入内。

好不容易,蚩尤进了天牢。准备的所有安慰的话,说了不到十句,就溜了。惊凌弄清楚情况之后,留下了一句“保重”。也飘然而去,宓如站在铁门前问了一句:“我能否把这个门拆了,救你出来?”

守门的天兵听到这话,立刻将宓如轰了出来,于是三个人蹲在天牢门前“想办法”。

“神帝判的不对啊!我之前在九州法则上看过,同一种族是可以成亲的,沙华和曼殊花神都是天族,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神帝判的不公平。”

“我们去找神帝理论去,你去不去,谣乐。”

蚩尤一副吃了太上老君大力丸的模样,站起来,立刻取出了自己的佩剑。

“好,我陪你去!”

“你们俩坐下,曼殊本是西天佛祖的婢女,因得道心才来天族修行,若按正儿八经的论,曼殊乃是佛族,算不得天族。神帝之所以贬沙华,也不过是想等曼殊回了佛界,两人从此不得见,感情自然也就断了,于是才将沙华贬到凡间。若按真正的天族律法来算,沙华与曼殊两个人都该剔除仙骨,永世不得为仙。”

“那照你这么说,神帝还徇私了。”蚩尤想了想又接着说:“那我们以此要挟神帝,让他成全曼殊和沙华,也应该是个不错的方法咯。”

“神帝如此判了,自然是九州各族商定并同意了的,如今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定会按九州律法来定罪。”

“那怎么都是错了,为何我父母不是同一族,却能在一起。”宓如的声音中带着十分明白的无力。

“对,青离和我爹也是,他们一个是神,一个是妖,怎么就能在一起了。”

“蚩尤,你叫你娘名字,小心我告诉姑姑。”

蚩尤朝着宓如翻了一个白眼,两人互相做了个鬼脸等待着惊凌的回答。虽然惊凌比他俩大不了几万年,他们俩从小都十分听这位灵族少主的话,在他们心里,这位灵主少主不仅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更是如师傅一般的存在。

他父母自他一出生就交给女蜗抚养,后来宓如出生,女蜗嫌弃他俩麻烦,遂将两人扔在了灵族,灵族与他们俩年纪相仿的就惊凌一人,于是三个人从小就睡在一张床上,吃喝都在一起,三万多年的相知,他们俩十分信任惊凌,所以他说的话,他们都信。

惊凌起身,手中的青珠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他手中。

“这个……”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两人睁大眼睛,似想将惊凌的心思看透,下面的回答却让两个人十分恼火。

“天机不可泄露。”

……

曼殊和沙华一事,思前想后,他们确实没有办法。就如惊凌那番话,等个三四万年,曼殊走了,沙华就回来了。在细细一想,也确实心酸。那又有什么办法了,青离常说:“潮起潮落,缘浅缘深,理之自然。”

宓如以前对这句话没什么了解,经过沙华这一事,她好像明白了一些,她是幸运的,自神族衰落,灵族与神族大家都自然而然当成一个族群了。她与惊凌之间没有种族的芥蒂,实乃万幸。

她十分感谢生而为神,感谢天地生育了惊凌。

天族自来有规定,凡是皇子大婚,向来有到西天佛族请愿与还愿一说法。大婚之前会由九十九个少男与皇子前往西天请愿,求得佛林圣杯,婚后第三日,再由四十九位少男和四十九位少女随着大皇子与大皇子妃还愿,将佛林圣杯还给佛族。

灵族仨人对此并无兴趣,待在各自的宫里,情绪很是低落。唯有惊凌,他需要借此幻境搞清楚一件事情,曼殊与沙华这对苦命鸳鸯当年不得善终,影响的不仅仅是她们两人,更是九州四海的历史。

为何曼殊化身八百里彼岸花,消散在九州四海,沙华最终没能回到天族,竟成了蚩尤座下的魔铃鬼君。蚩尤便是在此事之后,离开灵族,许多年之后再次相遇时,他们仨人选择了三条路。这也是七万年后,谣乐以己之身,封印蚩尤,九州四海换新的重要原因。

只是幻境终究比不得现实,如果他记得没有错,沙华被贬下凡间应该是大皇子被封为天族世子之后的事情。大皇子才成婚,无论如何也该是一万年之后的事情。

按照幻境中的时间来推算,此刻,净月仙子应该刚回到天族,她是大皇子还愿少女中的一位。净月仙子是大皇子的义妹,两人感情一向不错,大皇子大婚,她没回来,今日还愿之礼,她定会参加。

据说净月仙子生性爱自由,在无限的岁月里,足迹踏遍九州四海,撰写了一本《九州志》,里面记载了九州四海神奇动植物,山川海洋,是仙界难得有用的女仙之一。也因此颇受尊重,可是却在栽在蚩尤的身上,堕仙成魔,死于天劫。很多年之后,仙界之人谈起这位仙子,无不哀婉可惜。

她也是唯一一位虽堕仙成魔,天族依旧保留了仙籍的仙子,可见大皇子与这位义妹感情有多深了。

曦光宫的仙人很多,杂乱地站成了几排,惊凌寻了个高些的位置,四下寻找净月仙子的身影。他曾见过净月一次,纵然时光流逝,若他看到她,他应该会认得她。

“惊凌世子怎么会来此处,蚩尤公子和谣乐神女呢?”

这位大皇子不亏是天族未来的天帝,惊凌进来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被大皇子发现了。惊凌淡淡地点头笑着:“他们在驿馆休息,我昨日看《九州志》,有些地方不明白,于是想问问净月仙子。”

“哦,世子殿下,请赐教。”

纤细的女声,如颤动的音符,如山涧的流水,如九天的灵魅奏响了祭歌。曦光宫一时静止了,多少双眼睛目视着白衣少女。那少女头顶金色步摇,叮叮当当,一路走过来,众人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不亏不是九州的第一美人啊!如果宓如在此,一定会嘀咕,九州第一美女,除了雪落,她谁都不会认。

要说净月是九州第一美人,确实有些牵强,或许是在凡间待久了,少女的身上烟火气息甚重,没有一丝仙人的气息。而雪落虽然不是仙人,那举止之间,隐隐约约透露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若单单从外貌气质来看,雪落更胜一筹。若是从功绩上看,净月修订《九州志》,造福九州四海,也担当得起九州第一美人之称。

“钩吾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是食人……”惊凌张口就来,此乃《九州志》中对钩吾山上食人怪物狍鸮的记载,净月听着,脸上略微露出一丝笑意。

从前倒是有很多人以请教《九州志》中精怪为借口,接近她。大多数不堪一问,甚至对书中记载之物都不曾了解,今日才算真的找到知己了。

“我曾去过钩吾之山,却未曾见过此物。却又在山下听村民说起此物过,此番便想问问仙子,狍鸮可在其他地方又生存。”

净月仙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心里暗叹:“世人都说灵族世子是个离经叛道,不顾礼义廉耻之人,果然以讹传讹,都是不能信的。”

“难遇知己,在下布好茶盏,晚些时候你再来,我们详谈。如今时候已经不早,我便与兄长先去佛族还愿。”

此刻的称呼都换了你,而不是世子殿下,净月在心里认定这个人,是可交之友。知悉世故,却不以世故待人,这边是此生的惊凌,痛失爱人后的惊凌。

不过三个时辰,惊凌与宓如两人正在下棋。蚩尤在前院中摆弄着花草,见到一个清清秀秀的小仙蛾进了大殿,跟在后面幽了进去。

“女婢见过世子殿下,谣乐神女。”小仙蛾羞答答地瞟了一眼惊凌,将净月仙子的感谢学着净月的样子一字一句都没漏。

眼看着宓如的脸色由红变青,蚩尤在隐身在门后面,咯吱地笑起来。大厅内传出来骇人的笑声,三个人面面相觑,惊凌笑着客气一番,并且说明,一会儿就赴约,小仙蛾宁走前还不忘往门后瞧了两眼。

“你去吧!早些回来!”

宓如心里有气,毕竟此时的她并不是谣乐,若是谣乐,怎么可能生气,可是她是实实在在的宓如啊!惊凌知晓她的性格,正准备安慰一番,蚩尤三下两下窜过来,结果脚下一个趔趄,两人下了一半的棋生生地被毁了。

如今倒是为惊凌离开找好了理由,棋局也毁了。宓如说着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黑白两色的棋子此起彼伏跳动,厅里安静极了。少女的手掌略微发红,将怒气全放在了刚才一掌上。蚩尤急忙眨动了几下眼皮谄媚地看着宓如道:“诶,冰……冰块,不……惊凌,我等下陪你去会一会净月仙子,我听说她长得极美,比起雪落也就差那么一点点,是不!”

“你说的,你要是中途跑了,我就把你丢到天虞山喂虎蛟。”

两人立刻就统一了站线,倒是这边端坐的当事人一言不发,正在还原被某人毁掉的棋局。

“还……还摆着劳什子做什么,你俩快去吧!”

前后两副面孔,两个男人一时摸不着头脑,连催带推,宓如将两个男人送出了门。瞧瞧地从门缝看了看,还站在门口。

“早些回来,不然……不然我就将这告诉青离姑姑和蓝衣师兄,你们在天族乱惹桃花。”

“小丫头,谁……谁惹桃花了,看我今天……”

宓如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再往门缝看去,两人男人已经走出了院子,惊凌的白衣,刚好转角,宓如看到了一瞬模糊的影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前尘5 净月仙子的宫殿处于最天族最西处,据说净月仙子五千岁及笄的时候,神帝将东边曦光宫的一块福地赐个她开宫建府,净月请旨自己选位置,却选了这块地。

倒是不说这块地有多差,可按照天族礼制,净月仙子的身份相当于天族的公主,应当与皇子一般,住到天界的中心之处。

可见净月心胸,并不是那贪图名誉享乐之辈。两人出了院子便一路腾云驾雾,蚩尤一番带路,将两人生生耽误了半柱香的时间。

过了些许,两人在距离净月阁不远处的莲池中碰到了净月仙子。她换了一身衣服,衣袖扎的高高的,头发随随便便挽了起来,脚下踩着一滩泥巴,脸上残留着没洗干净的泥土,笑嘻嘻地拿着一根莲藕跟两人打招呼。

惊凌一如既往的尔雅,拱手行李,接过净月的一根莲藕道谢。净月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有些呆头呆脑的惊凌,又下去拔了一节莲藕,洗干净后递给了蚩尤。

“原来是她。”惊凌暗想。

九州四海都以为净月为蚩尤散尽修为,受天劫而死,却不知是那天劫就是烧死蚩尤喜欢的凡人之火。惊凌曾在魔族宫殿里见过这节莲藕,莲藕旁挂着一白衣纱裙女子的画像,因隔得远,那女子面容模糊,看到此时蚩尤手中之藕,才明白。

净月性格很是开朗,三人聊着《九州志》中的精怪。甚是投缘,逐渐夜深,便约着明日继续。临走之前,净月再次跟惊凌道谢,没有将狍鸮之事告知于众。

她本是天族尊贵的仙子,虽然屠尽狍鸮实乃保护钩吾之山附近的凡人,但说出去毕竟有伤天族颜面,将来婚姻嫁娶之时,也会因为此事让她的母家遭遇唾骂。而惊凌因知道这些,所以并未问的直接,这便是她感谢他的理由。

“我当日并未将狍鸮屠尽,还有两只我送到了东海的蓬莱仙山上,那里都是仙人,那畜生上不了人。不知你打听狍鸮是为何?”

“谣乐想要一头坐骑。”

“哦,我院子里有一头九头凤鸟,性格温和,不如就此带回去,看谣乐神女喜欢是否。”

“多谢,不过我得先回去问问,若是她喜欢,明日劳烦你领她看一看。”

两人礼貌有加,蚩尤听着净月说道九头凤鸟,灵机一动,立马上前道:“净月仙子,在下对坐骑也很是感兴趣,不妨待在下去看看。”

“嗯,甚好。这几日都是我独自喂养它们,神子与我作伴甚好。”

……

半个月之后,净月四人如平日里一般,在池塘里挖藕吃,不亦乐乎。晚间分手的时候,净月与平时不一样并未做过多的挽留。宓如三人也因为沙华明日便要下凡去,心情有些沉重,蚩尤在净月宫晚了一个时辰才回去驿馆。

回来之后,就开始收拾包袱,一声不吭,从未见过如此蚩尤,宓如放心不下,试探性地问了许久才敲出来一点点东西。

原来净月仙子心有所属,此番回到天族也并不是为了帮大皇子还愿,而是受到沙华被贬的事情回来求情的。这情难得求来,她便决心陪沙华去凡间历劫,沙华何时归来,她便何时归仙班。

然这些都不足以让蚩尤生气,让人生气的是,净月心里爱慕沙华,竟从未对他说,就连与曼殊争上一争,她都没有。

她就像一个不存在的影子,甘心为所爱之人付出一切。

“我喜欢她……她的爱情。”

蚩尤已经收拾好东西,坐在包裹的对面,宓如站着,她不擅长安慰,便在一旁聆听。

“那一日我看见她在池塘里挖莲藕,那一瞬,她好美。能喜欢一个人太不容易……她常常说起一个人,我没想到那人是她心上之人。”他停了一下,又继续,“她竟然能为她爱的人放弃一切,那我什么不能呢!我此番酒香在她身边保护她……”

能喜欢一个人太不容易,宓如是何如喜欢上惊凌的……

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他说:“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了,以后你就跟着我,我会保护你。”

那时的宓如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而惊凌,一个天地灵气孕育出来的灵,他又如何能懂感情!横在他们之间的没有种族,没有仇恨。

只是我不懂感情罢了!

失落的情绪从心底涌上,眼眶中的雾气挡住了视线。蚩尤的身影渐渐远去,淹没在云雾之中。九天雷声轰动,时辰到了,沙华应该出了南天门。不知道惊凌是否会去送行呢?

南天门前,沙华今日着了一身素衣,眉心的仙人记号极其模糊,直到消失不见,他就会在凡间出生,惊凌依旧没什么表情,众人离南天门远远的,曼殊沙华相视而立,寒风卷起少女的发丝,在空中舞蹈出优美的符号。

蚩尤还没来,净月更是不见踪影。看来事情的进展并非他想象中的那样简单,雷声阵阵,第八十道天雷已经落下,艳阳高照的天空,如今已经是寒风咆哮,电闪雷鸣,斑驳雨水哗啦啦地落下,打湿了一行人,却没有一人想要离开。

西边的天宫传来一阵阵浓厚的灵气波动,惊凌对神族的术法相当熟悉,不用判断就知道定是蚩尤。雨中的白色声音化成点点银光,白衣少年再次出现便是天族西边荒蛮之地。

“清霜!”

红衣长发的女人正是清霜,她被天族的蛮石压制在阵中,蛮石尖锐,就连皮糙肉厚的饕餮都无法在这阵法之后全身而退。到底是谁?竟然用如此可怕的阵法对付一个女人,而且这女人还是神族的长老。

即使神族没落,创世的威望依旧在。九州四海之人,无论仙魔都对神族十分尊重。

清霜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肤,包裹着身子的红衣也破烂不堪,蚩尤破阵十分吃力,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见到惊凌,露出两颗精致的虎牙,疲倦的笑容。

惊凌擅长阵法,若是惊凌破不开这蛮石阵,九州四海除了布阵之人,便无人能开了。他曾经在灵族藏经阁见到过一段关于蛮石阵的介绍,那一页却是残破不齐的,好像是故意被人撕去了最重要的一页。

而撕走蛮石阵的人却不知道,这阵法本就是惊凌所创,起初是为了帮谣乐捕神兽当坐骑,后来九州四海见阵法威力之大,便从灵族求了去。在后世中,经过各族的努力也延伸出了许多类似的阵法,也有人将蛮石阵进行了改造。

此刻困住清霜的阵法就是经过改造的蛮石阵,惊凌探测一番,感知到阵法之中灵气之足,怕是比凡间灵气最充足的地方都要多上上十倍,可见改造此阵法的人术法深不见底。

蚩尤今日到时安静了不少,忙忙碌碌帮着惊凌破阵,清霜神识已经不清楚,模模糊糊地看到蚩尤的身影,嘴唇张了张,灵台一昏,世界黑暗一片。

只见悬在半空中的惊凌往阵中丢了两颗石头,有落到地上,捡起从阵中滑落出来的石头,再次悬在半空中,往阵中丢石头,反复四五次之后,惊凌灵台一明,往石头中注入灵气,分别从八个方位各扔了一块石头,此时时候没有从蛮石阵中滑出,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在惊凌扔下最后一颗石头时,浮现了出来,蛮石阵的中心如旋涡一般,急速旋转,惊凌快速飞到阵眼,将最后一颗石子扔在阵眼处。

一阵强光从阵眼处爆发,惊凌优雅地落在地上,蚩尤立即将昏迷的清霜抱出来。

蛮石阵被毁,压制在蛮石阵周边的精怪,纷纷破印而出。惊凌结印,逼出蛮石阵阵眼中的石头,听见精怪们发出的嘶吼之后,西方之地再次回归平静。

蚩尤将自身的修为输入清霜的身体,女人身上的伤口慢慢愈合,血液勉强止住。

此时第九十道天雷已经落下,东边的第一束金光落在南天门前,蚩尤盯着远处,待金光散尽,天界安静如初。

“惊凌,此番我便带着姑姑下凡了,谣乐就交给你照顾了。”

“嗯,保重。”

“保重。”

一束淡蓝色的光线如流星一般划过南天门往凡间落去,惊凌回到南天门,宓如还是来了,那个女孩眼角红红的,肯定哭了不少时间,见他一来,反倒侧着身子跟曼殊说话,此时走来几个天兵,曼殊便随着天兵离开,众人纷纷叹息一番,南天门,安静了。

“蚩尤,走了?”

少女缓缓地开口,低着头,显得很伤心。

“嗯。”

“我刚刚在西天门,见到净月仙子了,她也走了。”

“哦。”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就走吧!”

“可是,刚才佛祖请我们去西天极乐世界辩佛理,我替你答应了。”

“不去了。”

“不行,做人要将诚信。”

“我们不是人。”

“做神做仙……做灵也要讲诚信。”

“那就去吧!”

“客户死我没心情……”

“那就不去。”

“我已经答应了。”

“那就去。”

“……”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很快就到了驿馆,宓如回了房间就躺在床上,天空慢慢收了云彩,夜幕挂在天上,院子里连灯都没有,甚是安静。

九重天常将月亮成为广寒宫。那位追仙的少女此刻端坐窗台,碧海青天夜夜心。而另外一边,一间小院内,白衣少年坐在屋顶上,往东南西方看去,隐隐约约看得到广寒宫,天族的时间与凡间相反,凡间的白天是天族的黑夜。

此番天族的黑夜来临,广寒宫从西方升起……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前尘6 在后续的两天,都十分的顺利,直到最后一天,惊凌与宓如顺着原路回天族驿馆。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宓如试着说上几句,惊凌精神不大好,懒懒的,总是“嗯”一句,宓如兴致也打不起来了,便一度无言。

离开灵族不过数日,宓如感觉离开了上万年一样。立马就回了自己房间,舒舒服服地泡了虼蚤,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凡间。

惊凌不知宓如已经走了,如往常一样在长息阁中练练字,到了晚间,准备寻宓如一起吃饭,才知道宓如已经去往凡间一天了。

仙界一天,凡间一年。少女已经在凡间待了一年,此时蚩尤正在一间小屋内,净月仙子与宓如一起吃着饭,两人有说有笑,屋内的蚩尤脸上藏不住的温柔。

过了一会儿,就见着一个粗布衣衫的男子提着一只野味回来了,净月急忙放下碗筷接过男子手中的野味,一脸高兴,连忙新准备了一副碗筷,又冲屋子里正在做饭的蚩尤叫了一声“赶紧来吃饭。”

宓如见着也开心,仔细打量一番,在蚩尤的提示下才知道眼前的粗衣男人就是沙华,虽然换了容貌,气质却是一点没变,尤其笑起来的姿势,总是使劲用力拍打桌子。

夕阳西下,人间的一日结束了。一望无际的农田里,扛着锄头的农夫络绎不绝回了村子,经过蚩尤家时,纷纷与他们打招呼,十分热情。

站在远处注视着这一切的惊凌,眸子里流光溢彩,藏着淡淡的向往。蚩尤与宓如很快就发现了藏在暗处的惊凌,三个人才几日不见,相聚一起,如过了三载不见一般。

蚩尤厨艺好了太多,吃饱喝足,宓如提出不如在凡间建个房子,以后来凡间可以居住。于是三个人在野外寻了一片空地,几下就用仙法造出了一个房子,又在后院种了花草,准备了三个房间。

蚩尤自然不能在外晃荡许久,不久之后就回去了,临走的时候告诉我们沙华与净月这一世将会在沙华前往唐城之时不复相见。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宓如和惊凌说这些做什么,但是总是觉得应该说,在他的心里,面前一白一蓝两个身影应该是最亲最亲的人了,有些心里话只能说给她们听。

而偏偏不巧,这两人都不擅长安慰,三个人,六只眼睛相互盯着,过了不久,蚩尤悻悻地走了,宓如抱怨惊凌不会说安慰的话。一人睡在房间里,一人坐在屋顶上,就这样到了天亮。

人间一行,宓如去了好些地方。玩累了,两人才回到灵界,平淡无奇的生活,十分安稳,每日写写字,画画鸟儿。相当的无聊。

三万年之后,净月仙子回归天族。大皇子递帖子请宓如与惊凌前往天族为聚一聚,惊凌与宓如默契一般地同时拒绝了来访的天使。

两人在灵族等啊,等啊,终究等不到蚩尤的身影。宓如着急之下,前往凡间,却依旧找不到属于蚩尤的一丝气息。

……

青山距离忘川不过两三个时辰的距离,两人折道去了青山。守山的仙子告诉宓如与惊凌两人,青离与屈沂已经有三万年不曾回过青山了。惊凌一向处事不惊,此刻眉头深皱,难不成那件事情也提前发生了。

九州四海历史上,发生过一件诡异事件。青山君子青离与妖族丈夫屈沂在仙魔大战前夕消失在九州之上。无人知晓他们去了哪里,神帝派遣仙兵几乎将九州四海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两人的影子。最终载入九州历史,成为天族最大的悬案。

惊凌猛地一想,所有的事情吻合的如此天衣无缝,沙华被贬,蚩尤下凡,青离与屈沂消失,现在魔族应该重新出现在九州之上才是。

“谣乐,我们去天族赴会。”

宓如莫不清楚头脑,既然惊凌说去天族,那她便去吧!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沧海尚能桑田,九重天上依旧不染一丝尘埃。最西边的那一方宅子,院前的荷池郁郁葱葱,散发着沁人的香气。

两个人都十分着急,到了小院前。白衣的女子从窗台上飘然而下落到两人的身前,女子一脸愁容,身形消瘦,虽不复三万年前风采,却别有一番风味,更加惹人怜爱。

三人相视,客客气气地寒暄过后。在凉亭中坐下,女子布好了茶盏,三个人谁都不先开口,荷塘里有时有搭讪的惊凌,宓如笑不出来,随便搭理几句,而另外两个人却显得很没礼貌,都不开口说一句话。

又吃了一盏茶,宓如盯着两位气定神闲吃着茶的仙人,很是无语。中午的阳光尤其火辣,三个人坐在凉亭里,旁边是一湾池塘,倒是清爽了些,可是住在周边的精灵耐不住,都跑出来,有一些围着凉亭打转,宓如是个好玩的性子,瞧着另外两个人不动,又记得惊凌对自己的嘱咐。

“神族面子贵,虽不需你维护,却也莫因为你丢了面子。”

惊凌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旋,她压抑想要跟精灵们大闹一场的心情,耐心地等待着。终于一只荷花小妖打破了平静,宓如好生感谢她。

却见两人齐刷刷地看过来,宓如一惊,谄媚地对着两人笑着。白衣女子说道:“我刚与惊凌在北海之上看鲸落,你这小精灵竟将我们神识生生拉了回来。”

宓如这才知道这两人为何一直重复同样的动作了,原来是神识去飘荡了,也不早些通知一声,竟让她有一丝丝的吃醋。

“鲸落有什么好看的,我们此番前来是想问问净月仙子,蚩尤去了何处。”

“我已经与惊凌说过了,有什么要问的,你便问他,我有些乏了,你们只管在这小院玩,我先回去睡一睡。”说着,净月仙子已经起身了,白衣扫过宓如的面颊,带来一股清凉。

九州四海皆知天族净月仙子的封地,精灵极多,世间的是是非非都能从那处得知,莫非净月竟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认为她是一个爱八卦的人,才说的这番话吗?

惊凌在此处,她是断然不敢自降身份与这群惊凌们玩耍的,更何况,她心里还在担忧着蚩尤,虽有力气,也无心思啊!

“蚩尤,此番在魔族……明日我们便去看看吧!此番,我瞧着这些精灵好像很喜欢你的样子,你便留下吧,明日我再来接你。”

意想不到的一番话,宓如甚至觉着眼前的惊凌并非真正的惊凌,一向以古板着称的惊凌,几日怎么会如此通情达理呢?

“我莫不是在做梦呢!少主怎么会如此通情达理了。”

“我听说天族没什么好,唯独精灵们讲的故事最为动听,司命曾写过一本《神仙思凡录》,就是根据精灵们所说的故事写成了。我便与你一起听听故事罢!”

“诶……”

难道是错觉吗?他又一次突然转性,明明说好了走,不过一句话的时间,又变了。这三万多年以来,她不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的疑惑。面前的这位男子,她越来越摸不透他的心思。三万年前的他,冷漠,无情,骄傲。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开始世故,开始有柔情。他看着她的眼睛里流光溢彩,那不该是一个依天地而生的灵该有的情感,是谁?将他拉入红尘。

宓如!

那个名字,出自他口。第一次听见是三万年前灵山长老到灵族开法会的时候,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脑海里一根弦猛地崩裂,是这个人么?忽然有一丝的妒忌,那个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宓如……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惊凌十分诧异,不着急着回答,将桌上的青花玲珑瓷盏摆弄得整整齐齐。少女从惊凌的脸上获取不到任何答案,也不见他想要回答,神情略微气馁。不停地揉着衣角,低着头的模样显得十分委屈。

两人之间突然的沉默,将气氛变得尤为尴尬,当然,这种尴尬只有宓如,惊凌跟无事人一般,吃了一盏茶,有尝了尝净月差人端来的糕点。惬意的不行。

“惊凌,我……我想去一趟魔族……”

“她跟你很像,很像,就如你现在这般。”

“其实……你若不想说,便不说了吧!我……也不是一个八卦的人。”

“你记得你有一世凡尘么?”

“嗯,我记得。我应该去看看荷华了,当年我可将她害惨了。”

宓如想起一段过了许久的事情,神识飘啊飘啊!大概是四万年前吧!她与蚩尤惊凌去了趟凡事,倒不是她不遵守神族的法令。实在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凡人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她小用神术帮助嬴家一统天下,结束了多年的战乱。

也因此破坏了司命为人间写下的运簿,若不加以修补,人族恐怕就此消失在九州四海,为了弥补过错,她化身宰相之女李谣乐,嫁给了嬴家第二代皇帝胡二公子,她本想学褒姒,却无奈在司命话本子之下,成了一个妒妇,破坏胡二公子与荷华的感情,最终凡间的老爹因她而死,秦朝不过三载便成功被推翻。

人族历史得以纠正,她一直觉得对不起荷华,那个异常坚决的女子,拒绝了度她成仙的承诺,只愿意再次见胡亥一次,可是司命的运簿早已经刻好,如何也不能改变,他们无缘无分,本是终身不能相见的结果。

她愿意舍弃容貌,放弃光明,每过一百年为他递上一碗孟婆汤。她依了,从此在忘川河头一身黑衣,头戴斗笠的女人,听着声音像是一位婆婆,别人问她叫什么。

她说:“我姓孟。”

孟婆,这个称号也就渐渐散开来。

她只为渡一人,却渡了整个凡间。

……

“她便是你的一处凡世。”

“除了李谣乐,我竟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人。”

“……”惊凌面带微笑,目光陈恳,一点都不像在胡诌,搪塞她,但她确实只记得她只去凡间过一次。灵机一动,好像有那么一次,她沉睡了很久,她的母亲女蜗娘娘说,作为神族之人,每一个人在一万岁的时候都得去一趟幻世……

而她根本不记得一万岁,在幻世做了什么。现如今向来母亲口中的幻世便是惊凌此处所说的凡世吧!

不过称呼不同罢了!

“我好像记得,母亲曾在我一万岁的时候送我去过幻世,我们莫不是那一次见过的。”

她神清气爽,仿佛堆积了九州四海所有的瘴气在一瞬间散开,眼前尽是一片碧海,而惊凌就站在碧海上冲着她暖暖地笑着。

那是她生命中的光啊!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前尘七 惊凌的脸上有些不自然,只消一瞬,低头吃了一口茶,既没有承认,当然也不会否认。

“我那时是什么样的,我竟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是一个鬼差,头发很长,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缝。以一曲《忘川》,名扬冥府……”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又好像没有什么好说的。在忘川的那些年,她与他很少说话,她与他表白过许多许多次,他心中唯有谣乐,从未将她放在眼中,对她着实不熟。此番竟无话可说。

“然后呢?我有没有度化很厉害的厉鬼。”

他真的不知道,若不是那一日清明,他或许永远都不会与他有交际。

“谣乐,你……愿意同我去月老处么?”

“月老?去他那里做什么?上次他居然将蚩尤跟我连了,这个账还没算呢。我们去算账么?”

惊凌又一次语塞,顿了顿。又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脑海中一遍一遍的回荡着惊凌的话,他喜欢我,他喜欢我?她居然喜欢我……

“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装作很冷静,淡淡地开口。惊凌温柔的双眸溺得出水来,那是看她的眼神,看她的眼神!

“嗯!”

“既然这样,等我问问娘亲,若是她觉得可以,我爹自然不敢反对。不过我娘这人比较传统,虽然神族没入灵族麾下,但是娘亲依旧觉得神应该跟神在一起,我娘当年因为与爹爹相恋,不少人反对过,又在生我的时候遭到天罚,差点没挨过去,所以她老人家的担忧,我还是得听一些的。”

她就是故意的,此番的言外之意就是。我喜欢你那么久,你不喜欢我,这会子还不得摆一下谱,怎么也得提高提高家庭地位。

“……”

“哦,是么?”

宓如用力点点头,背对着惊凌。挂在脸上的笑容能融化冰山,惊凌微笑地看着少女,深深的,久久的。一池的莲花争相绽开,清幽的香气缓慢散开。

九州四海史上曾有过一段记载,灵主至净月仙封地,满池莲花,一瞬绽开,足足开了五千年才谢。

……

当年蚩尤之父屈沂建立魔族,九州四海皆为反对,却没有明着刁难魔族,虽是看在蚩尤母亲青离君子的师兄云山尊主的面,也因为魔族实在没有被他们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抓到把柄。

明明魔族之人大多都是十恶不赦的凶煞之人,却甘愿于臣服在屈沂的臣下。九州之人莫不感叹,若是屈沂母亲不是一届凡人,这妖族之主的地位,怎么会落到屈沂之兄屈曲的手中。

终究是天命注定,一切早已注定。人们在谈论这些的事情的时候,总喜欢加上一句天命注定。

如果有天命,无论是蚩尤还是惊凌都是敢于跟天命争一争之人,可是他们仨从小就明白,天命论的人,不过是对自己的失败找借口罢了。

青山以西八百里就是魔族境地,魔族境地虽不如仙族之地富裕,傍山而居,给他们一片天然的屏障,十分的惬意。

数万年来,在屈沂的带领下。魔族之人休养生息,人口逐渐增多。因为魔族不属于仙界,所以所修炼之法与仙界不一样,跟没有不同种族不能成亲的规矩,也因此不被九州之下六界承认。自打屈沂与青离成亲之后,魔族更是成为众矢之的,说到底,大多数的人根本就是妒忌。

宓如从来不是脸皮厚的人,刚被惊凌表白,眼睛不敢落在惊凌身上片刻。她时时刻刻都记得母亲女蜗所言。

“谣乐,女孩儿太主动,男生都不会喜欢的。”

她秉承着母亲传给她的观念,十分潇洒地跟惊凌说:“此番,我先去魔族,你明日再来吧!”

说完就走了,其实她打着小算盘,是希望惊凌能追一追他。她走走停停,抱怨一番,早知道就走慢一点了,往九重天的方向不停地张望,天边无一丝云彩晃动,她泄气了。

她被守山的小妖带进魔宫,蚩尤屋子很大,红色的房顶,给人一种窒息之感。屋子很大,一整面墙上都整整齐齐地放着书,地上有一只损坏的毛笔,旁边有个柜子,柜子上也放满了书籍,她往屋内走过去掀开珠帘,一张极大的床,大约可以睡上十个人都是足够的。

挨着大床的南边置放一件百鸟朝凤的屏风,屏风上挂着一件深黑色的披风。宓如瞧了一眼就知道是蚩尤的,正在屋里打量着。此时一个白衣的少女端着茶具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放下。

她本想问问蚩尤去哪儿了,小宫婢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似得,急急忙忙跑了出去,完全听不到她的呼声。

“这小仙蛾跟丢了魂魄似得。”

宓如抱怨一番,自己动手吃了吃茶,一刻钟中,终于等到了蚩尤。见他走进来,她有些失魂,距离上次见面,也不过就四五千年的样子,一瞬间,那个领着自己上山摘橘子的少年长大了,她撤回目光看了看自己,她有深深的嫉妒。

蚩尤头戴玉冠,狭长的双眼,透着魅惑。他随手将披风搭在外屋的柜子上,修长的身形完美地出现在宓如面前。她越发嫉妒了,一双小手放在自己腰上捏了捏,尽是肉,她发誓从此少吃水晶猪蹄,不,她再也不吃了。

“还没吃饭?我让人做了,先吃点吧!”

此时见着更多白衣的女孩,端着各色佳肴走上来了。宓如咽了后唾沫,盯着满桌的佳肴。算了,反正惊凌不嫌弃她,白嫩嫩的手指伸出去,又收了回来。

“怎么了,不合胃口么?”

“你突然这么贴心,我都不适应了。”

“那你想老子怎么样。”

这一句话一说,两人双双大笑起来,她以为的那些隔阂,根本不曾有过。

“惊凌要是不喜欢我了,我就去喜欢净月。”

说道净月,宓如明显感觉到蚩尤微微愣了一下。一瞬就咬了一大口水晶猪蹄道:“你总算跟冰块脸修成正果了,老夫这颗心也就能放下了。来来来,跟哥哥哥说说,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你怎么那么八卦呀!”

“哎哟,害羞了,原来女蜗之女也会害羞啊!”

“你……他今日跟我说喜欢我,我还没回答他,就到你这里来了……”

一口水晶猪蹄差点将蚩尤噎死,吼道:“那你快回去啊!你到我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你对老子有兴趣。”

“亏得我还担心你,你还那我消遣。什么破猪蹄,真难吃!”

指桑骂槐,她也学会了这一招。蚩尤再也笑不出来了,此番见到她,他甚至不知道用什么面目去面对她。

他难道要告诉她,他回不去仙界了,更回不了灵族了。

“我爹娘去世了……”

他爹娘去世了,少年还是那个少年,看似一副永远没心没肺的模样,实则将所有的悲痛都放在了心里。

“姑姑,姑父……你真是不孝啊,怎么能这么诅咒姑父和姑母呢?”

宓如忍住泪水,颤抖地说出一句看似开玩笑的话,鼻头很酸很酸,她无能为力,泪珠不知道的往外挤。

“这一次,我没有骗你。”

“你……你从来都喜欢骗我,我肯定不能信的。”

“……”

蚩尤背对着宓如,屋内安静的出奇。微风偶尔拂过珠帘,叮当作响,两人如静止了,外人看来,两个人应该处于十分尴尬的状态。其实不然,他们知道对方心情如何。所以不需要多余的言语,静静地,彼此陪伴着,才是最好的安慰。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银白的月亮悬挂在夜空中。月光从窗户缝隙漏入屋中,蚩尤盯着窗户许久,身后细微的呼吸声打乱了他的神识。

少女脸上残留着泪渍,身处梦中,眉心仍紧紧地皱在一起。蚩尤心情略微沉重,少女的睡颜让他感到愧疚,轻轻地将宓如移动长榻上。悄悄地离去,走之前还吩咐仙婢莫让任何人打扰了宓如睡眠。

蚩尤走后再也没有出现,宓如等啊等,三日之后,回了灵族。惊凌在长息阁中,每日弹琴作画,宓如回来后,心情相当沉重,人也变得敏感起来,走在路上,突然眼泪就落了下来。梦溪调侃她,是不是被鬼附身了,她也不如往日那便跟他斗嘴了。

倒真不是宓如爱哭,她没走过一条路,仿佛能看见青离君子与屈沂的身影。十分希望此刻便是在梦中,醒来之后,青离在,屈沂在,所有人都在灵山长老的法会上斗嘴。

想着想着,眼泪不争气,偏偏落下来。

而长息阁中的惊凌,仿佛早已经知道这些,从未对宓如的反常行为发表任何言论,尽管时常有人到长息阁中询问原因,他淡淡地笑着,透露着无奈与哀伤。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前尘8 九州四海记载,神族十一长老青离君子与其丈夫妖族公子屈沂,无缘由消失于六界之内。有人说两人为种族身份所累,厌烦了世俗,寻了一僻静之地,隐姓埋名了,也有人不赞同此观点。总之,众说纷纭,不知何为真,何为假。

天族为安人心,派遣仙人踏遍九州四海,也不见其踪影,最终,随着时间的流逝,便成为九州四海的一大不解之谜了。

宓如知道真相后,对神帝的做法十分不解,明明已经陨落的神,为何要称消失。多次前往九重天,每次招待她的都是净月,没有一次见到神帝子。那白衣的女子住在九重天最西边的一所宅子里,日日夜夜与她陪伴的只有满院子乱窜的精灵。

起初,宓如以为净月根本不想离开净月宫,后来才知道她是被禁足在净月宫了。她不是不想离开,是根本离开不了。

她有能力帮助净月离开,少女摇了摇头说:“比起天牢,神帝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儿上,不想难为我,既然如此,我在此处挺好的。”

是哀伤的语气,近日来她遇到的人,身上有意无意都带着一股浓浓哀伤的气息。

一日晚间,她准备回灵族去。路过莲池,有几只精灵跟她搭话,她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坐在草丛中跟精灵们聊了起来。

暮色渐浓,万籁俱寂,宓如困了,起身欲走。眼看一黄金圆领长袍,胸口处团成一只气势非凡的银色巨蟒的男子走来,银线在夜色里闪着细细的碎光。腰间挂着一柄真金打造的长剑,剑身钻这红色宝石。

宓如暗叹一声“有钱”!这公子定是有神帝血统的亲眷,且身份地位肯定不低。天族好奢华,神帝座下的几位公子,大公子也是如今的太子,爱剑如命,九州之好剑,约有一半都被这太子收了去。二公子好音律,却瞧不起宓如的笛子,与惊凌倒是有的一谈,三公子爱佛法,年纪轻轻就“想不开”,遁入空门,还有唯一一位公主,受封锦华,可惜很多年前跳了诛仙台。

她虽看不清楚那男子的脸,就凭着那把“昂贵”的剑,他便能断定,那男子便是如今天族的继承人太子。

太子与净月关系十分要好,在九州四海都是公开的事情了。净月虽被囚禁,但是堂堂天族太子哪里需要鬼鬼祟祟,大半夜跑到净月宫来呢?

她心想此事说不定有猫腻,便悄悄地跟了上去。净月房间的灯还没熄灭,太子进了屋内,将房门关的严严实实。

神族有一种秘术,不足为外人道也。

她们创世而立,当时九州四海战乱不断,神族为平息战乱,打听各个部落,种族之间的消息,创造了一种术法,非神族不能使用。

眼瞧宓如捡起地上一片树叶,绿色的光芒中夹杂着几丝银白,不仔细看根本看出来。见她捡起一片树叶化成一只耳朵的模样,宓如又捡了一片,效果差强人意,连续试了几次,重要找到一片,两只耳朵状的树叶如蝴蝶一般飞走,贴在了净月房屋的门上。

宓如根本听不到两个人在说些什么,前前后后又寻了十几片树叶,化作耳朵状贴在净月房间各处,才勉强听到两人的声音。

“不要再任性了,苍旼,跟父亲认个错,你依旧是天族最尊贵的仙人,你冲撞父亲之事,便就此翻页了。”

苍旼!!!应该是净月的名字吧!净月是封号,苍旼才是她真正的名字。不知道蚩尤可知道。

“认错?我有什么错?堂堂的天族撒谎撒的心平气和,倒也不失天族‘颜面’,真不错。”净月一句话,讽刺之意十分明显,宓如听着身后猛地一凉。又继续听太子说道:“这件事情,父亲也是无可奈何,为了天族的声誉,你应该明白,对于青离君子,我天族是抱着歉意的,如若不是如此,怎会放纵蚩尤在魔族,危害九州和平。”

“呵,你倒是会找借口。青离君子因何而死,你心里没一点数吗?你我从此还是不要见了吧,每次看到你的脸,我就感觉恶心。”

青离君子,原来他们也是知道青离与屈沂已经逝去了,为何却声称消失在九州了呢?宓如想不透,便继续往下听下去。

“我今天来也不是同你商量的。父亲将你赐给我当侧妃,明日你就来曦光宫吧!”

“你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

“你若死了,蚩尤也不会好过,我定让九州四海再无他容身之所。”

“呵呵呵,你害怕了。”

净月冷笑起来,宓如听到少女的声音,越发感觉寒冷。

“我有何可怕。”是太子的声音。

“那你便走吧。”

“我在曦光宫等你……”

太子的声音落入宓如的耳朵,绿衣少女立马寻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待太子走远,屋内又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

净月哭了。

在宓如的印象中,净月仙子是一个坚强到可以忽略世界对她任何不公的仙人,此刻,她是那样无助。倩影映照在窗户上,少女的身子不停地颤抖,撕心裂肺的哭声,夜幕之下的月光悄悄地隐入云层,云层周围散发出清冷的光芒。

寝殿的烛光熄灭,宓如准备回灵族去,想了想,依旧有些放不下净月,便在凉亭中坐下,施了个隐身术,让来往的仙娥看不到她。

第二日一早,太子就差人送来了大红色的喜服,宓如咬牙在心里叫喊道:“太子真是个人渣,娶了北海的公主,又想娶净月仙子。天族果真没几个好仙。”

既然净月不想嫁给太子,那就由她来棒打“鸳鸯”吧!宓如施法变了一根长藤,那粉衣小仙婢一个不注意,踩在长藤上,身体一失重,整个人摔在地上,娇滴滴地模样,宓如有些惭愧。

惭愧归惭愧,连忙在小仙婢站起来之时,掀起一阵大风,大红的喜服纷纷落在了荷华池里,她给池中精灵使了使眼色,各位小精灵拿出吃奶的力气撕扯着衣服。小仙婢急红了脸,将喜服捞上来时,已经被撕碎,穿不得了。

宓如忍住笑声,依旧笑出了声,一个不小心,被小仙婢听了去,张望四周喊了几声:“是谁在哪里?”

听到前院的动向,净月优雅地走出来。被宓如捉弄的小仙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刚才自己遭遇复述了一遍。净月往宓如所待的凉亭瞧了瞧,认真听完了小仙婢的叙说,努力压制住笑声,尽量不发出声音让净月听见了去。

只有在大笑的时候,才能真正地忘记了悲伤的事情,自从蚩尤去乐魔族,她日日为他担忧,近日知道青离与屈沂陨落,更是无法一刻忘记伤痛。

她是一个死心眼的人,既然她爱惜之人过的不快乐,那他怎么能过的幸福呢!

小仙婢诉说完毕,宓如听见净月冷冷地说:“你回去让你主子送一瓶红花散来。”

“仙、仙子、奴婢遵旨。”

小仙婢没见过什么世面,听到净月说要一瓶红花散,脸都被吓苍白了,红花散对于凡人来说尚有绿叶汁可解毒,而神仙吃了,便是西天佛祖也救不回来了。仙婢幽幽地从地上爬起来,经过凉亭时,悻悻地往里面望了望,没有任何异常,疾步消失在净月眼前。

“出来吧,待在那处一夜,也不累。”

净月的声音很慵懒,与刚才疾言厉色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宓如一听,暗想,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凉亭待了一夜的。只好现身,跟着净月往屋内走,净月停在门前,取下门上的一片绿色叶片,淡淡地笑了。

昨日,太子走后,宓如就撤回了术法,那些叶子全都恢复了原样。宓如心想,就算你发现了又如何,一夜过去,叶子上的术法早已经消散,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些叶子是她用来窃听的工具。

“用的不错,蚩尤比起你差劲多了。”

“啊,这个不是我做的。”

好像解释并没有用,净月根本不听她的解释,肚子进了屋内。

“昨日,你听了多少?”

“什么?”

“看来听得不少。”

“没有、没有,其实你们也知道姑姑和姑父、陨落了。”

“我很抱歉,天族做的不好……”

“我来此处就是为了寻一个答案,你既然不让我去寻神帝,那你就告诉我究竟为何,姑姑和姑父是怎么去世的,而蚩尤为何不能回灵族。”

“青离君子受天劫而死,屈沂公子殉情了。”

好悲伤,宓如很想哭。

“怎么可能,天劫!姑姑早在十万年前就已经度过了天劫,万万不可能才过了十万年又有一次天劫。”

“九州律法中有一项,非同族之仙,神,妖等九州四海一切生灵不能成亲,更不能有子嗣。”

竟然是因为这个,沙华下凡之时,她与蚩尤曾经问过惊凌为何青离和女蜗与他族成亲,却无事。

天机不可泄露,原来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可是那时他为何要隐瞒,如果知道,她定会好好保护姑姑。

好像是痴人说梦,蚩尤的术法不知道比她强了多少倍,都无法保护自己的父母,她又用什么去保护呢?

“那蚩尤呢?为何他会去魔族。”

“魔族本就是他父亲屈沂所创,他回去继承也是理所当然。”

“不对,你昨日与太子说的不是这样的。”

究竟是哪里错了,真相就在她的面前,一扇为上锁的门,她已经拿到了钥匙,只要轻轻一推就能知道。

“我喜欢上了蚩尤,太子想娶我,我不愿意他便以蚩尤要挟我。”

终于听到一丝令人安心的话了,真相却是如此的令人愤怒,那扇门轻轻被推开,众多悲伤的故事中,唯一一个开心的故事。

“你与蚩尤说过你喜欢他?我去魔族时,他过的不好。”

净月没回答这个问题,宓如如何会知道此时屏风后面隐藏着一个黑色的身影,那男子听到净月说‘我喜欢上了蚩尤’,眼睛刷地燃起光芒,注视着净月的一举一动,如获至宝一般。

宓如今日的心情起伏格外猛烈,现下好不容易修整了下来。于是净月送走了宓如,回到屋内,屏风山的牡丹花绽开的极好,黑衣男子走出来,乌黑的长发,整齐地披着,黑袍领口处银丝构成的花纹,格外显目。

“谢谢你。”

“你应该告诉她真相,若有一日知道了,也许会更难过。”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听你的。”

“随我回魔族。”

“等我收拾东西。”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篇 前尘篇9 灵族几十万年一个样,借着太阳散发着白光的月亮啊!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道。非得让善良之辈遭受生离死别才能符合九州的法则吗?

堂堂神族长老青离君子,魔族之主屈沂,就这样死的不明不明。天谴,倒是一个很好的说辞。此番惊凌在长息阁内,手中燃着三炷香,神情淡漠。而长息阁外,碧裙的少女踌躇于门前。

她已经很久没跟惊凌见过了,今日突然想起沙华被贬一事,惊凌对异族相恋之事,提过一嘴。凭借着女人的直觉,惊凌好像一早就知道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儿,她想替母亲和父亲问问。

“回来了,快来尝尝桂花糕,上次从天宫带回来的,就只做了这么一些,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恋人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一番对话,宓如听着浑身不自在,眼前的这个人实在太不一样了,惊凌的壳子里住了一个别样的灵魂。

“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我、我今早吃了糖油锅巴……你、你想吃点嘛?”

“甜的?”

“嗯嗯。”

“明日,我要去一趟青山,你随我去吗?”

“青山……”

“嗯。”

“姑姑和姑父,他们……”

“传说夸父开天辟地,如今九州四海只是一块陆地,后来帝舜降世,掀起滔天巨浪,夸父以己之身阻挡海浪,才形成了如今的九州四海。神族初立,没有种族之分,更没有婚庆嫁娶,这些礼仪制度不过都是后人所制来约束众人罢了。而对于有着绝对权力的仙,妖,活着人,魔。是不受其限制的。因此不同种族通婚也不过是无稽之谈。”

“如此,姑姑和姑父是如何陨落的,神陨落,九州同泣,怎会一点现象都没有。”

这也是惊凌想要查清楚的事情,当年青离君子与屈沂消失于九州四海,他心性不定,倒也相信了天族的一番桂花,如今上天叫他重新再逆转阴阳阵中重新活一次,他茅塞顿开,明白了许多事情。

宓如相信惊凌的话,心中的大石头落了一半。只是青离君子之死答案一日不水落石出,她就得担忧一日。惊凌从少女的脸上看到了担忧,他很难受,他知道宓如在担心什么,他也知道结果,他此刻选择不告诉她。

“惊凌,你喝酒吗?”

“……”

少女从长息阁的桂花树下挖出三坛子桂花酒,又埋下去一坛道:“这一坛是蚩尤的,等他回来喝罢。”

惊凌之人不仅酒量极差,而且酒品也不好,不过喝了一碗,人就已经不行了,虽然宓如也不是什么好酒量之辈,却是比惊凌好太多了。

灵族境内,晚上极其安静。星星点缀的夜幕,树随风动,影随人动。惊凌喝醉了,除了两个小脸蛋红扑扑的,一双星眸透亮地出奇。宓如微醉,冷风袭来,打了了冷颤,清醒了不少。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宓如身上,拉着她的手,摇下了一树的桂花。这两人竟有折腾花草的习惯,尤其是惊凌,长息阁的各种名贵花草,都被此白衣男人糟蹋了。

宓如怜惜长这么大不容易,惊凌明日酒醒了,肯定不会相信这一地的狼藉是自己所为。眼瞧这惊凌抬脚就往这园中最贵的紫鸢草落下去,宓如狠狠一拽,两人身体腾空,落在长息阁顶楼上。

沐浴着银白色的月光,白衣男人红扑扑的脸颊,身上散发着桂花的清香,宓如看的有些痴了,男人动了动眼睛,一副无辜到了极点的模样。

两人对视着,冷风时而略过,男人的头发搭在脸上,她试着帮他整理。猛地,惊凌狠狠抓住宓如的手,两个人之间不足一厘,这样的眉,这样的眼,这样的鼻,这样的唇,宓如盯着惊凌的嘴唇,咽下一口唾沫。

“我会对你负责的,如果、如果你还记得今日我对你所做的事情。”

少女一字一句,声音都在颤动,男子似乎听不懂她所说的话,无辜地看着宓如。忽然,两瓣柔软唇贴了上来。淡淡的桂花香充斥着口腔,女孩懵懂地吮吸这他的唇,他立刻反应过来,迎合着女孩的吻。

她竟不知道吻还能这样,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男人闭着双眼,神情自然,明明是她在吻他,怎么现在却是她在吻他。

“呼吸,闭眼。”

男人简单粗暴的两个字,星眸突然睁开,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惊凌挽过女子的腰,横抱起宓如,走进屋内。

清帐幽幽地落下来,惊凌走过之处,蜡烛渐灭。宓如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抓紧了惊凌的衣领,男人身体迟疑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有时感觉身在云中,有时感觉被火焰炙烤着。不知所云,不知如何是好……

***

屋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清帐,朦朦胧胧,房间里一片狼藉,少女银白的肚兜半挂在床沿上。少女半睁着眼睛,偷偷瞧仍在睡梦中的惊凌。惊凌**着神族,胸口处几道红色的抓痕,少女扫过一眼,立马将被子往上提了提,脸颊微微有些红润。蹑手蹑脚地捡起床边的衣服。

“你干嘛去?”

宓如吓得跳了两跳,脸颊更红润了,结结巴巴刀:“那个、我、我回去了。”

“站住。”

“惊凌,那会对你负责了,你、你烦心。我回去跟我爹娘说说,我让他们下月就来提亲、不、三日之后就来。”

男人的确青丝挡住了身躯,胸口处的三条抓痕尤其显目。见男人始终沉着脸,不说话。宓如又继续说:“三日真的不能再短了,我爹还不知道我们俩的事情了,你也知道我爹脑子不大好,虽然说娘亲不会反对,但是你也知道我娘只听爹爹的话,所以,你容我三日说服我爹,到时候不管他同不同意,我都会对你负责的。”

“对我负责,你很委屈吗?”

“不不不,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过来。”

“做什么?”

“陪我继续睡会儿,昨日没睡好,还有些困。”

惊凌这么一说,宓如的脸更红了,矗在哪里,不知所措。惊凌已经躺下去了,见宓如未动,之间闪现银白,一眨眼,宓如已经躺在床上,惊凌随着将被子一搭,宓如几次想逃离这令人尴尬之地,最终被惊凌抱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惊凌,你愿意跟我过一辈子吗?作为一个神,寿命那么长,一辈子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永生永世,你到时候会不会腻。”

“不会。”

“万一我腻了,怎么办?”

“你会腻吗?”

“不会,永远不会。”

宓如语气如此坚定,说着上下眼皮不停地打架,宓如浑浑噩噩地睡着了。惊凌睁开眼睛,灰白的帐鼎落入眼帘。

“永生永世,怎么会够。”少女的睡颜,极其安稳,惊凌温柔地看着宓如道。

……

两人腻腻歪歪一个早上,原本早上就要启程,硬生生地拖延到了午时,宓如在肯离去。此番她要去凡世寻她父母,惊凌本来是要陪他去的。自从青离君子去世后,神族出现异常,原本被封印的神境,竟有坠入海底的势头。

其实对于惊凌来说,此时神境是虚幻。无奈宓如听说此事后,便决心要自己一个人去说服它的父母,要惊凌留下来镇守灵族,以免此时有不怀好意之人,企图混入神境。

神境之所有重要,更是因为里面存在着九州四海一切生灵的图腾,若是这些图腾落到不法之人手中,九州四海必定要再一次混乱,神族辛苦建立起来的万世和平,将被打破。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前尘10 宓如虽生来未曾在神境之内居住过,但是对于神族后裔来说,无论是惊凌还是她和蚩尤,有记忆的时候,神族的大人们就会给她们灌输此类思想,神境被封,虽永不再开启,那里依旧是她们的故乡。将来的某一日,她们还是要回去的。

女蜗和伏羲两人在九州极北的荒漠,那里无法使用神力,所以宓如只能步行前往。所幸在路上遇到妖族之人,载了她一程,将原本的路减少了三日有余。

她以为到了北荒就能见到伏羲和女蜗。却没想到,竟碰到蚩尤带领的魔族军队与妖族大战于玉门,伏羲与女蜗两人也不知所踪。

最终妖族战败,蚩尤手下留情,斩断了他同父异母大哥的佩剑,领着军队扬长而去。宓如在暗中看着这一切,那雷厉风行之人,究竟还是不是她年少的伙伴。

过了半日之后,她接着妖族的车去了江南。她传信到惊凌告知自己的行踪,本以为他会很快就传信,没晓得过了足足七日,这封信才送到她手上。

她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一路乘风御行,到达天族时,天火池中,蚩尤一身焦黑,惊凌也在,他的父母,神族的长老,所有人都在。

惊凌手中握着一只凤凰羽毛,已经被烧的乌漆麻黑,蚩尤看到宓如的那一刻,她仿佛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这种眼神实在是太冷漠了。

天火不停地落下,蚩尤握着金色的凤凰羽毛,咬紧牙关,并未一声呻吟。

“你们这是做什么?神族怎可如此被对待。”

她望向周围的每一个人,包括她的父母,皆是一片冷漠,惊凌站在最后,距离天火池很远的地方,见到宓如过来,赶紧走了过来。宓如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迎了上去。她感觉不对,猛地停住脚步,往天火池上方看去,一道道夹杂着雷电的天火落了下来。

她怎么会这么傻,如果惊凌愿意救蚩尤,怎么会让他受如此折磨。

思君浑身透明,散发着柔弱银光,少女面色沉静,死死盯着天火池。远处天空火红的一片,一声声通天彻地的天雷声从东方天空传来。众人盯着东方,半空中映出无数道金色的光芒,无数根金线交叉融合,时而电闪雷鸣,而是银光乍泄,比天火池不知道危险了多少倍。

冲在最前头的是伏羲和女蜗,两人来不及跟女儿说一句话。女蜗盯着宓如,母女两看了对方一眼,会心一笑,仙人们的脸色极其难看,跟在伏羲夫妇身后飞往东方。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道天雷落下来了,蚩尤一声不吭,左手紧紧握着一根金色的羽毛。咬紧牙关的模样,让人十分心疼。惊凌盯着东方,很是冷静,东方发生的事,他早已经了然于心。

火神与水神夫妻俩,因为孩子是在天族读书,还是再灵族上学事情,吵了起来。大战于不周山,火神撞倒了不周山,天柱断裂,天空中裸露出一个巨大的窟窿,不停吐着天火,十万凡世,被烧坏了几千处了。窟窿不停在扩大,太阳被吞没,人间陷入无尽的黑夜,天雷地火,妖怪魔兽尽在天下大乱之时出动。

九州的末日,便是在此刻来临。无论是仙人还是妖魔,此刻他们都抱着沉痛的心情等待着。水神跪在众仙面前,火神撞断不周山,伤重不治,已经断气了。

没有一个人开口,在天灾面前,纵然是法术高强的仙族之人也无能为力。

不知道是哪位提到了神族,众人一时将目光留在女蜗的身上。女蜗仰着头注视着窟窿,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此时又有人说:“若是神族还在,以他们的创世之力,定能修补这大洞。只是如今神族凋敝,拥有创世之力的人也不多。若是青离君子还在,或许还能一搏,如今可怎么是好!难道九州四海就真的如此消失了么?”

男人的话,让本身就不活跃的氛围变得更加尴尬了。过了一会儿,人群中传出细细碎碎的声音,不一会儿就看见以台上老君为首的人,纷纷往西方的反向飞去。

他们商量好了,若是事情真的就此不可逆转,他们选择将最后的时光留给自己的妻儿,于是纷纷回家去。

女蜗对着伏羲笑了笑,眼神极其温柔。无需言语,对方想说什么两人都了然于心。伏羲如往日一般牵起女蜗的手,两人身上照着一层柔弱的银光,天火从窟窿中砸下来,绕开两人的身躯。

西方的方向,他们的女儿应该正在救那个孩子吧!今日本来是应该由他们去救的,但是现在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我对姐姐有愧,所以无论蚩尤做什么,扰他一次,好吗?”

女蜗向来温柔,此刻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撒娇的味道,几乎酥到骨子里去了。伏羲眼眶里隐藏着泪水,挣扎地点了点头。

天火池中的少年,已经不知所踪,池中一片焦土,隐隐约约能看出来是一个人形。宓如全身被烧伤,惊凌给她输了好一会儿灵气,少女的意识才被寻了回来。

“蚩尤,他、他怎么样了?”

“清霜刚来把他接走了。”

“好……”

她很累,依旧踉跄地站了起来,天火池中传来一片焦肉的气息,宓如使劲地盯着天火池,人形的焦土,她看着,很是难受。

“净月呢?”

不由自主,压根儿无意识,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惊凌同样也盯着天火池中那一方焦土,她不敢去想,拼命地压制自己往下想下去的冲动。

“惊、凌,我、我、我们回去吧!”

腿脚使不上一点力气,不过踏出一步,脚落在地上,腿如棉花一般软了下去,狠狠一下跌在地上,膝盖破了,手掌擦破了皮。惊凌来不及反应,收回意识时,少女已经跌到在地上了,眼底的悲伤刺伤了他的眼。

一束柔和的光芒随着惊凌的掌心笼罩到宓如的身上,被擦伤的手掌,完好如初,不留一丝痕迹。

“我们去看看他,去看看他。”

“我们现在得去东方,不周山倒了……”

不周山倒了!身为神女,她知道不周山意味着什么,而不周山倒了,那说明九州四海也要毁灭了。当年夸父破斧开天,斧子一部分化成了山,一部分化成了如今的不周山,支撑这人间和天空,如今不周山倒了,天塌了,十万凡世消失,九州也会消失。

“我母亲,惊凌,不行,我、我不能让母亲牺牲。我会受不到了……”

结局早已经注定,幻境终究是幻境。只是重新活一次,是在太苦了。他不忍心看到少女如此悲伤的模样。

“宓如,你冷静一下。听我说。”

“不,我不是宓如,那个人,我、我不认识她。我根本没有一点印象,你为什么要将她的名字放在我身上呢?”

宓如轻轻踮脚,身躯极其轻盈飞向东边的方向。惊凌立刻跟在少女的身后,这些年,有多少次他想告诉宓如,这里就是环境,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每到这个时候,少女总是又千万种方法让他将真相藏了起来。

再经历一次父母之死,她是否能受的了。

“谣乐,这里都是假的。我们现在在幻境中,昆仑王母的逆转阴阳阵,你是知道的……”

突然,世界静止了,少女悬浮爱空中一动也不动,世间再无生命的气息。

他浮到少女的身旁,抱起她落到地面上。此时从林中走出来一个女人,灵蛇发髻簪真金打造的凤凰图腾,眉眼之间尽是严厉。

“惊凌,见过昆仑王母。”

“不不不,本宫不是昆仑王母。本宫只是娘娘留下来的一缕魂魄,在此便是要等灵主你的到来。”

“请您直说。”

“不要着急。”

昆仑王母打量昏迷中的少女,感叹道:“当年她母亲补天而死,于本宫也有恩情,如今再让女蜗之女经历一次生离死别显得我十分无情啊!如此你们随我来,看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再来决定,她身体中的封印是否要化去。”

迷雾渐渐散开,昆仑王母的身躯出现在惊凌眼前。宓如依旧躺在地上,惊凌刚准备抱起少女,昆仑王母衣袖一甩,少女的身躯化作一缕青烟往王母宫飞去。

惊凌知道,昆仑王母只是将宓如送到内殿休息,所以也不做多问。跟随者昆仑王母的脚步。昆仑王母入了一间阁楼,阁楼名为阅晴楼,惊凌在心里读了一遍,“阅晴楼。”

“阅晴楼曾叫阅情楼,有一次,神帝来此借妙华镜,觉得情字不好,太肤浅,后来娘娘就改成阅晴楼了。”

昆仑王母与神帝之间的情缘,到如今都依然是一个经久不衰的话题。每每仙人们聚在一起,总会聊聊这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昆仑王母身为凡人,神帝下凡时曾伴她一世,临了时,神帝不忍心,喂了昆仑王母一颗仙丹,延长了她的寿命。虽然多了几百年的相伴,但是终究也不能生生世世,她还是会死。

有一年,正巧逢伏羲女蜗人间游历,两人年少,经常也会拌嘴,女蜗从前没喝过酒,跟伏羲拌嘴之后,心情不悦,便跑到一家酒馆,足足&了三坛子酒,然后就醉了。昆仑王母有夜间采露水的习惯,在花丛中碰到了吃醉酒的女蜗。

女蜗感觉有人扶自己,以为是伏羲,小嘴往王母嘴上一凑。昆仑王母倒是走运了,得了神族的仙气,立刻有了仙根,便开始了她不平凡的修仙人生,一步步爬到了九州最高的位置,成了神帝唯一的妃子。

后神帝陨落之后,昆仑王母统治天族一万多年,便隐居在了昆仑上,直到现在。

“妙华镜总共是三面,一面在我这里,一面在天族东华哪里,还有一面听说是在西天,不过具体在哪儿也不得知。”

“……”

“有些真相,或许不知道的才好。”

“是。”

“你真这么想?”

“……”

“那时候见你,才这么一点大,现如今该有十四万年没见了吧。”

昆仑王母比了比十四万年前惊凌的大概身高,笑着从一块锦盒中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小镜。轻轻抚摸着镜面,递给惊凌。

惊凌接到,镜面里立刻浮现出少女的面容。十万年前的历经的一切如一张张压缩的丹青飘过他的脑海。少女的一颦一笑,一怒一悲都值得他永生铭记。

画面一闪,女蜗补天而死,女孩蹲在地上泣不成声。他看到自己十分冷漠地站在宓如的身旁,他有一些诧异,倒是昆仑王母并不惊讶。

少女眼见蚩尤一剑落到伏羲的身上,她想阻止,神帝身上涌出一阵强烈的波光,将她震开,她努力爬起来,往凌霄殿跑去,伏羲的长剑断成两段,神帝满身血迹瘫坐在地上,蚩尤晕倒在一旁。

“蚩尤弑神杀仙,天族之人永生永世与魔族势不两立。”

神帝的长音响动九州四海,谁都没有想到此刻沙华竟会救走蚩尤,也因此被天族惩罚坠入冥界十八层地狱,生生世世遭受烈火之刑。

曼殊为救沙华,舍身化作冥府八百里彼岸花……

这一切,谁又会想到?

妙华镜中的惊凌身穿银白长袍,手举灵族法杖,意气风华,淡然世间的的双目你暗藏着点点星光。他都不记得他是因为何事成为灵主的。他记得,从小到大,师兄们对他说的最多一句话就是:“你以后是要成为灵主的,所以你不能比任何人差。”

他确实做到了,成为灵族最有希望成神的灵。但是他做这一切并不是因为师兄们的话,也不是冲着成为灵主的目标。

在他快四万岁的时候,灵族来了一个小女孩,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地,像个陶瓷娃娃一样,长得极其好看。

“你是灵族的少主惊凌吗?青离姑姑为我算了一卦,说我以后的丈夫会是灵主,他们说你将成为灵主,那你是不是就是我以后的丈夫了。”

女孩奶声奶气的,他冷漠地走开。女孩站在他身后,不知所措。从那天开始起,他的命运就与叫谣乐的女孩再也分不开了。

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起女孩说的话,他不懂女孩灵动的眸子里为何看着他时候总是流光溢彩!直到有一天,清霜嫁人了,嫁的是一个凡人。他十分不屑,堂堂神女竟委身于一介凡人。他不能理解,但也不会去问,更不会像其他族人那样去劝清霜。

“惊凌,你的眼睛为何一直如此冷漠。”

“你帮我看看。”

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被自己吓了一跳,此时谣乐提着裙摆跑了过来,他觉得她走路的姿势十分有趣。

“过段时间就好了。”

也许是那一刻,他尝到了情的滋味。他能保护一个人不受伤、不受拘束地活着,真是一件开心的事情。那时的谣乐经常受伤,身上常有小伤口,为了帮她治愈,他修炼神术越发认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前尘篇(11) 清霜与谣乐两人有说有笑,时不时看向惊凌。惊凌装出一副不好奇的模样,侧着身子,背对着两人,不迎合谣乐和清霜的目光。

那一日,蚩尤带领魔兵攻打天族以及其它仙界。惊凌师傅战死沙场,他成为了灵族之主,众人十分惊讶,一向顽劣不堪的灵族结伴人惊凌,此番怎会如此轻易答应了接任灵主的位置。

但终究是他们想多了,灵主虽在,灵族却与没有灵主没什么两样,惊凌从不处理灵族的事物,若九州之内问道一丝对灵族不易的声音,惊凌单枪匹马杀过去,将人直接打残。

因此,在这数万年里。灵族在九州四海的名声一向不怎么好,却也因此无其他族群敢来叨扰。

西天极乐世界的海上有一副水墨画,画上的少年,身着银白长袍,身后一把通身泛着银光的长剑,双手托着青衣女子,两人乌黑的长发随着海风飘荡在空中,缠绕在一起。

许多年之后,天族的小仙们说起灵主只身将魔族军队打退天族的故事,西天的这幅画也成为来仙界游玩之人,不得不去瞧的一番风景。

西天与天族都在天界,以一方深海,名为苦海为界。双方自九州初立便相邻而居,一向关系不错,所以大多数的人都会将西天与天族同成为天界。这幅战神图本讲的是惊凌从魔族军队救回神族少女谣乐一事。仙界文华小仙恰好看到这一场景,立即画了下来,西天佛祖甚是喜欢,文华小仙就将此画留在西天了。

后来,也不知如何竟然传的四海皆知,西天为省去麻烦,就将此画留在苦海之上,也成为了天界一大特色。传说因此画感悟天地,而成佛的仙人不少,这幅战神图,越发出名。

因此有人传出,来天界不去苦海,去苦海,不看战神图,就等于白来。

惊凌神色微有异常,昆仑王母已经喝了两盏茶了。窗外,树叶沙沙作响。屋内的两人都不先开口。忽然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划过夜空,雨水哗啦啦地落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土地的味道。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印在窗户上,看上去甚是和谐。

只是屋内却并不是如此……

“伏羲,究竟是为蚩尤所伤、是你丈夫么?”

惊凌的声音很冷,很冷,他从前就有过疑问,蚩尤与他虽感情不深,但他了解他的为人。他是绝不可能作出上海谣乐之事的,何况是杀她父亲。

“九州四海深信不疑的事情,灵主不愧是灵主,伏羲确实不是蚩尤所杀。我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么多,我毕竟不是昆仑王母,有些话她既然没有让我说,我便说不出来。”

妙华镜中,再次浮现谣乐的身影。一夕之间,父母纷纷离去,那个女孩长久地坐在天虞山坡上,呆呆地望着神族的方向。

远远看去,一白衣少年站在山脚下,微风拂过,两人的衣角飘起。日出日落,月起月终,转眼四万年过去了。

魔族越来越强盛,成为九州之下不可忽视的力量。而谣乐也再也没见过蚩尤,直到第二次仙魔打战,魔族以蚩尤,无名长老,魔铃鬼君,潇湘公子,灵源魔君为首,魔君所到之处无不成为焦土。蚩尤被鲜血染红了双眸,放言一统九州四海。九州四海虽然合力对抗,终究是数十万年的分裂,哪里比得上团结一心的魔族。

仙界大败,惊凌与谣乐身为仙界之人,自然也成为对抗蚩尤的一员。三人在无尽海上见面,眼中皆是毫无波澜。就连蚩尤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谣乐,惊凌性子冷,直接屏蔽仙界众人对蚩尤的“规劝”。

少年咧嘴笑起来,惊凌率先出手,壹心在海面上看似无规则,实在十分有规则地滑行一圈之后,直直砸在了魔铃鬼君的胸口。

魔铃鬼君狠狠吐了一口血,谣乐手心几乎出汗,沙华虽然变了很多,但是她还是能一眼就认出魔铃鬼君就是昔日天族的沙华。

见蚩尤在沙华身旁站了站,沙发拂去嘴角的血迹,站的规规矩矩,向谣乐拱手表示礼仪。

他刚才是故意没还手的。她们曾经是好友,如今在战场上见,受惊凌一剑,便当还清了情义。她看向惊凌,白衣少年,处事不惊,没有一丝情绪,难道他伤他一剑也是“还情”么?

密密麻麻的士兵,黑衣白衣混合在一起,无尽海上掀起巨大的波浪,天空暗沉的出奇,连一颗星都看不见。

谣乐不敢出手,置身于战乱之中,时时刻刻都有人死去。战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魔族略占上风。

无尽海几乎染成红色,药仙门能尽力就尽力抢救一人,所有的人都没有一刻是闲下来。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谣乐握着手中的长剑,血液掺杂着雨水从剑尖滑落。雨水沾湿了发丝,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好生难受。

“小心……”

一声尖叫划破了天际,本该没入谣乐身体中的剪刀,此刻深深插在少年的身上。战场上有人生,也有人死。

那个少年,她从未见过。青衣坠入无尽海底,少年的眼睛缓缓地闭上,身体正在化成青烟。

谣乐想要将少年救起来,来不及施法,魔族士兵纷纷将她围住,她不可能让他死。

温度不停地在流逝,海水钻入她的身体,是刺骨的冰凉。

她握着他的手,少年张了张嘴吐出了三个字:“小生慧……”

谣乐不善游泳,此刻身上有伤,神力从身体中涌出没入少年的身体,少年的脸上的情绪十分复杂,好似悲伤,好似愤怒,好似惋惜……

“走……”

少年吐露出的最后一个字,原本注入少年体内的神术一瞬间回到了谣乐的身上。

“不要。”

“小生慧莲……”

……

“慧莲。”

惊凌淡淡地开口,妙华镜中,少年沉入海底,笑容凝固在脸上,化作无数根银白的光线消散在碧蓝的海底。

谣乐盯着海底,眼泪已经不自觉地落了下来,在海面上圈起数道涟漪。

另一边,蚩尤惊凌两人悬浮在夜幕下,身上皆渡了一层银白的水汽。一个是灵族之主,一个是魔族魔君,这一回合招数极快,直击的天地变色,雨生生地在蚩尤的手中化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坨子,往惊凌砸去,路过之处,海水化冰,碰着魔兵还好,若是碰到天兵,直接就变成了冰块,碎在海面上了。

终于引出了壹心,一时间爆出的剑花就如团团烟花炸开在无尽海面,海冰化水,空中飘起了雪花。惊凌对抗蚩尤明显,有些眼见之人,很明显感觉到惊凌略微有些不讨好。

趁此嫌隙,蚩尤祭出长剑------默生,惊凌反应就慢了一刹那,默生穿透他的胸口,再次回到了蚩尤的手上。蚩尤明显也有些吃惊,盯着惊凌,那白衣男子从半空中飘然落下,胸口的血迹渐渐晕染开来,白衣几乎成为红衣。

海面上那小小的人儿,一直盯着空中,立刻迎面而来,接着了坠落了惊凌。

身为灵主,受这一剑本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可是默生可不是普通的剑,受了蚩尤的鲜血,有沾染了他的血气,万物有灵,此刻,蚩尤是否还能制服这剑,正是惊凌所担心的事情。

要说默生沾染的是其他普通小仙的气血倒也不足担忧,但是惊凌和蚩尤两人之血中隐藏着神的血脉,神之所有有再生力,便是隐藏在神族血脉里。受了神族气息都能成仙,更何况是血气呢!

惊凌身体并无大碍,受了默生一剑,血气被那剑吸走,现在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他与蚩尤再一战。

不知道半空中的蚩尤为何突然变的恐怖起来,双眸猩红,遇人就杀,根本不管是仙界还是魔界的人。默生剑身晶莹剔透,染上的血迹,立刻被其所吸收。

担心的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快。魔族的几位长老似乎也搞不清楚事情,想要阻挡蚩尤这番不明不白的作为,纷纷被一掌打了回来。

此时的蚩尤根本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他的心中有一个念头,他需要血,他要吸血,所以,他只想不停的杀人。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两方军队在此情况下,纷纷把手,不再刀刃相见,而是尽最大的力气躲开蚩尤的剑。

“还不醒?”

西方的天空,夕阳布满了半边天空,金灿灿地一面佛像显现出来,佛祖的声音穿透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蚩尤闻声,看向西方,默生幻化出无数把尖锐的银剑刺向西方,众人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切。

那些剑直直地插在佛祖身上,一时金光更甚。默生随着佛祖的身影消失在西边,蚩尤也不知所谓,所有人都防备着他。

谣乐感觉到海底传来一阵阵的热意,九州四海有些名声的人也感觉到了,对阵法十分有造诣的人,更是断言,此乃昆仑鼎。

谈到昆仑鼎依旧淡然若风的恐怕也只有惊凌和蚩尤了,一人依旧两袖清风,一人挑眉一笑。

“是谁布下此阵,难道不知此阵一出,必饮十万生血,否则定让九州四海成为焦土的么?”

太上老君平时一副不可靠的样子,如今说出这一番话,倒是问道点子上了。

“是朕。”

“太子。”

自打四万年前,谣乐父母一夕之间过世,她就很少关心九州之事,见到往日的天子,说不出的悲哀。神帝陨落,太子继位,号称天帝。

“魔族者,乃九州毒瘤也,今日必将魔族剔除,还九州四海一片宁静。”

半空中传来男人的笑声,蚩尤咧着嘴笑道:“天帝?你父亲都不是我对手,你是个什么东西。”

蚩尤一见到天帝,怒气不打一出来,掀起海面上的波浪砸向天帝。天帝有昆仑鼎护身,蚩尤终究是低估了昆仑鼎的力量,被其的力量所伤。

而魔族的各位长老们却也并不是泛泛之辈,关键时刻挡下昆仑鼎的力量,救下了蚩尤。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声,此时有不少人劝说天帝就此罢手,寥寥大海之上,海风肆虐,这些神情被无情地镇压下去。

昆仑鼎一出,鼎中的无名之火会越燃越猛烈,直到吞灭十万生灵。如今聚集在无尽海上的生灵远远不止十万,死了魔族之人,仙界的人死的也不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前尘(终) 面对强大的上古法器,众人的力量是如此的微弱,他们能做的唯有等待,保存自己的力量是最好的选择。

谣乐蹲在惊凌的身旁,两人都极为沉静,惊凌双目紧闭,正运气调息,身上泛着一层冷光。谣乐整张面孔沉在阴影中,乌黑的长发挡住了半边脸,不知道她此刻在想着什么。

战斗还在继续,蚩尤站在云巅,黑袍破烂不堪,贴在肌肤上,雨水混杂着鲜血滑下,无尽海面,魔族士兵虽然强大,在昆仑鼎的无名之火下,不消一刻就化成了灰烬,呻吟,惨叫,数年之后,西天之人时常能听到海面上厉鬼的惨叫声。

那场战斗是九州历史上最为惨烈的一场战争,众人都以为十万生灵烧尽,昆仑鼎便会停止释放无名之火,可不想,蚩尤是神族之后,在紧要关头,蚩尤以己之身与昆仑鼎融为一身。

昆仑鼎不过一神器,虽沾染了仙族气息,能供仙族之人使用,但本质依旧是神器,因此蚩尤纳昆仑鼎于体内,本是以牺牲自我,解救魔族子民,却阴差阳错与昆仑鼎融为一体。

九州典籍记载,无名之火所到之处,草木化烟,土地变焦土。无尽海水烧的滚烫,海底百尺之下生灵最幸免的都千年修为化为泡影。

妙华镜中,无尽海底不停地往海面浮生灵的身躯。谣乐和惊凌借助伏羲琴的力量,暂得一片宁静。作为一个神,谣乐觉得自己失败极了,她做不到母亲那般为天下人牺牲,更狠不下心,杀死蚩尤。

她面色越来越苍白,有仙人不停地往惊凌方向看来。他们期望的眼神,眼底的绝望不言而喻。天帝被昆仑鼎反噬,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能与蚩尤一战的仙人,大多数都被派往其他地方镇压凶兽,根本无力与蚩尤一战,唯有惊凌,九州的希望,此刻正闭目养神中,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啊!

没有人注视到惊凌身旁的谣乐,现在正盯着云巅之上的蚩尤,身后未曾停歇地传来生灵们哀嚎的声音。女蜗果真说的没错,神族之人最大的缺陷就是无法忍受他们创造的子民遭受生命的威胁。

“不行。”

谣乐的手被紧紧地拽住,惊凌猛地睁开眼睛,一双星目落在谣乐的脸上,少年冷静一笑,挣开惊凌的手,伏羲琴所创造的光壁,在碰到谣乐时,自动让出一块口子,少女飞往半空之中。

一时间天地变色,无尽海幻化成黑色。电闪雷鸣之间,众人仿佛看到了一朵盛开的金莲,在无尽的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慢慢的光芒越盛,黑夜消退,云巅之上的黑衣男子不知所踪,无尽海底长出一座高峰,高峰的模样与黑暗中的那朵金莲十分相似。

众人生怕错过了什么,死死盯着云端,那青衣女子背对着众人,不知道谁叫唤了一声女蜗之女。少女颤抖着嘴角笑了,不管怎么终究逃脱不了女蜗之女这个称呼啊!

“母亲,您究竟是有多伟大。”

“谣乐。”

这个声音太特别了,他是第一个没有用女蜗之女称呼她的人,第一次见到他是两万岁那年,她与母亲去凡间游历,惊凌被睚眦所伤,若不是她母亲帮他,或许他们永远不会相遇,很多年之后她也不会被托孤到灵族。

“你是谣乐?”

少年意气风发,盯着小女孩问道。她以为她会再跟她说些什么,只见他先跟女蜗拱手道谢,又取下一颗夜明珠递给谣乐,便扬长而去。灵族和神族之间的往来也从那日开始亲密起来。

惊凌仰视着云端的谣乐,少女脸色很是苍白,正盯着自己,目光极其温柔,他的心猛地颤抖一下,少女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身体一沉,灵台一昏,身子轻飘飘地坠下,有人尖叫,有人大喊,无一人上前,惊凌伤势未愈,聚齐一点灵气,胸口炸裂般的疼痛,丹田处的温暖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要。”

少女坠入海底,越坠越深,越来越冷,世界里除了黑暗,再无其他。

惊凌握住妙华镜,指关节处泛着一层淡淡的水汽。他永远忘不掉的记忆,在妙华镜中再一次浮现,他脑海立刻浮现的面孔是宓如,少女现如今正在偏殿睡着了,时不时吧唧几下小嘴,很是安稳。惊凌感受到少女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神色缓和不少。

妙华镜中浮现的是他绝望的眼神,无尽海上的人们,以为蚩尤被封印,魔族退兵,本该是皆大欢喜之态。却不知从何处冒出一白衣少年,握着一把通身银白的长剑,生生将封印蚩尤的山峰辟出了一个口子。

没有人知道这少年因何如此,他们对于灵族固有的看法也在此刻打破。灵族生性爱自由,怕拘束,法术也是仙界最弱,却在看见惊凌的一番所谓,再也不敢对灵族有何蔑视。

谣乐用生命结成的封印,惊凌哪能如此容易破开。惊凌记得,他在无尽海上待了十日。他的兄长们寻来,将他带了回去。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猛地明白了对谣乐是什么感情。他苦笑出了泪水,谣乐用一生教他怎么去爱,他最终学会了,可她却不在了。

故事本该在此处结束,后续的故事,九州之人都知道。惊凌为救谣乐,允诺南海,借走长生灯。在忘川等了谣乐两万多年。

惊凌也以为到此就该结束了,妙华镜中浮现少女的脸,她轻轻摩擦,十分温柔。昆仑王母咬了一盏茶,不动声色地继续吃茶。

妙华镜中,谣乐的魂魄几乎透明,声音若隐若现,不自重神智,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镜面上昆仑王母金衣长袍,雍容华贵。

“我还能见到惊凌吗?”

“有缘自会相见。”

“那娘娘准备让我去哪儿?”

“九州之大,你想去何处?”

“我、我没有想去的地方。”

少女的眼睛在闪躲,这一切都被昆仑王母收在眼底,道:“当年,你母亲助我成仙,这才有了如今的我。我今日救你全是为了偿还你母亲的恩惠,你将来若是记起来也不必挂怀。我虽能救你,却无法让你真正的复活。你以全身的神力封印昆仑鼎,若是此刻将力量收回来,昆仑鼎必然再次殃害九州。”

“谣乐明白。”

镜面上浮现出一张极其精致的面孔,谣乐下意识地抚摸镜面上倒影着的脸道:“好生精致的一张脸,不知惊凌可认得出来。”

“这边是你在凡间的皮囊,换了身躯之后,你的记忆会留在原本的身躯之中,所以你以后不再是女蜗之女,没有了母亲的头衔,你就是一个普通人。”

谣乐点了点头,暗淡的眸子,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些什么东西。

“灵主为救你,从南海借了长生灯,也是因为如此,我才能极快将你魂魄收齐。”

“青离姑姑曾经给惊凌算过一卦,她说,惊凌注定孤寡……”

昆仑王母笑着道:“你的母亲,姑姑们,谁不是注定孤寡呢,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的灵,不属于六界法则之内,天命石无法掌握其生死情缘,惊凌生来便是最接近神的灵,自然与神一般注定孤寡。”

谣乐明白了,清霜姑姑,青离姑姑甚至她的父母,谁又不是注定孤寡呢?她记得惊凌曾经说过,命运这种东西,向来都是自己创造的。如今向来她们的父母便是自己创造了自己的命运,在没有天命石保护的下,所以感情才走的如此不顺。

“那我与蚩尤也是如此么?”

昆仑王母迟疑了一会儿,脸上闪过一丝歉意,摇了摇头:“你们不一样……”

“那我愿意将我的天命与惊凌换一换,我希望他能活的轻松些。”

镜面上倒影出昆仑王母的脸,大红唇颤抖着,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那一日,惊凌从灵族醒来。谁不都明白一向顽劣不堪的灵主,怎么一瞬间变得温润尔雅起来,待人有礼,举止投足之间尽是优雅。他的师兄弟们十分放心如今成熟的惊凌掌管灵族,纷纷游历九州。

惊凌掌管灵族不到半月,在一日深夜,走了,将近三万年从未回过灵族。

受了谣乐的天命,他不在孤独,深交的朋友多了,他的内心越发感觉孤独。他经常听孟婆唱歌,与渡船人聊天,这样的日子,不知道多惬意,若不是那日清明,宓如跟他提起谣乐,或许他永生永世都不会离开忘川了。

一颗心孤独久了,靠岸后,就再也不想起航了。

他感到十分幸运,三万年对于凡人来说,是数不清的投胎转世,对他不过沧海一粟,他心爱的人从未离开过,他的幸福一直都在。

妙华镜中闪现的是宓如在忘川的一些经历,三万年了,自打谣乐死去,他从未如此开心过,想到自己的天命本是属于宓如的,心中苦涩无比。

“不要问我如何将天命换回去,莫说我不行,就是昆仑王母在世也不一定能做到。”

“如何恢复宓如记忆。”

“毁去她的身躯就可以了。”

他沉默了许久,昆仑王母见他不说话,又继续道:“娘娘一早就知道你们会来,特地让我在此等你。当年谣乐神女将天命给灵主,承受的天命便是公子孤寡之命,王母尽力去压制,神女便安稳度过了三万年,若是你们执意在一起,神女有娘娘仙法护身,不会有什么事情,公子……”

“我不在乎。”

昆仑王母话还没说完,惊凌似不想听她说下去,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只见白衣男子双手奉上妙华镜,道谢一番往殿外走去。

“你若明白,就该放下这段恩怨,你俩注定有缘无分,你经历过失去她的痛苦,难不成也让她在经历一次失去你的痛苦吗?”

惊凌听见了这番话,他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有过这样的考量,可是啊!他不舍得,三万年的寻觅,一生所爱,他难道就因此放下吗?天命,是么?那他就与天命抗衡抗衡,看看是他先死,还是天命石先输。

偏殿中少女还在睡梦中,惊凌坐在床边。夜静悄悄的,少女呼吸就如一湾清泉,浸透了惊凌,沉沉地陷入梦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封蜜儿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修罗凝视着封蜜儿,红衣女子所处位置十分尴尬,她不敢看修罗,只得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修罗心中藏着气,见她如此懊悔的模样,眉头松了松,走了过去。

“放他们出来。”

封蜜儿不言,憋着小嘴,十分懊恼,好像被困在阵中的人是她。她扭捏着身子,刻意避开修罗的目光。

“放他们出来。”

修罗压低声音,语气坚决,藏着怒气。是个人都该明白,修罗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封蜜儿立刻挤出两点眼泪,泪眼汪汪地看着修罗,小声道:“我不知道怎么放、放他们出来。”

“你、是你启动的逆转阴阳阵法,你怎会不知,刚才的白衣人可是灵主,他若出了什么意外,这昆仑山,你还能呆的下去吗?”

“反正我也不想呆在这里了,如此最好,你去告诉天帝,让他降罪于我,哪怕再当个凡人,我也不愿意呆在昆仑山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当仙人不是你……”

“对,是我当年的痴梦,可我如今不是醒了吗?我不想再待在此处了,修罗,你帮帮我、帮我离开这里。我、我以后一定什么都听你的。”

“你放他们出来,我会帮你跟天帝求情。”

“我说了,我放不了,你为什么不信我呢!你还是我认识的修罗吗?你要我怎样才肯信我,以死明志吗?”

封蜜儿拔下头顶上的金簪,幻化成一把尖刀,眼看就要插入胸口,幸得修罗眼疾手快,尖刀在修罗的胳膊上划下一道极长的伤口,鲜血咕噜咕噜地冒出,封蜜儿吓得花容失色,尖刀落在地上,化成金簪模样。

“不不不,不是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紧张什么。”修罗见她模样有些无奈,胡乱使用仙术止住了血,封蜜儿一脸忏悔取出腰间的一块鲜红的手帕,在修罗的伤口处缠了两圈。修罗担心宓如,尽表现在脸上,封蜜儿不悦,却也不敢声张什么。她却是不知道如何破阵,只得表现出很是无辜和无奈的模样,勉强不看修罗冷脸。

两人破阵无望,于是前往王母宫需按照方法。王母宫前有一座圆形的拱桥,过了拱桥就是一块极大的空地,空地前立着各种石碑,修罗打量石碑上的名字,大多数都是天族有头有脸的仙人。

石碑前统一放着一束莲花,位置都是一样,丝毫不差。封蜜儿在此守了数万年了,对一切都十分淡漠,若是外界之人见了这场景,纷纷要探出一口气来,仙族出的名人仙士真是不少啊!

封蜜儿走在前面,修罗紧跟身后,两人走的极快。大殿中央主位放着一尊石像,不难看出此石像就是逝去的昆仑王母的像。只是看这石像的粗糙程度,根本不像是请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的,倒是像是大自然鬼斧神工之作。

“三万多年前,仙魔大战那会儿,昆仑上腰处突然出现这尊大石像,我们瞧着与王母有些相像,便移了回来。王母看到之后,在房间里待了三日,三日之后就陨落了,于是我们把这尊佛像摆在大厅里,就跟王母还在一样。”

“为什么偌大的昆仑王宫,只有你一个守山仙子,其他人呢?”

“他们啊!王母走前留下了诏书,让我一个人留了下来,其他人遵循王母之令就都走了。”

修罗此刻同情心作祟,一时将这女子数万年前对他所做之事淡然了。她也受到了折磨,数万年来一个人在这廖无人烟之处,她已经受了很多苦了。

“我已经后悔了,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年怎么也不敢成仙,与你做一队神仙夫妻该有多好。”

“都过去了。”

“不,修罗。我、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我还是要说,你能、能留下来,我俩重续前缘吗?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你,从未有一刻忘记过你。你、你能原谅我吗?”

“我都说了已经过去了,当年的事情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怎么能不在乎呢,你得在乎啊,你得在乎我啊!”

“蜜儿,你放心,我会帮你离开这里的。以后山高海阔,你会找到真心伴你之人的。”

“对啊,我怎么会这么傻。做了那些事情,你怎么可能真正原谅我呢!你肯实在面对我,就已经是上天对我的赏赐了。我还要渴望什么呢?”

“我们快些找找,逆转阴阳阵法要如何破解。藏经阁也许会有记载,你带我去看看。”

“修罗,你是不是、是不是变心了。”

变心,如果是宓如,她永远不会说这个字。她肯定会说,只是不爱了,或者是爱过。封蜜儿从来都不是他的良配,他在心底冷笑,挤出一个笑容道:“爱过。”

封蜜儿没想到他两个字就将自己打发了,“爱过”,是啊,已经爱、过了。连变心都谈不上,以前喜欢过,现在不喜欢了,与她人没有丝毫联系。

她有一丝妒忌,修罗看那黑衣女子的眼神,太熟悉了,甚至比当年修罗看自己的眼神还要温柔,若不是那双眼睛,她怎么会冲昏了头脑,启动了逆转阴阳阵。

封蜜儿领着修罗往藏经阁去,两人走过一弯小道,一路开着桂花的清香,经过一间偏殿时,两人目光纷纷被屋内为肉的烛光吸引。封蜜儿立即防备起来,修罗盯着窗户,里面传出来的睡梦气泽,很是熟悉。

两人蹑手蹑脚接近偏殿,封蜜儿施法将屋顶用仙罩罩住,以免里面的人趁机从屋顶逃走。封蜜儿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流利地转动了几下眼珠停下脚步,摞到修罗的背后道:“我害怕。”

睡梦气泽很深,想必屋内之人的仙术必定不低。如不是魔族之人,那便是天族时墨神君这般法力高强的人。可这世间能到时墨神君那般地位的人,抱着十根手指头也能数出来。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三生石畔的白衣男子,是他。灵主。正想着,偏殿的门开了,白衣男子不染一丝尘土,还不忘轻轻掩上门,十分规矩跟两个鬼鬼祟祟的男女说明缘由。

“你是守山仙子?”

“我是昆仑王母的守山仙子,封蜜儿,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惊凌,多有叨扰,请见谅,我与、妻子途中受了伤,便借仙子偏殿休息一宿。”

没见过灵主,不代表没听说过惊凌这个名字,九州四海敢假冒灵主的人几乎没有,这一点,封蜜儿还是知道的。一边祈求着惊凌不会看出自己便是刚才害他困入阵之人,一边极其有礼地找理由逃走。

修罗听见惊凌对宓如的称呼,气得半死,立马道:“恭喜灵主,南海公主伤势可严重,小生医术尚可,要不,我去替灵主看看。”

“世子殿下说笑了,内人乃是你忘川鬼差宓如啊,世子殿下难不成忘了,莫要伤了南海公主的名节,我等可担当不起。”

一向以不食人间烟火的灵主惊凌,客套起来也颇有一套。修罗不可否认眼前这个隐藏着笑容的男子不是一般好对付之人。

他顺着门缝往里瞧了瞧,惊凌迅速挡在他眼前笑道:“今日乏了,明日再与世子叙旧,就不远送了。”

封蜜儿拽着修罗桃之夭夭了,见着两个男人唇枪舌剑只为一个女人,她嫉妒的发狂,修罗神识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现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她无处撒气,只得悻悻地离开。

昆仑山的月亮一直很美,自从昆仑荒废之后,她替王母守护着山中的百姓,又时常为山下凡人除去灾病。在整个九州四海之上,她也能排的上功绩了。可是天帝却从未注意到她,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守在山顶,除了太阳,就是月亮,数万年,景色丝毫没有变化。

当神仙,果真寂寞啊!身后的寝殿中的少年,是曾经最爱她的人。想到此处她的心暖了不少,世界虽大,终于还是将她所爱送了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面子这种东西 昨夜,昆仑王宫突如其来的百鸟朝凤,众人不知大殿的那尊王母石像是如何消失的。今日一位神似昆仑王母的妇人出现在大殿上。封蜜儿吓的跪倒在地,磕了下巴,躲在房里不愿出来。偏殿临月阁房门紧闭,时不时有经过的仙婢,探着脑袋往屋内瞧,灰蒙蒙地一片,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修罗向来不爱早起,如今在房里睡着正香,日上三竿,昆仑王宫依旧静悄悄的。园中茉莉花随着微风妖娆地摆弄着身躯,清淡的香味幽幽地闯入临月阁。

“惊凌?”她确定自己没有看走眼,少年背对着她,墨黑的长发悬在腰间,白衣上的银线勾勒出合欢花的形状,在阳光里熠熠发光。

转眸的那一瞬间,宓如以为自己在做梦。惊凌的眉眼这般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惊鸿一瞥,仿佛回到了两万年前的忘川,白衣少年转瞬的回眸,嘴角浅浅的笑容,她在里面醉了两万年。

“你……”

惊凌换了个姿势,面对着宓如坐着。见少女的模样,逆转阴阳阵中所发生的一切,似乎已经忘记了,他即盼着她想起,又不愿意她想起。

他叹了口气,宓如未曾看出来。惊凌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碧绿的盒子递给宓如,宓如不知所以然地盯着惊凌处事不惊的一张脸问道:“这是什么?”

“忘川水的解药。”

她一时没想明白,见惊凌盯着自己的手指,焕然大悟,此时他已经将水递了过来,她十分自然地接过。药物在腹中化开,身体中隐藏着的拙劣之气,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身体轻飘了不少,灵台也十分清明。

“谢谢你。”

宓如不知是故意压低了声音,听着竟有一丝说情话的意味,惊凌耳根子红了一圈,回答道:“嗯。”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惊凌的身上,男人开门而去,屋内少女无精打采盘腿坐着,直到阳光中男人的背影消失不见。

宓如收拾一番,出了小院,顺着惊凌留下的气息,一直走到了正殿,就看见修罗,惊凌,两人并立于一旁,大殿的两边站着许多她不认识的少男少女,只是修罗身旁的那位红衣女人看着十分熟悉,一时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众人中心站着一个女人,雍容华贵,头顶凤冠,金灿灿的,如披了一身金子在身上。宓如打量一番,便对此有了一定的了解。

那披着金子的女人定是天族之人,能穿着如此华贵,身份必然不低,又与身旁的男男女女形成鲜明的对比,此人定然就是昆仑王宫的主人,神帝之妻,昆仑王母了。

她记得是与修罗来此,不知为何醒来的时候,守在她身旁的却是惊凌。她想着莫非是她中途又犯病了……无论如何她想不通,所以此番便是来问清楚发生的事情。

“小如,进来。”白衣男人淡淡的开口,殿上的目光尽落在惊凌的身上,发现听墙角的宓如,立刻又将目光落到了黑衣女子的身上。

宓如吓了一跳,立刻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哟其她人的存在,那一声“小如”,吓得她现在下巴都是酸软的,恨不得立刻落到地上。

她指了指自己,惊凌微微颔首。她此刻丢脸到了极点,拔腿就跑,再次迎上惊凌的一张脸,她悻悻地笑了笑,腿脚根本迈不开,只得咬咬牙挪到大殿中。

昆仑王母一见着她立马上前询问身体如何,在忘川过的可还习惯。宓如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的摸不着头脑,只得把目光落在修罗的身上,哪知这修罗一直与红衣女子眉目传情,根本没看出她的不适。幸亏惊凌打断了昆仑王母的嘘寒问暖:“小如,过来。站在我身旁。”

众人更惊讶了,堂堂一届王母,怎对一区区鬼差如此嘘寒问暖。身份这种东西,还是十分重要的,在她们看来,昆仑王母刚才所做的事情十分掉面子。却又问灵主之声,此刻她们不觉得掉面子了,而是这黑衣的女子来历必然不简单。有些人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胡乱夸宓如一番,在昆仑王母和灵主眼前打个照片,来日飞升定有些好处。

不等众人大夸宓如,昆仑王母神色凝重,立于高台之上,祭出昆仑法杖,众昆仑子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惊凌和修罗早已经习惯了这般场景,两人淡然地站在一旁,宓如打趣地看着这一群爱折腾的人。他对身旁的两位“得高望重”的男人感到悲哀,九州四海,一个灵族之主,一个冥王世子,这身份如此尊贵,走到哪里不是被一大片人跪拜呢?修罗他倒是了解的,跪天地,跪父母,其他的人,他不跪,也不愿意别人跪他。所以千万年来才待在冥府不愿出门。而惊凌,九州之人对他的事迹十分了解,可这张女人都妒忌的脸,却无几个人记得,这也是万中之幸。

“本宫最后再说一遍,本宫不是娘娘。本宫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娘娘的转述,尔等昆仑子弟需的仔细听着,否则将来若是有违娘娘之令,便是昆仑罪人,九州四海必定也无法容得下了。”

“昆仑王母”一直都是和蔼可亲的模样,此时十分严肃,一向不怕事儿的两位先生,听到此言,都聚精会神地望着高台之上的妇人。

“娘娘有令,自此今日,昆仑从此封闭。昆仑子弟不得参与九州四海任何形式的纠葛,若有违者,必诛之……”

雷霆之令,乘着风带到昆仑各处,受令的精灵、仙人纷纷行礼,八拜九叩之后,守着一颗忠良之心继续过日子。

妇人微微有些喘息,交代了大部分的事情,现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黑衣少女,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苍白到病态的脸上挂着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她俯视着宓如,众昆仑子弟跪地,不敢抬头,修罗和惊凌注意到了“昆仑王母”的目光,大家心里十分明白。

于是当大殿上的人群散去时,宓如自然而然成为了要留下的人,惊凌倒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修罗碍于自己的身份,只得随着封蜜儿出去。

宓如对“昆仑王母”的意图不明确,一直处于警惕的状态,见惊凌留下来,便待在惊凌的身旁,惊凌和蔼地笑了笑,找了旁边的一块坐垫,优雅地盘膝而坐。

在场的三个人,宓如的身份低下,“昆仑王母”尚未坐下,她不敢,见惊凌坐下,自己杵在旁边略微有些尴尬。

“您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与你说说话吗?”

两个人的语气十分相似,一个尖锐,一个冷漠。电闪雷鸣之后,倾盆大雨刷刷落下。宓如意识到自己的话锋太过尖锐。于是继续道:“娘娘,您请说。”

礼仪做足了,昆仑王母会心一笑,端正地坐下。宓如也毫不客气,移了移坐垫,在惊凌的身旁坐下。

两个雪肤貌美的丫鬟捧着酒具食盒盈盈走来,微微屈膝心里,将馔品安排在各自的小桌上,斟好酒。替“昆仑王母”与宓如斟酒的丫鬟倒是十分正常。替惊凌斟酒的小丫鬟,娇笑道:“请公子慢用。”

酒香初飘时,宓如脸色已经是一变了,又闻丫鬟娇滴滴的声音,神色更是凝重,显得十分不悦。王母端杯细嗅,笑道:“你们先下去。”

立在惊凌身后的小丫鬟明显有些不情愿,临走时还不忘跟惊凌抛个媚眼,宓如气不打一处来。咕噜咕噜两声,酒盏空了,小脸已经发红,结结巴巴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一愣,规规矩矩地回到道:“女婢小雅。”

“不是问你,问你呢?”

宓如对着惊凌旁边的小丫鬟,那丫鬟气势凌人,昂着头道:“我叫清雅。”

“清字不好,冲撞了青离君子,除了吧!雅字更不好,与这位姑娘重了。”

在场六个人,四个人不知道宓如怎么了。昆仑王母又品了品道:“确实不好。”

清雅脸色一变,扑腾一声跪倒在地上求饶。“昆仑王母”并不发言,她望向惊凌,惊凌眼神没有一丝留在她身上,端着酒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立马爬到宓如的脚边,扯着宓如的衣衫求饶。宓如刚才吃了些酒,虽有些迷糊,但是至少神识还在,接着酒胆道:“娘娘此处的宫婢,竟如此不懂礼貌,逮到机会,就往想往上爬。若是如我这般容易被美色迷惑的仙人,不知道得犯多少事。”

“听到了吗?宓如姑娘给你机会,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该怎么做,也明白吧。”

惊凌跟看戏似得,端着酒杯也不喝,一直静静的。“昆仑王母”一直在喝酒,也不见罪。呲的一声,什么被划破了。站在宓如与“昆仑王母”身旁的两个丫鬟慌忙跪倒在地。宓如收回落在“昆仑王母”身上的目光。映入眼帘的是浑身是血的清雅,少女俊秀的脸颊上,深可见骨的一道伤口,鲜血咕噜咕噜地从伤口从涌出。

大殿安静的出奇,清雅趴在地上,艰难地吐出四个字:“姑娘,见谅!”惊凌身躯僵硬在那里,少女脸色如此淡漠,记忆中,她不是这番模样的。

一壶酒饮完,“昆仑王母”笑眯眯地走下来,懒散地在清雅的身上施了一道仙法,左脸颊的伤口,立即止住了血。惊凌丝毫未动,修长的手指搁在桌案上,十分优雅。

“去后山吧!”

跪倒在一旁的两位小丫鬟,慌忙拖着清雅出了大殿。宓如这才满意,坐下,该吃吃,该喝喝,并未因为刚才的事情有任何不悦。

倒是惊凌,久久的,酒盏中的清酿没有丝毫变浅。“昆仑王母”长袖一挥,宓如顿时觉得上下眼皮开始打架起来,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充斥着整个大殿。

“灵主,可瞧明白了。”

惊凌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盏,迎上“昆仑王母”的目光道:“不曾。”

“那便继续看看,若有一日,你后悔了,也莫要来寻我。”

“不会。”

只见“昆仑王母”手中的王母杖发出微弱的金光,宓如的身上显现出一个太极图,直直地钻入她的灵台之中,少女的眉心宽松了不少。

大殿之外,修罗注视着里面的一切。自从知道少女的身份,他就一直没有安心过,刚才一道金光,那道气息与宓如身体中的封印之息一般无二。他望着从屋顶落下的太阳霞光漫天,迎着半天霞光道:“下山了。”

“你说什么?”

封蜜儿的红衣在霞光中璀璨生辉,是昆仑的夜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梨花带雨的姑娘 寒意似从脊髓的底端不停往上升起来的,一开始宓如只以为是心理上的变化。但是猛地,它忽然物质化,变成了一根寒刺,吐露这死亡的黑暗杀气直刺肌肤深处,用尽全力也不得解脱。她在梦中哭了,眼泪落在案桌上。她极力想看清楚那逆光的身影。从那俊秀的轮廓和修长的手指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少年的背影,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宓如看不清他的容貌。

“惊凌……”

她从睡梦中惊醒,“昆仑王母”与惊凌两人疑惑地看着她,她拱拱手表示歉意,不知怎的突然之间很困,竟不知不觉睡着了,她感到十分惭愧,冰冷的双手撑着下巴,脸上湿湿的。难怪“昆仑王母”与惊凌一直盯着她。

“惭愧,惭愧。”她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喉咙里火辣辣的刺痛感,身子略微暖和了些。

“今日请宓如姑娘留下,是有一物要赠与姑娘。将来若有一日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姑娘方可打开。”

“谢娘娘。”

染着金光的小荷包落在宓如的案桌上,宓如拿起来就准备打开,见惊凌和“昆仑王母”都盯着自己,只得收了回去。

两人从大殿中出来陆续又有人进去,惊凌、修罗、宓如三人站在一起,氛围十分尴尬。最后一个被叫进大殿的人是封蜜儿,封蜜儿高高兴兴地进去,哭丧着一张脸出来,见到修罗笑嘻嘻地与宓如说着话,眼泪都落了下来。

“如何?王母娘娘同意了?”

封蜜儿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你、你随……”

“那封姑娘就随世子殿下回冥府吧!”

修罗诧异,心里不是滋味,他本也是这番想法,话尚未说出口,但从宓如嘴中说出来,他被伤到了。惊凌风平浪静的脸上,略微藏着一丝笑意,这一番笑意被修罗尽收眼底,愤愤地说:“那就走吧!鬼差大人发话了,世子殿下还能说什么。”

他将“世子”二字咬的极重,惊凌淡淡地笑着。三个人已经走了一路,封蜜儿不悦地跟在三人后面,修罗像意识到什么似得,放慢脚步,又问了一句:“可还有事情?”

“王母说,我要是离开,就不能升品阶,只能是个奴婢。”

封蜜儿一张巴掌大的脸,弯弯的细眉皱在一起,显得十分可怜。刚好修罗十分吃这一套,惊凌淡淡地看了一眼,拉着宓如就走,丝毫没有等这两人的意思。

修罗两头顾不得,又没法儿丢下封蜜儿只得折回去。

“没事,不过一个名分的事情,我倒是让父王收你做义女,冥界的公主随比不上天族,但我冥界并没有公主,比天族成群的公主珍贵多了,你在我冥府就是长公主,没什么好担心的,走吧!”

封蜜儿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宓如远远的听到这番话,偷偷地看了看惊凌问道:“你们男人都喜欢梨花带雨的?”

“谁说的?”

“当然是看到的。”

“俗人才会如此。”

“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好看的……”

“看看,你也是一俗人。”

“我与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宓如被他认真的表情逗笑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走了许久,穿过林子,到了镇上。

宓如欠过凡人的人情,再次回到镇上,总想逃避。惊凌心情不错,拉着宓如在街上逛着,封蜜儿走了一路,嚷着累了,修罗只得去寻酒楼休息,还顺走了惊凌的钱袋子,宓如心想这银子怕也是仙法所变,便狐疑地看着惊凌。惊凌别开她的目光,未做回答。

两人走到游方楼,宓如尴尬地笑了笑,快步走了过去。忽然听到一声呼喊,回过头去,就看见修罗与封蜜儿在二楼冲着他们俩打招呼。宓如盯着游方楼,祈求般地望着惊凌不要去此楼,惊凌淡淡的,拉着她上了二楼。

招呼宓如的小厮十分热情,丝毫没有看出眼前的女子,就是半月前折腾游方楼的“仙姑”。几个人都正常的不行,就宓如一人觉得惭愧,想着千万别遇到李浅才好。

四个人吃饱喝足,结完账。本准备走,封蜜儿又开始折腾,非要休息一晚上。宓如十分懊悔提出带封蜜儿回冥府的建议,只得恨恨地看着修罗。

人间的月亮比仙界的小许多,坐在屋顶上,就像一个小玉盘,宓如常在人间游荡,也算熟悉,可惊凌却是很少赏月。两个人寻了一处最高的位置,沐浴着月光,时而微风拂过,十分惬意。

“惊凌、我、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宓如扭扭捏捏,折腾许久,终于将有了个开头。

“嗯。”

她想说,那日在雎叶山庄的约定就此作废。练习了一遍又一遍,依旧是不能说出口。她本不是小家碧玉的女孩子,心里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就好,如今不知怎的,惊凌的这张脸让她说不出一句话,却如鲠在喉,不得不说。

“那日忘川发了大水,我、我在凡间,没能回去。”

不不不,不该是这样一番话。她狠狠心,扯了个谎。

“我去了。”

咦,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呀!惊凌的脸没红,神色也自然,他真没见过如此扯谎却心不跳,脸不红之人,十分无语。

“呃呃呃,你、你、你居然去了。那我、我没去,怎么办?”

“我们约定的时候并没有说你去不去有所谓吧!既然我去了,那你就得承认,你就是我妻了。”

宓如冤枉啊!她什么时候说过,他履行约定,她就成了他的妻子。以惊凌的理解你是怎么当上灵主的。

“你莫非是走了后门才成为灵主的?”

“你太聪明了。”

不对,这个事情怎么听起来有一丝奇怪。事情的真相是,约定当日,忘川发了大水,她没能等到惊凌。她就后悔有那样一个约定了。于是贼心不死,准备取消那个愚蠢的约定,继续追求惊凌。如今,经过惊凌的三言两语,好像是他赴约了,她就得嫁给他……

他要是这样理解,吃亏的好像是惊凌,与她何事呢!既然如此,那是不是……

“是不是你是答应了同我在一起。”

“嗯。”

万里的烟火不及少年的一个回眸,两万多年前的那一双星眸,嘴角浅浅的笑意,是她爱上他的瞬间,从此万里山河,不及他一个微弱的神情。

“随我去灵族,可好?”

她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直接忽视惊凌的话,她偷偷地瞄一眼少年的脸庞,坚挺的鼻梁,沐浴着银白的月光。她实在太幸运了,就这样看着他一辈子也足够了。

“小如、小如……”

“呃呃呃,怎、怎么啦!”

“跟我回灵族,可好?”

“灵族?”宓如在犹豫,双眸淡了又淡道:“不行,我现在不能回去。我要去一趟天族。”

“是为了修罗的伤?”

他怎么会知道,宓如十分惊讶。惊凌倒是很自然,拂过宓如的发丝道:“那日我在天族见到他受刑了。”

宓如此刻十分难受,愧疚的情绪一涌而上,鼻头酸楚不能自已。望着天空,声音沙哑道:“我必须把这份人情还了,否则这一生我都要活在愧疚中。”

“听你的。”

惊凌淡淡地开口,语气中的宠溺,她听得真真切切。男人望着天空,夜幕之下,闪烁着无数颗星星。

屋内,静悄悄的。心脏一上一下砰砰地跳动着,她知道惊凌此刻就在外面,她躺在床上,不得眠。她幻想过许多次惊凌答应她的场景,每一次都是带着挫败感醒来。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地,她觉得不真实,越想心情越沉重。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呢?他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呢?

少女赤着脚,冰冷的地板,一阵冰凉侵袭全身,她不管不顾,飞奔出去,身体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巡逻的小厮,见穿着白衣的女子,披头散发地浮在半空中,直接吓晕了过去。宓如四下探知惊凌的气息,圆月之下的少年注意到女子的着急,起身,站在屋顶上。少女嗖的一下飞过去,搂住惊凌的脖子道:“告诉我,这不是假的。”

“什么?”

“你是妖怪变得惊凌吗?”

“如假包换。”

两人噗呲都笑出了声,宓如浮在半空,勾着惊凌的脖子,盯着惊凌。男人耳根子略红,两个人你盯着我,我看着你,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

“怎么证明。”

“嗯?”

惊凌侧着头想了想,双唇贴在宓如的唇上,两人碰到一处,他在亲她,从唇到唇角。灼热的呼吸扑在她的鼻尖,侧脸。扣在她脑后的手指猛地收紧,重重地含住她的小舌,他再进一步,身体紧贴着她,完美的曲线展示在他的怀里。他几乎将她揉进身体,然后,更深入地探索。

“怎么样,还行么?”

宓如红着眼睛,全身发软,耳根子滚烫,身体里似乎还隐藏着他身上淡然的气息。男人的眼睛透亮,意犹未尽地盯着她。男人的一只手依旧放在她的腰上,这是她第一次,记忆中的第一次。

“不行。”

此刻她怎么会意识到说出这句话的后果。男人的双眼几乎红透,浑身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毕竟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初经人事,难免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往后退,没注意到腰间的那只手,一瞬,只是一刹那,她就再次被男人揉在怀里,她越是反抗,男人的力气越大。双唇几乎麻木,她听见一声娇弱的呻吟,她慌忙捂住嘴唇,耻辱感从心底油然而生,男人愣了愣,加快了肆虐的速度。少女乌黑的头发瀑布般垂直披在肩上,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无力地颤动着,脸蛋微微透红,衣衫半露,白皙无暇的肌肤透露出淡淡的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

“唔,不、不……”

少女此刻的挣扎,在惊凌的眼中就是赤露露的勾引。若不是两人现在正在屋顶上,他肯定会剥光她的衣服,将她吃抹干净。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不信天命 踏着青石板上的清冷月光,不远主街的人声鼎沸,与游方楼的寂静想比,颇有冰火两重天之感。直到了街心,则更是一片浮华灿烂,纸醉金迷的景象。

惊凌有听曲子的习惯,谣乐在的时候,两人时常到凡间,寻一茶楼,听着曲子,磕着瓜子儿,好不惬意。后来谣乐死了,他待在忘川,孟婆曲子虽不谈精致,却也是不错的。

如今已经是深夜,街道上仍然是络绎不绝的人群。他如履薄冰,每走一步,往日的记忆就更深一点,谣乐最近常出现在他梦里。不知怎的面对宓如,他竟有一丝错觉,少女的容颜,声音,性格大变,再无往日痕迹。

勾栏瓦市,人间热闹依旧,变得却是看热闹的人。他不想听曲子,有些事情只有在听曲子的时候才能想明白。此刻,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想清楚一些事情。

“小心。”

这句话应该归惊凌说,他俯视着一个个头不高的少年,粉嫩粉嫩的像个小馒头,小馒头严肃一张脸仰视着惊凌:“先生,注意些,这种节日,仔细注意身上的贵重物件。”

惊凌颇有趣味地看着少年,少年礼仪做的很好,给人一种十分清新的感觉,宽衣长袖,穿在他身上颇有文学之士的感觉。

“多谢小先生,在下惊凌,不知小先生如何称呼。”

“屈沂,我叫屈沂……”

屈沂,曾经妖族有位公子叫屈沂,青离君子的丈夫名为屈沂,魔族的君主叫屈沂,曾经蚩尤的父亲叫屈沂。

惊凌有些失神,近来时常想起过去的事情。屈沂,不过一个同名同姓的人罢了。

“小沂……”

人群中,分辨不清楚是哪个方向,少年闻声,往北边张望答了声在,惊凌再往那个方向看过去,依旧是人头颤动。

“我先走了,先生保重。”

“保重。”

如果神也有转世,青离与屈沂会在哪里相遇呢?他十分痛恨天火,它烧走了多少人的梦,烧完了多少人的人生,留下来的人,夜夜青天碧海深。

繁华落尽,热闹收场,人去楼空,漆黑的夜笼罩住这个小城,城外树林沙沙作响,红墙绿瓦,白衣黑发,男人骨骼分明的的手指,似杂乱无章地在古琴上划过,优美的旋律,似细雨打在芭蕉叶上,远听无声,静听犹在耳畔。

这样过了一阵,惊凌一曲作罢,点燃了案桌上的檀木香,清香随琴音响起,指尖略过之处,十分悲凉。凉亭外的少年,神色凝重,趁着惊凌换香的嫌隙,盘腿而坐,提起紫砂壶,添茶道:“我们、曾在西天见过的。那时灵主还是尊月仙人,你淡然世事,高傲的像雪颠之上的青莲。九州、也不似如今这番模样。那时谣乐神女也在,她看你的眼神,我至今不敢忘记。我多少次想问你,为何就看不少她眼中的眷恋呢?那是一种赤露露的看深爱之人的眼神。青离君子善算卦,我求的第一支卦是为了你。我以为你们会在一起,毕竟天命注定,灵主会是她将来的丈夫。却没想到,你成为灵主的那一刻,她死了。灵族为她立下衣冠冢,灵后,多么美的一个称号啊,活着的时候等不着,死了居然有了这个追封。青离君子的卦真的准,算完了所有人的一生。”

“天命、我从来不信。”

“我知道你已经知道她的身份,无论怎样,这三万年是我陪在她身旁,我没有那么伟大,愿意成全她与她前世的爱人。我左右不了他人的想法,但是对我来说,宓如是宓如,谣乐是谣乐,她们从来不是一个人。”

“拭目以待。”

“你很自信。”

“谢谢。”

“但是有些话,还是需要跟你说清楚,伏羲不是蚩尤所伤……”

“我知道,有些话放在这里就可以了,不必什么都说出来,这样显得很愚蠢。”

他指了指修罗的心口,嘴角淡淡的嘲笑。修罗耷拉着肩膀,表示并不在意。能让处事不惊,云淡风轻的灵主生气,修罗心想自己也算是个人才了,若不是今日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他们之间身份的悬殊,或许他永远都不会跟惊凌正面挑战,今日一番话,相当于告诉惊凌,从此两人势不两立。

修罗苦笑,月亮隐藏在云里。男儿节,这是他有生以来度过的第一个男儿节。好了,他现在准备回房睡了,一边走一边想惊凌那张由青变白的脸,就觉得好笑,忍不住竟笑出了声。

走过第二个圆形小门就能到他所住的园子,隐匿在黑暗中的女声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自己就是一个风流的人,心想虽然已经过了子时,男儿节也过去了,不过昆仑向来民风淳朴,在男儿节这天,若是哪家男儿看中了哪家女儿,若是女儿家也同意,两人是能共度一夜春宵的,若是双方愿意,择好良辰吉日成亲,便是一桩佳话,若是无缘分,两人婚嫁都与各自无关,若是女儿家生下了孩子,这孩子也便是女方家的,与男方无半点关系。

“不、不、肖哥哥,疼,轻、轻点。唔、、、”

吴语软糯,带着吴音的官语显得更加风情。沉浸在欢愉中的男女丝毫没有察觉修罗就站在旁边,两人你侬我侬的一番情话尽被修罗听了去。

“浅妹,放松,抱着我、抱着我、、、”低沉的男声,带着浓浓的鼻音,呼吸很重,富有磁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两人的声音此起彼伏,修罗从不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既然看到了这番场景,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本打算走,不打扰这对男女的缠绵悱恻。好死不死一只小猫窜出来,吓得他踩断了树枝,不幸地发出了声响,男女立刻发现了他的存在,男人护着女人,将女人挡在身后,大吼道:“你、你是谁?”

修罗有些尴尬,一脸愧疚跟两人道歉。不知少女在男子耳边说了些什么,男子看着修罗也觉得羞愧,捡起落在地上的衣服,掏出一个黑色的钱袋,女人将头上簪着的朱钗一齐放在男子的手中递给修罗。

“望这位侠士莫将今日之事说出去,这些是我们身上所有的财务,侠士若是觉得不够,您说个价,明日定凑齐了给侠士送来。”

“那怎么好意思呢?”

“没有,没有,是、我、我俩是真心相爱的,若不是因为家族恩怨,我早就娶浅妹了,天下难得有情人成眷属,愿公子体谅。”

“那我就不客气了,放心,今日我就当没来过此处,你俩既然是情投意合,你情我愿之事,我又有什么话好说了,写过公子破财了。”

天上掉下来的银子不要白不要,接过钱财,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小院。当修罗坐在小院中数钱的时候,那对小情侣所在的小院中火光漫天,人声吵杂,修罗收了人家的钱财,想着自己还打扰了人家的良辰美景,顿时惭愧,便到小院中去。眼瞧这一群人围着那对小情侣,少女衣冠整齐,男子额头上隐隐泛出血迹,女孩儿不停地在抽泣。两个人可怜极了。

“这是怎么了?”修罗问了问其中的一个小厮。

“作孽啊!这肖家公子趁着男儿节竟来勾引我家小姐,李家与肖家那可是有血海深仇的,老爷就小姐一个女儿,被气得晕倒在院子里,大夫正在抢救呢!真是作孽啊!”

“那怎么让他们跪在院子里。”

“是老爷吩咐的,不让小姐进门,小姐就跪在院子里,这肖家公子也是,跟小姐一起跪下,这不都跪了一个时辰了,谁劝都劝不动。”

“李家跟肖家是什么仇什么怨,非要波及下一代的。”

“公子,您看您这就不懂了吧!这自古就是父债子偿的,更何况李家与肖家与小姐来说还是血海深仇呢?李家从事的酒楼行业,肖家祖上是宫里的太医,当年可是救过皇后娘娘母子的性命,年纪大了,犯了点小错就退下来的。在此养老,本来两家也无交集,当年夫人生小姐的时候,这肖家的老爷喝了点酒,纵马驰程,夫人被肖老爷的马所伤,拼尽全力生下小姐就去了。老爷对夫人情深义重,非要肖老爷偿命,肖老爷本是从宫里出来的人,谁敢动,知府象征性地关了肖老爷十几日,就放了出来,老爷忍不下这口气,也排人刺杀过肖老爷,这些事情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肖老爷心里有愧,也就不作追求,比较过了了十多年了,老爷渐渐就放下了,没想到小姐竟与肖公子有了这段孽缘,老爷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啊。”

“这个事情、倒也不是不好解决,既然问题出在肖老爷和李老爷的身上,两个人谈一谈,将话说开就好了。”

“这些年也不知道谈过多少次了,老爷每每回来都要将肖家大骂一番,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这个事情就拖到了现在。没想到今日竟……”

小厮也是一脸无奈,修罗暗想这件事情却是不在他能解决的范围之内。凡人有一句话,他十分赞同。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对于他们这种超尘脱俗的仙人呢!从小到大,见他父王最难受的时候,就断往生城中的家务案。

“这个事、也不是我能管的、、、”

小厮点头表示十分赞同,这件事情毕竟是他家老爷的家务事,他拿人家的工资,帮人家干事,这种伤脑筋的事情确实不好做。

反正明日一早就离开了,眼不见心不烦。腰间的钱袋,沉甸甸的,让他的罪恶感一时升起。

“不义之财不能要,不能要。父王没跟你说一百次,也有九十九次了。”修罗在心里暗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崇拜 宓如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熟练地施了个洁仪咒,往前厅摸过去,刚到门口就看见封蜜儿与修罗两人,桌面四副碗筷摆的整整齐齐,宓如带着空白的脑子,一屁股坐在封蜜儿的对面。

“姐姐,昨日睡得可好。”一边说,将宓如面前的食盘摆开,看她举止投足之间透露出来的优雅,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人。宓如一边道谢,开始吃起来。不一会儿惊凌轻飘飘地落座在修罗的对面,封蜜儿殷勤地替惊凌布置,手指还没碰到食盘,惊凌就已经端起碗筷。

修罗打量无精打采的两人,空气一度凝固,十分尴尬,于是开口打破了这诡秘的宁静。

“你们俩昨晚做什么去了,都这般无精打采。”

对面的两个人一个人脸红了又红,巴掌大的小脸恨不得钻到碗里去。在惊凌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纤长的手指掐着两根筷子,关节处露出肉芽的粉红。

“昨天晚上不知怎的是不是撞邪,酒楼的老板病了,折腾了一宿,清晨才好了些。哥,你看我眼纹都出来了。”封蜜儿眼带梨花,楚楚可怜地指着精致的眼尾修罗。

“没有,哪有眼纹啊!我看着就很好。”

“有,你仔细看看。”

“我、我吃饱了,世子殿下,你们慢慢吃。”这两人一大早上就这般甜的齁,宓如看到惊凌的脸就想起昨日晚上的那个吻,脸颊火辣辣的,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等等,我与你一起。”

惊凌轻轻咬了一口酥饼,放下,淡淡地说。宓如看惊凌碗满碗的白粥问道:“你不吃了?”

男人摇了摇头。

“那给我吃吧!”

立刻端起惊凌面前的小瓷白碗,咕噜咕噜几声,瓷碗就空空如也了。宓如放下碗筷,吃饱喝足,悻悻地冲着三人傻笑一番。

封蜜儿根本不在意宓如的一言一行,继续拉着修罗继续刚才的话题。

“哥,昨日小妹很害怕是什么怪物。我法力低微,也不敢出去,更不敢去找你,到现在我这颗心呀,都悬着呢?”

“没事,不是什么妖怪,昨日酒家的小姐与镇上的小公子,两人私会被发现了,气病了父亲,不是什么妖怪,快别多想了,一会儿回房再补补觉。”

宓如已经走了,听到修罗的话,又折了回来问道:“酒家小姐?是李姑娘吗?”

“诶,你怎么知道的?”

宓如抓了抓眉心,遮遮捂捂地:“我、我前不久来过此处。”

“嗯,倒是听你说过的,紫夜当时也在此处。

“对,所以、走的时候,我消了她们的记忆……”

“天呐!这可是有违道心的,姐姐怎做了这种事。”

“做的不错。”

“谢灵主体谅。”宓如根本没把惊凌的这番话当成肯定,而是一种讽刺。挺着脸将这套虚礼做齐。

“终于知道,你之前的不安是怎么回事儿了。不碍事儿的,既然已经做了,总不能再把记忆还给他们,更何况让凡人知道过多仙界的事情,对他们未必是件好事。”

宓如十分赞同修罗的这一番话,她所做所为都有自己的理由,惊凌对她无条件的相信,她十分感动,但是她更需要的却是修罗这一番陈情。九州四海对冥界世子殿下的批评褒贬不一,大多数的人都因他的风流韵事,对这位世子殿下并无好感。只有惊凌知道,风流之下的隐藏的是修罗一颗不敢向世人裸露的真心。

曾经他也因一人辗转反侧,道心大损。时间冲淡了一切,少年的心性不是往日的模样。面对昔日恋人,他终究还是那个少年。宓如赞同修罗,一副仰慕的表情看着他。

“是是是,是小妹孤陋寡闻了,宓如姑娘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既然已经发生了,得想个办法弥补弥补。”

这件事情终归与封蜜儿无关,她的一言一行只需要符合修罗的胃口,就无关大雅。迎着一张温柔的笑脸盯着修罗。

“那我们得再此处多待一段时间了。”

“世子殿下,其实这个事儿,我觉得并无大碍,当日我既是救了他们,也销了他们的记忆,这便是两两相抵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冥界吧!蟠桃会就快开始了,到时赶不上,冥王定会拔了我的皮的。”

修罗立马看向惊凌,两个人都知道宓如的真实身份,按照九州的等级制度,宓如的身份地位比天帝还高,一届冥王怎么敢对神女做扒皮的事情呢?这要是被天族的礼官听了去,冥府怕是要不得安稳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父王何时对你这般了。”

“我开个玩笑,莫当真。”宓如知晓修罗言中之意,立马傻笑转了话锋。

两个人不需要任何眼神交流,不需要任何动作修饰,就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说真的,惊凌此刻很是受伤,冷漠地盯着修罗。修罗意识到一道凛冽的冷光落在自己身上,为惊凌添了一些茶,继续说如何弥补凡人的事情。

商量一阵之后,四个人纷纷赞同,成全这一段姻缘。

凡间的姻缘都是由月老所牵,月老牵缘,司命成分,能不能在一起也要看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并不是仙人就能将两个不爱的人拴在一起,宓如一行人要将“分”成了,须得去会一会司命。

司命对冥界一直无好感,灵主身份尊贵,若是出动,定会惹得九州四海都注意这桩情缘,到时候怕是所有人都知道忘川的一鬼差,擅自改了凡人的记忆。怕到时候姻缘未成,宓如就遭了天谴。

所以四个人商量来,这桩买卖只得由封蜜儿这个天族之人来做了,封蜜儿拍着胸膛保证一定马到成功。刚去天族不到半个时辰,三个人第一盏茶才吃完,第二盏茶还没开始,就见封蜜儿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这办事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整整齐齐的一页小篆写的极好,宓如瞧着这自己有几分熟悉,修罗在李浅与肖公子两人的情缘旁做批注的时候,宓如才看出来,这手小篆竟与修罗的十分相似。

司命对李肖两家的情缘写的极其简单,父辈之间的恩怨影响了下一辈,两个人之间本无交际,本应该平淡过完余生的两家,却因为紫夜的出现将这一切打破了。

肖家祖父本是宫廷御医,医术高超,曾救过皇后母子。后淑妃得宠,误食了皇后差人送给皇帝的糕点,中毒身亡,死前肖家祖父查出淑妃有了三个月的身孕,皇后为保自己地位,将此事压制了下来,皇帝年迈,太子继承皇位之后,肖家就被驱逐到了昆仑这方小城,明面是体恤肖家的祖父,却连带着一家全部驱逐了,明眼之人也就不难看出其中的端倪了。

而当时的皇帝是天界的时墨神君下凡历劫来了,糕点中的毒并非皇后所下,乃是紫夜所为。仙人插足凡间的事情,他们不受月老月红线和司命姻缘簿的左右,于是肖家的命运因此被改变,当司命发现的时候,便是今日早晨封蜜儿去接姻缘簿的时候。

肖家祖父愤愤不平,因此中马驰骋于,导致了李家娘子,也就是李浅的母亲生下李浅就去世了。两家的梁子结了十几年,哪能说好就好的,四个人都沉入的深思。

司命看了两家的姻缘簿,感叹道:“救不活了,救不活了。”

“他说救不活就救不活,我宓如要办的事情,还没有人能阻止的。”

说干就干,惊凌淡淡瞟了一眼封蜜儿道:“还有呢?”

其他两人不知惊凌所问之事,于是一人问惊凌,一人问封蜜儿道:“还有什么?”

封蜜儿红衣衬的笑脸透白,害羞地说:“还、还有、昨日晚上。司命说,若非冥府世子撞破肖公子与李姑娘的事情,这件事情恐怕不会如此早的被公开,等李家姑娘生米煮成熟饭熟饭,到时候嫁入肖家虽然苦了些,也有个晚年可安享。”

“昨日?昨日发生的什么?”宓如一脸无知,想从三个人的脸上寻找到一丝答案。三个人一度无言。

“蜜儿姑娘,你说!”

“姐姐,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哥,还是你说吧!”

“我……”

“偷情。”

惊凌快速总结,宓如还当什么事情,想起修罗之前的一番话,居然用的是“私会”这个词,气氛尴尬,宓如幽怨地看着修罗。

“此事……”惊凌一开口,三个人崇拜地盯着他,“先救下李老爷。”

修罗默默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碧绿的瓶子,递给宓如道:“服下一颗便可以了。”

“不用,凡人的病症,哪里需要用到此物。”

宓如身子没入阳光之中,全身沐浴着金色的光芒。不会一会儿后院中就传出李老爷起死回生的“谣言”,之所以说是谣言,是因为李老爷的病情根本没有到要“起死回生”的程度,不过是人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一时能缓过来,就晕倒了去。若是没有灵丹妙药,顶多减少十年的寿命。宓如乃是一名鬼差,对生死之事看的十分透彻,如今一曲安魂就能将李老爷损失的魂魄修补好,连灵丹妙药也不需要。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愧疚之心 对于凡人无脑的赞赏,宓如根本不会当回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众人的视线。对于不可知之人,凡人总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明知少女不是他们能高攀的,却依旧有人贼心不死,想要跟宓如攀扯点关系。

少女单是瞥了一眼他们,他们就不敢有一句多言了。纷纷让出一条道来,少女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走出了房门。

惊凌远远就看到他来了,起身,清冷的目光中掺杂着柔情,迎接宓如。

“怎么样?”

宓如添了一杯茶,一口喝尽,点了点头道:“放心,死不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四人十分平静,与此时偷看他们的凡人们的形成鲜明的对比。日头渐渐升起来了,即使是在屋子里也颇有热意。

“什么时候来。”

修罗等的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封蜜儿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惊凌拿着一本《佛道大家》,看的倒是十分认真。

“应该快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万一、我是说万一,李老爷不来怎么办?”封蜜儿懒懒地道。

“不来就不来呗,他要是连救命之恩都不放在心上,那他女儿摊上这么个爹,也是她倒霉了。”宓如回道。

又是一阵百无聊赖,凡人们也颇有一番骨气,虽然宓如不曾理他们,时不时想办法往四个人的桌子上送上各种菜品,修罗和宓如两个人自然是没脸没皮,吃了别人家送到的菜,连送菜的人名字都不记得。最后是惊凌一个个表达了一番谢意。

“惊凌,你说的这法子到底管不管用啊!这都过了三个时辰了,她爹早该醒了,怎么还不来。”宓如嘟着一张小嘴。脸上尽显不悦。

“再等等。”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被动了。”

“嗯。”

“那就这样?”

“嗯。”

“除了‘嗯’,灵主能换个词吗?”

“好。”

“……”

“来了,是他么?”封蜜儿喜上眉梢,两只灵动的小眼,宛如一只可爱的小狗。忽然而来的躁动,空气更加的炎热了。宓如盯着人声鼎沸之处,一位绿衣的少女挽着中年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惊凌将《佛道大家》搁在腿上,优雅的添了添茶,有拿起来继续读他的佛理去了。封蜜儿与修罗两人依旧懒懒的,提不起精神来,宓如坐在一旁,一副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的模样,但是藏在她身体中的那颗心脏,此刻跳动的极其迅速。她刚才瞥了一眼绿衣的女子,就是曾经在紫夜的手中救过她的女子,李浅。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她虽然做好了准备,但是毕竟做了消除他人记忆这般无耻的事情,她心中的那股傲气,只得先放下来。

“多谢仙姑、”李浅一把跪倒在地,宓如跳起来,两个人眼神刚好相对,李浅打量着黑衣女子,觉着有一丝熟悉感,这种感觉在心中升起之后,立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李浅又继续说,“救命之恩,李浅莫敢忘记,仙姑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李浅必定在所不辞。”

“起来吧!”又是这种语气,宓如你就不能不那么高傲吗?惊凌偷偷地瞥了她一眼,继续读他的书。修罗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生怕宓如将自己拉出去挡刀。

“仙姑,此番多亏了您,我父亲才能安然无恙。不知仙姑可赏脸,我在内堂布置了酒席,好好答谢四位。”

她爹从头到尾都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藏着无尽的宠溺。这十八年的又当爹又当娘,女儿终于终于长大了,原来只当她是个孩子,可见到女儿今日这番落落大方的模样,深感欣慰。

听到吃饭,修罗是第一个站起来了,宓如微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李浅扶着李老爷。突然之间,李老爷的眼角湿润润的,李浅扯着一张温柔的笑脸,拍了拍父亲的手,众人一起往二楼的雅间去。

宓如抽搐着嘴角,这不就是一月前,她白吃白喝被骗那间雅间吗?迎上李浅一张温柔的笑脸,她硬着头皮坐在下了。

凡人之间的客套,三个人都不怎么见过,封蜜儿成仙之前是个凡人,有曾经在烟花柳杨待过,客套起来,余下的三个人莫不惊讶。

惊凌八万岁的时候当上灵主,距今已有六万年,身上透露出一股老气横秋之态,在凡人看来,他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却比刘老爷更加的看透世事炎凉,说出的一些话尽显大家风范。李老爷对他是五体投地,说着眼眶红了又红。

料到李浅,雅间的氛围十分尴尬,少女低着脑袋也不敢多说一句,眼睛不时地落到父亲的身上。她十分恼悔,在亲情和爱情面前,她更愿意选择前者,他从小没有母亲,父亲一人带她长大,实在不容易。

她记得小时候爱哭,每次哭都跟父亲抱怨没有母亲。等到她十岁的时候,来了个怪人,浑身紫衣,就连头发都会紫色的。那人声称能复活去世多年的母亲,父亲对此深信不疑。直到一个月前,紫衣怪人告诉他们,昆仑会来一个女人,那女人能点石成金,她就是能救她母亲的人。她劝不动,一个人一旦下定了决心,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会闯过去。比如她的父亲。

所幸,那少女最终没来。她那一天偷听了父亲与紫衣男人的对话。她的父亲要用女人的鲜血复活她的母亲,这是她忍受不了的事情,生命这种东西,没有一命抵一命的说法,她相信她的母亲也不愿意借助别人的生命活下去。

起初,她是不信的。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事情。她从不信神佛,如果有神佛,世间怎么会如此的悲惨,她只相信自己。直到有一日,墓城之人一夜之间被屠尽,她看到了那紫夜的男人满脸血腥,清晨的第一抹阳光落在大地上,那些一夜被屠尽的村民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进了自己的屋子。

若不是父亲求情,或许她也如墓城之人一般,早就成了一具尸体了。

饭局过后,已经到了夜晚。李老爷一直沉浸在自我感动之中,宓如没能找到机会跟李老爷谈谈。倒是惊凌,晚饭过后,有散步的习惯,跟李老爷撞了个正着,两个人对着月亮举杯畅饮,聊天地,聊人生。李老爷感叹道,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活到这把岁数,竟然没有一个小娃娃看的透彻。

最后聊到李浅的身上,这当然不是无意识聊到了。惊凌有这个能力,将所有的话锋往他想要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神境危机 “小浅是我女儿,作为父亲,我定然不会伤害她,只是那肖家并非浅浅想的那样简单。这么多年,我与肖金庭谈过多少次,人人都以为谈不拢,是因为小浅她娘,可毕竟是逝去的人,我怎会不知活着的人更重要。肖金庭这厮实在太过分,他就是看中我李家的财产,令他儿来谋我家财产的。”

李老爷借着喝了一些酒,胆子也大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嘶声力竭的吼起来。宓如与李浅躲在不远处,宓如眼神一直落在白衣男人身上,李浅今日落泪的次数十分多,此刻倒是十分安静。

“你是不是不信?惊凌小兄弟,你别不信,我这人没别的什么本事,但是从来不会骗人,这些话都是肖金庭那厮亲口跟我说的。你说、你说我怎么敢、怎么敢将浅浅嫁到肖家去。她将来会恨我的,会恨我的。”

李老爷呼吸渐渐均匀,惊凌长叹了一口气。李浅差人将她爹送回房里去了,一张笑脸,苍白到了极点。

闹腾了一天,两人总算是有些时间说说话了。认识了两万多年,她对他从来都是没脸没皮的模样,自从男儿节那晚之后,她见着他总是希望将最美妙的一面放在她面前。

说真的,她十分羡慕封蜜儿在修罗面前小女人的模样,她要是个男人,封蜜儿这样美好的女孩,她或许都能动心了。

“额,惊、不、灵主,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什么?”

“我、今天星星不错。呵呵!”

“你刚叫我什么?”

“灵主……”

“哦,鬼差大人,有何吩咐。”

宓如要吐血了,惊凌无辜的小模样,表情淡淡的,语气中带着无与伦比的小骄傲,宓如心想,可以将这句“鬼差大人”理解成一句情话吗?

“明日我要回灵族了。”

还是她想多了,她以为那天的那个吻会改变些什么?应该是他喝多了,将她认成谣乐了吧!她曾经在谣乐的壳子里面待过一段时间,染上一点她的气息也不是不可能的。

“好,你路上小心。”

两人莫名其妙地生着对方的气,却全然不自知自己在生气,尤其是惊凌这种上古时期天地灵气凝结成了灵。根本不知道凡尘情缘为何!那名叫做谣乐的女子将他拖入十万红尘,从此消失在世间。那名叫做宓如的女子,教会了他什么叫做生气。

“等等。”

宓如刚准备要走,惊凌吐出两个字,她此刻心情异常沉重,无力回复惊凌,虽然停下脚步,却并未转头。

“你愿意当我的妻子吗?”

惊凌不知道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用凡间最简单的一句话,是他目前会的唯一一句情话。上一次在逆转阴阳阵中,她曾答应过,此时的她还会答应吗?惊凌有些忐忑。宓如不敢转身,她想惊凌应该还会再说些什么?久久的,两个人跟静止了,没什么俩样。

“你说的是真的?”

“是。”

“那你什么时候去提亲!”宓如,你要注意形象,见惊凌不回答,宓如想了想道:“我的意思是说,我还要去天族赴宴,还要去凡间历劫,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

“现在。”惊凌认真起来像个小孩,他一直都是淡淡的表情,淡色的衣服,九天之上的谪仙,那个人将他拉入凡尘,她捡了个漏。

“……”

不需要任何的言语,不需要任何的礼仪流程,只要他愿意,宓如时刻准备好了当他的新娘。

他的身上,隐藏这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十分好闻,若不是隔的近,如她现在这般整个人扑在惊凌的身上,是如何也闻不到桂花的味道的。

“宓如喜欢惊凌,很喜欢,很喜欢。”

“惊凌爱宓如,爱到天荒地老。”

“我等你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等你来提亲。”

“提亲?”

“你、难道不知道提亲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我以为应该……等你从历劫归来,我去跟冥王提亲。”

“好。”

宓如高兴的不得了,惊凌的惆怅她不知道。少女的发丝上残留着彼岸花的味道,漫天的星光之下,两个紧紧相拥。

人生最美妙的时刻,就是跟所爱之人在月光下亲吻。宓如与惊凌不会例外,三万年的诀别,惊凌过的太苦了。一夕之间,所有的苦痛都变成了甜蜜,她终于回到他的怀里。

……

远在北边的灵族,此刻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而他们的灵主此刻正花前月下,若是灵族的子民见到了这番场景,可会觉得凉心啊!

蓝衣与梦溪两人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本来北海的公主就已经让他们够头疼了,如今天虞山封印神族的封印式微,今日午间晴空霹雳,一道天雷轰然落下。天虞山守护神境的蛟龙被劈得身受重伤,他们本也不想打扰远在天边的灵主惊凌追媳妇儿,可这些事情非灵主不能为。蓝衣和梦溪两个人此刻正在藏经阁里急的跳脚,不停地在抱怨灵族的制度不够人性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改变灵族体制的诏令。

他们不需要跟惊凌报告有关灵族的任何事情,他们知道惊凌此刻虽然远在天边,但是他已经感知到了灵族危机,所以他们现在在等,等惊凌的诏令。

大约亥时的时候,惊凌的诏令终于来了,就一个字“等”。两人的心这才安定了下来,他们倒不是担心惊凌无法解决此事。惊凌向来爱自由,性子又淡漠,若是一心不想回来,不管此事,他们又能如何,既然有了惊凌的答复,他们能睡个好觉了。两个人打着哈欠,一前一后出了藏经阁,烛光一瞬暗淡下来,灵族又静了,风扫起天虞山下的落叶,夜幕之下点缀着无数颗星星。

天虞山上的蛟龙,蜷缩在温泉之中,粗重的呼吸中几丝气息在游走,它背脊中心处一道闪电状的黑线,带着血色,越接近蛟龙,越能问道一股焦肉的味道。

青衣的男子提着一个木桶,山间道路难走,他几乎摔倒,幸好还杵着一根比他人还高的青竹,一路蹒跚,到了蛟龙所在的温泉,蛟龙听到声响,立刻警觉起来,见到青衣的梦溪,又耷拉着脑袋,喘着粗气。

“怎么,还没死呢?这天族也够狠的,这一次挨过去了,可就是仙君了吧!到时候去了天族,可别忘了我们这群人咯。”

蛟龙对梦溪爱答不理,梦溪也不恼怒,他将木桶中的液体一点点抹在蛟龙的伤口处,蛟龙舒舒服服等他抹完道:“你偷着进来,不怕蓝衣责怪?”

“不会,灵族这法制啊,早得改改了,什么只有灵主才能进神境,我如今不是来了吗?你也没把我轰出去啊!”

“这里还不是神境,所以你也不算进来,否则我早就将你轰出去了。”

“诶,别那么认真嘛?今日好好休息,明天肯定是一场硬仗。如果、惊凌回来晚了,你可做好心理准备了。”

“时刻准备着!”

“嗯,保重!”

“保重、、、等等,小心……”蛟抬头望了望天,梦溪笑着点了点头,在天虞山浓雾升起来的时候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逆天 宓如贪恋惊凌身上的温度,离不开有着惊凌味道的桂花香。她知道那个人已经走了。思绪游走得好远好远。挤进门缝的阳光,静悄悄的,散发出淡淡的黄,淡的令人难以察觉。远处村落中偶尔几声狗吠,小院中急促的脚步声,宓如从从梦中惊醒,同一个梦反反复复梦了几万年,依旧是第一次梦见的心情。

阳光从东窗进来,宓如推开窗户,空气中还藏着尚未散去的雾气,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沁人心脾。今日她倒是没有施个洁仪咒了,先是到后院打了一盆水,洗漱之后,挽了个最流行的灵蛇发髻,准备出门去,又对着铜镜看了好一会儿,描了个眉毛才肯出门。

那两人还在那个桌上,桌面上规规矩矩摆着四副碗筷。看来他们还不知道惊凌已经走了,她走过去,封蜜儿依旧替她布置好餐具,有人伺候,宓如自然不会像惊凌那般清高,坐等封蜜儿布置好,直接开吃。

“我们今天就回去吧!”宓如道。

“李姑娘的事情处理好了?”封蜜儿转动这黑亮的眼珠,小心翼翼地问。

“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他们自己可以解决。”宓如不在意地说出来,封蜜儿一时哑言,就没有回话。

“灵主呢?怎么还不出来。”

“他回去了。”

“哦,难怪!”修罗好像也不惊讶,淡淡的几句话,三个人说话都是淡淡的,没什么感情。

……

李浅的一双杏仁大眼又红又肿,昨日晚上定没少哭,往日如夜莺般的声音,今日带着浓浓的鼻音。

昆仑自古民风淳朴,就连怀着别人的孩子下嫁给如今丈夫的例子也不少,李浅若是愿意,也不愁遇不到真心之人。少女既不想让父亲担忧,又不肯委屈自己嫁给不喜欢的人,宓如想,她定是做好了决定。死契阔,与子成说,固然美好,但是也有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的潇洒。可惜依旧是可惜的,她尊重李浅的选择。暗想,月老的红线也有失效的时候。可见天命这种东西也有不准。

昆仑行,宓如将近三万年的单相思总算苦尽甘来了。修罗也寻到了封蜜儿,看似皆大欢喜。实则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比如封蜜儿回了冥府不愿意住在修罗的府邸,非要跟宓如挤在一间破草屋里,再比如,昆仑离别之后,宓如已经有半个月没见到惊凌了,再比如,她收恶鬼的时候,伤着了腿,冥王罢了她的职。

总之,这段时间相当不顺,自从昆仑回来,她便一直在蹙眉头。此刻躺在孟婆的美人椅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上了年纪的凡人,动不动就喊累。

“有一个姑娘,她要一枝红杏出墙去;有一个姑娘,她在等她心爱的人呀;有一个姑娘,她好无聊……”

忘川的另一边,渡船人今日竟没有躺在扁舟上沐浴夜明珠的光辉,孟婆递上孟婆汤,鬼魂络绎不绝随着红衣的男人消失在浓雾之中。

“你看,她又无聊了。”

“是啊,这日子总算好过起来了。”

“要是青山君子也在忘川,她也不会无聊了。”

“早就逝去的人,还谈这个做什么。”

“孟老婆子啊,我还真不信他们都不在了,堂堂的天神,区区天火而已,怎么会……”渡船人声音在哽咽,他闭了闭双眼,不想在继续说下去。

“好了,今日也差不多了,最近学了几道菜,一会儿去我哪儿,大家一起吃个饭吧!难得聚齐。”

忘川的那顿饭相当热闹,不仅修罗世子来了,甚至连冥后与冥王竟也赏光了。最令冥府子民兴奋的事情,就是置身其中的红衣女子。有鬼说那是冥府的世子妃,众人对她夸耀到了极点。而忘川的大多鬼差们,却站宓如和修罗这一队,但是毕竟都是少数,这些声音无足轻重,被站红衣女子与修罗世子殿下的队伍压下去了,传出来的声音就是冥府世子寻到真爱,洗心革面了。

修罗散尽后宫佳丽的故事,也因此得到广大的传诵,为博红颜一笑,风流不羁的冥府世子终于从“风流”中除名了,九州那些“风流”依旧的仙人们为修罗的洗心革面不屑,却惹得众仙子们纷纷想要目睹红衣女子的风采,是什么竟让九州第一风流公子修罗改变了。于是忘川热闹非凡,宓如爱静,也因此烦透了封蜜儿。

“姐姐,姐姐,你快看看喜欢哪件。”封蜜儿端着一盒子仙人们送的礼品,让宓如挑选,宓如本就不爱这些红粉胭脂,也无心选择,封蜜儿人倒是机灵,立刻选了两盒包装十分走心的胭脂盒留下。又去忘川走了一圈,给每个人都送一番。

众人得了她的恩惠,原本还在背后议论的声音,就渐渐小了下来。宓如起初还为这看似单纯的少女捏了一把汗,想着怎么帮她一帮,如今看来,是她担心多余了。

忘川是一个很美的地方,至少在宓如的心中,忘川是第一,她游历过凡间各处,见过的美景数不胜数,但是忘川是唯一一个她在心底里认定要保护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三万年前的自己是谁?她无数次的幻想过那位将惊凌拖入红尘的女人就是自己,事实终究是事实,无论她如何想过,也不会改变什么!她静静地看着十指上已经淡去的忘川痕迹,乾坤袋中,伏羲琴泛着淡淡的微光,暖暖的。

两件事情,将这两件事情做完之后,山高海阔,她便自由了,惊凌的身旁将会多出一个穿黑衣的女子。

其实这段时间她时常在想,自己为何要一身黑衣呢,青衣也蛮适合她的。她想着以后定要换几身颜色的衣服,于是打开了衣柜,却是清一色的黑衣,衣柜的最角落放着一身红衣,她记得是那年实修回来,修罗送的。在昆仑见到封蜜儿的时候,她就明白了,这身红衣本就不是属于她的,有一个人穿上红衣才是最美的。

她挺苦恼的,惊凌曾经把她当成谣乐,修罗也曾将她当成封蜜儿。难不成她就长了一张大众脸,谁看都觉得似曾相识么?

她取出那件红色的广袖长裙,细细的打量,真是精致啊,若是拿到凡间去卖掉,定能换不少银子。她有一种冲动,送给封蜜儿,还不如卖掉了,她一侧身就看见桌上放着的两个精美的胭脂盒,叹了口气。谁让你收了人家的礼物呢?得还啊!

宓如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哪怕是滴水的情义,她也得还了。当年欠下修罗的债,她数十个夜晚都不曾睡过好觉,一朝还情,便是是追寻自由的日子。

或许修罗早就明白了宓如的这份心思,所以在这么些年来,都不曾对身上的伤有过一丝的担忧。疼又能怎么样,只要那个人还在,就算是天火烧身,他也能忍过去。

如果你喜欢上了一个人,就会明白,她爱不爱你真的无所谓,能够每天看着她,她的身旁就是九州四海最美的风景。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希望,三万年来,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总想着最不济就是仙界犯了事儿的仙子,若不是路镶,如若路镶不是云山的人,他怎么也不可能将黑衣的女子与神境中高高在上的谣乐神女联系在一起。可这种事情,也不是他区区一介冥界世子能左右的。天命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世人皆知神创造了九州,他们的命运明明不在九州四海的天命石上,为何一切就像注定了一般,没有好结果的事情,从一开始就预知到了,结果也是惊人的相似。

修罗近期十分不悦,封蜜儿吵着闹着要跟他去天族赴宴,宓如心心念念想要离开冥府,而他的父王不仅仅不理解自己,更是在他将封蜜儿带回冥府后,直接封锁了他的经济大权,去不了凡间就算了,就连在冥府都处处受限,冥府的子民倒真是朴实,冥王一令,往生城中的小商贩果真就不肯卖东西给他了。就算是拿着冥币也不得地方消费了,所以这段时间修罗总是挺着脸皮到宓如处蹭吃蹭喝。宓如性子淡,不过是多添加一副碗筷,也不会有任何在意,小许子就不一样了,宓如的饭菜本就是她在解决,加了一个封蜜儿,好歹是个漂亮的小姐姐,他自然也开心。

自从修罗加进来之后,他每天要多做一份饭菜,多洗一双碗筷,所以小许子十分不悦,抱怨也越来越多。直到宓如猛然反应过来,修罗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告知宓如之后,宓如只是没心没肺地说了一句:“那你回去道个歉。”

从此小许子不在准备他的饭菜了,渡船人可怜他,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这主意就连一向中立的孟婆也觉得甚好,修罗猛地拉长脸道:“蜜儿那般柔弱,我怎能将她送到凡间去,她是最受不得孤独的,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各位不要在劝我了。”

百里忘川,猛地寂静,孟婆吆喝着数万年不变的歌儿,渡船人时不时跟着吆喝几声,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修罗脑壳疼,这段时日更是无颜见封蜜儿,答应给她的公主之位,他做不到。她所求的天族一游,他也做不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天虞山危机1 天虞山上的蛟龙卷来了万里之外的云,云朵层层叠加,就是九天之上的太阳也无法穿透,灵族境内已经如此黑漆漆的两天了。

此刻位于灵族宫殿最中心的藏经阁内,各分支的长老们都面色凝重,端坐两旁,正位空虚,不见惊凌踪影,梦溪与蓝衣这两位形影不离的师兄弟今日并未在一起,蓝衣坐在首位左边下首的位置,撑着脑袋,好像在闭目养神,如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蓝衣从一开始眉头紧锁,脸上深深的疲倦。

烛光摇曳,闪烁着微弱的光,藏经阁内很静,很静。蓝衣的神色不大好,中途站起来了几次,在大堂里度来度去,众长老见了,默默的,依旧是一片沉寂。

“不行,我得去天虞山。”蓝衣十分焦灼不安,灵族的天暗沉沉的,看不见一颗星,藏经阁外,狂风呼啸而过,像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恨不得将世间一切都吞下肚子。

“师傅,您尝尝看,这可是徒儿从凡间带回来的。”

白衣的男子笑盈盈地替蓝衣添了一盏茶,动作连贯及时。蓝衣刚准备站起来,男子的茶盏就递了上来,大堂的长老们看似没有注意他,实则无时无刻都注意着蓝衣的动作。他作为灵主手下的第一长老,若是乱了脚步,其他灵族子民又该如何镇静呢!他感激地看了一眼这徒儿,宽心地冲他点了点头。

“这是凡间信阳的雨前毛尖,弟子等了三年才等到这么些,师傅快尝尝。”

茶盏中浮着几根绿枝,均整、鲜绿有光泽、白毫十分明显,一看就是难得的好茶,他平时也没什么爱好,就爱喝点好茶。浅品一嘴,味道鲜爽,醇香,回甘,茶香持久,清香扑鼻,如此心满意足了。

“你与师兄师伯们一齐分分,大家都尝尝玄儿从凡间带回来的毛尖。”

大堂的气氛一时懒散了些,被蓝衣唤作玄儿的男子是他的唯一的一个弟子,名唤蓝玄。三万年前,他从无尽海边捡到了少年,那时他还是婴孩的模样,他将蓝字赐给他,取名为玄,希望他时刻谨记沉着冷静。蓝玄记住了“玄”字的含义,而他这个师傅实在是掉底子啊!

转眼间,三万年过去了,他长成了大人模样,他容颜依旧,心境早已经不如当初那般平静了。凡人好血缘,仙人讲术法,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有那么一个人,天冷的时候会关心你是否多加了一件衣服,饭点会替你做一顿饭。无尽岁月悠悠,两个人虽无血缘,感情已经深入两人骨髓,谁离开了谁都不行。

蓝玄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动作自然优雅,替大堂之上的各位灵族长老添好了茶,淡淡的笑容浮在脸上,显得他十分礼貌。只是无奈长了一张冷峻的脸,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清冷的气息。明明是一个极其温暖的人,却无人敢靠近他。

蓝衣想起这些,莫名地哀伤起来。才好一点的氛围,众人见蓝衣沉着脸,各位都也无心品茶了。他们都在担心,天虞山的近况。可是无奈,他们如今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守住灵族的藏经阁,这里藏着九州四海有关神族最全面的资料,青离君子,女蜗娘娘,造字之神仓颉等神都曾在灵族留下过关于神境的情况记载,虽然得封印加持,若是有心之人盗走了这些东西,无论使用何种手段,想必他们也能打开。守在此处虽然是灵主之令,但是他们也知道藏经阁对九州四海的重要性。

万年前的那一次灭族,经历过的神、灵大多数已经陨落,留下的少之又少,他们秉承先人祖训,无论如何他们都要誓死守护灵族藏经阁以及神族的神境。

天虞山上漆黑一片,连半点星光都不得见。蛟龙蜷缩在温泉之中,梦溪身上染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手心输送温暖的气息笼罩在蛟龙的身上,蛟龙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话,声音很低,气若抽丝,无力地睁开双目,看见了梦溪沾满了血迹的一张脸,白衣被大风吹起,空荡荡的身躯,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山林深处传来刀剑打击的声响,血肉被划开,身体中隐藏的心脏砰砰作响。

人要是死了,是心脏先冷还是身体先冷呢?

梦溪微微发怔,蛟龙长吐一口气,气息若即若离,好像就一会儿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我们不是人,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想回答蛟龙的问题,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话。

“去帮惊凌吧!”

“我不用。”森林深处传来清冷的三个字,梦溪扯出笑脸,手心的光圈又增大了几分。蛟龙哀伤地看着梦溪,巨大的眼眶中溢出滚滚泪水。

“别哭,不会有事的。”

“上一次也是这般,尊月牺牲了,惊凌是最有天赋的灵,这个时间还是需要神来治理的,去帮他!”

“我不需要。”惊凌冷冷地一句话从深林中传来,手中的壹心在漆黑的夜幕下散发寒冷的银光,所略之处,滴水成冰。藏在黑暗中的人们啊!虽然占据了人数的上风,却依旧不敌数个灵主的一剑。

深处黑暗之中,必有仰望星空者。一人一剑,一声通彻天地的长啸,漆黑的夜幕被扯出一个巨大的口子,壹心飞速略过,天空慢慢开始明亮,躲在黑暗中的人尽显出身影来。

“没想到魔族也有这般天赋竟学去了仙族的术法。”梦溪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得,此刻他才看清楚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人是何面目。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梦溪的剑很久没出窍了,今日他便大杀四方。他从来不愿意出剑,他觉得打架这种事情是野蛮人做的,而他明明生存在文明之中,为何要打架呢?

“既然尔等不愿为文明而存,那就由我剥夺你们存在的权利。”

尊月仙尊的八个徒弟中,大弟子陆楚怀,原是个凡人,诗词歌赋做的极好,尊月仙人一朝凡间游玩,被他的文采所吸引,收了他当徒弟,本一世凡尘的缘分,哪知陆楚怀在凡人中修仙的天分极高,几百年之后修的仙身,成了尊月仙人的大弟子,两人曾于九州四海济慈苍生,至今六界之内仍然流传着他们的传说。并非天生的仙身,在尊月仙人的亲自调教下,最终也成了九州风云榜前二十中的唯一凡人修仙者。

而二徒弟则是妖族的皇子长楸,一套碧落剑舞的极好。尊月仙人被邀请到妖族做客之时,见过一次,从此爱上了这套舞,长楸生性爱自由,毫无犹豫,放下了妖族世子之位与尊月仙人遨游四海,在上古的战场上,一舞碧落剑将凶兽睚眦的头颅砍断,因此声明大躁。第一次仙魔大战的时候,蓝衣曾出请过这位二师兄出面,被他一口拒绝。说什么,如今九州四海安定的很,这些小灾小难用不着他出手。

所以很多年,九州四海只知道尊月仙人收了两个弟子,一个是陆楚怀,一个是长楸,根本不知道在随后的几万年里,还有了三弟子江介,四弟子淼南,五弟子舒曼,六弟子梦溪,七弟子蓝衣以及最小的弟子惊凌。因为惊凌排行第八,九州的目光才落到了其他几位的身上。

他们只当做尊月仙人后续收的徒弟,除了惊凌,其他人不过是尊月仙人他老人家为了打发时间,收来打发打发时间的。自然而然忽视了他们的术法深到什么程度。

众人尚不足以反应,只见那瘦弱的白衣男人,身后一把漆黑的剑,冒着黑气飞出。天空才露出了的光芒,再次暗了下来。一道道血红的闪电打在深林之中,焦肉的臭味幽幽地飘荡在天虞山。黑色的雨水很快就落了下来,那雨水中藏着腐烂的气息,滴到那些人的身上时,先是散发出一阵青烟,然后鼓动着几颗小泡,随着小泡泡越来越来多,那些人最后只剩下一团血水了。

黑色的雨水自然而然地躲过在深林中穿梭的白衣仙人们,这些人都是守护灵族的灵魅,他们身体极轻,飘荡荡的,尽力守护通往神境的道封印。

梦溪的白衣已经被染成了黑色,黑色的头发贴在脸上,他双眼通红,那些化成血泡的人,尖叫,哭喊,众多声音杂聚集在一起,像是集结九州最优秀的乐师们编成的一首极其美妙的曲子。他在欣赏,如痴如醉,惊凌注意到温泉附近的不对劲,心下不好。优美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形的银弧。立即飞往温泉处,蛟龙静静地躺在梦溪的身后,呼吸已经停止了,他生而为灵,没有喜怒哀乐,此刻,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被撞动了。

呼吸几乎停止了,他刚才真的不曾注意到,有生灵逝去了,或者他注意到了,可是天虞山上,何时停止过逝去生灵呢!他忽略了,他真的该死。

“六师兄。”

梦溪听不见,猩红的眸子几乎滴的出血来。他落到地面上,向前走了两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阻挡在外,此刻的梦溪谁的话都听不见,在他的世界里,只有祭歌,是他奏响的祭歌,祭祀他的朋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天虞山危机2 天虞山上的蛟龙,死了,一颗星星陨落了,那里再也不会有任何星星能升起。蛟龙死了,神境即将开启,九州四海此刻都注视着北方,漫天的猩红消失的时候,神境显现,再生的神力将会落到哪里!

他们在等,等梦溪法力耗尽的那一刻。梦溪的力量竟如此强大,这番的失误导致了他们重大的损失,可那又怎么远,距离天虞山数十里之外的一个山丘上,黄金道袍的男人,银白色的凰图面具格外显眼,他凝视着北方,天虞山。

“六师兄、六师兄,你醒过来。”

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中间,他听不见惊凌的声音,那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黑色的雨水不停歇地落下,半空中的猩红,慢慢淡去化成了金色随着黑色的雨水落下。

如若还有时间,惊凌定然不会如此,猩红色的天空之下,黑雨不间断落下,万年不见的场面,今日在灵族的天虞山上得以显现。然而在凡尘之中的人们只会当这一切不过是天将祥瑞,或者是天有异象。

惊凌善剑,九州志上是这么记载的。

空气中荡漾着再生之力的残余力量,那些在深林中乱窜的人们十分吃惊。从九州志上对惊凌的记载来看,他定不可能如此快就成神,更何况天无异常,那么这再生的力量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温泉处,惊凌的脸色有些苍白,果然不能随便使用再生之力。堵在两个人之间的墙化成风叶碎片,黑雨落成透明,不一会儿山涧就不再下雨了。

梦溪有些茫然,打量周围一番,脸上已经有恼悔之意。妖族的力量果真是最强的,法术撤去,展裸在众人面前的梦溪,一眼就能看透,从来不知道妖族竟然还有这样一号人物的存在,对于尊月仙人,他们又多了一份敬畏,对灵族,他们更加的害怕。

灵族即将取代神族成为九州四海的主人,这种话,本就不是只传了两三天了。今日所见,六先生实在令人叹惊。

深林之处,脚步声骤响。风声穿透深林沙沙作响,天空明亮起来,远处的云朵慢慢地当着了那一片金黄色。神境得以保住了。

一抹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天虞山,穿透石峰略过梦溪的眼睛。他艰难地挪动脚步,温泉中升起白色的烟雾,蛟龙的身躯浸泡在里面。从未见过这样的梦溪,惊凌从小到大,与各位师兄弟不怎么亲昵,很小的时候,蛟龙曾载着他与梦溪遨游九天,那是他第一次在空中飞,所以印象十分深刻。他见到的梦溪是潇洒自由的。

脸上透露着绝望到骨子里的悲伤,梦溪怔怔地挪动着身躯,温泉中烟雾缭绕很快就将蛟龙的身躯完全覆盖。梦溪的手指僵硬在白雾缭绕之处,淡淡的,嘴角一抹悲伤的浅笑。蛟龙的身躯散成数千万只银白色的蝴蝶,一齐飞往深林方向。

天虞山上的千万只会发光的蝴蝶点亮了神境之门。传说,有人只是看到了朦胧之中的一抹金色的影子,方方正正的,又好似圈圈滚滚的,名不清楚是什么样。便失去了五感,幸存留的一丝神识的人们,也在后续的几百年里变成了痴儿。

泛着银光的蝴蝶在深林中杂乱有序的窜动,聚集在一道用金子镶成的大门面前,汇成一条长龙模样,金门之上刻画着上古时期的图案,虫鱼鸟兽,各有其形,各有其色。从金门之上所刻画的动植物形象,与今日九州四海的却是大不相同。比如说上古时期的羚羊是没有角的,长颈鹿的脖子很短,甚至连人的外貌都与现在九州四海大有不同。

惊凌身为灵主,统领灵族与神族数万年。从前重重灾难都是小打小闹,不需耗费一兵一卒便能将不怀好心之人逼退,此番的一战,守护天虞山的蛟龙陨落了,灵族损失惨重。深林之处脚步声渐渐熄灭,惊凌望向灵族宫殿的方向,灯火透明的藏经阁,众人总算舒心地喝完了一盏茶水。瞧着猩红的天空恢复原样,他们便知道神境无碍了。神族拼死也要守护的秘密将继续尘封下去。

他此刻说不上十分开心,也无法说她们不开心。神境里到底藏着什么,九州四海之人莫不趋之若鹜。

他们只能稍稍地放松了一下,因为他们知道,天虞山安全了,就说明藏经阁危险了。要说惊凌是一个天生的军事家也不为过,总能推测到事件发生方向。

白衣男子手持长剑,冰冷的目光盯着远处的灵族宫殿。他猛地转头,空气中传来一股诡异的气息,蒙面男无奈道:“被发现了!”

惊凌提剑升到空中,蒙面男子招了招手,一道极快如闪电的金光砸向惊凌,壹心挡在身前,待力量消失,手掌处传来一阵麻感。

“是你?”

蒙面男子淡淡一笑,千里传音,只有惊凌听见了:“下次见。”男子的声音随风飘荡在空气中,回旋往复,就像深谷中的回音一样,一圈比一圈小,延绵不绝。惊凌不悦,提起壹心,一道银白的剑气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弧形,天虞山彻底静了。

灵族也静了那些准备攻入藏经阁的杀手,在看到主人发出来的撤退信号之后,就纷纷退出了灵族境内。

神境危机就这么结束了,一切看起来有惊无险,实则暗藏凶机。

不等众人喘一口气,天空之中的猩红再次浮现,众人十分惊讶,纷纷除了藏经阁,有的人立即赶到了天虞山,蓝衣害怕那些无名的杀手突然返回,便待在藏经阁里不曾出门。吩咐蓝玄前往天虞山看看。

仙界许多孩子们对于死亡根本没有什么定义,有许多人,生来就是仙族,若是不出意外,他们定当与天地同寿。在他们小时候的课业中,对于死亡更是避而不谈。蓝衣便是这样一群仙家世家子弟之一。见了天虞山满地的焦尸,时不时还会踩到半只胳膊。他尽力克制,脸色苍白到极点却是不能隐藏的。他忍住胃里翻腾似得热浪,艰难地寻找着惊凌。

蓝玄是个孤儿,九州四海众所周知的事情,无名无姓的婴孩在九州四海这片土地上身份都极其低下。被遗弃的婴孩,能平安长大,在仙界世家当奴当婢已经是极其荣耀的事情了。像蓝玄这般幸运的却是不多见,要知道蓝玄可是尊月仙人的弟子。尊月仙人是上古时期的第一批灵人,不过比青离君子低了一个辈分而已,而天族的创始者神帝,也只比青离君子低了一个辈分。如此可见蓝玄的辈分在九州四海便是多么尊贵了。身为蓝衣的弟子,就算是修罗见了他也得规规矩矩地行礼。

他走的很小心,越往森林深处,擦觉到的惊凌身上的灵气越稀薄,他沿途留下记号。林中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他从前很少到天虞山上来,此番是第一次,心里对这个地方相当无好感。

蓝衣经常说起十万年前的一些事情,那个时候天族的灵山长老每过十年回来讲学,那个时候惊凌会带着一群孩子到天虞山摘果子。惊凌的性格大家都知道,十分冷淡,摘果子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愿意。而除了灵主能只有进出天虞山外,世子也是有这个权力的。

尊月仙人拗不过谣乐神女的哀求,命令惊凌守在天虞山,莫让蛟龙误伤了灵族的孩子们,因为只是在天虞山的外围活动,并未真正地进入天虞山,所以蛟龙看着惊凌的面儿上,多数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心情不悦了,唤来一阵风雨将孩子们淋成落汤鸡。孩子们也十分伶俐,知晓蛟龙不敢淋惊凌,便拽着惊凌一起摘橘子……

这一传统直到三万年前都依旧在举行,直到惊凌成了灵主,便下令封了天虞山,摘橘子的传统便不复存在。蓝玄每每听到这些故事都十分可惜自己出生晚了一些,而他的师傅总是说:“一切都是最好的选择。”

一切都是最好的选择。若没有那次仙魔大战,或许他也不会遇到蓝衣,不会生活在如此美好的地方,也更加听不到令人如此难以忘怀的故事。

“你是谁?”

冰冷的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眼看一袭白衣的男子缓缓落下。修长的手指透着红粉,紧紧握着一把通身银白的长剑,剑柄之处刻着‘壹心’二字。

“臣蓝玄见过灵主。”

“是你!灵族可还安好!”

“师傅和灵族各位长老都安然,灵主放心。”

“如实告诉师兄便好,找些信得过的人,将这里收拾了。”惊凌环视了周围一圈,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今晚之后,莫要再来此处。”

“诺。”

蓝玄第一次见到灵主,生生被他身上冰冷的气息,威慑住了,他说什么,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段放低,乖乖地听他的吩咐。

“等等,师兄若是问其他的事情,你就让他来找我,你五师伯,你就当没看见。”

他刚才就想跟梦溪行礼,惊凌挡住他看梦溪的视线,说了这一番话,他是个聪明人,不难看出惊凌并不希望两个人有言语交流,或者是并不希望他跟梦溪交流。

她点头答应,惊凌的身手敏捷,一眨眼,两道白色的光影在深林中划出一道光弧,消失在深林之间。

蓝玄十分冷静,顺着所作的记号,走了一会儿。一阵微风袭来,挂在树枝上的白色布条纷纷落下,两旁的树木纷纷让出道,顺着这条道路看去,深林外头隐隐约约能看见灵族的南宫门。他回过身子,身后黑压压的笼罩着一层浓雾,天虞山的天暗了又暗,只是一瞬间的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天虞山危机3 惊凌与梦溪此刻处于神境大门之前,金子筑成的巨门,旁边两旁立着两根十尺高的石柱子,一根柱子上是一只浑身金色的凤凰附在上面,眼珠子是赤红色的珍珠,与之对视一秒,身体仿佛被千万根金针扎过,直刺骨髓,浑身不由得一惊,梦溪正正身子,目光立刻从石柱上收回来。另外一边是一只巨蟒缠绕与石柱之上,惊凌淡淡地看了一眼两根石柱,两边的石柱上显示出八个大字。“神境开启,九州重铸。”

作为灵族的世子殿下,尊月仙人从他很小的时候就会带他到此处来坐上半日,有时候会讲讲上古时期的传说,有时候仅仅在天虞山巡视一番封印是否完好。这是他第一次瞧见这八个字,脑海中猛然浮现谣乐坠落深海的模样。

“怎么了?”

梦溪感知他的不对劲,立刻询问道。

惊凌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几乎触及到金色的大门。

门上镌刻着九州四海的神奇动植物,两个人心里都莫名地生出感动来,数千万年的光阴洗刷了九州土地,原本生活在九州之上的动植物。梦溪苦涩地笑笑了,不由自主往里头又走了了。

“我想了许多,天虞山总得有人守候,蛟一生的愿望就是希望神境用不再开启。我、我得帮他实现愿望。”

“守护神境是我的责任,我自当一力承担起来。”

“……”

梦溪没有说话,指尖碰到金色大门的时候,惊凌想要阻止,深林某处的一湾寒潭之中,一颗金黄色的蛋降生了,梦溪的脸藏在金黄色的光芒之中。

“惊凌,这是我兄弟俩的职责。梦蛟是替了我,此番他走了,守护天虞山就应该是我的责任。而你,是灵主啊!九州四海都是你的职责。以后有空了,带谣乐回来看看我,我带你们遨游九天,好么?”

惊凌没有喜怒哀乐……

“好。”

他十分难受,他想做点什么,改变一点点,蛟龙为何不能复活呢!

复活么?他猛地往温泉的方向飞过去,梦溪身体藏在金色的光芒之中,寒潭中的金蛋缓缓地破裂,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梦溪动不了,只得盯着惊凌的背影消失在森林之中。

梦溪鼻头很酸很酸,作为师父的关门弟子,惊凌三万岁不到就被指定为灵族未来接班人。一言一行都是师傅尊月仙人管束,虽然性子依旧顽劣,却也不曾干过什么坏事。人们谈起惊凌时,想到的永远是身份、地位、荣誉这三个词。尊月仙人淡泊名利,红尘于他是万里之外的事情,惊凌也深得其真传,红尘万里从来不曾染指过。

此刻还真是希望他依旧远离红尘江湖,他静下心神,神识脱离躯壳遂惊凌而去。

少年的行为十分幼稚,再生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身躯中剥离,见温泉之中的数千万只金色的蝴蝶一齐飞过来落在温泉上,白色的烟缓缓升起,蛟龙置身其中,一动不动没有丝毫生气。惊凌用尽了力气,胸口处堵着一口鲜血,噗呲一口吐了出来,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手掌触碰到一块不大的石子,颤抖着握着往蛟龙的身上砸去,石头碰到蛟龙的身子,坠入了温泉之中,无数的蝴蝶一齐飞往天空,惊凌绝望了,再生之力从身体中被挤出。一个透明的光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很久以前,妖族的王后生了一对双胞胎。按照妖族认为双生子的出现预示着妖族将会骨肉相残,江山易主,于是他们准备杀死其中的一个,当他们下定决心杀死那个先出生的皇子时,那个小皇子大哭起来,王后于心不忍,用全身的修为扭曲空间,将两个孩子送往了灵族,也因此散尽修为而亡。当这两个孩子成年的时候,浩昌皇族被推翻了,浩昌王将这一切都怪罪到那两个孩子身上。他们决定杀死两个孩子之中的一个,以挽回皇权,两个皇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当他们被追杀的时候,大皇子根本不知道是为何,而小皇子却知道,当时就在这里,浩昌王选择了大皇子去死,可是年老额浩昌王根本不是年轻力壮的大皇子的对手,就在大皇子重伤浩昌王之后,二皇子自杀了……”梦溪很痛苦,温泉之中还剩下几只发光的蝴蝶,落在梦溪的肩膀上,梦溪温柔地看着蝴蝶,忽而飞向远方。

“后来,青离君子用再生之力救了梦蛟,但是,梦蛟灵魂已经损坏,无法再回到自己的身躯之中,青离君子便将他的灵魂放在了蛟龙身躯之中,神族灭族之后,神境被封,梦蛟为了感谢青离君子,便守一直守护天虞山。”

“是,浩昌皇族也因此受到惩罚,永远只能是臣子。”

惊凌不大明白他为什么要加后面一句话。梦溪是一个极其骄傲的人,使他们几位师兄弟中礼仪道德做的最好的一人,从不在背后说人闲话,浩昌皇族是他的家族,他的家族因为荣华富贵抛弃了他们兄弟,他的父亲因为江山社稷要杀死他们。最终,权利,富贵,荣誉,江山,过眼云烟罢了。

“师兄,我不想你死。”

梦溪被惊凌这一句话给逗笑了,道:“死,不会的。我相信你会保护好我,也能保护好九州四海。”

“不,我护不了,我谁都护不了,十万年前是师傅,三万年前是谣乐,现在是你,我谁都护不了。”

“青离君子与屈先生现在很好,不是么?谣乐啊,你不也找到她了吗?至于师傅,他老人家一心想去另一个世界,你怎知他现在过得不好。”

“五师兄。”

“放心,只要神境在,我永远都不会死,以后若有异族想要进入神境,便是难上加难了……”梦溪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惊凌听得十分不清晰。

“五师兄、五师兄,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好、好、照顾、自己。”

寒潭之中金色的蛋壳已经全部脱落,一条金灿灿的小蛟龙从蛋壳中爬出来,像一只小虫子,神境入口处梦溪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终化成无数片落叶,顺着风飘散到各地。

梦溪的诸位师兄们,从夜幕之下看到了他的本命星坠落。他们的神情淡淡的,依旧在做自己的事儿。江介和淼南的棋还在下着,舒曼在人间开了小酒馆,生意十分红火,依旧在忙着,陆楚怀与长楸一人写字,一人舞剑并没有因此停下来。但是他们知道那个礼仪做到最好的师弟再也回不来了。

蓝衣呆呆的,夜幕之下又缺了一颗星。他是师兄弟们之中最显老的一个,也是最容易动情的一个,所以不似他们,一个大老男人泪珠子悄悄地落着,避免被他人瞧了去,偷偷地出了藏经阁,待寂静无人之处,才嚎啕大哭起来。

灵族境内很安静,安静到了极点。天虞山上的寒潭中一只金色的小龙穿过树林直达神境之门,惊凌先小金龙到达神境处。小金龙问道惊凌身上的气息,让了让,等惊凌过去,见惊凌一动不动,他抬起头看了看白衣的男子,男子的眼中藏着莫名其妙的哀伤,淡淡的,看着自己的表情,好像很是痛苦,他不大明白,只知道自己此刻要做的事情就是赶紧到那座金色的门上去。

小金龙挪了挪身子,飞到金门之前,转过身子瞧了一眼奇怪的白衣男人。然后径直撞了上去,神境之门的左下角多了一个图腾,黄金龙腾。立刻神境之门的光芒暗下去,出现在惊凌眼里的是一片虚空。

封印补齐,神境再次藏匿。

数十万年前,青离君子封印神境之门,蛟龙本是最后一道封印图腾,若不是为了救梦蛟,用再生之力将图腾变成了蛟龙,将梦蛟的魂魄藏匿在蛟龙之中,九州四海恐怕永远也不知道神境的位置。

不过在数十万年之后,却是梦溪用自己封印了神境。难道天命就是如此吗,他淡淡地望着天,星光闪耀,而他们都不在了。

惊凌踏着深夜湿润的土地,没入天虞山。脚底下骨头断裂的声音,一高一低,显得十分吵杂。他轻轻旋转,身体轻盈地飞上树梢,南边的方向,不知道黑衣的女孩,谁入了她的梦。

藏经阁内依旧有长老留守等待着灵主的归来。烛光摇曳,惊凌躺在长息阁的凉椅上,眉头深深的。凉风穿透珠帘,惊凌猛然睁眼,行走到阳台之上,藏经阁距离长息阁不远,长老还在等他。他有些烦躁,千里传音术告知藏经阁的长老自己已经归来,那些人才肯放心离开。

他走进屋内,一间不大的房间。中间放着一口棺材,少女静悄悄地躺着,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跟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惊凌坐在一旁,静静地待了一会儿。房门轻悄悄地关上,小房间的灯光刹那间熄灭,小房间又归回了安静。

另一见屋子内,白衣少年乌黑头发散落在凉椅上,就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紧闭着双目,高挺的鼻梁,冷峻的脸庞,削薄轻抿的唇,多情又冷漠。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暂代灵主之位 长息阁旁边的一座小院,相当别致,春天来的时候,蓝玄种了一院子的白玉兰,此番开了第一年的花,雪涛落玉,莹洁清香,蔚为奇观。路过小院中不由得扯着脖子望一望。偶然飘出几丝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昨日的一场大战,灵族元气大伤,惊凌待在长息阁不肯出门,梦溪牺牲,蓝衣心痛不已,当晚就一纸告假书送到了长息阁,收拾包袱走了。过了半日之后,才千里传音告知蓝玄。

尚不足午饭时间,陆续就有仙家上门慰问灵族昨日发生的事情。惊凌与梦溪都没有弟子,蓝玄作为蓝衣的唯一弟子,在惊凌,蓝衣以及梦溪这三个灵族当家人不在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成了灵族的管事者。蓝玄十分难受,这些事情怎么也不该轮到他一个孙子辈的弟子来管,可是当他一一上门请灵族的长老们管管灵族的事情。讲点情面了,倒是愿意请他喝一盏茶,再婉言拒绝。也有完全不讲情面的,直接让个小厮打发了他,连面都见不着。

蓝玄站在小院中,白玉兰开的极好。就在不久前,天族派遣人送来了王母的蟠桃会请柬,按照请柬之上的内容看来,人家天族点名道姓要请的是灵主。可怜他想办法将请柬送进长息阁,可这长息阁又不似灵族的其它宫殿。周围设了禁制,无人能擅自进入。数万年来只要惊凌不在里面,永远也不会有人进入。

这已经是他递上的第三封请见信了,阁楼之上,门窗紧闭,依旧没有人回应。惊凌虽名义上是他的师伯,两个人却是极少见面的,实在谈不上有情义。他也只能用臣子的身份请求见面,这一次他留名用的是师傅蓝衣的名义,若是依旧见不到他,他也只能寻师傅回来了。

“进来。”睡得时间有些长了,惊凌起身,神识略微有些不稳。见到半空中悬挂的三封请见信,他随手挑了一封打开。

蓝玄本都已经打算放弃了,楼阁之上突然传出一声清冷的男声,他抬起头,楼阁之上黑发长袍的男子推开窗户,眼神没多留一刻,白衣长袍只消一瞬,就看不见了。

“是。”

楼阁之间的摆设十分简单,蓝玄一进门就看见惊凌,穿着贴身的中衣走出来,姿态潇洒自然。他端着一个木制的盒子,表情淡淡的。不等他开口,将木盒子放在案桌上,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套茶具,规整地摆在案桌上,替蓝衣添了一盏茶,又将木盒子往他这边推了推。

蓝衣有一丝受宠若惊的感觉,从前就听师傅说过惊凌没有任何架子,昨日见他如此冰冷额模样,他选择体谅师傅。今日一见,惊凌真没有一点架子。

“从前都是你师父替我管理灵族的此番他去云游了,你是他徒弟,以后打理灵族就麻烦你了。”

“灵主,这、这可不行,师傅不在,灵主自当由管理,蓝玄不敢。”

“就这么定了,将来六师兄回来,你若愿意就交给师兄。这里是灵牌令,有了它,你在九州行事也略微方便些。只是有一点,天虞山,你不能进去,更不能让其他人进去。”

“灵主,师傅没教过我怎么打理灵族,我担心打理不好,辜负了灵主的期待。”

“我没有什么期待,你随意就好。而且我也不善打理这些。所以更得麻烦你了。再不济,你去问问看,若有人能打理灵族,你若信得过,你便将灵牌令给他代为管理。”

蓝衣目瞪口呆,九州四海对惊凌的记载并不多,但天资聪明,灵根自成这一类的词语尽用在他身上也不足以将他的优秀表达千万分之一。不知道此刻惊凌所说的他也不善,是不是搪塞他的。

“天族使臣递了请帖,邀您参加王母的蟠桃会,现在还在驿馆等着回复呢!”

惊凌淡淡地开口:“你替我回了吧!”又想了想,“帖子给我!”

他接过帖子,放在一旁。替自己添了茶,若有所思地浅浅尝了一口。蓝玄起身拱手退下,惊凌眸子的颜色淡了淡,捡起请帖往二楼而去。

正是午时,太阳仿佛挂在头顶上,火辣辣的,相当的炎热。蓝玄快步到了驿馆先是告知天族的使臣灵主收了帖子,又去天虞山周围转悠一圈,便到藏经阁去了,直到晚间的时候才出来。

然后在小院中搭了一个灶台,准备了一些食物,菜香伴随着白玉兰的花香飘荡在灵族宫殿之内。一时惹得不少小馋鬼,直流口水。不过一会儿,几位以“好吃”着称的长老寻到了蓝衣的小院中。

蓝玄在众人里面年纪小,辈分却不低,表现出一副听话的晚辈形象,却因为长了一张冷漠的面孔,让他做的这些大打折扣。惊凌站在长息阁阳台之上,菜香随着风钻到屋内。他吞了吞唾沫,俯视着小院中的众人们。惊凌也会担心蓝玄是否忙得过来,如今看到他这番圆滑的模样,向来也是他自己想多了。

眼底难得的笑意,惊凌在昨日一战中受了些伤,十分嗜睡,于是乎,在菜香飘荡的长息阁中缓缓入眠了。

蓝玄小院中,热闹非凡,众人一起夸赞蓝玄的手艺好,他这人也是十分谦虚,一一回过礼去,大家见他礼仪做的如此周到,一时安静了下来,都若有心事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蓝玄打量众人的神情,见有人往天虞山的方向瞧了瞧,猛然明白。他的礼仪老师便是梦溪,一举一动都是梦溪严格规定的。想来,顿时眼泪恨不得掉下来。

他努力地扯了扯嘴唇道:“灵主今日还跟我提起五师伯呢,说是要我记得去替他老人家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打理一番,这不,我今日都忘了。苗苗姑娘的手艺是极好的,等会让可愿意同在下一起去。”

被蓝玄唤作苗苗的小女孩儿认真地点了点头,拉着身旁的双胞胎姐姐道:“公子,我姐姐的手艺也不错,等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可以啊,佳佳小姐,等下愿意跟我们一起嘛?”蓝衣微笑着,表情很是温柔,身上依旧透露着一股冰冷的气息,给人一种极大的反差,显得他更加的温暖了。

“那你们俩,可得听公子的话,切不可胡闹。”以为年老的白衣男人冲着佳佳和苗苗两个丫头道。这个男人就是灵族十大长老之一的稷山长老,为人十分护短,佳佳和苗苗两个小女孩是他上了年纪才得到的,因此宝贝的很,此番同意随蓝玄去梦溪处。蓝玄借梦溪激起众人的怜悯之心这招果然用对了。

蓝玄与各位长老的感情并不深,可是梦溪就不一样了,梦溪为灵族而牺牲,在灵族这种有恩必报的天性之下,蓝玄刻意说明自己与梦溪的关系十分亲近,此番才将众人心中的芥蒂放下。

蓝玄不是灵族的人,而且法力也不够深厚,不过凭借着师傅蓝衣的面子,又加上他本人也是一个刻苦的人,所以在灵族之人并没有为难过他。只是惊凌让他暂代灵主之位,他们确实不敢苟同。惊凌不管灵族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但是不代表他们就不尊重惊凌了,毕竟惊凌是灵族最有天赋成为神的灵,又是尊月仙人指定的接班人,在灵族为难之下,也是他次次不顾生命危险救灵族。所以他们信惊凌,尊重惊凌,对惊凌所下的诏令也表示尊重,但是不代表他们就会配合惊凌所下的诏令。若是蓝玄没有两把刷子,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在他手下办事。如今看来梦溪先生对他也是十分看好,既然如此他们也没得好说了,暂且看看他是骡子还是马。

惊凌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月亮已经高高地升起来了。淡色的双眸缓慢睁开,长息阁的灯光缓缓地亮了起来。暗黄的灯光下,白衣黑发的男子背对着窗户,捡起被扔在地上的王母请帖,惊凌此时是第一次翻开,距离蟠桃会召开的时间,还有两三天,她想起宓如所言,嘴角浅浅的笑意。刷的一下,一只银白色的光影从楼阁见飞出,速度之快,来不及反应,宛如一道流星划过。

天虞山上漆黑一片,白衣男人浮在树枝上。打量周围环境一番,脱了外袍,没入白色的水雾之中。光洁的臂膀裸露无遗,惊凌的肌底要比寻常的仙人还要透白几分,经过温泉的水一泡,皮肤上泛着一层红润,乌黑的头发漂浮在水面。山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知了嘎吱嘎吱地,消除了睡意。过了一会儿,惊凌转过身子,靠在石壁上,胸口处一条约有一尺长的刀痕,经过水一泡,成了粉红色,肉芽从肌底里长出来,看着怵目惊心。他皱着眉头,胸口处传来的疼痛令他再次换了个姿势,如此反复,直到第二天早晨,阳光落入温泉池中,惊凌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已经消失了,胸口中的粉色肉芽淡了不少几乎与周边苍白的肤色一致了。

泡了一夜的温泉,惊凌此刻并不好受,四肢将近麻木,灵台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地从温泉中走出来,依旧保持着玉树临风的样子。好一副美人出浴图,只是可惜了,这天虞山的深林之中,除了一些小精灵刚获得无感,并未其他成形的精灵,不然这幅美人出浴图定要给画下来记载在九州志之中。

惊凌回到长息阁,刚准备睡下,眼前浮现出一张请见信,落款是蓝衣得弟子蓝玄。他披了一件外袍,走到阳台上,蓝玄就站在下面,见到惊凌行礼之后,将食盒放下就走了。惊凌淡淡的表情,待蓝玄走远,食盒在惊凌进入屋内之前就规规矩矩地摆在了案桌上。

一桌子的菜品,当做早餐是颇为奢侈。惊凌简单地寻了几样样式还不错的吃了几口,味道真心一般,便不再吃了。心想,味道也不过如此,灵族的那些老顽固吃的还那般开心。于是又睡下了。

惊凌回来了两三日,几乎天天都在长息阁睡大觉。那位南海的公主十分着急,到长息阁寻了几次都见不到惊凌的人影。灵族的长老们都极其护短,在九州四海也是出了名的,明珠公主碰了几次壁就不再寻了,无奈她兄长将她扔在这里,她腿脚不好,又无法离开灵族,所以这边寻上了蓝玄。

蓝玄并不是个老好人,远离灵主的情债在灵族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了,梦溪曾为了处理好明珠公主的事情,几个晚上都没睡好,整日想方设法躲着南海那群人。南海这边也颇识相,闹腾了几日,将明珠公主丢在灵族,人都走了,这公主腿脚不方便,也走不了,于是便住在了灵族。

想来,灵族的宫殿如此之大,房间一千多间,腾出一间给这公主住也不是什么大事。众人知道这公主的来历,也不会无端去招惹她,所以这段时日也算过的安稳。前日惊凌回来,本也没想过瞒住明珠,但是不料传的如此之快,她很快就知道了。

对于这位公主,蓝玄了解的十分少,只知道当年仙魔大战的时候,魔族砍断了明珠的腿制作成了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天族之门。从此明珠便一直短腿,其中为何到灵族来,与灵主有什么恩怨,他便不是很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沧海遗珠 灵族之主惊凌的一番作为,让九州四海的仙人们不得不得重新定义一下惊凌的性子了。九州志上对灵族之人的记载,个个都是仙风道骨,不染红尘世俗,尤其是惊凌,一袭白衣,冷漠胜雪。今日怎得,惊凌给九州四海广发帖子,邀请的不乏九州四海身份最为高贵的仙人,要知道惊凌可是以蓝玄生日宴为借口。如此一来,未免太过高调了些,实在不符合凡人对他们仙人的评价,于是百般挖苦之下,却个个挤破了头往灵族钻。

惊凌宴请的这些人中身份最低的也是太上老君那般地位的,对上古历史不大了解的仙子,自然打心眼里瞧不上惊凌的这番作为。偏偏大家都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

惊凌的身份地位之高,天帝也不得不给这个面子。于是最有面子的仙人就是蓝玄了,众人开始对蓝玄的身份产生质疑。甚至传出一些极其难听的污言秽语,说蓝玄是惊凌和谣乐神女的亲子。谣乐这个名字,灵族仙人谈之变色。在灵族也算是禁词了。谣乐死后的一两年,惊凌最听不得这两个字,许多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仙婢,在惊凌的冷漠之下灰飞烟灭的也大有人在。如今灵族热闹非凡,就是当着惊凌的面说谣乐,惊凌也不过淡淡的,没有丝毫表情。

午间宴席才真正开起来,流水席一般,惊凌坐在首位,蓝玄吃力不讨好地招待各位身份尊贵的仙人,时不时还听到几句对自己身份质疑的污言碎语。也不知道惊凌怎么能做到如此淡然的。他无奈地往主位看了看,惊凌姿态优雅地喝着茶,周围嘈嘈杂杂地,他跟没听到似得。过了一会儿,天帝姗姗来迟,惊凌起身迎接,两个人客套一番,台下一些随着自己主人来赴宴的小仙婢,三观尽毁。灵主也这般世俗吗?夸起人来一点也不逊色与月老啊!

“近日身体可好,今九州四海如此太平,我灵族得以安宁。惊凌此番得敬天帝一杯。说着惊凌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又继续道:“我前些日子寻了些上好的金丹,等会儿让云君带回去。天帝可得好好保重身体,九州四海还得靠您打理呢!”

“灵主客气了,多亏了灵主奔走于天下,否则九州四海哪里能如此安稳呀!”天帝遂饮下了酒。

两人客气一番,众人见两个身份极高的人尚未入座,纷纷站着,终于两个人客气之后,想到了台面之下的一群仙人,惊凌挂着假笑请众人坐下。于是又一轮的敬酒,惊凌倒也不推脱,只要有人来敬酒,一股脑的都喝下,谁人敢劝,只能用目光关切地盯着惊凌。灵族从不办宴席,今以蓝玄的名义办了一场酒席,喝趴下的不是蓝玄,却是惊凌。众人长吸一口凉气,无奈地点了点头。

惊凌踉跄地回到房里休息了,蓝玄扶着他,到了长息阁的门前,一道无形的光墙将蓝玄挡在外面,惊凌意识到蓝玄不能进去长息阁,衣袖一挥,光墙消失得无影无踪。蓝玄便扶着他入了长息阁,这是他第二次到长息阁来,里面的陈设一如既往。惊凌往二楼爬起,他扶着他往二楼走。

二楼的房间极大,连着一个阳台,阳台上挂着灰白色的帘布。屋内的陈设与楼下的基本一样,只是多了一个床和一把老人椅。清风掀起灰白色的帘子,惊凌趴在床上,墨黑的长发散落开来,他帮他盖好被子,又将熏香点燃,便悄悄地出去了。

惊凌睡得很香,屋内渐渐响起他轻细的呼吸声。过了约莫半刻钟,床上了人儿翻了个身,坐了起来,一双淡色的眼眸垂下。一身黄金长袍的男子出现在屋子内。男人的背影修长,落在背后的头发比惊凌的还要长一点,手中握着一把扇子摇啊摇的,显得有些轻浮。

“唤我前来是做什么?”

男子的语气也十分轻佻,幸好对面的人是惊凌,若是换了其他灵族的古板长老们,怕是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我说过,你是来赎罪的。”

“……”男子手中的扇子猛地停止,屋内静悄悄的。男子转了个身,脸上挂着一张银白色的凰腾面具,说道:“哦,原来灵主大摆宴席就是我了跟我说这件事情啊,好,我知道了。”

男子还在笑,只是此时的笑容十分鬼厉。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汉,双唇咬出了血迹,顺着嘴角落下。他刚还站着,惊凌身上冒出一股冷气,男人立刻跪倒在地,他在隐忍,双眼里面尽是恨意。

大约过了一刻钟,男子脸上的面具滚到惊凌的脚边,惊凌起身捡起,冷漠地看着银白面具,又将目光落到惊凌的身上。

“一个时辰之后再出来。”

“唔,哈哈哈。”

身后传来男子嘶声裂肺的叫声,外面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听到,此时的长息阁就像是在另外一个空间一般,没有人能进去,没有人能出来,更没有任何声音能从里面传出来。

惊凌靠在长息阁的门前,桂花飘香,淡黄色的小花挂在树枝上,像极了美人的眼泪。惊凌修长的手指几乎要碰到淡黄色的小花。

“灵主,我、我有事找你。”

面前出现一个穿着鹅黄色纱裙的少女,规整地坐在轮椅上,比杏仁都大的眼睛红红的,带着轻轻的鼻音。他记得这个少女,南海的明珠公主。他礼貌性地跟少女问好,少女羞答答地说:“我、我想请灵主退了婚约。”

他有些不明所以然,退婚?惊凌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少女倒是十分机灵连忙道:“梦溪先生曾跟家兄允诺了灵主的婚事,奴自知配不上灵主,余生只愿意一个人逍遥度过,愿灵主退了婚约。”

惊凌哑然,梦溪师兄已经逝去,这桩事情,他能找谁问去。下意识想到的是明珠想要以退为进逼自己。可后面的一句话,他忽然有些同情这位公主。对于这位公主的经历,他也是知道过一点。说起来明珠公主在九州四海也算风云人物了,当年南海率先知道魔族要攻打天族。南海被魔族军队控制,是这位公主偷偷送信,虽然最终也没有将信送到天族,却也为天族对抗魔族拖延了时间,最终导致自己被天族之人关在南天门外,魔族长老残忍,砍了明珠的腿化成钥匙,强行打开了南天门,从此这位公主无法走路,她的双腿也成为如今打开南天门的钥匙。

“我知道了。”

“谢谢、谢谢、谢谢。”

少女的眼泪很轻,风一吹就散了。见她艰难地滑动着轮椅,他有些惭愧,当年明珠本也是可以站起来的,若不是他以灵主之名借走了长生灯,她或许会活得自由些。

“我来。”

惊凌不是滥情之人,但是对于明珠公主,他确实有亏欠。

“不用,我可以。”

“我、能治好你的腿。”

“我知道,只是这样、九州就少了一个神了。再生之力太珍贵了、若是将来有一日九州四海用不到再生之力了,灵主一定要治好我的腿,我那时也不会客气的。”

少女两个小巧的虎牙,尖尖的,纤细的下巴,弯弯的眼睛。笑起来的模样十分好看,惊凌的愧疚感越发深了。少女与她的轮椅慢慢消失在尽头处。

时间一点一点的在流逝,惊凌的瞌睡不打一处来,寻了个不错的树干,躺在上面,浑浑噩噩地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带着银白面具的男人立在树荫之下,黄金道袍皱巴巴的,十分狼狈。

惊凌睁开眼睛,银白色的光飞到银白面具男人的身上,男人拱手表示谢谢,便走了,惊凌轻轻闭上双眼,宓如的笑脸慢慢浮现出来。

“三万年了,该结束了。”

他一个转身,身体落在地面上,抢票票地飞往长息阁的二楼。直接躺在老人椅上,嘎吱嘎吱的声音从从长息阁传出来。

九州四海的仙人们对惊凌又不满了,明明是他下的帖子,酒席吃到一半,又不见了他人影。虽然说是吃罪了,但是总不至于醉一下午吧!

“灵主,不胜酒力,却是醉了一下午。”蓝玄的一番回答,只会让人觉得他在装腔作势,对他总是一副不屑的模样。

天帝身后额黄金道袍的男子,脸上带着一个凰腾的银白面具,众人看不清楚他的脸,觉得他十分奇怪。

有些仙子本是冲着天帝来的,对他身旁的随从自然也会上心,这黄金道袍的男人在宴席期间消失了很久,再次出现时,身上略有疲倦,如果是更细心的仙子则会发现,黄金道袍男子穿的衣服与刚才穿的是不一样的。当然,如果她们能观察如此细致,眼神也未必太好了。更多的人之所以对黄金道袍男人感到奇怪,不过是因为他带着面具,与周围的仙人不一样,引起了他们的好奇心罢了。至于他消失那会儿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更加与他们无关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选择 尊月仙人的五弟子梦溪,灵主的五师兄,九州四海的五先生陨落了。星空之上属于他的命星悄然消失。这个消息对九州是沉痛的,对妖族却是兴奋的,数万年来妖族内部不得安宁,浩昌皇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多数也碍于梦溪的面子,如今浩昌皇族最强之人陨落,对于妖族来说,收拾这条百足之虫的时候也到了,实在可喜,但他们也不能表现十分明显,毕竟那人还有另外的身份,九州四海的五先生啊,身份何等尊贵。

这个消息传得很快,就连一向消息蔽塞的青山也知晓了。冥府的入口便是青山,青山都知晓的消息,冥界怎么会不知。

今日,宓如有些失神。冥府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更加没有星星。宓如看不见,那颗星是什么时候坠落的。她从未见过那位五先生,听到他逝去的消息,心里竟然莫名的有一丝悲伤,这悲伤究竟从而来,她不得知。

受冥王之令,冥界短暂的哀悼之后,众鬼魂们忙忙碌碌,依旧不停歇。日月星辰依旧在更迭之中,大家似乎转身就将这件事情放在了身后。

孟婆的歌曲也换了,《梁祝》,不知为何要唱这首歌,其实真的不应景。

渡船人难得的空闲,去了趟凡间,带回了许多好玩意,宓如好久每到凡间去了,渡船人送来许多小玩意,都十分可爱。可是她就是打不起精神来,小许子等人都看出了宓如的不对劲,除了渡船人和修罗,也没有人当回事儿。

倒是封蜜儿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宓如不高兴的传闻,一大早就来寻她去散心,本就心情不好,大清早被吵醒之后心情更加不好了。一顿大骂,也没注意个分寸,哪知封蜜儿如此受不得气。当时就收拾包裹要回昆仑去。于是冥府又开始议论纷纷,说宓如善妒,见不得修罗世子殿下对封蜜儿好,处处难为封蜜儿。

也不知冥府在这种事情上,消息倒是传的十分快。冥王火上浇油,送了一堆世子妃礼制的东西过来。修罗好容易才将封蜜儿劝下,这下可好,他老爹就是来坑他的。他只能将封蜜儿送到凡间去。

哪知两个人才到凡间,封蜜儿就嚷着头晕,晕倒了。所以两个人就又回来了。宓如对封蜜儿做的这些小把戏自然是不知道的,而冥府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站封蜜儿队的鬼魂少了一些,现在两边的队伍正好五五开。

小许子之前压了不少银子在封蜜儿的身上,见自家姐姐也有希望,从中取出了一部分压在宓如身上。他虽然压了封蜜儿,但是心里还是希望世子殿下能娶自己的姐姐的。他也知道他家的姐姐心思尽在灵主的身上,修罗世子怕是难了,只能望洋兴叹,把银子压了封蜜儿毕竟没有鬼会跟银子过不去。

“你压了谁?”

“蜜儿姐。”小徐正在数银子,闻声想都没想就答了一声,背部仿佛针扎一般,他赶紧将银子拽在手中,一转身就看见修罗愤怒的一张脸,立马求饶道:“世子殿下,我、我、你、你怎么来了。”

“什么我啊,你的!银子拿来。”修罗夺下小徐手中的银子,一手拍在桌面上,道:“全买宓如。”

“不不不,开玩笑了,不买宓如。买封蜜儿。”

“宓如,买宓如。”

“封蜜儿。”

“宓如。”

“封蜜儿。”

“宓如,宓如,宓如。”

“哎哟,我的世子殿下,姐姐她不喜欢你,我买姐姐定是要亏死的。蜜儿姐姐挺好的,你不是还喜欢过她吗?这是怎么了嘛?”

“小许子,本世子记得,你很喜欢吃桂花糕,是么?”

小许子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从前喜欢吃,但是吃了三万年了,现在不喜欢了。”

修罗满意地点头,笑眯眯地盯着小许子。

“那就得了,你再阻止我,我就、让你到第十八层地狱去打扫卫生。”

“世子,你、你太过分了。”

小许子胖嘟嘟的小脸鼓鼓的,“你”了半天只说了个太过分了,修罗都有些不好意思折腾他了,从钱袋你掏出几块小碎银子,放在宓如的名字上面,将剩下的大部分影子丢给了小许子。小许子依依不舍地看着放在宓如名字上的碎银子,喃喃道:“真浪费。”

修罗见他模样,从袖子里掏啊掏出一堆乾坤袋递给他道:“拿去卖了,三七分。”

小许子看到乾坤袋,颜笑眉开,立马接过来,两条小短腿一前一后,很快就消失在街道上了。

而修罗不知,这一切被封蜜儿收在了眼里。待他走后,封蜜儿揣着一袋子银子,全堆在了自己的名字下面。

……

宓如喜欢发呆,周身通红的伏羲琴放在案桌上,屋内的灯光很暗,少女的半边脸都隐藏在黑暗之中。腰间挂着思君,发出清幽的冷光,她取下思君,放在桌面上,一琴一笛的光辉彼此交融,柔和在一起竟成了金黄。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一个少年的模样,少年通身都是白色,墨黑的发丝落在身后,眉眼之间十分冷漠,他盯着她,她看着他,两人远远的凝望着,周围一片漆黑,两个人的身子在漆黑中散发出淡淡的白光,所以两个人都彼此看得见。

“你是谁?”宓如在努力,她想要记住男子的面目,脑海中仿佛有一根线牵扯着她的记忆,只要她记住了他的眼,那根线轻轻一拽,记忆就随着丝线跑了,她想记住她的气息,依旧是如此,她记不住他。

“我们走吧!”男子的手轻轻地伸出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身旁呼啸而过一个女孩,女孩跑的极快,只能看到一道淡绿色的影子。

“等等,别走。”

宓如大汗淋漓,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伏羲琴和思君安然无恙地放在桌面上,屋内静悄悄的,她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往旁边的小屋内瞟了几眼,看样子封蜜儿今日是没有回来睡觉。

她开始收拾桌子,压在各种话夹子下面的一封信,她拿起来,是陌颜送来的,看时间,已经过了三日了。

陌颜邀请她准没好事,肯定是碰到厉鬼邪神了。她可不会去,她每次见到陌颜总有一股说不出来额压抑感,那个人身上的秘密太多,她看不透。她自然也不是第一次放陌颜鸽子了,这一次也不会去。更何况,还过个两日,她就要去天族赴宴了。如此便说服了自己。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蟠桃宴1 时间悄然而逝,封蜜儿软磨硬泡之下。最后以修罗婢女的身份一起参加天族的蟠桃盛宴。冥王将宓如当准儿媳看待,生怕她没衣服穿,送了好些贵重的衣服来。宓如将那身红衣送给封蜜儿,果真还是封蜜儿适合红色,她穿着明艳动人,好看极了。修罗打量着两个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咽了回去。

冥王送来的衣服规格比她送给封蜜儿的还要贵重,瞧见封蜜儿一双藏着火星子的眼睛,她心里亏得很,为了显出自己的大度,她将这些衣服往封蜜儿面前一堆,反倒显得她十分暴发户,可人家封蜜儿仙子可是出了名的落落大方,淡淡地看了一眼,跟宓如行了一个礼表示感谢。并未接受。

修罗他老爹总算做了一些不坑儿子的事情了。那身红衣是修罗曾经送给宓如的,她此番当着自己的面转送了封蜜儿,他心里不大高兴。但冥王老爹今日所为,令他稍微舒服了些,只是不知道他老爹是否知道宓如的身份。不由得暗想,宓如的身份可是比他老爹要高的,娶一个位分如此高的神女在家,可想以后他的日子是怎样的。

他盯着宓如,眼里几乎冒出了火星子,孟婆在一旁笑哈哈地替宓如收拾衣服,顺道挡在了修路的前面,刚好挡住了她冲宓如掉哈喇子的模样。

“好了,孩子们。时间到了,赶紧出发吧!”孟婆的声音干净,虽然带着苍老,但是可想而知年轻的时候也是不一般的美人。

拍马屁这种事情,最拿手的就是封蜜儿了。宓如顶多只在心里想想也不会说出来,封蜜儿抓到机会,就赶紧卖弄一番,夸得孟婆笑的合不拢嘴。大家都面面相觑,对于孟婆的来历,也可以说是九州最神秘的事情了。

九州志记载,青离君子年轻的时候创建冥府时,并没有忘川。由于她滥用再生之力复活了妖王和一个人的后代,导致了九州四海平衡被破坏,天河的水流入人间,冥府地势极地,所以弱水淹没了整个冥府,青离君子为了弥补,用尽神力将弱水转化成忘川河,才避免了一场大灾难,也因为如此青离君子沉睡了五百年才醒过来。

对于这段历史的记载十分含糊,而时间过去太久,后续的史官也无处考察。也有九州野史记载,当年青离君子恋上云山的宗主——楚沅,可惜云山宗主一心只在九州苍生之上,不肯接受青离君子。青离君子一朝在凡间遇到了一个鬼魂,那鬼魂担忧年迈的母亲不肯投胎,一直在人间晃荡。

那时冥府的制度尚不完善,那鬼魂活着的时候是修仙之人,因此能够巧妙地避开鬼差们的搜寻,刚好碰到了青离君子,这一手创办冥府的人。不知怎的,那鬼魂的一番话竟然将青离君子感动了。于是青离君子醉着酒,混沌之下,胡乱使用再生力量将那人复活了。

那时楚沅的身份地位并不似今日,云山也没有创立。两人因为此事大吵了一架,楚沅去刺杀被青离君子救活的鬼魂,被青离的剑所伤,于是两人形同陌路。最终九州平衡失调,天地倒置,人间的海水倒灌入天河,天河的水流入冥界。青离君子那时也依旧喜欢楚沅,楚沅一心想要替师妹弥补错误,企图以己之身堵住天河的水继续流入人间。青离君子知道,痛不欲生,牺牲了自己,换得了九州四海的和平。

九州志上记载的青离君子陷入沉睡,实则是魂魄散尽。五百年之后,莫家的大小姐,痴恋文家宗主文修而不得,出卖了灵魂,青离君子魂魄附在了她的身上,这才有了后来的苏醒一说。对于其中的纠葛,野史并未记载,传说除了九州四海外,还有其他世界并未被发现,而莫家大小姐出卖了灵魂,获得了想要的,也只是众人找不到结果而胡诌出来的故事,究竟事实如何,当事人不曾说过,碍于青离君子身份尊贵,谁也不曾询问过。

而孟婆便是那时就出现在了冥界,冥王对她十分尊重,将忘川赐给她,她炼化了弱水从,使轮回的鬼魂忘记前尘往事,于是孟婆的名称渐渐在冥府传开来,只知道那头戴斗笠,一声黑衣的妇人从声音上听来是个老婆婆,刚开始大家都唤她婆婆,后来又鬼魂问她姓氏,她回答“孟”。

宓如从忘川醒来的时候,就是孟婆守在一旁,孟婆是她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人。她很少讲话,做事慢悠悠的,说这样时间过得快一些。她喜欢哼歌,她说她的丈夫喜欢听。

起风了,众人准备好行李。这一去怕是半个月不能回来,宓如的乾坤袋多这,将东西收在里面用起来也方便。封蜜儿大大小小背了三四个袋子,见宓如一身轻松,呻吟了几声,宓如性子淡,也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孟婆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斗笠遮挡去了容貌,看不清楚表情。只见她走到小许子的身旁,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下,从小许子的怀里掏了两个乾坤袋递给封蜜儿。

“小许儿,老身丈夫要还在世,怕是曾孙都比你大了。”

孟婆这话都不是假话,不仅仅是曾孙,怕是曾曾曾曾孙都比小许子大了。小许子一直很喜欢这位奶奶,脸上挂着笑容,也不在意她拿走几个乾坤袋,更何况见孟婆将乾坤袋给了封蜜儿,又看看宓如。立马就明白了孟婆这是为他家姐姐着想呢。

百般不舍之下,众人终于踏上了行程。冥王冥后本来也是要去的,无奈往生城中出现了一些冤案,冥王审案子审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冥后见冥王无心去天族,遂也不愿去了,寻了几个夫人,大家在忘川开一桌麻将岂不比天族的劳什子蟠桃宴自在。

于是这一行冥府只有三个人去,修罗作为世子,代替的是冥王冥后,封蜜儿说到底也只能算得上修罗的丫鬟,尤其是封蜜儿,本就是昆仑王母的丫鬟,这身份自然是改不了的,就算是去了,也只能排在丫鬟席上。给宓如的帖子说的是代替冥府众鬼差去的,但是天族从前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宓如还不知道自己算什么地位。

顺着黄泉吹往人间的风,很快就到达了人间。依旧是短暂的不适应,宓如经常到凡间来,倒是习惯了不少,修罗立刻变幻出三顶帽子,扣在三个人的脑袋上。于是三人要一路北行,到达天际的尽头,才能使用仙术,飞往仙界。

从人间到天族的路程十分遥远,本来冥界的忘川河就是连接着天族的,宓如不是一两次提出问渡船人借一条小船。不仅仅是渡船人拒绝,就连一向好说话的孟婆也劝说他们舍弃近道。

于是三个人提前了一日出发,走了整整半日才到天际的尽头。只见水天相交的地方,时不时的有白衣飘飘的仙人落下,有时还有巨大的仙兽,十分威武,宓如向来喜欢庞大的仙兽,见了,十分眼红,在心底暗暗打注意,要不要将那仙兽偷回冥界。修罗凌厉的目光落在宓如的身上好像再说,“你休想。”宓如点了点头,泄气地望着几乎看不见的庞大仙兽群。

章节目录 给读者的一封信 在起点上连载小说的这段时间,过的挺辛苦的。每天都想着小说能有人看,能有人评价,但是兜兜转转,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破灭,到了今日,我不知道是不是需要将《三生物语》继续坚持下去。前几天在言情小说吧上写了一篇短篇小说,就一万字,后台就通知我可以签约了,我到现在还没签,我不敢签,因为《三生物语》这本小说,我已经没有存稿了,我必须得每天静下心来写,然后发表。我担心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构思那篇小说,所以在面对主编小姐姐给我推了一次的效果之后,我挺绝望的。《三生物语》不是一本十分优秀的小说,但是却是我用心构思的一本小说,目前已经十六万字了。然而粉丝只有一个,还是我的朋友。

其实写下这封信,不是为了抱怨。因为我也是一个读者,我也知道只有优秀的小说,才能吸引读者,我才会去看。《三生物语》不够优秀,我明白。

我十分渴望,有那么一个人,能客观的告诉我,我的小说哪里不好,甚至告诉我,我不适合写小说,或许这样我就会放弃了吧!

人真的会一点点的变,我记得最初写小说是为了逃避现实,从没有想过靠小说来生活。可是到了现在,除了自己内心真的喜欢写小说外,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不甘心平凡。不甘心按照前辈们规定的一条路,上学——找工作——结婚——生子——教育孩子,然后老去。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想一个人过,活的自由,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然而,做这些事情最重要的一个点就是现实,我只有脱离了最现实的金钱,才能获得这些,所以,面对毕业,我不再能继续无忧无虑地写小说了。投过很多稿子,石沉大海的很多,我每次都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哪有人一开始就成功的。可是真的就有那样的人啊,他拥有天生的写作天赋,而我并不是其中的一类。所以我得付出努力,所以我必须正视我的每一次失败,而且不能气馁。

我要过自己喜欢的生活,我就必须要能成功,或者更准确地说,在小说这条路上成功。我不止一次的谴责过自己要求的太多了,甚至我的朋友也告诉我,能写小说就已经很好了。

的确在我签约之前,在真正开始写一篇长篇小说中之前,我是这样的想法。能写小说就已经很好了,可是当我写出来的时候,我变了,我希望有人能同我一起遨游在这个仙侠的世界里,同我一起讨论……

创作的过程是孤独的,就像现在,我刚写一章节,本来打算写第二章节的,脑子太沉重,写不动,就说说自己的心里话,也期待着有人能回应,如果没有,我也不会太难受,习惯了孤独,就不在担心孤独了。

哎呀!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请你不要被我的的消极心理影响了,你就当做欣赏一下网络写手额心理历程,就过去了。好吗?

感谢这段时间看过我小说的你们,无论怎么样,《三生物语》就像是我的孩子,我既然创造了它,就会把它养大。如果你看了,哪怕是批评,我也非常需要,感谢你们!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蟠桃盛宴2 三个人并肩走着,临近南天门时,宓如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跟在两个人的身后。五彩的祥云挂在头顶,伸手就能触及,封蜜儿第一次见这些,一路上唧唧咋咋地说个不停,十分兴奋。宓如心里有些事儿,虽没有在冥府那般无精打采,精神也好不到哪里去。

天族礼仪制度十分严厉,通过各位仙家所穿的衣服就能判别出其身份地位。冥界不计较这些,修罗所穿的世子服却是十分明显,而封蜜儿和宓如的衣衫,在天族的眼中有些捷越。因此有些人将她们俩认作修罗的妻子和妹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世子妃,你穿的这身衣服好美啊!”往来的仙娥抛出羡慕的目光。

“我、我不是……”

好吧!算了,人家根本没有想听你的客套,夸完宓如,转身就对着修罗身旁的红衣女子封蜜儿夸耀起来,封蜜儿听到仙娥们称宓如“世子妃”,气鼓鼓的,有些不开心。听到一位长得极为俊俏的小仙蛾称呼自己女官的时候,更是不开心了。

“这位女官,生的真美。只是啊!位分是不能捷越的。”蓝衣的小仙蛾调侃道。九州四海都心知肚明,天族的仙婢虽然在天族是奴婢,但是放在九州四海上,无论是哪个族群都要称呼一声“仙子”,身份地位与普通世家的公主,郡主身份差不多是齐平的。

宓如心里暗叹,这位仙娥,眼神真是不好,再怎么说封蜜儿一身红衣,雍容华贵的模样,才更像太子妃吧!看看自己,挑了一件颜色极淡的袍子,发饰也少的可怜,怎么就给自己扣上太子妃的帽子,称封蜜儿是个女官呢!

“你什么眼神啊,我、我不是女官。”

蓝衣仙婢正色道:“哦,那你是什么?难不成是修罗世子的妾么?如此、真是有失大统啊!我天族的礼制森严,区区妾氏也敢上台面,还还跟殿下并肩而行。唉,也不知是不是冥王老糊涂了。”

“唉,你、什么意思啊!”

宓如是个火爆脾气,听到这个仙子说自己尊敬的冥王,冷着脸上前一步问道。

仙子淡淡地笑着,听到宓如的声音,脸上如开了花儿一般,笑的更加灿烂了,翘着兰花指将宓如牵到修罗的身旁,连忙解释到:“世子妃殿下,小仙一时胡言了,莫见怪。来日定到冥府跟冥王负荆请罪。这样才算的上完美吗!”仙子笑眯眯地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宓如和修罗,封蜜儿气得直吹胡子,众多人都瞧着,只能装出端庄贤惠的模样。

“诶,有些奇怪。是哪里呢!总是怪怪的。”仙子围着两人转了一圈。

“敢问仙子怎么称呼!”修罗拱手表示礼仪问道,只见那仙子抬起胳膊,表示修罗不要说话。

又围着转了几圈,仙子走到两个人的面前,正儿八经地,似有严肃之意,众人的目光被九天的云彩所吸引,只见那天角之处,五色的祥云如一团棉花拥挤在一起,忽然猛地炸开,五彩的霞光布满整个天空,那颜色十分靓丽。

“这不就好了,看着顺眼多了。”

众人闻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宓如和修罗两人的身上,大家的眼中透露着惊讶,不可置信,不过一瞬间,两人的衣衫尽变,穿的如此明亮耀眼,众仙家打量了自己的穿着,立刻自卑起来,往后围退了退,以免显得自己太过穷酸。宽阔的外衫上绣着着一只凤,衣领处是金丝线勾勒而成的云朵图案,宓如穿着这一生五彩锦缎的凤图腾礼服,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见众人如此惊讶,打量了一眼旁边的修罗,见他也是一身五彩锦段制成的凰图腾长衫,两只神兽照相辉映,活灵活现,仿佛要活过来一般。置身于五彩的霞光之下,郎才女貌,果真是天生一对。

宓如只能苦笑,这两身衣服,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何而来,而且这衣服竟然与修罗的是情侣装。她有些生气,但是孟婆一直教导她,对于别人好意的坏事,我们要抱着宽容的态度,所以,此刻她只是在苦笑,思君暗暗地藏在腰间并未动。

“哎呀,锦织郡主,才一会儿不见,怎得跑到南天门来了。”不见其人,只闻其声,伴随着一阵金属敲打的声音传来,人群往两侧移了移,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少女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六个仙婢,皆是粉色的纱裙。

是她!宓如记得这个声音,天族的瑶池仙子,王母娘娘眼前的红人儿。瑶池仙子人间的丈夫林夫,虽不是宓如所杀,却因宓如而死,这位仙子因为此事,记恨了宓如,曾在忘川对宓如百般羞辱,当日为了替冥王省去一些麻烦,她忍了瑶池的刁难,她在想若是瑶池现在刁难她,面对着众仙家,她是忍一忍,省去冥王的麻烦。还是奋起抵抗,不能灭了冥府的威望。修罗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她求助地看向修罗,哪知道修罗正在和封蜜儿用眼神交流。见封蜜儿泪眼汪汪的模样,她只好作罢,要是此时请修罗帮她,还不知道封蜜儿怎么折腾修罗呢。

也不知道修罗到底喜欢封蜜儿什么,这般矫情的姑娘,宓如初次认识的时候还想自己要是个男人也喜欢这样的。还因为此事问过惊凌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现在想想,当时真是无知啊。她要是个男人估计,早就将封蜜儿扔回昆仑山了,哪里像修罗这般好脾气,日日哄着。果真,恋爱中的男人,智商是负值。

“瑶池姐姐,我在天宫呆久了,有些闷,就出来转转,见着了冥府世子和世子妃。便送了她们一身衣裳,姐姐快看看,好看不,我觉得这身衣服就适合世子和世子妃。”

锦织十分自然地挽过瑶池的胳膊,开心地跟她介绍,宓如咧着嘴角笑着,瑶池的目光半刻也没有留在宓如的身上。宓如做好了准备迎接瑶池的刁难,可惜她只是对着修罗浅浅地笑了笑,说了个“好”字,然后转过身子背对着宓如和修罗,好似只是在跟楚月说话,实则是在告诉所有的人:“这位宓如姑娘可不是世子妃,锦织妹妹,你误会了,她呢,不过是冥府的区区鬼差,也不知怎得三生有幸还能收到帖子来参加蟠桃盛宴,大家千万别误会了,莫让有心之人借助冥府世子妃的名号,又做些不好的勾当。”

没有指名道姓,却比指名道姓更可怕。指桑骂槐这招,瑶池用的着实不错,宓如都想赞扬一下她。

“啊,不会吧,我瞧着修罗世子一直回头看世子妃呀,那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明明就是喜欢的眼神。”

“你兴许是看错了吧!”

“不、我看的十分真实。”

“好了,妹妹,王母姐儿催了,我们快去吧!咱们不能因为你二娘的事情,你就看谁都想小三儿呀!”说着瑶池同情地看向封蜜儿,众仙人顿时明白其中的含义。这位锦织郡主也是可怜人呐,身份也相当尊贵,乃是神帝胞弟裕亲王与惜王妃的嫡女,两人感情本也是九州四海的一段佳话,只是可惜了,惜王妃生了锦织郡主后,再无法生育,便纳了一房妾氏。这妾氏的手段可不一般,短短几年就将裕亲王的心笼络了去,惜王妃心中郁结,郁郁寡欢的一段时间,又在第二次仙魔大战中受了点伤,便早早地去了。郡主便母亲的死怪在父亲和琳夫人的身上。见了修罗一行人,误以为宓如是世子妃,封蜜儿是小妾,便存心想羞辱一下封蜜儿,谁知这两朵花,修罗大人一朵也没摘到。

热闹完了,众仙家们纷纷离去,再也无人上前搭讪宓如了,因为大家都知道瑶池仙子与冥界的一个鬼差有过节,这个鬼差就是穿着一身五彩锦服的女子。

在天族的驿馆之中,穿着五彩锦服的少女,又与修罗世子一个院落的少女自然就是宓如咯。天族的仙人们都知道瑶池仙子这个人,小气又善妒,睚眦必报,被她知道了与宓如有一丁点儿联系,在这天族也怕是不好过了,于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地不理宓如。所幸宓如也是性子比较淡的那一类,你既然不敢我说话,我也不会主动理你。

如此,过了一日,蟠桃盛宴如约开始了。宓如本想脱了那一身五彩锦服,却临时被锦织郡主通知,必须穿着这身衣服赴宴,她本来都出门了,也懒得回去换,都已经走到了瑶池了,锦织郡主幽怨地看着她与修罗,两人无奈只得回去换了一身,又过来。

待两人折腾好,过来的时候。宴席已经开始了,封蜜儿坐在最外围,见到两个人,立马起身迎接,此时一个深色衣服的天使走过来,领着两个人往里屋走去。

九州志中对这一段有过一些记载。冥界世子与世子妃晚到,身着五彩凤凰服,一凤一凰,遥相呼应,实乃天作地和,相当的般配,两人携手走过,落座在台上老君坐下。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宓如进到大厅,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之下,她竟然有些脸红,腿脚发软,幸得修罗搀扶着,才没有丢了冥界的面子。后来回想起当时的模样,宓如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我虽是妾,你不能有妻 蟠桃盛会,倒是对得起“蟠桃”二字,只是这“盛会”二字就未必担当的起来了,不过一群闲着没事儿干的仙二代,仙三代聚在一起互夸一番。当年,仙魔大战,仙界侥幸得胜,昆仑王母便定下礼制,蟠桃盛会必须每千年开一次,一次连开七天,邀请九州四海的仙人们同庆九州安乐。然而前一代昆仑王母定就开了两次,神帝身归混沌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开过蟠桃盛会。

而这一代的王母,每一千年开一次,从未间断过,而且次次都在瑶池,那些活了十几万岁的仙人,来了上百次了,早就不胜厌烦了,像惊凌这般能直接拒绝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年纪微长的仙人也是有苦说不出啊。关键宴席上的珍馐,茶水都与昆仑王母布置的一模一样。果真将昆仑王母的习惯延续的十分认真啊!像婆婆学习的这种精神实在是可喜可贺,但是不敢认同,这些话,他们也只敢在心底里想想了,天族出了名的爱计较,是谁有时墨神君,惊凌灵主这般的气度。就是冥王这么多年熬出来的资历,也不派了储君过来,他们这些人,还是忍忍过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宓如倒是对瑶池的这一通布置没什么感受,毕竟她见得世面少,更何况是在瑶池这般的蟠桃盛宴,虽然样样菜品都是蟠桃,但是味道确实极其甘甜解渴的,吃下来一席,她甚至还觉得不够吃。唯独这宴席上牛逼哄哄的仙人们,让她着实心烦。修罗身份尊贵,敬酒搭讪的人十分多,连带着她也一起被灌了些许酒,可无奈这些人的身份比她区区鬼差不知道高了多少节,看在修罗的面儿上,她也只好忍了。

盛宴开到中途,宓如已经微醉,仿佛听到有人在叫唤惊凌的声音,她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到一个银白色的人影从自己身前略过,带来一缕淡淡的桂花清香。

“桂花!”宓如猛地睁眼,凉意袭来,她低头一看,刚才迷迷糊糊之中,不小心打翻了酒盏,酒水尽泼到身上了,很大的一块污渍。修罗淡淡的,正在喝着酒,并未发现宓如的异常。惊凌经过宓如身旁时,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并肩而坐的两人,宓如故意压低了身子,以免惊凌看见自己的囧样,立马还他一个十分白痴的笑容。

惊凌以来,在场的仙人们纷纷起身,宓如正为衣服上的酒渍难受着,并未注意到周围的仙人们投来异常的目光。惊凌站在王母下首左边的位置上,浅色的双目淡淡地看了一眼宓如,嘴角无意的浅笑。

“起来、起来……”修罗唤了好几声宓如的名字,那小女子耳朵里仿佛被灌了铅一样,根本听不见,惊凌看着他,并没有坐下,他这一刻,很讨厌惊凌,做人,哦,不对,做灵也太失败了吧!地位高的吓死人,就不要经常出门了嘛!总有那么几个傻子不知道行礼,真是尴尬的要命。

“嘶,修罗,你有病吧!”宓如本来就烦着一件好好的五彩锦服被自己折腾坏了,可巧,修罗此刻竟拽了她的头发,情急之下,叫了出来,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宴会之上太过安静,大部分仙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这边,除了外席的仙人们不曾听到外,基本上都听到了宓如骂修罗的话语。一时,‘你有病吧!’这个句子成了九州四海妻子骂丈夫的热词。

不知道冥府的世子是不是有被虐的倾向,被宓如骂成‘有病’,还十分开心,向宓如拱了拱手表示歉意。按照平时两个人相处的模式,修罗此刻应该回他一句:“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她尴尬地跟惊凌行了礼仪,惊凌表情淡淡的,终于落座。众人新一轮的敬酒又开始了,但凡来敬酒的仙人,她都会喝。明明瑶池仙子对她恨之入骨,居然也随着各位仙家来跟她敬了酒。她端着假笑喝下去,喉咙里火辣辣地烫。连着吃了三块大蟠桃,这才舒服了些。她时不时往惊凌的方向看看,白衣男人像一座冰雕坐在那里,无表情,无动作,侧着脸,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世子妃当着修罗的面看其他男人,不大好吧!”

“啊?”宓如发出了声音,周围吵杂着,所以只是身旁几个人闻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宓如,修罗立即询问道:“怎么了?”

“他们听不见,我只跟你讲话。”

宓如偷偷地望了一眼惊凌,他刚端起就被浅浅地尝了一口,两个人四目相对,宓如脸颊红了又红,立马换了个方向。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嘛?”惊凌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说说什么?怎么说嘛!”她无奈地揉着衣角。委屈的很,惊凌是九州最有天赋成神的灵,这种传音术的小把戏,他当然易学,而且在面对众多仙术高超的仙人在,他也不怕露馅,可是宓如不一样,她不过区区鬼差,法术有限,若是被仙家发现她与惊凌的对话,到时候她恐怕要死的很惨。

追了惊凌这么久,她将所有的事情都考虑过,甚至以后两个人孩子的名字她都有想过,唯独想到身份地位上来时,她只能对着忘川河叹息,身份这种东西,与生俱来的,她怎么去改变,如今惊凌算的上仙族,但是不日之后,他若成神了,便是神族之人。虽然九州四海现在对于不同种族成亲看淡了许多,可是惊凌是何许人物,她又是很么东西,宓如是个聪明人,心里也明白。

若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名利,身份地位这些东西,她真的无所谓,她愿意放弃他正妻的身份,哪怕是个妾,都可以。只是既然为妾,她也不可能让他有妻。她终究也是自私的,但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是错的。

若是有一天惊凌也喜欢她了,她既然愿意为了他放弃名分,那他为何不他不能为了她有妾无妻。

“无需担心这些,你想说什么,他们听不见。”

惊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宓如带着少女的羞涩,低着头悄悄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惊凌哑然,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这一世的她,他还真的有点摸不透呢!

“我挺好的。”

“五先生的事、你不要难过了。额、我这个人不、不会安慰人,我也不知道跟你说些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恨难受,很想立刻就飞到你身边,陪在身边。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去,更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所以、我很抱歉。”

难怪刚进瑶池时,她是那样一副表情,他以为她酒喝多了,难受着呢!原来真正的心事是这个。说什么去前世不一样,同样还是不会安慰人。他的脑海中猛地浮现出蚩尤的影子,若是有一日她恢复记忆了,这一切的伤痛,会将她折磨成什么样子。

“五师兄托我请你到天虞山做客,蟠桃会结束就去吧!”

“你跟五先生说了我们的事儿了。”

“嗯。”

“五先生不反对吗?”

“为什么要反对。”

“啊,没有没有,不反对就好,你们灵族还真是通情达理啊!”

“是啊,灵族是九州最通情达理的地方了。”

“哪有你这么夸自己的,要别人夸你才算数的。”

“你身上的衣服哪里来的。”

“哦,对了,你千万别误会,这件事情说起来话就长了,等会儿,宴席结束了,我再跟你细说。”

“好。”

两人终于交流上了眼神,宓如此时也自然了不少。修罗喝了不少酒,已经趴下了,封蜜儿不敢逾越,一直在外宴处注视着修罗的一举一动,两只小眼睛红红的,一举一动都在担心修罗,她不停地张望,但是没有一个人理她。终于,在宴席快结束的时候,瑶池仙子外出了一趟,进来的时候,身后就跟着封蜜儿,封蜜儿哽咽地跪坐在修罗身旁,哀怨地看着尚处于清醒之中的宓如。宓如被她这么一看,心里直发毛,立马解释:“我也喝了不少。”说着将酒瓶一瓶瓶摆在桌面上,封蜜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刚好王母以疲劳为借口,前呼后拥地走了,封蜜儿嚷了几个仙人将修罗抬走了。

宓如再往王母左下角的席位看去,惊凌不知去向。想来也是,昆仑王母走了,惊凌肯定是在王母之前走的,众仙人见两位身份高贵的人走了,大家也就纷纷散了去。

天族的黑夜来的晚,第一天的蟠桃盛宴算是结束了,宓如拖着疲倦的身子往驿馆的方向走,心里还想着与惊凌的约定。刚出了瑶池,在曦光宫前就见到了惊凌,他一袭白衣,站在桂花树下,满园的清香从曦光宫传出来,惊凌就能站在那里。

“我们上一辈子是不是见过……”少女的语气中带着坚决,不容置疑,缠着桂花味道的清风吹起了惊凌纯白的衣角,墨黑的长发落在肩膀上,冷峻的眉眼,单薄的唇,那人如画中走出来的人儿。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我瞎了 “你觉得呢?”

是什么勾起了她的回忆,夜幕之下,点点碎星。少女明艳动人,晚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仿佛回到了十万年前,初次见她的模样。

“你是灵族的少主惊凌吗?青离姑姑为我算了一卦,说我以后的丈夫会是灵主,他们说你将成为灵主,那你是不是就是我以后的丈夫了。”

那日阳光明媚,桂花树藏着它的香味,静静地生长着。少女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像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自从知晓她就是谣乐,他经常失神,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人生就已经美好到不成样子了。沧海何时桑田,他们何时才能白头偕老。

“我觉得你有心事。”

惊凌并未发言,宓如顺着曦光宫传出来的桂花香气,悄悄地饶了进去,忽然转过身子问道:“这样会不会不好。”

“挺不好的。”

宓如的笑容戛然收住,小心翼翼地收回那只小脚,退到了惊凌的身旁,低着头,脸颊处还有些红润,像个犯错的孩子。

“我在,不用担心。”

惊凌的话真的很少,惜字如金,能用一个字表达的事情,他绝对不会用两个,而宓如也是这种性子,两个人,在很多方面都极其相似。如果宓如是个男人,怕是也如经惊凌这般的性格。

“我怎么不用担心?”

“没人敢轰灵主。”惊凌不要面子这个性格,宓如不敢苟同,弱弱地“哦”了一声,任由惊凌拽着,“光明正大”地进了曦光宫。宓如有一瞬间的错觉,她觉得应该往西边走,那里的桂花开的是最好的。她指了指西方,惊凌愣了愣,顺着她指的方向而去。

走进后院,淡淡的黄花散发出清幽的香气。惊凌站在树下,少女的裙摆在月光之下,偏偏起舞。

“惊凌,看我。”

他闻声,少女笑盈盈地盯着她,身后一束银白的光在空气中划过,落在桂花树上,洋洋洒洒的淡黄色的花儿落下来了。纤细的笑声立刻响起,惊凌墨黑的长发上沾满了些许小花,宓如看着他的模样,相当滑稽。堂堂的灵主,永远都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如今有些凌乱的模样,接地气了不少,宓如为自己的恶作剧而骄傲时,完全没注意到,白衣男人阴沉的眸子。

一道凛冽的寒气围绕着宓如,身体猛地悬空。两个人已经升到半空中了,正在以不低的速度不停上升中。宓如低头,看了一眼渐渐变小的曦光宫,有些害怕,下意识地使用仙术,以免自己被摔死。

“不用费力了。”

好吧!宓如不是惊凌的对手,她大方地承认了。她不过害他沾染了一树的桂花,这会子却不知道要被他带到什么地方去。她并不是不相信惊凌,只是她有个缺点,碰到任何让他觉得有危险的事情,无论身旁是谁,她下意识的动作,总是保护自己,待她冷静下来。她抓紧了惊凌的衣角,升空的速度越来越慢,惊凌光洁的下巴刚好挨着她的额头,冰凉凉的,她以为,他冷,抱紧了些。

突然,惊凌换了个方向,淡黄色的光芒映入眼帘,宓如抬起头,一轮巨大的月亮出现在她眼前。从凡间看月亮,不过玉盘的大小。原来它真正的模样,比十座城池都要大,宓如置身其中,眼睛能到得到的边际,都是一片淡黄。

她看了看惊凌,男人的目光柔的出水,淡淡的表情,眉眼之间十分松散,他的心情似乎不错。

“这、这月亮真大。”宓如表达自己的心情,向来都不准。于是修罗常常告诉她,不如就最简单的表示就好。于是这番,没有花里胡哨的言语,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双手几乎要触碰到月亮的身躯。她几乎触碰的地方,开了一扇门,一个黄杉少女,身后跟着两个粉衣婢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黄杉少女容颜算不得极品的美丽,放在九州各世家仙子中间,也是最普通的那一类。只是这通身的气派,却是极好的,投手投足之间,不是优雅,不是豪迈。而是居于之间刚刚好的一个度。无论是声音,还是容貌,或是妆容,甚至是气质都是刚刚好,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这位仙子便是最到了一厘不差,一毫不多。

“来了,席面已经备好,进来吧!”黄杉少女声音干净,清晰。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一丝的口音,纯正官腔,听着十分舒适,宛如黄莺在夜空中歌唱。

“嫦儿仙子,你俩应该同岁,互相以姓名相称就好。”惊凌丝毫没有感情起伏地跟宓如说。

“好久不见了,宓如仙子。”

宓如悻悻地冲着嫦儿笑了笑,对于她知道自己的名字丝毫不奇怪,认认真真地拱手表示礼仪,嫦儿冲着她淡淡地笑了笑,做了个请的姿势,优雅自然,丝毫没有做作之感。

“谢谢。”

从黄杉女子一出来,宓如就在打量着惊凌。他一向都很安静,此刻也不例外。黄衫女子见着他也没有过多的表情,惊凌也是淡淡的,好像是老夫老妻一般,惊凌先黄杉女进了屋内,宓如阻挡不了飘远的思绪,为自己这番想法感觉到羞耻,只能暗自生自己的气。

待三个人入座之后,粉衣的仙婢们布置好了席面,三个人开吃起来,惊凌时不时会问嫦儿一些问题,嫦儿总是回答的很慢,有时候惊凌问完上一个问题,接着问下一个,嫦儿才回答了前一个问题,让性子激急躁的宓如,着急死了。

“不着急,还有一道糕点没上呢!”宓如想着赶紧吃完,找个借口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而她的心事,仿佛被嫦儿听见了一般,听见她的声音,她差点呛死,惊凌淡淡地递上一杯茶水,替她拍了拍背部,温柔道:“慢点吃。”

她理顺了呼吸,冲着两个人尴尬地笑了笑。嫦儿倒是回给她一个笑容,惊凌跟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吃着菜,顺便夸一番做这菜的厨师。场面十分和谐。

过了一会儿,粉衣的婢女端上一个锈红色的木盒子,放下,嫦儿淡淡地笑着,说了一声“我来”,粉衣的仙婢优雅地退下了,房间内只剩下她们三个,宓如盯着食盒,猜想里面是何物。

嫦儿芊芊玉手在水中浸泡,拿起丝巾擦了擦道:“我从前在凡间的时候,大家挺喜欢的,天族好像不怎么喜欢。在凡间啊,人们都称它为月饼,‘月’就是月亮的‘月’,‘饼’是凡人充饥的主食,月饼既是主食,形状呢又与月亮相似,所以凡人称为月饼。”

“难不成你听得见我的心声。”宓如暗暗地想到。

“是呀!”

房间内空气骤然凝聚,嫦儿略有惭愧,看着惊凌,一脸抱歉。而惊凌却一言不发,宓如几度想要找块豆腐撞死。

“别在听了。”

“诺。”

惊凌淡淡开头,嫦儿浅浅一笑,将月饼切开,放在宓如和惊凌的盘子里。

“你会倾听术?”

“嗯。”嫦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宓如看向惊凌问道:“灵主,你也会吗?”

惊凌对他的这个称呼表示不满,不理她,于是她又问了一遍:“惊凌,你也会此术吗?”

她有些忐忑,若是惊凌也会倾听术,那她之前对他的那些龌龊心事,岂不是被他尽知道了,想到就觉得丢人,因此,这个答案对她很重要。

“不会。”

“真的吗?”

惊凌感觉宓如听到这个答案,好像很开心,不由得皱了皱眉眉头,这时嫦儿发话了:“倾听术除了少许的天族之人会以外,只有耳族才有会此术。”

“哦,是这样啊!”宓如不是个好奇的人,知道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之后,便不再说话了,静静地将盘子里的月饼吃完后,寻了个机会,到院中走了走。

她来来回回走了数十趟,对惊凌的此番行为感觉十分不满,不经过她同意,就随便带她都人家家里来做客,她十分生气,想着如何让惊凌意识到她生气的严重性。

“想那么多做什么,直接跟他说不久好了。”

不知道是哪个方位突然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宓如四下张望,想着取出思君,立刻意识到此刻是在别人家的院落里,在此处祭出法器,主人见了定会觉得她不懂礼数。本想着是维护惊凌的面子,后来一想,惊凌哪有什么面子,于是将冥府搬了出来,她现在还是冥府的鬼差,自然要维护冥府的面子。

“原来姑娘是冥界的人呀,冥后怎么样,替我问候一声。”

“这位先生,请问怎么称呼。”

宓如不敢有任何想法,生怕被那男人听了去。

“在下阿纲,乃是这广寒宫中的伐桂仙。”

“伐桂仙?还有这样的官名么?”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存在即是合理,怎么样,你有意见吗?”

“不敢不敢,只是先生一直在暗中窥探女儿家的心思,说出去未免有损您伐桂仙人的名号,不如出来一见。”

阿纲转念一想,这小丫头,看似年纪不大,心思倒是细密,于是答道:“伐桂仙人既然是仙人,怎能让区区鬼差见着,不是有损体统么?”

于是宓如冷笑一声,脑海里不敢有任何念头,刚刚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身份,仅仅一瞬间就被他抓到了,她心有余悸道:“只有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才不敢出来见人,因为他们都做一些苟且之事,我看这位先生乃是光明正大之人,怎么也如阴沟的老鼠呢?”

“姑娘,莫不是怕我。”

“我怕你什么?”

“当然是……”后续久久的没有声音,宓如四方瞧了瞧,银白的月光落在周围,黑暗的地方很多,那声音飘忽不定,他几乎捕捉不到具体的位置。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看看你的脚下。”

宓如闻声低头,一群小老鼠从她脚上爬过,这人果真是小瞧了它,区区老鼠,她根本不放在心上,脚上冒出一个银白色的光圈,小老鼠们一瞬间尽然弹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司夜的仙人 “别在闹了,阿纲!”

“诺。”被嫦儿称作阿纲的男人,总算现身了,他站在一片桂树底下,浑身上下,就连头发都是银白色的,他扛着一把银白色的大斧子,身形魁梧,腰身比月桂树都要粗上一圈。

“丑姑娘,你说谁腰粗呢!”

宓如憋红了脸,掏出思君,仅仅只用了三层的力气,阿纲就被掀翻在地上,发出一声猪嚎的声音,除了宓如,另外两个人都笑了,惊凌很少笑,从前见过一两次他淡淡的笑容,今日毫无保留的一张笑容。

“女孩大了,想嫁人咯。”阿纲的嘴真的很讨厌,宓如举起思君,嫦儿立刻挡在宓如身前道:“我替阿纲给你道歉,他这人嘴碎了点,心眼还是好的。”

说着,有责骂了几句阿纲,阿纲老老实实承诺再也不探知宓如的心思了,宓如才放下了手中的思君。惊凌站在一旁,看着几个人闹,也不阻止,惹得嫦儿抱怨了他一番:“次次都像个家长,自家媳妇儿受了欺负也不帮个忙。”

惊凌没脸没皮惯了,嫦儿最终轻浮的话,竟也没让他有丝毫羞愧,倒是宓如听到“媳妇儿”三个字,羞愧死了。

“媳妇儿,哈哈,媳妇儿。”阿纲装疯卖傻地的模样,嫦儿瞪了他一眼,他慌忙背过身子,嘿呀嘿呀地砍起月桂来。嫦儿悄悄地瞟了宓如一眼,见她小脸红扑扑的,好似没听到阿纲的话。于是三个人一起进了屋子里,嫦儿是广寒宫的主人,也是司夜的仙人,天族即将进入黑夜,就说明人间的白天到了,她得准备起来,将人间的夜幕收回来。

宓如本来也不想去的,可见惊凌丝毫没有要离开广寒宫的意思,嫦儿将两人领到一件屋子里面,惊凌在书柜上寻了几本佛理,不等他开口邀请宓如与他同看。宓如追着嫦儿就跑了出去,表示自己也能帮嫦儿仙子收一收人间的夜幕。

嫦儿看向惊凌,见他不说话,有回眼看着惊凌,点了点头,于是宓如就跟在了嫦儿仙子的身后。

她知道收回夜幕这种事情不难,可是见嫦儿仙子就带了她一人,心里难免有些打鼓。冥界也模仿仙族,将千万颗夜明珠挡住,造就冥府的夜,那时都是几十号鬼差一起做的,现如今只有她们俩,她有些担心忙不过来。

两人腾云驾雾一会儿,达到了一个巨大的云台上,周围都是乌漆麻黑的,看不见四周的环境,但是她们两个人的身上却沾染这银白的光芒,即使是在黑暗中,两个人看对方都十分清晰。

“一会儿我施法的过程中,恐有夜幕溜走,麻烦姑娘帮我将这些夜幕收回来。”

“逃走的夜幕?会有夜幕逃走吗?”

“南极和北极便是被夜幕所笼罩,随着夜幕越逃越多,那里黑暗越来越长,也十分寒冷,已经不适合凡人居住了。阿纲来广寒宫之前,夜幕逃走的太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他来了之后,已经好多了。”

“你今天怎么没叫他来?”

“姑娘不是来了吗?就放他一天假,辛苦宓如姑娘了。”

宓如的苦笑,有些无奈。心中忐忑,待嫦儿开始施法的时候,宓如丝毫不敢扎眼,直直地盯着被嫦儿扯回来的夜幕,刚开始还好,嫦儿的仙术十分浓厚,就算有些夜幕想要偷偷逃走,也被她的仙术给吸收了回来,越到后面,嫦儿的法术损失的十分快,开始有些许的夜幕逃离宓如瞬间飞到虚空之上,打开嫦儿给她的天幕青瓶,轻轻地用仙术将夜幕引入青瓶之中,刚开始,还挺轻松,约到后期,越吃力,三番两次,宓如都差点放跑了夜幕。嫦儿一心只在收回夜幕上,根本无心思在宓如身上。

最后一片夜幕即将被收回,人间的天空渐渐明亮了起来。眼看着太阳从天族的东边落下,在人间的东边升起。她一时被太阳的光芒所吸引,不由得竟忘了,守逃离的夜幕。

“宓如,逃走了。快。”嫦儿的声音将她拖回现实,她反应过来,立刻去抓,可惜夜幕立马就散尽了,她根本来不及抓住。

“对不起,我……”

“无事儿,阿纲也时常有这样的时候,不过就逃了一片,没什么大碍。我们回去吧!”

嫦儿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珠。衣衫已经湿透,她没想到在就是人间最为平常的日夜交换,竟然是如此的麻烦。不由得对嫦儿产生了敬佩。

“那天族的黑夜是不是要来了。”

“还得一段时间,仙界一天,人间一年,我收回人间365次夜幕,才在仙界放一次。”

“嗯,挺累的吧!”

“还好,我喜欢啊!若是无事可干,在这漫漫的一生又该怎么度过的?”

“我是个鬼差,已经、很多年了。”

“嗯呢,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就是有时候会想,惊凌身份尊贵,我只是区区一介鬼差。如果我是个旁人,也会觉得不配。”

“配不配,其实对任何人都没有影响啊!反正惊凌不管娶谁,他也只会娶一个人,只要娶的不是自己,她都会觉得不配吧!”

“谢谢你,倒是我肤浅了,因为此事担忧了好久。你说的多,无论怎样,别人的想法与我无关,我过好我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你能这么想,惊凌也会很开心的。”

“你叫他惊凌?”

“哦,是的。我与他年纪相差也不大,所以大家都直接唤名字就好了。”

“诶,我不是和你年纪差不多么?九州志上记载,他都有十五六万岁了吧!”

“惊凌说的是辈分,许是你听岔了,你嫁给惊凌,辈分自然是一样的,你若唤我姐姐,那惊凌岂不是也得唤我姐姐了,他那么傲,肯定不愿意。”

“好吧,我想问问,惊凌的心事,你可以探知到吗?”

“啊,你想探知灵主的心思。”嫦儿给她一个佩服的眼神,顺带竖起来大拇指。

宓如立刻解释道:“我想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喜欢我的。”

“那还用问,肯定是真的。瞧他看你的眼神,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

“可是我还是想知道,你能探知吗?”

“能是能,但是极其容易被发现,惊凌的仙术,嗯、具体高在什么程度,听说三万年前将那位的封印砍断过。”

“什么封印。”

“蚩尤的封印。”嫦儿盯着宓如,只见宓如低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魔族的君王吗?是他的封印,我记得九州志上说,谣乐神女已灵魂为祭,将蚩尤封印。上古时期的神灵若是以自己的灵魂为印,无论是多锋利的刀剑,或是仙力多高的人都无法伤及封印一丝一毫的。所以若是被神以灵魂封印,那便是最为牢固的封印了,而且也只有封印之人能解开封印,可是既然是用灵魂封印的,那么封印之人定然会魂飞魄散,实则就是永远不能出来。”

“不错。”

那个不苟言笑的白衣男子竟然强大到了如此地步吗?能够砍断神用灵魂制作的封印,春日阳光明媚,白衣男人的嘴角浅浅的笑意,幸好那人属于仙界,若是魔族,恐怕九州四海再无宁静。

“走吧!出来太久了,惊凌该着急了。”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动心不易,且行且珍惜 宓如心事重重,两人是步行到广寒宫的。嫦儿性子沉静,看在宓如是惊凌心上人的份上,时不时还跟她搭几句话,可哪知宓如却是一个极其无趣的人,一直装出一副很能理解她的模样,乖乖地点头。有时候陈恳的两只眼睛就那么盯着她,也不发表自己的意见,渐渐的,嫦儿的梗也没有了,两人就安静地走着。

天界分为西天极乐世界和天族,两族之间相隔一条海,名为苦海,广寒宫是天族距离苦海最远的地方。嫦儿说广寒宫的方向与西天完全相反,好像预示着进入了广寒宫,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天族时间流逝的似乎比冥界要慢上太多,宓如在广寒宫吃饱喝足之后,随着嫦儿仙子收回了人间的夜。此刻正在月桂树下逗兔子。阿纲不停歇地砍着月桂树,宓如来了这么久,没见他砍到过一棵月桂树,就连被他砍过的月桂树上,丝毫伤痕都不存在。

她心里虽然有疑问,但他没有主动去问。阿纲中途坐下来休息,便跟他讲了讲在天族传开的阿纲伐桂的传说。说着自己的传说,阿纲一脸享受,尤其是说道嫦儿是,他更是隐藏不住心中的激动。

天族对嫦儿与阿纲的传说版本又千千万万,宓如听完阿纲的自述之后,还寻了一个小仙家询问过后。才明白谣言的可怕。

嫦儿与阿纲是兄妹,虽然没有血缘,但是在耳族的族谱上,她俩都是名副其实的亲兄妹,据说当年阿纲的父母年轻的时候喜欢云游四海,收养过很过小孩子,有凡人小孩,也有天族,鸟族,嫦儿就是他父母收养的耳族小孩。收养嫦儿的时候,阿纲一百岁,嫦儿九十五岁,对于仙人来说,仙人一百岁年纪才跟凡人一岁左右的孩童差不多。

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长大的交情,自然比阿纲父母收养的其他年龄相距悬差的兄弟姐妹感情要好的太多。两人一起上学,一起学法术,在耳族也是风靡一时的小霸王。随着年龄的增大。阿纲身上的担子越来越多,第一次仙魔大战,耳族死了很多人,阿纲的爷爷去世之后,父亲接管了耳族。他的父亲是出了名的浪荡公子,接管耳族没多久,阿纲的母亲给阿纲生了个弟弟,于是父亲以年纪为由禅位与阿纲,阿纲即使百般不情愿,也接替了耳族之王的位置。

嫦儿游历人间,爱上了一个凡人。凡人老死后,她回到耳族,道心受损,无法再修行。直到三万年前,天帝继位,嫦儿成了广寒宫宫主,阿纲不忍妹妹孤寂一生,便随她来到广寒宫,时常能跟妹妹说说话,派遣千万年的寂寞也是好的。她们来到广寒宫的时候,哪里似如今美轮美奂的模样,周围乌漆麻黑的,是一片废墟,月桂树的树枝穿透月亮探入凡间,给凡间造成了多次海啸,死伤惨重。所以才有了如今阿纲砍伐月桂树的故事。

天界中传出来的那些,什么兄妹相恋;阿纲渴求而不可得,只得伐桂出气。这些终究是以讹传讹的故事。真正的故事只有当事人知道。

宓如对童话故事并没有什么兴趣,阿纲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反正最坏也坏不过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惊凌与嫦儿是怎么认识的。”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宓如会显得十分认真,她本是躺在地上了,此刻爬起来,脑袋枕在膝盖上,歪着头问道。

“他们认识很久了,据说是在凡间认识的,大概十万年前,不止。那时嫦儿凡人丈夫去世不久,她送她丈夫到冥界的时候,路过青山,恰巧碰见了惊凌,他们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哦,认识这么久了啊!”

“是啊!两个人认识的时候,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熟了之后,知道惊凌就是灵族的世子,我们担忧了很久,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也没几个仙人的辈分能高得过惊凌了,尤其是在上古之神陨落之后,惊凌的身份更加尊贵。所以跟他当朋友,我们蛮担忧的。不过,却是我和妹妹太过狭隘了。惊凌从来不会以身份待人,如果他看重身份的话,一开始就不会接受我们走入他的生活。”

“是啊,惊凌真的一点架子都没有,跟很多仙人都不一样。”

“还好现在有你了,三万年了,这是他三万年内第一次来这里。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三娃年的光阴,他变了好多,”

“变了?他不一直都这样吗?每天到冷着一块脸。”宓如明明是在抱怨,但是像吃了甜蜜饯儿一样,心里甜的很。

“你若是见过他以前的模样,你就知道他现在是多么温和了。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忍下他的。”阿纲脸上浮着淡淡的笑容,眼睛久久地盯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不知道想起了些什么。

“嗯,是的,初次见惊凌的时候,是在忘川。不知怎的三生石旁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个人,还是一个长得极其俊俏的男人,大家都议论纷纷,连冥王都来了,然后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惊凌,就走了。我们都在想,那白衣的男人到底是谁,直到有一天,渡船人喝多了酒,醉醺醺地讲了惊凌和谣乐的故事,我们才知道他是灵主,九州四海身份极其珍贵的一个仙人。我躲在彼岸花丛中,偷偷地瞧了他一眼,他刚好也看了我。莫名其妙的,他居然笑了,到底笑了没?我也忘了,我就记得那一刻风好甜。”

“所以你是因为一个笑容喜欢上他的。”

“我也一直这么认为的,可是当我听说,他劈山移海,上天入地,只为找到谣乐的一缕魂魄时,这个男人未免也太痴情了。能动一次心太不容易了,结局却这样惨烈,那个时候挺同情他的,也不知为何,明明我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听到惊凌的故事,我太难受了。那时我还不明白这底是不是爱情,直到那一抹淡淡的笑容,我才明白我喜欢上他了。”

“能动一次心太不容易了,你们都要彼此好好珍惜。”

“我会的。”

银白色的月桂树下,团着一窝小白兔。宓如抱着它们,时光细水长流,岁月静好。与月桂林一河相隔的院子里,惊凌凝视着远方,树叶沙沙作响,晚风渐起。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暗下来的地方却是除了广寒宫之外的地方,宓如望向头顶的一片黑暗。

“身处月亮之中,竟不知何时百日,何时晴天。”

惊凌十分欣慰,虽然失去了法术,失去了容颜,甚至失去了肉身,毕竟那个灵魂始终是女蜗之女的灵魂,对天地规律看的透彻,看的明了。

他有些担忧,她忘记了许久事情,记起来只是早晚的问题,她不可能一辈子生活在宓如的身躯之中,终有一天神境开启,她还是要回去的。他只能期盼着他晚些记起,更晚些才好。

“今夜留下歇息么?”

惊凌点了点头,眼神一刹没有移动过,紧紧地留恋在宓如的身上。嫦儿顺着惊凌目光的方向,他的哥哥一如既往,已经砍了三万年的月桂树了,世人皆知广寒宫中有个少年,握着一把大斧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砍月桂,却从未砍断过一枝月桂。只是没有多少人知道,那少年日日夜夜的伐树,带给人界的是数万年的宁静。

这些年她听到的传言实在太多太多,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毒的。尽是阿纲替他担下,他永远也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别人的话,他一概不听,他也一概不管。可是她也知道,他也会被噩梦惊醒,他也会被子民谩骂得睡不着觉。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而她自私地接受了这一切。他们都说嫦儿留恋凡人,乱了道心,可是他们不知道,乱她道心的不是别人,正是阿纲。世人都说广寒宫的宫主嫦儿是一个水性杨花的恶毒女人,仗着阿纲喜欢她,就这般吊着阿纲,实在是一个薄情寡性之人。可是只有她知道,阿纲从未对她动过心,她爱他,而他只当她是妹妹。

她也正是明白阿纲对自己的感情,那一年他的影子替他下凡历劫,她义无反顾,哪怕是与他影子共度一世情缘,她也是幸福的。她失去道心,她并不后悔,能为他哭一场,痛一场,已经够她此生回忆了。

谁没有过一段难以忘怀的感情呢?谁又不曾在这个世界上懵懵懂懂过呢?谣乐和惊凌已经过去了,阿纲和嫦儿已经看透了,现如今正在经历这些的是宓如和惊凌。

“我去准备房间。”嫦儿的眼角不由得有些湿了。

阿纲放下手中的斧头,往小院的方向看过来,微风扫过,月桂树叶飘荡在空中,刚好落在宓如的头上。嫦儿的背影消失在小院的角落,阿纲长吸了一口气,扛起大斧子,继续他的工作,宓如抓下头顶的月桂树叶,扔掉,轻飘飘的树叶在空中缓缓飘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阴谋1 夜晚来临,星空之下,提着灯笼的仙子,吹着竹笛的神君,凉亭外,古道边,晚风伴随着花香游走在天族之内。无尽海上的战神图,随风飘动,海面上一圈接着一圈的涟漪荡开而去。距离苦海不远处的净月仙宫,静悄悄的,萤火虫泛着微弱的光芒,精灵们寂寞中回忆着当年的繁荣。

一切都是平静到了极点,没有任何异常,宓如倒是闲不住,寻了个借口,在天族四处闲逛着。冥府跟天族始终没得比的,尽管众鬼差们时常说些天族的酸言醋语,忽悠往生城中的新鬼们,如此一来众鬼们倒也真觉得九州四海上最好的地方就是冥界了。

宓如站在云端,空气清晰,没有丝毫杂物。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灵台清澈透明,眼睛一瞬间突然能看到极远的地方。不远处的空气中,弥漫着咸咸的水汽,碧蓝色的海面上,一道乳白的长桥凌空架起。

她的神识继续飘荡着,几乎到了海的对面,一道金色的光芒晃过来,识海仿佛被无数道闪电劈过,眼前冒过数道的黑影,她花费了好一会儿才适应。打量着碧海的方向,她听修罗提起过,天族和西天以一方苦海为界,苦海东西便是天族和西天,但是南北却是没有尽头,有人传言佛祖曾经到过苦海的尽头,所以他才能创造了佛族,对于这片海,它的神秘,远超过了九州的想象。

“啊~啊~啊~”北方的女声,宓如很快就猜出了是谁!她不是好管闲事之人,对于求救之人更是丝毫无感,所以顺着南方走了走,见了一个小院,桂花的清香淡淡,令人神清气爽。她徘徊在小院上方,打量一番之后,发现没人,俯冲而下,突然再小院的围墙上停住,再次浮到了半空中。她觉得这样不好,惊凌虽然面子厚,但是好歹也是个不偏不倚的正义之士,若让九州之人知晓,惊凌未来的妻子是这般德行,竟去人家院子里偷花,说出去也不大好听。转念一想,于是就放弃了。她悬在空中,沾染沾染桂花的清香也是不错的。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动用仙术屏蔽了外面的世界,包括那个女人的呼叫声。若是有经过的仙人,见了她自封五官,游荡在仙界。除非发生生死大事,也不会管她。仙族本就有封去五官,用心感受九州的说法。天族之人更是喜欢这种修炼方式,所以经常能看见身穿白衣的仙子们飘荡在云层之上。最近是蟠桃盛会,天族人多眼杂,出于自身安全考虑,大多数的天族之人都会选择在此时给自己放个假。

宓如的识海里是一片碧蓝的大海,她看见惊凌站在海面上,怀里靠在一个女子。她踏上海面,一圈一圈的水纹从脚心散开,每走一步,海面上竟然展开出了莲花。她十分惊讶,继续走着,惊凌怀中的女子本是闭着眼睛的。宓如走近,那女子猛然睁开眼,盯着宓如。嘴角泛起邪魅的浅笑,宓如识海震荡,她一霎的晃神之后,就是那女子从云端坠落苦海,溅起一片片的白花。

她胆战心惊地行走在海面上,惊凌的身影笼罩在云雾之中,他伸出手。缓缓地,她用力跑过去,惊凌的指尖冰凉,而她全身发热,如一团火焰,惊凌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而她感觉越来越炎热,猛地白色的身影化成一团水汽,冰凉的身躯消失在宓如的怀抱。

海面很静,宓如十分纳闷,她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四肢僵硬在空气中,还没来得及变换动作。识海之内,突然天昏地暗,海面掀起了巨大的波浪,朝她泼来。识海被破开,她猛地睁开眼睛,见到一个少女,狭长的双眼,魅惑地盯着自己,两片丰满的唇上下跳动,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听不见,世界一片静默。

少女好像意识到了宓如的不正常,悄悄施法探知过后,才知道她封了五官,还剩下听觉尚未通。于是她手中泛起淡光,游走在空气中,世界突然躁动了,海风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小孩的哭泣,她的耳朵能听得很远很远。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之间,她的五官极其的敏锐,能看到极远的地方,能听到远方的声音。她想着天族的仙气竟然有这么灵么?就吸了一口,竟然到如此程度。

“仙子,快救救我家姑娘吧!我家姑娘身受重伤,求您了。”

宓如狐疑地打量着这位姑娘,粉色的纱裙,一看就知是天族的仙婢,瞧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她心里有一丝怀疑。

“你是谁?”她冷冷道。

“奴婢是瑶池仙子的贴身仙婢,姑娘刚才碰到堕仙雪落,一路跟着她,追到了苦海边上,被她所伤之后,藏在苦海之山上的妖怪,冲破封印逃了出来,姑娘跟奴婢一路逃过来,谁知那妖怪太过凶悍,姑娘如今还在跟那妖物周旋,奴婢逃出来,这一路的仙家都去参加蟠桃会,好不容易遇见了仙子,望仙子救救我家姑娘吧!”

“我帮你去王宫搬救兵吧,你赶紧去帮你家的仙子。”宓如下意识的警惕起来,虽然此处处于天族西方,仙人们大多数都住在东边,来往的仙人少是少了点,但是总不至于搬个救兵还能搬到她的身上来。更何况,用仙术一路疾行,不消一刻就能到王宫中去救助,何助于往反方向跑过来,瞧这仙婢所言,瑶池仙子被困的方向应该属于此处的东方,而她的丫鬟怎么会跑到西方来搬救兵呢!

宓如虽然不善使用计谋,但是她也不傻。她尤其痛恨将她当傻子的人,淡淡地留下一句话,往东边走去。那仙子万万没想到宓如会说出此番丝毫无人性的话,立马一哭二闹,抓住宓如的衣角大声嚎叫起来:“仙子,求你了,我家姑娘坚持不了多久了,更何况,奴婢法力地位,从前只是凡间的一株小草药在,怎么敌得过蚩尤魔君坐下的妖物。求您去救救姑娘,我就算拼了这身的修为也会到王宫去求助的,王母娘娘最疼的就是姑娘了,一定会及时来救您和姑娘的。”

“好妹妹,你都说了,那可是、魔君坐下的妖物,我一小小鬼差怎能与他对抗,我的命虽然不值瑶池仙子值钱,但是仙术好歹也比你强些,你再拦着我,错过了去王宫求助的时间,你到时候万死也不赔罪的。”

宓如的理,小仙婢只能目瞪口呆,她永远也理解不了那一群人,他们站在世界的尖端,但他们从来不认为自己与她人不一样。当有那么一群人抱着对自我感动想要去跟他们沟通的时候,或许有些人会明白,生命都是一样的。

蚩尤这两个字,她就是不想读,这种感觉是藏在心底深处的,会无意识的记起,会刻意回避。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阴谋2 “打扰两位仙子,在下是云山路镶,特来参加王母娘娘的蟠桃盛会,请问两位仙子,瑶池该往哪个方向去?”

隔得老远,路镶扯着嗓子叫唤宓如。扯着宓如裙角的仙子,闻声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整理好仪容,转身对着路镶的方向。少年白衣飘飘,秀气的脸上,露出天真的模样,宓如背对着路镶,她知道他,而他不知道她。

少年前途不可限量啊!宓如在心底感叹一声,一介凡人,年纪轻轻就能参加王母的蟠桃盛会,她不由得对这位凡人修仙者的身份产生疑惑。但终究不干自己的事儿,瞧着小仙婢的目光被路镶吸引了去,她提起裙边就打算溜之大吉。

不远处的东方,雷奔电泄,透露出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金边花纹纱裙的少女,提着一把通身泛着金光的剑浮在空中。宓如立刻转身,对上路镶,又转了过来,前有瑶池仙子,后有云山的人,宓如看向南方。她这人有些奇怪,最不喜欢碰到熟人,最讨厌久别重逢的寒暄,所以即是跟惊凌分离再久,见到他,她也与平时相见的模样差不多。

她再次提起裙角,小仙婢发现了宓如的动向,立马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对着宓如尖声道:“仙子,我家姑娘在那儿,你快救救她。”

路镶的目光被东方的惊险吸引,根本没听见小仙婢的话。只见他没有丝毫犹豫,提着长剑就冲了过去。电闪雷鸣,天族竟无一个人发现其中的异常。宓如暗自吐了口气,路镶定是走后门才进的云山,恰巧又碰上了滔天的气韵才能够来参加蟠桃会。她暗自一想,又觉得此话说的不妥,路镶没有资格来天界,她又有什么资格呢!同样都是身份极其低下的人呀!

阴风狂傲,伴随着电闪雷鸣,云层猝然散去。黑夜之中,一只巨型的尖头怪物浮现在众人的眼前。怪物周身银白,银白的身躯上锁着数十根铁链,铁链之间一股无形的气息相互连串。铜铃一般的眼眶,紫色的双眼,宓如背后如千万根针扎一样。

紫色的眼睛,那只怪兽的眼睛是紫色的。鼻头莫名其妙的酸楚,她很难受,由心而发的难受,她不知道为什么,铁剑击打的声音,阴风呼啸,世界如此吵闹,而她仿佛置身于冰雪之中。她竟可怜那紫眸的怪物。

她起身往紫眸妖物的方向飞去,有个声音不停地在她脑海里回旋。

救他,救他,救他!

为什么要救他!

宓如猛然清醒,此刻距离紫眸的怪物不足一尺,路镶毕竟是凡人之身,不痛不痒的几招落在怪物的身上,反倒被怪物身上的铁链击倒,鲜血由小腹涌出,他全身麻木,那怪物的身上有电流。路镶虽然得出了结论,可是牙根僵硬,无法说话,好不容易坐了起来。仙气缭绕,围绕着路镶,如果宓如此刻能分心往路镶的方向看过来,她就会知道,那个少年不只是一个运气很好的修仙者。

然而,宓如此刻根本无法分心。瑶池招招致命打在紫眸妖怪的身上,那妖物身上被仙锁缠绕,法力也被压制着,根本不是瑶池的对手。宓如心里透明,她做这一出不就是为了报复自己吗?区区一介凡人,怎值得她如此大费周章。瑶池见宓如出手了,再也不装了,立刻将自己的实力拿出来。若是这妖物法力没有被压制,她根本不是妖物的对手,但是此刻,瑶池对于宓如和紫眸妖物来说就是催命符,只要她稍稍动动手指,他们就能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哈。”

宓如的笑声传入瑶池的耳中,她扬起嘴角,轻蔑一笑,道:“知道是陷阱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捏在手中。”

瑶池的声音很小,宓如听得很清晰。宓如的仙气落到紫眸妖物的身上时,它突然温和下来,眼里噙着泪光,宓如心下一惊,不自觉地看向紫眸的眼睛,好生奇怪,那双眸子,她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她看清楚了,有个小孩,坐在紫眸的身上。她感知那个小孩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她不在乎自己的过往,所以很少想去探索,若不是那日入了林夫的幻境,她刚好附在了谣乐的身躯之中,三万年之前的自己,她不会去想,更不会将自己与谣乐联系在一起。此刻,她为什么会想起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那个女孩,是自己,也是谣乐。

“你认识我?”宓如问。

紫眸愣了愣,冲着宓如点了点头。

“那我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宓如有些着急,她想立刻就证明心中的疑惑。

紫眸很想说话,只能含着泪水看着她。它说不出口,十分着急,挂在身上的铁链彬彬作响,宓如感知到它的焦虑,手掌轻轻抚上紫眸的额头,轻声道:“没事,没事,我问你点头,或者是摇头就好,好吗?别着急。”

紫眸狠狠地点了点头,泪水慢慢停住,宓如温柔地抚摸了它的眼眶,紫眸顺着宓如的手的方向,贴往宓如的方向挨了挨,像一只听话的猫咪。

“你认识我吗?”

紫眸点了点头。

“你认识谣乐吗?”

……

“原来你是魔族的奸细。”瑶池的声音很大,她本想借助紫眸妖物的力量除掉宓如,然后趁机杀死紫眸,一举两得,岂不快哉。刚才见宓如与紫眸妖物如此亲密的模样,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们是认识的,而且关系应该十分亲近。让这妖物杀死宓如,说不定天族为了安慰冥界,还会给宓如一个尊贵的身份,如此一来倒是便宜了宓如了。她眼下有一个更好的方法,能让宓如身败名裂,就连冥府也不敢说什么。

“早就知道你们冥府对天族不满了,原来接着蟠桃会,就是上天界来救这妖物了。让我将你们就地正法,以敬仙魔之战中死去的生灵。”

路镶闻声猛地睁开眼睛,此刻他已经感觉好多了,他往空中看去,两个女子都浮在半空之上,那黑衣的女子,他认识,曾经在昆仑山见过的。他有些惭愧,让那日百般央求宓如和修罗加入云山,如今竟然在仙界遇到了两人。

他早该有感觉,那一男一女定然不是普通的人,他想了几种可能,没敢将天族算进去,原来他们是天族的人。她长得本就好看,今日在巨大的妖物面前,还能如此淡定,身上散发着一股淡然世间一切的气息,怕是九州四海第一美人雪落来了,他也觉得不及她千分之一。

“那谣乐死了吗?”宓如继续问,紫眸盯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宓如有些着急,继续问道:“我呢?你是不是把我认成谣乐了?”

一道剑光劈下来,宓如当惯了鬼差,身手还算灵敏,还算幸运没被劈成两半。紫眸感觉到危险,身躯扭动,灵动的仙锁在像活过来一般往瑶池的方向砸过去。宓如站稳了脚,立刻飞升到与瑶池一般高的位置。

思君已经出鞘,她吹响曲子,曲子随意念而动,无数个音符随着主人的心思幻化成无数根银针,刺向瑶池。天族整体仙力虽然不济,但是贵族子弟的法术还是不错的,瑶池的自小便是在昆仑王母的身边长大,礼仪仙术皆是昆仑所教,昆仑王母的法术来自神族,神的术法与九州四海所有家族的法源不一样。讲究的是自然,利用自然的力量,能创造出世间一切的仙术,能实现任何的目的。

瑶池的仙术虽然只继承了昆仑王母的一半不到,但是放在九州四海已经是非常厉害了。而宓如所学的仙法皆是来自仙族,且身为鬼差,实际上就是冥府的奴才,可想而知,术法能有多好,再好也好不过得到昆仑王母真传的瑶池。虽然有思君这个上古神器相助,但是仍然不足以伤到瑶池。见她幻化出一个金黄色的圆形图案,迎上宓如所打过来的尖刀,两股力量想撞击,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紫眸的攻击依旧不停,它看上去十分生气,但是无奈也不是瑶池的对手。宓如的音符惊醒了正在小憩中的惊凌,他淡色的双眸,带着一丝怒气,起身往屋外而去,壹心追上惊凌的脚步,见他两只脚踏上去,一道银白的光影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瑶池没有低估宓如的仙术,却不曾想到上古时期的神器,竟然能为一只鬼差驱动,心比玲珑多一窍,或许是她的优点也能是她的缺点。凡间有一句话叫做好奇害死猫,所以想要平安,最好是少一窍。

“你夫本就是天帝为助你渡劫以一根稻草幻化的人,一世寿命怎能怪我,你非要不依不饶,从前看在天族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如今你更是得寸进尺,越发过分,设下如此陷阱企图让此妖物杀死我,然后你便杀了这妖物,既是为我报了仇,也不会落下话柄,只是你不知此妖也非你能伤的。紫眸,银身,青离君子的坐骑,你也敢动,真是胆大妄为。”

“放肆,瑶池仙子身份何等尊贵,怎容得你一小小鬼差教训,况且本宫刚刚瞧见你与这妖物一起对付瑶池,你还有理了,本宫这就替冥王处置了你,驱散了你魂魄。”

不知道王母何时来的,听到王母这一番话,她只能冷笑一番。天族护短,冥界也护短,世人都护短,她没什么好说的,也能理解。只是不知这欲加之罪,竟然能做到如此简陋,不由得对天族有一丝厌恶。

“等等,在下云山路镶,见过王母。对于刚才的事情,王母娘娘怕是没看清楚吧!”

宓如有一次叹气,这世间竟然还有比修罗更二的人。果然,王母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指尖一弹,路镶双腿本就还是麻木了,就直接跪在了地上,一股无形的力量限制着,他无法说话,无法动弹。

“这位小先生,麻烦你再说一次,风太大,没听清。”

路镶被封住了声音,根本无法说话,王母此番模样,明显就是不让宓如有活下去的机会。如果她就此杀了宓如,之后这位路镶在进行解释,顶多也只能算王母不知者无罪。她们的如意算盘打的倒是不错。王母原本是东海的公主,若不是瑶池三翻四次的帮助,她怎么也不可能成为尊贵的王母,她是个懂得感恩的仙人,只是没什么脑子。

宓如总结下来,天族之人的脑子都不怎么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阴谋3 紫眸受困仙索的制约,无法发挥自身全部的实力。它是上古时期的神兽,青离君子的坐骑,曾经受万人尊重,如今光荣不复,九州四海竟无它立锥之地。在苦海之底的数万个黑夜之中,它曾绝望到想要自毁元灵,想到昔日主人蒙冤而死,它不甘心,不甘心让仇者快,亲者痛。宓如将它护在身后,少女容貌大变,就连神术都没有了,若不是灵魂之中隐藏着的神力,它恐怕难以发现,神族的血脉终于延续到了下一代。

它看向苦海的方向,那里有一座山,蚩尤就在里面沉睡,那是它的小主人。如今九州四海皆知,上古神族陨落,第二代的神只有两人,蚩尤被封印,谣乐神女封印蚩尤而死。没有传承的神族,如风中飘零的花朵,随时都可能灭族。

神族灭族,九州四海之上的生灵正在极其快的速度灭绝中。没有人敢断言九州将会在多少年之后消失,而他们将会归往哪里?惊凌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他们在等,等那么一天惊凌修炼成神,入住神境,成为创物的神。当然,他们不会因此坐以待毙,惊凌会成神,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但是他们也不可能将所有的希望放在惊凌身上。

毕竟上古时期的悲剧,他们并不想再次上演。神族创造九州四海,设置九州礼仪制度,各族虽然有自治权,却在很多很多年里都被神族所辖制,他们空有名头,却无实权。大家虽然心里不满,但是无人敢提出异议。若不是神帝的出现,或许神族依旧主宰着世界,他们虽无主权,却也能在神族的治理之下,享受太平盛世。

九州志中当然不会记载,上古时期神族灭族究竟为何,也不会知道为何青离君子会使用十二图腾封印神境,更不会明白蚩尤作为上古神族后代,怎么会走上背逆九州之路。可是紫眸作为青离君子的坐骑,上古的这一段秘辛,它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它很久不愿意想起这些事情了,悠长的岁月之中,这道伤口沾染了灰尘,被遮挡了起来,此刻突然地去面对,伤口已经发炎溃***起初的时候要严重得多。

聚集过来的仙人们渐渐多了起来,虽然都没有动手,但是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虎视眈眈地盯着宓如,以及她身后的紫眸。

“世子妃殿下,紫眸妖物乃是魔君的坐骑,您要小心,他能魅惑人心,在下是断然不会相信您是魔族的奸细的。您先冷静下来,王母娘娘定会听您解释的。”

人群之中,有人在跟宓如说话,她四周打量一番没有寻找到说话的人,却看到王母身旁不远处人头攒动,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安静。

“不知道是哪位仙人,竟是讲了一句公道话。这位仙人说的不错,宓如乃是一介鬼差,并不是什么魔族奸细。而且宓如要声明一声,吾并不是冥界的世子妃,所以大家不要在误会了,以免闹出笑话。还有,它并不是什么妖物。魔君的生母乃是上古神族长老青离,青离君子对冥府有大恩,于九州四海也有过恩惠,紫眸作为青离君子的坐骑,在她逝去之后,竟将之称为妖物,难不成我们就是这般感谢救我们的恩人吗?”宓如字字铿锵,众人屏息凝神,注视着宓如,尤其害怕她身后的紫眸。

紫眸似乎听懂了宓如的话,发出嘤嘤的声音,再次哭了起来。众人也是一惊,九州志上对紫眸有过记载,说它凶猛残忍,乃是魔君蚩尤座下的第一妖兽,可见它竟然被宓如的一番不痛不痒的话惹得眼泪汪汪,他们对紫眸有一丝怀疑。

“宓如,你当了三万年的鬼差,自然是因为得不到仙族的重用才勾结魔族,企图挑起第三次仙魔大战。你身后这只妖物对你的态度就是最好的证明,当年太上老君用了多少办法都无法将之驯化,无奈才将它封印,你不过一介鬼差,怎么能让魔君的神兽对你俯首帖耳,还说你不是奸细。”瑶池站直王母的身旁,利用传音术,在场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反而宓如刚才的一番话,只有附近的几位仙人听见。

“众位仙家,奴婢乃是瑶池仙子的贴身奴婢,因为身份低下,本不该说话。但是有些话必须让仙家们知晓真相,否则奴婢就是死了,也不能瞑目。大家都知道紫眸妖兽是魔君蚩尤的座下的第一妖兽,力量强大,不是咱们能对付的,因此瑶池仙子在碰到此妖兽之后,就让我去搬救兵,宓如姑娘当时就在这附近,于是请她救一救我家仙子,可是她不仅不肯,还伤了我,以免我到王宫中求王母救助,此心有谋杀仙人之嫌,愿仙家们能好好甄别这妖女。”

那粉衣的小仙婢说的跟真的一样,不去人间的茶馆子里讲故事,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天赋,说着声情并茂,眼泪委屈的落了下来,扯开衣领,雪白的肩膀上阵咕咕地冒出血来,宓如顺带看了一眼,不是障眼法,但是照这血液流出的速度,她身上的粉衣早已经变成了“大红色的嫁衣”了,怎么还如此干净。

“妖女,竟如此残忍。”

“杀了她。”

“仙族何曾对不起你,姑娘竟然作出这种事情。”

绝大数的仙人都处于沉默的状态,只有少数的几个声音在里面响起。宓如打量这个方外,基本上都是瑶池所在的方向,作为受害人,她心里十分清澈,如此拙劣的伎俩,她一眼就能看明白,但是天族的其他仙人,他们虽然是中立的状态,但是在情感上,始终是偏向王母一方,宓如能想到这里,瑶池当然也能想到,利用仙魔大战中牺牲的仙人,引发在场仙人们的同情,以此消灭他们的理智。

“照王母和瑶池仙子既然如此说了,那我便承认吧!不错,我是魔族奸细……”在场猛地寂静,有些仙人手中的剑已经握不住了,宓如浅浅地笑着,又说,“我说我是,我就是吗?那么你们谁敢信呢?就凭我与紫眸站在一起,她没有伤害我所以,我就是魔族之人了吗?要知道紫眸最初的主人可是青离君子,那么青离君子也是魔族之人吗?如果青离君子是魔族之人,东海的公主是王母娘娘吗??”

王母一惊,毫无征兆,看她巧舌如簧,三言两语,就将矛头指像的青离君子,可在场的人谁又敢说青离君子是魔族之人,可谁又说的清楚她不是魔族之人,若是放在十万年前,就算说青离君子是魔族,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毕竟青离之夫,是魔族的创始魔君。那时的魔族也不如现在这样强大。九州志记载,青离君子为了维护天地平衡,散尽修为,陷入沉睡,屈沂成立魔界,旨在遵循青离君子的意志,让九州四海之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耐以生存的地方。魔族的人大多数都是被九州四海遗弃的人,他们有妖,有仙,有怪物,不管是什么种族,进入了魔界的户口,从此就是魔族的人,只要在魔族户口之内,不犯严重的错误,一生一世都是魔族的人,屈沂都会给他们一片天地。

原本是一件好事,却在许多年之后,成了九州的祸头,子女的债,他们没有办法放到父母亲的身上去,更何况,那人的父母还是拯救过天地的人。

“青离身份再尊贵,她的儿子坐下这般孽事,九州四海因为蚩尤生灵涂炭,幸好她们都死了,若是活着,怎么有脸面对天下苍生。”

“怎么这样说话的,青离君子的功德是写在天命石上,要供万事朝拜的,你这小小仙子,怎么如此出言不逊。”黑衣白发的仙人站出人群,对瑶池的话十分不满。

“天命石,她青离也配,与妖人通奸生下半神半妖的妖物,她怎么有资格上天命石,且让我将她的名字抹去。”

瑶池此番不知天高地厚,一番胡说,王母在一旁提醒了数次,哪知这女子根本听不见,恨不得与一些仙家打起来。天子自来与上善若水着称,有些仙人对宓如是不是奸细的事情已经不关心了,这瑶池所言,确实让他们无法接受,于是彩云唤来,众仙人踏上祥云,就走了。

“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

许多身份不高的仙人,也不敢多话。这位瑶池仙子及得王母,天帝的青睐,他们不敢得罪,即使知道她所言不妥,也不敢指着,只能站在一旁,并且感叹好奇害死猫。

“说的都是什么?肮脏不堪!”是谁的声音,那般遗世独立,那般惊为天人。人群之中立刻让出一条道来。众人根本没有注意到此刻站在王母身旁的瑶池,猛地咳出一口血来,只见她双唇黑紫,眼睛里爆满了鲜红的血丝,呜呜地对王母嚷着疼:“姐姐,救我,救我。”

王母见她此模样,脸色刷地白了,立刻往瑶池的身体中输送修为,哪知根本输送不进去,瑶池站不住,躺在地上不停地翻滚。一名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他头戴玉冠,长发乌黑,身形消瘦,一身青衣,狭长的单凤眼直勾人魂魄,脸庞清瘦,骨骼分明的,手中拿着一把青玉扇子,扇上是一副竹叶图,不像是出自仙家之手,到像是凡间之物。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浮白载笔 是不是凡间之物,已经不重要了。毕竟此番出场的人,也不是泛泛之辈,上古时期的仙人虽然人数不多,而且隐居山林的颇多,而云山的尊主楚沅,却是难得身在红尘之中的仙人。但是云山身处凡世的不可知之地,对仙界之事从不过问,就连两次仙魔大战,云山之人都只是留在凡间保护凡人。如今在天族见到了楚沅,众仙家正疑惑着,就听见楚沅低沉的声音:“还嫌不够丢人,还不起来。”

他在跟是谁说话,众仙家互相打量。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站了起来,他神色略微紧张,一身白衣,头上同样佩戴着玉冠,只是颜色和图腾不一样。少年头上的玉冠颜色略深,刻有兰花的图腾,而楚沅的玉冠颜色十分浅,几乎是透明的,隐隐约约能看到玉兰花的图腾。

云山的礼仪传统与人间相似,极其注重礼仪尊卑,因此亲眷弟子和外门弟子的配饰是大有不同的,佩戴玉冠,身穿白衣的大多数都是内眷弟子,身份尊贵,而内眷弟子的等级制度,则以头上的玉冠来判断,颜色浅者比颜色深着身份更加尊贵一些。

众仙家屏息凝神,少年郎冲楚沅行过礼仪,往宓如的方向看了一眼,楚沅顺着少年郎的目光看过去,那黑衣女子身上有一股奇异的力量,竟让他想起了上古时期的一些事情。他扫了一眼楚沅,厉色道:“蟠桃宴后,找司刑司领罚。”

“是,尊主。”

楚沅走了几步,又淡淡地说:“年轻真好啊,青离君子是何许人物都不知道了。瑶池仙子侮辱青离神女,其心可诛,望天族莫要徇私。”

“什么?”

王母一时没反应过来,云山从来不管天族之事,如今算是重新入世吗?在场的仙人大多数都是比较年轻的仙人,当然不会有认知道,青离,楚沅以及掌管九州四海时间的神时墨,曾经同是夸父的弟子。瑶池知道楚沅的身份,只能哀怨地盯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楚沅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然而他老人家逗路镶这个小师侄逗得异常开心。

“这般不争气,竟让人施了定身咒。”

“尊主,这怪不得我。我哪知道……”路镶顿了顿,又继续说,“我哪知道我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这事儿,您可千万别告诉师傅,不然下次师傅不会让我出来了。”

“人家不给你权利说话,你不会自己争取吗?谁有资格剥夺你说话的权利。”

“是,师尊教训的对,路镶谨记。”

闹上这么一出,天族向来好面子,在九州四海又经常以自由着称,如今被云山说成了仗势欺人的小人,连话都不让人说了。众仙家一脸黑线地瞧着这两身白衣的师侄俩,有人蠢蠢欲动,想要替天族搬回一成,于是答道:“我天族自古便是自由、平等之地,青离君子来过一次天族,对天族都是赞不绝口的。不知道这位小仙君有什么话要说的,尽管说出来,在场的仙家都是公正,正义之士。不管小仙君所言如何,我等必将洗耳恭听,哪有不让小仙君说话呢!这话说出去,倒是显得天族与云山不和睦了。”

“路镶有礼了,不知道这位仙君如何称呼,在下云山元辰仙人的弟子路镶。”

“木山元君,路镶仙君请赐教。”

“请问木山元君,您怎么看宓如仙子是魔族派往天族奸细之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大家都看见了,自然便是真的。”

“那木山元君看到什么了?”

“本仙同大家看到的都一般,此鬼差同紫眸一起想要杀死瑶池仙子。”

“所以,您是从哪里看出宓如仙子是魔族奸细的?您又是在什么时候看见宓如仙子要杀瑶池仙子的。”

“我刚……”

路镶加大声量道:“我一直都在此处,怎么我没看见宓如仙子要杀瑶池仙子呢?你,又是如何看见的?”

“我、我自然是同大家一起看见的,这个鬼差扬起手中的笛子,幻化出无数的尖刀刺向瑶池仙子,大家都是看到了的,你怎么解释?”

“哦,原来如此。原来木山元君那个时候就已经在了,那为何元君不出来帮瑶池仙子呢?据我所见,木山元君是在王母之后出现在此处的吧!就是王母都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而王母现身是因为宓如仙子说了一番话,而你是什么什么?”

路镶咄咄逼人,木山仙君,情绪有些激动,涨红了脸,求助地看向瑶池和王母,两人冷冷地看着他,并没有给予他一丝的安慰,木山的心立刻凉了下来。

“怎么?不说话了?要不我替你请问王母娘娘,娘娘是何时出现的。”

王母心知,此刻若是承认一早就看到了宓如要杀瑶池,那他们为何在宓如杀瑶池的时候不出面阻止,而要等到宓如侮辱瑶池的时候出现呢?那么就立刻暴露了她们所谋划之事。她本在暗中帮助瑶池,她以为瑶池定能报了杀夫之仇,可是她们都没有想到,宓如手中的那根奇怪的笛子,竟然有如此强悍的力量,加上紫眸妖兽不知所以为地帮助。瑶池能全身而退已经是天赐了。所以她准备出手。然而路镶却好死不死地出现了,她只能先封印了他的感知,然后在替瑶池报仇之后,洗去路镶的记忆。她甚至都想了,若是无法洗去路镶的记忆,大不了就此背上一个错杀的罪名,到时候给宓如一个公主的身份,风光大葬,对于这一介鬼差已经是极大的恩惠了。

既然做好了最坏的结果,她本义无反顾,谁知瑶池洞悉了她的想法,竟招来了众多仙家,众位仙人聚集在一起,她不能也不敢下手。瑶池给宓如扣上魔族奸细的帽子,只要顺水推舟,宓如便是通敌的大罪,无论如何,就算冥界求情,散去修为,贬称凡人,永生永世不得修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此,也算便宜了宓如,但至少瑶池心里能好受一些。毕竟是自己真心爱的人啊,她没有失去过挚爱,或许不懂失去挚爱的痛苦。但是看到瑶池回到天宫之后,如行尸走肉般的状态,她就知道,就算将宓如千刀万剐,也无法解除心头之恨。

“仙君怕是误会了,本宫与木山仙君虽然不在,但是瑶池仙子的贴身婢女,玉儿却是与仙君同在的,仙君,你说,本宫说的是么?”

路镶点了点头。

“刚才,玉儿便同本宫说了全部的经过,木山仙君就在旁边,自然也将玉儿的话听到了,如此知道宓如仙子想要杀瑶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况且,若是众位仙家不信,大可去时墨神君处,瞧一瞧妙华镜,妙华镜中定然记载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一看就知道玉儿有没有说谎。”

“路镶自然愿意相信王母娘娘,王母在上,路镶不明白,刚才我替宓如仙子辩护,为何娘娘要封印了我的感知,不让我说哈呢?”

众仙家又是一阵惊讶,纷纷盯着王母,如果此事为真,那么刚才云山尊主所说的“权利”之事,就是天族的错了。他们在等,等待王母的回答,知道内情的人,更是悬着心脏,盯着王母。

只见王母淡淡一笑,答道:“这位仙君误会本宫了,本宫不是不让你说话,紫眸妖兽是上古时期的神兽,身上带有雷电,若是被它击中,先是全身麻木,然后法术一点一点的消失,最后连修为也会散尽,本宫就是看出了你为此妖兽所伤,所以才用仙术替你护住了心脉,以免你心脉衰竭而死,护住心脉之前,必定要先隔断你心脉与身体其它器官的解除,所以,才会有短暂失去感知的情况。”

王母所言,这倒是不假的。九州志上对紫眸妖兽的记载,便如王母所言的一般,紫眸原本是青离君子的坐骑,青离君子消失于九州之后,一直呆在魔族,直到蚩尤挑起仙魔大战,它作为最凶猛的妖兽,替蚩尤扫除了许许多多的障碍。它的强悍不仅仅是因为是上古时期的妖兽,天生妖力丰厚,更是它身体中隐藏着雷电,被此雷电所伤的,无论是仙人,妖魔,若不及时治疗,轻者修为散尽,重者便是魂飞魄散,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大家都谈之变色。

楚沅本是要走的,路镶作为云山之人与天族的王母辩论,他这个云山的尊主,就此离开怕是说不过去,回了云山铁定又要被元辰一顿数落,于是就在旁边等着,看这场“阴谋”如此散场。

三万年了,自从蚩尤被封印。楚沅已经三万年没来天族了,前几日他在云山算了一卦,卦象不算明晰,但是隐隐地与苦海之下封印的人有关。他便以参加蟠桃会为借口,以此来瞧一瞧。他在苦海之上环视了一圈,并无异常,封印的力量虽然有减弱,但也是正常现象,没有什么东西,能经的起时间的流逝。

而他也将在漫长的岁月之中,独自一人到天荒地老。

他十分愧疚,从云山一路到苦海边,他都十分愧疚。蚩尤被封印,谣乐魂飞魄散,与青离有关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九州四海已经鲜有人能同他讲一讲当年夸父座下三剑侠的故事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没有人活的容易1 “让在下看看。”旁边一位黄衣道袍的仙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路镶看了看不远处被天族士兵围绕着的黑衣少女,她神色冷静,握着一把骨笛,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她时不时往西方无尽海看过去,偶尔露出不解的表情。

黄衣道袍仙人手指之间生出一根细长的丝线,淡淡的黄色,圈住路镶透白的胳膊,静静地,众仙人盯着那根丝线,许久之后,黄衣道袍的仙人拱手对王母行礼之后,表示认可王母刚才所言。

一阵的躁动之后,又有出来两位仙人,在探知路镶情况之后,也如第一位黄衣道袍的仙人一样,拱手表示歉意,纷纷退到了队伍最后。

大家的议论声渐渐变小,但是没有人动,大家面面相觑,云山尊主不曾发话,王母之令也不曾到达,所有人屏气凝神,有些仙人想趁机离开,路镶只是轻轻地抬了抬胳膊,那人连话都说不清楚,结结巴巴不知道表达了什么,世界再次静默了下来。

“走吧!”

终于,楚沅淡淡地开口,世界又躁动起来了。众位仙人盯着路镶,只见那男子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恶狠狠地看着王母,始终不肯离去。而楚沅并未等他的这位师侄已经走远了,忽然雷霆之声来临。

“还不走?”楚沅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宓如对路镶曾有过救命之恩,此番要他丢下她逃走,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师尊,宓如仙子对徒儿曾有救命之恩,在下不能见她蒙冤而不管。”

“那你就管着吧!记得回去领罚。”

路镶感激地点了点头,冲着楚沅离开的方向行了一礼之后,身体腾空,飞到距离宓如不足一丈的地方,宓如沉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色彩,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路镶道:“谢谢你,但是这件事情本是有人要害我,你若参与进来,恐有些人将你污蔑成同党。”

“真相终有大白的时候,路镶在此并不是要帮仙子逃脱,而是要真相没有大白之前保护仙子的安全,所以仙子千万别误会。”

“谢谢。”

宓如不知道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情感,她很感动,但是说不清楚心中是一种什么情,只有“谢谢”两个索然无味的字吐了出来。

“本宫以王母之令,将此妖女抓起来,若有反抗,就地斩杀。”

这番话听着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实则偏向后面一番话,在场的人,虽然为数不多的是王母的亲信,但是大家也心知肚明。在天族混的,若是不听大老板的话,肯定是要被穿小鞋。更何况瑶池仙子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宓如明知与她结下梁子,也敢赴宴,勇气可嘉,他们虽然佩服宓如的勇气,但又何必因为一小小鬼差,让自己以后混得不好呢!自然而然他们选择了对得起自己。

仙家们法器一祭出,苦海海面猛地掀起巨大的波浪,楚沅站在海边上,海风掀起他纯白的衣角,他猛地回头,那边的方向传来刀剑击打,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术法气息,只消片刻,那些碎片的气息仿若从未出现过,深海之处,封印的力量正在渐渐消退。

“你究竟是谁?”海风夹杂着湿咸的气息,白衣男子的声音消散的嘴角,那人久久的,仿佛僵硬了一般。

海心之上的一座青山,浓雾笼罩下的青山,隐隐约约能看的清晰。东边不远处的一座凉亭之外,黑衣少女身上多了数道伤口,正隐隐地泛出血来。她十分狼狈,紫眸摆动着身躯,铁链在空气中产生摩擦,产生金色的火花,路镶虽然比宓如要好些,但是仙术已经用尽,现在只能用招式对抗。天族始终是顾及云山的权威,大家都心知肚明地对路镶手下留情了,不然在这种情况下,他怕是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紫眸在哭,宓如听到它哭泣的声音,手中的思君竟不自觉地落了下去,云朵一层层宛如烟花爆炸开来,猛地一声爆炸,所有人都呆了,云端之上,身皮银光的男子从天而降,他急速落下,衣袖中蕴藏着巨大的灵气,一齐扫荡过黑衣少女周边的士兵,哀嚎声未断,纷纷坠落云端。

“你怎么样,还撑得住么?”惊凌的声音带着十分明显的怒气。

宓如抓住他的衣领,身体中的力气,在她到来的那一刻,一瞬间都被抽干净了。她盯着他的脸,摇了摇头,有个人能依靠,这种感觉真好。

紫眸感知到惊凌的灵气,立刻发出一声嘶吼,一道凛冽的箭气穿透了它的胸膛,它浮在空中,紫色的血液一滴一滴,仿佛珍珠断线了一般落了一地。

“紫眸……”

是谁的声音穿透了天际,是谁在招呼它。生命在流逝,它仿佛看到了昔日主人的容颜,八月桂花飘香,那蓝衣的女子笑容渐失,时间等不了任何人。

宓如的身体在颤动,她明明已经没有力气了,此刻猛地站起来,身体踉跄一下,扑到紫眸的身上。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妖兽如此心疼,她不想哭,她不愿流泪。她阻挡不了,这一刻,她不是她了,灵台中猛地出现这句话——“我不是我了”。

宓如往王母所在的方向看去,瑶池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她牙根发硬,全身无力,却依旧硬生生地挤出一丝仙术朝瑶池打过去。瑶池甚至没看一眼,距离瑶池不足一尺的时候,自然就消掉了。

珍珠,是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地落下,一颗一颗的碎掉。她的脑海中猛地出现一则画面,一颗一颗的血滴在海面上,湛蓝的海面,化成鲜红。

“住手……”

“放开、放开。”惊凌意识到若是此刻宓如强行使用仙术,将会对灵魂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于是拽着她的手,不让他继续使用仙术。

“我让你放手。”宓如甩开惊凌的手。

“对不起。”

她猛地反应过来,惊凌嘴角下面微微浮肿,她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她伸手想要抚摸惊凌浮肿的嘴角,周围突然而来的吵杂,她略微有些失神,手也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她配不上他,她不够资格去爱他。

“我看定是这鬼差勾引了灵主,灵主怎么会帮她呢?”

“这鬼差哪有这么大的神通,她可是冥府的人,冥府与天界向来不合,这鬼差勾引了灵主,她冥府不就多了一个帮手。”

“瞧她那样,也不知道灵主看上她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没有人活的容易2 “她跟冥府的世子殿下也是不清不楚的,这样的人,灵主是昏了头才帮她的吧!”

“依小仙看,灵主和世子殿下都是被她狐媚之术魅惑了,我之前可是听说她原来是指狐狸精呢?”

“你说的是真的么?原来如此,看她长得不怎么样,手段倒是一流,肯定是狐狸族无疑了。”

“赞同、赞同、十分赞同。”

“我也赞同。”

“我也是……”

“嗯,是的。”

小仙蛾们,你一嘴,我一嘴,唧唧咋咋闹个不停,本来严肃的场景,立刻变得热闹起来,大家相视一眼,立在一旁,再不作多余的言语。

“闭嘴。”惊凌的声音如万年寒冰,只是轻轻一点,所有的人立刻收住了声音。之间惊凌宽阔的长袖,往瑶池所在的方向甩过去,一道银光伤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到了瑶池的身上。瑶池一惊,来不及反应,甚至没有用任何法术对抵抗来自惊凌的攻击。

要死了么?这样也好,希望有另一个时空,能见到你!她已经闭上了双眼,眼前是林夫的笑脸,他全身泛着淡黄色的光芒,对她伸出了手来。

云端之上,猛地传来一声女子的哀嚎。众人眼帘之中是瑶池吐血的模样,那少女仿佛也很惊讶自己还活在,用衣袖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努力站起来,王母站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脸色苍白,大红的唇色浅的几乎看不见色彩了。

“姐姐,你、你怎么样!”

瑶池立刻明白,是王母救了她。她虽然受了些伤,但是没有伤及内脏,并未大碍。可王母的表情却让她胆战心惊,她的姐姐受了很严重的伤,她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那人的身子在一阵一阵地颤抖着。

“对不起,对不起。”瑶池不停地道歉,外围依旧有刀剑撞击的声音,她瞥了一眼,那个白色的光影在人群中极速地窜动一番之后,所有仙家的宝器都脱离了他们的身体,只见那白衣男子的衣袖中甩出数十把兵器,然后一把金黄色的火焰燃起,云端之下的仙人们来不及反应,就失去了与自己法宝的联系。

“我的法宝废了。”

“还有我的。”

“我也是。”

“……”

大家盯着云端之上,那白衣男子脚下的一团火,大家争相飞往云端,飞了不足一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击退了。

“灵主,这是为何!我们何曾得罪过你,竟然要毁了我等的仙器。”

“灵主,此番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们定要告到天帝处去。”

“是啊,哪有这样的,我辛辛苦苦练了十万年的雪霜啊,就这样没了。”

“……”

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稍微有点身份的仙人此刻都在为自己打抱不平,只有那些低微到尘埃的仙人们,他们倒是十分的无所谓,因为他们的仙器本身就没有经过太多的修炼,损坏了也不可惜。

“你们的剑伤过她,这便是理由,若有不服的,尽可去天帝处告状。”

惊凌的声音从众位仙家头顶传来,大家十分愤怒,无奈那人地位太高,法力太强,就算在场的所有仙人能够同心协力,恐怕也不足以伤害他分毫。更何况大家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说到底,失去一把仙器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再修炼回来就好了,若是得罪了灵族,他们的家族少了灵族的庇护,如果再次出现仙魔大战类似的事情,灵族不守护他们,还等天族来守候吗?

在场的许多世家子弟都知道,那两次的仙魔大战,都是灵族在其中出力才能够换回了九州四海万年的太平。他们灵魅生性淡泊名利,才将这天下之主的位置让给了天族,否则哪有天族什么事情,他们身为天族之人,如果连这点都看不透,非要与瑶池仙子和王母娘娘为伍,那就是大错特错。要知道瑶池仙子只是在天族横,在九州四海,还是灵主更横一点。

如今灵主看上了仙族的一个小鬼差,他们自当成全就好了,何必作阻拦呢?

说到底灵主无论娶谁家的女儿都是要娶的,只要不是天族其他世家子弟,于他们地位没有任何威胁,其实都是无所谓的。

冥界虽然被划入天族的管理,毕竟深处地底,影响的也只是地底世界的地位身份。于他们天族实在没有过多的影响,如果惊凌纳这一鬼差为正妻,还省掉了他们对天族世家的担忧。于是,能想到此处的天族世家弟子们,就自动让出了前排要跟惊凌讨说法的位置,少许的几个地位尊崇的仙家,喋喋不休地批评着修罗,就连已经陨落多年的女蜗之女也被挑了出来。

“灵主,可还记得谣乐神女,谣乐神女当初可是以灵后的身份下葬的,灵主此番如此维护这个鬼差,是不是太伤神女的心了。”

“怎么如此多嘴。”

那茶色长袍的仙人,企图说的十分得意,手舞足蹈,活脱脱一只秃顶猴子的模样。惊凌依旧是淡淡的开口,怀中的人儿,睁开眼睛淡淡起看了他一眼,又轻轻闭上,嘴唇轻轻地动了动,没有说话,紫眸被瑶池一箭射穿胸膛,心脏破碎成了数万片,空气中弥漫的紫眸仙气,也已经渐渐消失。

茶色袍子的男人,呶呶不休,十分惹人心烦,众位仙家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有几个小仙婢想要提醒这位仙人,被旁边几位世家公子凌厉的眼神立刻就击退下去,弱弱地站在最后面,不敢出声了。

再生之力!竟然是再生之力!惊凌的再生之力已经到了这般程度了吗?茶色长袍的男子,眼皮猛然闭上,是生命在流逝么?不,他的修为,一刹那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众人屏气凝神,唯一有希望成神的灵魅,在这九州四海,只有一人,那就是灵主。

多数的仙人们立刻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起一下,仿佛只要对上惊凌的眼睛,就能被他勾勒魂魄,一身的修为付诸东流了。

“滚,若让我知道谁伤了宓如,左手伤的,我砍他左手,右手伤的,我砍他右手。”

“是是是,谢灵主不杀之恩。”

“灵主好大的脾气啊,这群小子怎么惹到灵主了。”东边的天空,猛地透亮,一身金色盔甲的男子,笑吟吟地出现在众仙家的眼前。那人身后站着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看上去有一丝诡异。

“臣拜见天帝,天帝万寿齐天。”

“起来吧!”被众仙家们唤作天帝的金色盔甲的男子,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让人看不出此刻他的心情。

天帝拱手表示礼仪,惊凌同样还给他一个,宓如休息了片刻,稍微有些精神了,于是与众位仙人一样跟天帝行李。

“哎哟哟,赶快起来,怎么伤成这样了,快去请太上老君来。”天帝示意旁边的一位小仙使,那小仙使淡淡地看了宓如一眼,身体轻飘飘地往东方飞去。

“谢,天帝。”宓如表情很淡,语气很冷。天帝挡住她的视线,她看不到此刻瑶池的表情。紫眸死的那一刻,她只要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杀了瑶池,替紫眸报仇。到现在,她总算冷静下来,再次回想自己刚才的模样,她甚至有些不明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没有人活的容易3 她不明白那一瞬间的情感是怎么来临的,她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过紫眸妖兽,更别说会对它产生那些莫名其妙的情感了。忽然之间她的听觉,视觉似乎也恢复了正常,她知道西边的方向是一片海,她只是知道,而再也感受不到了。

白衣男子站在碧蓝的海面上,脚下是一块突出来的小岛,小岛之上开满了桂花,香味浮到半空中,他四下漂浮着寻找一番,忽然一处黑暗的山洞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浮下身子,刚接近那口黑洞,从里面传出来猛烈的花香,带着强大的法力,他对神族的再生之力了解甚多,刚才的那一番力量,他感知到了,就是神族的再生之力。

他知道第二次仙魔大战之时,蚩尤炼化昆仑鼎,差点将九州四海毁灭,是那个孩子牺牲了自己,封印了昆仑鼎,蚩尤也因此被封印,而她却烟消云散,当天界的海风吹往人间的时候,他曾在风雨中感知到她的力量。

随着时光的不断流失,那些力量消失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只是不知这小岛之上还蕴藏着她的力量,若是她还活着,怕是这九州四海再无敌手了。

他法力极高,面对神族的再生之力依旧无法全身而退,只是被那股一辆擦伤了肩头,那股威力立刻穿透他的全身,腹部传来巨疼感,口腔中笼罩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迅速回到岸上,只见那股花香慢慢地沉下去,回到了那个黑洞之中。这是三万年来,他第一次来苦海,也是第一次去那个岛上,原来如此,此封印不仅仅是封印了昆仑鼎,更是在保护蚩尤不受伤害。原来那个女孩也不相信,也不相信蚩尤竟会变成十恶不赦之辈。倒是他想得太过了,从起初的惊恐,后后续的接受,再到不相信,这三万年,他才真正地搞明白了一些事情,而谣乐,从来没有不相信蚩尤过。

就像当年青离从来不会怀疑自己一般,记忆深处的一湾死水,慢慢变活,一个巨大的喷泉汹涌而出。

“青离,你还好么?”海风带着咸咸的湿气,吹散了心头的雾霾。

……

“天帝,此鬼差乃是魔族的奸细,灵主被此妖物迷惑,愿天帝替我仙界死去的数万英灵做主,杀了此妖物。”

众仙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瑶池仙子莫不是脑子进水了吧!此番还想给宓如扣上一顶奸细的帽子,刚才佩服宓如的勇气,此番,他们不得不再一次将自己的膝盖献出去,瑶池虽然尖酸刻薄,但是确实是一位勇气可嘉的少女啊!

“天帝,宓如仙子是冤枉的,往天帝细查,莫要冤枉了好人。”此番蟠桃会要说最令人惊喜的,肯定就是云山元辰仙君的弟子路镶了,明明一介凡人,却敢于与天族的公主和王母相抗衡。众位仙家对宓如和瑶池的勇气深感佩服时,其实最应该嘉奖的应该厮这个凡人。

当他的消息传遍九州四海的时候,人们想到了昆仑王母那传说中的人物。一介凡人,修炼成仙,最后成为天族之后,她的成功凭借的不仅仅是法术,更是一颗心,真正的心。路镶与昆仑王母同是凡人修仙而来的,最大的相似点就是,两人都一样的正直。

“这位小仙君,本君定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的,这件事情,我已经知晓。瑶池仙子的为人,众位仙家也都明白,她不至于说谎,而宓如姑娘定也不会是奸细,所以先请瑶池和宓如道凌霄殿去等待一番,待时墨神君的妙华镜修复好了,我们看上一番,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不劳烦天帝了,本君的未婚妻定不是魔族之人。”

“嗯?”天帝的笑容僵硬在脸上,看向惊凌。

“宓如仙子从此就是我灵主之后,若是再有人伤她,害她,就是与我灵族过不去。”

“是,灵主圣明。”路镶的声音在在那个时候显得相当的白痴,众仙家装出一副十分冷静的模样,心中却似有千万只鼓一齐敲打。

“惊凌,你这是存心包庇这个魔族奸细么?”

“是,又怎样?”面对瑶池的逼问,惊凌淡淡的,连眼睛都没抬,温柔地看着宓如。

宓如虽然十分开心,但是对于惊凌这种不屑于解释的性格表示不满,于是换了个姿势,面对着瑶池道:“当日,你民间的丈夫林夫,为复活你,对当地百姓狠下杀手,本是为了你能早日修道正果,你如今非要将他的死怪到我身上,也是可笑。如果我猜的不错,当年你与一凡人私定终身,欲渡渡那凡人成仙,可是无奈那凡人天生没有灵根,根本无法修行,你杀害修仙者,取得他们的灵根为那凡人筑成了一根灵根,可惜,他无法承受,那修仙者死后进入冥界,跟冥王诉苦,当时恰好碰到天帝巡查冥府,你的罪行被发现,那个凡人为了救你,自行承担了所有的罪责。虽然明面上被驱散了魂魄,实际上,瑶池仙子是将那人的魂魄藏在了轮回之中,每一世都与她相伴而过,这一世应该是你们最后的一世,你教唆你夫与魔族勾结,答应她们只要抓了我,清霜就用再生之力帮你夫君成仙,是么?却不曾想到灵主的力量强大到如此,竟将幻境打破了,你没能抓住我,林夫的魂魄散尽,清霜救不了他,你就将所有的事情怪罪到我身上?当年这件事情本是我着手的,我体谅你太苦,没有将事情的真相全部告知天帝,不然你早该被贬凡间了,现不知感恩,反倒还想陷害我。”

“若不是你将那些修仙者的灵魂带回冥界,后续的事情还会发什么?明明是你,我这一生的悲剧都是因为你。”

“你也倒是好笑,我的工作难道是我能决定的么?天族高高在上的公主,我也想要啊!你肯给么?你愿意成为一个鬼差,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冥府么?你想要日日面对厉鬼邪神,冒着时时刻刻会被吞噬的危险去收取他们的魂魄吗?如果你不知道被人的生活,你就闭上你的嘴,不要乱咬人。”

惊凌表情依旧很淡,他想起在忘川的那些日子。那时他还不知道宓如就是谣乐,她就是自己等了三万年得人。他对她最深的印象就是,她总是喜欢靠在三生石上,跟他讲一些鬼魂的故事,她说那些鬼魂不愿意来冥界,她说,她今天跟一只极其凶恶的鬼魂打了一架,差点被那恶鬼给吃了。

她说的生动有趣,他也就当做玩笑听听,从来没有想过,她当成玩笑讲给他的故事,却是让她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苦海1 “你不就仗着修罗喜欢你,冥王宠着你,你便在冥界为所欲为吗?这些年被你驱散魂魄的鬼魂还少么?你又何必在这里装好人呢?你当年是体谅我么?明明是你去凡间实修,修罗因为你伤了灵魂,你偷了太上老君的仙丹给你,什么时候你有过好心。”

哎呀!不小心露馅了。她略微尴尬地看向惊凌,他扯着嘴唇,隐藏着笑容,宓如刚准备怼回去,半空中传来一个悠悠的声音。

“原来是瑶池仙子‘拿’走了本宫的丹药。”

宓如闻声抬头,头发花白的太上老君在一个小仙使的搀扶下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想必那小仙使已经跟太上老君说过了此番要他医治的人是谁?太上老君自来势力,宓如身份虽然不尊贵,但是身后的白衣男子却是灵主啊!就算是天帝见了他,也得规规矩矩地跟他行礼。

太上老君混到这把年纪了也不是白混的,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在场的仙人身份的高低,先是给天帝行李之后,被天帝装模作样地呵斥一番,赶紧去给宓如仙子看看,有摇尾乞怜般地询问宓如身体的情况。哪知还没碰到宓如,惊凌就一个转身,太上老君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在惊凌的法术之下,飞的老远。宓如躲在惊凌身后,忍住笑容,强装镇静道:“我现下还好,就不劳烦太上老君了、”

宓如这个人啊,没什么优点,就是面子做的极好,一举一动,礼仪做的还算不错,众仙家目瞪口呆,只能在心中感叹一番,九州四海能靠上灵主这座大山的,这冥府的鬼差也果真是厉害了,于是纷纷在心里盘算着,送些什么礼物到冥府去?是送给宓如呢?还是送给冥府?

宓如是冥府的鬼差,将来或许还是灵族的王后,直接将礼物送到她那里处会不会太没礼貌了呢?不过宓如毕竟是冥府的人,若将来当了灵后,那铁定忘不了冥界啊!如此送到冥界去是又有礼貌,也不至于太明显的巴结灵族。

“都散了吧!我看呐,是误会一场,这魔族奸细一定是另有其人,瑶池仙子看错了。”王母的声音不大,但是众仙家们,依旧惊凌和宓如两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一场闹剧,能就此结束也是再好不过,宓如这边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瑶池依旧不依不饶,企图偷袭宓如,惊凌连身子都不曾转一下,瑶池被惊凌身上的强大仙力震开,一身的修为算是白费了。

“来人,快来人……”

王母的急促的几声喊叫,众仙人一齐涌上将瑶池前三圈后三圈,围了起来,跃跃欲试,想要争取这一次在王母身前露面的机会。

天帝站在云端,一张脸拉的极长,满脸怒气地看着自己的结发之妻。丢下一个“走”字,便扬长而去。

惊凌抱着宓如一路向西,到达一个小院子时。两人才慢慢落了下去,小院很大,往里面走,能看见一个莲花池,池塘旁边有一个凉亭,再沿着小路走半刻钟,就能看到一座府邸,暗红色的大门,已经掉漆了,抬头就看见一张黑色的牌柄——净月宫。

“净月宫?”宓如对天族的礼仪还算知道一些,他们通常喜欢将仙子的封号作为府邸的名字,看到净月宫三个字,她有一丝印象。九州四海上只有一位仙子封号净月,传说这位仙子与魔族君主蚩尤相恋,后遭遇天谴,灰飞烟灭。

甚至九州四海的第一本《九州志》也是这位仙子所写,宓如有些可惜,又问道:“这里可是净月仙子的府邸?”

“嗯。”

宓如往里面走了走,推开净月宫的大门,灰尘落了她一身,她简单的拍打之后,继续往里面走。看小倒是十分萧条的模样,进到府邸里,却是别有一番洞天,房间的装饰简单而不俗气,颜色偏淡,屋子里干干净净的,仿佛有人住过。身为鬼差,宓如最大的优点就是辨别屋内是否有人鬼妖魔住过。

结果是,根本没有人住过。此处虽然干净,但是却是因为此屋子有灵气,能够自动扫除灰尘,而主人的修为尚未到强悍的地步,所有还是有很多地方沾满了灰尘,但是整体上并没有什么影响。或许净月仙子还是想回到仙界的,所以才愿意花费力气保存房屋的原样。

惊凌宽阔的长袖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几根银色的长线,在小院中穿梭而过,一片死寂的小院立刻有恢复了生机。

“真厉害。”宓如崇拜地看向惊凌,显得十分做作。

“别作了。”宓如瞬间拉下脸,对惊凌表示无声的抗议。然而人家惊凌根本没理他往屋内走去,感知到屋内哪出法力较弱,十分大好人地补上认识这人快三万年了,从来见他都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这日在天族,倒是显得他十分多情啊。先是嫦儿仙子,现在又在一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仙子宫里帮人就修补房子。

宓如跟着他里处走,一边走,她一边问:“你是怎么知道我遇到麻烦了?”

“紫眸的法力。”

“哦。”宓如有些失落,虽然两个人已经明确了身份,但是惊凌好像对她并不上心。

“怎么了?”惊凌瞥了一眼少年,见她低着头,略显没有精神。

“我在想今日的事情,那位什么仙君说,谣乐神女是你的灵后。我想我身份毕竟低下,若是灵族的各位长老不同意,你就让我当你的妾吧!名分这种东西,我真的不介意的。”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惊凌十分心疼这个傻姑娘,那些话几乎脱口而出,他只能皱了皱眉头,咽了回去。

他盼望着她早点想起来,又希望她一直都是宓如。

作为谣乐的人生太痛苦了,还是宓如轻松些。

“想多了,灵族跟天族不一样,他们不在乎身份,只要是我喜欢的,他们都会支持。”

这算表白吗?宓如猛地抬起脑袋,惊凌亮晶晶的眼睛正看着她。宓如十分激动,手指紧紧握住裙摆,她记得渡船人跟她说过,男人都喜欢矜持的女人,所以她必须表现出矜持的一面。

“噗呲……”

终究没绷住,由心而发出的快乐,外表再冷漠也隐藏不住,撕开那层冷漠的皮囊,她还是那个会在深夜你哭泣的少女。

瑶池知道的事情终究是片面的,她的确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情,但是她也做过好事儿。那些被她用《吸魂曲》散去魂魄的鬼魂们,才是真正地得到了解脱,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鬼魂,她见得太多了,与其被囚禁生生世世,不如烟消云散。

“谣乐……谣乐……谣乐……”

西方的苦海之上,好像有人在唱歌,不,不是唱歌,是一个人的名字,宓如想到听得更加清晰一些,惊凌猛然站到自己的对面,那些声音戛然而止。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谣乐神女的名字?”

“你听错了。”

“诶,是我听错了么?”

惊凌点了点头,拽着她继续往里面走,路过一群竹林,到达一个竹屋前,惊凌往里走去,屋内的灯光刹那亮了起来。暗黄的烛光映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惊凌直接躺在凉椅上,宓如打量竹屋内,并没有多余的床,略微有些尴尬为什么她的爱情,跟话夹子里的如此不一样呢?惊凌难道不该将竹床留给自己睡么?她想起修罗对他的那些莺莺燕燕所做的事情,是时候让惊凌跟修罗学学了。

她准备出门去,猛地一股力量将她拽下,她就这样被拽了下来,那人的怀抱里是冷的,仿佛在冰山上冻过一样,夹杂着桂花淡然的香气,她打了一丝寒颤,身上就多了一条被子,她刚看这竹床应该没有这么大才是,怎么突然变大了,她疑惑着,男人的呼吸已经渐渐均匀。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苦海2 宓如的梦里有一片海,海上是一座岛,岛上种满了桂花树,八月的时候桂花的香气随着海风吹响陆地,夹杂着桂花的海风,别有一番滋味。

人世的路千万条,宓如去过很多地方,走过很多路,那伴随着桂花香气的海风到底在哪儿?黑夜如一只凶恶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口,几乎将宓如吞噬。世界是黑色的,她蹒跚着,寻找着,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尽头是虚妄,边际是无限。

天空中猛地撒下一丝光芒,像裂缝一般,从缝隙中钻来一丝“活”的气息。缓缓的曲调流入,宓如猛地清醒,光明袭来,黑暗猛地被撑开。

凉意来袭,微风掀起竹林沙沙作响,小屋前的白衣男子,慵懒地坐在青石上,腿上搁着一把通身红色的古琴。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断断续续的一阵琴音伴随着风声而起,缓慢而止。惊凌若有所思地盯着这把古琴,这把琴正是伏羲琴,上古时期曾以邪琴着称,专控人心神,食人魂魄。

后落到伏羲的手上,得伏羲改造之后才成了如今的伏羲琴,也因此受到损害,能力不复以往,不复往日十分之一,也足够让九州之人闻风丧胆。

宓如入睡时,将乾坤袋尽放在了桌面上。晚间的时候伏羲琴在乾坤袋中散发着隐隐的寒气,惊凌生性薄凉,修行的法术也是寒气,因此对伏羲琴的气息也十分熟悉。

他静静地看着这把琴,十万年前,伏羲魂飞魄散,伏羲琴也因此被封印,不知所踪。直到第二次仙魔大战爆发,伏羲琴因天地震荡而出,却不知在何方位,直到一月之前,在长安皇城之中,竟发现了此物的踪迹。

九州野史有过传言,伏羲琴曾被君华之妻桃夭献给魔族的长老,辗转之下,还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琴弦上的红色,是经过忘川水浸泡之后留下的。惊凌取出一块透白的帕子,轻轻地擦拭之后,琴弦呈现出了银白。

宓如醒来的时候,小屋内安安静静地,桌面上躺着一堆乾坤袋,她猛地反应,寻找伏羲琴的下落。小屋几乎被她翻转过来了。

“找什么?”

“琴,一把红色的琴。”

宓如没有抬头,如果她此刻抬头,便能看见惊凌抱着一把周身通红的古琴。惊凌淡淡地走到木桌前,放下伏羲琴问道:“你要伏羲琴做什么?”

“救人?”

“救谁?”

“啊,原来在这里,让我好找,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

惊凌没有说话,淡淡地表情,木桌上放着茶具,惊凌倒了两杯,一杯推向宓如,一杯留给自己。少女虚惊一场,眉眼之间尽是笑容,他的眼睛有些酸疼。

“这个,拿去!”

宓如闻声,看向惊凌推过来了一个红色雕漆的木盒问道:“这是什么?”

与惊凌待久了之后,她才发现,惊凌真的是一丁点儿架子也没有,有时候她想故意客套一下。他只是淡淡的一个眼神,话本就不多,因此能好几个时辰都不跟宓如说话,渐渐的,他习惯了他的模式,在他面前,她就像一个真正的恋人一样,没有身份地位的悬殊,只是恋人。

“雪颜丹。”

宓如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白衣男子优雅地端起茶盏,浅浅的尝了一口,起身往屋外走去,宓如有些奇怪,他、他这是怎么呢?

“你怎么了?”

“生气。”

“为什么呀,我、我、我。”

“把这个给修罗,能治他的伤。”

对于雪颜丹的来历,宓如自然是听过一些的,这是稀罕物,非有头有脸的人物是很难得到的,若是仙人们吃了,能够永葆青春,还是治伤医病的良药。宓如看惊凌这么容易就拿出来了,便问:“你还有吗?”

“怎么?”

“不不不,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没有受伤,我就担心你以后若是受伤了,可有药。”

“我不会受伤的。”

也是,在这个世界上已经鲜有人能伤害到他,就算有,他们也不敢。

宓如点了点头,将雪颜丹收入乾坤袋中,抱着伏羲琴随着惊凌的脚步而出了小竹屋。她知道伏羲琴乃是仙人伏羲之物,而伏羲是谣乐的父亲,对于谣乐,那位神秘而美丽的女子,随着那张大战,灰飞烟灭,留下来的故事已经足够九州四海生生世世怀念。与她最亲近的人——惊凌,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她不只一次地怀疑自己是不是那人的替身。她不过区区一介鬼差,怎么敢与那云端之人相媲美。惊凌神色一直都是淡淡的,面对世间的一切,永远都是淡然如水。此番来到天族,他倒是比以往要亲切些,偶尔也会浅浅地笑一笑,她忽然有些慌神,他或许真的能放下那人,她等了两万多年,她愿意继续等下去,就算地老天荒。就在刚才,见他瞧着伏羲琴出神的模样,她仿佛一瞬间又被打回了原形。

竹院之中,白衣男子遗世独立,他静静地望着半边的天空,云朵随着微风变换着形状,黑衣女子站在门框前,怯怯地,内心的一番挣扎尽表现在脸上,再三犹豫之下,她还是选择了往前。

怀里的伏羲琴通身的红色,少女的脸色很苍白,黑衣包裹着单薄的身躯,微风掀起额前的短发。

“这个,给你。”

惊凌闻声,优雅地转身,他看着她心里有一丝难受,他太瘦了,黑色的长袍,显得她更瘦了,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身后,额前散落着零碎的短发。少女抱着一把古琴,潇洒地递给他。

“做什么?”

“我听说,伏羲琴原本是伏羲之物。我当初想用它跟天族换一颗仙丹,现在得了你的雪颜丹,这琴也用不着了,就给你吧!也能当个念想。”

说真的,惊凌对于宓如不算太了解。他知道这一世的她不再是当年的谣乐了,有时候倍感失落,斯人已矣,岁月不会长留,当年的人都已经消失在了漫长的时光之中。他明白,却也不能想通,他盼望着她想起,又盼望着她能忘掉某些记忆。

昆仑王母的话还在耳边回旋,深夜的时候,少女的睡颜离的那么近,他想,如果她记起来了,此刻的美好还会存留吗?

是她教会了他如何去爱,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也爱你。她就走了,此生,她不复当年的一切,那么前世未完的恋曲,就由他弹完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苦短人生,行乐及时 “不用,你自己留着。”

宓如知道他定然不会要,伏羲琴的力量不是普通的人能驾驭的,这九州四海已经鲜有人能控制伏羲琴。她给他不是因为他的力量可以控制伏羲琴,而是此物乃是他爱过之人父亲之物。她不想他接受,可真的等他拒绝的时候,她却不知如何是好,这劳什子东西放在她这里十分危险,前段时间就因为误用了此物,导致神识混乱,若不是得昆仑王母相救,恐怕她早就度过了忘川了。

话说神陨落之后,会度过忘川吗?阳光刺眼,她迷离地看着惊凌。他好像很喜欢发呆,在忘川的时候便是如此,望着一个方向,可以做到一动不动,就这样过一整天。尽管时间流逝了快三万年,他依旧还是那个灯三生石旁等人的惊凌。

自从拥有的爱情,她想的更多了,时不时就想起惊凌的故事,时不时就想起那位叫谣乐的神女,时不时忧虑自己是不是那个人的替身,时不时担心这只是一场梦。

“给你,你就拿着,放在我这里也无用,我用不了它,你又不是不知道。”

惊凌哑然,其实她根本不是用不了它,而是身体中藏着昆仑王母的封印,世人都以为谣乐神女陨落了,却不知王母在最后一刻封印了她的神力,让谣乐的灵魂能够在宓如的身躯中休养生息,三万年过去了,封印式微,伏羲琴最善探测人内心的东西,宓如的灵魂是谣乐,那隐藏在灵魂深处的东西永远改变不了,即使是换了一个外壳。

伏羲琴是伏羲之物,谣乐作为伏羲的唯一女儿,灵魂的气息与伏羲十分相似,因为伏羲琴在感知到宓如的灵魂之后,才会想要与她产生共鸣,因此与昆仑王母的封印产生了反应,差点上了宓如的姓名。

惊凌知道昆仑王母的担忧是什么?他更加明白昆仑王母的私心,毕竟神族式微,天族成为九州四海第一家族,在天族带领之下,九州四海也相当稳定。魔族之人皆以为谣乐神女魂飞魄散,他们的君主终将永远封印。不管是对于哪一族群来说,现在九州的模样就是有史以来最好的模样,他们不愿意打破,也不敢打破。至于有预言师所说的,若是没有神的照耀,九州四海终有一天会被毁灭。大家都相信,那将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至少不会是现在。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宓如脾气很暴躁,在冥府,宓如若说自己脾气第二,那定然不敢有人称第一,她也不常生气,但是一旦碰到某些让她闹心的事情,她就立马急了,不管是什么地位的人。可是在惊凌的面前,她一直在压抑着,刚想起一些谣乐的事情,她就已经生气了,如今好心好意将她初恋父亲之物送给他,他还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凶了过去。眼看着惊凌脸色变了又变,宓如只能硬着头皮压下火气道:“在九州四海,恐怕无人能使用这把琴,你若是不使用,就将它留在灵族吧!我听说神境的入口就在灵族,若是神境开启的时候,你就将此物放到神境中去,毕竟也是神族之物,还给神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神境开启,九州重洗。宓如或许从来没有听过这八个字,所以在谈论起神境来也丝毫无压力,而惊凌作为神境的守护着,他自然知道神境开启将会有一场怎么一样的灾难,若是可以,他希望伏羲琴永远不会回到神境去,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用生命再次封印神境,永不再开启。

“你想去神境吗?”

“不想,去那种地方做什么?”惊凌收起伏羲琴,两个人并肩着往竹林之中走去,翠竹之间夹杂着一方石桌和石椅。宓如施了了清洁咒,将石桌上的灰尘树叶打扫干净,惊凌才能够虚鼎之中掏出一些茶水,两个人就着茶水,吃吃喝喝,东方传来高昂了鼓乐之声,今日的蟠桃宴开始了,昨日种种,仿佛从未发生,宓如听着敲锣打鼓的欢乐,有些失神,她最近是不是太感伤了,总是不经意地感叹。

“嗯,没什么好去的,九州四海比那里好看多了。”

宓如吃了一块桂花糕,被噎得喘不过气来,幸好惊凌没有注意到,她赶紧喝了一口茶,硬生生地咽了下去,等惊凌再次看向宓如的时候,少女脸颊透着肉芽的粉红,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他伸出手指在她额前轻轻滑过,密密麻麻的汗珠尽浮在了他的手指上。汗水么?他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带着咸咸的气息。

“怎么了?”宓如擦拭着额头,什么东西都没有,于是问道。

惊凌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哦。”

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安安静静的一顿早茶,两个人吃完之后,就在竹林之中散步。太阳扫去了清晨的露水,热气慢慢地升起来,宓如有意无意地贴近惊凌的身子,她自己或许也没意思到,惊凌的耳根子传来火辣辣的感觉,凉意慢慢消失,温度不由得又增加了几分。

“你有没有觉得很热?”宓如嚷道。

惊凌淡淡地摇了摇头表示不曾感觉到,宓如十分惊讶,于是牵起惊凌的手,探知他手掌心的温度,的确要比平常的仙人温度要低很多。宓如悻悻地放下她的手,说了一声:“古书上说你们灵族不怕热,果然是真的。”

就在她放开他的时候,他不等她抽离,立马握着了她,那力量几乎要将宓如的手骨捏碎了,有必要那么激动吗?宓如无意识地瞥到了惊凌那红的几乎滴血的耳根,十分的无语。不过牵个手而已,要知道之前还做过比这个更加羞涩的事情,也没见他害臊过啊!

惊凌这个人着实奇怪,该害羞的时候,不害羞,如今怎得还突然害羞起来了,宓如在心里嘀咕着,任由着他拽着自己。刚才宓如还感觉到炎热的,就在他牵起自己手的那一刻,整个林子的温度降低了不少,现在的温度十分舒适,宓如絮絮叨叨地给惊凌讲着这三万年来当鬼差的经历,两个人转悠了一早上,直到未时的时候。穿着五彩罗衫的男子打破了竹林的静默。修罗四下寻找宓如时,听说昨日发生的事情,到现在都心有余悸。看着少女安然无恙的模样,他长吁了一口气,惊凌在宓如之前就意识到了惊凌的存在,修罗刚准备跟惊凌打招呼,就见竹林之间突然升起一座屏障,这屏障倒也不是什么八卦阵法之类的,只有一个功效就是能隔绝外界的声音。

惊凌不理他,他忍了,施个这劳什子法术做什么?等宓如发现修罗的时候,已经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惊凌悄悄地撤去法力。

她放开他的手,脸上是灿烂的笑容。他一用力再也握紧了少女的手,少女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忽然笑了,同样握着他的手,往修罗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选择 竹林深深,微风阵阵,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竹叶折射到地面上,一处是暗的,一处是亮的,就像灰色和金色的蝴蝶展翅飞舞。

少女冲她跑过来的模样,灿烂的笑容挂在脸上,美好到不成样子,她还拽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一身白衣,身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冷光,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动弹不得,那就是九州四海唯一能成神的灵主啊!

她纤细的手指,握着男人宽大的手掌,略显得有些不合适,她指关节处若隐若现的一丝粉红,他想,她定是用了最大的力气握住了他的手。

“你怎么来了。”宓如跟他说话的语气,永远都是带着一丝尊敬,此刻倒显得随意了不少,就像他乡遇老乡时的惊喜和兴奋。

他终究失去了所有的机会,他的眼睛被少女脸上幸福的笑容刺的生疼。他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他没有那般伟大,在面临爱情飞往他处的时候,他能够够笑着祝福。

“跟我回去。”修罗的语气十分的生冷,宓如根本没听出此话中的端倪,之间惊凌蹙了蹙眉头,眼睛沉了沉,宓如转过身子,放开了惊凌的手道:“我先回去了。”

她对着修罗点了点头,灿烂的笑容渐渐消失,一双透亮的眼睛中带着不舍,只消片刻,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冷漠的模样。作为一个鬼差,最重要的就是淡漠,厉鬼邪神常伴随着人们的邪念出现,若是鬼差在工作期间,被厉鬼邪神探测了心思,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三万年的鬼差生涯,已经让她将情感收放自如了。

“你想去哪儿?”

惊凌急忙开口,挡在宓如的前面,宓如淡淡地笑着,帮惊凌整理散落在胸前的长发,说道:“我该回冥界了,还记得上次跟你说过,我要去凡间历劫么?”

“先跟我回灵族,蟠桃会尚未结束,容后再说此事。”

修罗正准备说些什么,只见惊凌抬起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宓如呆呆的,不知道这个男子哪来的那么多气。

“灵主,此番历劫已经告知到了天帝处,若是不能及时前往,恐怕会影响修为。”修罗心里藏着气,谁说,你让我不说话,我就不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后面的一番话,修罗只敢在心里骂骂咧咧。

惊凌淡淡的一瞥,眼神没在他身上多留片刻道:“那你便一个人去吧!宓如不去了。”

“呃呃呃、这、这不幸,早就定好的事情,而且上次不是跟你商量好了,我历劫之后,你就、就娶我吗?”

修罗不知道宓如居然也是一个会脸红的女人,三万年的相处,就算是看到了修罗的裸体,宓如都从未脸红过,只是留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我可不会对你负责,大家都一把年纪了也该明白一副臭皮囊,没什么大不了。”

好了,宓如脸红就算了,一大把年纪的惊凌也脸红了起来,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儿啊!把他当空气吗?

修罗拉着宓如就往竹林外围走去,惊凌立刻就注意到了。

“去跟冥王说,候时必达。”

修罗抬头,青绿的竹叶缓缓飘下,传来惊凌空荡的声音。

“放心,我会准时回去的。”

他有些苦涩,三万年的光阴里,她表现出来的样子,都是勇敢,成熟的模样,他以为她就是这样的人,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她是没有遇到让她软弱的人。如今看来惊凌就是那个人,前世今生,她爱上的都是同一个人,是天意么?

湛蓝的天空下,飞逝而过的仙人们,正在赶往蟠桃宴的方向。一阵阴寒的气息扫起地上的残叶,修罗腾空,随着众仙人往蟠桃宴的方向而去。

今日的蟠桃宴已经过半,他是冥府的世子,替代冥王冥后而来,按理说必须在蟠桃宴上吃满三天的酒席,今日一早便出来寻找宓如了,因此没有参加早上的宴会,他很羡慕惊凌,身处高位,却依旧可以活的随心所欲。

……

从天族到灵族,并不远,法力越高者甚至可以将空间叠加,缩短距离。九州四海拥有这般法力的人不多,恰好惊凌就是其中一员。两个人离开竹林之后,一路向南飞去,到达南天门的时候。壹心化成两把巨大的剑气,生生将天族到灵族的距离劈成两断,惊凌使用叠演之术,瞬间将距离缩短到最小,因为这种法术,有违天道,所以并不能过度使用,惊凌也只能将空间叠了两次。

不消一盏茶的时间,两个人就到达灵族境内,宓如身穿黑衣,站在惊凌身后,显得与这一群白衣的灵魅格格不入。

“恭迎夫人。”

没有恭迎惊凌,却先恭迎宓如。宓如对灵族的礼制不大明白,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听着他们唤自己夫人,心里甜滋滋的,端庄地说了一声:“客气了。”

大家纷纷对这位新夫人表示出友好的模样,话本上对灵族的记载很少,至于什么不食人间烟火好像是仙族之人的标配,但是对灵族的记载却用了“不羁”这个词,后有加了标识“浪荡不羁”,浪荡不羁这个词,九州志的作者是指不受传统约束,敢于打破传统,向往自由生活,但是九州四海的人们最喜欢的就是误解其意义,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九州四海的各大世族都将“浪荡不羁”这个词想象成“风流”,恰逢灵族生性不恋红尘,所以不善解释,事情传来传去,最后也就无疾而终了,大家也就承认了灵族爱自由的天性以及不甘于为传统所束缚的性格。

九州四海唯有灵族和神族是依靠天地灵气而生,他们没有父母,没有家人。在没有血缘关系为纽带的情况下,他们活的也简单了许多。

很多年以前,九州四海的各族还不能通婚,如今此政策渐渐放开之后,虽然也间接承认了异族通婚的不成文规定,在九州四海的世家里,这种情况几乎是没有的,但是在灵族就是屡见不鲜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抑心而自强 灵族宫殿外设有禁制,房屋呈现田字格局,长息阁就在十字的中间。每一个小院都有自己的特色,长息阁虽然处于灵族最中心的位置,实际上是最简陋的,惊凌常年不在灵族,长息阁一空下来就是千年,万年,而惊凌不喜外人进长息阁,所以装修格局都是惊凌一手布置而成的,而惊凌此人是出了名的不喜奢华,为人性子淡薄,所以小院中只是种了一些好养活的桂花外,大片土地都是杂草丛生。

长息阁分为两层,二楼有一个阳台,从阳台上可以看到蓝玄所处的院子,那处院子是灵族宫殿内最为热闹的院子。蓝玄喜欢玉兰,院子里种的尽是玉兰花,花季的时候,乳白色的花朵会招来许多小精灵。加上蓝玄性子温和,灵族的孩子们经常窝在他那处玩耍,相比起长息阁,真是灵族差距最大的两件屋子了。

惊凌将宓如安排在长息阁之后,就被蓝玄叫走了。长息阁的布置很简单,漆红色的家具,一楼是是惊凌按照格局来看应该是个会客厅,后面放着一面山水画屏风,挡住了视线,宓如往里走去,屏风后面放着一副座椅,西面是楼梯,可以直达二楼,从南面的大门进入,可以看见西面和东面的窗户,此时窗户是紧紧关闭的,宓如推开两边的窗户,东边篱笆墙上爬满了藤蔓,一条石子路沿往北边的,西面跟东边的格局差不多,微风袭来,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

宓如继续往阁楼上走去,楼阁上有两间房屋,站在楼阁上能看见长息阁北院中的桂花树,一棵挨着一棵,中间隔着差不多的距离并列而立,宓如轻轻推开挨着西边的这一间,能味道墨水的气息,东边墙面上放着书架,六层书架上叠放着各种书籍,中间放着一套棕黑发亮的桌椅,桌案上笔墨纸砚样样齐全,还有一些凌乱的书籍。

宓如走过去,一张白纸上整整齐齐地写了一个字“如”,下面还垫着白纸,白纸上是一些诗词歌赋,大多数都是温庭筠的诗,她仔细看了看,到最后一张宣纸上,她失神了。

“惩连改愤兮,抑心而自强。离慜心而不迁兮,愿志之有像。”

什么时候,你也愤恨难平。宓如感伤地将宣纸放下,打量了周围的一番之后,出了书房,另外一个房间想必就是惊凌的卧室了。宓如踏进去的那一刻,心里十分激动,然而在看到房屋内的摆设之后,她顿时傻眼了,惊凌将自己打扮的人模狗样的,没想过房间里竟然如此脏乱。也不说说脏,干净是干净的,就是乱,应该是非常乱……

阳台与卧式隔绝得地方是隔着一块灰白色的窗帘,死气沉沉地堆在地上,窗帘的前面放着一把老人椅,宓如记得孟婆也有一个这样的椅子。

宓如使用仙术将仿佛整理干净之后,躺在老人椅上,嘎吱嘎吱的生意随着少女呼吸的声音响起,一阵清风吹起灰白色的窗帘,世界安静极了。

只要惊凌在灵族,蓝玄都会给他送饭菜,今日也不例外,他将准备好的饭菜放在楼下,就要离开,宓如刚好从老人椅上站起来,打量周围一圈,看到白衣男子和衣躺在床沿上,十分的安静,她舒展着身,走到阳台上,正好看到蓝衣。她下意识地想要躲起来,没来得及,就被蓝衣看见了,少年抱拳跟她行礼,淡淡地笑了笑之后,就走了。

宓如一个回旋,从二楼径直落到了楼下,提起食盒,又飞到了楼阁上,蓝衣走了感知到少女的行为,淡淡地笑了笑道:“两个人真像。”

等宓如将食盒放在案桌上时,惊凌就醒了。宓如将食盒里的食物摆放整齐之后,惊凌脸上还带着水渍坐在了对面。

“打扫的很干净,谢谢。”

惊凌的语气并没有让她感觉到他是在感谢她,相反的,让宓如听出了反话的意思,法术虽然是万能的,但是不代表能有人亲手整理的干净,宓如这人,只要自己眼睛所涉及的地方是干干净净的,她就不在乎,所以只是表面地将屋子打扫了一下,惊凌此番突然提起来,宓如心里有一丝惭愧。

“没有,没有,我就随便打扫了一下。”

“嗯。”

宓如吃了些饭菜之后,便一个人到灵族宫殿内四处转转,惊凌似乎意识到长息阁不像人住的地方,于是在宓如去散步期间,就开始对长息阁进行打扫。

灵族分为四大区域,灵宫就在四大区域的中间,四大长老分别住在灵宫,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皆听惊凌的号召。

惊凌继位灵主之后很少管理灵族的事物,大多数时候四大长老都是听他师兄梦溪和蓝衣之令,后来在神境之难中,梦溪化作图腾阻止了神境的降临,蓝衣颇为感伤,不告而别。灵族便一直是蓝玄在管理,今日惊凌才回来是,四大长老就扯着他不放,就九州之事商量起来,最终还是蓝玄拿了主意,惊凌坐在那里昏昏欲睡。

其实倒不是说惊凌是个窝囊废,只是他这个人觉得九州之事都是小事儿,无论是谁都可以做好,那为什么他还要趟这趟浑水呢?

惊凌很聪明,尊月仙人第一次见到惊凌的时候就发现了,小小的孩子,洪亮的哭声将他吸引,待尊月仙人发现他时,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盯着尊月仙人,他抱起惊凌,惊凌挥着白能能的小手紧紧地抱住了尊月仙人的白发,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声。尊月仙人在收了七个弟子之后,从此不再收徒弟,却被婴儿时期的惊凌所感动,最终一大把年纪,还收了个八弟子。

若干年之后,尊月仙人才发现这个孩子不一般,随着神的不断陨落,九州四海灭绝的盛林越来越多,世大家族的担忧不仅仅局限在家族之内,而是整个九州。

他们害怕最后一个灭绝的种族就是他们自己,所以他们期望神的出现,希望他们用创世的能力挽救九州四海。

天地之间灵气被修行者消耗殆尽,很难再产生一个纯种的神,而惊凌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尊月仙人曾经断言,惊凌若是愿意,十万岁就能成神,而如今十万岁已经过去了六万年,他的再生之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然后,他却不愿意成神,无人知道他心中所想,也无人敢探测,到了如今的位置,大家所担忧的不是他能不能成神,而是他想不想成神。

九州四海对惊凌已经宽容到了极点,什么时候,他才能不负众望呢?

大家都在等待,等待着他想成神的那一天。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最自由的地方 灵族不愧被称为九州四海最自由的地方,蟠桃盛宴之上,宓如跟瑶池仙子的一桩恩怨,闹得天下皆知,瑶池仙子后台再硬,无奈宓如的后台是灵主,因此败下风去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当九州四海都知道了灵主带了一个鬼差回了灵族。而宓如到了灵族之后,却发现大家对她这个未来的灵主夫人,好像并不感兴趣。依旧该吃吃,该喝喝,没有丝毫的影响。想在冥府的时候,修罗带着封蜜儿回到冥界,整个冥府纷纷扰扰地闹了许久。而到了灵族,走在路上,大家都淡然地跟他行个礼之后,连转过头瞧她一眼的人都没有过。

宓如不得不怀疑惊凌的地位是不是传说中的那般厉害,然而惊凌自从回到灵族,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在长息阁中,偶尔在她的央求之下,才在长息阁附近转悠两圈。

岁月静好,宓如本就是一个性子沉的人,在冥府时就喜欢独来独往,无奈不管走到冥府的哪里,都有人认识她,因此片刻不得闲。如今到灵族来,才真是让她身心舒畅啊!走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徐徐的吹来的风,到处能看到忙绿的身影,没有一个人因为不知从何方走来一个人而驻足观看,这种感觉甚好。于是饭后的散步成了宓如在灵族必做的事情。

灵族不大,比不得天族,整整分为九天,九天之下又是各个世界。灵族四方的一块地,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由灵族得高望重的长老守候,大家在这一方土地上生活,虽然比不得天族荣华富贵,却过得潇洒自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宓如的性子十分适合在灵族生活,悠闲自在地转悠在灵族宫殿之中。灵族之内的气候与九州四海其他地方的很不一样,许多稀有的植物随处可见,她对医理有一定的了解。在如此舒适的环境之下,注意力极其容易被珍奇的花草所吸引。

“这里居然有赤草尾。”

赤尾草的记录,《九州药理》上还算详细,红色的茎,拇指大小的花骨朵,内包含着银白色的花蕊。宓如用大拇指比划一下,此花的大小略微比她的拇指大一点点,如今并不是赤尾草开花的季节,宓如看不见花骨朵里是否有银色的花蕊,但是她可以肯定,此花就是《九州药理》上所记载的能驱散世间任何迷雾的赤尾草。

还有斑星,斑星很容易认出来,青绿色的叶子上,点缀着许多乳白色的光斑,有些还呈现淡黄色,从叶子上的斑点来看,可以判断出年限,颜色越深,年限越长。看此处生长杂乱的斑星,叶片上点缀着淡黄色的斑点,大约有三百年的样子。宓如在心里感叹一声,真是暴殄天物啊!斑星最大的用处就是治疗眼疾,宓如曾在凡间见过大夫替患者换眼睛,就是用的斑星此物,在凡间,能有一叶斑星是十分稀罕的事情,就是天族拥有这般财富,太上老君的草园中不过就四五株,哪像在这里,跟杂草有什么两样呢?

宓如挑了些成熟的叶片,放进乾坤袋。继续往前走,她知道前面还有其它更为珍贵的草药。从长息阁出来时,她见得的草药比较普通,在仙界也算常见,比如说紫香,墨酒,百泽雨,都是比较普通的花草,虽然普通,但是也是能救人的药草,在灵族,好似只有装饰的作用。

铺着乳白色石子的道路,两端种植着神奇的药草,她一路走着,一路寻找了,猛然想起一件事情,怀中静静躺着一颗雪颜丹。竟然忘记了给修路,碧蓝透明的天空,热气渐渐升起来,宓如在一群花草之中穿梭着,时不时有碰到几只正在打瞌睡的精灵们,避免不了被骂一顿。

她顺着乳白色的石子路走到一处偏远的小院中,梧桐阁漆黑的大字出现在宓如的眼前,然而真正吸引她的却是小院中种植的一种药草——五桂叶。宓如实在是太惊喜了,五桂叶本不是什么十分有用的药草,但是却对于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人简直就是光明般的存在。

宓如曾经在《四海杂病论》中见过此物,她寻找了很久,终于黄天不负有心人,竟然在灵族见到了。冥府没有阳光,冥府的子民们常年都生活在黑暗之中,虽然有夜明珠的光芒,毕竟夜明珠有限,很多细枝末节的地方,却无法一一照亮,有了五桂叶,从此她们冥界虽然身处黑暗,但只要将五桂叶的汁叶敷在眼睛上,即使是在夜里也如在白天一般。

对于五桂叶的记载,宓如查了很多书籍,只查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五桂叶,身形细长,通身漆黑,一棵五桂叶只有五片叶子,且叶子的形状与桂花树叶十分相似,因此称之为五桂叶。因为五桂叶的形状以及颜色不符合九州四海对审美,加上其只有夜视的功能,所以九州四海种植的相当少,要知道就算是普通的修仙之人,只要进入最低级散仙的地位,就能拥有夜视这种法力。所以种植五桂叶实在没有所谓,因此在九州四海,基本没有书上会记载五桂叶的生活习惯和种植方法,宓如曾经得到过五桂叶的种子,反复多次都以失败告终了,她虽然一直不曾放弃过寻找五桂叶,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早就不抱希望了。

如今终于找到了能让幽冥地府中的居民能够看见光明的五桂叶,宓如的笑容从浅浅的,到现在的开怀大笑,幸好此处没什么人经过,不然灵主的脸面都要被这一鬼差丢尽了。

“姑娘,您还好么?”

宓如还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猛地闻声,看见了一个少女,穿着淡蓝色的裙子,眉心淡淡的银色胎记。

“我还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少女干净地笑了笑道:“不碍事。”

“芊芊,发生什么了?”

“公主,有位仙人迷路了。”

宓如探着头往里头瞥,目光刚好被穿着蓝衣的芊芊挡住了,少女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一副疑惑的模样看着宓如。

“仙子,还有什么事儿吗?”

“呃,我想问问你,你们院落中的五桂叶能借我一些么?”

“什么叶?”

“五桂叶。”

“五桂叶?那是什么东西?”

宓如指了指那一群黑色的草,芊芊恍然大悟地看着宓如道:“我们刚住进来的时候,梦溪先生确实说过,此草乃是五桂草。仙子若是想要,待我去询问过我家公主,再给仙子回答。”

“芊芊,让仙子进来吧!”屋内,极其温柔的女声,有气无力,平静如水。

“诺,公主。”

芊芊所称的这位公主是谁?宓如随着芊芊一起进入屋内,小院中的五桂叶也不多,就一小块,宓如如获珍宝一般,打量着五桂叶,跟前院连接着的主屋之内,有一个粉红色的身影,宓如的心思被五桂叶尽收取,根本没有注意到屋内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瓷娃娃 芊芊从宓如处得知了五桂叶的功效之后,就回了里屋去。里屋内传来絮絮叨叨的声音,宓如尽可能地在不伤害五桂叶的基础上,采集了一些叶片,就靠在小院中的一棵桂花树下休息。正直八月,桂花飘香,瞌睡不知不觉就来了。宓如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准备跟主人道谢,此时就看见一个少女,她坐在木制的轮椅上,淡蓝色的纱裙,眉眼清秀,身体单薄,仿佛风儿轻轻一吹就能将她吹走。芊芊推着少女走下来,宓如连忙上前去帮忙,少女温柔地冲着她笑着,她帮芊芊将轮椅移动到平摊的地面上,隔的近了,才知道少女小腿以下空荡荡的。她没有腿。

花儿一般美好的女孩,是没有腿的,宓如的目光落在她没有腿的裙角上,她甚至没有在裙下放一双鞋子以掩饰自己的残缺。如今能正视自己缺点的人已经不多了,宓如对女子的印象不错。此刻,心里还多了一丝钦佩。

“芊芊,布置一下。”少女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诺。”

宓如冲着少女淡淡地笑着,说:“谢谢你,这些五桂叶,能不能留着,以后我来照顾它们,可以么?”

“可以呀!刚才听芊芊说了些五桂叶的功效,我想请问仙子,若是有夜盲症,此物也能治好吗?”

宓如没有注意到芊芊听到粉衣少女所言时,身体微微愣了愣,她抱着一张桌子走到两个人之间,放下,之后陆陆续续送上来一系列的糕点食物。

“不不不,不用客气了,我此番就走了,不用芊芊姑娘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本来就到了公主的饭点,公主见仙子采了许久了药草,肯定也累了,大家就一起吃吧!”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公主的款待。”

宓如不是一个扫兴的人,既然人家诚心相邀,她取了人家的药草,怎么能在此刻扬长而去呢?

接着刚才的话题,宓如坐下之后,芊芊又端了两个菜,自己也坐下了,三个人开吃起来,宓如告诉粉衣女子,五桂叶之所以能够让人在黑夜中如同在白日中视物,是因为它能驱散人们眼中的黑暗,夜盲症也是因为人眼中存在着黑暗,所有,五桂叶恰好有这般功效。

芊芊冲着粉衣女子灿烂地笑了,两个人看着对方点了点头,默契十足,无多余的言语。

“今日实在感谢公主的帮忙,宓如此处有个小物件送给公主,望公主莫要嫌弃。”

“仙子的闺名是宓如,不知道从何处听到到这个名字”。芊芊疑惑地打量着宓如,暗想到。一时并未想起。

宓如从乾坤袋中掏呀掏出一对陶瓷的小娃娃,一男一女,十分精致,宓如将两只瓷娃娃端正地放在粉衣女子的眼前,两个人一人拿起一只,左看看,又看看,问道:“此物是怎么制作成的?”

“这是凡间的物品,凡人好这些,是用泥土烧制而成的。”

“凡人真的神奇,凡间真是个好地方。我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物品。”粉衣女子,感动的几乎掉下眼泪。

仙界之人不好俗物,都以浑天天成之物为贵,像这般人为制作的小物件,在仙家的眼中是十分廉价的,因此在仙界不曾见过此物也是颇为正常。宓如被少女这般天真的模样震惊到了,芊芊意识到自己公主的情绪有些太过浮夸。于是道:“我家公主十分向往凡人的生活,所以见到此物,一时感叹了如今只能待在这一方小天地之间,一时有些伤感,仙子莫见怪。”

“休再说了,仙子可去过凡间?那里是什么样的啊?”

粉衣少女的眼睛内沾满这泪花,亮晶晶地盯着宓如,恨不得将她的皮囊看穿,直接探测到她灵魂深处凡间的记忆。

“不碍事的,我你们直接叫我宓如吧,仙子仙子叫的,倒让我有些惭愧!”

“那好,那你就唤我叫西语吧,大家都不要这般见怪了,宓如仙、宓如你快说说你知道的凡间的事情吧!我都着急死了。”

“凡间啊,也没有你想的那般美好,长安城下也有粗鄙讲脏话的汉子,不过乡野之间,也有淡泊名利的侠义之士……”

“长安城……”

……

宓如从来没有一次讲过这么多话,她讲的精彩,两个人听得也欢悦。开始的时候,阳光灿烂,现如今已经是星光漫天了,三个人点了一根蜡烛,宓如才意识到已经到了深夜,想起长息阁中的惊凌,背后一阵刺骨的寒气。

不顾两个人的深情挽留,只答应了明日也会来此,便消失在夜幕之中了,宓如的腿脚快,方位感也好,很快就寻回了长息阁,长息阁中灯火通明,她风风火火地跑进去,。一楼的会客厅中,猛地几十双眼睛落在了她身上。她僵硬着一个动作,看向惊凌,见他起身,往自己这边走过来,她连忙弯腰道了个歉,两三下,脚下生风一样冲到了阁楼上去,

会客厅中的大家淡淡地看了一眼之后,嘴角藏着浅浅的笑意,惊凌没有说话,蓝玄故意咳嗽了两声,会议继续。就这刚才的话题继续谈论,九州布局的问题,以及天族一方独大,灵族该不该出手干扰。

最终谈论到了深夜,针对这两个问题,依旧没有定论。

九州四海在天族的管理下,虽然太平,但是存在的隐患也让灵族不得不正视,各族对天族的进贡越来越重,一些小族已经无力支撑,到灵族来告状了许多次,灵族一直不曾插手干预,却导致天族得寸进尺,直接进军,对一些小族进行了灭族的惩罚。

九州四海怨声载道,但是没有人敢就此揭竿而起,谁都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因此大家不管有事儿,没事儿就来灵族“做客”。灵族虽然不讨厌招待客人,但是对于这种目的性太强的客人,他们还是感到厌烦的。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灵主发话了,虽然没有商量出个结果来,但是确实夜深了,于是纷纷跟蓝玄使眼色,蓝玄是个聪明人,知道各位长老们的意思,灵主没有标明立场,他便装出一副看不懂的样子。

“真不知道六先生是怎么看上你的,榆木脑袋。”

“是是是,蓝玄回去定要好好反思。”

“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他可是天族的人,说不定就想灵族站在天族这边呢?”

“你这吃里扒外的,我……”

“三长老,算了,算了,这小子恐怕是不敢做吃里扒外的事情的,灵主没发话,谁敢擅自做决定啊!”

“对呀,对呀,三长老,蓝玄自小就在灵族长大,骨血这种东西,蓝玄左右不了,但是早已经将自己当成灵族的人了,此生只为保护灵族而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仙蜜 蓝玄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陈恳的模样,几位长老甚感欣慰。三长老倒也不是要针对蓝玄,只是他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让他颇为反感,有时候故意逗一逗蓝玄,他着急起来,才有那么一丝人气。

他颇为满意蓝玄刚才的模样,于是不再生气,宽阔的长袖摔在身后,仰着头,像一只高傲的大白鹅。蓝玄不似其他三位长老那般,将笑意压在心底,待送走四位祖宗之后,他往自己的小院中走去,玉兰花开的极好,灵族的精灵们十分喜爱月休院,因此他储存的仙蜜也是这九州四海最纯正的。小精灵们在此处采完花蜜之后,每次走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给蓝玄留下一小瓶的仙蜜。

这不,宓如今日一早就去了趟梧桐阁,打听了一番灵族好玩儿的地方,于是三个女孩一齐到月休院讨蜂蜜来了。蓝玄见到宓如,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不知夫人到来,让小舍蓬荜生辉。”

“蓝玄仙君,我们是来问你讨些仙蜜的。我家公主和宓如仙子学到一道菜,需借你的蜂蜜。”

芊芊说明意图,宓如和西语仿佛不干自己的事情一般,两个人的眼神游走在这屋内。屋子很干净,同样都是灵族,怎么惊凌的长息阁就这般惨不忍睹,再看看蓝玄的,人长得好,还爱干净,看屋内的摆设,茶具,笔墨,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而且井井有条。

北边的窗户大开,透过竹窗能看见外面的玉兰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屋内的地面上,微风吹起了落在地上的玉兰花瓣。午后的安谧,正适合睡午觉。

宓如这么想着,瞌睡就来了。芊芊抱着一团蜂蜜,藏不住笑容。西语一见,顿时觉得尴尬。

“你怎么拿了这么多。”

西语有一些责怪的语气,芊芊不受其影响,嬉笑着:“蓝玄仙君真是个好人,我说只要两勺子就好了,不想竟然给了我坛子。我刚尝过了,灵族的精灵不亏是集结天地元气而生的,酿制的仙蜜也不一样。”

“我想、或许蓝玄仙君也不缺这些吧!”

宓如喃喃道,见宓如也帮着自己,西语哑言,故作生气的模样,自己推着轮椅往芊芊走过来的方向而去。

“公主,你去干什么?”

“别跟过来。”

宓如和芊芊两个相视着耸了耸肩,表示无奈的模样,宓如就这手指沾了沾遗留在坛子上的仙蜜,入口甘甜,带着一股奇异的花香,这股花香之中隐藏着一股天地元气,元气虽若,但是却让宓如感知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那是一个温柔的世界,那里没有战争,没有灾难,没有血缘,大家活的自由,活的幸福。湛蓝色的海面上,有许多房子,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的时候,小竹屋的门接连着打开,人们开始一天的劳作。

宓如看到一个少女,一身青衣,她抱着一把斧头,敲响了一间竹屋的门,从中走出来一个少女,弯弯的眼睛,笑起来十分温暖,少女拿着一根极长的青绿色的竹竿。她们赤着脚,行走在海面上,脚下一圈一圈的涟漪缓缓散开,海面之下时而有各色的鱼儿亲吻她们的脚,少女手中的竹笛在海面上轻轻滑过,海面之下的鱼儿,立刻消散开去。

天地元气消失在身体之中,那个世界猛然地消失,她盯着指尖上残留的仙蜜,脑海中浮现出惊凌的模样,他也是直接使用天地元气的么。她刚才探知到的那个世界就是神境么?

蓝玄随着西语一起出来,两个人聊得似乎不错,蓝玄不沉着一张脸,看上去好相处多了,宓如也忍不住跟他说了几句话。

“谢谢你的仙蜜。”

“夫人客气了。”

“……”

宓如尴尬地笑了笑,芊芊一直盯着宓如,她十分疑惑,堂堂的蓝玄仙君怎么会对宓如如此恭恭敬敬,而且还称她为夫人。能被他如此以礼相待,宓如的身份定然不低,她想着,灵族如今没有成亲的四大长老,还有三长老和二长老,据传言说四长老是个断袖,对女人不感兴趣,那自然要将三张来排除在外了。至于二长老,话说他一心向道,曾放言要此生不娶,难不成现在想通了,要重新踏入红尘么?

“告辞,仙君莫送。”

芊芊抱着仙蜜坛子,宓如推着西语,三个人出了月休院,芊芊走得极快,就连西语也像着了魔似得,使用仙术推动轮椅,宓如一边寻着药草,一边要跟上两个人的脚步,十分的不容易。

哪知道其实是芊芊和西语在捉弄自己呢!三个人虽然认识不久,但是她们知道宓如痴爱药草,于是故意这般闹一闹她。这不,终于生气了,施了个仙术,两个女生没注意到面前的藤蔓,摔了个狗吭泥。

宓如追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花容失色的少女嚷道:“还跑不跑,跟老娘逗,你们俩还嫩了一点。”

说着少女的眼睛又瞥到了某柱珍贵的草药,趴在地上的两个人赶紧摞了摞位置,少女就蹲在花丛中开始分析这紫色的草药了。

“休想走!”

芊芊爬起来,想要扶起自家的公主。于是出现了这样的一副场景,芊芊面目狰狞地想要拽起西语,西语一脸懵逼地看着芊芊。

“你快些。”

“公主,您少吃点饭吧!芊芊已经尽力了。”

西语一脸黑线,咬牙切齿道:“我今天还没吃饭。”

宓如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咯吱咯吱笑出了声来,两个人猛地明白是谁从中作梗了。

“宓如……”

于是,在灵族境内出现了这样一幅场景,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和抱着一个大坛子的少女追赶着一位黑衣的女子,三个人嬉笑打闹,消失在梧桐园的门前,过了一会儿屋内传出来一阵淡淡的仙蜜香味,再过了一会儿,夜幕降临,梧桐园内烛光燃起,从门缝中能看到三个少女坐在竹床上,月亮挂在半空中,一首凡间的曲调《思乡月》缓缓传了出来,琴声相合,笛声寥寥,简直是浑然天成。向来只习惯天地之间自然之声的灵魅们,也不禁被这曲子给吸引。

按照宓如的说法,只有配上音乐,世间才有乐趣。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黑夜来临 宓如从广寒宫中学了一手如何制作月饼,今日借了蓝玄的仙蜜,虽然没有广寒宫中做的那般美味,但是能做成这样,也很不错了,宓如提着食盒要回长息阁时,芊芊和西语出奇地没有留她,她走的也潇洒。

回到长息阁时,惊凌不在,会客厅里还残留着喝剩下的茶水。想必又是昨日那一群人来此跟惊凌商量事务了,幸好今日走的早,不然再次撞见了,可颇为尴尬呀!宓如提着食盒上了楼阁,在屋内百般无奈之下,走到楼阁上,体验了一番死亡来临的感觉,从常息阁二楼往下跳,这是她平日打发时间的手段。她尽可能地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在使用仙术。体验了数十遍之后,并没有什么感悟,就将老人椅搬到阳台上,刚准备躺下时,就看到西语了,女孩没注意到台阶,轮椅经过时,差点将她甩了出去,幸好西语还算灵敏,使劲抓住了休月院的篱笆,才不至于摔倒。

休月院中灯火通明,宓如见着少女,正准备叫她,却看见蓝玄从里面走出来,少女羞答答地将食盒递给蓝玄,隔得太远,宓如听不见他们说什么?既然不是来找她的,宓如也就不需要在意了。蓝玄邀请西语进入了屋内,宓如无聊地躺下,老人已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

又是一夜的好梦。

自从回到灵族,惊凌一刻也不得闲下来,在宓如回来之前,他就随着三长老去了一趟北方。这一千年以来,北方的夜越来越长,许多凡人忍受不了北方的寒冷,数次南迁,因为争地,凡间已经发生了数十次战争了,生灵涂炭,死伤惨重。各个国家的君王祈求上苍带走黑夜,三长老也确实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找惊凌帮忙。

极北黑夜变长,嫦儿收回的夜幕越来越艰难。神族的灭族导致的第一个灭绝性灾难,已经来临了。

惊凌站在黑夜和白天交界的地方,黑色的河水已经凝固了,惊凌走在上面,往黑夜中走去。许久之后,猛地黑夜之中炸开一个一个银白色的光点,三长老目光所致之处猛然开阔起来,白衣黑发的男子站在黑色的海面上,海水融化成湛蓝色。他缓缓地走过来,淡淡地丢一下一句:“走吧!”

不等三长老说些什么恭维的话,他就使用叠演之术,立刻就到了灵族的境内。三长老跟在身后,只是稍微失神,就跟丢了,只得自己回到灵族去。

惊凌虽然没有成神,但是已经成神。

晚风来袭,躺在老人椅上的少女打了个冷颤,瞬间清醒,冰冷的月光落在阳台上,宓如往里屋看了看,起身将老人椅搬到屋内。

月光之下,三千青丝随风飘起,清冷的影子落在地面上,宓如嘴角浅浅的笑意,放下老人椅转身道:“你回来了。”

少年浓眉大眼,皮肤有些苍白,一双冷峻的眼睛落在她的身上,是她熟悉的感觉。她上前去,男子猛地抱住她,她的身体是热的,是热的。

“怎么了?”

“……”

惊凌没有回答她的话,用尽了力气抱着她。

“我今日问蓝玄仙君借了些仙蜜,做了些月饼,你尝尝看,味道好不好。”

她想要从他的怀抱里挣脱,他抱的更紧了,让宓如喘不过气来,她用力推开他,挣扎地说出:“我、透不过气了。”

惊凌缓缓地放开她,两双眼睛相视着。男人的眼睛里是一种痴痴的眷念,不知道他到底在害怕什么,眼里藏着担忧,无奈,恐惧,各种感情的交杂。

“你今日是怎么了?身体怎么这么冷。”

她寻了见披风给他披上,惊凌坐下后,任由着宓如折腾着,男人的衣服是湿的,她碰到他的肌肤,像冰块一般的寒冷,她催促着他换了一身衣服,替他盏了一碗热茶,他喝了,又将宓如做的月饼吃完了,就躺在和衣躺在了床上,宓如嚷着让他将外衣脱了,他跟小孩闹脾气一样,不理睬宓如。宓如担心她今日刚受了寒,若是也是再受热,身体吃不消,于是准备帮他脱。不等少女的手指碰到他,他猛然往床里头摞了摞,自己把外套脱了下来,宓如尴尬地抚了抚额前的碎发道:“那你好好休息吧!”

宓如出了门去,准备去书房,哪知房门竟开不了。她知道是惊凌做的,正准备批评他,他却更过分地将蜡烛也熄灭了,屋外的月光很凉,透过窗户也还能看清楚房屋内的布置,宓如快步走到窗前,月亮慢慢地隐入云层之中,屋内漆黑一片。

“惊凌,你什么意思!我睡哪儿?”

“睡这。”宓如听到惊凌拍打床沿的声音,一口老血闷在胃里,恨不得将惊凌从床上掀下去,她咬咬牙,体谅他是个病人,于是指尖幻化出一盏灯光,找到老人椅的位置。

“惊凌,你太过分了吧!”

她想要再次使用仙术幻化出一丝光明,试了几次,都没有用,黑暗中,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如,过来。”

唉,怎么回事儿,她的脚不自觉地往惊凌所在的黑暗中而去,黑暗之中,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她的脚确认很好的辨认方向。

男人凛冽的寒气压过来,她在他怀里折腾一番,男人死死钳住她,她动不了。

“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对我做这种事情呢?”

“嘘!”

她下意识地收住了话音,男人的身体冰凉,他的眼睛埋在宓如的脖子处,睫毛不停地颤抖着,痒痒的。

“你怕黑?”她是知道的,灵族怕黑,九州志上有过记载,但是并不是所有的灵族之人都怕黑,不巧的是惊凌刚好是怕黑的灵族之人。

“嗯。”

宓如有一丝懊恼,她渐渐在他怀里不动了,他的力气也放轻了,她可以在他怀里简单的活动,忽然云层散去,月光淡淡地透过红木的窗子落在地面上,屋内静悄悄的,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宓如无眠。

“惊凌,我是谁?”

“我喜欢的人……”

“你喜欢的人是谁?”

“小如……是小如。”

……

他怕黑,他却在忘川等了她三万年。谣乐,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竟让他为你做到如此。宓如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讨厌这个人。想到他千万个在忘川的黑夜,是锥心般的疼痛。

“你在忘川,没有夜明珠的时候,你会害怕吗?”

“不怕。”

“为什么?”

“荷华会留一张灯给我。”

“荷华?荷华是谁?”

“孟婆……”

“哦,如果忘川没有夜明珠,你会去吗?”

“夜深了,早点睡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坦诚1 早上起床,地上是湿的,散发着青草的气息,是个阴雨蒙蒙的天气。雨水从灰蒙蒙的空中落下,像一根根绣花针。宓如站在阳台上,伸手去接。蓝玄趁着一把油纸伞,也如往常一样送来了食盒,地上湿漉漉的,食盒无处安放。蓝玄抬起头,楼阁上的黑衣女子正打量着自己,宓如想起昨日晚上西语给他送去食盒的场景。

少年意气风发,干净清秀的脸庞,带着一丝冷峻,这气息倒是与惊凌十分相似。不过惊凌无论是性格还是外貌都是一般的冰冷,而蓝衣不一样,他的性格来自梦溪和蓝衣两人,要温和得多。

“早呀!”

宓如习惯性地打个招呼,在冥府无论身份高低,见人都要打招呼。宓如曾带领鬼差上书抗议过此事。冥王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这是青离君子定下的规矩,有本事你找她说去。”

青离君子消失多年,宓如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找不到她呀!不管宓如如何折腾,冥府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耗了一百多年,冥王依旧是最初的那句话,大家也就渐渐放弃了。

此番下意识地跟蓝玄打了个招呼,宓如到没有觉得尴尬。从二楼翻腾而下,接过他递过来的食盒道了声谢谢。

蓝玄这人倒是一副好脾气,每日按时按点替惊凌送食盒,雷打不动,倒是让宓如跟着一起沾光。

“起床了!蓝玄这个人真不错,每日都给你送饭菜,你得好好感谢人家。”

一如既往的,宓如摆好了饭菜,惊凌洗漱之后就直接坐下开吃起来。他每次吃的不多,吃几口总是要停一下,说是容易消化。宓如不听她那套说辞,早早吃完,就到后院去折腾桂花树了。

来了这几日,宓如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事情,种在长息阁的桂花树,不管她如何折腾,第二天早上起床,那些桂花依旧完好无恙。

“你每日折腾这些树,也不累么?”惊凌站在走廊上问道。

“我累什么?挺好玩的,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一树金黄色的小花洋洋洒洒落了一地,宓如的身上也沾了许多,惊凌站在走廊下,看着她玩,目光渐渐柔软下来。

“话说,你们灵族大官都是由人送饭的么?送饭这种事情,应该也轮不到蓝玄吧!我可是听说,你不在的时候,灵族的大小事情都是他在管,你这样使唤人家,好么?”

“不好么?”

他反倒问她好不好,很明显的意思啊!她就是委婉地在告诉他这样不好,他还要问。

“当然不好了,你也得给点面子人家啊!毕竟人家好歹也是个腕儿,你这样做太伤面子了。”

宓如有些累了,于是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休息一会儿。就在休息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她好不容易打下的一地小黄花全部又回到了树枝上,她有些心塞。

“那明日让他别送了。”

“那我们吃什么?”

“你。”

“我?我、惊凌,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你觉得我像开玩笑吗?”

“像。”

“我竟然会让你有这样的误解。”

“不会真的要我做吧!”

“嗯。”

“要不,还是让蓝玄仙君送吧!我看他送的也挺开心的。”

“嗯?”

“嗯,他看上去、看上去还挺开心的。”

“你昨日不是还给梧桐园的那两位做了一顿饭么?怎么到我这儿就推三阻四的。”

“我什么时候给她们做饭了,那是我们一起做的。”

“那我们一起做。”

“诶?你会做饭?”

“不会。”

“那你能干什么?”

“不知道。”

宓如想要认输了,这种事情跟惊凌说下去,最终只有一个结果,你做也得做,你不做也得做。与其跟他在此处浪费口舌,不如想想明日准备些什么饭菜,虽然说她做的饭菜也不难吃,但是也绝对算不得好吃的那一类。她有些忐忑,还没成亲呢,就将底子全撂出来了,婚后若是没有了新鲜感,惊凌要纳妾可如何是好!

“想什么?”惊凌淡淡地开口。

“呃呃呃,我在想、想今天晚上我们还是让蓝玄仙君送吧!”

“好!”

宓如觉得跟惊凌聊天有点困难,看上去不好说话的人,其实是真的不好说话。宓如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惊凌的模样,远远地一眼,他嘴角浅浅的笑意,黄泉风多,撂起他身后乌黑的长发,那一刻是永恒。

时间在不停的流逝,那些被时光筛漏下的人,才是值得一生珍惜的人。

长息阁难得的热闹,惊凌入了书房,一直呆在里面,宓如闲着也是闲着,就叫了西语和芊芊主仆俩。两个人被邀请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长息阁,竟然是长息阁!灵族之人没有人不知道长息阁的存在,却没有多少人能有幸到长息阁一睹此阁芳颜。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碰到个迷路的仙人,竟然是灵族的未婚妻。西语和芊芊两个人有些忐忑,正犹豫着要不要去长息阁,看宓如如此盛情相邀的模样,应该是不知道西语和惊凌的关系,两个人面面相觑,等着对方跟宓如坦诚。

西语欲言又止,芊芊干脆躲到小院中去。宓如一脸不知所谓。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之前不知道你和灵主的关系,所以有件事情一直没告诉你,不曾想你们竟是这般关系,如今我要是不说,让你误会了,那我是万死也不为过的。”

“怎么了,若是什么不好说的话,你也别为难自己。”

“不不不,宓如,我、我曾经和灵主有过婚约。”

“啊?”

宓如莫不是听错了,她盯着西语,少女低着头,泪水在眼圈里打转。艰难地吐出一段话:“那是我兄长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才硬将我塞到灵族的,我本愿是不愿意的。”西语望着宓如,祈求着她能相信自己。

“……”

宓如没有说话,低着手,使劲地撕扯着指甲。那个人的身上究竟发生过多少事情,谣乐,西语,这些人,她究竟算什么?

“不过灵主从来没有承认过这桩婚事,当时灵主不在,是六先生答应兄长,我才留下来的。我知道、我不该留下,可是我是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我不知道能去哪里!我已经跟灵主说好了,待时机成熟之后,我会离开的,但是现在,我走不了,兄长不会放过我的,母亲这些年过的不容易,一个小妾,在龙宫的地位,是何等底下,我若是走了,我母亲她活不了。”

“公主……”

芊芊在屋外应该是哭过了,眼圈红红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坦诚2 “宓如仙子,你是知道的,我家公主是个什么性子,而且公主根本就不喜欢灵主,所以,您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并不是灵主允下的承诺,六先生仙去,不会对仙子有任何影响的。”

宓如心里堵的很,她不知道该怎么做,若是再冥府遇到这种事情,她大可跑到民间去过上几日再回来,无奈这是在灵族,灵族之大,她不知道去哪里躲避。

好不容易得来的爱情,她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豆蔻年华的少女,怎么能因为惊凌的过去,说放弃就放弃。

在九州四海,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很正常,明珠公主的身份这个人,她是知道的。九州四海以明珠为封的仙子不在少数,因此知道西语的封号也断然不会将她与东海的公主联系到一起去,可是最终还是她想的太少了。

她站起来,听到这一则消息,对神识的冲击太大,一时身子有些不稳。芊芊关怀地看着她,生怕她摔倒,直到目送她出入了大门。西语耷拉着脑袋,衣角被揉的邹巴巴的。

“公主。”

“没事。”

“还不走吗?”

宓如的语气带着三分调皮,两个人往屋外望去,黑衣的少女,站在阳光下,逆着光,身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的光芒。

“快走啊!芊芊姑娘不是很想一睹长息阁芳颜吗?快,来晚了就不让进了。”

她没有那么容易好,此刻她愿意退一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是活的容易了,比起西语,宓如认为她最大的敌人还是那个死了三万年的谣乐。

宓如咧着嘴角,笑的有些苦涩,背过身子,不让里屋的两个人看到自己的表情,时不时转过头去看一看两人。大家的心情都挺沉重的,她们也是在意的。

她不会活跃气氛,也不会讲笑话,三个人并肩走着,谁也不曾开口。芊芊是个话痨,今日格外安静,宓如爱药如痴,今日一眼都没瞧过。西语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放在腿上,眼睛目视前方,与往常没什么两样。

“哇,这个草真好看。”芊芊指着杂草从中一颗金黄色的花朵,另外两个人闻声,顺着芊芊所指的方向一齐看过去,宓如最快跑过去,挡住落在花朵上的阳光后,花朵立刻变成了银白色。宓如欣喜着,让了个位置,让芊芊挡住了阳光,此时花朵变成了粉红色。

“怎么会这么奇怪。”

“这是未灵花,能探测灵魂的颜色。”

“灵魂的颜色?”

“是,这种花并不常见,尤其是在仙界,更是少之又少,我曾经在凡间见过一次,这种花极其难以养活,一般只有势力强大的修真家族才会培育,花朵呈现出的颜色,就代表对哪种类型的法术有天赋,芊芊的是粉红色的色的,可以修行草木系的术法,借助植物的力量来提高自己的修为。”

“真的吗?赶紧,公主,你也来看看。”

芊芊赶紧推过西语,花朵呈现出红色的光芒。

“红色?是红色的?”

芊芊像个孩子指着未灵花道。

“红色代表的是力量,西语适合修行力量。”

“啊,我家公主从小学习的都是冰雪类的术法,龙王说女儿家就该学些好看的法术,我家公主如此较弱,怎么会是力量型的。”

“未灵花显示的就不会错,说你家公主是力量型的就是力量型的。”

“那会不会是你记错了,说不定红色指的、指的是、是火呢,我家公主是火系的。”

“你确定?”

宓如不屑地看着芊芊。芊芊装出很懂的样子点了点头。

“你家公主要是火系的,怎么修行冰系的法术啊,你是不是傻。”

“公主,宓如这小妮子骂我傻。”

“她骂你傻,你就受着,毕竟人家可是灵后,我们小小的两只可得罪不起。”

“公主,从来没见过你开玩笑呢。你是认真的么?”

“你试试看。”

答非所问,西语捏着芊芊的手腕,尚未用力气,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芊芊就已经几乎残废了,连忙道:“公主饶了我吧,我不敢了,宓如说的是,公主真的适合修行力量型的术法。”

三个人终于一起露出了笑容,尴尬缓解了不少,三个人嘻嘻哈哈的打闹着,宓如性子也淡,芊芊爱闹,她时不时回应一下,三个一直走下去,在花圃中忙碌的灵魅们有的也会被少女的嬉笑声所吸引。

……

西语和芊芊知道惊凌就在楼阁的书房里,所以连楼梯都不敢踏进,三个窝在会客厅里打纸牌,宓如教了她们俩一些人间的玩法,三个人打了一下午,惊凌突然出现的时候,三个人愣愣地盯着他,听见他说也要参与时,三个人更是惊讶了。

惊凌本在书房中处理灵族政务,楼下传来嬉笑的声音,声音一时比一时大,于是他便想来看看,就见到三个女孩在一处玩纸。

她仔细听过之后才知道,这个东西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长牌”。观察一轮之后,他的兴趣来了,但是三个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出现。

“灵主,这个不好玩的,您还是处理政务吧!”

宓如打心底里佩服芊芊,初生的牛犊不怕虎,她话一出,西语捏了一把汗。宓如藏在心底的笑意,渐渐浮现在脸上,西语哀怨地看着她,她意识到置身事外不大好,于是说道:“那就先玩一轮,我给你讲一遍规则,听好了……”

然而,三轮下来之后,她们高估了惊凌的智商,宓如再次在心里谩骂《九州志》的不靠谱。不是惊凌不适合玩“长牌”,而是“长牌”不适合惊凌,三个人统一了思想,就再也没有心情玩“长牌”了,于是宓如领着她们俩到后院中去。

洋洋洒洒的小黄花落在地上,一瞬间又长回到树枝上,三个人比赛看谁先在桂花重新长回到树枝上时,打落整个院子的桂花。而惊凌依旧坐在哪里纠结什么时候出什么牌,什么时候能出什么牌,偶尔皱一皱眉。

时光美好,夏风和煦。

难得热闹的长息阁外,聚集着精灵们,他们探测长息阁内的情况,目光落到惊凌身上时,一股寒气来袭,他们打了个寒颤。白衣少年嘴角浅浅的笑意,由心底发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做饭 “惊凌,白色的灵魂修行适合修行什么类型的法术呢?”宓如正在看一本书,不经意地问道。

惊凌躺在老人椅上,捧着一本《佛理》,闻声往宓如这边看过来,黑衣的女子盘腿坐着,桌案上放着基本书,见她认真地写些什么。

“对了,你的灵魂是什么颜色的?”宓如接着又问了一句,侧着脑袋,与惊凌四目相视。她淡淡一下,又转过头,继续誊写。

“不清楚。。”

“嗯,白色的灵魂会不会是、魔族?我难不成是魔族的人么?”

“不会。”

“怎么不会,我在《九州修仙录》上见到的有关灵魂的记载里,根本没有白色灵魂的记载。魔族的君主蚩尤他的灵魂的颜色就是黑色,但是《九州修仙录》上就有记载过!魔族本就神秘,许多事情没有被发现,那也是能理解的!”

“蚩尤是妖族和神族的后代,灵魂是黑色没什么奇怪。”

“那白色,我是白色的。”

“白色?这个倒是没听过。”

宓如气鼓鼓地,不想继续跟惊凌聊天,实在太浪费力气了。她继续誊写着,很快就到了午后,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有惊凌这尊冰块,长息阁简直就是灵族的避暑山庄了,自从惊凌撤了仙障后,经常会有拜访的灵魅,惊凌一般都不会管,宓如性子也淡,对不熟悉的人,基本上都不搭理。

“做饭去。”惊凌懒懒的开口,保持着原来的那个姿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换的书,宓如看不清,隐隐约约看出来“九州”两字。

她艰难地爬起来,拖着沉重地双腿,哀怨地看向惊凌,少年身上镀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芒,苍白的肌肤,流光溢彩的双眼久久地落在手中的书上。

“哼,哼,哼。”

宓如故意整出些声音,在甜蜜中,呶呶不休地抱怨着,与往日在冥府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冷面魔女这个称号跟随了她,两万多年,近来才好转了起来,若是当年的那些人能见到她此番小女人的一面,是否还会称她“冷面魔女”。

厨房很小,食材早已经有人准备好了,宓如十分艰难地开始整理起来。当准备就绪的时候,锅里的游滚烫起来,少女不知道何事,失了神。

“你在干什么?”惊凌的声音打断了少女失神的模样,锅里猛地冒出一团金黄色的火花,宓如下意识往身后退去,厨房不大,身后就是一缸水。猛地是什么碎裂开来,宓如转过身子,身后汪洋一片,水缸碎了,随便落在脚边,她往旁边摞了摞,碰到一个冰冷的身子,惊凌眼疾手快,一瓢水过去,火灭了,锅里泛着一层金黄色的油。

“我搞砸了。”少女咬了咬嘴唇,看着惊凌。

惊凌有些狼狈,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着,白衣不染一丝尘埃,已经脏乱不堪。他着急地看着宓如,少女没什么事儿,依旧有些失神。他在楼阁上,放心不下少女,于是下来看看,就看见少女盯着油锅发呆,若不是他反应够快,锅里的火几乎将少女的眉发烧尽了。

可惜了他从极北碧峰山寻回来的千年冰玉制作成的水缸了。这水缸没有什么其它的好处,唯独夏日炎炎的时候,将水撞在里面,就会自动制冷。

“真是可惜了这冰玉了。”

哟,看来她还知道这是冰玉啊,见识不俗,少女盯着随便块状的冰玉正可惜这,头顶传来惊凌的声音。

“我来吧!”

“那冰玉怎么办?”

她还在担心这个,惊凌苦笑不得,眼角藏着笑意,扶起蹲在地上的宓如,替她整理散落下来的鬓发。

“做成些小的碗筷茶具吧!”

惊凌淡淡地看了一眼,并未有多在意。他挽起长袖,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打了一个响指。杂乱的厨房,仿佛活过来一般,渐渐回归原位,跟宓如刚进来的时候并无二样。

“那我做点什么?”

对于仙人来说,习惯依赖仙术,没有什么了不起。若是对于修仙,或是修真之人,用法术做饭当真是浪费了,惊凌这种一出生就是灵魅,法力强悍到难以想象,使用这点小法术就像一座巨大的冰山上,融化了一滴水,不等冬天,只消天气微微凉,就又能结成冰块。

宓如不是那种天赋很好的仙人,所以即使是过了三万年,在冥府也只是个鬼差小组队长,若不是冥王时常帮衬着,恐怕会被贬到凡间去当个游仙了,那才真是永无翻身之日呢!所以对于做饭这种事情,她很少浪费仙力。关键有一点,利用仙术做出来的饭菜是没有灵魂的,味道也不急亲手烹饪的好。

这番话倒不是宓如自己想出来的,修罗是一个典型的爱美女,爱佳肴,爱自由的世家公子,对于吃这一块,他倒是颇有了解。

“你添材吧!”

说着他就随手幻化出一堆材火,宓如咽了口唾沫,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下,灶台上,宓如有条不紊地忙碌着,菜香味渐渐传出,宓如长吸了一口气,冲着惊凌痴痴地笑着。

“我刚才想到了一些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我好像回家了一样。”

惊凌抬眼,少女撑着脑袋,眼睛毫无光彩。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毕竟是女蜗之女,终有一天会重新回来。惊凌从来没有想过要永远让她当宓如,但是至少在那一天没有来临的时候,就让她无忧无虑地活着吧!

“以后灵族就是你的家,长息阁就是你的寝殿。”

宓如看向惊凌,白衣的男人不擅长安慰人,只要他安慰了,总能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宓如不是一个容易将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的人,但是在惊凌的面前,她从来没有丝毫的保留。

“好。”

如果有一天,神境再次降临九州,世界重新回归黑暗,惊凌就是宓如的光明,宓如就是惊凌的希望,两个人各有心事儿,性子都不活跃,但是只要知道那人在身边,就不需要有任何话语。

她在,就好。

他在,安心。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不速之客 午饭之后,蓝玄来了一趟,跟惊凌絮絮叨叨说了许久之后,两个人消失了很久。宓如就到藏经阁去看了会儿书,看的时候,时间是最容易过去了,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一个高高瘦瘦的小仙蛾请宓如回到长息阁去,宓如想都不想,以为惊凌回来了,便赶紧跑了回去。

刚到门口,就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息铺面而来,长息阁的门口,放着一架金黄色的轿子,篱笆两旁一边站着六个粉衣的仙女,个个花容月貌,气质不俗。

宓如瞧着这架势,倒是像天族的气派,于是立刻警觉了起来。领着她过来的丫鬟叫小壁,笑吟吟地冲着她做了个请的姿势,她硬着头皮往里走进去。小院两边还站着仙人,各站在长息阁的大门前,两边一边三个,她随着小壁往里继续走,有一种错觉,她才是客人。

到灵族的这段时间,宓如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灵主夫人。这种错觉已经持续了这么多天,此刻突然被如此客气的对待,倒是有些不习惯。

由俭入奢易容易,由奢入俭难。宓如深深明白了这个道理,她踏过门槛,一头华丽的金簪出现在宓如的眼前,妇人身着一身金色的长衫,勾勒宽阔的长袍上绣着金黄色展翅的凤凰。阳光有些刺眼,宓如走近之后才看清楚,那人正是前不久在天族帮助瑶池仙子陷害她的王母娘娘,看清楚她的模样,她心里顿时来气,不情不愿地行过礼仪。

王母眯着眼睛,连忙站起来,笑嘻嘻地打量着宓如。

“才数日不见,姑娘变得越发精致了。”

“鞋王母娘娘。”

“哪这么客气呢,来坐下。”

宓如被她拽着,当着她手下的面,也不好拒绝,就随着她坐下,脸上露出的是对她的厌恶,也真佩服她还能迎着一张笑脸对着宓如。

“好啊,真好。”

“娘娘,不知大驾灵族有何事。”

“此番本宫是替天帝来请灵主到天庭议事的,这不灵主不在,听下人们说宓如妹妹在,于是想着跟宓如妹妹话话家常。”

宓如嘴唇有些僵硬,天族的人,当面做一套,背地一套,经过上次的事情,她已经见识过了,此番断不不会相信王母任何言语。

“不知瑶池仙子可还好。”

宓如试探性地抛出一句话,端起茶盏,品了一口,一看就不是灵族的茶,灵族的茶虽然带着苦味,但不至于涩,天族的茶苦衷带涩,说是体验百味人生。

王母娘娘听到宓如的话,立刻皱起了眉头,一脸伤心难过的模样道:“宓如妹妹有所不知啊,我家那妹子真是被仇恨冲昏了脑袋,说出那般侮辱青离君子的话,天帝严惩也不为过,你是没看见那个惨啊,手脚都乌黑乌黑的,就是摸了太上老君的黑血膏,也只是能减轻痛苦,在这么下去,这一身的修为不仅没了,就连小命也保不住了。”

“是黑水池吗?”

“嗯嗯,天帝是个铁面无私的人,瑶池做了这种事情,定要用黑水池惩罚的,只是这也太重了吧!”

敢情是来这里求情来了,对于王母的来历,宓如心知肚明,嘴角浅浅的讥笑十分明显,她相信在场的几十号人总有人看见了。既然大家都在逢场作戏,那就逢场作戏一番吧!

“确实罚的重了,”宓如深感体会地看着王母,王母哭的更伤心了,冲着她点了点头,心想,有戏,宓如继续道,“不过天帝是公正的,九州律法中可有相关记载,让天帝减轻惩罚。”

王母的嘴角咧的有些僵硬,这小女子很明显的意思是,九州律法可是明确记载过,公然侮辱上古生灵是要受天劫的。这黑水池,是哪跟哪儿啊!

“宓如仙子啊,我此番来呢,是希望你能替我那苦命的妹妹求一求情。”

“娘娘,我不过区区鬼差,哪有如此面子替瑶池仙子求情啊,娘娘莫要跟宓如开玩笑了。”

“不不不,仙子,此番只有你能救瑶池了。九州四海都知道仙子是灵主的未婚妻,只要仙子用这个身份跟天帝求个情,天帝一定会答应的。”

真是一箭双雕啊,王母娘娘这个如意算盘打的不错,只是可惜,宓如不是傻子。对九州四海如今的格局,她还是能看的明晰的。

前几日惊凌跟个分支的长老们约谈,她听了一耳朵,也也能推测出些事情了,加上近日王母亲自来给惊凌递帖子,她就瞬间明白了。

宓如作为灵主的未婚妻,若是她用灵主未婚妻的身份替瑶池求情,天帝看在惊凌的面子上,怎么会不肯放过瑶池,此为一箭也。另外,宓如身份尴尬,是冥府的鬼差,大家都知道冥府的世子对宓如情有独钟,她此番跟天帝求情,天帝赏了这个恩赐,这恩赐是算冥府的,还是灵族的。

九州本就不太平,在天族的压制之下,许多小族奋起抵抗,寡不敌众占了多数,甚至有些被灭族了。天族政权岌岌可危,如今若是得到灵族的支持自然是好的,若是得不到,有冥府千万的鬼兵,也能震慑九州四海。

此乃如意算盘之二也。

王母娘娘笑嘻嘻地看着宓如,企图从她脸上看出答案,少女表情淡淡的,一脸无知的模样,正暗自窃喜着。宓如突然起身跪倒在地:“娘娘,我知道自己身份低下,配不上灵主,但是宓如从未想过想灵主的妻,只要能待在他身边,此生就足以了,往娘娘成全。若是、若是娘娘也反对,那宓如、宓如,只有去死了罢!”

“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灵族当着天下人的面带你回了灵族,还让你住到了长息阁,你就是灵族的王后,你担心什么。”

“不不不,娘娘,你是不知道,锦华公主还住在灵族呢,我不久前就见过她,她身边的丫鬟太厉害,她威胁我不要企图灵后的位置,不然定让我死无全尸,我一小小鬼差,怎么是锦华公主的对手啊。我如今在灵族,不过就是一个小丫鬟,哪有您听说的那般风光啊!”

宓如暗想,只能牺牲一下西语和芊芊了,待这件事情了结之后,定给她们好好赔罪。

梧桐园中,漆红色的大门掩着,从门缝能看见,西语穿着淡黄色连襟小褂,内搭着粉色纱裙,坐在轮椅上,小腿以下空荡荡的,微风穿过竹床,少女轻轻挽过发丝,后院传来一阵桃花的清香。西语绣的腊梅绣的很好,芊芊在一旁打瞌睡,从梦中惊醒,打了个喷嚏,起身将南边的窗子关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岁月染红尘,断相思1 九州四海最虚伪的笑容,就是王母的笑。宓如在心里暗想,眼睛落在窗户外面,透过篱笆隐隐约约能看见休月院。

王母你见宓如软硬不吃,她贴身的婢女在她耳边唠叨了几句之后。就走了,听说三长老将王母一行人安排在距离长息阁最远的一处驿站之中。宓如感激万分,却也不敢待在长息阁里。

晚霞染红半边天的时候,惊凌慢悠悠地回来了。略显疲倦,宓如见惊凌和蓝玄一起回来,便没有出门迎接。随即就有灵魅告知了蓝玄和惊凌王母到来之事,宓如从楼阁上急匆匆地下来,与惊凌的眼睛四目相对。

蓝玄哀怨地看了一眼宓如,看了一眼休月院,就往王母所在的驿馆而去。宓如也深表同情,略有所感地望着蓝玄的背影。

惊凌入屋,脱了外袍,随意地丢在桌案上,就往楼阁走去,宓如自然而然地替他收好衣服。惊凌从楼阁中下来,怀里抱着几本书,他随意将书本扔在地上,盘腿而坐。宓如趴在岸边,见他将这些书足一打开,宓如扯着脑袋去看,书上并无一字。而惊凌看的却极其认真,她不由的抱怨到:“什么书,字都没有。”

“天书。”

天书?宓如倒是听说过,天书乃是佛家之物,乃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奇书。见惊凌如此随意,对佛理书籍不感兴趣的她,自然不会知道,世间的奇书很多,而真正的奇书不过两三本,而天书便是这三本奇书中的一本。

天地初开的时候,造字之神仓颉写过一本有关九州图腾的书籍,这本书随着神境的封印,已经消失了千万年了,在未来也不可能会现世。还有一本听说是记载有关再生之力的书,原是在青离君子手中,当年青离君子也是借用这本书的力量才复活了屈沂,创造了忘川,青离君子陷入沉睡之时,这本书被忘川河里万鬼撕扯,已经找不全了。

最后一本就是天书了,天书不是一本书,而是八本。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分别代表着八本天书。

传说佛祖的成佛之前,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年轻人,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刻画着什么。佛祖凑进去看,看到的是九州四海人鬼妖魔生活的场景,那少年说了八个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佛祖梦醒之后大彻大悟,写下了天书,天书囊括了九州四海的一切生灵。天字卷天书语言的功效,上古时期天地初开,便有了对九州四海格局的预言,甚至到后来对冥府,魔界,忘川出现都有所预言。九州的仙人们对天书也是深信不疑。

从神族陨落开始,天书的力量渐渐削弱。在八万年前那场辩论会上,众仙家对佛祖提出质疑时,才知道佛祖当年只写过一本地字卷天书,后来的七本都是自然形成的。

天书宇字卷中说,九州四海将会毁灭,只有神族能够存活。于是才有了后面很多年内九州四海对神族的不满。后来天书上又出现只有神族能保九州安定时,那时的九州已经不太平了。

十万年前,每过百年天书都有一道预警的旨意。这十万年间,就天书从来没有只言片语,九州四海甚至都已经淡忘了还有这样一件物品所在。宓如自然不知道天书对上古事情的九州四海产生过什么样的作用。

没有人知道除了地字卷天书外,其它的七本天书是如何形成的。这些书,在八万年前,谣乐和惊凌参加西天的的佛法会时,佛祖交给惊凌带回灵族,转眼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惊凌时常会掏出来看一看,大多数时候都是看不懂的。

九州之外,万物之心。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九州之外还有世界的存在吗?天书上的观念实在太过深奥,就是惊凌这般聪明的人,也不能弄懂三分,更别谈其他的仙人们了。

这些年,大家早就习惯了期待灵族。所以只要惊凌还活着,他们的期待就不会变。

“你让我看看。”

宓如凑上去,白纸一张,什么东西都没有。她有些失望,惊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将天书放在案桌上。

金黄色的阳光透进屋子,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淡淡的光雾。宓如趴在桌面上,打量着惊凌的眼睛,眉毛,鼻子,到他的嘴角。

这么好看的男人,她看着他咽了一口唾沫,眼皮沉沉的,轻轻地闭上了。

“小如。”

声音飘忽忽的,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宓如努力睁开眼睛,全身仿佛被一头巨兽压着,十分的无力。

“灵主,不好了,明珠公主,出事了。”

明珠,明珠公主?西语!宓如猛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她看见惊凌的背影,台阶下站着一个少年,一身淡灰色的衣服,弯着腰整跟惊凌行礼。

宓如急急忙忙地跑过去,少年恭敬地跟她行礼之后,继续刚才的话题。大致的意思是,芊芊偷了西王母奴婢的金丹,被搜出来了,西语维护芊芊被王母手下的仙子所伤,如今昏迷不醒,蓝玄已经赶过去了,无奈王母身份尊贵,灵族除了惊凌外,虽然有几位长老的,但是大家一听此事与明珠公主有关。不禁将昨日王母召见宓如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明眼之人,不难看出,天族此时来到灵族,是因为何事了。九州四海不太平,反抗天族压迫的种族层出不穷,灵族一直处于天族和其他族群的中心位置,不偏不倚,因此大家都在等待灵族的答复,看惊凌到底会站在哪一边。

四海之中,除了西海与天族关系不错,其他三海被天族压迫得几乎无生存之地,一颗反天族的心早就有了,东海将明珠公主送往灵族,九州四海都在观望,天族也碍于明珠公主的存在,不敢对其它三海动手。前不久灵主将冥府一鬼差带往灵族,九州四海的风向突然又变了。

冥府虽然与天族交情不深但是毕竟属于天族的一部分,曾经又受过青离君子的恩惠,若是灵主主娶了宓如为妻,这冥府难道还不追寻灵族的脚步吗?此番若是得到冥府支持,灵族必定会因为灵主的夫人属于冥府而受到冥府选择的影响。所以王母来了灵族率先召见宓如的心,大家也就能看透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岁月染红尘,断相思2 一旦某些事情成为众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之后,大家能做的就只有事不关己,大门关起了。灵族天性淡薄,若不是神族凋零,维护九州四海的重任,怎么会落到他们身上。大家不是没有过抱怨,可是谁让他们不忍心了,入世之后的世界,充满了勾心斗角,即使他们不去听,不去看,也总会有人来主动告诉他们。

这样的世界,还是青离君子,仓颉之神,女娲娘娘她们一心想要维护的世界吗?灵族的四大长老虽不会想这些事情,而那些年幼的小精灵们却时常抱怨,同在灵族一片天空之下,这些话也就自然而然传到了他们的耳中。

三长老是最像灵魅的灵魅,世间的规则永远也不可能将他圈住,惊凌曾说过,若不是三长老自己愿意,就算是仓颉复活,谁也不能改变!

此时三长老是唯一一位在梧桐园的灵族长老。明珠公主躺在床上,气息微弱,气若游丝。灵医三番上阵,一一败退下来,芊芊瘫坐在地上望着床上西语,目光呆滞,活一个牵线的玩偶。蓝玄一直守在西语的身旁,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王母坐在外围,与西语所在的内间只隔了一帘珠帘。

王母身旁跪着一个粉衣的少女,她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来来往往的人,宓如踏入梧桐园,瞬间集结了所有人的目光。宓如身后跟着惊凌,惊凌丝毫没有表情,众人齐声行礼,宓如跟没听到声音一般,径直往里屋冲过去。蓝玄和芊芊同时抬起头,惊凌白衣胜雪,表情与往日无异。宓如换了一身白衣,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身后,头顶上一根碧绿的玉簪。

暑气逼人,随着这两个人的到来,梧桐园瞬间冷清了不少,气温也慢慢降下来了。西语是她在灵族交到的第一个朋友,现在这个朋友因为自己,正在生死边缘盘桓,她的愧疚立马升上心头。

“宓姐,你终于来了。我家公主、我家公主活不成了。”

“闭嘴。”

宓如厉声呵斥道,芊芊收住声音,泪眼朦胧地看着宓如,只见她踉跄地走到西语的身旁,探了探西语的脉搏。身上立刻浮现出银色的光芒,蓝玄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疑惑的光芒,在场仙术若是高强之人,应该能感受到,明珠公主散去的魂魄又重新凝聚了起来。

但是这不代表,明珠公主此刻就能醒过来。这世间要说真能看透生死了,就是冥界之人了,宓如身为鬼差,本该对生生死死淡然,然而在此刻她却不能简单地对待。

西语的魂魄真的很轻很轻,宓如将她收进乾坤袋中,丝毫感觉不到重量。她迅速转身,珠帘敲打着,发出清脆的声音。那位白衣黑发的少女,英姿飒爽,一拳打到王母的胸口,王母咳出一口血来,笑着说:“灵后,若是不解气,这罪魁祸首,本宫就留在灵界了,任你们处置。”

“娘娘,救救小壁,救救小壁。”

“势必有损,损阴以益阳。”宓如冷笑一声,王母身边围着仙婢,得到王母的指示之后,都不敢上前,三长老也被宓如吓了一跳,未来的灵主夫人果真大胆,那人可是堂堂的天后娘娘啊,她怎么也敢下的去手。而这天后娘娘也不恼怒。

在场的人莫不知道此番乃是天族有违道德,但是大家也只敢在心里谩骂几声,谁又敢真正地跟天族对峙了。就一瞬间的事情,大家对这位未来的灵后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

“芊芊,过来,告诉你在场的所有人,你偷了她们东西没?”

“我没有偷,我真的没有。”

“就是你偷得,我们都从你身上找到了。你还不承认,若不是你不承认,你家公主也不可能受伤,你才是罪魁祸首。”

粉衣的小仙婢嚷嚷着,声音低沉嘶哑,午后本就炎热烦躁,听到她的声音,宓如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啪啪啪啪。

粉衣的小仙蛾是懵的,两个脸颊火辣辣的热度传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刚被打了,宓如斜着嘴角淡淡地笑着:“在这梧桐阁的一切都是我宓如一人所为,若是日后天帝追究起来,不管冥府所事……”

“我灵族必然是宓如仙子坚实的后盾。”

三长老站在内阁之中,许久不说话,此番开口,大家颇为惊讶。三长老是出了名的公正之人,此番无厘头地将灵族放在了宓如的身后,有灵族这一座大山在身后,宓如作为未来的灵后,教训几个小丫鬟还是不足以违反天规定。而打伤王母颇有些麻烦,但是也不足以成为天族拿捏灵族的把柄。

而且当事人似乎并没有想要追究的意思,王母从板凳上站起来,带着浅浅的笑容。往外院走去,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小壁跪在旁边,身子不停地颤抖着,宓如冷冷地看了一眼之后往里屋走去。她不是一个不顾后果的人,刚才打了王母那一拳,也就将这仇报了,既然报了仇,那小壁留下来也无所谓了。

“我打死你,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呢?我家公主,我家公主怎会是你这般蝼蚁敢欺负的。”

芊芊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梧桐阁,大家都沉默不语,蓝玄一直坐在西语的身旁,他眉心紧锁,一脸的愁容。

“别打脸,打完了送到东海去。”

不间意时,灵族两位身份高贵之人离开了,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梧桐园中传出一段悠扬的竹笛。惊凌站在风中,三长老站在他的身后,两个人望着北方的方向。

一曲《忘川》吹得不成曲调,白衣男子取出周身通红的伏羲琴,优雅地坐下,迎合着竹笛,抑扬顿挫,落日的余晖将天空照的通红。

三长老看到伏羲琴,眼神久久不肯离开。那些人,那些事,仿佛还是昨日的事情。他叹了一口气,往山下走去,霞光落在他的身上,是一世的寂寞。

“伏羲琴都回来了……”

当远方再也没有故人的消息传来,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惊凌是这样,梦溪是这样,蓝衣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吴修,这个名词,他已经很久不用了。现在人人都唤他三长老。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蓝页的书,小心翼翼的打开,第一页上悬挂的名字——吴修。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笛声寥寥,琴声悠扬 一曲作罢,宓如才感觉到了乾坤袋中,灵魂终于有了些重量,宓如将乾坤袋交给蓝玄,蓝玄小心翼翼地接过,如获至宝,宓如淡淡地瞥了一眼双眼通红的芊芊之后,收起思君。拖着沉重的身躯往长息阁走去。

宓如一处梧桐园的大门,披着一身银光的惊凌就冲着她扯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两个人一起回了长息阁。

九天之上,灯火通明。王母受伤而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天族,天帝下达诏令此事不容许任何人提起,更不能往外传去。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王母受伤而归的消息传遍九州只是时间的问题。王母回到天族不久之后,小壁就被东海的人送了回来。

“你失败了。”天帝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母,表情狰狞,不寒而栗。

“是我小看他们了,明珠公主动不得,正好一出好戏,看他们怎么收场。”王母道。

“怎么说?”

“到时候,您就明白了。”

“早些休息。”

那黄金长袍的男子,修长的双腿在空气中划过,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金碧辉煌黄的宫殿之中。

“东海的人,走了吗?”

“禀告王母,尚未。”

“你把这个给他交给芜岫君,告诉他灵后这个位置不要在想了。”

“诺。”

她本想借此机会让明珠死在灵族,到时候东海势必与灵族不相两立。天族趁此机会灭了东海,这几年若不是碍着明珠公主是灵主未婚妻的身份,恐怕四海早就归一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可是当她看到明珠公主给蓝玄送绣品的时候,这件事情就变得好玩起来了。灵族重义气,虽然说是惊凌不肯接受明珠,但是灵族的灵谱上记载的灵主未婚妻依旧是明珠,只要这里一天不改,就算九州四海都知道宓如才是惊凌心中所爱,宓如才是灵族未来的王后,都没有任何用。

灵谱是集结天地灵气而生之物,曾经又受过仓颉之神,女蜗娘娘的灵气,一旦在上面留下名字的仙人,一生一世都会留在里面。当初梦溪便是将明珠公主的名字写入灵谱,东海的人才肯离。

灵主未婚妻,与蓝玄生出了情愫。蓝玄身份本就尴尬,九州四海对于他想要代替惊凌成为新一代灵主的声音层出不穷。惊凌不在意这些,不代表灵族的其他长老不在意。

对于灵族四大长老来说,只要灵主是灵族之人,他们都不会在意是谁。但是蓝玄的身份尴尬,他并不是天生的灵人,四大长老的心里始终是有疙瘩的。

而这便是好机会,扰乱灵族,借此机会削弱灵族。

……

宓如实在太累了,一回到长息阁,躺在床上就进入了梦里。银白的世界里,回声阵阵,千万种声音交汇在一起,宓如汇成一个声音,宓如凝结神识想要感知,眼前猛然出现陌颜的容貌。是谁在叫她,陌颜的脸越来越模糊,她听到她的声音,却记不住,记不住她说的内容。

“蓝玄这几日定是过不来了,我做了些粥,既然醒了,就起来吃一点吧!”

惊凌的白衣,一尘不染。他优雅地摆好碗筷,宓如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身体发软,根本起不来。惊凌感知到她的虚弱,于是端着一碗粥,宓如吃了两口之后,使用《忘川》缺失的元气,补回来了一些。

她勉强才有了些精神。

“昨日谢谢你。”

“什么?”

“谢谢你站在我身后。”

“嗯……”

惊凌明白宓如所指什么事情,昨日三长老力挺宓如,其实是授了他的意。没想到这个女孩竟然能看出来。他浅浅地笑了笑,喝了一大碗粥。

“我觉得蓝玄喜欢西语。”

惊凌喝了一口粥,心想这姑娘情商还算有一点。

“我今天看到蓝玄看西语的眼神就像我看你一样,太熟悉了,所以他肯定是喜欢上西语了。只是不知道西语是个什么看法。”

看来,还是惊凌想多了,宓如的脑袋已经是无药可救了。难怪修罗追了她那么多年也追不到,这一世的她对感情实在太过迟钝了。

上一世是她教他怎么去爱人,这一世,轮到他去教她了么?

“明珠公主同样钟情蓝玄。”

“诶,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的。”

“你在哪里看到的,我怎么没看见。”

“布置,梧桐园的布置和休月院的布置几乎是一样的。”

宓如陷入了沉思,她将脑海中的两处院落重合,猛地发现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两个人都爱玉兰,两个人都爱瓷器,就连卧室的珠帘,颜色都是一样的。

“好像是的。”

“那你有没有办法戳和他们俩?”

“有。”

“什么办法?”

“先吃饭。”

“吃饭?、、、嗯嗯,好,吃饭。”

吃完饭之后,宓如去看西语,她还在昏迷之中。虽然是宓如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看到少女毫无生气的模样,心里仍然有些不舒服。蓝玄带着梧桐园已经好几天了。这几日芊芊跟蓝玄轮流照顾着,三长老派遣了一波丫鬟过来,都被蓝玄礼貌地送走了。

于是灵族上下没有人再议论梧桐园的事情。直到两日后,东海的大皇子芜岫,西语的兄长气汹汹地来到了灵族,一个小仙婢竟敢在三长老的面前嚷着要将西语接回去。宓如也在场,蓝玄得知消息后,连忙赶过来。对上芜岫一张怒气匆匆的脸。

蓝玄有礼貌地跟芜岫打招呼,哪知人家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蓝玄。宓如对这种事情倒是敏感,见芜岫对蓝玄的态度与对别人不同,心想定是已经知道了西语和蓝玄之间的事情。

芜岫是一个好权位的人,若是西语成为灵后,于他成为东海的君主是有莫大的好处的。虽然蓝玄也不差,但是跟惊凌比起来,的确是天壤之别。

宓如能看透这些,芜岫能看透,三长老能看透,王母自然也看透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母的手段确实不能小看。

此时,瑶池仙子的责罚令也由此下来了,传到灵族的时候,芜岫刚好在场。看着他脸色渐渐变青,看向宓如的眼神飘忽不定,脸上透露着害怕,担心。宓如笑靥如花,潇洒地送走了天使。继续跟芜岫谈论西语的事情。

自从芜岫来了灵族,芊芊这个死丫头就不知所踪了,宓如找遍了灵族,最终在灵族后山的灵谷中寻到了她。少女红着眼圈,哭了很久。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四海 清晨的阳光像初生的婴孩,干净,清爽。宓如透过窗户,看到休月院的后院,乳白色的玉兰花开的极好,露水尚未干,空气中还残留着湿气。

惊凌躺在床上,眉眼温柔,乌黑的头发乱糟糟地散落在枕头上,这样的清晨,如何能让人不愉快,这段时日以来,宓如被折腾的不行,终于芜岫离开,灵族安静下来,一切都是美好的样子。

“醒的这么早。”

惊凌的声音糯糯的,宓如侧过身子,看见惊凌正准备起来。她脚下仿佛有风一样,不等男认起身,她整个身子扑向惊凌看,床板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两个人四目相对,浅浅地笑着。

于是今日宓如和惊凌又有了一项工作,就是修床铺。

“六先生当时是故意的么?他怎么会在灵谱上写的是灵族的夫人。”

“六师兄便是这样的人,做任何事情都会留下余地。”

谈起梦溪,惊凌的情绪有些低落。宓如感知到气氛突然的低沉起来,赶紧换了个话题,哪知惊凌似乎并没有想要结束此话题的意思。

“在成为灵族世子之前,仙尊不怎么管我,只有六师兄和七师兄会关心我。”

儿时的感情时最纯真的,惊凌的脸渐渐变得痛苦起来。梦溪的陨落,蓝衣的远走,谣乐的逝去,这些人都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一一离去,剩下他,心中是何等的悲凉。

“都过去了,以后,我会陪在你身边。”

“好。”

惊凌改了灵谱,西语的身份立即传遍了九州四海,灵族的夫人,只要是灵族的人取了西语,就不算违约。蓝玄的户籍在灵族,所以九州律法依然承认他灵族的身份。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也是宓如和惊凌能做的事情了,西语醒了,蓝玄和西语两人在经历了生死之后,再也不愿意隐藏对方的心思,在满园的玉兰花下,两人终于开出了花。

晚间的时候,蓝玄以送饭为借口,带着西语到长息阁感谢惊凌。惊凌和宓如两个人在客厅下棋,宓如对围棋没什么了解,正绝望着,见到西语和蓝玄,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肯再跟惊凌下围棋。

“臣与明珠公主此番是来感谢灵主和夫人的救命之恩的。”

“起来。”

惊凌淡淡地开口,宓如站在一旁,看到西语伤势好的差不多了,愧疚感也渐渐消失了一些。

“灵主,臣有一事,望您成全。”

“好。”

蒙圈的不只是蓝玄,宓如和西语也是蒙圈的,蓝玄请求的内容都没说,惊凌就这样答应了,万一是什么鸡鸣狗盗之事,惊凌你也去做吗?

“蓝玄仙君,有何事,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为自家的男人真是操碎了心,怕是她还没嫁过来,惊凌就能将家业给败光了,她心想一定要能改变惊凌这个不等人把话说完就承诺的坏习惯。

“我答应你们,明珠公主永远都能住在灵族,无论身份如何。”

蓝玄正准备解释,惊凌落下一颗黑字,看向宓如道。

宓如咬了咬嘴唇,一脸的尴尬,原是他已经猜测到了蓝玄心中所想。不愧能成为九州四海尊贵之人,惊凌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

对于蓝玄的担忧,宓如是能明白的,西语曾经跟她说过,九州四海,天大地大,却没有她容身之处,她若是待在灵族,靠着灵族的庇佑,她的母亲也能得到一丝安稳,否则西语的前路就是一片黑暗。

作为灵主,惊凌可真是忙的不行。不等将聊完这个话题。这次寻他的是大长老,大长老身形高大,风姿飒爽,看的出来,年轻的时候定是一位美男子。

两个人出了长息阁的门就消失在了天际,留下三个人,宓如以女主人的身份送走了两人,西语泪眼朦胧,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宓如碍于愧疚感,不知道从何处开口,便也没有跟她说话。

送走两人之后,宓如闲着无聊就在长息阁里左窜窜,右窜窜。蓝玄来的时候,她有些惊讶,早上不是刚见过么,怎的,如今又来了,这也太勤快了吧!

“见过夫人。”

“无需多礼。”

“谢夫人。”

宓如见蓝玄端着一个碧绿的盒子,宓如淡淡地扫了一眼,蓝玄将盒子双手奉上,宓如接过来之后,打开,里面全是鸽子蛋大的夜明珠,闪烁着晶莹剔透的淡色光芒,宓如心想拿来打弹珠最好。

“西语说,这段时日依照夫人的性子,肯定不会去梧桐园的,所以让臣将这些珠子送给夫人,供夫人消遣。”

“她倒是了解我,我收下了,替我谢谢她。”

“夫人,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们,若不是夫人自损修为救了西语,我们永远也不会有希望。”

“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是不清楚的。这些事情也是我该做的,毕竟西语因我而受伤,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所以你们也无需在意。”

“臣有个故事想讲给夫人听。”

故事?宓如有个爱好就是八卦,九州四海的任何八卦,她都会去听一嘴,她不会主动去寻找八卦,但是送上门的八卦,她会听上一番。不知道蓝玄的带来的故事是什么?宓如眯着眼看着蓝玄道:“哦,什么故事。”

“九州初开,夸父以身殉天地,成就了今日的九州……”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早就听腻了。”

蓝玄哑言,宓如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言行的不妥,已经把玩着棋子,蓝玄叹了一口气,继续说着:“九州四海本是一体,神族各大长老分工而治,当时仓颉之神就如现在的天帝,在他的统治之下,九州和乐。直到文字的出现,仓颉之神创造文字,灾难也就来临了。东海龙王是海上的君王,他爱上了一个凡人,与她结婚生子,生下了半仙半人的怪物,东海也由此划分开成了如今的四海,东海龙王一心想要重新凝聚四海,便求娶天族的公主,维护了东海在四海之主的位置,而他在凡间的结发夫妻,因此成为了妾室。那个半人半仙的孩子也成为了东海的耻辱,直到魔族卷土来袭,大家才发现那个半人半仙的孩子是九州四海的一把钥匙,无论是什么锁,她都能轻易打开。她的腿也是在仙魔大战期间失去的,魔族用她的双腿打开了南天门,进攻天族。那个孩子的腿如今依旧在南天门前悬挂,守门的仙人每日用那双腿打开南天门,关闭南天门。”

“后来呢?”

宓如大致猜测出了蓝玄口中的那个孩子是谁。

“后来,东海的龙王准备用长生灯替那个孩子重新生出一双腿时,女蜗之女魂飞魄散,灵主到东海求取长生灯,并允诺会给这个孩子一个交代,那孩子亲手将长生灯奉上,她说,‘明珠可以用不站起,九州四海不能失去神’。长生灯只能使用一次,之后那个孩子一直坐在轮椅上,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寂寥岁月 窗外的风吹散了落寞,吹断了岁月。爱上一个人,就变得惆怅了。宓如很是忧伤,她坐在窗前,小院里,郁郁葱葱的桂花散发着浓烈的香气。她撑着脑袋,望着满园的桂花发呆。

谣乐,西语,长生灯,九州四海。还有什么?惊凌背负的这些东西,离她太过遥远了,她想要帮一帮他,却只能在傍晚的时候替他递上一盏热茶。宓如淡泊名利,惊凌同样如此。宓如可选选择站在九州四海看不见的地方,而惊凌不行。

喜欢一个人,宓如希望能和她肩并肩站在一起。她不希望大家想起她,宓如是惊凌的夫人。从来没有过的绝望,有些事情因为出生就已经注定。而她身为一个鬼差,就已经注定了此生度鬼魂。

她的性子很倔强,若非能让她心服口服,她就会一直钻牛角尖。她是个要强的人,她不喜欢你永远生活在惊凌为他建造的一米阳光阳光里。严寒冬日,冰山雪岭,她毅然愿意陪他去闯。

然而选择的一切却让她无比的忧郁,她跟不上他的脚步。

灵族的阳光与九州其他地方不同,温柔得像一个母亲佛摸着她的孩子。宓如站在后院中,桂花树的影子落到她的身上,清风拂过,桂花浓香。

“如果、我愿意为你牺牲,就像谣乐神女一样呢?”

“我不愿意。”

宓如猛地转过头去,金黄色的阳光之下,白衣男子遗世独立,白衣上血痕累累,裸露出来的肌肤没有一块是完好的,宓如鼻头猛地一酸,眼看眼泪就要落下来,她仰着头,硬生生地让眼泪回流进眼眶。

“你、你怎么了。”

“刚与灭妖打了一架,颇有些吃力。”

“你能、能不能不要这样淡然。”

“对不起。”

宓如摇了摇头,扶着惊凌入了长息阁,他的伤势不算太重,都是些皮外伤,宓如采了些药,一一帮他敷上之后,惊凌困意来袭,见少女一直盯着自己的伤口,心中也不是滋味,他不该让她担忧的。

“别、别想下次受伤瞒着我,我是个医者,我看的出来你是否受伤。”

宓如了解惊凌,但是惊凌并不了解宓如。前世,惊凌不懂爱情,对于谣乐,只以为她是那个将天下苍生放在首位的姑娘。今生,他不了解宓如,他只以为她是将自己看的最重的姑娘。

他永远不曾了解过她。

“惊凌,你看着我,你告诉我,有没有那一刻,你将我当成过谣乐。”

一双淡色到极点的眸子,他看着她,许久之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相信你,别人的话我一概不信,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我一定要听到你亲口告诉我,你不要我了,任何人说的我都不会信。”

“不会,永远、都不会。”

宓如相信惊凌说的这句话,他的眼睛里闪现着坚毅的光芒,他甚至有一丝的难受,他也受伤了,宓如的这一番话,让他很受伤。在那个女孩的眼里难道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吗?谣乐死了,所以,他就移情到宓如的身上,将宓如当做一个替身吗?

“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依靠天地灵气而生的灵魅,是没有感情的,是她教我怎么去喜欢一个人,怎么去和一个人相处。我与她从未在一起过,她去世之后,六师兄将她的名字刻在灵谱上。”

“青离君子曾经替她探测过未来,九州志上有过记载,她命中注定是灵族的王后。”

“不错。”惊凌的情绪有些低落,宓如此刻心中有些懊悔,已经结痂的伤口,现在血淋淋地裸露在外。“也是因为她是灵后,我才能寻找她。”

“你很爱她。”

“我更爱你。”惊凌脱口而出,对于他来说,宓如就是谣乐,谣乐就是宓如,根本没有可比性,但是这些事情,她无法告诉她,她心中的疑惑,他不是不知道。这世间有太多的事情,无法解释。

可能有人会问,为何不能解释,解释了,就不能在一起了吗?惊凌此时一定会点头,是的,当一段记忆被掀开,他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惊凌的甜言蜜语,宓如沦陷了。心里很甜,她很懊悔。惊凌苍白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红。宓如替他穿上外袍,男人修长的双腿在她眼前晃过,她的脸颊红了又红,烫了又烫。

“我扶你上去。”

其实惊凌真的没有虚弱到需要人扶的程度,他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任由宓如扶着,身体的部分力量靠在宓如的身上,既不会让她感觉到沉重,也不会很轻松,两个人歪歪扭扭地上了阁楼。

惊凌躺下就睡着了,他真的是累了。灰暗的灯光下,少女苍白的下巴像镀上了一层银白的釉,桌案上,放着许多发光的珠子,是西语托蓝玄送过来的。惊凌怕黑,有她在的时候,他会好很多,眼看历劫之期就要来临,她若是离开,长夜漫漫,惊凌将如何挨过。所幸西语送来了夜明珠,此番她将屋子布置一番,待夜晚的时候,夜明珠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既不会影响惊凌的睡眠,又能然他看到光明。

东海果真是生产夜明珠的地方,比起冥府的那一颗颗巨大的珠子,这几颗小的,还是要精致多了。放在夜晚照明最好。

刚到冥界的那一会儿,宓如没什么朋友,经常一个人,孟婆便送了些珠子给她,她学着凡间的孩子用那些珠子当弹珠玩儿,也曾掀起过一时玩弹珠的风潮。

时光荏苒,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再次拿起弹珠时,是为了替一个人扫除黑暗的恐惧。在长息阁住了这么多天,宓如对房屋的构造十分清楚,自然知道在哪里安置夜明珠才最好,此刻惊凌还在安睡,宓如扫视了房屋一番之后,就躺在老人椅上,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床上的白衣男人缓缓地睁开眼睛,翻了个身子,正对着老人椅上的宓如。

窗外的月光渐渐暗去,黑暗之中,少女的身体猛地悬空,呓语之下,宓如缓缓地躺在了床案上。

“别闹,灵主。”

“你梦到什么了。”

“灵主。”

“谁?”

“我、我、官、人。”

“你官人是谁?”

“惊、、、困、困……”

白衣男人嘴角扬起邪魅的笑容,他满足地躺下,屋内很快就安静下来。不远处的桌案张,一枝青笛,一把银剑,发出淡淡的光芒,照相辉映,一只白袖在空气中划过,两柄神器,立刻沉寂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浮生若梦,一梦千寻 浮生若梦,一梦千寻。九州四海的月是同一个月,灵主的夫人不是同一人。宓如的梦醒了,惊凌冷峻的脸庞窝在她的肩膀上,漆红色的屋顶,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你醒了吗?”

“嗯……”

“今日有任务么?”

她将他的工作说成任务,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宓如许久的沉默之后,道:“我要回冥府了。”

“嗯?”惊凌抬起头,少女的脸庞线条十分柔美,光亮顺着灰白色的纱窗透进来,暗暗的。

“此番历劫,欠修罗的情义,都得还给他。”

他以为她没看明白。

“嗯。”

“我是不是很坏。理所应当地获取他对我的情义。”宓如继续说着,她盯着天花板,眼睛有些干涩。

“没有。”

“真的么?”

“嗯。”惊凌“嗯”了一声,许久的沉默之后,又说,“幸好他没能感动你。”

宓如被他逗笑了,准备起身,却被他揉进怀里,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我等你回来。”

“好。”

“今天不要去梧桐园,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天虞山。”

“去哪里做什么?”

“六师兄曾……”

“惊凌。”宓如打断惊凌的话道,“有些问题,你不回答,会让我更喜欢你。”

“什么?”惊凌表示不解。

“你不需要告诉我你要去天虞山做什么?”

“可是你问了。”

“惊公子,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为何?”惊凌的语气有些着急,他盯着少女透亮的眼睛问道。

“那么认真做什么,别,跟你说笑呢?”

此刻后悔还有机会吗?真不知道自己喜欢惊凌什么!《九州志》上对惊凌的描写何等诱人,她想象中的惊凌何等的英姿飒爽。实际上十个怕黑的少年郎,会冲着她撒娇的公子哥。

“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

惊凌,你的高冷呢?

“可以退么?”

“退什么?”

“换个人,我看蓝玄也挺不错的。”

宓如一时来了兴致,见惊凌吃醋,她觉得十分有趣,能让九州四海第二美男惊凌吃醋,宓如也颇为厉害了。

“你敢?”

“我不敢,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哪能这么容易就放手啊,永生永世,我都要拽着你不放手。”

惊凌想要说些什么,思绪飘得远了,身上冒出寒冷的气息,宓如一双嫩白的小手放在他的脸上,惊凌低眉目视着怀中的人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诱人的清香。

“你用的什么香。”挨着惊凌的胸膛,宓如长吸了一口气,一股冷冽的花香,伴随着几丝桂花的香气。

“天生的。”

宓如将头埋进惊凌的胸口,眼皮又开始沉重起来,她仰着头,额头刚好碰到惊凌的下巴,问道,“我能睡个回笼觉么?”

惊凌沉默了一小会儿,点了点头,她就抱着他,伴随着他冷冽的香气,眼皮缓缓地沉落下来。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冥府鬼差与灵主的故事伴随着王母回到天庭,消息一瞬间传开了。瑶池仙子被黑水池所伤,伤及了仙根,再也无法修炼仙术。东海的锦华公主成了蓝玄掌事的未婚妻。

一切都如此的顺其自然,根本无错可挑。宓如却也因此成了祸害九州的妖姬。威名与雪落妖姬不相上下。甚至有人提出要给九州四海的美人排个序,大多数的人都将宓如排在了首位。宓如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表示十分无奈,她能怎么办,她也不想嫁给灵主啊,可是谁让惊凌就是灵主呢?她表示十分的委屈。

惊凌与宓如吃过早饭之后,大长老又来了,在宓如怨恨的眼神下,与惊凌说了不到三句话,大长老就火速地溜了。惊凌走的时候,宓如可怜巴巴地望着惊凌,白衣男人安慰一番之后,表示让宓如等他回来。宓如委屈地点了点头。

宓如又吃了小半碗清粥,收拾好碗筷,用法术清理之后。就去了楼阁将夜明珠安置在长息阁的各个角落。

长息阁的房间很少,除了书房外,二楼就一个房间,一楼是会客厅,后院里还有两处矮小的独立小院,宓如从未见惊凌进去过,所以也就不准备在小屋里面安置夜明珠了。

她摸索着,利用八卦图的方式布置着。当她安置最后一颗夜明珠的时候,有一面墙上隐隐约约地传出来一丝寒气,宓如利用法术探测墙里的构造,发现那是一个小房间。宓如对奇门遁甲之术,向来不了解,也懒得去破解,不料墙面自动分成了两块,移动到两边,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任何东西。

宓如歪着头企图看清楚里面的机构,一股寒气猛地朝她袭来,宓如快步往后退了两步。内阁之中,就是另外一个天地,惊凌居然还有这番爱好呢?宓如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习惯,于是准备将墙面还原,长息阁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宓如用力拽动着墙面,但是丝毫没有用处,两面墙纹丝不动。

“我自己进去,不用你了带路,下去吧!”

“世子殿下,待奴禀告夫人一声,您莫急。”

“我急了,你们灵族之人就这么死脑筋么?灵活变通,知道吗?什么叫灵活变通,不管你去不去通知,她都一定会见我,为什么要浪费这个时间呢?榆木脑袋。”

宓如听出来是修罗的声音,见一时半会也无法关上此门,于是往楼下奔去。修罗看到惊凌,笑嘻嘻地跑过来,小厮瞥了一眼修罗,脸色十分不好。

“你下去吧!”

“诺。”

小厮瞪了一眼修罗,宓如有些尴尬,询问道:“不知世子殿下前来,所谓何事?”

“死丫头,日日胡吃海喝,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可还记得要陪本世子历劫的事情。”

“殿下,臣记得,正准备明日回去的。”

“哼,明日就是本世子历劫的日子,你还准备明日回去,枉我这么多年替你收拾烂摊子,你也太不仁义了吧!”

“是是是,谢谢您,谢谢修罗世子的救命之恩。”宓如从乾坤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漆红色的盒子递给修罗,修罗感知到盒子中传来的天然幽香的丹药气息,一下子就判断出此乃九州四海难得一见的雪颜丹。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长情还恩1 修罗扯着嘴角,看上去不开心,咧着嘴的模样,有些滑稽,他想,定是惊凌给宓如,来偿还了这三万年的情义。他曾经还抱有侥幸。想着,灵主在冥府待了快三万年都没认出宓如就是谣乐,此番对她的情义,不过也是那些熟悉的感觉罢了。如今能让他赐予雪颜丹,这么大的手笔,他铁定是知道宓如的身份了。

“怎么了。”

“田螺姑娘报恩来了。”

“世子殿下,您可就折煞我了。”

宓如给修罗添了茶,修罗要宓如此刻便随他回冥界去,宓如犹豫再三,最终同意了。当她准备与惊凌告别时,才想起来长息阁楼阁上的那间密室,她不想让修罗发现,于是忽悠主修罗到驿馆等她。

远方正在消灭灭妖黑灵的惊凌感知到了此刻长息阁内发生的所有事情,略有不高兴的趋势。净化妖灵上,大长老做的实在有限,看惊凌如何消耗自己的修为,他的眼眶不由得湿了又湿。

“以后莫让闲杂人等入灵界。”

惊凌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在又潮又暗的屋子里,随便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让人胆战心惊,更何况此刻还有一个巨大的妖兽在里面。大长老立刻看向惊凌,见他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双唇紧闭,乌黑的长发凌乱地纠缠在一起。

“诺。”

大长老只敢微微地神识出窍,他感知到灵界有冥府的人进去了。便了解惊凌所言何事了。

十指之间淡淡的银光,猛然炸裂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灭妖身形巨大,招来一阵狂风,大长老险些站不稳。瞬间又出现无数个光圈,惊凌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灭妖化成一滩乌黑的血水,一个淡灰色的灵魂落在惊凌的手中。

惊凌将灭妖的灵魂交给大长老,身体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往长息阁的方向飞去。大长老看着手中微弱的灵魂气息,心里百般滋味。净化灵魂,他都做到了,何时才能成为真正的神。

……

宓如往密室中摸索着,里面黑暗一片,传出来森森的寒气。她一手举着一个夜明珠,隐隐约约能看见密室的布置。周围放置着极其简单的家具,桌椅板凳,对称放置,密室不大,一眼就能扫完,宓如的目光被密室中央的水晶棺材所吸引。她有些忧伤,惊凌还有这种习惯吗?棺材这种东西对于冥府来说,常见的很,但是九州四海都视为不吉利之物,惊凌怎么会有这种癖好,放在自己房间的密室你呢?

周围太黑,寒气游走,身后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冒着冰冷的寒气直刺背脊,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来,继续往前挪了挪步伐。手指碰到水晶棺材的时候,一股淡淡的银光环绕着棺材中的人儿,宓如尚未看到谣乐的身躯,当她另外一只手放上去的时候,棺材里的人如风化了一般,连衣服都碎开,变了了一片片银色的光芒,宓如低下头,棺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此刻密室猛然亮了起来。映入宓如眼帘的,不过就是一口空棺材,此刻看清楚了屋内的陈设,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

宓如此刻精神十分不错,扫视了一番密室,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消失了,她两步并做一步,迅速出了密室。她轻而易举地关上密室,往楼下走去。不远处的天空中传来熟悉的气息,宓如在脑海里猛然浮现出一个少年郎的面貌。她猛地望向长息阁的二楼,有一个白衣少年郎,目光清澈,豁达淡然地立在那里。

“小如。”宓如闻声转过身子,长息阁前跑过一群少年,落在队尾的一男一女,女人笑靥如花,男人豪迈大气。

“惊凌,我、我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宓如下意识想到的是闹鬼,这与她的工作有关,这样的现象在作为鬼差的宓如看来就是闹鬼了。于是她又继续问道,“你们这里是不是死过人。”

惊凌有些无奈,道,“九州四海哪一片土地没死过人,没埋过尸骨。”

宓如抬起头,盯着惊凌,他一如往日,每次从外面风尘仆仆地回来,脸上的疲倦怎么也藏不住,他身上依旧是冰冷的,宓如不会再因为惊凌身上的温度而纠结了,他一直都是如此,冰冷到极致。

“我们进屋吧!”

宓如任由惊凌拉着,进了长息阁,惊凌的一只脚踏入长息阁的大门时,神识猛地震荡,宓如刚才经历的一切,他的眼前仿佛有一面能回放的镜子。

“小如,你……”

宓如不知所以然,他的眸子颜色很淡,很静,如秋水一般。

“嗯?我、、我……”

“没什么。”

惊凌的话锋转的极快,她并没有记起来。如果她记起来了,或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救那个人出来吧,怎么会留在此处与自己闲聊呢?

他想起了雎叶山庄那个叫陌颜的姑娘,少女总是一身淡绿的裙子,看他的眼神,也是极其的熟悉。

“世子来寻我了,明日就是最后期限。”

他们俩之间已经不需要将话说的圆满了,宓如静静地告诉他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将密室跳了过去,她觉得每个人都有些小秘密是不想被人知道的,惊凌自然也不例外。他的爱好,她虽然不会苟同,但是她选择尊重。

“所以呢?”

“你要带我去的地方,我们下次再去,好吗?”

惊凌有些无奈,低着头,沉沉的,许久不曾说话,宓如不怕惊凌发脾气,也不怕他愤怒,唯独怕他不说话。他性子冷,说话时都根本感觉不到他活着的气息,不说话了,偌大的房间内,宓如感觉十分的压抑,她不想惊凌难受。她想永远待在他身边。

“此番历劫,我就会升职了。”

“好。”

惊凌淡淡的开口,独身往长息阁的楼阁上走去。

“等我两个月,两个月我就回来了。”

他的身体微微愣了愣,并没有回头,继续走着,直到楼阁上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宓如明白,此刻他是真的生气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长情还恩2 九州四海的驿馆,各地有各地的风味。灵族崇尚自然,因此所用的装饰品,都是天然形成的。修罗所住的这间驿馆,名为海竹阁,阁如其名,周围种满了青绿的竹子,小小的一间屋子就置身其中。

宓如寻到修罗时,他正在竹林里寻找竹笋。宓如十分看不起他,已经是秋季了,哪来的竹笋啊,一点生活常识都不懂。

她当然不敢当年损修罗,毕竟他是她的老板,作为老板,该有的面子,宓如还是会给他的。修罗注意到了来自宓如的鄙视,一刻钟之后,宓如表示那定然是一个不成熟的竹笋,修罗不与她争论,两个人一路南行,到了青山后,两个人将从灵族带回来的竹笋烤着吃了,宓如真心觉得不错,灵族的东西与九州四海始终不一样。竹笋中蕴藏的灵气不多,若日日吃,过个十几万年,就算不用修行也能成神君了。

“十几万年,那你是不是要将灵族的地都给吃了。”

修罗的话看似很糙,却十分在理。灵族与仙族不一样,他们不需要修行,一出生就拥有力量,他们选择自己感兴趣的领域,一点一滴地去学习创造,选择自己此生要做的事情,他们初心不忘,大多数的灵魅,做一件事情直到死去。

九州四海的修真,修仙之人越来越少,不仅仅是因为神族陨落,大地失去平衡,导致了众多生物的殒灭,更是因为随着修仙和修真者的不断增加,天地创造出来的灵气无法供应越来越多的修真、修仙者。因为修仙的资本花费更多,却越来越不容易成仙。

若是宓如说的那般,吃些带有灵气的食物,过个十几万年自然而然也就成仙了。可是啊,这世间除了神族和灵族,所有的族群寿命都是有限的。尤其是人族,他们不过短短几十年的寿命,哪里耗得起。

两个人顺着黄泉的风,一路疾行,终于回到了冥界。孟婆一如既往地在奈何桥上,渡船人依旧在睡觉,小许子坐在草屋前,等待着宓如的归来。此番回来,宓如心境早已经与往日不一样了,她以前不会想自己有一天会离开冥府,当惊凌承诺要娶她的时候,她就不得不想了,作为灵族的王后,她不可能一直住在忘川。

此番看着容貌依旧的忘川,她倍有伤感之意。住一天,少一天。修罗拽着她路过忘川。大家对宓如天族一行的遭遇已经了然于心,于她,有佩服,有妒忌,也有担忧。从她到来的那一天,很多人就明白,忘川太小,容不下她,终于到了这一天,能见证她成长的老者们也颇感欣慰。当然也有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鬼差们,依旧妒忌地双眼发红。谁也不曾想到那站在三生石旁的大傻个,竟然是灵主,谁也不曾想到宓如会野鸡变凤凰。

冥府世子妃已经是宓如可遇不可求的地位了,却不知道摇身一变,竟然是灵族的王后。灵族是什么地方,惊凌是什么人?不敢想,不敢想。大家在听说了宓如追惊凌的传奇故事之后,总结了一个道理,梦想这种东西,还是得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宓如并不想如此早就去见冥王,在天族做的那些事情,冥王肯定知道了,少不了一顿臭骂,若是明天去见,看着历劫的份儿上,冥府或许还会省点口水,今日怕是睡不好觉了。

冥王一声紫黑色的便衣,宓如礼貌性地行礼,冥王严肃地盯着两个人,判官便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什么历劫是没有仙术了,什么历劫是没有记忆的,什么历劫……

总之一大堆要注意的东西,宓如和修罗两个人一边耳朵听,一边耳朵出,当判断面红耳赤地询问他们记住了什么东西之后,两个人懵了,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判官。

“冥王,我不干了,我不干了……”

“老兄,你不干了,本王还能找谁帮忙去啊!”

“……”判官丢下历劫簿,一卒烟地溜了,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大家就傻傻地对着对方笑。宓如有些忧郁,时时刻刻打量着冥王。

“别看这我了,我都一把大年纪了,真不值得你们这些小姑娘惦记。”

宓如和修罗两个人都想吐血了,姜还是老的辣。修罗愤愤不平,道:“为什么要让我纳那么多妾室,我只要宓如一个。”

“殿下,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啊。那个人不是我,不是我,她是宓妃,好吗?不是宓如。”

“还不都一样。”

“是是是,儿媳妇啊,你俩此番历劫呢,都是天上的司命星君写的,老夫也没什么办法,若是你们不愿意啊,大可去天族与司命星君商量,你们也知道司命星君与咱们冥府关系一向不好,你们去时,千万别搭上冥府的名号啊。”

作为一个老父亲,虽然整日每个正形,但是对儿子的关怀却是字字真理。冥王是在劝两个年轻人,既来之,则安之。

宓如虽然对冥王的那句“儿媳妇”十分的绝望,但是此番破天荒地没有与冥王定罪,惊凌也颇为惊讶。

凡人短短的一生中,能做很多的事情,在仙人的一生中,大多数的时间都是晃晃度日。宓如想,当一个凡人也挺好的。

忘川的河水涨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天族的下的多了,水流到了忘川。宓如坐在渡口处,好久没听见孟婆的歌声了,此刻的心境十分的愉悦。

……

另外一边,修罗的心情有些低落。自从知道宓如就是女蜗之女之后,他就一直在忧伤,他不过一介冥府世子,谁知道运气这么好,天上竟然掉下个女蜗之女,好死不死,他还爱她爱的不能自拔。

冥王表示十分同情儿子的遭遇,当年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要说起冥王的故事,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时候了,那个时候,神族在掌管着天地,那个时候,九州四海一片安宁。

《九州志》上记载,青离君子有一个弟子,名为潦沱。青离君子十分爱惜这个弟子,将一身的本事都交给了他,可惜天妒英才,潦沱死去的时候,才三万岁,对青离君子的打击十分强大,从此青离君子再没收过徒弟。

“所以,父王是青离君子的弟子吗?”

修罗对青离君子一向不友好,小的时候,青离君子经常来冥府,一住就是很多天,有时候,她还会带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孩过来,那个小孩十分的调皮,经常欺负他。他跟母亲抱怨,母亲总是掩涕哭泣。而父亲也总会让他让着那个孩子。

这种情况延续了很久,很久,在少年的修罗心里留下了沉重的伤痛。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少年心事1 “是啊,也不是。”

“……”

“以前是,后来就不是了。”

夜明珠渐渐地暗淡下去,人间的夜到了。冥府的夜来了。父子俩人站在极高的城墙上,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忘川,火红的彼岸花如野火一般燃烧过来,慢慢的,世界暗了,百里的彼岸花丛之中两三座茅草屋,渐渐燃起了灯光。

世界很静,阴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修罗看见了三生石旁的少女,她望着看不见的彼岸,柔美的脸庞,是坚毅的向往。

“后来怎么样了。”修罗问。

“后来,青离君子将为父逐出师门,并宣传我死了。”

“她这么狠?”

冥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望着忘川的方向,眼底一片透亮,是淡然,是放下,是满足。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活该被放逐。”

父子俩双双看向声音传出来的方向,冥后笑盈盈地站在父子面前,黑衣融在黑夜之中,异常的和谐。

“母后,您怎么来了。”

“母亲何为不能来,你父子俩聊天,不带上本宫吗?”

“是是是,女王殿下,请吩咐。”

修罗向来知道父母两个人感情好,但是至少在他的勉强,两个人都是规规矩矩,发乎情,止乎礼。偶尔的眼神交流,修罗也可以装作看不见,今日突如其来的恩爱,让修罗怀疑眼前的两个人是不是被鬼魂上身。

“孩儿先告退了。”

凡人最讲究良辰美景,他的父母便是于人间相遇,若不是为了守着冥界,或许他们更愿意当一介凡人,过随心所欲的日子。

“慢,修罗,你过来,我娘有些贴己的话跟你说。”

修罗一惊,拔腿就走。从小到大,冥后若是用这种神神秘秘的语气跟他说话,定是要为难他,此刻不跑,更待何时。

“哟,小崽子,不错嘛,长能耐了,你娘的话都不听了。”

摊上这样的父母,修罗也只能认倒霉了。与其被两个人事后混合双打,不如此刻直接就拒绝老娘的要求。

“母后,父王真的没有情人,你不要再让我去查了,那些画册,我不都偷过来给你了吗?你不是说那些莺莺燕燕,父王都看不上吗?孩儿不想出卖父王了……”

“原来,那些画,是你偷的。”

“是。”

“雁儿,你心里是有我的。”

“那你心里不是只有青离吗?我又你又怎样。你又不喜欢我。”

“不,雁儿,我喜欢的是你,年少不懂事,师傅终究是师傅,我的心里一直都有你。”

“那好,你卸下冥王的身份,与我远走高飞,再也不管九州四海的事情,我就相信你。”

“孩儿,你听到了吗?为父要与你娘双宿双飞了,以后冥府就交给你了。”

“父王,母后,你们这是闹哪出啊!”

“你闭嘴。”夫妻俩齐刷刷地对修罗使用了禁言术。

“是这样的,为父打算等你历劫归来就退位,以后你就是冥府的主人。”

修罗的双手在空气中胡乱地比划着,冥王知晓自己儿子的心事,苦口婆心道:“我知道,我知道,整日与鬼魂打交道,很晦气。为父明白,你看看你母亲,这些年呆在冥府,都瘦成这样了,你忍心让你母亲继续住在冥府吗?”

修罗盯着母亲圆滚滚地肚皮,他一口唾沫没咽下去,把自己呛得半死,果然还是只有母亲担忧她。终于能说话了,修罗一阵干咳,好不容易好了,准备履行自己说话的权利。见他母亲一个响指,两片嘴唇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听你父亲把说完哦,乖。”

修罗很讨厌别人摸他的头发,哪怕那人是自己的母亲,他虽然不能说话,却能动,他堵着耳朵不停他父亲所言。最后连动都不能动了。

“乖儿子,为父知道委屈你了。不过你也可以学学为父,赶紧生个儿子,让他继承了冥府,你就随着宓如小姑娘潇洒地过。我和你娘绝对不会干涉你们。”

修罗欲哭无泪,现在是襄王有梦,神女无意啊!他也不知道自己父亲是否知道宓如的真实身份,如此狂言都敢说出来。

“为父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也知道那丫头的身份了。没事,知道吗?你娘也是神啊,嫁给你父亲又怎么了。”

她母亲是神?她的母亲居然是神。

“儿子,用不着,那么惊讶。嘘,这个事情关乎你老子和老娘的终身幸福,你要是传出去了,老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终于得到了解脱,修罗喘了一口气,正准备说话,看了身旁的母亲一眼,悻悻地闭上了嘴。冥后对儿子的表现还算满意。跟修罗讲了一段上古时期的历史。

青离君子唯一的弟子,死于青离君子沉睡时。《九州志》上是这样记载的,却不知道他并没有死,《九州志》上所说的青离君子沉睡了三百年,实则是她魂飞魄散。而她的弟子——山海,并没有在死去,而是成为了冥王,众人都以为冥王原来是天族的人,却不知道就是青离君子的亲传弟子。

这段秘辛很少有人知道,毕竟山海的死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据说山海爱上了自己的师傅,与云山的宗主楚沅大战于冥府,才导致了天地倒置,人间几乎毁灭,也有人说,是因为青离利用再生之力,救了人族与妖族的后代屈沂,打破了九州的平衡,才出现这般事情。

而真实的事情,是年少的山海与楚沅大战于弱水之上。山海失败,感悟了天下,放下了对青离的感情,周游四海。

山海隐居,青离宣布山海魂飞魄散,还给他一片安宁。很多年之后,冥府形成,青离君子临终所托,将人间的生死存亡交到了冥王的手中。

小时候,因为青离君子到来,母亲总会哭泣,年幼的他以为父亲心中所爱乃是青离,便对她一直抱有芥蒂,却不想,母亲也是神族之人,青离君子之所以来忘川是因为,当年阻止了弱水淹没人间时,青离君子的修为散尽在了弱水里,来到冥界修养,实则是找回修为。

母亲的眼泪,是痛惜青离君子的牺牲,并不是因为自己的丈夫曾经喜欢过她。

当真相摆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修罗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愚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少年心事2 “女蜗娘娘是青离君子的妹妹,所以她的女儿,我们冥府定要守候。她的身份不能公之于众。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当你成为冥王的时候,为父会将所有的真相告诉你,至于你如何选择,我和你母亲都不会干涉。”

冥后表示赞同,毕竟那些往事太过心酸,太过不可思议。冥后想起那些心酸的过往,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凡人常喜欢说,时间会淡化一切,但是同样的,时间也会强化所有的情感。

修罗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这个九州,并没有他眼中所见到的那般安定。

夫妇两人走了一路之后,修罗听到父亲的千里传音,“那个叫什么蜂蜜的姑娘,你不能娶她,哪怕是妾。”

“孩儿,尽早跟那姑娘断了吧。”

父母总喜欢用自己所谓的经验来告诉你将来的路该怎么去走,修罗不是一个顽固不化的人。但是在封蜜儿这件事情上,他恐怕要违反父母之命了。

宓如在,他的妻子只有她。至于封蜜儿,他不会再爱她了,年少时的诺言,像星星一样,虽然明亮,但是触不可及,尤其是到了如今的年纪。他会遵守诺言,给封蜜儿公主的身份,将来她出嫁,他作为哥哥理应当给她一份嫁妆,至于其他的,他给不了,他也没有可给的。

晚风吹散暑气,消除了疲倦,修罗望着忘川的方向,宓如坐在忘川河边,远远看去就像神女等待所爱的人,襄王守护着他的姑娘。

……

修罗喜欢过封蜜儿,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曾经他愿意为了她成为一个凡人,她信佛,他就修佛,他爱吃,他就学做菜。最美好的心意,他毫无保留地留给了她。少女的背影那样决绝,少女的神情那样毅然。他阻止不了她想要成仙的心,她终于走了,世界又是他一个人了。

那场感情他很是伤情,他一个人游走在九州这片土地上,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想明白这段感情。他与封蜜儿永远不能在一起,凡人只有一世的寿命,一世之后,是转世还是灭亡,不是他能选择的。既然她选择了成仙,他就该放手。

当他看透这些时,他感到无比的放松。那一日,他所在的东方,霞光漫天,神帝说,在不远的东方,有人成佛了。然而谁也不知道哪个人是谁?

有的人看透生死,成了佛。有的人看透世间,成了佛;有的人看透世间,成了佛。而修罗,看透爱情而成了佛。直到遇到宓如,惊凌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谁也不会将冥府的花花公子修罗与万年之前在遥远的东方成佛的那位高人联系到一起,即使是修罗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们的儿子有过一段这样的经历。

“修罗,你还醒着吗?”修罗和衣躺在床上,窗户上映出一位女子的倩影。

“没。”

“那我进来了。”

“等等,我出去。”

有些事情,修罗不是看不透,而是不愿意去看透。宓如经常说,修罗很聪明,一颗慧心比九州大多数的仙人都要灵敏,唯独就是懒,他不愿意想事情,不愿意将世界看得功利化。

冥界没有月亮,封蜜儿一身红衣,提着一站银白的灯笼,银白色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脸上,她身子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能将她吹散。

“修罗,明日你带上我,好吗?”

修罗浅浅地一笑,他不想去猜测封蜜儿的心中在想些什么。但是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能感动宓如的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他继续拖拖拉拉,或许这辈子,他都要失去宓如了。他看透了爱情,不代表,他能放下爱情,在遇到自己想要的时,他依然会选择去寻找,至于结果怎么样,就留给未来的自己去想吧。此刻,他要做的就是不让未来的自己怨恨。

“不行。”

干脆利落,封蜜儿眼角立刻红了。第一次,她印象中的第一次,修罗从来没有拒绝过她。

“为、为什么?”

“蜜儿,我不爱你了。很早就不爱了。”

“你骗人,你对我那么好,怎么、怎么就不爱了。”

“承诺你的,我会履行,其它的,我给不了。”

“是不是宓如,那个鬼差,是因为她,你才变心的。”

“与她无关,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与任何人无关。”

“她只是一个鬼差啊,而且你想跟灵主争吗?”

“宓如喜欢谁,也是她的事,我从未想过跟灵主争些什么,我只想为自己争取,就像那年为了你,我愿意修佛一样。”

少女的眼泪,如一粒粒红豆落下。是啊,曾经他为了她,愿意修佛。一个愿意为她修佛的人,她却为了永生抛下他走了。

“对不起。”

“以后别在背后玩心计了,要知道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一切都不值得一提。”

封蜜儿猛地一惊,盯着修罗,男人温柔地冲着她笑着,眼神平淡如水,没有丝毫波动。

“原来你都知道。”

“紫眸是青离君子的坐骑,青离君子与冥府有颇深的渊源,你用仙族的秘法将它放出,无论如何都能找到痕迹。瑶池仙子没有将你供出来,不代表她以后不会用这件事情威胁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她以为她做的天衣无缝,却被她最不希望知道的人知道了。夜很深,很凉。她的身体隐藏在黑暗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自己的罪孽。

那个人曾经为了自己,愿意失去永生永世自由,而去成佛的人啊。她终于失去他了。如果当年她不知道是仙人,或许她会甘心与他一世白头吧!或许还有下一世,或许她们会在西天相见。

时间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封蜜儿的眼泪唤不回当年那个心里眼里都是自己的少年郎了。

她打量四周,这世间似乎没有她容身的地方。眼泪何等珍贵,在寂寥无人的夜里,心碎了一地,眼泪如何珍贵,也不足以粘好一颗完整的心脏。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风中传来你的消息 月落缤纷,连绵不绝的青山之下,清澈的溪流缓缓流逝。按照人间的岁月,她应该有十六了。白衣男人遗世独立,山崖之上,微风掀起他银白的群角,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座不夜之城。

“灵主,该回去了。”

蓝玄顶着一张一如既往的笑容,扫视一眼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唐城。他知道惊凌在等什么?风悄悄地起,静静地散。带来了她的气息。

他入了唐城,蓝玄有些悲伤,许久之后,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夜幕之下,点缀着无数颗星,连成了漫天的星光。那身白衣没入了唐城,融入了灯火阑珊之中。

唐城,人世间最繁华的地方。文人学子称之为不夜城。而真正的不夜城,是名为唐宫的地方。

风带来了唐宫的消息,白衣的男人在无人注意之下,堂而皇之地走进了九天皇气照耀下的唐宫。唐王年迈,太子体弱,辉煌靓丽的唐王宫,正处于暴风雨前的宁静之中。

金灿灿的阳光之下,御花园内暑气沸腾,彩蝶嘻戏,茉莉的香气贯穿整个花园。眼看一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头发很长,乌黑亮丽,如一段上好的绸缎,柔软地垂到小腿。少女容貌清丽,一双杏仁大眼,亮晶晶的。

“你可别记错了。”

惊凌看着少女,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没有人能看得见惊凌,少女脸上尽显着急,不时往走过的小路瞧去。惊凌缓缓地靠近女子,轻轻的风,少女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朱儿,你闻到一股很好闻的香气没?”

少女寻着香气飘过来的位置,往惊凌的方向凑了凑。被她唤作朱儿的小丫鬟,将头摇成了拨浪鼓,表示自己没有闻到莫名的香气。

眼看少女的脸就要贴在惊凌的身上,似尖不尖,似女人,不似女人的声音传过来,惊凌与宓如的眼睛以及跟在旁边的小丫鬟朱儿一起看过去,就看见一身赤红外袍的男人,头顶发冠,英姿飒爽。

“李姑娘在那边。”

她如一只欢脱的鸟儿,跑到唤她的男子身旁。惊凌淡淡地瞥了赤衣男子一眼,隐去了身子。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气一瞬消失不见。宓如心里猛然地一阵失落,往身后看去。

“找我有何事?”

耳中闯入一个极其不耐烦的声音,少女的从袖口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赤衣的男子,男子淡淡地看了一眼,并未用手去接。站在赤衣男子身旁的公公,笑盈盈地替主人接过荷包,说了几句感谢她的话。

“这里面是殿下要的东西。”

赤衣男子猛地夺过公公手中的荷包丢给她,她没能接住,落在了地上。朱儿连忙弯腰去捡。她拉住她的手,道:“殿下可以放心,宓妃自幼懂得一些药理,所以这里面的药,都是宓妃自己采摘,制作的,旁人不知道。”

宓如将荷包整理好重新放在男子的手中,她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淡淡地。赤衣男子眯着眼睛,不知道是阳光太大,还是眼前这个女子为他所做的事情,让他有一丝惭愧。

“谢谢。”

宓妃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身体略有不稳,幸好朱儿在,她才重新拾起淡淡的笑容道:“若不是真到了那一天,殿下能不用就不用,毕竟你们是亲……”

“好了,本王知道。”

男人的声音冰凉透骨。消失的白影突然地出现,御花园中一时挂起大风,风中传来一些参差不齐的声音。宓妃的眼睛几乎睁不开,桂花的香气再次传来。他仿佛看到了一双浅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充满着怜惜,充满着悲伤。

不知道从何处闯出来一个少年,那少年冲着宓如而去,一声声狗吠,背后还有男男女女尖叫的声音,宓如昏过去之时,看到了一个少年,那个少年抱着她的腿,一嘴下去,鲜红色的液体从嘴角留下,十分骇人。

身体软绵绵的,灵魂仿佛出窍了。白衣男人健步如飞,朱儿轻轻将那咬着宓如腿的男子一甩,她感觉到白衣男人身体微微愣了一下,她看见白影消失,咬自己的少年郎,猛地躺在地上不动了。

耳边传来朱儿声声的呼喊,宓如睁开眼睛,阳光强烈,她好一会儿才适应。此时赤衣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了,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的少年郎,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她晦气地瞥了他一眼,骂了少年郎一声。

正准备离开时,就看前前呼后拥的人跑了过来。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殿下啊!”

婆子们的哭声如老母鸭的叫声,朱儿扶着宓如正准备离开。哪知道这群婆子都是些没见识的。拦去两个人的路,不让两人离开。

“你们俩,是哪个宫的婢女。你们可知道现在躺在地上的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你们如今伤了他,还想一走了之,想让我们替你们担责任吗?”

皇帝的亲弟弟,皇帝的亲弟弟,皇帝的亲弟弟。

皇帝的亲弟弟是谁?宓如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姑娘,是北山王。”

“哦,对北山王。”

宓如知晓这位躺在地上的傻大个竟然就是倒霉的北山王,对朱儿刚对他作出的那般粗鲁动作表示同情。但是说到北山王,虽然名称好听,不过是光头头衔罢了。说到实际的权力,或许还没有她这个宓妃郡主有权呢!

“放肆,你们可知道这位乃是南徐王家的宓妃郡主,尔等粗鄙之人,也敢挡住宓妃郡主的去路。你们不要命了。”

婆子们根本没听过南徐家是哪根葱。

“南徐王是哪根葱,小丫头片子,你要是郡主,老娘就是王后了。走走走,带走。”

于是,主仆两人十分不幸,被这群婆子给带走了。她们俩根本不可能期待北山王醒过来后替她们作证,告诉他的这些手下们,她们主仆并没有伤他。

两个人谈论这些的时候,有点心虚,先不说这北山王是个智障外。就朱儿刚刚那一摔,说不定就真出了问题。

北山王是当今皇帝的同胞兄弟,两个人整整相差了二十岁。先太后生下当今皇帝的手才十六岁,三十六岁生下北山王,就去世了,当今皇帝当爹当娘,与弟弟同吃同喝,无奈弟弟十二岁的时候,替自己挡了一刀,明明上的是胸口,伤好之后,脑子就不清醒了,整日把自己幻想成一条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唐城往事 唐王心疼这可怜的弟弟,替他寻遍了名医,也不得治疗,一直活在愧疚之中的唐王,随着年龄的增长,愧疚感也越来越深,加上结发妻子去世,心中更是淤塞,皇太子身体越发虚弱,三番五次请求父皇废去他的储君之位。唐王悼念爱妻,这件事情拖了一年有一年。

先王后与唐王有三个孩子,一个女儿,女儿早在数年之前因为嫁去了蒙古,日子过得艰苦,总算脱离了深似海的唐宫。剩下的两位,一位是当今体弱的太子,还有一位是宓妃心尖上的人。

“小姐,你这样做值得吗?修罗殿下对您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您还如此热心肠地对他。”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欠他的吧!”

“那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不知道……”

“小姐,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喜欢他,那为什么还要喜欢呢?”

“喜欢一个人、需要、需要理由吗?”

宓如的眼神有些迷离,暗沉沉的屋内,只能通过一个极小的窗户照明,金灿灿的晚霞,透过窗户落在地面上,宓如望着,望着。脚踝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朱儿找不到清水替宓如清洗伤口,只能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轻轻地替她擦拭之后,少女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随着霞光散去,少女的呼吸渐渐均匀了。

她想,老爷和公子找不到小姐,定要发疯了。唐王宫,就这么点大,找到她们只是时间的问题。

想着想着,困意来袭,主仆两人入了梦里。各自梦到了自己最希望成真的心愿。零食,堆满了整整一个房间,每日除了吃就是吃,再也不用跟着她的主人,上山下海,四处行医了。

宓如的梦,乳白色的世界里,开满了淡黄色的花。宓如置身其中,赤衣的男子藏着浅浅的笑意,山高海阔,自由自在。

惊凌感知到少女的梦,他站在窗前,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沾染了一层苍白的釉。

“桂花,桂花糕,桂花……”

惊凌颇为仔细地听,才听清楚少女的呓语。桂花糕。

“小馋猫。”

哦,是了,是桂花的气息,识海里浮现出一座古楼,古楼里飘出香气,有人在说“桂花”。

桂花是什么?

宓如挣扎着睁开眼睛,少年面容赶紧,冷峻的脸庞,淡色的眸子。

“你是来带我走的神仙吗?”

“我……”

不等惊凌回答,少女头一歪,又沉沉地睡了过去。惊凌略微无奈,银白色的光芒环绕着她的脚踝,少女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南徐王府的唯一一个女儿在在唐宫失踪了,有消息传出是北山王带走了南徐王府的郡主。人人都知道北山王是个只会学狗叫的傻子,因此南徐王府非要唐王陛下给一个交代。唐王不管朝务已经很多年了。天子身体虚弱,也顾不得朝堂之上的这些事情,如今的唐王宫事物都由太子殿下的胞弟,同是嫡子的煦王修罗掌管。

碰巧,煦王昨日受了点伤寒,一直卧病不起。今日拒见任何人,南西王府十分疼爱这唯一的女儿,在几番寻找无门之下,只能整日堵在旭光殿,要求一个交代。唐王被他们闹得实在没有了办法,终于下令,搜查整个唐宫。

那日将朱儿与宓如带走的几个婆子,知道昨日被她们锁在柴房中的俩姑娘不是哪宫的婢女,而是正真的金枝玉叶。害怕极了,不知如何是好。幽闭郡主,那可是要杀头的死罪。如今北山王昏迷不醒,另外一边是南徐王府的郡主被她们幽闭。

这两桩事情,都不是她们几个婆子能担当得起的。

只求着北山王能早些醒过来,她们好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北山王的身上。

……

宓如醒过来,屋内依旧暗暗的,脚踝已经不疼了,她呆呆地望着从窗户中透露进来的阳光。心情异常的沉重。

“我是不是做错了,朱儿……”

“什么?”

“药,那个毒药,我是不是不该给他。我这不是爱他,是害他啊!”

“小姐,朱儿、朱儿也不知道……”

碰,主仆两人被一道强烈的光线晃得眼睛酸疼。不得等她们反应过来,宓如肩膀处上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一柄泛着冷光的长剑刺进了宓如的肩膀。朱儿吓了一跳,捡起旁边的一个破椅子往那人的身上砸去,主仆俩慌忙地下床,往外跑去。

那人蒙着面,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朱儿着急地拽着自家主子,根本没注意脚下,踉跄一下,趴在地上,眼看那蒙面的杀手,银白的长剑朝着两个人刺过来。宓如心下一片光亮,他想起那个模糊的面容。

你是谁?

桂花,是桂花的香气。没有任何异动。宓如睁开眼睛。

是你,梦中见过这张脸。

原来是,北山王!

鲜血模糊了宓如的意识,北山王的脸苍白,双唇很薄,眉头弯曲地皱着。

“啊!”

宓如捂住男人的伤口,血液还在不停地流出,身后一阵稀碎的脚步声。宓如全身是血,年迈的南徐王看到自己的女儿身在血泊之中,老泪纵横。

“爹,不是我的血。”

宓如往不远处被制服的杀手方向看了一眼,表情依旧是冷漠的。朱儿扶着她,走了很长一段路后,她昏倒了。

浮在半空中的惊凌和蓝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灵主,那北山王怎么办?”

“死了么?”

“生死簿上,没有他的名字。”

“好。”

怪事特别多,今年尤其多。尤其是这桩事,让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了。南徐王府的郡主,到唐宫游玩,不小心掉进了一口枯井中,幸得北山王所救,才幸免,至于那个要刺杀自己的杀手,宓如不知道是谁?那个杀手在被抓之后,咬舌自尽,由此便成了一桩无头案。毕竟是发生在唐宫的事情,能小事化了,就化了了,即使是南徐王,又能怎么样。

另外一桩怪事就是,明明已经断气的北山王活过来了,而且疯病还不药而愈了。这算的上一件好事了吧!

当天晚上,唐王宫的天空中,浮现出七彩的光芒,一齐落到了北山王所在的北院里。民间开始传言北山王才是真正的天子。而唐王似乎十分满意,竟然提出立北山王为皇太第弟。北山王当庭拒绝。在唐王的笑声之中,这件事暂且放下,却在众多人的心中留下了不灭的印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 替代 今日晚上的北院尤其热闹,不仅仅有司命星君,更有蓝玄,灵族四大长老以及冥王都来唐宫的北院做客了。为了一件事情,灵主也要历劫。

司命星君表示,灵主可以历劫,待他给灵主写一个本子,如今不能太着急。他的意思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关键是还会破坏他给宓如和修罗安排的一世情缘

而灵主的意思是,他已经参与进来了,宓如和修罗的情缘早已经被改变了,无论他在不在,都会被改变。总之,他就是不愿意走。

而另外一边的意思是说,九州四海如今不太平,需要灵主坐镇。他们搞不定。灵主表示他可以让北山王偶尔死一死,去解决九州不太平的事情。

这件事情的结果是灵主胜利。

……

当一切尘埃落定,惊凌惬意地躺在北山宫的后院里晒太阳时,一位不速之客来了。那人身上的阴寒之气,即使是历劫也丝毫不减。惊凌微微蹙眉,那人已经被邀请到了书房,小厮前来通传。大家都以为老人椅上的男人已经睡着了,猛地见他睁开眼睛,小厮吓得哆嗦了一下,不等他通传煦王已经在书房等候,那位身形高大的男子,修长的双腿从他们眼前迈过。

众人盯着白衣男人消失的方向,一时没能缓过神来。那人好像不一样了,纵然是与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婆子们,顿时不敢将那高高在上的白衣青年与曾经学狗叫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清风徐徐,岁月静好。北山花园中,众婆子们收拾好主人遗留下来的物件,忙忙碌碌,仿佛蚂蚁搬家。

修罗丝毫不客气地坐在书房的主位,惊凌淡淡地扫视了一眼房屋的摆设,这是他的第一次进入这间屋子。

十分不熟悉。

他没什么表情,修罗见着他起身恭敬地叫了一声“皇叔”。他不去理他,修罗嘴角藏着浅浅的笑意,空气异常的压抑。

“皇叔身体可好!”

“有何事?”

惊凌不喜欢套路,他知道修罗此番来寻他,莫过于人世间的这些勾心斗角了。他随在凡间游荡过一些年,对凡尘俗务,了解尔尔,却也知道权势滔天的唐宫皇子前来寻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必然是昨日朝堂之上,唐王的那一番话。

没想要即使是淡泊名利的仙人,到了凡间也同样会沾染上红尘俗世的浊气。

“这些补药都是侄儿这些年攻略城池之后,所获得的战利品,此番特来送给皇叔,好好保养身体。”

惊凌扫视一番桌面上堆放的奇珍异宝。波澜不惊。于普通凡人来说,这些药物自然是可遇不可多得的稀罕物,而身为灵主,什么稀罕物没见过,何至于对这些俗物惊叹。修罗时刻打量着惊凌的表情。他阅人无数,自以为对世人了解,见惊凌这般不屑的模样,在心里认定此人必将是自己追求至高道路的绊脚石。

一个人能做到处事不惊,一个人在巨大的诱惑之下,依然能保持初心,他便是最强大的。修罗半生都在争夺之中,与他的父亲争,与他的哥哥们争。他从不会把他们当成对手,而对于这位皇叔,他感觉到了威胁。这个人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谢谢。”

惊凌大致听出了他的意思。为冥府的世子修罗感到十分委屈。如此八面玲珑的一个人,怎么历劫历成了傻子。也不知道他曾经是怎么看透红尘,成佛了的。

可悲啊,可悲啊!修罗将惊凌当成假想敌,惊凌表示无可奈何。不管修罗如何给他使绊子,总是能将绊子使到自己身上去。一连许多天的朝廷上,众人对能力不凡的煦王产生了质疑。这样的人怎么能堪当大任。于是支持北山王的声音越来越大。

司命星君又来了,他的脸气得通红,看见惊凌眼睛直冒绿光。他低声下气地求灵主高抬贵手放过他一次。乱了气韵,对施气韵之人会产生直接的修为伤害。想司命这种修炼气韵的仙人,成长起来十分缓慢,一点点修为来之不易,他十分珍惜,如今因为灵主插手冥府世子和宓如的气韵,他已经损失了一万年的修为了,而且还在没有底线地损失之中。

“是么?损失修为吗?”

司命跪在地上,狠狠地点了点头。

“够不够。”

房屋你乍现银光,一瞬之后,司命星君感激流涕地跟惊凌保证再也不会来打扰他的历劫了。

浮在北山宫夜幕之下的男子,见到司命星君,急急忙忙追上去询问结果。

司命一摊手,表示出无奈的表情:“蓝玄仙君,在下真的尽力了。”

“等等,你什么意思。”

“蓝玄兄,灵主赐我了我五万年的修为。吃人家,嘴软,那人家手软是不是,我便不好在干涉灵主的个人行为了。”

“你、你气死我罢了。”

“别啊,您可别气了。仙界一天,人间一年。你暂且回到灵族,一个月之后,宓如仙子和修罗殿下的寿命到了,自然就会回到仙界,灵主也就回去了,不碍事的,不碍事的。”

“还不滚,势利眼。”

蓝玄就差脱下鞋子砸向司命星君了。他气不打一处来,耳根通红。红墙绿瓦,灯火通明,白衣的男人靠在窗户边上,恰好能看见月亮,淡淡的月光落在小院里。惊凌盯着某一处,感觉有点单调啊!

有一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北山宫一夜之间,长出了一些奇怪的树木,这些树木能散发出清单的香气,隔得近了,能看到树枝之间夹杂着淡黄的小碎花。

北山宫成为了整个唐王宫最亮丽的景色,无论是身份低下的浣衣女,还是唐王都不忍一睹这些树木的芳颜。

有人问这是什么树。就连活的最长,最为睿智的先生都不知道,后来一个淡黄纱裙的女子,乌黑的长发如绸缎一般披在身后。她说,这是桂树。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所谓的桂树。

明明她也是第一次在北山宫见到。

从此北山宫后院无名树就有名字了,叫桂树。

有人疑惑,南徐王府的郡主怎么会知道此树的名字,那位美丽的女子,修长的手指拂过淡黄色的花朵,笑着说:“我曾经在梦中见过。”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我们见过 玉洁凝霜,百花摇落,色损香消。秋风带走了桂的香气,黄叶铺成了金色的地毯。人间有四季,季季花不同。

昨夜秋风碎雨,打落了桂树的枝叶,散去了它的清香。清晨薄雾笼罩,淡黄色的身影在云雾之中徘徊。

“你在做什么?”青年人的声音穿透了轻飘飘的雾气。

少女转过身子,笑盈盈地跟他行礼。

“我见这些碎花掉了也挺可惜的,便捡起来,做些桂花酥也是好的。”

“我帮你。”

“谢皇叔。”

“皇叔?倒是一个别致的称呼。”

少女微微颔首,显得十分的温柔大方。惊凌有一瞬的错觉,谣乐回来了么?事实并不是如此,少女捡了一篓子的花骨朵,除了北山宫之后,一路快走,到了宫门,上了以来马车,很快就到了南徐王府。

“朱儿,快出来,替你家姑娘收拾了。”

宓如的声音不大,院落中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可是要知道她的声音也不小。此时的她根本没有在北山宫中那么温柔可人。倒是显出一番豪爽之气。

朱儿从后院中蹦蹦跳跳地跑出来,问询宓如在北山宫偷花的事情。宓如跟朱儿介绍一番之后,两个少女捂着嘴角偷笑。

“姑娘,你是说北山王还帮你捡花了。”

“对啊,我看到他吓了一跳,生怕他又咬我一口。”宓如活动了一下脚踝。脑海中浮现出当日惊险的一幕,仿佛脚踝上的伤口还未痊愈。

“不是说他的疯病好了吗?姑娘,你是想多了。”

“可能是吧,下次你去偷。”

“姑娘,您还是自己去吧,您好歹有南徐王府郡主这层身份在,朱儿就一个小小的丫鬟,实在不堪大任,若是被哪宫的娘娘看上了,收成贴身的丫鬟了,朱儿就再也见不到姑娘了。”

“就你这样,还贴身丫鬟,不让你倒夜香,算是便宜你了。”

“姑娘,你是南徐王的郡主,这些话说着不好,煦王会不高兴的。”

许久,朱儿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自从提到修罗,宓如再也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梳妆镜子前,铜镜中的女人,干净漂亮,他,为什么会不喜欢呢?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天知道。”朱儿做了个鬼脸,对自己姑娘喜欢煦王这件事情,她一直都不理解。那煦王到底有什么好的,长得确实是不错的,但是心肠却是十分的歹毒,朱儿是见识过的,说不定前几日在北山宫中碰到的那个蒙面杀手就是他派来的。

她家姑娘好心好意替他送药。他却担心宓如会将此事泄露,欲杀她家姑娘灭口。朱儿脑力有限,能想到此处已经是不容易了。

她不会对宓如说这番话,她家姑娘对煦王的喜欢,几乎到了一个变态的地步,与他一切有关的不好的事情,即使是错误的,她都会无底线地去支持,去维护。

“是啊,天知道,天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她。”

“天啊,放过我家姑娘吧!”

“天不会放过你家姑娘的。”

“你喜欢他什么啊?”

“朱儿,这句话,你已经问了一千遍了,不对,这是地一千零一遍,我都说了……”

“我不知道嘛!喜欢一个人没有理由嘛。姑娘这是你第一千零一次回答我了。”

“是么?”

“是。”

“发髻歪了。”

“歪了吗?挺好的。”

“……”

……

惊凌隐身听完主仆俩的对话。寂寥无人的深夜,白色的身影在空气中划过。挂起一阵轻飘飘的风,顺着竹窗渗入。少女淡淡地盯着窗外,小院中有静悄悄的,萤火虫的光芒忽闪忽闪。

“姑娘,睡不?”

窗户哒的一声关上,宓如的视线落在着床上,粉衣长裙的少女关上窗户,宓如看着她端着一个木盆,走过来。

宓如自然地将一双嫩白的手泡入木盆之中。

第二天,湛蓝色的天空,还残留着月亮的影子。宓如起的早,她要去找清晨的露珠。看她着着亵衣,径直出了门。穿过一条长廊,过了两扇门,经过一条河流,宓如就到了要到的地方。因为是清晨,阳光还没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宓如小心翼翼地握着一个碧绿的瓶子将花朵上的露珠装进瓶子。

花圃不大。收完一轮之后,宓如的手指上已经沾满了花穗子。她掂量了青玉瓶子,约莫只有半瓶。她站在花圃之中,阳光升起,金灿灿的想挂着金珠的簪子。

“姑娘,您怎么又来了。”

朱儿抱着一件碧绿的披风,替自姑娘披上。宓如自己扯了扯披风,露出温柔的笑容。

“加上今日的,应该够了。”

“姑娘,以后这种事情,您吩咐下人们做就好了,何必自己来呢?被公子知道了,定要责骂我们了。”

“走了,说那么多。”

宓如看似有些不耐烦朱儿的说教,但是眼角的纹路始终没有消失过。她走的很快,急急忙忙地到了木香阁,木香阁是宓如的居所。将收集的露珠倒入一个透明的瓶里。透明瓶中的露水,加上近日宓如倒入了,刚好已经满了。

朱儿一边收拾她家姑娘近日的衣着,一边抱怨。很快就由下人准备好了沐浴。宓如泡在木桶之中,瞌睡不知不觉就来了。朱儿早已经习惯了这般场景,替她家姑娘擦拭身体,碰到宓如的手指,少女在梦中发出疼痛的呓语。

宓如的左手上,每一根手指几乎都被花刺所伤,鲜红色的伤口经过温水的浸泡,呈现出淡淡的暗红。朱儿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般场景,轻轻地替她家姑娘将伤口中的残留的花刺跳出来。

“朱儿姐,姑娘这样太让人心疼了。”

“少管姑娘这些事儿,莫跟老爷夫人,还有、公子说。”

“是,我知道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只是一次了鲜血夹杂着花刺一起装在一个漆红色的盒子内,朱儿将盒子放在不常见的地方。

听说,用花露酿制的果酒,最是香醇。或许他会有莫名的熟悉感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玩泥巴的姑娘 终有一天,我们都会被时间遗忘,被时间遗忘的人,最终会去哪里?

朱儿也有烦恼,她要思考,今天的午饭吃什么。她家姑娘,这几日胃口不大好。每日忙着酿制她的仙蜜,废寝忘食就算了,还拒不见人。她多少次想要偷偷摸摸地想要探知她家姑娘在做什么。她家姑娘的后脑勺仿佛长了一双眼睛,她的脚还悬在门槛上,就听见她家小姐冷漠的声音:“腿,出去!”

朱儿十分郁闷。小时候的姑娘不是这样的,怎么成了如今的模样。遥想当年,她家姑娘在云梦山跟三先生学医的时候,她的小日子过得多么有滋有味啊!自从三年前,三先生离开了云蒙山,宓如回到唐城,遇到了那个男人。唐王的三皇子,太子爷的胞弟,这一切都变了。她家小姐一言一行都围绕着那个男人。那个穿着绯色长袍的男人。

这几日凡间的天气很好。惊凌有些难过,北山王的这具身体并不能让他直接接触到宓如,相反的,每天还有参加不完的宴会。他在像一个办法,怎么让这具身体“死”的悄然无息。又不会被别人怀疑。

他坐在马车上,颠簸了一路。他此番要去太后的宫里,按照人间的说话,太后应该是这具身体的母亲。惊凌是集结天地灵气而生,天地就是他的父母,灵族的灵魅就是他的兄弟姐妹。

灵魅们生性自由,心中更是无血缘,亲人的概念。在他成为尊月仙人的徒弟之前,他都不明白何为感情。对尊月仙人的崇拜,对六师兄和七师兄的尊敬,他以为这边是世间,凡人们所讲的情。直到遇到了他,前世她是女蜗之女,后来她是鬼差,如今她是唐城的郡主。

是她教会了她如何去爱!什么是爱!

《九州四海录》上有一句话,说世界之大,唯有凡世懂情。

仙人求清心寡欲,以达到天人合一的地步。灵魅寡情,至于神重情重诺,却不及凡人那般能够生生不息。太过完美的东西,这个世界容不下。

妇人保养的很好,看上去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惊凌想,若是按照凡人的年龄,这位妇人该有六十五六了。他附身的这具身体不过二十又三的样子。而唐王已经四十有余,兄弟俩相差二十岁,因此判断这这位华贵的妇人实际年龄应该在五十岁以上。

惊凌提前瞧过唐宫的礼仪,他对这些跪礼表示十分的不满。见到妇人,众人纷纷行跪拜之礼。唯有他,一声月牙长袍,遗世独立,站在人群之中。

“公子,公子,公子……”

身后传来小厮的声音。这是这具身体的贴身宦官,名为小询。惊凌淡淡地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众人,她看到人群不远处的一个少女,少女躲在花丛中,扯着脑袋,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拱手表示礼仪,众人都看着他,一时间议论纷纷。太后从主位走下来,眼泪婆娑地握着惊凌的手,眼里满是欣慰。

“儿啊!你、你终于正常了。”

歪,惊凌不习惯陌生的人碰他。妇人握着她的手时,他身体微微有些僵硬,妇人的手很软,像两团柔软的棉花。他不说话,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并没有挣开妇人的手。

妇人牵着他的手到席面上,直到他坐下,她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惊凌的手。妇人的眼神不住地往惊凌这边飘。他三番两次想要离开,刚要起身,对上小旭一双泪眼汪汪的眼睛。

“公子,不能走。”

那双眼睛透露着绝望,惊凌咽了一口唾沫,再次往花丛的方向看去。那一抹淡蓝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唯有一个呆头呆脑的姑娘蹲在那里,玩泥巴!他再往宴会中看来,修罗也不知踪影。

对于皇家来说,随随便便举办一个小型的家庭宴会都不算什么。打着庆祝北山王痊愈的幌子,大家在一起坐着吃饭聊天,无非就是各宫之间显摆自家媳妇儿又有身孕了,自己儿子,不过三岁就能背一百首古诗了,今天夫子夸自己了……

总之,凡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惊凌早在三万年前的那一场游历中就经历过了。沧海桑田,岁月更迭,凡间还是那个凡间。大家因为攀比,而不停住地努力,也因为攀比走向邪路的也颇有人在。

惊凌从头到尾坐在席面上,妇人看他的眼光,从惊喜到狐疑。又顺着他所在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玩泥土的小婢女蹲在花丛前。那婢女模样清秀,是难得的好坯子。作为一个母亲,她认为自己还算懂自己儿子的。会心一笑,示意了她的贴身女官许诺。许诺顺着惊凌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太后的心意。

……

直到席面结束,惊凌才算得空,那玩泥巴的小婢女已经不知所踪,他在御花园中四下寻找,宓如的影子也不见。修罗提着一个碧绿的瓶子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他将玉瓶子递给身后的宦官,就跟他这具身体的母亲说说笑笑,时不时还看向他。

惊凌认识那个玉瓶。他曾经隐身去过南徐王府,在宓如的卧室中见到过,那是宓如的东西。虽然是历劫,惊凌依旧有些不愉快。

小旭根本不知道他家主子是怎么回事儿,席面吃完后,怒气熊熊的就回了北山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再无声响。

当然这只是小旭看到的一面,其实真正的故事是。惊凌将北山王的身躯关在房里,然后隐着身子去了南徐王府。但是不幸的是,他在南徐王府并没有看到宓如的身影。

他感知到宓如出现在北山宫的时候,他手下的婆子,宦官们根本没能拦住宓如,径直让他冲进了北山王的卧室。然后少女发现那躺在床上的人,了无生气。女人的脸色刹那苍白。

“太医,快叫太医。”

她尖叫着,众人一瞬间都愣在原地,当有人试着探知北山王的鼻息时,吓得瘫坐在地上。有婆子发出尖锐的叫声,跌跌撞撞地一路跑出去。一时间北山宫沸腾了。

大家面面相觑,目光落在南徐王府郡主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为自己打算 宓如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探知了北山王得闲气息。她是一个医者,感知到他没有生命气息的时候,她也蒙了,身为一个医者,她为自己刚才那般模样感到耻辱。这是她从医十年以来,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死人。

她试着探知他的脉搏,没有丝毫动静。外面的脚步声渐渐响起。宓如镇定心神检查一番之后,下定结论,北山王薨了。

她站在床前,认认真真地替北山王念了一段经文。空气缓缓的流动,猛地她问道了桂花的香气。她睁开眼睛,寻找那股香气。白衣少年郎,浅色的眸子正看着自己,衣衫有些凌乱,他嘴角潜藏邪魅的笑意。

这一次她是真的懵了。难不成还没睡醒么?她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但是不代表她就不会睡午觉。此番定然是在梦里。她摸索着往屋外走去。身后,男人在叫她的名字。她想,为什么还不醒,大腿处传来酸疼的感觉。好吧,她认输了,这不是梦。

当婆子们领着太医进来时,指着宓如的鼻子道:“就是她,南徐王的郡主,杀害了我家公子。

婆子的话还没说完,众目睽睽之下。惊凌站了起来,往门口走来,大家都的脑海里纷纷冒出一个词“诈尸”了。然而只有很少的人行由心动,大喊着“诈尸了,诈尸了。”就跑了出去。

然后头一歪,口吐白沫,昏倒了过去。惊凌有些惭愧,淡色的双目一直落在宓如的身上。

最终太医院总结了一句话,北山王的这种情况,虽然不常见,但是却是存在过。这只不过是一种假死的状态,对身体并不会太大的影响,待他们开几贴药,静静心神,过些日子就好了。

自己种的因,果子也得自己尝。从那日起,北山王的母亲日日来督促她的小儿子喝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才肯离开。

那天,除了北山王“假死”的事情外,还有一件事情,几乎改变了司命星君整个姻缘簿的走向。

唐宫的太后娘娘,以为自家儿子看上了一个玩泥巴的小丫鬟,自作主张将那丫鬟打包送到了北山宫。谁知道,北山宫的婆子丫鬟们尚没来得及告诉自己主子,她家主子从宴会上回来,径直就将自己锁在的房内。

刚好这名丫鬟的主人,寻过来,误会北山王气绝身亡了。一个误会尚未解决,另外一波误会又起来。北山王强抢南徐王木丫鬟当妾的消息很快就被传了出去。

“北山王,宓妃此番起来,是来带回我南徐王府的婢女,不知我家婢女究竟犯了何错,竟不经过主人同意,就随意将她关押起来。”

这次轮到惊凌蒙了,这是哪跟哪儿的事情啊?惊凌不解,淡色的眸子盯着少女,少女咄咄逼人的样子,像极了宓如教训手下鬼差的模样。

“你家奴婢?朱儿姑娘?”

“是,请北山王将朱儿还给宓妃,宓妃定要感激不尽。”

“谁来解释一下。”

北山王环视四周,众婆子丫鬟低着头,如犯错了的孩子。大家都不敢出声,惊凌是何须人物,掐指一算就知道发生的事情了。

对于北山王母亲的热心,惊凌表示十分郁闷。他甚至预测到,不久之后太后的旨意会到来,册封朱儿的消息会传遍整个唐城,然后他的名声会变得很臭很臭。司命星君的姻缘簿,太狠了。前俩天跟他见面时,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写下的姻缘不能改就是不能改,这一转眼,他就给改了。北山王这个酱油的角色,一瞬间竟然成了阻碍男女主角在一起的最大障碍,甚至后期还要跟修罗抢天下。

惊凌的推演之术,十分了得。但是他更改命运的力量却更不容小觑。只见他跟小旭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个婆子就出门了。过一会儿之后,好戏才会正真上映。朱儿穿的极好看,定是北山宫的这些婆子们给她装扮的。她看到自己家的姑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瞥到惊凌,小脸还微微泛红。

宓如见此模样,急了。厉声道:“你急死我了,不是让你等我的么?”

“小姐,这不能怪我啊。徐诺姑姑让我来的。”

“所以,你就来了。”

朱儿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喜欢他。”宓如压低了声音,偷偷瞄了一眼惊凌。

朱儿点了点头,又猛地摇了摇头道:“北山王长得也不错,我这样的身份若是能当他妾室,也是好的。”

宓如胸中一口老血,恨不得将朱儿淹死。这个傻姑娘,太单纯了。情情爱爱一概不懂,身边那几个年纪大些的婆子们经常给她灌输类似,要嫁就嫁给有权有势的人,哪怕是个妾呢!

她的母亲身为正室,尚且过的都艰难,更何况一个妾室。她们根本不知道大户人家宅院中的危险,以为加入高门就万事大吉了,却不知道中间还有多少苦累要吃的。她们不在深宅大院的这些年,难不成自由自在的日子过惯了。朱儿都已经忘了那段黑暗的历史了吗?

朱儿憋着嘴,表示她知道,南徐王府的后院尚且不安全,更何况向皇家这般的院子里。朱儿环视周围一番。红墙绿瓦,美轮美奂的唐宫啊。她小小的一只,若是入了这里,怕是骨头渣都不剩下了。

“可是、小姐,如果注定要当妾,我不想当熙王的妾,我不喜欢他。”

“谁跟你说的这些有的没的?”

“金婆婆说,凭借咱们南徐王府这般地位,姑娘都是三先生的弟子,将来所嫁之人必定是大富大贵,权势滔天的人,我看姑娘这般喜欢熙王殿下,以后他肯定就是我家姑爷了。”

“那与你当他的妾有什么关系。”宓如不悦道。

“姑娘不会是吃醋了吧!金婆婆说了,将来我要是当姑娘的陪嫁,肯定是要给姑爷当填房的,所以……”

“所以,你就这么快给自己找出路了。”

两个人一路走着,到了宫门前。两个人一起上了马车。两个滚子咯吱咯吱,很快就消失在了转角处。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北山宫的故事 北山宫中,那位年轻的王爷,此刻正襟端坐,他看上去不怎么高兴。底下宫婢、婆子以及宦官分站成两排。大家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位年轻的王爷平时谈不上和善,但是从来也不会多管教他们。但是今天,不一样。他是真的生气了。

“今后,若是无我同意,将外面乱七八糟的人放进来,各位就收拾好东西,离开北山宫!”

不容任何人质疑,或许惊凌不曾想过这句话其中的意思,但是对于北山宫的宫人们却是致命的言语。在没有满出宫年龄被赶出宫的宫人们,内廷司会在她们的履历上记载下来,发行到全国的各个户籍处。等于宣告全世界,这个人品行不端,当奴婢的时候被主人赶出来了。

刹那间,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细细打量着这位王爷。他疯的时候,她们偶尔偷会懒。如今不疯了,她们更能偷懒了。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似乎,什么都变了。

“诺,奴婢(奴才)谨遵上令。”

“尔等一如既往即可,不用刻意待我。”

惊凌白衣甚雪,不知何时,他们的公子喜欢穿白衣了。他们一致认为唐宫里,没有谁比他们家公子穿白衣好看。

从前,他穿一身黑衣。宫人们偶尔偷会懒,给他一身黑衣,经脏。如今看他一声白衣不染尘埃。其实相较于其它的宫殿,他们这里颇为自由。机灵的宫人们总结出一条经验,现在的公子不喜热闹,更不喜陌生人。

惊凌在书房,案桌上搁着一张懿旨。

“奉皇太后慈谕,南徐王之女徐氏宓妃,恪恭久效于闺闱,升序用光以纶綍,咨尔徐氏之女也,秉性端淑,持躬淑慎。温脀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太后躬闻之甚悦,兹特以指婚北山王李谛,责有司择吉日完婚。钦此。”

“是么,你竟然有这般出类拔萃吗?”

此人其实并不懂,人间的圣旨或是懿旨其实如流水账一般,即使是一个绝顶的丑女和丑男,一道赐婚的旨意,也如他面前的一般。他喜欢的那个人,却是没有怎么多出类拔萃。

要说唐王宫中真正出类拔萃的,碧华公主算一个,只是可惜了,那人早已经嫁去蒙古。想当年她是如何的风姿绰约,多情的才女,最终淹没在漫天黄沙之中了。

在说一个,也是唐宫之中。修罗三皇子,此人多年驻扎在北方边缘之地,维护了南方的和平,保卫了唐宫的宁静。民间对他的呼声此起彼伏。可无奈唐王从未注意到他的小儿子有滔天的才能。同是一个母亲,与太子的差距怎么就这般大。

据知情人透露,唐王后是因为生三皇子难产而死,所以唐王并不喜欢这个将自己发妻害死的孩子。幸好三皇子争气,十二岁就挂帅亲征,一举灭了北方的蛮夷,边境以此获得数年安宁,战乱再起,那位皇子,手持青红长剑,再次赴往北方。这一待,直到三年前,他才回来。

他的兄长成为了唐宫的太子,他被召回来的理由是,祝贺他的亲哥哥。没有人知道那个皇子,那天去了哪里。无人能找到他。据说,第二天清晨的时候,他昏倒在东宫前。没有弟弟的祝福,没有自由的东宫,皇太子第一次提出不当太子时,当着修罗的面,唐王将他大骂了一通。

少年柔美的面孔,经过边塞的风吹雨淋,早已经变得坚毅,冷漠。他的话很少,一双丹凤眼中,藏匿了多少心事,无人知道,直到有一天,一位红衣女子,走进了他的生活。

平静的一切最终被打破。

“姑娘,那个红衣女人到底是谁?”

“是知道呢?”

宓如正在修剪未名花棚的花花草草,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手法娴熟。被她修剪过的花草,瞬间换了一种精神面貌。

“姑娘手艺真不错,这些花儿呀,被姑娘修剪一番,精气神立刻就来了。”

“是啊,花草需要修剪掉多余的枝叶。其实、人也是一样的,总是沉溺过去,就无法接受未来。”

“什么?姑娘再说一次,朱儿没听清楚。”

“我说啊,你得换身衣服了,昨日穿的是这一套吧,今日穿的还是一套。”

“姑娘,奴婢又不是主子,哪里有主子那么多的衣服。”

小姑娘说的委屈巴巴的,宓如停下手中的尖刀,无奈地对着朱儿道:“去我柜子里挑吧!除了那身红的,其它都随你。”

“遵命,谢谢姑娘!”

朱儿蹦蹦跳跳地走了,宓如心一沉,再无心思修剪花草,干脆坐下,喝了一盏茶。之后随着阳光的落下,前院闹腾了起来。

她有些昏昏欲睡,撑着脑袋,几乎磕到石桌上。朱儿挑了一身衣服来寻她家姑娘,走到半路,被前院的热闹给吸引了。她看到夫人的贴身丫鬟纱儿急忙忙地从这她们所在的小院跑过来。

纱儿拉着她就问姑娘的去处。她指了指末名花棚的方向,末名花棚是她家姑娘亲手布置的一个小型的药草园子,里面除了珍奇的药草之外,也有一些花花草草,当然,在她家姑娘的眼中,花花草草也是草药。然而,她不是很懂。

纱儿笑嘻嘻地,一路小跑,先她一步到了花棚之中。朱儿依旧扯着脑袋期望能探知到前院的动静。

她如一只无忧无虑的鸟儿,张着翅膀飞呀,飞呀,就到了末名花棚之中。于是她看到了这样的一幅场景。

她家姑娘低着头,揉着太阳穴,看上去很难受的模样。纱儿站在一旁,滔滔不绝地在讲一些她听得不是很明白的词语。

但是她听懂了一个词。

“赐婚”。

赐婚?赐婚?是修罗殿下么?

朱儿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修罗她家小姐那么喜欢修罗殿下,所以要成亲的人也只能是修罗殿下,若是是别人,那么她家姑娘一定会死掉。真的会死掉。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懿旨 宓如想死。十分想死。她坐在窗口,能看见院落里的那口水缸。心情十分郁闷,与那人不过见了一次,太后怎么会下这样的懿旨,她知道他的父母不会替她拒接这桩婚事,自己有女儿加嫁入皇家,在唐城是一件十分光荣的事情。他的父亲很多年驻守在塞外,很大一个原因是,徐家没有女儿嫁入宫中,他们权力虽有,却不是皇亲国戚。

他的父亲是徐家的嫡长子,底下有两个弟弟。一个庶出,一个同胞的亲弟弟。就是宓妃的二叔和三叔。上头没有姑姑。到了她这一辈,嫡系只有她一个女儿,下面叔叔家有一个庶出的女儿,很早之前就嫁到了江城王府。从此这一辈唯有她一个女儿,家族的兴衰,都依靠在她身上。

加入皇家是当时唐城最为荣耀的一件事情。虽然北山王并无实权,但是其母乃是当今太后,其兄是唐王。凭借着如此靠山,只要他愿意,唐宫何愁不能收之囊下呢?

更何况,唐王曾有意向将皇位传给自家胞弟。面对前途一片光明的北山王,即使是知道自家女儿的心思不在北山王的身上,即使是知道宓如喜欢的人是熙王殿下。但是他们依旧会将女儿送到北山宫去。

这倒不是说,南徐王夫妇俩是个唯利是图,不关心自家女儿的人。他们就是太关心自己的女儿,以过来人的经验,看待女儿对熙王的情义,不过是小孩子家家闹着玩儿。他们不会当真。如果当真,他们觉得熙王与宓妃不是一路人,而北山王虽然很多年都是沉入疯癫的状态,但是他却是一个能够依靠的人。

疯魔期间,不受外事所影响,保持着少年的赤子之心。病愈之后能遗世独立,不为朝堂俗物所牵制。这样的人,会给他们的女儿一片安稳的天地。而南徐王府需要北山王的名号,他们需要天下人知道,南徐王府家的女儿是北山王妃。

因此这桩婚姻能解决很多事情。宓妃也非嫁不可。

宓妃能想到此处,朱儿不能,但是她知道她家姑娘很难受,自从昨日知道那道懿旨之后,她就闷闷不乐,晚饭没吃,早饭也不曾吃过,就那样坐在窗户边,盯着后院中的那口水缸。

“姑娘,好歹吃一点吧!老爷和夫人都很担心你。”

“我不想吃,你拿下去。”

“姑娘,你这样身体会受不了的,吃一点吧!这些都是你平日爱吃的,朱儿督促这婆子们做的,保证最符合姑娘的口味。你看这道红烧排骨,足足放了三勺子辣椒,尝尝看。”

“朱儿,姑娘我,真的不想吃。有些事情,你让我自己想清楚,放心,不会有事儿的。”

“还有什么事情想不清楚呢?姑娘你不想嫁给那个什么鬼山王,那你就跟老爷夫人说啊,再不行我们求求公子,公子疼爱你,肯定会帮你的。”

“不,朱儿,你不懂。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父亲退不了婚,徐家需要这桩婚姻。父亲年纪大了,不可能再去边塞了,哥哥、我们都不希望哥哥去边塞,他是个文官,徐家难得出了个文官,更何况,我也不想哥哥放弃自己的梦想。所以我不能拒绝这桩婚事。我必须嫁入皇家。”

“那也不一定要嫁给山王啊,熙王,就、就还、还行吧!”

她知道朱儿不喜欢修罗,她也知道朱儿心里是赞同太后的这桩赐婚的。她不想让她难受,所以顺着她的想法再说。这个傻姑娘,任何事情都替她着想,可是很多事情,她无法告诉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

……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后院的翠竹沙沙作响,景秀园三个墨黑色的大字印在牌柄上,首先映入眼帘。黑衣的小厮迈着小碎步,走的极快。他迈过印着景秀园牌柄下的门槛,急急忙忙地入了内院。

小厮往北边跑去。哪里是景秀园的书房。此刻他家主子正在书房内,平常无所事事的时候,他家主子最愿意呆的地方。

修罗今日穿的颇为休闲,一身翠绿色的绣着竹叶的宽袍。玉冠别起了头发。他的字写得很好,一笔一划苍劲有力,有一股智者的气息。

黑衣的小厮,行礼之后。凑近了修罗,轻声道:“太后懿旨赐婚北山王。”

“是谁?”

“南徐王府家的女儿。”

“哦。”

如果不细看,不会看出,修罗的手腕微微颤抖,笔锋悄悄斜了斜,不是行家,很难看出其中的别扭。修罗不动声色的模样,小厮放松了些。瞥到了旁边的红衣女子,红衣女子静静地,低着头在研磨,神色自然,刚才的那番话,小厮猜测她该是听到了。

“南徐王府,北山王,天赐良缘,不错,嗯,太后这招了得。”

少女优雅地接过修罗的毛笔,低头看他的字。是什么扰乱了他的心神。她看着他,他不知道。眼睛不自觉往外院飘去,窗户外能看到翠绿的竹林,能看到一口褐色的缸。

红衣女人扭动柔软的腰枝,环上青衣男人的脖子,在他耳边吐了一口气,轻轻地道:“今日,去我哪里。”

“好。”

女人的直觉很准,比如修罗此刻有些心不在焉,她听出来了。浓妆挡住了她原来的面貌,笑靥如花,她宛如一条水蛇,一旦被缠上,很难摆脱。

修罗有一丝纳闷,脑海里猛然浮现出少女的模样,熟悉,陌生。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修罗形容不出来。

“我昨日梦见,姐姐的墓长了杂草,不如趁着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去看看姐姐吧!”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魅惑,刻意的感觉太过明显。惊凌看向女人,女人扯着鲜红的嘴唇冲着他笑着。

“昭阳,不要挑战本王的耐心。”

修罗依旧表现出淡然的模样,但是语气中已经藏有明显的怒气。

被他称为昭阳的红衣女人,渐渐松开双臂,正经地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消失,剩下一张极其美颜的皮囊。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皮囊。

“熙王还记得姐姐是怎么死的吗?”

“用不着你日日提醒。”

昭阳冷笑一声,红衣消失在转角。修罗眉头紧皱,看着不远处的那口水缸,心中五味陈杂。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出家还是出嫁 南徐王府家的郡主要出家。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不是南徐王府,而是熙王府。修罗领着一众家兵追出去的时候。宓如已经到了距离唐宫最近的清宁寺。宓如没想过要逃,她只是想在南徐王府,或者是北山王府的人到来之前,将头上的三千青丝剔除干净。

然而想不到的是,追来的人是,自己心心念念之人。修罗的那身青衣,宓如隔得很远就看见了。眼神有些迷离,她盯着他来的方向,拔腿就往山上跑。

两只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呢!青衣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放下衣裙,拍了拍手掌。立刻扯出一张灿烂的笑容。

“熙王前来所谓何事?”

“跟我回去。”

“清宁寺离此处也不远,不如先到寺里休息一番,再回去。”

“你铁了心要出家吗?”

“不,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会选一条更好的路。”

“嫁给北山王就是你最好的路。”

“可是、我不愿意呢!”

修罗扫视了他一眼,从马背上下来,少女见他怒气冲冲的模样,快速往后退了几步,与他之间拉出一段距离。

“你没有资格不愿意,跟我回去。”

“你要不要试试,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我更快。”

修罗不曾注意,这小妮子打的竟然是这桩算盘。他瞥道不远处,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少女的脸上,至始至终都挂着笑容,那张笑脸美丽,妖艳,更加凄凉。

“那就去死吧!本王带你的尸体回去,也能交差。”

宓如笑不出来了,这个男人来寻她就是为了交差,她早该想到,太后在南徐王府安排了那么多眼线,对于她的一举一动,怎么会不知道呢!

今日一早修罗到太后处请安。顺带着听到了这个消息,他不知道为何就承下了这桩事,允诺太后一定将婶婶带回来。

太后笑的合不拢嘴,对他叫的这声婶婶,很是满意。

日头已经到头顶,想必北山王早已经知道了自己未婚妻要出家的事情。修罗明白,如果宓如死在此处,是百利。那个秘密会被永远的埋葬。

“呵呵呵,那日的杀手,也是你,是么?”

“你都要去死了,有些东西还是不知道,做个糊涂鬼,到了奈何桥也能轻松些。”

“我知道是你。其实你真用不着,我不会出卖你,永远也不会。杏花落雨,猪姑娘等到了屠夫。”

杏儿香,雨落花,猪姑娘,等啊等……等啊等。

“你怎么会这首曲子。”

“你猜啊!”

宓如轻启唇角,那一抹讥笑,刺痛着修罗了心脏。少女的白裙在他眼前飘过,像一只偏偏起舞的蝴蝶。

“拦住她。”

怎么来得及,怎么来得及。

……

那一年杏花微雨,是你么?

修罗又做梦了,白衣女子的长裙铺成一条银白的地毯,地毯站站着两个人,红衣女人笑靥如花,狭长的眼睛,充斥着诱惑。

不知不觉中,狂风大起。脚下的地毯,幻化成血一般的红色,他抬起头,白衣女人的身子浸没在血红之中,血腥味扑鼻,他想要靠近她,路的尽头是黑暗,她融化在黑暗之中,他大声地呼喊,回声阵阵,是对他的讥笑。

“宓妃……”

“宓妃?殿下日日喊着这个名字,若是让被外人知道了,殿下惦记自家婶婶,这唐宫啊,静了好久了,也得热闹一番了。”

修罗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大口地喘着气,淡淡地扫视了一眼说话的女人,女人看也不看他,替他拭去额头上的汗珠,准备好洗漱的用具之后,就出去了。

他看向紧闭的窗户,如果打开窗户能看见院落里有一口缸。那口缸是什么时候放在院子里的。修罗不记得了。

“来人。”

进来一个粉衣的小丫鬟,丫鬟低着头跪在门口,等待着主人的吩咐。修罗不耐烦地冲丫鬟喊道:“隔那么远,你怎么听得到我的声音。”

“回殿下,奴婢听得到。”

不知道这小丫头是缺根筋,还是故意引起他的注意,此刻修罗一副,老子不爽的模样。低声道:“让昭阳过来。”

“诺。奴婢这就去。”

可能她的听觉真的不错吧!修罗很是心累,梦里的一张张画面不停歇地在脑海中闪过。他使劲揉着太阳穴,躺在床上。

“殿下。”

昭阳的声音充满着妩媚,修罗打量着她。她任由他看着,十分冷漠。

“你怎么了?”

“奴婢,没怎么。”

“生气了。”

“没有。”

“好。北山王那边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

“说重点。”

“婚礼下月十五,太后已经将她接近宫了,应该逃不了了。你皇叔受了点上,在府里休养着,宫里去探望的人,都没见着面。伤的应该不轻。”

“备两份礼,过两天送到北山宫和南徐王府去。”

“诺。”

“你不高兴?”

“没有。”

“那你走吧!”

“诺。”

修罗不喜欢爱说谎的人。昭阳喜欢口是心非。明明生气了,却告诉他没有。那便按照没有生气的方式处理吧!

……

惊凌此番受伤颇重。其实也不能算惊凌受伤,应该说他附身的这具身体受伤颇重。当日宓如跳山崖,若不是他速度够快及时护住了宓如,否则此番肋骨断了几根的就该是她了。

司命给宓如和修罗安排的历劫是六十年,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就必然是六十年。此番就是跳崖了,宓如也断然不会死,只是苦头肯定不会少吃了。

蓝玄又来了,司命星君来凑个热闹。北山宫的半空中再次笼罩着七彩的祥云。凡人只把这些看着天降大任。却不知道即使是刚修炼成人形的小妖也能做出这般模样来。

北山宫上笼罩的祥瑞,是司命星君故意为之。灵主附身在北山王的身上,导致他之前的本子不能用了,所以他要重新想个本子。

灵主是何等人物,他怎么敢要他的配合,只能在背后推一把,让这段历劫能够弯弯曲曲地往原本的那条路上走。

“灵主,小仙求您了。您与宓如仙子的这桩婚真不能结啊。此番历劫本就是圆了世子殿下与宓如仙子的这段缘。您若是再搅和一番,仙子到时候会怪您的。”

“放肆,司命,你是当仙人当久了,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吗?现在在你面前的是谁,你可看清楚了。”

“下官不敢,蓝玄仙君见谅。但是小仙句句属实,宓如仙子与世子殿下的一段缘,是仙子自己要求的,灵主再怎么吃醋,也不该在历劫这种事情上吃醋的。九州四海的仙人、除了灵族,大伙儿都是要历劫的,如果个个都如灵主这般横插一脚,那这些缘还这么缘。最终、最终也会在其他事情上延续。对灵主也不见的是好事儿。”

“我知道了。”

司命星君被灵主的回到吓了一跳,他准备好了被灵主直接用仙法踢出去的准备,听见他如此淡然的声音。是不是他说的还不够过分。然而明明蓝玄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灵主,下官……”

“你们都走吧!这件事情,我有分寸。”

“不,灵主,您要是有分寸,那就把这桩婚事退了,让一切都回到正轨上。”

“不可能。”

好了,浪费了这么多口舌,等于没说。他绝望地看向蓝玄,蓝玄无奈地冲着他摇了摇头。意思是,那人是灵主啊,九州的灵主啊,你要是不要命,你上啊。他可不敢开口。

于是两个热耷拉着脑袋,往外走。

“等等……”

莫非是灵主想通了,两个人齐刷刷起转过身子,看着惊凌,眼看那白色的灵魂落到床上的身躯之中,耳边响起不冷不淡的声音,“将二长老叫来一趟,送些跌打损伤的灵药。”

……

宓如在慈宁宫中,十分无聊。对于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她的心里依旧藏着歉意的。连累北山王受伤,她惭愧万分,害他成为唐城的笑柄,她十分无奈。但是行止由心,有些事情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强扭的瓜不甜。

她是真的想要跟北山王道个谢,然后再道个歉。无奈,徐诺姑姑将她看的紧紧的,根本不让她出门。

“姑姑,我去看看北山王也不行吗?他可是我未来的夫君。”

“郡主,未婚夫妻,婚前不能见面,才能圆圆满满。”

“姑姑,让宓妃去见见吧!”

“不行,难道姑娘想婚后生活不圆满吗?”

是的,她一点都不想要这段姻缘。她喜欢的人,不是北山王,是北山王的侄子。这种话,她要怎么说的出口嘛!

就像朱儿说的,看不上叔子,看上侄子了。说出去多难听啊!她对婚姻这种事情看得开,她觉得两个人真心相爱,又不一定要在一起。她做了很多努力,去讨好修罗,但是成为他的妻子,这件事情,从来都不在她讨好的目的之内。

只要、只要那人时不时能想起她的好,最好,也能喜欢一下她,她就可以了。生为贵族,婚姻这种东西本来就奢侈,她现在不能嫁给北山王,她要那个人记起来,记起来,当年杏花落雨,他遇到的是谁。

三年的光阴,不紧不慢。想起那段光阴,依旧甜蜜。她此生只喜欢过一个人,少年鲜衣怒马已经成为了过去,一堵宫墙,隔断了江湖上的所有传说。

“朱儿,你不是问我喜欢他什么吗?其实也没有什么,他穿红衣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姑娘,我觉得那件事情,你应该告诉他。朱儿虽然不懂感情,但是朱儿知道,有些人的感情可能就是一种自我感动。殿下一直以为姑娘死了,所以在心中将姑娘不停的美化,这才让昭阳那小婊砸有了机会。姑娘应该告诉她,你就是当年救她的女医师。”

“会的。”

“姑娘,你每次都说会的,这都三年了,若是再不说,莫非真的要嫁给北山王了吗?虽然说说了,也要嫁给北山王,但是在成亲之前说,总比婚后再说要好些。”

“朱儿,你知不知道你最近以下犯上的次数很多。”

“有吗?朱儿不是一直都在以下犯上吗?只是最近很多吗?”

“蛋花粥,去做吧!给北山宫送去。”

“遵命,我的郡主。”

朱儿的话,她确实要考虑一下了。她想要的爱情,不是成为任何人的替身,哪怕那个人是自己。

与修罗相识是在江湖,那么这段情缘结束,也就结束在江湖吧!宓如想凭借一颗真心打动到他,到头来还是要用另外一个自己。

如果当时再快一点,或者修罗的脚步再慢一点,只要她没了头发。或许她还有机会,打动他,不是用那个在他心中完美的身份,让他爱上自己。

宓如很自负,她相信自己能让他喜欢上一次,就能让他喜欢第二次,三年过去了,她做了很多尝试,都失败了。是不是真的就如朱儿所说的,那个身份在他的心中实在太美好了,美好到他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他真的很可悲。宓如在心里想,这一辈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了什么人。

那一坛果酒,他究竟尝了没,宓如呆呆地,最近喜欢发呆,这见小院,风景很是别致,但是没有你水缸。她小的时候,曾经遭遇过火事,因为没水,差点送了命。从此喜欢在距离自己房间最近的地方放一缸水,这小院没有,她有些心惊。

晚饭是与太后一起吃的,太后本来打算将北山王宣过来,让徐诺悄悄地去看了一眼,北山王睡得极香,于是没有通报。

然而他们不知道惊凌压根儿没有睡着,他不想去见宓如。依照她的性格,肯定会跟他道歉,跟他道谢,总之,他很讨厌。

晚饭过后,宓如顺着慈宁宫,在附近转悠了一番。过了几日,南徐王派人将宓如接了回去,一家子人看到宓如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得她不开心。既然嫁给北山王已经是命定的事情了,她跟父母保证会老老实实地等待着婚礼的那一天,绝对不会惹事生非。

然而在婚礼之前,这件事,她必须去办,不然将会是她一辈子的伤痛。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替身 昏暗的灯光下,少女的半边脸匿在黑暗之中。天空已经泛出鱼肚的白。少女一手极好的攒好小楷,清新、舒适,如清晨初生的太阳。少女小心翼翼地将写好的信封入信封。她盯着信封。

“修罗亲启。”

“你没见过我的字,如果你能记者那边杏花春雨的味道……”

许久,少女重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太阳升起,清晨的第一抹阳关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嘎吱,房门开了,粉衣少女端着一盆水。宓如听到动静,起身坐起来。

“姑娘,今日醒的早。”

朱儿将盆放在桌面上,看到了那封信,她咬了咬嘴唇。道:“姑娘,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宓如略微疲倦,朱儿替她收拾。她情绪很低落,做事总是慢悠悠的。

“朱儿,你别忙活了。桌上那封信,替我送到熙王府去。一定要交给熙王。如果他不见你,你就请他府上的人带句话。”

“什么话?”

“杏花微雨,女医师与小狐狸。”

“还有吗?”

“没有了。”

“诺。”

粉衣少女身体轻盈,收起信封装进袖口,就出门去了。宓如端坐在铜镜前。铜镜的女人眼角深深的疲倦。

“你还不满十八,怎得就如此沧桑了。”

宓如嘴角潜藏无奈的讥笑。不知道是在感叹自己,还是感叹那人。

汉水旁,竹亭内。女医师与小狐狸最终的告别。

曾经,她挺喜欢红色的。因为那个人爱红,可是她看不见。三先生救她的时候,她就穿着这一生红嫁衣。宓如开着柜子,眼泪不自觉地在眼角打转。

“你爱得是我,又不是我。”

……

朱儿成功将信送了出去,回到南徐王府时,她家姑娘已经不知所踪,桌面上还放着尚未动过的餐点。

她轻快地收拾之后,就在后院中松弛花草。午时的时候,前院通报,北山王来了。指名道姓要见宓如。于是,不幸地发现了她家姑娘不再府内。

朱儿很久之后,都记得当时南北山那张脸,拉的老长,一阵青一阵白的。身上散发出冷漠的气息。

朱儿想要解释什么。就听见了北山王优雅的声音,冷漠不失礼仪。她朱儿生是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鬼,在南徐王的逼迫下,最终还是将姑娘的去处告知了老爷、夫人和公子。

她家公子倒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使劲劝说老爷夫人,稍安勿躁,然而一切并没有用处。她家老爷悄悄地找了几个信的过的随从,以感悟百姓生活为理由,去汉水视察民情。

朱儿替自己姑娘捏了一把汗。然而却是她多想了。南徐王的英明在百姓中早已经传开。百姓为一睹其尊颜,早早就堵在了到汉水旁一定会经过的朱雀街上。人头攒动。当南徐王到汉水的时候,早已经人去楼空。汉竹亭外几篇落叶,随风荡起,显得十分萧瑟。

……

宓如的红衣在碧波江水中显得格外的艳丽,她带着面纱,一双透亮的眼睛,如星光一般灿烂。

风尘仆仆的绯衣男子,隔得很远就看到了那女子,尽管只是一个背影,他几乎喘不过起来。她,还活着吗?

她,还活着。

他骑着马,到汉水竹亭时,有一段极长的路是架在水面上的,所以他只能步行过去。他迅速下马,飞奔到汉竹亭内。宓如看着他,他看着她。见他眉开眼笑,她不由得也拨开了笑脸。

“谣乐,我、我还以为你死了。”

她任由他将自己抱在怀里,这种温暖已经好久不曾有过了。好像沉溺。如果修罗就是面前这一汉江,她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与他永生永世。然而他不是,他是她的侄子,不久之后她是他的婶婶。

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东西,父母,兄长,朱儿,北山王,昭阳,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的清香。

“昭阳还好么?”

“他很好。你呢?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先听我讲个故事,好吗?”

修罗听着她的声音,越发觉得熟悉。刚才不觉,此番甚至觉得他的举止动作都异常的熟悉。

“杏花微雨,汉江的水涨的极快。一个女医师经过汉江时,捡到了一只狐狸,狐狸的眼睛受伤了,看不见任何东西。在女医师精心的照顾下,他好起来了,只是眼睛依旧看不见。女医师行走江湖,行医布善,小狐狸也跟着她。有一天小狐狸对女医师说,我要娶你为妻。女医师很不可思议,问道,你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你就敢娶我,难道不怕我是一个满脸麻子的丑姑娘吗?小狐狸说,他不怕,他喜欢的女医师是因为心告诉他,他喜欢她。女医师没有答应他,因为她的身份不仅仅是医师,她还是三先生的弟子,南徐王府的郡主,后来还是北山王的未婚妻。”

修罗身体略微僵硬,少女取下面纱,精致的脸庞,温柔的笑着。他五味陈杂,不敢相信。他的心是酸的,他的身体是软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第一次见面,我就说你与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只是不知道那只小狐狸竟然是唐宫的皇子,只是不知道那只小狐狸已经沉溺在记忆中很久,很久了。我想要告诉我就是那个医师。”

“我说,我不喜欢你。”

修罗噗呲一声笑了,脸上是心酸,是无奈,是绝望。

“是啊,你说不喜欢我时。我想或许是我认错人了。直到看到昭阳,我才知道你就是小狐狸啊!”

“对不起。我竟然没能认出你。”

“我以为,我可以让你重新喜欢上我。三年了,我已经累了。不想在等了。”

“不,不不。谣乐,你等到了,你等到了,我不会让你嫁给皇叔的。我们走,山高海阔总有我们容身的地方。”

“不了,昭阳是个好姑娘。当年若不是遇到她,或许我俩都活不过那个雨夜。这姑娘对你的感情,不掺杂任何利益。”

宓如摇着头,逼迫自己说出这番狠心的话。

“不可能,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其她的人,我谁都不要。”

“放开、放开。我让你放开。”宓如挣开修罗的怀抱,“回不去了,你喜欢的不是我,只是那个肆意潇洒,行走江湖的女医师。你爱的是自由,你得不到,所以你在她的身上找。我想清楚了,我不想当任何人的替身,哪怕那个人是自己。你心中已经将那个不停的美化,直到完美。你现在看到的我,不是那个带你行走江湖的女医生了,她是南徐王府的郡主,是你的婶婶。”

“不,谣乐。你就是她,她就是你。你们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没有任何区别,你为什么没能认出我,整整三年,我想方设法地接近你,甚至那瓶酒,我都给你了,为何你还不知道我是谁。你爱的不是宓妃啊,你为什么还不明白。”

那瓶酒?酒?他记起来是那盏青玉瓶子。里面装的是酒么?

“哦,是了。百花酒。我竟然没有发现。”

那盅青玉瓷瓶里的酒,他没有尝过。带回熙王府之后,就被昭阳拿走了。原来,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励。

“其实,我早就想通了,那瓶酒,我寄托了最后的希望。然而你始终没能认出是我。”

“不,我不会让你嫁给北山王,绝对不会。”

“如果你伤害他,我也不会活。他是我夫君,他若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你……”

“他救过我,两次。”

是了,他害过她两次。忏悔,恼怒,一瞬间涌上心头。修罗,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少女的脸颊坚毅。

“好、好、好……哈哈哈”

绯红色长袍的男子消失在汉水边。隐藏在不远处的一抹淡白色的影子也悄然消失。

她不愿意任何人的替身,哪怕是自己呢!

惊凌躺在老人椅上,阳光落在身上,很是暖和,舒适。

嘎吱嘎吱。

天,慢慢暗下来,如一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银白的月光挂在夜幕之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老人椅上,一件乳白色的外袍,静静地。

嘎吱嘎吱,嘎吱……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北山王躺在床上,宛如一具尸体。惊凌此刻正赶往灵族的路上。灭妖的元灵重聚,这对于九州来说是一件极其紧急的事情。

作为灵主,此刻他必须先让北山王死一死。他施了法,让北山王仿佛睡着了,有呼吸,有脉搏。但是他不会醒,除非惊凌回到那具身体中。

仙界一天,人间一年。惊凌此番前去,回来时,刚好是与宓如的婚期,他算的刚好,如果顺利的话,还能提前几日回来。

想着他加快了速度。叠演之术施展,不过片刻,他的身躯就已经落到了灵族境内。蓝玄一早就知道他要回来在,早早地在灵族宫门前等待了。

他三言两语将事情讲清楚。前不久在极北之处发现了灭妖的踪迹,蓝玄与大长老,三长老前往查看时,才发现。灭妖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二,之前消灭的灵魂只是灭妖一半的灵魂。

难怪当时那般顺利,宓如在灵族,他赶着回去见她,一时忽略了这些因素。幸好此番蓝玄将灭妖封印在天虞山上。若非让他回到九州,天下必定大乱。

“灵主,灭妖的力量不及以往,但是他得了一件宝物。”

“什么宝物。”

“悲喜甲。”

“这东西怎么回到他手里。”

“不知道,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哦。我知道了,你去准备,布上乾坤阴阳阵。通知四位长老,和八方宗主,开启震灵阵。”

“明白。”

惊凌对蓝玄的反应能力还算满意。既然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那就让那人露出马甲。惊凌心中已经有答案。他只需要证实,然后让天下人知道。

“悲喜甲,手笔够大。”

……

“蓝公子,您是说,灵主此番不打算净化此妖灵,而是开启震灵阵将之镇压起来。这样岂不是更浪费我灵族的资源吗?开启震灵阵,方圆十里都不能在种植粮食了。”

“西南宗放心,震灵阵,灵主早已经重新修整过了,不会对西南有任何影响的。”

“那就好,那就好。”

“我听说,那怪物身上有一件宝物,是悲喜甲。”

一瞬间众人沉默了,对于北宗主的话,大家略微有些震惊。他们之中大多数的人尚不知道这个消息。

“是。”

“怎么能这样,这也太欺负人了……”

“嘘,西宗主。”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难听出蓝玄话中话,如今灵族怕是也不安全了。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至于悲喜甲的主人是谁?它来自哪里,当一切阴谋浮出水面的时候,真相就会大白。

众人突如其来的沉默,气氛相当的压抑。灵族祖训,非灵主不得进入天虞山境内。这个祖训早在惊凌继承灵主之位的时候,就已经名存实亡了。他们只到天虞山外围,并不深入里面。将自己安慰一番,说服自己并未违反灵族的祖训。

森林之中,银白的月光之下,白衣男人的身上染上一层淡薄的银光,三千青丝在风中飘散,仿佛一张极致的水墨画。

众人一齐行礼之后,大家到各个方位,开启震灵阵。惊凌在阵中心,首先要将大长老一行人施下的封印解除,以免出现封印叠加,相互抵消的情况。蓝玄在阵法的上方,若是惊凌没能压制住灭妖,蓝玄是第二层防线,第三层是震灵阵,只需要在灵主解开封印时,震灵阵能及时镇压灭妖,不过片刻的事情,若是中途出了点差多,难免一场大战。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是。”

“准备好了。”

“好了。”

……

各个方位的声音足一响起。银白的月光之下,惊凌的白衣在空气中急速地跳动着,最后一根封印线断了,一股巨大的冲力,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四位长老,八位宗主面前各自浮现出一个盾牌的光芒,将那股冲波硬生生地当回去。蓝玄浮在半空,他的仙术不及在场的任何人,几乎挡不住,壹心在黑暗中散发着银光,直刺第二波冲向蓝玄的力量。

两股力量相互抵消,消散在空气中。灭妖在底下发出一声嘶吼。惊凌的力量打在他的身上,因为有悲喜甲的保护,根本无一点用处。

如果震灵阵不能及时镇压灭妖,惊凌即使是法力散尽,也不见得能将灭妖杀死。悲喜甲就是这样一个变态的存在。它能吸收所有的法术和力量,保护穿着他的人不受致命的伤害。

惊凌若是在这场战役中,法力耗尽,对谁的利益最大。在场的人都是灵族核心的人,自然明白灵主法力耗尽,在他恢复期间,发生任何事情,灵主都无法去管。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力量是一切。大家都深知此道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清宁寺 唐城的早上,露水还没散开,阳光透过花丛折射到地面,映出点点星斑。南徐王府早早地挂起了红帆,丫头婆子们络绎不绝地经过宓如所在的芷香苑。

宓如尚在睡梦之中。三番五次,不知道是谁叫她起床。她往被子里钻啊钻啊,终于世界安静了。思绪很快就沉溺在黑暗中。

“姑娘,起来。”

丝毫不客气的声音,与前面的声音不一样。熟悉、粗狂,有一点温暖。

“起来了,姑娘。快,快快。将姑娘的衣服拿来,洗漱的,还有你,杵着做什么?早点啊,去端过来……”

“朱儿啊!大清早的,做什么,不能让你家姑娘多睡一会儿啊!”

“我的姑娘啊,不能睡了,我刚去夫人的院子里瞧过了,夫人早早就起床了,你昨日可是答应了夫人要跟夫人去清宁寺还愿的。”

清宁寺!呵!清宁寺。那不是她曾想要出家的寺庙吗?她僵硬唇角,冲着朱儿一脸傻笑。朱儿吓得不轻,生怕她家姑娘因为昨日的打击,想不开。

“轻装简行。”

“诺。”

一众丫鬟,婆子们伺候宓如洗漱。太阳从云层中探出脑袋,不久之后,冉乐姑姑就来了。宓如正由丫鬟婆子们折腾装束,朱儿起身去迎接冉乐姑姑。冉乐是宓如母亲韩氏的陪嫁丫鬟,韩夫人儿女之间的事情都是由这位姑姑打理的。

宓如没有心思听冉乐的说教,不停地打着哈欠。原本一屋子人都挺精神的,经过冉乐一旁的说教,大家不自觉都打起了哈欠。

总算,将姑娘打理得干干净净了。朱儿扶着自家姑娘,一起到夫人的院中去。老爷也在院落里,看到女儿一张脸阴沉,没给宓如多少好脸色。

“宓妃,再等等娘啊,快好了。”

宓如坐在客厅里,等她的母亲。事儿走走,逛逛。过了一刻钟,她的母亲盛装打扮出来了,由两个婆子扶着,宓如见到母亲,走了过去,替代另外一个婆子,扶着母亲。

去清宁寺会经过朱雀街,经过汉江,经过汉竹亭。宓如透过马车的窗户,正值清晨,游玩的人尚不多。母亲看出女儿的心思,问道:“想起谁了?”

“娘,没有。没想起谁。”

韩夫人会心一笑,道:“不亏是我的女儿,回答都与我当年一样。在嫁给你父亲之前,我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你姥姥问我,我就这这么回答的。真是岁月不饶人啊,一转眼见,我都是母亲了,我还在跟我说这句话。”

“娘也喜欢过人?”

“是啊,不然怎么有你和你哥。”

“娘,我不是说的父亲。在父亲之前,娘亲有喜欢过哪家公子吗?”

“有过。”

“谁啊?”

“你公公。”

“娘亲,我哪有什么公、公啊!”

“对,就是北山王的父亲。”

“呃呃呃,娘亲有骨气。”

“哪能啊!我女儿才有骨气呢。这不,他的儿子拜倒在我女儿的石榴裙下了,他的孙子也不例外。”

听这话的意思,韩夫人大致是知道宓如的那些往事了。

“是朱儿跟您说的。”

坐在另外一间马车上的朱儿猛地从瞌睡中醒来,打量四周一番,仿佛听见有人在讲她的坏话。冉乐盯着她温柔地笑着,仿佛看自己亲女儿一样。

“是啊。我女儿还有这么一段传奇的经历,为娘的怎么能不知道呢!”

“父亲也知道了?”

她母亲点了点头。

难怪早上父亲看她的眼神那般奇怪呢!那张阴沉的脸,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了。的确,对于男人来说,女人的天职就是生儿育女。什么游荡江湖,什么自由恋爱,在他们的眼中都是离经叛道。

“哦。”

宓如心情有些不悦,不愿再说话,听自己母亲絮絮叨叨讲了年轻时候的故事。马车摇摇晃晃,一路行走在崎岖的山道上,宓如时不时掀开帘子,看看外面的世界,眼里满满的留恋。

“夫人,有个和尚。我们载一程不。”

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宓如掀开帘子去。一个中年的男人,头戴斗笠,看他衣着模样,应该是清宁寺下山化缘的和尚。

宓如应了一声,表示愿意让和尚一同。马车停了,颠婆停了。世界好像都舒适了。

“贫僧谢过施主。前路已经不远,贫僧走过去便好。”

宓如掀开帘子,他带着斗笠,一身淡色的衣服。僧人闻声抬头,少女的容颜映入眼帘。仿佛第一次宝玉见了黛玉一般。

这位施主好生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大师不用客气,家母信佛,若是大师愿意,是否能为家母讲解讲解佛道大理。”

……

三人个坐在一间马车内,因为陌生人的到来。宓如更加不说话了,掀开车帘,游览沿途的风景。

据僧人介绍,他是清宁寺慧莲大师。宓如听到慧莲的时候,眼前的风景一瞬间模糊了,只是一瞬间,她侧过身子,打量了一眼慧莲大师,他已经将斗笠放下来了,放在身旁的的桌椅上。

“您竟然就是名满天下的慧莲大师,老身仰慕您很久了。”

她母亲一顿乱夸,宓如偷着在心底笑。慧莲脸上一直挂着浅笑。替她母亲讲了一路的佛理。宓如对佛家的东西没什么感情,听着听着,困意就来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清宁寺,她母亲和慧莲的踪影不见。她下了马车,看到了一群僧人。很久之后,宓如才知道清宁寺是不收女弟子了,为自己当时想要当尼姑的想法感到羞愧。

慧莲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冉乐扶着她母亲进了寺里。慧莲站在寺门口,眼睛往宓如所在的方向瞧了一眼,随着众人入了寺庙。

“诶,我女儿还没来。”

母亲的声音从清宁寺中传出来,看着一个妇人往寺门外瞧了一眼,对自家女儿扯出一张花枝招展的笑容。宓如背过身子,旁边的厢房走去。领头的是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僧人。宓如不禁为他感到可惜,年纪轻轻,就要断了红尘,从此一盏青灯伴终生。颇为可惜了他这么一张好皮囊,若是一朝张开了,还不是能祸害多少良家姑娘呢。

“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啊!”

“贫僧法号智月。”

“哦哦,智月长得这般好看,怎么出家呢了。”

宓如此刻想找一块豆腐撞死得了。怎得朱儿这丫头跟自己跟了那么久,一点情商都没学到呢!如此直接问人家,她不会觉得羞愧吗?

“小先生,朱儿的意思是小先生什么时候到清宁寺的。”

“不妨事不妨事,朱儿施主心直口快,颇为实在。”

“是吧,我可是个实实在在的人。所以小和尚你是怎么想不开出了家。”

宓如加快了脚步,甩他俩甩的老远。朱儿这个小妮子,定然是看上小和尚了,宓如哀叹一声,看见了智月所说的厢房,径直往里面而去。

“啊啊啊啊啊,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我房里。”

宓如刚进去恰好看到一个上身**的男人,她着急地大叫出来,男人气定神闲地穿好衣服。

“这是我凡间。”

男人糯糯的声音传来,宓如的脚不听使唤,静静久久地站在门口,保持着一个动作。

“这明明是我的房间,你这人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你的房间在对面,这是未字房,你的是末字房。”

男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他透过指缝,看到少年的模样。诶,是北山王耶!

“是你!”

“是我,你的未婚夫。”

他已经穿戴整齐了,起身往她这边走过来。宓如心脏跳动得急速,立刻往屋外跳去,惊凌往外走,到门前是,突然停下来,幽幽地盯着宓如,嘭的一声,门关上了,宓如被关在门外,一扇门,隔着两人。

“姑娘,你走错了,我都叫您半天了,还一个劲儿往未字房跑,这边才是你的房。姑娘怎么这么粗心了,半点朱儿的细心都没学到。”

宓如还有些胆战心惊,朱儿的话,他半字都没听见去。一院之隔,宓如悻悻地看了一眼门窗紧闭的未字房。在朱儿的言语猛击下,进入了末字房。

……

中午的时候,韩夫人才回来,经过佛礼的熏陶,宓如以为她娘亲会金光灿灿地回来。见她拖着疲倦的身体。是她想多了。宓如照顾母亲吃完饭后,两个人就在院落中的石桌上,摆上了茶点。

“娘亲,您还没给我讲完,您和先皇的故事呢?”

“先皇啊,英姿飒爽,有哪个姑娘家不喜欢了,只是可惜,虽然咱们世家的小姐们都趋之若鹜,但是先皇却只喜欢当今的太后陛下。也真实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然后呢?”

“然后,你娘就给你你父亲了。你父亲纳了一个又一个妾,你娘日子过得有多惨淡,你哥哥是看在眼里的。”

“我知道的,娘亲,您辛苦了。”

“有你和你哥在,什么辛苦都不辛苦。一把大年纪了,很多事情都淡然了。”

“娘~”

“娘亲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北山王,但是……”

“娘娘娘,小声点,对面住的就是北山王。”

她母亲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立刻有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颇为满意地看着自己女婿的未字房。

“儿啊,你比母亲幸运,遇到了个好男人。北山王对对你好一辈子的。你要好好珍惜。”

“熙王也可以。”

“宓妃,我跟你说,你别不信。这人一旦觊觎那至高的地位,他就不可能只对你一心一意。熙王并非池中之物。你看看北山王,潇洒时间,肆意妄为,他不争不抢,他会给你一世的宠爱和荣耀。”

“娘啊,哪有你这样的。”

“你还别说,你要不是我女儿,我会告诉你这些。想当年你母亲也是有机会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若不是为了你爷爷,我和你父亲早就离开唐城,天下之下,何处不逍遥,为何留在唐城过大阴沟的生活呢!”

“娘,您这话说的矛盾了,您才将说您过的不过,又说父亲要和您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

“你还是我亲女儿嘛,这般傻。为娘的意思是,你父亲纳侧妃和妾室,那也是不可不为的事情,身在唐宫,生死都不由自己做主了更何况是婚姻呢?为娘说你幸运,你还不信。北山王虽无实权,但是好歹是先王的孩子,无论是熙王,还是太子殿下登基,他们能管得了自己的皇叔?”

“我不想谈论这些。父亲对您不好,我和哥哥都知道,您也不用特地出来一番,还跟我说这些。”

“你娘是会委屈求全的人吗?你父亲是个什么样,你兄妹俩,有我了解嘛?是我丈夫,还是你丈夫啊!就你想的透彻,就你看的透彻。你也不想看看,你父亲妻妾成群,怎得子嗣这般稀少。心里不知道整日装的是些什么东西。你退下吧。别在这里碍我眼。”

朱儿和冉乐两人闷着声音,听完娘俩儿的对话,两个人眼睛眯成一条缝。面面相觑,仿佛看了一场大戏。

“走了,朱儿。这老太太,我们讲不通,我们走。”

“诶,死丫头,你说谁老太太呢?”

“说的就是您,徐夫人。”

“死丫头,没大没小。”

宓如很是郁闷,她的母亲尝尝抱怨南徐王府的后院不安宁,他们的父亲待母亲也不好,妻妻妾妾成群,她们母亲时常流泪。她误以为母亲身在水火之中,宓如好像有什么误解。

……

朱儿悄悄地附在宓如的耳边说了一句:“我终于知道姑娘为什么就会一句骂人的话了。有其母必有其女。”

“死丫头,你再说我撕烂你的嘴。”

“哇,南徐王郡主生气了,要杀人了。”

“你闭嘴。”

宓如生气,脸颊红扑扑的。她可以压低声音,出了院子,在路上遇到很多僧人,大家颇有礼貌,凡是在眼睛所及之处,总会打过招呼。宓如的心情也不免通常许多,没有明枪暗箭的地方,心境都不一样了。

她和朱儿欢快地走着,心若只有了,哪怕是在一方天地之下,也是颇为自由的。

小院中的一切尽管众人已经压低了声音,但是未字房中的人,并非凡人,他的能听到的声音,绝非刻意压低声音,他就听不见了。

他优雅地盏了一杯茶水,茶香扑鼻,杯中的绿叶散开而去,轻轻尝过,浸透心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前世之人 “施主,等等。”

慧莲总是给人一种颇为熟悉的感觉,宓如看着他甚是心安。慧莲温柔的笑容,她脑海中仿佛闪现过他穿红衣的模样。

“慧莲大师出家之前,可有喜欢过谁?”

慧莲潜藏着神秘的笑容,他与他并排走着:“贫僧出生时就在清宁寺,不曾有过红尘情缘。”

“是宓妃俗了。不知为何见到大师,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大师,好似认识了几生几世一样。”

宓如当成玩笑一般说出来,慧莲许久之后才说:“施主相信前世说吗?”

“前世?”

“是的,在佛理里又一种说法,每一个人,死后都有转世历劫,再续前缘的机会。”

“是吗?这些宓妃知道的甚少,大师不如赐教一番?”

“施主相信转世续缘吗?”

“相信吧!我一直觉得我前世定是欠了某个人,所以用此生来还的。”

“转世续缘也并非人人都能的。前世的因,后世的果。有些人一生行善积德,但是无奈世道混乱,这一世若是没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就能转世续缘。”

“转世续缘后的自己,还是自己吗?”

“不知道。有些痴情的妖魔鬼怪,他们用长长的一生去等待心爱之人的转世。或许下一世遇到的那个人会喜欢上其他人,也或许,那个人不再是前世的他。那么他们也许还有下一世,也许终止在这一世。”

“大师见到过类似的事情吗?”

“嗯。”

“能否说一说。”

“有一个女妖,她爱上了一个僧人。那个僧人一心想要修佛。起初他会拒绝女妖,后来他设下了灵阵,不让女妖靠近。女妖为了自己爱人,硬闯灵阵时,伤及了药根,灰飞烟灭之时,僧人想起了前世与女妖相知相爱的事情。但是他只有记忆,并无半分对女妖的感情。女妖死后,僧人就走了,从此很少有人能见到他。”

“大师,你说的这个故事,我听过。还有一个版本,是说僧人离开,是为了去寻找一种让女妖活过来的方法。他用一生最终找到了,复活了女妖,可是女妖已经不记得他了。”

“不管故事结局是怎么样,此生的结束,就代表了永生永世的结束。所以施主不必在乎前世是不是欠了某个人,此生来还债的。”

“所以,大师相信转世吗?”

“相信。”

“大师,我能信您说的话吗?”

“你可选择信,也可不信。”

“您让我放下前世欠了他的情,此生来还债。可是您自己又相信,前世的因,后世的果。宓妃不解。”

“安慰施主是一种说法,贫僧相不相信那是贫僧自己的事情。出家人应该慈悲为怀,渡天下人,是贫僧一生的准则。”

“大师,您这样让我觉得很不靠谱。”

“靠谱或不靠谱都是施主心中的一个念头而已。”

“那大师,你为何相信转世续缘呢?”

“因为,前世,贫僧曾见过施主。”

“啊?你前世见过我。可是我并未见过您啊!”

“这是天机。”

宓如暗暗咬牙,她最讨厌人将话说到一半。无奈慧莲大师是唐城数一数二的高僧,唐王信佛,对佛家极其尊重。因此也养成了她们这一小辈人十分尊重佛家之人。

“那我前世是什么人?”

“天机。”

“我什么时候能想起前世的事情?”

“天机。

“我的前世有没有什么让我忘不了,辗转反侧的事情。”

“有。”

宓如刚还在想自己为何要纠结前世的事情,猛地听到慧莲此番的回到,十分的惊讶。不是“天机”而是“有”。

“是什么?”

两人走着走着,不知何时竟然走到了未字房的面前。慧莲看着未字房,宓如脸上略有尴尬。

“屋内之人便是你前世爱人。”

“啊?您不是在说笑吧!”

“施主可以当成笑话,也可以当成事实。”

“……”

宓如表示跟僧人说话十分的费力,他总回告诉你“天机”。任何事情都是天机,任何事情你都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总之,听得宓如晕圈了。

慧莲悄然离去的时候,带走了跟朱儿聊天的智月。朱儿看到慧莲仿佛看到恶魔一样,恨不得拿着一把桃木剑直接将他灭了。

白衣的男人还是初次相见时的模样。淡然的桂香随着微风卷起,荡如宓如的口腔。

“北山王,好久、好久不见了,还好吗?”

“挺好。”

“嗯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房里。”

“不妨事,过来,陪我下棋。”

“北山王,还是不了,我、不会下棋。”

“我教你。”

宓如有苦说不出,盯着北山王那张冰冷的脸,眼睛的颜色浅到了极点。他一言不发,盯着棋盘,宓如甚是无聊。

晚间的时候,不见朱儿唤她吃饭,她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又不敢提出吃饭的要求,每次她动念头想要离开,北山王的脸就像石头一般僵硬,她只好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来人。”

他的声音是好听的。低沉却不失去清亮。宓如听着如沐春风,一个男人能够优秀到这般模样,她觉得自己才像个男人。

“主人。”

小厮冲着惊凌点了点头,惊凌头都每抬,扬了扬手,小厮退下去。不过片刻,就布置上了饭菜。或说惊凌是何时吩咐的,,这些小厮们也颇动主人的心思了吧!不由得想起跟着自己许多年的朱儿,那丫头此刻定是去找智月了。

一桌子的素菜,宓如虽然喜欢吃素,但是不代表她一点荤菜都不吃。她憋着嘴巴,不大开心的模样。

“这里是寺庙,荤菜回去再吃。”

她恍然大悟,十分赞同惊凌的说法。笑眼立刻展开,于是开开心心地吃完了这一段饭。原本以为这样就能离开了,没想到惊凌拽着她,说要带她去个什么地方。还神神秘秘地要蒙着眼睛。

宓如碍于他救过自己两次的份上。极其不情愿地答应了。北山王露出难的的笑容,宓如也不免被他的笑容所感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乘风天地之间1 “你救过我两次,都还没跟你说谢谢。谢谢啊!”

“不妨事。”

“你的伤好些了吗?”

“无碍。”

“嗯,以后不要这么做了,珍惜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生命比谁都重。”

“再说。”

“天色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北山王耶早些休息。”

“等等。”

“怎么了。”

“这个给你。”

惊凌递过去一个香包,一股淡淡的香气传出来,茉莉花的香气中夹杂着淡淡的桂香,宓如最近对桂花的味道异常熟悉,但凡是夹杂了一点,她都能闻出来。

宓如接过香包,轻轻地问了问。头脑中仿佛有一个铁锤在晃荡,世界十分的沉重,首先是眼睛开始迷糊的。

不一会儿,她看到了自己,自己靠在北山王的身上。她看见北山王扶着自己躺下,然后他也躺下。她的心中油然而生的羞愧,她想要去阻止孤男寡女同睡一张床榻。

此时从北山王的身体中抽离出一个白色的影子,那人的面貌十分的清冷,薄薄的双唇如蝉翼一般,他的目色极淡,扫视了自己一眼,轻盈地飘到她身边,拽着她的手,两个人飞在空中。

脚下的房屋越来越小,灯光越来越暗,她知道此番定然是在做梦。对,一定是在做梦。两人一路往北方飞去,月色朦胧,落在白衣惊凌的身上,仿佛度了一层苍白的瓷釉。如画中走出来的谪仙。

“我们要去那儿?”

宓如很像开口说话,一直忍到现在。惊凌没有回答她的话。只见眼前万里的云翻腾而起,夜幕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一丝亮光从口子中投出来。两人俯身钻入那透着光亮的口子中。天空恢复正常,两个人消失不见。

灵主回了灵族,没有一个人发现,此刻正值灵主的下午,太阳附在西边的山上,几乎落下去。一男一女,一白一青两个身影,往天虞山的方向而去。

宓如跟在身后,林间偶尔吹过一阵风,树叶沙沙作响。就像哀嚎的鬼魂,让人不寒而栗。

“震灵阵?什么东西?”

宓如看到一块小小的石碑上撰写着几个字。

“快走。”

惊凌折回来,拉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惊凌很高,宓如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此刻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他的头发真长啊,整齐地披在身后,如一湾瀑布。

“王爷,您的头发,是怎么打理的?”

惊凌颇为惊讶,她问他头发是怎么打理的。宓如问后,听不见惊凌的回答,顿时十分羞愧。

“像这样!”惊凌一个响指,宓如挽在后脑勺的部分头发,全部落了下来,惊凌转过头,看到她三千烦恼丝一起落下的模样,头上的玉簪,花锭如树叶一般全部落下。

“啊,什么意思?”

宓如无辜地盯着地上的饰品,慌忙地蹲下身子去,捡起来,但是发现此刻没有铜镜,就将饰品收在一个精致的小锦囊中了。

“王爷,您该不会是仙人吧!”

惊凌没有否认,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宓如身后的头发如活过来一般,自行开始挽起了发髻。虽不及刚才那般优雅大方,但是现在简简单单地模样,也颇为大气。

“王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快到了,就在前面。”

惊凌略微加快了脚步,此时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今日的灵主没有月亮,周围黑漆漆的。宓如似乎感觉到了惊凌的异常。

“您不是怕黑吧!”

“我、不怕。”

宓如对这种嘴硬的男人,很有办法。于是她抓紧往前走去,惊凌跟着她的脚步。走了一小会儿,宓如就听到惊凌的呼喊声。

“走错方向了。”

“哼,想骗我,没门。”

宓如不听惊凌的声音,继续往前走着。突然之间身边围绕着许多荧光的小精灵。森林之中缓缓地亮了起来,他看到惊凌在不远处,与一身蓝衣的男人说话。那男人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两眼,时不时点了点头,没入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宓如折回到惊凌的身边问道:“刚刚那位先生是谁啊?”

“这里的主人。”

“哦哦,这片林子是他的啊!真有钱、真有钱。”

“可以走了吗?”

“嗯嗯,走、走啊!”

这一次惊凌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两个人往森林更深处走去。顺着小精灵们指引的方向,不一会儿就到达了目的地。

宓如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地方。这里的药草更是百年,哦,不,应该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极品。一湾浅浅的温泉飘着淡淡的热气,不远处的山坡上是一片花海,好看极了。

惊凌久久地不说话,宓如只管寻珍贵的花草,忽然想起这篇森林是有主人的。不免有些可惜,遂没有采摘药草。

“唔,王爷。”

不知道什么东西,猛地在宓如身后拍打了一下,宓如没有站稳,一个趔趄,直接扑倒在地上。

宓如侧过身子,两道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宓如几乎吓得晕过去,眼前一条巨大的黑龙,不对,应该是蛟吧!宓如自己也搞不清是蛟,还是龙。她对神话中的一些神兽什么的,没有一丝了解。

“宓如姑娘,好久不见。”

蛟龙的声音浑厚有力,低沉的。宓如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并没有理睬它。

“真没礼貌,这是我五师兄。”

宓如这才反应过来,北山王的五师兄称呼的那一声“宓如”是自己。她想他五师兄肯定是年纪大了,没能记住她的名字,将“妃”字记成了“如”字。

她扯着笑脸道:“谢谢五师兄关心,我挺好的。”

“看到你们能在一起,我颇感欣慰。快快快,时间不多了,赶紧上来,我带你们乘风天地。”

……

如果这是这一个梦啊,她愿意一辈子不醒。世界如此之大,不可知之地到底有多少。从前,他只是觉得师傅已经是这世界上最大的神秘了。而没想到他的未婚妻也是一个神秘的存在。谁能想到,她此刻坐着一条龙的身上环游世界呢!

“王爷,那是什么地方?”宓如指着一座通身青绿色的山问道。

“青山,冥界的入口。”

“冥界?这世间真的有冥界吗?”

“嗯。”

“那我死了会去那里吗?”

惊凌有些沉默了,她死了会不会去那里,答案是,会啊!好像也可以回答不是。

“我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乘风天地之间2 “那里呢?”

“青丘。”

“传说中九尾狐的故乡吗?”

“嗯,那里不仅仅有九尾狐,还有其他的灵狐。”

“还有那里!”

“北海。”

“这是什么?”

“极夜。”

“极夜是什么?”

“夜幕聚集的地方。”

“那这种地方会不会越来越多。”

“会。”

“那人们以后怎么生活呢?在黑暗中活着,未免太悲哀了。”

“宓如姑娘,不用担心。将来会有人来解决这件事情的。”五先生低沉的声音响起。

“五师兄,是谁呢?”

“不知道。”

惊凌与五先生相识了一眼,淡淡的表情,大家望着极夜,气氛突然地凝固起来。

“启程吧!时间不多了。”

“好。”

游荡完北方,一路南下,到了南方,青山绿水,雾蒙蒙的小镇,颇有一番滋味,宓如沉浸在自然的景色之中,心中满满的感动。

“实在太没了,若是有一天极夜吞没了这一切,该是多么可惜啊!”

“不会的。”是惊凌的声音,宓如抬起头,他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透亮。

“我相信你。”

……

回到灵族的时候,天空依旧是黑的,闪着荧光的小精灵们因为惊凌的回来,十分的开心。宓如伸出手心,小精灵们纷纷在她手心停留,也不怕她将它们抓住。

“王爷,这些小精灵们有名字吗?”

“没有。”

“那你要不要给它们取个名字。”

“你取。”

“啊,怎么回事儿?”

宓如一瞬间看不到五师兄了,她使劲地揉了揉眼睛,五先生的身影依旧不见。她有些着急,问道:“五师兄呢?”

“他、回去了。”

“不对,不对。”眼前浮现出一座几乎透明的墙,墙上有许多她没见过的图腾,最下面的那一个图腾,她好生熟悉。

“哪儿,是在哪儿。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惊凌,怎么会这样!”

惊凌颇有惊讶,她叫他惊凌了。

“姑姑。”

惊凌有写蒙了,此刻的她到底是宓如,还是谣乐,或是宓妃。少女眼泪不自觉地落下。他想要将那扇门隐去,却发现一股强大的再生之力将那扇门紧紧地辖制着。

“姑姑怎么这么傻啊!姑姑。”

惊凌身为灵魅,但是不是神,很多事情只有身为神族才知道。宓如的这一番眼泪,他有些难受。

“谣乐,我们回去,好吗?”

“惊凌,惊凌、是惊凌吗?好、久……”

女孩双眼沉沉地闭上,脸色苍白到了极致。他用仙术探知她身体的气息。瞬间明白了刚才那一幕是怎么回事儿。

宓如历劫之前,带走了谣乐身躯中潜藏的神力。虽然宓如不是有心拿走,但是那份力量本身就是宓如的,当力量见到自己的主人时,又没有外力的辖制,当然就会回到主人的身躯中国。

在福寿镇,这股力量之所以没有在那个时候回到宓如的身体内,一个原因是当时谣乐身体里面滋养这一个灵魂,另外一个被封印了三万年的力量,苏醒是需要时间的。

而刚才的那一幕,谣乐的出现,大部分的原因是神界之门的显现,激发了宓如身体中的神力,这股力量影响了宓如的记忆,让她把自己当成前世的谣乐。

……

宓如醒过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房间内。桌案上放着早餐,她喊了几声朱儿的名字,听不见回答。

她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回忆昨晚梦中的事情。那些场面十分的真实。当她从自己床铺上醒过来的时候,就断定昨日的一切是一场梦了。

母亲告诉她昨日晚上她回来之后,就直接倒在床上睡了,安安静静的。

宓如去未字阁寻惊凌。他房门紧闭,她站在门口,进退都需要极大的心里挣扎。

“进来。”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门口。年年怪事多,今年尤其多。宓如一咬牙,就进去了。惊凌还躺在床上,轻轻地闭着眼睛,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宓如有些羞愧,将餐点放在桌面上后,快速跑了出去。

今天一天,宓如和惊凌是这么过的。

上午,惊凌拖着宓如下棋,宓如在心里暗骂惊凌。为什么要骂他呢?是因为他太变态了,宓如跟他下了一早上,她一把都没赢过。即使是他让她三颗子,她都赢不了他。

中午,不知道惊凌从那里寻了一把老人椅,躺在老人椅上安安稳稳睡了一觉。倒不是惊凌睡得,而是宓如。下棋之前,两个人约定,谁输的次数多,谁就要帮对方做一件事情。

惊凌的要求是,宓如替她扇扇子。到最后却是反过来了,让宓如十分的羞愧。因此就有了下午的事情。

下午,宓如和惊凌去山间打鱼吃。两个人折腾了一下午,一条鱼没打上,宓如还掉进山沟里全身湿了个透。

宓如不敢回去挨母亲的责骂,因此两个人找了一处阳光充足的地方,晒衣服。

“李谛,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又把我的衣服打湿呢!”

“额,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这已经是你第三次道歉了,我不相信你。你给我走开,我不要你帮忙了。”

惊凌一副受了巨大委屈的模样,挪了挪位置,宓如捂着领口有一根极长的木棍将衣服挑过来,放在另外一边晒。

“这做的都是什么事啊!回去非给骂死我。”

“宓妃。”

“你别跟我说话。你说你是不是存心的,就是不想让我回去。”

没有回声,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宓如抬起头,对上一张眸色干净的男人。惊凌蹲下来,看着她,她来不及害羞,慌忙扯了衣服挡在胸前。

“你做什么?”

“我喜欢你。”

“唔。”

男人的吻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她睁着眼睛,男人的眉毛微微颤动着,触及到她的鼻梁,痒痒的。

她没有推开他,身体不由自主地软下去,他的双臂很有力气,他拖着她的背部。她缓缓地躺下,双手勾着他的脖子。他的吻从一开始的肆虐,慢慢地一点一点的,春雨润无声,仿佛躺在一片大草原上,微风拂过。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俆壁 夜幕高高地挂起,夜风吹散了汗水。宓如靠在惊凌的肩膀上。对刚才惊凌吻她的事情十分的不理解。在她的世界里,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才能做这样的事情。为何与惊凌,她竟没有拒绝。她偷偷地瞄了一眼男人,见他眺望着远方,神色自然,并没有她那边羞涩,莫名其妙地生起了气来。

“你刚刚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惊凌猛地看着宓如,眼睛像冰块一般寒冷。恨不得将她吃了。

“你觉得我会说谎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你若喜欢我,以后就只能有我有一个妻子,不能娶侧妃和纳妾,也不用有通房,你愿意吗?”

“有你一个还不够吗?要那么多做什么?”

惊凌淡淡地开口,脸色已经比刚才好了许多。气氛也缓和了不少。宓如或许没有想到惊凌会这般说,在唐城这个地方,除了那位已经逝去的皇帝,没有谁真正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当今的唐王虽然爱先王后入了骨髓。却依旧在她逝去之后,纳了几宫妃子。

在权利、荣誉面前,很少有人不会牺牲爱情吧!

“那我岂不是成了妒妇,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将我淹死,你倒好了,摊上一个痴心的名声。大家对你都是极好的评价,女人就不一样了,这种承诺莫要轻易许诺,我会当真的。若是你真的做到了,妒妇什么的,我不在乎。可若是你就几年的热情,等热劲过了,我在娶妻纳妾,我真的会活不下去。”

“我惊凌,一生一世只喜欢你,除了你,谁都不要,若非如此,让我万劫不复。”

“惊凌。你又诓我。”

一时间来的甜蜜,下一刻成了笑话。星星格外的亮眼。白衣男人透亮的眼睛落在女子的身上。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些什么。

很久之后,当宓如回到冥界。想起那晚,惊凌许下的诺言,宓如不由得失神了。那个你,在她的心中到底是谁?

“我没有诓你,师傅给我取的名。这才是我的真名。”

“那个惊,哪个惊凌。”

“惊叹,凌空。”

“惊凌、惊凌、惊凌、惊才风逸,凌风捩桂柁你师父还挺会取名字的嘛!”

“谢谢。”

“别客气。”

……

唐城风景依旧。粗粗一看,人头攒动,杂乱无章;细细瞧一瞧,这些人是不同行业的人。大桥西侧有一些小摊贩。此番回来唐城,他的父亲特地到城外去接她们娘俩儿,宓如就与朱儿一辆马车。朱儿很喜欢看窗外,尤其是热闹的街道。

“姑娘,冰糖葫芦。你吃吗?”

宓如顺着朱儿的目光看过去,大桥边上的小商贩特别多。一眼就能看到夹杂在人群中间的红彤彤的糖葫芦。

朱儿可怜巴巴地模样,宓如点了点了。马车才停,一溜烟的,就不见了,很快,她举着两根冰糖葫芦,宓如冲着她笑了笑,表示不吃。

她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宓如无奈叹了口气。冉乐瞧了瞧马车框,朱儿握着连根冰糖葫芦。冉乐衣服嫌弃的表情对着朱儿说:劲吃这些不干不净的,可别给姑娘吃。“

“冉乐姑姑,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冰糖葫芦可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了。””

“得了,吃你的吧!”冉乐不悦,顿了顿又轻声轻语地说,“姑娘,夫人说要与老爷到铺子里量两身衣服,您去吗?”

“谢谢冉乐姑姑,我就不去了。”

“诺。”

冉乐走后,朱儿就开始唧唧咋咋说个不停。宓如想以后无论是是谁娶了这姑娘,耳朵难免受罪。

“姑娘,刚才也不忙朱儿。硬让这老太婆欺负你家可爱的朱儿。”

“朱儿,吃你的冰糖葫芦吧。在说话,我就把你扔下去,你自己走回去。”

“等等,停车。走就走,说话都不让人说了,姑娘变了。”

“诶,你这小妮子……”

说着,朱儿就下了马车。宓如知道她是故意的,这小妮子虽然平时就大胆不羁,但是大多数时候也是规规矩矩的。并没有今日这般蹬鼻子上眼的。

“小春,跟着朱儿。莫让她发现了。”

“诺。”

……

在清宁寺的这几日,宓如日日吃青菜萝卜。她是一个医者,并不会有那些跟自己过不去的死规则。于是回到南徐王府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留空的肚子填满。

然后在她柔软的床上好好睡一觉。俆壁知道他回来,来了一趟芷香苑,看到自家妹妹不顾一点形象地吃肉喝酒,感叹了一番,北山王实在可怜。

宓如哪里有心思招待她的兄长,随意地从一堆包袱中掏出一个平安福当最礼物递给她哥。她哥倒是破开心地接受了。同时从袖口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自家妹妹。信上没有落款,宓如接到信的那一刻,就明白此信乃是谁送的。

“哥,帮我烧了吧!我不看。”

“还是看看吧!”

“哎呀,我不看,你若相看,你就看吧!看了也别说给我听。”

“你知道是谁送的。”

“两层信封呢,你说我不知道是谁送的吗?能有这份心思的非南徐王府世子俆壁莫属了。你妹妹又不傻,怎么猜不出来哥哥为何套个信封。”

“那你不想看看么?”

“不看了,既然选择了断,就断的彻底一点。”

“宓妃,如果你真不想嫁……”

“哥,我若不嫁给北山王,还能嫁给他吗?既然已经是这样了,我就该接受了,而且嫁给北山王也没什么不好的。”

“行,你如此说了,这封信,我也不会看,我替你收着,若是有一天,你想看了,我再拿给你。”

“随哥哥吧!”

“嗯,你好好休息。”俆壁退出屋内,走了一段路又折回来,站在门口,宓如刚好能看到她。那一日阳光铺满了他轮廓,逆着光的方向,那人就像九天的神尊。

“你是我亲妹妹,偶尔任性的机会,哥哥会给你争取的。别什么时候都抗在自己身上,南徐王府的担子,是哥哥作为嫡子,更应该扛起来。”

宓如没有说话。其实她与这位胞兄并无过多的情感。她两三岁,刚开始识人的时候,他就离开南徐王府,去南方求学了。待他回来时,她随着三先生云游四海,直到,三年前才回到唐城。

虽然说是血亲。也无非只有血亲这一层关系在,若是换了其他,他们这一生都不该有交际。俆壁说的那番话,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宓如仍然不敢相信。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打架 “姑娘,快起来了。出事儿了。”

“不,再睡一会儿啊,嘘!”

“都日上三竿了,姑娘哪有大家小姐的样子啊!快起来。熙王跟北山王打起来了。”

“熙王跟谁打起来了?”

“熙王跟北山王打起来了,唐王十分生气,两个人现在被关……”

“谁跟北山王打起来了。”

“姑娘。”

“听到了,别叫那么大声。”

“北山王和熙王打起来了,现在被关在牢里了。您不去看看吗?”

“怎么回事儿。”

“听老爷说,今日朝堂上,熙王提出要北山王出宫建府。北山王不愿意,两个人在朝堂上就这件事情挣了一早上。本也是口舌之争,也没有什么事儿。可谁知一下朝,也不知道熙王哪根筋不对,打了北山王一拳,北山王可能看熙王是晚辈所以并未还手,可这熙王也太幼稚,以为北山王看不起他,拔了侍卫的兵器去刺北山王,谁知这兵器碰到不足北山王一毫,就飞了出去,好巧不巧,伤了镜妃娘娘。所以、两人都被关禁闭了。”

“活该。被打扰我睡觉,出去。”

“姑娘,你不去看看吗?熙王殿下不大好。听老爷说他情绪很低落,这几日常传出他在熙王府醉酒的事情。对他名声也挺不好的。”

“你不是讨厌他吗?怎么现在关心起他来了。”

“毕竟是姑娘心上的人,朱儿就是再不喜欢也要多替姑娘想想啊。”

“好朱儿,快出去该干嘛,干嘛去吧!姑娘我昨日想事情想了一宿,现在很困。”

“……”

朱儿憋着小嘴吧,两个小拳头握得紧紧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打量着自己姑娘。

“等等,朱儿。镜妃娘娘,怎么样?还活着吗?”

“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天将刀刃于镜妃娘娘,光天化日之下平白遭受了这无辜之灾,你怎么还这么说。”

“小妮子,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跟着小和尚几日,如今说起话来也一套一套的。赶紧说,镜妃娘娘如何了。”

“死不了。”

“行,快出去吧!”

朱儿十分的同情北山王。千万别以为她家姑娘就是人前那般落落大方的模样,谁知道私底下是怎么对她这小小的一只的啊。

……

宓如还是去了一趟天牢。皇家子弟有单独的天牢,宓如知道,皇家子弟毕竟与寻常人家的子弟不一样。别管镜妃娘娘娘家权势如何滔天,独女被伤如何愿望。毕竟伤她的是皇帝陛下的胞弟和亲生的儿子。

小小惩戒一番便足够了,给镜妃娘娘母家一个面子。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件小事,无需多计较。宓如知道他俩不会有什么事情,自然也无需担心。说起这惩罚,颇重了些。而且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修罗挑头。惊凌被一起关进去,政治家此刻要明白的便是唐王在试探,试探谁更有当唐王的资格。

惊凌依旧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刚到天牢,他就撇下北山王的身躯到了南徐王府去了,亲眼见到了宓如赖床的一幕。他在想找一个法子,两人成亲之后,可不能一起赖床。

眼看她装扮好,往天牢的方向而去。闭目养神的北山王醒了,一双浅色的眸子,身上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殿下,你还好吗?”

惊凌的灵魂刚进入北山王的身体,所以惊凌的脸色有些苍白。守卫瞧见他许久不动,此番有了些生气,脸色如此苍白,生怕他出了些什么事情,这个责任,敢问整个唐城有谁敢担。更不用说他一小小狱卒了。

“谣乐。”

惊凌闻声,立刻站起来。少女披着斗篷走了进来。修罗的目光自从宓如进来,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少女看着他,狱卒走上来,直接将宓如带到了惊凌所在的监狱。

身后依旧传来修罗的声音。

“谣乐,谣乐。”

他不停地叫着这个名字。

“我不是谣乐。南徐王府郡主徐宓妃,谢谢。”

宓如猛地转过身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都能听见。

“你怎么样,伤着了吗?”

宓如关心北山王在整个唐城都没有任何异议,毕竟这两人将来会成亲,这两人已经有婚约在了。

“没事。”

“我带了些吃食,吃一点吧!”

“辛苦了。”

“你是我夫君,有什么好辛苦的。”宓如这话,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修罗一双星眸燃得出火星子,恨不得将惊凌烧成灰烬。

“你过来,将这些给熙王送过去。”

狱卒倒是个机灵鬼,见到此模样,该也不难猜出这三人是什么关系,笑嘻嘻地接过宓如递过来的食盒,悄悄地看了一眼惊凌,他不大开心。

“我不够吃。”

“晚上再给你送。”

“有他的份吗?”

“没有。”

“好。”

……

惊凌吃的很慢,优雅地坐在草甸上。宓如看着他,天牢静的能听到嚼动的声音。

“你慢慢吃,晚上我再过来拿食盒。”

她起身准备离开,修罗闻声立马站了起来。双手就着拉着宓如的披风问道:“那封信,你看了吗?”

“没有。”

“没事、没、没事。你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弥补你吗?”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宓如与修罗的眼睛几乎是同时移动到光亮的地上,红衣夫人,妖娆多姿,玲珑般的曲线,勾勒出诱人的气息。

“殿下,昭阳来看你了。”

“姐姐,你也在。”

昭阳没有丝毫的惊讶,精致的脸上露着灿烂的笑容。宓如扯着嘴角道:“是啊,来看熙王啊!”

“嗯。”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宓妃,你别走,你别走。”

“等等,姐姐。妹妹有些话想跟你说。”

“别叫我姐姐了,跟其他人一样叫我郡主吧!”

“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天牢,昭阳打量着宓如,从头到脚,笑容渐渐地消失,精致的脸庞,泛着寒气。

“有什么话,赶紧说。”

“郡主跟以往一样,没什么变化。”

“不变不好吗?”

“挺好的,只是可惜,三年了,他还是没能认出你。”

“呵呵,如此,你便有机会了。”

“是啊,若是郡主早些时候告诉他,或许我也不会怀上他的孩子。”

“恭喜你。如果你是想跟我说这些耀武扬威的话,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儿。”

“我不希望你跟他在一起。你放过他吧!”

“可以。你若能让他不再骚扰我,我自然不会出现在他眼前。”

“你真能放下?”

“我还得替李谛做饭呢,我先走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送礼1 宓如走着走着,心酸得很。今日是个阴天,风卷起一地的黄叶,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其实她的心真的没有那般宽裕,他放不下他,她也知道她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既然如此,她想走的潇洒一点。

话夹子的爱情故事果然都是假的。谁说在爱情里失败后,依然能够笑着祝福,谁说能走的潇洒。她这一生从来没有过的刻骨铭心,在此刻就想哭,嚎啕大哭。找个寂静无人的地方嚎啕大哭。

“哥。”

宓如看到俆壁正跟一家少年郎说话,两个人又说又笑,依旧优雅。俆壁见到自己妹妹走过来,少年郎冲着宓如笑了笑。

“走吧,跟哥一起回家。”

“好。”

这条路好长好长,宓如走啊,走啊,走了很久,俆壁的手指很长,又细又长,跟她的父亲的很像,而她算不上纤细,却也是一双很好看的手,但是跟俆壁比较起来,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哥,我们能先不回家吗?”

“好。”

两人走了,走了好一会儿,经过两座假山,一道宫门,走到长廊的尽头。能看见一湾小池子,小池边上有一座亭子,两个人绕过亭子,是一堵爬满了绿叶的墙。她跟着俆壁从墙下的狗洞钻过去,然后就看见了一方世外桃源,桃花正开,扑在地上,往桃林中而去,整个人就被藏在了桃花之中。

外围传来俆壁的声音:“这个地方怎么样?”

“谢谢哥哥。”

“你喜欢就好。”

宓如确实很喜欢这个地方。眼泪此刻落不下来了,伤心还是伤心的。那一刻已经过去,她好了不少。

“有个哥哥真好。”

“谁说不是呢?”

“哥哥,希望未来我们一家人能一直在一起。”

“肯定会的。”

风干的眼泪,飘散的桃花,世界宁静而美好。宓如靠在桃树上,眼皮很快就沉了下来。

“宓妃、宓妃。”

“怎了哥。”她睡颜朦胧,俆壁唤醒了少女。

“走了,回家去。”

“好,扶我一把。”

“小心。”

“嗯、哥,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俆壁苦涩地笑了笑道:“这件事情说起来就长了。小时候,经常是一个人,很小的时候就去南方游学了,所以跟唐城的小伙伴们都不熟。经常一个人,有一次跟父亲拌了嘴。我就在朱雀街上游荡,碰见了曾学士府的曾凡,是他带我来的。第一次来这里,就被这里的宁静吸引了。”

“就是今天在唐宫里跟你说话的那位公子吗?”

“是的。”

“能找到这方天地的人,志趣与平常人该是不一样的。”

“嗯,这里的桃花是曾凡的妻子种植的。后来她去世了,曾凡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反倒是我经常来修整。渐渐的越来越喜欢这里。”

“真是悲伤。”

宓如叹了口气,两个人已经从另外一条路走出了桃林。沿着一条河,走了一刻钟,就到了汉水。经过朱雀街,再走一刻钟就到了南徐王府。

“那他的妻子是怎么去世的。”

俆壁淡淡一笑,“他家人不同意他与那位女子在一起,他放弃了家族的荣誉,与那女子走了。很久之后,那女子替他生了一个孩子,曾家的人知道后,终于妥协了。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曾家的人派遣去将他们一家三口接回来,但是他的夫人因为产后虚弱,在回唐城的路上染上风寒,死在了回唐城的路上。”

“后来呢?”

“后来,他就带着她们的孩子留在了唐城。曾家对他们的孩子很好,也没有要求他续弦,所以日子就像现在这样平淡。未来的是怎样,谁也说不定。”

“产后虚弱?孩子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夏天,听说是夏天。”

“哥,我要准确的答案。”

“怎么了?”

“你再好好想一下,是夏天吗?确定?”

“是的。”

“那就奇怪了,孕妇生完孩子,最危险的时候不该是在冬天啊,况且身体早该痊愈了,怎么会在冬天的时候只是偶感风寒就致命了呢?按理说唐城处于南北两地的中心位置,他带着一个女人,断然不可能走远,所以从他们所在的地方到唐城顶多不过一两日的事情,风寒哪里有一两日就导致人致命的。”

俆壁陷入沉思,他一向以心思整洁着称,此番,听到自家妹妹的一番推理,仅仅是根据自己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她就能推测到这里,这份心思,恐怕放眼唐城也无人能及了。

“所以、依你之见是。”

“唉,我有什么见识啊!没有,我最近看了一本话夹子,上面是这么说的。”

宓如突然转了个话锋,俆壁看着她的背影,少女的身子单薄,很快就消失在眼前。

有些事情的真相,或许并不重要。关于曾家的那段往事,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就消散在风中了。

宓如的一番言论,对众人来说都是不痛不痒的,对于曾家或许是永远的伤痛。或许有一天,那个孩子会揭露自己母亲死亡的真相,但是这些事情不该是她来做。

俆壁或许一早就知道了,只是他不愿意去细想。听到宓如这番话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最为险恶的一面。

在世界上活着的人啊。没有谁是完完全全的善良的,他们对心上之人能够无底线的原谅。仅仅是一个乞丐挡了他们的路,他们都能暴跳如雷。

“姑娘,北山王和熙王被放出来了。”

宓如撑着脑袋,阳光已经温柔了不少。

“哦。”

“诶,等等,等等。他们来被放出来了。”

“是啊,姑娘。”

“那今日就不去送食盒了吧!”

“您还是去吧,我听说,北山王没有出来。”

“什么?”

“陛下下旨了,熙王已经回府了,但是没见北山王从天牢里出来。你说,北山王是不是在等姑娘送食盒呢?”

“肯定不会的。”

“好吧,那姑娘我去替你布置晚饭,你一会儿到客厅来吃啊。”

“算了,你先别布置了,跟早上的一模一样,替我准备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送礼2 宓如提着食盒,穿着跟早上一模一样的衣服。身上淡淡的桃子的味道。惊凌坐在天牢之中,眼睛一直落在来的路上。听到细碎的脚步声,慌忙地站起来。两个人四目相对。宓如莫名其妙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

“你怎么不出去啊?”

“等你。”

“等我什么?”

“送晚饭。”

不等宓如递过去,惊凌接过宓如手中的食盒。孩子般的笑容直击宓如的心脏。她走进天牢,替他布置好吃食。

十分的熟练的样子,惊凌坐在旁边,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宓如为自己的熟练感到惊讶,随即布置好了之后。惊凌就开吃起来,宓如看着他,冷峻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红尘气息。

“好吃吗?”

“还行。”

“有时候不用太在意别人的承诺,毕竟有些事情太过渺小,渺小到不值得放弃某些东西。”

“什么东西太渺小到不值得。”

“比如说,这顿饭。你回到北山宫依旧可以吃到好吃的饭菜,或者你派人来通传一声,我将饭菜送到北山宫去,也可以。”

“一旦答应了就得履行。不然承诺有何意义。”

“你说这话倒是我小心眼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我说话不算数吗?”

“没有。”

“你慢慢吃吧!吃完了回北山宫去,食盒不用还了。”

宓如立刻起身,拔腿就往外跑去。惊凌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少女侧着身子道:“赶紧吃,冷了就好吃了。”

惊凌没头没脑地又坐下了了。这下可轮到他郁闷了,女孩子家的心事,他越来越不明白了。尤其是历劫的宓如,他是一丁点儿都不能明白她心中所想。

“灵主啊,要是我是个姑娘,我也得生气。你说就为了随口的一个承诺,你就在这又破又脏的天牢待了一下午。这让人家姑娘心里多有压力啊!”

“滚。”

“啊啊啊啊,你说什么?你居然说‘滚’。天啊,灵主居然说了滚。”

“你若再不走,我就将你丢到地狱去。”

“行,我不说了,我走。”

一个猩红色的影子立马消散的空气中,惊凌腰间的荷包鼓了起来。那消失的影子正是之前收集的灭妖的一部分灵魂。惊凌担心这部分的灵魂被震灵阵中的那部分灵魂所吸引,所以将这一部分灭妖灵魂带在身上。

“我最后说一句啊。虽说你与那姑娘是前世的恋人,但是在这一世,你对于她就是一个陌生人。姑娘家家生气后果很严重的。你看看我额头上的伤口,就是倩倩给打的,当时那个激烈啊,过去了这么多年,伤口早就不疼了,疤痕再也消失不了。”

灭妖的声音有些沧桑,明显的陷入了某段痛彻心扉的恋情。

“我要怎么做。”

灭妖十分乐意替灵主追妻。

“送礼……”

“什么礼?”

“钱,倩倩最喜欢的就是钱,天下女人都一样,喜欢银子。”

“好……”

……

北山宫的那位,不知如何竟然迷上了金银,任何饰品类的金银都不要,只要金定子,和银锭子。当这件事情传入南徐王府的时候,大家谈起这位姑爷,不免都与金银有关。然而某天下午,北山王就差人将他那段时间内收集到的金银堆到了芷香苑中。

朱儿打开箱子,两眼直冒绿光。宓如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以为是北山王送的聘礼。也是高兴不已。依他所见,什么金银玉器都十分的俗气,哪有直接送钱财来的实在。

然而,冉乐告诉她们,这些钱财是北山王给姑娘道歉的。宓如想不起来何时对北山王生气过。笑哈哈地模样对着冉乐。一副你在诓我的表情。

冉乐倒也是也爽快人,直接带着宓如和朱儿道了暗房里面。

“这些,才是人家北山王给姑娘的聘礼,姑娘之前一直不待见北山王,自然不知道北山王对姑娘多么上心了。看看这些,哪怕是公主的聘礼也够了。”

“呃呃呃,北山王真有钱,有钱。”

“姑娘啊,北山王是个好丈夫,您可要好好珍惜啊,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了。”

“不碍事的,姑姑,我家姑娘不是势力之人,钱财什么的,她不看重。”

“朱儿,闭嘴,你家姑娘何时不、喜、欢钱财了。”

“诶,姑娘你之前还跟我说,钱财如粪土,喜欢钱财之人都是俗人。怎么你自己也俗了。”

“放肆,朱儿,你这小妮子,越发没礼貌了,姑娘脾气好,不与你计较,我们做奴婢的也能胆大妄为,不顾礼仪吗?”

朱儿求助的小模样看向宓如,宓如仰着下巴,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朱儿举着小拳头,恨恨地,她家姑娘实在太不靠谱了。

“叫你欺负你家姑娘,看报应来了吧!”

“朱儿再也不帮姑娘送信了。”

“嘘,死丫头,你想害死你姑娘啊!叫这么大声,也不怕被听了去。”

“嘘嘘嘘,姑娘,你若不好好待朱儿,朱儿就要离开你了。”

“你要去哪儿?”

“没有,朱儿不去哪儿,跟姑娘说笑呢!”

究竟是不是说笑,大家心里都十分清楚,氛围猛地尴尬起来,朱儿寻了个借口到院子里打点钱财,宓如望着院落中的朱儿,有那么一刻,这个小女孩长大了。

“姑娘,还是跟以前一样,先收进库房,日后分给难民吗?”

“嗯,将银子换成铜钱。先给曲家村的孤儿们送些一副食物,铜钱不要给多了,以免让他们产生依赖。”

“诺。”

“还有,用北山王的名义,不要用我的名义了。”

“明白的,姑娘。若是熙王殿下能娶到姑娘,这皇位恐怕早就到手了。”

“被瞎说,好好做事儿吧!”

“好的,朱儿领命。”

宓如嗜睡,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自从那日被北山王咬了一口之后,近来这些日子,她都异常的嗜睡,梦中总能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那个身影十分的熟悉。

但是有不是熟悉的人。

“姑娘,谢谢你。”

她总是听到这么一句话,她没有回答那人。那个背影就一直都在,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北山王的梦 “你是谁?”

这是宓如第一次跟那人说话。世界静默了,那个白衣的男子猛然转过身子来,白衣融化成黑色。那张脸不就是北山王吗?

“你是北山王。”

“在下李谛,在此谢姑娘的救赎之恩。”

“不对,你不是北山王。你是谁?”

自称为李谛的人,带着温柔的笑容,身影慢慢透明。宓如从梦里醒来,寒风从窗户里溜进来,宓如感到了一丝寒意,下床走到窗户前,将窗户关上,又重新躺在床上,却已经没有了睡意。

“什么嘛!一个梦而已,宓妃,你可是南徐王府的郡主,你可是北山王妃,区区一个梦就能将你吓成这般模样吗?”

宓如自言自语着,眼睛闭着,一会儿翻个身子,一会儿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总之,她就是睡着不了。

……

宓如难得早起,就这早上的露珠,在小院中打转。陆陆续续小厮们纷纷打开了房门,南徐王府渐渐热闹起来。屋顶上冒出炊烟。糯米的香气充斥着整个小院。宓如顺着香气一直到了厨房。

南徐王府的下人很多,没有见过宓如的自然也不在少数。更何况这个时辰,一些品阶比较高的丫鬟主管们都尚在睡梦中,更不谈这个宅子的主人们了。

所以大家自然不会想到这个杏色裙子的女人会是南徐王府的郡主。毕竟南徐郡主,在他们的世界是仿佛天上的仙人。哪有机会能看到的。

南徐王府分为内院、外院。外院是南徐王办公的地方,经常会宴请一些王族的贵人,因为大部分都是男性,在唐城这个地方十分注重男女的隔阂。因此内院和外院这种布置,不仅仅是南徐王府,整个唐城也是十分流行。

而内院也分为中院,后院和前院。低等的丫鬟、小厮们大多住在后院之中。南徐王府的厨房很多,大部分的院子都有自己的小厨房。大厨房在后院之中。与南徐王有直接血缘关系的孩子们,大多住在中院。前院是她们王爷和夫人,以及妾室们居住的地方。

中院和前院的人能够随意出入整个内院,但是后院的小厮们,南徐王府有严格的规定,无法进入前院和中院。

当然像朱儿、冉乐这样的下人就另当别论了。她们一般代表着主人的意志。所以南徐王她们可以随意出入,一般执事管家也不会多说。不成文的规定,已经成为了隐性的规定。

宓如的到来,大家只当做她是前院或是中院中哪家小姐,夫人的婢女。于是端着茶点,问她是哪宫的。

“芷香苑。”宓如回答。

身材略微臃肿,额头上泛着密密麻麻的汗珠。脸上的肉挤在一起,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宓如悻悻地接过她递过来的盘。

“谢谢。”

妇人或许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同她说谢谢。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两颗小虎牙,显得十分可爱。宓如被这充满感染力的笑容打动到了,仿佛一缕阳光暖进了心底。

“你客气了。”

妇人依旧不停歇地准备着各院的餐点,大部分都不一样,她却熟练地将餐点摆好。宓如端着香气扑鼻的糯米粥,正准备回去,老远就听到朱儿的声音。

“洛婶,快将我家姑娘的端过来,今天起晚了,一会儿姑娘要发脾气了。”

朱儿急匆匆地跑过来。宓如对她这种故意抹黑自己的行为表示十分不满。洛婶从厨房内出来,刚想说餐点已经被拿走了,就听见朱儿,奶声奶气地叫了杏衣少女一声姑娘。

洛婶吓蒙了,盯着宓如,一时定在那里。

“姑娘,早啊!今天天气不错啊!”

“我看你是皮痒了。”

“没有,没有,姑娘,我来,我来。”

朱儿端过宓如手中的餐盘,洛婶盯着两个人,下巴几乎掉下来了。

“洛婶,今日的糯米粥很香,谢谢。”宓如冲着她淡淡地笑着。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走在了前头,朱儿跟着宓如的脚步,两个人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很多年之后,洛婶想起那日初见南徐王郡主的样子。脸上露出那种温柔到心底的表情。实在难以想象,大门大户家的小姐,脾气如此温柔,被错认为成为丫鬟,也不生气,反而表示了感谢。

宓如回到芷香苑,吃完了糯米粥。去了一趟她母亲哪儿。南徐王府五年一次的人事调度即将来临。宓如问母亲要了那个叫洛婶的厨娘。宓如说她看着她有一种看母亲的感觉。

从小,她就很羡慕平常人家的母亲,可以亲手煮饭菜给自家孩子吃。见到那位慈祥的太太,宓如心里是暖的。

那天之后,宓如再也没有梦见过那个跟她说谢谢的男子。小日子也算过的舒适,北山王送礼的事情,传开来了。她爹为了自家的面子,说是要给北山王一份礼。按照礼制,应该是俆壁作为兄长替她送过去的。好巧不巧,当天,太后闲着无事竟在宫里召开马球会,邀请了唐城众多名门的未婚世家子弟。

宓如本已经婚配,虽然没有正式地拜天地。但是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太后这一招,真的是误伤了宓如啊!

他哥前往北山宫还礼。宓如则一路随着他去参加太后的马球赛。

皇家举办的活动果然还是要气派些。这话可不是宓如讲的,朱儿没见过什么世面,第一次看到如此华丽的场景,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听手底下的宫婢说,用来打马球的草地,是不久之前铺的,周围的树林原本也是没有的,太后为了好看,生生地种植了半林子的树。

朱儿一副替天行道的嘴脸,对皇家这种奢侈之风,实在不敢苟同。她小声跟宓如说,人活着就是为了来感悟人生的,被物质利益蒙蔽了耳目,怎么感知世界啊!

宓如十分赞同,但是她知道朱儿断然是不可能说出这番话的。看来那个小和尚将她教的不错啊!朱儿以为宓如什么都不知道,却不知道,她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学士府1 宓如在马球场上没有见到北山王的影子。反倒见到了熙王。唐城的风言风语已经很多了,熙王三番两次找机会想要跟宓如谈谈,都被她巧妙地避过去。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终究还是被他找到了机会。宓如冷着脸,一点都不像跟他有任何交流。

“我知道,没能认出你,是我的错。但是我会弥补的,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嫁给皇叔。”

“熙王,我以为我已经说明白了。现在是在唐宫,你如此纠缠,难道不怕外头的那些流言吗?”

“我不怕。”

“好,你愿意跟我走吗?跟以前一样,我们去行走江湖,离开唐城,随我浪迹天涯。可以吗?”

宓如说出这番话倒不是气话。她没有认真想过这样做的后果,但是却将内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表露了出来。

许久,修罗的沉默。宓如算是最后一次看透了他。

“荣华富贵,不是我要的。我,也不是你能要的。”

“诶,曾公子。我是南徐王府的郡主,宓妃,我们前天见过的。”

宓如看到熟悉的身影,不久前,她还从俆壁处得知过曾凡的消息。哥哥的朋友,间接也是她的朋友了。她为这个想法感到羞耻,却依旧迎着笑脸走了过去。

她以为会很痛,其实当说出来之后,就没那么痛了。

“嗯,是宓妃啊。你哥没来吗?”

“来了,去北山宫了。”

“哦,是了。俆壁昨日跟我说过。”

是么,他这种事也会跟你说。看来你们关系匪浅嘛!宓如暗想。俆壁跟修罗相识,两个人规规矩矩地行礼之后,修罗就走了,她本也想找个借口离开,却被曾凡拉着说了一小会儿话。两人的对话基本上都是围绕着俆壁展开。

“我觉得此番不该来的,将机会留给那些尚未婚的公子姑娘才好呢!没想到曾大哥也在太后娘娘的邀请之内,瞬间好多了。”

宓如故意豪爽的模样,曾凡动了动嘴角,浅浅地笑着说道:“是啊,我孩子都六岁了,竟还来参加这样的聚会。”

“徐大哥的孩子很可爱吧!”

“是啊,长得想他娘亲。”

“我之前在江湖上游荡过一段时间,曾遇到过一个姑娘,那姑娘说,她家姐姐加入了学士府,替学士府家生了个儿子,只是可惜她姐姐没那个好命,早早地就香消玉殒了。”

曾凡的嘴唇惨白。前几日听到俆壁说起曾凡与他妻子的故事,她就觉得很熟悉,当时没能想到,回去细想之后,才记起来,与朱儿的一个表姐经历十分相似。她探查一番之后,才发现就是朱儿的表姐。

朱儿跟她那表姐没什么过多额来往。所以对她表姐所嫁之人也不大了解。自从她表姐去世之后,朱儿的家族越发落寞了,从小父母双亡,又是在南徐王府宓如跟前长大的,对家里的事情知道的更少了,若不是三年前回到唐城,朱儿礼貌性地回了趟家,也不可能知道她表姐的故事。

宓如听完朱儿家人的阐述,就对朱儿表姐的死因怀疑过。毕竟是人家的事情,她也不好多问,便将这件事情放下了。

“她在哪儿!”

“不知道。”

宓如说了谎。她不可能告诉曾凡,他孩子的母亲的表妹就是自己的婢女。传出去对曾家和徐家都不大好听。

“是我的错。”

“你错什么了?”

“若是郡主再见到我妻子的妹妹,请你帮我约她见一面。对于她姐姐的死,我很抱歉。曾家当时找了很久,都没能找到臻儿的家人。这些年我一直都很惭愧。”

“你是因为什么惭愧?”

“当然是,没能好好照顾臻儿……”

“不对,应该是你服从的家族的指令,放弃了你们的爱情。你没想到一个母亲能为孩子做到如此地步。”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然明白。我觉得一个人若是无法正视自己的过失,那就太失败了。”

“我能又什么过失,郡主怕是说笑了。”

“我哥来了。”

曾凡和宓如两个人同时扯出笑容,随着俆壁来的,还有北山王。北山王看见宓如,双眼溺得出水来。宓如见到惊凌,自责瞬间从心底油然而生。对刚才想要跟修罗私奔的念头感到羞愧。

宓如微微弯膝,行礼之后,快速离开了三个男人所在的位置。北山王众目睽睽之下,追着宓如的脚步,直到消失在众人的眼睛里。

未婚的女儿家们纷纷露出羡慕的眼光。南徐王府家的郡主,果真是运气好,被北山王看上了,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俆壁和曾凡两个人相视笑了笑,没入人群之中。马球场上闪现着两个人的英姿。宓如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跟惊凌,一起躺在假山上,小憩一番。

宓如喜欢冥想,她总感觉自己的神识能够到很远的地方。她搞不清楚那究竟是梦,还是自己的神识在游荡。

每每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脑海中的那一幕幕场景是自己的梦,还是自己的想象,或者就是神识的一场远行吧!

惊凌的白衣扑在假山上,宓如感觉阳光甚是刺眼,遂随手抓起惊凌的白衣搭在脸上。惊凌感知到少女的举动,微微侧头,盯着她。轻轻的一阵风拂过,碧蓝的天空中,云朵缓缓地移动着,聚集到一处,太阳渐渐被挡住,落到地面上的光也柔和了不少。

少女的呼吸声渐渐响起。午后的微风是静的。岁月是温柔的。

惊凌望着天空,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幻化出银白色的丝线,往天空中飞去,绑住几朵云,扯出了几只小动物的模样,有时候像一只鸡,有时候像一只鸟,有时候是蝴蝶。天空忽明忽暗。猛地一声响雷,惊凌愣了愣,晴空霹雳,他知道这是雷声的警告呢!

银光消失在指尖,一声闷雷,敲醒了睡梦中的宓如,她睡眼惺忪地看着惊凌问了一句:“出什么事儿了?平白无故打什么雷啊!”

她望着天空,湛蓝的天空下,并没有一丝雨水落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学士府2 曾凡的第一段爱情无疾而终,却在如今一场马球赛之后,在于遇到了命定之人。唐城的世家小姐们,十分的恼悔。他们以为曾学士府家的公子曾凡,因为发妻的逝去,将永远不会娶妻了。却没想到很多年之后,这个男子也能放下了心中的情义,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了。

世家小姐们十分恼悔,怎得当初就不多主动主动呢。如今让一个六品通直郎家的女儿捷足先登了。让她们这些自势清高的世家小姐们十分难以接受。

宓如自然也成为这些难以接受的队伍的世家小姐之一了。朱儿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宓如正犹豫着要不要跟朱儿说她表姐的事情。俆壁就过来了,他脸色不大好,见到宓如也没给什么好脸色,直接将朱儿轰了出去。

“你昨天跟曾凡说什么了?”

“你一大早跑到我这儿大吼大叫就是因为曾家的公子么?”

“你知不知道,他这些年过的有多么不容易。你不知道他回去之后,恍恍惚惚地掉进了河里,如今染上了风寒,已经说了一宿的胡话了。你是不是跟他说了那些你以为的猜想。”

“这是事实,他做了那种事情,就该承担责任,况且,他还背叛了臻儿,她如今要娶别人家的女儿了。这个人是个什么德行,你看不透,但是请你不要质疑我。”

“如果你知道事情的真相,你就不该如此说他,如果你不知道,你就更应该闭嘴了。”

俆壁气势汹汹,两兄妹同一个音调,两个人面红耳赤。朱儿在外院,听到两个人争辩的声音,胆战心惊生怕她俩打起来。

在朱儿的印象中,他俩吵架,这还会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朱儿叫了些许家丁守在芷香苑附近。大家都知道南徐王府的公子,虽然是个文官,但是其武功一点也不比他的文学弱。

文武双全就是用来形容俆壁这样的人的。出生到现在,从来规规矩矩,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宓如颇人才了,能将自家脾气温润的哥哥,气成借口卖菜的大爷。朱儿生怕俆壁一时没想开,一掌将这无知的妹子给打死了。

“我是不知道,那你倒是告诉我啊,你怎么不告诉我呢?他明知道家族之人不可能让臻儿嫁给他,他还执意要将她带回去。她不是产后虚弱而死,而是被曾家的人害死的。”

朱儿心里一怔,她有个表姐也叫臻儿呢!不对,产后虚弱而死。

“姑娘,你刚说的臻儿,可是朱臻儿吗?”

宓如哑言,倒是俆壁反应过来,原来这她这个妹妹是替朱儿打抱不平来了。他依稀记得,曾凡的妻子却是叫朱臻儿。

“是。”宓如答道。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姐姐是嫁到了曾家啊!”

“朱儿,这件事情,我也是知道不久,不是要存心瞒你的。”

“我知道的,姑娘。朱儿不怪你。朱儿感觉很难受,想一个人走走。”

“朱儿。”

“让她冷静一下。”俆壁拉着她的胳膊。

“俆壁,你放开我。”

“好,我放开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宓如问道,“我不知道的还有什么?他怎么会娶其她人?”

“臻夫人去世,没有人不难受的。这件事情确实怪不到曾凡的头上。他当时根本不知道曾家族长是为了那个孩子才将将臻夫人接回曾家的。路上的时候,遇到了劫匪,随行的官兵哪里比得过哪些劫匪。曾凡重伤,臻夫人受辱自杀,曾家为了维护臻夫人的面子,才将这件事情说成了产后身体虚弱而去世的。很久之后事情真相被查清楚,当日的那些劫匪乃是曾家的族长排来的,曾家族长以他们的孩子为借口,劝臻夫人自杀,这是一桩阴谋。臻夫人无意入曾家族谱,本不想回来,曾凡觉得是自己将臻夫人送上了这条不归路,这些年,他一直处于自责之中。没有哪一天活的轻松过。至于你说他要娶通直郎家的女儿,那是一个承诺,曾凡欠下的承诺。”

“所以曾凡也被骗了,所以朱臻儿的死与他无关。”

“你这小妮子怎么就是说不通了。虽曾凡也有责任,但是这么多年来他自己对自己的谴责已经够了。”

“如果他有自知之明,他就该离开,带着朱臻儿的孩子离开曾凡,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孩子生活在害死自己母亲之人的屋檐下。”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孩子他是曾家的继承人。若是他们父子就此离开,那么这个孩子将永远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这个世界,没有想得那么简单。寒门子弟奋斗几代才有的,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拥有。你要怎么为孩子去选,放下这一切离开?”

宓如沉默了,俆壁说的不错。在这个世界里,寒门子弟需要几代的奋斗,才能到达曾家的高度。谁也没有办法替孩子去选择。永远没有。是她肤浅了,她明白。

“他现在怎么样!”

“不好。从昨日晚上一直喊臻夫人的名字,今天早上我回来的时候,还昏睡中。”

“我去看看。”

“走。”

……

如果有些事情注定就是错误的,那么宓如还是会去做,因为有些错误将会铸造她想要的人生。遇到风千语,倒是她没想到的。六品通直郎家的女儿。宓如一眼就能认出她。她站在曾凡的床边,眼角深深的疲倦,想必一宿没睡。

宓如走过去,轻声道:“你去休息,我来看看。”

风千语看向宓如身后的俆壁,知道眼前杏衣的女子是三先生的弟子,放心地点了点头,往外屋走去。

对宓如来说,曾凡的病虽然棘手,但是也并不难医治。身为三先生的弟子,若是连一个小小的风寒都治不好,她还怎么有脸去见师父了。

众位太医跟宓如详细说明了曾凡的情况。宓如总结出一点,曾凡的风寒是小事,心病是大事。如今他不想活了,谁还能将他从阎王殿拉回来。

“去把小公子抱过来。然后帮我准备一些药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学士府3 曾凡依旧昏昏睡睡的模样。小筑已经睡着了,宓如将他安置在自己父亲身旁,父子俩长得十分相似。小筑看上去要略微清秀一些,一张天真无邪的脸,宓如仿佛看到了曾凡小时候。

风千语来的时候,宓如并不惊讶。那个女子看着曾凡的时候,眼里是深深的眷恋。她喜欢曾凡的心思丝毫没有藏匿。即使是众人看她的眼神并不友好,她也没有想要藏匿。

“郡主,今日辛苦你了。已经安置好了厢房,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

“嗯。记得每过一个时辰,就用酒擦拭曾凡的身体。”

宓如确实也累了,站起来时,双脚有些发软。险些跌到,风千语慌忙扶着她,自己反倒撞在了床沿上。她依旧浅浅的笑容,吃痛后眉头皱了皱,立刻又好了。

“小心,郡主。”

“谢谢。”

风千语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客气。宓如淡淡地扫视了一眼曾凡,快速走出了房屋。今日没有月亮,屋外黑漆漆的。她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风千语急忙的声音,少女提着一盏银白色的灯笼。灯光印在她的脸上,显得她十分温柔。

“郡主,带上这个吧!”

宓如接过灯笼,微微点头。风千语抿了抿嘴唇,想了想,宓如正准备走,就听见她说:“郡主,我送您吧!厢房距离主屋这边有些远。”

宓如没有拒绝她的理由。依旧微微点头,并不等她,径直走在了前面。风千语在身后,一直低着头,裙角已经被她揉皱得不成样子了。

“郡主。公子他,有机会治好吗?”少女怯怯地声音,宓如猛地站住,风千语几乎撞到她的身上,关键时刻刹住了脚步。

宓如转身,看着她,一双星目就是这深夜里的月光。风千语低着头,不敢看宓如,宓如打量她一番。少女的气息很干净,不像唐宫中传出的那般不堪。风千语的气质虽然算不上出尘脱俗的,好歹也是干干净净,让人如沐春风。

“不清楚,这两日,好好照顾着,我会尽力的。”

“谢谢郡主,早就听说郡主师从三先生,医术自然也非平常医师能比的。今天郡主来之前,都跟我说,他活不成了。可是我就是不信,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就这样死掉呢!”

崇拜这种感情时装不出来的。少女眼睛里闪着明媚的光芒,恨不得将自己的唇咬破了。

“生死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好说,只要是有生命的生物,大家都会有死去的时候。”

“我明白郡主的意思,可是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去换他的。毕竟他还有孩子要照顾,小筑已经没有娘亲了,不能没有父亲。”

“嗯。”

宓如不会在跟风千语多说了。因为她知道风千语的全世界都是曾凡。她愿意为了他牺牲所有。就像三年前的她一样,见到她的小狐狸时,她也想要为他放弃一切。年少不懂事,可以解释很多事情,包括她对修罗的感情。

宓如低头浅笑,走着走着。风千语跟在身后,直到她入了厢房。风千语看到房内的灯亮了,她才离开。

宓如打开窗户,女子的身影没入黑暗中。她侧过都,看见了桌案上那盏银白色的灯笼。

……

第二天一早,宓如盯着一双没睡好的眼睛,急急忙忙地去看曾凡。小筑躺在床上,鼾声噗噗。风千语趴在床边,一双细长的手曾凡的手腕。听见动响,少女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望向宓如,宓如手里拿着一块冰冷的毛巾。本是要敷在曾凡的额头上的,看到风千语这般模样,打定她昨日哭了。便将毛巾递给了风千语,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是给她敷眼睛的。风千语已经将冷毛巾敷在了曾凡的头上。

宓如尴尬地笑了笑,风千语跟她打了个招呼,就出门去了。此时床上的小人醒了,睡眼惺忪地,冷漠地看了一眼宓如,侧过脑袋,看到了风千语,立刻笑出了花儿似得,鞋都没穿,就跳到地上,抱住了风千语。风千语那小身板哪里禁得过这小顽童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娘亲,娘亲。你要去哪儿,也带上小筑吧!小筑想要跟娘亲在一起。”

小孩子撒泼打滚起来,宓如十分害怕。急急忙忙地找了个理由,出了门。隐隐约约能听到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对话。

“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娶你啊!这样你就不用离开了,小筑想要跟娘亲睡。小筑不想一个人睡。”

“你哪有一个人睡啊,你昨天不是跟爹爹一起睡的吗?”

“不要,小筑不想跟跌得睡。要不是小筑昨日醒了看到了娘亲,我才能不跟爹爹睡呢!”

“好啦,赶紧咱们把衣服穿一穿,等会儿去吃早饭啦!好不好!”

“好,我要吃糖油粑粑。”

“只许吃一个。”

“娘亲,小筑想吃两个、两个、就、两个。好不好嘛!”

“不好,如果你吃两个,那么娘亲就没得吃了,你心疼娘亲不吃早饭吗?”

“让厨房阿姨多做一点嘛!小筑真的想吃两个。”

“可是厨房阿姨,会累啊!小筑愿意帮阿姨们分担吗?”

“可是我不会做饭。”

“是啊,小筑不会做饭,不知道糖油粑粑很复杂,阿姨们会很辛苦的。”

“娘亲,我知道糖油粑粑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这个理由娘亲已经说了三年了。下次能不能换一个。”

“啊,三年了吗?娘亲老了,不记得了。”

“不不不,娘亲没老。娘亲不能老,等等小筑,小筑长大了要娶娘亲。”

……

宓如被这两人的对话逗笑了。母子之间该有的模样不就是这样吗?不可否认风千语若是嫁给曾凡,她会是一个好母亲。

宓如熬了些草药,给曾凡灌进去之后,中午的时候,他终于醒了,神色有些不大好,看到宓如,眉头皱在一起,脸色越发苍白了。

“既然醒了,我就回去了。”

“等等。”

宓如回过身子,看着他,苦涩地笑了笑,心想若不是我刺激你,你会掉进河里感染风寒吗?我没跟你道歉,你还跟我说谢谢。

“谢谢你。”

宓如点了点头道:“不客气。”

宓如出了门,风千语就站在门口。她望着屋内,没有想要进去的意思,宓如走下来,问道:“他已经醒了,你进去看看吧!”

“不了,我先走了。”

风千语故意压低了咳嗽声。她单薄的身一阵一阵地颤抖着,宓如握着他的脉搏,孱弱无力,身体中隐藏着一股寒气。宓如十分惊讶,立刻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少女立即缩回手腕,无奈地笑着道:“没事儿,旧疾了。快到冬天就这样。”

“嗯,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既然她不想说,宓如也不去勉强。宓如只是轻轻地探测一番,知道的也有限,但是她身体中的寒气可能会导致她一生都不能有孩子了。一个女人,失去了当母亲的资格,这恐怕是她半生最伤心的事情了吧!

她又怎么好将她的伤疤重新挑开呢!

“郡主,这边请,北山王来了,请见您。”一哥头发花白的老人,佝偻着身躯,低宓如半个脑袋,宓如要俯视着他。

“他怎么来了。”

“郡主,这边请。”

老人在前面带路,拄着拐杖,一跛一跛,宓如看着有些心酸,不禁问道:“您这个年纪应该颐养天年了吧!”

“谁说不是呢!等公子成亲了,我这个老家伙就能真正地颐养天年咯。”

“您说的是曾凡跟风家的姑娘吗?”

“是啊,少夫人是个好人,一心一意都在公子身上,不在乎公子成过亲,又为公子牺牲了那么多,曾家都希望这桩婚姻能成。”

“风家姑娘怎么了?”

宓如的好奇心略微有些重。等待着老人的回到。

“都是公子的家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过问。”

“嗯。”

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就连下人都是一样。遮遮掩掩的,宓如好奇心虽然重,也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癖好。大中午的,碰到的两个人说话说到一半遮遮掩掩的。让她很是不爽快。

惊凌坐在客厅里,曾学士等人陪坐。看到宓如过来,礼貌性地问好,大家彼此回礼之后,宓如坐在惊凌下首的位置。跟他的哥哥俆壁刚好面对面。

看不太出俆壁脸上的神情,淡淡地。闲聊之后,惊凌终于得空,找了个理由,跟宓如一起。宓如的心情并没哟因为曾府的事情而变的不好。到了朱雀街上,她就下了马车,惊凌跟着她,两个人去紫月楼吃饭。

北山王财大气粗,点了两个桌子才能放完的佳肴。宓如吃的肚子鼓得高高的,两个人就躺在阳台上。宓如很喜欢这样感觉。跟北山王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不受拘束的,自由自在并不是身体不受限制,而是虽然在唐城这一方小天地之间,他们的心都是自由的。惊凌的话不多,很多事情,两个人都不说话,只要听得到双方的呼吸,都能感觉到安心。

“王爷,你说,我们老了,也能跟现在这样,躺在这里数星星吗?”

夜幕不知何时降临了,宓如望着漫天的星空,心情十分的安静。

“会。”

“我以后还能当医师吗?”

“什么?”

“成为你的王妃之后,我还想当医师,可以么?”

“你想做什么都好,我会跟你一起。”

你想做什么都好,我会跟你一起。身旁的这个男人真的十分的让人着迷。她的脸颊微微发烫,是什么时候她会因为他的情话害羞了。

年纪大了,动不动就能被感动,宓如总结了一下。偷偷地瞄了瞄男子,柔软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折射出梦幻的感觉。此刻宓如以为自己在梦中。

悄悄地,轻轻地,双唇在惊凌的额头上扫过。男子猛地睁开双眸,侧过脸,看着脸颊透红的少女,轻启唇角。

冰冰凉凉的感觉,空气中弥漫着轻飘飘的香气。麻痹了思想,神识。一发不可收拾,宓如迎着他的吻,搂着他的脖子,无师自通般地啃咬着他的唇。

她放开他,他的唇色透着殷红,几乎滴出血来。冷风阵阵,扰乱了发丝。宓如迷离地盯着他,惊凌全身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她动心了,她动心了,她动心了……”一阵欢快的声音从不知名的方向传过来。

“谁?谁,谁在说话,出来。”宓如巡视着周围,企图找到发出声音的那个人。

“他怎么能听到我的声音?”灭妖的声音幽幽地传出来,宓如腰间的碧绿的玉佩立刻变成了一只金黄色的袋子。袋口悄悄散开。宓如眼睛正落在惊凌的腰间,一道黑色的雾气浮现在空气中。

“这是什么东西?”宓如猛地往后靠去,还不忘拉着惊凌一起距离那道黑雾远一些的位置。

“回去。”惊凌任由宓如拽着,狠狠地对那团黑色的雾气说道。

“哼,我就不回去,你能怎么办。”

灭妖围绕着两个人急速地转动了两圈,宓如的魂儿都快吓没了,一双小手拽着惊凌的衣袖,不敢动弹,偏偏那团黑色的雾气又十分爱挑逗她,吹起她的头发,拽拽她的衣袍,她整个人几乎窝到惊凌的怀里去了。惊凌一副很开心的模样,对灭妖也和颜了不少。

得到惊凌的默许,灭妖胆子肥了不少。时不时还故意撞宓如,最后她整个人扑到惊凌的身上,听到惊凌幽幽道:“别闹了。”

灭妖才气鼓鼓地回到了金黄色的袋子之中,又化成了一块碧绿的玉佩。再一看,宓如趴在她身上眼泪几乎都落下来了。

“好了,已经走了。”

宓如生气地敲打在惊凌的肩膀上。泪眼汪汪道:“走了吗?”

“是。”

“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妖怪。”

“我不是妖怪。”碧绿色的玉佩泛出淡淡的黑光。

“呀,它说话了。”宓如指着惊凌腰间的玉佩道。

“别闹。”惊凌淡淡地开口。

“那乌漆麻黑的雾气,是这个么?”宓如十分的疑惑。

惊凌点了点头,宓如更加惊讶了。“你怎么会有这种癖好。”

“……”

“妹子,你可别误会,我跟这位大哥清清白白,千万别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啊。我只是暂时借住在他这里,将来我是要回去了。”

“好好好,这位黑气先生,你、你喜欢谁都好。我没意见的,不着急啊,你想什么时候走都好。就是别在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情敌 黑气先生最近出来的时间十分频繁。甚至还提出要参加宓如和惊凌的婚礼。宓如起初的时候,十分害怕它。经过几日的相处之后,她发现这团黑雾虽然长相俗气,名字俗气,但是确实是一个可爱的妖怪。

宓如经常到城外山上去采集药草。惊凌会让灭妖跟着宓如。从那之后,宓如再也没有在山上遇到蛇虫蚂蚁的危害。每次到了晚上就求一求灭妖,让他施法,一溜烟的时间,她就回到了南徐王府。

风千语和曾凡的婚礼定下来了,在北山王和南徐郡主的婚礼之后。一大世家,一位王爷,两个喜事,让平静多年的唐城瞬间热闹了起来。

街道上,长桥旁,纷纷都在议论这两桩婚事。虽说皇室的婚事应该华丽一些。可是无奈,唐城的百姓们习惯了华丽,对曾学士府的公子和六品通直郎家的千斤喜结连理的故事更感兴趣。

要知道当年曾凡为发妻远走天涯的红尘往事还没有停歇呢。唐城的子民们也以为曾凡会就此一辈子不再娶妻,却不曾想到风千语竟然成了最后能陪伴他一生的人。

唐城的未婚男子很多,真正优质的也没几个。将南徐王府俆壁这样的人物。大家都觉得只有公主才能配得上,可惜唐城唯一的公主已经出嫁。这位男子好像也不着急,一年一日就这样在万里红尘不染一丝尘埃。

再说一个就是曾凡了。听说曾凡是一个音律奇才,当年臻夫人便是一曲《凤凰于飞》打动到了这位音乐才子。一场旷古绝恋后。六年了,这位音乐才子再也没有谱过一张曲子。

斯人已矣,若是一直怀念过去,如何珍惜眼前。曾凡与六品通直郎家的姑娘虽然门不当,户不对。但是大家对这场婚姻抱着一份真诚的心在祝福。

风千语十分低调,众人只知道通直郎家有位姑娘是曾凡的未婚妻,至于她长什么样,喜欢什么。没有一个人知道。宓如是有幸见过风千语的人之一。

朱雀街日复一日的热闹,大家忙忙碌碌,有序地在做自己的事情。对于宓如和风千语的出现,谁又会想到那紫衣的少女就是低调的学士府未来的儿媳呢!而另外一位绿衣的少女就是北山王心尖上的人。

两人上了酒楼,简单地点了几盘菜。朱儿与风千语的贴身丫鬟站在各自主子身后面面相觑。风千语倒是先看出了两个人之间的联系。于是让两个人到隔壁厢房中去聊天。

“你是怎么看出她俩是旧识的。”

“我看到朱儿姑娘跟郁郁笑了一下。”风千语回答道。

“曾公子怎么样了。”宓如不经意地问道。

“他挺好的,已经痊愈了。真得感谢郡主。若不是郡主,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嗯。”

“郡主尝尝这个,揽月楼的糖油粑粑,小筑可喜欢了。”宓如看着碗里一块金黄色的糖油粑粑。想起那日风千语跟小筑的对话。

“谢谢。”

“小筑,这孩子挺可怜的。出生的时候,条件不好,着了风,身体就一直不好。在学士府养了这么些年,脸上才有了些血气。”

宓如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起这些。就当做她一时感叹吧!

“小小年纪没了母亲,也颇可怜。还好他能遇到风姑娘。也是他的幸运了。”

“臻夫人是公子心底之人,没有谁能替代。他这些年过的也不容易,前几日听郡主说了臻夫人妹妹的事情。公子想见一见她。望姑娘成全。”

风千语说跪下就跪下。这种场景宓如三岁的时候就见得多了。她家的那些姨娘,那几个庶出的弟弟妹妹最喜欢的一招。宓如觉得他们不够大气。对风千语的好感,也随着这一跪消失了。她径直坐着,依旧在吃菜,似没看见风千语跪在地上一般。

店小二端着菜品进来,低着头,感觉气氛十分地尴尬,快速瞥了一眼两个女人,立刻溜了出去。

“起来吧!”

“郡主,你就让公子见一见吧!”

“如果她愿意见,我不会阻止。你这样跪我,我也没有办法,选择权不在我身上。我怎么会难为别人。”后面一句话是说给风千语听得,言外之意是,不要再难为她了。

风千语身体略微有些僵硬地站起来,她们所在的厢房打开门就是阳台。熙熙攘攘的人,走来走去。

“是我唐突了。”风千语的声音很小。

“我吃好了,先走了。”宓如起身,整了整理衣服。正准备往屋外走。厢房的门猛地被推开了。一位衣着华丽的少女走了进来,厉声问道:“风千语呢?风千语是哪个?”

宓如往后退了两步,打量着那位衣着华丽的少女。少女怒目盯着宓如,道:“小娘养的,你是个什么狗东西,竟然敢跟我抢。”

说着上来就要扇宓如的巴掌,宓如在江湖上闯荡的这些年也不是假的,轻轻别过身子去,那少女就扑了个空,几乎摔倒在地上。

宓如腰间的玉佩意识到宓如有危险,猛地泛出一道黑色的光芒。一时间厢房里卷起一阵大风。风千语楚楚可怜地站在阳台上,盯着这一幕。那衣着华丽的少女心中不免更加气愤,夺步到宓如面前,宓如本想继续退,已经到了阳台上,仅仅一转身,少女矮胖的身子扑到了风千语的身上。耳边划过风的声音,宓如今日出门时,戴了一根金簪,风千语身子不稳,被那华衣少女一撞,没有站稳,头径直往下栽去,宓如吃惊,欲拉住她,风千语的手在空气中划过,抓住了宓如的金簪。

宓如拔腿就往楼下跑去,那黑色的雾气跟着宓如的脚步,落在她腰间的碧绿的玉佩上,无人注视之下,厢房之内整洁了起来。

众人已经围了过来,宓如胆战心惊,立刻替风千语诊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不停地吐着血水。

朱雀街上各世族的耳目眼线何等多。不一会儿,曾府,南徐王府,北山王宫,以及其他一些世家都聚集了过来。

“没事啊,不会有事儿的。不要动,放轻松,放轻松。”宓如此刻只能安抚她的情绪。

接着是五官,渐渐的溢血。周围脚步声重起来。宓如想要集中精神,被旁边郁郁的哭声打断,她大声吼叫道:“你家姑娘还没死,哭什么哭。”

郁郁被风千语一吼,眼泪立刻止住了。那华服的少女呆呆地坐在宓如的身后。眼角的泪渍还没干。

很多年之后,宓如都不会忘记曾凡的表情。那一日,他穿了一身官服,想必是刚下朝,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听到了这桩噩耗,立即赶了过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风千语的嘴角不禁往上扬了扬。她笑着,眼泪落了出来。

“他、他、他来……”此刻她根本说不出话来,她的手里还捏着宓如的那根金簪。她的身体没有丝毫的力气,全身的骨头已经断得差不多了。

“凡哥哥,是她,是她,是这个女人推的嫂子。”华服的少女总算明白了,自己认错了人。然而她根本不知道宓如是什么什么,所以嫁祸起来,也相当的轻松。

“闭嘴。”宓如觉得心烦,这华服姑娘睁着眼睛说瞎话,敢将责任推到她身上。

“你、来……”

“千语,没事啊,我带你回家。”

曾凡想要抱起风千语,宓如立刻阻止道:“你不能这么抱她。”

曾凡冷冷地看了一眼宓如,那眼神里明明就是咬定了她就是凶手。

“千语,告诉我,是谁,谁推你的。”他咬牙切齿,其实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知道经过了。那店小二将看到风千语跪在宓如面前的事情已经告知了曾凡,曾凡打定宓如是因为臻儿的事情,对风千语有恶意。直接咬定了宓如就是凶手。

“福、、、郡、、、”

如果是天意的话,宓如也认了。风千语的一个“福”字,谁也不知道那个“福”字是哪个“福”。见她手所指的方向乃是宓如所在的方向,她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此刻就看见北山王和俆壁过来,纷纷站在了宓如的身旁。

风千语就在此刻,缓缓闭上了眼睛,手臂重重地垂了下去。世界与她永远的告别了。她心中怀着无限的可惜,那个人,还没有幸福呢?她怎么能、怎么能死去呢?

……

宓如一张嘴,根本说不过那些认为就是自己将风千语推下去的人。就连她的兄长俆壁,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不相信。

“明日,你去一趟风家,然后去一趟曾家。”

俆壁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脸上是藏不住的疲倦。宓如心里委屈,明明不是她做的,她不知道为何风千语要指正是她做的,她此刻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是我。”俆壁的身影已经远去,宓如在屋内吼了一声,风荡下几片黄叶,留下一阵落寞。

“朱儿,你信我吗?”

“我信。”

朱儿的眼睛不会骗人,她信,她看着宓如的眼睛是明亮的。宓如也相信她说信,就是信。

“他们都不信我。”

“姑娘,我们必须找到证据,证明这不是姑娘做的。”

“证据,证据?当时太混乱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掉下去的,我记得那个女人要打我,要打我,我就转身,然后她没打到,我就看见风千语掉了下去,我想救她的,可是来不及,来不及。”

“姑娘,你细想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儿。”

宓如低眸,眼睛从碧绿的玉佩上划过。她叹了口气,原来是你。

“你出去吧,让我自己想想看。”

“好,姑娘,那你想吃点什么吗?”

“不用了。”

朱儿担忧地看着自家的姑娘,一步三回头。

“黑气大哥,你能不能不给我添麻烦啊。你吹那么大的风做什么!”

“小妮子,这可不能怪我。我那是为了保护你,但是我那点风怎么会把人吹下去。你去问问灵主,他有一面镜子,能看到过去的事情。”

“灵主是谁?看到过去的事情?什么过去的事情?”

完了,这下可说漏嘴了。宓如几番追问,灭妖为了保护自家主人的身份,打死不再说话,被宓如折腾了一番。最终吐露了几个字:“北山王,我说的是北山王。”

“北山王?他能知道什么,他都不在现场。黑气先生,你不要诓我。”

“你爱信不信,不要再把我扔到水里了。很难受。”

宓如听了灭妖的话,正准备去唐宫,朱儿追着自家姑娘的脚步,刚出门,就看见了曾凡,身后跟着几个人,见到宓如,他目光冰冷地射过来。宓如打了个寒颤,她知道此刻自己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自己不是凶手,所以径直走了过去,连招呼都不曾打一下。

俆壁对她的行为十分不满,厉声道:“有没有礼貌,招呼也不打一个吗?”

宓如听到自家哥哥声音,十分难受,回道:“你们不是认定我是凶手么?凶手跟你打招呼,你们不怕晚上风千语来找你们吗?”

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斯人已矣。逝者安息,她怎么就口不择言了。

“对不起。”

她意识迅速,立刻丢了一句话,拔腿往外跑。

“等等。这个是你的吧!”

对,那是她的金簪。宓如接过金簪,曾凡的脸已经苍白到了极致。

“郡主娘娘不亏是要当北山王妃的,首饰都这般精致。”

“不用酸了,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你们都觉得是我将凤姑娘推下去的。是因为我替臻夫人打抱不平,而臻夫人又是我熟人的姊妹。这样的借口,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你们居然信了,我无所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没有推她。”

宓如说完话。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情绪。那一刻,俆壁知道,他跟自己的妹妹再也不可能在桃花源中的那般模样了。他盯着她远去的背影,落寞而悲伤。

“在下先走了。不用送。”曾凡淡淡地开口,恭敬地行礼。

“我……”

“我只是想确定金簪是不是你妹妹的。这件事情,曾家和风家都不会追究,也不会影响南徐王府跟北山宫的联姻。你们大可放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重要了,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权谋 宓如走的很快,下了马车,小厮领着她直奔北山宫。惊凌正在院子里悠闲地修剪花草,好像知道她要来一样。桌案上放着一些差点,双份的碗筷。朱儿跟在宓如身后,气喘吁吁的模样。惊凌示意身旁的宫婢为两人递上茶盏。宓如径直别开宫婢,拉近了与惊凌的距离。

朱儿感激地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可怜兮兮地又要了几杯茶,乖乖地站到一旁,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地,瞌睡不由而来。

“黑气大哥说,你有一面镜子,能看见过去的事情。”

“嗯。”

“风千语不是我推下去的。”

“我知道。”

“你相信我?”

“相信。”

“那你借我镜子。”

“做什么?”

“我要看昨日发生的事情经过。”

“人又不是你推下去的,看什么经过。”

“曾凡和俆壁他们需要知道。”

“他人相不相信你,你这么在意吗?”

“在意、不在意吧!还是在意的。毕竟那人是我亲哥哥。”

“他都不不相信你,你还在意他做什么?”

“你难道不在乎你的父母对自己的看法吗?”

“我没有……”惊凌剪断了一个树枝,侧过脸看着宓如接着道,“我不在乎。”

“王爷,你、你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宓如刻意压低了声音,惊凌听得不够清楚,但是大致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什么?”

“没有,王爷,你就借给我吧,我保证不会弄丢这个宝物的。”

“我问你,我若是借给你。你将这物件给你哥和曾凡看了。能证明人不是你推下去的吗?如果他们问你此物来自哪里?你怎么回答?”

“我……”

“我给的吗?你觉得一个疯了十几年的人,突然不疯了,还有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竟然能看到过去的东西?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想?”

“我没想这么多。”

“明日早晨来取。”

“你愿意借给我。”

“嗯,现在不在北山宫。”

惊凌语气渐渐缓和下来,灭妖藏在玉佩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忽明忽暗,宓如下意识用手去当着光芒。

“拿来。”

“什么?”

宓如顺着惊凌的眼神,落到碧绿的玉佩上。百般不舍地取下玉佩递给惊凌,惊凌接过玉佩,揣进腰间。宓如立在那里,不知如何。举止动作之间隐藏着尴尬。

“朱儿。”宓如趁着惊凌往屋内去了,唤了唤在旁边打瞌睡的朱儿,企图离开。

“站住。上哪儿去?”

朱儿下意识地振奋精神,低着头,不敢看惊凌。宓如一脸谄媚地转过身子,就看见惊凌端着棋盘走了下来。

天呐,放过她吧!她真的不想学下棋了。关键是她根本学不会啊!

“王爷,今日能不能换一种娱乐方式,围棋,我实在不会。”

“没事儿,我教你。”

“可是我学不会。”

“那你说换一个什么。”

“王爷会打长牌吗?”

惊凌陷入深深的沉思,这小女子历劫都还记着玩长牌呢!他微微颔首。宓如笑出了一脸花,立刻从朱儿的腰间掏出一把长牌。朱儿等着圆铃一般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姑娘。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有长牌的。

陆陆续续,北山宫的宫婢都围了过来。北山王玩长牌真的让人着急。若不是北山宫的宫婢巴结主子,宓如想,他定然连一局也赢不了。

太阳渐渐落下,随着小院深处,青瓦的屋顶上冒出炊烟。菜香味贯整个唐宫,宓如本来是要回去的。无奈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宓如正愁着,在廊檐下打转。惊凌举着一把油纸伞,走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宓如觉得他举着的那把伞上没有沾上一滴雨水。雨水落到他身边半尺时,绕道而行,纷纷落在了地上。

“走,我送你。”

“不不不,我再等等,雨停了再走。”

“今天的雨不会停了。”

“早上还出太阳了,这会子怎么突然下雨了。”宓如小声嚷嚷着。惊凌扯着浅浅的笑容,十分满意灭妖为他出的这个主意。

“朱儿,朱儿。走了。”宓如冲着屋内嚷了两声,听不到回到。着急地往屋内而去。惊凌快速两步,拦住了她的去路道:“我已经派人送她回去了。走吧!”

宓如为惊凌的情商着急。但是心里却暖暖的。

“那走吧!”

惊凌若是不说已经将朱儿送走了,她或许还没想到惊凌是想找个机会跟自己单独相处。而他没心没肺地将自己的意图表达出来了。宓如心里明白,就着他的意愿,走在他身边。

真的不是宓如臆想或是看错了。雨水落到惊凌身上时,自然而然会绕道而走。下这么大的与雨,两个人撑着一把不大的雨伞,却比路上任何一个打伞的少年郎要优雅得多。朱雀街因为下雨,人很少,与惊凌擦肩而过的人,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那白衣优雅的男人。

“王爷,我是不是又做梦了?”

“怎么说?”

“我们俩走的这般优雅,雨水一点都没落到我们身上……”

宓如还没表达完自己的意思,雨水猛烈地变大。两个人的衣服慢慢湿透,白衣的惊凌,隐隐约约能看见衣服你透露出来的肌肤,宓如的脸立刻又红了,背对着惊凌。

“灵主,加油!”惊凌感受到腰间一股暖洋洋的气息。对灭妖的这番行为并不是很满意,刚准备使用仙法将两个人的衣服烤干。看见宓如的双脸通红,他不得不夸赞灭妖一番。

“那个,灵主,我这幅样子会南徐王府肯定是不行的。我在北城区有一间院落,你可以把我送到哪里吗?”

惊凌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宓如告知他具体的方位,两个人顶着风雨一路往北,北城区居住的人,多数都是民间的百姓,也有一个文人雅士,宓如在江湖行医布善的时候,不能时时回家,就将这间屋子买了下来,她过一段时间就会跟朱儿来打扫一番,所以屋内也算干净。

除了朱儿,宓如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里。映入眼帘的是静庐二字,小院里种植的花草已经接近枯萎,已经是深秋,唯有竹屋旁边金黄色的野菊花开的很好,被雨水打湿后,显得十分疲倦。

宓如开了静庐的门。走了进去,发现惊凌没跟着,又折回来叫了他。她低着头,尽量不去看惊凌的身体。隐隐约约的暴露出来的曲线,宓如生怕下一刻,就将惊凌扑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上次紫月楼一别之后,她就发掘北山王的容貌变了不少。她绞尽脑汁,也不得说出哪里不一样。但是就是不一样了。她问朱儿,朱儿惊讶道:“你是不是喜欢上北山王了。”

宓如懵懂地看着朱儿,她不清楚这是不是爱情。与对修罗的感情太不一样了。喜欢修罗,她只希望她幸福。而对惊凌,她喜欢跟他聊天说话。惊凌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跟她在一起,她成了话痨,明明这也不是她,可是她就是觉得很轻松,很畅快。

“我不知道。”

……

“快进来。”

宓如握着惊凌的手,牵着他往里屋走去。惊凌衣衫湿透了,一进屋,他就解开的外袍,湿淋淋的外袍,还能滴的出水来。宓如如小兔子一般立刻跑到里屋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略微有些难为情地抱着几件衣服出来。放在惊凌的面前。

“这里都是我跟朱儿在住的,没有男人的衣服,这已经是我找到的尺码最大的衣服了,你暂且先穿着。我替你将衣服晾着,等干了你再换过来。”

像惊凌这般注重仪表的人,宓如想,他应该会拒绝吧!她又想了些话如何劝惊凌穿上干净的衣服。见他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捡起衣衫,宓如看不出他的表情,正准备说些什么。头顶传来他幽幽的声音。

“我要换衣服了,你出去。”

吓死了,宓如冷汗冒了一身。听见惊凌的声音,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往里屋走去。

宓如喘着粗气,靠在们后。双颊已经烫到不行。宓如用冰凉的手敷在脸上,半晌之后,又传来了惊凌的声音。宓如出去,男人光洁的背部裸露无遗。

“有,什么事儿吗?”她背对着他问道。

“怎么穿,你过来帮我穿一下。”

“你告诉我你到哪一步了,我教你怎么穿。”

“不知道,白色的。”

“白色的?亵衣吗?”

“我不知道,你转过身来,看一眼就知道了。”

宓如十分难为情地转过身子去。惊凌胸前挂着她的肚兜。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怎么会如此粗心大意呢!

少年郎无辜地模样,一双浅色的眸子盯着她,“还有这两件,怎么穿?”

宓如立刻从过去,快速取下乳白色的肚兜,塞进衣袖道:“我帮你,你转过去。”

“那个不穿吗?”

他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宓如几乎羞死了,他还无辜地模样问她不穿肚兜吗?我的天,她再也没有脸见他了。他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会脸女子的肚兜都不曾见过。

“那个你不用穿。”

“为什么?”

“说了不用就是不用。”

福尔不干了,甩下手腕上的衣服,拔腿往内屋跑去。

“唉,怎么有生气了。”

“如果是我,我也生气。”

“闭嘴。”

“你什么时候,把这具尸体拿走,我都没位置睡觉了。”

“你睡什么觉。”

“灵主,我怎么就不睡觉了。”

“你把黑气先生还给我吧!”宓如突如其来的声音,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不回去,不回去。”

“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

“不、灵主,我不回去。”

宓如从屋里跑出来,怒气消了不少。盯着惊凌手上的碧绿色玉佩道:“王爷,这个,能借我么?”

“可以啊!”

“谢谢王爷。”只差一点点,宓如就拿到了玉佩。

“只是……妙华镜和它,你只能要一个。”

“王爷。”

“好困,睡了。”

惊凌径直躺在竹床上,现已经是深秋,刚才淋了雨,此番若是再竹床上冻一夜。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命娶她了。

“去里屋睡吧!天气凉,患上风寒就不好了。”

惊凌真的是她见过嘴不客气的人。他起身就往屋内而去,待她进去之后,他已经躺在床上了。宓如替他盖好被子,往朱儿的房间而去。

北山王与普通人真的不一样。她隐隐地觉得这个北山王不是原来的北山王了。她不敢确认,但是她是这么认为的。

跟他在一起,真的就是这么简答。能遵循自己内心的声音做很多事情。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年违背自己心愿的生活了。没想到多年之后,还会有一个人能陪着她过随心所欲的日子。

……

宓妃一夜未归,最为担心的莫过于俆壁了。他懊恼了一夜,他怎么能不相信自己的妹妹呢?于是他一早就来找宓如,却发现自己妹妹一夜未归。担忧立刻弥漫了整个心房。朱儿也不在,他十分担忧。一夜未归这种事情毕竟影响女儿家的名节,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宓妃。

俆壁坐镇芷香苑,大家忙忙碌碌的,跟自家姑娘在院子里一般。俆壁脸上的担忧怎么也藏不住,还好一个早上都不见有人过来。倒也没出什么事情。

宓如一醒来,就看见了朱儿,她趴在自己床边睡着了,宓如吓了一跳,朱儿浑浑噩噩地醒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昨日晚上不见姑娘回来,我就知道姑娘定是来静庐了,所以来看看,没想到姑娘真的在。”

朱儿一脸灿烂地笑着。宓如猜出她的心思道:“你是怕被人发现我一夜未归,找你训话吧!小妮子,还挺聪明的。”

“那是,姑娘调教的,怎么不聪明呢!”

“快,洗把脸,我们回去了。”

“姑娘……”

“怎么了,扭扭捏捏的。”

“朱儿、朱儿要求姑娘一件事情。”说着朱儿就跪在了地上。宓如顿时感觉不好,她知道朱儿所求的事情,一定会让她十分为难。

“我不同意。”

“姑娘,朱儿求你了,朱儿六岁就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求您让我走吧!”

“不行,我不愿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朱儿 “姑娘,朱儿这一生没想过会有喜欢的人。但是不巧碰到了,朱儿不想放弃。”

“他是谁?”

“您见过的。”

“清宁寺的小和尚?”

“嗯,他准备还俗娶我,我、我答应了。”

“朱儿,你想清楚。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知道对他来说,还俗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吗?哪怕是你也不能幸免的。”

“我、我想好了,我们会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男耕女织,就这样平平安安的,只要能与他厮守一生,什么日子,我都不在意。”

宓如知道朱儿一旦下定了决心,就很难改变了。她俩从小一起长大,她很少做决定,遇到事情总让宓如做主。此番第一次下定决心,确是让她惊讶到了。

“行。”宓如不去看她,起身往屋外去。朱儿一动不动,低着头,泪珠挂在睫毛上。隐隐约约能听到抽泣的声音。

惊凌还睡着,房门猛地打开,宓如走了进去,打开柜子旁边的倒腾着从里面翻出一个掉漆的盒子,一股脑地倒在地上,撒了一地的金银珠宝。

惊凌狐疑地起身,蹲在她对面。见她挑了三根玉簪,两根金簪,一些珠子宝石,从腰间掏出一块手帕,包进去,红着眼圈看了惊凌一眼之后,立马回到了朱儿的方向。

朱儿听到动响,抬起,少女冷漠的面孔映入眼帘。她抽泣地站起来,一副犯了错的模样。宓如本来心里还有气,见她如此模样,心不由得软了下来。

“这些不是南徐王府的东西。我给你的,你得拿着。这些东西不是来感谢你这些年跟着我的苦劳。算是姐姐对妹妹的嫁妆吧!”

“姑娘,我舍不得你。”

“姑娘大了重要出嫁的。你的婚礼我就不去了,帖子你也不用给我递了。以后幸幸福福地活着,就是算是对得起我们这些年的感情了。”

“姑娘,我、不知道、不知道该跟你说些什么?”

“那就别说了。”

宓如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捏了捏朱儿的小脸蛋,好不容易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宓如转过身子,走着走着,眼泪掉了下来。

许久之后屋外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宓如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珠子如断线的珍珠项链,一颗颗尽落下来。

“她走了,我从来、从来没想过,她会离开我。这些多年,除了师傅就是朱儿陪着,我早已经把她当成亲人,如今他为了个男人就要离开我了。”

“没事,我在,我不会离开你。”

“好,你不能离开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会的。”

宓如窝在惊凌的怀里,一阵一阵的抽泣着。朱儿回到南徐王府收拾包裹,刚入芷香苑就碰到了俆壁,他阴沉着一张脸。这张脸与她家姑娘有七分相似。若是她家姑娘与俆壁从小就生活在一起,想必举止动作会更加的相似。

可惜了,从小到大,姑娘都是一个人过来的,没有哥哥的疼爱,没有父母的安慰。她的身边只有自己。朱儿十分懊恼自己的狠心。想起雨中的少年,她又不得不下定决定。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她一直明白这个问题,此番远行,或许她与她家姑娘永远都不会见了。见到与她的姑娘又七分相似的那张脸,朱儿不由得鼻头又酸了。

“宓妃呢?”

“城北静庐。”

“你怎么了?”

俆壁是一个心思十分细腻的人。瞧着朱儿情绪有些低落,他明白,若是论朱儿和他这个哥哥在宓妃心中的重量,他恐怕还要轻一些。所以对这个小婢女也颇为上心一些。

“无事,跟姑娘拌嘴了。”

她明显有心事,却不愿意说。俆壁心里担忧着宓如,并无心思关心这个小婢女,连忙召集了几个心腹往城北静庐而去。

静庐的门未关,俆壁轻轻地叫唤两声,没有人回到。俆壁先进去,另外几个人守在屋外。

里屋里乱七八糟地放着一些衣服,窗户边上挂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袍,俆壁瞧着那长袍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但是可以肯定那长袍男人的衣服。

俆壁知道宓如在外面置过一间屋子。但是此番是第一次来,对屋子的格局不了解。他不敢让手下的人进来,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打算。

他先进了朱儿的房间,屋内无人,床上有些凌乱,明显是有人睡过了的。他退出来,眼睛瞟到宓如的房门,门未关,悄悄地掩着。俆壁正准备进去,里面传来十分暧昧的声音,风光旖旎,一股腐烂的气息铺面而来。屋内很暗,俆壁的手僵硬在门上。

“唔,疼、疼。”

“乖,我轻点。”

“……”

俆壁堂堂三尺男儿竟在此处听人墙角,双颊不由得红了,滚烫不已。他撤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惊凌,我、我喜……”

“谁?”

惊凌的声音不大,他猛地转头,宓如意乱情迷之中清醒过来,扯着脑袋往门外看去。惊凌两三下披了外袍,赤脚走了出去。

俆壁拔腿准备跑。惊凌的长剑已经搁在他的脖子上了。俆壁露出谄媚的笑容。此刻厅外的人目光纷纷往屋内射来。

“刀剑无眼,俆壁不知,竟是北山王。”

宓如胡乱穿了衣服,身子隐藏在屋内,探着脑袋,惊凌的背影恰好挡住了宓如的视线,她以为没人,径直走了出来。俆壁侧过脑袋笑容僵硬在脸上,所幸还不算太糟。未婚夫妻嘛!提早做这种事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哥,你怎么来了。”

宓如惊讶道。惊凌的长剑已经收回来了。她十分难为情地躲在惊凌的身后,屋外的几张脸上,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哥哥哥,别,我、我……”

“快回去,把衣服穿好。”俆壁压着声音道。

……

宓如在屋内来回踱步,怎么会这样,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羞愧了她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跟男人做这种事情呢?虽说北山王长得十分优质,但是宓如你也不至于这般饥渴啊!

她叹着气,不该如何是好时。房门开了,惊凌换了身白衣,优雅大方地走进来。宓如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

“解决了。”

“解决了?我哥呢?”

“嗯,在外面。”

“我去看看。”

“嗯。”

俆壁撑着脑袋,看上去十分疲倦。面前放着两杯茶盏,宓如径直坐在了对面,惊凌从里屋跟着宓如的脚步,随意地坐下。

“哥……”

“嗯。”

“额,我、我们、我和王爷是真心相爱的。”

“好。”

“婚礼能提前吗?”

俆壁猛地抬起来,扫视了对面的两人一眼。就连解决的办法都是一样的。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宓如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

“那好,我回去跟父亲商量。”

“谢谢哥哥。”

“今天别回去了。此刻应该已经传出去了。”

“啊?”

“你以为呢?这里又不是王府,人多眼杂,你们两个人在这屋里一天一夜,我如今带着这么多人过来,无论是谁都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宓如哑言,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到来,才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的吗?宓如一脸不开心的模样。惊凌淡淡地表情,浅浅地尝了一口茶,心情并未因此事而有影响。

俆壁走后,宓如与惊凌两个人不一会儿就将这件事情放在身后了,该怎么样的就怎么样。街坊邻居跟他们打招呼,宓如自称是惊凌的妻子,对中午发生的那件事情,大家并没有过多的在意。

街坊邻居给惊凌送了些蔬菜果物。两个人对付着,吃了个午饭。晚间的时候,北山宫的管事便寻来请惊凌回去。那管事看宓如的眼神尴尬不失礼貌。宓如淡淡地点头回意,那名管事一时叫她“郡主”,一时叫她“王妃”。

惊凌倒是没什么表情。惹得宓如略微有些尴尬。管事走了之后,留下了一堆事物奏折。惊凌眉头皱了皱眉,宓如替他点了一盏灯,他便在客厅里开始批阅起来。宓如趴在桌案便睡了一小会儿。

“王爷,睡了不?”宓如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问道。

“嗯,睡了。”

宓如努力爬起来,腿脚不受控制。一瞬间感觉自己悬空了。宓如嚷嚷道:“我要沐浴。”

“好。”

“好困、我要睡了。”

“是沐浴,还是睡了?”

宓如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惊凌的声音,他实在是困得不行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包裹了她。她隐约感觉衣服被褪去,一股温暖的气息漫过身子,困意越发上头了。

对面好像有个人坐下了,那股气息太熟悉,她不由自主地往那具身体靠过去。此刻是在梦里吗?她摸索到男人的唇,吧唧吧唧,如小孩吃糖一般,不停地吮吸着。男人应和着她的吻,空气一瞬间被抽吸赶紧,她呼吸不过来。

“放松,呼吸。”

这还是一个春梦。宓如担子大了些,想要站起来,无奈腿脚一软,趴到了男人的胸膛上。男人的胸膛十分结实。宓如的小脸蹭来蹭去,皮肤红了一片。

“唔。”是什么东西占据了她的身体,有些疼。

宓如醒了,总算清醒了一些。惊凌的脸在朦胧之中显得有些模糊,胸前几道鲜红的印记似乎在提醒她。你干的,你干的。她再次羞愧,双手捂住脸颊。

此刻的姿势让她十分尴尬。她的腿搁在惊凌的肩膀上,他抱着她的腰,两个人个姿势十分滑稽。

“王爷。我不困了。”宓如悄悄地开口,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在她耳边划过,听到她的生意,立刻停止了动作。

“好。”

自从遇到北山王,她发现她的人生十分戏剧化。比如说可以在空中飞。惊凌离开她的身子,站起来,环着她的腰,两个人离开浮在了半空中,一块银白色的纱巾裹着两个人,白影砸空气中划过,两个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轻纱薄帐,一夜旖旎。

……

在唐城这种地方,最难能藏着的就是世家子弟的风流韵事。而近几日的风流韵事,则是来自南徐王府和北山宫。北山王连续三日不曾上朝。熙王的心愿终于达成。唐王下令,北山王从此不得在唐宫居住,赐府,北山王府……

据说唐王当天就病了,病的起不了身。北山王回宫之后立刻收拾东西搬到了北山王府。北山王府初建时是在北山王李谛八岁的时候。无奈还没到离府的年岁,就得了疯病,病好了之后,太后心疼小儿子。在唐宫中住了一段时间。有些事情早已经注定,即使是过程曲折,最终还是走向了既定的方向。

熙王府侧夜无眠。据说北山王搬出北山宫之后,熙王在自己王府里又哭又笑。有人看见曾学士府的曾凡深夜出入熙王府,偷偷摸摸地跟“偷情”一般。

然而很多年之后,当新的唐王继位之后,大家猜猛然发现,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永远的错过,哪怕结局是一样,那也是错过了。

宓如与惊凌的婚礼十分仓促。唐王病重,太子被废只是一夕之间的事情。民间对北山王的呼声依旧不低。可是熙王多年的声望如何能被新起之秀压过一头。

宓如回到南徐王府,众人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些迷离。朱儿不再,宓如根本无人可说话,幸好有洛婶在。宓如对她还是信任的,在她不忙的时候,时而会拉着她说说话。两个人也十分开心。

红幔已经都挂起来了,屋子里一片喜气洋洋。本该在下月才能制作好的喜服,经过绣娘们的连夜加工,如今已经缝好。

洛婶伺候宓如换上喜服,红衣好像格外适合她。贵气中带着一丝妩媚。宓如笑靥如花,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惊凌红衣的模样。

“姑娘人好看,倒是这件衣服沾光了。”

“洛婶这话说的真是好听。”

“姑娘爱听就好。”

“嗯,本该是朱儿陪我去北山王府的,如今她不在了,洛婶可愿意陪我。”

“姑娘这是哪里的话,做奴婢的自当随着姑娘。”

“不,洛婶,我想问你愿不愿意陪我去。不关你我身份的事。”

“愿意,奴婢愿意。”

“嗯,好。我在城西买了个庄园,让你儿女替我管管园子吧!”

“谢姑娘,谢姑娘。”

“起来吧,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下了。在我这里随意些就好。”

“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宁静的岁月 云遮了月,月躲进了云里。不知道是云在动,还是月在动,或者是我们自己动了。唐城的冬来的迅速,没有丝毫的反应。暖阁里已经开始烧起了炭火。宓如披着毛茸茸的外袍,慵懒地读着书。《佛理》这种书还真不是普通人能看懂的,白衣男人的容颜浮现在脑海之中。岁月若是一直这么宁静就好了。

时间流走的迅速。当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婚期到了。红衣似血,浓妆淡抹,女人一辈子最美的一刻。洛婶的声音在院落里飘荡着。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头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娘,谢谢您。”

“小时候做娘的不曾替你梳头,如今要出嫁了,娘亲为你梳最后一次头。愿你啊,一生美满。”

“会的。娘亲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再跟爹爹置气了。伤的也是您自个儿的身子。”

宓如趁机替她母亲探了探脉。还算平稳,这把年纪能到如此地步,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宓如的目光落在院落之中,红帆随着寒风飘起,世界很闹,她很静,很静……

“姑娘时间到了。”

红衣的婆子头上扎着两个包子,用红丝线绑着,脸颊上涂着红红的两个胭脂巴巴。母女两个人齐刷刷地看过去。浅藏着笑容。

“来,走了。”

婆子进屋来,笑盈盈的,很夫人从袖口处掏出一个红荷包,婆子地上红头盖。

“夫人,您替姑娘盖上吧!”

“你这孩子,今日出嫁也不掉半滴眼泪。”宓如看着母亲一边擦拭着泪水,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娘。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您要注意眼睛。”

“你这孩子,规矩都是这样的,我就你一个女儿,现在不哭,等什么时候哭去。”

“夫人,耽搁了吉时就不好了。”

“好了,来了来了。”

红纱挡住了目光,红色的绣花鞋踏过门槛,寒风来袭,宓如打了个寒颤。不由得握紧了扶着自己的婆子。她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

长这么大,宓如离开家过很多,很多,却从来没有今日这般不舍。好似踏出了那扇门,她就再也回不来了。

映入眼帘的的鞋子很多,很多,她一路被搀扶着走着。鞭炮的声响越来越尖锐,孩子们的欢呼声,中年人鼓掌的声音。

一双黑色绣着金丝线的鞋子落入眼睛。整个南徐王府能有资格穿这款式的,只有她的父亲了。旁边还有一双银白的鞋,那银色白色的主人接替婆子扶着她,熟悉的感觉立即传来。是俆壁么?

“哥?”

“嗯。”

突如其来的安心。是来自血缘的安心。

“爹,女儿走了。”

“路上小心。”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鼻音。他的父亲,铮铮铁血男儿,也会有动情的时候。

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俆壁扶着她,一只脚踏了出去,她猛地收了回来。婆子们被她这个行为吓了一跳。南徐王府外,惊凌一身红衣,冷峻的脸庞,淡色的眸子注视着红衣女子。

宓如突如其来的转身,众人都吓了一跳。婆子正准备说些什么。俆壁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缓缓地就听到宓如的声音传来:“女儿不孝,尚未臣欢膝下,如今便要出嫁,万望父亲保重身体。”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女儿在芷香苑的梧桐树下埋了一坛桃花酒,是那年父亲送女儿去云梦时埋下的。如今算来已经十三年有余了。送给父亲,愿父亲安乐健康。”

“好,为父知道了。莫要耽搁吉时,快些走吧!”

她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严厉缺乏温柔,对儿女的感情从不言表,但是却会用行动实实在在地告诉他的儿女们,他是一个严父,也是一个慈父。

十三年前,他送她去云梦。她还记得,他离开时,她追了他一路。小小的个头,在山间跑啊跑啊,摔得好疼好疼。她的父亲,背影是那样伟岸,她好想看看他的脸,他最终连脚步都没能停一刻。

那日之后,朱儿来了。软糯糯的像个糯米团子,十分可爱。有了她的陪伴,她的慢慢习惯了山间的生活。很久很久之后,她才知道朱儿是她父亲送来的,也是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送走他的儿女们,是为了保护他的儿女们。

那一年,唐城的雨,下了一年,风,刮了一年。等一切尘埃落尽,俆壁回到了南徐王府。宓如行走在天涯。那一年宓如遇到了受伤的小狐狸。当她回到唐城时,一切都是最美的样子,她不知道这里,曾经的血雨腥风都被埋葬在了土地之下。所有的人都在谈笑风生,伤痛隐没在光明之下。

而这一切,她和俆壁本是要经历的。而那位不苟言笑的男人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天地,他们活在了最美的梦里。

宓如想到这些,眼泪不由得落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映出黑色的斑点。

“我妹,少不经事,行止由心,日后若有过,送回来,南徐王府自能管教,你,无权责罚,伤她者,必诛之。”

惊凌淡淡地扫视他一眼,点了点头,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鞭炮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摇摇晃晃地启程了。锣鼓唢呐,敲敲打打,一路相送。

很多年之后,宓如想起那年,寒风吹起惊凌的红衣。雨水打湿了两人的衣裳,她永远也忘不掉那个腥风血雨中,红衣的男子倒在血泊之中,缓缓闭上眼睛时的模样

婚礼省去了很多步骤。太后的到来,让宴席拘束了不少。看到自己最后一个儿子能获得幸福,她也满意了。

噩耗来的太过迅速。宓如脸颊红红地,合卺酒,代表着白头偕老,生生世世。宓如却在今日就失去了他。太后在回宫的路上遇刺身亡,消息很快就传入了唐宫之后,那位病弱的唐王听到母亲逝去的消息,一口气没能传过来,走得极快。

曾凡领着军队,率先围住了北山王府。当众人沉溺在欢乐中的时候,一切都来的十分的突然。倩影,红烛,本该是良辰美景,此刻显得十分讽刺。

宓如忘不掉的不是那红衣似血的少年郎,还有红衣红眸的男人。寒雨打湿了衣衫,宓如感觉不到冷。那人的身子已经渐渐僵硬。据说,北三王妃抱着北山王的身子在寒雨中一夜。第二日就随北山王而去了。

熙王得到了皇位,成为了唐城之主。史书上记载的这一切都十分简答。而对于当时人来说,却是永远单磨灭不掉的伤痛。

北山王死于山贼之手。官方解释,金明山上的山贼趁着北山王成亲,在深夜中杀死了北山王,夺走了他的万贯家财。人们不由得想起那痴情的王爷为博得美人一笑,大举收购黄金的风流韵事。怕是那个时候就被金明山上的盗贼们瞧上了。

一桩美满的姻缘,还来不及享受温柔乡。就此化为了尘土。

一切仿佛昨日发生的事情。熙王继位后,迎娶了南徐王府家的二小姐。一个庶出的女儿竟然有幸嫁入皇家,这个妹妹着实比她姐姐要幸运太多了。

宓如听着洛婶诉说着这段皇家韵事。苦涩地笑了。百姓们的想像也太丰富了,事实究竟是怎么样。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

什么盗贼,什么南徐二小姐。能将故事讲得这般贴切,宓如觉得修罗不去唱戏着实可惜了他的才华。

那个雨夜。曾凡的箭杀死了北山王,那本是她刺进她的胸膛的箭。

“风千语不是我推下去的。”

宓如拼命地爬起来,往曾凡的想象奔过去。耳边传来惊凌轻飘飘的生意,那个怀抱那时还是温暖的。

“对不起。我要先走了。”

“我跟你走。”

惊凌扯着嘴角,苦涩地笑着。半空中浮着司命、蓝玄、蓝衣和四大长老。他们漠视这一切,甚至还有人看出了戏剧的效果。

神仙当真冷漠啊!

惊凌的身子飘到半空之中。宓如怀里的那具身体,面孔化成南徐王李谛真正的面貌。宓如的眼泪落下,一滴一滴落在南徐王的身体上,血顺着雨水滑落到花丛之中……

“现在怎么样了?”惊凌问道。

“震灵阵已经破了,八方宗主还在,我们实在解决不了,不然也不会打扰灵主。”蓝玄低着头,盯着院落中的宓如。

惊凌的眉头纠缠在一起,目光从宓如宓如身上收回来,对着蓝衣苦涩地笑了笑:“师兄回来了。”

“嗯,回来了。”蓝衣再无往日的精气神,目光甚至有些呆滞,收回落在宓如身上的目光。一群人的飞向天空,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宓如猛地抬头,空气中泛着银白的寒气。暗沉的天空之下,并无一物。

她感觉不到外界的一切,意识里全是惊凌的笑,惊凌浅色的眸子。

修罗也来了。曾凡的剑已经落在宓如的脖子上,只消片刻,她就能身首异处,此刻他犹豫了。

宓如冷漠地“哼”了一声道,“还不下手。”

“住手。”

这个久违的声音,她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那个男人怎么不穿红衣了,她苦笑。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悲风秋画扇。终究是错过了。错了,就是错了。

“宓妃……”

他颤抖着,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心疼,他颤抖着,用力地拥她入怀,她一动不动,仿佛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我恨你。”

如果心真的能碎,此刻他已经找不到碎片了,风一吹,化成了灰烬。不要紧,不要紧,只要你还在,只要你还在。破碎的心也能重新长出来。

下雨天是个好日子,这样杀人很好,这样流泪更好。

……

如果这是一场梦。宓如愿意拿一生去典当。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唐城里。洛婶照顾她前后,一个多月过去了,她一句话不曾说过。修罗已经是唐王了,唐王每次来的时候,做一下就走。

他封了四位妃子,两位嫔,皆是世家的女儿。

洛婶时常会跟她说一些前朝上的事情。一个月前的事情,谁也不敢提,陪着宓如嫁入北山王府的小厮丫鬟们除了洛婶全死了,宓如看着洛婶,时常落眼泪。那一日的夜雨里,多少个家庭失去了丈夫,父亲,儿女。

“王爷的墓在何处?”

很久之后,俆壁来看望这可怜的妹妹。她清瘦了不少,目光呆滞,久久地落在一处,一动不动。俆壁的到来,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很小,其实他们都没有听到,但是能猜测出,她是在问南徐王的墓。

“已经被我挫骨扬灰了。”

“呵,是么?挺好,挺好。”俆壁本想告诉他,那人的墓就在皇陵。修罗便来了,他冷漠的一句话,宓如眸子里刚浮现出的光芒又暗淡了下去。无恨,无痛,没有希望的一双眼睛。

她躺下去,盖好被子。默默地闭上眼睛。俆壁十分难受,看上修罗,那位年轻的君主,眼泪满满的心疼。

我去陪你,我去陪你……

“来人,太医,来人啊,快叫太医。”

修罗是冲过去了。血,又是血。少女紧闭双眼鲜血从嘴角留下,世界是红色的,是红色的啊!

“宓妃。”不知道是谁撞了他,他被撞在一边。周围的人急速跑动着,大家都十分的着急。他的腿脚麻木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送南徐王回去。”

南徐王,他有些苦涩。是啊,他已经是南徐王了。他的母亲得知噩耗时昏倒了,他的父亲在新皇登基后,隐居山林了。他们不知道,不知道他们的女儿宓妃并没有死。民间传来的那些不过都是那位年轻的王想要得到自己妹妹的借口。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模样呢?

他走在唐宫里。曾凡迎面走过来。他径直走了过去,那人是害死北山王的凶手。他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去原谅他。

不管曾凡对宓妃有多大的仇恨,可是北山王终究是无辜的。他作出这般事情,昔日的好友,即使不是敌人,也无法平静相待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白零九章 因果来回 “洛婶,雨停了吗?”宓如披着外袍,窝在软椅上。自从那日她服毒自杀,被救回来之后,唐城的冬也来临了。她十分怕冷,暖阁里的炭火烧了一筐又一筐,她的手脚依旧是冰凉的。

“娘娘。没下雨。下了点雪,地上都白了。”

“真好。你快进来吧!”

“快乐,奴婢清理出一条路了,来来往往以免摔倒了。”

谁会来这里呢?她挂着唐王王后的头衔。手中却无任何实权,如此寒冷的天,谁会冒着寒冷来跟她行礼。

“洛婶,不用了。今日不会有人来了。”

“娘娘,今日是您成为王后的第一天,各宫的娘娘们要跟您行礼的。奴婢再不快些清理,可是要让其他宫的娘娘们笑话咱们的。”

“咳咳咳……”喉咙里一股呛人的血腥味。宓如本来可以忍住了,跟洛婶说话,放松了些。

“娘娘……”

见到洛婶进来,宓如赶紧藏起了雪白的手帕,洛婶眼神好,进屋子就看到了那一抹深红色的血迹。她的娘娘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管多大的困难都自己扛着。

明明活不下去了。却硬撑着活着。洛婶的眼泪不由得落了下来,心里酸的很。

“难为姑娘了。”

宓如扯出笑容看着洛婶,“我本就没什么可以守护的,如今为了南徐王府,我也要撑下去。至于他,我只能晚些再见了。”

修罗说,若是宓如死了,他就让整个唐城陪葬。她知道他做的出这样的事情。整个唐城或许说的夸张了些,但是南徐王府和北山王府断然不可幸免。她要活着,活到最后一刻。

“娘娘,陛下今日会来。您可以见吗?”

洛婶不久之前才接令,小心翼翼地跟宓如说道。

“来就来啊,以后这种事情不用跟我说,你们安排就好。”

“可是您的身子。”

“没事……”

宓如翻了个身子,背对着洛婶。洛婶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她家的姑娘身体好像比以前要更单薄了。窝成一团,仿佛就叠着一层被子。

她出了门。布上了宓如爱吃的食物。到了大中午都不见有人来问安、。宫里的奴婢们议论纷纷。除了洛婶和几个俆壁从南徐王府带过来的丫鬟以外。大多数的宫婢对她们这位主子都不曾了解。

除了昨日的封后典礼。她们看清楚了她的容颜。南徐王府家的郡主,果真不似平常世家的姑娘。举止投足之间优雅一场,身上总是有意无意地冒着寒冷的气息。就是面对着唐王,她也一副高傲的模样。

难不成她们的唐王陛下竟然是喜欢这般调调的姑娘。不由得又将那位北山王妃拿出来做比较。有人曾有幸远远地见过北山王妃一次。与她们的王后娘娘面容上该有八九分相似。十分地清冷,如冰山上的雪莲。

她们有谈起了新南徐王俆壁,。要说俆壁也是,高冷到不行。常常穿着一身白衣。说起白衣又不得不说道北山王,自从疯病好了之后,也常常一身白衣。墨黑的头发随意地落在肩后。他在北山宫的时候,她们时常能在去太后宫中的路上瞧见他。碰着他心情不错的事情,那一双淡色的眸子回潜藏着淡淡的笑意。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笑起来如此好看的男人。

他成亲的那一日,她们还难受了许久。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才子佳人都陨落在了一场腥风血雨之中。对于南徐王的那位郡主,她们也充满了敬重。

现如今见到那位郡主的妹妹,她们似乎格外的激动。想要入屋内见见她。可是无奈洛婶和南徐王府的几个丫鬟一直守在内院里,她们这些人根本无法靠近,何不失望。

……

宓如随意地吃了几口饭。看见落在洛婶身上的雪花,不由产生了到外面走走的心情。她发现洛婶最近越来越贼了。她尚未说出自己的心思,就看见洛婶严厉的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外面。她就知道出门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洛婶一点都不喜欢下雪,而她家姑娘仿佛十分喜欢。看着她盯着窗外出神的模样,她十分的心疼。若是没有那日夜里的腥风血雨。她与那白衣的男人又是一副怎么样的场景呢?

她讨厌雪,落到手心就化了。宓如取出了《佛理》,细致地开始读起来。从前,那人喜欢读。他没读完的,她就帮他读下去吧!到了地府,他们相见的时候,他问她为什么迟到了这么久,或许,太还可以告诉他,我替你去看你生前最爱的书了。

晚间的时候,血落得更凶猛了。洛婶不知道修罗何时到,早早地位宓如布置了善食。宓如才吃了两口。修罗就来了,他金黄色的外袍上,沾满了雪花。他表情温柔,走进宓如所在的暖阁。少女头都没抬一下,只顾着自己在吃。

“今天吃的什么?”

他的声音很温柔,洛婶取下修罗身上的披风。织儿和染儿两个小丫鬟机灵地替修罗取来了暖炉。加了一个暖炉,宓如感觉有些热了,便将被褥搁在旁边。她的脸色极其苍白,双眼暗淡无光。

宓如吃的慢,两个人没有一句话,安安静静的。一桌子的饭菜只剩下残渣了。下人们快速地收了碗筷。宓如又取出了《佛理》开始看起来。修罗对她的无礼也不恼。派人取了奏折,就在暖阁里开始看起来。

晚间的时候,风雪停了,夜幕之下,十分静谧。宓如瞧了瞧窗外道:“殿下还不回去吗?”

修罗一愣,抬起头看着少女,少女无悲无喜地看着他问道,“风停了,不回去吗?”

难得她能好言好语,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她这一辈子都不会跟他说话了。哪怕她还在,他愿意一辈子这样。他真的害怕了,那日的场景,他此生都不敢经历了。鲜血不停地从她的五官中冒出来,她绝望地笑着,眼睛闭上的那一刻,他以为,他失去她了。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最终活了下来,他不得以威胁他,整个唐城的命在他的眼里的确不如她一人的命重。

她能活下来,她能留在他身边,他便是这世上最快乐的人。

“洛婶,布置一下,唐王要在此处住下。”

她说的如此随意。见他许久不答,她想也不想便吩咐了洛婶替她布置好。她早就接受了这一切,成为她的王后,成为唐城的王后,她不可能一辈子与他冷漠相待。除了死亡,她迟早要经历这些事情,她早就看淡了。

想到那白衣的男人在月光下冷漠的眸子,她的鼻头不由得十分酸。眼角红了又红。

……

“我替你更衣。”她冷冷地。一双纤细的手伸过来,修罗看着他,十分地难受,眼前的这个女人,明明就是一具没有魂魄的躯壳。

他任由着她,外袍取下……只剩下一件亵衣。她的手有些颤抖,她低着头,仿佛用了巨大的力气,扯了扯他的亵衣,光洁的皮肤露出来,在烛光下散发着琉璃般的光。

她开始褪去自己的外袍,只剩下一件肚兜,银白色的。她的皮肤很白,很白,几乎透明,她的发丝很黑很黑,如墨水一般。

“灭灯吗?”

“你真的要这样吗?”

“灭灯吧!”

她纤细的身子转身将灯一盏一盏灭掉。他十分生气、难受,恨意升起来,他妒忌他的皇叔。究竟、究竟为什么?明明她曾经爱的是自己,是什么时候不爱了呢?

他猛地环住她的腰,她真的很瘦,很瘦。他只需要一只手,就能将她紧紧地抱住。她的身体是僵硬的。手臂上传来一股冰凉的感觉。他低下头,几颗泪珠子落了下来。

她哭了。他不知所措,懊悔地收回手臂道:“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勉强你了。”

修罗走了。宫里的奴婢说,他走的时候,脸上带着懊悔之意。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唐宫。新封的王后不受唐王的喜欢,半夜的时候,唐王气汹汹地走了。

以讹传讹,宫中之人善用的手段。当所有人以为中宫王后失宠的时候。修罗又去了中宫。对于新王的喜好,她们实在搞不懂。因此大家对宓如的传言越来越神话。甚至不知道从何处传出了北山王府与唐王还是熙王时候的渊源。

然而毕竟这些渊源的主人公是唐城的王。那个年轻的男人不是可随便拿来消遣的人物。大家也只能在私底下偷偷地说一说,很快,这些流言蜚语就淡了下去。

遇到曾凡,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从前,那人的身旁都会有一个白衣的男子,如今见他一个人站在御花园的凉亭之中,颇为可笑。

宓如看见曾凡,立刻转身往另外一条路而去。浩浩汤汤的一群人,不让人注意到真的很难。曾凡看到宓如,立刻追了过来。

“郡主,在下有话想跟你说。”

“我已经不是郡主了,你同其他人一样,唤我娘娘吧!”

她的语气带着讥笑,带着无奈,她淡淡地笑着,对于眼前的这个人,他应该要痛恨他的,此刻她只是淡淡地笑着。

“对不起。”

什么?宓如一双眼睛透亮,仿佛能看透心思。只见她淡淡一笑道:“嗯。”

她走了,有些事情误会了就是误会了,一句道歉弥补不了任何事情。就像当初小狐狸以为女医师死了,所以他接受了其她人的人生。虽然是误会,但是小狐狸注定再也无法藏在女医师的怀里。

如果那天,北山王没有咬宓如,或许他们能各自安好。何至于如今的生离死别。

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没有任何借口能讲。

宓如转身的那一刻,突然释怀了。有时候争的不是真相,而是一口气。与其打吗怨恨他,不如淡淡地离开,这样的伤痛会是一辈子。

躲在金丝笼中的鸟儿何时才能飞向自由的天空。宓如望向苍白天空,眼底深深地眷念。

“娘娘,回屋吧!”

“嗯。”

宓如的背影消失在宫墙尽头。曾凡看着一个方向,许久许久。寒风刺骨,吹散了一个少年郎的梦,吹走他的对岁月的期待。

黑衣少女从红梅之间露出倩影。她缓缓地走过来,眼睛落在与曾凡同样的方向。她的脸上略显沧桑。短短几月不见,朱儿不一样了,举止投足之间少了稚气,多了为人妻的成熟。她规矩地跟曾凡行礼后,追随者宓如消失的方向而去。

都走了,朱臻儿走了,风千语走了,朱儿走了……

他到底在矫情些什么?

他回到府中已经是深夜,廊檐下,女人正看着他,她想上前,怯怯地摞了摞脚步,又缩了回去。

“老爷,妾身、妾身不是故意的。”

女人纠结着,眼看曾凡就要离开,心里一急,立刻本上去,不料踩到了裙角,猛地摔倒在地上,猩红的血迹染红的裙摆。一时间曾凡乱了。

“老爷,妾身不是故意的,你要体谅妾身。”

曾凡眉头微动,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往屋内走去。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女人狰狞地想要爬起来,身体立刻麻木了。堂堂福国公家的郡主,怎么就沦落到这般地步了呢?

此刻,她真的后悔了,后悔当初不听母亲的话嫁给了曾凡。后悔那一日去找风千语的茬,更不该将宓如认成风千语……不该做错了事,不敢承认。梦里是鲜血的红,风千语躺在血泊中,死死地盯着她。她猛地醒来,周围皆是奴婢。

“夫人,孩子、孩子还会有的。”

“哦,好……”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纠结任何事情了,她就想要休息,长长地休息一下。她躺下去,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明日替风家姑娘上一炷香吧!”

“诺。”

“嗯。还有北山王,一起吧!”

“诺。”

……

清晨,曾府的后院闹腾起来。曾夫人小产,丢了性命。曾凡淡淡地留下一句话,“埋了吧!”抛下家族,孩子,遁入了空门,这一切来的都太过急促,没有人想过盛极一时的曾学士府,一夜之间,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通直郎家姑娘风氏的死因在唐城风起。很多人都还记得,风氏去世那日,指着南徐王家的女儿叫了一个“宓”字。当人们静下来细想时才记起,唐城姓福的世家也有一位郡主,当时那位福郡主就在南徐王府郡主的身后,福郡主嫁入曾府,原本也是一桩美满姻缘,最终也无疾而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唐城岁月 旧年即将过去,新的一年来临。唐城的风可会停了。宓如这半生有过很多可惜的事情,比如说没有跟先夫守过夜。

洛婶格外着急,她家姑娘这段时间胃口越发不好了,身体懒懒的。从前是她阻止她外出,如今是要她出门走走,她也是不愿了。朱儿回来了,宓如不知道。

“洛婶,怎么不点蜡烛,太黑了,看不见了。”少女慵懒的模样,杏仁大眼,失去了原来的光彩,此刻无神地地面上。朱儿站在门外,碰巧听到了宓如的声音,她不敢走进去,这段时间,她找机会躲着她,不是不想见她家姑娘,实在是担忧她姑娘的身子。她离开的那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她都不知道了。

她几乎不敢细想,她家姑娘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原本是想要追随她先夫去的,得知自己姑娘发生的事情之后。她选择留下来,陪伴着她。

她不想她家姑娘为她的事情伤心,所以宁可不见。

“洛婶、洛婶,加盏蜡烛吧!”

她的声音沧桑了不少,朱儿的脚往里面挪了挪。洛婶急急忙忙地进屋子去了。她怯怯地收回脚步,靠在廊檐下的柱子上,银白的雪花飘啊飘啊,落在手心,化成一丝冰凉。

“来了,娘娘。”

洛婶进屋,加了两盏蜡烛。宓如依旧不满意,“怎么还是这么暗?洛婶,你多点几根啊!”

宓如翻了个身子,斜躺在老人椅上,老人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个孱弱的老太太。

洛婶十分惊讶,屋子里已经十分亮了,心中产生一中不详的感觉。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手掌在宓如的眼前晃了晃,她,没有丝毫反应。

“怎么了?找到了吗?”

宓如还不知道自己失明了。洛婶捂着嘴唇,颤抖着身躯,立刻往屋外跑去。她捂着嘴唇,一阵一阵地抽泣着。朱儿在屋外得知了这一切,十分惊讶,屋内少女无辜地望着门外的方向,此刻她能看得见朱儿,如果她能看见的话。

原本多么明亮的一双眼睛啊,现在仿佛被一层纱幔蒙住了一般。朱儿替她家姑娘难过,泪珠子哗啦啦地落下来。

少女掂着脚下来,摸索着往屋外走去,她听到了哭泣的声音。眼睛里的茫然变成了透亮,她的脸上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世界,很美,却没有了我想要收入眼底的风景。这双眼睛不要也罢。洛婶何必伤心。”

朱儿忍住哭声,此刻她家姑娘距离她不过两步的距离。她好像走上去抱住她家姑娘,两个人如以往一般,大哭一场,只要哭一场,明天,天就晴了。

“姑娘……”她糯糯地开口。

“你也是我哥送来伺候我的么?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你甚是熟悉……特别像我的一个故人。”

“姑娘的故人是谁?”

她压低了声音,宓如无神的眼睛落在远方,没有焦点,朱儿不敢看她,看到宓如那张故作坚强的笑容,她就受不了了,心里酸的恨。她从来没有这么怪过自己无用,为什么她最爱的人一个也留不住……

“她啊,不过是我的一个奴婢罢了。”

“下去吧!娘娘外面冷,先进屋吧!”

“好。”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臻儿。”

“臻儿?”

“好名字。”

“谢娘娘。”

宓如从头上取下一根玉簪递过去,朱儿愣了愣,接了过来。

“大过年的,也没为你们准备红包,这个就赏你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谢姑娘。”

……

这个唐宫里,好像没有人记得宓妃曾经是一个医师。不过也是,是医师的是南徐郡主,她现在是南徐王的庶出女儿,又不是宓妃,哪里会什么医术呢?

她早就该意识到,服下荷丹,能活下来已经不容,何谈完好无损地活下来呢?当初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如今想来若是注定了死不了,干嘛让自己遭那么一桩罪。

她虽然看不见了,但是耳朵格外敏感。渐渐地,人都走了。修罗坐在床沿上默默地注视着她,他以为她睡着了。不过是她不想睁开眼睛罢了。看不见了,也有看不见的好处,比如,她的眼里现在只有那白衣的少年郎了。

宓如有爱睡懒觉的习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睡太久了。清晨,屋外还是暗沉沉地,宓如就醒了。她看不见,只能靠感觉,双手轻轻地摸索着,指尖碰到一张冰冷的脸庞。修罗猛地惊醒。宓如收回手指揣进被窝里面。扯出浅浅的笑容。

“醒了!”修罗的声音十分低沉。藏着深深的疲倦。

“嗯。”

她听到修罗起身的声音,她又重新躺了下去,门开了,一股寒冷的空气嗖的一下进屋屋内,她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过了不到一会儿,院落你脚步声响了起来。大家陆陆续续地起床来。宓如慢慢地下床,穿好了衣服。刚出门就听到各种阻止她出门的声音。大家都十分懊恼,以为一向爱睡懒觉的娘娘,今日也如以往一把,谁知也会有例外的时候。

“娘娘,您怎么出来了。太医说了,您不能吹风。快咱们送娘娘回屋。”

“无事,我自己也是医师啊!”

她的声音很小,大家都没有听见。只见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只见她穿着一件单衣,赤着脚走在雪地里,她们不敢拦她,她走了一路。身后传一个声音,仿佛遗世万年。宓如猛地转身,世界还是一片黑暗。

“姑娘,你站住。”

“朱儿,是你么?”

“是我,是我啊,姑娘,你不要再往前走了,前面是池塘。”

池塘?她的前面是池塘。她就是想走走,就走走,她们肯定是误会了,她慌乱地退后,腿脚很疼,骨头好像断了。是一个怀抱,一个男人的怀抱,男人的胸膛很宽阔,身上飘着淡淡的彼岸花的香气。她判断出来,他是修罗。

“我不是要寻死。”

“无事。”

他不信她。如果是北山王,他一定会信的。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无论如何,北山王会信宓妃,因为她是宓妃,所以他信。而修罗不信,一开始他就不信。

“所以,你喜欢我什么呢?”

修罗诧异,她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问道。他喜欢她什么呢?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都已经忘记了为何喜欢她,喜欢她什么。这么多年,自从以为她死去的那一刻开始,他喜欢她就没有任何理由了。就是喜欢你,喜欢你的笑,你的泪,你的一切。

修罗沉默了。宓如稳住身子,朝着朱儿走过去。修罗要抱她,她轻轻地摇头,缓缓地走了过去,她握着朱儿的手,仿佛抓住了希望。

“没有任何理由,自从你救我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你,今生,来世,我会一直喜欢你。”

宓如终究不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了,男人的三两句情话就能将她掩埋。

……

“姑娘,对不起。朱儿知道错了。”

“起来,错什么错啊!欢迎回家。”

“朱儿,好想姑娘。”

“傻朱儿,不要再叫我姑娘了,唤个称呼吧!”

“诺。”

“他呢?跟你一起回来的么?”

提到“他”,朱儿的心如被尖刀切碎了般的疼痛。她哽咽着,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

“姑娘,我再也不吃冰糖葫芦了。”

看来,她过的也是十分伤情啊!宓如深有体会,她向来聪明。朱儿说,她再也不吃冰糖葫芦了,一个人能放弃自己最喜爱的食物,必定是遭受了极大的打击。

“没事,都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姑娘,他死了。替我卖冰糖葫芦时,被撞破了脑袋,死了。”

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朱儿的脸上尽是鲜血。她害怕极了,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宓如衣服被染得通红。五官正正涌出鲜血来。

“我、我以为、还能、坚持,坚持一些时间,没想到,已经是极限了。我终于能去见他了。”

“姑娘,姑娘,来人啊,来人啊……”

那一夜中宫撕心裂肺的吼叫。中宫娘娘薨了。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唐王知道消息赶到时,宓如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冷了。

四周都围绕着哭泣,宓如的灵魂从那具身体中抽离出来,恰好看到了司命星君,司命星君一脸无奈地看着宓如,对照了三四遍命格簿,十分疑惑地看着宓如:“仙子,怎么会这样,你怎么能先死了呢?”

府一听十分无语,“你安排的什么破命格,我不足二十就死了,你还怪我。”

“肯定是因为灵主,对,一定是灵主,若不是他横插一脚,怎么会变成这样。本仙要到天帝哪里参灵主。仙子,您等这具身体入土为安了,您就可以回冥界了,小仙先走了。”

“诶?设呢么意思啊,为什么我现在走不了。”宓如正准备追随司命的脚步而去,仿佛有什么力量硬生生地将她拽了过去。

“什么情况啊,死了也不能走吗?”

修罗哭得泣不成声,宓如咽了一口唾沫,真苦,太苦了。幸好她提前结束了历劫,不然不知道还得苦多久。

“对不起了,殿下。这一次又没能还情,但是,我已经尽力了,毕竟是灵主破坏了你我的情劫,那么之后,你就去找灵主还吧!”宓如躺在宓妃的身旁,围着她的哭泣声将她烦透了。按照人间的礼俗,要带七日之后,她的身体才能入土为安,天呐,她还要七日之后才能离开。此刻她好想见到惊凌啊,他当初离开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宓如思绪飘得很远,仿佛看到那白衣男子沐浴着月光等他归家的场景。

宓如的心动范围被严格限制着,离不开宓妃七步之远的距离。替她哭丧的人,她十分熟悉,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不该有过多的留恋,宓如深知这个道理,对于她们的不舍之言,她无动于衷。

最后一次见到历劫的修罗,是她出殡前一日。她坐在棺材上,黑衣男人,抓了两把之前扔在火盆里。盯着棺材许久之后,转身离开。之后直到她入土为安,她顺着唐城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他的身影。

于是她径直回了冥府,大家见到她十分开心,再三打量之后,发现该跟她一起回来的世子殿下并没有回来。冥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欢迎她,说在忘川镜里看到了他与修罗的爱恨情仇,实在是将他老人家感动坏了。

宓如问了一句,修罗怎么样了。冥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这死小子,在你死了之后,又纳了几宫的姬妾,此刻正和姬妾们欢愉着呢?”

宓如尴尬地笑了几声,难怪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修罗的身影呢?她没有找他的寝宫啊!

……

唐城下了一场极大的雪,几乎将整个中宫埋了进去。唐王纵情声色,半年不曾上朝。有一日,清宁寺的大师慧莲来唐宫为先皇后超度。唐王与慧莲大师谈论过之后,猛然开朗。从此勤政爱民,创造了数十年的太平盛世。

很多年之后,唐王前往江南游历,看见了一身黑衣的少女,少女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身后,妩媚多姿,别有一番风味。他想起了年少时,杏花微雨中的蓝衣女医师。

那黑衣少女看到他仿佛受惊的鸟儿,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熟悉的感觉。唐王回到驿馆后,一直呶呶不休。

“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女医师转世回来了,她还认识我,她还认识我。”

唐王逝去,终年六十。算得上寿终正寝,年少的时候谁不曾做过几件错事,唐王也不例外,他的功绩早已经可以将这些错误掩盖,但是每每他都会跟宫婢们说起年少的时候,他为了一个女人,害死了自己的皇叔。

不知道是真是假,这些话在民间流传,听到的人,只是哈哈大笑了几声。他是一位英明的君主,哪怕他曾经犯过错,他也依旧是一位英明的君主。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一生的光阴在脑海中化成一张证的画面,不停地闪过。最终落到一个黑衣女人的脸上。女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好像再说,“欢迎你回来。”

唐城,一座悲伤的国度,随着光阴的流逝,将来定会有美满的故事在这里产生,只是斯人已矣,过去的就过去了,不该一直忍耐悲哀,忘记了接受幸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张 回归 灵族境内,十分不太平。雾气笼罩在天虞山上,震灵阵残败不堪,阵眼之处,一团黑色的烟雾团在其中,形成一个巨大的结界,此刻灵族之门紧闭,往日繁闹的街道,现在廖无人烟。各家各户门窗紧闭,偶尔一阵强风呼啸而过,掀断了某家的窗户。小孩儿们噙着眼泪,蹲在角落里。

惊凌白色的身影立在天虞山的最高处,他双手捏着仙决,目光落在震灵阵的中心位置。那个人最终回来了。三万年了,九州四海已经太平许久了,大家都迷失在了表面的和平之中,三万年的那一某再次浮现在眼前,他轻皱眉头,冷哼一声,指尖银白色光芒瞬间变大,沾染了全身,猛地,笼罩在震灵阵中间的烟雾暴烈开来,惊凌吃力,强大的法力反噬到他身上,他的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烟雾直冲九天,在月光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最终,九州在此刻结束了太平。

震灵阵附近的四大长老八位宗主,凝视着天虞山最高的位置,那里一束银光淡淡地暗下去。黑暗来临,不知道谁叹了一口气。大家无一言,往四面八方散去。笼罩在天虞山上的结界消失……

“起风了,回去吧!”

腰间碧绿的玉佩幻化成一个人形,人形身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灰雾。

惊凌扫视了灭妖一言,嗯了一声。身体轻飘飘地浮向空中,如一道闪电划过。再次看清楚他的容貌时,已经是在长息阁了。他褪去外袍,青丝散落在身后,径直躺在了老人椅上。

嘎吱嘎吱……

夜幕之下,乌云渐渐散去,玉盘露出脸颊,挂在半空之中。淡黄色的光照亮了惊凌的半边脸。

灭妖坐在廊檐下,目视着后院中的桂花树,淡淡的香气飘过来,沁人心脾。

“灵主,我与他是不一样的。”

“嗯。”

……

算着时间,惊凌回到灵族已经有四五日了,按照人间的日子,宓如该有二十二三岁了。当初因为灭妖一事,不得不放下北山王的身份,回到灵族处理这桩上古时期留下的腌臜事情。此刻,他想要回去,却已经没有力气了。

生而为灵,他该幸运。最接近神的存在,终究也不是神。法力耗尽,他只能留在灵族境内修养。或许两三日就能痊愈,或许需要更长的时间。

他取出妙华镜。历劫的她,曾问他借过,可是最后,她没问,他也没借。镜面光洁透亮。惊凌之间绕着一个银色的光斑,落入镜面之后,出现的一幕,是宓如死去的模样。

生而为灵,本该无情。眼泪是什么?心痛是什么?他不知觉地落下眼泪。心绞痛得厉害。

……

东边近来不太平。宓如从回到冥府,一直在等待惊凌的到来。本该是凡间六十年的劫难,她却提前了将近四十年就结束了。她很多次想要到灵族去寻找惊凌,无奈被孟婆死死地看着,无法出门。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小许子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思。

小许子跟着她顺着黄泉的风,很快就到了人间。黄泉的入口是青山。据说是当年青离君子的住所。青离君子在青山创造了冥界,青山变成了冥界的入口。

遇到邵英和清霜倒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邵英一双丹凤眼轻蔑地瞟了一眼宓如,跟没看到她一样。清霜蒙着面,宓如没能一瞬间认出来。注视到她身后的长发,她就猜出来了那人是清霜。

她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清霜虽然称得上她半个师傅,但自从知道清霜乃是魔族之人后,她便与她断了往来。清霜除了教她法术,两人实在谈不上感情有多深,所以断的时候也十分轻松。

此番在青山见到她,她有一股不详的预感。青山这种地方,能人奇士何等多,哪里需要她区区一介鬼差来管这档子事情呢?

“宓如……”

好了,这下子不得不管了!清霜当着她面前,截断了她的去路。小徐子知道清霜,对她一直没什么好感,此刻有些胆战心惊,躲在宓如的身后,怯怯地不敢上前。

“这场劫历得很是伤情呀!”清霜说话总是给人一种很欠打的感觉。宓如敬重她曾经是神女,虽然堕落成魔,但是身体中流淌的依旧是神族的血液。冥府信血缘,这么些年来的耳濡目染,宓如对血缘自然也开始重视起来。

不管清霜如何自甘堕落,他始终是曾经与青离君子,女蜗起名的神女。宓如一直接受的理念都是神族创造了九州,赋予了九州生命,因此九州的任何生灵都应该对神保持着一颗敬畏的心。即使她们已经凋敝。

宓如跟清霜行了一礼。清霜别过脸去,“天族的这一套不用用到魔的身上来。”

她自称是魔,但是所用的法术都是来自神族。宓如表示十分无奈。

“谢谢姑姑关心。我很好。”

“是么?若是好得话,此番冥王为何不让你离开冥府?司命那小子的命格薄虽然说不值什么,但历劫该有的流程没能走完,肯定会对历劫者造成很大的伤害。你此番偷跑出来,肯定让冥王十分为难。”

“姐姐,要不我们回去吧!”

小许子拽着宓如的衣角,胆怯地说道。

宓如不理他,迎着一张笑容,往前走了两步道:“那是我的事情,我仙族之人何时由你魔族来教导了。”

清霜扯着嘴角,一抹邪魅的笑容浮现在脸上。不知道何处传来一个声音,宓如很快就判断出乃是雎叶山庄的陌颜。

“你把陌颜怎么了?”

“陌颜?哦,你说那个容器啊!死了。早就死了。”

思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宓如已经做好了跟邵英和清霜大打一场的准备,若是只有邵英一个人,她还能勉强在她手中逃脱,但是带上小许子这个拖油瓶,宓如根本一点把握都没有。更何况还有一个知道她所有武功路数的清霜。她想着能拖一时就拖一时,若是有世家子弟能发现这俩魔物,能帮着收拾了她们。

“别望了,不会有人来的,这样好了,我允许这个小孩走,你呢?随我去苦海。”

“我不去。”

“是么?那可由不得你。”

清霜的速度太快,宓如根本没能来得及反应,小徐子就已经被她一只手高高地提起来。只要她随意使用一个驱魂咒。小许子就会从九州四海消失。

“你竟然卑鄙无耻到这般地步,拿一个小孩子要挟我。”

“是么?难道不是我大发慈悲地要放过这个孩子么?若是他死了,你就算不去,我们自然也有办法将你带过去,如今是我们再给你活下去的机会。鬼差仙子可是要好好想清楚啊!”

清霜宽阔的长袖之中,一股力量炸开来,宓如一惊,清霜的胳膊上一到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咕噜咕噜地冒出血来。

陌颜的身躯在空气中显现,邵英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陌颜的肩膀。陌颜轻快地转身,肩膀上划过五道鲜红的手指印,看上去只是擦破了点皮,并无大碍。邵英哪里能如此容易地放过陌颜,千钧一发之际,思君挡在了陌颜的脖子处,才避免了当场命丧黄泉的下场。

宓如快速将小徐子拉到身后,上前检查陌颜的伤口,幸好并无生命危险,宓如从乾坤袋里取出一颗碧绿的药丸递给她,陌颜服下之后,肩膀上火辣辣的疼痛感立刻消失,道了一声谢。

邵英的手再次冲着三个人而去,身后,清霜淡淡地说了一句,“住手。”

清霜的青衣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陌颜手持长剑,阴寒的冷光下,一滴一滴的血液落在土地上,立刻化成一片碧绿的草地。

邵英似乎是第一次见道此场景,十分惊讶,宓如从前就已经见到过,所以此番冷静倒是不足为奇。不得不佩服陌颜的冷静,第一次见到如此场景,还能不为所动。毕竟神族之人的鲜血能复活万物的传言一直在九州流传着,如今能亲眼所见,惊讶又欣喜。

“陌颜,是吧?相信你知道你的使命是什么?当年的情况你也知道,那人明明是无辜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九州,早该换主人了。”

“我遵循她的意志。”

“她?你说的是她么?”清霜指了指宓如,宓如一脸无辜,根本听不出两个人的言外之意。“还是说那个已经死了三万年的人?”

“不管是谁,她们都是一个人。我遵循的都是一个人的意志。”

“那为何在她前往昆仑时,你不告诉她,去昆仑无用,她的记忆就是你啊!”

“清霜姑姑,她敬重你,我也敬重你,但是请你不要用这种事情开玩笑,她当年为的就是九州太平,为的就是那个人能够一世安稳,如今你想要打破这些,你可还记得女蜗娘娘。”

谈到女蜗,清霜的脸色越发难看。她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宓如对这一切模棱两可的说法,十分的无奈,她听不出关键的信息,但是她们所谈论的事情,好似与她有关。

“你们是什么意思?”

“陌颜姑娘,你难道还看不出九州如今的格局吗?天族为一统九州,已经有多少种族灭绝了,而她要护一世平安的人,还能平安吗?灭妖出世,这个人与他重新在一起,天命石上注定的一切将会发生。唯有青离君子之子能平息这一切。”

“我不会听你的,你早已经脱离了神族的籍贯,我不必听你的。如若你想要完整地得到这份记忆,你就让她们走,我跟你们去苦海。”

“你,我要你去做什么?”

“这是最好的结果,你若是愿意,我们就达成交易,你若不愿意,我立刻就毁了元灵,让她永生永世都记不起来。”

“陌颜姑娘,这三万年也不是白活的,从前只当你是她的替身,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会谈交易了。她可是一点都不会谈交易呢?”

“毕竟我不是她。”

“的确,说的不错,你不是她。所以、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在神的面前,尔等都是蝼蚁。”

清霜的声音仿佛九天的响雷,划破天空。落在了三个人的头上,那些依靠清霜血液复活的枯草们,瞬间生长得极速。不到一会儿就跟麻绳一般粗了。宓如三人防备起来,那些藤蔓仿佛有意识一般,竟然会版兵布阵,不过片刻,三个人就被绑在了一起,任由她们如何挣扎,那些藤蔓只会越来越紧。

“真是可惜了我这些血。”因为失血过多,清霜的脸有些苍白,优雅起抬起手臂,光洁的手臂上看不到一丝疤痕。

“邵英,带走吧,我们去苦海。”

“是的,殿下。”

宓如这会子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早知道就让小许子先走了,其实她是知道的,不管小许子走不走,结果只有一个,清霜就是绑也会将她绑走。她之前又不是没有被绑过,只是那一次中途遇到了冥王,她被带了回去,后来很多次机会她都能带走她。她不知道她为何一直等到了现在。

去苦海不一定要经过天族,从魔族也能到达苦海,苦海本是天族和佛族的交界处,三万年前,女蜗之女封印魔族君主后,魂飞魄散,封印魔族君主的阵法就在苦海的一座岛屿上。苦海上的岛屿很多,能找到封印魔族君主的岛屿很是不容易,尽管魔族的人前赴后继想要救出他们的主君,光复魔族。也不乏有哪些想要以救出魔族主君而名扬四海之人。但是大多数都是无疾而终。不谈找不到得到封印魔君的岛屿,就是找到了,岛屿附近围着一圈风暴,能侥幸进入者,遇到神女用生命设置的封印,谁能解开?

九州四海之大,但是能解开用神女生命设下的封印的人,这世间恐怕除了已经逝去的谣乐神女,再无他人。这也是九州四海不对苦海有一兵一卒把守的原因。

清霜领着三个拖油瓶,速度放慢了不少。一路从青山到魔族不过个把时辰,但是从魔族到苦海却要走上几乎一天的时间。

三个人尽管都会些仙术,但是既不是天族也不是佛族的人,前往苦海明面上是要递帖子的。想宓如这种低级的鬼差,哪有给天族递帖子的机会,而清霜声称是魔族,与天族不合已久,又怎会去递帖子了。剩下的三个人……不提也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苦海 苦海上,风平浪静,幽幽的花香传来,宓如顺着一望无际的海面看去,碧蓝的天空与海水交接的地方若隐若现的一座岛屿。记忆中,宓如此番是第二次来天族,上一次因为瑶池仙子而闹得不欢而散,许多天族有名的景点她都没能参观,虽然此番是被清霜掳过来,也不妨碍她的目光被水天交接处的那座岛屿所吸引。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她几乎要哭了。

“那是什么地方?”

邵英眺望着远处,清霜淡淡地笑了笑,往水天相接的地方望去,“蚩尤被封印的地方。”

“哦,是么?”

她收回目光。三个人被清霜封印了法术,甚至有些木讷,小许子从头到尾,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来到苦海边上后,宓如发觉陌颜十分不对劲。她的脸上情绪十分丰富,一时悲伤,一时绝望,一时无奈,一时心疼……

如果不注意看,谁会注意到她似乎在躲避些什么?眼神闪躲着,身体不由自主地背向苦海。邵英拽着三个人飞向海面。眼看就要达到岛上了。突然之间,风起云涌,数十道飓风从海面掀起来。直直地从这五个人砸过来。宓如、陌颜和小许子现在都没有法力傍身,纷纷往邵英和清霜身后躲过去。

清霜速度很快,直接拽着宓如挡在面前。飓风发出轰隆的巨响,宓如的心脏几乎跳出来了。今日应该先看看黄历再出门的。宓如此刻十分恼悔。听说人死的时候,这一生的记忆都会立刻涌现在脑海里,无论是记得的,还是已经忘记了的。

许久之后,宓如睁开眼睛。阳光落在地面上,温柔铺成金色的地毯。五个人已经落到地面上了。她打量这周围,尽是桂花树,淡黄色的,金橘色的小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姐姐,你好厉害啊,刚才那些风都不敢接近姐姐呢?”

什么?宓如十分纳闷。她记得,清霜为了自己活命,将她推了出去……

她睁开眼睛时,就已经落到地面上了。宓如此刻还心有余悸,恨恨地看着清霜,清霜自动忽视她的目光,打量着周围。

“跟我走。”

清霜走在前头,邵英督促三个人跟随者清霜。宓如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在这座小岛上。这些力量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她想起了在雎叶山庄林夫设下幻境时,她附身在谣乐神女身上时候的感觉,与此时十分相似。这些力量虽然十分强大,但是有时游离的状态,仿佛一个破碎的玉瓶,每一片都存在,却无法凝结成为一个完整的玉瓶。

“姑姑,你走错了。”

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陌颜的脸上,“姑姑”,清霜还是邵英,她在叫谁?宓如越来越疑惑,心里却越来越清晰。

“你在叫谁?”邵英冷漠地问道。

“应该往这边走。”陌颜指了指,林木杂生的方向,根本没有路。

“陌颜姑娘,可别说笑了。这里哪有路……”小许子的下巴真的要掉下来了,他话还没说完。两边的树木纷纷让出路来,一条规整的小道就显现了出来,路的尽头雾蒙蒙的看不清楚景象。清霜手指之间的光芒隐下去,她率先走在了前头。

“这么厉害?”

小许子悻悻地点了点头。她发现魔族的这两个女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除了那黑衣的女人有些凶外,那个长头发的漂亮阿姨,人还是很不错的。刚才在苦海之上,她几乎被飓风给拖走了,是她救了他。

“快走。”邵英冷冷地催促着小许子。小许子对上她一双冰冷的面孔,仿佛被泼了一层冰水一般寒冷,直刺脊髓。

“我知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陌颜不做声,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邵英冷冷地看了小许子一眼,对他的抗议丝毫不放在心上。宓如一张无辜的脸上也是充满着疑惑。

清霜扫视了众人一眼,一眼不发,继续往前走着。

“姑姑,我是谁?”

宓如已经不奢求她们会主动告诉她,为什么带她到苦海来,甚至已经将陌颜与她们归成一类了,她将小许子护在身后,目光落在清霜的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你以为你是谁?”

“宓如,我是冥府的鬼差,谁都不是。”

“那宓如是谁?”

“宓如是谣乐神女的转世。”陌颜轻飘飘地丢出一句话,小许子的下巴再次落到地上,他抬起头看着宓如,宓如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看不出她的情绪。

“呵,那你是谁?”

“我就是你,你的记忆。”小许子没能听懂,陌颜的目光清澈,与宓如相识,宓如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真实,她没有骗自己。

“所以、只有我我能救这个魔头吗?”

清霜明显不耐烦,吼道,“三万年的安逸,是不是连自己是谁都不像要了。你不是谣乐,你怎么配。”

“既然我不配,你们为何要带我到此处来,我不会救那个魔头,永远不会。”

“若不是你吸收了谣乐的再生之力,你觉得你又机会成为她吗?我现在就杀了你,取出她的再生之力。”

清霜这句话,大部分都是气话,她怎么可以称蚩尤是魔头呢?曾经,他们是最亲密额伙伴,最好的朋友。当年她为了救他一命,不惜牺牲自己,怎得,三万年过去了,她变成了这般模样。

“殿下,不要跟她计较。魔君还在等我们呢!”

“我不会救的,我怎么会让九州四海再次陷入危险之中。”

宓如拔腿就往反的方向而去,陌颜追着她的脚步,几乎就要碰到她了。身后的林间小道猛地变得扭曲起来。清霜、邵英和小许子三个人仿佛站在一块巨大的豆腐上,这块豆腐还拥有极大的弹性,三个人被抛到天空中,那座小岛慢慢地变远,变小,三个人刚落到地面上。无数道凌冽的剑气,朝三个人打过来。

“好久不见,清霜神女容颜依旧啊!”

身形修长的男人从一众天兵中走出来,清霜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是谁。冷笑一声道,“堂堂的神帝,竟如今沦落成为区区军师,不知道昆仑王母可会心寒。”

“唔,咳咳咳……”

三万年,不只是她在进步,敌人同样在进步。当年他受了那般重伤,现在功力竟然比受伤之前还要强。清霜的法力不低,但是身为神灵,很少有在法力上的天赋,这一掌打过来,清霜没来得及做任何防备,心肺被震裂了,她的再生之力是恢复,身体能够无限制的恢复,所以不足片刻,就能恢复如此,她调动身体里的再生之力,身体的脉络仿佛被堵塞了一般,再生的力量只能一点一点地集中到受伤的位置。

清霜抬起头,面具的男人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这么多年以来的努力,果真是有用的。

“我刚才打你的那一掌里混合了烟草,能阻碍法力的运行,就算你是神又怎么样,只要我加大用量,虽不能封住你的再生之力,但是起到阻碍作用还是足够的。”

“你还是一样无耻。”

“抓起来……”

面具男人一声号令,天兵天将们立刻围了过来。清霜后退了几步,挨着邵英。

“你快走,回魔界,告诉无名长老,他回来了。”

“殿下……”

“什么都不用说了,将这个小孩送回冥府……快走。”

“遵命。”

清霜有一把剑,她很少拿出来。先夫曾在剑上刻字,她看到哪些字的时候会很冲动,那个将她丈夫害死的人,现在就在眼前,她无力报仇,但是却能打个头阵,将来总会有人替她报这个仇。

神不善武力,谁说的,只是她们不愿意。仓颉留字,凡神也,不得以神力害人。终究她要违规了。

“区区蝼蚁,竟敢如此放肆。”长剑散开无数的光芒,天空猛地暗了下来,四周乌漆麻黑的。

“快走。”黑暗之中,一股温暖的气息围绕着小许子,邵英抱起她小小的身子,他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光线炸开,小许子眯着眼睛适应光的力量。邵英额头上布满了颗颗汗珠。她脸色很苍白,大口地喘着粗气,往海面的方向看过去,不舍,心酸……

小许子不知如何是好,一双小手无处安放,他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邵英这一生,实在太苦了。天地不容,九州无立锥之地。她究竟犯了何错,竟沦落到这般地位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邵英站起来,瞥到小许子略微担忧的模样。

“姐姐,你不似故事里的那般模样。”

“那我是什么样?”

“故事里的邵英是一个专吃小孩脑髓的妖怪,可是我看到的邵英是一个嘴硬心酸的好人。”

“如果世上的人都似你这般看人,大家也都活的这般简单就好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去哪儿?”

“我们不去找清霜姑姑,还有宓如和陌颜姑娘吗?”

“你平时都直接叫宓、如名讳的吗?”

“没有啊,我当着她会叫她姐姐,不然就没有蜡烛吃。”

“蜡烛?蜡烛可以吃吗?”

“是啊,我们这种比较低级的小鬼都是吃蜡烛的。”

“你怎么死的。”

“姐姐,你怎么问人这么伤心的问题啊!”

“哦。”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我应该是饿死的吧!宓如经常这么说,我吃的多,她就说我活着的时候肯定是被饿死了,如今做了鬼,才吃这么多。”

“嗯。”

“姐姐,她们不会有危险吧!”

“不知道。”

“姐姐,你好冷漠。”

“还不快点走,今天就不用回冥府了。”

“啊,姐姐,我把宓如姐弄丢了,世子殿下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不想回去被修理。求你别送我回去,你带我去你家吧!”

“好。”

咦,怎么会答应的这么容易,小许子以为自己要磨蹭一会儿,她才能答应了。听到那个“好”字,他蹦蹦跳跳一路跟着邵英,邵英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小许子知道她是在担心清霜的安慰。

他有一种预感,那个带面具的人是一个坏人,他肯定做了很多坏事,所以清霜才会那般讨厌他。他不由得对宓如和陌颜两个人开始担忧起来,他虽然相信以宓如的机智,她们肯定不会有什么事情。况且从在无名岛上的一席谈话中,他似乎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他的宓如姐姐就是女蜗之女宓如的转世。这个消息一定会让冥府名声大躁的。而他也将会成为九州四海的红人。想要知道宓如平时是怎么睡觉,怎么吃饭的。十根蜡烛,他将一件事情,如果是全套的故事,那可就不只是十根了。二十、五十、算了,还是一百吧!

应该不亏吧!还好还好,可是一百根蜡烛他要吃好久啊,他还是喜欢吃新鲜的。这件事情,他得好好想象,好好想想,趁早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

宓如与陌颜身站在一个巨大的阵法中央。她们能看到一个少年,他的头发挡住了面孔,衣衫褴褛,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爬满了绿色的青苔。

看着有些怵目惊心。陌颜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那个少年猛地睁开眼睛,丹凤眼勾人魂魄,他疑惑地看着陌颜,撤回目光放在宓如的身上。宓如被他这么一看,全身的鸡皮疙瘩几乎掉在地上了。

“你、你……”

“你是谁?”宓如问道。

“我是魔君蚩尤。”

“魔君蚩尤、魔君蚩尤……”九州第一美男蚩尤,宓如盯着她,脑海里仿佛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海洋之上,黑衣男子背对着她。

“还好么?”宓如不知道蚩尤在问谁?在场有两个人,陌颜沉默着。

“我很好。”

蚩尤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又道,“是不是他又回来了。”

“是。”

“惊凌知道吗?”

“我不清楚。”

“诶,等等,惊凌,关惊凌什么事情。”

“你还是老样子,提到她容易冲动。”

“别说的我们很熟,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你怎么会到此处来。谣乐。”

谣乐,那个她最不想听见的名字。他叫她谣乐。

“看看你这样,与以前一模一样,以前你不喜欢别人叫你女蜗之女,现在不喜欢别人称你谣乐。对于我们来说无论是女娲之女,谣乐,还是宓如,你都是一个人。惊凌爱的也只是一个人,无论你叫什么都是一个人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蚩尤 宓如此刻猛然开朗,纠结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只消他一句话,她就豁然开朗……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无法忽略它的存在。就像宓如此刻看着蚩尤和陌颜,十分的心塞。一个是被她亲手封印了三万年的魔君,一个是承载着她前世记忆的陌颜。即使知道一切,没有记忆,唤不起那些感情。蚩尤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

宓如暗想着,如何离开此处。对面蚩尤悠悠道:“你走吧!”

他在对谁说话,陌颜还是她。

“我认为应该让她恢复记忆,你应该出去看看,如今的九州四海,惊凌一个人承担不起来了。”

“分明不想她想起一切,为何要违心说这些呢?”

这两个人真的很过分,甚至都没有问过她的意见愿不愿意接受前世的记忆,如今当着自己的面,随随便便地讨论了起来。

“那些不堪的往事,我不愿意再承受了。该她承受的一样也不会少。”

“随你。”

蚩尤轻飘飘地丢下两个字,躺在石床上。石洞中,瞬间安静了下来,似乎能听到法阵之外,海风呼啸的声音。

“宓如……”

“陌颜,我觉你你需要问问我愿不愿意。你们俩做下的决定怎么能代替我呢?”

“说的不错,还不醒过来。”天外一声巨响,宓如感觉浑身上下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撕扯着,世界猛地失去光明,漆黑的天空猛地压下来,脑子里唯一的一根弦崩了,她失去了意识。

躺在石床上的蚩尤猛地睁开眼睛,红色的眸子里藏着狠辣。一股巨的波浪蕴藏着深厚的灵气砸向石洞上方,团绕着的金色光芒被打的烟消云散。

外围的声音再次响起,“魔族会因为你而灭族,神境也会因为你而降临,而你只能在最亲近的人替你设下的阵法中见证这一切的到来而无能为力……”

“你会为你的自大付出代价?”

“代价?你认为我还会怕吗?这个世界充满肮脏,鲜血,你们生而为神,只知道感化苍生。你们没有看见那些所谓被感化的人,在很多年之后,依旧能犯下滔天罪恶,你们以为感化有用,那么神族怎么会灭族。”

“每一个人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利,你生为强者,不懂怜悯弱小,即使你一统九州,也不停会有人来推翻你的统治。”

“试试看。”

“那就试试,我蚩尤还没真正怕过谁?”

因为生气,蚩尤苍白无色的脸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红。外围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蚩尤重冷静了许久,才平复了心情。九州的灾难要到了……

……

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上,黑衣少女躺在泛着金光的地毯上。陌颜目光呆滞地站在一旁。她的目光聚焦在宓如身上。

“能行吗?”

“能。”

“要是以后被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那就杀了她。”

“弑神是重罪,哪怕我是天帝,这种事情也不敢做。”

“窝囊废。”

“……”

“你出去外面,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好。”

天帝眼睛里藏着很深的犹豫,改变一个人的记忆是禁术。若是有朝一日,禁术被破,她发觉那些记忆不属于自己,或者某些记忆被删减了……他不敢想象,他这个天帝还要不要做下去了。

里屋的那个人,神秘而强大,他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他记得那年父君陨落,他刚继位天族之主。九州四海因为仙魔大战一塌糊涂,每日都有处理不完的政务,他想要逃离,在苦海边上的一座岛屿上发现了此人,他全身被仙器所伤,裸露在外的肌肤没有几寸是好的,他满脸污垢,看不清楚他的容貌。

他一时手贱,喂了他一颗太上老君的丹药,就走了。两年之后,他在仙宫见到了他,他带着一个银白色的面具,说能助他一统九州,他起初以为他是一个疯子并没有理他。直到,他助他统一了两片海域,从那时起,他才真正地下定决心要改变这个世界。

他经常觉得这人的气息很熟悉,但是说不上来时哪里熟悉。而且他还发现两个人对于世界的理念是无比的相似。

他们想要建立一个没有死亡,没有邪恶,没有生老病死的永恒国度。从来没有一个人与他的观点如此的贴合。除了他已经陨落的父王。天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君王。

时间的流逝,他几乎将他当成了父亲,他不止一次想要探知他的世界。却发现他的识海里一片空白。无数次的尝试,无数次的失败,他再也不会去怀疑什么了。那银白面具的男人是真心为他好的人,不管他是谁,他都会相信他,护他周全。

……

大殿上,银白面具的男人点燃了八十一根蜡烛,围绕着陌颜。陌颜的目光渐渐从宓如的身上落到男人的身上。他施法将陌颜身体中属于宓如的记忆抽离出来。陌颜原本就是一个瓷娃娃,受了昆仑王母和谣乐神女的气血成为了保护谣乐记忆的容器。感受到来自昆仑王母熟悉的气息,他略微愣了愣。

只是一瞬间,金光乍现。一个银白色的星团从陌颜的身体中分离出来。陌颜猛地清醒过来,银白色的星团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里面。

灵台如炸裂般的疼痛,她全身的力气仿佛被一股勾离了一样。她倚靠在大殿的柱子上,胆战心惊地盯着银白面具的男人。

面具男人似乎有些惊讶,片刻的沉思之后。立刻明白了,阴戾的笑容从嘴角升起,寒气从心底直刺骨髓,陌颜挣扎着挪用着身躯。

“你见过她吗?”

陌颜没听懂,不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

“给你生命的人,她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原来他说的是昆仑王母,那个神秘的女子,随着时光的流逝,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她嘴角潜藏着苦笑道,“我不记得了。”

她却是不记得了。或者更好的说,昆仑王母将谣乐与她最后的一番谈话封印了,在谣乐的记忆中,她找不到一点点有关昆仑王母与谣乐的谈话,就谈不她记得了。

“哦。那就去死吧!”

陌颜自获得生命的那一刻,就在等待,等待着这一日的到来,这些年她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悲伤流泪,这么多年了,她替她背负了太多的痛苦,接下来的悲伤就让她自己去承受吧!

长剑没入胸口。昆仑王母给她的心脏是一颗万年的苹果,不会跳动,却连载着她的一切,刺进她胸口的剑是昆仑剑么?神族果真是一个不平凡的种族,再强壮的心脏,最终也抵不过神族之剑。

……

宓如醒过来的时候,躺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睁开眼睛看到了是银色面具的男人。此刻,她的识海十分的混乱,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无数个片段涌入灵台之中,她努力保持着清醒。

首先想起来的是,她的母亲补天而死的模样,紧接着是惊凌、蚩尤、青离君子……说不清的人物,一瞬间印在了脑海里。她的眼泪哗啦啦掉了下来。原来记忆实在这样的。三万年前的那一幕在脑海中涌现。

她的父亲伏羲,被蚩尤所杀,她为了报仇,将她永生永世的封印。可是啊,不久之前,她拿回了潜藏在谣乐身体之中的神力,封印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在减弱,很快,他会破开封印,再次成为叱咤九州的魔君。

这份记忆竟然是这般难以接受。他明明知道,那是她的父亲啊。他小的时候,他的父亲还抱过他呢!

她的记忆实在太过混乱,记忆深处,仿佛有一个人站在他父亲的身前,他浑身似血,一双透红的眼睛,他明明是在保护他的父亲。那个人是谁?到地是谁?

“恭迎谣乐神女归为。”

她发现此刻自己正站在大殿的主位之上,下面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仙君。她还看见了瑶池,她依旧是一副高傲的模样,跪的不情不愿的模样。

还有很多熟悉的面孔。她想起她第一次来天族被冤枉的事情,心里顿时有一股委屈感。这些人,数百张面孔,有的是不屑,有的是羡慕,有的是惊讶,有的是欣慰……

甚至有的人是掺杂了所有情绪在脸上。宓如的灵台有些混沌,三万年前的事情,对其他人来说,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可是对于她来说,仿佛是昨天的事情。这三万年来,无忧无虑地度过,她真的很幸福。若是一切都不曾记起来,她或许稀里糊涂地成为了惊凌的妻子,平淡地过着小日子,或许将来她还是会记起来,但是那个时候,她也许与惊凌有了孩子,看在孩子的面儿上,她愿意放下仇恨,放下对魔族的仇恨。

宓如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大殿。大殿外一抹银白色的身影将她的泪珠牵扯了出来。她泣不成声,男人目光清澈,淡淡地看着她,温柔如水。她冲过去,抱着他,很不得与他合为一体,永远不再分开。

“就一会儿,一会儿,我就一会儿……”

她喃喃自语着。惊凌明白她的意思,他担忧的事情最终还是来了,他害怕的事情来了。宓如恢复记忆了。

她轻轻地放开他,笑道:“在福寿镇那会子,你就认出我了吧!”

惊凌颔首。

“谢谢你在忘川等我。”

“宓如,我们不必在乎那些……”

“不行,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只要你活着,我就会有念想,我不想失去你,原谅我的自私。”

宓如一点都不后悔三万年前与惊凌换了命格,她害怕她走后,他一生孤寡,所有将自己的命格给了他。却没想过兜兜转转,他会在忘川等她,她会成为一个鬼差。

“惊凌身为灵魅,天命不受天命石的左右。你作为半神,原本也不该受天命石的左右,无奈你父亲乃是天族之人,天命石对天族之人命运的掌控比任何一族都要强烈。你的骨血中有一半天族的骨血,所以,你也会受到天命石的制约。天命石上,神与仙在一起是违反九州定律的。惊凌接受了你的命格,若是他与你在一起会遭到天命石的反噬。会死的。”

昆仑王母最后的提醒,还回旋在耳旁。她一起泣不成声,依旧努力压制着。

“我不在乎……”

经历过死亡后,对生命的感悟越发明了。死亡真的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她死的时候,世界是静止的……黑暗中仿佛有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妖怪要将她吞灭,她努力睁开眼睛,眼皮像被浆糊粘住了一般。

“不用你在乎,我在乎就好了。”

她在笑,笑的花枝招展。惊凌冷峻的脸上充满着悲伤,她回来了,他失去她了。

“不要,你不要记起来,陌颜呢?不要……”

惊凌悲伤的眸子里浮现出仇恨的火花,他注意到了众仙家身后的面具男子。

……

北方的天空上浮现出万里的五彩祥云。惊凌躺在老人椅上,嘎吱嘎吱作响。他猛地睁开眼睛,长息阁下,已经围满了人。他们也知道,谣乐回来了,神族诞生,这世间不可能有神诞生了,只有谣乐,那个被封印了法术记忆的神女,他回来了。

惊凌盯着遥远的北方,没有人知道那神色镇静的面孔之下,惊凌的心里已经下过了一场又一场的暴雨。抱着神族的期望,他要将女蜗之女带回来。而他知道,带不回来了。一旦她想起来,她就不可能跟他回来了。

白影在九层天上落下来,灵族之人纷纷望向那白影的男人。他们从欣喜到失落。女蜗之女没有回来。

在众人的瞩目之下,那白衣男人缓缓地走进了长息阁。大门嘭的一声关上,大家大气不敢出一声。在蓝玄的催促下。人群渐渐散去,夕阳笼罩下的长息阁冒着淡黄色的光芒,渐渐地融入黑夜之中。

议论纷纷,酒饱饭足之后。冥界称为了九州四海如今最为火热的一个故事。甚至在凡间修仙界中也传的纷纷扬扬。有人更愿意修鬼道,而不是仙道。冥府一时间门庭若市,大家都想一睹女蜗之女生活过了三万年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孟荷华 冥府区别往日,反常的热闹,大家对女蜗之女的事情十分感兴趣。忘川一时成了冥府最受欢迎的旅游景点。常年没有生人的冥府,慕名前来寻找女娲之女生活的轨迹。冥王乐的合不拢嘴,他特地将宓如曾经住过的房子,用过的器物,用仙术包裹起来,只能观看,而不可亵玩。

众人感受了宓如所生活的地方,听着形形色色的鬼魂们讲述着这位女蜗之女的神器经历。他们都异常的兴奋。

游客们来到此处,要睡觉吧!要吃饭吧!要喝水吧!所以忘川的集市慢慢开张了起来。孟婆一如既往地在望乡台边递孟婆汤,渡船人布置了一个小摊贩,专门卖些水果。还有红衣男人的轮回井也成为了来忘川不得不看的景点。

总之,大家各有其事。对于那位女蜗之女,除了一些小鬼会议论外,对于孟婆她们这样的老人来说。根本不足以惊讶,许多年前,昆仑王母沐浴着金色光芒,来到冥府,接驾的是冥王夫妇,孟婆、渡船人、红衣也是在场的。

谣乐神女,传说中的人物。他们第一次见到她。她没有一点点生气,小小的一团人儿。冥王本打算带她入幽冥地府的。孟婆与青离君子有些交情,宓如又是青离君子的侄女,所以,谣乐就这么留在了忘川。

孟婆给她一个宓字,蕴含着安静的意思。其实最终的目的是希望她能安静,平安地度过漫长的岁月。大家都心知肚明,一湾浅滩如何困得住本该遨游九天的神龙。

两万多年前,惊凌的到来,她们担忧了许久。平凡的日子才过了不到一万年,难道那个孩子就要离开了吗?

孟婆对惊凌并无好感。但是孟婆欠过惊凌的恩惠,所以,这一生她都无法拒绝。他经常问她,那个人去哪儿了。她没有办法告诉他你眼前的人就是你在等的人。她更无法骗她,那人已经魂飞魄散了。

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数十万年的光阴悄然而逝,那人早已经转世了不知道多少回,她每一次都笑着送他离开,每一次又接他回来。

走上奈何桥注定要记起前世今生所有的事情,关于她的那一段,她不敢让他记起。惊凌能让他不记起。

所以她欠了惊凌三万年的情义,每千年一次轮回,那白衣男子忍受着法术的反噬,阻挡了他回忆起前世今生,却让自己遍体鳞伤。孟婆她知道,惊凌是灵族,九州四海最有天赋成神的灵魅,这点伤痛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

可是啊,做人不能这样。滴水之恩应该涌泉相报,对于帮助自己的人来说,这件事情可能微不足道,那只是限制在帮助自己的人身上,他可以不在乎,但是孟婆不行。

活着的时候,孟婆曾经喜欢过一个人,那个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愿意为他牺牲自己,愿意为他放弃天下。而她亲手将他送上了绝路。

命运就是这么无奈,当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身处在幸福之中,却无时无刻认为自己活在悲伤里。想要去打破悲伤,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抛弃的是幸福。

“荷华,快,今天收摊了,还有些果子,你带回去吃吧!”

渡船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豪迈。孟婆转过头去,头发花白的渡船人正收拾着摊贩上的果实。“荷华”,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很久不曾用过了。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可惜啊,扶苏只是假象,荷华与胡亥才该是这段故事的主人。

孟婆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下去。渡船人将包裹好的果实递给她,她接过来,轻轻地道了一声谢谢。

“没事,客气啥,都是几万年的老邻居了。”

“嗯。”

孟婆想起很多年前,她遇到青离君子时的场景。那时的她,九州四海,上天入地,什么都不怕。却在一个人的一句话前,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她创立了冥府,她留在了忘川,一望无际的彼岸花,美到了骨子里。记得最初的时候,冥府光秃秃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后来曼殊为了救沙华,牺牲了自己,成就了这一片彼岸花丛。

沙华,她已经好久没见过那个孩子了。还有无名长老,清霜,青离,女蜗,屈沂,楚沅,伏羲,蚩尤……

这些人在历史的长河中迷失了方向,她相信终有一天,她也会迷失在历史里。只是不知道她们迷失的方向会不会是同一个方向。她好想跟青离君子抱怨,这些年,她真的累了,她想好休息。

每一世送胡亥离开,她虽是笑着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惊凌离开前度完了胡亥最后一世为人的转世。从此忘川再也不会经过一个少年郎,那少年面容清秀,含情脉脉的一双眼睛,他无辜地打量着周围,打量着蒙面的女人,最终随着红衣消失在浓雾之中。

她不知道余生,她还要做什么?为了度一个人,她度了天下人。为了能看他一眼,他隐去容貌声音,之位那一会儿的相处。

爱一个人实在太苦了。

孟婆走上望乡台,这里是整个忘川最高的位置。鬼魂在这里能看到人间的家。望着北面的方向,那个方向,应该就是她的家的方向吧!漆黑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她早已经习惯了这场景。她的家,早在万年前的那一场大火中烟消云散了,她哪里还有什么家啊!

“你又在寻找他了。”

“没有,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看到人间。可惜不行啊,已经、、太多年不曾到过人间了,每次听宓如说起来都十分向往呢!”

“走啊,我带你去。”

“算了,不去了。”

“诶,你这婆子,整日瞎想些什么,你想去,我带你去,你又不愿意去。”

“我怕我去了,就再也不想回来了,到时候谁在忘川陪你呢!”

孟婆说话时是心不在焉的模样。渡船认脸上表露这苦涩,忘川河水不停地敲打着岸边。他久久地不曾说话。这是那个人最后一世了,她若是去了,说不定、说不定还能遇到那个人。

“你去吧,不回来也行,去找他,最后一世了,跟他好好在一起。”

喜欢一个人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她发现了。他忽然下定决心,让她走吧,只要她能幸福。

他生怕自己下一刻就后悔,快速收拾好东西,逃走了。孟婆坐在望乡台上,风掀起她黑色的面纱,岁月如静止了一般。

走吧,这可是他最后一世了。从此九州四海再也不会有他的身影。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催促着她,她望着远方,仿佛看见了小女孩嚷着要当胡亥妻子的场景。不由得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渡船人听到她的笑声,嘴角不禁上扬。心里如下过一场暴雨。这样也好,早就该断了这份念想了。

他应该是来赎罪了,怎么能喜欢上她呢?当年赵高为了控制少年皇帝,害死了荷华的孩子,那药是他亲手送上的。很多年之后,他路过忘川,一眼就看到了她,尽管她带着斗笠,隐去了声音,可是啊,他还是认出了她。看着她一世一世地送走那个人,为了减轻那个人的痛苦,承受着被法术反噬的痛苦。他的心真的好痛好痛。他不该想起这些的。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的往事,是那碗黑乎乎的药。少女苍白的脸颊,端起药,一饮而尽,嘴角残留着黑色的药渣。

梦里依旧是这样一幅场景。这个梦已经困扰着他许多年了。一个人的悲剧不可能是一个人造成了。孟荷花和胡亥悲惨的一生。他是重要环节中的一员。

渡船人起床的时候,游客已经挤满了忘川,他如平常一样收拾好果实摆在桌案上,络绎不绝的人走过来。她往奈何桥的方向看过去,站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手忙脚乱地替过路的鬼魂递上一碗孟婆汤。

相比孟婆的优雅,小女孩的动作稚嫩了不少。当有一天她成长成孟婆的样子,她才会明白为何要忘记,她才能真正地优雅起来。很多事情,若是无法明白内涵,永远只能活在表层,就如这个小孩一样,手忙脚乱。

渡船人没有见过那个小女孩,但是他知道,孟婆很久以前就有过想要离开忘川的想法。受了青山君主的情义,她本该了此残生都在忘川。此番能下定决心离开,心中难免挣扎,找到一个替代自己的人,也能弥补心中的愧疚之情。

孟婆走了,红衣出来的也少了。偌大的忘川一瞬间变得孤独起来。他开始收拾果实,游客们惊讶地看着她,时辰尚早,怎就如此早的收摊了。

“不想卖了就收摊了呗。”渡船人收拾好东西,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往彼岸花丛中的小茅草屋走去。

过了一会儿,小屋屋顶飘起炊烟,一股米饭的香气传过来,惹得人直流口水。

大家面面相觑,随着时间的流逝。女蜗之女的名号再也不能吸引广大的游客们时,冥府渐渐安静了下来。鬼差们依旧在忙碌着。渡船人依旧在渡船上睡大觉。那个小孩的动作也来越熟练,出的差错少了,可是啊,始终没有孟婆的优雅。

渡船人感到无聊,天地之间的灵气越来越稀少,还会有成仙的人吗?

啊哈,说来就来,眼见着成仙的史官领着一个墨衣的男人走了过来。男人走进时,渡船人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他连忙站起来,渡仙的史官道,“成仙来了,麻烦你送一送了。”

“小事儿,小事,快上来吧!”

男人明显有些犹豫这么小的一叶扁舟,怎么容纳的下两个人。但是转念一想,他都能成仙了,这世间不可知的事情还少吗?想着他一脚踏上了扁舟。瞧着头发花白的老人跟那仙官打招呼后,就划动扁舟,时常有人跟他打招呼,男男女女,穿着黑衣的偏多。

“渡船人,这是你的第一单吧!可别让这位小郎君掉水里了。”

“墨香,你就不能盼你爷爷点好啊!”

“快走吧,我爷爷早死了,你还愿意当我爷爷吗?”

……

男人听着众人与渡船人的对话,嘴角不经意地就往上扬,一时间忘了眼前还有个人。

“你笑什么?”

“没、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

“李谛。”

“李谛?哦,原来是你啊,你小子真是命好,人家修几生几世都没有的福分,你小子倒是走了运了。得好好感谢宓如这丫头啊!”

“仙官说的是,刚才送我来的那位仙官已经跟我说过了。是我咬了宓如姑娘,她乃神,她的血气入了我体内,因此我便产生的仙根。得以成仙。”

“明白就好。”

“只是不知道仙官与宓如姑娘是相识吗?”

“她是我们忘川的鬼差,你说相不相识。”

“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那仙君可否说一些宓如姑娘的故事到在下……”

“她啊,调皮的很……经常犯事儿,可是啊,冥府的世子殿下喜欢她,所以,不管犯了多大的事儿,也没人敢说她什么……一手《忘川》吹得极好,世上恐怕还没有人能超过她。她这个人有些小心眼,爱记仇……”

渡船人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一眼看过去,已经到了尽头,忘川连接着天族的天河。李谛听着渡船人对宓如的评价。明明都是一些批评的话,在他听来,却听出了疼惜的味道。仙人的思维果然与他这一凡人不一样。漫漫长路,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下了船,一群粉衣纱裙的仙婢迎了过来。

他跟渡船人道谢后,随着仙婢们往凌霄宝殿的方向而去,渡船人目送他离开。笑盈盈地划桨往来的方向划过去。

新的世界快要开始了,意味着旧的世界即将结束。千万年的光阴淡化了多少事情。他此刻心情十分平淡,顺着天河的水回到了忘川。

忘川真是几万年都一个模样。除了彼岸花丛中每年会加一俩茅草屋。忘川河拍打在岸边上,渡船人的一叶扁舟摇啊摇,仿佛凡人哄小孩睡觉,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沙漠 湛蓝的天空,连一片飘絮都没有,阳光落在茫茫的沙漠上,风卷起漫天的黄沙,几棵憔悴的仙人掌在冒着暑气,静静地开出了淡黄色的花骨朵。

沙丘之上,黑衣女子席地而坐,背后已经被汉水湿透了。她的皮肤干燥得仿佛被挤压过,双唇泛起白色的死皮。她的目光清冷,面色沉静。

沙丘之下,少年郎的身影遗世独立。他一袭白衣,身形修长,提着一把周身银白的长剑。立身与黄沙漫天之间,不染一丝尘埃。他凝望着沙丘的方向,徘徊不敢向前。

惊凌一路追随者宓如的脚步来到沙漠里。他知道她来找什么!他不会阻止她,但是也不能帮助她。她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女蜗遗留下来的补天彩石头。这些石头是开启神境的关键。神族之人与生俱来拥有与自然感知的能力。数万年来,随着神族的陨落,九州四海对灵石的寻找从未间断过。

大多数的人都无疾而终。不仅仅是因为女蜗曾下符咒,除非神族之人,无人能选找到补天彩石。纵然有运气极好者,碰巧找到彩石,对于他们来说,不过一块破石头。真正能使用彩石的人,除了女蜗,便是她的女儿。

《九州志》记载,女蜗年少时爱收集石头,有一日,在河边玩耍时捡了七颗石头回家。用七万年的时间,练成了七颗彩石,七颗彩石代表着七种不同的力量。

智慧、情义、善良、王权、空间、时间和生命。

空间、时间和生命在补天的时候已经被消耗了。剩下的智慧、美丽、善良和王权遗留在人间。宓如从母亲留下的卷轴之中,得知情义和善良两枚彩石留在了这篇沙漠之中。

她要找到这些石头。只是,她希望利用彩石的力量结束九州这些年分割,或许她的选择是错的,或许就如惊凌说的,天帝不是最好的统治者。但是她想要做的只是让九州太平。蚩尤已经被封印了,只要她不愿意,谁能打破封印放他离开……

所以,魔族不应该存在。而她要利用彩石打破九州的格局,回到上古时期和平的时代。神境之内隐藏的神秘力量。除了上古时期的神灵,谁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样的力量。

……

三十一重天上的东华帝君以及掌管时间的神时墨对神境的了解也只是一知半解。上古时期的神只陨落,东华帝君出生于神境,生长于九州。时墨神君自幼就生活在天族,掌管九州四海的的时间。

神境,传说中的世界。时墨说,那些没有的时间的流逝,没有岁月。在哪里的精灵能够得到永生。东华说,那里有九州四海存在着不存在的东西,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九州四海起源于神境。

宓如对神境的认知存留在母亲的讲述。那里是一个安宁的世界,没有战争,没有疾病,没有死亡,更没有人心险恶。所有的人都生活在一片海面上。每一个神都拥有一个天赋,比如说女蜗的天赋是图腾,青离的天赋是预言,清霜的天赋是愈合,而宓如的天赋是源源不断的再生力量。每一个神对应这一种力量,血缘越纯粹,力量越强大,对于宓如和蚩尤这类半神之人,他们是没有资格进入神境的。

暑气扑鼻,星光漫天,黑夜之下,黑衣女子睁开眼睛,起身往走向黑暗之中。白衣男子跟随者她的脚步,一前一后。宓如知道惊凌的存在。在冥府的这些年,依靠着惊凌的命格活着,她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说绝情。绝情最好的方式就是淡然,任何美好的感情在冷漠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惊凌不会跟着她,哪怕是天涯海角。只要能看着她,他愿意一生追随她的脚步走下去。

黑暗的尽头,忽然燃起一大片天火来,宓如的识海里猛然闪现过一片焦土,隐隐能闻到焦肉的味道。

身后刮来一阵急风,宓如大惊。火势不见小,反而更加剧烈。宓如下意识往身后退去。指尖泛出淡淡的银光,惊凌感觉此火并非普通的凡火,全身上下乍现银光,两个人的法术同源,化成巨大的圆形光圈,一点一点地收紧火光,最终变成一个夜明珠大小的珠子,珠子落在宓如手心,火光照在脸上,隐隐地感觉到一丝热度。

此时从不远处的黑暗之中走出来一个少女,少女身着绸缎的白袍,乌黑的长发自然地垂下来。棕黑色的眼睛,透着清亮的光芒,两扇浓厚的睫毛如刷子一般颤抖着。

“尊敬的女蜗之女,我等你很久了。”少女的面容溶解在黑暗之中,一颗火红的珠子落在手心,而那颗包裹着火焰的珠子立刻消散在空气中。

斗转星移,云卷云舒。湛蓝的天空中飞过一群大雁。

深入沙漠寻找彩珠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人间的三月不过仙界的三日。宓如和惊凌身在凡间,自然遵循着人间的时间。在人间的三月也如在仙界一般过了三月。

沙漠的风带着暑气,宓如一双透亮的眼睛被沙子蒙上了一层灰尘,整个人都疲倦了,身子也懒懒的。

找到代表情义的珠子,颇靠运气。青离君子善预言,女蜗对女儿的婚事十分操心,因此获得美丽之石需要宓如和惊凌两个人的力量,若是情义之石能感知到两个人是彼此相爱,那么情义之石才会显现,否则,他们永远也得不到这块石头。

宓如和惊凌两个人并不知道为何如此容易得到这块石头……两个人十分赞同是因为运气好。

得到情义之石后,宓如不再像以往那般不理睬惊凌了,两人结伴而行,在茫茫的大沙漠之中,寂寥终能得以排遣。

寻找了半个月之后,两个人到沙漠边境的村子里辟出了一间屋子,简单地住下了。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安详又宁静的岁月,极其罕见。这里的人信奉神帝。对于凡人来说,天族易主与他们丝毫不相关。他们的信仰只是信仰。

他们朴实,平淡,习惯了安宁,习惯了熟悉。对这两个外乡人不算友好,幸好这两个人也并非也要融入他们世界之人。但是总有人会因此嚼舌根。

经过三个月的探寻,宓如和惊凌画下了沙漠的地图。今日,惊凌不在。一大早上,他就出门了。中午的时候,一帮当地村妇明面上要带宓如熟悉环境。宓如感觉来者不善,随口就拒绝了。

这一群妇女脸颊粗糙,泛着猩红的血丝,看到宓如,少女虽不说绫罗绸缎,但是衣着却是她们半辈子都不曾见到过的。又见到她所住的地方,比自己家精致太多,妒忌在心底油然而生。

“这位姑娘,你和你兄长来了这么多日子,也不见你们到处走走,我们都是这里的老人了。今日就带着你到处走走,串串门,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吧!”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微胖的女人,她的眉心有一颗肉痣,狭长的眼睛里充满着对宓如的嫉妒。

“不用了,我们住不了多久。”

宓如性子淡,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在场的村妇们听到她冷漠的声音,便将这些话听出了一股酸不拉几的感觉。以为眼前的黑衣女子是在讽刺她们,各个挤着一张充满怒气的脸,呵斥道,“你来我们村子,不打声招呼,还如此嚣张,今天让我们来教训你这与男人私奔的荡妇。”

宓如经常被人骂?尤其是在当鬼差的那三万年。许多鬼魂不愿意投胎转世,在狰狞之时,对宓如破口大骂的情况也是常有的事情。

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整理好睡过的床铺,径直忽视了这群人。端着一些换下来的衣服和被褥出了门。宓如生而为神,十分幸运,水这种东西,对沙漠中的她们十分稀罕,对于宓如两人却是随手的事情。

宓如从来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尤其是在沙漠这种地方。随意幻化出一盆水,身后的村妇们十分惊讶!

“妖物,她是妖怪……啊,妖怪……”

妇人们尖叫着,一窝蜂地散开而去。宓如跟没听见一般,使劲揉了揉盆里的衣服,越想越心烦。在母亲遗留下来的卷轴之中,善良之石应当就在沙漠的边缘。她们已经在这里找将近三个月,依旧没有丝毫头绪。

“唉……”

她叹了一口气,施了个仙咒。盆里的衣服仿佛有意识般地自己扭动起来。宓如将洗干净的衣物挂在木杆上。使劲地拍了拍。就听到周遭传来轰隆的脚步声,她的目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妇人眉心有一颗痣,指着宓如大声嚷道,“我就说吧,她是个妖物,定然是勾引了良家的男子来私奔来了我们要烧死她,烧死她。”

村民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一致同意应该烧死这个妖魔。宓如甚是无语,堂堂的女娲之女被称为妖魔。

她苦笑道,“我并非妖魔。”

村民们哪里肯听到她的声音。列着整齐的步伐,跟行军打仗一样,有致地冲过来。宓如被他们这幅滑稽的模样惹得苦笑不得。

为首的女人搬着一根比自己还长的木竿,朝着宓如扑过来,周围的村民在接近宓如时纷纷乱了脚步,举起手中的武器。四面八方围着村民,宓如退无可退,脚尖轻轻垫底,一个回旋,身体就浮在了半空。妇人举着的木杆,因为木杆太长,打到了对面一个身材娇小的男人身上,男人骂骂咧咧几句,扔下手中的斧头,走了。

宓如落到众村民的身后道,“我无意冒犯你们,更不想与你们有深交,我来此处只为寻找到母亲的遗物。”

福尔注视到不远处,篱笆附近躲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盯着此处,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猛地尖叫一声,突然风言风语大叫起来,昏死过去。宓如也颇为惊讶。

村民们一时吓丢了魂儿。狰狞的脸上开始露出恐惧的神情。

“是诅咒,诅咒又来了,我们都会死,都会死在这里的。啊啊啊啊啊啊……”

“是你,肯定是你这个妖女,是你重新将诅咒带到了这里,大家不要慌,只要我们杀了这个妖女,诅咒就自然能解开。”

听到这一番话,大家重新振作精神,捡起落在地上的工具,怒气熊熊地盯着宓如。宓如一脸无辜的模样。目测那口吐白沫的男人应该是中暑了,至于他们为何要说成是诅咒,或许与那个在篱笆边上偷看的小女孩有关。

惊凌打探完周围的地形回来。就看见自家门前围满了人,那黑衣少女置身于人群之外,俊秀的脸上藏着无辜的神情。

那些村民,听了为首的那个人的话。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跑到宓如的面前,宓如刚准备还手,那人到不足宓如族一尺的地方,猛地停下来。宓如也十分懵,两个人相视却无任何动作。

忽然那人手中的木棒落在宓如的额头上宓如更懵了,不痛不痒的一下,然后丢下木棒,蹲在一旁,居然大哭了起来。宓如哑言,她这个被打的人都没哭,怎么打人的人还哭了起来呢?

惊凌注视到这一幕,并没有出手。刚才打宓如的那个村民明显是因为众村民的压力才勉强参加他们的活动的。所以他的身上没有丝毫戾。宓如感知到了所以没有任何动作。

她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道,“有一点疼。”

村民们一听,都愣了愣,立刻奔过来。空气中升起一道无形的屏障,那些人用了多少力气冲过来,就被多大的力气反弹回去。

宓如往身后看去,一身白衣,不染一丝尘埃。指尖薄弱的银光消失。那些被弹的老远的村民们狼狈地爬起来。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叫嚣道,“大家快跑,这妖女有同伙,我们凡夫俗子不是他们的对手。”

“等等,各位伯伯婶婶,你们误会了,这位姑娘不是妖魔。”

小女一溜烟地跑过来,稚嫩的声音传来。

“笑笑,快过来,你怎么能帮外人说话呢!”

“莫婶婶,我说的是真的。那位长得很好看的白衣哥哥是灵主,这位姐姐是女蜗之女,他们此番过来是为了拿走这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塞外 宓如的目光不由得被小女孩所吸引,小女孩个子不高,炯炯有神的一双大眼睛,仿佛能探测人心。宓如打量着小女孩,小女孩冲着宓如淡淡地笑了笑。走到人群之中,一本正经,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笑笑,你的酒鬼老爹又喝大了,赶紧回家照顾爹爹去吧!别在这儿瞎捣乱了。”

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挥舞着跟杨枝差不多粗的胳膊眉飞色舞道。

“柳家哥哥,笑笑从不说谎。我之前得到过一本书,那本书上是这么记载的,有一日会有一男一女到沙漠中来寻找女蜗娘娘留下来的补天石。就是他们俩。”笑笑指了指宓如,又指向宓如身后不远处的惊凌。

村民们面色凝重。各自藏着心思盯着宓如和惊凌。突如其来一阵狂风,掀起了黄沙。

过了许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村民们见到小老头,纷纷迎了过去。宓如转身,看过去,一个精明的小老头,仿佛一只成精了的黄鼠狼,身体干巴巴的,脸上极深的皱纹。

村民们,你一嘴,我一嘴,大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老头迷茫地望着这群人。过了许久都不曾听清楚他们到底在表达什么?

“都安静,安静。”老人的话还挺有用的,不大不小,在场的人都能听见。大家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笑笑,你爹做好了饭,你快回家吃饭吧!”

“村长爷爷,我不回去。这个小姐姐和哥哥要被伯伯婶婶们欺负了。姐姐是女蜗之女,她是来拯救九州的,九州即将毁灭了,只有姐姐能救九州。”

“笑笑,爷爷的话你不听了吗?快回去。”

“爷爷,你坏人,你是坏人,笑笑不喜欢你了。”

笑笑鼻头一酸,眼泪哗啦啦落下来来,抬起小腿,一溜烟,消失在黄沙的尽头。

老头往宓如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恭恭敬敬地冲着宓如和惊凌行了一礼。

村民们瞪着眼珠子,几个身形臃肿的妇人依旧在骂骂咧咧的。被她们男人一瞪,乖乖地闭上了嘴巴。这儿的村民虽然朴实,但是不代表对九州的任何事情都不知道,要知道千万年前,神帝来到人间,就是从这里开始传教的。如今千万年过去了,世界早已经不复当日的场景了。

但是存留在他们心中的那份骄傲,却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过着与世无争的世外生活,隐藏着世间最宝贵的天书,他们是骄傲的。却因为没有一个人能看懂天书而自卑着。笑笑的出现让她们再次看到了希望。

一个能读懂天书的人。

惊凌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宓如懒懒地招了招手,示意老头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她看向惊凌,往屋里走去。惊凌得到示意,跟着宓如进了屋子。村民们面面相觑。不过片刻,村民们还没商量一个道歉的方法,就看见两个人收拾好行李出来了。

知道宓如和惊凌的身份后,大家都怯弱得很。警惕着。他们心里都十分明白,宓如对她们已经十分仁慈了。要知道在绝对了力量面前,宓如捏死他们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宓如懒懒地看这群村民们。老头见两人收拾了东西,脸上立刻露出惭愧的神色,急急忙忙地跑过去规劝宓如和惊凌多留几天。哪知道人家宓和惊凌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天书和补天石在你们这儿吧?带我去找吧!”

宓如的脸皮可以跟惊凌媲美了。大家对仙人的想象应该是高高在上,不受一丝凡尘气息所染,可是眼前的这两人。白衣的男人就不用说了,仙气飘飘,一声浩然正气。可是那黑衣的女子,哪有一丝仙人的气息,混上上下死气沉沉的,让人害怕的很。

老头颤抖着手臂,恭敬地拱手表示同意。在场的人莫不惊讶了,天书和补天石是他们的骄傲,是他们甘心生活在沙漠中的唯一理由。却如此容易就给了女蜗之女。

虽然说补天石本就是女蜗的东西,给女蜗的女儿也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谁知道这女蜗之女是不是冒充的。村民们根本不想给,其中一个男人大声嚷道,“村长,你两人谁知道是不是冒充的。”

惊凌一个响指,说话的人,仿佛吞下了浆糊,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宓如扫视了众村民一眼,眼神冰冷,众人被他震慑到了,纷纷底下了头,大家对那被封了声音的男人十分同情,但是谁也不敢当出头鸟,难免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宓如和惊凌走在老头的后面,其他的的人跟在宓如和惊凌的身后。浩浩汤汤的一群人往一座古老的神庙走去。神庙的一半已经被埋在黄沙之中了。

大门敞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任何东西。宓如感知到一股力量在召唤着自己。虚鼎之中的补天石正散发着淡淡的力量。

宓如走进去,惊凌和老头正在说话,老头告诉惊凌,天书在笑笑那里,因为,这个村里没有人能看懂天书,所以大家就一致同意将天书交给笑笑,让笑笑保管着。

老头没有看出惊凌脸上一瞬的的悲哀。老头笑眯眯地往神庙里面走去。大殿猛然亮敞了起来。墙壁上挂着数十根鲛人泪的蜡烛。

传说鲛人泪制成的蜡烛千年不灭。鲛人泪之所以成为鲛人泪,并不是因为该蜡烛是鲛人眼泪幻化而成的。只是因为这样听起来有品位,大家才沿用了这个名字。

老头絮絮叨叨地讲着,宓如也认真地听着。

“那鲛人泪是什么做成的。”

“是用鲛人的皮和油脂……”

宓如没有说话,眼睛落在墙面上的鲛人泪上。只是淡淡的一眼,烛光飘荡,宓如很久都没有再说话了。

惊凌跟着两个人走了进来。宓如明显感觉到他有些心不在焉,她心中只有补天石。自然觉得惊凌的心情没有补天石要重要了。

宓如一直往前走着,越靠近补天石,那种强烈的吸引敢越发浓烈。宓如被那股力量所吸引,脚步极快。

“仙子,等等,慢点……”

他在说什么?宓如听不见了,猛地那股吸力消失,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岩浆边上,中间原本是一座桥,如今断成了两段。他站在这一头,她看见另外一头上一个巨大的透明气体笼罩着一颗火焰般热烈的石头。宓如断定那就是她要找的勇气之石。

胜利在望,宓如踮起脚尖,往另外一边飞去。不料脚下一空,她踏在了空中,身体急速下落。完了,这下肯定要变成汽水了。

她使用法术,却发现根本不得用。

“恭喜你。”

女人的声音十分熟悉,她以为自己死了,却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巨大的海面上,湛蓝色的天空之下,她正站在海面上。她抬起头,那人的容貌清秀,与三万年前的自己有着相似的容貌。她不禁十分悲伤。

“娘……”

悬浮在海面上的只是一个倒影,并不是真正的女蜗。她淡淡地下陪着,温柔得溺得出水来。重复着一句话,“恭喜你通过勇气考验。”

宓如从她母亲的倒影之下捡起补天石头。周围的仿佛倒退一般,待她反应过来,已经在大殿之中了,她看见旁边有一页宣纸,宣纸上写着,“有勇气者,得之。”

如果刚才宓如注意到岩浆旁边的一块石碑,或许她就不会飞了,也就不会误打误撞地得到这块石头了。

石碑上写着,只有跳入岩浆之中,经受千融万炼才能获得勇气之石,而且,在这里无论是谁都会暂时地失去法力。

宓如本以为可以用法术,没想到,踏空之后,落到了岩浆里面,这才如此容易地获得了补天石头。

老头儿急急忙忙地上前来。看见了宓如手中的那块石头,略有委屈道,“恭喜仙子,拿到女蜗之石。”

宓如习惯称之位补天之石,也有人称为女蜗之石,也有人称为五彩石。反正总的来说就是女蜗补天时所剩下来的一部分石头。依靠这些石头的力量,她或许可以进去神境,获得力量,平衡九州。

宓如握着它,心里滚烫,已经拿到了两颗了……

神殿值呢听不见外面的声音。此刻发生了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笑笑家厨房着火了,笑笑的眼睛被烟熏坏了,再也看不见天书上的文字了。

众人围在笑笑家。笑笑的爹爹垂头丧气地坐在门槛上,天气极其炎热,大家汗流浃背地握在一处小空间内,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在集市上一般。

老头儿蹒跚地过来,哈着腰,喘着粗气,一眼就看到了笑笑家被烧的漆黑的厨房了。他连忙冲进屋子里,笑笑躺在床上,眼睛被纱布挡住,听到老头儿的声音,轻轻地唤了一声“爷爷”。他的眼睛里充斥着眼泪,询问了医师们,大家都摇了摇头。

惊凌和宓如来的很快。村民们见到他们俩,纷纷让出道来,惊凌先走了进去。宓如紧跟着。两人扫视了一眼烧的漆黑的厨房。惊凌的猜想果真没错。

笑笑只是一个凡人,却拥有仙人都不一定有的力量,能看得懂天书。如此看来此番是上天对她的惩罚。若是她每月看一次倒也没什么大碍。可是听老头说,天书放在笑笑处了,就知道着小妮子定然每天都会看一眼的。眼睛哪里经得起这般消耗。

厨房着火,烟雾熏到眼睛,不过是上天给了笑笑一个瞎的借口。

宓如上前去用法力探知了一下笑笑的身体。感觉到她眼中有一股力量正在缓缓的消失。她也在此刻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虽然很可惜,但是天命注定,她也没有办法,如今能做的就是减轻她的痛苦了。她宓如一定会有恩必报,那孩子在众人之下敌对她时,替她说过话,所以此刻便是要还给她恩情。

“疼吗?”宓如问道。

少女咬着嘴唇,摇了摇头。老头儿一听,爬满皱纹的脸上,眼泪从皱纹沟渠里落下来,惊凌走上前来,手掌里发出淡淡的光芒。宓如下意识地握着他的手。

“无事。”

宓如站在一旁,略微心疼地看着惊凌。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他都会去帮她做。不仅仅会达到她的期望,而且会更好。

……

笑笑能看见了,却也是再也看不见了。宓如和惊凌本来就要走的。因为笑笑一事耽搁了几日,笑笑的纱布已经拆了,已经能看见东西了。一行人来送他们俩,笑笑站在中间,小小的人儿,盯着宓如和惊凌,充满了不舍。

“快回去吧!”宓如温柔地笑着。

“姐姐,哥哥。这个、这个给你们。”

笑笑抱着一本书递给惊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哽咽着:“我、现在看不见了。但是我知道哥哥还有其他的天书,这本书,也就交给哥哥保管吧!”

“谢谢你。”惊凌接过天书。

“其实,我在天书里看到过这一幕。我知道我会瞎,也知道哥哥会救我,然后,我会把天书给哥哥。”

宓如哑言,悲伤地看着小女孩。

“跟我去灵族吧!”

“不,哥哥,我能去。我虽然再也看不见天书了,但是我的族人的都在我的脑海里,我要走了就会改变过去,那么九州会再次陷入危险之中的。”

小女孩的话,宓如表示认同。若是现在的任何一个环节变动了,未来就会是另外一个走向。宓如如今做的一切都将白费。

惊凌摸了摸她的头,眼泪是疼惜的味道。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惊凌。宓如此番能见到,颇感荣幸。

她们走了,沙漠宁静了下来。沙丘之上,小女孩望着远方,抱着一本书,十分认真地读着。江南美如画,天书预言卷上说,将来他们的族人会一起迁移到江南去。哪里有花,有水,是一个世外桃源。

塞外的夜好静谧。沙丘的女孩已经长成了少女,湖蓝色耳朵长裙,仿佛一湾湖水,她身体轻盈,一路小跑。

“笑笑,你这丫头,上哪儿去了,赶紧叫你爹回家吃晚饭咯。”

“来了,来了。”

“爹、爹,吃晚饭了……”

岁月静好,一切都是最美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女蜗石 一路向南,宓如和惊凌乘风御行。路上走走停停,不只是谁故意放慢了脚步,这一路走了将近半个月。两个人渴了喝山涧的水,饿了吃些野果子。倒是十分安稳。若不是惦记着任务,宓如太想就这般与惊凌走走停停。

长长的一生就该这样走下去。该死的天命,该死的九州,随他们去吧!宓如每天睁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放弃的念头,却每一天都坚持下来了。

惊凌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浅浅的眼窝上映照着睫毛的影子。白衣皱了皱,宓如侧着身子,盯着他,悄悄地替他将褶皱捂平。

惊凌猛然睁开眼睛,宓如翻了个身,背对着惊凌。宓如心里下过一场雪,猩红的世界被雪花遮盖。有时,太阳出来,融化了某些地方,猩红依旧会裸露出来。

她在想些什么?惊凌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少女身形比以往还要单薄。他十分苦涩,她记起了一切,却忘记了作为鬼差的宓如与他许下的诺言。

他想着越发睡不着了。起身,往屋外而去。他坐在屋顶上,银白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他掏出预言卷天书,翻开书页来,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看来他还没有达到看预言卷天书的资格。《九州志》上对预言卷天书有过记载,只有不会改变天书记载事项的人才会看到天书的内容。

惊凌不是,自从十万年前,那个小女孩来到灵界,说她就是他以后的妻子。他就成为了红尘之人,只要成了红尘之人,无论如何都会被红尘之事所牵扯,又怎能不改变天书中所记载的未来呢!

看不见也好,不知道事情的走向,才会更有尽全力去改变,一旦知道了,天命这种东西容易接受。

惊凌感觉自己越发看不透红尘了,原本是红尘之外的人,入了红尘后,看不透的除了自己的红尘,更是天下人的红尘都不容易看透了。

宓如从梦中惊醒。湛蓝色的海面上,一袭白衣的男子从云端跌下。她想要喊他的名字,喉咙仿佛吊着千斤巨石。她想要抓住他的手,手经过他的身躯,化成了银白色的灰烬,消散在湛蓝色的海面上。

身旁早已经没有了惊凌的身影,心里一阵兵荒马乱,她平复了片刻之后,整了整衣衫,走了出去。银白的月光撒在地面上,如白昼一般亮敞,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微微发愣。屋顶传来惊凌的声音,白衣男子飘然落下,两个人四目相对。

她苦涩地笑了笑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嗯。”

“一起走走?”

“好。”

“你想问什么,问吧!”

惊凌郁闷,他想要问什么她都知道吗?他猛地停下脚步,说起要问的事情,倒是真的有一件事情。

“冥府世子,你跟冥府世子怎么样了……”

宓如望着她,一脸惊讶,他要问的竟然是这个,她以为他会问他跟天帝达成什么交易了。她以为他会问她,为何要寻找补天之石。

三万年了,九州四海已经改变了太多了。而他即使是换了天命,依旧是那个灵族的少主。她有些失神,好似一切都没变过。

“修罗啊,挺好的一个人,可惜了,我不喜欢他。”

其实这个时候为了让他死心,她应该说,我喜欢他的。可是啊,看到他那一张无辜的脸,她就狠不下那一颗心,那一刻想要保护他的的心。

“是吗?”

“是。”

他仿佛舒了一口气,心情也好转起来,眼角淡淡的笑意,让人神清气爽。宓如瞧在眼里,心情也受到他的感染,欢快了不少。

两个人走着,走着。距离暂时休息的寺庙已经很远了。宓如的所有事情惊凌都知道,可是对于惊凌,她却有很多事情不知道。趁着这个机会,宓如问了许多事情。

说起在凡间历劫的时候,宓如到现在都觉得宓妃十分可怜,听惊凌说起离开的原因,她又没有办法去怪他。的确将天下放在心中本就是神的命格,可是啊,自从她将自己的命格与惊凌换过之后,他被迫地承担了她爱天下的责任。这些都是她给他的,他毅然接受了。

现在的她,本可以潇洒于世间。没有了神之命格的,她本该可以放下天下,可是那人身在红尘,她要如何撒手。所以在一切不好的事情发生之前,她要将一切变成原来的模样,让一切回到正轨。然后,离开。

她不想让他生活在无时无刻的危险之中,只要与她在一起,他们的命格必然会导致一方消失在九州四海,宓如愿意自己消失,可是,他不想留下他再经历一次死别。而她舍不得他先离开,所以做好的选择就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

她知道惊凌是明白她的心思的。她也知道他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的。可是那又怎么样,不是惊凌示弱,就是宓如示弱。而宓如现在不想示弱,惊凌似乎也并不想示弱。那就这样耗着吧,贪图片刻若即若离的温暖也是值得的。

两个人几乎同一时间注意到了不远处村庄你散发出来的补天石的力量。宓如身怀补天石,各个石头之间能够互相吸引。宓如发现彩石的方向,到不足以奇怪。可是惊凌到底是强大到了什么地步,他竟然能瞬间就探知到补天石的力量。

“那边。”宓如顺着惊凌的反向看过去,惊凌淡淡地开口。

宓如跟着惊凌的步伐,一前一后两个,走的急速。

“惊凌,这边,走错了。”

惊凌转过身子看着宓如,脸上藏着无辜,好似不相信自己会带错一样。惊凌很强大,但是不是强大到无懈可击的状态,自然也有弄错的时候。

两人到了村中的时候,周遭充斥着补天石的力量,宓如依靠着另外两颗补天彩石,方能找到方向,惊凌搞错方向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见他这般无辜的样子,宓如嘴角的笑意渐渐起来,拽着他的衣袖,往一条小道而去。

“这里充斥着补天石的力量,根本分不清楚彩石在哪儿,你所探知的那个方向是灵气聚集最多的地方,可是啊,这两颗石头告诉我,我们应该往这边走。”

“我知道。”

“那你干嘛还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

“你刚刚明明就生气了。”

“怎么看出来的。”

“你没有笑。”

“我不是经常不笑吗?”

“哦哦哦,你也知道你经常不笑啊!那你为什么不多笑呢。”

“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原来惊凌是开心了才会笑啊……其实呢!也不只是开心需要笑的。有时候笑笑能体现亲和力,尤其是像你这般掌管一方天地的灵魅。偶尔对各位仙家笑一笑,大家对你的影响会更加的深刻……”

“你想要我这样吗?”

宓如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子,看着惊凌,他顶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目光落在宓如的身上,清澈干净,放出初生的婴儿。

“也没有,我觉得你你这样挺好的。其实、我就是希望你能对某个人不一样一点。”

“你说的是谁?”

宓如想说自己,但是转念一想,本就不能在一起的两个人,就不要在互相试探了。心中一阵落寞,转过身子淡淡地说了一句,“蓝衣,或者蓝玄……都好。对亲近的人,都不一样一点。”

“也包括你吗?”

“我就不用了……”

宓如很想快速结束这个话题。她突然发现心中藏着一个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容易将感情自然流露出来,很容易沉溺其中。

刚才的她突如其来与惊凌的一段暧昧就是这样。人能藏着很多表情,却无法藏着心里最深处的感情,由内而出。

“宓如,你看看我。眼前的这个人,你真的不爱了吗?你真的想要放弃了吗?他是谁?”

惊凌突如其来的几个发问,宓如的眸子刚刚迎上惊凌那双淡的极致的双目,瞬间垮了下来,她低着头,完完全全不敢看惊凌,心里有一道堤坝,即将溃堤……

“不要,我不爱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不知道死亡是一件多么可怕的时候,世界是黑的,好冷,好冷,我明明看见那你了,我想抓住,可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抓不住。我不想再经历任何失去了。惊凌,求你了,就这样,好吗?就这样吧!”

“我不在乎死亡,不在乎烟消云散,只在于没有你的日子,我又是一个人,是你将我拖入红尘,那么你就必须在我身边,无论发生什么?”

惊凌有些气急了,一时话说的有些重了。冷静下来之后,为自己刚才说的话十分懊悔。她该是用了多大的勇气在拒绝跟他在一起的啊,他怎么说出这般自私的话呢?

“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情,你说了不算。”

“对不起,我会改变的,天命、命格会改的。”

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嘴角,他修长的身躯消失在青石板的深巷之中,脚步轻碎,聒碎了少年郎的梦乡。

悠长的深巷,宓如追在惊凌的身后。猛地,世界仿佛折叠了一般,四方八方都是自己的影子,她自己都不知道哪一个才是自己。空间彩石吗?宓如脑海中想到的第一颗彩石就是空间。小时候,母亲常常会给她讲七颗彩石的故事,说道空间彩石,宓如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块石头,可是她的母亲从来没有让她见到过。

总是说小孩子家家的玩这些危险的东西做什么。很久之后,她去了灵界,就很少见到母亲了,再后来,她成年的时候,她的母亲允诺会在她婚礼的时候将这些石头作为礼物送给她。那时候补天彩石不叫补天彩石,她的母亲称之五彩石。直到仙魔大战,她的母亲以身祭天,用五彩石补好了天空。

就这么过了八万年,时间流逝得飞速,当远方再也没有故人的消息传来。宓如成为了世界上收集五彩石之人的其中一员。凭借着女蜗之女的身份,她十分容易地找到了两颗彩石。如今是第三颗。

空间彩石能折叠空间,哪怕是万里之外,宓如也能片刻就到。与惊凌的叠演之术十分相似。只是惊凌依靠的是自己的法术,而空间之石是她的母亲炼化的一种法器,法术仅能自己拥有,而法器认主,只要被认主后都能利用它的力量。

“宓如,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惊凌站在外围,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四方体,四方体是透明的。看上去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事实上宓如如今就被困在里面。

女蜗并没有跟宓如说,空间彩石有一个功能,能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人困在期间。但是此法阵不过一个透露着极其薄弱法力的阵法,哪里有一点气势呢!

“我在,听得见。惊凌,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里有很多镜子,每一面镜子上都映着我的人影。”

原来是这样,惊凌瞬间明白了。女蜗在世的时候,经常游走在九州四海,很少与女儿相见,空间宝石有一个极大的弊端。不管是仙人妖魔,只要折叠空间都是一件极其伤身体的事情。于是女蜗想出了一个办法,将空间彩石的力量注入到善良彩石之中。

善良能包容一切,这也是为何会感觉到空间彩石的力量了。女蜗将空间彩石的力量注入善良彩石之中,极大程度上减弱了空间折叠对身体的影响。女蜗失去之后,没有人将这股力量封印。加上这些彩石都是认主的,除非与女蜗血缘的人全部都魂飞烟灭了,不然这些石头永远也无法重新认主。

在过去的三万年你,前来寻找五彩石的人很多。但是真正能一睹五彩石容颜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了。不仅仅是因为它认主,更是因为女蜗曾欠了她的女儿一个承诺,女蜗虽然逝去,法器是最明了主人心思的。它们会在女蜗之女出现的时候现世……所以九州四海的其他寻宝者,如何能找到五彩石。

“这不是空间彩石,你母亲将部分空间彩石的力量注入善良彩石里面,所以你现在见到的一切有关空间彩石的力量都不是真实的,你用再生之力将它们收纳在一起,我在外面将善良彩石封印,这样空间彩石的力量就没有了寄托,你趁机出来。”

“好。”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神境 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透出来一丝凉气。宓如打量四周,企图找到突破口。很久没有听到惊凌的声音了、宓如努力保持镇静。思君握在手中,泛出淡淡的银光。她轻轻闭上眼睛,感知四面八方空气流动的规律。终于在东南角找到了一丝突破口。一条极细的缝隙,宓如注入力量,力量被吃了一般,没有任何作用。

过了片刻,伏羲琴的琴音传来。那条细缝猛地炸裂开来,宓如刚才注入的灵气扑面而来,宓如转了个身子,得以幸免被自己灵气所伤。

宓如从空间阵法中出来,没有见到惊凌的身影。立刻有一个少年,一身白衣,抱着一把周身通红的长琴从天而降。

宓如看到伏羲琴,眼圈不禁红了又红。惊凌走过来,将伏羲琴递给她,她没有接,一张笑脸对着惊凌道,“既然送给你了,哪有拿回来的理由。”

惊凌也不客气,将伏羲琴收入虚鼎之内。伸出手来,掌心静静躺着一颗发着彩石光芒的珠子。宓如从他手心捡起补天石,收进了虚鼎之内。

这已经是两个人收到的第三颗彩石了。还剩下一颗,应该是在唐城之内。距离历劫,已经过了一百多日,按照人间的时间推算,已经过了一百年了。糖厂应该再也没有故人的消息传来了……

宓如和惊凌所在的小村,看上去倒不像是个村庄。若不是其名称为“青碧村”,从村落的规模来看,倒向是一个城镇。

两人并肩走过悠长的隧道。身后传来村民们的声音……

“哥,这条巷子可以走了,可以走了。”

小女孩尖叫着,仿佛发现了什么十分稀奇的事情,欢快的声音,如黄莺的歌声。

“回来,别往那边走,你不记得上次你被困在镜子里面了吗?”

听到小男孩的声音,宓如才明白那细微的缝隙是怎么来的了。五彩石在这里待了八万年,终有村民会被封印进时间阵法里面。她们又是怎么出来的呢?宓如猜测,神族的法器是不会伤害无法力的凡人的,当时间法阵探知了村民们是凡人之后,自然而然就将她们放出去来了。当然也有那些被封印很久的人,为了找到出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法阵硬生生地嗑出一条印记的。

两个人找了一家饭馆,点了三个菜,吃完之后才上路的。宓如对人间的食物尤其钟爱。两人这一段饭足足吃了一个半时辰才启程往唐城的方向。

王权彩石与其它的都不一样。女蜗创造王权彩石本就是为了选定人间的王。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少人记得王权彩石有选择君王的能力了。在民间掀起了一次又一次的战争,原本该成为王的人,因为被王权彩石选中而失去了生命,王权彩石又不得不重新开始选择天下的王。

如此,一来二去。人们对得到王权彩石并不感觉兴奋。被上天选中的人,并不代表一定可以成为王。甚至从另外一层意义上来说,是催命符。

随着修行者加入到人间的帝王之位的争夺之中。大家根本不在再相信什么天赋神权,他们只相信用自己的力量能够为安稳天下。王权彩石也就成为了一个象征,每一代帝王继位时,上一代的帝王会将王权彩石送给下一代的君王。

唐城已经存在上万年了。每一代的唐王都是贤能之人,或许在年少的时候会有一些不堪的事情。但是人到了中年,一瞬间明白了责任和义务,也能在余下的几十年里将唐城打理妥当。

当初冥王世子如凡尘历劫,便是这个道理。偌大的皇城之内,大家忙忙碌碌,做着自己的事情。宓如和惊凌两个人隐身大摇大摆地走入了唐城。

唐城已经被翻新过很多次了,宓如走了一路,不由得感叹时间荏苒,光阴似箭。想它不过是在仙界过了三个多月,到了人间已经是沧海桑田了。

“我从前来这里时,这里没有凉亭,以前是一个花园。还有这里应该是一条河,有一次差点掉下去,把世子吓了一跳。听说是那个时候就填了,还有这里,多了两条路,以前站在廊檐上,还能看到荷花……”

宓如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两个人的目光都一所破旧的宫殿所吸引,如果他们记得不错的话。此处便是当初的北山宫。

“北山王……”宓如歪着脑袋道。

惊凌憋着笑容看了她一眼,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抬起修长的腿迈了出去。宓如抓紧跟着,见他径直走了过去,不由得抱怨道,“不进去看看嘛?去看看吧!”

惊凌转了个弯,入了北山宫。往日的影子早已经不复存在,宓如不由得想起那个雨夜,她一身红衣,他躺在血泊之中,雨下的很大,很大,仿佛要洗净这世界上所有的污浊一般。

宓如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但是无奈每次看到有关惊凌的东西时,她就忍不住不哭泣,她就无法将自己置身事外。

如果喜欢了一个人,她的一切都会成为宓如想要哭泣的理由。从前觉得哭泣的女人很矫情,如今自己倒是也成了这矫情之人的一部分了。

“走吧,别看了。”

惊凌刚准备往里屋走去。说真的,他对这里倒是真没什么感觉,他就记得一个场景,宓妃偷桂花时的模样。那时她就像一个跳脱的兔子,十分的可爱。

惊凌进退两难,刚才是她要说看的,如今,才刚进来,她便要走。现在不在一起是好的,他真的得多花一点时间去了解宓如的喜好,总不能两个人成亲之后,经常吵架,闹着回娘家吧!惊凌对红尘之事都不怎么了解,这番话是他的师兄,蓝衣告诉他的。

宓如一溜烟地就出了北山宫,侧着身子,惊凌走过来,两个人往开始四下探知王权彩石的力量。

惊凌心不在焉,一直在考虑蓝衣说的那句话。

女人心,海底针。

海底的针,怎么去捞。惊凌十分郁闷,他虽然知道自己的法术已经到了,可以用高字来形容了。但是海是真的很大……

这世间上用仙术解决不了的事情真的很多。两个人都有一样的特性。宓如躲在树枝后面,招手示意惊凌隐身去,莫要让不远处的一对恋人发现了踪影。

不管是宓如,还是谣乐都喜欢八卦啊。当谣乐的时候喜欢到净月宫听精灵们讲八卦,当宓如时,也如此刻一般喜欢躲在隐蔽处偷听八卦。

“公主,你愿意为我放弃荣华富贵吗?我们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好吗?”男人说。

“不,不。高将军,我、我不能走,我的亲人都在唐城,我怎么舍得,我舍不得啊!”

“公主,你父兄根本没把你当亲人,他们只想你去和亲,换取唐城的太平,公主,跟我走吧,我们走的远远地,再也不回来,你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不能抛下我的家国,还有我的子民,对不起高哥哥,对不起,我们断了吧,我身为公主,有自己的使命。你也要你的使命,你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保家卫民的好将军。浅儿怎么能怎么能连累你呢?”

“浅儿,我不在乎,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不在乎。”

“求你别说了,别说了,我在乎我,我很在乎。”

少女尖叫着迈着小碎步跑开去。少年郎脸上挂着落寞,久久地盯着少女离开的方向。许久之后,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少年郎拖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林园之中。

宓如窃喜地看着这一切。比话夹子上的故事要好玩多了。惊凌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到那对恋人之间的对话,他紧紧地盯着宓如,少女的脸上时而露出悲伤的表情,时而是感同身受的感情。

“我觉得那个公主想的太多了,将来她一定会后悔没有跟这个将军走的。”

“你会后悔吗?”

任何事情,惊凌都能扯到宓如的身上来,这让宓如颇感尴尬。她咬了咬嘴唇,许久没有回答他的话。

她紧张的时候喜欢咬嘴唇,惊凌略微有些情绪不好。她明明如此在乎,却为了那该死的天命,硬生生地要将自己推开。

他曾经也害怕过,害怕两个人的天命,有一天她会再次离开他。这三万年来,他想清楚了,与其整日担忧不曾到来的事情,不如珍惜眼前。如果天命真的到了,她若死了,这一次,他绝对不会独活。

然而不管他告诉她多少次,他不在乎生命的长短,只在乎能不能与她在一起。对于死过一次的人,在跟她谈生死,太过绝情。死过一次,她此生只愿意平安活下去,哪怕是跟他相忘江湖。

“其实,我一点都不害怕天命,唯独害怕没有你。”惊凌心神不宁,眼睛飘荡荡没有聚焦点。此刻盯着宓如,炯炯有神。

宓如有何尝不是呢!但是她真的害怕经历他的死亡,或者自己死亡时。听不见她的声音,他眼里浮现的是一种悲愤。死亡真的太痛苦了。

青离君子替宓如算过一卦,她将来会成为灵主的妻子。后续还有一段话,青离君子告诉了蚩尤。

宓如和惊凌的命格天生相克,两个人在一起注定一死一伤。前世的预言已经成真,这一世她不想在经历了。

宓如第一次听到这话,是从自己的母亲口中,蚩尤从自己母亲处得知之后,告诉了女蜗,女蜗又告诉了宓如。宓如以为生而为神是她的骄傲,命格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她和惊凌的身上呢?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天命就是天命。她的父亲是天命的制定者,将自己的一生都放在了天命里面,连带着宓如、女蜗都被天命影响。而她又去影响了惊凌。这真的是一个恶性循环的过程啊!

“我小的时候,青离姑姑替我算过一卦,你知道的。”

“嗯。”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后来母亲说,青离姑姑只是告诉了我一半的卦,还有一半是惊凌和谣乐天生命格相克,两个人在一起,必定有一伤一死。谣乐死过一次,惊凌不可以死。”

宓如说得十分认真。她从来不是一个认真的人,现在她几乎用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去跟惊凌说这番话。她大概也知道惊凌是知道命格这个事情的。

“天命!呵。”

惊凌冷笑,仿佛刺进心骨一般的寒冷,宓如走在前头,心里已经是电闪雷鸣。

“快走吧,我感应到王权之石就在不远处。”

……

两个人走在蜿蜒的小道上,这里人烟稀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宓如走着,脚下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仿佛,是人骨断了。

一会儿之后,两个人终于到了目的地。一座凋敝的宫殿,宓如记得这座宫殿,是修罗历劫时候的寝宫。

手中静静躺着三颗五彩的时候,宓如试探了几个方向,北面的感应最强。惊凌终于沉下心来,开始帮忙探索王权之石的力量。他探索到中途,猛地听来下问道,“你收集这些石头做什么?”

“开启神境……”宓如想都不曾想过,直接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惊凌一听猛地一愣,手掌心上淡淡的银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宓如意识到自己太过实诚。惊凌身为神境的守护者,目的就是保护神境永不再开启,她作为女蜗之女,也是神族的后代,本该与惊凌一起保护神境,现在怎么回事儿啊,竟然要带头打开神境。

“我不同意……”

“那你保持沉默。”宓如回他。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不想报仇了,现在只想让九州回到最初的样子。”

“你想报什么仇?”

惊凌郁闷,心中有个不好的感觉,他伸出手印在她的额头上,立刻惊讶道,“是谁改变了你的记忆?”

“没人改……”宓如猛地抬起头看着惊凌,记忆么?谁改变了她的记忆?

“神帝,是他干的,是么?”

“我不知道。不管我的记忆有没有被改变,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让九州回到十万年前的模样。惊凌即使是你也无法阻止我。”

惊凌的脸几乎都气绿了,星目中藏着深深的怒气,狠狠地闭上眼睛,自己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子来,“你明不明白,若是神境开启,意味着九州不再是九州了,九州所有的生灵都会死亡,新的一批生灵重现出来,虽然是一样的容貌,一样的人,但是记忆不一样,习惯不一样,那么这些人就不再是当初的人了。你是神,你怎么能剥夺九州这片大地上人们的生命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王权 “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宓如已经有些动摇了,只是她做这些事情并不是为了拯救天下,而是为了眼前的这个男人。神族陨落,九州四海的重担尽落在他的身上。

天命这种东西不是说两个命格相克的人不在一起了就不会对双方有任何影响。不在一起,只是会减轻影响的程度。

她想要真正地让两个人都能安稳地活着。唯有将一切会让惊凌牺牲生命的结果剔除。所以她选择开启神境,重新创造这个世界。

她生而为神,很难违背自己的本性。她没有想过开启神境究竟会变得如何,更没有人跟她说过。唯有神帝告诉她开启神境是唯一让九州回到上古和平时期的方法。

九州四海这些年来,对神境的向往热情不减。若他们知道开启神境,意味着九州重洗,是否,他们也还愿意。

宓如的声音很小,她眼神游离,丝毫不敢看惊凌咿呀。惊凌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啊,她如何能说出这般让他伤心的话呢?

他久久的沉默,两个人一个人低着头,如犯错的孩子,接受父母的教育,一个高傲的仰着头,不认为自己有一点错。

两个人如此的相似,都一样倔强。此刻无论是谁只要主动跟对方说一句话,或许这般尴尬的氛围就会缓和很多。

宓如和惊凌说是恋人,说是相爱的两个人,其实经过这么多年来的相处,两个人除了恋人这层关系,还有亲人,朋友这一层关系在,所以在对自己亲人上,双方都有无限的包容心。

惊凌本不是在乎面子之人,但是面对宓如,他还是想要一些面子的。若是其他人批评宓如,宓如肯定一手拍过去,打的他眼冒金花,可是这批评自己的人乃是自己最爱的人。甚至说是这九州四海她最亲最亲的人了。她下不去手。

“你们是是谁?皇宫大内怎可随意走动。”

两个人都不是凡间的人儿,容貌气质必然也与凡人不一样。一个暗红色衣服的小太监看向两个人,不由得被两人绝世的容貌所惊叹,表情也柔和下来,于是走上前来,略微恭敬地问道,“不知两位是哪宫的,怎会在此处。”

宓如和惊凌两个人面面相觑,刚才所有的尴尬,因为这个人的到来,缓和了,两个人看着彼此。

“你怎么不隐身了。”

“你不也没隐身。”

小太监听不见两个人的声音,两个人从对方的眼神之中就能看出对方想要说什么。

“哦哦,奴知道了。姑娘想必是南徐王府的姑娘吧!奴有幸在曾侯府见到过姑娘的画像。”

“额、额是的。我兄妹俩不小心走迷路了,也不知道此乃什么地方。”宓如顺水推舟,径直承认了那小太监所言。

“姑娘,公子,这边请。徐老先生现在应该在御花园与唐王陛下吃酒呢!”

小太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要带两个人出去。听到小太监说道徐老先生,宓如脑海中浮现在是历劫时,她父亲的容貌。

两个人想找个借口拒绝,跟着小太监走了一路,一路上尽是跟他打招呼的宫人。宓如十分后悔应该早些将小太监打晕了然后隐身逃走的。现如今这么多人看见了自己和惊凌,他总不能凭空消失吧!眼看就要到目的地了。宓如异常着急,这可如何是好,顺着那宫人的话说下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穿帮了。

惊凌脸上没什么表情,安稳得很。只有宓如一个人在这里干着急。

“见过徐老。”

宓如还没反应过来,小太监已经半跪在地上,拱手行礼了。老人坐在轮椅上,身后是一个少年郎,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与俆壁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岁月虽然抹去了他原来清秀的容貌,却沉淀了睿智。宓如看出来他就是俆壁,她历劫时候的哥哥。

那个疼爱她,也会责骂她,更会误会她的哥哥。

“哥。”

俆壁听到这一声哥哥,瞬间眼泪婆娑。激动得失了声音,一直呜呜地哽咽着。

身后的男子觉得宓如的面容有些熟悉,连带着宓如身旁的那位白衣男子也颇感熟悉,他拼命地细想着,终于想起来,南徐王府的祠堂里,挂着几幅画像,这两个人不就是画像上的人吗?按照他爷爷的说法,她们早该在一百年前就去世了的。

他爷爷是唐城出了名的长寿,活到了一百多岁,可容颜已经不复往日了。可眼前的这两个人看上去跟自己年纪差不多,这可怎么符合他的认知呢?

“这些年,还好吗?”

宓如开口,淡淡地问。

“好,好……我、很好,妹妹怎么样。北山王怎么样。”俆壁口齿不清晰,能听出个大概来。

“我们都挺好的,他不是北山王,他叫惊凌。”

“好,都好,都好。哥哥对不起你、不过,还好你能重新遇到他。”

这世间上不可知之地实在太多,俆壁年少时追求过得到成仙,后来随着父母、妹妹、好友的纷纷去世,一颗道心碎成了两半,他便淡忘了那些,成家立业成为了南徐王。如今想来如若当初能坚持,那不可知之地或许,他穷尽一生,还是能够找到的。

终究是没能等下去。俆壁想要站起来,发现腿脚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支撑他站起来的力量。他略微有些狼狈地咽了口唾沫,对着宓如和惊凌笑着。

“这是徐旭,徐旭来见过你姑奶奶。”

宓如看向少年郎,一脸震惊的模样。不由得扯起了笑意。

“姑、奶、奶……”少年郎羞于跟自己看上去年纪差不多的宓如用这个称呼,立马又改了过来,“徐旭见过姑娘。”

一阵清风拂过,俆壁似乎没有听到徐旭后面一句对宓如的称呼,笑的十分开心。若是徐旭这小子知道宓如真实的年纪,怕是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宓如不仅仅对得起他这一声姑奶奶,就是在姑字的前面加上十个姑字,她也是对得起的。

“徐旭见过先生。”

一阵寒暄之后,俆壁急急忙忙地拉着宓如回了南徐王府,宓如求助地看着惊凌,她还要找王权彩石呢,怎么能这么就离开。惊凌知道宓如找彩石的真相之后,本就不满,此刻见她不能继续寻找彩石,心里更是开心了,怎么会回应她求助的眼神,他走在她身旁,眼神故意不落在她身上。谁也没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宓如深知这个到底,只能暗暗地生着气。

“哥哥,刚才见你身上略有灰尘,你与徐旭做什么去了。”

“刚才爷爷说想散散心,我便推着爷爷在宫殿四处走走,回来的时候就碰到姑奶奶您了。”

“哦,是该多散散心。这样有利于身体健康。”

“是啊,宓妃说的是。”俆壁回她一句,毕竟是上了年纪,说话做事总是慢悠悠的。

到了南徐王府,宓如感觉到一股熟悉感铺面而来,虽然在这里住的时间算不上久,但是重游故地的感觉,就像回家了一样。自从神境封印,宓如就再也没有家了。

灵族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当谣乐的时候,她常常告诉自己灵族就是自己的家,可是,没有那一次她从远方归来,灵族给过她回家的感觉。屋里总是空荡荡的,甚是孤单。

远归能有人站在门口迎接的感觉真好。惊凌一言不发地走在宓如身旁,女子眼中流光溢彩,这些光芒是对人间平淡生活的向往,他不是很能明白这些情感。

“老爷和孙少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一个身形微胖的女人,眉心有一颗痣,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模样。若不是因为她的容貌,宓如几乎都要将她认成洛婶了。

“这是洛婶的孙女。”

“嗯。”宓如微微地跟她点了点头,她笑的十分开心,疑惑地看着自家老爷身后的这对璧人。

“宓妃,嗯,远房亲戚,在这儿住几天,去将芷香苑收拾出来。”

“啊,老爷,芷香苑不是姑娘住的地方吗?”

“嗯,你去收拾出来,让他们住下。”

可见这两人在她家老爷心中的地位。芷香苑是什么地方,老爷亲妹妹的园舍啊,如今竟然给这两个人居住。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她家老爷这般喜上眉梢的模样。

虚鼎之内,三颗彩石不断地释放着自己的光芒,预示着与王权彩石相隔甚微。宓如和惊凌被南徐王府准备的热闹所吸引了注意力,跟本没有注意到此刻王权彩石就在自己身旁。

如果宓如和惊凌能晚一点跟那小太监离开,他们就会发现徐旭推着俆壁走过来,她就会发现那块彩石就在俆壁的身上。

人间的歌舞与仙界的大为不同,仙界的多是以轻盈为主,而凡间的歌舞在宓如看来略显花哨浓重。宓如看得认真,喝了两杯酒,有些醉醺醺的,就直接靠在惊凌的身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黑暗中好像有人抱起了自己,好像有人在谈论她。不过一会儿,她感觉到了一股温暖,软绵绵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抱在怀里,很快就意识全无。

“先生,我知道您和宓妃都不是凡人。一百年前的事情我深感抱歉,身为她的哥哥,我没能好好保护她。”

“不关你的事情,你不用自责。我俩本来就是来历劫的,在凡尘结束的越早,对她来说就是越早脱离苦海。”

“是,先生说的是。不知道先生和宓妃此番来唐城是否是为了寻找什么物件。

“你如何知道的?”

“仙人怎会无缘无故来到人间,必然是有任务的,再洗大胆猜测是不是来寻找什么!”

“你或许可以猜测,宓如是想来看看你们。”

俆壁看着熟睡的妹妹,这个人有着妹妹的记忆,有着妹妹的容颜,可是她不是他的妹妹,那一世的情缘过去,她们本该不复相见。若不是他活的久了,此刻就是她回来了,谁又能认出她们呢。一百年前,风靡唐城的人物啊,知道那段往事的人,早已经化成了一捧黄土,他只是运气好,年少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方士,方士给了他一个法器,他的寿命才得以延续。那个方士说,他的生命到达尽头的时候,会有人来取这块石头,到时候,给她就好了。

俆壁见到宓如,一时间将这件事情忘了。家宴上,他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桩事情。于是趁机与惊凌说了说。

俆壁掏出来一块金黄色的石头,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俆壁脸上的皱纹,缓缓愈合,恢复到了年轻时候的模样。

“王权彩石……”

惊凌不想这颗石头出现,却无奈还是出现了。对于凡人来说随便拥有一颗彩石就可以获得永生,俆壁也不例外,其实他应该很早就发现了这块石头,不仅仅是有永葆青春的力量,更有颠覆皇权的力量,他一直守着本心,甘为臣子,守护唐城这么多年。不由得让人赞叹。

“我发现这块石头竟然能让我拥有不老不死的能力,四十岁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老去了。大家都问我,为何不老,就连唐王也问,后来我发现我若是不将这块石头放在身上,我就会老的很快。四十年前,我就是这幅样子了,到现在我几乎不敢让这块石头离开我自己。、于是一直一副老弱病残的模样。如今你们来了,我想用最后的力量,留下一副丹青,我想用它陪葬。”

俆壁的愿望很简单,宓如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心情十分郁闷。王权之石竟不在人间帝王的手上,而是在一个凡人的手上。这个凡人还是自己历劫的哥哥。他居然还能借助彩石的力量得以活得更久。

宓如想不通这些事情的时候,惊凌告诉她。宓如历劫的时候,这块石头就已经在俆壁的身上了。因为宓如跟俆壁一起生活,无意期间将彩石的封印激活了,这也是为何俆壁能使用彩石的力量了。毕竟是一届凡人,对这种量也不能物尽其用,所以仅仅能助他活得久一点。

至于俆壁说的那位高人,惊凌想,定然是他的师兄们。他的四师兄对占卜之术精通,曾经在唐城当过国师,王权彩石想必就是它四师兄趁机顺走,有推测出将来女蜗之女会来寻找这块石头,便交给了俆壁保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清霜心事 好似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来到这里,遇到故人,得到王权彩石。没有哪一个环节是多余的。以至于惊凌不想要王权彩石现世都不可能。

俆壁将彩石交给惊凌,走的时候,是年轻的容颜。宓如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俆壁虽然拥有少年郎的模样,可是气息游离,仍旧是一百多岁之人的身躯。宓如从惊凌处得知了真像。此刻正从芷香苑赶来。画师已经就位,徐旭站在自家爷爷身后,宓如抓紧走了过去。惊凌站在一旁,等到最后一刻。画师的最后一笔勾勒完成。俆壁失去了呼吸。宓如看到他的灵魂从身体中抽离出来,淡黄色的金光,随着空气注入到惊凌身上的王权彩石之中。

为王权彩石守护了多年,最终的归宿也是王权彩石。现如今的谣乐对生死看的太过重要。尽管俆壁只是自己历劫之中的人物,此刻难免不会忧伤。她从惊凌的手中捡起王权之石,石头在她手上散发着淡色的光芒。

徐旭对不可知之地的了解,也莫过于从自家爷爷口中。自从惊凌和宓如的出现,他开始相信所谓的世界上有仙人,有妖魔。俆壁下葬之后,宓如和惊凌就走了,他目送两个人离开。心中已经暗下决定。

百年王府,最终也消散在历史之中。唐城中最近风靡修仙,就连南徐王府的孙少爷也不例外,南徐王的逝去,似乎对这位孙少爷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抛下万贯家财,说是要去寻找自家姑奶奶曾经学艺拜师的云梦山。

背着一个新囊,就这样启程了。坊间传言,少年郎的心性,对外界的愿望有多强,将来摔得就有多痛。

然而就算如此,也阻挡不了徐旭想要成仙,对那个世界产生的无限美好愿望。

……

惊凌一路上心事重重,他不愿意开启神境,宓如明白,这件事情她也会再仔细想想,若是有更好的方法能让世界回到最初的样子,她一定毫不犹豫,但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启神境。

宓如没有随惊凌回到灵族。惊凌先走一步,回了灵族,无人知晓,灵族此番人间一行发生了什么事情,回到灵族之后,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十分的萎靡。蓝玄受蓝衣之令,时常注意着惊凌。发现他去了一趟天虞山,神境之门现象,他靠在神境之门上,睡了一宿。第二天,他在神境之门外设下了禁制……

宓如去了天族,她走在弱水河旁,想起了在冥界的那段时日。那时她只是一介小小鬼差,而惊凌只是那个一心等待爱人归来的少年郎。

那样的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她坐在弱水河旁了石桥下,她能注意到周边发生的事情,但是周边的人没法儿看到她。

时不时有经过的小仙女人轻笑私语,也有忙忙碌碌赶着路的仙人们。宓如生而为神,最喜欢感知世界的模样。小时候母亲常常带她去人间,躺在屋檐上,闭上眼睛,听周围的声音。今日也不例外,想不明白事情的时候,宓如就喜欢感知世界。

“这可是弑神啊,会不会遭天谴。”

“什么神啊,清霜早已经不是神了,自从她投靠了魔族,杀死我仙界多少同胞,你怎可同情她。”

清霜?她怎么会落到天族之人的手中。宓如想起这个人,对她竟然一点厌恶都没有,她知道她背弃天族,沦为魔族,但是这个人在宓如的心中竟然是崇拜,宓如不可置信。瞬间想到了惊凌所说的话,是谁修改了她的记忆。想到这儿,灵台仿佛灌入水银一般胀痛。

她踉跄地站起来,镇定了心神。这才稍微舒服一些,她闭上眼睛继续听下去,探知清霜所在的方向。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哎呀,真是……这天火池中烧死的都是妖魔鬼怪,没想到竟是不可一世清霜的墓地。”

清霜被他们蒙着眼睛,看不见周围的环境。但是她问味道就知道此乃何地。净月仙子也是死在这个地方。那一年,天族发生了很多事情。净月仙子陨落,沙华坠入万丈地狱,曼殊为爱而死,蚩尤被封印,谣乐陨落,昆仑王母移花接木。

三万年了,看似平静的九州。其实风起云涌。清霜面露死色,这个世界她早就没有留恋了。作为神女的骄傲,不允许她消愁,不允许她不报仇。

宓如探知到方向,立刻腾云而来。她一身黑衣,仿若地狱的索命恶鬼,两个小仙官看到她,打了了寒颤,规规矩矩地跟女蜗之女行礼。

“这是做什么?”她冷冷地问。

“回禀神女,清霜背叛仙界,投靠魔族,助纣为虐,如今天帝下令处以天火极刑……”

“放了她。”

两个小仙官还没明白,疑惑着看向宓如脱口而出,“什么?”

“我说放了她。”

“神女,我等明白神女与清霜乃是旧日好友,但是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实在不能放过,不知道之后会有多少人死于她的剑下。”

“你们是听不懂吗?”

宓如很愤怒,清霜可是堂堂的神族长老啊,他们天族欺人太甚。思君捏在手中,一道凛冽的术法砸到两个人的身上,瞬间就昏倒了过去。

天火池的方向出现异常,天帝感应到,急忙地看向银白面具的男人。男人一副只在悠闲的模样,没有丝毫的担忧。

“您不担忧吗?”

“补天石已经收集齐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自然她们就都没用了。去召集天兵吧!我们一会儿抓人去。”

“好。”

……

清霜的嘴角潜藏了满足的笑容,看到光明的那一刻,宓如的脸印在瞳孔之中。三万年了,这种担忧的表情,她等了三万年。

“你想起来了。”

“是,姑姑,我想起来了。”

“那就好,你快去救蚩尤,不用管我。不,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有些话我还得告诉他。”

“姑姑……我好像忘记了某些东西。”

宓如没有说有人改变了自己的记忆,而是小心翼翼地告诉清霜,她忘记了某些东西。清霜没能明白其中的一丝,她掌心发出温柔的光芒,笼罩在宓如灵台之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宓如问道,“陌颜呢?”

“死了。”她说的风轻云淡,但是心里还是难过的,那个人虽然是昆仑王母借助她的意思精气所幻化而成的人。但是这三万年都是她替她在承受这些痛苦的记忆。每次看到宓如是,陌颜的眼睛里都隐藏着莫名的悲哀,宓如直到现在才明白。

“你见到神帝了,你是不是帮他做什么事情了。”

“姑姑,你伤的很重,我为你疗伤,你先别说那么多了。”

清霜挣扎地站起来,摇摇坠坠,好似下一刻就会消散在自己的眼前。清霜背对着她道,“谣乐,你一定要替我报仇……还有你姑父。”

清霜很少提起她的那个凡人丈夫。清霜出嫁的时候,宓如还很小,她只记得,那日,她身披红霞衣,盖上红头盖,入了红花轿。

很久之后,她回到灵界,浑身是伤。养了一百多年才养好了身体。从此她开始了流浪,无人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无人明白她心中的苦涩。所有的人只当她是因为丈夫的寿命太短,等得太久而心中郁闷不想再等下去了。

就这么过了五万多年,青离君子和屈沂消失在九州四海,女蜗补天殒灭,她出现了,九州四海都等着她肩负起神族的重担保护九州四海。她却毅然加入了魔族,成为了魔。

“姑姑,你……你怎么会这样。”

宓如探知到清霜身体里面所有的经脉已经断裂,如今只是依靠着强大的再生治愈之力勉强维持着,是谁?竟然对上古时期的神如此残忍。

“不碍事,跟我走。”

清霜抓着宓如的手,一朵巨大的云落了下来,两个人踩了上去,径直往苦海的方向飞过去。清霜神识有些模糊,嘴里念念叨叨着一个名字。

“文愿。”

宓如曾听目前说过,文愿就是清霜姑姑的人间丈夫。

“姑姑,文愿怎么了?”

清霜入魔会不会与文愿有关,宓如大胆地猜测一番。

“死了,他死的好惨。”

“怎么死的?”

“神帝害死的。”

……

的确有那么一件传言,是宓如不知道的。当年神帝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时常到民间去,将仙界的种子药材带到人间,教给他们,由此换来凡人对天族的信仰。

神帝到人间的第一站就是,清霜所嫁之人的故乡。文家是当时最有名的家族,家室庞大,乐善好施,一时在当地影响颇远。神帝来到之时,那里的人不愁吃喝,日子倒也安详和睦。根本无人听神帝的言语。

后来,因为村民们浪费水源,破坏树木,绿洲变成沙漠。此时,来了一个巫师,巫师说文家的少奶奶就是灾星,是她将厄运带到此处来的。村民们深信不疑,文愿外出经商时,清霜正怀着身孕,神力微弱之时,巫师领着村民将清霜封印,甚至对她拳打脚踢,孩子没了。

耳边回旋着一句话,让她杀了这些还是自己孩儿的村民们。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量,她的青丝化成千万根银针朝着村民人射过去。

死了很多很多人。清霜清醒过来时,看到了神帝,她被囚禁在他设置的灵阵之内,神力被封,加上刚失去孩子,根本无力与神帝一战。

神帝为村民们找回了绿洲,虽然只是一部分,但是失而复得对他们来书已经是不容易了。文愿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妻子,得知事情经过时,对神帝的恨意将他淹没,他知道自己的妻儿受到了上海,抓起地上的斧头朝神帝看过去,神帝只是眨了个眼。那把斧头就生生地落到了文愿的身上,连带着他的魂魄都被劈开来。

清霜痛不欲生,将作为神女的骄傲全部放到尘埃之中,只求神帝能救一救她那魂魄即将散尽,永世不得超生的丈夫。

神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清霜神女,不知自爱与一介凡人成亲生子,实乃仙界的耻辱,如今替神女除去耻辱,神女应该心存感激,怎么会求我救这耻辱呢?”

直到最后一刻,那淡蓝色的光芒围绕着清霜直到最后一刻,消散在空气中。看着自己心爱之人死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从此清霜不在是清霜了,她在神帝设下的灵阵之中待了三千年。

离开之后,一路打听让灵魂重铸的方法。那个时候九州基本上已经在神帝的掌控之下了。凡人对天族的信仰甚至超过了神族。人们常常将神与仙弄混。他们以为神仙,神仙都是一个种族。

极北的远方没能找到灵魂重铸的方法,极南之处也没找到。宓如见到了文愿亲人的转世,她企图在他们的身上找到一丝丈夫的音容。终究只能是骗骗自己罢了。那些年,无人知道清霜神女在何处,她隐去了容貌,神力,像一个凡人一般,游历在九州四海。

那个人曾经答应过要与他游历天下,他食言了。可是她不能。

……

不过片刻就到了苦海海面上,苦海上的风好似在欢迎宓如的到来,推着云朵落到了封印惊凌的小岛上。

两个人的脚刚落地,清霜就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她挣扎道:“你无论如何都要救出蚩尤,只有你们齐心合力才能保住九州,青离和你娘亲都维护九州而死,你作为神族的后代也已经死过一次,这一世,你是宓如,一定要好好珍惜。”

“姑姑,我不明白,明明是蚩尤挑起了一切,你为何还要我去救他。我真的不明白。”

“不是,不是,不是她。”

清霜拼命地摇头,宓如的记忆之中,蚩尤的杀死自己父亲的那一幕,深深刺痛了她的心脏。

清霜的眼泪落下来。她沉吟片刻之中,手掌之间涌现出一股神力,宓如大惊连忙阻止。

“不要阻止我,我本就命不久矣,若是最后一刻能让恢复真正的记忆,我便不虚此生了,否则,你就是要你姑姑死不瞑目。”

“你为何要这样倔强呢,我可以救好你的。”

“我早就该死了,若不是作为神女的骄傲,我必须报仇……呵呵,可惜啊,最终还是需要你们去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终于出来了 “姑姑……”

宓如一直秉承不可在人前掉眼泪的观点,此刻她受清霜神力的挟制,只得面对着她,眼泪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蚩尤感知到地面发生的一切,他运行神力,往洞顶冲去,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挡了下来,他猛地坠落,喉咙之中一弥漫着鲜血的味道。

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在地上,地面之上瞬间长出绿油油的青草。苦海之上,海燕飞过,一群一群围绕在小岛之上,仿佛在歌颂,仿佛在哭泣,仿佛在送行。

九州四海的生灵们纷纷醒来,地上的跑的,空中飞的,都发出嘶鸣。《九州志》上记载过类似事情出现,必定是有高贵之人即将陨落了。

当年女蜗陨落之时,足足下了半年的雨,池塘里的青蛙,不分黑夜地啼哭了半年。仓颉陨落的时候,所有的墨水不再有颜色了,九州四海三年里,无一人用墨汁写字。

青离君子陨落,没有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也就导致了神帝的一番谎言,让九州都信了。青离君子陨落时,发生的奇异现象,是九州四海所有占卜卦象,预测未来之人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能力。直到一年之后,这些能力才重新回来。

谁会想得到青离君子竟然会引起这样的反应。发生砸人身上的反应。从另外一个层面来说,人类不也就是神族创造而来的,所以神族的陨落自然会影响到人类。

据说宓如陨落时,可能因为宓如拥有仙人一半的血统,所以只能算得上半个神族。当时风挂起海面,吹了半月,无论是人间,还是仙界,只要接近海面,就会被狂风卷入,很难生还。

这一次,是清霜走了。那个时间究竟都多大的吸引力,她也要走了。宓如哭到失声,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清霜笑起来很好看。她引以为傲的青丝,慢慢化成银白色,她精致的容貌,如过了花期的花朵一般,枯萎下去。她脸上额皱纹深深地刻入了皮肤里面。

“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不,姑姑……”

“小时候,你就没有蚩尤懂得哄我。现在也是,初心可贵啊,大家都变了,生而为神,是我们的幸运也是我们的苦难。”

“姑姑……”

“最初的时候,夸父曾下令,神族不得与外族通婚,我们一直以为是因为神太过高贵的,没有哪一族能配得上我们。可是啊女蜗、青离,还有我都没有做到。直到现在才知道神族乃创世,若将自己的情感注入到九州这片土地上,我们就没有办法再平等地对待任何一族了。青离喜欢过楚沅,天族因此慢慢强大起来,后来跟屈沂在一起了,妖族也成为了九州四海的一大世族,你爹娘在一起,甚至我和文愿。九州的太平早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破坏了。神族已经灭族,唯有你和蚩尤,你们身上拥有两大世族的血脉,唯有你们将扭转乾坤,让这个世界回归到最初的和平时代。”

“姑姑,我正在做,正在做这件事情。”

“傻孩子,你不能开启神境。开启神境,就代表着你要放弃如今的这个世界了,你不是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而是让这个世界消失,重新建立了一个世界。你是神,你拥有这样的力量,这也是为何神帝会让你去收集你娘留下来的补天彩石了。”

“姑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去做……”

清霜身体中的力量猛地曾家,灵台猛然清醒像是被清风拂过一样。那些记忆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将她淹没。原来深层的记忆里面还有这些事情。

那些记忆如画面一帮一张一张闪过,宓如一时间接受起来,有些困难,知道定格在第二次仙魔大战时,神帝剑刺向蚩尤,鲜血染红了她的眼睛,躺在地上的是她的父亲。

那一幕仿佛被装上了循环的齿轮,不停地在眼前浮现着。

“姑姑,父亲,是神帝杀死的。我竟然还信他……我怎么能这样。”

“……”清霜想要说话,可是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说话了,宓如不停地往她身躯之中灌注神力,而她的身体仿佛一个漏气的布袋,神力径直通过她的身躯,消散在空中,她失声大喊,空气之中,号蹄鬼啸,湛蓝的天空中无一丝残云。

有一个神陨落了。九州四海之人,凡是知道此现象标志为何时,无不悲愤感叹,这个世界是注定要毁灭的么?接二连三的神陨落了。

宓如趴在清霜身躯消失的地方,泣不成声。神族陨落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身躯会化成九州四海的四季风雨,神力会回到神境之中,等待着下一个神的出现。其实根本不会有下一个能继承他们那些逝去之人的神出现。九州四海已经没有可以助神成形的天地灵气了。

宓如呆呆地,全身心都已经淹没在了悲愤之中。

“神女回来了,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呢?”

神帝已经不需要带面具了,事情到这一步,只差宓如手上的补天彩石了。宓如冷笑道,“神帝没被我兄长所杀死,夹着尾巴三万年,如今怎得敢出来以真面目示人了。”

“这不要多多亏了灵主吗?若不是他当年的不杀之恩,怎么还有如今的我呢?”

“是么?那就再死一次,可好。”

思君一处,她飘到半空之中,嘴角轻启,天空之中的海燕仿佛着了魔似得如箭头一般飞到神帝之处。金色的身影被银白色的海燕挡住,缝隙之间,乍现数万到金光。海燕一瞬散去,碧蓝无尽的海面之上,数万天兵天将涌现出来。

宓如嘴角一丝冷笑。蚩尤反反复复失了很多次,他每闯一次,封印加固一层,他根本逃不出去。可是他的妹妹需要他。

宓如知道自己不是神帝的对上,更何况除了神帝,还有大量的天兵,她若是能从这阵仗中逃出去已经算大幸了。

他招招致命,打在宓如的身上,宓如只是轻轻地皱了皱眉头。当鬼差的这些年,她学会的,运用最好的就是忍耐。再苦,再痛都一个人忍着,都一个人在被子里默默地哭泣。

时间能够消磨很多东西,却会让一颗不坚强的心越来越坚强。她必须要想一个办法,否则今日就会死在这里了。

海,是海!她想起那个为自己牺牲的僧人,慧莲,深深地坠入海底。对海底,如果能从海底施展救出蚩尤,只要蚩尤出来,她就还有一线希望。

“你把补天彩石交给我,我保证让你见到新世界的开启。”

“终究还是会死,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你觉得我还会选择死第二次吗?”

她撤回法术,任由自然的风托着自己,风的力量似乎感觉到了她心中所想,立刻加速了速度直直地落了下去,海面上掀起数道波澜,神帝一惊,俯冲下来,海底游过一群鱼,挡住了视线。纷纷有仙人开始潜入海中,无人看到宓如的身影。这就是神的可怕之处。

草木皆兵。只要她们有心,九州四海所有的生灵都能听她们的号召。这也是为何九州四海的世族们容不下神族的原因。神帝在海面上急的恨不得冒烟了,此刻天帝赶了过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心中百般滋味。

对于父亲想要一统九州的想法,他表示赞成,但是对于残害神族这一做法他不敢苟同。他的眼睛里充满着复杂的感情,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父亲。只是浮在半空之中,无任何言语。

苦海上的波动,惊动了西天。佛家之人,纷纷趟着海水而来,大家看到了数万的天兵天将,还有那本已经陨落多年的神帝,此刻大家聚集在苦海之上。

海底的生灵们游走的速度十分快。大家在隐藏着什么,西天的大多数人是九州四海除了灵族最懂神族的族群。神族能够号令天下生灵。此刻必定是女蜗之女在水地号令着这些生物。

“女蜗之女,在这儿。”

不知道是哪位僧人一言,神帝立刻注意到一处海面,长剑冒着寒光刺入海底,宓如的腰上血液滚滚流出来,染红了海水。

此刻西天人群之中走出来一个少年郎。少年郎的容貌清秀,正是与宓如在凡间有过一缘的慧莲,他看了一眼刚才说话的小僧人,微笑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如此明显的偏心之言,天族大多数的人都明白了。也是与神族作对,不就代表着与天下作对了吗?佛族对神族一向敬重,怎么可能会帮着天族去对付神族呢?

天族想要一统九州早已经不是秘密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九州也因此被分为了两个最大的团体,站天族一边,以求统一之后,能在九州有一席之地的世族,一边是反抗天族统一,一心想要活在自己的独立主权之中的世族。其实应该说有三方,因为灵族一直未曾表态,连带着冥府也不曾表态过。

如果此刻宓如死在了苦海之上,无疑是将灵族和冥府推向了对立面。但是只要拥有了五彩石,天族根本不需要害怕灵族。他们的如意算盘打的够响,可是忽视了天界还有一个族群,他们不管红尘俗世,但是管自己的事情就不算红尘俗世了。

宓如的腰部收了上,游动得很慢,眼看就要到达封印蚩尤的法阵之下,她的灵台开始昏厥起来,身体的温度,不停地在消失。

“我帮你。”

一股温暖的气息包裹着自己,宓如睁开眼睛。是他!

那人拖着宓如直到距离封印最接近的地方,只见她沾了腰部的鲜血,嘴里念叨着咒文,鲜血凝固在石墙之上,一股强大的神力外涌,此刻神帝怕是不知道她的方位都难了。她推了推那位男子,道了一声谢谢。

她加快了速度,在与男子和自己之间设下一道封印,她只想坚持到咒语写完,能够让他出来,至于自己,她很害怕死亡,但是转念一想,已经死过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嘛!有什么可怕的。或许她死了,惊凌还能好好活下去的。

“神帝陛下,九州四海如今不安稳,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不知道女蜗之女究竟所犯何事,竟要神帝如此大动干戈。”

慧莲的声音不大不小,众人能听得明白。意思是说九州四海即使神族灭族,神族的后代也依旧是这九州高贵之人,区区天族怎敢弑神。

弑神这一次出现在众人识海时,大家都吓了一跳,他们都在麻痹自己,他们所对付的不是神,而是堕入魔族的妖魔鬼怪。无论他们如何欺骗自己,事实终归是事实,神依旧是神,骨子里的东西改变不了。

咒语已经写完,宓如将思君放在嘴边,一曲悠扬,墙面上的咒语随风飘起来,宓如吃痛,吹破了几个音调,却依旧无法让她停止。

旁边站着的男人眼睛里是满满的担忧,她的脸色越来越来越苍白,眼角忽而落下一滴泪。一曲作罢,她如残破的蝴蝶,倒下去,两人之间的结界也消散在空气中。

他冲过去,接住她的身躯。她苦笑地看着他,“你就是李谛,惊凌曾借过你身躯,我替他跟你说声抱歉。”

“是小生该跟仙子道谢,若不是仙子,小生可能还在人间经受生离死别。”

“嗯……”

她神识抽离了一般,昏睡了过去。一时间桂花飘香,仿佛世界都是桂花的香气,李谛看到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走走过来,接过宓如,检查一番她的伤势之后,轻轻在她腰上划过血液立刻被止住了。

男人长了一张魅惑众生的脸,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黑衣,说不出的一番滋味。李谛觉得这个人很帅。他冷漠地看了李谛一眼,点了点头,身体抬空,如闪电一般出现在苦海海面之上,许久不受自然的影响,他甚至有些不适应。

被九州四海魔化的蚩尤,看上去不过一个邻家少年郎的模样。实在难以将他与三万年前想要炼化九州四海的妖魔联系到一起去。

“尔等以为,本座是长了八条腿,四只手的妖魔么?那真令各位失望了。”他的语气轻蔑,有一丝讥笑。

众人不敢作声,纷纷盯着半空中的少年郎。魔族之人早已经感知到魔尊冲破封印,此刻正往苦海赶来,眼看战争一触即发。空气中闪现过一丝白色的声音,惊凌的神情憔悴,站在蚩尤的对面,企图接过宓如,却被蚩尤巧妙地让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正义之士 “我妹妹我来罩。”

惊凌淡淡道,“难你们快走,莫要再次开战。”

“灵主是站我这边,还是天族那边?”

“我站在正义这边。”

“何为正义?我当年为救九州苍生,炼化昆仑鼎,他们叫我妖魔,我收留天下无家可归之人,他们说我聚集军队,谣乐为天下苍生牺牲,他们如今要杀他。”

“你若继续再此处,第三次仙魔大战足以让九州四海魂灭。你先带宓如回去,我会去找你们。”

“灵主还是一如既往的假仁假义,你当年为何不杀了了他,你明明知道,他害死我父母,啊,杀死谣乐之父,你竟然留着他。”

蚩尤口中的“他”指的是神帝。惊凌没有回答他的这一番话,淡淡地看着蚩尤,一双含情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悲哀,甚至是祈求。

而另外一边,天帝正在祈求自己的父亲,切莫在此刻发动战争,九州真的经不起任何一次战争了。尽管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一场战争避无可避,但是只要能拖一刻就拖一刻吧!

“有些事情并不像你们看到的这么简单,我不杀他自有我的理由。”

“既然如此,我和谣乐等候灵主的答案。”

黑衣在空气中划过一条弧线,神帝挥动大帆示意天兵天将追上去。惊凌手指一弯。眼睛里冒出一丝寒气。神帝的脸上立刻露出痛苦之色,在天族士兵面前,他这个神帝怎可如此丢脸。

“你若继续这般执迷不悟,就算让天下陪葬,我也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惊凌淡淡地开口,所有的人都静静地注视着这白衣男人,他目光清冷,俊秀的脸庞,淡淡地开口,足以震慑心灵。

“如此,灵主便动手吧!当着九州四海,杀了昔日的天族之主。”

此刻他称呼自己曾经的天族之主,有些不明真相的人,更加不明真相了。天帝站在云端开口:“此乃天族创族之祖,神帝。早年在仙魔大战中陨落,幸得留下一丝残破,重获新生。”

底下的人纷纷跪倒在地上。惊凌扫过众人。当所有的人被黑暗迷惑时,只有你一个人站在阳光,那些被黑暗迷惑的人以为只有你站在黑暗之中。

看到这幅场景,颇为可笑,你们正在跪拜的人,是搅乱九州的人,你们正在跪拜的人,是要冲洗九州的人,你们正在跪拜的人,你们会因为他失去活下去的机会。

惊凌仰起头,顺着风,飞往灵族的方向。最后的四颗补天石现身。天书预言的世界即将来临。笑笑说,彩石的出现,将寓意着神境开启,神境之外,神域也会降临九州。

神帝此番不仅仅没有拿到补天石,更是让宓如将蚩尤救了出去。赔了夫人又折兵这种事情发生了,就该想办法解决。再一次仙魔大战?神帝冷静下来想过,九州四海确实经不起任何一次大战了,三万年前的生灵涂炭,足以让九州毁灭,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受到三万年前那场战乱影响的仙人们至今心有余悸。若是发动第三次大战,他这个神帝,恐怕要失去帝王之心了。

天帝看着自己的父亲如此疲劳,他不敢上前安慰,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站着。天帝十分敬仰自己的父亲,在他的心里,他的父亲是比夸父还要伟大的人物。神族创造了九州四海,而他的父亲一手创造了天族。在古老的天族之人心中,神帝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惊凌回到灵族,第一个见到的人是蓝玄,明珠公主也在。蓝玄的脸色并不好,十分的疲劳。透着血丝的双眼落在惊凌的身上,惊凌神情缓和,致歉道,“对不起,这件事情是我的错。”

蓝玄惊恐万分,膝盖骨在地上砸出很响的声音,“灵主,这事儿怪不到您身上。臣下不敢担。”

“起来吧。”

惊凌略过蓝玄的身子,空气中荡过一缕海风的气息。明珠扯了扯蓝玄的衣服,示意他站起来,两个人跟在惊凌的身后,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通知四方长老,八方宗主,还有师兄到桑悟殿。”

“是。”

惊凌边走边说,明珠跟在身后,轻轻地咬着嘴唇,想要开口问些什么一直不敢开口。

“她挺好的,明珠公主无需担忧。”

“那、她现在在何处,我、我想见见她。”

“魔族。”

明珠公主吓了一跳,怕是在这位公主的心目中魔族是那般十恶不赦的地方,宓如到了哪里,哪里还有命活下去。莫非灵主此刻着急四方长老,八方宗主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情。可是据她所了解的惊凌,决然不会将自己的私事放在桑悟殿来讨论的,心里一阵慌张,她抬起头,又问道,“灵主何时去救宓如。”

惊凌猛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这件事情无需明珠公主抄心了,魔族的君主是她故人,不会伤她。”

明珠公主悻悻地点了点了头,脚步渐渐放慢,惊凌走在前头,感觉明珠公主没有跟上来,渐渐加快了脚步,很快,他到到桑悟殿的时候,众人已经到齐了。

惊凌径直走向主位坐下,各位的脸上都透露着担忧,气氛异常的凝固。

“今日,魔君已经从苦海出来了。”惊凌开口。

这桩事情早已经传遍了四面八方,除了那些深处偏远地区的世族外,大家对这边事情脸上露出的表情,与此刻灵主的长老宗主人大致一致。

“灵主,可有应对之策。”

“神境开启,九州冲洗。大家想必都听说过这句预言。所以我决定将神境移走,不再留在灵族。”

“灵主打算移到什么地方去?”

“灵主提出来,自然是需要我们一起想办法了,三长老怎么问这般无聊的问题。”

“我此番说来,就是希望各位长老宗主能一起想办法。能够在七日之内将神境隐藏到九州四海找不到的地方。”

“在下倒有一个位置。”

“请说。”

“北方有一处荒原,人迹罕至,藏到那处去,必然找不到。”

“不可,不可,人迹罕至,只是对于九州四海的人类。仙人拥有法力,定然是无用的。”

“我倒有一个想法,冥府向来与青离君子感情不错,若是有冥府护佑,必能保神境万年安稳。”

“四长老,若是这般,冥府定然与天族为敌。天族兵强,恐不是冥府鬼兵能抵抗的。若是其他世族,何足为惧。搁置在咱们灵界之内也是无事。”

看来他们还不知道宓如已经集齐了余下的四颗补天彩石。惊凌撑着脑袋,很长时间的沉默。蓝玄是在场除了惊凌之外唯一知道宓如已经集齐四颗彩石的事情。

蓝玄看向惊凌,企图从他脸上看出答案。这件事情是否要说,惊凌淡色的眸子,衣服慵懒的模样,目光集中在台下的地板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灵主……”蓝玄轻轻唤了一声。

“嗯。”惊凌微微颔首,收回目光,换了个姿势,星目缓缓地闭上。

“师傅,各位长老,宗主。不久之前女蜗之女已经将剩下的四颗补天彩石集齐了。灵主的意思是,神境的入口必须隐藏到,世人都找不到的位置。”

蓝玄从虚鼎之中掏出一个方形的银白盒子,“此盒里有一枚忘忧药,我已经将里面的成分改变,当我们隐藏神境之门后,服下这枚药,就能将这段记忆忘却。”

众人的脸色越发不好了,补天彩石集齐了。这意味着九州即将要冲洗了吗?女蜗临终之前将补天彩石分散到世界各地,无非有着自己血缘的女儿,否则世人都无法激活彩石的灵力。众人都以为随着女蜗之女在仙魔大战中的陨落,世界上将不会有人找齐这些石头了。谁能想到女蜗之女尚留一丝残魂,依靠昆仑王母而重生,成为了冥府的鬼差。

何等戏剧化啊!就这样出现了,他们还记得见到那个叫宓如的少女。豁然开朗,灵主那般重情义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上别人呢?四大长老和八位宗主的心情都异常复杂,蓝衣和蓝玄师徒俩早前就知道这个事情,惊讶早已经过去了。

“不知灵主,可否让女蜗之女将补天彩石交给灵主保管,只要彩石不落入天族手中,他们也无法开启神境。”大长老道。

“大长老说的是,只是五彩石已经重聚,即使女蜗之女将彩石交给灵主,也只是辅助的作用,神境迟早会开启,我们将神境隐藏无非也只是拖延的作用,能多拖延一时,或许就会找到解决的办法。”

蓝玄对惊凌的了解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深。惊凌根本没有与他说过这一番话,听他说出来,也没有反对,大家都在等惊凌的回答。一阵沉默之后,惊凌相当于默认了。

他从来不觉得隐藏神境之不可知之地,就是解决这件事情最好的办法。彩石重新聚集,九州必定大乱。隐藏神境,只是给他更多的时间去想办法而已。

“那大家赶紧想想可还有什么地方。”

大殿之上一阵躁动,惊凌眉头微皱,心境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身上的戾气也变得重了。大家都沉浸在对隐藏神境之地的讨论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惊凌的不适。

一会儿大殿里响起清缓、悠扬的曲调。曲调是从门外传来,众人纷纷看向门外,粉衣少女坐在树荫之下,旁边站着一个少女,少女的指尖优雅地在琴弦上划过,身旁点了一只香,顺着琴音飘入大殿之内。绕在惊凌眉心的愁,淡了不少。

一曲作罢。

少女起身向殿内之人拱手行礼,站在旁边的丫鬟胡乱地随着自己家的主子行了一礼,抱起琴跟在自己家公主后面,走了。

“明珠公主的琴音果然有凝神静气的功效,刚才还胸闷气短来着,此番豁然开朗,神识清明了不少。”

“是啊,明珠公主是个好姑娘,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公子了。”

大家本在讨论封印神境之地,突如其来转到明珠公主身上去了。惊凌刚才想到宓如,不由得有些神伤,经过明珠公主的琴音熏陶,他神识清明了不少,心中一股浊气也消散开了。他站起来,对着蓝玄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在众人的瞩目之下,离开了桑悟殿。

对于惊凌这种性格,大家都十分了解了。他虽然走了,蓝玄还在,会议继续。大家跟没事儿一样继续刚才的话题。

……

惊凌一路走到长息阁,经过藏经阁,路过蓝玄的月休院,西语和芊芊两个人正坐在院落里面,玉兰依旧,花香扑鼻。两个人注意到惊凌,纷纷西语拱手行礼,芊芊提了提裙摆,欠身表示礼仪。

待惊凌走远,芊芊问道,“公主,灵主这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模样。”

“想宓如了呗!”

“那他怎么还在这里,想她就去找她吧啊!”

“他会去的。”

“你怎么知道的?”

“如若心里有一个人,就无时无刻不希望见到她,否则啊,这儿就不能安稳。”

西语指着自己的胸口道。芊芊似懂非懂地对着她家公主点了点头,好似听懂了一样。有些人啊,不需要爱情也可以过的美满幸福,就像芊芊这样。可是对于她,或者是惊凌,甚至是宓如,没有爱情或许就没有了生命的意义。

惊凌回到长息阁,安阁之中一口水晶的棺材,冒着冰冷的寒气,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有一丝苦涩,坐在棺材旁边就跟谣乐躯体还在里面一样。他也不说话,也不动,就静默了很久。

他出了暗格,掀开遮挡在阳台上的帘子,躺在老人椅上,嘎吱嘎吱,很快就入睡了。晚风伴随着灰色的帘子飘起来,扫过惊凌的面颊,他猛然惊凌,坐起来,“宓如……”

没有任何回声,黑暗中几处夜明珠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映出出房间的结构。他冷静下来,站在阳台上,月隐入了云朵里面,屋外漆黑一片。依旧能看到灵宫之中几处亮灯的小屋。

夜深了,在忙碌的人依旧在忙碌。安宁始终属于安宁的人。即使世界都安宁了,惊凌也始终不能安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九州黑暗 惊凌回到床上,夜风刮起,有些寒冷。他扯过被子搭在身上,灵台一片清明,怎么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盯着屋顶上的横梁,直到天明。

阳光印在阳台上,穿透屋子落在屋内。朦胧之中,仿佛看到了宓如苍白的脸颊。惊凌坐起来,盯着淡黄色的阳光,微微的出神。过了半个时辰,长息阁外传来蓝玄的呼喊声,他走出去,站在阳台上,蓝玄顶着一轮黑眼圈,给他送早餐来了。

他飘然落下,径直落到蓝玄的身前,蓝玄递给他食盒,又将昨日与众位长老们的计划整理成了一份递给惊凌。

“辛苦了。”惊凌浅浅地笑着。

蓝玄一时间以为眼前这个灵主是妖魔鬼怪假扮的。或者是不是他还没睡醒。当然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灵主身上那股寒冷的气息,不是九州四海的妖魔鬼怪能够扮演得像的。

蓝玄拱手行礼,退下。

惊凌提着食盒,飘然而上,落到阳台上,走进了屋内。

……

魔族境内。

魔鬼归来,魔族上下一片喜气洋洋,那些在九州四海游荡的魔族们纷纷往赶回来。无名长老,魔铃鬼君等人此刻都聚集在大殿之上,等待着蚩尤。

另一边的暖阁之中,黑衣少女和衣躺在床上,另一旁,蚩尤略微有些伤神。源源不断的再生力量融入宓如的身体,少女依旧处于昏迷之中。

过了许久,宓如的身体勉强开始有了温度,胸口开始一上一下地起伏起来。这连续两日,蚩尤都绷紧了脑子里的弦,不得一刻放松,此刻已见她有了生命的症状,终于松了一口气。走到不远处的餐桌上,吃了几口菜,就听到宓如那边传来动响。

女子一双幽怨的眼睛盯着他,他抿嘴一笑,显得十分邪魅。

近年不见阳光,蚩尤的皮肤很苍白,红色的唇显得他十分妩媚,用妩媚形容一个男人恐怕不好,但是此刻蚩尤给宓如的感觉就是妩媚,女人,或许都不及他万一。

“醒了啊?这幅眼神,是不是想起来了?”

“……”宓如收回目光不再看蚩尤,走下创来,蚩尤见她有些不稳,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她的身子,直到她站起来,走了过来。

“哟,那是全想起来了,难怪啊!生而崇拜的,竟是造成一生悲剧的源头;从来厌恶的,却是最后的避风港,宓如仙子果真是性情中人,为仇人生气,愤怒,不错,不错……”

“你给我闭嘴。”

“宓如仙子也就会窝里横一横,若是有本事,就去杀了神帝,替你父亲报仇,否则在这边凶在下有何用呢?”蚩尤偷偷地打量她一眼,继续道,“哈,要是没有痛苦地自由自在该有多好,什么杀父之仇,灭族之恨,统统给我滚到一边去……”

宓如心情本就低落,心中委屈道不尽,说不明,他倒好一股脑将这些烦扰她的事情尽说了出来。她们虽然是老朋友,睡在一张床上长大的交情,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谁都变了,她心中还有犹豫,她害怕他不再是当年的蚩尤,她再也无法像依赖哥哥一样依赖他。但是听他刚才那番欠打的话,她就觉得没错,他没有变,还是那个嘴贱的少年郎。

宓如顺手抓起茶盏上的青瓷杯子,直直地砸向蚩尤,蚩尤一动不动,青瓷杯子砸在他额头上,碎裂,血液顺着眉心留下来。

“你为什么不躲?”

宓如十分心虚,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踌躇不前,不知如何是好。

“都习惯了,躲什么?就是没想到这次你会下狠手。”

“对不起……”

“你瞧出我疼了吗?神之创造力,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是啊,他们都是神,神的复原之力要比普通的仙人快上数百倍。她为什么要忘记他们是神这件事情呢?他眉头上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血液凝固,依旧怵目惊心。

她背对着他,心中无限的委屈。这么多年,身为一个鬼差,她以为天族是最好的天族,即使有那么一些仙人,唯利是图,锱铢必较。终归大多数的仙人都是为九州着想的。

可叹昨日的狭隘,是因为没有真正地看到这个世界的真面目。

蚩尤悠悠地出去,走得悄无声息。她的这个妹妹好面子,最不喜欢在人前流眼泪。咬碎了牙齿也只有自己往肚子里咽。

虚鼎之中,四颗彩石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低落。散发着悠然的光芒,好似在安慰自己的主人。宓如感知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胸口传出来,她征征心神,想起在唐宫之中,惊凌所说的话。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神境开启,就代表着九州会消失,新的世界会出现。

神帝的目的居然是如此。但是宓如却从来没有过此刻的清醒。她猛地觉得神帝的想法有可取之处。

世人愚昧无知,自私自利,若是建立一个没有灾难,没有纠葛的完美世界,又有何不可呢?

她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吓了一跳,她是神,怎么可以毁灭自己的子民,重新创造其他的子民呢?

神可以创造,但是不能毁灭。神违背不了自己的本心,若是有朝一日,她们选择了一条违背自己本心的路,迎接她们的将会是万劫不复之地。

宓如停止冥想,蚩尤的气息,已经远离了。她收住了眼泪,此时,宫婢们开始替她不知沐浴的物件。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放松过来。

魔族深处偏远山脉地区,温泉尤其之多。当年魔族初建的时候。蚩尤之父屈沂,带领族人开辟了魔族境内一半的温泉,并且设置了专门掌管温暖建设的官员。

九州四海之地拥有温泉的世族不在少数,就是天族的温泉也因为缺乏管理,渐渐干涸。唯有魔族的温泉是九州四海生长最久的。

九州四海对善恶没有极大概念的人,也会到魔族来泡一泡温泉,温泉由此成为了魔族的标配。

蚩尤继任魔君之位后,谣乐来过魔族很多次,却从未在此处泡过温泉,她对蚩尤的选择十分不解,抱着目的而来,有时间连他一面都见不着。很多年之后,她也看淡了,也不来了。两个人似乎就形同陌路了。

三万年前那一抹时时刻刻涌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用自己的力量封印昆仑鼎,连带着也将蚩尤囚禁了三万年。这三万年,他是否恨过她。

她想着,心中难免郁闷,本就受伤严重,此刻喉咙涌上一口鲜血,一口喷了出来。如一朵盛开的红色牡丹落在水中。

她的神识开始模糊。她踉跄地站起来,身子晃得很,脑子一重,眼睛一黑,就倒在了温泉池里。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叫她,她想要睁开眼睛,眼皮似有千斤重担,她又重重地沉了下去。乾坤鼎

许久之后,她睁开眼睛,乳白色的窗帘,映入眼帘。对上蚩尤一双疲倦的眼睛,宓如心虚地低下头。

蚩尤看着他,十分无语,见她醒来,也不忍心责怪她了。谁泡温泉能跑上半日的,身上有伤,还敢泡温泉,真是活的不耐烦了。真是一点小事都要他这个魔君来管,他十分伤脑筋。

“这几日莫要再去泡温泉了,伤口不要沾上水了,到时候留了疤,看你怎么办。”

宓如的伤是上古神器所伤,即使是神也无法利用再生之力立刻恢复,只能这样一日一日好好养着。

“我还有些公务,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看你。”

宓如犹如哑巴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她很想说,没事儿的,魔君,您去忙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不用专门过来陪自己的。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将自己心里这番话说出来。就听见蚩尤的声音,“若是有人被我发现为哄了谣乐神女开心自作聪明,魔族怕是容不下你了。”

蚩尤这话之中宓如屋子里的宫婢们听得见,他确实在说给周遭的人听。尤其是那个同意宓如去温泉泡澡的丫鬟。

本来宫婢们只是为宓如准备了沐浴之物,打算让她在屋子里沐浴,谁知那个宫女自作聪明,带宓如去了温泉,导致宓如昏迷了一天一夜,伤口也感染了,蚩尤花费了不少心力才将宓如救回来。

宓如深感抱歉,无辜的眼神看着那位带自己去温泉的少女,少女低着头,看向宓如眼睛里藏着哀怨。

……

蚩尤正就着九州四海的格局与魔族的长老们商量着。殿外一个少女,青衣黑发,如画中走出来一般。她眼睛不住地往殿内看来,众人的目光不禁被少女所吸引。

“殿下,看来谣乐神女已经无大碍了。想必是有事情找您,您要不去看看。”无名长老笑盈盈道。

“是啊,殿下,您与谣乐神女多年不见,应该趁此机会好好聊聊。”沙华道。

蚩尤颔首,就走了。宓如看着他出来,迎了上去,他以为她有什么特殊的话想要跟他说。

“此番在魔族已经呆了多日了,我这就走了。惊凌在灵族,我得回去看看他。”

“哦,你不用回去,过些时日他会来的。”

“他为何要来?”

据她所知,惊凌与蚩尤从小就是水火不容,惊凌天子聪慧,师承尊月仙人,通身的气度自然是与常人不一样。可是蚩尤也不差啊,受其母亲亲自教导,后又有时墨神君疏导,本也是不差的身世,可是在惊凌的眼中,仿佛蚩尤仅仅是一个混蛋的世家子弟。

不过蚩尤年少的时候确实挺混蛋的。九州四海之上出名的风流倜傥,吃喝玩乐无一不精通。若不是后来父母亲消失在九州四海,这个年少的孩子,猛地一瞬间长大了,宓如知道即使再过个十多万年,他也不会变。

其实蚩尤和惊凌颇相像。按照蚩尤的说法,惊凌是装出来的高贵优雅,而他是天生自然的,神与灵魅终究是不一样的。

如果蚩尤更早一点认识惊凌,就会发现,小时候的他与蚩尤一般混账。那段混蛋的岁月,没有人陪着惊凌经历过。等到身边的人多了起来,他变成了一副冰冷的模样。

宓如宓如疑惑道,惊凌为何要来。

“自然是有事要交代,你在这里好好等着,天族的人四处寻你,你若出去了,落在他们手中,我可不会去救你。”

“是为了补天石吗?”宓如喃喃道。

“你为何要找到这些石头。”

“为了让九州回到十万年前的模样。”

“……”

蚩尤片刻沉吟,道,“那么你能违背自己的本心吗?”

他是知道的,作为一个神,她们无法违背自己的本心,让他们亲手创造的世界毁灭。

“我不知道。我现在十分郁闷。”

“有什么好郁闷的。世界是什么样,都是无数的因素导致而成的,如若你现在将这些因素驱散,九州就不再是九州了。那么你我,大家都不在是大家了。脑海中的记忆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明白,可是,这样的九州,我感到恶心。战乱不断,尸填山海,大家为乐自己的私欲,不屑灭族杀人,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放过。幸好母亲和姑姑们没有看到这一切,否则她们怎么办,这样的九州,再也不是最初的九州了。”宓如的心酸,惊凌感同身受。

没有人问过他为何要继承父亲之位,成为魔族之主,大家都在猜测,青离君子的离去,让蚩尤心里产生了阴影,他深爱之人死去,让他痛恨上了天族。

因此,他要继承魔君之位,与天族争夺天下。其实他真的没那么闲,争夺天下这等无聊的事情,怎配浪费他的时间。

还记得那年春日,父母带着他游走在九州四海,因为战乱流离失所的的孩子们,因为战乱而死去的人。秃鹰正在啃噬他们的尸体,那一刻,蚩尤深感世间的悲欢。最终在父亲离世之后继承魔君之位,收留的也多是战争遗孤,被九州四海驱逐的仙人,妖魔鬼怪。这些人中大多数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犯了何事而被驱逐。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绝情,不给你一个理由,就判你死刑。

黑暗的东西,最不适合看到的人是宓如,最终世界催促着她一步一步走上了这一条路。稍微的行差踏错,这个世界就可能不存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纳千杯 灵族境内,除了长息阁的主人,地位越是尊贵,责任越是重大。四位长老几乎将家当搬到藏经阁来了。他们挑灯夜战,寻找着最有效的方法,无人敢偷懒片刻。九州上的之不可知地何其多,竟然无一处能承载神境的。

“我找到了。”灯火阑珊之处,烛光摇曳,少年的声音穿透了藏经阁,落入了各大长老宗主的耳中。

少年乃是一平常灵魅。在北方宗主手下讨生活,人长得机灵,北宗主出门时常带着他,如今也是不例外。大家都忙忙碌碌的,哪里管得到他,他便随意游走在藏经阁之内。运气好到不行。

少年郎将手中的书递给大长老,大长老将信将疑地打开来,按照少年郎指定的位置瞧了瞧。果真有这么一个地方能够容纳世间的一切,可是后续又有记载,此法会导致施法之人仙术全失,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

因为找到办法而得到瞩目的少年郎,此刻还不明白此方法并不是一个好办法,但是却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谁能成为这样一个牺牲者。若是能永久地封印神境,即使是失去仙术那又怎么样,是值得的,可是如今就是用全身的修为去换这么一个结果,他们实在不甘心。众人的沉默,无疑是对此方法的否定。

“你叫什么名字?”大长老问。

“弟子潇月。”

“好孩子,谢谢你。”大长老取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少年,表示感谢,少年郎受宠若惊,不敢接下来,不知道该接还是不接。

“拿着吧!”得到北宗主的同意,少年郎高兴地接了下来。

大长老脸色一沉,只见悄悄地散发出一星点儿的光芒,无人察觉。晶莹剔透的玉佩之间冒出一个银白色的虫儿,慢慢地爬到潇月的身上,一点一点移动到手腕处,猛地消失不见。潇眼睛一黑倒了下去。

北宗主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查看。探知都那虫儿在潇月的身体之中游走。他不解地看向大长老。大长老没有回他,神情冷漠,手中还拿着那本书。

“大长老,这是为何呀?”

“诶,北宗主,我来跟你说。”三长老挡在两个人中间,遮住了北宗主的视线,拖着北宗主往外走。

“是这样的,这件事情不可说,不可说啊!”

“什么意思?”

“北宗主,莫担心,潇月没事,大长老只是用了食忧蛊,不会伤潇月性命的。”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北宗的弟子,并未做什么坏事,如何要对他使用食忧蛊呢?”

“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利用虚鼎隐藏神境的方法绝对不能让灵主知道,一旦让他知道,他必定不安稳将神境收入虚鼎之中,如今九州不太平,天族独霸一方,魔族蠢蠢欲动,若是此刻灵主出了什么事情,那九州还不等神境降临就会毁灭了。”

“三长老,您可莫要吓我。”

“我怎么会吓你呢,我这还是往轻了说的,要是往重了说。你想想看,天族一直觊觎着灵族的存在,才对咱们灵族客客气气的。要是灵主法力尽失,且不说他们会不会计较之前的恩恩怨怨,就冲着天族能对女蜗之女和清霜神女动手,就说明,咱们灵主绝对不可能逃离天族的魔掌。”

三长老向来是一幅趾高气扬的模样,也是因为他平时不可一世的样子,此刻娓娓道来,说的有情有理,才让人能冷静下来思考。

北宗主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只是还是有些事情他想不通。那么为什么要对潇月使用食忧蛊呢?

可怜三长老刚才那一番口舌都浪费了。北宗主根本没有明白其中的关联。

“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按照灵主的性子,他定然会在不得以的时候使用这个方法,大长老对你宗弟子使用忘忧蛊,就是为了将这个秘密收牢,绝对不能传入灵主的耳中。”

“我宗的弟子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并不需要灵主来做这桩事情,我的虚鼎虽然不如灵主那般宽广,但是放置一个神经,或许可以……”

北宗主没有一丁点儿的底气,他自己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来。

“北宗主,你刚才都说了虚鼎是有宽阔之分的。而且神境是普通人能承受得住的吗?神境之中到底潜藏了多少生灵,我们都不得知,如若中间出了差错,谁能担当得起责任?”

“所以,只能放在灵主的虚鼎之内,也因为如此,灵主可能会失去神力,再也无法堪当灵族大任,灵族动荡,必定引起九州的动荡。”

“是。”

终于开窍了,三长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们根本不用担心,潇月绝对不会将这样事情说出去的,我相信他的为人。”

“……”

“不过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不如我们再去瞧上一番,若是有更好的方法能解决这件事情呢?”

“好,那进去吧!”

两个人回到藏经阁的时候,潇月已经醒了,神色自然,一点一点地摸索着书架上的书籍。三长老冲着大长老点了点头,表示事情已经办妥了。

……

惊凌在长息阁内,用完早餐,就去天虞山上了。金黄色的神境之门安静地立在面前,最下角的龙图腾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能展翅九天一样。

“师兄,我遇到困难了。”

清风拂过森林,沙沙作响。惊凌修长的手指在图腾上面划过,精致,优美的图腾啊,每一个图腾都是一条生命,那些用生命封印着神经入口的人,几千年来,灵魂得不带救赎,生生世世被封印在这扇门上。

他触及图腾,指尖发凉,仿佛能感觉到依附在图腾之中灵魂们的痛苦。

“一个人的生命和千万人的生命,孰重孰轻?”

惊凌的声音随着风消散在空气之中,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选择。开启神境或者用九州的力量将历史拉回到正轨上面去。

两者听起来都十分难以完成,但是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或许是惊凌能想到的最好办法。神境开启,封存了万年的生灵得到重生,就连封印在这些图腾之中的魂魄也能得到重生的机会。但是,九州上的生灵就会被毁灭。

生来强大的人,就应该保护弱小的人。儿时的第一堂课,是青离君子讲的,一整堂课,她就说了一句话,然后任由着他们自己去体会。他记得他当时问了一句,“那生来强大的人应该受谁保护呢?”

“总有那么一个人,天下人都会保护他,而他需要保护天下人。”

课堂生的学生很多,真正能听懂青离君子这番话的人很少,多年之后,青离君子不再讲学了,说起印象最深的一趟课,就是回答了惊凌的这番话。

她甚至一度可惜,自己生的是个儿子,而不是个女儿,不然一定要将女儿嫁给这般智慧的人。

时间过得真快,远方的人都淹没在了历史里,留下来的一些想法却足以让他终身受用。青离君子真的是一个伟大的神啊。如果说九州开始脱离远古时代,就是从青离君子创建冥界,消散于九州的时候开始。那时都以为她只是陷入了沉睡,很多年之后一个叫莫玲子的仙人声称自己是昔日的青离君子,可是谁会信,就是云山的宗主和魔族的君主。这两个与她纠缠了一生的人都没能将她认出来,谁又能认出来。

这也是青离君子的神奇之处,没有神女的光环,却也能一呼百应,驰程九州四海。

那段时光,他么晚一辈大多只能在典籍上或者老一辈的人嘴中得知。就是青离君子在世的时候,甚至没有人敢去询问这位神女那些故事。

随着天族宣告九州四海,青离君子和其夫君屈沂消失在九州。对于这位神女的传言渐渐温柔了。

惊凌想到了一个地方,妖族。是了,因为屈沂的存在,妖族一直与魔族和神族,乃至天族的关系都不大好。而灵族与妖族虽然关系平平,但是也不至于他这个灵族屈尊的地步。于是想到了当年当年在灵族求学的雪落。

他记起来青离君子曾经告诉他,妖族有一物件能够收纳世间的一切。这个物件原本是神族所有的。当年青离君子为了救屈沂,以此物交换,从此此物就留在了妖族。

纳千杯。

纳千杯能够容纳万物,是否也能容纳得下神境呢?神境本不属于九州,相当于九州之外的世界。纳千杯是神境之内的物件,万物生生相息,纳千杯就是最好的地方。

惊凌利用法力,幻化出一封书信到雪落处。自从蚩尤被封印之中,这位九州第一美人很少在九州上行走。这世间知道她去处的人不多,惊凌恰好是一个。

很快就受到了来信,雪落是,她知道蚩尤出来了,她很开心,本打算启程前往魔界。刚好受到了惊凌的来信。在她去魔界之前,可以见面聊一聊。

雪落与三万年前的模样略微有了些变化,那种由心散发的仙气,沾上了红尘气息,若不是从前就相识,不看雪落的面孔,他几乎将净月仙子与她混淆了。

身在红尘之中的人啊,就是这般的傻。爱一个人爱得几乎失去了自己,可是啊,就是不想放弃。她想,只要她能坚持下去,坚持到他的身边只有自己了,或许他就能看到自己,就能被感动了,就能接受自己了呢?

所以说,雪落在凡间的这些年,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些沦为恶魔的人啊,不是因为他们甘心,而是因为他们愿意。有些事情,只要没有努力过,就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她们想着,只要努力了,就会成功没有人想过自己努力之后不会成功,所以沦为恶魔时,才能义无反顾。

“灵主,近来可好。谣乐怎么样了,你们在一起了吗?”

惊凌摇头。

“没什么大不了了,有些事情需要我们努力一把,只有努力了才知道有没有可能嘛!我准备去魔族,无论他对我再绝情,我都要留在他身边,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再也不会留下他一个人了。”

“嗯。”

“你也可以的,相信你。”

雪落笑起来的模样很有感染力,惊凌的嘴角不禁也上扬了起来。本来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此刻应该坐下来一起吃个饭喝个茶,聊聊不见的这些年来各自的经历,但是两个人的心思都不在一处,所以很快就寒暄完了,直接进入了正题。

“此番找你,是希望你能带我去妖族?”

“可以。”

雪落有一个优点,不不该问的东西她不会多问一嘴。

“这件事情可能会连累到你……”

“无事,若是因此再也不会回到妖族,我倒是得感谢你,那样蚩尤就再也不忍心赶我走了。”

其实,并不会太多的影响到她,若是真到了那一天,九州应该支离破碎了,谁还会去管当年纳千杯是如何被盗走的。雪落又是怎么背板家族的。

惊凌没有多说,淡淡地笑了笑,诚恳地跟雪落表示谢意。哪知少女根本没有注意到,望着西方,那是魔族所在的方向,也是她心爱之人所在的方向。

“那时不宜迟,我们快些走吧!”

雪落走了两步,猛然回头,看着惊凌一身白衣,指了指他的衣服。对他这身衣服表示十分不满意,如果是偷偷摸摸地去妖族,穿着一身昭告天下,我就是灵主的衣服,那么还有何意义呢?不如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罢了,妖族的尊主还会奉上一盏茶,好好招待惊凌。

既然找她这个妖族公主,说明惊凌并不想让世人知道自己去过妖族。

惊凌摇身一变,换了一身金黄色的袍子,这身衣服,雪落表示十分满意,九州四海爱穿金色衣衫的就属天族了。天族好奢华,随随便便一件衣服不镶上金丝线都不好意思出门。当然,这只针对的是传统的仙族之人,那些依靠着修炼而成仙的,或者像李谛那般运气极好的受了女娲之女血气而成仙的,就不会有这些癖好了。

但是这种传统是深入骨髓的。虽然这些传统在很多家族已经不怎么注意了。但是对于那些自视尊贵的上古时期的仙族之人来说,依旧不曾改变过。雪落对仙族霸凌九州的行为本就不满,如今惊凌幻化了一身金色的衣服,若是不幸被发现了,还能推到天族的头上。

天族好面子,盗窃九州四海世家的珍贵之物充面子的事情,早就发生了不知道多少起了。这桩罪名不管坐不坐得实,都得扣在天族的头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忘初心 清霜陨落之后,魔界士气十分低沉,虽然魔君已经回来,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清霜恐怕是比蚩尤在他们心中的分量更重。三万年了,魔族之人陆陆续续走了一批有一批。唯有清霜始终坚守在自己的位置。若不是她的坚持,谁会等待三万年,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梦呢?

毕竟谁也不知道女娲之女没有陨落,她化身平凡的鬼差。三万年的等待,人间已经沧海桑田,仙界往日的容颜早已经烟消云散。唯独那个叫清霜的女子,不忘初心。

邵英与清霜的感情极好。多年之前,邵英被九州四海的修仙之人追杀。清霜在寻找让文愿复生的办法时,碰到了邵英躺在猩红色的雪花之下,奄奄一息。清霜救了她,她用一生去回报她的恩情。

清霜时常与魔族子民讲起初遇邵英时的模样。那个时候啊,她真是吓了一跳,黑衣少女埋葬在雪花之下,猩红色的血迹从下面印出来。清霜不曾见过红色的雪花,顺着那猩红色的雪花一路寻找着。就遇到了被红色的雪覆盖着的邵英。

若是她在晚一点点,或许邵英就死了。她几乎看到了气若游离的魂魄。神之再生之力,清霜拥有的是复原。她用再生之力救活了她。少女冰冷的眼睛看着她,慢慢地温柔下来。

从此寻找复生之法的路上多了一个小女孩。她跟在她身后,很少说话,安安静静的模样,十分的让人心疼。清霜不知道她的过去,她也不知道清霜的过去。

谁都有一段不愿意提起的经历,两个人志趣虽然不同,但是相处起来也颇为和谐。

邵英从来不会阻止清霜做什么,她想要做的,邵英就会帮她去做。清霜也从来不勉强她,她若不愿意,清霜从来不会多说一句。

数万年的相处,两个人早已经摸清楚了对方的脾性。直到清霜陨落,两个人都没有拌过一次嘴。有一年邵英的生日,清霜问她生日愿望,她说希望有朝一日能与清霜神女拌一次嘴。

友情最好的模样,不是兴趣、性格相同,而是彼此的理解和尊重。

清霜陨落之前想到了很多人。神的漫长一生中,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但是真正能留在心中的人却不多。邵英是一个,清霜的识海里浮现出邵英笑起来的模样,随风一吹,化作随便散开。

宓如对邵英又偏见。所以两个人在魔族碰见的时候,都拉长着脸,恨不得拿块石头将对方拍死。

“好久不见了,谣乐。”

“好久不见,沙华。”

宓如跟无名神官等人一一点头示意礼貌,唯独到了邵英这儿,宓如高冷地看了她一眼,别过头去,不再看她,仿若空气。

“这么久不见,不如大家聚聚吧!禅语楼最近出了几道新素菜,听说很不错,今日我做客请大家去吃一顿。”潇湘公子提议。

“我倒没意见,不过,要不要叫上蚩尤。”灵源魔君回答道。

说道灵源魔君啊,他与蚩尤名义上都称为魔君,但是两个人并不是同一级别。蚩尤是魔族之首。大家对于他的称呼有很多种,“尊上”“魔君”“魔王”“殿下”,当然也有感情好的,会直接以名相称。

灵源魔君是九州给他的称号,如沙华的称呼是魔铃鬼君一样。灵源魔君的真实姓名没有人知道,有一次潇湘君子不过提了一嘴灵源魔君的名字土。被他打的整整三天没能下床。

且不要卡凌源魔君长了一副温柔的面孔。这幅精致的皮囊之下包含着一颗极其恶毒的心。所以九州赐给她魔君两字。

而凌源魔君的故乡在凌源,所以直接以地名作为其称号。至于为何说他精致的皮囊之下隐藏着一个邪恶的心,当然是与他的一段经历有关了。

话说当年,凌源魔君的母亲是个浣纱女,父亲是个修真之人,修炼走火入魔,薨了。留下孤儿寡妇艰难地活着。凌源魔君天资极好,凭借着父亲留下来的一些修真典籍,通过自己修炼,竟也在凌源乃至九州修真界有些名气了。

也因此时常外出,常留母亲在家。他记得那年的冬天很冷,于是那个除夕他没能赶回凌源,却不知道这一别竟与目前天人两隔了。

母亲死于一场火灾。凶手是凌源县知府的侄子。那人贪图邻居家女儿的美色,想要强纳为妾,哪知道那女孩是个列性子,誓死不肯。为民的怎么敌得过财大气粗的官宦人家,那女孩被强抢走后。当夜一根麻绳结束了自己的姓名,这一家人告状告到开封府,状纸都还没递上去,就被拦截下来。一场大火将那一家人都烧死了,连着她的母亲也一起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灵源魔君想要伸冤而不得。反倒被以诬陷朝廷命官关入牢房。两年之后,在知府侄子娶妻的时候,他提着一把刀,将知府满门砍死,并用法术驱散了魂魄,也因此被九州所不容。后来在逃亡之中,得到潇湘君子的引荐,便入了魔族。

一介凡人成为了名扬天下,闻之骇人的魔灵魔君,这段历史在仙界的那些所谓的正义之人的史书中是自甘堕落,在魔族的史书中却成了一段励志的经历,每一个成魔之人的第一堂课就是了解魔族风云人物的历史,凌源魔君便是其中一位。

宓如与灵源魔君和潇湘君子并不熟悉,与邵英两个人就像两只刺猬一样,相看不顺眼。无名长老和沙华两个人夹在中间未免有些尴尬。因此大家一致同意将蚩尤叫过来。

潇湘君子碰了一鼻子的灰。灵源魔君破口大骂蚩尤榆木脑子,不懂情趣。

魔族其实与仙界,人间并无两样,街道上热闹非凡,吆喝着的,叫嚣着的,哭泣着的,等等。大家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谣乐,你在冥府的生死簿上可曾看到过曼殊的名字。”

咦,为何这么问?仙人若是魂魄散尽,名字就再也不会出现在冥府的生死簿上了。曼殊仙子魂飞魄散这是九州四海众所周知的事情,甚至进入忘川之后,那百里的彼岸花旁就刻有一副石碑,石碑上讲述着曼殊和沙华的故事。因为彼岸花也成曼殊沙华。

宓如摇了摇头,“没有。”

沙华十分失落,强颜欢笑道,“无事。”

于是他加快了脚步,走在了前头,大家一瞬间安静下来,宓如感觉气氛十分尴尬,于是问无名长老究竟是为何,沙华的这番话让她觉得曼殊并没有死去。

“沙华曾经看过一本有关于天地灵气的书,无论是仙人或是妖魔都是依靠天地灵气而生的,如果拥有佛性,只要原身还在,就有机会复活。冥府的生死簿是上古时期的神器,能够自动显现九州四海转世之人。如若曼殊仙子的名字出现在生死簿上,那么她都能够有机会转世。非冥府之人不得翻看生死簿,所以沙华才会问你。”潇湘君子道。

“我确实不知道,不过、我可以替你去看看。”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几乎准备创如冥界,偷了生死簿来看的。”潇湘君子哒的一声合上折扇,笑吟吟地冲宓如表示谢意。

“嗯。”

沙华充满星光的眼睛落在宓如的身上,感激之情不表不言语,宓如能感觉到他对曼殊的那份情义。

“如此,沙华兄的一桩心事,也可以了了。”凌源魔君道。

“如此,那我们还去不去吃饭了?”

“去去去,我请,今日我来请客。”

“那就不客气了,听说他们那儿最贵的菜是什么红烧熊掌,要二十颗金珠呢,平时都舍不得,今日一定要大饱口福。”

“潇湘,你可别把沙华吃穷了,等曼殊仙子回来,沙华兄老婆本都没了,你到时候可别忘了今日这顿饭啊。”难得邵英也会开玩笑,她笑着比不笑要好看太多。宓如话少跟在他们身边,感觉这群人虽然性格不同,北京不同,但是难得的像一家人的感情。

“是啊,潇湘兄的胃口是我们这里最大的,沙华,金珠带够了吗?”凌源魔君扯着嘴角,也顺着他们一起调侃一番。

“这么到不担心,无名长老金珠多,到时候我不够,还有无名长老顶着。”

“沙华你这小子不厚道啊,你请客怎么把老夫带上了,老夫今日颇感头疼,不如,就不会去,尔等好好玩啊!”

无名长老装作要走的模样,宓如连忙挡去了他的路,众人一间哈哈大笑起来,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到了闹市上,个个英姿飒爽,容颜俊朗,路过之人不禁驻足观看。

“他们在看什么?”沙华问道。

“看你。”邵英的语气冰冷中带着一丝俏皮。

沙华不解了,“看我做什么?”

“你长得像猴子”潇湘君子一闹,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不不不,我们在场的只有一个人是猴子变的……”

邵英转动这眼珠子扫视了他们一圈。目光落在灵源魔君的身上,众人一时明白了什么意思。九州四海只有凡人的祖先是猴子,传说,神族造人,有一部分的人类被捏成了猴子的模样,后来才演变成为了现在的人类。而有些人呢,经受住了神族的精气,所以不用演变就是与神族一般模样的仙人。因此九州四海也时常会开玩笑,凡人原来是猴子。

“哈哈哈,邵英得到本君的真传,可以出师了,可以出师了,九州第一嘴的位置,请邵英姑娘接收。”潇湘君子作出双手奉上礼品的姿势,邵英“高傲”地接过,“好说,好说,好说。”

“无聊。”

“诶,怎么无聊了啊。”见凌源一走,潇湘立马追了上去,两个人勾肩搭背,一会儿凌源就被哄好了,一行人说说闹一闹,十分和谐。

宓如的嘴角藏着淡淡的笑意一直都没有消失过。金黄色的阳光洒在地面上,映照出六个人的影子,此刻的九州安谧而美好。

“诶,你们几个,还走什么?禅语楼到了。”嚷嚷着,走在前面的三个男认听到邵英的声音又转了回来。邵英叫唤着他们,根本没注意到身后一辆马车飞奔过来,宓如和无名长老俩人已经入了禅语楼。

“小心。”潇湘的声音很大,宓如猛地转身,潇湘与邵英抱在一起,马车从两个人的身旁呼啸而过,车上传来道歉的声音,大伙儿恼火着,被马车里道歉的声音顿时消灭了火气。那马车走出了很长一段路,才见一个矮矮的姑娘跑下来,马车待姑娘下来,转动着是个轮子走了。

“公子,夫人,实在抱歉,马车里是我妹妹,她受了很重的伤,我们急着去城北寻南巡神医,误伤都公子,夫人,倩如在这儿向姑娘夫人道歉了。”

“无事,我没事儿?”邵英整理好衣衫,微微笑着。

宓如和无名长老从禅语楼出来,众人围了过来,六个人围绕着一个小姑娘,场景相当的气派啊!

倩如打量了周围几个人,更加抱歉了。宓如叫了沙华和无名长老,连带着凌源也跟着他们仨一起入了禅语楼。

剩下三个人在外面,这下看上去就舒服多了,众人对于宓如不得不心里暗叹,不亏是女蜗之女,留给别人空间,这一点真的需要跟她学习。

邵英觉得宓如并没有看上去的那般冷漠。毕竟是神的儿女,对世上万事万物拥有不同于他们对万事万物的感情。为了能够保持着一颗公平公正的心,所以才要冷漠。

他们寻了个位置坐下,正好能看见外面三个人的情况。那名自称倩如的女子,再跟两个人弯腰道歉之后,又冲着屋内的四个人拱手表示礼仪,拔腿就跑了,一路小跑远去。

宓如注意到潇湘的模样一直留在邵英的身上。而邵英的目光总是游离的。没有聚焦点。又是一桩我喜欢你,你不爱我的故事。

宓如当了三万年的鬼差,棒打过多少鸳鸯,对两个人之间存在的感情十分敏感。

“潇湘是不是对邵英有意思啊,怎么老是看着人家姑娘。”沙华的心中除了曼殊,什么都容不下,这一嘴,让在场的人猛地凝固了。

“或许吧!”无名长老难得说话,淡淡地开头,轻轻藏了一口店小二刚上上来的酒。

“无名长老,少喝点酒。”

邵英一边走,一边说,笑着走了进来,落座在宓如的对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长廊 禅语楼不愧是魔界第一楼。魔君冲破封印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九州四海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就是凡间的一些修真之人,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因此禅语楼聚集着形形色色的人物。

魔族与其它世族不一样。世族以血缘关系维持,贵族垄断着最好的资源,平民百姓根本无法获得。而在魔族只要能贤能之士,便有机会成为人上人,这里没有种族,性别之分。有能者,居上。

在世族不得志的仙人,来到魔族历练的人很多。有人将魔族当做跳板,在九州四海之上有些名气之后,建立了自己的家族。也有的人,由魔族培养,回到自己的世族中去。总之,蚩尤从来不会在乎这些人的来去。

虽然是有能力者,居上。但是蚩尤也不会什么人都会成为心腹。蚩尤这番冲破封印,魔族士气高涨。仙人妖怪络绎不绝地涌入魔界。有的人抱着打探消息的心思,有的人想趁此机会扬名九州,也有人想要投身于魔族,等等。

不知道是谁传出来,魔族的君主蚩尤喜爱到禅语楼吃饭,这家酒楼也就成为了,九州四海之内想要一睹蚩尤风采之人必来的场所。

宓如不喜欢热闹,唧唧咋咋地说个不停,她颇感不适。随意吃了几口菜,寻了个理由离开。

“我跟你一起。”

邵英放下碗筷,站起来,跟在宓如的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在众人的瞩目之下走了出去。桥的两边有小摊贩吆喝着,烤玉米,烤地瓜的香味穿透着整条街道。

“老板,一个烤玉米和地瓜……”

“客官,您拿好,小心烫。”

“谢谢。”

宓如道过些,问着地瓜和玉米的香味,走在前头,邵英张了张嘴,想要叫她。过了许久,两个人路过一间凉亭,宓如走进去,坐下。清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阳光落在清澈的湖面上,泛出点点星光。

“跟了我一路,你想知道什么?”

邵英走了过去,宓如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坐吧!”

她摞了摞位置,示意邵英可以坐下。

“吃么?”

邵英刚想拒绝,宓如已经将玉米和地瓜放在她身上了,“其实我不爱吃这些,问着很香,不代表吃着好吃。”

“谢谢。”

邵英的声音很小,宓如浅浅一笑,望着碧波粼粼的湖面,心情也宁静了不少。

“她死的时候说了什么?”邵英咬了一口地瓜,香味扑面而来。

宓如咽了一口苦水,笑容渐渐消失了,许久之后才开口,“她、让我替她报仇。”

“嗯。她一直没能放下这件事情,其实死亡或许对她来说是解脱。”

“死,并不是解脱……”

气氛突如其来地安静。邵英看着少女苍白的脸庞。是了,死亡也许不是解脱,却是活着的人给自己的一个心理安慰,是活着的人的解脱。

“死的时候,世间的一切,都能看得见。灵魂消散,会化成人间的四季风雨,时时刻刻都能感知到这个世界,你能看得见你爱的人,而你爱的人却看不见你。在那个世界,只有沉默,沉默,永远的沉默,就像黑夜之中冒着光芒的萤火虫,谁也不知道它点亮自己的时候在想什么?起风了,风又在想什么?”

“嗯,尝尝吗?”邵英递过去玉米,宓如摇了摇头,看着远方。

“我挺害怕死亡的,我死过一次,那种感觉实在不好,所以,我现在很惜命。”

“活着总比死了好,重新得到的生命,理应当好好珍惜。”

“那你绝得,我应该放下九州四海,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平淡地活一生吗?”

“心中一旦有了挂念的人,就难以走开。”

“是啊,他们都在红尘之中,我又怎么能离开红尘呢?”

“殿下想通就好。”

“我发现你不一样了。跟以前不一样。”

“臣下一直都是臣下,未曾变过。”

“嗯。”

宓如此刻想到了一个儿时听到的故事。一个农夫怀疑邻居偷了自己家的斧头,每天打量着邻居家的一举一动,越看越觉得邻居家的行为十分可疑,甚至他还觉得邻居一定杀过人。最终他在自己家找了斧头,这才发现,邻居的行为再正常不过了。

从前不了解一个人,总是对她有偏见,最后才发现,其实都是自己太过狭隘了。

“冤家路窄,宓如仙子从区区鬼差成为万人瞩目的神女,怎得如此自甘堕落与妖魔为伍了。”

又是这个声音,宓如听到瑶池仙子的声音,就觉得心烦。不知她是不是上次黑水池的惩罚不够,如今又来挑战她的忍耐度。宓如转过身去,根本不屑看她。

“瑶池仙子来魔族莫非是想投靠魔族了,上次黑水池惩罚竟没能让瑶池仙子长记性么?”

宓如扫视了一眼瑶池,她带着面纱,双目之间暗藏着汹涌彭拜的恨意,恨不得将宓如淹没。如今是在魔界,蚩尤的地盘,她一个仙族之人,怎敢造次。

“她是来送邀请函的,不用理她。”邵英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瑶池恨恨地看了两个人一眼,腾云飞向九天,宓如手捏仙决,驱来一场雨落在瑶池经过的地方,懒懒地靠在凉亭上,雨滴伴随着日光落在澄净的湖上,别有一番滋味。

“她来送什么帖子。”

“邀请蚩尤去仙界吧!明面儿上,魔族也是九州的世族,天族作为九州四海之首,魔族君主归来,自然是要宴请一番的。”

宓如当真高估了天族的脸皮。

“哦!蚩尤去吗?”

“不清楚,魔君或许会去吧。”

“嗯。”

“殿下跟魔君一起去吗?”

“不去。”

“为何?”

“不为何。”

“殿下若此番无事,尽快会魔宫吧,这段时日魔族不太平,恐伤了殿下。”

“我知道,你先去吧!”

“我陪您。”

“不用。”

“那您自己注意。”

“好,不要躲在暗中了,千万别被我发现了。”

“是。”

邵英折回来将剩下的玉米和红薯抱着走了。宓如坐在凉亭之中,驱来的雨落完了,阳光洒遍湖面,金光闪闪的。

邵英回了禅语楼,大家依旧吃吃喝喝聊天,心情很是不错,见她拉长着脸回来,潇湘君子立刻上前趣安慰。

“不要说话,现在最不想听见的声音就是你潇湘君子的。”

潇湘君子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无辜模样,悻悻地收回了目光,低着头默默地吃菜,有时候偷偷地瞄一眼邵英。

“别生气了,来吃个鸡腿。”

无名长老夹了一个鸡腿放在邵英的碗里面,邵英恭敬地接过,到了一声谢谢,并未吃那个鸡腿。

……

蚩尤受到天族的请帖,本意不想去,不知道天族是不是故意的,竟然将宴席设置在了净月宫,净月宫是什么地方,净月仙子的住所。桌案上供奉着一枝干枯的莲藕,他的手触及到腰间的银白色的羽毛。神识里一阵动荡。一股烧焦的问道出现在他的鼻腔之中。

门开了,青衣黑发的女子走了进来,她径直坐在他的对面,撑着脑袋,脸上略有疲劳的神情。

他忍住神识里的翻山倒海,笑着问了一句,“玩的开心吗?”

“既然不舒服,为何要装出一副很开心的模样。”

蚩尤一愣,宓如目光落在桌案上枯萎的莲藕,心中一阵酸楚,她与净月仙子说不上交情深,若不是在翻转阴阳阵中的那一段经历,感情才加深了一些。以前每每到天族去听法会,她都会偷偷地到净月宫听小精灵们将九州四海好玩的事情。

如今看到她的遗物,不免有些悲伤。

她手指之间凝成数个星光,飞入蚩尤的五官之中,片刻的调息之后,他感觉神识安定了不少。

“三万年不见,神力精湛了不少啊。”

“我只是加了一味药材在里面,所以才能产生效用,并不是神力精湛了。”

宓如根本不可能神力精湛,三万年前,她用自己全部的神力封印了昆仑鼎,这三万年里一直作为一个鬼差活着,学习的也都是仙家法术。幸亏她身上有一半伏羲的血统,才不至于被仙家术法所反噬,所以哪里谈得上法术精湛了。

“你加了什么药草?”

“无忧草。”

原来是此草,无忧草生长的人间,凡人不知其功效,便将之当成野草,铲了,除了,可无忧草似乎格外喜爱凡间,来年的春天生长得比前一年要更茂盛。

“天界的宴席你去吧!”

“嗯,好。”

宓如盯着他,白来了一趟,他本来也是想要去的,她何必来多添一嘴呢?

“那我先走了。”

“等等,一起吃晚饭吧。”

“不了,我已经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宓如仙子怕我吗?”

激将法,无奈宓如十分吃蚩尤的这一套。晚餐布置得十分简单,两个人在院落里,周边皆是花木青草,仿佛回到了十万年前在灵族幕天席地,大家一起春游时的场景。

陷入回忆的不只是宓如一个人,蚩尤也不例外。被封印在苦海的这些年,他有多少次活不下去的念头,想起在灵族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他咬着牙,坚持坚持,就好了,那样美妙的日子,终有一天,他会重现带回来。

宓如喝了点酒,脸颊红红的。指着蚩尤的鼻子,就开始大骂起来,“你、你在怪我,是不是,王八蛋,说抛弃就抛弃,跑到这鬼地方、来当什么魔君,什么鬼地方,你、怎么这般无情。呜呜,无情的不是、不是你呀,是我。我怎么能把你一起封印呢?我怎么能把你囚禁三、三万年呢?”

一字一句,这十万年来的悲痛,这一刻,字字珠玑,她悔啊,她恨啊,她怪自己怎么这般无用。

“我太没用了,我守护不了你,保护不了惊凌,我谁都保护不了。爹,娘,你们快回来,女儿好想好想你们。”

一声爹娘,蚩尤的立刻绷不住,眼泪在眼角打圈,趴在桌面上,颤抖了好一会儿,捂干了泪水,悲伤地拂过宓如散落在额前的头发。猛地被宓如抓住,“惊凌、我爱你、我爱你,好爱、好爱你,我活不下去了,你不能离开我。”

“惊凌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也不会。”

“不,你会,你要是死了,你就会离开我了,我要是死了,我就离开你了,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死,所以我们必须分开,求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宓如求你了。”

“不会的,你们都不会死。”

“真的吗?”

“真的。”

宓如和惊凌,命格相克,两个人相爱必有一死必有一伤,多年之前青离君子替宓如算了一卦。蚩尤告诉了女蜗,他那时尚年幼,对于感情懵懵懂懂,哪里明白为了爱情,可以牺牲自己生命的时候。根本没有将这一预言放在心上,却在多年之后一一应验。

他遇到净月之前,从来没有相信过爱情,更不谈为爱而牺牲生命。不知不觉之中,他们一行人都走上了这一条路。

“好了,睡吧,睡吧,不要在难受了,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

蚩尤将神力注入声音之中,缓慢府穿透宓如的神识,她的气息缓缓平稳起来,陷入了沉睡。

“好好睡一觉,明天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蚩尤的黑衣与黑暗融入一体他十指合掌,宓如全身散发出淡色的彩光。四颗补天彩石从她的身躯之中浮现在空中,一颗一颗落到了蚩尤的掌心处。

嘎吱一声,房门开了,蚩尤融进黑夜。躺在床上的宓如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是故意的,补天彩石,无法在留在她这里了,她每一刻都在绝望中度过,她不停地与自己的初心做斗争。尽管她明白重洗九州是不仁义,不道德的事情,可是啊,这也是最好的办法啊!

她泣难成声,眼泪珠子落在被褥上。屋外突然电闪雷鸣,狂风挂过,倾盆大学猛然落下来。

这场雨下的很大,惊凌站在廊檐之下,伸手去接落下的雨水,晶莹剔透的雨水从指缝见落下,白衣黑发,雾气笼罩在周围,朦胧虚幻,不似真的。

宓如睁开眼睛,她做了一个梦,梦中惊凌隐藏在虚幻之中,她想要抓住他,她追上去,他就往后移动,那条长廊好似永远也没有尽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重遇 雨砸碎了深巷的寂静,白衣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巷口,灯火阑珊处,人去楼空,一片荒凉。雨入石子一般落下来,涟漪一圈一圈,在他脚下散开。白色的裙角没有一点污渍。

“阁下是是谁?”

静默的雨巷之中,响起低沉的声音。雨中夹杂着凛冽的寒气,惊凌岿然不动,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阁下莫要多管闲事,不然在下定不会手下留情。”

众蒙面的黑衣人隐藏在黑暗之中,露出一双眼睛。

“试试……”

黑衣人的剑锋划过耳畔,黑色的大伞自空中缓缓落下,惊凌的白衣划过黑衣人的身旁,动作一气呵成,众黑衣人纷纷倒下,呻吟声充斥着整个深巷。再一眼看去,惊凌好似没有动过,站在巷口,黑色的大伞落到惊凌的手中。

他抬起脚走出深巷。

泥浆跳起来,又落下,滴答滴答,滴答,雨滴落在青石瓦上,是大自然最美妙的声音。

……

“谢谢你。”

雪落感激的表情,她全身湿透,头发丝贴在脸上,显得游侠狼狈,瓜子大的脸,苍白到了极致,嘴唇的颜色淡到模糊。她看向深巷之中,心有余悸,差一点就被那些人给杀了,果然偷东西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做的,她掏出一个锦盒,递给惊凌,惊凌接过来。打开来,淡蓝色的光芒映照在他脸上。他低头对雪落表示感谢。

雪落淡淡一笑,扫了一眼西边的方向。惊凌看出她的忧虑,手指之间一道淡淡的光芒,一圈一圈地落到雪落的身上,苍白的脸颊,变得红润起来,胸口处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雪落谢过灵主。”

“你这是老疾了,须得用药物调理,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雪落知道。”

“那些人是妖族的暗卫么?”

雪落点了点头。

“你不用担心,今日之事,他们不会说不出的。我已经对他们使用了缄默术。若是有一日你再见到她们,不需要害怕。”

“嗯,好。”

“我送你去魔族吧!”

“不用了,灵主,我自己可以。九州的安危靠你了。”

雪落有些哀伤,九州对于她来说没有太多的感情。从小生活在妖族的王宫。父亲有过很多妻子,她虽然是嫡妻所处,可是,母亲只有她一个女儿,没有儿子拴住恩宠,母亲这个嫡妻十分不容易。三万年前,那一场仙魔大战,母亲死了,她也受了严重的内伤,从此她再也没有回过妖族。

此番回妖族竟然是为了帮灵主偷自家的宝物,雪落觉得自己很可笑,但是她知道,纳千杯本就不属于妖族,那是妖族同屈沂处盗来的,本就是神族的东西,如今给到惊凌,也说的过去。

雨,落得慢了。深巷之中的黑衣人哀嚎的声音静默了,世界突入起来安静下来了。遥远的北方,灵族的天空中划过数万道红光。

天虞山上,纳千杯幻化成一个巨形的瓷杯,神境之门显现,数十个图腾,从神境之门跳下来,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阵。

八方神兽落在各自的位置,缓缓地,红光炸破了天际,消失在黑夜之中。白衣男人满脸汗水,清风拂过,空气中留着神力的气息。

蓝衣和蓝玄闻着神力的方向寻过来,就看见惊凌瘫坐在一旁,背后映出鲜血的痕迹。他头发凌乱,眼睛空洞无神,踉跄地站起来,嘴角扯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蓝玄回忆起当日的场景,他说,从未见过灵族如此狼狈,却又如此兴奋的模样。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能放一放了,他和蓝衣同时舒了一口气。

惊凌身后的纳千杯仿佛一朵玉兰花,化作点点碎光消失在惊凌身后。蓝玄疑惑着,不知道那朵像玉兰花的纳千杯上哪儿去了。

“暂时,不会、有人能找到了。你们放心。”

没有人能看透惊凌,他冷漠,也重情。他淡然世间,却也将九州放在心中。她是一个十分矛盾的人,没有人能看得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小心。”蓝衣迅速冲过去,接着惊凌的身躯,前方是悬崖,晚一点,惊凌或许就会掉下去。

“师兄……”

“困了就睡会儿吧,师兄在。”

惊凌闭上眼睛,心里一片透亮。

……

神境就这样再次被封印起来,没有人知道灵主将神境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妖族也并未传出纳千杯丢失的事情。

暴风雨前的宁静,九州四海太安静了。随着灵主沉入梦想,而静谧了下来。

长息阁又施了封印,没有人能够进入,而这一次的封印不是灵主所施,而是六先生。六先生回到灵族之中,重新担当起重任,开始对灵族各个地方进行严加管制。

长息阁作为灵族之主的地方,灵主的安全关乎到整个灵族,因此周边寻位的人特别多,连带着蓝玄也沾了灵主的光,从此不敢有人到他的院子里找他。

而她也跟明珠公主许久不见了。听说明珠公主的亲哥哥芜岫君来过一次,六先生作保,芜岫君败兴而归,本以为自己妹妹能成为灵后,却不料成为了灵主的侄媳妇。

实在是一桩荒唐的事情。不过总比那些与灵主没有一丝关系的世族要好上太多,灵族基本上都是六先生在管理,蓝玄作为六先生的养子,身份地方自然不同于普通的灵魅。

再细想一下,按照灵主的性格,断然不可能一生一世都留在红尘之中,若是妹妹嫁给他,将来有一日带着妹妹隐居山林了,他上哪儿寻求裙带关系去,想着想着,自己也明白了起来,蓝玄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灵族发生了什么,灵主一概不知,他已经昏迷了九日了。灵族的先生们都回来了,一一位惊凌诊治,惊凌依旧处于昏迷之中,统一得出的结论就是,“无碍”。

可是无碍怎么会这么多天昏迷不醒呢?大家依旧不死心,秘密寻找了众多医师,惊凌的眼皮都不曾抬动一下。大家都急死了,灵主昏迷的消息不能够传播开来,所有的活动都是私底下进行的,所以大家都在压抑着焦虑。

数日之后,天帝来了,魔君来了,妖王来了,就连一向不参与九州纷争的冥王也来了,还有一些世族长老们。

神境被封印,九州无法找到一丝神境的气息,各大世族立刻意识到此与灵族有关。赶巧在同一天来了灵族。

不见灵主,众人的怀疑越深了。蚩尤打量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心中酸楚,这么多年不曾回来,灵族还是原来的模样,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他偶尔碰到几个丫鬟,甚至还有人称她蚩尤公子,这个称呼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当面对他说了。他们知道自己的称呼错了,只是淡淡地笑过之后就退下来,与九州四海的其他地方不同,在灵族能活得随心所欲,不管是谁!

无名长老站在长息阁楼下,眼前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挡在外面。蚩尤散步来此,刚好看到无名长老,只见他胳膊轻轻一挥,空中浮现出一个银光,他踏过银色的光圈,有一瞬只见银光,不见其人,随即银光消失,无名长老走进了长息阁。

另外一边桑悟殿中,被各族长老,君王们牵扯住脚步的蓝衣已经感知到有人入了长息阁,蓝玄也感知到了,正在等蓝衣的指示。一时半刻,蓝衣走不开,他冲着蓝衣点了点头,示意他此刻去长息阁瞧瞧。

蓝玄走的极快,世家的人都聚集在灵界,他不敢表现出太过着急的模样,以免引起骚动。走到半路,宓如和邵英突然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

宓如变了不少,从前当鬼差的时候,时常一声黑衣,给人一种晦气的感觉,青衣黑发,显得赶紧利落,仙风道骨这个词形容她再好不过了。

“蓝玄见过夫人。”

“不用跟我行礼。我刚刚去了梧桐苑,发现她们都不在。”

“禀夫人、、、神女,明珠公主去在南宗主处。”

“哦,你此番匆匆忙忙做什么去?”

“无事,只是想起家中还煮了粥,此番回去看看。”

“那你去去吧!”

蓝玄走远,邵英才问宓如,“你为何不问灵主的情况?”

“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那灵主是不是传言中的快不行了。”

“没有,他挺好的。”

“你喜欢灵主。”

“是。”

“那你为何不去找他。”

“不见才能相安无事,若是见了,我害怕纠葛就断不了了。”

“我倒是希望能够羁绊。”邵英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没什么?还去找明珠公主吗?”

“不用了,我想休息一下,你先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邵英将安全两个字咬的极其紧。强调的程度很深。

宓如喜欢散步,每走一步路,她能回想很多事情,她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能够回想过去事情的感觉。

如果心中惦念着一个人,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走向他在的地方,宓如到了长息阁前,数道仙阵围绕着,还有守卫。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如此。

她感觉到长息阁内传出来不同于惊凌身上的气息,她猛地往楼阁上看去,那熟悉的感觉,她立刻就判断出来了,是蚩尤,蚩尤想干什么?她心里一急,立刻冲过去,眼前是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地将她挡在外面。

她取下腰间的思君,在无形的墙面上画下一个符号,这符像凤凰,像龙,但是又都不像,却又像一朵牡丹。一气呵成,宓如踏进去,墙上的符号消失,宓如径直往楼阁上飞去,落在楼阁上。

屋内不仅仅有蚩尤,还有无名长老,甚至还有灵族的五位先生。三先生正在替惊凌施针。无名长的身体笼罩在银光之中,源源不断的神力涌入惊凌的身体之中。

她不曾知道原来无名长老也是神,那么神的特质他是怎么隐藏的。

宓如已经做好准备,无论是谁都不能上海惊凌,但是她发现在场的人,没有哪一个对惊凌不是处于担忧的状态。

“你们……”

“嘘,出来说。”

蚩尤拉着惊凌道楼阁上,惊凌神情严肃,比往日要多了几分悲伤。

“怎么回事儿?他怎么了。”

她忍住鼻头的酸楚。

“他用纳千杯将神境隐藏起来。神力透支,所以昏迷不醒。”

“怎么会,我的思君告诉我他很好。怎么会……”

“那就要能惊凌醒来,你问他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想对他做什么?”

“我有些事情要问他,本来是等他去魔界,无奈只有我亲自来问他了。”

宓如舒了一口气。

转身进了屋里,在场的人都目不转睛地落在惊凌的山上,穿上的人双目紧闭,就跟睡着了一般。

许久之后,三先生满头大汗地结束了他的工作,看了一眼宓如,宓如冲他行礼,唤了一声,“师傅”。

三先生显得十分疲倦,没有理宓如,就走了。宓如本想追出去问清楚情况,立刻道惊凌的身旁,大家都随着三先生的离开而散去,无名长老收回神力,叹了一口气,离开。

宓如用仙术探知惊凌身体灵气的走向,明明好好的为何,为何会昏迷不醒。

思君一处,一曲《忘川》响彻灵族。蚩尤吓了一跳,连忙去阻止,《忘川》音符所形成的力量将他隔绝在外。

“谣乐,你疯了,《忘川》是随便能奏的吗?你快停下来。”

一个音破了,鲜血从指缝之间流出来,染红了思君。惊凌坐在一片茫茫的大海之中,乳白色的周围,裂开了缝隙,是谁在吹笛子,他四方张望,手中捧着一个玉兰花形状的瓶子。他放下瓶子,四处寻找。

曲调越来越高,灵族境内的世族们,稍微对乐理知识有点了解的,不难听出此曲子乃是《忘川》。

《忘川》是一首能医死人,药白骨的曲调。功能越大,对吹奏之人的身体伤害也越大。九州四海形成数十万年,能吹奏《忘川》之人实在少之又少,如今能在灵主一听忘川的曲调,也不枉此行了。

乳白色的世界,谩骂蜕变成为湛蓝色的大海,绿衣女子从云端落下,他想要抓住,那女子却化成了点点星光,怎么也抓不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九州会议 “我死过一次,那种感觉,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可是、我更不希望惊凌去经历。我想在这个世界还能看到他,哪怕我们永远都不能在一起,只要他活着,我也活着,我能探知到他的消息,就好。”

《忘川》、《忘川》哪是那般容易就能放下山川大海的,哪是那般容易就能放下你的。

“宓如……”

一股强烈的光芒撑破了黑夜,惊凌睁开眼睛,少女眼角挂着一滴泪珠,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他看向蚩尤所在的方向,拦在中间的力量消失了,蚩尤愁容满面,无太多情绪地看了一眼惊凌,扶着宓如往外走。

惊凌盯着两个人的背影,直到不见。蓝玄在一旁,心中百般滋味。他真的太幸运了,此刻他想赶紧见到明珠公主。

“灵主,现在感觉怎么样!”

“无事。”

“世大家族都到了,师傅安排他们在驿馆住下了。”

“好,你去通知他们,明日到桑悟殿商讨九州格局之事。”

“灵主,真的要这样吗?我觉得九州如今虽然看似不平衡,但是目前的局势,至少可以保证九州上万年的安定,若是此番无法谈拢,大战一触即发。”

“去吧。”

惊凌何尝没有想到这些呢?不得以,身不由己,身在高位的人实际上就是体现底下人意志的傀儡。即使是他不举行这场会议,在九州四海的某一个地方也会有这样一场会议。

惊凌手背上落有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她哭了,屋外猛地落下了一场雨,青草的香气顺着微风流入长息阁内,惊凌站在廊檐上,雨水顺着尖角的屋檐一滴一滴落下,敲碎了夜的静谧。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灵主也有失算的时候。”

惊凌转过身子,瞧了瞧蚩尤身后,不见宓如的影子。

“她没来,今日替你谈了一曲《忘川》,现在精神差的很,已经睡了。”

“你要问什么,快问吧!”

知道宓如不会来,他有些失望,神色立刻暗淡了下来。

“先唠唠嗑,这些年过的不错嘛?”

“你看我像过的不错吗?”

“不像,倒是像被抛弃了的怨夫。”

“沾你的光。”

“是啊,沾我的光……”

两个人一阵沉默,空气中笼罩着白色的浓雾,缓缓地升起,桂树笼罩在白雾之中,仿佛仙人吐了一口仙气。

“神帝为何没死?”

“我知道他没死的时候,我以为谣乐已经死了,我知道三万年的那一场大战是他一手策划时,我不想让他那么容易的死去,我过的有多痛苦,他就得承受多大的痛苦。所以我在他身上施了咒,只要他用法术,他就会痛苦,仿佛被刀一片片割下肉一样。”

“然而没有让灵主想到,他变得强大了,将灵主对他施用的咒术弱化了,灵主现在控制不了他了。”

“我没有想过要控制他,我只是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可是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愚蠢,现在整个九州都要毁灭了。”

“你知道神境在哪里吗?”

“纳千杯……”

“纳千杯又在哪里?”

“惊凌不要挑战我的耐心,神境是我的家,我要拿走属于我的东西,有何错?”

“你想要拿走你想要的东西,可是九州四海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你能保证你进入神境时,没有人跟你一起进去,你能保证你进去之后能够安全出来,你能保证神境之中的图腾都安全吗?”

面对惊凌的问答,蚩尤沉默了,确实,他保证不了,他想要进入神境拿回母亲的东西。他能全身而退吗?他不能,九州四海对神境虎视眈眈,想要开启神境,重铸九州格局的世大家族,恐不是他魔族能够应对的。

“我不能保证,但是、你能帮我。”

“我不会帮你。”

“是么?那天下人可知为何灵族最有天赋成为神的灵魅,经过十多万年的修炼,还无法成神,我想这个问题大家一定十分感兴趣。”

“你觉得能威胁得到我。”

“是,不能威胁你,但是能够让神境重启。”

“……”

“别这么看着我,世人都以为补天石是开启神境的钥匙,却不知道真正的钥匙是灵主啊!灵主这些年用神力支撑起神境,神力消耗以至于无法成神,这才是最终的原因。若是灵主薨了,神境就会消失,只要我在神境消失的时候将神杖取出来……”

“那你试试吧!这个世间能杀死我的人,蚩尤你不在其中。”

“是的,我现在杀不死你,纳千杯真是一个好东西,不仅仅让灵主取出了支撑神境的法力,更是让神境从此消失在九州四海了。但是我可以等,等到纳千杯法术消失的时候。”

这一期都被蚩尤知晓了。这是一个心理战,蚩尤想要得到神杖,惊凌想要神境用不消失。若是有一天,纳千杯的效用消失了,他必须再用神力去支撑神境,那个时候,他不会是蚩尤的对手,那个时候,若是他想要进入神境他也保护不了。

“如果真到了那么一天,我即使让神境消失,也不会让你们进去。”

“希望你记得你所说的。”

蚩尤冷笑一声。他实在不知道惊凌到底在坚持什么?神境早就该消失了,可是他的父亲,谣乐的父母,他们都在保护着那个本该消失的世界。青离君子将神杖留在了神境,女蜗将九州起源留在了神境。所有的秘密都在神境。无论如何他都要进入神境。

……

惊凌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已经这样坐了一晚上了。造成蓝玄替他送早餐时,就看见他坐在院子里,衣服上沾上了雨水,是湿的,他准备好热水,他洗了个澡。吃过早餐之后,就去了桑悟殿。

桑悟殿上已经坐满了世族的家主和子弟们。大家见惊凌走过来,纷纷站了起来,惊凌坐下之后,他们才坐下。一张没有丝毫表情的脸,惊凌静静地坐着,一直都是有蓝衣和蓝玄在与世族们周旋,过了许久,蚩尤带着宓如缓缓而来,他没有去灵族替他安排的位置,而是直接坐在了外围。

宓如丝毫没有表情,与惊凌一般,都显得没什么精神。蚩尤倒是听得十分认真,对于九州的格局应该是怎么样的,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资格去议论,最有资格的应该就是身为神族后代的惊凌和宓如,但是这两个人早已经成为了天族的敌人,所以没有人能去问他们的意见,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敢当那只出头鸟。

众人们争论不休,对于天族是否应该将鸟族的领地归还给鸟族时。云山的宗主来了,一向不关心红尘俗世的云山宗主居然来了。大家的目光一齐被他吸引,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年,与他一般穿着一身白衣,清尘脱俗,温润尔雅。

路镶一进屋子就看到了宓如,他冲着宓如笑着,宓如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未曾给他回应,少年模样看上去有些失望,扯着嘴角依旧笑着。蓝玄迎了下来,恭请两个人上座,楚沅扫视了一眼周围,坐在了蚩尤的身旁。

路镶显得十分开心,能够与宓如坐很近的地方,他仿佛三生有幸,笑意藏不住。未曾注视到主位那白衣男子的目光。

“宓如仙子,之前被你们消除的记忆,师尊都帮我想起来了,我知道修罗殿下是为了保护你,所以即使我想起来了,我也没有对别人说过。”

“谢谢。”

以前的宓如很冷漠,现在更冷漠,在她的身上,路镶感受到了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她精神衰弱,眼神飘忽,却有意无意地看上灵主的方向。看来她真的很喜欢灵主呢!

对于灵主和女蜗之女的故事,他知道的不多。师尊告诉他,青离君子曾经替女蜗之女算过一卦,卦中显示,女蜗之女会嫁给灵主,两个人注定的缘分,却是逃不脱的生离死别。

他十分同情这两个人。但是对于天命这种玄乎又玄的东西,即使是师尊也不知道。

“尊主,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鸟族希望拿回天族霸凌的土地,楚沅抬起头,淡淡起笑着,“可以。”

鸟族大喜,天帝的脸色极其难看。

“天族与鸟族签订的协议是一千年,如今才过去了五百年,怎得协议的日期还能打个折扣啊!”天后道。

“当初与你们签订协议,你天族说好了要给鸟族粮食,可是你们已经有两百年没有给鸟族一颗米粒了。”

天族自知理亏,暗暗地生着闷气,鸟族的长老恭敬地在楚沅面前拱手表示谢意。又问了周围的世族们,大家见云山的态度,纷纷倒向了云山。这些年天族强势,完全不给他们这些小族活路,他们心中的怨念,随着时间的不断积压。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天族众叛亲离的下场将不会遥远。

“灵主,您觉得呢?萧山关本就是我鸟族屯粮之所,天族不能履行诺言,此番应该将领地还给鸟族。”

“蓝玄。”

蓝衣轻轻唤了一声,就见蓝玄端着笔墨纸砚走出来,潇潇洒洒在上面写了一会儿,恭敬地递到鸟族和天族的面前。

天族因为履行职责,如今归还鸟族萧山关土地以及周围伊一百里的粮田。

天帝愤愤不平,拿着毛笔直颤抖。天后夺过毛笔,随意地在上面欠下了名字,取出天帝宝印盖下。

“如此鸟族便可以接受萧山关了。若是有任何问题,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见证。”

蓝玄何等聪明,一句在场的人都是见证,这句话是要记入史册的,将来有一日若是有人想要毁约,在场的人都是见证,若是谁因此不愿意,将会千古留名,这名是不诚信的恶名。

……

昨日晚上下了一点雨,今日天气稍微凉快。早上天族吃了一个大亏,等会儿下午的一场大戏还不知道怎么上演呢!

蚩尤被楚沅叫过去了。宓如本来打算去南方宗找明珠的,想了又想,她现在是跟着魔族一起来的,若是与明珠走得太近,对她或许不好,于是留守在驿馆之中,跟邵英下棋。

宓如的棋艺真的差到了极致,与邵英下了两轮,每一轮都输的及惨。路镶寻过来,宓如才放下了下棋。三个人去吃了一顿饭,一起散步时,到了天虞山的脚下。宓如不知不觉突然笑了,看的两个人莫名其妙。

“宓如仙子笑什么?”

“想起一些开心的事情了。”

“什么事儿,分享一下,让我们也一起开心一下啊!”

“看到那座山没,这边是天虞山,小时候,灵山长老常常回来灵族开法会,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进入天虞山。平时我们是不能进去的。里面有很多橘子树,我们就会趁着法会进入里面摘橘子吃。”

“那现在还有橘子吗?”

“有的吧,灵族没有四季之分,花草植物不会凋谢。所以任何时候都有。”

“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是啊,灵族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那我们现在可以进去摘橘子吗?”

“回去吧!”

“宓如仙子,喜欢是橘子吗?”

“嗯。”

触及到的开心事情,实际上也是哀伤的事情。当初有多幸福,现在就有多哀伤。宓如扯着嘴角无奈地笑了。转身就走了,邵英根治啊宓如身旁,一句话不发。路镶望着天虞山的方向,清风吹起了他的衣角,少年的目光实在太过坚硬。

宓如回驿馆的路上,碰到了楚沅,他的目光没有一丝留在宓如的身上,好似刻意躲开一样。路镶跟宓如道别之后,就跟着楚沅走了。夜晚的时候,宓如坐在屋顶上,或许是没有星星,天空暗得十分诡异。宓如打着瞌睡目视着长息阁的方向。

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是否已经安眠了,下午的那一场会议宓如没去。听邵英带回来的消息,天族还了两块出去,一块是狐族,一块是云山。

天帝和天后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不知道明天的将会发生什么?宓如猜测今日一天打压天族的气势已经够了,明日应该会给天族一些糖吃。惊凌、蚩尤和宓如曾经都在一个课堂上课,凭借着对对方的了解,不难猜出明日应该轮到奖赏这一轮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风动,人静 风是动的,人是静的。宓如坐在驿馆的小院之中,蚩尤和邵英一早就去桑悟殿了,宓如十分想起天族那些人一张张丑恶的面孔,又一次没有去。太阳刚刚从云朵中出来,金黄色的阳光收走了清晨的凉爽。宓如掏出了一本《佛理》看起来。屋外一阵躁动,宓如近来对八卦提不上兴趣来,被莫名的吵闹闹得心烦。

于是她出门去,灵族的士兵好似在找什么,每一处,每一个角落都不曾放过。有人注意到驿馆这边有一个青衣黑发,面容清冷的少女。他们都认识这位女子,灵主的夫人。名副其实的夫人。

三万年前,谣乐神女陨落,以灵主夫人的身份下葬。如今她回来了,名字早已经刻在了灵族的族谱上,无论是灵族的谁见了她都应该道一声“夫人”。无奈这位夫人似乎与灵主并不和睦,从天族昭告九州四海,女蜗之女复活之后,这是她第一次来灵族,却没有住到长息阁去。众人都在猜测夫人与灵主之间是不是有矛盾。

一时众人都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位女子了。

“神女,梧桐园的公主丢了,我们在寻找,惊动神女,望神女见谅。”

既然叫不得夫人,那就叫一句神女吧!

“明珠公主吗?”

宓如心里一阵慌乱,立刻问道,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看不出她此刻的心慌。

“是,明珠公主已经消失两日了,蓝公子十分着急,此番他去参加九州会议,我等自当尽心找到公主。”

“好,那你们快去吧!”

“诺。”

宓如十分慌神,她走进屋内。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催动神力,在灵族境内感知明珠的气息,神识飘到了桑悟殿,惊凌坐在主位,缄默着,蓝衣周旋在各大世族之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惊凌突然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宓如收回目光时,看到了惊凌嘴角那一抹无奈的笑容。

她的神识游走在灵主境内,从北到南,从西边到东边,依旧没有找到明珠公主。宓如猜测,要么明珠被困在了灵阵之中,受灵阵气息的干扰,宓如找不到她,要么就是她已经离开了灵族。究竟如何,待她再去寻找一番。

明珠公主是她三万年交的难得的朋友。她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所以她愿意,愿意去保护她。

她去了南方宗,按照梧桐苑的灵侍的说法,明珠公主与芊芊是去了南方宗才一直没回来。宓如去了南方宗,却被告知明珠早就已经回去了。她顺着南方宗回梧桐园的路上走。经过鸟族所在的驿馆,房门紧闭,周围无一人走动。

风是动的,人静了。

她径直走了过去,半晌之后,又返回来,神识围绕着鸟族一圈,里面传出来一股熟悉的气息,是明珠的气息。她刚准备进去,就看见蓝玄领着一群人过来,蓝玄红着眼圈看了一眼宓如,连礼仪都忘了,宓如心想后果很严重。

鸟族的世子,酒后失德,侵犯南海明珠公主。消息一时间传遍了九州。

最难受的怕是蓝玄了,几万年碰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却成了如今的模样。这桩事情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鸟族在昨日的九州会议上占尽了风头,灵族帮着鸟族拿回了失地,天族怎么能看着两族的关系越来越好呢?

鸟族世子被关在了驿馆之中,九州四海的会议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而会议上少了一个人蓝玄。宓如去看他的时候,他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往日那副优雅大方的少年郎怎么能与今日的酒鬼挂上勾呢?

“别喝了。”

“酒啊,真是个好东西。喝多了不用想,不会心烦。”

“你可带她走。”

“……”他冷笑一声,眼睛里充满着忧伤。

“你若愿意放下名利,带她走,九州四海终有一处属于你们的天地……”宓如见他只是冷笑,放慢了语速,“她不愿意,是么?”

蓝玄点了点头,下巴磕在酒瓶上,碎了,血液顺着脖子缓缓流下,白衣染成了红色。

“她说她要嫁给他,她怎么能这么做呢?她说,天族就是想让我伤心欲绝,参加不不了九州会议。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想这些事情,为什么啊?你告诉我为什么?”

宓如哑言,明珠公主真不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不仅仅是从她的见识,更是她的心胸,她什么都看得透,因此也不能放过自己。自由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我去看看她,你、一个人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你去吧,告诉她,我不会放弃的。”

“嗯。”

宓如从月休院出来,一路往梧桐苑而去。这一路她走的忐忑不安。桑悟殿里,吵得热火朝天,灵主坐在主位,许久的沉默,大家希望他能说些什么消灭一下天族的火焰,却见他久久的不动。

天帝身旁的仙君,巨物仙君,与鲛人族吵得不可开交,眼看就要打起来,两个人都祭出了法器,下一秒就要打起来。惊凌换了个姿势,眼神落到两个人的身上,那两个人人身体一冷,手腕处没有丝毫力气,兵器瞬间落在地上了,翻腾了两下,不动了。

大家立即往主位的方向看去,惊凌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双目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两位若是想比武,请到灵族之外去,这里的物件极其珍贵,有些乃是世间独有,若是碰着了,磕着了,只怕尔等赔不起。”

蓝衣笑盈盈地说着,语气毫无波澜。众人都安静着,起风了,呼啸而过,院落中的树枝折断了。

宓如来到梧桐苑,门没关,芊芊坐在门口,似乎知道宓如回来,见到她,眼圈红红地看着她。哽咽着,“你快去看看我家公主吧!她很不好。”

“你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她顿了顿,取出思君放在她的手里面,“若是有人来,你就用这个打他,不要让任何人进来,除了、除了蓝玄。”

“我明白。”

“嗯。”

宓如走进屋内,光线很暗,明珠坐在床上,眼神无光,像一只受伤的小白兔,窝在一处。

“苍旼……”

明珠抬起头,杏仁大眼中落出眼泪来。扯着难看的笑容。

“你来了。”

“嗯,我来了。”

宓如不怎么会安慰人,两个人冲着对方笑了笑,宓如坐在床边上。她看着她的腿,心中又是一阵难受她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双腿,她真的太瘦了,她的手能握住她的脚踝,银光顺河脚踝铺满全身。

虽然依旧不能走,但是能够减轻她的痛苦,她知道被魔族的兵器所伤,必定会遭受生生世世的折磨,这些疼痛永远也不会消失,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却每一天都在经受着痛苦。她原本是有机会复原的,她却将这个机会给了她这个素未相识的人。

“还疼吗?”

“舒服多了。”

“我现在住在魔族,蚩尤教我的,我会交给蓝玄,以后他来帮你减轻痛苦。”

“宓如,我知道你的好意,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他是灵族之人,以后灵主若是走了,他便是灵族之主,我不能拖累他。”

“或许你对他来说并不是拖累,或许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活着呢!荣华富贵,生命荣誉对他来说都不足你重要。”

“那我更不跟他在一起。我哥一直希望借助灵族的力量成为南海的家主,可是我知道哥哥没有那种能力。若是我真的跟他在一起了,他成为了灵主,他的夫人将会成为他永远被人耻笑的污点。甚至是鸟族,永远也无法在这个九州安稳下去。天族想要的后果不就是,蓝玄带着我走吗?然后灵族和鸟族关系恶劣,好趁此机会一举灭了鸟族,蓝玄和我一走,南海就成为天族灭族的另一个对象。”

“你不用想这些,天下与你何干,你过得幸福就好,他人与你何干,你又与他人何干!”

“宓如,那你为何一直拒绝灵主。青离君子卦不一定就是事实,尚未发生的事情,你都如此在乎,对我来说这些都是眼前的事情,我无法放下。我的家族,我的爱人,哪怕是我进入地狱,我也希望他们能好好活着。”

“我明白你,我已经劝过了,我也不擅长安慰,尊重你的选择,若是有一天你后悔了,回头看看,我会帮你,永远都会。”

“宓如,谢谢你,谢谢你。”

“你若觉得难受,就哭出来吧,虽然哭泣真的很丑,但是我不嫌弃你。”

明珠被逗笑了,憋着嘴巴笑了,眼泪珠子,不停地落下来。

宓如感知到了是思君的神力,有人来了。她连忙走出去,鸟族的人正在门口,看那位世子的模样,清瘦模样,也不想传言中的那种无耻淫徒的模样,文艺书生的气息藏都藏不住。

“在下,鸟族世子,悟凡求见明珠公主。往姑娘通传。”

“你脸皮也太厚了吧,世间怎有你这般无耻之人。我家公主不会见你的,你走吧!”

“姑娘,求你通传一声吧!”

“你找明珠公主是为了提亲吗?”

“是,神女,求你让在下见一见公主吧。在下知道在下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过,但是在下愿意承担责任。”

“那你便进去吧!”

“谢神女。”悟凡高兴地示意身后的手下将物件抬进梧桐苑。

芊芊不乐意了,立刻生气道,“你做什么啊,你怎么能让他们进去呢?蓝玄怎么办啊!”

“还给我。”

芊芊将思君让给宓如。

“你家公主的选择,我们尊重就好。”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说了些什么!但是我知道蓝公子不会嫌弃我家公主的,无论如何只要他们愿意,没人能拆散她们。”

宓如从前还没发现芊芊的智商如此低下,实乃罪过,罪过啊,她捏了个响指,芊芊的嘴巴仿佛被浆糊粘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呜呜呜……”

有些事情不是相爱就能解决了,芊芊太单纯了,很多事情与她解释不了,不如让她闭嘴吧!

宓如走的很快,很快,一刻也不想留下。她此刻只想见一见惊凌,就偷偷瞧一眼就可以了。

她是多么自私啊!不能跟他在一起,竟然也不希望他找到自己的爱情。爱上一个人之后,宓如做了太多让自己厌恶的事情。她有时候很享受这种变化,有时候对这种变化感到心痛。

惊凌坐在桑悟殿的主位子,大殿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众人压抑着情绪,宓如站在树荫之下,刚好能看到惊凌,距离殿门不远的地方,蚩尤安静地坐着,阳光落在他黑色的袍子上,她的思绪一下子飘得及其遥远了。

那个时候,他们都还是少年模样。那时,还不懂离别,那时,不懂生死,不懂爱情。对美好的事物抱着无限的幻想。十万年后,梦醒了,远方故人再无消息,她一时间怎么能适应得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个绝望的世界。相爱却要相杀,相爱却要分离……

逆着光的方向,蚩尤的眸子落到宓如离开的那一片阴凉处。梧桐苑的方向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众人只知道喜事是喜事,却不知道当事人的心境究竟如何。为了热闹而热闹,为了庆祝而庆祝,为了不爱而不爱。

……

即使是有意回避明珠公主与鸟族世子的事情,依旧听说了。婚礼定在明年春天。

春天?明年的春天。几万年来,仙界都一个模样,哪有什么春夏秋冬之分呢?她苦笑。身后传来蚩尤的声音。

“这几日倒是颇为伤情啊!早就听说南海的明珠公主与女娲之女情感不淡,见你这几日的模样,道听途说也有几分能信。”

“现在心情不好,别来惹我。”

“我心情倒是挺好的。”

“……”

“天帝将青山西边的涂山给了魔族。不久之后青山也能收入麾下了,我将青山赐给你。若是想见修罗世子了,你俩见面也方便。”

“您还是留着您自己吧!我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你既不跟惊凌在一起,总不能一个人过吧!”

“一个人挺好的,何况你先操心你自己吧!大家都一样,何必来笑我呢?”

蚩尤沉默不语,不远处,惊凌的白衣在风中飘荡。蚩尤站起来,笑着看向惊凌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玉兰花枯 “你何必替他做决定呢!生死都是自己的事儿……”

“你不明白。”

“或许吧!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吧!”

“以后或许会后悔,但是目前我不觉得我有错。”

“爱情里面只有爱与不爱,哪能论对错。有人在逃跑,有人在等待,都是你情我愿,与他人无忧。”

“你今天的话太多了。”

蚩尤不再说话,笑着往驿馆的方向而去。

……

天虞山上的躁动来的十分急促。当时,宓如正在院落里吃晚饭。驿馆之外就传来下人们细碎讨论的声音。

“路公子怎么会到天虞山上去?这可是灵族的禁地,九州四海谁不知道。”

“从前是禁地,现在不是了吧,毕竟神境之门现在不在天虞山了。”一个人道。

“我听说路公子是为了摘天虞山上的橘子,大家都知道天虞山上的橘子十分好吃,所以他是馋了。”

“我看不像,怎么会因为几个橘子就跑到闯入咱们灵族的禁地呢?”

“哎呀,这些事情,也不是咱们能管得,赶紧走了,走了。”

……

宓如听着这一群人的讨论。想起那天跟路镶说的话。心里对这个无脑的少年郎一顿鄙弃,但是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颇好。她放下碗筷,在蚩尤的疑惑的目光之下,去了长息阁。

长息阁内只有惊凌一个人,似乎正在等她。她走进去,惊凌挪了挪位置,示意宓如坐下。宓如没看见路镶的影子,正犹豫着。

“坐吧,我们谈谈……”他顿了顿,继续说,“谈谈路镶。”

他咬了一盏茶,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淡绿色的茶叶浮在水面,清香扑鼻。宓如正对着惊凌坐下。

“最近这几日都没怎么见到你,在躲我?”

“没有,你想多了。”

“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好好谈一谈。”

“是,路镶是替我摘橘子的。这件事情不关他的事情,如果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好。”

惊凌淡淡的开口。屋内透着桂花的清香,沁人心脾。

“你干嘛去?”

“回驿馆。”

“惩罚呢?”

“我自己去。”

“去哪儿?”

“牢房。”

这两人的对话真有意思,来来去去,总是说不到重点位置。

“就在这儿,直到九州会议结束,你就待在长息阁保持屋内安静。”

“你以权谋私,我比较愿意去天牢。”

“行,那你去吧!”

“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阴谋”一次,宓如都用出来了,惊凌抬起头,一张无悲无喜的眼睛看着她,猛地起身往屋外走去。留下一个声音,“我不会勉强你。”

宓如不敢走,一直坐在长息阁,到深夜惊凌才回来。他喝了酒,酒气扑鼻而来,宓如上前去搀扶,被他一把推开。只见他跌跌撞撞地上了阁楼,宓如跟着他上去,屋内整整齐齐地,他解开外袍,径直躺在了床上。

宓如赶紧到楼下打了一盆水,替他擦拭着身子,惊凌安静地享受着此刻的美妙。宓如真的手在颤抖。为自己白日说的那些过分的话感到羞愧。晚风穿过窗户,扫走了温暖,带来了寒意,惊凌很自然地拽过被子,盖在身上。背对着惊凌,不动了。

她起身,叹了一口气,将水盆放在距离惊凌比较远的地方,生怕他不知觉之间将水盆打翻了。而自己则躺在了不远处的老人椅上。温度降得太快,寒风阵阵,十分寒冷。宓如知道惊凌的心境影响了灵族的气候,仙境是没有四季变化的,却会受到某些人的影响,惊凌就是影响仙界天气的人之一。

寒气阵阵,宓如关上了窗户,关上了门。夜明珠散发着静静的光辉,能看清楚床上的人儿,宓如蜷缩着身子,盯着惊凌,他一直背对着她的方向。时间若是能停留在这一刻,她愿意拿一切去换,除了生命。

对于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没有谁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但是在惊凌的面前,她依旧可以为了爱情牺牲生命,但是,她不想留下痛苦。

能看到自己的喜欢的人,能陪伴在它的身边实在太美妙了,能不能在一起又有何可纠结的呢?

惊凌的神识已经清醒过来了,他记得醉酒之后的事情。他翻了个身子,宓如躺在老人椅上,蜷缩着身子,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她的脸很小,五官也小,精致得不像真人一般。这幅面孔是昆仑王母赐给她的。

他想起了三万年前绿衣的少女。说不上倾国倾城,也没有如今的这张脸精致。他有些失神了,两个影子渐渐重合。

喜欢一个人不关乎她的外貌,性格,家庭,背景。只要爱上了,无论她成为什么样子的人,他对她的喜欢从来没有减少过一点。

气温渐渐升高,变得温暖起来,惊凌下床打开窗户,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地面上,惊凌抱起宓如,放在床上,躺在了她身旁。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即使她全身长满了尖刺,他也义无反顾与她更近一点。

清晨的太阳都着淡黄色的光芒,落在地上,宓如睁开眼睛,身旁一股凛冽的桂花香气,她侧过脸,刚好对上惊凌苍白的脸颊,他还在睡。如蝴蝶的蝉翼一般薄的唇。薄唇的人都绝情,为何你这般长情呢?即让她高兴,又让她难受。

“能不能不要这般长情了……”

惊凌的睫毛动了动,翻了个身子,心中一片荒凉。他不能理解她所谓的爱情,她也不能理解他想要拥她入怀的心情。

宓如蹑手蹑脚地起来,猛地撞到了昨日晚上房子桌案上的那喷水,身上湿透了,铁盆在地上歪歪扭扭地跳完跛脚的舞蹈。宓如胆战心惊地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惊凌。她捡起铁盆,悄悄地走近惊凌。

“惊凌,你醒了吗?”

不闻回到,宓如舒了口气,心想惊凌睡得真死,这么大的声音都没能将他吵醒。

她动作放轻松了不少,往房外走去,关门的时候,刚好看见惊凌坐起来,发丝凌乱,一双淡色的眼睛没有丝毫光芒,他猛地看向门外,宓如立刻关上了门,一个再里面一个再外面。

衣服湿了,一股寒意来袭,宓如正想着回驿馆去换身衣服,刚出长息阁的门,惊凌从楼阁上飘扬而下,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做什么去?”

“换衣服。都湿了。”

“就在这里换。”

“你这里哪有适合我的衣服。”

惊凌拽着宓如的手进入长息阁,“等我一下。”

他上了楼阁,倒腾了一下,真的找出了几身衣服,两套白色的,一套绿色的河一套青色的。十分符合宓如的口味,宓如看他穿着一身,白衣,于是选择了青色的衣服,先泡了个澡,换身一身干净的衣服,简直就是神清气爽。

待他泡完澡出来时,下巴几乎掉在地上。惊凌也换了一身青色的外袍,一副贵公子的气息。

“跟我去开会吗?”

宓如吓了一跳,他怕是说的玩笑话吧?开会?九州会议?她却是不想去,正想着该如何拒绝时,听见他淡淡的声音:“那就随我去吧!”

“诶,惊凌,我这个身份不好参加吧?”

“无事。”

这一次来送早餐的不是蓝玄,宓如不认识他,惊凌也没有介绍,少年郎放下早餐后跟两个人行礼之后就走了。宓如眯着眼看着那人,顿时觉得十分熟悉,不知道在哪里见过他。

“我好似在哪里见过他?”

“无名长老送过来的孩子。”

“谁?”

“好像叫什么催欢吧!”

宓如要吐血了,惊凌这种不将人放在心上的行为,宓如真的不敢苟同,反倒有些厌恶。

“催言欢吗?”

“好像是。”

缘分真的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前世的回眸,造就的缘分,可能就是生生世世的纠葛。惊凌吃的没心没肺的,记不住人家的名字,还好意思吃人家的东西。宓如在心里骂惊凌,明面儿上还是一副温柔的模样。

相爱的两个人不是只能看到对方的优点,也有缺点,这些缺点,能够包容,也有不能包容的,却不会影响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九州的会议,是宓如见过的最勾心斗角的会议,楚沅和蚩尤基本上不说话,两个人像木头墩子一般坐在哪儿直到会议结束。惊凌呢,用自己强大的神力,以免会议期间世族之间打起来。

蓝衣和四方长老与天族和四大家族周旋着,陆陆续续还了不少土地到小家族,几家欢喜,就有几家愁。一些已经无力支撑的家族,自然也就归入了天族的统治之下,无力防抗,命运就只能交托他人的手中。

瑶池站在天后的身边,哀怨地盯着宓如,宓如直接视而不见。从前你肆无忌惮地冤枉我,伤害我,此时,不是你能高得起的。

宓如对天族陷害鸟族和明珠的事情,一直放在心上。本来这场会议,她一句话都不会说的,但是记着这份“情义”,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天族好受。本来在私底下商量好的,将一些小族并入天族的统治,却被宓如以女蜗之女将浙西小族并入到了南海。大家不难看出女蜗之女的意图。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看热闹一般,倒是那些小族莫不清楚头脑。瑶池仙子的目光更加恶毒了,宓如莞尔一笑,倾国倾城。

……

九州的这一场会议,对于天族来说很是失败,宓如却异常的开心,鸟族拿回失地今日就要启程回到鸟族去。宓如去送明珠,她的气色比前几日看着好了许久,依旧是藏不住的疲倦,芊芊的眼角一直都是红的,夜晚的时候定然没有少哭。大家的心情都十分沉重。

到最后一刻,蓝玄也没来,明珠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宓如知道她的心里面下了一场又一场的雨。

“拿着这个,以后若是后悔了,就敲响这个。”

宓如将一颗玉坠子放在她的手心。宓如的手指轻轻在玉坠子上划过,融入神力,玉坠子立刻放出清脆的声音。

“谢谢。”

芊芊望着宓如,哀伤的模样,十分惹人心疼,“奴会照顾好公主的,神女放心。”

“辛苦你了。”

宓如扯着嘴角冲着两个人笑了笑,清风吹起身后的长发,青衣在阳光下反射出淡黄色的光芒。

蓝玄不知从何处走出来,望着明珠消失的方向。

“我时不时很失败,我让她走了。”

“没有,这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对我来说是最坏的选择。”

“还有一场大战来打,想不想报仇。”

消失了两日的蓝玄终于出现在了九州会议上,瑶池看到蓝玄的模样,嘴角一抹无情的讥笑。宓如收在眼底,低头浅笑。

“此番,作为女蜗之女,青离君子的侄女,我觉得魔族不该被称为九州异族。屈沂公子创立魔族,本就是为了让九州无家可归之人有一个家,此番应该恢复魔族的世族之位。不应该再用异样的眼睛看待魔族,请天帝下令昭告九州四海。”

“谣乐神女,您这话就不妥了吧!对魔界的看法哪里是我天族能够左右的呢?九州四海对魔界的看法都是因为魔界的行为而成的,我们无法改变任何一个人的看法。”

“瑶池仙子,本神不是跟你商量的,只是通知天族一声。此番同意恢复魔族九州世族身份的仙君,仙子请你们举手。”

“如此说来,大家都同意,请天帝下旨恢复魔界的世族之位。”

“谣乐神女一心一意为魔界着想,莫不是因为愧疚。”

“愧疚?何为愧疚?”宓如冷笑一声。

“谣乐神女三万年前以自身左右引子,将魔君封印在苦海之上三万年,莫不是因为此愧疚,如今来替魔界说话,我们大家都知道灵族、神女和魔君是儿时好友,凡人有句话说举贤避亲,神女这番行为莫要让人说了闲话。”

“哦。是了,幸得天帝提醒,本身差点忘记了一件事情,话说当年是谁用昆仑鼎害死了千万生灵,不妨我们今日将三万年前的那笔长一切算一算吧!”

天帝和天后脸色一变,不敢多言,宓如邪魅一笑,蓝玄端来了笔墨纸砚,天帝在众目癸癸之下,写下了天帝令。瞬间就由仙使传遍了九州。

第三场会议,天族铩羽而归,宓如这个人心眼儿小,若是别人不欺负她,她也不会主动欺负别人,可是一旦有人欺负她了,她必然加倍常怀。

下一个是谁?宓如想着,蓝玄对着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她淡淡地笑着。那个蓝衣的少年,心里再也没有了一朵完整的玉兰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楚沅 宓如的心情跋山涉水,终于回到了原点。却发现这里早已经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了。

时间流逝得太快,她还没有来得及跟旧时光的哪些人告别,就只剩下了自己。她站在长息阁的屋檐之下,阳光射的眼睛直疼,眼泪星子在眼圈里打转。

“在想什么?”

宓如听到惊凌的声音,猛地转身背对着他。他的脸拉的很长,看上去不开心的模样。

“没有阳光太刺眼了。”

“那进屋里去吧!”

“不用了,准备回魔族了。”

“回魔族?”

“嗯。”

“什么时候成了‘回魔族’。”

“……”

宓如语塞,没有立刻回答惊凌的话。她侧着身子,逆着光的方向,身上堵上了一层淡黄色的光芒。

阳光太刺眼。

惊凌的眼睛发涩,换了个方向,背对着院落,脸颊隐在黑暗之中。

“什么时候回来?”惊凌又问。

“暂时不会回来。”

“那我去找你。”

“不要,你不用来。”

“那是我的事情,不是么?”

“惊凌,这样做对我们都不好。爱情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跟不跟你在一起,是我的选择,即使你问我一百遍,我也这么告诉你。”

“那我问一千遍。”

“惊凌……”

宓如转了个身子,面对着惊凌,惊凌缓缓侧过身子,两个人的目光相对。宓如一脸纠结,十分的无奈。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问不问是我的事情,答不答是你的事情,我不会勉强你,你也不能勉强我。”

“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我是怎么样的?”

惊凌似乎也陷入了沉思之中,回想三万年前的自己,那时他的确不是这样的。他冷漠,对世间的一切都是淡然的,淡色的眸子里只有冷油,偶尔一丝的柔情,也只有在谣乐的身上。那时的他还不懂失去是什么。

只要在这世间活着的,终有一天会逝去。师傅陨落时,他见众位师兄姐们伤心难受,自己却感受不到太多的悲伤,他不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与他人不一样,只是看的更加透彻罢了。

是什么时候,他开始了对生死的执着,开始了伤心难受。

是了,是谣乐会灰飞烟灭的时候。初次尝失去的滋味,胸中高屋建瓴,宏伟的一个世界猛然倒塌,他成了如今会悲伤,会难受,会不忍的惊凌。

“从前的你不会胡搅蛮缠。”

“你是说我想现在胡搅蛮缠?”

“难道不是吗?我已经反反复复跟你说了很多遍了,我们不能在一起,不能在一起我死过一次,不想死第二次,同样,我更加不想尝试失去你的滋味,所以,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不想经历曾经爱过的人死去的滋味。也不想你尝试。”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呢?”

惊凌的声音不大也不小,轻飘飘的,像一只幽灵在耳边划过。

“我、我没有替你做决定,我只是替我自己做了决定。”

“你不想尝试失去我的悲伤,也不想让我经历失去你的痛苦。难道我们现在不就是在经历这些吗?”

“我说不过你……”

“你并非说不过我,而是你的理由连你自己都不曾说服过。”

宓如的心穿过荆棘岭来到惊凌额面前,藏起了所有的伤口,一眼就被惊凌看透了。她不曾说服过自己。爱情到来的时候,她觉得惊凌的身旁就是一切,离开了他,她就失去了生命。

当三万年前的记忆汹涌而来的时候,母亲那双哀伤的目光刺疼了她的心脏。在苦海上烟消云散的那一刻,她听到了所有的声音,白衣男子站在海面上,眼眶里全是惊恐。那一刻她读懂了,他是喜欢她的。她努力地张嘴,却动不了,神识化作无数的碎片飞散开来,绕过惊凌的身躯,他身上一如既往的桂花的香气。

她的神识飘啊飘啊,顺着海风,顺着雨水,顺着大自然中能够运动的一切,无止境地飘荡着。神死后与凡人不一样,凡人能投胎转世,而仙人在无限的生命尽头,唯有灰飞烟灭。死后的世界没有时间的概念,她不知道自己飘荡了多久,有时候在凡间,有时候顺着雨水落在天河里,有时间他能看奖惊凌哀伤的眸子。

渐渐地,她开始聚集成了形状,神识里除了一盏灯,什么都没有,她想要接近那盏等,烛光摇曳,热气铺面而来,她靠近不得。

当她欣喜地发现自己凝聚成了形状时,她是多么开心,她有机会回答他,他愿意与他携手并肩,踏遍九州四海,欣赏山花烂漫。终究是虚妄的。

“你的灵魂受到重创,身体的经脉尽断,无法承受你的灵魂,你选择一张面孔,我替你凝结躯体,从此你便到冥府去。”

“我想见他。”

“你们会见面的。”

“为什么我要到冥府去。”

“将来有一日你恢复记忆了,灵主会告诉你的。”

……

宓如的记性不好,尤其是复活之后,记性越发不好了,三万年前的很多事情如泉水一般向她涌来,她记起了一切,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忘记了很多事情。

或许那些事情对她来说都是些不好的记忆吧。宓如暗暗地想着,惊凌挡着她的去路,根本不让她走。惊凌的神力已经到了不可预估的地步,宓如不明白他为何还不成神。

“我不可能让你走的。”

“我现在觉得你很像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变得这般幼稚。”

“你觉得激将法对我有用吗?”

“呵呵,让开。”

惊凌见宓如要走,拽过她的胳膊,反手就是一巴掌,五个红指印浮现在脸上。惊凌愣愣的,无辜地盯着宓如,一副,我不过是拽了你一下,你怎么能打我呢?

宓如瞪了他一眼,趾高气扬地略过惊凌,消失在廊檐之下,惊凌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笑容渐渐浮现在脸上,他有些开心。不知道为何,心里总是觉得不一样,那一巴掌打的不一样。仿佛奠定了惊凌心中的想法。

女人心海底针,只要孜孜不倦,那根针会自己出现的。

宓如回到驿馆就开始收拾东西,把邵英和蚩尤吓了一跳,连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宓如冷冷地瞪了两人一眼,继续收拾着,就听到蚩尤幽幽地说,“我们后天才能回去。”

蚩尤说完,偷偷地看了看宓如,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邵英有些尴尬,立在远处,直直地盯着宓如,她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物件,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看上去有些忧伤,有些无奈,邵英往屋外看去,蚩尤扯着一张笑开了花的脸。

“此番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你若是想回魔族,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先出去吧!”

邵英如获大赦,喜笑颜开地跑到了院落。一会儿就听到宓如的声音,“蚩尤,你进来。”

直呼魔君的名字,此女子果真是不得了啊,邵英一脸同情地看着蚩尤,蚩尤骂骂咧咧道,“你让我进去,我就进去,多没面子,不去,邵英,我们走,下一场会议快开始了,将准备好的东西都给我看看。”

“诺。”

邵英从虚鼎之中找到精灵族的历史书籍,递给蚩尤。他接过书籍,猛地落到了地上,额头上冒出点点汗珠,看上去十分难受。

“不行,邵英,你将重点划出来,我晚上看,这小妮子太狠了,我斗不过她。”

邵英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蚩尤踉跄着到了屋子里,宓如站在门口迎接他,手腕上一颗晶莹剔透的雨珠。邵英少年时,师傅让她读过《九州志》,她见过此物,乃是青离君子的眼泪幻化而成的珠子,有控制人行动的作用。

难怪,被自己母亲的法宝所控制,他不甘心也必须甘心了。云山的驿馆之中,路镶因为擅闯灵族禁地而被楚沅罚禁闭,说是禁闭其实就是楚沅和路镶一起在一间小屋子里面修行。唯一的不同就是楚沅是自愿的,而路镶是被迫的。

楚沅感觉到雨珠的力量,猛地睁开眼睛,道心有些不稳。那个人死后,他一直这样,心情高低起伏,变化无常,尽管很多时候,他都表现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感觉,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多么的思念一个人。

即使是碰到她曾经使用过的东西,他的道心都不免晃动。

喜欢一个人到了这般地步,他却硬生生地将她推给了别人。时间的流逝,当远方再也不会有她的消息,他的悔过将他湮灭,他想要保护她曾经珍爱过的一切。

“尊上去哪儿?”

“你继续打坐。”

“那小路什么时候能出去?”

“明日太阳出来时。”

楚沅丢下一句话,看了看屋外,霞光漫天,红灿灿的,仿佛顽皮的孩子烧了庄田。

他走的极快,极快。空气中还残留着雨珠散发出来的力量。他看到一男一女两个热,相对而坐,女人黑发青衣,眉眼之间十分冷漠,灵魂与皮囊有些不搭配。

男人一身黑衣,剑眉星目,眉眼之间有那个人的痕迹,也有那个让他讨厌之人的痕迹,他有些不悦。

黑衣男人是蚩尤,他感知到院落你来了一个高手,立即警觉起来,宓如淡淡地,不去管外面的那个人,她没有感觉那个人身上存在着杀气,而且这里是灵族,谁敢在灵族对她们动手。

蚩尤的警觉倒不是天生的,从前她比宓如还要迟钝,自从接替了父亲的位置,成了魔族之主,他就开始变得敏感,变得警觉起来。外面的那个人,他知道他是谁。小时候,母亲最爱讲的就是云山的宗主。

那人爱凡间不爱仙界,那人爱自由不爱荣誉,那人是九州四海历史在第一位在凡间建立修仙之所的仙人,那人的身份地位不低,那人曾是仙族的骄傲。

年轻的一辈成长起来,老去的那一辈,荣光早已经褪色。母亲讲的再多,对于蚩尤来说没有父亲一人创立魔族来的更让人骄傲,即使这个骄傲并不能让他感觉到快乐。他的父母经常因为魔族的事情而奔走,就是生命的尽头也是为了魔族的事情。

“我出去看看。”

蚩尤走出屋外,楚沅站在院落里,白衣随风掀起。

“云山尊主光临阁下,有何贵干?”

“你是她的儿子?你与她很像。也与屈沂很像。”

“既然是家父家母的故人,不妨到屋里喝一盏茶?”

“她人呢?”

“尊主说的谁?”

“你母亲。”

“我母亲……我母亲关您什么事情。”

蚩尤对这位宗主并无太多好感,父母唯一的一次吵架是因为楚沅。蚩尤几乎忘记了,父母感情很好,很好,在他的印象中,父亲任何事情都会顺着母亲,绝对不会跟母亲争些什么。唯一的一次是去云山的时候,父亲要跟母亲一起去云山,母亲不愿意,两个人吵了一架,最终母亲还是一个人去了云山。

那是他记忆中仅有的一次吵架,因为云山的一位叫楚沅的人,他是云山的尊主。

蚩尤太崇拜自己的父亲了,以至于任何让他父亲伤心的人,他都会讨厌,包括他的母亲。但是他不能讨厌他的母亲,所以只能讨厌云山的尊主了,谁让这个人曾经让自己的父母吵架过呢!

“我与她是故友,你出生的时候,我抱过你。”

“是吗?可是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没关系,你母亲一定还记得。”

“青离死了,跟父亲一起死的。”

他好像不相信蚩尤的话,冷漠的脸,目光寒冷到了极致,“如果你相信天族的鬼话,认为他们隐居山林了,你也可以这么安慰自己,毕竟死亡也属于隐居的一类。”

楚沅的身体仿佛置入了冰柜之中,全身颤抖着,舌根发软,女女子的笑容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眼角的泪珠不自觉地落下,双唇透出了血来,惊凌见他此模样,吓了一跳,看他几乎透不过起来,连忙点了他的穴位,然他暂时不得动弹。

“我知道的时候,跟你情况差不多。人都死了几万年了,您也别太伤心。”

蚩尤淡淡的,眼睛落在不远处宓如的身上,她的目光清冷,仿佛被高山的冰雪浸泡过一般。她感受到蚩尤的目光,退回了屋内。

“难怪,那一年卦象算不准了,我以为,是我失了道心,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她不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远行 楚沅走过一段低沉的路,蚩尤跟在他的身后,半晌之后,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看着蚩尤,仿佛在看自己心爱的人一样,但是那双眸子是透明的,他透过蚩尤不知道看见了谁,猛地冲上云霄,消失在灵族境内。

路镶在驿馆的静室之中,感知到楚沅的仙气飘然离去,眼睛缓缓睁开,目光落在地面上许久,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即使是尊贵的神只也有心病,即使是楚沅这样的人,也依旧勘不破红尘,时光或许淡化了记忆,却沉淀了悔过。

日子安逸,阳光正好。九州会议,云山退出,鸟族收回失地,高高兴兴地回家办喜事去了。几家欢喜几家愁,宓如以女蜗之女的身份搅和了天族的阴谋。天族获得了仅少数的世族支持,甚至有世族站在了魔族这边。蚩尤对于这些“墙头草”并无好感,邵英扯着一张笑脸替蚩尤解决了这些事情,宓如因为惊凌的事情,心神不宁,散会后,就往外冲。

她听到惊凌唤她的声音,她像着了魔似得往外跑,不了,脚下一空,一只脚径直落了下去。酸疼的感觉夺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她抱着脚踝坐在地上,桑悟殿中陆陆续续走出人来,目光略过她的身体,没有人停下脚步。

惊凌一惊立刻跑到身边企图扶起她。

“不行,不行,起不来。好疼。”

宓如根本没有注意到是谁在扶她,眼泪几乎落下来,那人扶着她退了一步,脚落在地上时仿佛骨头断了一般,使不上任何力气,延伸到腿部,都是酸软的。

“怎么了?”

“脚歪了。”

惊凌替她回答,从疼痛中回过神来,宓如打量着周围,大家都盯着她,冷漠的,讥笑的,各色的情绪十分精彩,宓如心中冷笑一声。假笑着想要站起来,脚踝处使不上力气,她只好又坐下。

“没事儿,大家都散了吧!”

蚩尤和邵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想过要上前,宓如瞪了他们俩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脚踝上。

现在她的脚仿佛发烧一般,汉水浸湿了鞋袜,惊凌扶着他,盯着她的脚道,“伤的不重,不需要担心。”

宓如心想他是不是故意的,趁着这个机会嘲笑她一番,她大人有打量就暂时不跟她计较,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她准备用仙术缓和一下疼痛感,见众人盯着她,将手放了下来。

“不碍事的,用凉水敷一下,就没什么大事了。灵主,神女就交给您了,魔君请您暂且照顾几日,他过几日来取走。”

“邵英,你什么意思。”

“好。”

不等宓如继续生气,惊凌淡淡的一个好字,宓如将肚子里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有劳灵主。”

她有些慌神,猛地被人抱起来,身体悬空,下意识地勾住了惊凌的脖子,脑海里猛地出现一个画面,这种感觉很熟悉,好似曾经经历过。

玉兰花凋谢了,夕阳红透了半边天空。长息阁是灵族最后接受阳光沐浴的地方,宓如的脚已经好多了,起初那会儿,她动一下需要很大的勇气,此刻酸疼感集中在了一处,小幅度地动一动并不碍事。

她三番两次想要速成,法术都已经使出来了,惊凌只是淡淡地握着他的胳膊说了一句,“任何仙术都会留下后遗症,以前你是神身,可是现在的身躯并不是神身,承受不了太多的神力。”

宓如听信了他的话,开始望穿秋水,等待着扭伤痊愈。凡间有句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人间的一百天也不过仙界几个时辰罢了,可是若是按照仙界的时间来算,她岂不是要错过了人间的一百年。

很多年之后,宓如再次响起惊凌这般漏洞百出的话,才觉得自己有多么可笑。明明是想找个借口留在他身边而已。

“惊凌,我们去凡间住一段时日吧?”

“好。”

惊凌答应得愉快,宓如心里甜滋滋的。

“什么时候去?”惊凌问道。

“现在。”

说走就走需要很大的勇气,在宓如的记忆之中,她从来没有过一次说走就走的旅程。跟惊凌在一起,她是自由的。那个人与他是天生注定要在一起的,却又是天生注定不能在一起的。

天命这种东西,有人相信,也有人不相信。

蚩尤回魔族之前去了一趟冥界,百里的忘川,红色的彼岸花丛中,几座草房隐隐约约能看得见。冥王出现在他的意料之中,见到故人之子,他显得很开心。倒是修罗,有些不自然地站在父亲的身后,仿佛一个犯错的孩子。

从前见到蚩尤,修罗总是蹬鼻子上脸,从来不给一个好眼神,如今是转性了?蚩尤比修罗的年纪大,从小到大被夫妇强制唤蚩尤哥哥,长大了,两个人的容貌都是少年的模样,也分不出个年纪大与小。蚩尤叫他世子,他叫蚩尤魔君。

时间勾勒出了一条长河,长河的对面青山环绕,青山的后面是蚩尤,河的对面是修罗。

“我想看看,我母亲是不是转世了?”

冥王和修罗的目光一起落到蚩尤的身上,蚩尤冷漠着一张脸,眉心潜藏着忧郁,怎么都散不去。

“修罗,你还没跟你母亲请安吧!”

修罗知道他的父亲是故意支开他的,他识相地拱手告退。身体隐藏在了暗处,有些事情不是不是不能让外人知道,而是在多人的面前,无法开口,对一个人说心里话,总比对多个人说要来的轻松许多。

“嗯,是灵主带来的师傅和你父亲的灵魂碎片。”

“带我去看看吧!”

“他们现在已经跟普通的人没什么两样了,就让他们安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吧!”

“我明白。这件事情除了惊凌,还有谁知道?”

“灵族的五位先生都知道,当年就是他们将师傅的灵魂聚集的。”

“那……”

“你是想问宓如的父母?”

“嗯。”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哦,好。”

蚩尤看上去有些难受,目视着望乡台的方向,心中无限感慨,望乡台?家乡?他好像没有过家乡。小时候母亲常会说他们的家乡在神境,可是神境封闭了,永不再开启。于是她问为什么不能开启呢?

“因为神境就是为了保护九州四海而存在的,若是有一天它成为毁灭九州四海的武器,它就不该存在,封印它就是对它的仁慈了。”

母亲的心思,他没有猜懂过。她的脑子里总是有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他忘记不了那一日她的母亲陨落时的场景。他这一生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唯独在母亲和父亲陨落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钻心的疼痛。她的母亲说,死,不过是神识散成了随便,我能看得到你,而你看不到我。

他真的信了母亲的话。即使她灰飞烟灭了,她依旧陪伴在他身边。却不知道,神识成了碎片,碎片也有消失的一天。

“他们都还好吗?”

“都挺好的,除了容颜不老外,与凡人没什么两样师傅曾经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跟你父亲一起浪迹天涯,从前身上担子太重,如今终于能休息了,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不是吗?”

“是,您说的很对。”

“留下来吃晚饭吧!”

“不用了,您还是安慰好世子吧!”

原来蚩尤很早就注意到修罗跟在身后了,只是一直没有拆穿。天生的神族与仙族果然是不一样的。无论是对神力的运用,还是对世界的感知,仙族的人比神族要差上太多。难怪十几万年前,九州四海会一起讨伐神族了。

这么强大的族群在,九州四海哪有他们做主的机会呢?那些参与天族伐神的世族最终也随着神族的灭亡成了尘埃,甚至没有留下名字。而神族几十万年依旧为九州津津乐道。

蚩尤淡淡地扫了修罗一眼,修罗装着没看见,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得,追上了蚩尤的脚步。

“魔君,宓如、宓如是不是在魔族?”

“不在。”

蚩尤对修罗和宓如之间的事情并不了解,也无心去了解,那个孩子说道宓如时,眼睛里藏着深深的眷念,他叹了口气,也是一个痴心人啊,可惜了,痴心错付了。

“她在灵族。”

“哦,我知道了,谢谢你。”

“无事。”

“其实,我知道当年的真相了。对不起,我一直冤枉你母亲了。”

修罗觉得此刻的自己十分小家子气,冤枉他的母亲,他为什么要说出如此傻的话。

“我母亲不会在意的。”

“哦,好。”

两个人简单的几句交流之后,修罗的修长的身影融入黑夜的尽头之中。修罗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冥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叫你母亲,我们去凡间吃晚饭吧!”

“行。”

……

惊凌忙忙碌碌地收拾着包裹,宓如诧异,不知道他怎么收了这么多东西出来,就连被子都准备好了,她真怀疑他这是打算去了凡间就再也不回来了。

“灵主,敢情您这是搬家啊?”

惊凌对宓如的冷嘲热讽直接置之不理。跟没听到一样,继续收拾着。

“依小女子之见,这些就不需要了,你带个洗脸盆做什么?难道你不打算回来了?”

“都是用得上的东西。”

半天,惊凌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宓如脸都气绿了,跛着腿在屋子里跳来跳去。左看看西看看,蓝玄就在此时来了长息阁。宓如觉得他现在胆子变大了,竟然敢自由进出长息阁。

“灵主,夫人,蓝玄此番前来辞行。”

宓如一惊,并未作声。悻悻地坐在了一旁,惊凌继续收拾着,宓如不知道他要带多少东西走,郁闷地看着他。

“师兄知道吗?”

“知道。”

“那你走吧!”

惊凌淡淡的,冷漠地让宓如都寒心,毕竟这人还给你送过很长时间的饭菜,看在饭菜的面子上,多说几句话会死啊!于是她站了起来,一跛一跛地到蓝玄的面前,“路上小心,别忘了回来。”

还要说什么?好吧,无所谓了。蓝玄弯腰拱手对着惊凌和宓如行李,退出了屋子。宓如躺在床上,惊凌不在屋子里了。楼下传来他的脚步声,淡淡的风顺着窗户飘进来,她困意来袭,不一会儿就进入的梦想。

她仿佛听见有人在说话,睁开眼睛,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这里不是长息阁,她挪动身子,手指碰到了旁边的惊凌,屋外的声音越发明显了,一阵细细碎碎的脚步声路过,火光印在窗户上,宓如起身,贴在窗户口上听外面的声音。

话说这是什么地方啊?

“快找,找不到夫人,看怎么收拾你们。”

一个男人粗狂的声音。

“有什么好看的,赶紧睡了。”惊凌带着浓浓的鼻音,声音十分性感,诱惑,宓如一跛一跛坐在床边上,不料惊凌反手将宓如拽进了怀里,淡淡的桂花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惊凌,你身上有一股桂花的味道。”

“我用熏了衣服,洗了澡。”

原来如此,难怪时时刻刻都能闻到他身上桂花的香气,从前以为是自己特殊能闻到这股香味,其实大家都一样,只是他人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罢了。

“我以为你是自带的体香。”

“嗯。”

惊凌困得不行,神识仿佛喝醉了一样,眼皮沉沉地,外界的声音经过他的脑子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惊凌不知道宓如在说些什么。

“我刚刚听到外面的声音,应该是某家的夫人逃了,他们在寻找。”

“嗯。”

“你说凡人短暂的一生能做这么多有趣的事情,而我活着这么些年,好像都是碌碌无为地在过着日子。”

“嗯。”

“你也觉得我活的碌碌无为吗?”

“我喜欢平凡。”惊凌猛地睁开眼睛,空气中桂花的香气更浓了,还夹杂着淡淡的寒气。

“嗯,平凡挺好的,如果父亲和母亲能甘心平凡,或许,他们就不会死了。”

“别想了,快睡吧!”

“惊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恶,一边跟你说我们不能在一起,一边还拉着你打凡间来,我最近市场想起司命星君话夹子的恶毒的角色,我觉得我就是……”

脑子来不及反应,柔软的两片唇就印了上来,冰冰凉凉的,柔软的。

宓如眼睛睁的老大,惊凌的睫毛在鼻梁上扫来扫去,痒痒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桂花的气息。

“睡觉。”惊凌放开宓如,搂她入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孟荷华 男人的呼吸声渐渐均匀,他双眼轻轻闭,嘴角的弧度刚刚好,宓如眨着眼睛,目光落到他的唇上,是脸颊上热乎乎的。她埋进他的怀里,清冷的气息拥裹着她,不一会儿,神识陷入了混沌,呼吸的声音响起。

天空像被刷上了一层有一层的漆,从黑色慢慢变成透着紫的蓝色,幻化成透白的云,金灿灿的霞光撒了下来。

草色入帘青,露水还没干透,白衣少女打开门,缓慢地走入院落之中,大口地呼吸着早晨的空气,心情愉快起来,脚踝处还有些疼,她只能慢慢地移动着。她打量周围一番,看到了一口井,走了过去,打了一些水,洗了个脸,水滴顺着眉毛落下来。宓如转过身子准备回到屋内,眯着眼睛寻找道路,就看到白衣男子正打量着自己,淡黄色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十分的温柔。

这就是岁月最美好的样子吧!

宓如跟他说了一声早,略过他的身子进去屋内。惊凌浅浅的笑着,随着她进了屋子,见她四下在翻找些什么。

他递给她一块银白色的手帕,她接过去在脸上胡乱的抹了抹,准备还给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将手帕塞进了袖子里。

“我给你做早餐。”

惊凌吓了一跳,连忙拦住宓如,表示这种事情不该由她这个“残疾”人来做,宓如不愿意,两个人好说歹说,终于,宓如在一旁添材火。

宓如一直觉得自己做饭还是可以的。蚩尤也曾夸奖过自己,惊凌对自己做的饭也表示过喜欢。

她在心里暗暗地想着这些,惊凌那张精致的面孔,让她颇为生厌,一个男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呢!

而她也这般不争气,连续在一个人身上跌到了两次,两次都是她倒追。想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惊凌低头浅笑,并未问她为何叹气,只当她想起了什么令人面红耳赤的事情。

菜香味飘散开来,宓如对惊凌的许多行为表示不能理解,她们此番不是吃早餐吗?他准备的东西足够她们吃一顿晚餐了。她心中藏着事情,一直在纠结着,也没有注意到这顿饭做了多久了,当惊凌一碗菜一碗菜往外搬去的时候,宓如撑着脑袋在想喜欢上惊凌的瞬间。是谣乐的时候,她早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日久生情吧!与惊凌认识的时候,她还是个孩子,对于情爱这种东西根本不懂,当过了许久年后,青离君子开玩笑似的说,嫁给蚩尤吧,当她的儿媳妇那一刻,她极其害怕,害怕真的嫁给宓如,当时她吓得很多天都躲着青离。

她将心事告诉惊凌时,惊凌只是冷漠地笑了一笑。那时他,尚不在红尘之中,对于女儿家的心事也并不了解,这件事情或许对惊凌来说不过就像数万年的生活中,每日都要练神力一般平常的事情罢了。而对于当时的谣乐,他嘴角挑起的那一抹笑容,却让她有他不会让她嫁给蚩尤的误解。

年少时候的他们,还不懂什么是感情,当发觉自己已经离不开一个人的时候,却是生离死别。种种的错过造就了今日的宓如,造就了今日的惊凌。

万丈红尘,他为他坠入,即使被红尘折磨得体无完肤,他也愿意,只希望在万里红尘之中,有一个人能与他携手并肩。

曾经的宓如何尝不是如此简单的愿望呢?如果可以选择,她愿意懵懵懂懂地过下去,什么记忆,什么仇恨那些都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他们这一辈人不该受到上一辈恩怨的影响,每当她想到此处的时候,心中百般滋味,仿佛有人揪着她的心在警戒她你是错误的。

院落之外细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一众人经过他们屋前,掀起了一层有一层的灰尘。空气中猛地传来一股凛冽的寒气,那股寒气十分熟悉。她连忙冲出屋子,忍住脚疼,人群已经走远了,惊凌扶着他,她扯着脑袋想要看清楚那一群人压着谁。那股阴寒之气也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惊凌,你刚刚有看清楚那人是谁吗?”

“没有。”

“总感觉很熟悉。”

宓如一边说一边坐下,将碗筷摆好,惊凌进去屋子里端了小米粥出来,香味扑鼻,宓如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兽,等待着主人喂食。惊凌添了半碗粥,放在宓如的面前,忍着烫嘴,宓如吸了两口。

“好喝,不错。我吃到了鱼,没想到小米粥里面还能放鱼呢,你真厉害。”

惊凌很享受宓如的夸奖,对她浅浅地笑着。

“那你多吃点。”

“你还会做什么?以前不曾发现你是深藏不漏啊。”

“你喜欢的我都会,不会的可以学。”

惊凌啊,惊凌,你再这么温柔地对待宓如,她就不能坚持自己的立场了。

天空猛地暗了下来,不远处传来村民们呼喊的声音,宓如放下筷子,脸色瞬间苍白下来。

“惊凌,是孟婆,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惊凌淡淡地吃了一口馒头,冷静得不像话,不过也对,孟婆与他本就没什么交情,他确实不必为她担心。

可是孟婆对宓如不一样,黄泉之路阴森,过去的那三万年,都是她陪在宓如的身边,她对宓如是朋友,是亲人,甚至是母亲一般额存在,此刻她都难,她不能不去。

“你去吧!”

宓如看向惊凌,惊凌头也不抬,放下碗筷,淡淡地说了一句,站起来,快步走到屋内,取出一件披风放在手上,惊凌一直注视着宓如的脚踝,而她自己仿佛忘记了疼痛一般,走的极快,惊凌在后面隐隐地担心,并未提醒她。

广场上围绕着一群人,高台之上,白衣少女被绑在十字架上,宓如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孟婆常年以斗笠示人,宓如也从未见过她的容貌,此番不能确定是不是孟婆。但是她身上特有的那股寒气,她是知道的。

孟婆原本叫孟荷华,是秦王城胡亥的妻子,胡亥去世之后,她游历在人间,后来被青离君子带到了冥府,有人问她姓名是,她说她姓孟。荷华这个名字,是宓如在她的记事本上看到了,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孟婆笑出了声,对宓如说,“这样叫我,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在叫我了。还是叫我孟婆吧,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午后,忘川极其安静,大家都进入了梦想,一场酣畅淋漓的午觉,是一场极其美妙的旅行。宓如窝在孟婆的草屋里面,与她聊天,她能感觉到她身上的阴寒之气。

她说,她曾经与恶魔交易过,受了蛊,犯下了滔天的罪孽,她在这里是为了赎罪。宓如一知半解,迷迷糊糊地听着她诉说往事。

胡亥为他屠尽自己兄弟姐妹,最后杀了自己,给了她一个机会与他的亲哥哥在一起。可是没想到若干年之后,她出现在了忘川,她不肯放过自己,折磨自己好像就能减轻她所犯下的罪孽。

当年她与恶魔达成交易,秦朝必会覆灭,秦王的子孙都将惨死。这些是她对秦王的诅咒,他害她家破人亡,害她的父亲惨死,害她受尽折辱,那个耻辱的夜,仿佛一张冒着阴寒之气的刀,恨不得将她肢解开来。唯独那个少年,在阳光下闪着金色光芒的少年,放过他,让他活下去吧!

最终他还是走向了死亡,是她亲手将他推下了万丈深渊。她欠他一个孩子。为了救他人,她牺牲了他们的孩子,他没有问,没有表现出难受的模样,甚至没有一个忧郁的眼神。

哀莫大于心死,或许就是这样吧!终于她想起了一切,她爱上的不是那个在在黑夜中给她温暖的男子,而是在阳光下依旧刺眼的孩子。

天命就是这般奇怪,当你准备好迎接幸福时,它会将你折磨得体无完肤,当你放弃一切的时候,那些你抛弃的都会在一瞬间来到你身边。

她每一世都在度那个人,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让他不受记忆的折磨,还是不希望他记起那个不堪的自己,胡亥的每一次转世,她都用法力让他不受奈何桥的影响,每一世他都对她甜甜的一笑而过,他的背影单薄,消失在浓雾之处,她舒了一口气,将手指触碰到他肌肤的那片刻的温暖潜藏在心底。

“是她。”

宓如不解地看向惊凌,他目光清冷地看着不远处孟婆,孟婆也注意到了她们,嘴角斜杨,无奈地笑着。离她很近的位置,有一个少年,少年眉清目秀,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模样,眉头紧皱,不时往孟婆的方向看过去。惊凌如果猜的不错的话,此人就是前世的胡亥。

没有了帝王的英气,畏手畏脚的模样,惊凌不屑地收回了目光。

“是。”

判断一个人是不是一个人,只需要一眼,宓如感觉到她身上的熟悉气息,虽然那人她不知道她的容颜,凭借着熟悉的感觉,她就能判断那人就是孟婆。

宓如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转过身子面对着众人,众人见到一个少女,青衣黑发,精致到似九天的神女,只是一跛一跛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人群中一阵讥笑,男人们的眼睛里露出失望的神色,长得好又有什么用,可惜了,是个瘸子。

“你们有什么资格竟然敢绑她。”

宓如一字一句,盯着众人,眼神冰冷,全身上下透露着寒气,仿佛冰山上的青莲。

“你是什么人,莫非是与这个妖女是一路的?”

一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男人,撸着袖子走上前来,指着宓如的鼻子呵斥道。

宓如当鬼差的时候没少被无素质的鬼魂指着鼻子骂过,只是如今成了神女,又是在惊凌的面前,被他这么一吼,面子有些挂不住,反手将男人摔倒在了地上。

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有如此力气。狐狸精的骂声瞬间在人群中谩骂开来。惊凌一个响指,众人只能呜呜呜地发出声音,个个涨红了脸,露出惊悚的模样。

这时走上前来一个老者,老者无奈地看向惊凌,惊凌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老者,落在不远处宓如的身上,见她跛着脚走上高台去,将绑着孟婆的绳子解开,她扶着她下去,她绝望地笑着,坐在高台上,不肯下去。

“为了这么一个人值得吗?你已经为他做的够多了。”

“我爱他啊!”

“你这不是爱,是愧疚,十万年了,已经还够了。”

“不够,我还欠他一个孩子。”

“你疯了,你不知道你不能有孩子吗?”

“我愿意为他生一个孩子,这是我欠他的。”

“跟我走,我们回冥界。”

“不,宓如,你明白的,喜欢一个人总想为他留下些东西在这个世界上,我给他留下的就是这个。”

“你怀孕了。”

宓如见她抚摸着平坦的小腹,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让他们对你这般……”

“他不会让他们杀我,他的家人想要知道真相,那就让他们看到真相,你让灵主解开法术吧!”

“你说的是那个道士吗?他冤枉你?”

宓如扫视了一眼人群,那道士恶狠狠地盯着惊凌,双脸透红,正在用那微弱的法术挣开惊凌设下的仙术。宓如只是觉得他不自量力,又觉得他十分可怜。

“啊,狐狸尾巴。”

突然之间大家都能说话了,那道士还不明所以然,众人距离他一丈有余,惊恐地看着他,眼珠子恨不得从眼眶中落下来。

“其实他也不算愿望我,我本就就是鬼啊,他想我替他划掉生死簿上的名字,我不肯,就让大家知道我不是人。”

“你是仙,不是鬼。”宓如不善于安慰人,一本正经的说。

“谢谢你。”

宓如起身,俯视着那秀气的少年郎,他的目光闪躲,不敢直视宓如。

“你给我记好了,我姐姐嫁给你,不是她在高攀你,而你是高攀了她,以后你若对她、母子不好,我宓如,定不会饶过你。”

“你是荷华的妹妹。”

“如假包换,亲妹妹。”

“对、不起。”他的反应略微满了半拍,突然跳起来,看着孟婆道,“你、你、我、我要当爹了?”

声音不大,恰好被附近的几个女人听了去,村民们早已经将那妖道捆绑了起来,妖道身后额狐狸尾巴摇啊摇,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最后一个神 众人的风舵转得极快,立刻上前恭喜孟婆,仿佛将她绑到高台上企图烧死她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一般,宓如皱着眉头,十分不耐烦地看着她一一与来道歉的人周旋着,笑容僵在脸上,假的太厉害。

孟婆提出要宓如送一送,宓如见到胡亥,就反胃,压根儿不想跟他走在一起,所以惊凌与胡亥走在后头,宓如和孟婆走在前头,四个人中间隔着老长的一段距离。

孟婆留不下宓如,自然胡亥也留不下。一场误会,说起来好听,既然是误会,哪还有什么需要纠结下去的呢?

大家都散了,都散了。白发老人在广场上一吆喝,人走茶凉。送完孟婆,宓如和惊凌原路返回,经过广场时,宓如的余光瞥到高台,青色的长袖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瞬间化成了粉末。

阳光刺得眼睛睁不开,宓如眯着眼睛,想起胡亥那般懦弱的模样,竟让自己的妻子被众人如此诬陷,心里有难受得不行,她立刻就能折回去将孟婆带走。

惊凌从来没见宓如这般生气的模样。与的距离隔得远了一些,宓如冷冷地看着一眼惊凌道,“快些,离我远一点,以免伤到你了。”

说着她加快了脚步,是什么时候,在惊凌不注意期间,她使用仙术恢复了脚踝,他的手僵硬在空气中,莫不是她知道他在骗她了。

“诶,你脚好了吗?”

宓如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子,三千青丝飘荡在风中,她面露愠色,“你以为你的小伎俩,我不知道吗?什么副作用,堂堂灵主,也沦落到骗人的地步吗?”

她尖酸起来,惊凌觉得十分可爱,笑容一时间藏不住,结果是让宓如更加生气。惊凌似乎有受虐倾向。他甚至喜欢宓如骂她时候的样子,她骂他越凶,他就越开心。

“笑,你就笑吧!”

宓如跺了跺脚,走得极快,不一会儿,惊凌就找不到她人了。他留在原地,等待着,阳光从一边落到另一边,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来来往往的人群,身上散发着汉水的味道。扛着锄头,脸上挂着疲倦而又幸福的笑容,小孩子怯怯地盯着不远处的怪哥哥,那哥哥长得很好看,一身白衣,仿佛天上的仙人。

“哥哥,你是神仙吗?”

惊凌一低头,小女孩眨着无辜的眼睛仰望着惊凌,惊凌蹲下来,目光与小女孩齐平。

“是啊,你是谁?”

“我是郭心的女儿,我叫郭树。”

惊凌浅浅地笑着,女孩疑惑地看着他,不远处一个小男孩叫了她一声,她拔腿就跑开了,露出两个浅浅的虎牙,笑的极其灿烂。

“原来你竟然是逗小孩去了。”

宓如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惊凌一惊看着她,两个人四目相对,猛地笑了。

“你为什么不到屋里等我,站在这里多热啊!”

“我知道你会回来。”

“走吧!”

风带着炎热的暑气,拂过宓如的面颊,两只手悄悄地握在一起,又悄悄地分开。夜好生静谧,屋顶上白衣少年风吹起衣角,宓如坐在院落里,桌案上布满了美食佳肴,是村民们送来的,说是为了感谢她和惊凌替他们识破了妖道的障眼法,不至于诬陷了胡家少夫人。

宓如对于凡人习惯用眼睛去感知事实已经见多不怪了,道听途说,以讹传讹是九州的风气,更何况凡人呢?偌大的世界里面,若是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何以消遣呢?八卦是最好的消遣之法。

宓如喜欢听八卦,却从来不会将八卦带入到现实之中,醉生梦死只留在梦里,欢愉之后,现实的世界,用事实去了解世界,而不是听,而不是看。在强者面前,他们想让你看到什么,你就会看到什么,他们想让你听到什么你就会听到什么。他们会改变你的观点,改变你的看法,却无法左右你怀疑一切的心。

“你再不下来,我就不给你留吃的了。”

惊凌不理,夜风微凉,带着一丝寒气。

“我要进屋去了。”

宓如见他不动,开始收拾起来,石桌上的食物三两下就被她收拾干净了。她挽着篮子出了门。惊凌站在屋顶上能看见他的身影,见她拐过一条巷子,经过一道长街,在一条稍微宽敞的巷口停下,将篮子放在地上,往深巷之中,瞧了瞧,便走了。不一会儿,一群小孩子跑过出来,小心翼翼地提着篮子重新回到了黑暗的深巷之中,欢笑的声音,咀嚼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

惊凌身形有些不稳,喉咙处卡着一股血腥味。他盘腿打坐,眉头紧皱,寒气从他身下散开,冰冻了屋顶。

夜更凉,月更白。

哇的一下,一大口深色的污血吐了出来,双唇被染得透红,此刻的惊凌看上去有八分魅惑。他的脸色苍白到了极致。淡色的眼睛里有着疲倦。他撑着身子,站起来,飘然落下,一个没站稳,摔倒在了地上,白衣沾上了灰尘,他拍了拍双手,踉跄地进了屋子,房门紧紧地关上,他打开窗户,月亮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他灵台一昏,倒在了月光之下。

宓如感觉到了一丝寒冷,加快了脚步,回到小院时,惊凌已经不在屋顶了。另外一间房屋的门紧紧地关着,她没多想,径直入了另外一间屋子。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出来,宓如迷迷糊糊地起身,刚开门就看见了惊凌,他站在小院中,正对着自己,她打了个哈欠,道了一声“早”。

“早。”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疲倦,气若游丝,宓如转回来,睡意去了一小半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女人的直觉没有道理得十分准确,她绝得惊凌有些宓如的眼睛又长又大,魅惑到了极点,被她这么一看,魂儿都能被勾走。

立刻她又萎靡了下来,昨日晚上睡得实在太晚,若不是内急,她怎么会起来。

“不用叫我吃早饭了。我们晚点走……”

本来打算今天一早,两个人就离开的。宓如客服不了困意,提出晚一点走。从头到尾惊凌没有说一句啊话,他悲伤地看着她。眼神温柔的溺得出水来。

宓如重新回到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心中总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担忧,这种担忧不似空穴来风,她却不知道会有这种感觉,他想要拨开迷雾,看看迷雾背后到底是什么,怎么吹,怎么善都没有丝毫用处。

“算了,不睡了。真是……”

她再次起身,往小院中去,厨房内传来粥的香味,她立刻往厨房奔去,惊凌仰着一张略微苍白的笑脸,她的心酸酸的,鼻头也酸酸的。她猛地背过身子,不让他看见自己红了眼圈。惊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低眉浅笑道,“幸好多做了一份。”

其实并不是“幸好”,而是习惯,习惯了多做一份,习惯了有她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就改不了了,习惯了或许就不愿意改了。

习惯了喜欢你,我不愿意改了。

“灵主有见识,我先去洗漱。”

她迎着笑脸说道。

宓如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的神力在不停地流逝,他在努力压抑着,宓如作为神女,能明显感觉到周遭天地灵气的流动。这不是一个凡间小镇该有的现象。

惊凌摆好碗筷,宓如坐下来,先和了一口都将,奶白奶白的,透露着黄豆的味道,也知道凡人能想到这些过日子的食物了。仙人依靠天地灵气而活,不需要吃饭,随着天地之间灵气越来越少,人们发现凡间的食物里蕴含着灵气,虽然不如天地之间的灵气丰富,但是一日三餐按时吃,足以维持身体所需要的灵气。保证身体的正常运行。

“惊凌,我们什么时候回灵族?”

“这才出来几天,按照灵族的时辰,才三四个小时,怎么了,着急回去做什么?”

“没有,我看你好像有点不舒服。”

“我挺好的。”

“我知道你不好。”

宓如不喜欢拐弯抹角,淡淡地说出来,惊凌继续吃着粥,看不出任何情绪。

“哪儿不好。”

“你用不能再让纳千杯消耗你的神力了。你还想不想成神了?”

“我从来没想过当神。”

宓如忽然觉得自己不曾了解过惊凌,她是多么肤浅啊,九州四海是这么传的,她就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

成神,不过是九州四海对于神族的愧疚,他们希望用他们的牺牲还给神族一个强大的神,替他们维护九州四海的平安罢了。

当年忌惮神族的微信,九州四海的世族们,让神族几乎灭族,仅剩下来的神,渐渐的也凋零了,缺少了神维护九州和平,战争一触即发,两次仙魔大战已经让他们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眼看天族强横,第三次仙魔大战避无可避,他们带着惭愧请求神灵回到九州,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惊凌的身上。

九州四海最后一个神。

“你脸色不好,我替你看看。”

惊凌连忙收回了手腕,眼神闪躲,“无事,我吃好了,你继续吃。”

惊凌走得很快,急急忙忙消失在了小院之中,宓如缩回手,静静地盯着桌面。他到底为何不能成神。他的神力已经浓厚到这个程度,怎么还没有成神。

宓如收拾好了石桌,坐在院子里等惊凌,日头渐渐升上来,空气开始变得闷热起来。

“我数五十只羊,你要是还不回来,我就不管你了。”

“1、2、3、4……48、49、50……算了还是一百吧,我数到一白,你要是不回来,我就不等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老玩消失呢?”

“1、2、刚刚已经数到50了,闲杂从51开始……”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五只羊……

她醒过来。惊凌的屋子房门紧闭着,她用神力探索,感知到惊凌的气息。头顶上浮悬着一把伞,干好替她挡去了太阳,她握着伞柄,收了。进了自己屋子,过了一会儿,她又出来,往惊凌屋子瞄了两眼。

“惊凌,今天走不走啊!”

她冲着他屋子叫唤了一声,没有人回答。

“惊凌,走了。”

依旧没有人回答,宓如想起惊凌那张苍白的脸,眼睛里的疲倦,嘴角潜藏着无奈。

纳千杯消耗的神力也只是一部分,怎么会有神力消散的情况出现呢?周围聚集了许久精怪,他们都是寻着惊凌散发的神力而来的,对于精怪们说,惊凌是天生的灵魅,精气纯净,若是能得到他的一抹精气,便能少修炼千年啊。

可是屋内除了惊凌之外,还有一个女人,那女人时上古神只女蜗的后裔。他们这些精怪都是低级的,有的连凡人都打不过了,更何况是女蜗之女。

不管惊凌此刻有多虚弱,最终要的,是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惊凌刚准备去屋子里找惊凌,门外传来一阵一阵的敲门声音,宓如感觉不到外边有人气,青色的衣袖一挥,门开了,三只长得极其想猪,却是鸟的身子的精怪叠加在一起,大约到她耳朵的高度,身上套着一件紫色的外袍,装作人的模样,宓如一眼就看透了它们。

那三只精怪在宓如开门之前正准备看展第二次敲门了,姿势刚放出去,门就开了。最下面的精怪,十分胆小,捡起地上的石子砸向宓如,一瞬间紫色的衣服仿佛一张人皮焉了下去,宓如的脑袋被砸,正愁着心里有气没地方撒呢,这三个精怪真是太岁头上动土啊,可别怪她不客气了。

“区区精怪也敢到神之座下放肆吗?”

宓如的声音如万年寒冰,三个精怪一阵乱窜,宓如的速度也不是闹着玩儿的。不过片刻就抓住了三只精怪。

拿石头砸宓如的精怪,举着一株紫红色的草,弱弱地说,“这个,这个给……给神女,能……能治伤。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宓如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树干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你们想干嘛?”

她一说出这句话,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惊凌的面孔。

遭了调虎离山之计。

“别再落我手里。”

三只精怪麻溜地跑了,一溜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宓如立刻往回跑去。小院里安安静静的,惊凌所在房间的门是开的,宓如慢慢地,慢慢地移动着脚步,往里面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女妖 第一百二十五章女妖

凛冽的玫花香,笼罩着小院,熏得人有些头疼。她冲击屋子里,惊凌敞衣端坐着,红衣的女妖像一条水蛇一般缠绕着惊凌。

惊凌长得精致,眉眼之间有一股刚睡醒的慵懒气息,洁白的肌肤裸露在外面,宓如咽了一口唾沫,对于这两个人暧昧的姿势并未有多少情绪。

惊凌的眼睛是禁闭的,他能感觉到宓如来了,女妖是控制性的妖怪,是他大意了,被女妖困在意识世界里面,现在无法出去。

女妖见到宓如进来,露出一张娇媚的笑容道,“红女不知神女大驾光临,不能远迎,希望神女不会在意的哦。”

“不好意思,我挺在意的。放开你的脏手。”

宓如咬牙忍住心中的怒火,女妖的手伸到惊凌的内衫之中,蠕动着。

“你说这样吗?”

女妖附在惊凌的耳边,嗅了嗅,宓如的心脏已经快被怒火烧成灰烬了。思君的第一个音符飘出去,碰到惊凌和女妖的身躯时,化作银光消散,宓如吹响第二个音符,也如此。一时间千百个音符朝两个人飞过去,女妖换了个姿势,不再附在惊凌的身上,红色的纱裙飘荡在空气中,隆隆,咚咚,法术碰撞消失,一轮下来,宓如和女妖都没有站到对方的半分好处。

“我也打过不过你,你也杀不死我,我们这样继续耗下去也没有用,不如,我取走灵主的灵气,你放我走,我保证不伤他性命。”

“你倒是想的美。”

宓如这段时间受气受得已经够多了,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区区一介小妖,都跟与她将条件,找死。宓如冷笑,思君散发出的银光笼罩了整间院落。

女妖一时间慌了神,现在看看自己多可笑,人家可是上古神只的后代,刚刚她一直没有用尽全力都是在试探她的力量吗?

女妖运妖力抵抗,神之创造力的浓厚程度,哪里是她一介小妖能找到突破口的,只能硬生生地接下这一招,若是能在期间获得灵主的灵气,她或许还可以保一命。

惊凌困在神识之中,周围是一片茫茫的沙漠,沙漠中走出来一个人,那人是谣乐的模样。他一直知道自己处于女妖的意识世界之中,意识世界与幻境不一样,幻境会让你分不清楚是否是幻境,意识世界里,你知道自己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即使知道是假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的心境发生变化,你也会选择留下来,愿意留下来,在现实生活中的躯体会死去。

他很久没有听到宓如的声音了。他明白若是还不能找到出口,那么就危险了。眼前的女子,长了一张谣乐的面孔,笑起来的模样却跟宓如很像。他迷离地盯着少女,少女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惊凌哥哥,我是谣乐,你救救我。”

天地猛地倒置过来,一眨眼就是苦海的海面,绿衣的少女站在云端,雨打湿了她的头发,落在画面上,牵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谣乐颤抖着手指,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悲伤,还有对惊凌的绝望,她看着他的眼神是不相信,是悲哀。

谣乐指向惊凌身后,惊凌猛地回头,宓如一身黑衣走过来,走着走着,幻化成了青衣黑发的模样,他再次转过身子,那青衣的女子已经从云端跌落,他的脚仿佛被挂上了铅一般,丝毫动不了。世界旋转了一般,他回过神来,青衣女子,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她坐在忘川河边,撑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惊凌的脚能动了,他缓缓地走过去,走在宓如的身旁,少女侧过脸颊看了他一眼。

“多么希望你,一直都是宓如时的模样。”

“我是啊!”她温柔的脸,立刻变得冷漠起来,一双星星都不敢与她争辉的眼睛里充满了沧桑。

宓如在笑,惊凌在笑,世界慢慢地褪去颜色,还是再那间屋子里面,惊凌睁开眼睛,强光的照射,他略微适应了一下,女妖吐了一大口鲜血,歪在墙边,身上的经脉差不多都断了。

那张冷漠的面孔出现在惊凌的瞳孔之中。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

女妖身躯颤抖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妩媚,宓如不是怜香惜玉之人,更何况眼前的这个女妖,勾引的还是她喜欢的人。

砰砰砰,屋檐掉了下来,宓如举起思君正准备杀了女妖,女妖知道求助无门,用最后的一点力量让房梁落下来,趁此期间逃跑了。

惊凌注视到这一切,其实在他看来,这女妖真的罪不至死,但是他无所谓,只要是宓如想要做的,如果是正确的,它会支持甚至帮助她,如果是错误的,它不会阻止,但也不会帮助她。

爱情最好的样子,不就是,你所做的一切事情,我都能陪你去做吗?

惊凌整理好衣衫,对上宓如一张气的苍白的脸,看样子,她也没有想要真正地杀死女妖。如果她想要杀死女妖,此刻只需要追上去,就可以杀了女妖。女妖受了这般严重的伤,虽然不至死,但是这一身的修为怕是尽了,再也不可能有成仙的机会了。

宓如瞪了一眼惊凌,气冲冲起出了屋外,坐在院落里面,从虚鼎之中在找出了两坛白酒,从厨房里拿了一个碗,喝完了一坛之后,惊凌从里屋出来,纤尘不染的模样,宓如见到他就想起,他与女妖那般亲密的模样,她虽然知道惊凌不是自愿的,但是她依旧有些难受。

惊凌坐下,宓如立刻跑到他的身旁,坐下径直窝在他的怀里。惊凌十分冷静,耳根子却红了。宓如学着女妖的样子,把手放在惊凌的胸膛上摸来摸去,隔着一层衣服,她有些烦躁,径直将手伸进了惊凌一副之中,他的肌肤很结实,摸上去硬硬的,一点也不舒服,她觉得没什么意思,就附在他的耳边,充斥着酒气的呼吸,笼罩着两个人,她蹭啊蹭,鼻头碰到惊凌的耳根子,凉凉的,她吻住他的耳根子,他额头上开始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握住石桌边角,纤细的手指关节处透露着粉红色。

宓如顺着耳根子,一直吻到惊凌的嘴唇上,感觉到一处不一样,软软的,凉凉的,宓如一口咬住。

一只手在她胸口处揉过,她敏感地贴近了惊凌的身体,那双手拖着她的腰,少女玲珑有致的身体,他感觉小腹处仿佛火烧一样。

身体猛地被抬空,宓如一惊,清醒了不少,连忙搂住了惊凌的脖子,男子的面色依旧红润,她迷迷糊糊的,在他脖子上使劲地啄了一下,一个红红的印记出现在脖子上面。她似乎很满意,抱着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了进去。

身体不再悬空,终于踏实了。身旁似乎有人躺下了,她侧了个身子,面对着惊凌,朦胧中,他看她的眼神就像一头狮子盯着它的猎物。

……

神帝受了重伤,消失传得极快。宓如和惊凌尚在凡间,此番出来并未告知礼官,所以无人知晓他们去了哪里!云山的宗主楚沅刺杀神帝被拿下,现在正关在天族的天牢里面,此人身份尊贵,天族虽然有处置外族的权利,但是楚沅的辈分可以与青离君子同称,而且他还是夸父的弟子。

天族无法处置。

邵英来的时候带上了小许子,小许子看上去十分开心,见到宓如,就往她身上凑,惹得惊凌从头到尾都皱着眉头。

虽然说惊凌一直都是一张冰块脸,但是也不至于无时无刻都皱着眉头吧!邵英对感情这种事情看得迷糊,宓如这一生也就经历过两次爱情,还是同一个人,所以大家都不明白为何惊凌要皱着眉头,脸午饭也没跟她们一起吃。

倒是小许子一语道破天机,说惊凌哥哥是吃错了,吃小徐子抱着姐姐的醋了。

邵英听进去了这一番话,宓如压根儿就不相信,小许子在她眼中就是一个破小孩儿,虽然说年纪已经很大了,但是他死的时候是少年模样,所以死后成为鬼的容貌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姐姐,你不在冥府,我还能回去吗?”

“你想回去就回去啊!”

“我不想回去,我、我想……”

“你想怎么样?结巴什么,直接说。”

“别凶着孩子了。”邵英看不下去,插了一句嘴。

“嗯,你说吧!”

宓如压着脾气道。

“我想跟邵英姐姐行走江湖,不想会冥界了。”

“都好,你自己考虑好就行。”

“谢谢姐姐。”

“孟婆在胡家大宅里,临走前去看看她吧,或许这一次就是永别了。”

“真的吗?孟婆也来了。”

“以后叫她姐姐吧,别叫孟婆了。”

“啊?”

“你们看完了,就赶紧走吧!”

“姐姐,你要赶我们走啊?”

“是,快走吧!很烦。”

“等等,神女,我们此番来,是有事情告知你和灵主的。云山的尊主刺杀神帝,被关在天牢里面了。”

“终于有人也看不下去了,神帝伤的怎么样?死不死得了?”

宓如这话问的真是却德,邵英和小徐子面面相觑,脸上尽显无奈之色,它家姐姐就是这样。

“死不了,被太上老君救回来了。云山尊主的身份太过尊贵,天族怕擅自处决了楚沅会遭到非议一直没动。”

“他们哪是怕非议的啊,他们是怕得罪了夸父的后人,楚沅乃是夸父的弟子,与青离君子和时墨神君是同窗,若是此番处决了她,不是将时墨神君和云山往魔族推吗!蚩尤是青离姑姑的孩子,若是云山的尊主出事了,云山必然入世,与天族对立也是必然的事情。”

“所以,神女觉得天族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我不知道?”

宓如看向惊凌所在的屋子,她知道他一定听到了她们之间的对话了,不知道此刻他是怎么想的。

门开了,惊凌从里面走出来,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问道,“云山如何了?”

“他们一致保持沉默。”

“魔族呢?”

“没有……”

“那他在牢里怎么样了。”

“不知道。”

“放心,暂时不会有事儿。”

惊凌淡淡地回答完,又回屋子去了,清冷的桂花香从屋子里传出来,宓如趴在院子的石桌上,昏昏欲睡,又要推迟一天启程了。

她想去东海看看,传说东海之上有一座岛,叫做瀛洲岛,岛上有一种草药能让人做个美梦,宓如想要去寻一些回来。现实太过苛刻,就从梦中寻找一丝温暖吧!

“惊凌我们去瀛洲岛吧!”

宓如趴在石桌上,喊道。屋内传出来一声低沉的男声,“好。”

小许子回来了,眼圈很红,很红,哭了一次又一次的样子,他提着一个竹篮,竹篮里面放了些食物,都是在忘川孟婆家里吃过的。

“孟婆不让我叫她姐姐,要我叫她孟婆。孟婆她要生宝宝了,可是,可是她怎么能生宝宝呢?她会死的,她说她要留下一些带着自己记号的东西在这个时间上,她的孩子就是其中之一。”

“我知道了,你还不走啊!”

“姐姐,你就不能安慰安慰小许子吗?小许子真的好难受啊!好难受啊!”

只要在这个世界上喘息着的,没有谁不会有难受,都会好起来了,对于那些用生命换取幸福的人,宓如很能理解,但是她不愿意这么多,因为很少有人经历过死亡之后,再活过来的。

“你也不小了,不要什么时候都想着哭泣。来做好,不要动。”

宓如拍了拍座椅,示意他坐下,小徐子倒是十分挺好,忍住哭泣坐在了宓如的对面,眼泪依止不住地从眼角落下来,恻隐之心微动,宓如叹了一口气。

思君周身透着银白色的光芒,神力随着音符而出,笼罩了小许子,那些音符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小徐感觉到了骨头在拉升,肌肤在生长。

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嘴角,邵英站在院落外,听到这首曲子,看上去最冷漠的人,内心都无比的温暖。她此刻有一些虚弱,哇地一下,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惊凌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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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生命彩石 惊凌立刻冲过来,一股温暖的神力围绕着宓如,她气色好了一些,小许子从此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长大变老了,小许子的眼泪掉的更多了。

宓如扯着嘴角,“主仆你啊要分开,主人肯定要给仆人报酬的,这就是报酬,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以后若有什么事情,就找你邵英。快走吧!”

“不不,小许子想要留在姐姐的身边。”

“不用了,我身边已经有很多人了,不差你一个,你赶紧走吧!”

小许子可怜兮兮的模样,宓如扯开话题,笑着道,“邵英,蚩尤回魔族了吗?”

“回了,雪落姑娘也来了。”

“哦,好。回去替我带句话,替我辟出一见院子来,我要自己住一个独立的院子,别让我跟其她人挤在一屋了。”

“魔君已经在准备了。”

宓如没有继续回答,眼神飘忽不定的,不去看小许子。

“姐姐,那我们,我们走了。”

“快走吧,快走吧!”

宓如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心情低落到了尘埃里面。邵英和小许子走了之后,惊凌也出了门。

院外猛地传来一阵阵响,宓如急忙跑了出去,白衣男人躺在地面上,金黄色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安详地像睡着了一般。

“惊凌,惊凌,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即使是过了很多年之后,宓如想起今日的事情,她依旧胆战心惊的。少年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血气,他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离了一般。她真的害怕极了,脑海里浮现的尽是惊凌淡色的眸子。

她以为只要他们不在一起了,至少他能够安稳地活着。只要远远地,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好。漫长的岁月中,她准备了许多酒,喝上一盅,睡上个百八十年,再去见他一面。想象中的生活是美好的。终于还没开始第一步,一切都已经荡然无存了。

世事无常,谁又能断定,没有了天命的左右,他就不会死,她也不会死呢?

惊凌身体之中的力量在加速消耗中。按照此法消耗下去,不足三日必定会消耗殆尽,宓如首先要搞清楚是什么让他的神力消耗得如此之快。

她用设置了封印,将整个小院罩了起来,没有她的允许,谁都不能进来。她更多担心的是发生昨日的事情,那只女妖实在令人恶心。

宓如善医术,却也无法治疗惊凌的病症,只能先用些草药封住惊凌身上的穴位,让神力流逝得稍微慢一些。

她不敢出门去,孟婆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惊凌受伤的消息,来寻她时,她心中一喜,看到孟婆身后的胡亥,顿时拉长了脸。胡亥倒是一个很能看眼色的人,无论孟婆如何苦口婆心,就是在院外不愿意进到屋子里来。

“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早上还好好的,突然之间晕倒了,就一直昏迷不醒,神力外泄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

“来,我看看。”

孟婆切了切脉,眉心从开始的舒展状态几乎成了一个川字形。

“我想请你帮我替灵族递张帖子,惊凌这种情况,我实在不敢带他出门。”

“是的,若是你们现在出门就成了九州妖魔鬼怪的盘中餐了,灵主这幅样子也不适合远行。你是想我替你送信到六先生吗?”

“是。六先生应该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感觉惊凌神力流逝定然与封印神境有关,可是这桩事情不是我能解决的,所以……必须让六先生来处理。”

“等等,神境?纳千杯?”

“我不知道,纳千杯是什么东西?”宓如疑惑道。

“妖族的圣物,其实说到底是神族的物件。当年青离君子为了救屈先生将纳千杯送给了妖族。据说纳千杯能够容纳世间万物,或许灵主便是利用神力作为引子,将神境封印在了纳千杯之中。”

“竟是这样?可有解救的办法?”

“容我想想。”

房间内安静下来,惊凌的神力不断地外泄,宓如的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到焦灼,她压抑了太久,已经濒临爆发的阶段了。

孟婆出去了一趟,许久之后,胡亥恭敬地走进来,拱手表示礼仪之后,也走了。小院里,安安静静地,菜香味扑鼻,围绕在小院之中。

“仙子,糊了,糊了。”

三只惊凌叠在一起,提醒宓如锅里的菜糊了,她连忙低下头去,锅里的青菜豆腐已经炒成了黑色的。她生气地用盘子将菜盛起来,端到小院之中。又去看了看另一个锅里的米粥,今天只有粥能喝了。她盛了一碗粥,端到院子里,坐下。看向内屋,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生气。

“仙子,仙子,我们有办法救那位先生。”

宓如的筷子飞出了小院,差一点儿就穿透了小精灵的身躯,它们三一瞬间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盯着那陷入树干的筷子。

阳光忽然被遮挡,三只小精灵抬起头,宓如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仨,“有什么办法?”

“呃呃呃,姑奶奶,您可吓死我们了。”

三只小精灵歪歪扭扭地爬起来,跟着宓如的脚步进入了小院之中。宓如坐下来,随手变出了一双筷子,夹了一筷子,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放进了嘴里,它们在等着她吐出来。

咽了,咽下去了。三只小精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咽了一口口水,仿佛那黑乎乎的东西很好吃的样子。

“仙子,我能尝一口吗?”

“三弟,你不要命了……那可是仙子亲手做的,怎么轮得到你一个小妖,还不滚到一边去。”

“你凶它做什么?这个不好吃,你们还是不要吃了。”宓如冷冷道。

“谢谢,谢谢仙子。”

“我说过的吧,下次见到你门会怎么做?”

“仙子饶命啊,我们也是受到红女的威胁才帮她的,不然,我们定会被她欺负的很惨,如今她被仙子废了,我们这才赶来找仙子道歉的。正巧碰见那位仙人晕倒,我们知道,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儿。”

“那你们说说看。”

“十万年前,我们遇到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告诉我们的。”

“章野山上有药,是仙人留下来的……”

“大哥,二哥,你们能不能仔细点说啊。有个女人预测到了今日发生的事情,我们要把药给仙人,你们说明白一些。”

“三弟,你说明白了吗?你还不是重复我们所说的话。”

“是啊,你现在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今天罚你不许吃饭。”

“二哥,三儿肚子饿了,三儿要吃饭,要吃饭。”

“就是不给你吃。”

“你们够了吗?”

宓如的声音冒着寒气,三兄弟明显一愣,胆战心惊地低下头去。

“仙、仙子请说。”

“我说什么?大哥,你说,你们俩闭嘴,不许说话。”

三儿弱弱地举起了手,宓如懒得看它,它一直举着手。

“仙、、子、我、我之前、遇、遇、到过……”

“你结巴什么?刚刚说的不是挺好的吗?举着手的这位,你来说。”

“我不清楚。”

“那你举手做什么?”

“我是想说,大哥他一个人说话,就容易说不清楚。”

“那好,二哥你说。”

“仙子,事情是这样的,十万年前,我与大哥一起去章野山溜达,碰到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穿着一身青衣,与仙子穿的款式很相似,她好像受了重伤,她给了我们一张手帕,还有好多吃的,让我们到山下来,于是我们就来了。我们不认识手帕上的文字,我们担心上面的东西不能被别人知道,花费了很多时间才弄明白上面写了什么。”

“上面写着,将来会有一个少年用纳千杯将神境封印,他的身体会因此受到损害,只有章野山上的彩石能够救他。”

“三弟、三弟,你怎么会知道?”

“我都听你们俩说了八百遍了。”

“哦哦,原来我们才说了八百遍啊!”

“彩石?什么彩石?”

“生、命彩石……”

生命彩石?宓如从来没有听母亲提起过补天的才是竟然还有生命彩石。她狐疑地看着三兄弟,三兄弟十分害怕宓如的眼神,战战兢兢道,“那个人说,如果你会相信的,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会将樱花开成桃花的模样的男子。”

屈沂,九州的秘密很多。对于屈沂的身世更是九州的一大秘密,屈沂是妖,是人,也是魄元族。因此当年他以一树的花开打动了青离,青离以神力救活了他。众人都以为那个晚上屈沂开的一树话是桃花,却不知道其实是樱花。

樱花生长在东海的一座岛上,众人没有见过,自然而然将樱花当成了桃花。

九州奇异的物种很多,少年的时候,青离常常聚集着一屋子的小孩,拿这件事情说笑,至今为止九州四海都以为屈沂的原身世桃树,却不知道他身上有魄元族的血。

魄元族是一个十分古老的族群,他们生活在东边的海岛之上,不曾踏足过中原。因此九州对于他们的了解十分少,幸亏净月仙子的《九州志》他们才知道在遥远的一座海岛上生存着这样一群人,他们是凡人,却不会变老,数万年的岁月在他们身上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因为他们身上的气息就是凡人的气息,他们的容颜虽然不会老,但是在段时间内谁也看不出任何破绽,因此他们即使混迹在凡人的世界里面,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她们不属于凡人一族。

楚沅身为魄元族一事情,九州四海不超过十个人知道,宓如恰好是其中一个,原来那个人是青离姑姑。青离好算卦,她的卦是九州四海最准的,既然是她留下的预言,那就断然没有错了。

……

晚间的时候,三兄弟趴在惊凌的身旁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宓如的错觉,那三只精灵趴在惊凌身旁之后,她感觉到他身上神力流逝得稍微慢了一些,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直到孟婆狼狈地回来,取来了一株药草。

“额?怎么回事儿?你找到办法了?”

宓如被孟婆这么一问,蒙了头。不知道什么意思,孟婆连忙上前检查惊凌的身体,他神色自然,神力流逝得的确慢了许多,她注意到旁边躺在三只小精灵,忽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她一直都这样,总是在为别人着想,从未替自己算过一卦。”

“你说青离姑姑吗?”

“额。”

“是啊,姑姑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明明知道探测天命会遭到惩罚,但是只要有人找她,若是必须要用到算卦的力量,她丝毫不会怜惜的。”

“你先把这株药草留着,我想它们三的肯定吃过很多这种草,所以即使待在灵主身旁,身体之中散发出来的药草的力量也能替灵主暂时镇压一下神力流逝。”

“这是什么草?”

“我不知道,在忘川的时候,青离君子种过这种草,她说将来若是有人神力外涌,这种草药能够起到制约的作用。”

宓如细想一下,这种草在冥府确实十分常见。对于青离君子她是敬佩又可惜。这般优秀的一个人,说走就走了,对于九州四海来说真的是一件心痛的事情。

“好,谢谢你,孟婆。”

“行,天色不早了,你吃饭了吗?我等会儿让人给你送来?”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谢谢。”

“好,那我就先走了,我等会会派几个人来守夜,有什么要忙的,就吩咐他们去做。”

“好。”

孟婆带着担忧的神情离开,宓如坐在床边,床上的人依旧昏迷不醒的模样。

“你为什么这么傻呢?我不开启神境了,你一定要好起来啊,我明天就去寻找生命彩石,我一定会让你醒过来。若果你醒过来了,我一定要告诉你,惊凌,宓如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宓如想要替你生好多孩子,宓如真的好后悔,好后悔跟你说那些伤心的话。”她顿了顿又继续说,“其实每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心里竖起的屏障就会一瞬间都倒塌了,我竖起一道屏障可能需要一年,见到你,凭证倒塌是需要一瞬间。幸好,你现在睡着了,听不见我说的话,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天命,我恨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紫夜 宓如的声音穿透小院,阳光刺眼,睁不开眼睛,蛙声阵阵像哭泣的婴孩。只见一少女,身穿青色纱裙,墨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后,腰间系着一根碧绿色的长笛,正暗暗地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

她孤傲,她清冷,她仿犹如散发着白色寒气的冰山。她拖着两条酸疼的腿,走到院子里,阳光落到她身上,她感觉刺骨的冰凉。

“还好吗?”

宓如猛然抬头,绯红色外袍的男子,正温柔地看着她。纵然是在阳光之下,他的光彩依旧没有被丝毫掩盖。

“你来了。”压抑着心中的情感太久了,看到熟悉的人,鼻头不由得酸了又酸,一股委屈的感觉从心底油然升起。

“怎么样,没有本世子的罩着,过的不好吧,要不要考虑回来当本世子的世子妃。”

“滚。不稀罕。”

“他怎么样了。”

宓如将封印开了一个小缝隙,修罗趁着小缝隙进入小院,不再开玩笑,神情凝固,十分严肃的模样。

“在屋子里呢?你去看看。”

修罗走了两步,发现宓如没有跟上来,回过头去问道,“你不一起?”

“不了,我休息一下。”

“你不怕我趁机对他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就做吧,我不打扰你们。”

修罗完败,宓如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修罗吞了一口唾沫,悻悻地进入了屋子。

宓如徘徊在小院之中,想着青离君子会将这颗生命彩石藏到章野山的什么地方。

过了一会儿,修罗从里屋出来,两人相视一笑。

“我听说章野山上封印了一颗石头,这颗石头能够救惊凌?”

“嗯。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纳千杯正在消耗他的神力,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他的神力远远不止我们看到的表面,除了纳千杯,还有什么东西在消耗他的力量,这股消耗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绝对不是短时间内在消耗的。”

“怎么会?”

“区区纳千杯,对于惊凌这般依靠天地灵气而生的灵魅,根本不足挂齿,在使用纳千杯之前,他的神力已经消耗的大半了。他究竟强大到了什么地方,在失去了大半的神力,依旧足以震慑九州四海的。”

“可不是嘛!他那样强大,也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额,去章野山吧!”

“我正好有这个打算呢!”

“这件事情着急不来,你知道章野山如今谁是守山仙人吗?”

“谁?”

“紫夜。”

“怎么会是他?我跟他有过过节。”

“我知道。所以这件事情必须从头计算起来,冥府出面,终究是不好的。”

“谁出面都不好,当年他将天上地下搅得天昏地暗的,哪个族群跟他没点过节,若不是看着他父亲的面子上,什么守山仙,他怕是得灰飞烟灭了。”

“我替你去看看,等我消息。”

“等等,不用,我自己去,我跟他还有帐没算清楚呢?此番一次性算了。”

“我说你是去寻生命彩石的啊,还是去找茬的啊!人家上次是得罪过你,这都过了几百年了,你还揪着不放做什么呢?”

“修罗,你这什么意思啊,我有说我要揪着这件事情不放了吗?与他的恩怨终究要在我这里解决的,我跟他曾经是同学,如今我去将误会说清楚,你竟然觉得我是去找茬的吗?修罗,你若是觉得我是这样的人,你大可不必来找到。我再跟你说一次,我不喜欢你,以前,现在,以后,我都无法喜欢你。”

“你若是觉得说这种话能让你开心,那么你说,我受着就可以了,可是你明明也不开心,你为何要说了这种话让自己难受呢?”

“我不想在跟你继续说下去,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对不起,我刚才心急了,是我说错话了。我陪你去章野山,你等等我。”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去。”

“别闹,这不是闹的时候。”

“你以为你很成熟吗?我今年十八万岁了,你呢?十六万吧,别用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跟你一起去。”

修罗啊,修罗,你怎么这般沉不下气呢?好不容易见了面,怎么就有吵起来了。明明来之前,你还想与惊凌公平竞争呢?怎么才知道宓如用自己的元灵护着惊凌的身躯时,整个人就炸了呢!

少女的青衣消失在角落处,微风拂过带着一次暑气,他一个人站在院落之中,仿佛被人遗弃的小孩。

……

章野山

宓如请了孟婆和胡亥照顾惊凌,并传信到灵族,不久之后六先生就回来。只需要孟婆和胡亥守着几个时辰就好。去章野山并不远,有三只小精灵带路,宓如和修罗很快就到了山顶,山顶上有一间茅草屋,草屋之内整整齐齐地放着生活用品,十分安谧的模样。

山间的空气要好的多,清凉的风拂过,宓如心头的暑气消散了不少,她打量茅草屋一番,坐在了门口,等待着主人的归来,而修罗倒是十分不客气地径直躺在了人家的床上,宓如懒得管他,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树林挡住了视线,她昏昏欲睡。

“你们做什么?”

一个少年,粗衣麻布,提着一只兔子,半挽起袖子和裤腿,皮肤黝黑,不复当日的风采,身上多了几分烟火气。

“紫夜。”

眼前的这个充满烟火气息的男子就是曾经风靡九州四海的紫夜仙君。宓如站起来盯着他,三万年不见,他看上去成熟了,多了一份老练。

“是你……”

紫夜沉稳了许多,放下手上的物件,冷冷地,眼神里面闪过一丝厌恶。宓如并未注意到,正犹豫着怎么开口,修罗听到外界的生意,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紫夜淡漠地扫了修罗一眼,讥讽道,“还带了个帮手来,亏心事做多了,心里也害怕这吧!”

人是沉稳了,说起话来,还是一个调调,有些人一辈子会有很多变化,一些习惯,不算好也不算坏就改不掉了。宓如还是谣乐的时候对紫夜说话的方式十分着迷,他话不多,却每一句话都能落到点子上,甚至带着刺激人的功效。那时她真的想跟紫夜成为好朋友,只是可惜了,他总是冷漠的模样。

锦华公主出事的那一天,他离开了灵族,他就很少见到他,更多的时候是在天族的宴会上,都是光彩夺目的人,很少说话。大多时候都是礼貌性地点点头。直到一万多年前,她成为了宓如,她是一个鬼差,她做了一件对不起他的事情。

当年锦华公主跳下诛仙台,魂飞魄散,是紫夜用全身的修为强行凝固了她的一缕魂魄,他将她送入冥府入轮回,紫夜再三叮嘱不可告知天族,宓如当时为了求取太上老君的灵药治疗修罗的伤,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时墨神君,时墨神君替她讨来了药。她也因此与紫夜结下了梁子。

这件事情终究是宓如对不起紫夜,若是这件事情的结果是好的倒也无所谓。时墨神君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强行将京哈公主的转世带到天上,因此修为大损耗,几乎身归混沌,天帝和东华帝君为了保护时墨神君,牺牲了锦华公主。从此紫夜便恨上了天族,连带着与宓如结下了梁子。

“不是,我此番来找你帮忙。”

“帮忙?这九州四海任何人的忙,我都可以帮,唯独你,不可能。”

“我知道那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愿意帮你救她。”

“当了神女,都变得天真起来了。谣乐是天真的,可是你不是谣乐,你给我记好了,你就是个鬼差,心狠手辣的鬼差。”

“你怎么说话的,注意你的言辞。”

“哟,世子殿下看不下去了,我倒是忘记了,当年她就是为了你才做出这种事情的。”

“世子……”宓如拦在修罗的面前。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我既然来这里了,定然是有办法解决这件事情的,不然我也不会来,你若愿意让她活过来,你就安静地听我说,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客气,既然来了,我就没有想要空手回去的道理。”

“行啊,你若是能够复活她,一切都好说,你想要的东西,就在我这里。”

“世子,你留下看着他,莫让他走了,我去去就回。”

“你上哪儿去啊?”

“我去找她的灵魂。”

“她都魂飞魄散一万多年,,你上哪儿去找去啊!”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一定要替我看着他,我明日早晨就会回来。”宓如顿了顿,“我一定会回来的。你放心。”

“我跟你一起去!”

“我担心他跑了,我自己去吧!”

“要走就赶紧走,别在这边卿卿我我,碍眼。”

“你,最好说话算话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宓如瞪眼,盯着紫夜,男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许久之后宓如消失在了树林深处,他望着宓如消失的方向,眼睛里闪现过一丝光芒,或许她真的能活过来呢?

怎么可能,这些年,他已经用尽了心力,她的魂魄早已经散成了灰烬,怎么可能还找得到呢。不过宓如是神啊,神应该有办法的吧!

“吃饭吗?”

“你问我?”修罗无所谓的表情,指了指自己。

“是,就问你。”

“别了,本世子担心你下毒。”

“你也配。”

“你什么意思啊!”

“就字面的意思咯。”

“紫夜,我觉得你有问题啊,你用这么大力气去复活她又有什么用,人家喜欢的又不是你。”

紫夜的手腕僵住了,他侧过脸颊看着修罗,眼里直冒寒气。

“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我愿意。”

……

穿过一条幽暗的深巷,青石板上长满了青苔,屋檐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雾蒙蒙的天气,有一丝的阴凉,宓如加快脚步经过深巷,一转弯就看见了一扇红色掉漆的大门,宓如走过去,推了推门,年老失修的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上了年纪的人。

她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小院,小院的两半种满了彼岸花,这么多年了,除了黄泉,恐怕这里的彼岸花是开的最好的了。

她继续往里面走着,不一会儿就走出来一个女人,女人画着精致的妆容,苍白的面颊,像经年不见阳光,大红色的双唇,似吸血的妖怪,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别着,整齐地披在身后,一身绣着彼岸花的红色广袖长裙,她手里握着一把竹扇,美的不可收拾。

“看够了,就赶紧进来吧,这么多年不见你了,早就听说你活过来了,怎么这么久才来看看我。”

“才抽出时间来。”

“容貌变了,脾气也变了,要换做以前啊,你肯定会说,‘姐姐不也没去看我啊!’”

“长大了,都会变的。”

“看你神色匆匆的,一路没出什么事情吧!”

宓如和女人并肩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两个白衣的婢女。

“哪有什么时候,我是从章野山过来的。”

“章野山?青离君子曾经隐居的山,我活着的时候去过一次。你上哪儿做什么去啊!”

“我去找紫夜了。”

“紫夜是谁?”

“锦华公主的朋友。”

两个人穿过走廊,到了屋内,往楼阁上走去。红衣女子优雅地坐下,点了一盏像,烟圈一圈一圈上升到金黄色的屋顶,然后消失不见。

“楚颜?”

“是,天族这些年取的这些封号越来越华而不实了。”

“姐姐,我知道她在你这里。”

“不在,我这里不是什么东西都收的。”

“我等她救命呢?”

“她一个死人,怎么救你的命,她还等你救她呢?”

“惊凌用了纳千杯。”

“那又有什么关系,区区一个纳千杯能消耗她多少神力。”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在消耗他的神力,如今他很虚弱,没有生命彩石,肯定会死的,我不想他死。”

“生死由天,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我知道,所以我准备用故事交换。”

“我能给你的东西绝对不是楚颜的灵魂。”

“这是我第一次求你,若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灵魂还她的。”

“她的灵魂不在我这里,很久以前就被东华帝君带走了。”

“东华帝君,他为什么要带走她的灵魂。”

“愧疚吧!”她愣了愣,又继续说,“我真的帮不了你,你若是愿意留下来玩一玩,我替你收拾一间客房去,你若有急事,你就去天族吧!”

“谢谢姐姐。”

“客气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东华帝君 天空中泛着鱼肚的死白,一场暴风雨即将来袭,红衣女人推开窗户,倚在窗沿上,目光落在院落院落外青衣黑发的女子身上,她身形清瘦,如瀑布一般的黑发披在身后,她推开红色掉漆的大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上了年纪的老人。

“夭夭,将香灭了。”

红衣女子收回目光,宽敞的屋内,升起一圈一圈的白色眼圈,一个白衣女子沉浸地走过来,灭了眼圈,下楼去了,红衣女人斜靠着墙壁,窗外的树枝,沙沙作响,惊雷乍破了天际,淅淅沥沥一场雨落了下来。

“这一次,你还不见我吗?”

红衣女子握着一根金簪,嘴角泛起一丝邪魅的笑。忽然金簪消失不见,另外一边,幸好宓如跑得快,不然今天定要被淋成了落汤鸡。

进入仙界之后,天空中挂着五彩的祥云,仙人们在天际下飞来飞去,空气流动的速度要比凡间快上太多,瞬间让人神清气爽。但是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压抑,仙界不似凡间那般温暖,总是给人一种透彻心底的寒冷。

她继续走着,忽然之间,发髻之间似乎多了什么东西,她摸了摸,似乎是一根簪子,她想要拔下来,无奈这簪子仿佛被镶在头顶上一般,怎么也拔不下来,她一边走着,一边拔,将自己的头发弄乱了,来往的仙人都盯着她,她只好作罢,施了个洁仪咒,又是清新脱俗的模样。

她的这幅皮囊虽然不如谣乐的皮囊好看,举手投足之间总是透着一股仙气,颇有大家风范。她要去天族可以从苦海上度过去,也可以直接通过南天门而去,无奈跟天族闹了些矛盾,她只能选择第一个方案了。

度过苦海,必须要经过西天。西天是僧人们居住的地方,很少有女性仙子经过,她正在西天门前犹豫着,以为白白净净的僧人走了过来,他眼慈眉笑。这幅样子实在太熟悉了。

“慧莲大师。”

她规规矩矩的拱手表示礼仪,慧莲如沐春风的表情,像一位慈祥的老奶奶看着自己家的女儿一样。

“宓如仙子,此番前来可是要去天族?”

“慧莲大师神机妙算,宓如此番前来就是想借苦海去天族的。”

“请跟贫僧来。”

慧莲转身,往前面走了几步,意识到宓如没有跟着来,转过身子,温柔地看着她道,“宓如施主可是还有问题吗?”

“慧莲大师,您指一条路,我自己去就行了,不劳烦您了。”

“何时这般客气了。”

他的语气变得清冷了不少,他转过身子,宓如看不清楚他的表情,跟在他身后,淡黄色的袍子,绣着金色的伽罗经文,宓如不知道是何意思,但是那些文字对她总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那一年,是我失约了。”

“嗯?”

宓如仰起头,慧莲继续走着,看着他的背影,他想象他此刻的表情应该悲伤的模样吧?空气仿佛静止了,只有两个人脚落在地上的声音。

“我想起了在冥界时候的事情。谢谢你。”

“都过去太久了,我都已经忘记了。”

宓如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心虚,她的确没有忘记,但是她明白慧莲于她是一段尚未发芽的爱情,而她对慧莲来说可能就是吞天的海浪。做决断这种事情,宓如也不怎么擅长。

“嗯。”

“慧莲大师,您不忙吗?我可以自己走。”

“不忙。”

“我的意思是说,您刚回来西天,佛心能稳吗?”

宓如下意识觉得自己说错了花,慧莲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子看着宓如,依旧是淡淡的笑容,宓如怀疑他是不是只有一个表情。

“稳与不稳又如何呢?”

“没有,我只是随口问问。我此番到天族是为了救我丈夫,我丈夫受了重伤,非得东华帝君的帮助。”

“我知道。”

“您知道?”

“嗯,前面就是苦海了,你去吧!”

宓如顺着慧莲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望无际,湛蓝色的大海,海天相交的地方看不到地界。她犹豫着,慧莲的看着他,依旧在笑着。

“您没有带错路吧?”

“没有,快去吧!”

她踏上桥,水天交接的尽头,一座金黄色的宫殿呈现在眼前,她一惊,转过身子,跟慧莲表示感谢,慧莲站在远处,温柔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他距离她越来越远,这座桥竟然是自己在运动着的。

她跟他招手,他挂着浅浅的笑容,直到她消失在尽头处。

“菩提本是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佛祖又有感慨了。”

“走吧!”

“佛祖,您曾说有一人,因为情而成佛?您说的是冥府的世子么?”

“不错,以为情而看透红尘俗世的人不多。”

慧莲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菩提本是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佛祖的声音渐行渐远,慧莲迷惘地看着苦海的方向,波光粼粼,湛蓝色的大海仿佛被倒入了颜料一般。

……

天族总共有八十一层天,东华帝君住在二十一重天上,守护者诛仙台。宓如打量着周围,漆红色的房屋,宽敞的院落,没有丝毫的人气。

“宓如仙子么?”

一个小仙官,年纪不大,却十分的稳重,宓如的目光被他吸引,只见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仙子,帝君已经等您很久了,这边请。”

“你叫什么名字?”

“帝君不喜府中下人与外人过多交流,仙子见谅。”

“哦,我见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小仙官走的很快,宓如跟着他的脚步,七歪八拐,到了大殿前,妙华殿。她曾经在《九州建筑史》上见到了有关于妙华殿的介绍,传说,天族建立之时,东华帝君是第一个在天族这片土地上居住的神,他亲手构建了这座房屋,屋内有一面墙大的镜子,这面镜子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有一次西天佛祖来此做客,见到了这面镜子,连说了三个“妙”字。就这样传下来,后来东华帝君与华尚仙子的感情债闹得纷纷扬扬,这位仙子将自己给折腾得魂飞烟灭了,东华帝君为了纪念这位仙子,随又用了她的“华”字作为这面镜子的名字。

久而久之,天族成立了,为了区分方位将每一座宫殿取上了名字。礼官来问东华帝君时,帝君正在打瞌睡。那仙官偷懒,便将妙华殿三个字报了上去,几日知乎“妙华殿”这块由神帝亲手题字的牌柄被送了过来。东华帝君即使再不愿意,也只能收下了,这一挂上就是几十万年。

小仙官进去了妙华殿,不久之后救出来,再次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宓如进去。九州传言东华帝君的脾气不好宓如虽然不怕他,但是毕竟是来求他办事的,她也不得不放低姿态。

主位坐着一个中年的男人,若是不看脸,宓如几乎将他认成了惊凌。这两人如果说是亲兄弟她都能相信了,这通身的气派实在太过相似了。一张冰山的脸,苍白的面颊,淡色的双眼。东华帝君的身形略微要宽阔一点,如若不仔细看,东华帝君的眉心处一道银色的裂痕形状的印记,惊凌是没有的。

她走进来,小仙官就退下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将他得神情看得更清楚了。宓如正准备行礼,只见他懒懒地挥了挥手,宓如的动作僵硬在一个地方。她悻悻地放下手。

“帝君……”

呲的一声,她吓了一跳,发髻猛地被扯动,那根她一直没能拔出来的簪子,她现在才看清楚是金色的。带她反应过来,金簪已经落到了东华帝君的手上。他打量着金簪,没有丝毫表情。

“帝君,你认识此物?”

“认识。”

看上去这般冷漠的一个人,声音却这般的温柔。果然不能用外貌来判断一个人的性格啊!

“帝君,我去了华尚姐姐那里她让我来找你。”

她母亲从小就教育她,开门见山比遮遮掩掩要好得多。尤其是面的上古时期的神只。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面,占据高位的始终是依靠自己两条胳膊,一个脑袋,两条腿在战场上打拼出来仙人。少年时候经历了多少残酷,中年的时候就越想世界简单。

有时候她真的很痛恨以血缘为纽带的贵族统治,有些人一出生就是世子,就是殿下,就注定了不平凡的人生,有些人一辈子追逐的不过是别人的起点。

什么贵族肩负着天命,肩负着保护天下苍生的责任。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罢了。

宓如直抒来意,并未引起东华帝君多大的注意,他看着那根簪子月略微有些出神。宓如打量着他,这位东华帝君跟传言中的不大相似。青离姑姑跟东华帝君是儿时的伙伴,曾经一起在夸父座下读书。青离每次说起他,脸上都是隐藏不住的羡慕。

东华跟青离和楚沅不一样。楚沅身为天族,到夸父座下学习的目的就是为了维护天下苍生。青离作为神女,从诞生之日,就被冠上了为了神族长老的身份。而东华,年少的时候,潇洒于世间,浪荡不羁的模样。

后来夸父陨落,神境封闭,东华去了天族,青离在冥府烟消云散,楚沅建立了云山。九州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乱的。尽管在很多年之后,恢复了短暂的平衡,随着青离、屈沂

、伏羲、女蜗和仓颉的陨落,这个世界又开始不平衡起来。

“帝君,帝君,我此番前来是请帝君赐锦华公主魂魄。”

“锦华公主早已经陨落多年,你上我这处怎么找的到。”

“华尚告诉我,只要您知道。”

“我不知道。”

“您知道,当年明明是您带走了锦华公主的魂魄。”

“那又怎么样,我若是不愿意给,你还能抢吗?”

“我自然抢不过你,但是我能请时墨神君来问您要。”

“那你去吧!”

“您明明着急了,却硬要强装镇定,不累吗?”

“你很有意思,有几分年轻时候青离的感觉。”

“我知道当年发生的所有事情。您不会忘记了,当年有个鬼差问您要太上老君仙丹的事情了吧!”

“这世间能威胁到本君的人恐怕还没出生。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将她的魂魄给你,然后你去交换生命彩石么?”

“果然没有什么能够瞒住帝君的眼睛,既然如此帝君应该明白,惊凌对于九州四海是什么样的存在。您一直窝在这三十一重天,无论这天地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威胁不到您,但是天下苍生何其无辜,你愿意看到神境降临,九州冲洗吗?”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宓如咽了一口唾沫,愧疚之情浮现在脸上,硬着头皮道,“是我的错,所以……我现在想要弥补。”

“你是想要弥补,还是一心只为了救活他?”

“都有。”

“好一句都有,那本君现在给你一个选择,惊凌和九州四海你选择一个。”

“你也是神,你怎么能我选呢?”

“你若选了惊凌,我便将锦华公主的魂魄给你,你若选了九州,即使没有惊凌,我也能帮你平衡九州。”

“我不选,我不会选的。”

“你非选不可,本君要你选。”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的选择与你有什么关系?我选了,我选惊凌,你把锦华公主的魂魄给我吧!”

宓如显得十分不耐烦,她真的怀疑眼前的这个人是假冒的东华帝君,怎么会这般幼稚啊。

“那九州就替他去死吧!”

“你在说什么?”

“嘘,听。”

耳边传来呼叫的声音,眼前是萧瑟的一片,沾染着血液的树叶包裹着银白色的血,尸横遍野,野狗咬着沾满鲜血的骨头,在尸体堆中奔跑着。

海水淹没了陆地,漂浮着的尸体,露出脑袋,盯着山顶的方向。山顶之上,衣衫褴褛的少女抱着自己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空气中传来腐臭的味道。

她猛地惊醒,不知不觉掉下了眼泪来。

“那是什么?”

“是你选择后的九州。”

“我不信你。”

“我不需要你信。”

“那只是你预测到的九州之一,并不是真正的九州。”熟悉的声音带着妩媚,带着骄傲。

两个人的眼睛齐刷刷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红衣女子,握着一把红色的竹扇,摇啊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菩提本是树 菩提本是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华尚姐。”

宓如喜出望外,华尚慢悠悠地走进来,没有丝毫表情,她的目光看似落在宓如的身上,余光憋着东华帝君。

“乖啊,他在说谎。别信他的话,十万年前就是这样,现在依旧是。”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的记忆,脸上一闪而过的悲哀,宓如收在眼底。她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她径直往东华帝君所在的方向而去,她笑靥如花,绝美的脸上尽显风姿。

“见到我没什么想要说的嘛?”

“嗯。”

“嗯,是什么意思?十万年不见了,面对老朋友,不寒暄一下的么?”

“好久不见。”

宓如悻悻地站在华尚的身后,这两个人的对话颇有深意啊。

“华尚姐,您和帝君相识么?”

“我们啊,岂止是相识啊,我们还是夫妻呢!”

“夫妻?”

什么秘密,从来不知道东华帝君有过妻子啊。宓如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疑惑地继续将这处戏看下去。

“还给我吧!”

她向前走了几步,东华帝君正握着那枝从宓如头上取走的金簪,听到华尚的声音,目光落在金簪上,依旧是沉默不语,他手一松,金色的簪子在空中划过一条金色的弧线,落到了华尚的手上。她潇洒地簪在发髻上,称得她越发精致。

“去后殿聊吧!”

东华帝君站起来,往后殿而去,华尚跟着她。宓如一时觉得很尴尬,人家夫妻俩聊聊心里话,难道她还要跟上去吗?可是锦华公主的灵魂尚未拿到,此刻她也走不了啊。于是她打量着大殿,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宓如知道那就是妙华镜。妙华殿因为妙华镜而得名,妙华镜因为华尚和佛族而得名。

宓如落到妙华镜的面前,镜子里面是凡人形形色色的生活,妙华镜不仅仅能够看到过去,也能显示现在。宓如衣袖一挥,妙华镜中的场景换了一幕,她连着挥动了几次,终于出现了惊凌的身影。

白衣男人静静地躺在床沿上,修罗和紫夜坐在门口,两个人的闲情逸致倒是不错,正在下棋。

“你甘心吗?”镜子中的紫夜突然抛出一句话,宓如没有听明白。修罗的手指僵硬了片刻,黑色的棋落了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落棋无悔……”

紫夜浅笑着,将白字落在了他一直盯着的地方。修罗淡淡地笑过。阳光落在棋盘上,紫夜觉得甚是刺眼,凭空幻化出一棵柳树,刚好挡住了阳光,阴凉落下,微风拂过,散去了夏日的暑气。

“你输了。”

“怎么会。”紫夜似乎还不能明白自己为何会输,明明是胜券在握了。

“我从来不会在乎结果,所以也不会在乎值不值得。”

“你倒是一个有趣的人。”

“还好咯。”

“我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世族的一个世族,爱上了一个凡人,那个凡人信佛,所以他就去修佛。他因为她成佛,那个凡人却成仙了。”

紫夜时刻注意着修罗的动向,宓如感觉紫夜说的这个故事十分的熟悉,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过。

“很不错的一个故事。”

“后来那个世族的世子放弃了成佛的机会,从此花天酒地,在九州四海颇为风流。”

“那确实挺可惜的,也不是人人都能成佛的。”

“是啊,有一次去西天听佛祖的讲座,佛做说,他是九州四海唯一一个因为勘破了红尘情事而成佛的人。成也萧何败萧何,因为那个女子他又放弃了成佛。”

“那人就是我。”

那人就是我,宓如不知道修罗竟然还有这样的一段历史,他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她一直以为他就是那个风流倜傥,桃花满天的冥府世子,却不知道,他也历经过沧桑。

紫夜大笑起来,衣袖在棋盘上扫过,黑子白子各自分散到了棋皿里面。

“再来一局吧!”

“不来。”修罗拒绝,起身,往屋内走去。

……

宓如有一种偷窥他人秘密的感觉,不忍继续看下去,镜面上浮现惊凌的睡颜,宓如的心仿佛被清泉浸透过一般,十分的感动,她不知道这种感动从何而来,就看着惊凌她就觉得很幸福。

纤细的手指,几乎触摸到惊凌的脸颊,指尖凉意来袭,镜面之中浮现出来的是一个少年的模样。

少年依靠在楼阁上,乌黑的长发自然的垂下,阳光刺眼,他更加夺目。

“惊凌,快点。灵山长老的法会要迟到了……”

青衣少女提着裙摆,优雅大方,紫衣的男子仰着笑脸,温柔极了。

“谣乐,我们走,不要等这冰块脸,次次都因为他迟到,可是要背《佛理》的。”

“那我们快走。”少女的一张巴掌大的脸上露出几丝愁容,风情万种。跑了几步又转身对着窗户边上的惊凌喊道:“你《佛理》好,你等下可愿意帮我?”

记忆中的那张脸渐渐与眼前少女的脸重合,少女曾多次问他,“你可愿意帮我……”。

他淡淡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起。点了点头,这是第一次,她求他帮忙,他点头了。

“啫啫,冰块脸,我也要,你可给我。”

“蚩尤,你成绩那么好,干嘛要跟我抢。”

……

宓如记得这副场景,在灵族的那些年,灵山长老经常到天虞山上开法会,他们年轻的一辈被勒令参加。

漫长的岁月之中,幸福快乐的记忆终究是占了大多数的。这些记忆,她已经隐藏了许久,许久了,借助妙华镜看到了画面,熟悉又陌生,那人是自己,却又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镜面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芒,宓如的脸刹那间羞红了,这幅场景,为何她仿佛第一次见,记忆中不曾有过的场景。

她与惊凌已经是夫妻了,为何她不记得这段经历。

镜头到了最后一个画面,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

“娘娘一早就知道你们会来,特地让我在此等你。当年谣乐神女将天命给灵主,承受的天命便是公子孤寡之命,王母尽力去压制,神女便安稳度过了三万年,若是你们执意在一起,神女有娘娘仙法护身,不会有什么事情,公子……”

“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不在乎……

他不在乎,唯独在乎没有她的日子。原来是昆仑山的逆转阴阳阵,宓如忽然有一瞬间的悲伤,惊凌都已经成那样了,他的神力依旧比她高。进入逆转阴阳阵的人,法力低的人会受法力高的人影响,记不起在阵法中发生的任何事情。

宓如发烫,红了又红。虽说她哈惊凌哈了很久了,但是突然发现两个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她难免不好意思。

三生石旁,彼岸花丛之中,白衣男子遗世独立。

“公子,为何一身白衣啊?”

“我妻子去世了,我在等他。”

“哦,原来是吊唁妻子啊,公子的妻子定然是九州四海一等一的美人。”

“她不美。但是她是我唯一喜欢的人。”

“公子倒是一个稀奇的人,时常人们说起自己的妻子都说是九州最美的人,你倒是与别人不同。”

“是她与任何人都不同,她是我的唯一。”

男人摇了摇头,最后看了一眼惊凌,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黄泉的光渐渐暗下去,一望无际的彼岸花丛像熄灭的鬼火,孟婆的歌声伴随着忘川的河水渐渐安静了。白衣男人盘腿而坐,一双透亮的眼睛落在忘川河面上。

“你在哪儿?”

宓如的眼泪已经藏不住了,沾湿了面颊,她收回手,却发现手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根本动弹不了。

紧接着出现一个画面,宓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惊凌,他双目透红,仿佛一只从地狱归来的恶魔。一个金黄色长袍的男子躺在地上,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十分痛苦的模样。

“吃下去。”

惊凌拿着一颗碧绿色的药丸,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咽下去之后,正在涌出血液的伤口,立刻完好无损了。男人狼狈地站起来,惊凌拖着银白的长袍走了出去。

不久之后,蓝衣走了进来,他没有丝毫表情。

“走吧!”

“灵族,哈哈,道貌岸然的一群人。”

“神帝好自为之。”

被蓝衣称为神帝人,狰狞着一张脸消失在灵族境内。

蓝衣回去的路上见到了惊凌,他靠在桂树之下,握着一根桂枝,正在发呆。蓝衣略有悲伤地走过去。

“已经五万年了,还要继续下去吗?他毕竟是神帝。”

“不够。”

“倒不如直接杀了他,好替那些死去的人报仇。”

“岂不是太便宜他了。而且我还没有等到谣乐。他不能死。”

“可是这样下去终究是一个祸事,九州四海都以为他死了,万一有一天他以神帝的身份号令九州,到时候怕是又是一场灾难。”

“那个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师弟,我知道你放不下,你是灵魅,天生不该有情感,我现在感觉你越来越像一个凡人。”

“当凡人不好吗?我倒是希望我和她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你可不能这么想,你是九州四海的灵主,将来需要你拨乱反正的,九州如今这般乱……”

“六师兄,我知道,我知道。我好累。真的好累。我现在一闭上眼,看到的就是她魂飞魄散的场景。”

蓝衣不再继续说下去,他拍了拍衣袖准备去了月休院,儿童时期的蓝玄,粉嘟嘟的小嘴巴,一双大眼睛,精致得像一个小娃娃。蓝衣抱着他,将他放在惊凌的身旁,惊凌淡漠地看了小蓝玄一眼,别过脸去。

受到了冷落,小蓝玄哇哇大哭起来。惊凌皱了皱眉头,起身准备立刻,哪知小蓝玄抓着他的衣袖不让他离开。他神色微动,忽然抱起小蓝玄往长息阁的方向而去。

躲在不远处的蓝衣,看到这幅场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宓如看着儿童时候的蓝玄,长得那般讨喜,怎么的,长大之后,一张跟惊凌一样的冰块脸呢?

原来这才是真相啊!妙华镜中闪过一张张画面,小蓝玄在长息阁长到三百岁的时候,惊凌走了,将小蓝玄送到了梦溪先生出,这个时候的蓝玄已经承袭了惊凌冰块脸的传统,见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宓如从惊凌的眼中看到了不舍,蓝玄抱着惊凌的脖子不肯让他离开,小孩的哭声惊动了院子里的飞鸟。惊凌还是走了,他感知到了宓如的灵魂,长生灯燃起越发旺盛,就代表着宓如已经重新凝结了魂魄,所以惊凌要前往人间寻找了。

他走过很多地方,跋山涉水,最终来到了青山,在三生石旁等待着一个人。没有人知道那白衣男子在想什么,他的目光总是落在奈何桥上,他的目光时清冷的,含着一股莫名的悲伤。

“今天可是等到了?”

“哎呀,好了,这黄泉日日即使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死魂经过,你哪里看的来,这样好了,你去歇着,我帮你瞧。”

“明日是人间清明,鬼门大开,闲来无事,可愿意随我去人间走一遭?

……

“明日一早,我便来寻你。”

……

阳光刺的眼睛睁不开,宓如幻化出两顶草帽,将其中一顶递给惊凌,两个人走在路上,寻着一丝妖气。在树妖一战之中,惊凌发现了宓如的身份,那寻找了三万年的人竟然就在自己身旁,从妙华镜上看去,惊凌的微表情,宓如看得清清楚楚,他心中的喜悦,宓如隔着镜面都能感知到。

“太傻了,你怎么能在和么傻呢?”宓如哽咽着开口。

一个人能为她做到这样,她不知道此刻的心情倒是是什么样的。或是幸福,或是快乐,或是悲伤,或是心痛。

他不希望她记起,他又希望她记起,他希望她作为谣乐活下去,他又不希望她作为女蜗之女活下去。

他的心究竟经历了什么,他得道心依旧能有稳稳当当地放在胸膛里面。宓如已经无法再继续看下去了,而妙华镜受她情绪的影响,往日一幅一幅的画面不停在她面前闪过,她甚至能感受到妙华镜中每一个人的心情。

“够了,够了……”

无数的银光乍现,东华帝君出现在他的面前,妙华镜上浮现出一条黑色的裂缝。宓如的神识还有些不稳,努力镇定下来,东华一双含着怒的眼睛正落在妙华镜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明镜亦非台 “谣乐,过来。”

宓如惭愧地瞟了一眼东华帝君,立刻跑到了华尚的身旁,华尚眼角残留着泪渍。声音依旧有些哽咽,她拉着宓如的手,略过东华帝君,径直除了妙华镜的大门。

“你怎么了?”

从妙华殿出来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东华帝君,那双悲哀的眸子好生熟悉,他的目光落在华尚的身上,眼里充满了可惜,不舍与难受。

“是我想多了,我以为过去了这么多年,时间总能淡化某些事情,终究是我错了。走吧,我们回去。”

华尚拉起宓如,宓如失神片刻,脚步没有随着华尚而动。

“怎么了?”华尚回过头来问道,宓如没有说话,她在想东华那双悲伤的眸子,华尚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你跟我来,我知道楚颜的魂魄在哪里。”

宓如知道她误会了,但是没有解释,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取到锦华公主的灵魂,只是刚才那一瞬间,她心里在想什么,根本不需要解释。

“其实东华这个人看上去十分冷漠,其实心眼还是好的,当年若不是他,时墨和楚颜都活不下去,虽然说现在也不见得好,但是终归为她们再次相聚留下了一丝机会。”

宓如此刻对楚颜和时墨的故事反倒不感兴趣了。对东华和华尚的故事更加感兴趣,她们的这段故事在九州的任何一段八卦之中都没有只言片语。

“华尚姐,你跟东华帝君是怎么认识的?”

“上古时期就认识了,他是夸父的弟子,我的师傅是仓颉。”

原来是这样,《九州志》中记载仓颉是一个十分低调的人,很少活动在九州四海的瞩目之下,即使是他收了弟子,也无人知晓。

“师傅和夸父都住在青山,我因此也与东华相识了,后来九州四海发生了很多次战争,师傅和夸父相继陨落,青离留在了青山,楚沅、时墨和东华来了天族,我作为师傅唯一的徒儿,遵循他的意志去了凡间。当时的凡界,一片荒凉,所有的人能想的,只是这一刻能活下去。前途雾蒙蒙的一片,看不见一丁点儿的星光。我跟他在唐城相遇,熟悉的两个人在异国他乡相遇,总是有一股相见恨晚的感觉,他话不多,表面上冷冷的,很少有人喜欢跟这样的人交流。那一场在灾难过去之后,唐国建立起来了,凡人有了国家的庇护日子开始好过了起来,这样的时光并不长久,妖族和凡人的战乱开始了,当时死了好多人,再强大人在千军万马之下,依旧是脆弱的。他受了重伤,被妖族所俘虏,我不知道在此期间发生了什么,当他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完全不一样了。是对我,对我不一样了。他看着我的时候,好似在透过我看别人。他依旧履行约定,我们在凡间成亲了。后来我怀孕了,他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去寻他的时候,是在妖族,一个水晶洞里。原来当初他被妖族俘虏,是妖族的一个婢女救了他,而他错失杀了那个婢女……她的躯体被保护得很好,就跟睡着了一样,我甚至以为她没有死。他看着她的眼神太刺眼了,我替他救活了那个女人,我们的孩子没有了。其实我一点都不后悔救活她,可是我的孩子何其无辜啊,他还没看到这个世界,就死了。后来,凡界太平了,他回了天族,我留在了凡间。”

宓如听着她的故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十万年,很多细节华尚都已经不记得了,但是那些情感却怎么也忘不掉,时间可以淡化记忆,却将伤情不断的加强。

“所以……他没有去找你吗?”

“找过,我没有见他。当时的我根本不可能接受一个心里有其她女人的丈夫。我提出了和离,他没有答应。直到仙魔大战我们都没有见过面,楚颜跳下诛仙台,我去了一趟天族,与他聊过之后才知道,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他临死前要求东华十万年之内不能与我见面,如今是他应她承诺的第十万年,我要求见他很多次,他都不见,如今那封和离书总算交到他的手上了,这些年的心愿也了了。对不起,是我利用了你,其实那根金簪是打开妙华殿的法器,我利用你见到了他。”

“我知道。”

“你很聪明,却也很无知。”

“什么意思?”

“你喜欢惊凌,却因为天命要离开他。不无知是什么?”

“我只是想保护他。”

“你保护他?堂堂的灵界之主,需要区区一介鬼差的保护吗?”

“什么意思?”

“天命这种东西,很玄乎,你若是相信它,它有可能会影响你,你若不相信,它根本不会影响你。九州四海之人之所以被天命所制约,就是因为他们相信,而神族却超脱了九州的法规,为什么,不就是他们潇洒于天地之间,对红尘外物不在乎吗?”

“你说的这个境界,我听起来怎么像成佛?”

“有点像,你不是在妙华镜中看见了吗?修罗因为勘破了情爱而到达了天命之外的境界,因此佛祖说他成佛了。惊凌原本不属于红尘之人,你将他拖入红尘,他害怕失去你,败给了自己的心境,所以天命开始对你们产生影响。”

“你说的这些,我好像明白,好像不明白。”

“总之你信的就是你要做的。”

两人说着,就到了时印殿。华尚盯着时印殿的牌柄,心中无限的感慨,时光匆匆,儿时记忆中的那些人,经过岁月的洗礼,在世界各地拥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不知道午夜梦回的时候可会想起儿时的家。

“时墨神君的宅子?我们为何要来这里?”

“楚颜就在这里。”

《九州志》上记载,时墨神君是掌管时间的神,当年弱水河畔,时墨神君救起了锦华公主,两个人的恩恩怨怨纠结了一世又一世。最后锦华公主为了让时墨神君能够安稳地度过天劫,牺牲了自己。时墨服下了忘忧,从此失去了有关于锦华公主的一切记忆。两个人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已经十分可怜了,如今却不能在自己心爱的人心中留下一丝痕迹,宓如读到这个时墨和锦华的故事时,一伤心了许久。

在经历了世事无常之后,从鬼差成为神女,从两袖清风到抗下天下责任,宓如的心疲倦透了,每一刻都想要放弃,每一刻都坚持下来了。人生不就是这样一边欣赏,一边抱怨,一边坚持吗?

“时墨神君会让我们带走锦华公主吗?”

“他管不着。”

“哦。”

耳边飘过一阵竹子的清香,宓如抬起头,时印殿的门前,正站在一个男子,男子眉目清秀,白衣上绣着翠竹。握着一柄青色的长剑,指尖泛白,一股书生气息,立刻浮现出来。

“君华,你让开。”华尚道。

“你们要进去做什么?”

“明知故问,最见不得你这种惺惺作态的模样。”

“华尚,你太过分了。”

“我何时过分了,你当初帮着东华欺骗我的时候,你有想过你过分了吗?”

“我不觉得我有错,他与那姑娘本就无感情,你为何要一直钻牛角尖呢?”

“我不想跟你继续争辩下去,让开。”

“不可能,楚颜想要留在时墨身边,你想要带走她,先过我这关。”

“君华将军,我们曾经见过了,你还记得吗?桃夭仙子如今还好吗?”

君华的目光被宓如所吸引,眼前的这个女子,精致的脸上挂着一双能看透别人心思的眼睛,君华淡淡地笑了笑。

“是了,谣乐神女。”

君华的脑海中闪现过一个画面,两万年前,在一片竹林之中,一个黑衣的少女扛着一把锄头,差点将他给挖走了,幸亏桃夭的出现,他才避免遇难,也是那个时候他终于恢复了人形,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穿着粉衣,笑靥如花的少女。

桃夭硬是将他的复活当做成为宓如的功劳,三翻四次感谢之后,允诺宓如有朝一日若是有困难,他们夫妻俩一定会帮忙。

君华的脸抽搐了一下,下巴酸得很。

“将军还记得一个承诺吗?”

“……”

“现在是将军履行承诺的时候了。放我们进去。”

宓如已经手下留情了,她没有让君华替她取来锦华公主的魂魄,对他已经是仁慈的了。只见君华稍稍让了让位置,华尚目光从君华身上扫过,宓如冷漠的脸缓和了不少。

“谢谢将军。”

宓如拱手行礼,君华同样拱手还礼。

两个人进入了时印殿,时印殿要比妙华殿热闹一些,来来往往的仙人忙碌着各自的事情。见到她们俩,头都不曾抬起来,弯了弯身子表示礼仪,宓如和华尚都不是对礼仪计较的人,对这些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径直往后院而去。

据仙婢所说,时墨现在在书房里面。华尚径直往书房奔去。宓如拉着她问道,“去书房做什么?”

“锦华的灵魂在时墨的身上,我去取。”

时墨的一头乌发十分显目,书房的门是掩着的,宓如透过门缝看见了他。小时候她跟时墨是见过的,一眼就能认出时墨。她记得那时的时墨是一头白色的头发,可能他也觉得白发不好,所以时常会将头发染黑。看上去这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并不像染出来的。

“华尚姐,他的头发?”

“是,锦华的灵魂就在他的头发里面。你随我去,还是在这里等着。”

“我跟你一起。”

“好。那你去跟他聊。”

“聊什么?”

“你看着编。”

华尚的眼神很冷,宓如硬着头皮往前,时墨注意到他,笑着道,“鬼鬼祟祟的,赶紧进来吧!”

“好久不见了,时墨。”

“是啊,你都长大了。”

“嗯。怎么样,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

时墨嘴角含着笑,手一直没有停下来,他正在作画,看上去是一片湖,作了不到五分之一,宓如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来找你,是想借你头发用一用。”

“我头发能有什么用?”

“我听说你忘记了一些东西,所以,我能帮我记起来,但是我需要你的头发。”

他淡淡地笑了笑,抬眼看了宓如一眼。那一眼里面藏着温柔,为什么有一种错觉,她觉得时墨什么都知道。

“你是不是都记得。”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是指什么?”

“楚颜?”

“锦华公主?”

“对。”

“该记住的我都不会忘,能给你的,我都会给,不能给的,我也不会给。”

“你什么意思?”

“你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经历的这么多事情,你只会比以往更加聪明。”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我想要的就只是惊凌活着。”

“他活着挺好的。”

屋外一阵打斗声,宓如立刻冲出去,院落里君华与紫夜大打出手,缸破了,正在哗啦哗啦地流逝,金鱼躺在地上,跳动着身躯。

混乱之后,她看到了那白衣之人的身影。他目光清澈,目视着宓如,这一眼,宓如的鼻头酸得不行。

“惊凌。”

宓如隔着混乱大叫了一声,他从混乱之中走出来,宓如笑着走过去。

“君华,我不想再跟你动手了,你让开。”

“就算此刻,我让你进去,你能证明什么?不要再幼稚了。”

“谁幼稚了,谁幼稚了,我追求心爱之人有错吗?”

“你最大的错,就是将楚颜对你的亲情当成了爱情,你怎得爱她吗?摸着你在自己的心告诉我,你真的爱她吗?”

华尚的生意从院落传出来,东华猛地停住脚步,抬起头望着天空。脑海里浮现华尚撕心裂肺的表情。

“你爱上她了,东华,你爱上她了。你摸着你的良心,你告诉你,你不爱她,你敢说你不爱她吗?”

“我真的不爱她。”

当年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造就了两个人数万年的分离,他太后悔了。

齐刷刷的数双眼睛落在了门口东华的身上,众人不明白“我真的不爱她”的含义是什么。华尚却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她不是哭了,而是吐出了大口鲜血。

有时候,有些事情,就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即使知道后果,你也会奋不顾身,比如说华尚。

“你不应该跟我说这句话,这样,我或许能够走得更加安心一些。”

“你怎么了?”

“我们的孩子还活着,你好好照顾他,是个男孩,十分可爱,跟你小时候太像了,每次看着他,我就像看到了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何处惹尘埃 苦海上,风起云涌,银白色的大桥沉入海底,碧蓝的海面,看不见一点杂质,海风吹起宓如的衣角,她眺望着远方。

惊凌站在她的身后,没有一言。许久之后,他在宓如的身旁坐下,感觉到动静,宓如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充满了迷惘。

“跟我回灵界。”

“我不想回去。”

“那我陪你。”

“你不用陪我,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你就去吧,我静一静。”

“除了你,我还有什么要在乎的。”

一句温情的话,足以将心中的阴雨连绵消除,宓如看向惊凌,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看不出来一丁点儿异常。

“惊凌,你觉得天命,我要信吗?”

惊凌没有急着回答宓如,或许他也明白,这番回答她也没有任何意义,身在局中,所思所想都会被局限,局中之人的回答,往往会适得其反。

“其实我知道你的答案,我不是傻,明知道你的答案,我还继续问。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挺作的,我天天嚷着要跟你分开,再也不见你了,可是每一次见到你,好不容易竖起来的那道墙就会坍塌。惊凌我真的好害怕失去任何一个人。这些年我经历的生死已经够多了,我没有力量再去支撑去经历任何一段生死了。”

“没有人能长长久久地活着,你我都不例外,死亡只是时间的问题。”

“从前我也能看透生死的,自从恢复了记忆,我看不透了,再也无法看透。”

“我明白。”

“你不明白,如果你明白,你就不会来招惹我。”宓如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言行有误立刻说道,“是我招惹你的,看到你我就无法理性思考,怪不了你。”

惊凌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宓如只顾着自己悲伤,没有注意到惊凌的神情,她定然不会理解惊凌为何笑。这些话在惊凌听来就如表白一样。他自然会开心了。

“宓如,我们能不要管天命、身份、地位了吗?云起云落,九州那么大,我们去看看。”

宓如别过脸,惊凌望着海面,他脸部的线条极美,她咽了一口唾沫,眼睛发涩。

“我们去看看华尚姐吧!还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宓如站起来,往回走,发现惊凌没有跟上,她转过身子去,看见他的背影,湛蓝色的天空下,他的身影单薄而又悲伤。

“我在这里等你。”

“好。”

宓如转身地很潇洒,走不了几步,眼泪就哗啦落了下来。

她加快了步伐,妙华殿前,设置了结界,宓如进不去,思君散发银白的光芒,手腕一紧,他抬眼,白衣男子,墨黑的头发在眼前划过,挡住了她的视线。

“跟我走。”

惊凌的声音有些低沉,他握着她的手,径直进入了结界,结界异动,最先发现的人应该是东华,此刻他正在为华尚的事情担忧,根本无心管理结界的事情,还是早上那个仙官。

仙官看着他们俩仿佛看到了仇人一般,还是做了个请的姿势,邀请他们俩入了殿内,经过妙华大殿,往后院而去,东华帝君的宅子不亏是九州最伟大的建筑。看似整个整个宅子坐地面积不大,进入屋内之后,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凉亭,假山,湖泊这里只有你想不到的。仙官领着她们经过一道长廊,走到尽头时,是一片银白色湖泊,就看见仙官径直踏了上去,湖水上浮着一层仙术的气息,才至于人走在湖面上不会沉下去。惊凌走的自然,白衣不染一层尘埃,宓如还能看到湖底的鱼,脑海里猛地浮现三万年前那个替自己死去的孩子。

她努力地想着,想要想起那个孩子的名字,每到嘴边,她又忘记了。那个孩子十分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仙官和惊凌都注意到宓如的不对劲,纷纷看向她。

“我没事儿,快走吧!不知道华尚仙子如何了?”

她在打马虎眼,仙官没有看出来,惊凌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的眉心自从刚才一直都没有舒展过,她的神识界肯定是经历了一番动荡。他缓慢了脚步,握着她的手,宓如任由他牵着。

“夫人此番伤的很重,帝君已经尽力了。”

仙官的声音很冷漠,宓如觉得很是不爽,这世间她能接受的冷漠只有来自惊凌的。其他人的冷漠,就像挑梁的小丑,故作高傲。

“费什么话,赶紧带路。”

那仙官一张脸拉的老长,一路上三个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宓如走在后面,想了无数种可能。她与华尚已经很多年不曾见过了,小时候,这个姐姐是对她最好的姐姐,经常带她到凡间去游玩。她没有兄弟姐妹,到达灵族之前都是华尚在照顾她,尽管十几万年不曾见了,再次相遇时,她依然能感觉到那种亲切感。

时光荏苒,十万年的光阴,早已让谣乐面目全非成为了如今的宓如。而那个潇洒于九州四海的华尚仙子,也跌在了东华帝君的身上。

十万年的不见,就为了一个承诺,宓如不知道东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小时候,母亲经常会讲起东华。他是青离姑姑的同窗,是夸父的弟子,身份地位高的吓死人,情商却十分的底。她母亲对东华的评价。

“惊凌,如果有一天,有人救了你,他要求你十万年不见我。你会怎么办?”

“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说的是如果。”

“没有如果。”宓如有些失望,过了一会儿,惊凌补充道,“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把命还给他。”

宓如不再说话,直到到了目的地。屋子里面围绕着众多的医仙,众人愁眉不展,注意到宓如和惊凌的到来,众人纷纷让路拱手行礼,有些身份地位低下的,甚至行了跪礼,宓如跟没看到一样,入了屋内,东华帝君红着一双一眼,目光落在的宓如的身上,他的眼睛里面闪现过一丝希望,在惊凌随后进入屋子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让我看看。”

宓如没有跟东华寒暄,甚至招呼都没有打一声,更加没有经过东华的同意就走了上去,用神力探知了华尚的身体情况。

宓如善医术,但是不代表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疗,尤其是华尚这种将别人的死亡气息压抑在自己体内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医学的范畴。

“那个女人呢?”

“谁?”

“救你的那个妖族女人。”

宓如没什么好情绪,她这个人不是一般的记仇,今日早晨东华瞪她的事情,她还没有忘记呢,虽然说是她先将妙华镜弄坏了,所以他才瞪她的。但是好歹也应该容她说一句话,她“凌迟”吧!

“去世了。”

“你骗人,她不可能去世。华尚姐受了她的死亡气息,还躺在这儿呢,她怎么会死了。”

“什么意思?”

“那个女人若是死了,潜藏在华尚身体里的死亡气息就应该会一点一点的消失。现如今怎么会浓厚到这样的程度,这根本不是妖族之人死亡该有的死亡气息。”

宓如身为鬼差对于死亡这种事情了解甚多,若是放着平常的人,怕是不能看出其中的端倪了。

“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

东华陷入沉思,在他的记忆中,她确实死于天刑之下,如今仅仅靠着宓如的只言片语,他就要相信她还没有死,他不可能会相信。

“你这是什么表情,虽然你今天得罪过我,我也不至于用华尚姐骗你。”

“我知道她在哪里。”

领路的小仙官突然插话,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起落在他的身上。

“说。”宓如开口。

小仙官对宓如的语气有些不满,看向东华帝君要求指示,东华帝君点了点头,表示然他可以说。

“她在南海。”

“南海,难怪,南海的地理位置刚好,借助海洋的力量,让众人都以为她死了,然后将身体之中的死亡气息借助雨水的力量转移到华尚姐的身上,区区一个小妖竟然能想到如此办法,真不相信是一个妖族的婢女能想到的。”

“仙子,您说的意思,下官不明白。”小仙官终于正视宓如。

宓如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华尚仙子一直生活在凡间,凡间的雨水跟仙界不一样,雨神布的雨来自南海。华尚的身体里本就有那小妖的死亡气息,在下雨的时候,雨水中的死亡气息会自己找到死亡气息的本源,然后不停地积累。受了死亡气息侵袭的人,不论仙人,神魔必定会死去,若是死亡气息转移了,那么承接死亡气息的人若是不死,那么那个该死去的人的身体就会不停地涌现出死亡的气息,日日夜夜折磨她,死不了,也活不好。所以那小妖才想出了这个办法利用雨水将自己身上的死亡气息转移到华尚姐的身上。”

“那夫人还能治好吗?”

“华尚姐或许是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所以一直想要见东华帝君,无奈东华帝君承诺了别人十万年不见她,如今刚好是第十万年,你可以有什么想要说的。”

宓如不想自己来判断一个人生命是否到了尽头,得不到她正面的回答,众人瞬间明白了许多。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去南海将那女人千刀万剐,让她生不如死。”

“仙子,这件事情并不是你想的这样,您不知道就不要乱作评论。”

“所以,我要带华尚姐离开。”

“不可能。”

宓如一边收拾看诊的物件,随意说道。听到东华的声音,宓如嘴角一丝讥笑,看着他道,“那你现在去杀了那个女人,不然我定要带走华尚姐,她是我神族的弟子,不可能留在仙族。”

“本君也是神族,留在本君身边有何不可。”

“亏你还记得你是神族,你助纣为虐,帮着天族残害自己同胞,你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神族。”

“不管我有没有资格,她是我妻子,我是她丈夫,她理应留在妙华殿。”

“你若是十万年前能想通,哪怕是见她一面,她何至于过的这般辛苦。”

东华不言语,宓如心情差到了极点。游走在妙华殿的院落里面,对周围的禁止十分的心烦。

“来做什么?”迎面走来了是小仙官。宓如本直接略过他,却被他拦下了。

“我一直觉得父母是那般伟大的人,他们的女儿应该也不差,今日见到女蜗之女的真实面目,不曾想是不是在冥府待得久了,沾上了不好习惯。”

“你觉得你对我说这番话合适吗?我父母伟大就注定我要伟大的话,那么你主人的品行是不是注定了你是个小人呢?”

小仙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对宓如的话哑口无言。宓如笑靥如花。

“我好歹也长你几万岁,有时候有些话躲在肚子里想几遍别人会拿什么话怼你,再来找人理论,不然会输的很惨。”

“我并没有输,输的你一直都是你,事情的真相你根本不清楚,你却能够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身为女蜗之女,你难道不感觉到羞愧吗?”

“我有什么好羞愧的,我的父母会因为我今日的行为从此就声名不再了吗?你给我记住,你今天的安稳生活,是我父母用生命换来的,你若是不需要,大可把这条命还给他们去。”

“我来这里不是要侮辱你父母,我只是想说,这十万年,帝君不见夫人不是因为那妖女的承诺,而是害怕失去夫人。十万年前,夫人要求与帝君和离,帝君不想,所以一直躲着夫人,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夫人与神女的感情深厚,帝君能体谅神女,可是神女为何就不能体谅帝君的心思呢?如果帝君知道夫人命不久矣了,他怎么可能不见夫人。神女也经历过生离死别,生生的离别,已经折磨了帝君十万年了,如果神女有办法救夫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下官在所不惜。”

“即使是这样,也是他犯了错。”

“是,帝君当年不该瞒着夫人的。帝君是错了。”

“我确实没有办法了,时墨神君已经下了定义,我下不下无所谓了,如果你想让你家夫人能多活一段时间,杀了那妖女,死亡气息或许会减少,还能多活一段时间,但是治愈已经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雪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蚩尤来到天族不足为奇,雪落竟然也跟着来了。妙华殿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雪落来到天族,直奔妙华殿,宓如正在和一个小仙官说话,看上去不太开心,惊凌冷漠的表情,与上次分别时无多少变化。

九州四海谣传着宓如的故事,从前两个人是朋友,是同窗。经过了三万年,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仅仅在容貌上变化了,更是在通身的气息上都与当年的谣乐不一样了。

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不大清楚宓如此刻脸上的表情,从她的肢体语言看来,她似乎很生气。从前的谣乐可不是这样的,她高雅,大方,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意,眼前的这个女子,仿佛历经沧桑,身上再也没有了小女孩的单纯。

她叹了一口气,时光荏苒,谁还是当初的自己呢?

惊凌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双眼睛正落在宓如的身上,雪落与他四目相对之后,女子淡淡地点了点头,离开了。

小仙官气势汹汹地走了,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如果宓如说的是真的,他一定会去南海杀了那妖女。回想起当年那妖女跪地求自己原谅的场景。他怎么能够忘记。

“仙官,我,我知道帝君有夫人,我也知道他永远不会喜欢我,你就不要告诉我骗了他,我只想在他心中留下一点印象,我保证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眼前,永远都不会。”

“所以你就假死骗帝君。”

“只有这样,他才能稍微记住我一点。我从一出生就是奴婢,身份低贱,若不是帝君我怎么可能来到这天上。可是这也是我用我的生命换来的啊,所以这一切我理所应当的接受。我在他身上服侍了他这么久,他的心里只有那个女人,如今我算是明白了,我已经不奢求,他能喜欢我了,我只希望他能记住我,记住有那么一个人曾经救过他,陪伴过他。”

“你走吧,永远不要再回来,我会将妙华镜中有关于你还活着的记忆消除,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你还活着。”

“谢谢你。”

记忆的潮水缓缓涌来,他十分惭愧,夫人成如今的模样,他也有责任。夫人是最好的夫人,也是唯一能配的上东华帝君的夫人。

他回到后院之中,东华帝君此刻不在,他走了进去,床上的人,双目紧闭,呼吸均匀,就跟睡着了一样。

有一种感情,不是爱情,不是亲情,更做不了友情。

“距离上次一别已经过了五万年了吧。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发现了自己撑不下去了么?急着见他并不是因为要和离。是吗?如果那个时候我就能发现,那么至少不会成如今的模样。”

“不关你的事情,你不要想太多了。”

“桃夭夫人。”

“帝君跟君华谈事情去了,我来看看华尚仙子。”

小仙官让了让位置,桃夭的粉色纱裙在他眼前晃过,一股桃花的清香瞬间侵袭了他。

“事情的经过君华都跟我说了,你也用不着因为某一次的假设而让自己惭愧。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因为外界的事情,动不动就让自己难受伤心,活的不幸福,又有什么意义。”

“桃夭夫人的解释不似这个世界该有的话。”

“你们不都知道吗?我来自未来的世界。在哪个世界里,我一直为自己而活着,不会依赖于任何人,那个世界也没有神、仙、妖魔。”

“那大家都是什么人?”

“凡人。”

“凡人的寿命很短暂吧!”

“是啊,须臾之间,一生就到了尽头。正是因为生命有了尽头,感情才越发珍惜。如果九州四海的仙人们都能有生命的尽头,或许他们才会珍惜遇到的人。”

“谢夫人指导。”

桃夭诧异,她知道他什么了,不等她问,他就行礼告退了。

晚饭的时候,雪落又来了一次,这一次她不是来找宓如的,而是找桃夭。桃夭和雪落都是妖族之人,她来找她,似乎没有什么理由。

但是知道内情的人,却不会这么想。虽然两个人都是妖族,但是雪落是妖族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桃夭不过是一只桃花精,如若不是君华,她早就死在了第一次仙魔大战之中。

千年的纠结,这对有情人终于成了眷属,也成为了九州四海的一大佳话。

桃夭知道雪落,妖族的公主各个貌美如花,但是真正但得起美人的,还唯有这位雪落公主。

两人就这月光在小院里聊起来。雪落性子直接,桃夭也不是什么心思阴沉的人。雪落想要知道她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对于老妖王的突然暴毙,九州四海议论纷纷,有人说是他的亲子杀了他,登上了妖族的王位,有的说,他是被妾室风氏所杀,至于真相如何,谁也不清楚。

他曾经接过东华帝君的妙华镜,不知道妙华镜中的记忆是被改动过了,还是如何,竟然是一片空白。

“我知道你当时在现场,按照时间算,那个时候,你还是一只精灵,你身上有我父亲的气息。他在生命尽头助你有了灵识,就是想要告诉我们是谁杀了他。”

雪落显得有些激动,这些年,所有的人都在跟她说,她的父亲是练功,暴毙身亡的。可是她记得不是这样的,她的父亲之所以去大奎山,是因为他的女儿问他要礼物,大奎山上的桃花是九州四海最美的桃花。

他父亲的尸身被送回到妖族的时候,所有的人得出的结论都是她的父亲道大奎山上练功暴毙,就连她的母亲也是这样认为。大奎山有一湾温泉,是借助天地灵气而生的,在哪里修炼能够事半功倍。

小孩子的声音,没有人听啊,没有一个人会去听小孩子的声音,他们都觉得雪落公主是受不了打击,精神失常了。雪落闹得有多厉害,众人对她就有多同情,直到忍无可忍的时候,他们将她送到了灵族。

从此她学会了忍耐,学会了用笑容骗过所有人。上天给了她一次机会,她遇到了蚩尤,那个像太阳一样光明的男人。在他的面前,雪落没有秘密,他总能看透她的心思。

“隐藏自己不是什么坏事儿,但是好好保护自己是困难的事情。”

少年的声音经过万年光阴的洗礼,依旧那般耀眼,或许他早就忘记了,这句话,但是对于雪落来说,就是生命中最耀眼的光芒,这光芒支撑着她一路走过来。

雪落可以清醒地告诉每一个人为何她会喜欢上蚩尤。‘隐藏自己不是什么坏事儿,但是好好保护自己是困难的事情’。喜欢一个人可能就是他某一次随心的一句话。

“公主,我真的不知道,你已经不是第一个来问我的人了,王后之前也来过,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没有见到你的父亲,地上有一团血泊,血泊里面藏有很强的法力,不可否认那是你父亲的鲜血。很谢谢妖王,给了我活着的机会。”

“不可能,父亲他不可能是暴毙的,我不相信。”

桃夭想了想道,“我替你问问我姐姐,我不知道她是否清楚。”

“瑶光,对,我自己去,我告诉我她在哪儿,我自己去。”

“你找不到她的。跟我来吧!”

“除了你们俩,还有其她人吗?”

“我不知道,即使是有,大多都已经陨落了吧。第一次仙魔大战,大奎山几乎变成了焦土,只有我和姐姐活了下来。”

“谢谢你。”

“应该是我跟你说谢谢,如果不是妖王我,我和姐姐或许也如大奎山上的其他精灵一样烟消云散了。”

“瑶光,她在哪里?”

“竹林吧,我也好久没见到她了。”

“你们毕竟是姐妹,再久不见也是姐妹。”

桃夭嘴角的一抹无奈的笑容,相当的心酸。

“其实我们关系并不好,我挺烦她的,她也很讨厌我。”

“姐妹之间闹矛盾是常事,我的几个兄弟姐妹,一出生就被送到师傅处学艺,大家都是长大了才聚集在一起的,感情自然也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好。”

“以前是挺好的,后来发生的事情多了,这个世界又这般迷惑人心,我们渐行渐远,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感情。”

雪落有一丝惭愧,触及到别人心中的伤痛,她还不自知,竟然还聊了这么久,雪落啊,你的情商也够低的。

“都过去了,不是吗?”

她硬着头皮说出这句话,桃夭的脸上勉强露出了笑容,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们得抓紧了,此番出来,我没根君华说,得早些回去。”

“你们真好。”

“你也会遇到的。”

“我已经遇到了。”

“恭喜啊。”

“还早呢?”

“就是前面了,等一下。”桃夭拉着雪落的手,不让她往前。

“怎么了?”

“这里有结界,你进不去的。”

雪落退回来,只见瑶光的手指之间长出数十多淡粉色的桃花,她轻轻一尺,那些桃花飘入结界之内,很快数道粉色的光线直冲天际,从结界里走出来一个女子,她的目光落在桃夭的身上。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传来,那女子身上的气息,与她父亲身上的气息实在太像了。

“找我有什么事情?”

女子淡淡地开口,扫了一眼雪落,别过脸去。

“姐姐,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我还没死呢!”

“我们此番前来,是想问问姐姐前妖王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们问我也没有。”

瑶光转身要走,雪落连忙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知道,你明明知道,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出来,你知道,你在隐藏什么?而且你身上有我父亲的气息,你肯定知道。”

“雪落公主,我敬你是妖族的公主,不与你计较,你们不是第一批来问我这件事情的人了,你们大可去问问那些问过我的人,我告诉他们的只有三个字。让开。”

“你今天若是不说清楚,我不会让你走的。”

“你拦着我也没用,我若是不想说,你能怎么办。”

“所以说,你是知道真相了?”

“我不知道。”

“姐姐,你说真话吧。”

“桃夭,你是没死够吗?好不容易有几天幸福的日子,跟着她闹什么闹,赶紧回去吧!”

“姐姐,雪落公主的父亲曾经帮助过我们,我们应该报恩。”

“我最见不得的就是你这幅嘴脸,好像这个世界上只要你桃夭一个人是个善良的人。”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们是来求你的,但是也不带你这样侮辱人的啊。”

“得了,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家吧,君华还等着你呢,赶紧回去,别在掺和别人家的事情了。”

“瑶光,你欠我一条命。你还记得吗?”瑶光猛地停住脚步,身形有些晃动。桃夭继续说道,“当年,明明是我救了君华,你却骗他是你救了他。你跟我说你欠我一条命,这条命你来还,你还记得吗?这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君华,我剖心替他解毒,他没有怀疑过那是以前遗留下的毒。”

“这件事情,是我做错了。”

桃夭没有想到一向看重面子的瑶光此番会承认地如此之快,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放心,我会把这件事情跟君华说清楚的。”她继续道。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你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公主。”

“你真是愚不可及,这件事情被压着十万年,你觉得只有你一个人想要将事情查清楚吗?那么多有权有势的人,你怎么没见一个人站出来伸冤,哪怕是妖王的亲子们。”

“你什么意思?”

“你们赶紧回去吧,如果有一天这件事情被查清楚了,九州或许就不再是这个九州了,我们所有的人都不再是现在的模样。”

“你是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公主,这么多年了,相比活着的人,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我粉身碎骨,也要将事情查清楚。”

“如果注定没有结果,如果注定九州会毁灭,你也要查。”

“别人的生死与我何干,我的敬爱的父亲死的不明不白,我难道还不能查清楚真相吗?我宁可在查清楚真相之后立刻死掉,我也不愿意就这样糊涂地活着。”

“你们俩还真是像啊。”

“姐姐,你是要跟我们说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意外之喜 瑶光没有回答她,淡淡的笑容,她的身影开始慢慢变得透明起来,空气之中传来她的声音,“这个世界上,除了想要查清楚事情真相的人,知道真相的人,还有一种知道真相却想要活下去的人。帮不了你们,不好意思。”

“你姐姐怎么是这样一个人啊。”

“我们关系一直都不好。”

“对不起,害你被她骂了一顿。”

“我倒是没什么,只是没能知道真相。很明显姐姐是知道真相的,肯定有什么力量不让她说出来。”

“嗯嗯,谢谢你,桃夭,我先走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说完,雪落的白衣就消失在黑暗之中了。桃夭回到妙华殿,东华和君华两个人还在书房谈论事情,华尚的身旁除了妙华殿的侍女外,没有其她人。

她叹了一口气,坐在床边。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她起身往院落你看去,之间一身青衣的女子走了过来。

女子看到她,微微地点了点头,就到华尚的身边,替她号脉。见她神色安宁,她心中舒了一口气。

“你舒什么气,人都快死了。”

“什么?那你表情如此轻松,怎么会呢?”

“所以你是从我的表情来判断,华尚姐的病情吗?那你现在判断判断,我在想什么。我心情怎么样。”

宓如逼近桃夭,少女不停往后退,身后是一套桌椅,她往后一歪,差点摔倒,宓如拉着她的手腕,稳住了她的身体。

宓如一直没有放开她的手,她挣脱着,她吼过来,“你别动,你怀孕了。”

她惊讶道,“你才怀孕了。”

不过手却下意识地放在了小腹上,君华的孩子,是君华和她的孩子。

“仙子,你确定吗?”

她立刻冷静下来,继续问道。

“你先坐下,我再看看。”

桃夭立刻严肃起来。宓如不知不觉地嘴角上扬,脸上露出难得的温柔。

“恭喜你,孩子很健康。”

“我、我要当母亲了。我要当母亲了。”

一个新的生命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诞生,她是第一个发现这个即将要诞生的生命桃夭的身影渐渐与母亲的融合,她仿佛看到了母亲孕育她的时候的模样。

“你笑起来真好看。”

宓如猛地收住笑容,淡淡地冲着她点了点头。刚准备离开,迎面走来三个男人,东华走在前头,君华和惊凌好像在说些什么。

桃夭听到君华的声音,喜出望外地跑出去。少女灿烂的笑容,能够融化冰雪,惊凌不自觉地抬眼,君华连忙迎了上去。宓如站到惊凌的身旁,镇静地看着两个人。只见桃夭附在君华的耳边呢喃几句。君华脸上浮现的笑容比桃夭还要灿烂,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惊凌一脸无辜地模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宓如踮起脚尖,附在他的耳边道,“桃夭有身孕了。”

意料之中的表情,惊凌冷着一张脸,点了点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笑意。宓如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往反的方向而去。那间院落里面充斥着悲伤,充斥着幸福,宓如和惊凌离开了哪里。

月光柔得似水,落在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银色的釉,宓如的身影匿在惊凌的影子之中,她抬眼就可以看到惊凌面颊。

“华尚姐,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我觉得东华帝君已经开始对神境动心思了。”

“嗯。”

“如果开启神境,真的能够复活那些已经逝去的人,尊月仙人就能够回来了。”

惊凌猛地停住脚步,深邃的眼睛里藏着悲伤。宓如表现出无所谓的模样,她确实动了心思,她确实有想过开启神境。以前她是为了平衡九州四海,如今是为了复活那些逝去的人。她不想在惊凌的面前隐藏自己的心思。她愿意承认。

“所以你想让女蜗娘娘和伏羲仙君复活。”

“是。”

“你自己决定就好,不用跟我说。”

“你不赞同。”

“是。”

“你回答的很干脆,我能接受。”

“走了,回家。”

宓如总结出了一个经验,惊凌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默默地走在前头,偶尔会放慢脚步等一等宓如,若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短了,他就会立即加快速度,保持着两个人之间一段距离。

宓如知道他不赞同开启神境,她也明白他心中所想。道路不同,不代表不能互相理解。宓如理解惊凌心中所想,惊凌知道宓如,所以两个人没有办法怪对方,只能生自己的气。

“惊凌……”

宓如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的背影宽阔,身形魁梧,微微一愣,继续往前走,只是此刻已经放慢了脚步,宓如追上了,跟他并排。

“我知道你的感受,你也知道我在想什么。这件事情我只是想想而已,你放心。”

宓如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她知道如果是惊凌说的哪一样,神境开启之后,九州就不再是九州了,那么那些死去的人,即使活过来了也不是当年的那个人。但是宓如就是想试试。九州这片土地上隐藏了很多故事,隐藏了许多不可知之地,神境只是其中一处,那一处最为诱惑,最为致命的地方。

“你不用说些好听的话来安慰我,你既然知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这么迎合我胃口的话,你也不必再说。”

“我不是……”

说着惊凌已经走了,慢慢的,两个人已经到了灵族境内,惊凌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此刻迎来一群灵魅,个个提着灯笼邀请宓如前往驿馆。

中途宓如几次想要逃跑,她不想去除了长息阁之外的地方。但是十分明显惊凌不想见她。她十分郁闷,话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不也一样吗?她有时候真的对惊凌听郁闷的,堂堂三尺男人,怎么爱跟她这个小女子计较。

一一夜好觉,宓如本该睡不着的,但是一道灵族,她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归属感,躺在床上,就进入了梦想。

长息阁是灵族最高的位置,站在长息阁的楼阁之上,能看到灵族的夜景,白衣男子目视着女子入睡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桂花香。夜风掀起他的白袍,柔软的月光落在灵族境内,夜静悄悄地。

……

宓如在灵族就睡了一个好觉,一大早就被吵醒了,蓝玄回来了,他看上去十分疲倦,下人来叫她的时候,她吓了一跳,灵族境内的这些破事什么时候要她一个女蜗之女也参加了,据那个小厮说的,因为她是灵族明媒正娶的妻子,名字都刻在了灵族的族谱之上。

宓如问是刻了“宓如”还是“谣乐”啊。小厮想都不想回到了“谣乐”。

虽然说“谣乐”和“宓如”都是自己,不知道为何宓如更喜欢宓如这个名字,想必谣乐,她的心里总有一股排斥的感觉。

她在小厮的催促之下,洗漱好了就去了藏经阁。人已经到齐了,好似就在等宓如一样,惊凌一副慵懒的模样,蓝衣笑着请宓如坐下,她坐在一旁,众人的目光不时地往她这边瞄。

是为了楚沅的事情。宓如对楚沅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当年青离君子喜欢他喜欢的要死,这人铁石心肠拒绝了青离君子,后来青离君子爱上了屈沂,他又要死要活地拆散他们俩。宓如想起一切之后,对楚沅十分讨厌。

她大致听出了一丝,楚沅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是终归是做了一件好事。不知为何,楚沅突然闯入天族刺伤了神帝和天帝,这两个人的法力在九州之内也不算低,两个人竟然都被楚沅刺伤了,这件事情一时间传遍了整个九州。

楚沅的身份特殊,天族虽然是受害者,但是也无法轻易给他定罪,于是现在还被关在天族的天牢里面的。

宓如听完整个情节,首先想到的是天帝和神帝两个人的法力到了什么程度,两个人怎么可能还抵抗不了楚沅一个人,更何况天兵天将都是做什么的。第二,楚沅能够同时伤两个人法力又是到了什么程度?

宓如疑惑地看向惊凌,惊凌沉着眼睛,没有丝毫想要管这件事情的意思。宓如自然也不想管,虽然楚沅伤了天帝和神帝,是一件值得赞扬的事情,但是不代表宓如就要因为动脑筋,想办法救他出来了。

总之蓝玄和蓝衣这俩师徒的意思是应该救,因为从楚沅的动作看来,楚沅与天族的梁子结下了,对于他们以后推翻天族的统治是十分有利的,如果能趁此机会将云山拉出红尘,那么天族的败局就会增加。

“您能想到这一层,天族自然也能想到。”

宓如开口,淡淡的表情,故作不痛不痒地浅尝了一口碧螺春。

“宓如仙子说的是,我们今日聚集到这里就是为了商量出一个办法来。”

“好,你们商量。”

“宓如仙子,此番请你来,是有要事相商量的。”

宓如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刻看向惊凌,两个人的目光完美的错过,宓如一丁点儿都没有注意到惊凌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宓如悻悻地撤回目光,蓝衣说,“宓如仙子可否去天牢看看楚沅仙君。”

“六先生不是在说笑话吧!”

“宓如仙子放心,天族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们会给你递帖子,九州四海都知道你在天族,所以不会发生任何事情,我也会让蓝玄陪着您。”

“我去的话跟你们去有什么不同吗?”

“楚沅跟青离君子是同窗,你是青离君子的侄女。”

这一句侄女叫的,直接把她和楚沅搭上了亲戚关系了。她跟青离君子算哪门子的亲戚啊。她们神族没有血缘之说,她母亲常叫青离姐姐,以至于九州四海都以为她俩是亲姐妹了。谣乐自然也就成为了青离的侄女。

“好。”

宓如一点儿都不想跟天族的人打交道,尤其是神帝和天帝这两个人,虚伪得紧。

“宓如仙子只需要弄清楚楚沅仙君为何刺杀神帝和天帝,以及中途发生的一些事情,同时警示天族不可对楚沅仙君滥用私心。”

蓝衣说着,突然陷入了沉思,众人一脸懵地看着他,许久之后,他仰起头看了看屋顶又继续说到,“不要跟他们发生冲突了,后续天族肯定会召开会议,到时候就得麻烦灵主出席了,我已经跟九州四海的家族通过气了,大家在当天都知道怎么做,定然不会让楚沅仙君受到伤害的。”

……

宓如很是郁闷,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她在交际这一块的能力基本为零,她很像找个人说说自己心里话,但是蓝玄自从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月休院里,宓如去敲了几次门,他连声儿都没有。

长息阁的那一位,还在生气,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她想去找蓝衣,蓝衣忙得不行,双脚都不沾地,哪有时间理她。

于是她就在灵族的晃荡着,走到梧桐园的时候,心中难免一阵落寞。她顺着小道继续走着,各式各样的药草长得茂盛,宓如偶尔也会采摘一些。沿途走到了一个湖边,湖的对面是一块凉亭,凉亭前面有一块地,挂着许多小孩儿玩的风铃,秋千,宓如走了过去,教书先生的声音传出来,下面跟着小孩子们稚嫩的声音。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她想起了多年之前,她们在灵族学习的场景。一阵轻快的铃声响起,一群孩子们络绎不绝地跑了出来,聚集在空地上,立刻又分散到四面八方去。

“宓如姐姐,宓如姐姐,是宓如姐姐。”

宓如听到自己的名字,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两个小女孩迈着两只小腿跑了过来。

“苗苗佳佳。”

“姐姐,我们在这里上课呢!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我来看看你们啊!”

宓如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些小零食,递给她们,两个小孩笑的越发开心了,举着小零食跑到人群之中,一会儿就分完了,大家一起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她们的故事,宓如听得仔细,偶尔还插嘴问一句,孩子们十分开心,宓如很快就融入里面了。

欢乐的声音在某一个蝉鸣阵阵的下午穿透了灵族,不知道是谁画下了女蜗之女与孩子们玩耍的画,九州四海对这位女蜗之女越发好奇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天族1 午后的灵族,晚霞布满了天空,田野中,扛着锄头的人们正陆陆续续回家了。宓如坐在池塘边,榕树下拴着一只老牛。

“看什么看,你再看,我挖掉你的眼睛。”

“呜,嗡……”

老牛似乎听得东人话,表示出抗议的情绪。

“别叫了,你就不能让我安静一些吗?最近烦心的事情特别多,自从成了神女,好像九州四海发生的任何事情都能与我沾上联系。之前也不是这样的。好不容易得个清净,在你这里休息一会儿,你在这边嗡嗡嗡个不停。”

“呜,嗡……”

“你还发脾气了,你那对牛角有我的思君厉害么?你一介畜生,我不与你计较。”

宓如说着便起身来,狠狠地瞪了一眼老牛,老牛见宓如起身,连忙让宓如所坐的位置摞了摞,刚好将整个榕树下的树荫占住了。

不远处,一身白衣的男子看到了这一幕,他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容。看着女孩跟一头牛计较,急红了眼的模样。女孩子骂骂咧咧地往回走,看到了白衣男子。

她走了过去,白衣男子收住笑容,淡淡道,“驿馆中找不到你的人,我便四处找找,不曾想你在这里。”

“嗯,刚与孩子门玩累了,就四处走走。找我有事吗?快吃晚饭了吧,我们回去吧!”

“好。”

“帖子递了吗?”

“递了。”

“我什么时候去天族?”

“后天。”

“我需要注意什么?”

“没有。”

“哦,好。”

……

清晨,露水还未消散。淡黄色的阳光落在小院之中,嘎吱一声,门开了,青衣的女子睡眼惺忪地从屋内出来。常常地吸了一口空气,瞬间清醒了不少,她走到院子里,不远处有一口井,她打了一些清水,洗了一把脸,水珠顺着她的法丝滑下,落到地上。

“宓如仙子。六先生有请。”

“好。”她回了一声,顺着声音的方向,一个少女,穿着粉丝的衣服,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宓如冲着她点了点头。

她随着少女来到六先生的住所,六先生坐在客厅里,正在吃早点,满桌上的餐点各色各样,十分丰富。

“做吧,一起吃些。”

宓如不客气地坐下,蓝衣看上去十分开心,一顿饭吃完后,蓝衣到院子里开始修剪花草,宓如也跟着他到了后院。

一直无言,宓如十分郁闷,蓝衣找她有什么事情,为何她来了,他却一直不说话,将他晾在一边。看蓝衣的表情,却是也不想不开心的模样啊!

“六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按照辈分,你是三师兄的弟子,你该叫我一声六师叔,学外人叫什么先生。”

“我是惊凌的妻子,那么,你是他师兄,我怎么唤您师叔呢?”

“都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让我说啊,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只是你现在的你更加成熟了,更加懂事了。”

“谢谢您。”

“我找你来,有两件事情要说。”

“嗯,第一件事情是明天天族一行的事情?还有一件呢?”

“不着急,慢慢来,天族一行的事情,你需要注意的事项,惊凌应该跟你说了吧!”

“他什么都没说。”

“我就知道这小子靠不住,所以,第一件事情就是要你明日能够拖住神帝和天帝。”

“所以,你们已经决定好了劫狱吗?”

“果然聪明。”

“好说。”

“你看看。”蓝衣打开了一间门,屋内规规矩矩放了一口棺材,宓如吓了一跳,依旧走了进去。

“怎么回事儿?”宓如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盯着蓝衣。

“不错,我们要用这具身体将楚沅换出来。”

“如果是这样,那楚沅永远也无法在九州用回自己的身份,这无疑是将他的过去一切都埋葬。”

“有时候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你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说天族不敢对楚沅做什么吗?”

“天族是不敢,可是神帝就不一样了,你以为神帝是个善茬吗?这么多人死在他手下,楚沅又算的了什么?”

宓如陷入了沉默,有些事情,果然还是她想的太简单了。天族的确无法处置楚沅,可是天族里还有神帝和天帝这对父子啊。他们若是私底下想做些什么手段,又如何是她们能防备的。

“要我拖多久。”

“越久越好。”

“我做不到。”

“惊凌会帮你的。”

“我尽力吧!”

“云山都感谢你的。”

宓如的脑海中浮现出路镶那种人畜无害的脸,他正甜甜地对着宓如笑着。此番帮你云山就当作还了之前在天族受他帮助的恩情了。

“还有一件事情是什么?”

“我是来替惊凌当说客的。”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了。”

“对,我想说的就是你此刻内心想的。”

“这段时间我想通了很多,我真的是害怕死亡,更害怕失去惊凌。但是仔细想想,我如今如何不是失去惊凌呢?我已经想通了,这件事情过后,我想跟他在一起,无论天命如何,我想跟他有一段美好的日子。”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九州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我们所能管理的地步,如果有一天惊凌守不住神境了,我希望你们至少有一段幸福的记忆。”

“谢谢您。”

“好了,走吧,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又一场硬仗要打。”

宓如拱手行礼,准备告退,突然被蓝衣叫住,他递给他一束玉兰花,花香扑鼻,宓如对他表示感谢,蓝衣已经不知所踪了。

宓如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惊凌。他似乎刻意在等她。宓如走上前去,两个人并肩走了一路,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

九州四海异常热闹,尤其是天族,据说女蜗之女今日要莅临天族,虽然之前天族与女蜗之女之间有些矛盾,但是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矛盾早就烟消云散了。

众仙人们纷纷在讨论这桩事情。直到宓如盛装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时,她的目光清冷,她是那样高傲。年老的仙人觉得眼前的这人并非谣乐神女,不仅仅是外貌不一样,就连声音也不一样。若不是她腰间挂着散发着银光的思君,他们真的要将宓如当成冒牌的神女了。

思君是上古时期的神器,乃是女蜗之女的物件。传说当年女蜗之女陨落的时候,思君也随着女蜗之女消失在了九州。宓如作为鬼差的时候,很少用到思君,因此九州之人并不知道思君在一个冥府鬼差的手上,如果他们知道,或许宓如的身份在她吹奏第一支《忘川》的时候就会被发现。

思君认主,这世间除了谣乐神女,没有人能使用这支笛子,这也是为了,宓如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音容,众人依旧能认出她来。

再有一点,不管是哪一族群,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气息,宓如身为神族和仙族结合的后代,身上的气息时独一无二的。这种气息深藏在她的灵魂之中,无论她转世多少次,经过多年年岁月的洗礼,这些东西永远都不会消失。

宓如镇定地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被天帝迎入了南天门,王母娘娘在一旁脸都机会笑僵了。谁会想到当年那个小小的鬼差,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如今九州四海的神女,身份尊贵的要死不说,神力似乎也比以前强了太多了。

宓如的目光冷冷地落在王母的身上,嘴角一抹讥笑,王母只能陪笑,在众目癸癸之下,即使看出来宓如对自己有不敬的地方,我了天家的威严,她也会压抑着不发出任何异样。

一切繁琐的礼仪之后,总算到了瑶池,能将瑶池整理出来招待宓如,这席面已经非常大了,给宓如的面子也已经给够了。

九州四海一直传着天族不将上古神族放在眼中,今日靠着这一处,谁还敢说天族不待见神族呢?宓如心知肚明天族的小心思,既然如此,她就帮一把忙呗。

酒水撒在衣服上这种事情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却足以从细节中看出天族是在做戏,还是确实想要悔改。

“没事儿,没事儿,没关系。”

宓如有些惭愧,人家小丫鬟也不容易,她这般利用人家真的太不好了。那奴婢愣愣地盯着宓如,一副郁闷的表情,刚刚明明是宓如自己松的手,所以酒水才泼到了她身上,而她却还笑盈盈地对自己说没关系。

“神女饶命,神女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她立刻开始道歉起来。

“我都说了什么事儿,只是可惜了这身衣服,带我去换身衣服吧!”

天帝和王母一起站起来了,宓如冲着她们抱歉行礼之后,就去了后院,那小仙婢准备了一套样式差不多的衣服给她换上。她故意慢了一些,就听见那小丫鬟跟自己的姐妹们抱怨刚才发生的这一桩事情。

这件事情很快就会传有心之人的耳中。这件事情对于那丫头的姐妹们来说,是一件玩笑事情,但是对于九州那些信仰神族的世族来说,就是天族刻意为之的事情了。

从小事情中看真知,宓如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今日正好也利用这个道理让世族给天族试压,只要世族也在这个时候来到天族,那么神帝必定会为了稳定格局而出面安慰世族大家么。这样就可以替蓝衣的计划多增加时间了。

宓如不是不会玩阴谋,只是她的目前常常跟她说,在绝对的权利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不值得一提,所以很小时的时候,宓如就明白好好练习神术才是要紧的。

小仙婢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想,笑着面对着宓如,跟在宓如的身后回到了瑶池,作陪的仙人好像又多了几个,宓如和颜悦色,看上去十分开心,心里却是苦涩难耐,在自己讨厌的人面前装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可见强大在这世界是多么重要啊!

宓如笑着给天帝敬酒,打量了周围一番,没有看见瑶池仙子的模样,故意道,“今日怎么没见到瑶池仙子呢?”

“瑶池身体不舒服,今日不能陪神女,望见谅。”王母举起酒杯,宓如笑着浅浅尝了一口,而王母却已经一饮而尽,旁边在记载此次宴会细节的礼官,明显愣了愣,待王母喝完之后,低下头记载了下来。

宓如挂着浅浅的笑容道,“王母娘娘好酒量,佩服。”

“谢谢,谢谢神女夸奖。”

宓如低头,大殿上时而传来笑声,除了宓如的位置,整个大殿都是轻松的气息。

似乎有人注意到了这种尴尬,纷纷开始对宓如敬酒起来,一杯一杯下肚,宓如的脸颊红了,神识也开始迷迷糊糊起来了,她强壮镇定,吃了一颗,蓝衣给他的解救药丸,胸口处那一股郁闷的气息消散了不少,微风顺着瑶池吹来,她精神好了许多,一眼看去,陆陆续续有人趴下了。王母娘娘微醉,靠在椅子上。

现场一片狼藉的模样。宓如站起身来,拱手行礼道,“今日时辰不早了,陛下和娘娘早些休息,我等先行告退了。”

“是,是,来人,来人,送神女下去休息。”

“诺。”

走上来一个银色外袍的小厮,小厮领着宓如一行人往驿馆的方向走去,弯弯绕绕,不知道绕了多久,总之宓如已经蒙了。

好不容易才到了驿馆,小厮带宓如找到驿馆之后,恭敬地退下了,此时走上了一众仙女,替宓如布置了沐浴的物件。

顶级地配置也不过如此了吧。神女这个身份也不是完全没有用的嘛,有时候享受一下这种便利也是相当不错的。

宓如泡在浴池里面,表面上浮着一层淡粉色的花瓣,白色的烟雾寥寥升起,宓如困意不知不觉来临。忽然间好像有人在叫自己,她睁开眼睛,粉衣小仙婢笑盈盈地提醒不能在继续泡下去了。

宓如点了点头,同样回给小仙婢一个笑容。任由她折腾着自己,重要闹腾完了,她躺在床上,伴着晚风徐徐,入睡了,漫天的星星挂在湛蓝色的夜幕之下,像一只只眼睛,在监视着什么。

明天,蓝衣的计划就要开始了。宓如的计划不出意外,世族们明天也会来到天族。到时候神帝就会出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族2 宓如想到这些,不免发出苦笑。如果她的父母还活着,是否会为他们的女儿感到悲伤。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宓如坐在屋顶上,余光洒满了天族,总有月光穿透不过的地方,那里是黑暗的,那里是九州四海的毒瘤之所。

宓如忽然明白惊凌为何喜欢坐在屋顶了,如果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人,坐在屋顶的感觉就像世界只有自己。只有自己的世界,会安宁许多。

天族向来爱热闹,女蜗之女的到来,天族已经热闹非凡,昨日个,天族传入看低女蜗之女的消息。一小小仙婢为了推卸责任竟然诬陷女蜗之女故意陷害她,以至于将自己的衣服打湿了。

不久之前,神帝与女蜗之女的事情,天族的说法尚不足以让九州四海平息,今日竟出了这档子事情。信奉神族的世族纷纷来到了天族,名义上是游览,实则是给天族施压,保证女蜗之女能够安全结束行程离开天族。

各自怀着心思来到这里,有好的心思,也有坏的心思。大家对于女蜗之女的记忆都停留在了三万年前,苦海一战上,那绿衣的少女像一只残碎的蝴蝶飘然落下。

宴席开始了,鼓瑟吹笙,好不热闹。宓如在众人的瞩目之下,身后跟着一大群的仙婢,落座在昨天的位置。今日的安排是宴席过后,去祭天,然后慰劳九州四海的将士们。

神族和天族历来的传统。自从上古时期的神只陨落之后,这个传统一直由东华来完成。近来东华因为华尚仙子的事情本,伤透了脑筋,不肯再分出心神在做任何事情,时墨神君早就不管天族的事情了,守在自己的一方天地,根本不想管这些。刚好此时,宓如以女蜗之女的身份递来了帖子,天帝回了帖子,事情顺利得连天帝自己都不敢相信。然而在宓如到来的第一天,他就发现是他想多了,事情如何会这般顺利。

宓如将九州四海的仙族都聚集到了天族来,其中最明显的意思是不相信天族。这实乃是一件讽刺的事情。当初宓如与神帝之间的恩怨,他这个做天帝的本不想插足的,可是谁让那人是自己的父亲,他们就像一个麻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丝毫没有办法。

世族们被安排好了,大家看上去喜气洋洋的模样,到不像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样子。不一会儿,就有人开始闹腾起来。

北疆的袖管神君借着醉意道,“神帝,神帝怎么不出来,我等来了这么久,神帝为何不出来与大家一起喝喝酒,这面子也太大了吧,不管九州四海了,如今就请不动了,哪怕是女蜗之女来了,也请不动咯。”

袖管神君一套一套的说辞,大家忍着笑容,目视着高台上的天帝,他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哪怕是昨日死了妻子,此刻他也能在大家的面前表现出一副春风和煦的模样。

“是啊,神帝怎么能缺席呢?趁着这次机会,说清楚啊,为何当年神帝明明还活着,却不肯现身。”

“关山仙君,父王自然是有自己的苦衷,这些事情即使作为他的儿子,朕也不知道。如今天族之主是朕,怎有一朝有两帝的说法,父王体谅朕,刻意回避,望各位家主见谅。”

“陛下,您的罪过还没跟您算清楚呢?您当年以凡间为祭品,差点导致十万凡尘烟消云散,若不是蚩尤神子,凡间早就没了,您当初可是答应过我们要给一个交代的,这都过去了三万年,蚩尤神子和谣乐神女也回来了,您的承诺希望您早日履行。”

大殿上开始你一嘴,我一嘴地讨论起来。三万年前的事情,众人都以为是蚩尤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如今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莫久仙君,陛下何时对你说过这番话。他蚩尤虽然是青离君子之子,可是怎么能让陛下替他担下这大逆不道的责任呢?”

“王母娘娘,您怕是不知道,东华帝君的妙华镜曾经被人改动我。上面残留着改动之人的仙术,只有将仙术对比一下,就知道是谁改动了那段历史,至于我为何知道,我莫家善造梦术,当然是在陛下的梦中,陛下亲自告诉我的。至于陛下是如何知道这种办法的,恐怕……”

“莫久仙君,好久不见啊。听说家主们对我这个前任的天族之主,还有些感情,指名道姓地想要见我。我早已经归隐了,今日也有好口福了。我坐在神女身旁不介意吧?”

他笑着,一边走,一边跟大殿的人点头示意礼貌,这不就是意气风发的神帝吗?这个男人想必神族有过而无不及啊,只是可惜啊,人到了中年,思想发生了变化,一些年轻时候不敢做的事情,一些有违到德的事情,他都做了,还成功地骗过了九州四海的眼睛。

哪怕是今日的女蜗之女,也不见得知道当年的真相。莫久仙君眼睛死死地盯着神帝,眼睛里藏着浓厚的恨意。

宓如注意到了莫久仙君,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仙家之主看待自己王的表情啊!

十万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当年蚩尤为何一声不吭起继承了魔君的位置?出乎意料地站在了天族的对立面。

她强装微笑道,“荣幸之至。”

这样的自己,宓如感到恶心。端起桌案上的茶盏,胳膊不停地在颤抖着,她慌乱地放下茶盏,神帝的第一杯酒敬她,她端起来,手依旧在颤抖着,此刻走过来一个人,夺过宓如手中的酒盏。

“请神女恕罪,在下乃是洛水思文,早前得到过女蜗娘娘的帮助,此酒不如由在下替神女喝。”

宓如心中有一股不良的感觉,立刻站起来,笑着道,“有劳你了。”

天帝和王母神色未变,其中恐怕有诈,两人的目光投递到神帝身上,只见他嘴角轻轻上扬,仿佛一切已经了然于心了。

“请。”

神帝一饮而尽,思文仙君的眼圈红透了,他盯着宓如,宓如刚想说,不想喝就不要喝了,哪知道他一饮而尽,强装着眼泪道,“从前,洛水河畔,有一白衣女子,有一个少年深深爱慕着她,每一日都想着将她带回家,却心知那女子不是自己能高攀的,终于,那个女子知道了少年的名字,少年很开心。”

“你怎么了?”

宓如不记得什么洛水河畔了,但是十万年前,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谣乐与惊凌度过洛水前往冥界寻找女蜗和伏羲的灵魂经历。

“少女已经忘记了,可是少年还记得。”

莫久仙君一口污血喷出来,黏黏的,热热的。宓如蒙了,周遭传来各色的声音,有一双手,拉过自己,她靠在木柱上,大殿之上乱糟糟的。

很快天帝稳住了局面,莫久仙君已经没有气息了。

灵魂散尽,找不到任何一丝痕迹。宓如晃过神来,连忙上前查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刚才是怎么了,突然一下,身体动不了,仿佛一瞬间神识被抽离了一般。她转过头去,神帝站在她身后,正意犹未尽地盯着她。她背脊发凉,全身仿佛被扎入了无数根银针一般。手心的已经被汉水浸湿了。

“对不起。”

宓如的声音传遍大殿,随着莫久仙君一起来的同一个家族的人,似乎并没有多少难受,仿佛早就预测了这个结果一样,宓如的双脚酸软,她努力站起来,落座到自己的位置之上。此时银色盔甲的天兵,压着一个少女而来。

“我就是讨厌神帝,我本想杀死的是神帝,可是谁知道神帝会把酒给神女,莫久仙君是被神帝害死的,被神帝害死的,神帝你不得好死,你负了我,你不得好死。”

一桩感情纠纷,大家对这个仙婢的影响并不深,如果是资历老些的仙人。会发现这个女子与当年神帝的二夫人有些相似,当年神帝爱上了在凡间的昆仑王母,但是凡人寿命有限,两个人注定不能长相厮守,神帝回到天族之后纳了一房妾室,就是这位夫人,后来昆仑王母凭借着自己惊人的天赋,修炼成仙,神帝与昆仑王母成亲之后,这位夫人经常找昆仑王母的茬,昆仑王母与神帝的第一个孩子便是死于她之手,最后她被贬下凡界的仙山。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得知神帝还没死,因爱生恨,想要报仇。

九州四海资历最深的判官也断不清楚家务事,宓如总觉得这里面不单单是这样。莫久的表情明显是知道此酒里面有毒的,他是为了救自己而死的。

这桩事情的漏洞太多,宓如心中有一个可怕的想法,这毒可能是莫久她自己下的。宓如想到此处,心里不免一惊。众人不满天帝的断案法,势必要查清楚这桩事情,神帝坐在一旁默默地不说话,这种现象诡异极了。

莫家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为自家家主的突然暴毙有任何谴责天族的言语。宓如心中的答案猛地清晰了。

一定是这样,莫久仙君肯定在知道十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是想要报仇,报仇,莫家肯定是知道真相的,所以才一直沉默不语,神帝早就看穿了这一切。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宓如真的不敢想象,前后不超过一刻钟,神帝就知道了其中的真相,还陪着莫久将戏演完。明明他也喝了酒,为何却没有事儿呢?

“神帝,您不也喝了酒吗?为何您没事儿。”

“这得感谢我夫人了,当年九州四海战乱不休,夫人研制了一款药,吃了之后能够二十万年百毒不侵,没想今日刚好是最后一年,却能救我姓名。”

“原来是遮掩,神帝受天命保佑,实乃幸事。”

“神帝有天命庇佑,可是莫久仙君无故惨死,这桩事情无论如何都得查清楚。”

宓如冷笑,怎么查,这个事情最终查清楚,就是莫家要杀神帝,查清楚之后怎么办,莫家几万年的家业将在一夕之间烟消云散。

在场的许多仙人不难已经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宓如对那些执意要查清楚事情真相的仙人立场不明确。只好暗中记下他们的名称。

“这桩事情不用查了,身为女人自然之道那位夫人为何如此痛恨神帝,不如就剔除她的仙骨,贬下凡间,永生永世不得修仙。”

莫家几双眼睛感激地盯着宓如,众人唏嘘一声,纷纷住了嘴。

“也行,就按照女蜗之女的办。”

神帝开口,那些坚持要查清楚真相的世族也不再说话。这桩事情看似解决得十分明了。宓如心里难过,脸上虽然挂着淡淡的笑容,心里却下了一场又一场的雨。

午间的祭祀活动,结束得非常快,很快就到了四海,慰劳从北海开始,一路南下,到南海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一行人就在南海休息下来,明日继续。南海是明珠公主的故乡,宓如对明珠公主一事心中一直存在着疙瘩,今日慰劳南海将士的时候,宓如看见了她,她跟鸟族的世子在一起,已经怀有身孕了,大概有五六个月的样子了,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幸福的表情。宓如才舒服了许多。

她点了一盏煤油灯,桌上放置了一个干果。过了不久就听到敲门的声音,明珠公主进来,她有点激动,小脸上充满了泪水。

“苍旼……”

“宓如,真好,能见到你太好了。”

“嗯。”

宓如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有好多话要问,看到她的神情,她又觉得什么都不用问了,鸟族是出了名的专情,他们生活不易,是九州四海最为重情的一个世族,他们一生只会喜欢一个人,只会有一个妻子。其实对于明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看上去还不错。”

“是的,世子对我挺好的。我从前不相信情有独钟,现在我相信了,而且这件事情就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这样很好,只要你幸福了,别人也会很好。”

“我听说他离开了灵族。”

“嗯,不过最近回来了。”

“他还好吗?”

“不太好。整个人像失了魂魄一样。”

“是我对不起她,每次听到他的消息,我都会觉得他过的不好,那我过的好就是一种罪过。”

“不要这么想,你若过的好,他也会很开心的。我觉得你们得再见一次,他若是见你过的好,他也能放下来。你们俩如今是各自担忧各自过的不好,却又不知道对方过的好不好,这样以来,心中藏着愧疚,对你们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娘亲,让我不要与他相见了。”

“明日我会离开南海,他会随着惊凌道天族去,你若想见他,你就找个理由随我去天族,你们将话都说清楚……”

“好,我回去想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婉约1 暮春时节,那年,玉兰花随风飘散,落在他的肩头。天气微寒,少女单薄的身子忍受着刺骨的寒风。不远处是长息阁,她在这里等灵主见她一面。

书信能够传送信息,有些话只有当面说清楚才显得庄重。这件事情对于她十分重要,对于灵主,他或许从未承认过。但是九州四海无人不知道。

“今天又来了?”

落入眼帘的是一个少年,他身着湖蓝长袍,眉眼只能冷漠得似乎能散发出寒气。女子心想,这男子或许就是灵主一手带大的蓝玄了吧!

“见过蓝先生。”

“蓝先生,这称呼倒是新奇。今日你等不到了,灵主一早就走了。”

“啊,走了啊,我什么时候能等到呢,不就这么等下去吗?不然能怎么办。”

“经常跟着你的那个丫头呢,今日怎么没见她。”

“芊芊家里有事儿,回去了。”

“哦,赶紧回吧,等会儿要下雨了。”

“谢先生。”

“等等,不要叫我先生了,我师傅大家都称呼他六先生。”

“哦,抱歉,蓝公子。”

“快走吧,路上小心。”

蓝玄露出笑容,眉眼之间那股冰冷的寒气消散了不少,人也显得阳光起来。

一见钟情,往往是色相,日久生情,不过是权衡利弊。

灵族的玉兰花开的极好,整个宫殿里都能闻到香气。灵主在灵族待的时间短,很多时候,去长息阁前等待,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从前有芊芊在的时候,倒也不觉得时间难捱,如今是她一个人去等,却感觉到了寂寞。

“今日又来了,灵主短时间不会回来了。”

“那他去哪儿了?”

“冥界。”

“哦。”

少女显得有些失落,冥界在青山吧。距离灵族真的好远呢!

蓝玄道:“你很失望啊!”

“不失望才虚假吧,毕竟我日日到此等他,却连他长成什么样都不知道,不失望,是假的吧!”

“那你怨恨灵主吗?”

“我怎么会怨恨他,他不见我是他的选择,我在这里等他是我自己的选择,并没有任何人逼迫我。”

“其实我觉得你大可在灵族住下去,借着灵主夫人的头衔,过的也还不错,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不然将来,他有了心爱之人,会有很多麻烦。”

“不曾发生的事情,你如何知道的。”

“我父亲是南海的龙王,小的时候,所有人都叫我母亲夫人,后来父亲又娶妻了,她要所有人都叫她夫人,有一次有一个小精灵称呼错了,唤了我母亲夫人,那小精灵被她挫骨扬灰了。母亲也因此受到牵连,父亲很久都没来看她,她就天天流泪,后来眼睛也看不见了,就只能对着窗户,风拂过她的脸颊的时候,她说那像父亲在抚摸着她的脸。”

“你们没有想过反抗吗?”

“大夫人是天帝赐婚,母亲也闹过,最终受伤的也只是我们。”

“你现在在这里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她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一个男人对她说,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小时候,她多么渴望他的父亲能够抱起他呵斥她的兄弟姐妹们,不要欺负她和她的母亲,然而,直到她失去了双腿,她的父亲也没有站在她这边过。

明明,她是有机会站起来的,可是她的父亲却生生将长生灯送到了灵族,换来了一个承诺,她也因此被送到了灵族。

来灵族之前,她也闹过,甚至想到去死,她每闹腾一次,她的母亲就会受一次惩罚,她的母亲再也不会流泪了,她空洞的双眼望着苍白的天空,她想了却此生,可是她不能,她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她自私地想要留下母亲,她幻想着将来的某一天,她带着她的母亲去凡间隐姓埋名地生活。

她抱着希望来到了灵主,她打好了所有腹稿,她知道灵主借长生灯是为何,她也知道灵主不可能娶她,所以借着亏欠,她想要灵主的一个承诺,一个能放她自由的承诺。

“谢谢你。”

“不客气。”

蓝玄对这个少女产生了兴趣,他见过很多种类型的女人,她跟其她人都不一样。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哀伤,却又抱着希望的光芒。

在知道这个世界多残忍之后,仍然能热爱生活。他很佩服她,她每天都会到长息阁前等待一个人,起初的时候,他只是觉得那个女人可能精神不正常,渐渐的,他会莫名其妙地生气,当她落寞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居然有一丝开心。

太无耻了,他觉得自己很无耻。但是他居然愿意这样想,甚至很欣赏这一刻的心情。

“你喜欢灵主吗?”

蓝玄推着轮椅,缓缓地走在花园之中。玉兰花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远远看去,仿佛一对老夫老妻在霞光下散步。

“你是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我很敬重灵主,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仙人。”

“是啊,他值得人敬重。”

“可是并非每一个女人都喜欢很了不起的仙人的。”

“你才多大,就称呼自己是‘女人’了。”

她侧过脑袋,盯着他,认真道,“我应该比你大。”

蓝玄的嘴角抽搐着,一个少女在他的前面跟他说她的年纪比他大。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他此刻有些难受,双手不自觉地放开了少女的轮椅,他没有注意到此时是一个下坡,少女见蓝玄一副很受伤的样子,正在想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让他难受了。

“啊……”

她一抬眼,发现自己正在继续往前,不远处是一湖泊,她转过头去,蓝玄愣了一会儿,才注意到什么不对劲。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男子的脸距离她很近,很近,仔细看看,他长得真的很俊俏,如墨汁染过的浓眉,挺拔的鼻梁上冒着一滴汗珠,她有些失神,男子的声音穿透耳膜就像一个天资卓越的琴师正在弹奏无名的曲谱,却能让人失魂。

“你没事儿吧!”

“你赶紧起来,我就没事儿了。”

男子此刻在注意到,两个人的姿势略微显得有些尴尬,他赶紧站起来,四周打量一番,轮椅已经掉进湖里了,他长袖一挥,轮椅从湖中飞出来,他施了个清洁咒,横抱起女子,安稳地放在轮椅之上,女子的脸颊微红,男子尚未注意到,一个劲儿地道歉,头很不低低到泥土里面去。

“不用道歉了。”

声音是从不远处传来了,男子抬起头,看到的是少女纤细的背影,她消失在不远处,他发觉自己的脸颊滚烫不止。

“真好。”

那几日,代理灵主蓝玄日日潜藏着笑容,众人都觉得他不一样了,中野说不出来。一人道,“蓝公子,这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蓝玄此刻刚好经过,将这番话收入耳中,脸上的笑容更加藏不住了,说真的他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喜欢的,但是他总是无缘无故的脸红,跟她说话的时候,他会紧张,虽然压住了异常,但是紧张的感觉在心里就像一道催命符,让他难受地紧。

“师傅,我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吗?”

“为师不知道,这种事情你还是等惊凌回来你问他吧,他对这一块比较了解。”蓝衣正在整理藏书阁的图书,被蓝玄打断了思路,此刻正在想如何搁置这些新买回来的书。

“那,灵主,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师傅,我帮你整理书籍吧!这些应该是放在这里的,每一本书上都是有编号的,你看,这本是甲地,应该放在这里。”

蓝玄夺过师傅手中的一摞书,放在窗户边上第一栏,第二个位置。蓝玄走过去一看,果真顺序是对的,不由得对这个徒弟竖起了大拇指。

“那师傅我把这些都整理完,你能告诉我灵主,什么时候回来吗?”

“下个月初三还是初四,为师也不清楚。”

“好的,谢谢师傅。”

……

灵主要回来的消息绝对不是从蓝玄这一处传出去的,他师傅告诉他的消息时下个月初三或是初四,怎么会在今天回来呢?这些不负责任的消息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了。蓝玄赶紧到梧桐苑去,芊芊已经回来了,主仆两人正准备去长息阁前等待的。

他拦住她们。

“灵主,今天不回来。”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

“你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没有骗你们,芊芊姑娘,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呢?”

“姑娘,公子不像骗我们。”

“那今天也去等等吧,万一回来了呢。”

“别等了,今天不会回来。”

“芊芊,带把伞,可能会下雨。”

“不要再等他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以为他不知道你在等他吗?可是他哪怕再冥府日日夜夜的等待一个不会再出现的人,他都不愿意花一刻钟见见你。你是不是喜欢他?”

芊芊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悠悠地出了屋子。其实她也不喜欢她家公主将等待灵主当成人生中唯一的一件事情,这么多年来,等待那个人出现似乎就成了她一天必须要做的事情。就算明明知道他不在灵族,她也会去等,去等上几个时辰,然后是失落地离开。

她坐在门前,天空暗沉沉的,似乎要下雨,风荡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这是她与她家公主来到灵族的第一百年,这一百年,是她家公主过的最自由的一百年,日子平静如水,除了没有只有,一切都是她家公主梦想中的样子。

或许蓝玄的出现就是为了填补她家公主这一生中的空缺。听着自家公主讲述蓝玄事情,那双没有光芒的眼睛里面流露出难得的异彩,她心情很是舒畅。

“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不要再去等他了,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灵族欠我的,所以他会帮我,你为何要帮我。”

“我喜欢你。”

终于说出口了,喜欢一个人很难说出口,爱上一个人却十分简答。是一见钟情,还是折旧之后,发现她是最适合自己的人。

两者都有,总之,他就是喜欢上她了。

“公子,你懂什么是喜欢吗?不要把对我的同情当成喜欢。”

是同情还是喜欢,他的脑海十分混乱,同情和喜欢,到底是什么?

“芊芊,准备好了吗?我们走。”

芊芊听到声音,进入屋内,蓝玄的脸上十分迷茫,目光一直落在她家公主的身上,她恭敬地行了一礼,推着她家姑娘往长息阁的方向而去。

“公主,你们刚刚说了什么,蓝公子看上去很伤心。”

“我让他不要将同情和爱情弄混了。”

“公主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的手放在腿上,雪白的长裙皱了,芊芊瞬间明白她家公主在担忧什么了。

“我看蓝公子不似只看外表的人,何况我家公主长得这般好看,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他是被当做下一代的灵主来培养的,他本来就是灵主之人,能够成为灵主,也是因为他从小长在惊凌的身旁,若是因为我而让他遭受诟病,这才是令人伤心的事情。更何况我根本不确定他对我是爱情还是同情,虽然差了一个字,差距太大了。我本不是这个样子,我什么都不敢失去,我怕将来有一天,他发现当初只是因为可怜我,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因为,好像已经喜欢上他了。”

“公主想事情一直都很妥当,你若是是这样的打算,我们暂且就看看,看看蓝公子,对公主是不是男女之情。”

“芊芊,我们回去吧,不去长息阁了。”

“怎么了?”

“灵主今天不会回来。”

“您怎么确定。”

“公子说的啊!”

“哦,是哦,蓝公子来找公主必定是有话要说的,原来是这件事情啊,蓝公子对公主还真是上心呢!”

“走吧。”

长息阁前有一座小院,名为月休院,月休院中的玉兰花常年不凋谢,园中的主人乃是代理灵主,他最近心情似乎有些不好,愣着一张脸,与惊凌实在太像。

大家不免又想起了,当年灵主照顾蓝玄时候的场景。据说小时候的蓝玄爱哭,唯独对玉兰花情有独钟,灵主替他种了一院子的玉兰,二月初的时候,花开了不过十日就凋谢了。

灵主用法术将玉兰花的花期延长到了一年四季,这是九州四海唯一一处玉兰花开整年的地方,就在月休院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婉约2 昨夜,细雨稀疏。清晨,阳光落在小院里,玉兰花叶上的雨珠悄然落下,透过阳光,折射出银星点点。

某人因为是“同情”或“爱情”一宿没睡,他天资聪颖,却在“爱情”这条路上成了傻子。余下的一万年里,蓝玄再也没有见过梧桐园的那对主仆。芊芊的粉衣在院落你里翩翩起舞,又是一年的春日。今日有一个好消息,灵主要回来了。

她家公主得知这个消息,冷冷地应了一句,这一万年,那个男子再也没有来过梧桐园,偶尔在路上碰到了,礼貌性地问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来到灵族时候的场景。

这一万年,她家公主比以前更不爱说话了。时常坐在窗前,一院的落叶随风飘荡,第二天又是好好的一树叶子。如此周而复始,时间好像能过的快一些。身为仙人,最大的悲哀就是活的太久,最幸运的事情也是活的太久,久到有足够的时间让一个人想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

“公主,我们现在出发吧!”

“好。”

“公主,你说这一次灵主会见我们吗?”

“不知道。”

“公主,你觉得我们在这里住一辈子怎么样。”

“有谁会在一个地方住一辈子呢!”

“灵族挺好的,大家都这么好,要说九州四海哪一出地方最好,芊芊肯定回答灵族。公主,我觉得我们若是能把夫人接过来一起,公主就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总是要走的。”

“上哪儿去?”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芊芊先转过身去,蓝玄冷漠的目光落在她家公主的身上,那种目光十分奇怪,冷漠中带着温柔与不舍。明珠转过头,芊芊赶紧退过她家公主的轮椅,三个人面对着面。明珠的脸上挂着温柔得溺得出水来的笑容,微风飘来玉兰的清香,倒是明珠先开口打破了这寂静。

“见过蓝公子。”

芊芊偷工减料地欠了欠身子。

“你们要走了?”蓝玄问的是疑问句,底气却显得不那么足够。

“没有,暂时不会走。”

“暂时不会么?嗯,好。”

蓝玄一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推开月休院的院门。芊芊打量周围一番,原来月休院和长息阁这么近。每次他们都会经过月休院,那间院门紧紧关闭着小院,那个人独住的小院。她推着她家姑娘,她的目光一直集中在那间小院的门上。

“公主,刚刚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呢!公子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嗯。”

“你最近好像不太高兴。”

“有吗?”

“嗯嗯,有的呢!”

“从哪里看出来的……”

“表情啊,表情,好久都没有看见公主笑了,今日方才是这几百年来第一次……”

两人正聊着天,身旁突然猛地刮过一阵风,一白衣身影划过,长息阁的门开了,白色的身影显现,主仆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月休院的门也开了,芊芊才反应过来,指着长息阁道,“刚刚那个白色的影子就是灵主吗?灵主回来了,灵主回来了。”

少女欢快的声音随风飘荡,休月院的门又关上了,蓝衣的男子仿佛一缕青烟从她俩身旁经过。芊芊推起自家公主的轮椅就往长息阁的方向跑去。猛地被一层光圈弹得极远,芊芊躺在地上,下意识地寻找自己公主的身影,结界之外轮椅翻了个底朝天,她家公主却不知所踪了。

她猛地爬起来,从天而降,蓝衣的仙人抱着她家公主。她连忙上前表示感谢,询问她家公主的情况,除了额头前有些红肿,并无大碍,她急的快哭了,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明珠无事,不用担心。”

她仍旧盯着明珠额头上那个巨大的红肿。十分愧疚。

“对不起,公主。”

“没事儿,真的没事。”明珠淡淡地开口。

蓝玄抱着她往轮椅所在的方向而去,芊芊连忙扶起轮椅,用衣袖擦干净,这是第二次蓝玄抱起明珠了。芊芊悻悻地往后退了一步,轮椅所在的位置有些倾斜,蓝衣刚准备放下明珠,轮椅往后滑动,明珠吓了一跳,连忙勾住了他的脖子。芊芊更加惭愧了,立刻扶住了轮椅。

两个人隔得很近,能感觉得到对方脸上的呼吸,他五官深邃,冷漠却失温柔,他身上淡淡的玉兰花香。

他身上仿佛被火烧过一般,滚烫不已。他呼吸有些急促,目光集中在地上的石子之上,丝毫不敢看明珠的眼睛,他放下她,连忙背过身子去,虽然这样很不礼貌,但是他实在不好意思面对着明珠。

明珠淡淡地开口,“谢谢蓝公子。”

“谢公子。”芊芊欠身行礼。

“小心些。”

“嗯。”

蓝玄只身入了长息阁,那结界在他面前仿佛不存在一般,芊芊看得目瞪口呆。连忙随着他往里面走去,那堵结界仿佛跟她作对一样,硬生生地将她挡在了外面,她看向她家公主,明珠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望着长息阁的楼阁之上,她顺着明珠的目光看去,仿佛看到了一蓝一白两个身影。

她收回目光,却见她家姑娘自己先走了,背影是那样的悲伤,很多年之后,芊芊回忆起这一幕的时候,觉得十分可惜,如果,当时灵主不曾回来,那么蓝玄也就不会走,或许她家公主和蓝玄的的事情就可以提前一万年定下来,或许不等宓如宓如出现,她家公主就成了蓝夫人了。

这一万年的错过就是永远,虽然一万年之后,蓝玄最终跟明珠表白了心意,但是两个人的感情就是缺少了一万年。

当蓝玄回来的时候,少年的模样更加成熟了,历经了沧桑,似乎就更加懂得了感情的珍贵。据说灵族代理灵主一回到灵族就去了梧桐苑,对于月休院和梧桐苑的两位主子之间的事情,在灵族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灵人生性自由,对他人的八卦也并不感兴趣,所以这个消息传得很慢,很慢,直到很多年之后才传到了南海那边,只是那个时候灵主已经有了心爱之人,如何也不可能娶南海的公主了,南海这才勉强默认了这段感情。

却不知道天族横插一脚,最终成全的是鸟族的世子。据说那位鸟族世子是一位极其温柔的人,南海的明珠公主嫁给鸟族的世子本也是一桩佳话,却在九州四海传成了孽缘。

众人皆知,这桩婚姻是一场牺牲,灵族虽然生性潇洒,不在乎世俗礼制,天族却抓住了鸟族和南海的心里。即使是不相爱的两个人只要有了实名,而且天下皆知,无论如何即使是孽缘,这桩孽缘也得继续下去。

鸟族从此与灵族结下梁子,这梁子倒不是说,鸟族和灵族的头领结下的,而是出于面子的问题。即使再不在意,面子这种东西,在九州四海是代表着一个种族的颜面,灵族不顾,鸟族和南海也拉不下这层皮去与灵族结交了。

天族打下这桩算盘,虽然到后来,并无多大的用处,但是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九州的世族内部都是不平稳的状态,这种状态的产生多亏了鸟族世子和南海公主的这桩姻缘。在此期间,天族收复了西面的几大世族,实力增强了不少。

当世族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不少。

……

蓝玄消失的那一万年去了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芊芊问过,他只是微笑着问明珠,“仓苍旼,你想知道吗?”

芊芊睁大了眼睛,希望自己家的公主说想。芊芊明白,只要是明珠想要的,蓝玄一定会满足她。却见明珠摇了摇头,眼睛都不抬一下。

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人看书,一人绣花,对得起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这两个词。芊芊十分知趣地出去了。那时候的她觉得她家姑娘可以十分幸福地过完余生。

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她觉得她在做梦,渐渐地最后接受了这个事实时,她甚至用自己的生命去许愿,希望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时间流逝得太快,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她随着她家公主来到鸟族。倒不是说鸟族不好,所有的人对于这位世子妃尊重到了极致,就连世子殿下也不例外。

半年之后,公主怀孕了。世子很开心,抱着公主,如获至宝。那是她的公主第一次笑,自从来到鸟族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她曾经以为她家公主一生一世都不会开心了,明珠跟蓝玄两万年的感情在明珠来到鸟族之后的半年就烟消云散了。

她不解,她疑惑,甚至怪她家公主对感情不忠。

“芊芊,你走吧!”

“为什么?”

她从来没有十分严肃地对明珠说过话,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好一次。

“我不能容忍伤害我丈夫和孩子的人在身旁。”

“我不明白。”

“是你下的吧!”

明珠从袖口处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放在桌案上,芊芊一愣立马道,“公主查过我房间了!”

“没有,殿下给我的。”

“你相信他不相信我。”

“芊芊,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蓝公子,我也知道你是喜欢他的,你希望他幸福,我也希望他幸福。但是有些事情是无法勉强的,我跟他不可能了,你还有机会,如今我放你走,你去追寻你想要的幸福吧!”

“我不走,你当初跟我说过,你说你的幸福就是公子的,你现在怎么变了,就过了半年就变了吗?”

明珠站起来,急忙往外走去,芊芊追着她的脚步,跟着她,明珠的轮椅动得很快,芊芊也越走越快,明珠已经泪流满面了。不是不爱了,是不能够继续爱下去了,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幸福,世子殿下是唯一可能获得幸福的人,她不愿意纠结与以前的感情,她愿意脱身。

“苍旼,你站住,前面是湖泊,你别再走了。”

那段被隐藏的记忆猛地出现在眼前,她的身子一空,扑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软软的,很暖和,她睁开眼睛,世子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不远处芊芊吓得花容失色,最后世子抱住明珠的那一幕深深刺疼了她的双眼。她的身旁已经有了能抱住她的人了。

她猛地转身,身后转来明珠的声音,“活着太累,对得起自己已经太难。我不想在与自己闹情绪了。”

是啊,那两万多年的记忆已经成为了过去,现在的大家,换了一种活法也都是活着啊,她为什么要纠结这么多呢?

月休院的那位曾经说过,只愿明珠幸福,如果她现在是幸福,跟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芊芊啊芊芊,你差点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明珠,她才是你的主子啊。你怎么能因为喜欢了月休院的那位公子,你就叛变了呢?

芊芊走了,她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屋里整整齐齐地,没有一丝尘埃,日子还如以前一般过着。

天上云卷云舒,院落里花开花落,仙界一年四季一个模样。明珠派遣过一些人去寻找芊芊的踪迹,有人说在凡间看到了一个跟她很像的人,开了一家酒楼,她发现他们之后,酒楼第二天就关张大吉了。

第二个月,在一间画堂里见到了她,她是教画画的女先生,她的脸上浮现着温柔的神情,时而望向窗外,仿佛在思考些什么。

再后来,明珠就不再找她了,她不想回来,那就随她去吧!明珠不是那种苛刻的主子,她烧了芊芊的身份契约,在仙界留下了另外一个有关于她的身世,鸟族的公主,从此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明珠公主的侍女芊芊,而是鸟族世子的妹妹芊芊公主。

这一切或许对芊芊来说并不重要,却是一个男人对于照顾自己妻子之人的回报,这份回报或许芊芊永远都不会知道,但是始终存在。

就像九州四海没有人会相信除了九州四海和神境之外,还有其他的世界存在一样。但是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愿不愿意承认,存在的东西始终存在。明珠在看清楚世界的残酷之后,依旧能热爱世界,可是蓝衣不能,世界对他越是残酷,他就越是要反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天九 海风呼啸的声音,空气中带着咸咸的湿气。明珠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清瘦,宓如叹了一口气,跳上床,睡了。

清晨来的很快,宓如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阳光尚未出来,宓如下床推开掩着的窗户,一阵透凉来袭,她常常地吸了一口气。随行而来的随从,开始忙碌起来,见到宓如,欠身点头表示礼仪。

很快,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屋内,宓如刚用完了早餐,脚步声近了。

“神女,到时间了!”

“好。”

“今日除了南海,可愿意再去一个地方?近来荒岛不太平,凰家家主求天帝处理一下,遂想问问神女可同去?”

“去啊!”

“诺。”

小厮退下,身着碧蓝色纱裙的少女齐刷刷地走来,开始折腾起宓如。宓如任由着他们折腾着,看着自己脸颊上两块红红的东西,宓如对南海的审美十分表示怀疑。为首的婢女解释道,此乃祭祀的特殊妆容。每一个来祭祀的仙子都必须这般妆容。宓如睁大了眼睛,满满的不相信。

“这个也太奇怪了吧!”

宓如的手在脸颊上红红得地方戳来戳去,手上沾上了一些红色的胭脂,带着淡淡得海水的咸咸的湿味。

“神女,来不及了,您长得好,这个妆容倒是挺适合的。”

宓如从头到尾一副绝望的表情,任由着她们这趟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出发了。浩浩汤汤的一群人到了南海之门前,天帝一行人已经在等待了。这将是要记入九州志的事情,九州四海有史以来最辉煌的一场祭祀了。

一番周旋之后,宓如与神帝天帝处于第一排的位置。后面跟着随从,大家看上去挺开心的模样,宓如默默不说话,也总有人来跟她搭讪,她对今日的妆容表示十分不满。

王母倒是看出了她的心事,迎着一张笑脸安稳她,宓如对她的笑脸不怎么回应。渐渐的,大家都安静了。待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南海的墓地,九州四海身份尊贵的仙人,陨落之后,鲜少有留下躯体的,因此天族便在东南西北四海建立了这墓地,以纪念九州四海陨落的仙人们。

东南西北四海虽然同根同源,但是风俗礼仪,尤其是在服饰妆容这一块十分不一样,南海地处九州最南的地方。因此妆容也就越发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宓如在祭祀其他三片海的墓地时,倒是简单了不少,哪里如南海这般繁琐。

芜岫君张罗事情很有一套,从宓如到来到现在进入灵海,一切都十分顺利,这件事情本该就此完完整整的结束,然后宓如打道回府,随着天帝去一趟凰家,想必那件事情也就顺利完成了,而她只要趁此机会离开,当天族发现楚沅不见了,即使知道其中有诈,也已经无可奈何。

九州四海心知肚明,天族绝对不会当众处死楚沅,但是也不会轻易放过楚沅,世界上的意外死亡实在太多,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人们渐渐忘记了这件事情的时候,即使传出屈沂去世的消息,与他亲近之人或许会想要讨回公道,但是出于楚沅本来就有错这一层面上,天族占得优势太多了。

或许,他们可以像对待青离君子和屈沂那般,传出谣言,云山的宗主云游四海去了。云山本就不参与天族纠纷。这一次楚沅突然刺杀天族的两位尊贵之人,谁都猜不出原因来。而宓如似乎明白其中的缘由,不过是猜测,也做不得实。

宓如想着,祭祀已经结束了,三跪九叩,天族的礼仪就是麻烦,宓如只感觉头上的金穗子要掉下来,快掉不掉的感觉让宓如十分难受。脸上那两团红乎乎的东西沾了一些到衣服上,她趁着无人看见将衣服往里面塞了塞。

祭祀之后就是慰问将士们。说好听是慰问,实际不过是大家一起吃个饭,宓如等身份尊贵的人在屋子里面吃,那些有些身份地位的将士在外面吃,真正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士兵们是根本没有这个机会见到宓如她们的。

在冥府的时候,受天族的影响就十分重视形式这一套,后来辗转与灵族和魔族,这些尘世之中的礼仪制度就减弱了不少。

明珠公主说过,芊芊说过,灵族是九州四海最自由的地方,也是最不自由的地方。小小的一方天地,你在里面想做什么都可以,出了这片土地之后,九州还是那个九州,四海还是那个四海,红尘俗世之中该有的形式一点也不得少。

这个世界容不下与普遍不一样的人、事和物。集结天地灵气而生的神族,本身就式微,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神族拥有的强大力量能够改变九州的格局,为什么偏偏就神族有这种力量,其他族群没有呢?

与普遍不一样就会遭到排挤,最终消亡。

宓如记得在冥府的时候,有一次,天族的一个仙君来讲课,宓如成为为数不多能去听课的鬼差之一。当仙君问大家天地是依靠什么而生的时候。

鬼使神差,宓如居然知道。她举手说出了自己的答案。从此之后,每一堂课,宓如都过的极其痛苦。那些知道答案不敢举手的,那些不知道答案的,将不回答任何老师的问题当成了一种习惯。却在不间意期间被打破了,她们发现举个手回答一个问题也没有那么难的时候,他们开始妒忌,妒忌那个第一个举手回答老师问题的宓如。

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吧,宓如就明白了与普遍不一样的人会活得十分辛苦。

后来她竟然成为了九州四海的神女,女蜗之女,身份何等珍贵,她的不一样却成为了歌颂的地方。那些她曾经不过脑子随口的一些离经叛道的话也成为了九州四海传扬的名言佳句。

九州四海!

一个权力之上的地方,一个注重血缘的地方。

有人提出舞剑,宓如的剑术不佳,没有人知道,宓如善音律却是九州四海都知道的事情。南海有一个传统,若是能够答对天族的十道灯谜,就能在场上求一个仙人的承诺,这个承诺不违背九州法律,不违背礼义廉耻。

少年郎眉清目秀,一声青色的长袍,羽扇纶巾,宓如的目光不禁被他吸引,倒不是说他长得有多好看,那少年郎拱手表示礼仪道,“各位仙家,臣下乃是合欢族,听说每千年的灵海祭祀之后,若是有人能够答对十道天灯便能直接在场上寻求一个诺言,臣下不才,有个心愿想要谣乐神女完成,特想一试。”

他礼仪做的极其到家,其间,一人道,“天九公子,从古至今都只有一人解开过这灯谜,你此番倒是颇有骨气啊,只是老夫劝你赶紧下去吧,别丢了合欢族的脸面。”

“谢仙君提醒。天九心愿不成,寝食难安,无论解开与否都是天九的的命,天九认命。”

宓如觉得她能解开,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十分熟悉,而且他所说的那句,‘无论解开与否都是天九的命’,意思是说,他若是解开了,这就是听命,而宓如也要履行天命承诺她一件事情。

想到这里宓如不免心烦意乱,天命这种玄乎又玄的东西,宓如不明白,活了一大把年纪了,依旧没能看透。

宓如若有所思的模样道,“那就试试吧!”

听到神女的声音,那些早就准备好了天灯的仙子们端着十盏天灯盈盈走来,优雅大方。宓如的目光落在那群仙女的身上,企图看出个所以然来。传说这十盏天灯中藏着的灯谜乃是有关于神族的历史,九州四海有关神族的记载大多是从夸父开天辟地开始,之前的事情,没有谁知道。

九州四海解开过所有天灯的人只有时墨神君一人,他从第十盏天灯中出来的时候。没有人敢相信,要知道当年仓颉也不过破了五盏等,就连青离君子也只破了三盏,时墨的名称也是在哪个时候传遍九州四海的。

进入过天灯的人出来之后对立面经历的一切都不记得了,是否破了天灯的灯谜,天灯自然会给出答案,不需要破灯谜之人说任何话。

只见天九缓缓地进入天灯之内,许久之后,大家聊天说话,时间过去的很快。谁能想到为何天九竟会出来得如此之快,一个青衣少年,手持一把羽扇,轻轻地扇着,十盏天灯瞬间灭了。

在场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相信眼前的少年为何会破开连神族之人都难以破开的天灯。

“你是什么人?你来此有何目的。”人群之中一人大喊。

“在下还能是什么人,刚刚已经介绍过了,在家天九,乃是合欢族人,此番来此只为求女蜗一个承诺。”

“放肆,区区蝼蚁之辈,也敢请求女蜗之女。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仙君当心,饭可以乱吃,话也不能乱说啊,在下解开了灯谜,就能请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允诺一件事情,哪怕是夸父在场,他也会答应的吧,这本来就是神族和仙界达成的承诺啊。”

少年有备而来,大家怎么会不知道,天族最有权威的两个人尚未开口,大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如此,该问问神女的意思,神女若是觉得没问题,你想要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帮你。”

“不不,谢谢神帝好意,只是说了只能要一个承诺,天九不敢贪多了,就只要宓如神女一个承诺。”

“若非超出我能力之外的事情,你尽管说。”宓如冷漠地开口,那少年身上有一股很奇异的气息,她们一起肯定是见过了,宓如想。

“好。但是这个承诺,我只能对宓如神女一个人说,请宓如神女进入天灯。”

有人正准备阻止,少年的声音就传来,“在场的人都是见证,合欢族人天九此番求女蜗之女一个承诺,女蜗之女体恤,现在愿意听在下的承诺。”

少年以自己的族群发誓,大家自然也不会再说些什么。宓如脸上两团红色的东西十分夺目,隔得近了,少年咧着嘴巴笑了起来。

宓如一惊,这笑容怎么会这般熟悉呢?

“你是谁?”

屋外淅淅沥沥一场风雨来袭,大家没有听到宓如最后的声音,只见一红一青两个身影消失在了天灯之中,天灯之中两个人黑色的影子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了。

过了许久,有人开始着急了,有人想要进入天灯之中,却发现一股禁制将自己拦在了外面。神帝和天帝相继出手,猛地一阵银光,里面走出来两个人,宓如脸上的两团红乎乎的东西不见了,发髻也简单了不少,少年郎眯着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人,拱手道别了。宓如征征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发呆,气氛异常的尴尬,众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一直在发呆。

“散了吧!”

歌舞声停了,神帝淡淡地开口,天帝连忙挥了挥衣袖,大殿的丝竹之声停了,安静得能听到有人挪动凳子的声音。

“今日到此为止,大家回去收拾东西,我等准备回天族了。”

此刻被分成了两派,宓如,天帝等人要去凰族,晚一日再回天族,神帝领着众多仙人先回天族去。

宓如看到神帝的那一张脸,身体不由得僵硬了。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她觉得瘆的慌。如果天九说的是真的的话,蚩尤应该很早之前就知道了神族是如何灭族的,所以是从哪个时候,那个时候他不再回灵族,他成为了魔族的王,开始与天族对抗。

哪有什么一帆风顺,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罢了。

真相竟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得不可思议。她想过无数种可能的结果,却没想到青离君子是那样死去的,上古时期的神只一心一袭为苍天,最终沦落为天族一统九州四海的工具?

她倒是不愿意相信天九的说法,对了天九,天九,他现在怎么样了,宓如心里一惊,立刻跑了出去,迎面而来的小厮与她撞了个满怀,小厮跪在地上,宓如根本无心与他计较。

“神女,天九公子,天九公子不行了,就在外面。”

宓如冲出去,少年浑身是血,咧着嘴巴笑道,“姐姐,我失算了,我以为我们还有很久很久。”

“不不不,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你不会死的,我已经失去父母了,我不能在失去你了,小酒。”

“是九天的九,不是喝酒的酒。”

“好,小九。”宓如的灵力不够浓厚,尚未输入多少到天九的身躯之中,他就失去了意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何以少团圞1 那一张苍白的面孔,那单薄的身躯正在一点点的冰冷下去,宓如的心如千万只蚂蚁噬咬一般。九州四海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去保存的,一个一个为了这个黑暗的世界牺牲自己,到底值得吗?

以前的宓如不会考虑值得不值得的问题,她只知道保护九州四海是身为神女必须要做的事情。她身为九州的神女,享受着别人没有的光荣,尊严,那么保护那些给予光荣和尊严的人们,是她对他们的回馈。

可是当有一天,她发现那些她们用生命在保护的人,居然是站在与自己对立的那一面的时候,宓如开始疑惑了,父辈教给她的那些东西,到底还适不适合如今的九州。

从前,人们都信神族,神创造了九州四海,给予他们安宁祥和的生活。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人间的战乱越来越多,因为土地,女人,而争夺,后来因为信仰而争夺。信佛的,信神的,信仙的皆认为自己的信仰才是九州四海的本源。

宓如在妙华镜中看到的世界,只是九州的一块小角。弑兄杀父,情人反目,冤冤相报,血流成河,凡人受轮回转世而苦,沧海桑田,岁月流逝,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万年。

天帝几乎与神帝是同时出现在宓如的身前的,他们俩,外貌上太相似,明明是父子,站在一起却像兄弟。

宓如眯着眼睛,怒火恨不得烧尽眼前的两个人。

“神女。”

她刚要走,神帝唤着了她。

“不如我们做一场交易?”

宓如红着眼睛,瞪过去,神帝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宓如抱着天九往反的方向而去,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凰族,我去不了了。”

天帝看上去有些难为情,求助地看向自己的父亲,从前他是皇子的时候,他的父亲在他的眼里一直都是高大威武的模样,何时两人已经一般高了。他带着面具的时候,他总觉得他很熟悉,现在细想起来,血缘这种东西当真是稀奇。

他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第一次见到带着面具的父亲时,听他说话,他觉得很温馨。当他的身份暴露时,当知道他这些年来遭受着何等折磨时,他一下子就受不了了。

那人无论犯过多少罪,那人也是他的父亲,他恨不起来他的父亲,却也无法完全赞同他父亲想要毁灭九州的想法。

自从净月去世之后,这么多年,他一直处于悔过之中,对蚩尤的恨意不仅仅是因为他夺走了他心爱的人,更是因为净月喜欢他……

神帝的孩子很多,这么多的孩子,一个人的父爱如何去分摊,所以即使是身为太子,日日都有与神帝相见的机会,可是他也没有分到多少父爱,直到在南天门前见到了净月,老女孩干净的脸颊,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如沐浴在阳光下的荷花。

两个人第二次见面是在瑶池里,昆仑王母的瑶池建好后,从未开放过,不知道这个小女孩是如何溜进去的。他发现她的时候,她正在瑶池里挖莲藕吃,脸上沾满了灰黑色的泥土,混着洁白的莲藕一起吃进了嘴里。

“你吃吗?”少女担子很大,一脸灿烂的笑容。

……

神帝已经走远了,两个人一边一个方向,天帝站在原地,许久一动不动,带着湿气的海风拂过,海水中带眼,眼睛略微有些刺疼。

宓如已经着急得不行了,此番来南海,他基本上将从灵族带过来的人,都遣返回了灵族,如今就剩下她和另外一个男子,宓如此刻找不到那男子,急得要死。

天九的外伤不严重,不知道神帝用的什么法术,直接伤及到了天九的灵魂,随着时间的流逝,灵魂之中的力量消失之后,他就会消失。

这怎么、怎么可能呢?

她才刚跟弟弟见面呢!怎么能然他死呢?

身为医者,她很自卑,凡人的疑难杂症,对于她来说基本都是小菜一碟,可是到了仙界,她的医术基本在多数环节中都不顶用。

宓如心烦意乱,正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刚才她已经涌思君暂时封印住了他身体的各大穴位,尽量让他灵魂之力消散的慢一点。

神帝已经回到天族的消息传开来,可是宓如却知道他并没有走,他的身上有一股很奇特的气息,这种气息,因此宓如能够从这股气息判断出神帝尚在灵族。

呼吸已经越来越弱了,宓如提起思君,飞快地闯了出去,往那股气息的方向而去。南海的众人看到一道绯红色的身影从眼前闪过,没有看清楚那人的容易,从法术遗留下来的气息探知,那股力量似乎就是神女谣乐的气息。

南海的海面上有多处岛屿,每一处岛屿大同小异,很小的差异,虽然眼睛看到的都是一般模样,但是如果感知天地之间灵气运动的规律,你就会发现每一座岛,肉眼所见是无多少差别,但是围绕着周围的天地灵气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神族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依靠天地灵气而生的精灵,他们在对天地灵气的运用上,十分的得心应手,就跟在荷包里取出瓜子,放进嘴里,吃到瓜子仁一样简单,甚至连嗑瓜子皮都不需要,因为放在她们荷包里的瓜子,就是瓜子仁。

九州本身就没有公平可言,宓如生来就是神,继承了父母亲的血缘,集合两家的血脉于一身,无论是修炼天族的灵力还是神族的再生之力,都是得心应手。

往往有许多的人,却是其中之一都不得练习。

曾经的神帝便是这样的人,小时候天资差的仿佛在娘胎里面被狗吭过一样。将就这一词用在他身上都是委屈的。然而可怜之人必定能够有另外一种出路。东华和时墨或许就是神帝的出路。

如果有一天,神帝所做的事情为天下知道,不知道这两位身份如此高贵的人,可敢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宓如越接近海面,那股气息就越浓烈,她奏响了思君,音律随着海风进入了那人的耳中,他低眉浅笑,嘴角的那一抹弧度异常鬼厉。

“神女,想通了吗?”

“想通了,不过我有两件事情要问,否则,我是不可能将五彩石给你的。”

“洗耳恭听。”

“你为什么要杀死清霜姑姑的丈夫,还有我父母以及青离姑姑和姑父?”

“谣乐,你跟你母亲不一样,跟青离也不一样,九州四海的担子就不该由你们来承担,不如早些放下了,早些解脱。”

“你都没死,我如何解脱。”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呢!”

“你回答我。”

“彩石在哪儿?”

“魔族。”

“具体位置。”

“你先回答我问题。”

“伏羲该死,他背叛了对我的承诺。青离和妖族那小子,他们俩是被我吸尽了力量而死的。青离不愧是神族的大长老,一身的修为果然精粹,就连妖族那小子也不可轻视,吸尽他们的力量,还真是不容易。”

“你太过分了。”

思君吹奏出来的音符,化作无数个残缺的音符刺向神帝,尚不足接近神帝的身躯,他的面前升起一堵无形水墙,残破的音符容入水墙之中,不见了。思君再到嘴边,水墙猛地落下,泛起无数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子,那些水珠像活过来一般挣扎着奔过来,思君散发出一阵寒气,水珠被冻结了,悻悻地落了下去,海面成了银白色的冰块。

“你打不过我的,就连灵主如今都控制不了我了,你以为你能吗?我如今大发慈悲,能跟你说这些,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彩石在魔族,我要你替我拿回来。”

“呵呵,是啊,如你所知,彩石就在魔族之主蚩尤的身上,你去问他要啊,你敢去吗?”

“小丫头片子,你小时候,我可还是抱过你呢,这幅牙尖嘴利的样子,可不是对待长辈的态度哦。”

“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你在天九的灵魂是藏了什么?”

“我也不是等你来求我救你胞弟的。亲姐弟相遇,这种感觉怎么样。”

宓如觉得神帝能成为天族之主,必定是依靠这张厚脸皮。她实在不敢那天九去堵。从前,她根本不知道有天九的存在,母亲牺牲自己的时候,转头看她的那一眼,明明在说些什么,可是她就是没能明白。

如今想来是,“你弟弟在合欢族。”

合欢一族曾经受过女蜗的恩惠,当年九州四海混乱不堪,父母消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再次相遇的时候,就是补天的那一日,她的父亲因为母亲的去世,终日消沉,在仙魔大战的那一日陨落了。世人皆说是蚩尤所谓,可是她偏偏就不信了,尽管蚩尤与自己不再是同一条站线了,他也不至于会伤害她的父亲啊,这一层,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很多年之后,她为了封印昆仑鼎,将蚩尤也封印了起来。渐渐的九州四海大家以为就是蚩尤杀死了谣乐神女的父亲。即使是当初证据不全,连妙华镜都不曾掉出来看过。

在九州四海,真相或许并没有那般重要,重要的是,那些高贵之人相信就好了。

“我替你你去取,你必须救他。”

天帝在笑着,胸有成竹的模样,空气中划过一道金黄色的光芒,宓如伸出手来,接过那个锦盒,瞬间一股强大的灵力晕开开来。

听见神帝道,“你把这颗要给他服下,一月之内,不会有任何事情,一月之后,你到苦海来,我自当取出他灵魂之内的东西。”

“你在他灵魂里藏了什么?”

“你不用管藏了什么,即使是知道了,你们也无法解开。”

突然之间,一股白雾升起来,宓如看不清楚神帝的身影了,神识猛地被抽离了一般,她回过神来,已经在南海的宫殿里面了。惊凌看着他,脸上还遗留着惊恐。看到她完好的模样,一把拉过她,狠狠地抱在怀里面。

“幸好。”

南海的仙婢们看到女蜗之女与一个白衣少年郎拥抱在一起,那少年郎的容貌倾国倾城,仿佛是一双极其灵巧的手雕出来的模子。

“你怎么来了。”

宓如有些疲倦,这几日突如其来的一些事情,她已经耗尽了心力。

“曲苏安通知我来的。”

宓如记起来,灵族随行的一群人之中,好似有一个叫曲苏安的人,好似最后只有他留下来了。

“没事儿,我没事。”

宓如如无神的游魂“飘”入屋里,她的手紧紧握成一个拳,她松开手心,一颗金黄色的珠子,她驱动法术,金黄色的珠子化作一次金光进入了天九的身体之中。

惊凌有一丝慌神,眼前这个安睡的男子,侧面看来,竟然与谣乐有七分相似。

“他是我弟弟,我也是才知道的。母亲陨落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不记得那是什么话,如今想要定是告知我天九的事情。其实我跟他是见过的,母亲陨落之后有一段时间,我去了凡间,在凡间遇到他了,那时候他还很小,合欢族的长老拉着他在我面前坐下,让他叫我姐姐,我说,我没有什么弟弟妹妹,跟其他人一样叫我一声神女吧!他睁着大大的眼睛,可爱极了。”

男子听着她细细将来,少年郎的面色很是苍白,几乎成了同名,一丝金黄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游走,少年的面色才开始红润起来,呼吸渐渐均匀,宓如舒了一口气,看着惊凌,不过三四日不见,宓如心里对他十分思恋。

“有你真好,我真害怕我一个人抗不下去。”

“我会陪着你。”

“神帝要五彩石……在蚩尤哪里,蚩尤不会想要将五彩石给我的。”

惊凌没有回答宓如的话,用神力探知天九身体之中的穴位,虽然有刻意去弱化他身上的神族气息,但是到了灵魂深处,什么东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惊凌站起来,轻轻皱起眉头,“是神帝的血,天九的灵魂之中有神帝的血。”

“什么?怎么会这样。”

“天族的原生是蛟龙,蛟龙的血液里面带有极强的寒气,若是浮在仙人的灵魂之上,便会一点一点的消磨灵魂之力,直到消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城南异世 疏忽几日,城中再无怪事儿。新来卖货郎,拉着东街的王寡妇,絮絮叨叨地锁着一些不大明白的话。城南之处莫名其妙一夜之间多了一户人家,他偷偷看了一眼,里面住着两男一女,女的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如狐狸精勾魂一般,不敢直视。

两位公子,皆是一身白衣,那位高的,冷着一张脸,格外好看,另外一位神色略显疲惫,也不肯多言。卖货郎从门缝中偷偷看了一眼,之间那红衣的女子,手指之间闪过一道银色的光芒,园中的桌椅板凳如洗牌一般,纷纷规制到各自的位置,整个院落一瞬间纤尘不染。

卖货郎顿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揉了揉肉眼睛。吱嘎一声,门开了,那位面善的白衣少年郎,走了出来,笑盈盈地道,“我等是天上的仙人,来此体验人世,不喜欢被打扰,请这位先生莫要说出去。”

卖货郎一惊,连口答应,他再次看向陨落,那一红一白两个身影不见了,他猛地灵台一昏,再也不省人事了。第二日醒来,是在醉仙楼,醉仙楼乃是此处最繁华的酒楼。桌案上放着美酒佳肴。他回想起昨日晚上发生的一切,此时酒楼的小厮就来了。

“先生,您尽管吃,尽管喝,已经有人替你买单了。”

卖货郎连声询问是谁替他买了单,那小厮想了想,说不出个所以然,先是说是一位公子,又说是一位姑娘,到底身穿何衣服,如何装扮的,他好似记得有好似不记得了。

卖货郎大吃一顿之后回了家,发现家里多了巧美倩兮的美娇妻,还有两位如花似玉的小妾。他如在梦中,忽然脑海里有浮现出那少年郎的面孔。

“你有什么愿望,我替你实现,你莫要将见到我们的事情说出去。可好。”

他拼命地点头,尚未说出自己的愿望,就昏了过去。卖货郎心想昨日遇到的果然是仙人了。心中大喜,连忙跑到街上大肆宣扬起来。

晚间他回到家里之后,发现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娇妻美妾断然不在了,还欠下了酒馆的饭菜钱。当他再次去那间宅子时,大门紧闭,门上已经掉了漆,里面的慌乱一片,哪有什么仙人的痕迹。

从此那卖货郎疯疯癫癫起来,逢人就说那日晚上的经历。有时候也有人驻足听一听,时间长了,人们就将它当成了疯子。

宓如一行人坐在茶楼之中,听着大家议论这件事情。脸上并无多少情绪,倒是对面的天九一脸愧疚,似有话要说,似乎又不敢说。

“这种人是活该,你觉得我做的不对?”

“阿姐,我怎么会觉得你做的不对呢,只是我觉得你不必跟他计较。”

“我为什么不计较,是他自己不信守诺言,如今得这下场也是他活该。”

“吃饭吧!”

天九想驳回宓如的言论,就听见惊凌淡淡地说了一句。他抬起头偷偷地看了他一眼,他并无多少表情,从头到尾,这一段饭下来,惊凌就说了三个字,宓如的眼睛里总是藏着恨意和冷漠。

“此处距离魔族还有一段距离,天九你不是没有来过凡间吗?等下我们去走走。”

天九一听,十分开心,立刻点了点头,望着惊凌,希望他也能去。却听见他说,“我不去。”

宓如没什么表情,天九却是十分难受,很久之前他就知道惊凌与宓如之间的事情了,九州四海传的两个人如胶似漆,经过这两三日的相处以来,发现这两个人真乃神人。换了任何一个人都忍受不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但是这两个人却能够彼此忍耐,这便是天生的一对吧!

“姐夫,一起走走吧!”

惊凌加了一筷子菜,听到天九对自己的称呼,顿了顿,放在碗里面,没有吃。宓如依旧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其实心里早已经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只顾着自己吃菜,天九与宓如虽然是姐弟,但是两个人也是最近才在一起相处。从前只听起人们说谣乐神女是一位怎么温柔的人。三万年前的一场风波之后,他的姐姐获得了重生,却不似传言中那样天真可爱的模样。

这三万年,他一直想要离开合欢族寻找他姐姐,无奈,当初母亲以身补天,所留下的灵力根本不足够他成形,这十万年来,他一直在修炼,此番终于修炼出了人形,迫不及待就去寻找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天灯唯有神族之人能够全部解开,如果九州四海去查有关于台灯的历史,他们一定会发现端倪,然而在很多年以前,伏羲就已经将一切有关天灯的资料都销毁了。

或许他知道这一天的到来,他知道他有一个孩子在某一天会利用天灯与自己另一个孩子相遇。身为神族,拥有天生的优势,却遭受着九州四海的妒忌,如果他只作为一个平凡的仙人活下去,那将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神帝这种人颇为可怕,仅仅一眼,他就看出了天九与宓如是姐弟。利用天九,逼迫宓如取来彩石,神境开启,九州重洗,已经成为必然。

“好。”

惊凌轻启双唇,天九更加高兴了,从他灿烂的脸上,惊凌仿佛看到乐谣乐的影子。宓如注意到惊凌的目光,有些郁闷。

“吃好了吗?”

或许他还是在乎的吧,毕竟三万年前的谣乐,是那么美好的一个人,此生的宓如,不过是一介鬼差,阴险,邪恶……

他们刚走出酒楼,那卖货郎疯疯癫癫地报过来,指着宓如道,“仙子,仙子,仙子……哈哈,是仙子,仙子。”

宓如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天九有些于心不忍,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之后,跟在了宓如和惊凌的身后。

走出去一段路之后,长街上突然雅雀无声了,宓如猛地转身,指尖一条细长的银线挽住了卖货郎的脉搏,少女双目一沉,收回银的丝线。

天九眉眼处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不管容貌声音如何变了,那人的心还是那一颗心,惊凌喜欢的也只是那颗心。

“谢谢阿姐。”

“他是你什么人,替他谢我?不用。”

天九悻悻地笑了一声,掩藏自己的尴尬,惊凌嘴角突如其来的弧度,天九有一丝失神。都说九州四海的灵主是一位从来都不苟言笑的人,没有人见过他的笑容,天九十分惊讶,连忙叫住了自己姐姐,宓如看了一眼惊凌,见他衣服无辜的样子,脸颊微红,笑容慢慢爬上来。

“笑一笑,挺好看的。”

宓如应该是见过惊凌笑的,她十分淡然,又继续走着。这两个人真是……让他越发好奇了。

卖货郎站在醉仙楼前,不知所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他朝着宓如一行人消失的方向看过去,宽敞的街道,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没有任何异常。

卖货郎突然清醒了,开始勤勤恳恳地工作起来。很快就娶妻子了。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宓如一行人到了仙界,经过青山之后就是魔族,彩石当初虽然不是宓如直接给蚩尤的,却也是她默认的,如今去问他要回来,这面子真的有些挂不住呢!

青山一带是莫家的地盘,传说当年,就是莫家的小姐,莫玲子救了青离君子,九州四海对莫家对青离君子的这份恩情,青离君子没放在心上,九州四海却替她去报答了这份恩情。

要说莫家对青离的恩情,实在不需要放在心上,因为根本就没有。莫玲子一人的行为,绝对不代表莫家的行为。

莫家最不受宠的女儿,无意中将自己的灵魂卖给恶魔,祈求了一个愿望,青离君子身陨之后,气息刚好在青山一带徘徊,无意中进入了莫玲子的身体体面,替她活了下来。

宓如知道这段真相,青离君子在灵族的时候,谣乐最喜欢拉着这位姑姑讲故事,因为这位姑姑的故事特别多,小时候当成故事听了,长大之后才发现那就是一个人的人生。谁说司命戏本子上的故事才精彩。

发生在每一个现实的人身上的故事如何又不精彩呢?只是别人的精彩到了自己身上,就成了一种负担,成了一种痛苦。

宓如经过青山,心情异常的沉重。

天九知道他阿姐当了三万年的鬼差,到了冥界的入口,难免有些感慨,于是想着去安慰。这位灵主倒是好样的,赶在他前面开口了。

“青离和屈沂现在很好。”

“你说什么?”

清风拂过面颊,宓如听清楚了惊凌的声音,天九也听清楚了,两个人都有些疑惑。天灯之中看到的那一幕猛然出现在两个人的眼前,宓如的脸狰狞一般,显得十分痛苦。

“我在天灯里面看到了,青离姑姑和姑父都是被神帝所杀,我竟不知道九州四海还有这般恶毒的法术,能吸人修为的。”

“他们还活着,记忆已失,现在是普通的凡人。”

宓如睁大了眼睛,她期望听到另一个消息。

“对不起……”

惊凌的道歉,姐弟两萎萎的,无半点精神。

“我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的灵魂已经散了。”

“惊凌,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宓如环住惊凌的腰,靠在他的胸膛上,桂花的清香伴着冷漠的气息进入口鼻,她的眼泪从眼角不自觉地滑落下来。

他的手放在她乌黑的长发上面,像瀑布一样的长发,此刻全身上下每一处都藏着悲伤的少女。她不让自己出声。

……

过了青山就是魔族,三个人的心情虽然沉重,但是知道了故人还在的消息,漆黑的道路上出现了一丝光亮。

修罗已经是冥王了,他穿着属于冥王的衣服,出现在三个人的面前时,他打量了一番天九,笑着对宓如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惊凌颇为失礼地站在了宓如的身前,挡住了修罗的视线。修罗低头玩趣一笑道,“许久不见,灵主还是一身正气。”

他将‘正气’两个字咬得重,有一丝讽刺的意思。宓如没有想要介绍天九的身份,让他有一个普通的身份活下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去冥府坐坐。”

“不用了了世子……”,殿下两个字宓如没能说出口,“冥王……我们后会有期。”

修罗不知道自己要来这一趟是什么意思,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你还在纠结些什么呢?你自己对于感情这一块明明看得恨透,为何此番在宓如的身上,你又看不透了。

“后会有期,还有么?”他喃喃自语,身后一个红衣女子现身,她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殿下……”

她就是封蜜儿,她没有唤他名字,唤了一声殿下。男人嘴角一抹讥笑,起身来,消失在黑暗之处。封蜜儿找不到他的身影,四下张望,许久之后,一个人回了冥界。

到了魔界,惊凌一时间有些不习惯,宓如下意识地握着他的手,他十指纤细,一双弹琴的手与他人就是不一般。

“惊凌……”

“我在……”

“惊凌……”

“我在……”

“惊凌……”

“……”天九表示十分无语,两个人紧紧握着双手,不知道还在担心些什么。

“惊凌……”

“我在……”

“真好……”

有你在,真好,宓如想说的是这句话。

魔族之门打开,迎接他们的是邵英,邵英一身黑衣,干净整洁,打量了宓如身旁的两位男子之后,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很快就到了王宫,雪落一身白衣,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与魔界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她站在宫门前,脸上挂着看不明白的笑容。与惊凌两人互相行礼,宓如疑惑地看着雪落,她莞尔一笑。好像还是那个与灵族跟他们一起听课的雪落。

“此番来了就多住几天吧!”

“嗯,好。”

“不知道这位先生是?”

雪落笑着,目光落在天九的身上,天九的脸颊红红的,看到雪落,十分害羞的模样。

“合欢族的天九。”

宓如对这种介绍人的事情十分无所谓,大家知道他的名字和去处,她就没有打算再介绍些什么了。

“在下合欢族世子伴读天九,见过各位仙子姐姐。”

“我们这里没有什么仙子……”

邵英冷冷地开口。

“哦,美、美人姐姐。”

少年紧张,青涩的口吻,大家瞬间被他逗笑了。

“蚩尤在哪里?”

“萧风殿吧!或者藏书殿……”

“他知道我今日回来吗?”

“知道。”

邵英利落地回答,宓如在惊凌耳边说了几句话,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邵英领着剩下的两个人去了驿馆。

雪落站在原地,望着宓如远去的声音,衣角处已经揉的不成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实话蛊1 曾何几时,裹着一身狐裘的女子,笑吟吟地点着自己眼角下面的一颗痣道:“我师傅最喜欢这颗痣,可是她们说这颗痣不吉利。”

雪落靠在门上,一半的脸匿在眼光里,半身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芒。雪落很少见邵英盛装打扮。她总是一身黑衣,简单地用一根玉簪将头发高高挽起来,纤细的脖子露在外面,若隐若现一根红色的丝线。她总是很宝贝它,从来不肯示于人前。今日不知道怎么的,主动将它拿了出来。

是一尊晶莹剔透的玉石,雕刻成了弥勒佛的像。弥勒佛代表宽容、快乐、智慧、和善和幽默。这些对于邵英来说,好像都没有。

雪落心中藏着事情,心不在焉的模样。

“我去一趟凡间,若是殿下问起,请仙子帮奴回一声。多谢了。”

她跟往日很不一样,令九州四海闻风丧胆的邵英,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邵英刚出了魔族之门,就看见了了潇湘,青衣竹叶,偏偏少年。他歪着头看着他,她对着她浅浅地笑着。

他伸出手只碰到了她的狐裘大衣。

“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少年的声音不大,铿锵有力。狐裘女子微微停了停,“不能。”

……

宓如从萧风殿出来,蚩尤跟在身后。雪落算得很准。恰到时候,她守在两个人出现的地方,迎了上去。

“我现在了。”

宓如转过身跟蚩尤说道,蚩尤没有回答她的话。倒是雪落上前一步拉着宓如的袖子道,“不如我们一起走走。”

宓如放下轻轻拨开雪落的隔壁,笑道,“今天不行。”

她就走了,雪落盯着她的背影,转身对着蚩尤笑的花枝招展。

“今日想吃什么?我们去凡间吃吧?”

雪落自然地挽过蚩尤的胳膊。两人个看上去很亲密的模样,少年却没有一刻钟是转心在听女子讲话的。

“不去了,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我送你回去。”

蚩尤没有说话,雪落挽着他,两个人走得很快,一路上都有人跟他们行礼,雪落礼貌性地一一点头回礼,蚩尤目视前方跟没看见与他行礼的人一样。

“谣乐,找你有事儿吗?”

“嗯。”

“她都好久没有回魔族了,此番有什么事情,看我能不能帮的。”

“她要五彩石。”

“哦,五彩石啊,那你给她了吗?”

雪落不知道五彩石的功能,蚩尤顿了顿道,“没有。”

“为何?五彩石不就是她的物件吗?”

“我不愿意给。”

蚩尤有些气急,绿着一张脸睁开了雪落的怀抱,走得极快,很快就消失在了转角处。雪落到蚩尤的寝殿,而他根本没有回来。

在魔族宫殿的一间驿馆之中。惊凌的棋局已经摆好,绯红色衣服的男子,潇洒地落座在白衣男子的对面。白衣男子微微抬眼,放下一颗白子。

一盘作罢,门前站了一个人,她一身黑衣,简单大方,额前的发丝是湿的,想必是泡过温泉才回来。宓如对上两个男人的眼睛,冷漠地转身去了另外一间屋子。

午间睡觉,十分安详。她是被院落里打架的声音吵醒的。她推开门,两个人男人在院子里大打出手,一院子的落叶,用来吃饭的石桌板凳已经碎成了数块。

她使劲地关上门,很响的一声。两个男人齐刷刷地看向了那紧闭的房门,屋檐下掉下来一片树叶,蚩尤和惊凌两个人几乎同时抱拳表示礼仪之后,各自散去,中途没有一句话。

宓如感觉不到院落里打架的声音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出门去,凌乱不堪的小院,她用法力恢复了小院原来的模样。便出了门。天九在东边的一间屋子里掩着门偷偷看了一眼,宓如刚出去,惊凌的门开了,有嘭的一声关上了。

他摇了摇头,实在不知道这群人是个什么意思。

……

“不行不行,老夫不能做这等事情。实乃大逆不道。”

“……”

宓如的思君散发着银白的光芒正静静地躺在茶几上。无名长老悻悻地看了一眼,脸上数中表情,气氛,无奈,惊恐。实乃一出大戏啊。

“你为难老夫也没有用,老夫不能背叛殿下。”

宓如猛地起身来,拿起思君就走了。无名长老长舒了一口气,从内阁之中走出来一个少年,少年呆呆的模样,身上藏着一丝鬼气。

“长老,我们这样好么?”

紧接着走出来第二个少年,凌源冲着宓如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几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来。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先不说魔君听不听咱们的话,若是真的交给她了,她为了她弟弟肯定得交给神帝,神帝那厮心狠手辣,最后救不救得了那小子是个问题,还把宓如和整个九州四海都搭进去了,岂不是不划算了。”

“凌源君说的是,不过,若是真如传言中所说的神境开启,那些逝去的人都能活过来的话,我觉得……”

“沙华,休得胡言。”

三个人面面相觑,沙华耷拉着脑袋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潇湘和邵英呢?他们俩去哪里了?”

“今日是邵英师傅的忌日。”

一阵沉默之后,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宓如去而复返倒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大家对于宓如的到来并未有多少惊讶。

“我知道这件事情十分为难你们,但是……现在只有你们能够帮我了。我要救我弟弟,没有人能阻挡我。”

“天下,九州怎么办?”

“我负责。”

“宓如,你不是谣乐了,即使拥有她的再生之力,你如今的模样可有半分是谣乐啊。九州四海凭什么相信你,你现在要将他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谁敢相信你。这个责任你付不起。”

“我父母都是为了救九州四海的生灵而死,现在要他们救救他们的孩子,也不行吗?”

“那你这样与林夫有有何区别。”

宓如冷笑一声,与林夫有什么区别。她想起瑶池那双恨她入骨的眸子,他想起林夫死时嘴角那一抹浅浅的笑容。

“是我想的浅了。天下的重担实在太重……”

宓如走了,潇湘迎面而来,“宓如,你做什么去?”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活。

回到驿馆,惊凌在院落里面舞剑,仙风道骨,宛如九天之上的灵魅。

他及时收回壹心,宓如看了他一眼,笑的比哭的还难看。天九木讷地看着这两个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胸口处一股冰冷的感觉传来,他猛地失去了神识,他感觉自己躺在一个冰凉的怀抱,他朦胧之中仿佛看到了一个白衣的少年朝着自己走来,世界猛地黑暗,再也不见任何光芒。

“还有五天,就一个月了,我等不了了,惊凌,对不起,我等不了了。”

少年的面目十分冷漠,眼角之间尽是一股寒冷的气息,他此刻十分纠结,到底该怎么做才不会错。九州四海,天地众生,而另外一边是自己心爱之人的胞弟。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一毫不差地将道义和情感区分开来。惊凌做不到,宓如做不到,这个世界上谁能做到。

门前一道白衣出现,雪落清冷的面容,她缓缓地走进来,目光所致之处皆是一片寒冷。

“我可以帮米。”

宓如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突然又暗淡下去。说了一句,“不用。”

“我知道他把彩石藏在哪里了。”

“在哪儿?”

她猛地抬起头,雪落浅浅一笑,“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好……”

阳光透过酒楼的窗户落进来,宓如背对着阳光,在雪落的眼中是金灿灿的模样。小儿不停地往桌面上布菜品,宓如两个人却从头到尾没有动一筷子。

“这家的清蒸鳕鱼不错,我记得你很喜欢这道菜。”

雪落替宓如加了一筷子,她端起碗正准备吃,又放下了,胃里一阵恶心,她忍住恶心,放下了碗筷。雪落也放了碗筷道,“我今天不是找你出来叙旧了,如果是以前,我们一定会是好朋友。可是为什么蚩尤会喜欢上你。”

“这就是你不愿意见我的原因。”

不久之前,她们明明是要见面了。雪落来而复返,宓如在哪个时候就知道了,有一种感情不需要说结束,只是一个动作,她就知道结束了。

曾经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此刻两个人是明面儿上是朋友,私底下早已经不能共存。不是宓如的问题,那便是雪落的问题。

“你也是,封蜜儿也是,瑶池也是,总是说我抢了你们的爱情,我究竟做了什么抢了你们的爱情。我不喜欢蚩尤,不喜欢修罗,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十万年前我还帮你追过蚩尤,不是么?”

“是,你总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蚩尤喜欢你,你不知道,修罗喜欢你,你也说你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自己心里没点数吗?”雪落因为激动,脸上有一丝红润。

“我与他三万年不见了,他拿什么喜欢我,你不要因为自己得不到,就见他,觉得他喜欢任何人。”

“你总是这样,十万年前是,现在也是。蚩尤看你的眼神,那是看一个普通人的眼神吗?那眼神跟惊凌看你时的一模一样,你瞎了,不代表别人也瞎了。”

“过分了啊……”

“谣乐,我有你过分吗?你理所应当地享受着别人对你的好,你心里难道没有一点愧疚吗?”

“在你说这话之前,我确实挺愧疚的,毕竟我封印了他三万年,他仍然喜欢我,我是挺愧疚,可是经过你这么一说,我为什么要愧疚,是我拿着剑逼迫他喜欢我的吗?不是。而你费尽心机,又怎样,不一样得不到他的心。”

宓如想要狠狠地伤她一伤,爱情,让这个女人已经失去了头脑了。

“你……”

“你什么你,你今天找我来,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你说出你的条件。”

“我要你的命,一命换一命,你愿意吗?”

“我不愿意。我的命,我弟的命我都要,而你的命和你家族的命因为你的这个要求而被灭族。”

“我是不敢啊,可是你觉得蚩尤敢不敢。”

“他不会听你的。”

“雪落啊,这么多年了,以为你会长点记性,没想到还是跟以前一样啊。你既然敢约我出来,必定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你是一心想要逼我就范,不曾想过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吗?”

宓如笑靥如花,她的目光所到之处,一片晴天,酒楼之下,熙熙攘攘走过得人群,大家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宓如心中有一丝难过,九州四海,邪恶又美好的一个地方。如果说毁了就毁了,她心中难免有一丝不舍之情。

随即她立刻下定了决心,转身对着雪落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蚩尤在一起,无论他喜欢我与否,我爱的人只有惊凌。如果没有天命,我们或许早就成亲了,这件事情你大可放心,我从今日之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是我能承诺给你的,我必定会履行。”

“我是什么商品吗?竟由得你这样交换?”

楼阁上的窗户猛地落下来,差点砸到宓如的脚,她赶紧退了两步,蚩尤怒气冲冲和地浮在半空中,惊凌沉默不语,脸颊上微红,应该是听到宓如刚才的那一番话了。

“你若肯把彩石还给我,我用得着跟她在这里纠缠吗?”

“你说这种话讲不讲良心的,天九的生命是生命,天下苍生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以为神帝为何要你要取,这些年,魔族每日都有天族的人潜入,每一天都是为这这几颗石头而来,你以为你拿到彩石你能走出魔族境内,到天族去吗?不等你离开魔镜,你就是死在这里。”

宓如虽然身在红尘之中,但是对于这些事情并非什么都知道,此番听到蚩尤的一番话,她突然望向惊凌。

惊凌飘然落到她身边,拥住她。蚩尤收回目光对雪落说,“宓如是我妹妹,谣乐也是我妹妹,以后不要乱猜测了,答应娶你为妻,我不会食言。”

“谁要当你的妻,我要你的心,我要在你的心里。”

“对不起,能给你的我都会给,不能给的,你也无法勉强我。”

“好,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知道真相,你喜欢过她吗?哪怕是曾经。”

空气静止了一般,雪落一字一句想砸入了蚩尤的耳中。无名长老等人纷纷赶来,生怕这几个人打起来,将魔族都给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实话蛊2 “拿着这个告诉它。”

实话盅,如果说了谎话,实话盅就会立即枯萎。

雪落递过去,蚩尤看了宓如一眼,与惊凌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嘴角掀起一丝苦笑,他接过实话盅。

“我蚩尤从未喜欢过宓如。”

“还有谣乐。”

“还有谣乐……”

众人屏住呼吸,盯着蚩尤手中的实话盅。

“没有枯萎,魔君说的是实话无疑。”沙华道。

“不可能,不可能,你明明是喜欢她的,你在梦中都在叫她的名字……”

“够了,雪落。”

被他一吼,雪落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落在实话盅的上,缓缓地移上蚩尤的眸子。

“送夫人回去。”

无名长老接过蚩尤手中的实话蛊,冲着他点了点头,蚩尤送了手,宓如走在前头,惊凌盯着实话蛊,待众人走出了屋子之后,窝在无名长老手中的实话蛊突然枯萎。

实话蛊,枯萎了,惊凌猛地看向已经出门的蚩尤,无名长老立刻道,“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

“站住……”

思君正低着蚩尤的喉咙,男人一双深邃的眸子,目光落在她身上。众人一惊,惊凌从酒楼里出来,无名长老连忙上前去。

“姑奶奶,你这是想干什么啊,快放下,快放下。”

无名长老双手无处安放,生怕宓如手中的思君在深入一点点,蚩尤就魂归升天了。

“五彩石还给我。”

“不可能。”

宓如轻抿嘴唇,握着思君的手抖了抖,众人屏气凝神,她立刻呵斥道,“都不要动。”

惊凌一直站在外围,好似这桩事情与自己无关一般。围上来的魔族子民渐渐多了起来。宓如也是颇会选择位置,大街上就忍不住出手了。何必这般着急呢,真是一点她姑姑青离君子的沉静都没学到。

蚩尤轻启嘴唇道,“我有办法救天九。”

宓如神色软了下来,晶莹剔透的眸子里,流光溢彩,猛地神识一丢,她就陷入了沉睡之中,充满桂花香气的怀抱,她很安心,沉沉地睡去。

世界上如果有一种东西能祛除天九灵魂里的寒气,那必然只有天族的人能做到。他们都认识这么一个人,她是除了天帝家族之外,唯一能够祛救天九的人。

宓如醒来,法术被封印了。惊凌坐在床沿边上,纤尘不染的模样,宓如下床的动静将他吵醒,男子跟在她身后。

“对不起,惊凌。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我不是、我不是这样的。”

“我明白。”

“求你不要明白,你让我觉得我做的这一切都没有错,可是明明就是错了,不是吗?”

“天九已经无大碍了。”

宓如一听,立刻冲出门去,天九的屋前围着许多人,有自己认识的,也有自己不认识的。在众人的瞩目之下,宓如走入天九的房间。黑衣男子正在替天九疗伤,床沿边上放着一根几乎枯萎的莲藕,宓如记得,在蚩尤卧室里一直放着的那根莲藕,跟着一根很像。

无名长老等人注意到宓如立刻迎上来,挡住了她的目光。

“稍等片刻,莫要着急,魔君正在医治小公子。”

“我知道。”

“我们出去谈谈。”

邵英回来了,看上去有些疲倦,潇湘目送两个人立刻,目光重新回到了蚩尤的身上。

“宓如,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

“魔君这些年来,一个人孤独,也习惯了,可是你出现了,他不再孤独。因为天命,你既然不选择跟灵主在一起,那魔君呢?”

“你在说什么!我与蚩尤是一辈子的兄妹……”

“昨日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无名长老替他隐瞒,能骗过很多人,骗不了雪落,骗不了我。我不确定他对你是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但是我知道绝对不是兄妹之情……”

“你说这些我并不会领你的情,你说这些子虚乌有的话,我听了无事,但是我想让惊凌知道。我已经因为天命,伤他太深了,我不想再伤害他了,所以,这种令人误会的话,邵英也就别在说了。”

女人咯咯地笑起来,十分开心。她眯着眼睛看宓如走远,她们俩还有一丝相像呢!

……

夜晚,月光清冷。宓如找了两坛酒,喝完了一坛,醉醺醺地,惊凌刚好回来,她扑上去,少年立刻稳住身体,不让两个人同时摔倒。

“又喝酒了。”

他语气里面有些不悦,女人宛如一条水蛇勾上他的脖子,炙热的呼吸带着浓厚的酒气铺面而来,她吻上他的耳垂,一路向下,到达他的胸部,纤细的手指穿插进入胸口,男人被她撩得面红耳赤。

“你喝醉了。”

“我是清醒的,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

“我想要你……”

“……”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羞什么,我在妙华镜看到了,第一次,你不是很享受吗?我虽然记不得了,可是我也很欢喜呢,惊凌、惊凌、惊凌,抱住我,抱住我,好冷……”

看似语无伦次,宓如却异常清醒,接着酒精,她在他的面前裸露无遗,外袍一路落下,他搂着她的腰,跌跌撞撞,入了卧室。清冷的月光落在两个人散落在院子里的衣服上,一阵夜风吹过,床帘轻飘飘地落下,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一叶春香旖旎。

……

宓如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乌红色的屋顶被灰白色的纱帐挡住了。宓如找到缝隙,光影时而略过。身旁的男子呼吸均匀,冷峻的脸庞,睫毛像刷子一样静静地躺在他的眼皮上。

男子眼皮微动,女子连忙放下手去,认真地躺好。男人侧过脸,睁开眼睛,四目相对。

“早啊。”

“早。”

惊凌欲起身来,头皮一疼,又躺了下去,这才发现两个人的头发纠缠在一起,被女子压在了身下,女子并没有想要起身的意思,趟得规规矩矩。

“起来。”

“干什么?”

女子脸颊有些微红。

“你压着我头发了。”

女子挪动了一下身子,惊凌一脸无语的模样。

“不够。”

“我没穿衣服。”

宓如的脸颊更红了。羞答答地将脸埋入被子里面。

“我昨日已经看过了。”

宓如的手砸过来,被男子一把我在手中,顺势压在身|下。宓如羞赧地用一只手挡住眼睛。

男人的唇下来了,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也松了。她顺势勾着他的脖子,仿佛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她一惊,顺着他的身躯,呼吸声音渐渐急促起来,女人妩媚地发出呻吟。

“惊凌、呜、惊凌、不要了、啊……不要……唔,不要全……唔……”

“惊凌……”

“嗯。”

“七先生,七哥哥……”

女子欲哭无泪,可怜兮兮地的圈住了身体,男子放慢东西,躺在了他身旁。

少女的手还抓着他的头发,两个人的头发战乱地散落在床上,不知道抓的尽是自己的还是有她的。

宓如背对着惊凌,她精致的背部数条红色吻痕,格外显目,他忽然有些自责,拥住少女入了怀抱。少女如一只受惊的小鹿任由他抱住。

“对不起……”

他在她耳边缓缓地吐息。女子翻过身对上他的双眼,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口。他的胸口并不光滑,身上更是多出伤口,这些年九州四海表面的平静都是他一手打下来的,看着他那副淡然尘世的脸,却不知道他身上竟也是伤痕累累。

“惊凌,你娶我吧。”

“好……”

“我们要个孩子吧!”

“好……”

“我们要生生世世……”

“一定。”

“惊凌……”

“嗯。”

“七哥哥……”

“我在。”

“我爱你……”

……

云山叛变,万年仙境,一瞬间成了一片焦土,路镶泪眼朦胧地来到魔族的时候,宓如和惊凌正在院子里荡秋千,自从天九灵魂之中的寒气减少了之后,她觉得这世间上如此的美好,却不想,一场灾难又来了。

第二个来投靠魔族的家族是鸟族,明珠公主的抱着一个孩子,她的丈夫看上去十分的狼狈,但是能看出来那位鸟族世子十分宠爱他的妻子。

鸟族来的时候,惊凌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灵族情况如何了。天族如今是连表面都不愿意维持下去了。楚沅被灵族救走,却导致了云山的直接覆灭,惊凌见到路镶,多少有些愧疚,而蚩尤一直不说话,宓如仿佛猜测到了些什么。

“蚩尤,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你说云山还是鸟族……”

“云山。”

“我告诉他,我母亲是被神帝所杀。他信了,所以去找神帝报仇。”

“对不起,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我却从来不知道。”

“其实我母亲还活着。我没有告诉他,这是他欠母亲的,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不是来纠结你的错与对的。我在天灯里面得知了所有的真相,却在面对神帝的时候,我忍下来了,我自己都不相信呢,我居然可以忍下来。”

宓如笑得很开心,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女孩像个糯米团子一样,软软地叫他哥哥,渐渐地,两个人长大了,她就再也没有叫过他哥哥了。

“蚩尤,我要跟惊凌去灵族了,从前是我想的太多,死过一次,把活着看得太重,伤害了惊凌,从此我只想待在他身边,无论发生什么时候,我也做好了与天命为敌的准备。”

“恭喜你,终于想通了。”

“谢谢你,谢谢你用玉藕救了天九。我知道那节玉藕是净月的,对不起。”

“道歉,感谢,你都已经说过了,我领了,你快走吧!”

宓如感觉自己十分矫情,但是又忍不住不矫情,她对很多东西都十分冷漠,甚少能留下热情来。矫情这个词,也从来不与她沾边,这段时间,她感性起来连自己都觉得很烦心。

惊凌在魔族的路口,那位将要与她一生携手的人。

“姐姐,我不打算立刻魔族了。”

身后的天九突然开口。宓如转过身看着他,“我想你跟我走。”

“不,阿姐,我要留在这里,我想留下。”

宓如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她从少年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她点了点头道,“你保重。”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天九有些小失望呢,他的姐姐果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背影是那样洒脱,让他一瞬间有些难受。

……

灵族倒还算和谐,大家感知到惊凌的气息,纷纷出来迎接,人群之中,惊凌看到了楚沅的身影,他手持长剑,碧绿色的长袍,惊凌拉着宓如的手一直不曾放开,楚沅的脸色有些苍白,惊凌和宓如先拱手表示礼仪。

“你要走了吗?”

宓如开口。楚沅淡淡地点了点头道,“多谢照顾。”

“过了青山就是魔族。”

惊凌的声音不大,她拉着宓如的手跟楚沅擦肩而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宓如的选择就是无论天荒地老,都要倒在惊凌的身旁,楚沅的选择是匡扶天下正道。

随着灵族的戒备,九州四海人心惶惶,天族加紧了对各大世族的压迫,一时间臣服的家族达到了上百家。在外云游了师兄们也纷纷回到了灵族,商讨一番之后,纷纷立刻灵族回到了自己的家族之中,在这个时候,需要九州四海的一起努力才有可能挽救几乎要毁灭的世界。

天虞山上的结界封了一层又一层,宓如不明白,神境之门早已经不在天虞山了,封印天虞山的目的为何。

“你想想……”

“难道神境还在天虞山。”

惊凌点了点头。

“九州如何大,唯有天虞山能封印神境之门,也唯有天虞山能开启神境之门。上古时期的神只,他们陨落之后会将自己一生的神力注入天虞山,守护着神境不再开启。”

“那你怎么会?”

“因为每一代的灵主需要用自身的灵力去守护神境,所以、我成不了神。”

听到这个消息,宓如十分惊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除了纳千杯外,原来他用自己的神力托起了整个神境。难怪他的力量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却如何也不能成神,她原以为,是他不愿意成神。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因为相思才患相思 夏末的夜晚,朗月皎皎,星辰点点,慢慢有一团乌云移动过来,渐渐地,云越聚越多,不消一刻,浩瀚星空就忽然变了颜色,月黑风高,阴惨惨地惊起一身战栗。天边划过一道闪电,平地一声惊雷,连这边都问的到一点淡淡的焦味。

孩子在梦中,吧唧吧唧着嘴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宓如站在廊檐下,雨水顺着屋檐哗啦落下。桂花的清香换成了泥土青草的味道。

雨中,白衣男人撑着一把银白色伞走来,脚下掀起一滴一滴泥浆,落下又挑起,男人的白衣依旧不染一丝尘埃。

青衣女人接过他的伞,沥在屋外,挽着男人的胳膊进了屋子。男人瞧过一眼躺在婴儿摇篮中的孩子。脸上露出难得的温柔。

宓如心下开始哀叹起来,这孩子也颇为可怜,一出生没了父母不说,就连家族也眼小云散了。

“惊凌,替孩子取个名字吧!”

惊凌想了想,道:“不如叫乐乐……”

宓如只觉得他取名字相当的随意。佯装不开心的模样。

“若是我们的孩子,你打算取个什么名字。”

他低头,又想了想,这会子想的比刚才要稍微长了一些,“福宝……”

宓如一口老血恨不得将惊凌淹死算了,见他想了这么久,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名字。宓如发誓,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叫这么一个名字。

“乐乐哦,乐乐乖……”

宓如压根儿还没承认他给‘乐乐’取的名字,小丫头被他抱起来,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刚才在摇篮里哭丧着脸的模样,宓如心叹道,“这年头,一副好皮囊真是太重要了。”

缓缓挥动着手,在惊凌的脸上摸来摸去。

“明日就把你送到六师兄那里去。”

宓如有些不悦,一边整理摇篮,一边抱怨。惊凌放下孩子到摇篮里面。嘴角藏着一抹笑意。

“忽然觉得苍旼挺可怜的……”

“嗯。”

“鸟族灭族,我觉得挺可惜的,我看那世子也算的好人,没有半点世家公子的纨绔气息,这么好的人,说没就没了,真是可惜了。”

乐乐好想听懂了宓如的话,瘪嘴嘴巴哭了起来,宓如摇了摇摇篮,她可怜巴巴地忍住哭声,抽泣着,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过了半晌,惊凌的《佛理》翻到了最后一页,蓝玄来了,他的目光一瞬间就落到了摇篮里乐乐的身上,他的目光中含着疼惜,含着痛苦,终于,他嘶哑地问了一句,“她人呢?”

宓如知道他在问谁,惊凌已经放下了《佛理》,抬起头,蓝玄的目光一直落在乐乐的身上。

“她叫乐乐。跟她长得很像呢,我刚才还在想要不要把乐乐让六先生带,你就过来了。”

伤心的事情就不要在提起来了,宓如是这样想的,所以可以避开了他问明珠的事情。

“乐乐……”

“嗯嗯,乐乐,惊凌取得名字。”

“示意安乐、幸福。”

惊凌淡淡地开口,已经走了过来。蓝玄这才记起来行礼。

“让我带她吧!”

“可以。”

宓如开口,就见蓝玄将孩子抱了起来。屋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蓝玄抱着孩子出门去了,宓如看着两个人背影消失的方向,看向惊凌时,发现他的目光也落在同一个方向。

“别看了,你的孩子在这里。”

惊凌猛地转头,目光里面带着疑惑。宓如点了点头,含着羞涩的笑容。

“应该不会错的,不妨再让灵医来看看。”宓如继续道。

她自己就是医师,那还需要其他的医师呢。男人眼睛里流光溢彩,深邃的眼睛里藏着惊喜,藏着幸福,他抱起宓如放在自己腿上,脸颊挨近宓如的肚子,一颗生命的种子正在慢慢发芽。

“太好。”

“能不能换个词,加两个字也行啊!”

“……”

迷人的微笑,唇附了上来。屋内的烛光摇曳,身影落在身后的屏风上面,是一辈子……

……

九州的平衡终究不在了,天族收复了九州四海两百多家世族,陆续降的,如今已经到了三百。

天族好像也渐渐放下了开启神境的。宓如一心在灵族安胎。惊凌故意封锁了外面的一切消息,她听不见,不代表猜不到。

魔族与天族大战于弱水时,惊凌消失了许多日,宓如不知道他站在了哪一边,时常胆战心惊地望着天空,五彩祥云出现的时候,他就出现了,一袭白衣,不再如往日一般干净,身上沾满了血迹,有他的也有别人的。她一直都是挂着淡淡的笑容替他清理伤口,手指却不知绝地颤抖了起来。

她开始担忧青离君子的预言。

“明日还要去吗?”

因为怀孕,她的脸色有些惨白,唇色惨白,本就小巧的一张脸,眼睛尽凹进去了,惊凌有些心疼,拥过她,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面,又怕伤到孩子,所有的心疼都表现在脸上了。

“没事儿,我没事儿的,哪个女人怀孩子不是这幅样子的。辛苦你了。”

“没有,不辛苦。我并未到战场上去,灵族的人都在后面治疗伤员。”

宓如有些感动,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到,“我爱你。”

“我也爱你。”

“惊凌,我有点困,你抱着我睡一会儿,好吗?”

“好。”

男人的怀抱里藏着淡淡的桂花香气,血腥味几乎将桂花的清香覆盖了,靠在他怀里,她就异常的安心。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我便逆天。

宓如猛地睁开眼睛,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块石头,上面刻了许多人的名字,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又在另外一边看到了惊凌的名字,批预是有缘无分,情深缘浅,天生一对。她握着一把尺子,想要抹去有缘无分和情深缘浅两个字,平地一声惊雷,她醒了。藏着血腥味的桂花香的怀抱不知所踪,她下床来,立刻就有人来伺候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灵主去了弱水,她抱怨着天帝雷厉风行,不顾天下死活,一边惋惜这些年真是她们看走了眼。当年哪里是蚩尤为了天下至尊的位置,强行炼化了昆仑鼎,明明是他为了救天下用自己的身子去承受昆仑鼎,事与愿违才导致了昆仑鼎不受控制,这才有了这三万年的囚禁。

从她的口中宓如听出来了惋惜,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堆,恐怕不知道她正在伺候的女人就是当年将蚩尤封印的女子。而且她曾经还想过杀了蚩尤。她苦笑,眼底一片荒凉。

“娘娘,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

“您是娘娘啊!灵族的王后。”

“还有呢?”

少女想了想不确定要不要将宓如鬼差这一层身份说出来,宓如见她思考,莞尔一笑道,“我是冥府的鬼差宓如……”少年冷静地,没有作声,宓如又道,“三万年前封印蚩尤的女蜗之女谣乐。”

小丫鬟吓得趴在地上,悄悄地扫了一眼宓如,发现她在笑,立刻道歉。宓如淡淡地说了一声起来,小丫鬟连忙跑了出去。

宓如眯着眼睛,觉得这姑娘真的很幸福。不知道就太幸福了,她活在自己的喜怒哀乐之中,对九州四海的悲欢离合看得淡,这样才活的幸福嘛!

她一个人在院子里散步,玉兰花的香气从月休院飘过来,宓如闻着气息过去,挺着一个八月的大肚子,她行动十分不便。身子渐渐沉重之后,她很少出门,时常也就围着长息阁走走,今日鬼使神差,十分想多走走,到了月休院前,发现门没开,她便直接进去了,距离上次来到月休院,已经过去了百年有余了,那次是来月休院借仙蜜,那时芊芊和苍旼都在。

蓝玄一抬头,看到了宓如,吓了一跳,扫到她的肚子,连忙请她坐下,取来了蜂蜜水给了一万宓如,又给乐乐喝了些许,小孩子精神太好,咯吱咯吱地笑个不停,宓如逗着她玩着,到了下午,惊凌回来了,叫她回去,她才依依不舍。

今日他回来的挺早,宓如有一种习惯,若是惊凌不回来,宓如就一直不愿意睡觉,所以即使是在战场上,到了某一个点,惊凌都会消失一段时间,等宓如睡着了惊凌再走。

战场上或许有人窃窃私语,但是终究是别人家的事情,那个白衣男子身份如此尊贵,也是他们能在背后议论的。

他神色疲惫,无精打采的模样,宓如道了一盏茶,他一饮而尽,姿态优雅,多了一份豪气。

“今日回来得早,我让人去做饭吧!”

宓如站起来,正准备出门去,惊凌突然拉着她的胳膊,一下子将她拽到怀抱里面,她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吓了一跳恼怒道,“都是要当父亲的人了,还这般不知轻重。”

惊凌将脸埋进宓如的脖子里面,痒痒地,她越是挣扎他就埋得越深,恨不得钻到她衣服里面去。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雪落没了……”

“哦,蚩尤怎么样?”

“不知道。”

宓如任由他抱着,身心疲倦,肚子猛地一阵疼痛起来,屋外想起阵阵脚步声,立刻有人前来禀告,“魔族败了。”

“怎么会……蚩尤呢,蚩尤,无名长老……唔……”她忍住疼痛,额头上冒出滴滴汗珠,惊凌的意识到她的不对劲,立刻问道,“你怎么了。”

女子一副苍白到了极致的脸庞道,“他们人呢?”

“魔君等人已经退到了魔界,除了妖族的雪落公主以外,潇湘君子受了重伤,断了一只手臂。”

“我、知道了。”

战场是什么样,宓如一直都知道,她的心里承受能力并不弱,但是听到那些熟悉的名字时,心脏依旧会触动。

“叫灵医,快,叫灵医……”

长息阁回荡着灵族呼喊的声音,女人尖叫的声音越来越弱,宓如只觉得自己全身酸软,酸到疼痛,她恨不得就这样睡过去,一双手握着自己,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气息,宓如强睁着眼睛,耳边嗡嗡地,根本听不见任何完整的声音。

“三师兄,快请三师兄。”

“……”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婴儿的哭声划破了天际。成群的喜鹊在灵族领地上头盘旋着,招来了西天世界的大鹏鸟。又有神出世了,这是神出世的征兆啊。

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之后,弱水河旁的大姐仿佛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因为,菀之鸟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唱歌,他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打了三个月的杖,突然停了,弱水上的尸体顺着河流飘到了忘川,奈何桥上年幼的女子有条不紊地递给每一个痛哭流涕的鬼魂一碗孟婆汤,他们饮过之后,脸上皆是两袖清风之色,他们瞧过三生石,悲悯从心中升起,不知为何,随着红衣男人消失在迷雾之处。

夜明珠的光辉渐渐暗淡下来,渡船人起身,打量周围一番,背着包袱往草屋的方向走去,女子在身后叫了一声,“渡爷爷,您要不要也来一碗孟婆汤。”

“不要,你留着自己喝罢!”

“孟婆临走前说,你要是想喝了,就跟我要,我会给你的。”

“谢了,我不要。”

望乡台上,一身玄色衣服的男子正面对百里彼岸花,眉眼之间仿佛结下来了万年玄冰,如何也化不开。另一间茅草屋前,红衣女子望着望乡台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着百里彼岸花丛中夜明珠的灯光渐渐熄灭,代表着人间的夜晚来临了,冥府瞬间安静了下来,最近九州四海不怎么太平,冥府的集市收得也早,修罗走在街道上,少数有人跟他打招呼。

新一代的孟婆经过红衣女子的身边时,扬起头,问道,“姐姐,今日还多了一碗孟婆汤,你要喝吗?”

红衣女子摇了摇头,小女孩十分不解,摇了摇头,顺着红衣女子目光所致的方向,那里空无一物。她愈越发不明白情爱是什么东西了。这些人一个一个心中藏着无限的感情,明明难受得要死,却又不肯饮下孟婆汤,忘记一切。

“渡爷爷,您休息了吗?”

“没呢,丫头,怎么啦!”

“我只是不明白,明明忘记了就不痛苦了,你们为何不愿意喝孟婆汤呢?”

“丫头,等你有了喜欢的人,你就明白了。”

她似懂非懂地回到了茅草屋中,倒掉这碗孟婆汤真是有些可惜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福宝 暂得片刻的宁静。在弱水一战中,魔族退回魔界,天族大获全胜,灵族在这场大战中的中立态度,似乎两方都不曾得罪。却成为了魔族和天族竞相争夺的对象。

灵族夫人诞下麟儿,孩子一出生就带有神族的血脉,天之骄子,成为九州四海无不羡慕的对象。同样的,能力越高,责任也就越大。灵主娘娘日日愁眉苦脸的,为孩子的以后担忧。

宓如和惊凌两个人的性子淡,并不想办满月酒。无奈惊凌的五位师兄姐回来,看到了这孩子之后,开心得不得了,非要办酒席。师兄姐们包办了一切,宓如只要宴席开始抱着孩子走上一圈,让大伙儿见个面就可以,夫妻俩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满月酒这天,宓如跟惊凌因为孩子的名字闹了不小的矛盾,宓如铁了心不愿意孩子叫‘福宝’。惊凌却在这件事情上不肯松口了。宓如闹脾气,径直将孩子丢给惊凌,自己到前院去了。众人见她出来,却没有带孩子,正疑惑着,后面惊凌身穿一身白衣出来了,大伙儿纷纷起身,一睹福宝的真容。

这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九州四海再也没有出一个神。原本都将心思放在了惊凌的身上,如今却是他的孩子,一出生就是神。

满月席面上,有抓周一个说法,宓如本是不知道有这个环节,大家提出来的时候,她一懵,默认了这一环节。

“孩子取名儿了吗?”

“不曾……”宓如看向惊凌,他依旧冷着一张脸,但是比以前好太多了。宓如心里有一丝感动,惊凌还是在乎她的感受的,她一细想,忽然觉得福宝这个名字倒也别致可爱,于是回答道;“福宝,叫福宝。”

惊凌神色动容,看了一眼惊凌,冲着求证的人,点了点头。

福宝,带来福气的小宝贝。宓如觉得这个名字也还可以。于是扯着笑脸账户众人,只见有人抬上来一张桌子,在桌面上放了许多小玩意儿,有毛笔、拨浪鼓、算盘、宣纸等等。甚至还有惊凌常常看的那本《佛理》。惊凌将孩子放在桌上,福宝睁着圆妞妞的眼睛,不知所措,举手表示要宓如抱抱,宓如摸了摸孩子的小手,他看向桌子上的一大推,物件,小手怯怯地,不知道选哪个才好。

突然看向自己的母亲,惊凌的手里握着壹心,孩子揪着壹心上面的银白色的穗子不肯放手了。

有人说,“这孩子长大了,将来定然是个战神。”

宓如在笑着,惊凌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他在笑,神色很温柔。

孩子又伸手要她母亲腰间的笛子,哈哈大笑起来。愣是桌面上的物件一件都没有拿起来。六先生不服气了,捡起拨浪鼓递给孩子,孩子怯怯地伸出手,眼看就要触碰到了,一个转身,要求母亲抱抱。

宓如摸了摸他的脑袋,他不是很能理解母亲的意思,又有人递给他一本书,孩子接过来,直接放进了嘴里,宓如立马阻止,没能来得及,孩子却突然大哭起来。

听见孩子的哭声,宓如和惊凌机会是同时一惊,宓如抱起了孩子。孩子哭得声音越大,大人们似乎越开心,絮絮叨叨地,宓如的整个心都纠在孩子身上,哪里听到他们在讲些什么。

人群渐渐散开去了,宓如抱着孩子正准备进屋子去,此时有着天族记号的龙形祥云飘了过来。

君华站在云朵上,缓缓落下来,身后整整齐齐地站着一群仙婢。府径直进了屋子里面。远远地传来君华的声音,天族送来了贺礼,纷纷被堆到了长息阁。

晚间,惊凌才回来,宫殿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忙碌了一天,福宝躺在摇篮地,睡得安宁。宓如坐在摇篮旁边,看着孩子安宁的面孔,心情也十分舒畅。

“累不累。”

“还好。你累了吧,快去洗个澡,今日早些歇息了。”

“等会儿,有些事情跟你说。”

“嗯。”

“我们归隐吧!”

宓如猛地停下来,这是她一直想要的事情,惊凌今日提出来,正符合她的心意。

“惊凌,我们现在走不了。”

宓如有些无奈,九州如此混乱,他们此刻怎么能隐居呢。不说灵族的四方长老八方宗主不会答应,就是宓如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但是现在不归隐,还有什么时间比这个时候好呢。若是将来到了天崩地裂的状态,他们想要归隐,就不仅仅是灵族的四大长老八方宗主阻止了,就是整个九州四海阻止了。

惊凌身为九州四海最有天赋的神,承担着维护九州正义的责任,因为宓如,他已经任性了三万年,如今还能继续任性下去吗?

男人眼睛里藏着满满的悲伤,她的心情低落到了尘埃里面。睡梦中的孩子,吧唧吧唧小嘴,十分安好。

“将来就走不了了。”

惊凌轻飘飘地一声叹息,宓如收入耳朵,心里一阵紧张。

她捧着他的脸道,“我们与天命斗一斗,万一赢了呢,那我们就陪着福宝一生一世,这样不好吗?”

“听你的。”

少年话不多,眉宇之间仿若放置了万年寒冰。宓如打了个冷颤道,“把窗户关上,有点凉。”

……

第二日蚩尤才来,无名长老也来了,邵英跟在身后,身上气息低沉,看不太出来她的情绪。但是蚩尤的心境却是真的不大好。不管他对雪落是否动过心,终归是同窗的交情,难免不沉浸在悲伤之中。

自从有了福宝,宓如就很少有精力沉浸在悲伤之中,总是为孩子的一举一动所影响,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但是宓如很喜欢这种感觉。

宓如打量着蚩尤身后,似乎在张望些什么。邵英走上前来,递给宓如一封信,上面有天九的气息,宓如连忙打开,信里,天九表现出一种空前的绝望。他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妖族的女孩,可是她喜欢的人是魔君,她死去的时候,他就在她的身边,她说,她在凡间开过酒楼,卖过胭脂,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和心爱的人去凡间开一家胭脂铺,平平静静地过日子。

所以,他要走了,去凡间,他准备封住自己的记忆和法术,体验人世生活。将来有一天他会回来的。让宓如不要担心。

宓如一直在为这个弟弟的未来操心,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找到了自己道路。宓如看着这一封悲伤的心,胸口不由得松了口气。

邵英看着孩子的模样,真不像九州四海上传言的那般,转食小孩脑髓的妖怪。她忽然想起了小许子,不知道那个小鬼怎么样了。

宓如刚想问一问,邵英就与她出了门,两个人在小院里交谈起来。

宓如得知小许子已经去转世了,这一世他会降生在一个普通的农家,在十三岁的时候参加科举考试,夺得状元。帮助太子登上皇位,辅佐一代明君,终年六十三岁,死后配享太庙。无上的荣光,一个凡人一生该有的,小许子都有了,只是不知道为何邵英去看他的时候,他总是木讷地看着天空,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听着宓如望向天空,阳光刺眼,睁不开眼睛,眼前冒出点点黑影,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小许子,就麻烦你多看了。”

宓如优雅的抱拳行了一礼,邵英同样抱拳,腰身弯得比宓如更低一点。

“神女客气了。”

两个人对着对方噗呲一声笑了,从前水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如今倒成了值得信赖的伙伴,两个人物似乎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们都还好吗?”

“挺好的,云山的尊主回到云山了,相信不久之后云山就能重建,只是南海和鸟族这一番损失太大,一时间难以缓过来,魔君已经尽力在帮了,可是我们也无能为力了,毕竟天族已经不是三万年前的天族了。”

“我明白,你们顾好自己就好。一定要顾好自己。”

“会的,你现在有了孩子,更加要顾好自己。”

宓如握住自己的手腕,银白色的长袍之下,一道黑红色线正在网上不停地攀爬,她不曾对任何人说过。福宝出生之后,她的神力在不停的消失,她不知为何,已经查阅了很多书籍却依旧不得果。她悠悠地一声叹息,心思敏感的邵英立刻听出了其中隐藏了些什么。

“你怎么了。”

半晌,宓如在撸起袖子,一道黑红色的线如一条小蛇附在胳膊上。

“怎么回事儿。”

“我不知道,福宝出生之后,就这样了。而且我的神力在消失。”

邵英驱动法力顺着黑红色的线探测而去,得不到任何结果。

“灵主知道吗?”

“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

“你要让他们知道。”

“不行,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女蜗之女的神力在消失,天族只会更加有恃无恐。而且我不能让别人拿这件事情戳惊凌的脊梁骨,毕竟我不是三万年前的谣乐了。”

“我去跟他们说。”

“我肯告诉你,就是因为相信你,你路子广,魔族藏了姑姑留下来的书籍,你替我去找找,灵族的藏经阁我都已经翻遍了,没有任何结果。”

“这样下去,你有多少神力浪费啊。”

宓如笑的苦涩道,“你忘了我的神力就是重生啊,我能为自己提供无穷无尽的法力。”

邵英眼里满满的疼惜,许久之后她叹了一声气,两个人像没事儿人一样回到了长息阁,蚩尤正在逗孩子,孩子笑哈哈地要去拽他的头发,被他一把躲过。

无名长老和惊凌不在室内,宓如从掩着的书房前,看到了他们俩,絮絮叨叨地,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宓如径直入了屋里,邵英仿佛有心事,却一副豁然的模样。寒暄一阵之后,在小院中开了一个露天的席面,这一次是蓝玄布置的,宓如一直担心蓝玄从明珠的逝去中走不出来,但是见他尽心尽力布置餐具,似乎还好。

乐乐已经会怕了,小孩子张的极快,俊秀的脸上多了几分明珠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却像极了她的父亲。

宓如对抱起乐乐,坐下,惊凌抱着福宝,两个孩子见了,咯吱咯吱地笑着,十分开心。

月亮挂上枝头,洒落在灵族境内,宓如的脸匿在银白的月光里,一张如花般灿烂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惊凌也不那么冷了。

蚩尤看上去心情不错,自从雪落逝去之后,他已经很多天没有闭上眼睛了。若不是收到宓如的请帖,他或许还会继续窝在那小小的房间之内不肯出来。

他们本来应该是明日来的,毕竟身份特殊,所以晚了一天。但是这样的席面却让人更加舒适,都是一群熟悉的人,说话聊天,何不惬意。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来了两个小姑娘,宓如眯着眼睛觉得这两小姑娘有些眼熟,走近了才知道是苗苗和佳佳两个小姑娘。

好长一段时间不见,两个孩子都已经张开了,亭亭玉立。

“过来啊!”宓如见两个小孩子在犹豫着,招了招手,叫唤了一声。

两个小姑娘拔腿跑过来,目光一直落在蚩尤的身上,她立刻就明白了这俩小姑娘从小就对蚩尤十分崇拜,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此番跑了过来,想见见蚩尤的真容。

蚩尤还不知情这俩姑娘是来找他的,只顾着自己吃着,两个姑娘突然往他身旁一站,吓了他一跳。

“怎、怎么了。”舌头打转,一时话都说不清楚了,没想到魔君也有这幅可爱的模样。

“蚩尤哥哥,你是真的吗?我们能默默你的脸吗?”

蚩尤一脸懵,露出一个甜死人不偿命的笑问道,“你们是谁啊?”

“我是hi佳佳,她是苗苗,她是我妹妹,我们从小就听说了屈沂叔叔和青离姑姑的故事,所以十分喜欢他们,后来有知道你一手重建魔界,给无家可归的人们一个价,我和苗苗将来也要成为蚩尤哥哥这样的人。我们真的佩服死你了,听说你要来,今日特来看看活着的蚩尤哥哥。”

蚩尤笑的更开心了,在孩子的面前,没有什么善恶,看待事情简单了,让身边的人也很舒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梦 虽然天族获胜,九州四海依旧不能安宁下来。天族的使臣三番四次前往魔族,趁着兴致而去,却败兴而归。九州四海的仙人们心知肚明,天族此致为何。魔族不再是三万年前的魔族,蚩尤也不是三万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就连女蜗之女已经为人母了。这个九州似乎已经没有了可以与天族一盏的仙人。众人收住自己的半分天地,晃晃度日,也不敢在揭竿而起。

弱水一战中随着魔族揭竿而起的世族,如今是有家不得归,皆在魔族的境内休养生息,说的是休养生息,其实是苟延残喘。

天族之所以还留着魔族,留着这些与他作对的世族,难道不是因为女蜗石在魔族吗?众人都在猜测,蚩尤不愿意交出女娲石,也有人猜测蚩尤是想自己打开神境,也有人说只有女蜗之女才能开启神境,人云亦云之下,到最后众人都沉默了。

天族派遣了一队天兵守住了魔族的出入口,从此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那一绯红色外袍的男子,黑发凌乱,站在窗口前,时常一发呆就是一阵日,底下各种声音已经压制不住了,越来越多人死了,蚩尤的眼睛深邃,如看不见低的深渊。

半月之后,一袭青衣的少女从天而降,她握着一根碧绿色的长笛,婉转悠扬的曲调穿透把守在魔族门前的天族士兵。没有一人例外,纷纷晕倒过去。

黑衣的邵英感知到熟悉的气息,片刻不敢停歇,少女双眼迷离,金灿灿的阳光刺的两个人泪流满面。

“我找到了。”

邵英艰难地开口,心情异常的低落,她的左手紧紧握着那一页纸。心疼地盯着宓如。

“果然……我们还是敌不过天命。”

“宓如。”

“惊凌,太可怜了。”

她猛地转身,看向天边,一层一层的云朵堆积而来,属于天族的龙型旗杆在风中摇摇欲坠,却又格外顽强。

“会有办法的。”

邵英,收回手,被宓如猛地抓住,取走了那张记载着宓如法力消失原因的纸。

“原来是这样。所以……楚沅才会拒绝姑姑吗?”

邵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应该想到的,我的孩子怎么办,为什么要是神呢!神到底有什么好……”

邵英抓住她的胳膊,风掀起她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飘荡,那是一张绝望到骨子里的脸。宓如笑的十分邪魅,她猛地转过身,猩红的眼睛盯着邵英道:“你不要过来。”

说完转身就朝天族飞来的方向而去,邵英踮起脚尖,猛地一股强烈的气息将她挡了下来,她嘶吼着叫了一声宓如的名字。一个绯红色的身影从眼前划过,她立即飞往半空之中。那青衣越来越远,渐渐看不见了,一抹绯红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兵器掉落的声音,尖叫的声音,皮肤被尖刀划开的声音,邵英猛地停住了身子,悬挂在半空中,灵台猛地像炸开了一样。

她和师傅整整逃了三年,映入眼帘的尽是血,是尸体,是一双双不肯闭眼冥府的尸体。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肯放过。为什么……”

黑衣女子撕心裂肺地吼叫着,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地上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看不见留着血的尸体,看不见睁着眼睛的尸体,看不见有颜色的世界。

邵英忽然醒过神来,潇湘担忧地盯着自己,她立刻整理好自己,冲着他淡淡地点了点头道,:我没事儿。

“嗯,天族的幻术很厉害,要小心。”

“好。”

潇湘的伤还没好,邵英见他肩头正在隐隐的泛出血迹来,连忙拦着道:“我还是有点头晕,你跟我一起下去吧!”

潇湘心痛地看了一眼邵英,又看了正在战乱之中的兄弟们,有一些犹豫。邵英看出他的担忧,脚一歪,身子轻飘飘地往下落去,她撤去了法术,她在赌,如果潇湘不救她,她会死,一定会死。

地面的气息近了,她缓缓地闭上眼睛。、这样也好,九州早就不能继续生活了,如若有下辈子,她不愿意在出生在九州。

许久,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的疼痛。微风拂过,带走了一丝热意,她睁开眼睛,潇湘苍白的眸子深深刺痛着她的心。

如此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对不起。”

潇湘神色微动,猛地天灵盖一沉,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明知道,我是骗你的,仍然相信了,如果没有师傅,这辈子我定然跟定你了。”

邵英施法将潇湘运回魔族去,只要到了魔族,就安全了,她抬眼望向半空。巨大的天璇,看不见绯衣男子和青衣女子的身影了。

不远处,惊凌风尘仆仆而来,灵主向来一尘不染,此番狼狈的模样让人觉得颇接地气。

他落到邵英的身前,邵英从地上爬起来,弹了弹身上的灰尘,露出一副探测不到情绪的笑容道,“灵主夫人与魔君一同消失在天璇里了,灵主若是要要人就赶紧问天族要,莫要晚了。”

惊凌只觉得这人说话阴阳怪气的,也不多问,道了一声谢谢,飞往天璇,惊凌接近时,天族有一小会儿的议论声,邵英以为天族会看在惊凌的面子上收起天璇,却不想是自己想多了。

只见惊凌,衣袖甩过去,化成一条巨龙的形状,天璇速度慢慢降低下来,一瞬间,白衣的影子就不见了。

惊凌是什么人,九州四海唯一能后天成神的人啊,轮得着你邵英担忧什么。她随着惊凌的身后,也进了天璇。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来不及看清楚是谁,一层白云飘过,挡住了视线,再次看清楚世界的面貌时,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天璇之内?

邵英打量着周围,不见惊凌的身影,也没有宓如和蚩尤的声音。

“魔君?”

阵阵回声来袭,不见任何人。

她顺着一条银白色的小道,两边冒着寒气,快速通过,这里结着万年的寒冰,她一手持剑,一手捏发诀都不能将冰块融化,心想此处除了是天然的冰块以外,一定还有一股力量正在维持着这里的寒气,究竟有什么?

她顺着狭窄的道路出来,才看清楚了刚在是在一个山洞里面,山洞两旁种着桃树,脚下是一湾清泉,山洞内是冰天雪地,山洞外面,落英缤纷,春意盎然。

她缘溪而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不远处传来孩子们欢笑的声音,阡陌交通,桑叶挡住了些许视线,她往前走了走。

这是一个小村庄。似乎到了饭点,大家都在张罗着吃饭,桌子两旁坐着孩子们,几个女人,身着麻衣在正在布置饭菜,邵英看不清楚她们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她们十分幸福。几条大黄狗,在孩子们的身跳来跳去,咬着尾巴,祈求着孩子们喂菜。

此时从屋内走出来两人,看身形是男人的模样,两个男人的身后,有两个人女人笑着走了出来,孩子们见他们出来,立刻起身来,战得整整齐齐,待刚出来的四个人入座之后,他们才坐下。

不一会儿,女人们又端着菜走出来,这时有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年郎和红衣少年郎走了出来。

“邵英,躲在哪里做什么,快来吃饭。”

一个不熟悉的声音,冲着她在的方向喊了一声,她懵懵懂懂地,脚步不受控制往前挪动在,这时,他看清楚了所有人的面貌,这些人竟然都是已经逝去的上古神族。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群人。其中还有宓如。惊凌站在宓如的身旁,还有蚩尤魔君,孩子气的他正在逗两个小孩子。鼻头上还沾上了灰尘。

“快来吃吧,等会儿摩大师回来又要唠叨你了。”

邵英闻声抬起头,少女笑靥如花。清秀的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肚子微微隆起,是有了身孕。

“净月仙子。”

少女笑着,故意道,“是,邵英姐姐。”

邵英低头害羞地笑了,在场的人,有自己熟悉的,也有自己不认识的,她有一丝慌神,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儿啊!

净月,已经死了十万年的人,青离、屈沂、女蜗、伏羲、清霜、仓颉、宓如、惊凌还有蚩尤。还有两个小孩子。他们到底是谁?

“你们是谁?”邵英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

众人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正高兴地说着话。宓如端着一个小碗在给一个孩子喂饭菜。另外一个小孩,宓如立刻往屋里叫唤了一声‘蓝玄’。

出来的却是蓝衣,蓝衣赶紧端着一个小碗过来给旁边的笑女孩喂着饭菜。不过一会儿,蓝衣出来了,她手里抱着另外一个孩子,手忙脚乱的模样。

“小许子,快出来,照顾一下优优。”

“来了,来了……”

一片欢乐到了极致的模样,她想从众人的脸上看出一些假象,哪怕是一点点,但是都不存在。

宓如喂孩子的碗筷掉在了地上,惊凌立刻就递过来一双干净的,捡起碗筷,刚准备使用清洁咒术,嘴角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蚩尤不停地给净月夹菜,净月没怎么吃,眼角散开的温暖却藏不住。

“宓如,让我来喂福宝吧!”

女蜗慈祥地接过宓如手里的碗筷。

“谢谢娘亲。”

宓如坐在惊凌的身旁,这次轮到惊凌不停地给宓如夹菜了,宓如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忍着胃里的翻滚,到旁边的山坡上坐下。等这里忙碌完了之后,大家纷纷散去,惊凌搂着宓如坐在山坡上,红霞漫天,少女的半边脸匿在红霞之中,邵英仿佛看到两个人头发齐齐变白的场景。

“英儿……”

她颤抖着回头,那一声‘师傅’,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叫出来了,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怎么会,她的师傅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摩大师总算回来了,邵英都快急死了,日日去村口等您呢!这会子待多久再走啊!”

邵英的印象里没有那个女人的记忆,她不知道是谁,但是看着面慈。他师傅淡淡地笑着,“过半个月就走。”

“摩大师,下次帮我带些面粉回来可好。”

女人继续道。

“行。”

“摩大师,顺便给我们家福宝买套笔墨吧,孩子写字写的多,已经快没了。”

“好勒。”

“谢谢大师。”

宓如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随即又靠在了惊凌的肩膀上。

“给你们带的东西,大伙儿都来拿吧!”

她师傅将抗在肩膀上的两个袋子放下来,立刻围过来一群人,一瞬间,这些东西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两件小玩意,这时候净月才走出来,捡起里面的拨浪鼓,摇啊摇,惹得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蚩尤从屋里面冲出来,一把护着净月道,“这种事情让我来做,伤着了怎么办!”

“哪有这么娇气啊……”

……

邵英只觉得阳光刺眼,一切都是看不清楚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天空暗了下来,夜幕挂在半空中,夕阳夫妇这才归家来,福宝一把抓着母亲的裙子,嘟囔道:“今日轮到阿宝跟宓如妈妈睡了。”

惊凌在孩子的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孩子挥着两个拳头,气的不行,依旧也没有落下去。

孩子挤出两滴眼泪,孩子父亲立刻道歉起来。

蚩尤从里面走出来,自然地将胳膊搁在惊凌的身上道:“出去喝一杯?”

话还没说完,屈沂和伏羲从里面走出来道,“走啊,一起。”

四个男人看上去差不多的年纪,辈分却相差极大,惊凌在伏羲的面前得喊一声岳父,蚩尤在屈沂的面前得叫一声父亲,四个人这个辈分,让两个小杯子的不怎么情愿。

“你么俩老家伙,还是跟我一起吧。”

仓颉走出来笑着道。

“是啊,是啊,师傅闭关了这么久,也要走走。”清霜笑着道。

“无名长老,您想出去走走吗?”

“老夫的天书,还没研究完,不去了。”

尊月仙人清风满面,从山脚的一头走来,到惊凌的身旁,惊凌行礼,站到旁边。

“为师,与你俩一起。”

邵英从来没有见过尊月仙人,只当他应该是义气凛然的模样,今日一看,怎觉得像个糟老头子。

“您可别跟着我们了,您还记得上次么?专要惊凌伺候您了……您也好意思。”

蚩尤不悦道。

“小破孩子,好歹我也是你长辈,怎么说话的。”

尊月仙人随手化出一只戒尺打在蚩尤的臀上,他跳起来,嗷嗷直叫。

一轮圆月挂在半边天空之中,星星眨着眼睛,像个等待母亲回家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红尘凡世 “惊凌呢?”净月在院子里准备早餐,宓如睡眼惺忪地从屋里出来。邵英到现在都不敢信心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但是这里的人却十分的真实,一点都不像虚假的模样。

“蚩尤呢?又喝醉了。”

“是啊,每次出去,准是他喝醉,不能喝酒别逞强啊。还是你们家灵主好。”净月打量了一番没有看见惊凌的身影,又问道,“你们家灵主先生上哪儿去了?”

“带着福宝回灵族去了。难得清闲……”

宓如坐下,撑着脑袋盯着净月的大肚子。

“那今日你去凡间吧,你跟蚩尤换一换,本来今日是归他去的,瞧他那副罪样,差事都得办砸了。”

“行啊,那我现在就去吧!好久没去凡间了。”

“着什么急啊,先吃完早餐,等会儿带上小许子,让他跟着你一起去见见,他也总得学着的。”

“说的是。”

“不过,宓如这次出去,你可别随随便便就路见不平拔刀一声吼,上次人间的帝王都告状告到天族去了,君华要是来了,我可就惨了。”

“知道了,知道了。净月,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话越来越多啊。”

“哪有。”

邵英咧着嘴在旁边偷笑,宓如懒懒地看了一眼,将一碗清粥推到她面前道:“多吃点,瞧着你这幅模样,太瘦了。”

心中莫名的一股感动,她将清粥喝完了,就见小许子出来,坐在宓如的对面问道,“宓如姐,净月仙子说让我随你一起去凡间,可是我不想去。”

在厨房里忙碌的净月,寒冷的目光扫过来,小许子连忙改了口。邵英十分好奇,听她们这语气似乎又什么重要事情要办。

“你们去凡间做什么?”

邵英这一问,刚好清霜从另外一间小屋走出来,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道,“怎么,失忆了,这两天,你总是怪怪的。”

清霜随口的一句话,邵英低下头去,像一个犯错的孩子。她从来没有想过还能见到清霜,眼圈不由得红了。

清霜立刻改口道,“跟你开玩笑的,哭什么啊!”

她摇了摇头,红着眼圈对宓如说道,“我等会儿也跟你们一起去凡间吧!”

小许子眼睛里闪现着异样的光芒,被净月凌厉的目光杀死。

“我去换身衣服,宓如姐姐和邵英姐吃完等小许子一小会儿。”

小许子脱着沉重的双腿去了屋里。渐渐有人往这边聚集而来,净月乐此不彼地为每一个人递上一碗清粥,大家的脸上都挂着悠然自得的表情,让邵英十分的舒适。

……

三个人走在宽敞的街道上,却极少的行人,唐城的朱雀街是凡间最繁华的一条街,不至于如此少的凡人,此刻,日头挂在头顶上,略微有些炎热。他们看见了一间酒楼就进了去,宓如要了一盏茶水和一些糕点,三个人吃吃喝喝,对人间的事情开始聊起来。

宓如这才知道,这个世界,是神境开启之后的世界。神境开启,九州重洗。果真验证了那个预言,宓如絮絮叨叨地跟小许子介绍着。

神境开启的那一日,上古的神族都复活了,凡间也因此沦为地狱,十万凡尘,已经消失了八万多处,每一处凡尘剩下的人,几乎都是修行者,神境开启的时候,产生的强大力量,一半的凡人没有任何征兆地消失了。那些修行之人,预知灾难的能力比普通的凡人要强一些,所以及早地做了准备,才勉强活下来,也因为一身修为尽失去。

宓如问这是什么年代。才知道已经距离弱水一战过去了一万年。天族的掌权人已经更换了。不再是天帝和神帝,而是玉帝,玉帝此人倒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这些年管理九州四海井井有条,人间也好过了许多。

邵英听得她说的一脸随意,不管过了多少年,她还是那个冷漠的冥府鬼差啊。

在凡间一月不过是仙界的半个时辰罢了。此番她们经历凡间的时间,等于在仙界过了一月。一路乘风欲行,一月便将北疆走完了,许多城镇几乎已经是空城,鲜少有人走动,人多的地方越发在偏远的山区地方,大家睁眼望着天空,阳光刺眼,人们都是一副慵懒的模样。

“似乎有什么声音?”小许子嘟囔道。

宓如停下脚步,细细感知,见他猛地踮起脚尖,冲向一边。草席落下,一男一女衣衫不整的模样,女人胸口处一把银色的小刀,咕噜咕噜地冒出血来,抽搐着,抖动了几下,不动了,一双眼睛,睁得极大,尽是怨恨。宓如衣袖一挥,落下棋面落下。身后传来小许子尖叫的声音。

已经来不及,那男人瞪着铜铃般大小的眼睛,恨恨地盯着宓如,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月光高高地挂在天空之中。一道银白色的灵魂从女人的身体中抽离出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要……”

小许子手足无措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两句尸体。叹了一口气,追上了宓如的脚步。邵英,扫视了一眼,轻快地转身。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你不是答应过净月姐姐的吗?你又杀人,你怎么能这样的,玉帝有要派人来唠叨我们了……”

“闭嘴。”

小许子很害怕宓如,十分害怕,放慢了脚步走到邵英的身旁,可怜兮兮地盯着她道,“邵英姐,我这会子又得写检讨了,每次跟宓如姐姐出来,总是要写检讨。”

所以这才是小许子不愿意跟邵英道凡间来视察的原因咯。确实,宓如的这个性格,若是遇到不平的事情,总是拔刀一声吼,吼过之后,她便什么都不管了,最倒霉的都是跟着她一起的小许子了。

“放心,我去。”

邵英追上宓如的脚步,她淡淡地看了邵英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不觉得自己有错。邵英觉得跟宓如说好话基本没用,于是悻悻地退到小许子的身边道,“今日要写什么我都替你写了。”

小许子纠在一起的一张脸,立刻笑开了花。许久之后,宓如见他俩丝毫没有想要跟她走在一起的意图,于是放慢脚步道,“你们还走不走了。”

两个人连忙跟上来,吆喝道,“来了,来了……”

人间一行,邵英知道了许多事情。

自从神境开启之后,神境之内封印的许多妖魔鬼怪被放出来,它们蚕食人类的灵魂。经过天族的管理,虽然大部分的妖魔鬼怪都已经被重新封印,但是九州之大,难免不会有漏网之鱼,所以,神族承担了这个责任,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派遣人到凡间查询。如此万年,凡间过的倒是十分太平。

来到的南方,一路上姹紫嫣红,阳刚缓缓地撒下来,世界仿佛新的一样。宓如撑着一把伞,走在前头,经过一条深巷,猛地一股异常的气息,不似这人间的气息。她使出追魂咒,跟着那股气息,一直追到了郊外的一座古老的宅子里面。

小徐子虽然胆小,此番立刻拦在了宓如的身前,义正言辞道,“姐姐,不可,让我和邵英姐先去探查一番,姐姐再来。”

小许子的语气不知询问,而是告知。宓如十分淡然,收起思君,靠在柳树上,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小许子咽了一口唾沫,给自己壮了壮胆子,握着邵英的手,进去了宅子里。

宅子里看上去很乱,但是东西放置得都井井有条,两个人蹑手蹑脚的。其实邵英根本是不怕的,但是见小许子这样,工作嘛!仪式感还是需要一点的,所以她也就蹑手蹑脚地跟进去了。

“段郎,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这股声音中隐藏着属于神境的气息,小许子率先判断出那说话的女子不是人。邵英颇有一些惊讶。

“我无事,你休息一下,别忙活了。”

“好了,你想睡,我明日去镇上给你找些舒服的衣服换上,好多日子没换衣服了,穿的难受了吧!”

女子的语气中隐藏着笑意,男子干咳几声,渐渐地声音小了,火光暗了。两个人刚准备往里面去。那女子就走了出来,紫色的衣被风吹得飘起来,她长得真是好看,这么标志的美人,难道是狐狸族。

邵英打量着女子,谁知道女子的目光径直落到小许子的身上道,“宓如神女没跟你一起来?”

“我姐姐就在外面,一会儿就来。”

小许子回答道。

“那我们去外面打,还是请你姐姐进来,我跟你姐姐聊。”

“你算什么东西,哪有你选择的余地,我姐姐岂是你这种妖物能见得么?”

小许子说话及得宓如真传,即使跟着自己住了许多年,也不见有一丝变化,邵英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道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女子的目光落到邵英的身上,打量一番,歪着头道,“你不是这里的人?”

邵英心里一慌,立刻镇定道:“在下邵英。”

“你好,文姬。”

“文姑娘,你好。不知道里屋的人是你什么人,可知道你的身份。”

“他是我丈夫,自然是知道我的身份,不然为何跟我在一起。”

“人妖殊途从来没有好下场,姑娘可明白。”

“冯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们来这里不就是因为我是神境的妖物么?管我跟不跟人相爱。”

“我不管你是不是妖,我只管你是否伤害过人。”

女子的白衣缓缓落地,手中思君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女子眯着眼睛,规矩地跟宓如行李道,“所以,我只愿意跟你谈。”

“说吧!”

“我把妖丹给你,你给我一辈子的时间,等他老了,我就回到神境中去,如若我在此期间有伤害任何凡人,你大可捏碎了妖丹。”

“成交。”

小许子的脸已经绿到极致,第二篇,对,第二篇检讨。

一颗金光闪闪的珠子飞过来落到宓如的手中。宓如掏出一个金黄色的袋子装了进去。女子微微欠了欠身子,表示谢谢。女子刚准备转身立刻,身后想起来一段曲子,她会过头去是,身上散发出一股神族特有的气息。那股气息围绕着她很快就消失不见了,此刻却发现那叫文姬的女子身上的妖气已经消失得不见了。

她大惊,跪倒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再次抬起头时,白衣女子一行人已经消失得不见了。

……

邵英只是觉得宓如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她从来不说,因此容易被人误解,一万年了,还是这样,永远都不解释。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的不对?”宓如坐在屋顶上,沐浴着阳光,邵英哄了小许子许久之后,他才睡去。

小许子觉得九州四海如今是有法制的,所以一切都要按照法制来,而宓如经常这样随性而为,即使知道她是对的,但是却也无法赞同。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或许应该跟原因。”

“我不想说。”

“可是每一次的检讨都是小许子替你写的。”

宓如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说道,“我知道了。”

她说她知道了,却不代表她会去做,邵英知道宓如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做强求,她做她的事情自然是有她自己的道理的。

“明天去南海吧?”

宓如躺在屋顶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邵英觉得夜风十分凉爽,也随着她躺在屋顶上,听见他道,“你什么时候离开。”

微风拂过邵英听得有些不仔细,转过脸问道,“什么?”

她却不再说话了。清晨,露水还么有散去。身旁已经没有了宓如的身影,她落到地面上。厨房的方向传来菜香,她往那边走去,就看见小许子和宓如笑着在说哈,听不清楚身影,邵英走了过去,小许子挪了挪位置道,“邵英姐,吃这个。”

邵英点了点头的,到了一声谢谢。宓如已经喝完了一碗粥,于是宓如往屋外去了,小许子擦了擦嘴角,连忙跟了上去。

“邵英姐,我跟着姐姐啊,你慢慢吃。”

宓如走得极快,买了些孩子用的玩意,全部堆到了小许子的身上,小许子似乎很开心,一个劲儿地要买这个买那个。宓如也不恼,任由着他挑选了,她付银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乐 邵英原来以为会在南海逗留很长的时间。而宓如只是偷偷摸摸地进了南海的陵园。墓碑上的名字任由风吹雨打几乎透明了,宓如的指腹轻轻摩擦在那个名字上面。小许子和邵英走近了些才看清楚上面的名字是明珠公主之陵。

宓如将从凡间买来的些许衣裳烧了,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喝完了一盅酒之后,就离开了。回到神境,宓如又跟换了一个人一样,远远就看到那白衣男人站在山坡上,夕阳落在他身上,仿佛沐浴着金光的佛像。

眨眼之间,邵英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又到了那座破旧的宅子里面。女蜗慈祥地看着自己。邵英有些心惊。

“娘娘?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宓如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座旧宅子就是不久之前,文姬与她凡人丈夫居住的地方。女蜗慈眉善目,双眼温柔得出水来盯着宓如道,“该回去了,将他们仨也带回去吧!”

“什么?”

场景一转,女蜗的身体化成无数片蝴蝶消失不见。文姬从内屋走出来,像邵英行礼道,“我本是女蜗娘娘坐下的童女,娘娘陨落之后,我就被困在这里,一直重复着一段故事,你几天前看到的事情,原本是娘娘在世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可是在这个地方,我只能无限制地重复,重复着。直到不久之前遇到你,我才明白我终于可以从这个地方出去了。”

“你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一点儿都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你是这个环境之中最清醒的人,蚩尤,宓如还有惊凌他们都沉浸在这个梦里面了,无法出去,只有你能叫醒他们,待她们离开。”

邵英有些犹豫,照文姬这么说的话,这个世界就是虚假的,这里的人也都是虚假的,那么清霜和她的师傅也是假的。

真相很残酷,邵英却愿意接受这个真相。可是并非她以为的好结局也是宓如她们需要的。

场景不停地转动着,最后定格在宓如的脸上。那对男女站在一起,那样幸福。

“宓如……”

“嘘。”

宓如作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此时蚩尤出来了,他望着半空中的云彩,静静地许久不曾说话。

“我想留下。”

蚩尤的声音让邵英全身的汗毛竖起来。其实他们都是自己在骗自己罢了,他们一直知道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世界。

“你们都知道。”

惊凌缄默不曾开口。宓如眼底闪过一丝流光,捧着惊凌的脸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可以不受天命的左右了。”

“宓如……”

“惊凌,你不要说话,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了,你会留下来的,是不是?”

“惊凌,不要这样,不要摇头,我想跟你一起留下来。”宓如继续说道。

蚩尤的眼睛有些干涩,邵英撤回落在三个人身上的目光,过了许久才开口道,“现实世界还需要你们。”

她刚准备离开,两个小孩子陆续跑了出来,打打闹闹的十分惹人讨厌,却又让人十分幸福。

“福宝……”

突然天昏地暗,邵英只是觉得整个世界在旋转,颠倒过来了一般。

不远处并列一排的人,那些人的面孔慢慢变得模糊起来,他们好像在跟他们说再见。邵英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阵强烈的光芒闪过眼睛,四个人狼狈地落在一处,冰天雪地,寒冷的山洞之中,凝结着万年的寒冰。宓如感觉不到寒冷,此刻她是麻木的,双眼里面唯有悲伤存留。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福宝’。

惊凌很快整理好自己的仪态扶起宓如,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面。

经过一阵天旋地动,邵英好不容易才爬起来,蚩尤靠在银白色的柱子上面,眼珠子从眼角滑落,落在银白色的冰块上,融化出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邵英过去,欲扶起来蚩尤,被蚩尤巧妙地让开了。她悻悻地收回手,她知道是她破坏了这三个人的梦,他们此刻不能接受也是应当的,但是有些话她还是得说。

“这里是天璇之内,幻境再美好,现实中也有人在等你们。”

邵英说完就往山洞外面而去。过了许久之后,另外三个人也出来了周围是一片火山,山洞里面是万年寒冰,山洞外面的火山烧的炎热,或许是因为距离山洞比较近,所以三个人暂且感觉不到任何热气。

放眼望去,看不到尽头的火山。天璇之内,竟然是这样一幅模样。惊凌曾经在一本古书上看见过一些对天璇的记载。天璇里面的世界并非只有一种,每一个人,每一次进去,那个世界都不一样。

这一次倒是十分稀奇,四个人居然同时到了一个空间里面。他们通过了第一关,接下来的这一关是火山。

惊凌沉默不语,蚩尤歪着脑袋在思考,宓如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无恙,邵英看得出来她想要努力打起精神来,但是无能为力。

惊凌招来了一阵雨,雨水尚未落下就被蒸发成了水蒸气,朝着宓如等人所在的方向而来,尚不足以接近四个人,就变成了冰锥子,噼里啪啦尽落了下去。

“让我来。”

四个人几乎是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的。那黑衣的女子,潇洒地出现在四个人的面前,宓如记得她,手指触及上长袖之中的乾坤袋,那女子的妖丹正散发着一股热意。

文姬的长袖立刻化成一架银白色的长桥,看不到尽头地架着。

“顺着这条桥走下去,你们就能看到尽头了。”

“刚才的那个世界怎么回事儿?”

宓如问道。

“你母亲留下的一个梦罢了,那是我的梦,不属于你们。”

“你做什么去?”

“当然是回到我的梦里啊。青离君子很早就预测到了今日的场景,所以娘娘陨落的时候,留下了这个梦境,一是为了成全我,而是为了能在关键的时刻帮你们一把。这里的活是神活,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将他熄灭,你们不用在费力气了,这条桥能助你们出去,你们只需要顺着它走到尽头,什么都不需要管。”

“我跟你一起回去。”

“宓如你说笑了,快走吧,福宝还在等你呢!”

宓如的脚已经迈出去了,听到‘福宝’两个字,有怯怯地缩了回来,蚩尤一直盯着文姬,文姬似乎也料到了。走到蚩尤的面前道,“蚩尤少主,跟青离君子真的很像。”

蚩尤似乎没有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他望向拿到银白色的长桥,踏了上去。

幻境再美好,可是现实世界总有人在等待着自己。他转过身子,那银白色的山洞门前,似乎站在一个白衣女子,她手里拿着半截莲藕,笑的很开心。

……

银白色的长桥尽头是南天门。四个人才到南天门前,就围上来了天兵天将。宓如的思君已经窝在手里,一曲高飞,壹心随着曲子旋转过后,倒了一片又一片的官兵。

四个人已经精疲力竭了,蚩尤的手抖动着,尽管他努力克制,但是已经到了极致。宓如的目光落在蚩尤的身上,他放下手中的剑,天空之中,猛地浮现出五种色彩。

神境开启,九州重洗。

如果青离君子预测的不错,世界会像那个幻境的方向发展。

四个人都是何等聪明的人,进入幻境就已经明白那个世界是虚幻的世界。在文姬说出那番话之后,她们以为那个世界就只是一个虚幻的世界,却不知道那个世界也是一个实体的世界他,他可以存在于未来,存在于神境开启的未来。

宓如这一生经历过许多生离死别,作为谣乐的时候,她感性,脆弱,作为鬼差宓如,她冷漠,她阴森,不管哪一个她,都是她。都是惊凌喜欢着的那个人,想到这里,她觉得很幸福。她十分期待神境来临后的世界,她期待能陪着福宝长大,她希望她爱的人都能留在自己的身边。

开启神境,拿到了五彩石根本没有用。如若没有神族之人,永远也开启不了,纳千杯隐藏起来的神族,唯有惊凌知道在何处。惊凌不可能选择开启神境这条,宓如知道,蚩尤也知道。

但是并不代表他们就找不到纳千杯的下落了,要知道三十一重天上还有一位东华帝君,他正在期待着复活他孩子的母亲呢!

五彩石在天空中形成一条只有五种颜色的彩虹,宓如就站在彩虹上,指甲划过手心,鲜红色的血液落下来,浸染了五彩的虹桥,满满的那些颜色变得越来越鲜艳。周围皆是天兵天将,大家被眼前的这一幕惊讶了,脑海中有一种声音在跟他们说,放下吧,放下手中的剑。

即使有人擦觉出来这是催眠术,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世界猛然静止了,宓如的头顶飘过一个紫衣的男人,他的掌心打像惊凌,惊凌来不及反应,喉咙里冒出一股强烈的血腥味。

他哀怨地看向惊凌。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哪怕是天崩地裂,纳千杯从惊凌的胸口飞出来,虹桥猛地变得透明,一座巨型的金黄色的门显现出来。

神境开启,九州重洗。

惊凌曾经说过他将神境的入口藏在了天虞山,她确实没有说谎,此刻显现在他们眼前的不过是一道虚影,真正的神境之门,此刻或许已经在天虞山重现了。

不需要惊凌的神力作为支撑,惊凌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淬炼了一把,如钢铁般的强壮。眼前划过数万道银色的光线,突然世界暗淡下来,月光乍现,如白日一般亮敞。

这是神诞生的标志?

这一天,发生了两件事情,九州四海期待已久的灵主终于成神了,神境也最终降临九州了。

神境之门上的图腾,纷纷飞离了那扇金色的门,飞向各处,在南天门前的惊凌,一条金黄色的蛟龙落到了他的身上,他低沉地唤了那金色的蛟龙一声“五师兄……”

弱水河旁的风,苦海上的海浪,拍打着沿岸,仿佛在庆祝神境即将开启。等待着这场盛宴的人,纷纷聚集在了天虞山的空中。宓如、蚩尤和邵英三个人正在天虞山内。宓如的手不停地在留血,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她们继续尽快找到神境的入口,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开启神境。

宓如的血是开启神境的关键,五彩石受了宓如的血气已经进入了神境。宓如也成为了九州四海唯一能够开启神境的人。

惊凌短暂的失神之后,落入天虞山之内,金光闪闪的元神在银白色月光下,两种颜色照相辉映,是九州四海万年难得一见的盛景。

“惊凌……”

只能听到回声,宓如四方张望,就在刚才一刻,她似乎听到了惊凌的声音,转瞬间又消失不见,宓如只觉得这种感觉十分难受,她刚才走的太急了,根本没有注意到惊凌,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心中越急,脚下的步伐走得越快,不久之后,三个人来到了一处山坡上,神境的门总算找到了。那白衣男子,黑色的长发在空中飘荡。

宓如感知到他身体之内源源不断的神力。他总算成神了。宓如上前了一步道,“惊凌,你让开。”

他挡在神境之门的前面,看见宓如的手心正在流血,顺着小指尖,一滴一滴滑下。

滴咚滴咚,滴咚滴咚……

惊凌想要立刻帮她止血,少女眼睛里的光芒已经藏不住了,她此刻要开启神境,没有人能够阻挡。这一刻好像全天下的人都站在了惊凌的对面,少女的曲调顺着黑夜的风散开,跟白衣男子对视着。突然男人手中的壹心落在地上,宓如吹响的音符像一道闪电划过,直直地打在了惊凌的胸口,没有运任何力量抵抗,宓如的力量来自神族,神族的力量来自自然,自然的力量狠狠地打在身上,惊凌绝得头昏脑胀,眼冒金花。

宓如一愣,立刻上前去,惊凌在此刻伸出了掌心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缓缓地走到一边,福尔根本不敢看惊凌的眼睛,她知道他的眼睛里面,一定是满满的失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愁 只见,那白衣男人飘然远去,一股强烈的煞然之气从那扇金色的门传来。宓如收回落在白衣男人身上的目光,一只脚踏了进去,鲜血顺着指尖落下,她毫无知觉。不知道是谁喊了她一声,她折回身子,看到邵英冲着自己奔过来。绯红色外袍的男人划过高空,径直飞入了那扇门。

宓如转过身,不顾邵英的,跟着蚩尤进入了神境。

……

惊凌走得十分着急,半山腰上,就碰到了神帝,神帝嘴角掀起一抹讥笑。壹心已经出鞘,不需要任何言语,惊凌几万年来淡然世间,此时心中藏着一股强烈的元气,壹心在空气中划过,银白色的光芒十分刺眼,一时间火光电闪,巨石被炸得粉碎。神帝手持轩辕剑,金黄色的长剑从惊凌的耳边呼啸而过,一丝黑发悄然随风落下。

白衣男人一个再空中优雅地一个旋转,出现在神帝的身后,一剑便在他左边的肩胛骨上划出一条鲜红的印记。

白衣男人招招狠决。这就是成为神之后的实力吗?果然,神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他们实在太过强大了。

眼看抵不过惊凌招招猛烈的攻势了。神帝放下手中的长剑道,“我若死了,灵族必然陪葬。”

惊凌昧着眼睛,盯着他,那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将人心看透。

“这一次,我不会放过你。”

鲜血猛地从胸口涌出,神帝只觉得身体的力量在消失,这一次是真的要死亡了吗?惊凌冷眼看待这一切。手捏仙决,神帝一瞬间明白了他想干什么,天边响过一声惨叫。平地而起一道灰色的影子。惊凌腰间的荷包猛地挣扎起来。

灭妖么?

“灵主,他来了,他来了。”

荷包里响起急促的声音。惊凌的剑直直地插入灰色的烟雾之中,散了。却立刻又聚集在一起。灰色的雾气之中传来两重声音,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撕扯着他腰间的荷包。惊凌的手只是缓缓地搭上了荷包,就安静了下来,那黑影慢慢地变成一个人形,吐出一般银白色的剑,惊凌接到壹心,手指之间一道发诀飞了出去,产生巨大的法术冲击,他踮脚起身,才以免被误伤。他好像也不知道一个小小的仙决能产生如此大的力量。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他的再生之力是什么?

仙决么?九州四海任何一个仙决在他的手上能够发出比旁人高大数百倍的力量。这种力量是来自自然的力量。那灰色的声音被惊凌炸散了,撕心裂肺的一声吼叫之后。又开始缓缓地聚集起来。

惊凌连续施了三个仙决,此刻空气中唯有一股淡淡的石头炸裂的味道,那灰色的影子再也看不见了。

惊凌知道即使如此并不代表神帝就此消失了。他能与灭妖的部分力量融合在一起,就说明,他的手段不仅仅如此。

“灵主,我害怕,我不想跟他们俩融合,可是、可是他们一直在呼叫我的名字。”

“放心。”

他只觉得有些耳熟,这种感觉好像很久以前经历过,灭妖有些失神,化作人形的模样问道,“灵主,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我?”

“你死过吗?”

灭妖十分无语,还是遵循回答了惊凌的问题,摇了摇头。

“那我们没见过。”

灭妖确实记得年少的时候,有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年郎救过他,不知为何,脑海里没有那人的半星点记忆。

“或许你以前救过我?”

“不知道……”

他没有否认,他或许是不记得了。灭妖悄悄地回到了荷包里面。近几天,他越发困,常常都是在睡梦之中,睡得天昏地暗,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一次醒来,他还以为他们还在唐城呢!

一时半会,神帝应该无法恢复人形了,自然也作不了孽。他此刻丢下宓如敢到灵族去,是因为他们的孩子还在灵族。他必须确保福宝的安全。

到达灵族宫殿时,一个红衣女人,领着一个孩子站在门前,那孩子按照人间的年纪约莫七八岁的模样。身上有一股死亡的气息,那个孩子长不大。

惊凌走近之后,看清楚了她的容貌。是孟婆。

孟婆眼泪朦胧地看着惊凌。噗呲一声跪倒在地上道,“请灵主收优优为徒。”

孩子懵懂地盯着这位好看的白衣仙人,她的目前脸色越来越苍白,他越来越感觉不到她生命的气息了。

孟婆不停地抽泣着,头顶上传来惊凌的声音,“我不收徒弟。”

孟婆眼泪哗啦哗啦又落了下来,紧接着惊凌又说,“我六师兄能收他。”

猛地抬起一双泪眼汪汪地眼睛,狠狠地在磕了两个头,惊凌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淡淡地道,“起来。”

猛地站起来,抱着优优亲了又亲,安慰一番之后,就走了,惊凌牵着孩子的手,阳光刺的眼睛直疼,许久之后那人的气息越来越薄弱,他用追踪术跟寻她的反馈信息最终化成了一缕烟雾。她是在生命的尽头送这孩子过来的,不管他愿不愿意,这孩子都会留在灵族。孟婆一生都在为别人打算,胡亥在这一世烟消云散,她也要随他烟消云散,留下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孩子扎着眼睛,无辜的问道,“叔叔,娘亲还会回来吗?”

惊凌看着他许久,声音有些嘶哑道,“会的。”

“叔叔再骗人,娘亲不会回来了,优优知道,爹爹去世的时候,娘亲说会去陪他,那么自然就不会回来了。”

小孩子的眼睛透亮,说起死亡,他的脸上看不见忧伤。

“叔叔,说谎不好。爹爹很爱娘亲,娘亲也很爱爹爹,他们要团聚了,作为他们的孩子,我应该高兴,我不难受。”

惊凌听着孩子稚嫩的声音,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他是依靠天地灵气而生的灵魅,天生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在来到灵族之前,他以为没有父母亲人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很长一段时间,他十分羡慕有父母伙伴陪伴的孩子们。直到遇到了尊月仙人,他说,“他们都在羡慕你的与众不同呢,你长大了注定不平凡,而他们不过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罢了。”

小时候的惊凌,听信了这句话,心里开心,却未曾表达在脸上。后来来到灵族,他才发现这里的人大多数都与自己是一样的。而他在这里也是特殊的,他身体中藏着的天地之间的灵气更加的纯粹,更加的浓厚,所以他是九州四海唯一一个能够集结天地灵气而生成神的灵魅。

自从上古时期的神只陨落,神族与各族生下的孩子尽管有神族的血脉,但是终究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九州需要惊凌成神来拨乱反正。

众人都在等待着他长大,等待着他成神。儿童时期的他也如这个孩子一般一双透亮的眼睛藏进了天下所有的事情。

“即使他们都不在了,我们自己也要好好活下去。”

“嗯嗯,优优谢谢叔叔教导。”

惊凌微微一声叹息,谁也听不到。谢他什么呢?有什么好谢的!

进了灵族的大门,蓝玄急匆匆地迎接过来,见到优优,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位先生,您好,在下胡优,字了然。”

孩子恭敬地抱拳行礼,蓝衣点了点头道。

胡优进了长息阁,两个长得很好看的姐姐正在陪两个孩子玩儿,一个孩子粉嫩粉嫩的手里举着一根短小的笛子,另外一个小女孩看上去年纪要稍微大一些,红红的脸颊,可爱极了。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他的身上,小女孩走得还不稳,拉着他的小手,口齿不清楚地要他陪他们玩,旁边的三个好看小姐姐,都慈眉善目地看着他们。

许多年之后,当他们长大了,胡优在想起这段经历的时候,他觉得人生唯有童年最美好。

“哥、哥,我是乐乐,他是福宝,你、叫什么、呀。”

“胡优,字乐然。”

“忽悠哥哥……”

半大的小不点叫自己的名,胡优并没有在意,于是重复了一遍,“是胡优,不是胡优。”

“呼……呼……”

胡优觉得跟他们解释起来有点困难,于是不在纠结名这个事情了。

许久之后那位领着自己进门的白衣叔叔和那个冰冷冷的哥哥进来了,两个人各自抱起了福宝和乐乐,他看着他们脸上挂着笑容,心中一股暖意。

惊凌放下福宝,抚摸着他的头道,“以后跟弟弟妹妹,住在一起了,好么?”

他狠狠地点了点头,露出两颗小虎牙,笑的很灿烂。

蓝玄很少见到惊凌这般温和的模样,刚才在谈论神境开启之事的时候,惊凌顺便跟他说了胡优的事情。

当年惊凌在冥府的时候与孟婆有些交情,如今怕也是破不得一才将孩子送来灵族的。这孩子是鬼与人的孩子,天生长不大,所以他们要想些办法治疗孩子的这个病,也算对得起他在冥府的那段交情了。

惊凌时常想起,每次谈论到谣乐的手,孟婆的眼睛总会落到宓如身上的模样,其实那个时候,她或许就在告诉自己他要等的人在哪里,只是他不曾注意到罢了。

……

胡优见惊凌和蓝玄走了,拔起小腿就拉住了两个人的手道,“你们还回来吗?”

惊凌愣了愣,点了点头,蓝玄嗯了一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前,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笼罩了整个长息阁,书房之内一架红色的琴正散发着暗暗的光芒。无论九州四海发生什么,有了伏羲琴的照拂,谁也进不来长息阁。

一白一蓝两个声音往天虞山的方向飞过去,两个人脸色十分沉静,半空中是仙族的人。他们尽力避过天族的人,在灵族境内洒下了一层封印,在强大的力量面前这些封印或许不值得一提,但是他作为灵族,能够为他的子民做一件事情,就趁着还有机会做一件。

他答应过一个孩子,他会回去的。

神帝的形体已经凝固好了,周边守卫着许多天兵天将,惊凌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突然袭击,径直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手捏仙决,差一点就落到了神帝的身上,只见那道灰色的影子暗了暗,突然变亮,惊凌的仙决在空气中炸开,一股淡淡的桂花清香。

蓝玄的剑很快,自从明珠离开以后,他每日练剑,如今看到神帝,这个罪魁祸首,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拥有灭妖全部妖力的神帝已经强大到了需要惊凌集中心神对付的地步,神帝只是见到地挥起地上的刀剑,刺向蓝玄,蓝玄侥幸躲过,脸上猛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怎么会,他怎么会有再生之力。”

蓝玄虽然不是神族之人,但是对再生之力再熟悉不过了,灵族藏经阁中记载的最多的东西就是再生之力,再生之力分为很多种,而且不停地在更新,神帝体内的再生之力十分奇怪,他并不能够随心随遇的运用的,但是他使用再生之力时,蓝玄感觉到了几种再生之力夹杂糅合在一起了。

他看向惊凌,惊凌脸上风轻云淡,他来不及细细考虑,再次被天族神帝所操控的军队牵制住了。

那些人在神帝身旁的天兵,眼珠子都是银白色的,中间有一点淡淡的红色,蓝玄虽然从来没有修炼果傀儡之术,但是灵族的藏经阁里,这种禁术都随随便便地堆在书架上的,他记忆很好,只消随便翻看就能记住,这本傀儡之术,他不久之前翻看过,一眼便能断定。

不知道惊凌是否看出了。

壹心没有主人的指挥,依旧能够潇洒地对抗敌人,蓝玄见过惊凌封印灭妖时候的场景,那个时候的他还不是神,如今成神之后,力量强大到让他意想不到。指尖的仙决落在地面上,一股强大的吸力之后,在脚下形成了数千只无形的手,将那些被傀儡之术操控的人全部禁锢在了原地,不得动弹。

神帝身形极快,闪过蓝玄的身旁,飞向天空,身边燃起一层黑灰色的烟雾。惊凌追上他就往神境之门的方向而去。神境之门打开,不断地有人进去里面,也不断有妖物从里面出来,半空中还浮现着神境之门上的图腾,静静看到那条金黄色的蛟龙,眼睛里只是闪过一丝哀愁,立刻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天命之杖 金黄色的蛟龙,附在神境之门上,那白衣男子身影没入神境之门,天空中猛地下起了金色的雨水,那些想要进入神境之内的人,立刻被一股金色的光芒阻挡在外面,神境之门内聚集着许多上古时期的妖兽,感知到人间的气息,拼命地想要冲破那道金黄色的结界,头破血流之后,只能夹着尾巴,悻悻地回头了。

惊凌追寻着神帝的身影。进入神境之后,他猛地感觉自己四肢的力量,仿佛要爆裂开来一样。进入神境的人们,四处张望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其实连他们都不知道在找些什么,看到眼前的场景,被感动得稀里哗啦了。九州四海对于神境的传言太过玄乎,仔细一看,不过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面,画面上有草屋,竹屋,生长着各色植物,与神境之外的世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一个生长在陆地上,一个生长在海面上。

神帝如消失了一般,惊凌找不到他的身影。更加寻不到宓如。他踏上海面,脚下一圈一圈的涟漪绽开,这里大大小小的草屋有几十座。他随便走入了一间,屋里很整齐,完全不像没人居住的模样。靠在窗户边的墙面上画满了图案,惊凌鬼使神差居然能读懂这些文字。

原来这屋子的主人,再生之力也是预言,就如青离君子一样,只是他预测的世界更加准确,甚至是细节。读完一遍,仿佛前尘往事就是今早睁开眼睛就已经过去了。每一幕都历历在目。到达最后一个图案时,墙面猛地陷入了进去,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少女,那少女不是人,只是一个极其微弱的魂魄,她看不见人,只能通过感觉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惊凌听到最后一句,才明白,这见屋子是这位神女的住所,年少的时候偷偷跑到九州四海去,爱上了一个仙人,两个人如胶似漆,成亲的当晚,那个仙人突然暴毙了,她上天入海,终于发现神族是独立于九州四海的存在,一旦沾染上凡尘的气息,就会受到天命的诅咒,不管是自己,还是她所爱的人都会死去,而且死得极其惨烈。

这位神女找到了天命的存在,企图篡改天命,死在了九州四海,身躯化成了山川河流,灵魂化成了天地灵气。

如今遗留在此处的是她的精神气,惊凌已经成神,精神气只能通过气息判断眼前的人,因此才现身。

那人的再生之力是预言,她能预言到千万年之后的世界,这上面的图腾便是她在离开神境之前刻下来的。刻到神境会开启的时候,她突然向往外面的世界,便离开了。

惊凌问她有关未来的事情。她神色凄凉,仿佛陷入的极其痛苦的回忆之中。

“都会死,九州会毁灭,神境会毁灭,天命将会毁灭这里的一切,我们、我们都是天命的奴隶。”

女人的声音在颤抖,这股精神力量眼看就要消失,惊凌失了仙决,将她的思想勉强固定下来。

“天命是谁?”

惊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说的天命与他们所认知的天命肯定不是一个东西。九州四海得知的天命,是一块石头,这块世界自盘古开天地就出现在了九州四海,当仓颉创造字之后,这块石头上时常会浮现密密麻麻的文字,人们根据这些文字知道自己的命运,知道自己的未来。于是被称为天命石。

而她说的天命,断然不可能是天命石。天命石只能左右九州四海之内的命运,神族从来不再天命石上。

那女人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道,“天命是一个人,就如九州四海的皇帝,仙界的神帝一般,他是整个宇宙的王,决定着所有人的生死。神族是他最亲近的仆人……”女子顿了顿又继续说,“现在不是了,现在不是了,神族背叛了他,他要惩罚我们,所以神族不复存在,九州四海也将不复存在,当神境的妖物到达九州,九州就结束了。”

原来是这样的。那女子蒙着眼睛,走到惊凌的身旁,握着他的手道,“可是、我看到了光明,我在黑暗之中看到了光明,所以、我才在这里等他们。很多年前,神族的长老们就知道了天命是我们的主人,可是我们并不想成为他的仆人,所以,长老们一直在想办法,直到有一天,我们发现神族会灭族,但是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能摆脱天命控制的开始,于是我们一直在谋划,直到青离之子和女蜗之女出生,长老们蒙骗了天命,孩子们终于长大了,我们算出来他们会有一大劫难,所以,你才降临到了那个世界,只是我们都低估了感情的力量,没想到你为了护着神境,一直不能成神,也没想到他们俩曲曲折折,竟然也都有了各自喜欢的人,他们俩本该在一起的。不过现在也好,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扭转的地步,我将天命的手杖赐给你,从此你们仨的命运将不会被天命所知道,重建神族就靠你们了。”

那个身影渐渐模糊,身影越来越远,惊凌醒过来,发现自己趴在桌案上睡着了。海面掀起强烈的海风,带着湿湿的咸味。他一起身,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差一点就砸到了他的脚踝,他挪了挪动身子,看清楚了。那是一根细长的手杖,看上去像一根烧火棍,他想起刚才的那个梦。

天命之杖的力量不容小觑,惊凌刚刚准备将之收入到虚鼎之中,虚鼎之内一股强烈额热气,灼伤了惊凌的胸口,他立刻将天命之杖取出,身体之中灵气破涛汹涌。天命之杖立刻散发出强烈的银光,炸开了天际。

不远处神帝感知到银光乍现的方向出现了他梦寐以求的力量,立刻调转了方向,神境之内的妖魔鬼怪也纷纷往惊凌所在的方向而来。

惊凌将天命之杖握在手中,四面八方除了矮小的草屋之外,剩下的都是湛蓝色的天空,碧蓝色的海水,水天相接的地方,闪现出一丝熟悉的气息,思君的曲调随着海风钻入惊凌的耳中,他立刻往水天相接的地方而去。身体猛地被一股力量下拉,急速地下坠着,身体海面上旋转一番,那根牵着他脚踝的银色丝线断了,他轻飘飘地落下来。

神帝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藏着狠辣,他二话不说,运动起全身的力量,猛地一击。惊凌感知到他所用的力量,下意识地往旁边闪过去,哪知道那股力量紧跟着他,当他运行灵力时,手中的天命之杖爆发出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十分温和并没有任何杀伤力。

一时间世界安静了。眼前是一道猩红的血,就如拍死了蚊子一般,血肉模糊地粘在手上。惊凌不知道眼前的妖物是什么妖物,经神帝一击,化作一团肉泥落在海面上,立刻染红了湛蓝色海面,散发着一股强烈的血腥味。

此时他们才发现身边不知不觉之中多了许多妖物怪兽,这些妖物怪兽,虎视眈眈地盯着神帝,惊凌注意到天命之杖,这才明白天命之杖可以操纵神境之中所有的妖怪。这里的妖物生性忠厚,在主人生命受到危险的时刻,他们毫不犹豫地上前。

惊凌握着天命之杖,脚下鲜红的血肉缓缓地散开,他不知道为何,心中有一丝不忍,握着天命之杖在那团血肉上轻轻一点,仿佛听到骨肉生长的声音,一个红衣的少女静静地站在自己的眼前,她无辜地张望着周围,仿佛不记得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她甜甜一笑,化成一只金黄色的凤鸟在海面上盘旋一番,很快就消失在天际。

围在周围的妖兽门纷纷开始嘶吼起来,惊凌的神识里尽是妖兽的声音,眼睛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是纱,朦胧之中,他好像看到了青衣黑发的女子,她面色宁静,一曲《忘川》,吹散了最后一丝光亮,凉凉的,顺着风一路滑行,惊凌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那黑衣白发的女子,她趴在床边,深深地睡去,透过窗户能看到那红衣的男人和黑衣的女子相对而坐,两个人都沉默不语,望着天边,桌案上放着的是天命之杖。

“已经认过主了。”

邵英淡淡地开口,蚩尤并未说话,久久地沉默之后,抓起天命之杖往屋内来,动静太大,少女眉头微微皱起,缓缓地起身,蚩尤对上惊凌的眸子,一时没有说话,宓如见惊凌醒来,慌忙地询问了几句,得知他安稳之后,长舒了一口气,到外面去了,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蚩尤道,“你们聊。”

蚩尤把天命之杖丢在床上,嘭地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惊凌下床,捡起来道,“你若要,你就拿去。”

蚩尤低眉邪魅一笑道,“不用。你知道此物能够复活逝去的人吧!”

他颔首,在海面上他救活了那为他而死的女人。但是那女人活过来之后,似乎什么也不记得了……

这就是所谓的活着的人是那个人,也不是那个人吗?

“他们都在等你。”

“九州怎么办?”

蚩尤一愣,没有想到这一层。九州怎么办,天命之杖能够救活人,同时也能杀死人,生生死死乃是世间的法则。若是有一个人复活了,必然有替他去死的人,在神境之内不受自然法则的约束,所以,被他复活的女人不需要任何人或是妖物替他去死,如果是到了凡间,复活一个神,九州将会付出多大的代价,谁也不知道。

惊凌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那些逝去的人复活,可是他违背不了自己的本心。

宓如站在海面上,这里还真是美好,如果没有那些令人讨厌的仙族之人,她倒是愿意在这里住上一辈子。她想要在这里建一块陆地,像在天璇之中一样,跟惊凌坐在山坡上看夕阳。

蚩尤出来了,站在宓如的身旁。少女淡淡地笑着说,“他做不来那些事情的。”

“为什么?”

“因为他的命格是我的,我的命格是他的,若是放在以前,我也不会这么做,更加不会让他这么做,所以无论怎么样,他都做不出用其他的人的生命去换自己心爱之人复活。”

蚩尤沉默了,是的,女蜗之女是一个极其善良的神女,她从前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她与他换了命格,所以,现在成了他么?所以不杀神帝是否也有这样的原因。

蚩尤想着,结界已经支撑不了不了多少了。神帝那张脸,宓如别过去了。许久之后,《忘川》再次响起,围绕在结界外的天兵天将忽然晕倒了过去。一条黑气围绕着那些倒下的飘过之后,他们的眼睛成了死白色,中间一颗红色的珠子,十分骇人。

“我我固然有惊凌的命格,也不及神帝狠心,惊凌固然有了谣乐的命格,依旧还藏着自己的心,所以他能对神帝折磨如此,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都不敢想象,我的命格会有这样可怕的一面,直到后来,我发现我对很多妖魔鬼怪都下不了手,其实不管我们是否交换了命格,我们内心深处还是藏着自己。而他内心里不希望谣乐难受,所以不愿意做出那般让她心伤的事情。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如果他们都复活了,却不是当初的模样了,我还能不能叫他们一声爹娘。”

蚩尤长时间的沉默无言,宓如淡淡地笑着,结界即将破灭了,邵英十分冷静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他们既然没有有意不让她听见,那么她听了去,自然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宓如,不管你是谁,惊凌都喜欢你,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妹妹,同样的,不论净月变得怎样了,她还是净月仙子。”

蚩尤说完,结界上的金光强了一分,他走得潇洒,身影消失在结界附近,那些想要破坏结界的天兵们,还没反应过来,蚩尤就已经消失得不见了。

惊凌转过身去,惊凌就站在门后,海风吹起他长长的衣角,她微笑着走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落 宓如十分能理解惊凌此刻的想法,两人相视一笑。结界瞬间炸开,如残破的蝴蝶翩然落下,湛蓝色的海面上荡起一圈一圈额涟漪。惊凌的手心是两的,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扑入嗅觉之中。宓如常常地吸了一口气。

两个人的身影一起飘在半空之中,下起的剑雨,血腥味十分浓重。惊凌握着天命之杖,火辣辣的太阳落下来,生起了活,湛蓝色的海面成为火海,邵英立即踮脚往空中飞去。眼看着那一座座海面上的房屋消失在火海之中,所有的人都注视着天空中漂浮的两个人。他的目标并非是惊凌和宓如,而是他手中的那把权杖。

九州记不住英雄,记得的只有滔天的权欲。

漂浮在空中的两个人曾经都为九州牺牲过,惊凌牺牲了一辈子的自由,谣乐牺牲的生命。在这一刻,这个没有规则的国度里面,他们暴露了自己的凶残的本性。那些曾经以神族为尊的人,现在露出丑陋的嘴脸,他们并非真心以神族为尊,只不过不愿意屈于天族之下,一旦有一天,他们拥有和天族一样的权力。或许比天族权力更大的时候,他们也如神帝一般,怎么肯甘心这个世界上还有能威胁到自己的东西。

神帝曾经也有过爱情,也有过荣誉,却在更高的荣誉面前丢失了自我,不知道值不值得,他已经被至高无上的权力蒙骗了双眼,从此抛妻弃子,只愿意为追名逐利而活着。

宓如的眼睛妩媚,这双眼睛是唯一跟谣乐一样的地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双眼睛不再如当初的那般温暖了。总是带着一股冷冷的寒意。或许是在那个林子里,遇到那群土匪时候吧!或许是慧莲死的时候吧!总之她都已经快记不清了。如果没有在黄泉遇到惊凌,她这一生或许都会冷漠下去,可是啊,注定有缘分的两个人,经历了前生的生离死别之后,这一世再次相遇,宓如会感谢天命,给了她重新遇到他的机会。她也会痛恨天命,让她们遭受着世上最痛苦的别离。

两个人杀红了眼睛,在命运之杖下,所有的人都如蝼蚁一般。就连融合了灭妖的神帝在天命之杖下,口吐血泡,最终昏死过去。

惊凌本想趁此机会直接杀死神帝,猛地天空中落下数道金光,在他避开期间,一朵似鹿非鹿,像龙非龙,像鸡非鸡的东西悬浮在上空之中,天命之杖发出灿烂的光芒,惊凌仿佛被烫着了一般,松开了手。天命之杖浮在空中,跳动了几下,突然落在了惊凌的脚下,那怪物似乎十分生气,一声嘶吼,响彻天地,海水抖动,山崩地裂。

悬浮在海面上的尸体,纷纷被海底下的生物吃尽,这一次的战争不再是仙魔的战争,而是整个九州和天命的战争,有些没有明白这个道理,依旧在对惊凌一行人攻击,明白这些道理的人,手握着长剑,对准了那妖物,那妖物一双猩红的眼睛扫过四方,众人纷纷昏倒下去,立刻,个个又睁着铜铃般的眼睛,恶狠狠地往宓如这边而来是,邵英摆脱了,那些世族,到宓如夫妻俩边上来。三个人脸上都沾满了鲜血,惊凌白衣染成了红色,像一大朵,一大朵的梅花绽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怪物突然冲着惊凌吼叫了一声。看那怪物的模样,不像低等的灵物,但是貌似并不会说话。

人渐渐都聚集了过来,宓如眯着眼睛,看清楚了那些脸。她就知道蚩尤断然不会丢下他们,独自离开,他做任何事情总是不爱跟任何人商量。走得急匆匆地,带来了一群人,宓如只觉得鼻头有点酸楚,惊凌打量众人一番,对着自己熟悉的几个人,一一点头表示谢意。

有人说,十万凡世已经被妖物攻占了,能来这里的人都已经来了。惊凌没有看到灵族的四大长老和八位宗主,就连蓝玄和蓝衣这对师徒也没看见,听到那人这般说下来,不免对他们有些担忧,他不祈求这两人能够安静地待在灵族,只希望这次灾难之后,他们还能再见。

宓如似乎看出了惊凌的心事,握着他的手道,“都会没事儿的。”

惊凌性子本来就冷淡,尤其是在面对如此浩劫的时候,性子更加冷淡,对着宓如只是“嗯”了一声。

血雨腥风之中,哀嚎阵阵。那怪物的眼睛能够控制人心,那怪物的法术跟神族如出一辙,但是却比神族更强。如若不是有命运之杖在手,他们怕是早就全军覆灭了。

那妖物受了惊凌一剑,借助命运之杖的力量,终于将他打退了。众人席地而坐,大家脸上都是深深的疲倦,九州怎么会变成如今的样子,不停地有人在抱怨,也有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也有人仰着头看着天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各色的模样,各种类型的人。神境装载着九州野心勃勃之人的权力欲望,却在打开的这一刻,一切都烟消云散。如若九州此次能够平安度过浩劫,能够安宁很多年了。宓如幻想着未来的自己,或许她会成为奶奶……

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一条黑色的线若隐若现,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惊凌使用命运之杖所耗费的心力不是普通人能比的,稍微松懈下来,他就靠在宓如的身上,睡着了,眼睫毛微微颤动,宓如刚准备吻她的眼睛,他缓缓地睁开,一双深邃的眸子,她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她的影子。

“好些了吗?”

“嗯。”

惊凌换了个姿势,这一次换成宓如靠在他的身上了。

“我刚刚在想,福宝将来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惊凌想了想道,“你取吧!”

宓如偷偷地抬眼看了他,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看他一副想要说又不说的模样,只是觉得好像。余光瞥到蚩尤的位置,蚩尤耷拉着脑袋,邵英坐在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蚩尤,将来福宝娶妻生子,孩子由你取名字,可好!”

蚩尤闻声看向依偎这的两个人,面无表情,愣了愣之后,嘴角掀起一抹难看的笑容,好像快要哭了,点了点头,邵英眼泪珠子快要掉下来了道,“让我当福宝的干娘吧!”

“那你得准备好礼物,不是贵重的,福宝可不会要。”

说着邵英笑了,宓如笑了,惊凌嘴角一抹淡淡的笑容,大家都笑了。天空下起了雨,宓如落在宓如的脸上,鲜血的味道顺着雨水往低处流去,宓如站起身来,惊凌刚想从虚鼎中取出一把伞来,手放在胸口的位置,又放了下来。宓如脸上沾满了雨水,她的眼角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雨水进了眼睛,伤着了。宓如笑的十分灿烂。

金光乍现,雨停了,宓如转过身去,那庞然妖物重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她望着惊凌道,“神境是我曾经的家,我现在的家在长息阁,福宝还等着我回去呢,惊凌,你知道吗?”

蚩尤额前的头发被雨水打湿,绯红色的衣服贴在身上,雨滴顺着鬓角落下来,他看向惊凌所在的方向,冲着惊凌点了点头。

宓如永远都不会知道蚩尤和惊凌曾经达成过什么交易,此刻她从两个人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欣然,她叫了一声惊凌的名字,男人捧着她的脸,在她的眉心轻轻一吻,仿佛蜻蜓点水一般。宓如觉得这一吻是一生,这一吻会丢失一辈子的幸福。

“福宝,还在家等你。”

“好好活下去。”

“你说过会为了我逆天的。”

知道惊凌想要干什么,宓如十分地冷静,她知道她很难改变他的想法。另外一边,宓如被邵英的尖叫声夺走了目光,只见蚩尤的眼睛被他剜了出来。宓如的身子一抖,蚩尤半边脸上阵缓缓地在留血。

“你们、你们怎么、怎么能在这样,九州毁灭了,就毁灭了,与我们何干,我不要你们死。每一次都是这样,你们觉得你们没了,我能活下去吗?不可能,我不可能能活下去。”

惊凌充满爱上的眸子落在宓如的身上,他的心好痛,好痛,短暂的相遇之后是生离死别。他忽然明白了当初宓如回忆起一切之后为何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与他在一起了。如果重新来一次,他知道是如今的结果,他知道九州四海从此只有她形单影只的一个人,他不会去忘川,他不会去昆仑,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不让她记起来。终究抵不过天命,在天命的玩弄下,所有的人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能在这个血腥的世界生存下去,宓如的代价是失去惊凌,惊凌的代价也是失去宓如。

“不要,不要,我求你们了,不要这样,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带着孩子们去天璇之中,我们再也不要出来了,好吗?”

她卑微到尘埃里面去,只希望自己的祈求能够打动到他们,邵英从来没有过这般绝望,哪怕是当年失去师傅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的绝望。

天命当真残酷,带走了她身边一切她爱的人,如今却要将整个九州放在她们的身上,这个责任太重了,即使是三万年前的谣乐,宓如都不敢确定,她是否能担当的起来。

惊凌的神色淡然,宓如脑海中猛地闪现过一个念头,是她,这是她的使命,作为女蜗之女的使命。是她强求昆仑王母换了惊凌与她的命格。原以为,他无情无欲,原来不想他一个人孤老,她将自己的命格换给了他,他自然承担起了属于自己承担的使命。

惊凌猛地拽着她的手,生怕她转牛角尖。

“不是,不是你……”

宓如掰开惊凌的手,满脸额悲伤,此刻,她已经不能够理性思考了,她是原罪,是她将惊凌推上死路的。什么天命,什么身不由己,这些不都是自己选的吗?原本他也是灵族最高贵的灵主,原本他也不染红尘。

“是我,是我,一切都是我。你若死了,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不论你们谁死了,我都不会原谅。”

她一字一句,盯着蚩尤道,蚩尤的眼睛还在淌血,邵英从不流泪,宓如看到了她眼睛晶莹剔透的珠子。

“不是说,神境开启了,就会回来的吗?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从来没有什么开启神境能救人的说法,不过是九州四海的世族们为了一己私欲编造出来的谎话而已,神境中封印着上古时期的妖兽,受天命之杖的压制,所以不能出神境,如今九州平衡被打破,天命之杖的力量早已经被削弱了,若不是上那些为了和平前赴后继牺牲自己,封印神境之门的人,这个九州早就不知道乱了多少回了。命运之杖能够带来希望也能带来灾难,关键是使用它的人。惊凌不会用它来破坏复活那些逝去的人,自然也不会用它啦争夺名利。

真实埋藏在一层薄薄的黄沙下面,风轻轻一吹,就裸露出来了,却没有一个人能看透。就连惊凌,那样高洁的人,也曾期盼着依靠神境让谣乐复活。有些人知道什么是错的,便不会去做,而有的人为自己的错误找了一个借口,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

宓如走得很快,她不是一个能轻易放手的人,她不想看着惊凌和蚩尤去送死,也不愿意九州消失,她愿意为了九州而牺牲,但是她不是那个有资格牺牲的人了。

她想起了那个还在长息阁等待着自己父母的孩子。她转过身,笑的很灿烂,惊凌不敢说话,她怕她哭,她很少哭,一旦哭了,说明那是刻骨铭心的疼痛。

“你的孩子还在等你回家……”

泪水朦胧了双眼,他袖子下的手正在隐隐地发抖,他猛地转身,宓如大声喊道,“如果你现在回头,看我一眼,我就放你走……”

他不敢,不敢回头看他,指甲陷入肉里面,扎心的疼痛,他一直克制着,蚩尤望着天边,久久地,闭上了眼睛,手里那颗眼珠,飞向天空,一个巨大的黄金罩照下来,他侧脸问道,“后悔还来得及!”

“走吧!”

他最终没有回头,什么时候计划好了这一切,什么时候决定离开她的,宓如撕心裂肺地嘶吼着,没有一个人回答她的话,空荡的海面上,血腥味已经冲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尘埃 众人到了一股凛冽的桂花香气,夹杂着海风的味道,湿湿的,掺杂着血腥味。在神境之中的人,大多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中出来的。当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大部分的人都安稳的躺在自家的穿上。也有人在荒野中醒来。

猩红的世界仿佛一场梦,梦醒了,九州还是九州。

宓如感觉到一个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的心不由得生起了暖意。或许这就是一场梦罢了,这三万年都是一场说不清楚的梦,醒来之后,她还是谣乐,惊凌还是灵主。他们还是最令人羡慕的天作之合。

入眼的是福宝的脸,一滴泪珠悄然从眼角滑落,小孩用销售擦干了她掉落的泪,她抱着他,眼泪珠子又落了下来。

她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站在一个男童,那孩子眉宇之间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他抱拳行礼道,“夫人,在下胡优字字乐然。”

乐然!是了,她曾经为一个孩子取过字,乐然,开开心心的意思。

“你父母呢?”宓如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去世了。”

孩子眼睛里有悲伤的味道,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宓如沉下眼眸去,福宝挨着自己的娘亲,蹭来蹭去,小孩子最为敏感,感觉到母亲心情低落,想尽办法想要逗母亲乐一乐。

过了半晌,有人通传,魔族的无名长老来了。没有说来寻宓如的,惊凌不在,长息阁唯有宓如,宓如作为惊凌的夫人,众人便将消息传到此处来了。

“下次这种消息不要传到我这里来了,直接去月休院。”

宓如懒懒地应声,起身来,那人欲言又止道,“月休院的那位,还没回来。”

“那我去见见吧!”

……

无名长老,看上去老了很多,宓如看到他,心中难免有些触动,眼圈红了又红,始终没让眼泪落下来。

无名长老抱拳行礼之后,宓如示意他坐下。两个人不都曾开口打破这个沉默,直到有人送上茶水,宓如才开口,请他用一些,他礼仪做的全,宓如根本无心管这些事情。

“十万凡世,毁了一半,如今仙族的人已经从凡世回来,修复凡世的事情还是需要神来做。”

“惊凌不在了。您去请他人吧!”

宓如衣袖下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无名长老立刻道,“我此番便是想你出面……”

“我不相干。”

“宓如,这件事情,你必须做。”

“凭什么我们生而为神就得必须做这些事情,我已经牺牲的够多了,我连丈夫都没有了,他,是为了救九州四海而牺牲的。你知道吗?”

无名长老陷入沉默,宓如起身准备离开,无名长老的身影极快,立刻挡在她的身前道,“我知道,九州四海都知道,我魔族也失去了魔君,你的心情,我们能够明白。不管你觉得我是威胁你也好,这件事情你必须去做,惊凌和蚩尤选择牺牲为九州换来和平,你忍心让他们的牺牲白费吗?”

“我为什么不忍心,不要再说这些正义凛然的大话了,我孩子没有了父亲,我没有丈夫,灵族没有的灵主,我凭什么要让他人活的幸福美满,对我多不公平。”

无名悻悻地不再说话,有些时候,他觉得宓如说的挺对的,但是这是两位逝者对遗愿,无论如何,他都要帮他们实现。

无名长老取出命运之杖交给宓如,宓如看到这把手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无名长老看了宓如一眼,从地上捡起来,跪在地上道,“我此番是为了完成逝者的心愿,十万凡世非宓如姑娘不可。”

“你把它拿开,我不要,不要看到它。”

“宓如,两百年前,灵主与魔君在魔界见过一次,我当时在场,青离君子早在十万年前就算出了九州有此一劫。那个时候,结局就一定注定,魔君的右眼里面藏着九州最浓厚的妖力,以此为祭品,能够让神境消失,却不能让神境之内的妖魔消失,神境消失之后,那些妖物没有了制约,九州依旧逃脱不了毁灭的地步,灵主的身躯是最好的封印,曾经将纳千杯封印,借助纳千杯的力量,神境之内的妖物不可出神境。命运之神的手段太过残忍,神族之人用尽了办法终于将蚩尤和你的气息隐藏,魔君祭出妖力必然被命运之神发现,而惊凌的命格与你的命格交换之后,他身上有你的气息,灵族并非集结天地灵气而生的神,命运之神或许见他认作了你。他们不一定去世了,如果你愿意等,或许有一天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能够等到他们。没有了神境,命运之神再也无法干预九州四海的天命,灵主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整个天下……”

宓如抬眼看了他一眼,眸子由悲伤到忧郁,此刻如秋水一般寂静。她举起手,手腕上那条黑色的线已经消失了。

她冷笑一声,女蜗之女的名媛如此坎坷,福宝出生之后,她感觉自己的灵力在消失,她从邵英处得知的真相,与自己心中所想的一般。宓如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天命始终是降临到了自己的身上,她不愿意惊凌重新经历一次失去爱人的悲伤,更经不起失去惊凌的痛苦。

光滑的手臂上,没有一丝痕迹,她突然大笑起来,像着了魔似得。天命何等残忍,她走出了长息阁,无名长老望着她的背影,许久之后,屋外传来一声叹息,“我答应你。”

九州又开始安宁下来了。对于神帝的审判,下来得很快,天帝主动退位,离开了至尊之位,去了凡世,瑶池王母去了昆仑山。玉帝继位,这位帝王与前两位都不一样,用爱民如子来形容,都不足以形容他的万分之一。

宓如站在云端之处,俯视世间万物生灵,手中握着一把命运之杖,那是能改变人一生的圣物。九州四海的人对它趋之若鹜,却没有一个人能从她手中夺走,即使夺走了,也会乖乖地送还回来。此时的仙界之主,不再是当年神帝,更不是天帝,他只是一个希望九州和平的少年人而已。

宓如带上三个孩子,踏遍了九州四海,她相信无名长老说的,或许那两个人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待着她。就像在忘川一般,惊凌能在三生石旁等待一人三万年,那么她也能游走九州四海三万年。

她去了冥府,修罗整个人成熟了不少,身上蕴藏着一股佛法的气息,宓如眯着眼睛调侃道,“几日不见,世子都要成佛了。”

这世间如今都唤他世子的人,恐怕也只有她了。以前他觉得世子两个字太生分了。此刻听起来,却是十分的温馨。

“你也不错嘛,几年不见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亲了。”

福宝一听嘟着嘴巴抱着宓如的大腿道,“只有我才是娘亲的儿子。”

小孩眉清目秀,与惊凌几乎一个眸子刻出来的,修罗蹲下身子,目光与他齐平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福宝,我叫福宝,是宓如和惊凌的儿子。”

修罗在福宝的头上摸了摸,笑得慈爱,宓如这才介绍到旁边另外两个孩子的身份,“胡优和乐乐。见过冥王殿下。”

“胡优参见冥王叔叔。”

“乐乐参见冥王哥哥。”

两个孩子不一样的回答,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福宝愣了愣,抱着拳,行了一个礼。

修罗的目光落在胡优的身上问道,“你娘亲是不是叫孟荷花。”

声音飘荡过忘川,众人的目光一齐看过来,眼看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人蹦跳着走了过来,看着胡优,上下两片唇颤抖着,“真像,太像你娘亲了。”

渡船人的身形突然变了,成了一个标致的少年郎,原来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原本他是天族的四太子,厌倦了天族的尔虞我诈,去了人间尝遍了红尘俗世,来了冥府,从此爱上了这里,为了不让人打扰自己,化身糟老头子的模样,一呆就是十几万年,一眨眼间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宓如曾经在世族族系上见到过渡船人的原型,一时间有些不能反映过来,他一开口,宓如就觉得他还是那个糟老头子。

“孩子,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孩子看他刚刚一副糟老头子的模样,此刻变成了少年郎,已经有了些兴趣,于是斗着胆子问道,“你能教我什么?”

“你想学什么?”

“我想救天下……”

少年的声音穿破了宓如的耳膜,这一幕似曾相识,曾经也有人问他们想要学什么,他们仨人回答的都是救天下。

初心不改,方才是正道,宓如这一路走来,少年时候的诺言早已经消失不见了,如今留下一个空壳,望着天空感叹。

“宓如姑姑,我能留下来吗?”

少年眨着大大的眼睛,十分陈恳,她看向渡船人,渡船人流露出来的目光像一个父亲,宓如点了点头,福宝拉着胡优的衣袖道,“哥哥,我跟你一起留下来。”

胡优早熟,像个小大人道,“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等哥哥学好了本事,好保护你们,乖啦!”

福宝显得有些不开心。嘟着嘴巴,一阵日都不怎么说话。

一行人在忘川住了几日,去了凡间。宓如看到了青离和屈沂,与那两位擦肩而过,感觉不到那两个人身上有一丝一毫的法力。宓如咧着嘴角笑了,这样也好,没有了与责任相匹配的能力,就没有那么多责任去扛下来了。

“宓如,等等……”

宓如猛地转回身子去,青离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股调皮的气息立刻传来。

“是你的帕子吧。”

宓如点了点头,青离递过来道,“别在掉了。”

宓如啊宓如,你到底在期待着什么,她低头一看手帕上绣着两个字,是她的名字。是她多想了,已经忘记了何尝不好,为何还要期待他们记起来呢?

“屈沂,我觉得那姑娘甚是熟悉,也不是说长得很熟悉,就是那种感觉很熟悉。”

屈沂摇了摇头,“没有感觉。”

“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啊,每次都用几个字打发我,真的很没有意思诶。”

“我不会说话啊,不然你教我。”

“……”

宓如走的远了,依然能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嘴角的那一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微风摇动着柳枝,湖水碧波粼粼,湖心的一座亭子,宓如坐在里面休息,凡间比不得仙界,仙界一年四季都是凉爽的,从未这般炎热,福宝大汗淋漓的模样,乐乐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擦汉水。宓如实在看不下去了,刚准备使一个咒法。一群人挤了进来,三个人被挤到了角落里面,宓如护着两个孩子,空气中夹杂着汉水的伟大,十分的难闻。福宝不禁抱怨了一句,“娘亲,我快透不过气来了。”

不知道是谁的手,在宓如的脖子下捏了一下,宓如寻着气息的方向看去,一个油腻腻的男人,露背坦胸,一副粗鲁到极致的模样。那男人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的模样。宓如护着孩子在身后,站起来,不曾碰到那个男人,只听见一声尖叫,男人坠落到湖里了,大声地呼喊着,“救命啊,救命啊,我不会游泳。”

没有人理他,这人在这条街上是出了名的浪荡子弟,若是长得人模狗样,到也就还好,活脱脱一个猪头的模样,还专门喜欢吃漂亮姑娘家的豆腐,此刻他掉进水里,人们不丢石头砸他已经算好的了,谁愿意去救他。

人群渐渐散开了,宓如施了一个咒术,亭子里面渐渐凉快下来,宓如一抬眼,街心之上,站着一个人。

慧莲大师慈祥地看着他,缓缓地走进亭子里来,两个孩子趴在栏杆上已经睡着了,慧莲慈祥地看向两个孩子,行了一礼。宓如同样回礼。

“不知道慧莲大师来凡间所谓何事,今日竟如此巧碰着了。”

“不是巧,贫僧刚刚经过借口时,碰到一个施主抱掉入河中的事情,于是便来看看,是否有河鬼作祟,不想是宓如施主。”

“嗯,是、是我。”

宓如一时语塞,她觉得尴尬,总不好告诉慧莲说那人吃她豆腐,所以她用仙术让他掉进河里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白衣 慧莲的笑容几万年都是一个模样,就跟初见时一般,亭外暑气逼人,慧莲规规矩矩,十分有礼仪地坐在两个孩子的身旁,眼里的慈爱由心而发,时光似乎缓慢下来了。微风荡起河岸的柳枝,摇摆着自己的柔软的身躯。

“昨日,苦海上突然狂风大作,佛祖潜人去I瞧了一眼,一夜之间,虽有的桂花树竟然都枯死了。倒像是被吸走了精气神一般。贫僧便来人间看看,看到施主才想起了灵主原生便是桂树。”

慧莲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事情,他也不知道,将自己看到的,了解到的告知想要知道的人。便足够了,至于她们心里怎么想,那是她们的事情。慧莲微笑着跟宓如告别,宓如牵着两个孩子跟着慧莲走了一路。到城门外的时候,一个少年郎,抱着一个包裹,一头扎在了宓如的身上,宓如被装的站不稳脚跟,连带着两个孩子一起摔倒在地上。两个孩子觉得好玩,竟然哈哈大笑起来,那撞到他们的孩子,惊慌失措起捡起自己的包裹,匆匆忙忙地喊叫了一声,“让开,让本公子出去。”

宓如只觉得那人的面红有些眼熟,慧莲看着看字的背影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慧莲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口,那孩子迈着两条小短腿,跑的极快。

宓如三人折回城里,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雅房。吃完晚饭之后,店家说今日是凡间的乞巧节,街上十分热闹,小孩子们都经不过诱惑,急急忙忙地拉着宓如去了。

宓如一直回想着今日慧莲说的那番话,她不想抱着期望而活,即使是抱着微不足道的希望,如果有一日希望破灭,伤害往往比抱着希望时候的幸福更加沉重。

人间总是要比仙界的生活多姿多彩。在凡人短暂的一生中,经历着有限的事情,往往要更加成熟一些,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幼稚,去感伤。只能不停地往前走着,走着,到生命的尽头,回想自己短暂的一生时,才不至于平淡无奇。

宓如在酒楼里嗑瓜子,两个孩子打打闹闹,跟人间的一群孩子们也十分有话说,按照凡人的年纪,她身边的这两个小孩怕是比在场的孩子们的太太太奶奶年纪都大,但是这些孩子说起话来总是要比这两个仙家的孩子成熟得多。

戏台上演绎的是沉香救母的故事。天帝的堂妹爱上了凡人生下一子,名为沉香,沉香劈开桃山就走了母亲,一家三口终于团聚。

在凡人的眼中这不过是一个神话故事罢了,在宓如的世界里面,她是深深切切地经历过这一桩事情。说什么一家三口团聚,不过是哄人开心的玩笑的故事罢了。

三圣母被救出来之后,一家三口短暂地相处之后,沉香的父亲老去,母亲回到了仙界,沉香放弃了长生,活在人间,有人说他娶妻生子,过完了美满的一生,也有人说他身体里面有三圣母仙族的血液,所以获得了长生。

人云亦云,宓如对这些花总是将信将疑,至于那人究竟怎么样了,宓如管不着,也不想去管。

邵英也出来闲逛了,宓如在楼上,她在楼下,两个人一起磕着瓜子,若不是福宝乱用神力被邵英发现了,或许这两个人这一次根本不可能发现对方的存在,邵英的抬起头,看到了这三人。宓如十分严肃正在批评福宝,连带着乐乐也不例外,一起批评了起来,福宝眼泪挂在眼角,楚楚可怜,倒是乐乐,一个女孩子,比谁都坚强,眼珠子含在眼睛里面,硬是没能落下来像极了她的母亲。

明珠公主,风华绝代的一位佳人,在九州四海的政治斗争中丢掉了青葱岁月的女人。

那些被传诵的故事总是带着一个楚楚可怜的身世,不知道将来惊凌和她的故事是否也能为凡人所传诵。

第二场戏是女蜗补天。听到母亲的名讳,宓如的目光被那声音所吸引,眼看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迈着碎步出来。身姿形态还算不错,宓如冲着邵英点了点头,邵英从楼梯上爬上来,福宝倒是跟邵英熟,一把抱住邵英的腿,硬生生地被邵英拖着过来的。

邵英没有见到胡优的身影,诧异地问,“乐然呢?”

“忽悠哥哥在冥界。”乐乐小心翼翼地回到。

邵英总觉得乐乐在害怕她,她也说不上来,小女孩的眼睛里面总是藏碎片的光芒。

宓如听戏听得入了神,根本不管两个孩子了,福宝打扰他娘亲,反而被他娘亲施了禁言术,他有最不能说话,邵英摸了摸自己的唇,收回了声音,拽着两个孩子,匆匆下楼了。这才替福宝解开了禁言术。

“英姑姑,宓如姑姑是看你来了才不管我们的,她一直都很紧张我和福宝弟弟的。”

邵英对孩子额话表示怀疑,不过也没什么好怀疑的,于是带着两个孩子到街上逛着,夜风吹散了白日的暑气,柳枝扎成花戴在头上。

一直到了深夜,两个孩子趴在她身上睡了过去。不一会儿宓如就找了过来,邵英知道宓如能如此放心让它她将两个孩子带走,必然是在孩子身上留了法术印记。看她风轻云淡的模样,她就明白了。乐乐说的没有错。

“替我把这两个孩子送回客栈吧!”

“走咯。”

一个人抱着一个孩子,两个睡得死沉死沉的,宓如也懒得帮他们洗澡了,直接施了一个清洁咒丢在床上,又施了金刚印,以保护两个孩子。两个人就下楼去了。

宓如叫了小二,要了几瓶酒,邵英陪着她喝了一碗又一碗。凡间的酒不足以醉仙人,除非她愿意醉了,自从神境一战之后,宓如喝酒就再也没有醉过。以前能醉酒,是因为身边有人依靠,如今她成了孩子们的依靠,就很难无忧无虑地醉了。

“什么时候回魔界看看,大家都很想你。”

“嗯,明天跟你一起回去吧!”

“我、我不打算回魔界了。”

“那你打算去哪里?”

“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师傅的故事?”

“摩大师?”

“嗯。我师傅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可惜命运弄人,最终魂飞魄散……”

时间能减轻伤痛,不代表不能使伤口恶化。

邵英的伤几万年来,一直在恶化,恶化到了一个无法直视的地步。

那一年,黄沙满天,邵英如一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直到遇到摩大师,她以为她的人生就会在无止境的仇杀中度过。

……

夜晚的风很凉,少女一身黑衣融入黑夜之中,这一代的妖怪专门以吸食凡人的魂魄修炼。其中最强的摸过去阎罗修煞,专门吃小孩脑髓的哨鬼,之所以叫她哨鬼,是因为她出现的时候总是带着一阵哨子的声音,久而久之,人们就称她为哨鬼。

邵英在遇到摩大师之前一直叫做哨鬼,被她吃尽脑髓的婴孩不少,她爱生吃,血淋淋的脑髓剜出来带着热乎劲,邵英说那样才是最好吃的。

邵英每每吃一个孩子的脑髓,就会给这一家人很多钱财,因此在那一带,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有些家庭,为了获得金银财宝,将自己的孩子送给邵英。但是邵英这个妖怪却是一个十分讲究的妖怪,并非所有婴孩的脑髓,她都吃的。

这样的风气不好。有为了财富牺牲自家孩子的父母,也有因为失去自己孩子而找邵英报仇的父母。几百年来,那些找她报仇的孩子父母都会如愿见到她。那时候的邵英,小小的个头,笑起来很甜。众人见了她,不肯相信这么可爱的姑娘竟然是专门吃小孩脑髓的妖物,直到她当着众人的面啃完一个脑髓之后,众人不得不想新,不能以貌取人。

那些人如愿地报了仇,接受了邵英赐给他们的财务,从此也不来寻仇了,他们为自己的孩子报了仇,心中的亏欠放下了,日子也就渐渐好过了起来。

后续又有孩子死亡,众人也不会想到邵英的头上去。以为食人脑髓的妖怪是一个族群。直到有一家人家,两个病儿的脑髓都被邵英吃了之后,他们才发现上了那妖物的当。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邵英坐在树枝上,身体轻飘飘的,两只小脚丫在空中荡阿荡。心里不禁想到,“非要晚上来饶人清梦,明明都吓得要死。”

“要不诸君明日清晨再来?”

头顶上方传来女孩的声音,那些人吓破了担子,东落西落,带来的装备都落下了。眼前众人远去,邵英不明白地跳下来道,“这些人怎么说风就是雨呢?”

她捡起地上的灯笼,一跳一跳很快就消失在了白色的烟雾之中。

邵英得了一个精致的灯笼,十分开心,那几日没传出哪个村子有婴孩被邵英吃了脑髓。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修行之人慕名而来除妖,却真正地能见到邵英的修行者之人很少。

自从得了哪个灯笼,她就很少出门,有一年多的时间,她都在做灯笼,等冬天过去,春风拂过的时候,她打算学着人类的模样,去街道上卖灯笼。

邵英看上去就像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水灵机智,长得又好看,一双大大的眼睛,透亮透亮的,不染一丝尘埃。

“卖灯笼叻,好看的兔子灯笼,老虎灯笼,谁要啊,便宜卖叻。”

邵英用一根竹竿上面挂着三个灯笼摇晃着,吆喝着,驻足观看的人,大多数是男人,她们不是被邵英的灯笼所吸引,而是她的美貌。机智的她第二日就蒙上了口鼻,来询问价格的人就少了许多,她乐此不彼,她卖灯笼所赚的钱,除了留下一部分买材料之外,余下来,在回去的路上都给了街口出的乞丐,久而久之那条街的小乞丐们跟她处的十分好,孩子们时常会跟她一起玩游戏,也会给她讲故事,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大家都悻悻地点了点头。

宓如说她要好好攒钱,等攒够了银子,就带着大家一起都外面的世界去看看。

“等你攒够了银子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去呢?而且你的银子都给我们了,你上哪儿攒钱去。”

“相信我。”

“姐姐,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受你恩惠,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吧!”

少女转动着眼珠子,想了想道,“下次见到你门,我就告你们我的名字。”

她叫哨鬼,总不能这么说吧!她可不想将这些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给吓跑了。

她蹦蹦跳跳地,遇到了一位身穿白衣的道人,那道人背着一发泛着银光的长剑,温润尔雅,气质脱俗,邵英判断他不是普通的人。于是绕道而行。

“姑娘,可否将那只灯笼卖给在下?”

邵英举起手中的灯笼,转动着眼珠子,想了想,答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不要银子,道长若是愿意给我取一个名字,我就把这个灯笼送给道长了。”

“成交。”

那道人想了想,看向远方,红日渐渐落下,夜幕挂在天空,宓如捧着脸等待着白衣道人的答复。

“道长,您想好了吗?我还得回家去呢?”

“不如就叫邵英吧!”

邵英跳起来,喜出望外,将灯笼塞到手里,匆匆忙忙地跑进了树林子。灯笼发出幽暗的灯光,白衣道袍的男人望着少女消失的森林,嘴角轻轻扬起。

街口的小乞丐们很久没有见到邵英了。纷纷嘟着嘴巴望着城外,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知道她到底叫什么名字,要是在等不到她,我就要走了。

“赶紧走吧,走吧。””

“不不,我要等她,等她来了,告诉她,我要娶她。”

“你一个臭乞丐,拿什么娶人家貌美如花的姑娘。”

“我会努力的,无论如何我会努力的。”

面对着众人的嘲笑,那个男子依旧不为所动,他准备启程了,他要去寻找能让邵英跟着他过好日子的方式,他希望她能等一等他。等他回来娶她,等他回来……

少年的目光坚毅,在一群乞丐的眼中就不是普通的存在。金子总会发光,他相信。

“潇湘,别做梦了。好好当一个乞丐,不好吗?”

“不……”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血 镇上来了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士。一袭白衣,玉冠束顶,腰间配着一把长剑,剑柄上雕刻着镂空的茉莉花,鬼斧神工,非一般技艺高超的工匠不可雕出来的形状。

这人声称是来除妖的。却只见他在酒楼里面住了一日有一日。人们从开始的热情到慢慢的淡忘。有人见他从酒楼出来,不怀好意地调侃一句,“道长今天去除妖啊?”

“不是。”

“那道长什么时候去啊,不知道道长的盘缠带够了没,需不需要大家伙儿替道长凑一凑啊!”

他轻抿嘴唇,微微一笑,淡然道,“时候未到,在下盘缠狗,多谢各位好意。”

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那调侃他的人在说出借盘缠的时候,周围围着看热闹的好一伙人悄悄地退到了人群之人,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好像在说,“关我什么事情”“我什么也不知道”。

人群之中有人开始抱怨起来,“又不除妖,还留在我们这里做什么,我们可都不养闲人。”

这妇人说的这番话却是无稽之谈。竟然也有人吆喝着,跟着抱怨着。

“道长可是吃你家饭了,还是喝你家水了。这位妇人,这话说到竟一点理也没有,怎么叫你们不养闲人。人家来此除妖,经费皆是自己掏的,更是分文不取,在场的人谁有资格说三道四的。也不觉得羞愧。”

“姑娘跟这位骗人的道士是什么关系,竟然要向着他说话,他诓骗我们来此降妖,住了十天有余,只见他日日在湖边徘徊,在城外晃悠,哪里是来除妖的,分明就是骗我们的。在场的乡亲父老们都给这骗人的道士送过吃食,怎么叫分文未取了,大伙儿送的这些物件,加起来也好得几两银子呢!供一个普通家庭一个月的开销了。”

众人看到一个黑衣的女子,巧美倩兮,含情脉脉的一双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光芒,一举一动像一只机灵的兔子。

“那我再问你们,道长来此除妖,是道长亲口承认的,还是你们听来的。”

“自然是他承认的,这种事情别人怎么胡诌。”妇人抢先道。

“好,那我再问你,道长的原话是怎样的?”邵英的眼睛透亮,盯着那妇人,妇人往身后退了退。

壮了壮胆子,腰杆子一挺道,“我、我别人处听来的,别人自然是从这家客栈听来的,他住在酒楼里,总得跟酒楼的小厮说说话吧,自然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邵英哈哈大笑两声道,“麻烦这位店小二说一说,你是否是从这位道长处听来的。”

店小二连忙摇头道,“我不曾听过,这位道长来我家客栈之前就听说有一位白衣的道士来除妖的,并非是从我家客栈传出去的。”

妇人被气得跺了跺脚道,“不管怎么说,刚才有人问他何时除妖,他回答道‘时候未到’,那也是承认了此番他是来除妖的。”

“道长承认自己是来除妖的与允诺你们是来除妖的完全是两码事情,至于你们说的送的那些东西,我想道长定然是一件不曾收过,如果大家回家看看,或者是问问家里人就会知道家里平白无故多了一些物件。”

大家都议论纷纷,一时间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羞愧的色彩。那妇人趁着众人不注意之下,悄悄地退到了人群之后。

“是在下唐突了,不该听信他人之词,冤枉了道长,在下道歉。”

一位手中握着竹扇,发冠上缠着一个蓝色的布条,外袍看上去很旧,但是很干净,他拱手弯腰表示歉意。于是纷纷有人效仿他的做法,一一跟道长道歉。

“唐突了,望道长原谅。”

“请道长原谅。”

……

邵英心情还不错,在众人跟道人道歉的时候,她活蹦乱跳着,到了街口,那里围着一群小乞丐,大家见了她,立刻就让出了一个位置让她坐下,少女衣冠整齐,丝毫没有小乞丐们身上的那种穷酸气。但是众乞丐们丝毫没有因此而给她脸色看。

不知道是谁在街心处叫了一声“邵英”。邵英刚开始用这个名字,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猛地反应过来时候,往街心看过去,街道上熙熙攘攘,感觉不到那股气息了。

“姑娘、我、我是潇湘。”

“我知道啊,我知道你是潇湘。我是邵英,你好,正式告诉你们我的名字,我叫邵英。”

“邵英……”潇湘吐出两个字。

“从今天开始起,你们都叫我英姐,从此我罩着你们。”

“真的吗?英姐,英姐,英姐……”一个少年乞丐连着喊了几声邵英姐姐,惹得小女子咯吱咯吱地笑着,花枝招展,深巷之中仿佛一缕阳光落了进来,墙角的青苔缓缓地变成了棕黄色。

“邵英,我、我……你、你能等我回来娶你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突然之间,这个世界变了,邵英清澈的目光落在潇湘的身上,她捧着他的脸问道,“你说什么?”

少年支支吾吾道,“你、你、你能等等、等我吗?”

从小到大,邵英都是一个人,周边的妖怪们都有父母,都有亲人,唯独只有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只要有个好皮囊的妖怪总能吸引到异性,总有人为了那些倾国倾城的妖怪们上刀山下火海。几千年的光阴里,邵英一直都是一个人,没有名字,没有亲人,没有人记得她。

“你能不走吗?”

第一次借到表白,邵英的心脏在身体里扑通扑通一阵乱跳,感觉不到丝毫的节奏,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热起来,映照在了脸上。

“我、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我一定会成功的,等我功成名就,我要娶你,我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邵英捧着潇湘的那一双手,刹那间落了下来。她垂下眸子,眼睛里面闪过一丝落寞。周围的环境,如经久失修的墙纸一般一片一片地掉落下来。

世界又变回了那条常年只有乞丐们窝在一起的深巷之中。

“好,如果我能等到你……”

潇湘笑的好开心,好开心。邵英的目光落在潇湘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悲伤,这种悲伤太淡了,淡到几乎可以看不见了。

乞丐们开始吆喝起来,都太开心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像他们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姑娘愿意等,也会有姑娘会喜欢。

有人问邵英为何答应潇湘,她抓了抓脑袋,想了想道,“因为我不曾听过情话。”

因为她不曾听过情话。

与其说是情话,不如说是温情的话,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听见过。她记不清楚小时候的事情了,她只记得她躲在一个被烧了一半的树桩里面很长时间。

下雪了,她全身团在一起,很久很久之后,她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一个破庙里面,陆陆续续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一群人从她眼前路过,径直穿过了她的身躯。她忘记了很多事情,就这样生活在了这个小镇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人,是妖,还是鬼。总之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活着。

她很想对潇湘说,其实不用的,即使你不走,我们也能在一起的。

男子的眼睛里面闪动着明媚的光芒,她很喜欢看戏本子,戏本子上说,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就不应该限制对方飞向的翅膀。如果因为相爱,必须折断翅膀,那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

当天,潇湘就提着一个邵英送给他的灯笼远行了,少年孑然一身,除了那个灯笼,他什么都没有。邵英跟着她一路,直到到了另外一个镇上,她才转身回来。到城外的林子外面,她又看到了那位道士,那位道士好像刻意在等她。

她从他身旁经过,道士连忙开口道,“前日十分感谢姑娘的仗义执言。”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邵英莞尔一笑,“道长不用客气,您替我取了名字,应该的。”

她的心情有些低落,不愿意跟道人继续说下去了,就往森林深处而去,经过一团迷雾之后,就能看到自己的房子了,那团迷雾背后就是她们在这里的家,这些年,她收留了许多像她这样无家可归的妖怪们,大家聚集在一起,虽然不是真正的亲人,感情也还不错,只是邵英很少跟她们一起玩儿,大家对邵英食人脑髓的做法并不是很赞同,虽然受她庇护,但是感情说到底也不怎么样。

邵英十分诧异那道人究竟是怎么跟着她进入到迷雾之中来的,这些年上山想要除妖的修行之人不在少数,很少有人能经过这道迷雾的。即使能经过,法力也会被迷雾削弱,身体透支遇到。

邵英看这道人,气色颇好,丝毫没有一点法力微弱的气息,更无要晕倒的趋势。

藏在迷雾背后的妖怪们见到生人一惊,立刻吓得四散开来。邵英立刻戒备起来,呵斥道,“你是谁?跟着我有什么意图?”

说着她已经祭出了长剑,指着道人,寒气凌人。

道人修长的指尖别开生冷的长剑,淡淡地笑着,先拱弯腰下去表示礼仪,又道,“不知道邵英姑娘是否有师傅,在下想收邵英为徒。”

啊哈,竟然是要收徒。少女狐疑地盯着道人,对他的话丝毫不相信。

“我不相信你!”

“你要相信在下。”

“你能教我什么?”

“你想学什么?”

“我没有什么想学的,不需要你教我。”

“怎么会呢?”

“姑娘体内的阴煞之气,不是只能依靠食用孩童的脑髓来镇压吗?”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到底是谁?”少女一惊,长剑直指道人喉咙。

“在下说了,只是想收你为徒弟,我看你天资不错,为人、为鬼还算善良,所以给你一个机会。”

“善良?您莫不是话本子看多了,日日想着惩恶扬善,匡扶天下,疯了吧!”

少女戏谑道,手指到了道人苍白的下巴之下,轻轻勾起来,挑眉道。

“姑娘是心善之人,若是加以引导九州定然会因为姑娘有一次极大的转折。”

邵英只是觉得这道人病了,而且还病的不浅,于是乎,她收回长剑,在道人不注意期间,撒了一道银白色的灰沫。

那道人身子直直地倒下去了,邵英差遣了两个人将他送回了城里面。又是很长一段时间不曾出门去。

这几日她时常想起潇湘说的那番话,如果他一生一世都无法成功,那是不是她要等他到下辈子了。于是她计划着什么时候去找他,什么时候在关键的时候,帮他一把,让他及早回来娶了自己。

她都想好了陪着他慢慢变老。然后等他的下一世,直到她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第一年的雪飘了起来,纷纷扬扬的,邵英扎好了灯笼到市集上去卖。

那道人贼心不死,每次总能算准她出现的时间,要收她为徒弟。邵英着实对他这种无聊的行为感到无语,开始的时候,还与他辩解辩解,到最后,就直接不理他了。

她把结界加强了,即使他能闯过迷雾,也无法找到她们准确的位置。

如此过了三年。这三年里面,再也没有食用婴儿脑髓的事情发生了,但是依旧有小孩死去。数量刚好是六个,与前几年被食用脑髓的婴儿数量差不多。

没有人想到这一层面上来。大家以为正是有了道人的坐镇,所以妖物们才不敢造次了。那道人在这一带的名声十分的好。他在城外的建了一座草屋,草屋屋顶之上有时候会冒出寥寥翠烟。菜香味扑鼻,路过的行人上门要些水喝,他也是十分热情的招待。

这一日,邵英坐在枝丫上,小脚丫子悬空,荡阿荡啊,翠烟寥寥。道人端着一碗阳春面在少女的面前吃了起来,惹得少女口水直流。

“你吃面怎么吃得这么香,看上去也并不好吃啊!”

“这叫阳春面,是在家家乡的特产。”

“我能尝尝吗?”

“你拜我为师,我就让你尝。”

“也不差拜师了吧,我不是都用你的方法不再食用脑髓了吗?”

“那不一样,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若拜我为师傅,我就能对你负责。”

少女一下子羞红了脸,骂道,“臭道士,谁要你负责啊,我在等我的潇湘哥哥回来,他回来了,我就嫁给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酒 李府家的小女儿入宫为妃,成了皇家最大的喜事。自从秦王薨后,新君继位,这位新君残忍孤僻,在杜邮杀死自己二十一兄弟至今在茶馆街头沸沸扬扬。

凡人好八卦。即使是穷阎漏屋,吃着隔夜的馊饭,也不影响百姓对皇家之事津津乐道。

宰相之女屈居贵妃之位,众人在猜测这位皇后何时被废除,一个孤女,无父兄护持,在这深宫之中如何生存,女人们不由得替她惋惜,而那些生来便得上天眷顾的皇亲贵族家的女儿们对李谣乐居于贵妃之位深感耻辱。

议论纷纷,邵英也被迫听了这一出戏。城外张三的女儿出嫁了,隔壁家的狗生了崽子。凡人们谈论的终究只有这些,而边塞曲将军大胜仗了,竟无人知晓。

生活琐碎,过去的已经过去,不可改变,眼前的正在经历,究竟是未来先到来,还是明日先到。或许此刻就已经是未来。

邵英稀里糊涂地听着茶馆中说书先生一番义正言辞的感慨,侧过脸去就看到了站在街上的白衣青年。她慌忙避过脸去,小心翼翼,装作没看见的模样,往茶馆后门而去。发现道长并未跟来,舒了一口气,除了们,迎上的是一双慈祥的眼睛。

“啊,好巧,好巧啊!又遇到道长了。”

“不巧,我是来寻你的。”

“道长啊,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你何必强求我呢?看天色也不早了,赶紧回家,洗洗睡了啊!别闹了。”

邵英不耐烦道。拔腿就走,被道长挡住了去路。

“我能带你离开这座镇,若是你明日想通了,碧园湖旁,我带你离开。”

道长留下几句话,就走了。邵英望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许久心里一阵空落落的。要走了吗?

是啊,曲终人散,亘古不变的道理,邵英啊,邵英,你究竟在侥幸些什么?

“离开吗?”

她打量周围一番,脸上露出一丝不舍。立刻又是一张笑脸,往茶馆里去了,说书人讲的眉飞色舞,精彩极了,不时有掌声送来。邵英听了个开头,中间的事情一概不知,于是再无心情听下去。趴在桌子上,装睡。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邵英收拾好东西,将没有卖完的灯笼收起来,刚出了城门,一个少年,冷着一张脸,背着一把琴,用白色的布包裹着,手上拿着一把剑,是黑色的。

邵英看了他一眼,径直从他身旁略过。

狂风骤起,一道的凛冽的剑气从耳边呼啸而过,邵英脚尖点地,幸好她身形娇小,否则定要让那人抹了脖子才是。

灯笼一瞬间全部落了下来,邵英有些生气道,“你赔我灯笼。”

那人周身的凛冽之气,招招致命,邵英刚开始还嬉笑打闹,最终不得不得认真对待这场打架了。

邵英感觉这人的招式有些熟悉,但是她这个人记性一向不好,暗想着,也没有想出来个所以然。

月亮渐渐爬上枝头。那人体力已经有些不支,空气中传来他低微的喘息声音。邵英白了他一眼道,“你打不过我。”

于是大摇大摆地从他身边而过,看了一眼已经成为残枝的灯笼,心疼不已,质问道,“你是谁啊,即使是我们你有仇,你为何要欺负我的灯笼,它们怎么欺负你了。”

邵英这话竟然带着三分孩子气,那少年明显愣了愣,嘴角一抹讥笑,又是一剑过来,邵英用手指接住,狠狠地一甩,将那人与他的剑同时甩了出去。

“怎么如此狼狈。”

邵英刚准备走,感觉这个声音十分像道长的声音,于是赶紧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白衣的男人将那少年扶了起来,眼里的那种温柔,仿佛在看自己的孩子。

“师叔。”

少年整理衣衫,行礼。难怪邵英觉得他的剑路走向熟悉的,原来是根道长同出一个师门啊!

她立刻扯着一张笑脸道,“误会,误会,道长,不要见怪,我不知道他是你的弟子,不然我我一定会轻一些的。”

那少年脸都气绿了,拔出剑,指着邵英,被道长拉了回来。

“你打不过她。”道长只说实话,他的确打不过邵英,他是一个人,而她是一只鬼,区区凡人之身怎么打得过一只鬼呢?还是专门食人脑髓的鬼。

“你们以后会是同门师兄妹了,莫要违反师门规则。”

那少年仿佛吃了一只苍蝇一般,刷拉一下变了脸,狠狠地盯着道长。

“你再瞪也不会在道长身上瞪出个瞪来。小小年纪,戾气如此重,长大了还了得。”

“还不是因为你,血债血偿,你杀我弟弟,害我父母伤心而亡,此仇不报,白离誓不为人。”

“小孩子,别整天吧报仇报仇放在嘴边的,当人真的挺好的,不要随随便便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放弃自己做人的机会。”

邵英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她算是明白了这少年究竟是为何而来了。她吃过的脑髓太多了,实在不记得哪个是他的弟弟了。

白离看邵英脸上丝毫没有悔过的表情,心中藏着一口怨气,一下子提上来,长剑狠狠地刺了过去,然而并未刺中,邵英只是在剑尖接近她胸膛的时候,轻轻地避了过去,他再次连人带剑爬到了地上。

道长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当我徒弟吧!”

“不,师叔,您不能收她,她这种魔头,恐怕会恩将仇报。”

邵英一听,瞬间来气了,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侧着脸给他作了一个鬼脸。你不让我拜,我就偏要拜,气不死你。

她磕了三个响头,看白离心塞的模样,心情大好。她从虚鼎之中掏出一罐酒,递给道长,道长接过之后并未喝,浅浅地笑着,温柔极了,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宓如堵上了一层苍白的釉。

“你这个魔头,你竟敢哄骗师叔。”

少年依旧不死心,每次都是连人带剑一起滚到地上,十分难看。

“师兄啊,以后咱们就是同门师兄妹了,请师兄多多关照啊!”

邵英调皮地抛了一个媚眼,便跑进了深林里面。

道长去扶起少年,他念怒气还未消除,挣脱了道长的手,远走了。

……

邵英无法离开这个城镇,她死的时候没有找到自己的尸体,传说那一年死了很多人,官府没有办法一一掩埋,于是一把火将他们都烧了,骨灰被埋在了一个池塘里面。卖骨灰的时候,起了一阵风,很多人的骨灰被风吹散了,于是留在人间不肯轮回的他们就无法离开这座城市了。

邵英不知道道长是怎么找到她的骨灰的,她抱着自己的骨灰,手心发烫,那股温暖额感觉,一时间,眼泪哗啦啦地落了下来。道长替她擦干眼泪,她就随他一起走了。

他们去了很多地方,黄沙漫天的沙漠,波澜壮阔的大海,九州四海,当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道长,我走不动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叫师傅。”

“师傅,我走不动了。”

“半个时辰前,你休息过了。”

“那你也说了,是半个时辰前,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

“那好,休息一下吧!”

不等道长说完,邵英已经靠在了榕树下。眼光刺眼,她找了一块手帕挡住了光芒,不一会儿就进入了睡眠。白衣道人坐在一旁,捡起地上的石头,摆成各种形状。

“啊……”

邵英,你也是够了,百日还做梦,做的还是这般恐怖的梦。

道长闻声看过来,邵英露出一张笑脸,悻悻地,道长低下头去继续摆弄着自己的石头了。邵英想要站起来,身体仿佛有两个人的重量,踉跄与喜爱,摔了个狗吃屎。

道人立刻上前来扶她,她好不容易站起来,笑着道,“没事儿,没事事儿,刚刚做了一个恐怖的梦,缓过来就好了。”

“你梦见什么了?”

“一个城镇,城镇里面有很躲黑色的尖头鱼,它们在啃咬着什么,我不知道是不是尸体,血淋淋的,吓我一跳。”

邵英回忆起梦中见到的那一幕,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道认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出,她的梦有多可怕了。

两个人往村庄的方向而去,道长已经跟邵英说好,顺着这条路就能到幽州,过了幽州就到了应门宗。

丑媳妇最终还是要见公婆的。邵英心想,虽然心中对这个什么应门宗并无好感自从与白离闹得不愉快之后,更是对应门宗无感觉了。

可恨的是她师傅因为此事唠叨了她三天,在她神智微弱的时候,她竟然一口答应了,无奈她如今只能硬着头皮随他去了。

村口前尚能看得过路的村民们,到了村里面,人影子都见不着了。邵英也不怎么在意,找了一个歇脚的地方,喝了一大口水,喉咙里一股血腥味蔓延而来,她猛地吐出来,明明是无色的水,怎么变成了红色。

道长立刻戒备起来。

邵英被那莫名的红色的水恶心到了,不停地干呕着。

“没事儿吧!”

“有事,我要死了。”

“说什么呢?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一点都不好玩儿,道长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开不了玩笑,与她从来都不在一个频率上。于是她悻悻地闭嘴了,半晌,村口有个声音在叫唤他们,他们俩出去一看,是一个农夫,跳着一担柴火。

“先生,姑娘,你们俩快出来,这里已经没有人住了,莫要去里面,很危险?”

“那您知道村里人都上哪儿去了吗?”

“我们大家都住在山上,不住这儿了。”

邵英听到河水上涨的声音,这种声音十分奇特,那村民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得,一溜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突然背后一凉,两个人全身上下全湿了,从屋檐的后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碧绿的湖泊,湖泊里的水正在上涨,刚才听到的不是幻觉,的确是湖水在上涨,那湖水像成精了似得,猛地扑了过来。两个人的速度快,这才浮现到半空中,避免了全身湿透的悲剧。

她们升高,湖水也不停地升高。一浪扑过一浪,眼看就要扑到邵英的身上了。道长一剑劈过去,湖水之间几只黑影散开。湖水落了去。

“这究竟怎么回事儿啊?”

“是怨灵。”

“怨灵?”

“嗯。先出去说。”

两个人出了存在,往山顶爬过去,陆陆续续看到了房子,房屋都很新,应该是刚建不久。村民们见到两个人,打量着她们。直到一个小女孩上前拉着道长衣角道,“你们是天上飞的仙人吗?你们是来替我们除妖的吗?”

小女孩灰头土脸,脏兮兮的模样,道长的白衣上顿时多了两个黑色的手抓印。她好意识到了,用力地擦了擦,越发脏了,泪水就快落了下来。

“小妹妹,你看看这是什么?”

邵英掏出一颗糖,小女孩立刻破涕为笑,抬眼看了看道长轻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脏你的衣服的。”

“衣服都是越穿越脏的,哪有越穿越干净的。”

“谢谢姐姐。”

小女孩得了糖吃,不再是怯怯的模样了。带着这两个人到家里去,厨房里坐在三个小男孩,嗷嗷待哺,妇人有条不紊正在做饭。看到邵英和道长,立刻警觉起来,“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阿娘,他们是来替我们除妖的仙人。”

“除妖?”

妇人打量着这两个人,狐疑道。

“对,我们是来替你们除妖的,夫人若是知道什么详情,尽可能都告诉我们。”

邵英本没有打算管这件事情,但是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如果他们说不是来除妖的,不知道会不会被村里的人给打出去。

“大仙,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我们都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一天碧水湖跟疯了似得,明明不曾下雨,竟然涨水淹了村长,如此反复,已经好多人丧命了,我丈夫就是这么没的。”

“突然?是不经意就这样了吗?夫人您在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预兆,可能你并未发现,但是有人知道呢?”

“我去问问,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妇人洗了三遍手,才给他们俩倒了茶水,两个人倒不是很讲究,很开心地喝了,妇人才勉强笑了出去,出去了一阵。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飘 那妇人倒是回来的迅速,邵英逗着三个孩子玩儿,孩子们刚开始怯生生地望着邵英。她拿出零食来,孩子们两眼直发绿光,迈着小短腿围着邵英讨要零食吃,邵英给孩子们分了,也就玩开了。

与孩子们相处比跟大人们相处要容易得多。邵英不免有些感伤,如果她是个正常的凡人,将来成亲生子,也要生两个大胖小子,再生一个小女儿,一家子人使劲地宠小女儿。

不由自主地将手放在了小女孩的身上。小女孩像一只猫咪一样,贴着她的手,这么一笑,邵英的心都快融化了,使劲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待她母亲回来才不舍得地放开了她的爪子。

“两位仙人,我也说不清楚,大家都已经聚在一起了,不如两位仙人去看看。”

“好。”

于是一行人经过一段狭窄的山路,到了一个稍微广阔的地方,此刻太阳正毒,大家在树荫处等待着他们的到来,进了林子,这才感觉好了些。

邵英问了一圈,不是谁家的猪生了崽子,就是谁家的姑娘相思成疾生病了,再有过分的就是邻村的狗跑到这边来了。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这些事情根本不足以分析出那水患究竟是何原因。

“有没有比较特异的事情,比如说杀生……”

邵英说的比较委婉,那水患发生明显是怨灵在作恶。

“没有,我们都是良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最先否定的是一个老妇人,她满脸皱纹,皮肤黝黑,手腕上还长满了老人斑。

“是啊,这村里大部分都是一个家族的,哪有什么值得杀人灭口的事情啊!”

一个小伙子,精瘦精瘦的,像一只黄鼠狼精,邵英抬眼看他,不禁想到。

“我倒不是说这个,比如说有没有蛇啊,鱼啊这一类的。”

邵英打量周围的人一圈道。

“这是当然的了,村里家家户户都要吃饭的。宰杀牲畜喂饱肚子这不是年年日日都在做的事情吗?没有什么异常的。”

一个粗狂的男子,半裹着上身,露出肚子上的一块大肥肉,由头满面,像一只大肥猪,看这里的村民都瘦骨嶙峋的,就他一人长得膘肥体壮,邵英承认自己看脸,但是这人长得未免也太丑了吧!

邵英待他说完话,立刻别过脸去,不想多看他一眼。

“那你们是否吃过以前不曾吃过的东西?”

道长微笑着开口,满目春风,温柔极了。

“没有啊,大家平时不都是吃这些东西吗?稀罕的我们哪吃得起啊!”

村民们你一嘴我一舌,开始说起来,原本天气就炎热,他们一吵起来,就更加热了。邵英继续逗着两个孩子玩,过了一会儿,人群之中一个声音响起。

“我知道,我知道,我倒是知道一件事情,不知道与那妖物是不是有关。”

“说说看!”

邵英立刻走了过去,趁着脑袋,盯着这个好看的小伙子,那小伙子长得颇丰神俊朗,现在年纪还小,尚未张开,不知道以后长大了,又让让多少姑娘们伤心了。

那小伙子竟然是一个脸皮薄的,被眼前这个貌美如花的姐姐一看,支支吾吾,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说清楚。他家母亲不久前从那湖边上捡了一条黑色的鱼,嘴边上张着两根黑色的胡须,长长的,身体尤其光滑,跟鳝鱼十分相像。

最近从城里面传出来一种烹饪鱼的方法。他母亲将那鱼活着放入开水之中,说是这样吃能保证鱼肉的质感鲜美。这鱼倒是一个厉害的角色。本以为很快就会死去,谁知道他在热锅里面摇动了两下尾巴之后,竟一口将自己的鱼尾给咬了下来,鲜血立刻染红了整个锅,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然后她母亲便将锅和鱼一起扔了。

邵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故事,那条鱼是多么绝望啊,对自己下口的那一刻,它心中是何等悲凉。两个人立刻明白了所谓何事了,那怨灵必然就是那鱼的灵魂了,受残忍之刑法惨死,它心中又恨,不愿意立刻,若是放任下去,恐怕非要将这整个村庄乃至附近的村庄都淹没了,才能解除它心头只恨。

昨天与那怨灵交手之后,发现它的怨气尚未集结到不可收拾的地位,只要这几日能够能快将它镇压,便不会有多大的事情,若是不能及时镇压,非要出大乱子不可。

“你们是不是将它倒入那个湖里了?”

邵英站起来,心中有些怒气,看在那帅气小哥哥的面子上,没跟他母亲着急,凡人的恶趣爱好,邵英为自己曾经身为凡人而感到羞愧。

于是她转过身子对着大家道,“万物皆有灵,那湖里的东西,心中有怨恨,非报仇不肯离开,人力终究是有限的,如果能够不伤害自然,最好收住自己爪子。”

她扫了一眼大家,拔腿往村落里面去了。道长跟在她身后,见她气鼓鼓地,从袖子里面掏出一个拨浪鼓,少女还是不理他,他摇了摇,发出咚咚的声音,少女这才破涕为笑。

“道长,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啊!”

“不是我买的,是刚才一个小姑娘送的,她说那个姐姐生气了,把这个送给她,她就会消气了,所以,我来送给你啦!”

“谢谢,师傅。”

“走吧,我等会念往生咒,若是不得解,你知道怎么做吧!”

邵英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模样,点了点头。道长笑着往前去了,一路往生咒念着往前,他身上闪着一层金黄色的光芒,邵英站在不远的地方,注视着湖面的动静。也如早上一般,湖水呼呼地上涨起来,中间的位置聚集着一团黑影,想必就是那条鱼的灵魂了。

邵英的剑已经出手,刚落在道长的身旁,上涨的湖水突然下落了一点,邵英注视着湖面的动静,整个人沐浴在道长的金光之中,她呼吸有些急促,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动弹不得,她花费两倍的力气才能够挪动身躯。

道长慢慢地往后退去,离开了那道金色的光芒,邵英才“活”了过来,身体自由起来,一旦接近道长,那种窒息的感觉又传来,她只得里道长一段距离。

金黄色的光芒慢慢移动到那团黑影之中,宓如看清楚了那鱼的形状,她从来没有见到长得如此丑的鱼,也亏了那甩小哥的母亲竟然有想要吃它的冲动,那鱼周身都是黑的,嘴角两旁还有两根胡须,看上去就不好吃啊。邵英心想。

那黑色的鱼突然猛地摇动起来尾巴,嘴角边上的胡须竟然在生长,身躯立刻变大了上百倍有余,露出一口尖锐的牙齿,邵英的脑海中浮现那尖锐的牙齿咬着自己尾巴,血淋淋的模样。

她浮在半空之中,俯视着那条鱼,它的胡须极其有力量,打在邵英的身上,刚开始似乎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不一会儿,哪怕是被它的胡须碰到的地方,都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不仅仅是疼,还酸,十分的酸,酸到疼,左手一点都使不上来力气。

道长的往生咒已经没有什么用了。那鱼此刻全面爆发出来,湖水在它的操控之下,仿佛张着无数只胳膊的妖怪,拿着三尺长剑,虽然是水,威力却比真剑更有力量。

邵英机会招架不住,幸好得到道长的帮助。

这不仅仅是一个怨灵该有的力量,这股力量早就超越了鬼魂的力量,到底是为什么,让它成长的如此之快。

师徒两个人似乎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邵英平日里面打个架跟闹着玩儿似得,今日这一场架真的是狼狈到了极点。

“道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它怎么会这么强大。”

“是锅。”

邵英脑中一根弦搭上了,对的,是那个锅,那妇人解释的时候,说它咬了自己的尾巴,空气中立刻弥漫出血腥味,血染红了整个锅,她就连锅带着鱼一起扔了。

她为什么要扔锅,倒掉鱼就可以了啊,为什么要扔掉锅。

那个锅一定不是普通的果,黑鱼咬死自己之后,灵魂立刻浮在了锅炉上,然后控制着妇人连锅带鱼一起扔在了湖里面。

传说,上古时期的时候,天地之间战乱不休,以凡人力量最弱,所以拥有再生之力的神族,将族人的力量融合进入一个锅炉里面,放在了人间,最初是黄帝得到这个锅炉统一了北方,凡世得以安宁。天下太平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这个锅炉,直到黄帝逝去的那一天,他告诉自己的子孙,这个锅炉用不能再用。无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黄帝的子孙遵循黄帝的遗愿,锅炉从此不知所踪,后来甚至连锅炉的名字都没有人记得了。

至于它到底有什么样的力量,他们俩人已经见识过了,在神器面前,他们的灵器什么都算不上,根本不是那条吸收了锅炉力量鱼的对手。

“我去,道长,我去将那口锅炉透出来,只要没有了那股力量,不足以害怕。”

“不行,危险,你不可以去。”

“你护好我。”

说着邵英从那条鱼不管无法到的地方,缓缓地潜入湖中。这看样子还十分爱干净,湖里面水草长得极好,湖水清澈,竟然还带着一股青草的气息。

邵英的水性不错,寻找了一番,终于在杂草丛生的地方找到了那口锅炉,她刚准备拿起来,那条鱼发了疯似的大吼一声,想必是被道长在海面上钳住住了,所以只能用尾巴胡乱地扫了一圈,并未打到邵英的身上。

她捡起锅炉,慌忙地往湖面飞去。

黑鱼失去了锅炉的力量,立刻萎靡下去,消失在湖中。

邵英落在地上。道长的白衣上沾满的血迹,他吓得双手直颤抖,慌忙地喊叫着他的名字,得不到任何回答,他的左臂断了,冒出森森的白骨。她的眼泪哗啦啦落了下拉,他立刻看向那个锅炉,再生之力,对,再生之力一定能够救他,她驱动锅炉的力量,无彩色的光芒从锅炉里面散发出来,直射天空。

他终于醒了,有呼吸了,邵英破涕为笑,竟昏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在村里,温暖的床上,睁开眼睛,是漆黑的屋梁。走进来一位妇人,她四周打量一番,桌案上放着那口锅炉,唯独不见道长的影子。

那妇人看出了她的着急,道,“道长在隔壁,今日实在感谢两位了,若不是两位,我们恐怕再也回不来这里了。还是再自己家里好啊。”

妇人将一碗黑漆漆的药递给邵英,邵英问了问道,“我喝什么药啊,我是鬼,我不用喝药的。”

她下了床在妇人奇异的目光之下,抓起桌案上的锅炉去了隔壁。道长还在昏睡之中,凡间的医师正在替他医治,一边医治一边摇头,邵英的整个心都纠在一起,害怕极了。

“大夫大夫,他怎么样?有救吗?”

医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不好说,不好说。”

于是,医师走了,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那给她送药的妇人端着那一碗黑乎乎的药又来了,强烈要求邵英喝下去,为了省麻烦,一口气吞了下去,立刻就后悔了,难喝,难喝到了极致。

做人的时候没药喝,死了,不需要喝药了,还被人逼着喝药。邵英委屈巴巴的趴在道长的身边,摸了摸他空荡荡的左手,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你怎么这么傻呢?打不过就跑啊,非得给自己整残了,还想我养你一辈子吗?你这如意算盘打的也太好了。”

围在屋子里的人,感觉这个氛围很奇怪,除了那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之外,所有的人都是多余的。于是他们面面相觑一番之后,纷纷出了门。

邵英看向那只锅炉,取过来,想了想道,“死马当活马医吧,再差也不会差过现在的情况了。”

传说神的力量能够医死人,生白骨,如今她想让道长的手臂长回来,不知道行不行。神的力量来自自然,这种气息尤其简单,邵英是一个鬼,准确得来说还是一个厉鬼,身上的气息尤其复杂,使用这股力量,全身仿佛被万鬼撕咬一般,眼看他的手臂就快长出来了,这一刻绝对不能放弃。

“咳……”

世界一片猩红,幸好没有白费,她踉跄着站起来,将锅炉收入自己的虚鼎之中,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又躺下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泪 村民终于都回来了。大家举办了流水席宴请邵英和道长,邵英好热闹,开心地与大家吃吃喝喝,晚间月亮挂上树梢,大家都醉了,透过火光,道长苍白的脸映入眼帘,邵英痴痴地盯着他,过了不久,一位少年,邵英不曾见过这个少年,但是这人总是对皮囊不错的少年郎有着不错的包容心,撑着一张花痴脸望着少年郎。

“姐姐,那口锅炉你放哪儿了?”

少年出其不意,一只匕首抵在了邵英的喉咙处,透过火光,他的脸匿在黑暗之中,邵英眯着眼睛,看不清,他到底长得好不好看了。

道长的睡眠极其浅,那匕首不是人间的物品,粘带着仙家的气息,一看就是经过锤炼的仙家物品。

“你们是谁?”

少年的手依旧抵在邵英的脖子处,只需要轻轻一抹,她便能烟消云散。

“能用得起噬魂匕的人定然不是普通的修仙家族,否则这匕首都是你偷来的。”

邵英的眼睛里面看不到任何恐惧。她不怕烟消云散,却怕死的不明不白,因为当年她就死得不明不白。

“我乃云山的人,此番前来奉尊主之令,取回锅炉。”

“云山的人?楚沅?”邵英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别过脸,刚好看到道长,火光映照在两个人的身上,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唇色几乎透明。

“你是别山宗的吧?我听说楚沅这人气量不大,他脸自己爱的人都能牺牲,你冒充他家的弟子,若是被发现了,定然死无全尸。”

这少年不得不佩服邵英,死到临头了还能讥笑他一番。

“你冯管我是那个宗派的,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小命在我手上,能救你的,只有锅炉。”

“你去找吧,那锅炉随着那条鱼落到那条湖里面了。”

邵英扯起嘴角,歪着脑袋盯着少年,少年的目光从她身上落到不远处波浪不惊的湖面,对着道长道,“摩大师,麻烦你下去替我取上上来,我便放了你徒弟。”

道长耸了耸肩道,“我受伤了,下不去水。”

“你……”

少年郎被气得不轻,绿着脸道,“你不怕我杀了你徒弟吗?”

“那你便杀吧,她本来就是死人,不在乎再死一次的哦!”

“这位小哥,你说你劫持吧,也不劫持个有用的,你要是劫持我师傅,你威胁我,我肯定会去的,可是你用我来威胁师傅,难道你不知道我和师傅关系一向不好吗?若不是我死缠烂打,他怎么可能会带上我啊!”

邵英说的楚楚可怜。道长的脸色略微有些不对。

这死丫头,说的这般委屈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一路上都在欺负她呢?明明当初是他死乞白赖地要求她当他徒弟,现在怎么成了她死乞白赖地要当他徒弟了。

“你、你们……”

就是现在,邵英的身体极其柔软,翻转一下,如一条蚯蚓一般挣脱开了身子,出现在了道长的身旁,冲着道长眨了眨眼睛,长剑一瞬间将那少年郎的脸颊划破了。

“你长得很美,只不过心肠太坏,我与你素无冤仇,你为了一个锅炉要让我灰飞烟灭,竟然还让一个受伤的人下水,你别山宗的人,都是你这般宵小之辈吗?”

“我不允许你侮辱别山宗。”

“哟,还看出来,挺有师门正义感的啊!”

邵英的剑越发快了,那少年郎根本没有力气支撑她的剑术,很快就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了。她收回长剑,施了一个咒术,那人身上的伤口立刻制止了留学。

“你走吧,我不会伤你。”

那人一副正义领死的模样道,“我不屑你这种邪魔外道手下留情,杀了我把!”

“诶,你这人烦不烦啊,我好心放过你,你骂我就算了,为什么要跟自己的生命过不去,能活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想你这种所谓的名门世族,如此光鲜亮丽的人生,你不留恋吗?”

每一次谈论起来生死,邵英的感慨异常的多。脸上不由自主地透露出一股惋惜。

那少年真是一个有血性的男儿,只见他踉跄着爬起来,一头载进了湖里,普通两声,湖面上冒出来两个泡泡,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邵英刚准备去救他的,不知道为什么愣了愣,待她跳入湖中,寻找到那少年郎时,他的呼吸已经微弱了,她立刻为他输入灵力,好不容易心跳才恢复了过来。

他们将那少年安置在村落之中,等了两日,他都不曾醒来,留下了些钱财,摆脱村里的村民照顾,像这种名门修士身上都有各家的气息,不出十日,他家的人便会找来,根本不需要过多的担心。

锅炉显世,人间又要乱了。修行之人代表凡间的权力,制度,他们开始对一件物品强烈的向往之后,必然导致整个凡世都开始对那件物品向往。

邵英和道长一路走来,遇到了不少伏击,个个都是身怀修行力量的人。道长受伤未愈,伤上加伤,昏迷了一天一夜,这一天一夜之间,邵英见到了自己的师兄——白离。

白离还是跟原来一样,穿着一身白衣,背着一把古琴,握着一把剑,仙气飘飘,正义凛然的模样。

他没给邵英多少脸色,一见面就划伤了邵英的手腕,仿佛这样才解气了。

两个人好不容易才坐下来,邵英是那种你对我再没有好脸色,我也能对你笑得灿烂的人。而且它知道白离并没有什么坏心眼,所以根本不会在乎他划伤她。

“你们不要回应门宗,如今众世家都已经知道你们得到了锅炉,埋伏在你们回去的路上了。”

邵英脸上挂着痴笑,盯着他,少年人脸皮薄,不一会儿就透过皮肤显现出来一股粉红。

“你害羞什么啊?”

“你看什么啊?”

白离一点都不像他外貌那般成熟,实际上十分幼稚。邵英咯吱咯吱地笑着,“你好看啊!”

白离的脸更红了,啪的一声,他的剑被他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响动,茶馆里众人的目光移动过来,晒应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我好心来告诉你们,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吗?”

白离此刻的模样就像一个被占去了清白的黄花大闺女。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逗你了。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一点,只是没想到应门宗也回不去了。”

她很失落,一路上道长都在说应门宗有多好,怎样怎样的。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被舍弃了。

邵英感觉到一丝的心凉。

“前几日别山宗将徐帆送来了,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师傅的意思是醒不过来了。别山的人说是你将他推入湖里的。”

“放屁,明明是他自己跳下去的,关我何事。”

“竟是这样吗?”

白离不可置信。

“不然呢,你以为我真的是传言中的那般恶魔吗?我邵英无论是活着的时候,还是死后,没有伤过一条生命。”

邵英盯着他,一字一句,十分认真,她以为白离不会相信,撤回了目光道,“对不起……”

“什么?”

“但是我还是不能原谅你,我弟弟虽然不是你杀的,但是你为什么要对他作出那种事情。”

邵英叹了一口气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道,“你以为好好鬼不当,为什么要食人脑髓?我何尝不希望自己能够平淡地当个凡人,生老病死经历一圈,去投胎,下辈子当一头猪也比当个无主的鬼魂要好。”

“那你为什么要吃脑髓。”

“为了不消散,为了留在这个世界上。我死的时候是十二岁,我不知道父母是谁,我没有情亲人,我只记得在一条深巷之中,住着一群人,我每天跟着他们……”

泪水沾湿眼角,她鼻头酸酸地,抹了一把眼泪,立刻又是一张笑脸道,“对不起,你弟弟,我很抱歉,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这个世界上不消失,我想被人疼,被人爱,没有尝到这些,我不想走。不过,你弟弟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用法力维系了他两年的寿命,法术终究有消散的时候,所以……”

“我知道了,师傅已经跟我说了。”

“你师父知道我的事情?”

“对,我还知道师叔与你的事情。”

“什么事情?”

“师叔如果没告诉你,那你便等着吧!我不可能告诉你的。”

“你能不能不这么扫兴啊!”

“反正我能跟你说的,我都说过了,至于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锅炉这种东西出世,世界必然会大乱,你自己小心。”

“你不问我要它。”

“我要它做什么?能吃吗?”

“确实,要它干嘛?”

“我先走了,此番是背着师门偷偷出来的,回去定要挨骂了。”

“谢谢你。”

“矫情个什么,滚。”

邵英笑的很开心,直到那个人的背影消失,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实在太好了,邵英觉得若是每一天都能有人对她嘘寒问暖,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当天晚上,趁着月色,邵英带着昏迷中的道长回到了那个离开了半年的家,迷雾过后,是一群醉了酒在嬉笑打闹的孩子们。他们见到邵英,行礼之后,一溜烟地不见了,邵英将道长安排在自己的房间,自己则躺在了另外一间房里,周围皆是熟悉的感觉,不知道怎么的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细想今日白离说的那一番话,她和道长到底有什么关系。现在想起来,两年前遇到道长的那一刻开始,好像一切都是被计划好的,他被冤枉,她去帮他,她送他灯笼,他为她取名字。

“师傅啊,师傅,是不是你计划好的。”

夜幕之下,传来一声叹息,屋内的等黄熄灭了,浓雾之中散发出一个骇人的气息。

天亮的时候,邵英出了门,就看见道长坐在院子里面,桌案上放着一把长剑,衣服山沾满了血渍。她吓死了,立刻上前去,手指碰到道长的那一刻,传来冰凉的感觉。

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上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雾蒙蒙的天空,白衣若隐若现,飘然离去,她伸手一抓,扑了一个空。什么都没有。

她从梦中惊醒,对上道长一张紧张的眸子,她失声痛哭起来。

“我做了个噩梦,我以为你死了。”

“我在呢!”

“吓死我了。”

“不怕,师傅在。”

他的声音是那样温柔,邵英许久才缓过神来,泪渍湿了他的外袍,他见她好些了,出门去了,邵英的手僵硬在空气中,怯怯地,抿了抿嘴唇,又收了回来。

他又折回来了,端了一碗小米粥,清香扑鼻,邵英咕噜咕噜,一大碗就喝完了,他慈祥地笑着,这种感觉很奇怪,那人是她的师傅,但是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忘记他是她的师傅。他对她无微不至,邵英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以为师傅和徒弟就该是这样的相处方式。

直到云游一番之后,她才发现她跟道长两个人的角色竟然是反过来的。作为徒弟,她应该孝顺道长,到头来,却是道长在照顾她。她有过一段时间的迷茫,忽然想起了那个深巷之中说要娶她的乞丐。

邵英的梦总是带着一定的预言性质,上次做梦就发生了黑鱼怨灵的事情,这次的梦,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白衣男人现在在院子里砍材,邵英很喜欢这种感觉,她坐在屋里撑着脑袋欣赏他的一举一动,见他大汗淋漓,岁月如此静好。

“道长,我们明天去市集上吧!”

“好。”

道长的法术一直没有恢复,身体也不大好,夜里的时候,邵英时常能听到他咳嗽的声音。他每咳嗽一声她的心便沉一分。

时间流逝得很快,转眼间,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年,道长不向以前那样咳嗽了,偶尔也会噩梦缠身,一连几天睡不着觉。那一年,邵英的医理能力突飞猛进。道长时常会调侃几句,她应该成为一个医师。

邵英对上他哀伤的眸子,只是呵呵地笑几声,以掩饰尴尬。医师什么的,她一点也不想当,她只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跟她的师傅归隐下去,永不再踏入红尘。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墨羽 邵英对她没有什么印象,怯生生地,在门前徘徊着,邵英本来打算到街上去。于是便等她进来,过了半晌,一顿饭都能结束了,邵英再往门前看去,那女孩已经不知道踪影了。

她不曾多想些什么,提了一堆灯笼,出去了。走到半路,那女孩像个鬼魅一样出现,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偷偷打量着她所在的方向。

邵英觉得奇怪,刚想上前去,女孩拔腿,一溜烟就跑进了林子,倩影在林中窜动了两下,就看不见了。她继续往前走,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自己,猛地回头去,空荡荡的,除了几个过路人,并未有什么奇怪之处。

她再次看到了那女孩,这一次,她的胆子似乎大了些,下了下决心往她这边走过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

邵英虽然不记得这女孩的面容,但是她的手腕上有一个月牙的胎记,邵英记得她曾经救过一个小妖,那小妖的父亲是个妖怪,在她出生不久之后就被修行之人所杀,她母亲为了救她惨死在他人手下,她出逃的时候,遇到了邵英,那是一眼就看到了女孩手腕上的月牙胎记,喜欢的很,于是随手救了她。她便跟着她走了。邵英救助过的人很多,过不了多久就讲这件事情抛诸脑后了。

看到那个月牙的胎记,她想起这件事情,心下有些惭愧,这女孩的名字,她竟然一时想不起来了。

“我想跟你一起卖灯笼。”女孩结结巴巴地说着。

原来只是为了这件事情,邵英松了口气,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生怕在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女孩怯怯的模样。她将灯笼递过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墨羽,墨水的墨,羽毛的羽。”

“你的名字真好听。”

邵英笑的很灿烂,拉着她的胳膊,赶紧占了一个位置,有个人打下手,还是一位貌美的小姑娘,今日的灯笼应该可以全部卖出去了,想想都觉得十分开心。

“主子,为什么……”

不等墨羽说完,邵英吓得从地上跳起来在,惊讶道,“谁教你唤我主子的?这也太俗气了吧!”

墨羽被她大惊小怪的模样吓懵了,盯着她不知所措,转瞬又被她调皮的模样给逗笑了。

“额,大家都是这么叫的,所以……我学着大家叫的。”

“可别这么叫了,你若愿意叫我一声姐姐,若是不愿意叫我哨、邵英吧!”

她去摆弄着灯笼,墨羽低着头,害羞地点了点头,吐出了一个“姐”字。声音小到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得见,邵英点了点头,掏出一块手帕搭在脸上挡住了阳光,靠在一旁打起了瞌睡。

“赶紧吆喝起来,卖完了咱们好收工。”

“好,姐姐。”

邵英颇为满意墨羽这一声姐姐,怯怯地高兴着,手帕挡住了她的面容,墨羽盯着手帕,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买灯笼了,好看的灯笼,大家来看看。”

“还不错嘛!大点声。”

“小时候,经常跟父亲一起到街上买东西,自然而然也就学会了些。”

“真好。你父亲可以点石成金,为何还要辛苦卖东西呢?”

“跟姐姐想的是一样的吧!母亲是个凡人,所以父亲想用凡人的方式陪着母亲过日子。”

手帕底下那双紧闭着的眼睛猛然睁开。手帕从她脸上滑落,她静静地看着少女,苍白的脸上带着暖意,邵英走到她的身旁跟她一起吆喝起来。

“我不记得当凡人是什么感觉了,很多时候想要当一个凡人,哪怕是学着凡人的模样生活也能满足了我这个心愿。”

“墨羽明白姐姐的心情,父亲在世的时候常说,一贫如洗的人向往着天上能掉下钱财,可是他却希望天上的钱财不要掉到他的身上,他想要通过自己的双手去奋斗。”

少女的脸上透露着十分幸福的温柔,邵英很好奇,她的父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恨不恨那些伤害过你家庭的人?”

“以前恨过,甚至想要杀了他们报仇,可是凡人的一生太短暂了,当我有能力报仇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度过了忘川,我总不能找现世的他们报仇吧!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了,那些恨意其实早就已经放下了。我有时候想,父亲能够在母亲的前面死去,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见到的母亲是最年轻,最漂亮的时候,将来度过了忘川,如果他们还能相遇,母亲也是最美的模样出现在父亲面前的。这一世,他们能够相约变老,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是啊,变老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像这样存在着,并不好……”

“如果父亲还在,他一定会喜欢姐姐的。”

“怎么说?”

“姐姐跟父亲很像很像。”

“不像,我是鬼,这个世界最低等的鬼魂,与你父亲不一样。”

邵英不再跟墨羽说话了,灯笼已经卖完了,两人在回去的路上,去了一趟醉仙楼,醉仙楼的烤香鸡最好吃,邵英买了两只,又买了两坛女儿红,高高兴兴的两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很快就到了深林之前。

邵英将女儿红和烤香鸡递给墨羽拿着,长剑已经出鞘,面前一群充满杀气的世家弟子,第一个说话的是一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身上的戾气十分重,邵英在墨羽耳边嘟囔几句,少女抱着东西到了一旁。

顿时,剑如雨花,邵英衣诀翩飞,微乱的长发无风而动,猛地提气跃起,数人已经倒地,电光火石之间,邵英立刻看准了领头的人物,折腰下闪趁虚而来的少年郎,起身的一瞬间勾手回旋,左券携劲风正中一人面门。忽然腾空,俯身冲下,黑衣融入黑夜之中,手中银剑耀眼,直抵那领头之人的喉咙。

众人从地上爬起来,哀嚎着,只需要她的剑再往前一点点,这人便要被封喉。众人不敢动弹。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你家弟子不是我伤,锅炉也不可能给你们,下次若是再来,麻烦找些厉害的角儿,不要枉丢了性命。”

眼看就要收回抵在那人喉咙处的长剑。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尖叫,墨羽的胸口刺入一把银色的剑,她的脸很苍白,几乎到透明。鲜血透过她的衣服被染成了红色。

趁此机会,那人逃脱了她的桎梏。

邵英感觉到胸口处一股浮躁之气呼之欲出,手心直冒汗水,猛地一剑过去,枯黄的树叶从头顶落下,径直过程了碎片,随风消散。

众人的目光涣散,渐渐的邵英反手转动了长剑,刺伤墨羽的那人胸口处借着一丝月光,能看到光亮。

“没事儿的,没事儿。不要紧张。”

法术化作生命的力量流入墨羽的身体之中。少女抱着烤香鸡,道,“还、还热着,小时候家里穷,从来没有吃过,今日、今日竟然吃不到了。”

“吃的到,吃的到,我会救你。”

“不,不要,姐姐,我该去跟父母团聚了,他们该久等了。”

“傻孩子,他们会一直等你,无论多久,你着什么急呢!”

“姐姐,我、我今天是想告诉你、有、有一个哥哥,他让我转告你,世大家族已经、决定围剿这里了,我、我没想到这么早,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告、告诉姐姐的。每次看到姐姐去卖灯笼,我也好想去,可是、我不敢,我真的太胆小了,母亲死的时候,我、我就躲在门后,我、不敢、不敢出去,我该出去的,我、怎么能、能这么胆小呢。”

“不不不,你不胆小,别说话了,别说话了,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

墨羽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不再让他继续传输灵力,“他用的是仙剑,专门对付我这种妖怪的,更何况我还是个半妖,我的魂魄已经开始消散了,姐姐,不要再为我浪费力气了。求你。”

邵英终于收回了灵力,失去她灵力的支撑,陌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力气消失殆尽,两只烤香鸡从她怀里滑落,女儿红冒着淡淡的香气,她的身躯化为灰烬,灵魂在空气中发出明亮的光芒,往北方而去。

邵英的双眼透红,此刻她的,全身上下透露着一种煞然之气。众人不自觉地王后退去。此时从迷雾之中出来一群人,青衣,蓝衣白衣各色中颜色的衣服,那些人的脸上都露着满载而归的喜悦。邵英心下不好,此时,从里面出来的几个人,手中提着的脑袋,正是她救过的人的脑袋。

她已经没有了自主思考的意识,忍耐着最后一个人出来,前前后后围着他的大概有五百多人,个个手持银剑,在月光发冒着寒冷的光芒。

她寻找着那个身影,没有,没有她的师傅。

“来多少,我杀多少,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血雨腥风,月亮不知道何时隐藏在了云朵之中,深林之处,发出凄凉的哭声。那一晚上,云梦城外的一处山林外,仿若鬼魂叫喊,一夜之后,土地被染成了红色,常年聚集的迷雾消散开来,那里竟然是一处人间仙境。却剩下残垣断壁。

五百人的队伍一去不归,在世族之内引起了骐达的轰动,排除刺杀邵英的人越来越多,她又变成了那个人人喊打的哨鬼,只是这一次随她一起逃亡的,还有她的师傅。

她很庆幸,那个晚上,她的师傅不在,若是见到她那般模样,或许很难在直面她了吧!

邵英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逗留,那些被道长安置好的人,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邵英,那些人仿佛一瞬间在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无人知晓摩大师将他们藏到了哪里,所以即使想要找到他们询问邵英的下落也不得知了。

戈壁滩时而静悄悄,静得让人窒息,偶尔一股旋风卷起一柱黄沙悠悠升空,更有一股莫名的静寂气氛。时而狂风大作,飞砂走石,那气势似要把整个自然界消灭在它的淫威之下,令人畏惧而又无奈。走进戈壁滩,犹如进入原始荒野,满目苍凉,毫无生气。然而,那麻黄草为了寻找水源,把根深深扎进粗砂砾石里。

走进沙漠,两个人得到了难得的宁静,沙漠之大,黄沙拂过,行过的记号不复。那些为了锅炉的人,难觅两人踪迹。

两个人已经商量好,到这处来,便是为了将那锅炉毁灭,在云梦城外,邵英使用了一次锅炉的力量,实在太令人恐惧,若是任由这个东西落到心术不正的世族里面,这世界恐怕又要乱了。邵英并非那种关心天下大事的人,但是她的师傅想要安稳盛世,所以她会毫无犹豫地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两人到了一处绿洲,休息了半日,试了各种办法,这锅炉毕竟是上古时期的圣物,哪容易被毁灭。

或许她小看了道长的力量,道长轻轻拿过来,细致地打量一番之后,手指尖集结出数个法印,猛地朝锅炉中心而去,碰地一下,锅炉炸裂开来,中心一颗红色的珠子,在头顶上方化成无数颗小红珠子,想下雨一般,沙漠里面下了一场红雨水,也因此引来了追寻他们踪迹的人。

道长踉跄地站起来,将邵英护在身后,此刻就有所谓的正义之士开始对道长羞辱。不可否认道长的修养这是极好的,无论他们怎么说,道长的脸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就像一尊佛。

邵英在他的身后,异常的安心,没有了锅炉的力量,面对这些修行之人,是个邵英加上十个道长都不一定是对手。

“锅炉已毁,沙漠苦寒,诸君还是回中原去吧!”

“毁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上古神器啊,怎么可能说毁了就毁了,你骗人。”

“肯定是骗人的。”

“在下骗诸君有何好处,诸君刚才见了一场红色的雨水,便是锅炉中的力量,现如今已经消散在这片沙漠之中了。”

道长浅色的外袍沾上了些许黄沙,邵英鬼使神差地替他扫去。此刻有一个人,从人群之中上前道,“道长身后的小鬼,就是转食用孩子脑髓的哨鬼吧!谁说我们是来寻找锅炉的,百姓恳求我们替他们除妖,我们一路追踪过来,便是为民除害。”

“好一个为民除害,我邵英何时害过人,都是你们想来害我的,吃人脑髓……我吃的并非活人的脑髓,怎么就害人姓名了。”

“妖孽还在狡辩……”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邵英篇结束 “你伤我别山宗弟子性命,可怜我师弟二八年纪,如今成了活死人,我别山宗定要为师弟报仇。”

邵英对这些人的说辞哭笑不得,于是问道:“你呢?我跟你们有何仇何怨?”

“我与你并未有仇怨,只是妖魔鬼怪,天下共诛之,我来此就是为了扞卫天下正道。”

邵英冷笑一声,天下正道,好一个天下正道。不知道她邵英究竟违背了天下哪一条正道。

“妖魔,你借助上古神器的力量为非作歹,如今你若是愿意将之交出来,我们念着你还有悔过之心,必然对你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邵英哪有什么资格祈求尔等从轻发落。”

茫茫的大沙漠,碧蓝透尽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色,这种天气,死了人,尸体很快就会发臭。邵英的剑很快,这里的人都出身名门,真正有实力的人,仰着脑袋,望着天空,还不曾出手。

道长刚才用法术毁了锅炉,加上之前所受的伤一直没有好,面对激烈的攻势,无力阻挡,雪白的长跑上不过一会儿就多了几条猩红的伤口。

邵英尽管法术高强,也不可能抵抗千人的进贡。

“小心……”

艳红色的血,世界坍塌了。

……

宓如听邵英讲着故事,她的神色从故事的开始到结束都是淡然的状态,只见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苦笑道,“与天下人为敌,是一件很惨的事情。”

她带着戏谑的语气,宓如所认识的邵英是一个很冷漠的人,但是她的冷漠跟惊凌不一样,惊凌对万人冷漠,却是这九州四海少有的能将九州四海的安危放在心中的人。

而邵英的冷漠,却是对这个世界的冷漠。她的眼睛里面没有光,如秋水一般的死静。

“后来呢?”

“后来师傅死了,魂飞魄散,那人用的剑是噬魂剑。”

“你报仇了吗?”

“报了。我杀光了别山宗的人,包括那个活死人。”

“那你放下了吗?”

“没有。我放不下。”

邵英盯着宓如,眸子里盈盈的泪水,宓如忽视她的目光道,“潇湘呢?他后来回来找你了吗?”

“是啊,他回来了,可是我已经不等他了。”

“后来你就遇到了清霜姑姑,是她带你回魔界的。”

说道清霜,邵英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她看向不远处说出的先生,左三圈,右三圈,那人被团团围着,见他眉飞色舞,讲的正是哨鬼的故事。

“是,师傅去世之后,我四处寻找他的魂魄,后来听说玉龙雪山里面有让灵魂重铸的方法,于是我去了,没想到是他们设下的圈套。我杀了很多人,有很多细节我已经记不清楚,我只记得,空气的血腥味是带着热气的。我便是在哪里遇到她的,她说她也是来寻找让灵魂重铸的办法,于是我们就结伴而行了。”

最终,清霜带着邵英去了魔界,潇湘知道了邵英的踪影也去了魔界。这一切就像一场梦。想想那个时候,宓如在做什么呢?在灵族听学,在天虞山上摘橘子。

宓如不会安慰人,盘子里的花生已经被吃了大半了,旁边放着一个盘子,里面装着已经剥好壳的花生米。邵英推过来给宓如,宓如端起来,道了声谢谢,就走了,临走前,她仿佛听到了邵英的声音,“师傅,这个世界不配拥有善良。”

宓如没有在意,亦没有回头。第二日清晨,邵英的气息就消失在了。宓如收拾好行李,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魔界。

无名长老还是如以往一样,提前在魔族的入口处等待着她。福宝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位无名长老,小女孩眸子坚定,看着魔族的入口道,“姑姑,蚩尤魔君在里面吗?”

宓如一愣,没有立刻回答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不在……”

“那太可惜了,真想见见这位魔君呢!”

“你见他做什么,我父亲才是九州最伟大的神,你见他就好了。”福宝憋着嘴道。

“灵主和魔君都是伟大的神,灵主我见过了,可是魔君我还没有见过呢。”

“没事儿,没事儿,娘亲说了,蚩尤叔叔和爹爹去办事了,办完事就会回来了,我们等等吧,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真的吗?”

“你怎么能不相信福宝呢!”

“我信你福宝。”

无名长老慈爱地看着两个孩子,宓如领着两个孩子进了魔族,到了魔族的宫殿,就有人将两个孩子带走了。

宓如跟无名长老走着,金灿灿的阳光有些刺眼睛,两人到了最近的藏书阁,稍作休息。

“福宝这孩子,性子要活泼些。”

“是啊,不像他父母,倒是像了六先生。”

“遇到邵英了?”

“嗯。”

“我们都知道清霜走了,她一定会离开魔族,比我们预料的时间要晚很多。”

无名长老取了一部分书放在宓如的桌案前。

“她挺可怜的。”

“这里是青离君子留下来的手稿,上面有一些关于复生的方法,当年他救了身为魄族的屈沂公子,导致了九州的平衡被打破,但是目前看来九州的平衡只是假象,无论有没有那件事情,都会被打破,这些书邵英已经看过了,这些便留给你看看吧!”

无名长老陆陆续续地搬来了许多书,宓如认识青离君子的字迹,当年她和屈沂在魔族的时候,便是在修订这些书籍吗?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君子就很少管这些书了,有些手稿是残缺的,我尽力去还原了,但是有些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了。”

“谢谢您,长老。”

“说什么谢谢呢!你好好看吧!若是有用,魔君和灵主要是能回来,该有多好。”

宓如没有回答无名长老的话,过了许久,藏书阁里面就只有宓如一个人了。

这些手稿上,不仅仅有关于生死的手稿,更有发生在青离君子身上的一些事情。青离君子的一生,也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了,《九州志》上记载的不过是皮毛。

响动九州的几件事情,无非复活了屈沂,以己之身创立的冥界,斩杀妖族离愁。这三件事情足以让青离君子一生荣耀了。

从她的手稿之中,宓如看到了一些《九州志》不曾有过的记载。

……

一轮圆月挂在屋角上,这是一间破庙,一尊野神像面目狰狞地勾着兰花指。烛台之下躺着一个少女,一身红衣,身上挂着七八个铃铛,嘴唇涂的鲜红,像吸血的妖魔鬼怪。

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淡黄色的破布落到红衣女子的身上。刚好挡住了她的面容,破庙之外有脚步声,马蹄声,轿子吱吱呀呀的声音。

“在里面,我刚刚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就在里面。”

“这破庙阴森森的,小姐怎么可能在里面!”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去。”

“还是你去吧!”

“推来推去的做什么,你们俩都给我进去。”

“李管家,您别推,别推了,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那你倒是快点啊。磨磨蹭蹭的,林家到底养你们做什么吃的。”

“又不是你养的,你也知道是林家啊!又不是你力家养的,哼,终有一日让你跪在地上求我。”

“嘀嘀咕咕什么呢?快点。”

“哦,知道了。”少年瘪了瘪嘴巴。迈过了门槛,一阵阴风来袭,吓得他双腿直颤抖,另外一只脚被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刚好扑到了红衣女人的身旁,摔了个狗啃泥的模样。

他挣扎着爬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红衣的女子,蒙着一层黄色的纱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姐,小姐死了。”

红衣女子被这男子的声音惊醒,一把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与男人四目相对,此时众人已经跑进来寺庙里面了。

女子满脸疑惑地打量着这一群人。那群人见到他连忙行礼,那姓李的管家瞪了一眼男子,到她的身边,谄媚道,“小姐可让奴们好找,我们回去吧!”

她指了指自己,疑惑道,“我们认识?”

这下轮到他们懵了,这是他们家小姐没错啊,虽然说被退婚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但是也不至于变成傻子吧,哦,不对,失忆,看他家小姐此刻的模样倒是像失忆了。

李管家上前偷瞄了一眼红衣女子,“小姐,您是林府的郡主,您都不记得了吗?”

“郡主,你怕不是搞笑吧,什么郡主啊,我是……”

红衣女子转念一想,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有温度,怎么……她懵了,真的懵了。到底怎么回事儿,难不成她复活了吗?

“你、、、你再看看我,我、我、我是谁?”

“小姐,您别闹了,我们赶紧回府吧,老爷夫人要着急了。”

今日本是她家小姐的婚期,谁知道将小姐送过去了,没想到那青山文家也太过分了,声称老爷子身子不好,今日的婚礼取消了。他家小姐傻是傻了一点,但是模样性子都是好的啊,着文家未免也太过分了,受到书信之后,他家老爷立刻让他去接回了小姐。受此屈辱,心中不平也是定然的,中途趁着休息的时候,林玲子偷偷地跑了,他们一路寻过来,做好了无数的准备,见到完好无缺的小姐时,好不容易舒了一口气,不曾想是不是打击太大,林玲子似乎失去了记忆,对以往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他们商量了一番后,决定暂时瞒着林玲子被文家退婚这件事情。

什么情况啊,她好歹是神族堂堂的青离君子,怎么沦落到借用一个凡人的躯体复活了,她正纳闷着自己是怎么复活的,此时那尊野神像突然换动了一个姿势,兰花指翘得更加的自然了。

她穿着一身红衣,往屋外而去,那群人想必是她这尊身子家的奴仆,运气也算不错,复生的还是有钱人家的小姐,看这细胳膊细腿,芊芊玉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她只得感叹一番,这年头当凡人真是要比当神好啊。

像她当神的时候,每日累死累活九州四海乱跑,哪出不太平跑哪出,哪有这凡人的身子这般细腻啊!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此刻没有镜子,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很年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她尝试着用神力,简单点的将石头变成花的神力还在,将要变出一地的花,就有些困难了。

她正发着呆,回想着过去发生的事情。捏了捏脸颊,重新活一次也好,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不那么美好的人生,何必再纠结呢!

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妖气,青离立刻戒备起来,只是现在手上没有灵器,神力也没有完全恢复,恐怕不是那妖物的对手。

青离身为神族之人,从小就被训练如何利用妖怪的气息判断妖物的灵力,此妖物的气息虽然没有浓烈到恐怖的地步,若是重生之前的青离,稍稍动动手指,这妖物便被大卸八块了,只是现在……不行不行,三十六计,逃为上策。

她冲出去,这具身体的奴仆们立刻拦住了她。甚至将她的话当成了疯话。

“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奴们与您一起。”

“那赶紧走啊,快啊,回家,回家,回家往哪边走。”

她着急得直跳脚,那些人不急不慢地,收拾着东西,青离简直要疯掉了,刚准备自己一个人走,就被一人拦住了步伐。

“别收了,那轿子,你要它做什么?不重吗?赶紧走。”

“小、小姐,您不做吗?”

“我又不是没有脚,我坐那种东西做什么?赶紧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小姐,不着急,我们天亮再走也来得及。”

见那人悠然只得的模样,青离气得直咬牙,走上去一挥,幸亏他躲了一下,此刻想走已经来不及了,那野神像已经完全醒过来了,野神像看不见人,只能通过温度来感知周围生灵的存在。

众人肯定也是第一次见到此模样,吓得汪汪大叫,如热锅上的蚂蚁,四下逃散,青离没打到那人,野神像也扑了个空,到手的鸭子飞了,一声巨吼,众人从未听到如此难听的声音,使劲捂住了耳朵,一点也不得用。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番外 青离篇1 “大家不要说话,不要四处乱跑,冷静下来。”

青离将那从阎王手下寻回一命的小子往野神像的反方向一拽,那人倒是机灵,立刻跑到了不远处一棵树下躲着,得到树木的庇护,野神像换了个方向,它根本不管那人是肥是瘦,是好看是丑陋,捏起来就成了两半,咕噜咕噜地鲜红色的液体从落入它的嘴里,两颗黑色的珠子出现在野神像的眼眶里面。

不好,他通过食用精血提高修为。若让他继续这样下去,恐怕在场的几十号人都要命丧于此了。

虽然神力不曾恢复,但是她无法坐视不管了,手指之间结出一个封印,打在野神像的身躯上,就跟小孩在丢了一块石头在一尊巨大的神像身上一般。

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还被他吸引了目光,喉咙里发出嘶吼,那野神像竟然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声。

青离啊,青离刚才还想运气不错,复生到了一个世家小姐的身上,你肯定是九州四海复生后活的最短的一个短命鬼了。

一道蓝色的剑光飞过,野神像立刻被肢解开来,四肢,躯干散落了一地。白衣的少年从空中缓缓落下,银白色绣着合欢花图案的鞋子,轻轻点地。

青离还没回过神来,蓝色的飞剑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径直跌坐在了地上。身后一声巨响,她转过脸去。野神像的手臂被蓝色的光剑碎成了粉末。

虚惊一场,她立刻爬起来,男子行礼道,“姑娘,没事儿吧!”

青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事,此时李管家等人着急地询问着青离。

“公子,您怎么称呼?”

“云山,徐录字轻尘。”

“徐公子,我们乃是林相府的人,此番感谢徐公子相助,否则我们定要死在这妖物手下了。”

李管家鞠了一躬,再次表示感谢,徐录微笑着,同样回了一礼。

“举手之劳,您客气了。”

“你这妖物到底是什么?怎么会如此残忍?”

“此乃一尊野神像,万物皆有灵,灵若着,并入你脚下的石子一般,灵强者就如这尊野神像了。”

“那他会不会复活啊?”

李管家担忧地打量了一眼地上野神像的碎肢。

“会的。”

众人一听,立刻逃了又逃,距离那堆碎肢更远了。

“公子可以有办法?”

“有的。你们这里可有烧瓷器的窑洞啊?只需要将他烧了,便不会在复活。”

“有有有的,不如公子跟我们一起回城里,我家主人是林甾,这是我家的小姐,您此番救了我家小姐,主人肯定会好好答谢您的。”

“不用了,我就你们并非为了钱财。”

“不不,李某不是这个意思,李某是希望公子能随着我们将这石像运回去直到毁灭了,难免中途不会复活,伤人性命。”

“可以。”

过了不久,月亮隐进了云里面。原本站在祭台上的那尊神像现如今已经被收进了木箱子里面。李管家说那箱子里的东西原本是林玲子的嫁妆,此刻为了装这妖物的尸骨,青离便忍着心痛将这些陪嫁露天席地搁在外面了。祈祷着千万不要下雨,若是下雨,她这些宝贝的价格可得打折扣了。

待众人收好之后,青离被李管家邀请了出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男人,那男人挂着一张顽皮的笑脸,附在徐录的旁边,徐录时而轻轻地掩面笑一笑,时而恼怒的模样。

少年模样真是好,无忧无语的。青离牵过来一匹马,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之下,上了马,姿势熟练,一点都不像第一次骑马的样子。李管家等人竟然不知道,他们家小姐居然会骑马了。

“不知道小姐是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李管家走到青离的身旁,替她牵住缰绳。

“早就会了。”

“哦,是是是。”

李管家狐疑着,眼前这位小姐虽然容貌与自家小姐一模一样,李管家总是觉得奇怪得很。林玲子是煦城出了名的怂包,也是因为如此,人家文家根本就看不上这么一个怂包郡主,哪怕身份高贵又如何。

可是眼前的这位小姐,但从谈吐上看,给人一种潇洒自然之感。刚才在面对那妖物的时候,众人都慌了,只有林玲子神色淡然,看不到慌张的表情。

“给我。”

“什么?”

“缰绳,给我!”

“小姐,要不还是坐马车吧!”

“给我!”

李管家悻悻地将缰绳递了过去。少女接过缰绳,徐录冲着他微微笑了笑,对青离拱手道,“在下师弟能否跟小姐一起去城里。”

“可以啊!”青离再次看向那个少年,少年手里握着一只剑,装饰打扮与徐录九分相似,少年调皮地跟青离挥了挥手,青离扯着嘴角一笑,也冲着他挥了挥手。

“他叫什么名字啊?”青离问道。

“徐庆年,这一次能这么快制服这尊野神像,也有他出力的,若不是他先用阵法将野神像困住,我也没有那么容易制服。”

“谢谢你。”

有人开始催促了,青离笑着道,“你乘马车还是骑马?要不骑马吧!能看看风景。”

“谢谢小姐,不用了。”

青离点了点头,徐录与徐庆年两个人让他们走在前头,两个御剑飞行,跟在马车的后面。青离骑着马,暗想,难怪不需要马和马车的,修行之人,御剑飞行就好了。

她瘪了瘪嘴巴,提起神力,尚未恢复一层。此番复活过来,已经是不容易了,恢复神力异常缓慢,她也能理解。毕竟这三百多年里面,她一直无意识地在飘荡着,神力只有借助实体才能使用,早就习惯了没有实体的神力,此刻突然有了实体,需要慢慢适应这具身体。

天亮的时候就到了林府,林府之中一群人飞奔出来,径直略过了林玲子,青离看着人群,却见他们往马车最后面而去。两个白衣男人被围得水泄不通。青离不由得在心里面暗自感叹道,“林玲子啊,你在林家可真是一点地位都没有啊!”

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位男人,雄姿英发,两鬓已经斑白,依旧能够看出年轻时候的轮廓。青离想这人想必就是林府的家主了。男人的目光落到青离的身上,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跟随者两个徐录和徐庆年的身影,李管家邀请着两个人,一脸谄媚地跟林甾介绍晚上发生的事情。众人看到林玲子,仿佛透明的。她一只腿撂下顺着马背滑落下来,身上还穿着红衣,十分的碍眼。

“哟哟哟,还穿着这身嫁衣呢?”

“管你什么事儿啊!”

青离怼过去,花枝招展的女人,白了她一眼,不跟她继续逞口舌之能。

她不走,那群人也不走,跟在她的身后,青离猜想这林玲子的身份在这个林府里面肯定也是高的,否则这些人个个脸上都带着鄙弃的表情,却没有一个人敢太过造次。

林甾停了脚步,那两个白衣男人和李管家也随着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离道,“赶紧进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青离觉得这个林甾脑子是不是有病啊,刚才她骑马,他看她的眼神明显就是十分嫌弃。此刻说话倒是带着一股老父亲的味道。

一路到了大厅,上来几个丫鬟,水灵灵的,搀扶着青离,回了自己卧室。重生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林玲子的面容。妆容花了,鲜红的唇色,像吸过血一样。颇有些嫌弃这张脸,不由得想起自己原来的模样,虽然说算不上倾国倾城吧!好歹也是好看的,可是这张脸,她实在欣赏不来。

“我们小姐长得是极好的,待洗漱过后,漂亮的小姐就回来了。”

对于林玲子来说,这些人都是最熟悉的人,只是现在这个人不是林玲子,是青离,她根本不认识她们。

青离也不说话,扯出一个假笑,小姑娘马屁就拍了过来,“小姐笑起来真是好看,若是姑爷见了肯定喜欢得不得了。”

“姑爷?什么姑爷?”

“对不起小姐,蝶舞错了。”

蝶舞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花容失色地道歉,脑袋磕在地板上,砰砰地响。青离从小就是被人跪大的,早就习惯了,对着镜子,捯饬着这张脸,擦干净了部分脸上的白粉,面容也显露了出来,确实,长得挺清秀的一个姑娘,非要涂成祸国妖姬的模样,也不知道林玲子在想些什么!

“别再磕了,赶紧起来吧!”

蝶舞跟没听到似得,青离一把拽起她道,“告诉我,姑爷是什么?把你知道的关于这一家的事情都告诉我。”

“小姐……你……李管家来信,说你失忆了,我们都还不信,难道是真的吗?”

“失忆?”

“是啊,具体的事情我们还不知道,李管家的信上只说了一点点。真是太惊心动魄了,小姐,你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儿啊,倒是你,别跪啊跪的,赶紧去涂点药吧,等我沐浴了,你在跟我讲讲这家发生的事情。”

“诺。”

……

青离打开衣柜,甚至将陪嫁的衣服都找了出来,她总结出一个点,这林玲子病了,还病得不浅。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品位,这衣服袒胸露背,薄得跟层纱似得。而且还是五颜六色的,颜色一个比一个艳,就像昆仑王母昆仑山上的花圃一样,花枝招展。

寻了半晌,才寻了一件浅青色的外袍,这竟然是唯一一件淡色的衣服,青离倒不是不喜欢颜色鲜艳的衣服,只是林玲子那几柜子五颜六色的衣裳实在难以如人眼。

“小姐,你平常不是最喜欢这件红色的吗?”

青离打量了一番蝶舞手里的那一身衣服,往浴室的方向瞥了一眼,这件红色的竟然有一丝眼熟。只见蝶舞点了点头,青离恍然明白,嫁衣,林玲子喜欢穿嫁衣……

“我现在不喜欢穿了,送给你了。”

“小姐,这是您最喜欢的,蝶舞不能要。”

“给你就拿着,你要是不要,就扔了吧,这种衣服,我再也不会穿了。”

“小姐,您真的失忆了,而且连性格都变了。”

“好了,你跟我说说吧,这家子的恩怨情仇。”

失忆之后的小姐好像更好相处了,蝶舞很开心,便说起来林相府的爱恨情仇。

林玲子的母亲是唐宫的长公主,嫁给了当时权倾朝野的林相林甾,长公主去世之后,林甾一病不起,病了两年便辞官携带家眷来到了熙城隐居。这也是林玲子身份尊贵的原因,林府嫡长女,母亲还是一朝的公主,虽然脾气不好,但是无人敢惹。她出生的时候就跟文家的二公子定下了婚约,本来是一桩美满姻缘,谁知道长公主去世之后,文家想尽办法想要毁了这桩婚事。林玲子对文二公子又十分上心,文家如今是唐城的第一宰辅,连莫玲子的皇帝表哥都要礼让三分,这桩婚姻本也是林玲子在她皇帝表哥的寝殿前跪了三日换来的,那文家当着面答应了,却在成亲的那一日竟然连文家的门都不让林玲子进去。

林府的亲眷关系其实十分简单,刚刚在门口遇到的那位花枝招展的姑娘是,林玲子的堂姐,林甾哥哥的女儿,名为林玉子。母亲乃是林玲子母亲身边的女官,身份地位比林玲子不知道低了多少,但是她的哥哥却十分争气,考中了状元,翰林院的学士,才华和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口碑更是比林允君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林允君是林玲子的胞弟,外界传的是林允君跟他亲姐姐一样都是个草包,亏了父母的庇佑才能在唐城混得一席之地。

“哦哦,我还有个弟弟啊!”

林府的亲缘关系十分简单,三两下就讲完了,青离听着不免对林玲子产生了一点怜惜,这姑娘爱而不得,也是悲催了,还被所爱之人如此羞辱,难怪有活不下去的念头,可是为什么她活不下去了,她会借她的身体复生呢?

她必须得想办法去一趟冥界。不知道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小姐,我刚才路过大厅,听说那两个人仙人是云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