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信号之午夜之歌》 章节目录 第1章 相见即是永别 很少有人知道,零点之后,白日里人流如潮的三道营胡同会是什么样子。

李旦在胡同口下车时,就被蜂鸣般的人声吸引了。这声音似乎是被人刻意压着,根本无法宣泄,只能从一个狭窄的缝隙中溢出来,滴滴答答,绵密而富有韧性。

现场没有一个人大声喧哗,嘈杂的声音却如暴雨后街道上的流水般冲进耳道,摩擦着耳鼓。

向东走53米,11年部队生活练出来的七五步,让他不用心算也能准确得出距离。这已经是一种直觉!

正前方偏左,一片彩色的人影聚集在晦暗昏黄的路灯下,距离产生的臆想中,这些人很像扎纸店里的纸人、纸马,在火光映照下微微颤动。当然,这不是事实,只是李旦的一种错觉,一瞬间的错觉。

走到十五米内,眼前的纷乱的色彩开始分化,T恤、短裤、短裙,或是过膝的大汗衫。聚集在一起的所有男男女女的大腿都裸露着,除了身上不多的衣服,所有人的头发都是彩色的!

仔细观察,每个人的耳朵、鼻子、脖子、手腕上大多挂着各异的金属或塑料的环形饰品。而裸露的大片肌肤上,黑色、蓝色的纹身在路灯的光晕里如皮影般浮动着。李旦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这些人似乎不需要区分男女。

人群左边的门楣上,22号的蓝牌闪烁着幽光,这是一个没有名字的酒吧,或者说门牌号就是它的名字。不用问,这群人正在等待酒吧开门。李旦要见的人也约在这里。

15分钟后,也就是零点47分,红色的油漆大门开了。不过让李旦意外的是,这群打扮前卫的红男绿女没有预想中的向前拥挤,反而是平和有序的缓缓迈步进入。

跟着人群走进来,店堂并不算大,当然也不算太小,大约80平米左右,外加一个不到5平米的吧台。店内,桌椅摆放的并不密集,让进入的人感觉到一丝疏旷。先于李旦进入的四十多人很快各自三两相聚坐下来。

扫视一周后,李旦发现,大堂的东北角有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木质楼梯。之前,电话里说到的二楼见,应该是从这里上去。

没有理会其它人,李旦几步走到过去,抬脚上了台阶。一分钟后,从狭窄的楼梯一钻出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个偌大的露台呈现在面前。

露台地板和四周的栏杆都是用越南铁木做的,在灯光下显出油亮的黑褐色。露天空间的中间和靠北的栏杆处都设了长条座椅,之前进入的,已经有十几人在中间的位置上就坐。

李旦简单扫视一圈儿,便走到北边,在靠近梧桐树的一张排椅上坐下。

一支烟刚刚抽完。眼睛的余光里,一条纤细的身影款款走来,虽然没有看到面容,但细瘦的身材和轻盈的脚步,都说明,这是个非常年轻的女人,应该就是今晚要见的人。

之前,她在电话里自称Amy,是一位来自加州的女孩,刚刚大学毕业。不过通话时,她的声音有些淡淡的,不知是性格使然,还是在刻意掩藏自己。不过,对李旦而言,这并不重要。只要自己同意接下她的委托,最重要的事就是把事情做好。任务完成后,他们不会再联系,就是永远的陌路人,这也是他的原则。

“久等了!”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这个白人女孩并没有做出太多客套。李旦也只是欠了欠身,没有发出声音。女孩认真地打量着李旦,特别在他额角的疤痕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似乎是确认人没有搞错。然后,就直接坐下来后,没有再说话,低头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我手头的资料都在里面了,另外就是1000美元定金,后面的钱会按约定来支付。”

和之前接触的很多委托人不同,眼前的女孩说话时情绪没有太多波动,声音也是淡淡的,似乎这件事与自己没有太多关系。这与之前,请求自己帮忙时,有很大不同。李旦心里多少有些疑惑。

但仔细想想,前面的两次电话交流,对方远在万里之外的美国,心态和现在肯定不同。对一般人而言,自己这种职业意味着危险,人们多少是有些忌惮的。一个人跑到异国他乡,因为缺少安全感而和自己保持距离,这也不难理解。

想到这些,他直接接拿过信封,顺手捏了一下,感觉里面除了钱之外,并没有太多东西。

没有犹豫,他迅速地把信封直接揣进了上衣口袋。到这里,见面似乎可以结束了,这和以往的任务没有太多区别,所有的委托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不愿意过多暴露自己的隐私。

但是,对于这次的委托,李旦感觉有些细节还是要了解一下的。毕竟,去寻找一个二十年前的人,一个曾经在美国失踪,销声匿迹多年,又在京城突然出现,然后再次失踪。如果不是Amy的描述有问题,那么这个神秘人肯定是在刻意隐藏行迹。在这种情况下,只靠照片和几句说明是远远不够的。

他正要开口询问,一抬头,发现对面的Amy脸上苍白,眼神有些慌乱,甚至是惊恐。还没等李旦出声,她就突然间站起身来,没有任何征兆地,猛地向左前方跑去,如一只受惊的羚羊一般。

露台不比平地,女孩儿速度太快了。跑出六米之后,腹部刚好撞上露台边缘的栏杆,下半身马上一顿,可上身却借着惯性迅速向前冲扑去,根本刹不住,一瞬间,整个人就翻身坠向了楼下。紧接着,闷闷的重物的落地声传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从她起身到落地,不会超过两秒钟。

李旦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快步跟到栏杆前,发现Amy已经仰面躺在五米下的青石路面上。

年轻的身体一动不动,在昏黄的灯光下,她淡黄色的头发像佛光一样散落在苍白的脸部周围。

章节目录 第2章 停尸房的敲门声 先贤说:我们在同一时间里,无法一边杀人,一边救人。

李旦正要转身下楼的时候,一股刺激的汽油味猛地冲入鼻腔。毫无疑问,在这个露台上,除了自己和Amy之外,有人已经故意设好了局。Amy是不是参与其中,李旦眼下还无法确认,毕竟她已经死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局似乎是针对自己的!

过去这些年,特别是从部队离开后。自己一路走来,确实也留下了一路血迹。不论是为了钱还是其他,人确实杀过不少,但是李旦自己可以确认,每一个死在自己手上的人都有必死的理由。

盗亦有道,这不是一句空话。作为曾经的职业杀手,对每个任务,他都会认真研究,除了要确保完成目标保存自己外,与其他同行不一样的是。李旦杀人必须要能得到心安。

当然,正义与邪恶,是与非,在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是有唯一答案的。立场不同,角度不同,看到的结果也不同。不过,李旦并不担心自己会成为别人猎杀的目标,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很清楚,这样的危险也不算第一次遇到了。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李旦做出了和Amy相同的选择,奔向护栏,跳下去。当然,五米多的高度对于有准备的他来说不是问题。落地时,向前两个翻滚,起来时,冲击力已经基本被卸掉,此刻回头,露台上已经火光冲天。

紧接着,一声轻轻的钝响入耳。在这个声音响起之前的0.01秒内,李旦已经直矮下身子,直接侧身滚出两米多远,堪堪躲开了那颗致命的子弹。其实,刚刚看向露台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了强烈的危险,这是长年在生死边缘行走时培养出的一种直觉。很多时候,直觉比视觉、听觉来的更快、更准、更真实!

这时,22号酒吧里的人群已经涌出来了大半,后面还有人惊呼着往外跑。周围一些酒吧和夜店的人也被惊动了,粉粉跑到狭窄的路面上,不少人手里还拿着酒瓶和酒杯,人在惶恐的时候,每一样没有意义的东西都开始变得无所不能。寂静的胡同里之夜,在大火、枪声人声中彻底缭乱起来。

躲过枪手的偷袭之后,李旦没有任何迟疑,起身就斜着身体向右前方冲去。等着酒吧开门的时候他观察过,那边七八米处就有一个豁口,可以通向胡同外面的大路。混乱中,他几个闪身已经出了胡同。虽然不知道子弹来自哪里,但目标却是他,此刻跑是唯一的选择。

再次见到Amy,已经是两天后。在殡仪馆的停尸房里,他拉开黄色的尸袋,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脸。半睁开的眼睛和浓密的眉毛离的很近,眼裂细长有些东方人的感觉,鼻梁细而高挺,微凸的颧骨上有几颗浅浅的雀斑。很明显,她是混血。

时间回到一周前。

在位于加州首府萨克拉门托的家中,Amy已经打好包,做完了远行的准备。此前,她通过熟人介绍,已经了解到李旦是一位全能型的私家侦探。这个人不但侦破能力突出、身手不凡,最关键的是处事极其果断,特殊情况下,不会在意杀人。

Amy只知道自己出生在加州长滩,但从小就没见过亲生父母。养母只是告诉年幼的她,她的妈妈是一位来自中国的美人,中文名叫陈洁。她的父亲是谁,养母也不知道。20年后,Amy从南加州大学毕业,便利用间隔年的时间开始了艰难的寻亲之路。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3个月前,她终于得到亲生母亲的线索。她前往纽约,拜访一位居住纽瓦克的前辈时间,意外得知她竟然是母亲当年的好友。这位前辈说起,前段时间,自己无意间在朋友圈发现了一张照片,画面上正是20多年未见的陈洁。

从照片背景上看,那里是中国一座北方大城市里的古风酒吧。照片上的母亲丝毫不显老,白皙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她安静地坐在吧台里面,很有可能是在这家酒吧工作。

之后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Amy很快通过电话和母亲相认,而照片里的22号酒吧正是母亲与人合伙开的。母亲告诉她,自己有些特殊的事情要处理,然后就飞加州和Amy见面。

可到半个月前,母亲的手机突然打不通了,每次都是空号。马上打电话到酒吧去问,那里的人说,陈姐有事离开了,临走时没有说要去哪里。

Amy不知道母亲会面临什么,但一种晦暗而诡异的情绪总是萦绕心头,她最怕的就是还没有来得及见面,母亲就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再三查询无果后,她决定找专业人士来帮忙。

通过加州学校的一位老师,Amy知道了李旦这个人:特种兵出身,两次在美国受训。执行任务中曾经干掉过国际刑警组织的A级别通缉犯,不论是做保镖还是做杀手都取得过辉煌战绩。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目前就在华夏国内,从事调查工作,和目前在同一个城市。

找到了李旦后,通过第一次电话交流,Amy确认李旦本人相比于简介更值得信任,这是一个低调而谨慎的人。第二次电话,双方约定在22号酒吧二楼见面,Amy拿出自己掌握的资料,请他出手帮助自己找到母亲。

这些事是李旦是通过Amy留在信封中的U盘了解到的。U盘中的语音日记截止到他们见面前的两小时,由此可以看出Amy虽然年龄不大,但同样是一个谨慎的人。而且,有一点她和李旦是一样的,那就是信人不疑惑。

除了语音日记,U盘中有一张陈洁的照片。画面上的女人温婉知性中更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灵气,即便是穿旗袍,那种勃发的生机之气也依然可以明确感觉得到。当然,让李旦困惑的是这个女人似曾相识,却完全想不起来在何时何地见过。

正思索间,“咚咚咚”,停尸房的铁门被敲响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梦中的黑衣女人 敲门声响起的同时,李旦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左腕上的西铁城空中之鹰,15点54分。这个时间,会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吗?

自己进来之前已经和他们说好了,自己在停尸房内单独检查10分钟。按理说,他们不会再打扰,而且就算有事要进来,应该也不会敲门。那么,会是什么人呢?

思索间,门轻轻地开了,在停尸房内高瓦数大灯的映照下,那道门如融化的黑色沥青,在眼前缓缓铺开。与此同时,李旦耳边响起一道纤细而沙哑的声音,如歌、如诉、如泣。紧接着,一种冷而细腻的触感划过额头,视线完全暗下来,像是沉入了黑色的沥青之中,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李旦极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酸软下去,像是被抽干了血液,瘫倒在冷冷的水泥地上。

再醒来的时候,眼前的场景有些出乎意料。这里已经不再是阴冷的停尸房。从周围建筑的样式和石头上雕刻的花纹看,自己似乎正身处中世纪欧洲一处大理石建筑内,穹顶高高在上,仿佛可以俯瞰众生。

移动视线,一位身姿绝美的黑发女子出现在前方。她侧仰着玉石般白皙的脸站在5米之外,仿佛正在全心感受阳光的温暖。不过,这幢屋子很深,厚重的窗帘遮挡下,没有一丝阳光照进来。

李旦试图和她打招呼,“Bonjour?”不自觉的他说了法语,但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黑发女子却如蜡像一般,没有动,也没有理会,甚至连空灵的长睫毛也没有丝毫颤动。这种感觉非常诡异,让李旦怀疑,自己是否还活在世上。好在,几分钟后,女子动了,她抬起修长的腿,迈着极其优雅的步子,转身走到李旦身后一张橡木长桌前坐下。依旧保持着侧身的姿势,刚好面对李旦。

这时候,她的面孔更清晰了。仔细观察,漂亮的灰褐色眼睛看起来有些伤感,或者说是有些空洞,她明显没有注意到李旦的存在。

“salut!”,李旦又轻喊了一声。不过,对方依然没有任何触动。

“盲人?又聋又哑?”

还没等李旦搞清楚,头部一阵剧痛袭来,完全无法抵抗,一瞬间他再次晕倒了。

不知道过来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李旦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汽车的后座上。透过贴了遮光模的玻璃,他很快辨认出,车正行驶在长虹路上,这条路是城市的主干道,车多、人多,不但有交警站岗,摄像头也十分密集。不论刚才遇到了什么,这一刻他是安全的。

他试着坐起来,可惜身体的力量没有掌握好,头险些碰到了车顶。刚才躺着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他已经感觉出,这车有些跑车的味道,从侧窗的形状看,李旦已经认出这是一辆非常女性化的大众CC。

“你醒了”,驾驶座上传来一声温和的女声。随着话音,车缓缓驶入辅路,最终在路边一家咖啡馆前停下。李旦先下了车,站起身来,刚好看到从驾驶座出来的女人,禁不住楞了!这个女人虽然是第一次见,可太面熟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她的车上?

“我是陈洁,Amy的妈妈。”对方没有在意李旦的失神,张开嘴,整齐的牙齿闪着珍珠般的微光,笑容感性而亲切。

在一个独立的火车坐上安坐下来后,李旦开始仔细打量对方。按照Amy的讲述,眼前人应该已经年过四十,但是岁月完全没有在这张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不是深藏在目光和笑纹中的稳重和成熟,李旦觉得说她二十多岁,没有人会怀疑。

她双眼的轮廓很美,眼角细长,但并不显小,有种江南山水的淡墨无痕之美。白皙细腻的肤色在垂肩的黑色直发衬托下,显出一种清新而略带忧伤的气质。

仔细品味,她虽然一直微笑着,但眼光后面却隐隐掩藏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感伤,时不时地悄悄蔓延出来。

这是一个让人见一次就可以产生信任感的女人。不过,李旦很清楚自己应该干什么。既然,任务中的目标已经出现,自己需要做的是确认。

定了定神,他冷静地把自己和Amy交往的过程及22号酒吧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当然,对于停尸房内发生的事情,他没有主动提。虽然不能确认是陈洁用某种手段袭击了自己,但他相信对方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讲完Amy遭遇之后,他沉声说道:“她找我就是为了找你!”

李旦整个讲述过程中,陈洁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稍稍沉默了几秒钟后,她突忽然抬头,盯着李旦的眼睛问道:

“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停尸房昏迷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这句话问得李旦有点措手不及,她的思维跳跃太大。没有去问任何Amy的事情,反而追问起被李旦刻意落下的这一段。她为什么会这样问,难道仅仅是试探?

但看着她一脸的迷惑和认真,李旦又感觉到,也许刚刚昏迷和她确实美没有关系,或者说是自己在那种状态下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让她感觉到了好奇或者是危险?

“为什么这么问?”不过,李旦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话。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坐在对面的女人肯定会知道一些什么。

问号话的同时,李旦一下子回想起古屋里情景。高高的穹顶,厚重的窗帘,绝美的面孔。当然,印象最深的还是黑衣女子那有些空洞的眼神,按说空洞给人的的感觉一般都是呆滞、冷漠,可自己的感觉里,那双眼睛里所袒露出来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和善意。这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他抬眼直视陈洁的双。此时此刻,这双眼睛睁得很大,目光中饱含温和、善良,但却掩饰不住那种深深的空洞感!

李旦瞬间感到身体一阵阴寒,额头也不知不觉冒除了汗。

“我可能在你的梦里出现过。”陈洁慢慢地说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4章 奇异的肉香 陈洁的话又让李旦心头一紧。其实,从看到她照片的那一刻起,似曾相识的感觉就一直在李旦脑海中萦绕。但又完全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你是湖南人吧?”

陈洁的问话马上让李旦又愣住了,她怎么会知道?

说起自己的身世,李旦心里清楚,他和父亲这两代人都出生在北方,户口本中籍贯这一栏也一直北方。但母亲却告诉过自己,爷爷确实是从湘西人走出来的。

李旦打小就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加之父亲早早失踪,特别是在部队经历和做侦探这行特殊的防备心,知道他祖上是湖南人的寥寥无几。

“刚才开车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湘西腊肉特殊的香味儿。一个月前,我在梦里见过你,当时你的身上就有这种奇特的肉香!”

陈洁说着平静地笑了。接着,她半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李旦,神态有种迷惑而又亲切的味道。

说实话,陈洁的表现让李旦感觉有些怪异。毕竟,她刚刚相认的女儿坠楼而亡,半小时前她应该在停尸房看到了脸上已经泛出霜花的Amy。

李旦虽然没有为人父母的经验,但是他觉得自己可以体会到,这种丧痛对一个母亲的伤害会有多大!

但是,从见面起,陈洁的表现一直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冷静,似乎Amy的死与她并没有什么,这种感觉十分诡异。

“能告诉我,是什么事情耽误了您和Amy见面吗?”

虽然这与自己的任务无关,李旦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起火的露台、神秘的杀手,包括刚才在停尸房的昏迷都需要一个答案,而陈洁也许知道些什么。

听了李旦的话,陈洁又微微笑了,沉吟的几秒钟后才轻声说道:

“其实,我不是Amy的亲生妈妈,严格来说,她算是我在美国一个印第安保留区捡到的。当然,中间的过程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是很确定,那时候我在梦里。”

她没有留意李旦脸上的诧异,继续平静地讲述起来。

从小时候起,陈洁就表现出很好的韵律感和身体的协调性。所以,小学到中学,她一直在学习舞蹈。高中毕业的时候,为了寻求更高的艺术境界,不满二十岁的她只身赴美。

二十年多前,她出国的目的很单纯,所以留学生活对她而言一直是简单而阳光的。上课、练舞、吃饭、睡觉,每天的内容都是这么单调,但陈洁却甘之如饴。

但是,生活的轨迹从来都不会是一条直线。大一结束后,一次原本平常的旅行改变了她的一生。

当时,她和几位同学商量着,趁着放假的机会出去走走。其中一个当地同学提议到亚利桑那州一个纳瓦霍印第安人居住区去玩玩,顺便还可以采采风,从印第安人舞蹈中得到一些灵感。

目的地距离她们位于加州的学校并不算远,大家一致同意。开着两辆车就向着目的地出发了。

到达时,天刚近黄昏,在印第安人的摊位前,游人还很多。几个人马上加入了购物一族。陈洁记得很清楚,当时一位印第安老人卖给她一对鱼尾状绿松石耳环,说他们的祖先带着这对耳环跳舞时可以和神沟通。

因为对方只要一美金,陈洁没有犹豫就买下了。不过对于所谓能和神沟通,陈洁以为这只是老人为了推销纪念品的说辞。

这件事过去一些日子后。学校再次开学,一天晚上,在房间练习舞蹈动作时,她忽然想起这对耳环,就取出来戴上了。还按照记忆摆了几个纳瓦霍舞蹈动作。

紧接着,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最后竟然变得像羽毛一样,很自然地飞了起来。从学生公寓四楼的窗户飞出去后,校园草地上的灯火越来越远。下方开始出现城市、乡村、公路,接下来,沙漠、山地不断出现在视野中。但,这时的陈洁丝毫不觉得害怕,反而如浸泡在温泉中一般舒服,像行走在云雾中一样惬意。

梦一般的飞行大约持续了十几分钟,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她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不久前才来过的纳瓦霍人居住区外。

很快,不少人跑了出来,包括那位卖耳环的老人在内,村民们都对她十分热情。进村后,每一户人家都争着招待她,美食、美酒、优美舞蹈、动听的歌声。这样的生活似乎持续了好多天,当然陈洁并不能确认,因为在她的感觉里,这种体验更像是一场梦。

后来,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村里的老人们为她和一位棕色皮肤的当地男子举行了婚礼。再之后,记忆有些模糊,只是依稀记得,孩子出生时,完全不像黄种人,有一头淡黄色的细发。

这一切疯狂的梦境,在早上的阳光照进宿舍窗户时结束了。陈洁发现自己戴着那副耳环躺在床上,虽然有点儿奇怪,但似乎还算是一个不错的梦。可伸开胳膊时,她感觉手背碰到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转脸一看,一个小婴儿正甜美地睡在身边!

孩子的头发正是淡淡的黄色,身上还裹一条纳瓦霍锯齿图案的毯子。

“是不是很荒诞,Amy就是这样一夜之间从梦中来到我的身边。”陈洁抿了一口咖啡,继续讲下去。

她很难向别人解释这件事情,只好到医院登记为自己的孩子。后来又托人找到Amy的养母。

“自那以后,即便我不再碰那对耳环,也经常做各种奇怪的梦。你能相信吗?当时我还不到21岁,没有男朋友。但体检时却发现已经不是处女,小腹上有明显的妊娠纹。无奈之下,我只好回国,这些年除了极少的朋友,我基本是一个人生活,慢慢地那种梦越来越少,最近五年基本没有再做过。可是Amy找到我之后,又开始了。”

“说起来,之所以推迟和Amy见面,还是因为我梦到了你!”

章节目录 第5章 小心!窗后有人 说这话的时候,陈洁的脸色缓和下来:

“在梦里,我正从一片田野上穿过,准确的说是飞在田野的草尖上。突然,远处的铁路上,一列脱轨的火车朝这边开了过来。你没有听错,火车并没有翻,依旧在田野上飞快地奔驰,而你就在那辆车上。

你没有像其他乘客那样慌张、哭喊、尖叫,只是冷静地观察着车厢里的人和外面的景物。我登上了车后,就在不远处看着你,你也发现了我。

后来,我拉起你的手,一起飞出车窗。而火车并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向前飞驰,直到消失在田野的尽头。

我带着你飞到了几十公里外的一座车站上空。青灰色的站台上,聚集了不少老人和孩子,多数人都穿着民国时期的黑色、蓝色布衫、布鞋。他们一个个眺望着火车应该驶来的方向。但是,过了很久很久,也没有等到进站的汽笛声。

渐渐地,所有人都开始焦虑不安。一个胡须银白的老人说,火车来不了了。听到这话,人们有些恼怒地看着他,但更多的却是内心不断累积的惶恐,这一刻,每个人都在担心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就在这种煎熬快要崩溃的时候,本该是火车开来西边的天空中,一串没有规则的光斑出现了。紧接着,一列没有车头的火车滑行过来,没有汽笛,没有喷腾的蒸汽,没有挥动的帽子和围巾,甚至没有一点说话声。

站台上的几百人同样静默着,没有任何人发出一点点声响。火车近了,慢慢地停靠在站台上,每个人都看得很清楚,每个人的喉咙都像是被棉花塞住了,只是努力张大嘴巴和眼睛,发不出一丝声音。

因为,开来的,并不是一列火车,而是数十口头尾相接的青石棺材,里面是空的,就像运煤的货车那样,上面都没有盖子。”

“你就是那个女孩?!”

听陈洁讲到这里,李旦彻底震惊了,因为这个梦境太熟悉了。活了三十多年,他好像从未真正完整地记住过一个梦。但是,一个月前的这个梦印象太深刻,以至于时隔几天后,他还能清楚地在记事本上写下全过程。

在梦里,在一列失控的火车上,他和一位身穿蓝色旗袍的女孩相遇,没有太多的语言和眼神的交流,他们就牵手在空中漫步。随后,两人又一起深入调查石棺的秘密。

和那个女孩的相处也让李旦感觉自己第一次有了谈一次恋爱的冲动。

“是的,在梦里,我永远都是21岁,是不是很可笑!”陈洁笑了,但眉宇间一丝无奈的感伤如淡墨般在白皙的脸上轻轻化开。

稍后的几分钟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其实,他们都在回忆,回忆那个奇异的梦。在梦中,为了查明空棺的事情,他们一起去了湘西。在武陵源巨大的山地中,他们渡过一条光线晦暗的河时,船莫名其妙地沉了。

李旦爬上岸后,发了疯般地到处寻找,可惜,再也没有见到那位穿蓝色旗袍的姑娘。而今天,两人却在现实中相遇,而且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

李旦心头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怀疑、失望,也有一些说不清楚的淡淡喜悦。虽然,梦终归是梦,但美好的东西不应该消失的太快,就像是人们更愿意接受生命的衰老,二非死亡。

“刚才,在殡仪馆,刚巧遇到你昏迷不醒,我突然间有种直觉,也许你可以帮我解开梦游的问题。”说话的时候,陈洁的脸色已经恢复。

“我可以试。”李旦这才答应得很干脆。

“抱歉,我需要去趟洗手间!”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陈洁忽然起身向吧台后走去。

李旦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额头,这是他的一个习惯,需要认真思考时就会有这个动作。

说实话,今天的事情有很多难解的地方。

最关键的:陈洁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怎么解释她在梦里穿越时空,甚至莫名其妙地有了Amy这个孩子,从生活常识判断,这件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是,如果她说的不是真的,那个梦又怎么解释?至少,在李旦的印象里,还没有任何机构有能力,在当事人完全独立的情况下,强行植入梦境。

而且,那个梦只有自己知道,陈洁的描述已经超出了记事本里的记录,但无疑都是李旦在梦里经历过的,或者说这个梦本身就有问题?!

万事万物皆有因果,李旦相信,如果认真去调查,这些都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当然,答案并不在此时此刻。他需要时间,或者说,即便是Amy已经死了,李旦的调查还会继续,陈洁身上有太多的疑问了,这些必须搞清楚。

想到这里,李旦抬起头来。下午时分,咖啡馆里的人并不多,显得有些空落落的。只有三两个位对着笔记本工作的年轻人,散坐在靠墙的位置。他正要把目光转向窗外时,忽然有人大喊一声吗:“小心!窗后面有人!”

李旦根本没有去判断声音来自何处,条件反射式地向右前方卧倒,倒地的瞬间,眼角余光看向了咖啡馆窗外,一张白人女性的脸正贴在玻璃上。

最关键的是,在这张脸下方四厘米处,李旦看到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相比于22号酒吧外的枪击,这把枪的口径要大的多。不到零点一秒,李旦已经快速向前匍匐数米,彻底躲进枪口的死角。

三天内,两次遇到持枪杀手。这意味着什么?猛然外面一声惊雷响起,下雨了!

“那个人不见了,我用不用报警”,刚刚高声示警的服务员紧张地看着半蹲在地上的李旦。

快速扫视了咖啡馆的三个大窗,确信杀手已经走了。他马上起身向吧台后走去,准备看看陈洁是否遇到危险。

可是后面除了一个四人座位,压根就没有什么卫生间。服务员说,卫生间出门左转30米就到,店内没有。李旦马上出门,停在路边的大众CC已经不见踪影。

章节目录 第6章 危险临近时刻 陈洁应该是发现危险,提前走了,但她为什么没有出言提醒自己呢?因为已经确认了的梦中的缘分,李旦并不想把陈洁推向某个对立面,但他从来都不会缺少理智。

而且,这两次杀手出现怎么看都不是偶然。第一次,是自己在和Amy见面时,目标是自己。这一次是和陈洁见面,枪手的目标还是自己。

这背后的意味不难猜测,枪手的出现无非两个目的,一是抹杀,二是警告。对前者而言,李旦的仇家确实不少,但他回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该来的也不会赶在这个时间点。这样分析下来,第二种可能性最大,就是警告,警告自己不要接近这对母女!

由此,也可以判定,这对母女的身上或许有着某种不能公开的秘密,会是什么呢?

李旦没有在店内多做停留,直接乘地铁回到自己在三环边的家。这是一栋八角形的塔楼,大楼西侧,一路之隔就是城市最繁华的核心商业区;东侧则是一个面积有数百亩的公园,里面有个不大不小的湖,可以划船。

楼座的位置可以说非常优越,但从建成之日起,一直人气不旺,居住在这里的人一直不多。早先,自己买房时也听说过这里风水不太好的传言。但是,对一个经常外出的单身男人来说,交通方便+小区安静+环境优美+价格便宜,这样的房子几乎就是量身定制。

乘坐电梯来到19层,楼道里如往常一样安静。声控灯在电梯门碰撞时亮起乏味的白光。这一层,总共有8户,有两部电梯可以通行。李旦住进来的这些年,就很少遇到邻居,尤其这两年是,碰到人的机会更少了。他正在准备开门时,另外一部电梯的指示灯也亮了。

不到一秒钟,电梯内传出高跟鞋走动的声音,很轻,但却非常有节奏感,如雨滴打在伞上那样,让人印象深刻。李旦从没有注意过,这层楼有这样的住户存在,难道是新租户?不过,因为这几天的时期意外太多,他不自觉的提高了警惕。

李旦一边把钥匙伸进锁孔,一边侧脸望去。电梯里出来的人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白人姑娘。上身是一件大V字黑色开领衫,下身一条浅蓝色窄脚牛仔裤,高跟鞋也是黑色的。

姑娘冲他点头笑了一下,看起来有些腼腆,像是个留学生。之后,她径自走向斜对门的一个房门前,开始从包里掏钥匙。在她走过的一瞬间,李旦微笑着悄然停手,然后猛地一个前扑,右手做刀,准确击中了她的后颈。这个身份不明的白人女子,刚刚握住的枪也被打飞,一下滑出七八米远。

十分钟后,在李旦的客厅里。这名女子悠悠醒来,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藤椅上,对面的李旦面无表情地地看着自己。而自己包里的学生证就放在他手边。

“安杰卡,应该可以这么称呼你吧,说说你知道的,我希望你能诚实!”

刚刚,李旦通过对包中物品的检查,确认这个姑娘是一个来自乌克兰的留学生。而且,从她之前的表现来看,根本就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应该是被人利用了。所以,他压根就没有限制她的身体自由。

“对不起”,安杰卡只说了一句就垂下头,沉默脸慢慢涨红,眼睛里也是满满的歉意和内疚。她搅在一起的手指已经没有多少血色,膝盖也在微微颤抖,虽然身体没有一处被捆绑,但她几乎不敢挪动分毫。从光洁的额头到开领处的脖颈,露出的皮肤显得越来越苍白。

“你也知道,这个足以毁掉你的一生!”说着,李旦拎起那支已经退掉子弹的枪,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安杰卡全身瞬间抖动了起来,大声说道:“求求你,放过我吧!”

毕竟不是专业杀手,她很快坦白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正如李旦所想的那样,这个乌克兰女孩只是看不见的对手放出的一只烟幕弹。

据安杰卡交代,她是因为经济上原因才被迫接受了一个陌生人的任务。那个人是她在公园里遇到的,但是似乎对她很了解,不但知道她的名字,还对她本人和家里的经济状况了如指掌。对方半威胁、半引诱地告诉她,这个楼层里只有李旦一个人住,而他已经破坏了所有监控。安杰卡只要拿着这把消音手枪对目标开一枪,不论死活,都可以得到五万美金酬劳。否则,她和妹妹身上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当时想着,只打伤你的腿,我能跑掉就行,真的是没有想过要杀人。”安杰卡最后说到。

“你走吧。”李旦开门把她放走了。

他猜想,这个对手既然知道自己的住处,也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监视。李旦走到落地窗前,对面一公里内,三个方向都有不少高层建筑。理论上来说,这种距离的监视并不算太难。不过,如果是真的进行这种监视,那么对手关注自己肯定不会是这几天才开始,从自己的经验来推断,肯定不会少于三个月。这样算起来,这个对手的出现和陈洁母女的关系似乎又没有那么大了,究竟会是谁呢?

时间不久,门铃急剧地响起来,李旦皱了皱眉,没有理会。可一分钟后,重重的敲门声又响起。思路完全被打断了,李旦冷着脸打开了门,外面是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安。见到李旦马上说道:“李先生,楼下出事了,请和我们去辨认一个人!”

随保安下到一楼,一抬头就能看到,楼门外三米,冬青树丛下,斜躺着一具尸体。黑色的开领衫处,脖颈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这应该是致命的一刀。无需仔细辨认,死者正是安杰卡!

一位民警走过来说道:“李先生,根据我们调查,这位外国女士只上过19层,而且在上面停留了一段时间,最近的两个小时里,整个19层只有你一位住户在家!”

章节目录 第7章 陈洁死了? “好的,我和你们回去配合调查。”面对民警的不信任,李旦倒是没有动怒,也没有犹豫。安杰玛卡被杀,让李旦有些意外。即使警方不调查,时李旦也会去搞清楚,到底是谁会如此丧心病狂?

目送着安杰卡的尸体被警方运走后。李旦就坐进这位王姓的刑警的车,和他一起赶往市局。

在车上,李旦才隐约明了,那个藏在暗处的黑手派安杰卡上门时,主要还是为了警告。可是他转手就杀掉安杰卡,这明摆着是一种威胁!是什么,促使这个黑手铤而走险了,受到刺激了吗,会是因为陈洁吗?

其实,不论是之前的两个专业枪手,还是懵懂、单纯的安杰卡。幕后的人连续演出这些戏,似乎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逼他退出。不再碰陈洁母女的事情。

从安杰卡之前的叙述来看,指使她的人应该是美国或者西欧人,是一个年轻男子,在安洁卡的认知里应该不会超过30岁。

这个白人青年会是幕后黑手吗,有可能,但也未必。不过,眼前这并非最重要的,假设他确实是,他为什么会连续派出女杀手呢,到底巧合还是为了迷惑自己?

下车后,李旦直接被带进了刑警队。很快,王警官向自己的领导做了汇报。领导琢磨了一下,决定亲自见见李旦,这个名字他很熟,会是那小子吗?

李旦刚走进队长办公室,站在屋中的警官两步走过来,直接就给了他一个熊抱!

“虎哥!”李旦看清这位领导后,也是惊喜万分!这位脸堂清瘦的中年警官正是他当年部队的老教导员。两人一阵唏嘘之后,一位年轻女警进门,问询才正式开始。

李旦没有隐瞒任何细节,把安杰卡下电梯之后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叙述了一遍。女警很严肃的问道:“知道派凶手的人是谁吗?”李旦笑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虎哥也沉默下来。

不过,李旦咬了下嘴唇,又接着说道:“有件事,我现在还只是猜想,这位女留学生被杀和我之前见过的一个人多少有些关系。她叫陈洁,是22号酒吧的合伙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杀手真正相杀的人是她。当然,我不是说她有什么嫌疑,而是说,杀人者或者说他们幕后的人对她似乎一直盯得很紧,可以说她正时刻面临生命危险。”

问询结束后,虎哥和李旦一起走出大楼。很快聊起这些年两人的经历。虎哥比李旦晚一年离开部队,直接专业到市局刑警队,到现在也有六年多了。而李旦也说到自己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也是刚刚回来一两年。两人还说起了一些当年部队里的旧事,免不了感慨了一番。抽完两只烟后,李旦拜托虎哥帮自己查一下陈洁,然后就走出了警局。

当天晚上,9点37分,李旦的手机响了,是虎哥!

他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很干脆地说到:

“你提到的陈洁,我们已经查到了,但和你说的情况有些出入。”

随后一小时,两人约在公园附近的一家日式酒馆见了面。

虎哥开口就很严肃地告诉他,陈洁已经死了。说着,他拿出一叠A4纸。看着打印资料上的照片,李。旦愣了,这不是陈洁啊!

虎哥眉毛也拧了起来:“可身份是完全正确的,我亲自电话联系了当地警方,跟他核实过。这个女人是三个月前出的车祸听说她死前已经有7个月的身孕,是二胎。”

的确,复印资料上显示的很清楚,酒吧投资人身份、42岁的年龄、美国留学经历,这些几乎都和李旦所知道的陈洁完全一样。

不同的是,资料上的女人最近十多年一直住在临近的一个城市。生前,她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丈夫是一位中学物理老师,到今年,儿子已经9岁。死者照片是法医验尸时拍摄的。背景是停尸房,她面色惨白,眼睛大睁着,虽然皮肤有轻度肿胀,但很明显是多层的双眼皮,鱼尾纹也很重,单从外貌来看和自己所见的陈洁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看来,我们只能到22号酒吧先找找线索了。”虎哥喝掉小杯中的清酒,有些迟疑着说道。

几杯酒后,他又详细询问了李旦这几天的遭遇。听完后,他默默地抽了半支烟,才郑重地抬起头来。不过,这一次,他以老大哥的身份,再三告诫李旦,千万不要自己行动,也不要再主动寻找陈洁,更不要去敏感的地方。至于发生在酒吧、咖啡厅的枪击,及连续几起死亡事件他会督促警方会去调查。

初夏的夜晚,风有些凉。和虎哥分手后,李旦没有马上回家,信步走进小区外面的这处公园里。暗黑色的湖水在稀疏的灯光下泛出金属般的冷光。时间不长,他就找到了安杰卡交代的和那名男子见面的树林。他停下来,眼前是一片松树林,大约有二三十棵树。树冠都被修剪的比较小,从外面可以直接看透里面的情况。

借着随身携带的小型强光手电,李旦把树林内的每一寸土地都仔细检查过,但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正要离开时,北边的一棵树引起了他的注意。在一人高的树干处有一小块空白,明显是刚刚被人剥去了树皮,手电光照上去,可以看清上面有个五厘米见方的徽章图案,下面一条锯齿状的飘带,上面是一个花体的Z。

很明显,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李旦凑过去闻了一下,松树特有的香味还很新鲜,徽章上黄褐色的颜料也没有干,摸一下颜料还会粘手。也就是说,这徽章刻上去还没有超过一个小时。应该就是自己和虎哥在酒馆时,有人来过这里。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自己位于19层的窗口。意外地,窗上隐约显出一个女人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她低着头朝向室内,似乎在观察或思考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8章 亡者归来 这个出现在自己家中的人会是谁?李旦本想拨打虎哥的电话,但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放回口袋。一个人而已,没必要打草惊蛇。

转身走到小区传达室,他需要了解一下过去一段时间,小区进出人员的情况。值班保安看着李旦,脸上露出几分警惕的神色。毕竟,几小时前被杀的外国女子就和这位1903室的户主有些瓜葛。

李旦没有主动辩解,表情自然地对他笑了一下,说了句:这是警方调查需要。

保安听完马上身体颤抖了一下,李旦的意思似乎是说他是警方的人,是不是要看看他的警官证?不过,仔细想想,一个外国人因他被杀,还能这么从容地回家,这已经能够看得出一些东西了。

想到这里,保安还是认真地指着值班记录说,他是11点接的板班。从接班到零点之前,这一小时内共有3个人进了楼,两男一女,两位男性都是楼里的住户,但那个女人有点特别。

保安说,自己在小区当了两年班,从来没见过她,也就是说,这个女人是两年来第一次出现在小区。于是保安就要求对方登记,但她说自己住1904室,还拿出钥匙让他看。

保安观察的也比较细。他接着说道,按说,她两年没回家了,应该算是远行,可除了随身的小挎包外,竟然没有带回来任何行李。任何人看了都会感觉奇怪,不过那钥匙和门禁是真的,看起来这女人也不像小偷之类的,最终保安还是放她进去了。

听保安说到这里,李旦已经隐隐猜的这个女人的身份,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他在家里住的时间并不多,但因为是门对门,他对1904室还是有印象的。

六年前,小区建成开始入住的时候,1904户是一对新婚夫妻。男的已经50多岁,据说是位画家,长得浓眉大眼,经常在楼下遛狗,见了人总是和善地打招呼,从来不摆什么架子。

他媳妇看起来比他要年轻得多,李旦感觉也就二十出头。这个女人五官还算精致,但也说不上有多漂亮,不过瘦高的个,再加上白皙的皮肤,让她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她总喜欢穿丝质白色上衣和肥大的黑色裙裤,见人时总是很沉默,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愁容。

当时,李旦还在揣测,现在的画家都喜欢阴郁的风格,也许这位女子是画家的模特,相处久了,就做了夫妻。一年后,李旦就出国了。在国外呆了两年多才回来。那时候,他常能听到对门画家的咒骂声,有一次似乎是家具倒了,发出很大的动静。

李旦前去敲门,画家开门后依然是一副和善的笑容,解释说是自己的狗捣乱,把桌子带倒了。李旦也没多说什么,但转身时看到那名女子正在客厅靠窗处抽烟,即便李旦和她丈夫说话,也没有转过身来。

此后的一周,小区的居民都在议论,说楼里的一个女人在公园里投湖自杀了。很快,警方也派人上门,还找李旦做了调查,他这才知道是对门的女人已经自杀了,虽然没有什么交往,心里还是有些可惜的,毕竟她才二十多岁,未来的日子本可以过得更精彩的。

三天后,画家叫来了搬家公司。楼里一些住户都在走廊里和他打招呼,李旦也在其中。最后他亲眼看着,房子全部搬空,最后画家一个人带着狗上了电梯离开。

回想着往事,电梯已经停在19层。李旦先看了一眼1904,门上的水费催缴单没有动过,门前地垫薄薄的灰尘上也没有脚印,很明显,保安所说的1904的女住户并没有进过门。

他又轻轻靠近自己的家,门明显没有锁,里面透出一道淡黄色的光,那是客厅里的大吊灯发出的。当年装修房子的时候母亲还活着,她再三叮嘱李旦,屋里的灯一定要用暖色的,不会伤眼。

拉开门的一瞬间,他全身绷紧地闪在一边。虽然只是一撇,客厅内的景象全都映入眼帘。一个女人正面对着门,白色的上衣,黑色的裤子。,白皙的脸笼罩在淡蓝色的烟雾中。

“是我,对面的邻居”,女人依然一脸的忧郁。但说话很简练。李旦认真地看了看,虽然从未有过语言交流,但可以确认在自己客厅里的女人确实是当初那位画家的妻子。但,她不是自杀了吗,这里面很定有问题。

李旦没有开口,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等着对方解释。

“我刚回来,可门锁好像被换了,见你家门开着就进来了。”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曾经发生的一切。

李旦走到饮水机前,帮她倒了杯水。“我们先坐下来说说。”李旦没有拐弯抹角,把自己知道的1904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他一直在观察对方的反应,但女人只是偶尔吸一口烟,没有任何异样。

“那次吵架你也看到了,我们一直有些矛盾,第二天我就出国了,中间我们离了婚,房子他留给我了。昨天回来后忙些事情,今天是想回来看看。”说完,她又点燃一支烟。

虽然话很简短甚至多少有些掩饰,李旦却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也就是说自杀者绝对不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但为什么,警方调查时,画家没有否认呢?

默默地抽完烟,她站起来,准备告别,“我叫郑琪,以后可能会搬回来住,今天麻烦你了!”

目送郑琪走上电梯,李旦才关门回到客厅,俯身准备收拾茶几时,他拿起郑琪喝水的杯子。拿到书房后打开台灯,紫色灯光下,可以清楚的看到,杯上指纹圆润而细腻,仔细看上有很淡的黄褐色颜料。

再打开手机刚才拍下的徽章照片,颜色完全一致!

很明显,树上的示警是郑琪所为,但今晚的交谈中,她没有露出一丝异常,很明显是并不想让李旦知道内幕。这样的话,她的突然回归肯定不是巧合。好在她说自己会在1904住,答案也许可以从明天开始慢慢寻找。

章节目录 第9章 铁云奶奶的悲惨身世 凌晨2点的时候,李旦静坐在书房抽了几支烟,他需要把脑子里的事情梳理一下。

过去24小时,意外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先是在停尸房莫名其妙地晕倒,进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紧接着,一个叫陈洁的女人忽然现身,又意外消失。

在那之后,连续遭遇到枪手,原本还算平静的生活开始危机四伏。这让李旦有种错觉,似乎又回到了在美国那种刀头舔血的日子里。

接下来,安杰卡被人残杀在楼下,而原本已经被认定投湖自杀的郑琪突然归来。

这一切发生的很突兀,但绝对不会是巧合,一切因结一切果。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偶然,任何事情背后自有原因的。只是,此刻的李旦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眼下,他能想清楚的只有两点:

第一,陈洁肯定是知情者,但似乎她也时刻面临着危险,所以没有敢把实情相告;或者她觉得,让李旦知道真相还不是时候。

第二,郑琪应该也了解的比较清楚,。从在公园树干主动示警这点来看,她有保护自己的意思,。但从自杀到回归,她所说的理由未必是真。

总的来说,目前,这两个女人似乎都对李旦并没有恶意。但是,她们似乎又都和某种危险相伴。与她们靠得太近很可能引火烧身。

也许,自己应该听虎哥的,不再去碰这些事情。在内心深处,李旦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从Amy找上自己开始,一个围诡异的大网已经布下了。

揉了揉太阳穴,李旦停止思考。目光扫过书桌,镶着母亲的照片的相框就摆在台灯边。

她已经去世三年了,但照片上的笑容依然像在世时一样亲切。凝视了片刻,李旦转身走向卫生间。浴缸放好水,他把全身都沉了进去。

此时此刻,他需要这种完全隔离的感觉。

在温暖的水中,在与喧嚣都市完全隔绝的静默中,李旦隐约听到,母亲轻声地喊着自己的乳名,和他离开家之前一样。

接下来,她又开始絮叨,就像打电话时的语态:你也不小了,得先把自己的事情办好,赶紧找个合适的闺女把婚结了,生个孩子,这才是正常的日子。再不抓紧,一晃就过40了。一个人孤孤单单一辈子,像铁云奶奶那样,多可怜啊!

听到“铁云奶奶”这个称呼,一阵寒意瞬间渗透到全身的每个细胞。李旦一下子从水里钻了出来,看着明亮的灯光,心跳才慢慢平静下来。

对铁云奶奶这几个字,他印象太深刻了。当年,9岁的李旦见到她时,老人已经90多岁了,就住在母亲家屋后的院子里。

那时,李旦趁着暑假和母亲回老家探亲。从城事到农村,很多事情都让李旦感到新奇,其中就包括到后院去听铁云奶奶讲故事。

老人是南方人,口音和当地人很不一样,即便是语气平和也能听出几分刚烈。据说,铁云爷爷在湖南做国民党军官时和她结的亲。出嫁前,老人是当地的大学生。

李旦见到她时,老人青色的衣衫虽然已经洗得发白,但穿在身上还是板板整整,头发也总是盘得一丝不乱。

母亲说,听长辈讲,铁云奶奶出身大户人家,年轻时识文断字,个子高,人也白净,和村里的妇女完全不一样。后来李旦在铁云奶奶家的相框里看到一张老照片,上面有穿着军装英姿飒爽的铁云爷爷,和一身白色旗袍的铁云奶奶。看起来,就像电影里的人物。

当时,铁云奶奶总是用浓重的南方口音给他讲圣经里的故事,其中以撒被献祭的一段让他特别恐惧。因为在老人的语调里,9岁的李旦听得出来,她真地相信把儿子杀死献祭是一件正确的事情。打那以后的几天,李旦总是想办法避开铁云奶奶。

大约三天后的傍晚,从外面疯玩回来的李旦看到母亲和舅舅一家人都在焦虑地忙碌着。问了才知道,铁云奶奶不行了。

他随着众人来到后院,大杨树上有只猫头鹰在不断地大声地呜咽着。肥大的杨树叶子也在风中劈啪作响。第一次面对要死去的人,李旦感到浑身发冷。

意外的是,铁云奶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端坐在堂屋正中的一把椅子上,她面色甚至有几分红润,根本不像要死的人。

事后,李旦才知道,这叫回光返照。

老人一直地对着空空的院子说着话,仔细听,就是“你来了,你来接我了”。

基本就是这两句话,反复说了一个多小时。村里的人都默默地站在周围,连李旦这样的小孩子也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忽然,老人的声音高亢起来,像是在骂人。后来,母亲说她当时是在骂铁云爷爷,嫌他把自己一个人丢在世上,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大概一分钟后,骂声停止了。大人们赶紧把小孩子们赶出院子。

铁云奶奶死了。

办丧事时,李旦听了很多关于铁云奶奶的事。其中最让他记忆深刻地是,铁云爷爷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活剐了。

据说,他因为什么事情丢了官,就带着妻子回到故乡。县里保安司令见铁云奶奶气质超凡脱俗,就想霸占。结果被铁云爷爷用锄头把下身的蛋蛋砸碎了。

这个姓程的保安司令暴怒之下,带着队伍把铁云爷爷夫妻俩都剥光衣服拉到集上游街。事后还不解气,又亲手拿着刀一片一片地把铁云爷爷的肉割下来,割下一片就大喊一声“喂王八去喽”,整个过程全乡的人都目睹了,残忍至极。

事后,铁云奶奶不知去向。直到一年多以后,她带着丈夫生前的一个战友回来了,那人是一个国民党部队的师长。他直接带兵抓了姓程的,在集上公开枪决,理由是通匪。

打那以后,铁云奶奶就在村里住下来,开始独自生活,一过就是60年。想到这里,李旦猛地把头从水里抬起来。

“郑琪!”他脱口叫出声来。

是的,郑琪的容貌、姿态和老照片里年轻时候的铁云奶奶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10章 洛神赋图隐情 第二天一早,李旦跑步回来时还不到八点钟。楼道里人声嘈杂,越过搬家具的工人,一袭白衣的郑琪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这一瞬间,李旦竟然有一点儿恍惚,感觉整个视野中只有这一抹纯净而温暖的笑容。这笑意如白色的栀子花般,淡香丝丝缕缕沁入心肺。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1904室已焕然一新。家具是中国古风式样,简单、雅致,没有摆放一本书,书卷气却扑面而来。

送走了工人,郑琪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来喝杯水吧。”

点了点头,李旦直视着郑琪的眼睛问道:“你应该认识铁云奶奶吧?”

郑琪苦笑了一下说道:“你果然还是猜到了。其实,她是我亲奶奶,只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两人坐下来后,直接切入正题。郑琪没有隐瞒,直接讲起自己的经历。

她出生在美国,那时,父亲已年近60岁。老来得女的他,对小女儿十分宠爱,每天都把小姑娘抱在膝头不厌其烦地讲故事。

那时郑琪对国内没有什么感性认识,家里的很多事情都是从父亲那儿听来的。

大约70多年前,她的爷爷奶奶在湖南相识相爱知,交往一年后就结为了夫妻。当时,爷爷年纪轻轻已经是少校军官。奶奶家里姓马,出身于当地有名的大户人家。马家是五代时期南楚国王马殷的后人,传承千年,底蕴深厚。

两人婚后夫唱妇随,十分相爱,虽然社会上并不太平,但关起门来,小夫妻俩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转过年来,日本人沿着长江向华中腹地步步紧逼,社会也越来越动荡。

一天,爷爷接到岳父的捎来的信,让他们回衡阳老家一趟,信里虽然没有说是什么事,但字里行间能够看得出来,老人家忧心忡忡。

抓紧时间向上级请了假后,夫妻俩第二天早上就赶回到家里。寒暄过后,岳父把两人带了到书房。

一贯文雅和气的岳父马上严肃起来,连声音也变得有些沉重。他交代两人,:过一会儿不论见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随后,毛老爷子站起身来走到博古架前,伸出两手轻轻转动上面的一只花瓶。咔咔几声轻响,红木架子开始缓缓移动,直到转过45度角才停下来。

老人闪身就转到了架子后面,随后招手,轻声呼唤女儿、女婿一起。博古架后面是一个两米高的门洞,门已经自动收入墙内。

门洞进去,眼前是一个三尺宽的通道。沿着青石铺成的路面向前,大约行进了一百多米后,老人停下来,用力推动右侧的墙。竟然是一道石门。点亮墙上的油灯后,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间高大的房间,长宽都有十几步。

随后,马老爷子严肃地对铁云夫妇讲起家族的历史。他说,先祖马殷在荣升将军到湖南开疆裂土之前,也是个穷苦人。但马殷脑子好使人又勤快,虽然只是个木匠,对机关却非常在行,这个密室就是他在世时修的。

之所以修这个密室,是为保护一样东西。唐朝末年,马殷和当时的横行江南的大军阀杨行密的部队打仗,偶然得到了一幅画,是《洛神赋图》!

当时,马殷身边有一位姓高的谋士,非常有学问,见到画后竟然痴呆半日,最后一口咬定,这就是相传早就遗失了的虎头将军的真迹。价值可抵得上唐朝一年的税收。最重要的还不是钱,画中的内容是曹植与宓妃人神相恋的故事,相传顾恺之梦得神仙真传,在画中留下了人神沟通的秘法。如能破解,有可能一步升仙。

马殷意识到,这幅画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刚刚建立的楚国可能会面临灭顶之灾。随即就找了个借口把这位姓高的谋士杀掉,相关人员也都悄悄处死。晚年时,他又精心设计了这个密室,立下规矩,此事只传嫡长子。

到了马老这一辈,只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幼时早夭,马家只剩下铁云奶奶一个传人。面对越来越凶险的世道,他决定把这幅画托付给女儿女婿。

之后,他又再三叮嘱铁云爷爷,要马上辞去官身,回到北方老家隐居。因为,过去一年里,已经有不明身份的人员在马府周围打听。留在湖南的话,早晚会被发现,可能祸及全家。

临离开长沙,因为担心孩子跟着自己受苦,铁云爷爷把自己两岁的幼子托付给了一位军中挚友。后来,这位朋友随孙立人将军到了台湾。50年代初,孙立人和蒋介石发生矛盾后,属下也受到波及,无奈之下带着郑琪的父亲远走美国避难。

说起这段往事,郑琪口气很平淡,李旦听来却触目惊心。

“我父亲生前告诉我,奶奶曾经写信说,我爷爷和你的姥爷是结拜兄弟。他多次嘱咐我,如有机会一定要对他的后人给予帮助。所以我回国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要帮助你。我和他是假结婚,他通过我拿到美国绿卡,我和他结婚后也能在这边有个身份。”

李旦明白,郑琪所说的“他”,是指那位画家。

“你知道陈洁母女是是怎么回事吗?”,李旦试探着问道。

“具体情况,我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但可能肯定的是,她们和《洛神赋图》有关联。那些杀手也是在阻止你发现这幅画的秘密。”

刚说到这里,窗外一声惊雷让两人都吓了一跳。此时明明是正午时分,风云狂飙之际,天色却突然间漆黑如墨。

是沙尘暴吗?

疑惑间,门外突然响起了高跟鞋哒哒的声音,这让李旦一阵恍惚。这声音和安杰卡的脚步声竟然是一样的节奏。

他迅速站起身,对郑琪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然后轻轻走到门边,把头凑近猫眼。

只看了一眼,李旦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猫眼那边,一只眼睛也正在向里探望,大面积的眼白上没有一丝血色,黑色的瞳孔闪着诡异的光。

章节目录 第11章 是你杀了我姐姐 李旦惊疑不定之际,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谁?”他大声问道。

“请问,力丹在里面吗?”门外传来的是女人的声音。虽然发音有些生涩,但听起来,声音还算平和。凭经验,李旦断定一门之隔的她,并没有危险。

在郑琪疑惑的目光中,李旦直接开了门。

门前站着一位肤色白皙的年轻女子,身材瘦高,蓝灰蓝色的双眼有些忧郁,里面有些血丝。上身一件黑色开领薄毛衫,腿上是一条蓝色紧身牛仔裤,脚上是亮黑漆皮高跟鞋。

如果不是发型稍有不同,颀长的和脖颈上也洁白无痕,李旦会真的以为是安杰卡重生了。

但是,理性告诉他,因为那道切断喉咙的骇人伤口,安杰确确实实已经死了。

眼前的这个女人,应该是安洁杰卡的亲人。紧接着,她先开口了:

“我是安杰卡的妹妹,警察告诉我,姐姐昨天来找过你,我想来问一下当时的情况,希望你能告诉我。”

“是的,她昨天下午来过,准确的说是来刺杀我的,不过我让她走了。”

李旦没有隐瞒,把昨天和安杰卡接触的情况尽可能详细地说了一遍。虽然,对安杰拉卡并没有什么负罪感,李旦却一如既往地坚信,每个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

听听的过程中,女孩尽力睁大眼睛,把涌动的泪水含回去,但最终,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抬起手背用力抹了一下眼睛,她才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杀了我姐姐!”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语气里没有仇恨,只是无奈和难以抑制的悲伤。

安杰卡和妹妹都来自乌克兰东部的矿区,虽然家境并不富裕,但两人都很要强,通过努力来到向往已久的中国。她们曾相约,毕业后一起留在这里。

“如果不是你,姐姐也不会遇到那个坏人,她肯定不会死,是你身上的危险杀死了她。”

安杰卡的妹妹离开后,李旦有些黯然。回味着她的话,心中有了一丝认同。

她说的没错,从接到Amy的电话开始,危险就像病毒一样侵入自己的身体。自己就像一个病毒携带者,虽然自己未必会死,但是却可能给别人带来死亡。安杰卡就是这病毒的一个牺牲者。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李旦沉思的时候,郑琪没有出声打扰。一直默默地吸完第二支烟,她才轻轻熄灭手里的烟蒂,说道:“出去走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蓝色的野马驶向城市的东北方,李旦印象中,那里有一条河,这个城市里唯一条无需人工补水的河。一路上,李旦和郑琪都没有说话。但奇怪的是,两人都没有感觉到丝毫尴尬。短短的交流已经让他们开始建立起一种亲人般的默契,李旦感觉到这是一种信任。

车过了一座水泥桥,就沿着河岸向西北驶去。时间不长就进了保税区,再左转,一个院落的拱门上几个大字:保税区物流园。

园区内部有成排的库房,也有一些小型写字楼。但房屋的门上多数都贴了封条。看起来,有些萧条。车子最终停在一座黑色的不规则建筑前。

跟着郑琪进到房屋内部,李旦发现这是一个单层的建筑,层高有六七米,里面用几个道不高的假墙分隔成几个区域。

郑琪,没有介绍,也没有停留,径直绕过一堵假墙,走进一个开阔的空间。

也许是空间布局的功效,李旦感觉视野豁然开朗,瞬间开阔而通透。看得出来,这个空间被布置成了一个画廊,或者说是一个巨型画室。

无论是建筑、空间布局,还是墙上挂着的画,都让这里显得与七九八或其他现代画廊里风格完全不同。

空间的墙壁没有窗户,采光主要靠几盏大瓦数的照明灯。灯光与墙上挂着的古画,都是黄褐色的,人入其中仿佛瞬间走进了历史的长廊。

“这里是我的工作室,画也都是我自己整理的。前几年,美国一家私人博物馆给我提供了一笔经费。我的工作就是发现整理中国历代名画的技法。”

李旦这才意识到,郑琪找到那位画家假结婚,应该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见李旦盯着一副游鱼的画作,郑琪说这是自己临摹的八大山人作品。但是,鱼的白眼总是画不出那种与生俱来的冷漠感。她一直在想,这也许和八大山人曾入佛门有一定关系,这种白眼表达的不是嘲讽,而是悲悯。

“这里没有《洛神赋图》?”

扫过墙上的几副古画,李旦突然想起了重点。

“是的,我也没有见过那副真迹,画应该一直在奶奶手里保存着,她去世后也就没有下落了。过去10年里,我一直都在找,那些杀手背后势力也在找,但都没有任何眉目。”

说起这些,郑琪神色有些暗淡,毕竟为了这幅画,她和她的亲人付出了太多!

李旦回想了一下,当年铁云奶奶入殓到埋葬,他全程都在场。虽然,过去了许多年,但他清楚记得,老人除了身上的衣服,根本没有什么像样陪葬品。别说是一幅古画,就是连一个农村老太太常有的金戒指都没有。也就是说,他能够确认,画肯定没有埋进墓里。

但是,除了母亲一家,铁云奶奶在村里没有其他亲近的人。而母亲和舅舅似乎都不知道铁云奶奶过去的事,更别说这幅画了。

但不可否认,以外界的人来看,铁云奶奶独自生活的日子里,唯一可能托付的就是母亲一家,这样想来,《洛神赋图》的下落还真的只能从母亲一家人身上找线索。

想到这里,李旦感觉心被刺了一下。

Amy、陈洁、杀手背后的人,以至是眼前的郑琪。所有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明处暗处的人,似乎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从自己身上找出画的秘密。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自己连续遇险都毫发无伤,真的是因为自己的身手好吗?

李旦心里苦笑,默默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12章 河滩上的遗言 郑琪没有去看李旦。在自己的画室,面对自己熟悉的作品,她像个小女孩儿向向人炫耀玩具屋一样,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从画的来历、内容到技法,每一处都娓娓道来。就专业而言,李旦相信,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洛神赋图》了。

讲完画,她还有些意犹未尽,又提到了一点个传说,隋唐时期,人们都相信《洛神赋图》真迹上有顾恺之题写的四个字,“近乡情怯”。但是,流传到今天的几种摹本上却都没有。

不过,小时候,她在奶奶写给父亲的信上,曾经看到了这四个字,被当做落款放在信尾,当时,她问父亲,却只得到一个模糊的回答,“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对这些故事,李旦能听进去,但兴趣并不大。不论这副名画价值连城,还是暗藏玄机,为了它去冒险,让更多的人死去,从内心来讲,李旦感觉不值得。

发现他一直兴趣缺缺,郑琪认真地说道:

“你的想法,我能理解。不过,我还是真心希望,你能帮助我。我们一起努力,把《洛神赋图》的真迹找到,这是我的家族使命,现在也和你的命运有关!”

回到市区后,郑琪把李旦放在小区门口就开车离开了。她要去哪里,他没有问。

过去的一周,李旦几乎吃住在虎哥的办公室里。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失望,他本能地想要逃离!

陈洁、郑琪、神出鬼没的杀手,这些已经成为李旦内心深处的禁忌。但是,对安杰卡被谋杀一案,调查在加快。

经过一天的讨论,在李旦的建议下,警方将谋杀安杰卡的凶手锁定在美国在华的艺术圈人士。经过两天不眠不休的资料筛查后,一个叫丹的青年人进入到调查组的视线中。

资料显示,3个月前,丹从亚利桑那州来华。他的职业是艺术品展览策划。其办公室就位于李旦家附近那个公园的东南方,楼层是15层。李旦比较了一下,以实际高度计算,从丹的办公室窗户可以平视自己家的客厅!

由于还没有确切证据,虎哥和李旦只能先上门摸摸情况。

到丹的办公室时,正是下午四点。他的秘书很礼貌地让两人在会客区先坐。可以看到丹的办公室是用巨型落地玻璃隔成的,东西南三面都遮着白色的宽幅百叶窗,从外面,完全无法看到室内的情况。

三分钟后,一个白人青年从室内出来,很礼貌地邀请两人进去谈。虎哥和气地介绍说,最近发生了一起外籍人士伤害案,他来走访一下,看看大家希望警方采取哪些措施,来加强外籍人士的保护。

谈话间,虎哥也旁敲侧击地问到了一些和案件相关的问题。

在两人交谈时,李旦没有插一句话。他注意到,丹的办公桌后面摆着一架落地望远镜。上面有摄像设备,明显不是观景用的。而在靠西的书架上,一个十五厘米的扁陶壶引起了李旦的注意,那上面的图案是红黄相间的锯齿形。

之前在陈洁的讲述里,她奇怪梦境就是从接触一个印第安村落开始的。那里的代表性图案正是锯齿。而郑琪在公园树干上所留的徽章上也有锯齿图案。

“先生,您也喜欢纳瓦霍艺术品?”丹和虎哥的谈话已经结束。刚好看到李旦仔细打量这个陶壶。

“嗯,我觉得很漂亮,和我之前在甘肃一家博物馆看到的史前文物很像。”李旦只好随口搪塞。

丹却像是遇到知音般地满脸兴奋,他把陶壶捧到办公桌上请李旦观赏。说他也一直怀疑美国的纳瓦霍文化和中国上古文化有联系,李旦所说的应该是在甘肃出土的一只新石器时代的彩陶壶,上面的图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纳瓦霍文化。

临别,丹还郑重地把陶壶送给了李旦,说这个壶是他从老家带来的,虽然不是文物,但很有纪念意义。李旦没有推辞。

这次探访喜忧参半,案发时丹有不在场证明。他说当时正在和一位年轻的女画家谈布展的事情。是否属实,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但表面上看,这个美国青年为人很坦诚。

但望远镜的存在让李旦笃定,他绝对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而且送陶壶的行为也显得有些不寻常。

当晚,李旦离开警局回家,走廊依旧安安静静,1904室也没有任何声响。郑琪应该不在家。

午夜后,雷声大作。随后,大雨倾泻而下,雨水几乎是泼在窗玻璃上的,这种情形在北方并不多见。大雨直到第二天傍晚才渐渐停止。

正要出门时,手机响了。虎哥在电话中说,西南郊区的一处河滩上发现了一具女尸,从随身证件判断,她是一位画家。

警车沿着高速一路下去,路边已经没有积水,北方就是这样,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晚霞灿烂地映红了远处的树林和房舍,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凉爽而清新。如果不是虎哥和两位警员一路探讨着死者是否因为大雨而溺亡。李旦几乎要怀疑,刚过去的这场大雨是一场梦。

案发地离一个景区只有300多米,河滩上有不少几百斤的大石块。当地警察介绍,是大雨引发山洪,从山上带下来的。尸体没有被搬移,近看时,人们都有种错觉,这个女人只是睡着了。

她白色的连衣裙上没有一个泥点,在夕阳的照耀下脸色甚至带有一点红晕,波浪状的长发垂在两侧。

虎哥和随行的法医做了常规检查,死者皮肤仍有弹性,口腔和鼻腔内也没有发现沉积物。可以确定,她的死亡与溺水无关。

这时,当地的民警将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递给虎哥,里面是一张有些皱的条文纸,应该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是签字笔写的一首唐诗: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其中,近乡情更怯一句被唇膏染成了红色。

章节目录 第13章 年轻女画家的死因 “死者近年一来刚刚崭露头角,画作经常被高价提前预定。虽然她年龄不大,但因为美貌,经常被媒体炒作,在圈子里有当代潘玉良之称。她入行后艺名叫红霞,我调查过,她在老家的真名是上官虹,相传是唐代上官婉儿家族的后人。”

虎哥的办公室里,几个人焦虑地等待着尸检的结果。正在说话的,是刚刚赶来的日报社记者倪元青。和李旦在这里巧遇,两个人都激动坏了。从小学一年级起,直到高二时李旦去参军。同学的十一年中有八年两人都是同桌。元青小时候又白又胖,李旦就叫他汤圆。

这一别就是十几年,好在两人的面貌变化不是太大。所以,一见面就认出了彼此。虎哥介绍说,元青是专门负责政法口的记者,这些年来写了不少大稿子,在本市公检法系统是出了名大记者。

汤圆倒是也没谦虚,笑咪咪地吸了口烟,做出一副很陶醉的样子。大家一下子笑出声来,先前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桌上电话铃声响起,是法医室那边打来的。虎哥还没有说话,警员小吴已经站起身来,干脆地说了一声“老大,我过去!”

验尸报告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死者全身没有任新近发生的外伤,甚至一年之前的也没有。小吴说法医老赵告诉他,这是他入行二十七年来解剖过的最完美的一具尸体,夸张点说,浑身上下连个痦子都找不到。

死者消化道内残留物及血液检测显示,没有发现氰化物、砷化物、有机磷等任何常见的有毒物质。另外,她的处女摸完整平滑。综上所述,目前还不能判断上官虹是否死于他杀,但可能性很小。

一个23岁的女孩子,死在远郊人迹罕至的河滩上,而且之前那里一直在下大雨。她自行前往的可能性不大。但有一点让虎哥一直有些忐忑,安杰卡被杀的当日,上官虹正在与丹谈自己画展。

这样一个重要的证人突然死亡,总不会是没有原因的。

他又打电话给法医老赵,希望他做进一步检测。

出了警局,汤圆拉李旦上了自己的牧马人。十几年的分别,反而让两人格外亲切,让李旦意外的是汤圆也没有成家,和小时候一样,大大咧咧的一个人瞎混着。

听说李旦在做私家侦探,汤圆立刻瞪圆了眼,说什么也要拜师。他说,自己这么多年政法记者也不是白干的,两人要是联起手绝来,对是黄金搭档,含金量怎么也得比夏洛克和华生高出好几K。

在饭店喝酒时,汤圆突然冒出一句话把李旦也说蒙了。

“我直觉,上官虹是被吓死的!你别不信,我这些年写过的案子少说也有几百个,一些没有外伤的谋杀,其实用的都是心理恐吓!”

李旦马上拨通手机,建议虎哥先做一下那张纸的笔记鉴定。

汤圆马上伸出拇指,给了李旦一个大大的赞!他说,那张纸他虽然还没有看到,但上面的内容已经知道了。

作为古汉语专业的硕士,汤圆说,他当年读书时就知道这首诗很不寻常。明面上,作者是宋之问,但这家伙之前就有为窃诗而杀死亲外甥刘希夷的前科。

这首《渡汉江》虽然不及之前抢刘希夷的“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那么经典。

但一句“近乡情更怯”,把思乡心切又恐亲人受累的复杂心情充分而平实的唱叙出来,笔法境界也算是空前绝后了。

当时,汤圆的导师告诉过他。自己少年求学的时候,有位祖籍无锡的老先生说“近乡情怯”这四字隋朝以前他老家就有了,不论诗是不是宋之问作的,这个句子肯定是借来的。

那句诗被涂抹了红色,这意味着什么?汤圆不知情,李旦心里却思潮翻滚,《洛神赋图》的作者顾恺之就是无锡人。而且郑琪也反复提到,《洛神赋图》原画上就有这四个题字。如果是因为见到这几个字而恐惧,那上官虹又在怕什么呢?

次日中午,李旦接到虎哥的电话。

检验有了新发现,第一法医老赵在解剖上官虹的心脏时,发现她患有动脉粥样硬化症,通过进一步对血管和血液检验分析,可以确定她是受到某种精神刺激,诱发病症,产生血栓致使心脏功能衰竭。

一般有这种病人的人,遇到口角或精神打击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如果,救治及时还可能保住性命,但上官虹发病时身在荒郊野外,完全失去了获救的可能性。

另外,那张纸上的笔迹也已经鉴定完毕,可以确认不是上官虹写的。笔迹鉴定人员分析,字迹的结构非常讲究,笔画起止类似毛笔的运笔手法,写字的人应该是有传统书画功底的。而且从对纸张上的压痕做的分析看,女性的可能性最大。

对那句诗上的涂抹的红色唇膏,调查人员也给出了分析结果。那种口红与上官虹手包及家中所存的口红都不同,很可能是写字的人所使用的。

这种口红是一个来自美国的小众品牌,标识是一个大写的Z,在美国艺术圈子里很有人缘。

虎哥说,从这些证据来看,丹亲自作案的可能性不大,况且作为其重要的不在场证人,丹在这个时候找人除去上官虹,反而会引火烧身。不排除是有人故意所为,目的就是让把丹退推出来。

李旦抬头朝窗户对面看了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猜测,丹也许正在望远镜后面。他甩了甩头,从茶几下摸出一把钥匙,是郑琪搬家那天给他的,说是自己不在家时请他帮忙照看一下。

李旦进入1904室时,客厅里空无一人。卧室、卫生间都是同样的冷冷清清,除了少量家具,个人物品少得可怜。

洗脸盆上方是一个化妆镜,李旦伸手拉开。发现镜子后面有个小储物柜,一管牙膏、一瓶面霜,一只口红,都还没有开封。看样子应是郑琪这次从美国带回来的。

他拿起口红,上面一个大大的Z在白色的荧光灯下非常醒目。

“真的是她吗?”李旦喃喃自语道。

随后,他又轻轻把地口红放回到柜子里原来的位置上。这是习惯。但他没有和往常做调查时一样戴橡胶手套。隐约地,他感觉自己没有必要对郑琪掩饰自己的怀疑,他希望能她能亲口告诉他答案。

章节目录 第14章 午夜诡异的歌声 这一夜,李旦睡得有些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各种奇怪的影像接连出现:先是一个人站在铁云奶奶家的院子里,大风吹着大杨树,在耳边哗哗作响,有如群鬼作势。

接下来,不知怎么地,又回到了和陈洁见到的那个站台上。奇怪的是,铁轨上的石棺只剩下了一个,正想和陈洁询问一下,却发现身边根本没有人。

恍恍惚惚之中,李旦又走在一条湿冷的青石板路上。前方,一个白衣女子背着画夹款款而行,突然,她停住脚步转身看着李旦,竟然是上官虹!她苍白的脸上泛着冰花,还是在停尸房内的样子,但两行眼泪从光滑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两下,把他从噩梦中拉了回来。点亮屏幕,是汤圆的微信。

“兄弟,速到楼下,有急事!”

李旦匆匆收拾一下,离开家时已经是上午11点。

汤圆落下车窗,直接对着李旦招手,示意他赶紧上车。李旦刚刚关上车门,牧马人一个侧转,呜得一声驶上主路。

“我们去文水河,刚才我报社里热线部的同事接到那边老乡的电话。昨天夜里,有人在河滩上唱歌,就是上官虹出事的那一段,你说邪乎不?”汤圆边说,别把烟盒扔过来。

李旦给两人都点上烟后,才感觉身上的阴冷缓缓随吐出烟雾散去。

汤圆说,打电话来的有好几个人,多数是附近村里的老乡,还有一个是景区的夜班保安。大家的描述基本一致,昨晚12点左右,听见河边有女人的歌声。据说,那调子从来没有听过。

保安小许是个年轻人,他说那歌声有点当下流行的古风味道,词和曲都很雅致。虽然有些害怕,但他还是壮着胆用手机录了一段。

“我已经和他电话联系了,咱们先去找他。”汤圆说着又加大了油门。

车到景区,停车场边站着一位穿保安制服的高个男青年。汤圆下车后立刻走上前去,和小许握了手。

小许说,昨晚他值小夜班。11点半下班后,像往常一样沿着河边往家走,路程大约不到两公里。走了几百米后,忽然听见有个女人在唱歌,他想,这是谁?半夜里扰民不说,还吓人。要知道,这附近的村里人都很迷信,非常忌讳午夜以后出怪声。可他打着手电找遍方圆一公里,也没有发现唱歌的人。为了取证,他就用手机录了一段。

三个人回到车了,门窗都关严实了。小许的手机是苹果7,录音的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手机里传出的歌声不算大,但很清晰,是一段女声的清唱。李旦感觉,这曲调像昆曲、又像是私塾里的唱读,虽然雅致,但发音很怪,愣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放完录音,汤圆冲李旦使了个眼色。随后,让小许把音频发到自己手机上。接着又硬塞给他200块钱,说是报社给的热线奖励。

目送着小许下车走远了,汤圆的脸色有些苍白。

“这事儿,真有点诡异,你可能没有听懂,这歌是用长安官话唱的,也就是唐朝普通话,我之前学过一点儿。”

李旦感觉他的话还没有说透,就吐了口烟继续盯着他的脸。汤圆这时候额头上冒出了密密的汗珠,他拿出笔记本,刷刷刷写下几行字,递给李旦。

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

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

竟然是唐朝最有才情的女子,上官婉儿的《彩书怨》?李旦有些不可置信。

汤圆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听出来了这四句,说实话,我不相信这是上官虹唱的,毕竟她已经死了。不过,这个唱歌的人一定和她或者上官家有关系。”

傍晚时分,两人在景区门外一个农家乐吃饭。他们商量过,不论怎样,今晚都要到河滩上实地勘察一下。两杯二锅头下肚,汤圆脸色红润起来。

“不是我胆儿小,今儿个上午,我为了上官虹的事情刚去拜访了社科院的一位师伯。他是专攻初唐文学的。”

“我师伯说:隋朝末年,上官婉儿的曾祖上官弘正好在扬州做官。不想,赶上了宇文化及发动政变。做为隋炀帝的近臣,上官弘一家几乎都在政变中被杀。巧的是,他的大儿子上官仪,也就是上官婉儿的爷爷侥幸逃脱,为了避祸,他跑到庙里做了和尚。”

“这之后不久,大唐建立,上官仪又华丽复出不但还了俗,一手好文章也让周围人人称绝。当时的扬州都在传颂,上官仪是五百年一遇的大才。后来,扬州的地方官,隆重地把他推荐到京城长安,顺利考取了进士,又成为唐太宗李世民的秘书。”

“因为才华出众,到了高宗年间,上官仪正式拜相,带领上官家族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汤圆的师伯还提到,他去扬州讲学的时候,偶然遇到一位僧人,说起了一段野史:想当年,上官仪之所以能够从宇文化及手下逃脱,主要原因是资质平庸,他后来突然变得才华横溢是因为一段奇遇。据说,在他出家的庙里,藏着一幅奇画。上官仪每天都看着那幅画仔细参详,一年之后顿悟,开了心智,从此一发而不可收。

奇怪的是,上官仪离开扬州赶赴长安飞黄腾达后,那幅画也随之消失。但是,因为他的官越做越大,庙里的僧人也没有敢去问他。相传,那副画是南朝传下来的,具体是什么内容,什么人所作,不得而知。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李旦内心却有了定论,这幅画绝对是《洛神赋图》,而上官虹的死亡也肯定和这幅画有密切关系。

酒喝到夜里11点多,两人才离开饭馆。漫步上了河滩,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河边的树木、草丛、石头都像是披了一层霜。风不大,但沿河携带着水汽吹到脸上竟有些凉意。

河滩上遍布石头,高高低低的,很不好走。十几分钟后,他们离上官虹遇难的那块石头还有七八十米。李旦突然拉住了汤圆,轻轻向前指了指。

远远地,可以看到,一个身材窈窕的白衣女人正侧坐在那块石头上。她的长发飘在脑后,被月光染成了银色。白皙的双脚上没有穿鞋,仿佛是没有重量一般,随着风轻轻地摇晃着,伴着周围的景致宛如画境。

章节目录 第15章 刘十九的后人? 看着清冷的月光下,衣裙飘飘的白衣女人,李旦也有些不淡定了。“这是上官虹重-生?不,是回魂。”汤圆说话有些结巴,脸上泛出亮晶晶的水珠,是冷汗。

两个人的酒意都瞬间退去,刚才在酒桌上谈古论今天的风度完全变成深深的恐惧。

啪地一声,汤圆捡起一块卵石就扔了过去。落点离白衣女人还有二三十米,由于周围很静,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女人也转身朝两人的方向看过来,毕竟有点远,除了鲜红的嘴唇,五官都看不清楚。

只见她瞬间站立起来,抬腿就跑,左手上还抓着一样闪着亮光的东西。因为裙子长,也不知道双脚有没有着地,远远地看着好像是在飞。

汤圆这时倒是冷静下来:“绝对不是鬼魂,肯定是人,鬼怕亮的东西。”李旦这时也已经回过味儿来,没有理他,直接向女人追去,汤圆赶紧跟上。

两男一女在河滩上跑出一百多米,白衣女人身体突然一歪,像是绊了一下,发亮的东西脱手落在石头上,碎成了很多片。李旦这时几步就赶了上来,看清楚地上的碎片是水银镜子。

女人正垂着头发,一手撑着地,一手摸着自己的脚踝。见两个男人已经靠近,立刻抬起头来大喊:“别过来,我报警了!”

“小姐,别紧张,我是记者,是来做调查的”,汤圆说着从衣兜里掏出蓝色的记者证扔了过去。女人借着月光打开证件,仔细看了一下,怯声问道:“你叫倪元青?”

“错不了,照片上有新闻出版署的钢印,我是日报社的。”

又对照着证件上的照片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汤圆的脸,女人的情绪这才缓和下来。李旦走上前来,把她扶到一块大石头上,随手从战术马甲里掏酒精棉和小瓶的云南白药,女人脚踝上有道3厘米多长的口子,应该是刚才跑动中被石头划的。

处理完伤口。李旦和汤圆说了他们正在调查河滩上半夜唱歌的事情,又问女人,为什么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儿。

女人说自己叫刘诺,和上官虹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这几天,本来是和上官虹一起到这边来采风,准备画展的作品。可上官虹突然离去,对她打击非常大,昨天晚上就独自来到河滩上,来凭吊密友。

李旦注意到,提到上官虹的时候,刘诺只说“虹”一个字,而且脸色苍白,身体颤抖,明显两人的感情非常之深。

随后,她又不顾脚伤,蹲下身,把碎了的镜子一片片捡起来。问了,李旦和汤圆才明白,这镜子感情是上官虹送给刘诺的生日礼物。

刘诺说,这个镜子在上官虹家族传承了一千多年。最早,是属于一代才女上官婉儿的。在唐朝的时候,玻璃镜子非常罕见,有位西域的商人从大马士革不远万里带到中土,敬献给了安乐公主,安乐公主又转赠给关系亲密的上官婉儿。

后来,在李隆基发动的政变中,上官婉儿被杀。上官家族立刻带着她在外宅中遗留的物品远遁福建,其中就有这个镜子。

说到唱《彩书怨》时,刘诺又哭出声来。汤圆很贴心地把自己的手绢递过去,她才慢慢止住抽泣。缓缓说起了自己和上官虹的往事。

五年前,她们两人从不同的地方一起考入美院,并且分到同一个宿舍。慢慢地相互熟悉之后,他们知道了彼此家里的情况,上官虹的家族传承了千年,上官仪和上官婉儿等都是文采卓然的历史名人。刘诺的祖辈虽然是商人,但远在唐朝的先祖刘禹铜也爱诗成痴,和当时的白居易等文人骚客都有很深的交情。

因为家族的传承,上官虹和刘诺都是打小就喜爱诗词歌赋。她们经常自己编曲,自己吟唱。惺惺相惜之下,成为了莫逆之交。在这首《彩书怨》的唱法中,上官虹结合了福建老家的方言和唐朝的古音,唱出来非常古雅,两人经常一起在月下吟唱。

听着刘诺的叙述,李旦心里也有点淡淡地感伤,对死去的上官虹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看起来,不论她和《洛神赋图》有什么样的关系,归根到底,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生而已。

随后,两人带着刘诺回旅馆取了行李,驾车返回市区。一路上,汤圆不断地和刘诺东拉西扯,明显是对这个女孩子上了心。

从刘诺位于北三环的住处离开后,汤圆一脸激动地说:

“我学了这么多年的古汉语,最喜欢的就是白乐天的《那首问刘十九》: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这境界,想来,刘家人绝对都不是俗人,今儿算是遇到真人了,这姑娘可是刘十九的后人啊!”

李旦一脸玩味地笑了,“别想了,你没看见她手上的戒指吗?”

汤圆惊问:“她结婚了?”

李旦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几次打量过刘诺手上花纹奇特的镂空戒指,明白那是很特殊的。这也意味着,她和上官虹之间绝对不止闺蜜那么简单。即便上官虹死了,她也不会去找个男人谈恋爱。

独自回到小区时,天还没亮。李旦想着要好好补补个觉。打开房门,客厅里的灯亮着,郑琪正侧坐在藤椅上吸烟。虽然自己没有给她留过钥匙,李旦清楚郑琪的身份绝对不止是一介文化研究学者这么简单。

“有时间吗,我想请你陪我回一趟奶奶家。”郑琪说话还是一贯地简洁,没有解释任何原因。李旦心里有点小小的不舒服,问到:“上官虹的事情你知道吧?”

“知道,路上和你说。”

说完,这个冷冷的女子起身便要离开,临出门前告诉李旦,好好睡一觉,中午时一起开车过去。

听到连续的关门声,李旦知道郑琪回了1904室。

难道,《洛神赋图》真的藏在铁云奶奶家?李旦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棵两人才能合抱的大杨树。

母亲去世后,李旦没有再回去过,舅舅早于母亲十年就去世了,两年前舅母也因病离去,他们没有孩子。算起来,母亲这一家也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16章 神秘的婴儿 虽然很晚才入睡,但因为要出远门,李旦不到十一点便起了床。他相信,郑琪是个细致而干练的人,所以倒是不需要做什么准备。

他一直在想,《洛神赋图》真的还藏在铁云奶奶的老院子里吗?如果找到了,下一步怎么做?

另外,若上官虹的死真的与郑琪有关,这个女人的危险性不言而喻,他该如何自处?

11点33分,敲门声响起,听起来很急。难道,郑琪有什么事?

打开门,面前的人确是汤圆。他一进门就直接走到客厅角落打开空调,嘴里喊着:

“热死我了!”

原来,汤圆是从刘诺的住处赶来的。昨天听了李旦的半截子话,他一直心里不踏实。又担心去早了,人家姑娘不方便。

好不容易熬到10点半,上去按门铃,却没人应!敲门,同样是没人搭理。足足折腾了十几分钟,邻居家的门倒是开了。说刘小姐一早就出门了,还带着行李箱。

汤圆又立刻拨打刘诺的电话,却一直没人接。过了20分钟,才收到短信。刘诺说,近期发生的事情对她打击太大,希望回老家修养一段。

汤圆不好意思直接问人家姑娘老家在哪儿,于是又跑到楼上找到了那位邻居,这才打听到刘诺的老家在卫运河南边的一个县。

“怎么样,反正你是自由职业,陪兄弟走一趟?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我就是想明明白白知道她的心意!”

李旦沉吟了一下。心说,也巧了,刘诺家的那个县和母亲的老家隔河相望,带上汤圆也算顺路。可毕竟这次是去探寻《洛神赋图》,说不定会有危险,他还可以应对,汤圆就是一个玩笔杆子的胖子,带着他还真有点冒险。

犹豫间,汤圆也看出了点问题,直白道:“不方便,还是有话不好说?”

李旦又沉吟了一下。汤圆是自己为数不多能信得过的朋友,他熟悉古汉语,对古代字画比自己专业。

再者,郑琪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女人,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这件事情也许拉上汤圆会更方便些。而且有自己在身边,相信有事也能保护得了他。

心里定下来后,只用了五分钟,李旦就把从遇到Amy到《洛神赋图》的事情都简略说了一遍。中间,汤圆竟然没有插话,临了,他问到:“还有其他遗漏的吗?”

“你做采访啊,这都是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你可别乱写。”

汤圆微微一笑说道:“兄弟,你还信不过我吗?况且,这里牵涉着好几条人命。你放心,不管多危险我都跟你站在一起!”看得出来,他对这事真上心了。

李旦让他稍安勿躁,毕竟此行是郑琪提出来的,他得去打个招呼。

1904室的门被打开,郑琪没有请他进去,听了李旦的询问后,只是皱了一下眉就答应了。

12点半,三人带好东西便上路了。是汤圆开车,他说自己这辆牧马人顶造,到了农村走土路方便些。

三个多小时后,车开进高速路边的一个服务区。毕竟中午都没吃饭,汤圆提议大家在这里补充点。

离目的地只有200多公里,李旦觉得也耽误不了什么,就劝郑琪一起去。

服务区里唯一的饭店外表装潢还不错。进到里面,大堂里空落落的。上前询问,服务员说,没到开饭时间,只有驴肉火烧和鸡蛋汤。

不到10分钟,一打酥香的驴肉火烧上了桌。汤圆当先咬了一口赞道:“别说,口味真心不错,火烧里夹的驴肉有不少筋儿,有嚼头,比城里的强太多了。”

李旦也拿了一个,示意郑琪也开动。虽然生在美国,但毕竟也在国内呆了一段时间,她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半小时后,三人回到停车的地方,汤圆刚要开车门,郑琪喊了声“等等!”

只见她弯腰探身到两个前轮中间,轻轻地伸出双手。捧出来的是一个‘婴儿’,长不到30厘米,白白嫩嫩,两腿中间还有个小突起。

李旦内心感叹:这做得也太逼真了,要是天黑一点,肯定会以为是谁家丢的孩子。不过以李旦的眼力,没有碰也知道这是个乳胶的玩具。

郑琪没有说话,轻轻地把‘婴儿’放在停车场中间。然后迅速进到车内,从挎包的侧袋拿出一个椭圆形的小仪器。李旦认得,那时一种爆炸物检测仪。

大约5分钟后,郑琪拿着婴儿玩具站起身来说道:“没有危险”。

大家回到车上,李旦主动坐到驾驶座上。前面的路虽然不长了,但这个玩具婴儿的出现还是让他心生警惕。

侧坐上的汤圆,仔细在婴儿身上摸索着,手碰到鼻头时,突然响起了唱歌声,奶声奶气地,但发音确是古怪而熟悉。是的,唱法和刘诺的《彩书怨》非常相似。

后座上,郑琪凝神静听。汤圆已经拿出笔记本。歌声一停,他就按一下婴儿鼻子,反复几次,终于放下了笔。

“这是一首诗,相传是中唐唐宪宗李纯的妃子杜秋娘的诗:

年少追梦,几许闲愁,

几许闲愁,几许踌躇。

一指流砂,时光转眼瘦。”

“和上官虹、刘诺她们用的是同一种发音?”

这是李旦最想确认的。汤圆默默点了点头,在内心深处,他已经感觉出这两个女孩子有点说不出的诡异。

“这歌儿是上官虹编的曲,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个婴儿应该是刘诺放的。”郑琪语出惊人,李旦和汤圆都瞬间愣住,正要开口问。

郑琪却反过来问道:“你们见过刘诺了?”

汤圆急声道:“可她今天一早就回老家了,怎么可能把这个玩具放到我们车底下?”

郑琪没有回答他,继续说道:“我和她们俩也算是老相识了,她们在准备画展,赞助商和策展商都是一个人,叫丹!”

见汤圆还想插话,李旦示意他不要出声。

“丹在美国时有个女朋友叫Amy,就是你的那个雇主!”郑琪的话让李旦非常震惊,看来她确实是知情者。

“但是,那天死在22号酒吧外的不是Amy本人,我这次回国前还在LA见过她!”

郑琪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李旦的心上。

Amy,作为把他带进迷雾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假冒的!

那陈洁呢,一个在法律上已经不存在的人,她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17章 迷楼之谜 想到这里,李旦把车慢慢地停在应急道上,打开双闪,有些事是该弄清楚的时候了。

从部队退役后,他就告诫自己,不要再轻易动感情。这些年下来,冷静甚至冷酷已经成为同行和雇主们对他的一致评价。

可自见到Amy起,在随后与陈洁和郑琪的交往中,李旦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警惕性在退化,内心也逐渐变软。

点燃一支烟,他转头轻声问道:“陈洁呢?”

郑琪没有答话,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夹子递给李旦。夹子外面是小牛皮封装,比一本32开的书略小。打开,里面是一个本子,类似他小时候玩的集邮册。

每一页都有一张照片,下面是一段手写的英文和汉语夹杂的文字。很明显,这是郑琪自己整理的。

第一页,赫然是李旦自己,照片是侧脸,应该是自己在伯克利进修时被偷拍的。黑色的上衣,黑色的墨镜,右边额角上一道浅浅的疤痕完全暴露出来。下面的介绍很简单:卫承坤唯一后人,长期在部队服役,擅长格斗、射击,专修逻辑学和影像分析。

卫承坤是李旦的外祖父,在他出生前已经去世。他猜想,之所以被记录应该是和铁云爷爷有关。

李旦没有说话,继续翻到第二页。照片上的白人青年穿着制服,不看文字,他也一眼认出,这是丹。再看介绍,丹毕业于杜克大学医学专业,曾在美国空军服役,专业是脑科学。李旦心里有些触动,难怪!

第三页是Amy,照片上的她是笑着的。面貌上和李旦所见的女子没有丝毫差异。但文字里说,她目前供职于一家私人研究机构,和父母住在加州。

第四页上只有一张照片,是陈洁。但下面一行字却是见到到不能再见到:是否存在,待查。

李旦看了一眼郑琪,她轻轻耸了一下肩说道:“这个人的线索我是从Amy处发现的,但没有找到她的任何资料。她就像一个不存在的人,对她我比你知道的更少。”

后面两页分别是上官虹和刘诺。上官虹的情况与之前所了解的差不多,只是提到她有个弟弟,曾经是丹的助手。

而在刘诺这一页上,除了简介之外,特别画出一个简易地图。李旦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这图分明是卫运河附近的简图,其中运河南侧画了一个圈,并用红笔标出“迷楼”两个字。

“这迷楼指什么?”

还没等郑琪答话,汤圆马上抢过话头:

“这是我的专业啊,迷楼可是大大的有名!相传隋炀帝开通大运河后,各路投机之人纷纷进献祥瑞,把杨广捧成空前绝后的明君。其中有个叫项升的人,进献了一副奇图,其实就是一张建筑图纸。

随炀帝也正想建个标志性建筑来彰显自己的伟大,这算是瞌睡找着枕头了。当时就下令开干,很快一座宫殿拔地而起。

整个建筑分为:归雁宫、回流宫、九里宫、松林宫、枫林宫、大雷宫、小雷宫、春草宫、九华宫、光汾宫这十个部分。天下人都把它称为新宫。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相传,这个宫殿用了墨家的机关之学,没有人带路,进去了就出不来。简直就是个迷宫,所以民间都叫它迷楼。

不过后来杨广被杀,天下大乱。这座迷楼也毁于战火,现在没有人能搞明白,迷楼到底建在哪里。有说扬州的,也有说西安、洛阳的,跟阿房宫差不多,现在只是个传说了。”

郑琪这时拿回了本子,指着上面的地图说道:

“其实迷楼就建在运河边上,也没有传说中的宏大。建楼的目的有两个说法,一是唐朝官方所提的主流观点,说是供隋炀帝肆意宣淫的;二是当时一些道士留下的记录,说杨广建楼为了寻求长生之法。

我在美国看过一份出土的晚唐文献,说迷楼里关了数百14岁以下,面目清秀的女孩子。虽然杨广后来也顾及不上她们了,但因为建造特殊,根本走不出去。

这些被抓来的女孩很多都自缢而死。当时,靠近迷楼的人经常会听到有女孩半夜哭泣,官民都深畏之。被毁的原因是大家认为它变成了一座鬼楼。”

“迷楼后来的事情和我们手里这个婴儿玩具有关。”

见两人都屏住呼吸,郑琪接着说道:

“根据那本文献记录,到中唐的时候,迷楼被人在旧址上重建了,只是规模要小很多,参与重建的就有杜秋娘!

而另外一位,是个商人,名叫刘禹铜,因为族中的排行,也被人称为刘十九!”

汤圆这会儿被惊得无以复加,张口道:“你说刘诺放这个婴儿玩具是有特别的意思?”

“我之所以说是刘诺放的,就是因为杜秋娘和刘家有特殊渊源。当年,杜秋娘以《金缕衣》一诗名动天下;

劝君莫惜金缕衣,

劝君须惜少年时。

有花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

后人都说,这首诗她是年少时为其前主人李琦所唱,其实不论是《金缕衣》,还是婴儿玩具所唱的,她都是在劝诫唐穆宗的六子李凑。

作为唐宪宗李纯的宠妃,在穆宗即位后,杜备受宦官欺压,靠着做李凑的保姆才在宫中苟活。

她一直期待着,这位六皇子能够出人头地。可天不遂人愿,后来,李凑被宦官诬告获罪而死。已到不惑之年的杜也被赶回镇江老家,生活非常窘迫。

幸运的是,当时年轻气盛的大才子杜牧遇到了她。并把她的遭遇写成长诗,天下文人哗然。作为富商的刘十九听闻后,立刻差人把她接到家里。

杜秋娘为了感恩,就把从宫中带出来的迷楼图纸拿了出来。谁都想长生不死,年过半百的刘十九当即和杜一起商议,偷偷在原来的旧址上建了一个小型的迷楼。

但唐代后期直到五代,天下战乱频繁,没有人再关注此事。我后来查了大量资料才推断出,迷楼就在卫运河的边上,只是朝代更迭,原来的建筑肯定不在了。”

“不管怎样,我们先过去看看,说不定真能见到她,问问不就就知道了吗。”看得出来,事关刘诺,不论怎样汤圆都不想放弃。

李旦也觉得此事蹊跷,反正离目的地不远,走一趟也无妨。

车下高速后,继续行驶了40多分钟,在一个叫水屯的地方,郑琪让李旦停车。

三人步行两百多米后,就看见了卫运河,水面比想象中的要窄。毕竟,华北平原历来缺水,这个时节还没到雨季,河里有水已经是值得庆幸了。

绕过一片棉田,郑琪指着一座灰色的老建筑说:“应该就在那里”

走近后,李旦发现这是一座有点西洋风格的老房子。青灰色的外墙高大厚实,但不少地方墙皮已经剥落,圆拱形的窗上都是黑洞洞地,一块玻璃都没留下,看样子已经废弃很久了。

这时已近傍晚,周围也没人可问。李旦直接推开破了洞的木门,一股混杂着人畜粪便的潮湿气扑面而来。

屋顶有六七米高,分成了内外两间。外面的大间里,除了小堆的杂物外别无其他,显得非常空旷,破落。水泥地上有一些排列整齐的凹槽,似乎放置过很重的机器。

“你们来了!”

随着声音响起,一个身穿白色上衣的女人从里间的门洞里走出来。苍白的脸上,鲜红的红唇格外醒目。

章节目录 第18章 刘诺的隐情 “你还好吧。”汤圆下意识地上前两步,又突然顿住了。毕竟,身边还有李旦和郑琪。不然,也许他会直接握住刘诺苍白的手。

“嗯!”

刘诺苍白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纹,然后轻轻地从汤圆身边‘飘’过,仿佛是没有重量。李旦脑海里又生出在河滩上初见刘诺的那种诡异感。

她直勾勾地看着郑琪说道:

“我知道你会明白!”

声音不大,但那种冷漠让人听了很不舒服。李旦猜想,所谓明白,应该是指哪个婴儿和里面的录音。

郑琪扬了扬眉毛,轻声说道:“除了迷楼的那种药,你还可以试试西医,我也希望你能恢复健康。”

两人的对话像打哑谜一样。但李旦和汤圆都意识到,刘诺苍白的肤色应该是某种疾病造成的,。她总是涂很重的口红,应该也与此有关。

刘诺又轻笑了一下,“这次请你来,我只想告诉你,迷楼是我们家族的,和别人无关,希望你不要插手。虹如今已经不在了,我不会再和你们有任何交集。”

郑琪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示意李旦和汤圆一起离开。刘诺转身,又飘一样地走进那个黑暗的门洞。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默默走到停车处。汤圆这是却突然转身,往回跑去,看样子他还是有点不甘心。

郑琪和李旦都拿出烟。汤圆的事情,他们不想也不愿意干预。

“刘诺的病很难治?”李旦看着昏暗中那一抹精致的脸。

“是遗传的血液病,14岁以后开始发作,她们家族的女性很少能活过30岁的。传说,是和迷楼有关。

当年刘家重建这个迷楼目的是为了寻求长生不老之道。在3年内先后买进了上百名14岁以下的小丫鬟。有人说,这些丫鬟被采集处女血炼制丹药。但刘家人一直否认,对外只说是收养孤儿行善,具体如何没有人知道。

但从那以后,刘家的的后人越来越少。而且,女性成员都天生患一种血液病,年纪轻轻就会夭折。”

“你说迷楼的药是什么?”李旦很怀疑,即便是治病,刘诺和家人真的会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药不是传说中的那种长生丹,是后来刘家为了治病,研究的一种药方。配制这种药,必须要在阴历七月十五当夜,采集患者自身的处女血,再配上一些其他药材,然后经过一种特殊的祭祀仪式才能把药做成。

外人不知道具体怎么做,但听说那个祭祀很危险。虽然之前刘诺和上官虹姐弟一直在打《洛神赋图》的主意,但我并不恨她。”

两人又沉默下来,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想到祭祀仪式和那座破旧的房子,李旦不禁替汤圆捏了把汗。正犹豫着是否过去找,一阵脚步声传来,

朦胧中可以看到两个人影,闪着亮光的是汤圆的眼镜,而旁边暗红色的嘴唇意味着,刘诺也一起过来了。

走到眼前,李旦才看清,汤圆和刘诺的手牵在一起的。他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而刘诺的微笑也比之前缓和了许多。难道是自己之前猜错了?

汤圆很爽朗地笑着,还偷偷对李旦得意地眨了眨眼睛。他说,自己要去刘诺家里认认门,三天以后,再去对岸的清平县找李旦。

事情虽然有些突然,但郑琪用眼睛示意李旦不要阻止。李旦只好使劲捏了捏汤圆的肩膀,目送着两人向右边的村子走去。

上了车,郑琪说道:“不用担心,如果我猜的不错,刘诺真的被你朋友说动了,她本性还是很单纯的。”

“她和上官虹不是…还有那个戒指…”李旦还没说完,郑琪就给了他一个白眼,说道:“你太习惯先入为主了,上官虹对刘诺只是利用,而刘诺是真心把上官虹姐弟当知己。”

郑琪的话让李旦放下心来。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还是有点不对劲。毕竟刘诺和汤圆只见过两次,要说一见钟情,至少在那天晚上是没有任何迹象的。

他们在县城买了些食品后,径直向东开。到母亲老家的祖宅时,已经晚上九点多钟。村子不大,只有七八十户人家。这个点儿,多数人已经休息了。

院门挂着老式的铁锁,李旦拿出母亲留下的钥匙试了试,还好,顺利打开了。

母亲在世时曾告诉他,村里的人多数姓卫,都是族亲。即便家里没有人,邻居也会主动把房子、树木、池塘照顾好。所以,除了她和舅母有钥匙外,邻居家也放了一把。

为了不打扰邻居休息,李旦开关门都很轻。两人走进院子,突然,一个白色的东西在李旦左边快速闪过,迅捷地上了树。郑琪打亮强光手电,才看清是一只鸡。两个人都笑了。

李旦告诉郑琪,和别处不一样,这村里的鸡晚上一般都在树上栖息。

他小时候就特别好奇,大人说,鸡在地上容易被黄鼠狼掏窝。所以到了晚上主人就会把它们从笼子里放出来,任其飞到很高树枝上去。白天为了吃食,鸡又会乖乖滴回到笼子。

作为在美国长大的孩子,郑琪甚至连散养的鸡鸭都很少见。此刻,她的内心也对爷爷奶奶的家充满了好奇。

打开灯,正厅里的八仙桌上,外公外婆的黑白照片被镶在黑黄色的相框里。

两侧的墙上,挂着几个两尺宽的大相框。里面有舅舅、舅母、母亲等人各个时代的照片。在其中一个相框里,正中间一张是一个刚满月的光屁股娃娃,那是儿时的李旦。

他默默地走上前,点了三支香,插进八仙桌的香炉了。这一家人虽然人丁不多,但也曾经温馨而美满。如今,阴阳相隔,能够在这里缅怀旧时光的只有自己了。

郑琪也上前鞠了个躬,然后把食物拿出来。在餐桌上,两人有点沉默。

良久,李旦问郑琪是否今晚就开始找。郑琪看了看他说,今天就先休息,天亮了再去后院。

正厅西边的房间曾经是舅舅的卧室,虽然是老式木床,但青砖铺地,看着很干净。郑琪决定就住在这里。正厅东边,穿过餐厅是母亲出嫁前的卧室,李旦小时候住过。

躺在床上,看着有些发黑的房梁。往昔的一幕幕场景,如黑白电影一样在眼前划过。渐渐地,倦意袭来,李旦合上了眼睛。

“哒哒哒,哒哒哒”

耳边似乎传来有节奏的扣门声,也许是啄木鸟吧。他正想转身接着睡。郑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李旦,醒醒!”

开门时,眼前的郑琪竟然还是白天的装束,看样子是一直没睡。她走近李旦,悄声说道:

“这屋子有问题,半小时前,我突然听到好像有女人在哭。除了你这间,房子和院子里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人!”

章节目录 第19章 死亡空间 听了她的话,李旦立刻睡意全无。他穿好衣服,随郑琪来到西屋。除了地上的行李箱和床上浅浅的坐痕,其他地方都和之前一样,郑琪确实没有睡过。

两人静静地站了一分钟,嘤嘤的哭声已经传入耳朵。李旦对着郑琪点了点头,转身向正厅走去,声音虽然很小,但很明显是来自东边。

进入正厅,哭声更响了。

李旦俯身蹲下来,地面上铺着老旧的青砖,虽然有些地砖上已经磨出浅窝,但每一块都是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异样。按照母亲当年的讲述,她的祖辈是明朝中期迁到这个县的,中间数代人几度迁徙,到清朝雍正年间正式定居在这个村子,开枝散叶。

站起身来,他又开始检查屋里的其他部分。正看到右侧墙上的相框时,郑琪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李旦也注意到了,相框最中间自己的满月照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红×!

近看,是用口红涂上去的,他靠近闻了一下,有淡淡的枫糖香气,和在上官虹死亡现场发现的那张纸上的是同一种。

转头看向郑琪,她很坚定的摇了摇头。虽然这个红叉是一种很明确的危险信号,李旦的内心反倒感觉到一丝放松。看来,自己之前对郑琪是有误解的。

“这里!”

李旦指了一下八仙桌,外祖父、外祖母的照片都安静地放在原处。但香炉外,一节香灰

落在七八厘米外。李旦插香的时候注意到,香炉里的灰很厚,也就是说,大部分香灰都是落在炉子里的,除非有外力。可这段时间门是关着的,应该不是风。

郑琪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她伸手轻轻沿着桌沿抚过,每一寸都仔细地摸着。李旦则再次蹲下身,把手电照向桌下。

几分钟后,终于在靠后墙的一块砖上发现了特别之处。那上面是一朵手掌大的阴刻的花,因为花丝细长,线条又很浅,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郑琪此时也蹲下了身,借着手电光看去,她一下皱起眉头说道:

“是彼岸花。”

这个花名,李旦还是第一次听说。但看着郑琪的表情,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说法。

“在一些记载里,我曾经看到过,彼岸花只生长在黄泉路上,是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相传,明朝的御用道士邵元节做法时,就经常会在黄纸上绘制这种花。说是这种花的香气可以能唤起死者的亡魂。

难道这是墓砖?”

虽然觉得不可能,李旦也没有出声否认。

毕竟对这个家,这所房子,他了解的太少了。只知道外祖父解放前一直在县城做账房先生。直到土改后,回乡做了农民。后来,赶上三年自然灾害,没有粮食,一家人只能靠吃地瓜干和杨树叶子过活。他身体本来就弱,很快就全身浮肿而死。

打那以后,外祖母就病了,不见人、不说话。经常一个人痴痴的笑或嘤嘤的哭。母亲那时还小,带着更年幼的舅舅,勉励维持着一家三口的生计。虽然不是亲历,但可以想见那有多不容易。

就这样过了五年,下地归来的母亲发现外祖母不在家。她就和舅舅找遍周围的十里八乡,也没有看见外祖母的人影。

一个月后,公社的民兵来通知,说卫运河里发现一具女尸,让去认。母亲和舅舅几乎是一路哭着过去的。尸体的面目已经肿胀的难以辨认,但经事不多的姐弟俩内心认定那就是自己的母亲。请族里的人帮着接了回来,连夜埋在了在村后的梨园里。

郑琪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李旦才像醒悟过来。

两人一起动手,把八仙桌抬到一边。

再次打量地砖上的彼岸花时,李旦发现在弯曲的花茎下有个圆形的浅槽,拇指大小,在灯光下显得油亮,明显是磨出来的。他试着按了一下。意外的是,咔咔的齿轮咬合声忽然响起。

接着,后墙上突然开了一道缝隙,从地面算起来有一米多高。随着咔咔声音停止,一个两尺多宽的洞口出现在眼前。手电光照射进去,是一个平行于墙面阶梯,向左下方延伸。

两人对了一下眼神,李旦马上转身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屋子。回来时,已经穿好了战术马甲,手里还多了一支枪。是上次安杰卡留下的。而郑琪也拿来了一台大功率探照灯。

台阶也是砖砌的,宽度只容一人通过,他看了一眼郑琪,示意自己先下去。

台阶狭长陡峭,李旦和郑琪的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而嘤嘤的哭声也越来越近。

走过36级台阶,下方前方出现一个甬道。按照每级下降半尺计算,他们此刻已经在六米深的地下。

通道有三个台阶的宽度,近两米高。刚才的那种幽闭感瞬间被释放,但嘤嘤的哭声似乎就在前方三米处一扇青色的门后。靠近后,两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手电光照射过去,可以看到石门正中间半人高的地方,一朵更大的彼岸花雕刻在上面。与正厅的那块地砖不同的是,这朵是浮雕。

在李旦探手去按花茎下的圆形凹槽时,哭声突然停了。

里面仿佛知道有人过来。

石门向左侧缓缓滑开,里面没有灯光,漆黑而幽静!

身后的郑琪马上打开强光探照灯,眼前瞬间亮如白天。这是一间30多平方米的屋子,虽然层高有限,但并不压抑。屋子的地面上空无一物,只有正墙上挂着一幅类似中堂的画。画两边的条幅上,书写着十个行草大字:寂寥虚境里,何处觅长生。

走近一些,李旦赫然发现,中堂画上苍松翠柏围绕的正中间,竟然镶着一块椭圆形的镜子。从外观看,与刘诺在河滩上打碎的那一块非常相似,只是尺寸大了很多。

他一步步走到近前,正对着镜子时,一下子惊呆了。里面,映照出来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女人,她打着红色的雨伞,站在黑暗里。除了血红的伞和低垂的头,其他都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嘤嘤的哭声再次响起,悲悲切切,这次就在耳边。李旦有种感觉,她应该就是自己的外祖母,似乎根本没有死,也没有变老,难道是什么困住了她?

恍惚间,李旦伸出了手想要去扶眼前的女人。

“快躲开!”郑琪一声轻喊,用力推开了李旦,同时把探照灯直对着镜子照射过去。

哭声消失了。李旦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控。

“我们赶紧退出去,这个屋子有问题!”郑琪一边向后照射,一边催着李旦。两人一离开,石门就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沿着台阶向上走时,身后又传来了嘤嘤的哭声。

回到正厅后,郑琪脸色苍白。她仍旧用强光灯照着那个墙上的入口,好像是怕里面的东西跟出来。

李旦虽然也有些心惊,但更多的是疑惑,他按了下那块地砖,洞口消失。

郑琪这才转过脸来直直的看着他,说道:“是死亡空间!”

章节目录 第20章 镜子里的头颅 “你是说,那里就是假想中的虚无空间?”

李旦在加州上学时也看到过伽莫夫、阿尔.兰斯等人的空间理论资料。

这个理论,最早是在上个世纪50年代,由一些研究宇宙大爆炸理论的学者提出的。他们认为,宇宙由一个柚子大小的物体爆炸后不断膨胀、冷却,才形成了时间、物理规律以及所有我们看得到的物质世界和看不到的反物质世界。

在宇宙大爆炸的过程中,会产生类似涟漪的效应,也就可能形成多层空间,我们看得到的是现实宇宙空间,而平行的空间是无法观测和探索的,就是虚无空间。

“你可以理解成是虚无空间和现实空间的过度地带,它是死者的世界!”

见李旦没有反应,郑琪接着说道:

“我在华盛顿大学选修过一门关于濒死体验的课程。它以有过濒临死亡经历的人为研究对象,导师借鉴了约翰.惠勒教授的理论,把人们死后的空间称之为灵魂空间或死亡空间。而这个空间会通过一些特殊的媒介与我们的现实世界相连接,我感觉刚才那面镜子就是。”

“你也看到了?好像是我的外祖母,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变老,也许是用了一种特殊的摄像技术。”

李旦自嘲地拿出烟在手指上磕了磕。

“你难道没发现,那个红伞下的只是一个人头?”

郑琪的话让李旦的手指一僵,烟掉在了地上。

“虽然那张脸被头发遮住,看不太清楚,但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我是认识的。”

郑琪没有顾忌李旦的反应,继续说下去:“那是上官虹!”

“完全解释不通啊,上官虹的尸体我检查过,绝无生还的可能。”

李旦虽然说的很笃定,但浑身却像过电一般,轻轻颤抖了一下。

“当然不是复活,也没有可能。但是,你去过她的死亡现场,应该发现那个地方很偏僻,即便是附近额景区也很少有人光顾,她为什么会带刘诺去那里呢?

这说明,她已经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至,不论那是生理上的的衰竭感还是心理上的某种示警。可以判定,那是她自己选择的死亡之地。

根据灵魂体验理论,人在临近死亡的初期有会有一种平和安详、愉悦的感受。

虽然也会感到疼痛,但是这种疼痛感过去之后,他们会发现自己毫无重量地漂浮在一个黑暗的环境中,就像婴儿在母亲的子宫里一样,非常舒服而有安全感。

这也能解释你们看到上官虹时,发现她就像睡着了一样。

还有一点特别重要,人在死亡后,会听到一种声音。有些被研究者称,那是一种类似无伴奏的音乐,优美的曲调会帮助灵魂升华进入到某个有光的空间。我想,刘诺后来去河滩唱歌,应该是上官虹生前安排的。”

虽然对郑琪的话半信半疑,李旦却找不出更合适的解释。而且,仔细回忆一下,虽然意识上,自己觉得镜子里是外祖母,但哭泣的声音,黑色的头发,光洁的额头都意味着里面的人非常年轻。而外祖母就算没有淹死在卫运河里,失踪前也已经五十多岁了。

正说着,那嘤嘤的哭声更响了,想着那红色雨伞下的人头,李旦又看到了相框上被打了红叉的满月照片。瞬间,全身的皮肤的都麻麻的。

这时,院子里也传来了呜咽的声音。郑琪打开门向外看去,嗖的一下,一只黑色的动物从身前跑过。她身体本能的向后一闪,险些被门槛绊倒。幸好,李旦已经伸出右手把她抱住了,同时强烈的手电光照了过去。

是一只灰黑色的猫,眼睛里闪着绿莹莹的光。仔细看,它嘴边和白色的前爪上有红色的血迹。猫和手电光对峙了几秒钟后,迅速窜上墙消失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两人走到院子里,四处查看。最后在树下,发现几根白色的羽毛。手电光向上,距离地面三米高的一个树杈上,一只白色的鸡,翅膀僵硬地伸展着,挂在那里。李旦摇了一下树,死鸡啪地掉在地上,头已经没了。

再回到厅里,哭声已经消失。这一夜,两人是在正厅里坐着渡过的。偶尔,郑琪会问一些李旦外祖父家的事情。可李旦也知道的很有限,谈话时断时续。

临近天亮的时候,郑琪默默地抽完一支烟后,问到:

“当年我奶奶死之前,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但重新回到这个村子里,很多往事都不自觉地涌入脑海。那时的李旦是记事后第一次到农村,很多事情都能引起他的好奇心。

在他和母亲到家后的第一天夜里,就听到了类似小孩的哭声。母亲告诉他是猫头鹰,当地人叫夜猫子,一到晚上就会出来捕捉老鼠,叫声像是婴儿啼哭。

一般情况下,它们在野地里或树林里,人们都不会在意。但是,如果夜猫子跑在家里的树上来叫,这家人就会如临大敌,因为传说夜猫子会报丧,如果放任它在家里叫,肯定会有人去世。

当时,李旦的心里立刻对猫头鹰开始排斥。每天晚他都会静静地听一会,生怕那叫声跑到院子里来。

可是,老天爷就是喜欢捉弄人,怕什么就会来什么。他觉得,那叫声每天都会离家更近一些。当时母亲让他别乱说,但看得出来她也很担心。

直到夜猫子晚上就在耳边叫的时候,李旦知道它是停在铁云奶奶家的大杨树上。三天后,铁云奶奶就走了。

“我奶奶还和你说过什么吗?”

李旦回想起来,似乎老人也不只是给他讲圣经故事,还经常会拿出些吃食来让他解馋。

其中有一种用白酒泡制的枣子,铁云奶奶叫它脆枣。吃起来香甜脆爽,淡淡的酒香和着果香闻闻就能上瘾。一小坛儿,几次就被他吃光了。

隔天过去,铁云奶奶说,我每年都给你做,就埋在大杨树下,你回来时,挖出来就能吃。后来的事情多,李旦已经把这事忘在脑后了。

“是说埋在树下?”郑琪似乎找到了火星一般,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阴阳人偶现身 随着此起彼伏的鸡叫声,村子在轻纱般的晨雾中苏醒过来。虽然一夜没睡,但想到也许《洛神赋图》也许就在大杨树下,两人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清晨5点47分,两人来到了后院。多年未见,大杨树比印象中更加伟岸。连郑琪也对这棵巨树感到惊讶,说道:“这树怕是有50年以上了吧?”

小时候,李旦曾问过铁云奶奶,她说这是当家的种的,具体什么时间栽下的已经记不清了。铁云爷爷把树苗抗回来的时候,她还有些不乐意,俗话说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门前不种鬼拍手,这鬼拍手就是指杨树。

“在院子里种杨树,你铁云爷爷也算是全村,全镇独一份。”

说这些话的时候,铁云奶奶似乎并不是真的怪怨死去的丈夫。反而,每次讲故事的时候,她总是喜欢看着这棵树。李旦有时候会悄悄地想,这棵树是铁云爷爷变的吧,天天站在院子,和铁云奶奶用眼睛说话。

此刻,树正茂盛,宽大的叶子已经有小孩手掌大小。

在李旦童年的印象中,树下之前是围了一圈青砖,做成城市里才有的花坛样式。当时他还在想,铁云奶奶不愧,是大家闺秀,布置院子也和其他农家不一样。

今天,砖砌的花坛已经看不到了,树下的地面上还平铺着一些青砖。仔细看,似乎与前院正厅里铺的是同一种。

转到树的东南侧,郑琪突然蹲下来。李旦低头看去,她正在端详的那块方砖上,隐隐可以看到一朵浅刻的彼岸花。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迷惑,难道前后两家的院子是一起建成的?

花茎下有同样的浅窝,郑琪按上去,没有反应。紧接着再按,树下的地砖依然没有变化。正在这时,十多米远的水井处突然传来辘轳绞绳的声音。

李旦几步走了过去,发现水桶已经沉到井里。蹲在井口边向下看,井壁上出现了几个之前所没有凹槽,像是供修井者下去用的。

“我先下去,看看能发现的什么?”李旦冲着赶过来的郑琪说道。

郑琪主动上前抓牢井绳,让李旦顺着绳子下去。从井口向下一米处开始,井壁上每隔一尺,都有个浅窝,刚好能够伸进去半只脚。大约下到三米处,李旦冲着上面轻喊了一声:“有个通道”。

说完,他左脚向后一蹬,借力猫腰钻进井壁上开出的一个圆洞中。

手电照射下,洞的四壁都是湿滑的青苔,看样子是有一定年头了。洞顶只有一米多高,李旦只好半蹲着潜行。前进了10多米后,眼前出现了一个石砌的台阶。顺着向下走已经可以抬起头来,但空间还是非常狭窄,让李旦想起在日本执行任务时爬过的一个灯塔。

台阶一直向下缓降,中间有两处转弯,大约5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个通道。李旦看了下手表上的指北针,这个通道的方向是正南,难道是通向前院的死亡空间?

疑惑间,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转身,手电照射过去,是郑琪。她告诉李旦,她已经在井沿上固定好了登山绳。走近通道口时,她把带下来的探照灯打开,眼前一下子亮了起来。

眼前的通道和前院的死亡空间外的那一段结构很类似,但前面却没有石门,看起来是个死胡同,或者说是当年修建时,还没有来得及开出一个房间,因为一些原因而被迫放弃了。

在这个五米长的通道里,两人花了一个小时也没能找到任何机关或隐藏的石门,两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商量了一下,他们决定先返回地面。走在前面的郑琪手里一滑,探照灯掉在地上,灯光一下子熄灭了。

这里的黑暗,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正想打开手电,李旦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苍老而细弱的声音:

“牙儿,你回来了。”依稀是湖南口音,是铁云奶奶?!

李旦心里狂跳,当年自己可以亲眼看着铁云奶奶埋进村后的梨园的。

“李旦?”提着重新亮起来的探照灯郑琪回身走过来,刚才在灯亮起来的一刻,她意外地发现他正呆坐在地上,像丢了魂似的。

她把手伸过来,李旦伸出右手握住。左手撑向地面,却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石头。让郑琪把灯光就过来,手边竟然是一尊20厘米长的石雕人偶。

刚才两人几乎把通道上下左右每一寸都查了个遍,却没有发现这个石雕,它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难道是刚才在耳边说话的铁云奶奶?

她送给自己这个雕像是要暗示什么吗?可她已经死去20多年了!

李旦心里感觉事情有些混乱,更透着诡异。他抓着石雕站起身来,示意郑琪赶紧离开。

10分钟后,终于重新回到了地面上。此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高高地爬到了院墙的上方,周围没有一丝风。但看着这石头人偶,李旦和郑琪都感到一阵阵阴冷。

石偶整体为墨绿色,胸腹和腿部有明显的血沁。雕塑的人物全身赤裸,呈现站立的姿态,高挽的发髻线条很柔和,脸是典型的鸭蛋形,细细的腰肢和手臂似乎这在随着音乐起舞,衬托的人像更加柔媚。

但古怪的是,在人偶的两腿之间,非常明显的男性特征直愣愣地向前伸出。再仔细看,它的唇上还有明显的突起,是两撇胡须!

既是女人,也是男人,神态却如常见的神像,平静而淡然。整体上,人偶以浮雕手法塑造,线条疏旷,不仔细看会让人误以为是天然形成。

一个明显是女人的雕像,多了胡须和下身的男性特征,让人直觉这是一个古代的人妖穿越而来。

“这是一个阴阳人偶!”郑琪这时有些惊讶地说道。

“材质应该是岫玉或者蓝田玉,你看,这上面形成的血沁,由此推断至少是汉代以前的东西,如果我没有记错,之前只在妇好墓里出土过。”

李旦这时也想起来,曾经在博物馆看到过妇好墓出土的那个人偶,尺寸上只有眼前这个的一半大小。参观时只是觉得很怪诞,有些怀疑是现代人的恶作剧。

郑琪接着说道:“根据一些主流专家分析,阴阳人偶是上古巫师的标志,男女同体象征着人类的来源。

但我觉得,这个解释有点流于表面,更倾向于一些墓石拓片上看到说法,古人是把阴阳人偶当做连通阴阳两界的信物!”

“也就是说,这个人偶可以连通阴间?”

想到刚才耳边铁云奶奶的声音,李旦的身体一僵,人偶直接摔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22章 画影中的女人 雕塑的玉质本就属于软玉,不够坚硬,加之年代久远,人偶落地的直接就碎成了几瓣。两人想补救已经来不及了。

“有帛书!”蹲在地上的郑琪眼前一亮,从摔坏的人偶腹部取出一个香烟大小的一个小卷轴,手指轻轻捻开,果然是一块写有字迹的丝帛。

上面是竖排的四行行草:

书当快意读易尽,

客有可人期不来。

世事相违每如此,

好怀百岁几回开?

笔迹俊逸洒脱,看得出来,和前院地下死亡空间中镜子两边的条幅应该是同一人所书。李旦仔细看着几行古诗,发现字里行间有某种联系和暗示。郑琪看到他思索的表情,也就没有说话。

看起来是一首藏头诗。李旦分析着说道:

“这首诗的前两句,首末两字相连是四个字,书尽客来;后两句首字相连、末字相连也是四个字,世好此开。

八个字连起来读就是:书尽客来,世好此开!前一句意思我不是很明白,后面这句是不是说,遇到世道好的时候,这份帛书就会开启?”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帛书怎么会有宋朝的诗呢?我在大都会博物馆看过长沙出土的楚国帛书,从近几十年的考古发现来看,帛书都是先秦以前的存在,可这首绝句是北宋陈师道写的,这里面会不会有造假的可能?”郑琪又有些不确定了。

虽然,李旦对古文化没有什么太深的研究。但感觉考古没有发现未必说不通。譬如,这行草书也是汉魏以后才出现的,而死亡空间的那副字是用的唐朝王建的诗,很明显,这个帛书只是写在丝绸上的东西,并没有规定后世就不能用。也许是宋朝以后写就放到这个上古的人偶里的,也未可知。

郑琪已经此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你觉得这个藏头诗和《洛神赋图》又有什么关系吗?”

对此,李旦完全是一头雾水,毕竟《洛神赋图》的真迹两人都没有见过,更谈不上比较和联系。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把帛书正面反面仔细看了无数遍,没有任何新的发现。在郑琪的坚持下,他们又下了三次井,最终确认,下面的通道里确实没有隐藏任何可以打开的机关,李旦也没有再听到铁云奶奶的声音。

第三天傍晚,李旦在院子里捧着这份奇怪的帛书冥思苦想。从接触这件事情开始,一首首古诗就不断以各种出其不意的方式出现,诗背后的名字,个个都大有来头。一代才女上官婉儿,大诗人宋之问、一曲动全唐的杜秋娘、还有王建、刘十九,这些耳熟能详的人名又意味着什么呢?

想着想着,思绪自然而然地回到了自己身上。扪心自问,李旦对自己的名字很不满意,关键是太容易被人拿来开玩笑。小时候问母亲,为什么不给自己取一个正常些的。母亲说,名字是父亲给他取的,李旦这二字本是唐朝的一个皇帝的名字。

这位皇帝的父亲是唐高宗李治、母亲是一代女皇武则天,儿子是创造了开元盛世的唐明皇,连妹妹是太平公主都是才貌双全,可以说每个身边的人都大大的有名。

而李旦本人完全没什么存在感,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得以逃过武则天的杀戮,还幸运地两次坐上皇位,最后寿终正寝。

这说明,平淡或者说平庸有时意味着好运。李旦每每想到父亲的这个解释,都有些不以为然。可老人家在自己还没学会叫爸爸时就去世了,也不好去质问,时间久了,也习惯了淡然处之。

一丝清凉划过面颊。

“下雨了,别把帛书弄湿了。”郑琪从厅里探头提醒道。

赶紧看向手中,帛书上已经落了一些雨点,水渍晕开,上面的字迹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这下糟了!

先是失手打碎了阴阳人偶,此刻若帛书也被雨水毁掉,那仅有的线索就要断掉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突然变得毛手毛脚,李旦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捧着帛书跑回厅内,一声惊雷在身后炸裂。郑琪看到正在消失的字迹,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拍过不少照片,没关系。”

李旦心里却不是滋味,这真是糊涂一时啊,这完全不是自己的风格啊。懊悔间,赶紧去自己房里拿干毛巾,抓紧时间吸雨水,帛书也许还有救。

回到正厅时,眼前的一幕让他愣住了!只见,郑琪趴倒在八仙桌旁边的地上,一动不动。而刚才自己平铺在桌上的帛书已经不翼而飞!

弯腰探了一下郑琪的鼻息,呼吸虽然疾缓不均,但情况还好,应该是受到什么惊吓而晕倒的。可刚刚把她扶到椅子上,顶棚上的白炽灯突然间熄灭了,屋外外黑云遮天,屋内漆黑如墨。

李旦正摸索着,想去打开桌上的探照灯,桌后的墙壁突然发出了蓝色的光,上面还有渐渐清晰的画面,像是投影一般。此刻,画面已经完全呈现出来,竟然是梦中的那个车站!

一个蓝衣女子,正从这座民国样式的老建筑的立窗中漂出来,是的,她像是空气一样从窗玻璃上探出了上半身!

要说一点不恐惧,那是胡说八道,任何人处在李旦的位置都会感到腿软。

女子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但容貌李旦却是认知的,是陈洁!是梦中穿着旗袍的,年轻的陈洁!

李旦张开嘴想喊,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陈洁也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眼前的人。她怕冷似的把两臂环抱在胸前。仔细看去,她臂弯里好像有一只猫。

这时李旦的嗓子终于发出了丝丝的声音。猫被这声音惊到,伸头看过来,两个圆形的大眼睛里闪出金色的光,接着也回应般地叫了一声。

李旦心里一颤,这叫声让他头皮发麻,绝对不是猫,而是一只猫头鹰。回想到铁云奶奶死前猫头鹰的叫声,李旦的头剧痛起来,瞬间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靠在八仙桌的椅子上。郑琪则在静静坐在令一边的椅子上,聚精会神地端详帛书上的那几行诗。听到动静,她抬起好看的眼睛,转过脸来,轻声说道:“你刚才在院子里晕倒了,可能是这几天睡的太少了。”

李旦看向院子里,月亮虽然还没有完全升起来,但地面上明显毫无水迹。

“雨什么时候停的?”他问道。

“没有下雨啊”郑琪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再看看八仙桌后面的墙壁,毫无变化,看来是自己又做那种怪梦了。李旦站起身来,摇头失笑,抬脚步入院子。

刚刚站定,一阵诡异的叫声从后院传来。这次郑琪也屏住了呼吸。李旦听得很真切,是猫头鹰。

章节目录 第23章 梨园内的隐秘杀戮 这猫头鹰的叫声不紧不慢,李旦的心跳却在不断加速。儿时的心理阴影在这一刻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郑琪递过来一块毛巾,示意他擦一下脸上的冷汗。

此刻,猫头鹰的叫声更近了,好像已经落到屋檐上。李旦走到院子中央,郑琪也提着探照灯跟了过来。月亮初升,影影绰绰可以看到正厅的屋檐上,一张黑褐色的圆脸上,两只环形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李旦。接着,它又叫了一声,钩形的嘴张开时,一个圆形的小黑点落在李旦身前的地面上。

探照灯光照在地上,是一个中药丸大小的灰黑色球体。看着它的形状,李旦知道,这是猫头鹰的食丸。因为猫头鹰以老鼠、小鸟、壁虎等小东西为食,和大多数鸟类一样,它习惯整个吞下去,有些骨头、角质、羽毛消化不掉,就会形成小球吐出,叫食丸,也叫唾余。

屋檐上的猫头鹰仍旧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等着回应。李旦抽出随身的strider折叠刀,蹲下身,仔细拨开脚下的食丸。里面有一些比较坚硬的骨头碎片,还有一团黑褐色的毛发,伸展开,竟然有两尺多长,不像是动物的毛发。就着郑琪移过来的灯光,仔细看它的光泽和曲度,竟然是人的头发!

李旦持刀站起身来,再看向猫头鹰,目光中多了几分怒意,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食丸里的骨片和毛发都来自人。一般情况下,猫头鹰虽然凶悍,但绝不至于袭击人。可是,眼前的这只明显越界了。正想着如何干掉这个怪物,猫头鹰已经展开双翼飞动起来。

开始,它飞的很慢,也许是视力受到探照灯光的干扰,有些跌跌撞撞的越过外墙。李旦打开院门就追了出去。

猫头鹰并没有飞远,正高踞在6米外的一株臭椿树上。发现李旦跟出来,它的头立刻转了90度看过来,眼睛亮亮的。见李旦接近时,再次展翅起飞,这次的动作已经非常平滑,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如此反复,李旦已经追着猫头鹰,来到村后一条被荒草淹没的小路上。两边的田垄有一人多高,上面还有一些形状不规则的洞穴。李旦记得,这条路是通往村后梨园的。

小时候,他听村里的孩子说,这两边的洞穴里有狐狸出没。曾经有人被这些狐狸幻化成的女人骗进洞里,再也没有出来。李旦当时还和几个大一些的孩子拿着木棍手电进去探险,但进过的洞一般都不深,几米而已。也没有发现过任何狐狸的踪迹。

这时,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是郑琪跟上来了。李旦的心这才安定了一些,之前他一直担心猫头鹰突然出现,会不会是有人在玩调虎离山的把戏,后悔出来的急,把郑琪一个人留在院子里。

郑琪打开探照灯,前面的猫头鹰又开始变得笨拙起来。在空中晃晃悠悠地往前飞去。没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黑黢黢的树林,梨园到了。

说是个园子,既没有围墙也没有栅栏,就是一片梨树林。里面的树都是古树,具体什么年代栽种的没人能说清楚,也没有确定过是谁家的。

上个世纪70十年代后期,村里的地能分的都分到个人手里。唯独这片梨园,因为里面有不少老坟,没人愿意承包。这么多年下来,还是全村人共有共管。但实际上,除了摘梨子的时候,这么阴森的地方平常基本没人过来。

猫头鹰已经看不到了,两人打亮灯光向里面穿行。大约走了五六分钟,前方又传来了猫头鹰的叫声。

快步穿过几棵树,前方出现一小片大树围拢的空地。一株树干上长着鬼脸的老树上,竟然亮着一片金色的小灯,那是猫头鹰的眼睛,上下一共五只。

李旦记得很清楚,铁云奶奶与铁云爷爷的合葬墓就在这棵鬼脸树旁边。当年,他送葬回家后,连着几天做梦都见到这个长在树上的鬼脸活了,此后再没敢来梨园。

灯光下,原来竖立着的墓碑已经倒在地上,旁边一个两米见方的深坑赫然出现在那里。坑内,两口灰褐色的棺木已经被打开,里面除了些许浮土什么都没有。

“铁云奶奶!”李旦失声叫出来,他是亲眼看着棺材埋下去的啊!

郑琪这时的脸色也变得非常得冷。爷爷奶奶的尸骨竟然被盗了,这怎么可能?!

这对老人命运凄苦,在世时也几乎赤贫。下葬时,几乎没有任何随葬品,连棺材都是用最便宜的柳木做的。

李旦想到,只有一个可能,是那副画,盗墓者是想找《洛神赋图》!想到这里,李旦看向郑琪,对方也正看着他。

李旦接过探照灯,开始在周围仔细搜寻。地面上,看不到任何明显的脚印,应该是被刻意处理过了。坟丘被直接挖开,这不会是专门的盗墓者所为,但仔细清理脚印这个行为又说明这些人明显受过非常专业的训练。

但挖开幕而完全没有回填,这种事对任何专业团队而言都是不可思议的,除非,是遇到了意外情况。

接着,李旦在鬼脸树上发现一件黑色的东西,用匕首挑起来就近灯光,李旦的眼睛马上亮了。

“这是我在咖啡店遇到的那个女杀手的上衣。”

虽然,当时只是快速地一撇,但这件无领软皮小上衣还是给他留下的很深刻的印象。毫无疑问这是那伙人所为,他们一直在追踪李旦,也许这次盗墓就发生在最近几天。

衣服上满是不规则的洞,下摆像哈雷机车手的装饰一样呈条状。李旦看了一眼树上的几只猫头鹰,再次走近那个鬼脸,上面有几行黑色的流痕,他用刀尖刮了一点放在鼻子下。

“是人血”!他感觉已经接近了真相。

随后,在树下的泥土里,又发现了两颗白色的牙齿,从转矩和冠凸矩看,应是属于白种人的。

李旦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相对可信的解释,之前盗墓者遇到的意外应该是这些猫头鹰。虽然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到的,但可以肯定,女杀手是被这些怪鸟干掉了。除了这两颗牙齿、破烂的上衣,她尸骨无存!

连夜把空坟回填后,郑琪的情绪很不好。李旦决定先离开村子,回北京修整一段时间。

第二天傍晚,两人坐在县城一家饭店等汤圆来汇合。他们已经在电话里商定,连夜赶路回去。窗外的雨淅淅沥沥,街灯下的行人如抽象画中的图案,显现出各种各样的挣扎与逃避。

一双修长的腿走近了落地窗,白色的高跟鞋上已经溅了一些泥点。瘦削的身体上方是一张苍白的脸,雨水顺着黑色的发缕流淌到了脖子、胸口。

是刘诺,一个人。汤圆没有来!

章节目录 第24章 进入是非之地 人生就是在春风沉醉中的落子无悔。刘诺哭着说出汤圆在迷楼遗址中失踪的消息时,李旦的脑海中冒出了这句曾经感觉很装B的话。汤圆在对刘诺一见钟情后的唐突举动不正是一种迷醉吗?

反思自己,一个沉寂已久的冷面人,又何尝不是在这个没有头绪的迷局中越陷越深。汤圆的冒险是为了替刘诺找到一线生的希望。那《洛神赋图》对自己又意味着什么呢,长生不死的机缘虽然诱人,但似乎这并不是李旦最想要的,至少不是现在。

是那种感觉吗?在停尸房的梦中,他惊艳于古屋中的黑衣女子,但仅仅是惊艳。与陈洁的梦中奇缘,似乎拨动了已经生出锈迹的心弦,但除了灵魂的一丝颤动,更多的是解不开的迷团。

至于郑琪,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却更是相隔万里的虚无。一种血脉上的青梅竹马穿越到现实,只留下一丝丝亲人般的温暖。

想到这里,李旦内心反倒坦然多了。确实,在这样一场震动灵魂的冒险中,他是一无所求的。唯一要做的,就是去找到画、找到答案,然后在记忆里装订成册,封存后,再开启下一次出发。

这是他离开部队后,几年间思考的结果,是他希望为之付出全部所追求的理想人生。

到目前为止,他没有脱离自己设定的轨迹!

在李旦放下心魔的同时,郑琪与刘诺的对话已经进入到关键时刻。

刘诺此刻已经多了一份清醒。她说,汤圆与家人相处极好。第二天他就主动提出来,要到迷楼去探一探,毕竟再过一个月就是实施仪式的时刻,一旦成功,刘诺就可以破除千年魔咒,获得新生。

从刘诺的讲述中,李旦才了解到,迷楼的遗址就在那座老式西洋建筑的地下。那座老房子之前是村集体的棉花加工厂,建于解放初期。在大干快上的年代里,一切都比较正常,但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棉花大量减产,工厂逐步压缩。

到后来,只剩下十几个人在那里坚持。

一天傍晚,还没有下班的女工突然听到一阵阵奇怪的哭声,找来找去,发现是内间的地基下传出来的。她们感觉非常害怕,但并不迷信,猜想是不是有坏分子在地下建了牢房之类的藏匿了人,就马上通知了公社。

武装部派下人来,组织工人和村民把地砖挖开。下面,果然有个很深的洞。有个胆大的民兵拿着火把顺着绳子坠下去,十几分钟后火光消失,放下去的绳子也变得轻飘飘的。

向下喊话,没有回应。武装部长是个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当即带着一个民兵背着枪下到洞里。时间不久,他们拉动绳子示意上面的人。

大家合力,很快拉上一个人,灯光照上去,人们都吓呆了。是第一个下去的民兵,双眼处已经变成两个血红的窟窿,胸前的衣服上大量的血迹已经接近凝固。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变成了一具瘆人的尸体。

紧接着,下面有传来了武装部长嘶哑的喊声,让上面的人赶紧拉绳子。不一会儿,两个人都上来了,枪还背在身上,但他们脸色煞白,发青的嘴唇边有血迹,像是受了内伤,问什么,也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大家赶紧七手八脚地把他们送到医院。

隔了几天,消息传回来说,出院后武装部长已经疯了,见到人就扑上去,大叫着“卧倒”。而一起下去的那个民兵,则提前偷偷从医院跑回家,收拾点东西就消失了,家人只说他是受不了饥饿,去东北了。

被挖去双眼的民兵死因成迷。慢慢地,大家开始传说是后面下去的两个人中了邪,把他杀死还吃掉了眼珠子。又过了半年,有一天人们发现疯了的武装部长死在一个粪坑边,手里还抓着半块甜瓜。

出了这样的事情,棉纺厂没人敢再接近,工人都回家务了农,里面的设备也被县里派人来拆掉拉走了,房子被彻底遗弃。

“我们家里人知道,那个房子下面是当年的迷楼,没有人接近反而是好事。十几年后,赶上大包干,家里就连着周围的地都承包下来。我也经常进去看那个洞,但没有发现什么。可那天元青说他先下去,结果再没有上来。”

“走,我们直接过去!”

李旦没有丝毫犹豫,招呼两人上车,直奔卫运河滩地。

虽然下着雨,李旦没有减速。7点45分,车已经来到旧厂房前。车灯的照耀下,房子呈现出青黄色,在全黑的背景中,显得破旧而阴森。仿佛每个黑洞洞的窗口后面,都隐藏着一双眼睛。

带好登山绳索、匕首、防水手电和探照灯,三人一起下车进入屋内。在探照灯光的照射下,地面上的杂物已经被清理过,之前浓重的臭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浓重潮气。

进入内间,里面竟然有上百平米。靠近中间的地面上,有个长方形的洞。李旦把绳索在周围的铁窗上固定好。三人相继顺着绳索进了地洞。

下降过程中,李旦看到,水泥和石头混成的厂房地基有两米厚,再向下,洞就开阔多了,远一点的地方已经看不清楚。直到绳子放出5米多,他的双脚落了地。

在灯光下,可以看的很清楚,这里面积比想象中要大,整体上是个呈涟漪状的圆形地台,周围向着黑暗处逐级下降,感觉有点像缩小版的日坛。但台阶要陡峭的多。

等两女下来后,三人结成一队,逐级向下走去。到99级台阶时,已经靠近了周围石头砌成的护墙。看向刘诺时,她说自己从没有下到这么深,也是第一次来。郑琪建议,绕着这层台阶走一圈看看能发现什么,三人于是逆时针前行。

走了大约大约200米,李旦发现前面的台阶上方出现一个门洞,走近看,一个佳能相机就放在门边,正是汤圆随身携带的那一台。

刘诺马上躬身双手抱起起相机,眼泪又流了下来。李旦示意她们先等在外面,一个人打着手电进了门洞。

穿过窄窄的通道,不远处,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影子,高高地向上插去。手电光光照过去,竟然是一座样式古朴的佛塔。

这样看来,上面圆形的地台就想一个罩子,保护着下面这尊二十几米高的塔,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这时,担心李旦出事的两女也跟了进来,郑琪把探照灯上抬,精致的佛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塔身呈八角形,挺拔俊逸,青砖塔体下面有汉白玉的基座。数一下,共有十三层,样式是实心密檐式。塔基的须弥座上雕刻着佛像、金刚力士、壹门、八宝、仰莲等浮雕做装饰。

塔身第一层有三米多高,正面辟是一个假门,两边则开设了假窗。门窗两旁又都雕有佛像,汉白玉的门券上刻着“衡阳南雁”四个大字。

塔身实心的,明显进不去,李旦马上向右走去,转过两个塔角。地上出现一具卧倒的尸体,面部贴地。但从体型上,他还是一眼认出来,是汤圆。

跟上来的刘诺马上扑过去,痛哭失声。李旦和郑琪把她扶起来,然后把汤圆的身体平放。探手试了一下鼻下,有微弱的气息,汤圆还有救!

一个小时后,三人围坐在县医院的病床前。汤圆还没有醒,但急诊医生已经帮忙做过了各项检查,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五十多岁的主治医生说打个点滴就能恢复。

李旦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的老同学。汤圆身上基本没有外伤,衣服也完好。不像是遭遇袭击。

对面的刘诺不停地抚摸着汤圆一直紧握的右手,忽然汤圆的手动了一下,一个黑色的小铁片掉在床上。旁边的郑琪探手拿起来,上面有字。

看着两人问询的目光,郑琪念出声来:“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

是唐朝女道士李季兰《八至》诗里面的前两句,为什么只写了这两句呢?”

后两句李旦也曾读过: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汤圆手里的这块铁牌子,应该是在昏迷之前发现的,这两句话又意味着什么?汤圆为什么会在昏迷后还死死地握着呢?

章节目录 第25章 汤圆的身世 汤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此前,看着两个女人都非常疲惫,李旦就安排她们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宾馆住下了。

他本想守着汤圆明天早上再出院,这哥们却拍拍自己肥厚的胸脯说不想装病,坚持要出院,李旦清楚,这是汤圆的心病,他母亲就是意外死在医院里的。也没再坚持。

两人在郑琪她们隔壁又开了一间房,担心惊到旁边的两人,就轻手轻脚地各自上了床,睁着眼睛躺下,在心里默默的数羊。但发生了这么诡异的事情,谁都没法真正睡着。

几分钟后,汤圆一咕噜下了床,蹲在李旦床头,轻声说:“我想吃花生米了”。

李旦记得很清楚,两人在小学五年级时,有一次汤圆到家里玩,母亲炸了盘花生米招待他。当时汤圆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断地咽着口水却不敢动筷子。

问了才知道,炸花生米是他父亲的专利,平常掉在地上的都不敢捡起来吃,否则就是一顿暴打。

汤圆的家庭比较特殊,父亲其实是继父。母亲带着他和妹妹从东北过来谋生,经人介绍就和光棍多年的继父过在了一起,至于亲爹是谁,兄妹俩都不清楚。

汤圆记事起,继父每天都会喝点散酒,菜就是一碟油炸花生米。酒后必然会找茬教训一顿母亲。开始的时候,周围的邻居都过来劝,后来大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所以,他一辈子都馋花生米,却痛恨酒。

上初中后,继父的酒后疯也开始往汤圆和妹妹身上招呼,母亲几次拿起菜刀阻拦,都被缴了械,接着就是娘仨一起被臭揍。汤圆来学校时经常是脸上带着伤,对别人说是和小孩打架伤的。

一天,他神神秘秘地对李旦说,母亲从上班的汽修厂拿回一种糖,比砂糖还漂亮,可惜说只给能继父吃,他和妹妹都不准碰。而且母亲还告诫他们,也不准和包括继父在内的任何人说。

李旦当时也很好奇,但没有多想。此后,大约半年内,汤圆脸上的伤越来越少,他说是继父身体不好,打不动他们了。寒假前的一天,汤圆胳膊上带了黑色的孝,李旦才知道,他继父已经死于心脏病。

之后的日子倒也平静。直到高一,汤圆有段时间连续缺课。后来问他妹妹才知道,是母亲病了,住着院。李旦本打算考试后去探望一下,可没过几天,汤圆来了,胳膊上又是一个孝,母亲也去世了。

当天放学后,两人一起来到一个小饭馆,两斤炒饼,一碟花生米。汤圆一反常态地要了瓶二锅头,喝了不到二两他就醉了,哭着说母亲是吃糖吃死的,话断断续续的,不是太明白。

李旦慢慢猜着,才搞明白,应该是说他母亲吃了那种比砂糖还好的糖,从汤圆含糊的声音里,他记住了那叫铅糖。

李旦回家查了一下才知道,所谓铅糖就是醋酸铅,书上说是一种白色晶体,基本上是无色无味,可以溶在水里,只有燃烧时才会会发出一点酸味。

最可怕的是,这种东西有剧毒,长期接触会造成慢性铅中毒,诱发癌症、心脏病等。如大量服用可以很快致人死亡。

这个残忍的真相让他额角冒出了冷汗,很明显,是汤圆的母亲为了保护两个孩子,用铅糖慢慢毒杀了丈夫,担心被发现后坐牢给孩子带来麻烦,她自己也长期服用。最终也死于这种特殊的“糖”。

两人出了宾馆,幸好对面的一家小烧烤店还没有关门。他们点了油炸花生米和一些串,没有要酒。李旦点起一支烟等着汤圆开口。

“我其实早就醒了,祭台下面的事儿太邪乎了,我怕说出来吓着刘诺她们。你们把我救出来的时候,应该也发现了,那个圆形祭台下去,有个入口通向古塔。

当时,我找到这个入口后就把相机放下,拿着手电往里走。突然间,就听到有哭声,女人的,不是一个,很多人一起。那种感觉就跟进了地狱一样,我全身汗毛立刻就炸了。

咱们是男人,刘诺还在上面等着我的好消息呐,再怕也不能退啊。硬着头皮往里走。先是看见了佛塔,我想着,这里面肯定有道道。刚看了几秒钟,从塔身上一下子飘出一排穿着白色衣裙的女人,看起来都个子不高,很瘦,就并排站在塔前。

真是撞鬼了,我赶紧默大声念佛号、念基督耶稣、念无量天尊。好像是真的管用,正中间的一个女的向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我们相隔不到三米,看的很清楚,她脸上没有鼻子、眼睛,嘴、眉毛,什么都没有,就跟带着个面具似的。后面的人一个一个往她身上撞,像是叠纸一样,最后全都钻进她的身体里。

对着一个无面人,不对,是鬼!我当时声都出不来了,对面的女鬼越来越近,虽然很慢,我没看见她的脚动。直到脸贴脸,她突然哭起来,这次是一个人哭,脸上还流着眼泪,你没听错,她没有眼睛,但脸上真的有液体流下来,当时光线不好,我怀疑是血。

大概一两分钟,也可能更长,她整个人都融化了,对,就是融化,像冰遇到开水一样,无声无息地就消失在空气中。最后在地上只留下这么一个小铁片。

我拿起来,就看到上面有李季兰的两句诗,这个八至我很清楚啊,跟着就说出了后面的两句。”

说到这里,汤圆停下来,脸色也沉了下来。吃了几颗花生米后,才又抬起头。

“我当时一说出声来,塔门马上就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人来,你根本想不出来,竟然是我妈!”

汤圆的声音哽咽了:“她告诉我要好好对待刘诺,一定和她要做一对真正的好夫妻!我想去抱她,可扑了个空,后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再醒过来已经被你们救回医院了。”

李旦默默梳理着思路,汤圆看到的无面女人都是从塔身上出来的,可塔明显是实心的。后来,他母亲也从塔门里走出来,可那门是假的怎么会开呢?

这明显不合常理。但如果说汤圆一进去就紧张过度吓晕了,后面的事情都是脑子里的胡思乱想,那块刻着诗的铁片可是真实存在,这又怎么解释?

难道这座古塔可以制造幻觉?

章节目录 第26章 恐怖噬肉菌 两人回到宾馆已经是下半夜3点。李旦刚想取卡开门,汤圆拉住了他的胳膊。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隔壁的门前的地上躺着一张写有“请勿打扰”的条形卡片,这是他俩离开宾馆时汤圆特意挂在门把手上的。

李旦当时还想到,他是想让刘诺好好休息一下。

也许是服务员推车时不小心蹭掉了?可现在毕竟不是旅游季节,整个宾馆四层,只有他们开了两间房,根本无需服务。再者服务员大半夜跑到客房区清理卫生也不合常理啊。

汤圆把脸靠近门听了一下,里面很安静,甚至连呼吸声也没有。他轻声叫道:“刘诺,刘诺?”声音虽然越来越高,里面没有人回应。

李旦不再犹豫,扭住把手试了一下,门竟然开了。他伸手去按门边的电源开关,灯却没有亮!

房门已经完全打开,微弱光线从走廊照进来一些。左手的卫生间对面是一个两米高的穿衣镜,李旦快速进了房间,虽然有些暗,但能看到,郑琪和刘诺都平静地躺在床上,被子也好好地盖在身上。

试了下郑琪的鼻息,很轻但节奏匀称,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应该是睡熟了。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们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叫喊,汤圆的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

转过身来,发现汤圆正背靠卫生间瘫坐在地上。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对面的大穿衣镜。毕竟相隔三米多,李旦没能看到镜子那边有什么。到跟前时,他发现汤圆满脸是汗,衬衣已经湿透了,浑身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顺着他的眼光,对面的镜子却亮起来,但不是光线。一个身穿白裙的人正和他们面对面站在镜子里。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部,整个面部都被遮住。李旦禁不住也打了一个冷颤,虽然看不到脸,但这条白色的裙子太熟悉了,是上官虹穿过的。

愣了几秒钟,李旦起身奔向床头柜,刚才,他发现郑琪把探照灯放在那儿。雪白的灯光瞬间把房间照亮,再看镜子,里面除了汤圆和自己,已经没有了长发女人的影子。

许久,汤圆的呼吸才恢复正常。他抬起脸眼巴巴地看着李旦,一只烟塞到嘴上点燃后,他深吸了一口,才小声道:

“你看见了吧,真TM吓人,比古塔那些无面人还瘆得慌。”

李旦点了一下头,又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确定,但看着像上官虹。”

“衣服是上官虹的,人绝对不是,我一进来,就看见她在镜子里对着我笑,美的简直不像人,你知道宓妃吧,就是曹植在《洛神赋》里写的那个仙女,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

开始,我都怀疑自己是曹植附体看见洛神了,也就几秒钟,那张漂亮的无以复加的脸就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张没有任何血色的嘴,还吐出一些锯末一样的东西,然后她本来扎得很好看的发髻都散落下来,把脸全部遮住。”

听到《洛神赋》从汤圆嘴里说出来,李旦心里一震,忽然间有些明悟,似乎有人一直在用一条线牵着自己往前走,与真相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这边弄出了如此大的动静,床上的两个女人竟然依然安睡如初。汤圆笑了一下,拉着李旦离开房间,又回身把探照灯对着镜子摆好,轻轻关好门。

随后,他在门边的地上坐下来说道:“这事情太蹊跷,咱俩别睡了,就在这儿把门。”

看着盘腿坐在对面的李旦,他有些尴尬地笑了,说道:“其实我当时是没想明白,她脸一变,大黑头发一垂就吓懵了。现在仔细想想,其实她真不是想吓唬我,这是宓妃来找我托梦啊。

你想,甄宓是怎么死的?当年,因为宫斗,有人向曹丕进谗言说她搞巫蛊,结果曹丕一怒之下把她赐死。据记载,她死后,曹丕及郭皇后等人担心被她的鬼魂报复,又把她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脸,还在她嘴里塞满糠以免她向阎王爷喊冤。刚才她不正是在向我表达这些吗。”

李旦也曾看到过一个野史上的记录,说是隋朝末年窦建德靠盗墓补充军饷,结果挖到了甄宓的墓。开棺后,没有发现金银财宝,只有一个栩栩如生的美人躺在里面。后来,美人活了,说自己是宓妃,窦建德见色起意,干脆娶了她。

最终,窦建德被李世民打败。传说,唐太宗当年也是非常垂涎甄宓的美貌,结果被她拒绝了,说自己嫁给窦建德是报恩,但绝不做水性杨花的女人。

想到这里,李旦笑了,看着汤圆道:“你想做窦建德啊?”

汤圆摆手呵呵一笑说道:“我可是对刘诺一心一意的,不管是人是神是鬼,都别想打动我。不过,你说说,她在镜子里显灵,是不是和你们要找的《洛神赋图》有什么关系?”

两人说说笑笑,天就亮了。

七点一刻,房门打开,郑琪和刘诺都已经梳洗完毕。见到个大男人坐在门边,都明白这是在给她俩站岗呐,都表现的很高兴。

担心她们多想,李旦和汤圆也没有把昨夜的事情说出来。

李旦办理完退房手续后,去开车的汤圆却走路回来了。说是不知道谁下了手,两个前胎都爆了,轮毂也有些变形,得花时间修。

四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汤圆留下,帮刘诺琢磨药和祭祀的事情。李旦和郑琪先回北京,七月十五前再回来帮忙。

上了长途大客后,李旦和郑琪坐在靠后的一个两人座上,李旦座位靠走廊。车很快开上高速,因为昨晚一夜没睡,车一开动李旦就闭上了眼睛。

朦胧的颠簸中,感觉一股股臭气袭来,半梦半醒之间,他还在想着:是做梦碰到粪坑了。

这时,左臂被推了一把,是郑琪。睁开眼睛,发现她正用厚厚一叠湿纸巾捂着自己的口鼻,示意他前面三排处的一个背影。

李旦坐起身,看着这个陌生的背影,大热天里这人却穿着一件高领的夹克,几缕灰白色的头发从棒球帽子上钻出来。

最奇怪的是,这个人的前后左右的座位都空着。再看看周围,整个车上就剩下了包括他们在内的三个乘客。他记得出发时是满员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郑琪悄声告诉他,那个人身上奇臭,车上的客人都受不了,在上一个休息区时就吵着让司机退了钱,下车了。

“我看你睡得很死,就没动。”

“那司机不管吗?”李旦问道。

郑琪说这个人是个西方人,好像听不懂中文,司机也不敢把他赶下车。

那股难以忍受的臭味让李旦有种熟悉感,一下子想起了之前在南加州参与的一次行动。那次,就曾经遇到过一个手臂腐烂的人,皮肉都脱离骨头了,可个人还没有死。

想到这里,他大叫一声:“停车!”

车应声急刹,司机也仿佛是刚从睡梦中惊醒,做出了本能的动作。

车滑出三十多米,终于停了。李旦没有向前走,摘下应急锤直接打碎了靠路基一面的大玻璃,向郑琪招了一下手,背起包就跳出去。

两人远远地滚落在路基下的草地上。这时,李旦才深吸了一口气,“是噬肉菌”。

见郑琪有些不明白。他解释道: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病菌,一旦感染就会快速腐蚀人体的肌肉、脏器,最快的话,几个小时就可以致人死亡。那种臭味是感染者特有的,这个乘客肯定有问题。”

这时,一股热浪袭来。抬头看去,靠在应急车道上的大客已经起火了。

两人起身就跑,几秒之后,脚下传来震动,客车已经爆炸。

两人在一百多米外看过去,火光里似乎有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虽然看不清楚,但从体型判断,应该是那个感染病菌的乘客抱住了司机。

章节目录 第27章 开往记忆深处的火车 回到北京的第一个电话,李旦打给了虎哥。他想知道丹的最新情况。虽然后来转车比较顺利,但那个抱着司机在大火中死去的西方人让李旦有种熟悉感。

如果这个严重感染噬肉菌的人趁自己睡觉时冲上来袭击,李旦是逃不开的。可他直到最后以极端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并让司机也没有机会说出真相。

这和之前遇到的几次刺杀击是如此的相似,对手似乎并不是真的要除掉自己,而只是警告,不断地警告!

虎哥在电话上说,事情有些复杂,约他到上次去的那家酒馆详谈。

晚上9点,同样的靠角落的位置。三杯酒一过,虎哥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李旦接过来,发现是黑白的,相纸却很新,明显是翻拍的。

上面是两个少年人脸紧紧贴在一起,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

“这上面是丹和Amy,就是委托你调查陈洁的那个女孩,我们通过美国同行协助调查,发现她正供职于亚利桑那一家秘密的私人研究机构,更重要的是丹的资金同样是来自这家机构,而且两个人真实的关系是兄妹。”

“有血缘关系?”

“这个还没有了解到,但是从法律上是可以确认的。”

“最奇怪的是,这家机构的幕后投资人,也叫陈洁,从美国传过来注册资料上看,和你要调查的是同一个人。我们进一步调查后发现,她在国内的身份是伪造的,也就是说,那个车祸死亡的孕妇只是替身。

经过民警实地调查,发现死者的丈夫、孩子、家庭都是不存在的,也就是说替身的情况也是伪造的。”

李旦离开酒馆时,头有些晕,他似乎想清楚一些东西。陈洁、Amy、丹,这三个人和自己的相遇不是偶然。可以说,Amy的身世、陈洁的梦境都不一定不真实的。

但这里面似乎又有一条线,那就是那些奇怪的锯齿,这看似源自纳瓦霍人传统的图案究竟意味着什么,和《洛神赋图》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推测下来,郑琪似乎对那个机构也了解不多。特别是,她对陈洁几乎一无所知。而那个迷一样的女人,她又是如何进入到自己的梦里,抑或说是把自己植入到她的“梦”里?

午夜的街道上车已经行人寥寥,李旦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向西南而去。

同样的青石路,同样昏暗的街灯,同样气氛诡异的22号酒吧。

在上到露台的那一刻,李旦发现,自己和假Amy初次见面的地方坐着一个身影瘦削的人。走到几步远时,他已经看清,黑色的直发,白皙的侧脸,细长的眼睑。是陈洁!

李旦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怒意,在这个看似迷局的套子里,自己就像一只木偶般被摆布,而牵线的人就是眼前的女人。

他上前两步,快速出手,弯腰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女人转过脸来,脸上白得刺眼,像是涂了厚粉的日本艺伎。

她没有生气,反而裂开鲜红的嘴唇笑着道:“难道没人告诉过你,深夜的酒吧里不要轻易去碰一个单身女人吗?”

声音有些哑,听起来阴恻恻的。而抬起的脖颈正中,一个突出额喉结在动。这时,对方起身的同时,膝盖已经撞向李旦的胸廓。

李旦马上含胸后撤,同时左腿扫向对方那条支撑的腿。这个人反映很快,他仰身躺倒在长椅上,同时手里已经出现了一把匕首,猛地刺向李旦的腿。

这是一把梅花状多菱特制匕首,李旦很清楚,一旦被含有砷的刀尖或者刀刃伤到,伤口是无法愈合的,必须立刻就医,否则就会失血而死。

他右腿发力,两个快速的侧滚,脱离了匕首的威胁。这时,露台的上其他十几名客人已经发现异常,都站起身来聚拢过来。

李旦起身后,那个白脸的男扮女装的人已经不在人群里。有人指着楼梯的方向,示意他,那人已经跑了。

李旦没有去追,从刚才的交手,他已经感觉到对方和自己一样,受过长期的专业训练。这样的人一旦想要逃匿,追绝对不是正确选择,在路上被埋伏、被偷袭的可能性极大。

在那人刚刚坐过的椅子上,李旦发现了一个牛皮纸的袋子。口没有封,打开,里面只有一个老旧的本子,发黄的封面上是印刷着“工作日记”四个字。这种本子至少是30年前的东西了。

他拿起本子翻了翻,一张卡片掉落出来。蹲下来看时,李旦的鼻子一酸,眼睛瞬间模糊了。这是一张2寸的小照片,边缘已经发黄,照片上的大人紧紧把一个小婴儿抱在怀里,两个人都在笑。

母亲一直把这张照片视若珍宝,这是父亲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张照片。当时的李旦只有8个月。父亲去甘肃出差前,特意到照相馆拍了这张照片,说是可以想家的时候看看。

因为是去施工,他和九个同事乘坐的是一个加挂在货车后面的闷罐子,车在贺兰山附近脱了轨,起火爆炸。稍微大一些后,母亲才把这些告诉他,还指着照片,让他看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

直到参军后,李旦才明白闷罐车是怎么一回事。但时间久远,对父亲的记忆也仅保留在这方寸之间的相纸和想象中那列永远不会回头的火车。

本子扉页上写着***诗词,字体苍劲有力,保留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激情。李旦认得父亲的字,这应该是父亲亲笔写的。

说是日记,其实更像流水账,有工作进展的,也有很隐晦地表达思念妻子儿子的,十几页翻过来,每页也就三十几个字。看样子匆忙写下的。

最后面的两页上都画着图,第一页上是一个火车头,虽然线条简单,但可以看到明显的锅炉烟囱,那个时代的客运火车多数已经改为燃油的,但货运车有不少还在烧煤。

第二页上,一节节相连的车厢,都敞开着,有些车厢似乎还装了动力燃煤。而最后一节,形状太怪了,上面是半圆形,下面则是矩形,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李旦合上本子的时候,突然想起了那个梦,那些像火车一样开来的空石头棺材!的确,日记本上的这幅图里,根本不是什么闷罐车,绝对是那种石棺。

章节目录 第28章 死者来电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1点27分。李旦刚刚在客厅坐下,敲门声传来。郑琪拿着一个Mac笔记本进来后,直接坐在李旦身边说道:

“我找到个东西,你看看。”

点亮屏幕,一张图片显示出来。是1998年6月23日的一篇新闻截图。内容是加州一家非常有名的报纸关于一起校园事故的报道。

文章配图上,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子仰面躺在灰白的地面上,头部被警方用带有警示标志的黄色无纺布遮住。但可以看到,其脑后到双肩的水泥地上有一片黑褐色的血污。

报道中提到,根据警方的推测,该女生是夜间从四层的宿舍楼窗户跳下,后脑着地,当场身亡。死者名叫Jennifer,是来自中国的艺术学生,主修舞蹈,其中文名是陈洁!

“这是我在美国的朋友今天刚传过来的,你所说的陈洁应该已经死去20年了。这说明,大客车上的事情可能与她无关,这样的话唯一可能的就是丹。”

在回北京的第二辆车上,李旦曾和郑琪分析过,派出这个病毒携带者的,丹和Amy所在的势力嫌疑最大。如果是之前,上官虹也会是嫌疑人,但毕竟她已经死去,除此之外就是那个来去无踪的陈洁。

李旦沉吟了一下,把从虎哥那里得到的信息告诉了郑琪。

她沉默了一分多钟,轻轻叹道:“真的没想到!

丹和Amy背后的假陈洁到底是什么人呢?

郑琪离开后,李旦直接上床。醒来时,已经是早上9点。昨晚离开时,郑琪告诉他,自己要回美国一趟,她需要去Amy供职的那家机构实地调查一下,否则总是被动地接招,后面还可能出现更大的危险。

李旦猜想,郑琪不会是一个人在战斗,所以没有太多担心。他最纠结的还是父亲的笔记本,很明显,那个男扮女装的人是故意把本子留给他,这又是为什么呢?

虽然关于父亲的记忆几乎是空白,但小时候母亲总是说,他笑起来像父亲一样傻的可爱,好像每天都有值得开怀大笑的理由。在母亲的讲述里,父亲就是这样一个乐天派,直到登上那趟永不回头的火车前,还在跟母亲开玩笑,说要到青海湖给娘俩抓一条三米长的大鳇鱼来解馋。

前二十几年,李旦同样是一个乐观的人,走起路来脚下好像装着弹簧,瘦削的脸上也总是洋溢着明朗的笑。特务连虽然很少参加公开活动,但阳光帅哥的名声还是被传播了出去。他被保送军校回来后,一些老首长都会拐弯抹角地询问他是否谈朋友了。

但人就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总是会向着相反的方向发展。如今的李旦,笑容已经很少,脸上更多的是一种职业性的礼貌和发自内心的淡漠。而转折点就是老崔。

老崔比李旦早两年入伍,家是驻地那个省农村的。这个浓眉大眼的黑大个,枪法出神入化,团里比武时,总是压李旦一头。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两人的关系。从军校回来后,李旦任3排排长,而老崔早一年就是一排排长。

老崔为人豪爽,但对钱却是斤斤计较,后来才知道,他有个青梅竹马女朋友在上大学,而老崔每个月的津贴都给了女朋友。后来,在参加高校军训时李旦也遇到了自己的初恋。

女孩叫依兰,名字好听,人也端庄素淡。每次和她一起吃饭时,李旦总是笑眯眯地看着对方,她属于那种吃饭很好看的女孩,动作缓慢而又节奏,像舞蹈一样优雅。

看到李旦没动筷子时,总会咽下嘴里的食物后,笑着嘟起嘴说,“你也吃啊”。那样子有些嗔怪又有些慵懒。让李旦想到了母亲养的那只波斯猫。

两人的关系就是这样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每周一次的见面总是带着浪漫而优雅的想象到来。

因为女朋友都是大学生,老崔和李旦的关系就更近了。经常畅想着将来转业了,组建家庭之后的美妙生活。直到一天出早操,老崔没有来。排副说早上起床就没有见到人。随后团领导出现,宣布各排回营房待命。李旦和连长、指导员都被留了下来。

在严肃的会议上,李旦才知道,老崔出事了。前一天夜里,驻地丢失了一把制式步枪,一把手枪和多发子弹。而第一嫌疑人就是老崔。截止到开会时,在临近的一个城市家属院里,已经有两人被枪击身亡,死者正是老崔女友的父母。

根据当地警方的侦测,老崔杀人后是步行离开的,他们怀疑,下一个目标是他正在外地上大四的女朋友。目前,她已经被保护起来。至于他的杀人动机,也已经初步查明,他的女友前天在电话中提出分手,理由是她已经计划和新男友出国读研。

李旦震惊的同时,也在心里诅咒着老崔的女朋友,这种狗血的故事是听过不少,但发生在最亲近的人身上,他止不住自己的愤怒。

团领导态度很明确,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处理。李旦必须参加对老崔的抓捕。随着军车启动,李旦知道已经无法回头了。

经过两天的追踪,在距离那座城市37公里的山上,李旦看到了已经换上便服的老崔,虽然相距百米,但那口白牙显示,他是在对着自己笑。

领导喊话后,躲进一块岩石后的老崔没有回应。僵持中,李旦被指定寻机击毙。他已经不记得是怎么扣动的扳机。老崔当时似乎在向他招手,又像是告别,子弹准确地射入他黑色的右眼。

事后,李旦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和人聊天,也不再笑。依兰后来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主动提出分手,李旦点头。他明白,这是一个看似柔弱却十分理性的女人。

四年后,李旦离开部队。后来在母亲一位同学的帮助下前往加州进修。两年的进修其实只是母亲知道的那一面。

真正的李旦已经在一桩桩任务下变得冷血而强悍。他虽然没有选择做职业杀手,但正如有些人知道的那样,如果需要,他就是那个不忌惮染血的冷面人。

雷声突然在窗外炸响,夏季的北方,天气总是难以捉摸。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闪亮,铃声响起,但对方的号码却未显示。

接起来,话筒另一边传来温和却坚定的声音:“笔记本收到了吧,希望你不要介意,那个人对你没有恶意!”

是陈洁,那个确定死去却总是出现的女人。

“你到底是谁?”李旦冷漠的问道。

“呵呵!”对方轻轻的笑了。

“我很难向你解释清楚,但我就是陈洁,相信你已经知道,我在美国有一家机构。目前,Amy和丹都是我的助手,但是我们之前见面时我所说的也是真的。

你可以把我看成一个死去的人,那是法律意义上的,但我是真实的,梦也是真实的。”

随后的谈话进行了10多分钟。陈洁说自己更像是一个活着的亡灵,坠楼事件后,有人把她送回到国内,这些年也通过金融市场赚到了一笔钱。

三年前,她了解到美国有位教授在研究梦与平行空间的课题,这正是困扰了自己多年的问题,于是就投资成立了这家机构。

之所以通过假Amy找到李旦,并亲自和他见面,都是因为受到那个梦的指引。而后,在对石棺的追踪中,她的团队注意到了李旦父亲的当年遭遇的事故。

笔记本就是她的人在贺兰山附近一家牧民家里找到的。陈洁看到后百思不得其解,她希望李旦能从中找到和梦中石棺真正的联系。

章节目录 第29章 迟到了10年到报复 “有时候生活给了你很多,却又让你觉得,这其实没有什么意思。”

这是陈洁来电中的最后一句话。她说,自己被永远地留在了21岁,虽然活着,甚至不知如何才能死去,但除了在奇梦里能够感受到生命的意义外,其他时间就是一个亡灵,没有谁可以证明的局外人。

这话,让李旦想了很多。人生就是一种虚无的不能停止的狂欢,真正独自一人的时候,你会明地感受到一种腐蚀心肺的伤感,一种面对岁月无力挽回的颓败。

其实你一生所做的一切,都是和那些永远逝去的人一样,在做第亿万次的重复,然后尘归尘、土归土。

生命真的是个无解的死循环吗?遥想千年之前,在受尽兄长的质疑和威压之后,心事重重的曹植行走在洛水之滨,是否也发出过这样的感慨?然后,他发现了什么,或是发生了什么,才能挥笔写就奇异瑰丽的《洛神赋》。

而此后200年,虎头将军顾恺之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决定去画出这样一幅人神之恋的长卷?是出于对曹植的仰慕、对宓妃的哀怜,还是,真的如郑琪的先祖所说,只因为一个梦?

微信的提示音打断了李旦的迷思。是虎哥的一段语音,李旦有些惊讶。他清楚,像虎哥这样的人公事是绝对不会发微信的,他们的保密意识几乎成了一种习惯。难道是他自己遇到了什么事。

“有要事,速来”。语音只说了五个字,还是和当年在部队上一样惜字如金。

李旦赶到公安局时,还没进门,身边一辆轿车连鸣了三声喇叭。驾驶座边的车窗落下三分之一,虎哥冲他扬了一下头,清瘦的脸上有些焦虑。

“走吧,要跑趟长途。”李旦上车后只得到这一句话,车便开上主路。直到出城上了京新高速。虎哥才再次开口:“小崔的妹妹打电话来,说家里出事了。”

李旦心中一寒,立刻明白,虎哥口中的小崔就是老崔。当年的抓捕就是虎哥带队的,两人重逢后的这些天,谁都没有提起过,这是他们共同的伤疤。

“没说具体情况吗?”

“小崔父母突然病了,说是双目失明,他妹妹的视力也变得很差。”

一路上,虎哥虽然话不多,李旦还是从话语之间猜测到,这些年他一直和老崔家里有联系。或者说,他一直在默默资助着这个因失去老崔而弱不禁风的的家。

晚上7点多,车开进一个灰扑扑的小村子。天还没有黑透,狭窄的村路两边房屋并不密集,多数都是土坯围成的小院落,里面的房子有红砖的、青砖的、也有砖坯混合盖起来的。

开到村路尾巴上,虎哥在一个新砖砌就的院落前熄了火。这里就是老崔的家。李旦还是第一次过来,看起来比其他住户条件要好很多,他不禁对虎哥的背影投去一缕钦佩的目光。相比而言,自己的一味回避就显得有些卑劣了。

敲了两下,铁门就敞开了。一个脸蛋红红的姑娘一手扶着门,眯起眼睛打量了几秒钟,才大声叫出来:“王指导员!”声音里带着激动的哭腔。

老指导员姓王,单字虎。在部队里,大家私下都叫虎哥,既透着亲切,同时也带有一种敬畏。

“毛毛,进屋说!”虎哥扶着老崔的妹妹,当先走了进去。后面的李旦随手把院门关上。正房门口,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相互搀扶着站在那儿。因为腰背都驼了,人显得特别矮小,完全想象不到他们曾有一个像黑铁塔一样的儿子。

几个人招呼着进了屋,一盘大炕上铺着席子。虎哥先扶着老人坐上去,这才让李旦一起脱了鞋盘坐在炕上。两个老人说话哭哭噎噎,口音又很重,后来老崔的妹妹把话接过来。李旦才听明白事情的经过。

大概一个月前,村里来了一个戴眼镜的人,说是来推广一种生态肥,号称施了肥后,不用怎么侍弄,庄稼就能自己长。村里的人都不信他,那人就说找一户人家免费做个试验,并且自己先押上一万块钱,如果没有效果,这钱他就不要了。

有人就劝老崔的父亲说,他家缺劳力,反正有一万块钱压着,试试也没啥损失。施肥几天后,地里的甜菜真的长势不错,那个戴眼镜的人说他每个月过来看一次,到秋收的时候做个总验收。

一周以后,一家三口都开始感觉眼痒,还会不自觉地流泪,看东西越来越模糊。用了些眼药水,也没有什么缓解。大约10天前,两个老人先后彻底失明。老崔的妹妹,现在眯着眼睛才能看到一米以外的东西,天一黑走路都得摸着墙。

虎哥皱起着眉头,走到院子里去打电话。

李旦拿出微型手电,仔细观察了两位老人的眼睛,扒开萎缩的眼皮,眼球呈灰白色,看起来已经不供血了。在检查老崔妹妹的眼睛时,他意外地看到一些灰白色的小点。猛地看上去,像是长在眼球上的霉斑。这明显有别于化学药品造成的伤害。

这让他想起在美国时看过的一篇论文。其中讲到,科研人员在加州发现一种基因突变的真菌,如果不慎感染,会逐渐阻塞人和动物的眼部血管,导致宿主失明。

虎哥这时回到屋里,简短地说了一句:“马上去医院”。

晚上九点,五人赶到省立医院。虎哥的一位朋友是这家医院的眼科主任,立刻就安排老崔的父母和妹妹住院检查。

在医院楼下抽烟时,李旦把变异真菌的事情说了出来。虎哥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猛吸了一口烟才说道:“你猜哪个戴眼镜的人是谁?”没等李旦答话,又愤愤地吼了一句:“是陈洮儿的丈夫!”

李旦的心里立刻燃起一股怒火,这个名字他永远也不想再听到,她就是老崔的那个前女友!

难道是为10年前的事情报复?可这对夫妻都是留过学的,就算是要复仇,也不会做得如此明目张胆吧?

虎哥回病房前,告诉他已经通知当地警方展开抓捕了。李旦没有跟过去,在虎哥的身影消失后,他拨打了一个电话。

丹很快接起来,还很客气地问好。李旦对这个人一直心存疑虑,只是简单地告诉他,自己要找陈洁,然后就挂掉了。

两分钟后,铃声响起,仍然是不显示号码。

陈洁平静地听完李旦的话,淡淡地说道:

“我知道你还是不相信我,但这件事,确实是另有其人。你应该知道上官虹有个弟弟吧,我以前与他们姐弟合作过,后来才发现上官家族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直觉这件事和他有关,当然我现在也没有证据。但是希望你和你的战友能这段时间尽量小心谨慎,你们这次走得太匆忙,我没有来得及派人保护你们。”

听到保护二字,李旦心里划过一丝有些诡异的温暖,之前的那些枪手,那个噬肉菌感染者,难道都是陈洁派来保护自己的?这方式也太奇特了。而且她为什么要保护自己呢,是因为梦中的奇遇,还是为了《洛神赋图》?

应该是后者,李旦心里有些苦涩地笑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深夜医院遇袭 挂机后,电量显示已经呈现出红色,李旦只好先关了手机。正准备进住院楼,转身的瞬间,眼睛的余光扫到50米外的停车场,一个黑影正蹲在一辆车边。第三排正数第十一辆车,是虎哥的车。

没有丝毫犹豫,李旦的身体立刻弹射过去。自己的小型战术背包还留在车里,刚才下来的急,没有随身带着,父亲的笔记本就放在包里。

5秒,李旦已经跑到车前两米的位置,右后侧车门也在那一瞬间被打开。

虽然光线昏暗,李旦和黑影已经面对面。只见他微分双脚,站在打开的后门边。目测比车顶高出一尺多,也就是说身高在1米75左右,但身材非常瘦削。一身黑色的皮制的紧身衣,头上戴是迷彩野战头套,只有两只眼睛警惕地盯着李旦。

大概对峙了一秒钟,他突然弯腰左手伸向后座,李旦也动了。但还是慢了半拍,他的手距离对方的脖子只有三厘米的时候,那人一个蹲身从李旦侧腹滑了出去,随后弯腰疾跑。他一手捂着脖子,一手紧紧地抓着李旦的背包。

在刚才出手的瞬间,李旦的折叠匕首已经划伤了对方的颈部,但这个人的身手非常敏捷。在一瞬间像鱼一样溜掉了。

看着黑色的背影,李旦来不及想其他,拔腿就追。大约跑了两公里多,眼前是一条灯光璀璨的商业街,从五彩的招牌看是一条酒吧街。

李旦眼看着距离自己100米远黑衣人闪身进了一家酒吧。

10秒钟后,李旦已经跟进到酒吧。300多平方米的大厅内人头攒动,迷离的音乐中,不论站着的还是坐着的客人们都在以自己的节奏扭动着身体。一个手臂上纹着骷髅头像的年轻女子蹭到李旦身前,开口笑道:“帅哥,一个人?”

虽然很少主动去酒吧,但因为职业的特性,李旦对酒吧并不陌生。眼前的女孩子最多不过20岁,但从她露脐短衫和短到已经不能称之为裙子的穿着来看,已经是个泡吧的老手了。

在美国训练时,他的导师曾经说过,酒吧是一个让人迷醉的地方,在灯光、音乐、酒精、过剩的时间、寂寞、荷尔蒙的奇异组合里,人很容易忘记堕落是怎么一回事,就像和撒旦对视久了,你会习惯邪恶。

虽然李旦自己并没有太多看法,但面对酒吧里男男女女常客们的纠缠,他总是会冷淡地走开。何况眼前的情况不容他做分毫停留。

即便不是刻意,被李旦坚硬的手臂一碰,那个女孩马上歪到了一边。之后两个搭讪的男子更是直接被推到一边。其中一个戴着钻石耳环的长发男子,直接坐到地上叫骂起来。李旦没有回头。

用了不到一分钟,李旦穿过人群从后门冲出来,却赫然发现,黑衣人正蜷缩在旁边的台阶上。他一手捂着脖子,另一只手藏在腹部,紧紧地抓着包。他没有对李旦做出任何反应,看样子已经处于昏迷状态。

李旦摘下他的头套,黑色的短发刚刚盖过耳朵,苍白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显出半透明的样子,是个女人。李旦掰开她的捂着脖子的手时,发现2厘米的伤口并不深,血已经凝固。

试了一下她的额头,很烫。这说明她的昏迷应该是另外的原因造成的。

5分钟后,李旦抱着女子来到医院。在等待急诊的时间里,他找到虎哥说明了情况。两个人就坐在连体软椅上闭目养神。其实仔细看,可以发现闭着的眼睑下,两个人的眼球都在不停地转动。

虎哥刚才已经接到当地警方的电话,陈洮儿的丈夫已于上周离开,从出入境记录来看,是去了美国。而好消息是,眼科的几位专家会诊后,认为这种变异真菌并非不可治,两位老人的情况不好说,但至少毛毛的眼睛是可以治好的。

而旁边的李旦双手握着自己的包,大脑却一直做着各种推测。他断定这个黑衣女人不是陈洁派来的,她的目的就是自己的包,或者说是包里父亲的笔记本。

在和对方的短短交手过程中,李旦感觉到这个女人虽然专业敏捷,但身上没有任何杀气,可以排除职业杀手的可能,很可能是受雇的窃贼。但是,她背后的人为什么要偷取这个本子呢?

往深里想,他们是如何得知,这个本子在自己手上?是陈洁吗,应该不会,既然把本子交还到自己手上,再偷走完全没有必要。那会是谁呢,可以断定,陈洁的人得到笔记本后,对方已经知道了消息。自己去22号酒吧时肯定被人盯梢了,甚至在与那个男扮女装者交手时,有双眼睛就在现场。

急促的脚步声靠近,睁开眼睛是主治医生。

医生告诉李旦,经过检查,他们发现女子的病症是一种发热伴随血小板减少综合征病毒引起的。这种病毒也被称为新型布尼亚病毒,最大的特点是全身性感染,由于并不常见,一般人都对它没有任何有免疫力。

一旦被其感染会非常危险,从全世界内的有效记录来看,病死率很高,而且到目前为止,尚无有效的治疗方法,能做的知识对症支持治疗。

“这个病的延迟发作时间是多长。”虎哥问道。

“一般就是24小时。”医生肯定地回答。

李旦和虎哥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已经明了。这个女人应该是追踪他们而来的,但在出发前就被人为感染了病毒,也就是说,一旦得手交接后,病毒就会发作,谋划这件事的人不想留活口。

“不好,老崔家人有危险。”李旦说完冲出急诊楼。

虎哥马上跟着跑出来。无需解释,他已经明白李旦在想什么,这个窃贼被发现是个意外,李旦一直追着黑衣女人,包没有来得及交接,但从最后发现她的地点分析,约定的交接地应该就是那个酒吧。

接头人极有可能已经发现李旦抱着女子往回走,并尾随到了医院。最关键的是,从黑衣女子的行程来分析,隐藏在她背后的人对他和李旦的行动几乎是了如指掌,甚至从他们开车出城起就已经做好了安排。

正在这时,住院楼门前传来一声闷闷的枪响。

章节目录 第31章 独一无二的女人 枪声过后,虎哥影影绰绰地看到有人倒地。心里立时咯噔了一下,不会是李旦出事了吧?

愣神的瞬间,倒地的人猛地站起身来,冲着自己的方向跑过来,随后就听到李旦的喊声:“虎哥,截住他”。

来人似乎已经受伤,跑起来有些踉跄,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2米的时候,虎哥出腿了。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中了对方的小腹,人瞬间倒地,痛苦地滚了两圈。

这时李旦也已赶到了近前,刚才他躲过子弹后,飞出的匕首扎进了对方的小腿。与此同时,虎哥马一脚踩在地上人的右腕上,弯腰夺下手枪。结果发现里面还剩下一颗子弹,也就是说多半,这是地上的人是留给他自己的。

这时地上的人眼睛已经半闭,李旦扯下他的头套时,看到的是一张诡异的笑脸,苍白的脸上,嘴和鼻子都奇怪地向一侧扭曲着,但看起来的确是在笑。

虎哥的眉头皱了起来,沉声道:“服毒了!”

李旦仔细看着这年轻而张扭曲的脸,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虎哥也在沉思,几秒中后,两人同时开口:“上官……”

“应该是上官虹的弟弟!”李旦肯定的说道。

虽然之前没有见过,但陈洁提醒过自己。而且,他和上官虹确实长得非常像,若是长发几乎无法分辨。没想到他竟然亲自过来接货,而且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但这也证明,自己、甚至陈洁和郑琪之前的想法都有些简单了,对手绝对不止是这个人,短短的时间内,上官虹姐弟先后死亡,这说明了一点,他们也只是别人手里的棋子,站在背后对弈的人恐怕很不简单。

第二天上午,当地警方通知虎哥,已经对死者做了检查,是死于口内藏好的氰化物胶囊。而在急救中的黑衣女子一直高烧昏迷,没有出现醒来的迹象。

中午时分,李旦拨通了郑琪的电话,把这几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但没有提与陈洁的通话,其实也不是刻意回避,他只是认为暂时没有必要,毕竟郑琪的身世他也没有办法去印证,只能说从实际相处来看,她对自己没有任何恶意。

她的第一反应是平静。在到达LA后,没有来得及倒时差,就开车赶去了萨克拉门托,她希望能够见到Amy,但Amy的室友说,一周前她去了欧洲,说是威尼斯那边有个合作要谈。

借口给Amy送东西,郑琪进入到她的房间,并悄悄复刻了一份其电脑上近期的浏览记录。在筛查这些内容时,她发现Amy确实查阅了不少关于威尼斯的资料,其中出现得最多的,是一个叫做“柯蒂斯官邸”的地方。

挂了电话不到2秒钟,微信提示收到信息。是郑琪发来的几张图片和一小段说明。画面里正是那座被称为“柯蒂斯官邸”的房子。

这是一座位于威尼斯运河边的哥特式建筑。底层是一个有些拜占庭味道的柱廊,上面两层都有高高镶嵌了彩色玻璃的立式窗户,整体有点像是像一个镶嵌着大颗钻石的结婚戒指。

据说,这座大宅已经建成600多年。120年前,一个美国富商花巨资买下之后,和他的情妇一起把房子装饰的富丽堂皇。每天都是宾客盈门、花天酒地。但好景不长,一天早上,宿醉的客人们发现主人不在房子里,出门寻找才发现,富商和情妇都全身赤裸地漂在门前的运河上,两人还被黑色的丝绸紧紧绑在一起。

后来,富商的小女儿继承了这座房子,一直深居简出,不再接待任何人。传说她到今天还活着,年龄已经超过150岁,但基本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

图片总共3张,一张整体外观,一张是在运河上拍摄的柱廊,最后一张内部的。高大的立窗几乎没有光投射进屋内,空旷的屋子里一张橡木长桌和几把椅子是唯一的家具。

看到这张桌子时,李旦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缓慢到要停下来。绝对没有错,这正是自己在停尸房内梦中的那张桌子,当时室内只有李旦和那位带着一种出尘气质的黑发女子。

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李旦再次找到丹通知了陈洁。

那个没有号码的电话并没有如约而至。无奈,只好先回到住院楼和虎哥并排坐下,没几分钟就睡着了。醒来时,他发现虎哥正颇有耐心地在一张纸上画着什么。

仔细看,茎秆细长,花瓣同样细长,微微向四周卷曲着伸开。虽然是签字笔画的,李旦却看到了一朵欲开还羞的山丹花。当兵时,驻地附近的一座山上就有,像石榴花的红,却更加娇柔内敛,如质朴娇羞的当地女孩。

虎哥发现李旦醒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是画给毛毛看的,医生说明天她的眼睛就能拆线了,你也知道,这个地方最漂亮的花就是山丹丹。”

虽然没有明说,李旦已经感觉到虎哥的那份情愫。他是真心高兴,这个40出头的老大哥过于严肃木讷,一直单身到今天,如果能和老崔的妹妹走在一起,也算是上天最好的安排了。

李旦正想着打趣一下老指导员,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没有显示号码。李旦歉意地对虎哥笑了一下,转身走出楼门。

“对不起,刚才在飞机上。”陈洁的语调依旧平和沉静。

“你在意大利?”

“...”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秒钟。

“是,昨天和你通电话时我已经在机场了,这次我们是收到邀请,去拜访一个特殊的人,你应该记得。”

“是吗?”李旦有些不置可否,他不清楚陈洁是否知道他在停尸房里的梦境,当时视野里只有自己和那个神秘的女子。

“其实,我也在那个梦里,只是你没有注意到,这次我就是去拜访蒂娜小姐。”陈洁仿佛对李旦的想法了如指掌。

“她是谁?”

陈洁似乎听出了李旦的急切,淡淡地笑了一下。

“她是柯蒂斯官邸的主人,已经守护了那座房子100多年。这些漫长的岁月里,她从没有出过门,时间也对她无效。总之,她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女人,你可以认为她是活在这个时代的唯一仙女。”

章节目录 第32章 天荒地老无人识 听得出来,陈洁的声音里有感慨,更多的则是一种向往。这并不奇怪,如果蒂娜小姐真如她所讲的那样,是一个容颜不老的传说,那和陈洁自己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只是过去20年,陈洁一直生活不确定之中,连自己都分辨不出是生是死。李旦能够感觉到陈洁对《洛神赋图》的关注更多是出于一份寻找答案的热切,或者说她是在寻求一条解脱的路径。而在现实中她几乎是无所求的,只有在梦里才是更真实的她。

没有爱就没有伤害,这是李旦的真理,在经历了老崔的事情之后,他一直相信坚守自己,就可以做到无敌!与陈洁的相处中,李旦更多的是把她当成一个临时无害的伙伴,亦如对郑琪的那种隐隐的兄妹之情。

挂了电话后,没有马上转回住院楼,他知道,此刻的虎哥更需要一个私密的时间。出了医院大门,左转200多米是一家星级酒店,看着门前的喷泉,内心感受到一丝清凉。李旦在大堂开了一个双人间,已经30多个小时没有碰过床了,说实话真有点怀念。

房间靠窗的一角,摆放了一张漆得乌黑发亮的欧式写字桌子,坐在软软的皮椅上,倦意再次袭来。是坐在这里打个盹儿,还是直接上床,发涩的头脑已经无法做出判断。

迷迷糊糊地,他感觉到了挎在身上的包,那一刻,猛地想到了父亲的笔记本,瞬间清醒过来。在自己手上这么久,还真是没有仔细读过。

再次打开发黄的封面时,一种失而复得的复杂情感让他的眼睛有些模糊。下意识地,他把扉页对着窗户展开。透过刺眼的太阳光,隐隐地,他似乎看到,在黑蓝色的钢笔字下面有一些淡淡地字迹!平放下来,又消失不见。是特殊墨水!

这个发现让李旦兴奋起来,立刻扭开台灯。再次把扉页对着灯光展开,隐藏的字迹清晰多了,在疏旷的主席诗词的行间,几行正楷的小字显示出来。

反复看了几分钟,李旦确认,这确实是刻意写上的,而且一首诗。是中唐诗人李贺的《致酒行》

零落栖迟一杯酒,主人奉觞客长寿。

主父西游困不归,家人折断门前柳。

吾闻马周昔作新丰客,天荒地老无人识。

空将笺上两行书,直犯龙颜请恩泽。

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

少年心事当拏云,谁念幽寒坐呜呃。

虽然没有专门学过这首诗,但诗中对郁郁不得志的感慨和满怀苍凉的呐喊声还是扑面而来。印象中,李贺应该是不到30岁就英年早逝了。而从这首诗里,却完全感受不到一个二十几岁的人应有的朝气。尤其是“地老天荒无人识”,那种孤独感是刻骨铭心的。

父亲为什么会写下这首诗呢?这似乎与他展现在外人面前,甚至是留给母亲的印象里的乐天的性格似乎有很大的反差。而且,他离开时也不过30岁,是什么样的苦楚让他生出这样一种心态呢?

还有下面的两句:“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这似乎是在暗示,父亲有某种不得已却又不能言说的隐秘。又是什么,可以使得真相大白于天下呢?

再展起一页,在记录五金件尺寸的工作记录的行间,再次出现一串密密的小字。

“我们的人生是一座有形的监狱,你看到的就是监狱的围墙,你听到的就是藏在暗处的通了电的铁丝网。死神是一个忠实的敲钟人,世界上每一个人死去,他就会认真地敲响一次,直到有人去捂住他的耳朵。”

这段文字看似简单,却更加晦涩,而且死神一段显得有些诡异。父亲当年写下这些话,究竟想表达什么?是悲观厌世吗,似乎有没有那么肤浅。而且那个可以去捂住死神耳朵的人,又是指什么?

再接着看下去,下面的十页上都有一些这样的没有头绪的话,像是哲学思考又像是类似宗教经文的某种预言。暂时李旦还无法想清楚其中的含义,但他还是认真的全部抄录了下来。

翻到最后两页,是没有文字图画。经过反复查看,李旦在火车头图案上的拼音里找到四个字篆体字“面死而生”。用同样的方法,在画有车厢的这一页上,从装有燃料煤的几节车厢里,他又发现了四个字“死者永生”。

这时,窗外的太阳依旧很毒,李旦却感到一身阴冷。如果不是认识父亲的字迹,他会直接怀疑是有人在故意制造烟幕,以扰乱自己的心神,但是,这八个字李旦见过。

母亲去世前一年,在父亲的祭日里,她曾写过一封信,无意间被李旦看到。当时她只是说给父亲写了篇祭文,信尾上就是这八个字,后来她真的在父亲的衣冠冢前点燃烧掉了。当时,李旦并没有想太多,只当那是母亲的一种精神寄托。

如今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父母一定向自己隐瞒了些什么,也许是太过凶险,所以终其一生也没有袒露过一句话。

放下本子,李旦突然想到,这样的特殊药水,对陈洁和她的人来说,肯定不难识破,之所以把本子还给自己,或许是因为对这些话的真正含义,他们也不得其解。

此刻,在李旦的内心里,对父亲留下的这些话,已经有几分相信。毕竟陈洁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从那份新闻报道上看,她当时坠楼已经彻底死亡,而且遗体也被警方火化。可自己遇到她时,却是活生生地,不但表达自如,容颜也丝毫未老,开车、坐飞机、打电话,这些都完全与常人无异。

而那位神秘的蒂娜小姐十有八九也是如此。反过来想,如果父亲的话是答案,这是否意味着,从正常意义上理解她们其实是死者,是活着的亡灵!

从大脑到全身传导出来的阴冷,让李旦不愿再思考下去,不论真假,事情在向着荒唐而疯狂的路上延伸。

他离开桌子,到卫生间用凉水洗了一把脸,然后平躺在靠窗一侧的床上。希望睡一觉之后,能得到一个客观合理的结论。

正在半梦半醒之间,一阵尖叫声把他惊醒了。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窗户上似乎趴着一只黑色的动物,它正极力地用爪子抓住光滑的玻璃,但这是徒劳的。不到一秒钟,黑影滑落下去,从视野中消失了。

李旦立刻起身打开窗户,楼下一辆白色轿车顶上,躺着一只黑色的猫,伸开的四肢已经僵硬,却仍保持着抓挠的动作。自己的房间在7楼,猫怎么会爬到这么高的玻璃窗上呢?

章节目录 第33章 灵魂感应 疾步下了楼,李旦在停车处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甚至一个驻足观看的路人都没有。传说猫有九条命,但眼前,在这些灵魂飘逝的现场,没有目送。

猫是一种有灵性的动物。小时候,母亲曾告诉他,人死去后漂泊的灵魂可以寄生在猫的身上,特别是黑色的猫,它们可以更好地保护这些没有依靠的可怜亡灵。

但在美国时,人们普遍厌恶黑猫,担心其身上的邪灵会伤害自己。他们相信一旦遇到黑猫,就说明自己有危险了。

李旦不相信这些,他把黑猫的尸体从车顶拿下来。一条不起眼的细细的线套在它颈间的毛里,仔细看还有两米多长拖在后面。缠在手上试了试,非常坚韧。

这是一种陆战队专用的线,耐火、耐磨、耐牵拉,是普通钓鱼线硬度的十几倍。最关键的是,其表面有特殊的纳米涂料,可以起到一定的隐形作用。

他马上抬头,看向自己房间的上面一层的窗户,白色的纱帘飘出了一角。回到大堂查询,果如所料,没有任何客人入住那个房间的记录。李旦没有上楼,他相信人肯定已经跑了。

大堂里的服务员和客人都注意到李旦手里死去的黑猫,纷纷投来疑惑、诧异、鄙夷的目光。他没有理会这些,转身走到酒店院子里的花坛边,用匕首挖了一个小坑,把猫埋了。

拍去手上的灰尘,李旦快步走向医院。

在住院楼的等候区,他没有看到虎哥。那张精心画着山丹花的纸被揉成一团丢在座椅上。出了什么事?

走到医生办公室,眼科主任与另外一位医生正在和虎哥低声说着什么。旁边还有两个当地警察。见李旦走进来,虎哥起身把他拉到一边。

果然出事了!

在李旦离开的一个多小时里,毛毛拆线后,双眼竟然已彻底失明。医生检查发现,变异真菌虽然被药物杀死,但眼角膜也因此受伤,失去了感光能力。

可想而知,虎哥的情绪是何等绝望。

接下来,急诊楼那边传来消息,那个中毒的黑衣女子已经几度心脏骤停,看样子是挺不住了。刚才,刚才两位医生建议,一旦女子不治,马上摘取眼角膜,移植给毛毛,这样她还有复明的希望。

警方也反馈,经过影像、指纹、证件筛查,这个女子的身份根本查不到。但虎哥非常犹豫,毕竟这件事必须由其家属或其本人同意才可以。

正在这时,李旦的手机震动,打开时是一条短信:“去做吧,她是我的人。”肯定的语气中透着无奈,没有显示发信人,但可以确认是陈洁。

李旦把短信给虎哥看了,两人迅速回到办公室通知医生手术。

看着那层晶莹透明的角膜从黑衣女子眼部剥离时,李旦心情意外地有些沉重。虽然不清楚她为何潜伏在上官虹弟弟或者说是其背后的对弈者身边,但从偷包到昏迷,即便是被匕首划伤,她也没有做出任何威胁到自己的事情。

一周后,毛毛出可以院了。虎哥没有再画什么,他开车到附近的山上采了一大把山丹花,在火红的花朵映衬下,毛毛的脸更红了。

李旦闪到一旁,笑呵呵的低头查看手机。无意间一抬头,却发现毛毛正盯着自己的脸,目光中已经完全没有了面对虎哥时的羞涩和喜悦,更多的是一种警惕。

虎哥也注意到了,他马山拉过李旦,对毛毛说:“你不记得了,是李旦兄弟和我一起把你们送到医院的。”

毛毛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脸上多了一些犹疑。一分钟后,突然冒出了一句:“能让我看一下那把匕首吗?”

两个男人都愣住了,他们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彼此看了一眼,又快速移开了视线,两个人都不想去确认那件事。

李旦拿出匕首递过去,毛毛并没有接,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然后轻轻地笑了,有些玩世不恭。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两个男人都绝对不会相信,淳朴善良的毛毛会有这样的笑容。

移魂,李旦脑海里想到了这个词,虽然不能确认,但很明显,接受了黑衣女子的角膜后,毛毛变了。也许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她还是之前的那个毛毛,但面对一些特殊的人,譬如伤害过自己的李旦,黑衣女子的想法明显占据了这个身体。

两天后一行人回到了北京,因为担心再出事,虎哥干脆把老崔父母和毛毛一起带过来,临时安置在自己家里,还请了一个保姆来照顾他们。

分手后,担心影响毛毛恢复,李旦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没有主动联系虎哥。其间,郑琪已经回来,不过并没有住进1904室,李旦没有问,猜想她是去自己的工作室了。

傍晚时分,接到郑琪的电话:“大学生意外死亡的事你听说了吧,我觉得有必要去看一下。”

中午,李旦看到过这条新闻。说是过去一周,某大学同一宿舍楼内三名学生先后意外死亡,最奇特的是调查结果,非他杀、非自杀。为此,很多网友开始在留言里天马行空。

李旦当时倒是没太在意,毕竟每天都有各种奇闻怪事发生。郑琪专门打电话来,倒是提醒了他,此事确实异乎寻常。

打通虎哥的电话,他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认了李旦带郑琪过来。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虎哥的办公室。屋里的烟味很冲,李旦知道虎哥喜欢老崔家乡的那种旱烟叶,这次离开时毛毛他们应该带过来一些。

“三人的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两天了,没有外伤,没有出血,没有中毒,没有先天性疾病。”虎哥一口气说了四个没有,然后闷声坐回椅子里。

李旦和郑琪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太多惊讶。多年的特殊经历让他们相信,再离奇的案子也会有真实的答案,只是未必能够发现而已。

“我们去学校看看?”

对李旦的提议,郑琪马上点头。虎哥沉吟了几秒钟,站起身来说道:“那栋楼现在已经封锁,我带你们过去吧。”

这是一栋俄式的红砖建筑,总共四层,侧墙上有13号的字样。大门是拱形的,门前拉着黄色的隔离带。校方陪同的人介绍说,出事后学生已经疏散到其他宿舍楼。

因为是研究生宿舍,是男女混住。一二三层是男生宿舍,四层为女生宿舍。五天前出事的两名男生住在三层,但不是一个宿舍。三天前死亡的是四楼的一个女生。

进入后,李旦意外地发现,传达室竟然还有人值守。一行人走过来时,一位五十多岁的宿舍管理员正在煮方便面。陪同而来的老师很尴尬地笑了一下,解释说因为要守护现场,宿管员没时间去食堂。

李旦却发现,电热杯旁边的饭盒半开着,里面是满满地米饭和韭菜炒鸡蛋,但明显是没有动过。他暗暗地冲虎哥使了个眼色,对方马上会意,带着那位老师和郑琪出门上了楼梯。

十几平方米的传达室收拾的很干净,高挑的蚊帐上挂着一枚大铜钱,李旦知道,那是辟邪用的。管理员很和善,还问李旦要不要也吃点方便面。

李旦表达了谢意后,便问起这段时间是否发现异常情况。

他低头想了一下,说也没什么特别的,三个学生出事时,他也在场。死亡的学生看上去和睡着了一样,就是没有了脉搏。

大家都怀疑这座楼里有什么病毒,所以除了亲手煮点方便面,这两天他不敢在楼里吃其他东西。而且这些都和之前来调查的警察说过。

稍后,他看了一眼蚊帐上的铜钱,说这两天封楼后,总能听到猫叫声。

今天上午他上楼去看,结果在三楼上四楼的拐角上遇到一只黑猫,眼睛非常亮,看着挺瘆人的。他马上拿扫把去赶,猫当时被吓跑了,但估计还在楼里。

李旦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只四肢僵硬的黑猫。

是那伙人干的吗?

章节目录 第34章 黑猫再现 “佛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其实人的生命也是如此,并没有什么特别”。

管理员突然冒出的一段话,打断了李旦的思考。再看他那张皱纹堆累的脸时,竟然在瞬间生出一种宝相庄严的感觉。

看到李旦的表情,他有些羞赧地笑了,说道:“我也是中午刚听胡老师说的,现蒸热卖”。

管理员没有隐瞒。在李旦的追问下,他介绍说胡老师是哲学系的一位讲师,最多也就二十七八岁,学问却很厉害。

说着他指了指那枚大铜钱,说这就是胡老师送给他辟邪的。

胡老师还嘱咐他,不要对别人说起黑猫的事,否则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伤害,但自己是老职工了,不能对公安的同志隐瞒,毕竟那是三条人命。

虽然被错当成了警察,李旦内心还是很感佩管理员的耿介。这时,虎哥几人已经从楼上下来,他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郑琪,对方却没有注意到。

离开宿舍楼,李旦对陪同的老师提出来,能否引见一下哲学系的胡老师。对方虽然有点纳闷,还是点头答应,然后带着三人向青年教师宿舍走去。

穿过整个学生宿舍区,再绕过两栋教学大楼,一行人来到了操场边。那位老师解释说,青年教师都住在操场后面的平房区。

“巧了,胡纯老师在那儿打拳!”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操场正中,一位身穿黑色绸衫的人正在打太极拳。此人身高臂长,但谭腿下腰没有丝毫拖滞,动作快慢有秩,充满游刃有余、引而不发的力量感。

此刻太阳已经彻底落下,月亮初升,但只是在天边微微透出,如映在流水里的影子,与这个龙行虎步的剪影叠加在一起,显得飘飘若仙,极不真实。

七十四式打完,他从容收脚正立,然后气息平缓地对几个来人笑了笑,看起来没有丝毫惊讶。

陪同老师为双方介绍了一下,胡老师很热情地邀请他们到宿舍喝杯茶。那位老师借口有事直接撤了,虎哥也要回去看看毛毛他们。最后只有李旦和郑琪随着他来到宿舍。

这是一排老式平房,青砖灰瓦,屋檐高挑,门前还有几株石榴树,倒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胡纯说话不紧不慢,介绍说,这一片原来是清朝一个贝勒的宅子,曾经有四进院子,进深达到200多米,如今只剩下这最后一排,也算是文物了。

进门,里面的一大间被落地屏风隔成内外两间。内间有一张堆了不少书本的木床算作卧室。书柜、桌椅、木制沙发则都摆放在外间,黑色的茶几上还有一套天青瓷的茶具,显然是胡纯读书会客的地方。

他热情地邀请两人在沙发上落座。然后端坐在郑琪对面,轻舒双臂,烫杯温壶,洗茶分杯,一套动作娴熟流畅,明显是深谙此道。

茶叶也不是寻常的绿茶、红茶、普洱,干叶扁平细长如柳叶,仔细看,叶面上还有一层白色的绒毛,明显是五年以上的白牡丹。

胡纯说,自己虽然在国外求学多年,但专业是东方哲学。因此,茶道、太极都是每天的必修课,希望能更好地帮助自己理解先贤、前辈的感悟。

李旦没有太多客套,直接地问到黑猫的事情。胡纯没有一点不快,反而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上正是一只纯黑色,竖着双耳的猫。照片拍的极其逼真,猫眼黑色的瞳孔外是一圈金黄色,眼光专注而犀利,仿佛在与李旦对视。

“这是我上午在13号楼拍到的,当时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是一只孟买黑猫,这种猫在大城市里比较常见。

但这一只却有点与众不同,被宿管员赶跑后,过了半小时,我再次上去看,它又回到三层上四层的楼梯拐角处,好像在守护着什么或者说是在等着什么。我拍照时用了闪光灯,它也一动不动。

你们知道,中国古人相信天人合一,万物有灵;西方当代哲学里也有灵魂转移的说法,我很希望能从这只猫身上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当然这主要是在学术方面。

我担心宿管员总去骚扰它,就送给他一枚铜钱,让他不要离铜钱太远,也不要让别人去楼上骚扰它。”

对胡纯的话,李旦并没有全信,但还是表达了感谢。临别,胡纯还主动送上两本一模一样的书,说是自己在美国读博时写的。

封面上名字非常简单,却有些另类,《lifegoeson》(生命延续)。

穿过操场,李旦回头问了一句:“你觉得怎么样。”

郑琪没有迟疑,淡淡地回了两个字:“肤浅!”

李旦也看出了胡纯有意无意的刻意“表现”,毕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海龟,面对郑琪这样的冰山美女,秀一下自己的羽毛也不难理解。

“不过他说的倒也不错,那只猫的确特别,我之前见过类似的,只是不敢确认!”郑琪的话马上把李旦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当年参观选修课导师的实验室时,我也见到过几只黑猫,和宿舍楼这只很相像,都表现出很强的定力。

导师当年解释说,传说黑猫通灵,他就尝试经常带着猫进入一些出现濒死者的场合。久而久之,这些猫都表现出冷静、理智、警惕而有耐心的共性,与一般宠物猫截然不同,更像人类的特点。”

回到13号楼前时,天已经全黑了。

刚才听了郑琪的一番话,更激发起李旦的好奇心。几天之内,在相隔800多公里的两地,两次遇到黑猫,一生一死,这绝对不会是偶然。

也许不能指望一只猫说出真相,但去现场观看一下还是必要的。

钻过隔离带,进到大门时,眼前竟然一片混黑,没有灯!传达室倒是透出一点黄色的光。

李旦敲门,没人应。推了一下,门直接开了,没有上锁。身后的郑琪突然惊叫了一声,然后紧紧地从后面抱住了自己。李旦马上警惕地伸出右手,把她护住,同时快速看向屋内。

宿管员不在里面,之前煮方面的桌子上点着一只拇指长的小蜡烛,而旁边十几厘米处的灯影里,一只手掌大的毛茸茸的脸正对着自己。

在烛光的映衬下,上面两只圆圆的眼睛像是镀了金一般,正是胡纯拍到的那只孟买黑猫。

章节目录 第35章 疯狂的移魂实验 李旦轻轻推开身后的郑琪,缓缓迈步上前,准备先把这只猫抓住。

“李警官,您过来了!”宿管员的声音突然响起,黑猫闻声而动,直接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前窜,从打开的窗户溜走了。

李旦还没有来得及遗憾,灯已经亮了。宿管员这时吹灭了桌上的蜡烛,笑着说:“刚才楼里突然停了电,我去找电工了。”

看了一眼猫趴过得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李旦和宿管员打了声招呼,就和郑琪快步上楼了。

虽然有声控灯,但随着脚步声离去,身后又回归到黑暗之中。在三楼楼梯平台向上看,视野里黑乎乎的,李旦咳了一声,灯才亮起来。上去11个台阶,就是之前几人遇到黑猫的地方,此刻,这里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猫刚才被惊到,跑到其他地方去了。但死,这与胡纯的说法又有些出入,在他的讲述里,那只黑猫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正思索间,身后的郑琪闷哼了一声。李旦转身时,一道黑影正急速向下跑去,明暗交织的光影里,这个一身迷彩的人的身法矫健,每一步落地瞬间身体立刻向前飘出,几个闪落,人已经消失在楼梯缝隙间。

李旦正在蹲身查看郑琪的伤情时,“呜喵”一声,猫叫声响起。抬头时,那只消失的黑猫出现了,瞪着金色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一人一猫相距不过一米。

一个平扫过去,猫没有躲闪反而直扑过来,目标似乎是躺在地上的郑琪。李旦的神经高度紧张起来,一种危机感瞬间传遍全身。他立刻卧倒在郑琪身上,同时右拳出击。

黑猫一声惊叫,被李旦打落滚到楼梯下。但它不顾疼痛,翻身又向着郑琪冲上来。李旦没有犹豫,从兜里摸出那根两米多长的丝线,两手在空中一绞,猫没来得及出声就失去了生机。双眼依然瞪得大大的,只是一圈金色已经变绿。

丢下死猫,李旦两指对掐郑琪的人中,几秒钟后,她的眉毛皱了起来,接着睁开了眼睛。

醒来后,她只记得自己的后脑被人重击,然后就失去了知觉。但那个跑掉的袭击者,李旦却有种熟悉感,高挑健壮的体格,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他很难怀疑到其他人。

提着黑猫,李旦扶着郑琪下楼直奔青年教师公寓。宿管员看着他的背影,嘴里喃喃道:“不愧是警察,连黑猫都敢抓。”

郑琪渐渐恢复后,两人加快脚步。

10分钟后,来到了胡纯的宿舍前。对开的两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推门而入,一身迷彩的胡纯正仰坐在对着门的木椅上,脸上带着笑,只是那笑容有些扭曲。

李旦上前检查了一下,脉搏和气息都已经没有了,脸上的皮肤还没有完全冷却。身上没有外伤,用棉棒擦拭了一下口腔和鼻腔,有黑色的血迹。

无疑是中毒。但具体是自杀还是他杀,只能等虎哥他们来查了,但可以肯定,三个学生的死与他脱不开关系。

在李旦检查胡纯尸体的时候,郑琪走进他的卧室,整洁的床上平放着一本书,和他之前送给自己与李旦的是同一本——《lifegoeson》。

翻开,里面夹着一叠卡片,总共十一张,上面是用英文记录的。每一张上都有日期、人名及一小段观察日记。在编号的第8、9、10张上,三个人名正是意外死去的三个学生。

而最后一张上的名字是拼音写出的“毛毛”。观察日记里面只有一行字:“精神异常,有双重人格,符合样本需求。”

半小时后,虎哥带人赶到,校方的领导也出现了。虽然不能马上定案,但所有证据都指明胡纯正在进行一项疯狂的试验,专门针对精神不稳定、意志薄弱的人下手,而黑猫正是其试验的重要介质。

离开时,郑琪说自己有事,先行开车走了。看着消失在夜幕中的车影,李旦回想起先前郑琪和虎哥下楼时恍惚的的神情,与之前那个冷峻客观的形象有很大的变化,难道她这次去美国遇到了什么事情?

回到家,李旦先冲了一个热水澡,经过一连串的诡异经历后,他需要放松。被自己杀死的那只黑猫还在客厅,和胡纯送给自己的那本书放在一起。

与杀人相比,亲手绞死一只猫,让他无端地生出一种罪恶感,也许那只猫的危险性只是一种应急的假想。

在美国时,曾听过一位凯利教授的课,他口中的人类历史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其中的一句话,李旦印象极深:

“你可以这么认为,在昨天,也就是1万年前,每个活着的人都是猎人,生存开始,杀戮就开始了。”

回到茶几前,李旦放弃了最初的想法,他原本想好好检查一下那只死去的黑猫。

一个蓝色的加厚垃圾袋成了这只猫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样子。

把猫埋在小区外的绿化带里,返回时,被保安叫住,说有他的一封信。是国际邮件,在这个年代,收到信终归是一件奇怪的事。

李旦看了一下信封,地址是萨克拉门托,没有寄信人。拆开后,里面一行行小字竟然是手写的,开头的第一句很直接:“我是Amy”。

那个金发浓眉的纤瘦女孩浮现在眼前。回到客厅时,李旦已经读完了这封写满两页纸的来信。他坐下来,点燃了一只烟。信里,Amy的直言让他有点无措感。

首先,她为自己之前派出替身迷惑李旦的行为道了歉。随后话锋一转,她说自己与哥哥丹都在帮助陈洁,进行着一场伟大的探索,事情的关键就是《洛神赋图》,里面有进入平行空间的钥匙。

她真心希望李旦能成为同行者,而他本人也是唯一能够找到那副画中秘密的人。

在信中,Amy称郑琪为夜行者。她说,自己虽然不知道郑琪的真实身份,但根据已经掌握的资料显示,她和一个专门研究濒死体验的机构有密切接触。而这个机构的背景极其复杂,与人体及动物实验、基因武器都有丝丝缕缕的联系。

她之前在和上官虹接触时,曾询问过对方郑琪的情况,上官虹只回复了一首诗: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

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她一直不太明白,这首诗到底是在暗指什么。也许李旦会知道答案。在信末,Amy表示,自己也是思量再三才在没有征得陈洁同意的情况下,写了这封信,她劝李旦一旦要小心郑琪。

回想到过去一段时间的接触,虽然一直对郑琪有所保留,但李旦内心还是很难接受,这个像妹妹一样的人会对自己出手。

回想到那首李商隐的诗,他默念起来,荷生,何生?荷恨,何恨?情长在?

章节目录 第36章 豆蔻妙龄 无本之花 闪电撕开遥远的天际线,雷声却迟迟没有传来。仲夏炎热的夜里,东边皓月当空,西边急雨如泻。这是北方所特有的,城市越来越大,什么样的光怪陆离都再也尝不出一点滋味。这是活着的,每一个人的,看不见的悲哀。

身在其中,李旦却很难让自己真正麻木。他相信,每一片树荫下徘徊的身影都有自己的寂寞,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都是一个沸腾的火锅,水火相煎,酸甜苦辣,皆在其中。

生活大多数时候都是一锅卤煮,闻起来反胃,吃进去满足,吃完了又想吐。郑琪的出现不正是弥补了母亲离世后的孤独感吗,求仁得仁,又何怨焉?

这一夜,李旦是抱着胡纯的《lifegoeson》睡着的。合上眼睛前,这些跳动的铅字里,一直流淌着透明的血,是血,虽然无色无形,却能够闻到那种刺激的气息。

在书中,胡纯从动物的生存讲起:一只小天鹅破壳而出,它看到的是平静的水面,摇曳的芦苇,远处成群的野鸭在嬉戏;近处,父母优雅地弯曲着颀长的颈项,缓缓滑动水波。但,这些都是静止的。

在生命延续的叙事里,野鸭在贪婪吞噬着水中的游鱼,母亲刚刚以泼妇的姿态通过嚎叫、撕咬将外来的天鹅一家远远赶出这片水草丰美之地。而父亲则用坚硬的喙将躲在淤泥里的田螺啄出来,为新生的后代提供有生以来的第一餐。

在胡纯的讲解中,普通生命的延续是以血为代价的。而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因为智慧,猩猩同样可以通过有计划的预谋将一只猴子抓捕并分而食之;也不是因为工具,乌鸦懂得利用石头抬高水位,目的是吃掉浮在水面上的毛虫,秃鹫会飞上高空把骨头摔向坚硬的石头,然后取食里面的骨髓。

人的稀缺之处,在于他们生下来就懂得爱,而爱是人类延续的根本基石。

对于方法,胡纯没有阐述太多,更多的是对灵魂试验的观察和记录。他提到,在自己所参与的实验中,原产于印度的黑猫对灵魂极其敏感,在电子仪器无法测试的环境中,这种猫往往可以率先发现死者。

随后,他做了与之前的试验不同的是测试:带着试验用猫,深入到精神病院进行观察。结果发现,对精神分裂、多重人格的患者,平常比较温顺的猫往往会显示出奇怪的攻击性。

后来,在同行所做的实现里发现,这种攻击性同样适用于一少部分做过器官移植的人。他将以上这些情况通称为双魂症,虽然不能通过影像来印证,但可以肯定,这是一种非正常状态。在书中,他没有对这种状态进行肯定或否定,但明显表现出要深入研究的兴趣。

对于传统的精神分析治疗体系,胡纯引用了一个小说中的故事进行了无情的嘲讽:一位妻子天性放荡,每次与野男人放纵后都会找到神父忏悔:“宽恕我吧,我又不端庄了。”他直言弗洛伊德等人就是这个荡妇的化身。

李旦对哲学知之不多,但胡纯的观点明显有些偏颇,至少他很难想象,那个留着大胡子的奥地利学究西装下跳动着一颗荡妇的心。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来到虎哥的办公室。推门而入,老指导员正在皱着眉头抽烟。他告诉李旦,案子已经破了,三个大学生之前的死者也已经根据卡片上的记录,挨个上门做了核实。但胡纯已死,其杀害这些人的做案手段也成为难解之谜。

这些先放在一边,又出现了新情况,放在冰柜里的三具尸体上突然长出了一种蓝绿色的结晶体。化验后,基本是人体自身元素构成的,排除了中毒的可能性。但这种晶体连经验丰富的法医也没有见过。

说着,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档案夹,推到李旦面前。打开后,是一叠尸体局部放大的照片。一张是手指,在第一指节处有一个三条结晶构成的星状物质,湖绿色衬在苍白的皮肤上,宛若一个人工镶嵌的戒指。

下一张,在一片光洁苍白的额角上,一朵结晶构成的“花”像浮雕一样精致而诡异,这让李旦想起化装舞会上的场景。

三具尸体上一共发现9处此类结晶体,虽然已经可以定案了,但这突然出现的情况让局里上上下下都百思不得其解。

离开时,虎哥默默都说了一句:“毛毛好像有点仇视你。”

李旦可以想见,毛毛说到自己时,是什么样子。虽然从没和虎哥交流过这个问题,但隐隐地在内心里,他能从毛毛身上看到那个黑衣女子的影子。

之前在回京的路上,坐在副驾驶上的李旦,总能感觉到背后一道冷冷的目光若有若无。回头时,毛毛总是闭着眼睛,但嘴角上的那丝不屑,绝对不是无意的,也绝不会是一个农村女孩会有的。

一条微信把他拉回到现实中,是久违的汤圆。

“兄弟,方便时回电。”

信步走到小区前的公园里,李旦拿起了手机。

“兄弟,我这边有进展了,刘诺的病有救了。”

本想打趣一下对方乐不思蜀,汤圆的热切让他也忘记了玩笑,急促地催道:“说”!

“在刘诺家里,我们在族谱里找到一张帛书,上面记载了一个药方。除了本人的处子之血外,还需要一些配药。其他的还好说,可有一种还魂花不知道是什么,只说这是治疗血瘀的关键。”

“说了从哪里找吗?”

“倒是有小字说明,只有十二个字,豆蔻妙龄,离魂之身,无本之花。我查遍古书也没弄明白,到底是什么。”

瞬间,刚才看过的一张张照片浮现在眼前,难道是指这些尸体上生出的结晶?李旦马上把这事说给汤圆。

对方高兴地一拍桌子,大叫道:“天意,兄弟你是福星啊,你一说我就明白了,这豆蔻不就是少女吗,她们的离魂之身应该就埋在当年的迷楼下。没事的话你早点过来,离七月十五只有一周了,有你在我感觉特别踏实!”

李旦想了想,说今天就出发。

没有通知郑琪,他在等一个解释。太阳偏西时,大客车已经驶上高速,没有意外的话,傍晚就可以见到汤圆。要再次接触那座诡异的古塔,心里总有些忐忑。

为了避免麻烦,这次他没有带枪,但临行时把一串放在书桌抽屉里的黄玉珠子套在手腕上。是母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纪念。她说这是她的祖母留给她的,能祈福辟邪。虽然李旦并不迷信,但珠子的温润感沁入皮肤,烦躁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章节目录 第37章 雨中那一抹红唇 “没有盐,没有面包,没有糖,没有幸福,是谁在我的眼底溺水,是谁匆匆走过你那些年,狗会叫只是因为它会叫,炸酱面好吃只是因为我饿了……”

无意间,回想起中学时汤圆当读诗的样子,李旦放松地笑了,这家伙个有趣的人,从小就是。

汤圆的每个举动,每个决定都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天真,即使是狡猾,也没有一点欺骗和投机在心里。成年后,他已经明白是母亲亲手杀了继父,但他依然渴望一小碟油炸花生米,兜里也经常揣着一把塑料纸包装的水果硬糖。

不知什么时候,一场疾雨倾泻而下,眼前的车窗上,雨线很快连城一片,最终视线模糊。如果不是雨箭撞击车体的声响,乘客们会有种身在沉船的压抑感。此时,李旦已经睡意全无。

车已经行驶了一半路程,雨越下越大。车轮激起的水浪不断泼洒在车体上,,那声音总让人误会,水会冲到车里来。司机大声说,要在前面的服务区避避雨,乘客们也松了口气。

车停在一侧有遮雨棚的站台边,李旦随着人流跨出踏板,进到餐厅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看着压塑点菜单,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驴肉火烧。刚才在雨中难以辨认方向,看到菜单后李旦只觉得有些好笑。这个服务区餐厅不正是不久前他和汤圆、郑琪一块儿就餐的那一家吗。

有了遮雨棚的阻挡,餐厅的落地窗还算视线清晰。不远处的停车场上只有几辆临时避雨的大客车,这种天气,自驾者不多见。菜上桌的时候,窗外一辆红色的跑车如飞翼船一般冲入停车场,这个意外的场面吸引了一些乘客的目光,包括李旦。

车猛地一个急停,侧门打开了。一双白色的脚先伸出来,直接踩在积水的地上,随后被黑色蕾丝长裙的包裹的身体才离开车厢,即便是在几秒之内就撑开了伞,雨水还是打湿了她及肩的头发和裙子。

她身后的跑车并没有停留,发动后甩起一串水花扬长而去。

女子在伞下抬头看向餐厅,虽然看不清五官,但直觉上那道目光是看向自己的,李旦不是个自恋的人,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她一手撑伞,另外一只手提着一双银色的鞋,走的并不快。黑色的伞下,脸和露出的肌肤显出一种虚白。

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当她赤足走入餐厅时,所有的乘客都露出惊异的神情。在距离李旦五米的时候,她径直向穿制服的司机那边走了过去,但也向这边迅速一撇,李旦看到她虚白的脸上,红唇如血。微张的唇间,露出门齿上也染上了一抹口红。

一刻钟后,雨幕渐稀。司机招呼大家上车。女子是最后一个上车的,此时她已经把银色的高跟鞋穿在脚上。站在司机旁边,她显示向车后看了看,乘客并不算多,但她还是径直走到李旦的座位旁。但只是停留了一下,又向后走了一步,在李旦的身后坐了下来。

没有预想中的浓烈香水气,这让李旦有点释然。但他还是向窗边移动了一个位置,背后的未知感是他所不喜的。车开动后,女子没有多余的动作,似乎是在闭目休息。李旦却总能感受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全身也处于戒备状态。

但直到终点,几个小时里她都是闭着眼睛。李旦甚至怀疑是自己过于敏感了。如预想的一样,这边同样下着雨。车一停,远传的牧马人上一个健硕的身影迅速钻出来,一把特大号黑伞下是汤圆善良的眼镜片和笑脸。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上车后汤圆右手递过烟盒,李旦抽出两只,为彼此点燃。看的出汤圆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既为自己的爱情,也为好友能召之即来。但眉宇间又有些忐忑。他看着风挡前方低声说了一句:“有你在,我觉得那塔里的东西也不敢出来作怪。”

车向卫运河开去,目的地是刘诺的家。下了公路,就是浸泡在雨水中窄窄的村道了。不远处,河面因雨水而显得宽阔了许多,之前走过的河滩大部分已经被黄绿色的河水淹没。

“停一下。”李旦让汤圆驻车,指向百米外的河滩,那座破旧的老式建筑像是漂浮在水里的一条鬼船,门前几米处,伫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她右手撑伞,左手拎着一银色的东西,虽然有些模糊,但那虚白的手臂让李旦有些愣神。自己是先下车的,一路上,汤圆的速度不慢,这个女子却先于自己来到这里。她是怎么做到的?

汤圆也看到了,直接转动方向盘,向女子开去。他说认识这个女人,是刘诺的一个朋友,中午还在一起吃过饭。李旦没有出声,不论如何,她突然冒雨出现在服务区,又一路与自己乘车回来,一定是有目的的。

车开进淹没小腿的积水时,女子也拔脚向房子走去。汤圆急的直喊:“我是元青!”但她没有停下脚步。两人下车站在水里时,女子已经消失在那扇破门后。

“这人怎么回事?”汤圆嘟哝着。李旦示意他留在车上,汤圆摇摇头还是跟在自己身后。门虚掩着,进来后发现里面亮着灯,依然的空旷。十几米外,女子正平静地看着李旦。她依然吃着脚,银色的高跟鞋和雨伞就丢在地上。

“谢谢!”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后,她妩媚地笑了,眼睛不是很大,却投来一种风骚入骨的神情。站在身边的汤圆神色诡异地看了李旦一眼。

此刻的李旦感觉身体在渐渐失去控制,他想喊,让汤圆快跑,喉咙滚动,却哽咽着发不出声音,脖子后面有如针刺一样疼。

对面的女子眼睛更亮了,张开的双唇间,那颗染了口红的门齿越来越模糊。

李旦倒在地上,在完全失去知觉前,他隐约听到汤圆在嘶喊:“你把李旦怎么了?”声音像是从长长的下水管道里传来,逐渐被水淹没。

章节目录 第38章 上官虹可以重生? 李旦感觉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像一片薄薄的糖纸,没有任何重量。甚至,不能像风筝那样有一根线,让他知道自己来的方向,将会去向哪里。

四周是云是海,无从辨别。身前身后,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虚无的空间里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没有温度、没有寄托、没有依靠,什么都没有。

在感受到有生以来最绝望的那一刻时,他的心反而安静下来。他想起了那个门齿上染着口红的女人,想起了汤圆那一声嘶吼。

可以确认,两人是相识的。阴谋是从何时开始的呢?从女子走下跑车那一刻起吗?不,也许更早,甚至从接到汤圆的电话起,自己就开始踏入了这个陷阱。

虽然还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没办法睁开眼睛,但隐约间听到几个人在说话:

“可以开始了吗?”

“求你们不要这样,要么用我的试试。”

“…”嘤嘤的哭声。

周围至少有四个人,那个女人的声音很淡,汤圆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哭声应该是刘诺的。虽然其中一个没有说话,但金属器械的撞击声冲进了李旦的耳鼓。

手臂的静脉上传来一阵刺疼,应该是针头,凉凉的。虚弱的感知还分辨不出来,是有东西注入还是血液被抽出。

大约10秒钟,针头被拔出,有脚步声离开。随后,李旦再次陷入了昏迷。

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中午,阳光刺得眼睛生疼。他试着用右手撑起身体,感觉腕部有一点疼,对着光线看,上面有一个蓝色的小点。

“兄弟,你可醒了!”

转头,汤圆靠坐在另一张床上,一身白衣的刘诺也向自己看过来,嘴角有一丝笑意,但眼神却有些迷离躲闪。

汤圆接着大声地说道:“幸亏有刘诺,不然咱哥俩就交代了!”

在他的讲述里,自己和李旦回来的路上,发现刘诺的朋友被困在水里的,结果卫运河水上涨,无奈三人都躲进老房子,可因为年久失修,房子垮了,他们都被捂在下面。这时候,刘诺及时带人赶到,他们俩命大被救出来,刘诺的那个朋友却不幸身亡。

这与李旦半昏迷时所感受到的情况出入很大,明显是被编辑过的,但汤圆为什么会说的这么情真意切呢?

李旦边听边打量周围的摆设,这才发现自己是在病房。他没有去质疑汤圆的话,因为从他的神情上看,完全不像是在说谎,从小学一路相处下来,对汤圆的所有习惯,他都心知肚明,每次说谎时,他颧骨上的肌肉都会无意识地轻微抖动,而这一次完全没有。

说到刘诺的朋友遇难时,她也神色黯然地垂下眼睑。也许,之前的种种都是自己的幻觉?但看到手臂上的蓝点,李旦又再次确认那些的确发生过。

“说起来,也有好事,水把老房子外间都冲垮了,可里间竟然完好无损。水昨天退了后,刘诺去看,下面的祭坛和古塔都好好的,一点没有进水。你说神奇不神奇,最奇怪的你想都想不到,那座塔上的假门竟然开了,还出现了一个通道,我就盼着你好起来,咱哥俩一块儿去探探!”

汤圆完全没有注意到李旦的走神,继续兴奋地说道。

即便是演戏,李旦也会奉陪,何况汤圆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那段记忆。眼角的余光里,刘诺一直刻意表现着得矜持而平静,无疑她是知情者。

李旦身上除了那个蓝点外,没有任何伤痕,汤圆也只是鼻梁被眼镜片划了一小道血痕。午饭后,办理了出院手续。三人乘车前往刘诺的家。

这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北方农家院落,房子是新盖的,三层小楼外立面没有贴纸筋灰或瓷砖,红砖赤裸着。房子里没有别人,刘诺解释说,父母上周就去东南亚旅游了。李旦有点疑惑,但并没有深问。

下午时,三人一起商议进入古塔的事情,李旦说这次来的匆忙,探照灯、保险绳、生石灰等必备的工具都没有带,需要抓紧时间配齐。

汤圆说,这事简单,开车出去,半小时搞定。出门时,刘诺说自己熟悉环境要跟着一起去,汤圆握了一下她的手说,这些粗活,女人不需要插手。她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引擎声消失后,李旦和刘诺安静地坐在客厅,两人都没有说话。他抬眼看着斜对面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刘诺扶着杯子的手明显颤动了一下。

“说吧,给我打针的人是谁。”

李旦点燃一支烟,静静地等待。

刘诺的脸抽动了一下,抬眼看了下对面蓝色烟雾里的脸,又快速地把目光移开。空气静止了一分多钟,在李旦轻轻弹落烟灰的瞬间,刘诺了坐直身体。

“那个女的我也不熟,之前虹带她来过几次,几天前她突然出现,说虹曾经做过一次特殊的手术,思维和神经基因都做了存储,原理有点像用液氮冷冻大脑,如果我配合她做事,就有希望复活。”

说着,她怕李旦不信似的顿了一下。见对方没有反应,两手紧紧地握了一下,接着说下去。

“她说,这个研究源自上个世纪60年代美苏争霸时期,项目主要是针对一些社会精英和有特殊天赋的人,现在的技术已经发展到异体复活,只要找到合适的样本,三年之内就可以让虹再生。而且,通过整容可以让植入体达到95%的相似度。”

李旦已经猜到了刘诺后面的话,他眯起了眼睛。

“你是他们选中的人!”说出这句话后,刘诺似乎已经说服了自己。她说在自己的反复劝说下,汤圆同意并打了那个电话。随后,那个女人在大客车上对李旦进行了延迟催眠。

之后在医院的病房里,女子和助手先是用一台仪器对李旦进行了思维复制,然后又抽取了李旦的血液,说是用于获取里面的基因。

接着她又补充道:“看见你被抽血时,汤圆有些失控,那个女人给他打了一针,说是可以阻断之前的短期记忆。他醒来后,我又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话,说给他听,他完全没有怀疑,我觉得这样对他也好。”

看着这张因为激动而有些红晕的脸,李旦下意识地弯曲了一下右臂。随后严肃地说道:

“古塔我会去,你的病该怎么治就怎么治,但你要永远记住,彻底忘掉上官虹,她已经死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一曲梅花魅影重 下午3点27分,三人来到了老房子前。这座俄式建筑的三分之二已经坍塌,现场还没有清理。保存下来的内间显得更加残破,如历经几百年的烽火台一样伫立在河滩上。

李旦看了一眼两人,抗了一卷保险绳率先上了残垣断壁。内间的拱形门洞还在,但被塌下来的砖石阻挡,只剩下一个半米高的空间可以通过。

双脚落地,感觉脚下并不平整。摸到墙上的开关,可惜,之前刘诺家人接通的电源已经废掉,内间又没有窗,眼前黑乎乎一片,潮湿腐败的气味直冲鼻子。跟在后面的汤圆马上打开了探照灯。

眼前的场景,让李旦吃了一惊。大块的水泥地砖上,从地到顶的墙上,都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蜗牛,每一个都有拇指大小,厚实的壳上还有白色的粘液。

汤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我记得你没有密集恐惧症啊,这是刘诺家里养着做药的,之前放在屋后的瓦盆里,估计一涨水就都跑进来了。”

他直接从墙上拿下一个,翻过来,指给李旦看:“这个白色的地方叫生殖腺,旁边这一小条是蛋白腺,可以从里面提取一种叫凝集素的东西,是治疗血液病的特效药,刘诺经常服用。”

这时,刘诺也钻了进来,淡淡地笑了一下,算是对汤圆的解释给予了默认。李旦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转向通往地下的洞口,奇怪的是,洞口附近的半米之内,一只蜗牛都没有,像是在躲避里面的危险。

刘诺绕过两人先到了洞口边,蹲身用手拉了一下,一个白色的绳梯出现了。她说为了方便下去,请人提前挂在两个铁凿子上,可以撑住四百公斤的重量。

李旦猜想,所谓请只是掩饰,应该是那个迷昏自己的神秘女人和她的助手做的。无疑,刘诺曾和他们一起下去过,甚至古塔上的假门也很可能是被他们打开的,但为什么他们不进入塔内的通道呢?

不论如何,先看了再说,李旦率先踩着绳梯向下,让汤圆跟上。下洞前他特意嘱咐刘诺,一定要在洞口守着,发现问题马上用手机叫人。刘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迟疑了几秒钟,最后只是轻声说:“好,里面可能有危险,麻烦你照顾着点元青。”

汤圆轻柔地地摸了一下刘诺的头发,也跟着爬下绳梯。

与上次进来不同的是,脚一落地,李旦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木材香味。随后下来的汤圆也闻到了:“怎么会有柏树味儿?”

探照灯向祭坛四面的台阶上照去,发现每一级上都铺着一层木屑,手指捻一下,味道更浓,没错,就是柏木。

汤圆说柏木防潮,应该是刘诺铺的,直夸她想的周到。李旦却想到,柏木在民间最大的用途是驱邪驱鬼,难道是刘诺她们在古塔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两人沿着台阶向祭坛下走去,踩着木屑虽然感觉有点怪异,李旦也没有再说什么。走到六十多级的时候,突然一阵冷风从面前吹过。李旦的眼睛马上跟过去,却什么都没有。但几米外的台阶的木屑明显被什么东带起来,又纷纷落下。

回头看汤圆,发现他依旧专注地看着脚下,浑然不觉。

“小心点,有东西!”李旦低声提醒。

汤圆抬头四望,什么也没发现。本想和李旦开个玩笑,可突然想到之前在古塔前的遭遇,就小心翼翼地把探照灯抬高了一些。

已经可以看到祭坛周边的护墙,因为还有些距离,灯光到了墙已经暗淡下来。李旦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弧形的墙面上,显得异常矮小。

往左边看,相距两米处,一道黑色的蛇状的影子似乎正在向自己蜿蜒游动。而右边三四米则有个提着宫灯的身影,衣裙轻轻飘动,如古代仕女的剪影一般。

汤圆这时已经张大了嘴,随后快速举起探照灯速地向左右两边扫去,灯光中,除了纷纷落下的木屑,什么都没有。

“你带枪了吗?”汤圆的声音有点发颤。

李旦抽出匕首,示意汤圆靠向自己的后背。两人全身戒备地向四周打量着。但随着木屑缓缓落地,周围没有再出现任何动静。看向下面的护墙,除了两个贴在一起的影子,之前的游动的蛇和宫灯仕女都已经消失不见。

“TMD!山下旌旗在望,山头鼓角相闻。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汤圆大声地骂了一句,又高声朗诵起主席的诗词来为自己壮胆。

话音刚落,一曲笛音幽幽传来,如丝如缕,如泣如诉。虽然很细微,但两个人都听到了,是从下面传来的。对望了一眼,彼此都露出坚定的眼神。

李旦快步下移。两分多钟就到了古塔的入口。门洞里,地面上同样铺着柏木屑。形成一条两米宽的小路,直接通向古塔下黑洞洞的甬道。而笛声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声音虽然依旧幽远,但已经可以听出曲调。

“是《梅花落》,李白的《从军行》里说:笛奏梅花曲,刀开明月环。说的就是这首曲子。这曲子相传是汉朝的弼马温李延年写的,你没听错,这个大音乐家本职是给皇帝养马,但这首曲子超级牛逼,被评为乐府二十八横吹之一。

到魏晋南北朝的时候,流传到了民间,连王羲之他们家的子弟都非常喜欢。唐朝文人尚古,对《梅花落》推崇备至,乐坊每次演出都是保留曲目。琼瑶的《梅花三弄》就是跟着这个曲子来的。”

说起这些,汤圆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小心。几步就走到李旦的前面。突然间,一阵凉风吹起,小路上的木屑大量地飞了起来,从李旦的角度看过去,那些木屑如舞女般绕着汤圆飘动,却一点不散开,似乎是随着笛声起舞。

“小心!”李旦一声大呵,伸手把汤圆拉回来。风立刻停下,木屑也纷纷落地。

汤圆这才回过味儿来,抹了一把头发上的木屑,喃喃道:“有点险啊,要不咱们再找几个人,一块儿进去?”说这话时,汤圆心里已经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惶恐。

章节目录 第40章 寒石幻境 汤圆还没有来得及转身定,一阵彩色的烟雾从古塔上缓缓飘下。每一层原本是假窗的位置,瞬间都打开了,烟雾如漫空的彩带漂落下来。两人事先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再找防毒口罩已经晚了。

一种淡淡的石灰味随着烟雾进入鼻孔时,悠远的笛声越来越清晰。听着这仙乐一般的妙音,李旦和汤圆都生出一种飘飘欲飞之感,很想马上随之起舞,身上的每个细胞都放松舒坦。但两人心底都清楚,这烟雾有毒。

强忍着头脑中的虚幻感,李旦打开背包,找出了两幅军用防毒口罩。戴好后,过了足足5分钟,汤圆才睁开紧闭的双眼,呲着牙乐了:“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应该是类似五石散的东西,这可是古人的高级货,白居易就曾写过一首《早服云母散》,诗里说:

晓服云英漱井华,寥然身若在烟霞。

药销日晏三匙饭,酒渴春深一碗茶。

你看他服药后的舒服劲,是不是跟咱俩刚才的感觉一样嗨。”

其实,李旦也知道,五石散原来叫寒食散,本是张仲景以丹砂、雄黄、白矾、曾青、慈石等配伍,专门治疗伤寒的。药性比较燥,人服后会感觉全身发热,而且会产生短暂的幻觉。

后来魏晋时期的文人发现了这点,与宽袍大袖、峨冠博带相配,刚好可以产生飘然若仙的既视感,就开始刻意服用。当然,用多了大家又发现,这药不但会让人迷幻愉悦,还有壮阳的功效,结果贵族士人服药成风,不少人都因为长期服用中毒而死。

汤圆说道:“其实唐朝初年,一代药王孙思邈就曾警示后人’遇此方,即须焚之,勿久留也’。

但五石散药方并没有真的被销毁,更多被用在一些活动和仪式里,少量吸入并不致命,反而会有一些类似通神的幻觉出现。说白了,这就是古代的毒品。眼前的古塔就是迷楼遗址,修于唐代中期,有这样的安排倒也不奇怪。”

想明白了,也就释然了。两人一前一后准备进入塔下的通道。门廊两侧的浮雕神像在灯光和烟雾的衬托下宛如活体,瞪眼呲须很是威严,手中法器也像随时会打下来一般。

两人没有停留,快速进了门洞,两米多的宽度马上被收紧到一米多,李旦只好拿过探照灯,自己走在前面,让汤圆抓住保险绳,跟在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两三米。

前进了20多米后,脚下的木屑已经不见了。眼前,狭窄的小路上露出青色的石板,正要踏上去,肩膀被汤圆拉住:

“兄弟,不对啊,这塔方圆不过七八米,你想咱们走了多远了,这还没到头儿啊。”

李旦转过身来,灯光照向来路,两米高的入口,在视线里已经变成一个月牙状的小口。这说明,通道是缓缓下降的,不知不觉中,此时两人站立的位置已经已经比入口地面低了近两米。

“前面的路估计短不了,咱俩把保险绳都绑在腰上,你拿着石灰盒边走边洒。”李旦说着递给汤圆,这石灰盒是他用一个木制点心盒改造的,用一根细绳穿了盖和底,下面系了个饮料瓶盖,用手一拉,石灰就会从穿绳子的小洞落下去。这还是当年在部队修营房时学的。

沿着石板路走出十几米后,前面出现一个拐弯,转过来时,笛声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停止。前方,一幅陡峭的石头阶梯径直向下,黑魆魆的,即便接着灯光也是一眼望不到底。

两人一商量,决定在石板上线固定好保险绳,然后拉着慢慢下去。七枚登山钉都被深深砸入石板缝隙。李旦又在上面装好固定环,每个环上都做好了双套结。这次还是李旦在前,汤圆殿后。

因为灯光完全照不到底,感觉上,每层台阶都非常之高,而且越向下越高。这让李旦想到了去墨西哥丛林参观玛雅人金字塔的场景。那些金字塔与埃及的不同,是一级级台阶向上收窄的,最上面是一座方形祭台。

当地的导游介绍说,每次向神献祭的时候,牺牲者的人头若从最上面滚落到塔底的才算是好的献祭,否则就是对神不虔诚,要再杀。

李旦感觉这个台阶更像是倒置的印第安人金字塔,想到这里,脚下更加谨慎。

下降了30多个台阶后,汤圆已经冒出了汗,他呲牙笑着,看向下面的李旦说道:“你说咱俩像不像是在爬山,只不过是倒着爬,也不知道这倒霉的台阶还有多少,难道那时候人都是巨人吗,修这么高也不怕摔断腿。”

见李旦没搭理自己,汤圆又高声朗诵起李太白的诗来:

“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

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

脚着谢公屐,身登青云梯。

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

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

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一首诗还没念完,突然间汤圆‘啊’的一声大叫。李旦被他吓了一跳,回头往上看,汤圆整个人都匍匐在石阶上,两手向上,像是要阻挡什么。

灯光照过去,他才慢慢翻身坐在台阶上。“操,怎么有这么大的猫!这下面是老鼠窝吗?”

见李旦不解,他两手比划着说道:“刚才有一只大猫在这儿,离我不到一米,脑袋和我的差不多大,眼睛亮闪闪的,真吓人。”

李旦琢磨这是汤圆吸入的五石散还没消化,嗤笑着回道;“你确定不是老虎?”

“看着不像老虎那么凶,眼睛黑白分明,我确定是猫。”

这时,李旦忽然感觉附近有异动,马上转回头来。两张脸正漂浮在眼前,相距不过一米。他在心里暗骂:这根本不是猫,是人脸!只不过眼皮涂成银色,眼角向上延伸,看起来像猫而已,应该是两个化了妆的女人!

立刻把灯头转过来,灯光形成的扇形区域里,画着这种妆的女人脸开始成片出现,一层层延伸到无尽的黑暗中。

李旦和汤圆都屏住了呼吸!虽然进来之前,想到过万千种可能,血腥的、恶心的、恐怖的,但这个场面还是震住了他们。

每一张脸下面的身体,仿佛都虚无的黑暗淹没了。除了眼睛很特别之外,这些脸完全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围观者着已经呆住的两人。

单从脸部的轮廓和五官看,这些脸都很年轻,即便在诡异的妆容下也分辨得出来,最多十四五岁。

章节目录 第41章 人面灯笼 今天是中元节,刚好发到这一章,倒是十分应景,也算是天意。

“噗!”汤圆一挥手中的登山杆,打中了其中的一张脸,那张脸直接裂开,如纸糊的一般,里面微弱的荧光也像风中的火星一样渐渐熄灭。

“怎么是纸糊的?

兄弟,快把探照灯开到最大!”汤圆稳住身体,马上喊道。

李旦按了一下灯上面的红色圆钮,光圈马上扩大了三倍,两人向下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每一级台阶上方都挂满了人脸,仔细看,其实是麻纸之类的做的椭圆形灯笼。但里面没有蜡烛,微弱的白光是灯笼纸上那张脸发出来的。

“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应该是千灯悬面!不过最好不是真的?”汤圆喃喃道。

“什么是千灯悬面?”李旦问道。

“我看过一份曹魏时期墓墙画像砖的拓本,上面记载了一种成仙之法,说是得自春秋时的王子乔。”

做法就是,找千名少女做人殉,在其将死不死之时,取面皮制成灯笼,以葛藤悬挂,在七月七日挂起,吹笛萧做引,灯笼会无烛火而发光,可能得到神仙的接引。

当时,我就觉得这方法太过残忍,比商朝的奴隶人牲还恐怖。想来肯定不是真的,绝对是以讹传讹。可你看看这些灯笼,简直和拓本上写的一样啊,你说这些脸不会是真的人皮吧?”

“王子乔,爱神仙,

七月七日上宾天。

白虎摇瑟凤吹笙,

乘骑云气吸日精。”

汤圆接着又念起宋之问的诗《王子乔》。微微颤抖的声音随着灯笼摇曳在半明半暗的空间里,让李旦觉得阴森森的。

“不管是纸做的还是人皮做的,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东西了,你一棍子就能打破一个,这说明除了有点吓人,没什么危险!”

李旦内心,其实已经认定这些绝对是汤圆所说的“千灯悬面”。但毕竟见过太多生死,除了为这些年轻的女子感到到惋惜,倒也不想被恐惧和妄念拖住手脚。

“《黄帝内经》上也说:“夫百病之始生者,必起于阴阳、喜怒、居处,百病生于气也。这些灯如果真是千灯悬面的话,那咱们就处于至阴的怨念之中,得小心,别真的碰上鬼魂。”说着汤圆手里握紧了登山杆。

“你读书读傻了吧,所谓阴阳不过是万事万物都具备的磁场和生物电,世间哪有什么鬼,心里有鬼才会遇到鬼!”话其实是说给汤圆壮胆的,李旦又加快了下降的速度。

又下去三十多米,汤圆突然叫道:“停,下面有东西!”

说着,汤圆顺绳子下到李旦身边。拿过探照灯向下照去,只见三个台阶之下,已经是平地,大块的青石板铺地,一眼看不到头。最奇特的是,白色的人脸灯笼骤然增多,密密地排成一条长龙,向未知处延伸而去。

“你等在这儿,我先下去。”李旦说道。

“不,一起下去,一个人太危险。”汤圆说着已经顺绳往下走,李旦只好也跟着动起来。

踩在青石板上,感觉很硬实。抬头向前,发现每一盏人脸灯笼赫然都是系在青色石头箱子上的,箱子质地与青石板相通,每九个箱子一排,逐层向后延伸。

走近到两三米处,两人才看清楚,这哪里是什么石头箱子,石壁上的凤凰浮雕、缠枝牡丹,加上狭长的形状,完全就是石头棺材。

“原来是个大墓啊!”汤圆惊叹道。

“不是墓,是祭祀用的!”李旦指着眼前的群棺。汤圆这才发现,每个石头棺材都没有盖,探身向前面的一个里面一看,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骷髅,胸骨以上的部分都没有了”。

说着他又走到近前,把第一排棺材,一个个全都看过来,每个石棺里都有一具人体骨骼,但是都是只剩下胸廓以下的部分,头部和颈部都不翼而飞。

“墓葬不会这样棺而不盖,更不会把头部砍掉,这应该是一个祭祀场。”李旦之所以这么肯定,更多是想起到了墨西哥的金字塔,那里的人牲就是被砍掉头颅的。

这时候,再抬头去看飘在空中的灯笼时,那些画着猫形眼睛的人脸显得更加苍白、诡异。

“咱们抓紧时间,找到无本之花就赶紧出去。”李旦提醒汤圆。

石棺之间的距离有两尺,两人径直走到这些缝隙间,汤圆举着探照灯,李旦则拿出了战术手电。一个个找下去。

整整走了半个小时,再看,眼前和身后已经被石棺包围。看着头尾相接,一路延伸的石棺,李旦猛然想到,这与梦中的那列火车何其相似,难道这里面会有什么联系吗?

“这个有点不一样”,汤圆喊道。

李旦看过来,发现眼前正数第七口石棺的颜色深黑,与其他石棺相比,外表显得十分光滑,灯光下闪耀着一种玉质光泽。

用指头敲击了一下,汤圆惊讶道:“竟然是泰山石,泰山石向来是镇鬼驱邪的,还能用来做棺材,闻所未闻啊。”

李旦用手电仔细照射着里面的每一寸骸骨,右侧挠骨上的一点绿色让他眼前一亮。用登山杆一挑,细长的骨头翻过来,靠腕骨的位置赫然是一朵蔷薇大小的结晶体。

“这就是还魂花啊,真漂亮,和祖母绿一样!”

汤圆之前听李旦说,还觉得是可遇不可求,如今亲眼见到,兴奋地跃跃欲试,腿一跨,人进了棺材,接过李旦递来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撬下来,来不及细细欣赏,就轻轻地放入一个灯芯绒布包中,想来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下,刘诺的病有希望了,真是太好了,你就是我的福星啊!”汤圆扶着李旦伸过来的手,爬出棺材时一脸的兴奋。

可还没等两脚落地,正上方悬浮着的灯笼一下子灭了,那张失去荧光的脸像蝙蝠一样直接扑向汤圆的头。

李旦来不及找其他东西,径直把战术手电向上举起,那人皮灯笼却像是被火烧到一般,“吱”的一声向旁边窜去。

“什么东西,怎么像是活的?”半靠在石棺上的汤圆也瞪圆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42章 双生之秘 “元青!”

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李旦和汤圆都愣了,这地下难道还有第三个人?

“我是刘诺!”

声音再次响起时,刚才逃逸的人面灯笼出现在两人头顶上。

那张失去荧光的脸,此时如罩上了一层黑色的面纱,但还是可以出来,之前毫无表情的嘴角向上弯曲,竟然露出一道柔和的笑容。

“你在说话吗?

人面灯笼?

你到底是谁?”汤圆的嘴唇都在哆嗦。

“我也叫刘诺,和外面的刘诺是双生姐妹。”人面灯笼的声音虽然怪怪的,但态度非常从容,两人已经适应了与她的奇异交流。

“我们家族的女孩儿都是双生,一个放在外面长大,一个在14岁时被做成人面灯笼,但我们姐妹之间灵魂相通,所以我认识你们。”

她的话已经说出了两人心中的疑惑,虽然有些难以相信,但还能有更好的解释吗?

李旦这时已经平静下来,抬头问道:“你是说,刘诺的所有言行见闻思想都和你相通吗?”

“可以这么说,我在这里,她在外面,本质上来说我们是在共同养育一个灵魂,一旦她死去,我们的灵魂就会完全合一,现在只是一动一静而已。

你被注射芯片的时候可以说我也在场,虽然我不认同,但也无力阻止,这些年,我没有变,但是她在变。”尖锐的声音有些黯然。

李旦和汤圆都听出了,这个变了的她是指刘诺。

“你恨她,所以才这么说?”汤圆急道。

“你误会了,我们是一体双生,最终灵魂合一,回归到一个人,对自己哪里来的爱恨。”

说着,人脸转向李旦:“你们取走了我的守魂花,很快我就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了,你记住,你是个很特殊的人,保护好自己,有缘再见。”

话音一落,灯笼瞬间爆燃,一道炫目的白光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紧接着,涛涛水声传来。李旦来不及多想,拉起汤圆就跑,浑浊的水就追在身后,仿佛是从地底冒出来的。

两人找到台阶上的保险绳,奋力向上攀爬,回头时,所有的石棺已经消失在汪洋之中。水还在上涨,很快三分之一的台阶已经被淹没,两人只好玩命地向上爬。

终于到达通道入口,李旦喊了一声“快!”就先行进入,手电光下,白色的石灰线看的很清楚,其实进来时通道并没有分叉,石灰线倒是有些多余了。

意外的是,行进到拐弯处,石灰线消失,而眼前竟然出现了两条路,一上一下。回头看着跟上来的汤圆,这家伙怎么做事的,李旦有些恼火。

“是我耍懒了,刚进来的时候发现只有一条路,就没有洒石灰,其实我也是、是担心浪费。”汤圆有点羞愧,自己的一时大意却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

“走这条吧。”李旦没有再纠结,直接钻进向上的一条通道。不知跑了多久,就在两人精疲力竭的时候,耳边又传来水声。

“不会吧,难道是绕回来了。”汤圆瘪了瘪嘴,差点哭出来。

“不对,前面又亮光。”

李旦看到十几米外的自然光线,迅速向前冲,一口气跑出了洞口。眼前是一片杨树林。一打量,卫运河就在自己的南侧,相距不过十几米,而对岸老房子所在的河滩上已经一片汪洋。

汤圆也看到了对岸的情况,大叫一声“刘诺!”就往前跑。

李旦一把抱住他,“冷静,咱俩在地下都能逃出来,刘诺在上面不会傻等着水淹上来,你打个电话试试?”

汤圆马上摸出手机,那个绒布小袋子也被带出来掉在地上。他赶紧弯腰捡起来攥在手里。然后在手机上按了一个诺字。

电话很快被接听,汤圆一下子蹦起来,大叫着“太好了,我也没事,就在对岸……”边说边走到几十米外。

10分钟后,汤圆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走回来。紧紧地握了一下李旦的肩膀。

“兄弟,那个人脸灯笼说你被植入芯片的事,我刚才问刘诺了。她说,当时咱俩被两个来历不明的人打晕,她躲在暗处不敢声张,等他们走了才把咱们送到医院。怕咱们担心,之前就没说这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叫你来,你也不会出事。”

看来,刘诺没有说实话。李旦在心底叹了口气。

想到人面灯笼所说的“她变了”,反而有些替汤圆担心。随即笑了笑说:“没事,这种东西就是追踪器之类的,回去取出来就行了。”

正在这时,自己的手机响了。

“我就在你母亲家。”郑琪简短地说几句就挂了电话。

李旦没有对汤圆提起郑琪的事情,只说自己要回去一趟,老家的人知道自己回来了。

两人走到公路上,约定三天后在县城见。

拦了一辆出租车,李旦直奔外祖母家。进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步行到院子前,大门虚掩。上次一起过来时,李旦给郑琪留了钥匙。

推开门,一道瘦削的身影正立在树下,淡蓝色的烟雾在她的脸上盘旋。这情景让李旦想到了第一次在1904看到郑琪的样子。

“我们进去吧。”郑琪说着,转身走向正厅。

在八仙桌边坐定后,李旦没有开口。

“胡纯是我找人杀的。”郑琪淡淡地说了一句。

“之前,我在导师的工作室见过他。工作室研究的课题是濒死生物磁场转移,也就是普通人说的灵魂转移。主要的实验媒介就是孟买黑猫。

我没有想到,他会把试验发展到这个地步,而且开始针对普通人,这是我不能容忍的。”

“为什么胡纯和之前的几个大学生都没有可见伤。”李旦冷静地问道。

“是一种生物电攻击!”

“简单说,就是通过扰乱目标的生物磁场,破坏其脑电波正常频率直到停止工作,达到脑死亡。我回国之前,工作室已经做过多次动物测试,证明是可行的。

我不能完全确认,但胡纯应该就是用这种技术杀死那11个人的。”

见李旦没有说话,郑琪又点了一支烟,淡淡地吐了一口。

“知道你在宾馆遇到黑猫后,我感觉是有人要针对你,就求Cora带人给你植入了芯片。这种芯片会产生阿尔法脉冲,干扰生物电攻击,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没想到,这件事出了纰漏,Cora这个人太自大了。”

对郑琪的解释,李旦没有怀疑但也没有全信。

“Cora是什么人?”

“她是我的师姐,也是导师的助理,一直在帮助导师防止技术外泄和研究防护措施,这种芯片就是她的研究成果,目前还没有量产。

她这次过来时我通知的,只有两个目的,一是解决胡纯的问题,二是帮你植入芯片有备无患。”

“你的意思是我不需要取出芯片?”

“是的,至少在确认没有危险之前。”

谈话并没有完全化解李旦心中的疑问,至少那个叫Cora的女人在刘诺的口中完全是另外一种身份。如果说刘诺有所隐瞒,那她隐瞒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躺在床上的李旦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不知道,在另外一个房间内的郑琪是否也是如此。正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两下,点亮屏幕,是一条短信。

“不要再见刘诺,你会有危险,我会保护倪元青。”

没有发信人,但从口吻上判断,很像是地下的那张人脸。难道是刘诺使用守魂花会出现了什么变故,那汤圆岂不是危险了?

再次检查这条短信时,李旦心中一震!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是8月14日,零点23分,而短信发送的时间显示为8月14日11时33分!

这条短信,发自11个小时之后!

章节目录 第43章 深夜爆炸 “最黑的夜是发生火灾的夜晚,

最孤独的人是在嘶吼的人群中奔跑的人”。

李旦拨打汤圆的手机,铃声中反复播放着这首歌,却没有接听。歌声亦如他了解的那个汤圆,表面没心没肺,内里疲惫沧桑,就像他对花生米和糖的执念来自无法言说的童年。

直觉上,汤圆对刘诺的感情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救赎。刘诺神秘而危险的身世,时刻濒临结束的生命,对他而言都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从这个意义上说,拯救刘诺就是拯救自己的灵魂。

是否直接去找汤圆,李旦有些犹豫。点了支烟,信步来到院子里。大雨过后,空气里蒸腾着浓重的水汽,连月亮也被一层朦胧的光晕包裹。儿时的那个夏天也遇到过这样的夜晚,当时母亲会讲一些事情让他忘记窒息的感觉。

那时候母亲还年轻,在树下的月影里,一边摇动着手里的蒲扇,一边轻声讲述:

“……贝多芬发现他的作品都被这个朋友以自己的名义发表后,非常愤怒,从此他创作的新曲都不再写献给谁谁谁,而这首奏鸣曲就是在被骗后写的,曲调优美,像是有人在唱歌,又像是小姑娘在跳舞……”

母亲上大学后对古典音乐极其着迷,每首曲子都如数家珍。在她的讲述里,李旦仿佛可以听到那柔美而欢愉的琴声。

后来在美国时,他曾亲耳聆听了一位波兰钢琴家演奏这首贝多芬奏鸣曲,全曲充满对往昔的美好回忆和对不可知的未来的大胆憧憬,李旦当时在想,也许老去的母亲能从这音乐中听到更多的东西。

“李旦!

汤圆那边出事了!”

郑琪突然尖锐起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两人快速上车后,郑琪才告诉他,刚才她接到一个电话,说是刘诺家发生了爆炸。人员伤亡情况不明。李旦没有追问电话的来源,他相信,和陈洁一样,郑琪身边也一直有人在跟随。

如自己这般孤家寡人的只能是杀手,而很明显郑琪的身份不止是杀手这么简单。

车轮从积水的路面上呼啸而过,溅起的水花在朦胧的路灯映照下,如遥远天边的即将熄灭的烟花。

郑琪专注地开着车,一路并没有使用导航,显然她对这条路并不陌生。

车到刘诺所在的村子时,现场停着消防车和救护车。三层的红砖搂已经彻底变成瓦砾堆,村民和警察正围着一片废墟进行施救。

李旦再次拨打汤圆的手机,一阵细微而熟悉的歌声响起,位置就在倒塌的瓦砾后半部。

他迅速冲过去,手机一直保持拨打状态。音乐声是从一堵倒塌的墙下面传出来的。

“人在这边,大家过来帮忙!”身后的郑琪大声喊道。

蜂拥过来的人群七手八脚地把碎砖一块块儿移开,下面露出了一张桌面的一角。李旦抬手让其他人先停下来,自己一点点挪开桌子周围的瓦砾。

十分钟后,已经可以从桌面裂开的缝隙看到一条蜷缩的腿,是黑色的牛仔裤,正是汤圆。

从一个村民手中接过一把铁锹,锹头伸到桌面下,锹把担在砖上,一使劲,桌板咔嚓一声被撬了起来一半。

周围的手电光一起照过来,眼前的汤圆卧倒在地上,背部朝外,使劲弓着上身,两腿蜷缩着,双臂死死地搂着身下的刘诺,李旦试了试,根本掰不开。

三名医护人员赶紧上前和李旦一起把两人整个抬到担架上。很快,救护车鸣叫着离开现场。李旦和郑琪也驾车跟了上去。

急救室外,李旦和郑琪面对面坐着。刚才在清理现场时,他闻到了有硝石的味道,这意味着引起爆炸的不会是专业爆炸物。

“我的人一直在监视刘诺。”

对郑琪的话,李旦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对一个身份神秘的女人来说,这似乎是应有之意。

郑琪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可以确定,爆炸时没有任何外人进入,里面只有刘诺和汤圆。”

正要答话,李旦手机震动了两下。

打开,是条短信。

“刘诺很危险,你和倪记者要和她保持距离。”

这次竟然是虎哥发的。

李旦快步走出急诊楼,拨打过去。

“我们刚刚做了新的笔记鉴定,确认上官虹遗体边发现的那张纸上的字迹是刘诺的。

在搜查胡纯的宿舍时,也发现,他和刘诺有来往,床下有一本画册,每一副画的签名都是刘诺,虽然还不能马上抓捕,但这个女人很危险,你和倪记者都要小心。”

电话里的声音突然变小了,但还是能听到虎哥在对谁说话。

“你怎么起来了,回去睡吧,是李旦。”

随后是很轻的脚步声和关门的声音,李旦猜测是毛毛。

虎哥的声音重新恢复正常,说了一句“注意安全”就挂掉了电话。

回到急诊楼,医生正在和郑琪讲者伤者的情况。刘诺已经醒过来,除了轻微脑震荡,没有其他问题,但情绪不太稳定,医生给她注射了安眠药,已经睡去。

汤圆的情况有些复杂,除了腿部两处骨折外,CT检查显示脑中有淤血,而且脑电波异常活跃,仍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医生了解到李旦和郑琪只是汤圆的朋友后,就建议他们通知亲属,以备不测。

汤圆只有一个妹妹,可李旦已经多年未见。只好再次打给虎哥请他帮忙寻找汤圆妹妹的联系方法。

五分钟后,一个号码发过来。

李旦试着拨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挂掉。

再打,又被挂掉。第三次终于有人接起来:“哪位”。电话里是一个男子含混的声音,周围似乎非常嘈杂。

“你好,我找倪小青。”

“你是谁?”

“我是她哥哥的朋友,有急事。”

一阵杂乱的声音过后,终于一个懒洋洋的女声响起:“你是谁”。

“是小青吗,你哥哥出事了。”

“啊!?

是旦哥,终于听到你的声音了,你在哪儿啊?

我正在福泰顶层喝酒赏月,你要过来吗,你会过来,对吗,想死你了?”

李旦皱了一下眉,心里话,你哥是你哥,你是你,我和你有这么熟吗?是倪小青似乎没听清楚自己的话,这兴高采烈的样子,像是找到初恋情人一般。

福泰大厦是城市地标,顶层有个悬空而建的露天酒吧,是一些年轻人寻求刺激的圣地。倪小青在那里,除了酒就是毒品,应该是喝高了或者吸嗨了。

耐着性子,李旦又对着电话说了一遍:

“你哥哥受伤了,需要家属签字,我把地址发给你,最好能尽快赶过来。”

“哦,我哥啊,没事儿,他死不了,你在那儿,我一准儿过去,把地址给我。”李旦正要挂电话,听到那边说“叭”的一声,似乎是倪小青对着电话亲了一下才挂掉了。

看郑琪疑惑的眼神,李旦感觉更加怪异。印象中,汤圆的妹妹只是个扎着辫子的小丫头,她比汤圆小8岁。每次遇到李旦时总是默默地躲进屋里,几乎没有怎么说过话。

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人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而且听起来她似乎对汤圆没什么感情,反而自己是她亲哥哥。

“嗡,嗡”两声。发完地址后有短信进来。本以为是倪小青的,打开一看却没有发信人,“带元青离开,马上。”

再看发信时间,还是8月14日11时33分,而此刻是14日凌晨4点12分。

又是一条来自未来的短信!

一股寒意瞬间笼罩了李旦全身。

章节目录 第44章 兄弟离去 急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位护士大叫:

“医生,男性病人心音消失!”

医生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李旦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推开护士,就进到急救室内。

里面有两张病床,左边的刘诺正在昏睡中。右边的床上,腿上打了夹板的汤圆,正一动不动地仰卧着,旁边有一台心电监护仪,血压已经显示为零。

他两步走到病床前,伸手握住了汤圆的手腕,脉搏已经摸不到了。这时,医生也赶了过来,一边拨开李旦,一边大声喊道“马上准备电击”。

旁边的护士快速递上除颤仪,然后扯开汤圆的衬衣,把电极按在他的左胸上。

放电时,汤圆浑身抽搐了两下,眼睛也半睁开,但眼球偏向一边,看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再次电击,抽搐之后依旧没有反应。医生没有说话,接着进行电击。

两分钟后,他无奈地停下来,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看着李旦说道:“复苏的希望已经没有了。”

看着脸色已经发黄的汤圆,李旦强忍着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跟进来的郑琪悄悄转身抹了一下眼睛。

虽然接触不多,但她能理解李旦此刻的心情。印象中,除了汤圆和虎哥,他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其他亲近的人,而且汤圆与他一起长大,心意相通,这一走,唉!

医生和护士都缓缓地开始收拾仪器,李旦呆立在病床前,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郑琪感觉时间仿佛已经停止,急诊室的一切都像被胶水黏住了。

天色已经亮了,李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急诊室走出来的。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在院子里的花坛边,脚下是一堆烟蒂。

郑琪离开了,她说要去找人,做一些准备。李旦如此,汤圆的后事总要有人处理。

这时,做急救的医生慢慢走了过来,他皱着眉头,脚步显得很犹豫。手指不自觉地搓动着,显得有些为难。但李旦根本没有注意这些,在他眼里,世界仿佛空了。

“李先生!”

“李先生!”

医生连叫了两声,李旦的眼睛才亮起来。

“有件事要和您说一下……”

医生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如何组织词句。终于,他再次张开了嘴:

“抢救结束后,我安排两位护士负责把倪记者的遗体送到了太平间。刚才我去急救室,准备安排刘女士转到病房,结果没有看到她人,担心她跑到太平间情绪激动,就带人过去,可……”

他又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

“倪记者的遗体失踪了,我们怀疑是被刘女士带走了,可她身体那么瘦弱,又注射了强力安定,有点说不通,就报警了。”

李旦眼底闪过一道冷光,缓缓站起身来,说了一句:“带我去看看!”

急救室和太平间的情况正如医生所说,根本没有刘诺和汤圆的影子。随后他们和赶来的警察一起查看监控录像。

画面显示,凌晨4点23分,急救室内开始抢救,27分,停止抢救。10分钟后,李旦在郑琪的搀扶下离开。随后,医生和护士也暂时离开,房间内一下进入静止状态。

大约1分钟后,急救室内的画面突然亮起来,似乎是灯光在大幅度地闪动。原本沉睡的刘诺突然坐了起来。几秒钟后,门被护士推开,与此同时刘诺也直挺挺地躺回到床上。

画面切换,两名护士把汤圆的遗体推出急救室后,径直乘电梯送到了位于负一层的太平间。离开时,一位护士还回身检查并锁好了门。之后的画面静止,没有任何变化。

3分钟后,太平间的门突然开了,进来的一道白色的身影。虽然,画面上的人很模糊,但李旦可以断定那就是刘诺。只见她从容地走到汤圆的停尸床前。

静静地站了几秒钟,随后伸手在汤圆的脸上和脖子上抚摸了一下,这时画面又突然闪亮,和之前急救室内出现的情况如出一辙。

随后,刘诺轻轻弯腰,一下子就把几乎是自己体重两倍的汤圆抱了起来,一步一步平静地走出太平间,上了电梯。

再切换其他画面,已经无法找到她的身影。

警方马上电话通知相关单位,布置寻找刘诺。李旦则把情况和刚刚赶回来的郑琪说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什么,但心底却升起了万千疑问,爆炸后,刘诺身上发生了什么?

“嗡嗡”,手机震动。李旦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从听到汤圆失踪后,他心里就有一种期待,希望会有奇迹降临,可看到刘诺抱着汤圆消失在画面时,他又否定了这种想法,汤圆真的走了,也许刘诺只是不想被其他人打扰。

此刻的短信,应该是那个来自未来的人。也许会他告诉李旦一些什么,比如汤圆并没有死,或者是汤圆已经变异成和刘诺一样的人等等。

可看到文字,李旦彻底失望了,是倪小青。

“旦哥,我在车站东街,速来。”

李旦是自己开着郑琪的车来的,大清早,路上基本没有什么人。他打开车门探身出来的一瞬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临近。还没来得既反应头已经被人抱住,一阵浓郁的香水气冲入鼻腔。

足足抱了十秒钟,对方才松开手臂。一张精致的瓜子脸上,眉毛完全被刮掉,却而代之的是两条湖蓝色的细线,鼻翼上还嵌着一颗黑色的小珍珠。短过肚脐的小皮衣下面是一条银色的热裤。

“怎么,不认识我了,亏我一直想着你。”

女孩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很薄的双眼皮,总算让李旦看到了一点当年那个小丫头的影子。

倪小青似乎已经被与李旦重逢的喜悦淹没了,不停地诉说着自己不着边际的思念之情,完全没有问及汤圆的情况。

李旦无奈打断了她:“小青,你来晚了。”

“什么意思,你结婚了?”

李旦差点被她气乐了,调整了一下情绪才把昨晚到现在的情况说了一遍。这次倪小青倒是没有打断,但眼睛却一直盯着李旦的脸,一副痴迷的样子。

说完,李旦点了一支烟静静地看着她。倪小青这才撇了一下嘴:“说完了,我就说他死不了,现在信了吧。”

“什么意思?!”

“他是我哥,我妈的大宝贝,你想我妈能为他死,怎么会让他这么简单就死掉?”

这没头没尾的话,把李旦搞迷糊了,呆呆地看着这张化妆过度的脸,感觉自己是在做梦,难道汤圆真的没死。

“我妈去世前,跟我说过,她苦了一辈子就是希望我哥能与众不同,你以为,我妈那么漂亮为什么会嫁给那个混蛋?”

李旦知道,她嘴里的混蛋就是汤圆和她的继父。

说着,她的神严肃起来:

“她就是为了我哥!我哥一生下来就身体弱,按我妈的话说,是魂不足。而那个家伙祖上是宫里的御医,是连李莲英都怕的人。”

“他家里有个养魂的方子,可以让人变得强大,甚至不死。我妈说,她和那个混蛋同归于尽就是方子的最后一步,只要不是核爆炸,我哥一般都不会有事儿。”

说着,她又眨了眨眼笑道:

“我妈虽然一辈子只疼我哥,但临死还是给我指了条明路,她留了一首诗,说只要我参透了就能找到一辈子的贵人,我这几年才想清楚,这个贵人就是你啊。”

“什么诗?”李旦对倪小青的跳跃思维还是没能快速适应。

“就是杜甫的一首诗,很平常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

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

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

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

问答未及已,儿女罗酒浆。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

“之前我一直不明白,贵人到底藏在哪儿,后来我上了大学才明白这秘密就在“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里。

你看,商星在东方卯位,也就是早上五点到七点,参星在西方酉位,是下午五点到七点,一出一没,自然是永不相见。

那怎么才能在一起呢,想了几年答案终于自己冒出来了,就是在一天之内啊,同一天里,参商不就在一起了吗?

一天不就是一日吗,一日不就是旦吗,所以我决定非你不嫁,这是天意!”

章节目录 第45章 倪小青 “哈哈哈”!看着有些无措的李旦,倪小青放肆地大笑起来,脸部的肌肉和全身也一起抖动着。李旦有些替她担心,鼻翼上那颗黑珍珠似乎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她见李旦盯着自己的鼻子,有些好气地伸手一抹,黑珍珠已经落入指间。

“大哥你啊!和我哥一样不禁逗,你把我想得太坏了,本姑娘虽然脸上挂着风尘女子也未必有的柔媚,其实内心就跟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干净,声明一点,我是独身主义者,你完全不必庸人自扰。”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里已经多了一层看不透的东西。

“我相信,即使没有幸福的婚姻,人生也可以是烟花一样绚烂,看到我妈这一辈子,我从小就下了决心,不谈恋爱、不结婚、不要孩子,但是我要比恋爱中的人更快乐,比婚姻里的人更幸福,比当妈妈的人更慈悲,我的理想是不是很远大?”

说完又歪头看着李旦,“天真”中笑容中带着一丝无赖。

那一瞬间,李旦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汤圆的影子,这对兄妹虽然差异很大,但外向乐天确实一样的,这是一种能够把苦难酿成酒,自醉也醉人的本事,这也应了一句话,“苦水里泡大的都是宝贝儿。”

“先说说你哥,你刚才说的养魂方真有其事吗?”李旦又突然想起关键点。

“药方的事是我妈说的,我其实也不知道真假,但这有有什么关系呢。我哥几次大难不死倒是我亲眼见到的。

当年我妈死在医院后,我哥疯了一样在家里翻箱倒柜,最后真让他找到一包铅糖,一股脑都倒在碗里,蘸着馒头全吃了。

我当时太小,提心吊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就睡着了。他自己生生等了一晚上,没有任何反应,大早晨还坐在地上哭着说妈是骗人的,你说这不是耍赖吗?”

“另外一次,他上大四的时候,我突然接到电话说我哥因为失恋跳楼了。我跑到他学校,却看见校医和他的辅导员正在拼命数落他。

一问人才知道,他从13层的教学楼上跳下来,人没啥事,倒是把下面的自行车棚给砸坏了,学校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最可笑的是,他所谓的失恋还是单相思。那个女孩不是他同学,也不是学姐、学妹。有一次人家来学校看自己的朋友时被我哥碰上了,结果他一眼就认准了人家。后来打听到那个女孩有男朋友,而且马上要一起去留学,他马上就崩溃了,真是奇葩!”

“最险的一次是他当记者头一年,去陕西暗访一个土煤矿。之前那里已经连续发生了四次矿难,死了五个人。我哥当时穿着旧衣服去冒充找活的民工,眼镜都没敢戴。

工头压根就没嫌他缺经验,简单问了问不是本地的,直接就让他冒充自己的外甥下了井。

干到第三天下午,我哥正在傻乎乎地挖煤呢,工头悄悄带着其他几个人出去了。等他发现就剩下自己一个人时,也晚了,一声巨响,作业面塌了。

救援的人四天后才挖到这个采煤点,结果在一个倒扣的车斗下面发现了我哥。人当时心跳都没了,救援的战士都以为他死了,可一抬到地面上,他又有呼吸了。

你说有多巧,爆炸的时候,飞起来的斗车刚好把他扣在下面,说白了他就是被震晕了,糊里糊涂地睡了几天,竟然被救出来了。

在医院躺了一天后,他跑出来又接着调查,最终发现连他遇到这次,加上之前的四次矿难都是那个工头故意放的炸药,目的就是冒充死者家属和煤老板要补偿费,已经骗了上百万。

后来因为这篇稿子他还获了奖,乐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还到处吹嘘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有老天保佑。可我觉得是我妈在保佑他才对,和老天爷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一大通故事讲下来,李旦也惊呆了,没想到汤圆还经历过这些事情。但在倪小青的话里,他也听出来一些异样的东西。

“你说他在矿洞里被发现的时候没有心跳?”

“嗯,他也是听医生跟他说,后来回北京的时候学给我听的,应该不是吹牛。”

“还有,他当初单恋的那个女的是叫什么?”

“我当时还真问过他,好像是姓陈,叫什么儿,年头长了,真记不清了。”

“陈洮儿?”

“对对,我哥跟你说的吧,诶呀!这个傻哥哥,怎么现在还念念不忘呐?”

“不是你哥说的,我知道这个女人。”李旦说话时眼神已经变冷。

以陈洮儿夫妇对老崔一家下毒的作为,他意识地想到汤圆当年的单相思也许并不是像表面那么简单。

“不会是你也暗恋过她吧,这是个什么妖精啊?不对啊,你那时候不是在当兵吗,完全没机会啊。”

“她曾经是我一个战友的女朋友。”李旦简单地把老崔和陈洮儿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个女人真毒,我哥简直就是神啊,鬼见着他都得绕着走。”

“对了,你说这次他和一个女的一起被炸了,然后又被那个女的从太平间偷走了?

我怎么听着,觉得这个叫刘诺的特别不靠谱啊,难道她知道我哥死不了,不会把他带到哪儿给偷偷害了吧?”

李旦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但想想又感觉这段时间以来刘诺似乎是真的对汤圆动了感情。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

“接到汤圆妹妹了吗,警察发现刘诺的线索了,尽快回来。”郑琪说完就挂了电话。

“你女朋友?怎么这么强势,看来你以后日子不好过了。”

对倪小青的话,李旦没有什么反应,马上发动汽车,开向医院。

“我说真的,婚姻不适合你,你和我们兄妹俩情况差不多,也是从小就没了爸爸,应该知道那种失去的痛苦。”

倪小青眼睛看着前方,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淡然。

“最近我在翻译一本美国作品,其中有段话说的特别到位:

婚姻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美丽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平凡的,它持续数年、数十年,最终匆匆消失,就像从火车上看见的那些牧场、树木、黄昏时窗户里亮着灯的房屋、陷入黑暗的城镇、一闪而过的那些站台,所有的东西都会消得无影无踪,他们养的宠物死了,房子卖了,孩子们各奔东西,那对夫妇本身也化为尘埃。”

说完,她沉默下来。

李旦也陷入了沉思,父亲走后,这些年来,母亲唯一的寄托就是常年远在天边的自己和那些发了黄的老照片。

而今,每次想到长眠地下的她和永远消失的父亲,心里都会一阵酸楚,也许世人生活就是这样,除了照片上留下的瞬间,一生的苦乐酸甜终将烟消云散。

手机的突然震动让他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盘,好在及时稳住,车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停在了应急道上。

是一条短信,又是来自未来的短信!

现在是8月14日早上7点57分,而短信的发送时间仍然是8月14日11点33分。

内容只有一行字:“元青在死亡空间,速来。”

章节目录 第46章 生死的界限 此刻,距离短信发送时间还有3小时零36分。

从昨夜到今晨,连续三条奇怪的短信,这是在示警吗?

李旦马上拨通了郑琪的电话:“汤圆可能在我母亲家……”

话还没有说完,郑琪马上回道:

“你知道了?

刚才警方接报,一个小时前有人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名男子从通往村子的公路上过。我们马上分头过去,夜长梦多!”

李旦猛打方向盘,车在路口调头,直奔卫运河对岸。

副驾驶座上的倪小青安静了一会儿,又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似乎根本没有感受到紧张的气氛。

她转脸看着李旦问道:

“死亡空间是什么地方,你和我说说,其实我除了是中文、哲学双双硕士之外,还有病理学博士文凭,现任生命科学院副教授!

你可以把我当成专家,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不要不好意思。”

李旦瞬间就被噎住了,屏息一分多钟才缓过来,轻声敷衍道:

“很难解释,简单说就是一间地下室,在我外祖母家老房子下面,里面有点特别。”

她眨了眨眼睛说道:

“看来这个名字你也只是听别人说的,我给你科普一下:

你知道薛定谔吧,你猜他是怎么定义生死的?

他说,有生命的东西会避免蜕变为无序和平衡状态。

意思就是说,一个真正死亡的东西是没有生长衰老、没有丝毫变化,如一潭死水。

你说死亡空间特别,是指它连空气都是静止不动的吗?

虽然是引用薛定谔的理论,李旦倒是感觉倪小青说的有点道理。回想着当初进入死亡空间的场景,他简单描述了一下:

“空荡荡地屋子,墙上挂着两幅字:寂寥虚境里,何处觅长生。

除此之外就是有一面诡异的镜子,镜子里的红伞下,有个女人低垂着的头,还有就是不时地传出飘忽不定的哭声。”

“科学的说法是,那里应该只是一个不太稳定的空间,老子说人负阴而抱阳,身是物,物壮则老,但人的自然之身终结之后,还可以有不死的东西延续,所以说死而不亡者寿。

你说的那个镜子里的头,很可能是这种情况,或者是你外祖母、或者是上官虹,反正就是一个生命的延续体。”

听了倪小青的话,李旦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感觉就像是在漆黑的夜里看到一点微弱的荧光,却又飘忽不定。

缓缓说道:

“我记得庄子知北游中写过:人之生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气为人立神形之本。载之以形,守之以神,神将守形,形乃长生。难道这个形不是指肉身吗?”

倪小青翻了个白眼道:

“你啊,果然是个当兵的,头脑太简单,四肢太发达。庄子在《养生主》里说过:气不知摄生,神不守形,形衰而神散,结果才是生于土而返于土。

这个气,说白了就是指你这个个体在宇宙中的坐标,而形是指你本人。就好比是一滴水,在海里是水,被鱼吞了再吐出来是泡沫,蒸发了是云,下雨又变成水,与天地自然一体。而肉身只是你在凡人眼里的一件衣服,你地明白?”

说完,看着李旦若有所思的样子,她竟然笑地捂着肚子直咧嘴,半天才缓过气来。

“你别当真,我说的这些都是书上看来的皮毛,平常拿来哄哄大学生还可以,我连自己也不清楚该不该信。”

“别谦虚,我觉得你比你哥有学问。”

第一次得到李旦的肯定,倪小青夸张地做出一副陶醉的样子,竟然把头歪倒在方向盘上。

李旦没有准备,方向盘一偏,车头马上转向一边,吓得前边一个骑自行车的人直接冲进了绿化带里。

李旦没时间怪罪倪小青,立刻刹车,靠边停下。下车就跑过去看那个骑自行车的人。

摔倒的老人刚从树丛里爬出来,看着肇事的李旦一脸的怨怒。正要开口数落几句。李旦先一步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叫了一声:“怀忠舅舅!”

“你是?”

“李旦,小时候您还带着我赶过集。”

刚才,看到地上的老人时,李旦一下子从他右颊的一道伤疤上辨认出来,他是母亲的一个远房弟弟。

当年回来时,他正在村里当队长,人厚道热心,经常来家里问问要不要帮忙。还带着李旦去附近的辛家楼赶集,给他买了半人高的纸火烧,结成一圈挂在脖子上,拿回来三天才吃完。

特别是他脸上的那道伤疤,当年铁云奶奶下葬,他是四个抬棺人之一,走到梨园时,一只猫突然窜出来,把前面两个人吓了一跳,一松手,棺材落下来,他的脸被棺材盖划出一大道血口子。

“是旦儿啊,都长这么大了。”

怀忠舅舅完全忘了李旦刚刚闯的祸,伸出满是老茧的手亲热地抓着他的手臂,一直舍不得撒开。

这时旁边的倪小青开口了:“舅舅,先上车吧,咱们回村。”

怀忠舅舅这才在李旦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喃喃道:“这是旦儿媳妇吧,城里的闺女长地真好看。”

倪小青没有否认,反而甜甜地笑着把老人扶上车。李旦心里郁闷,但也没有多说,把自行车搬进后备箱就发动了车子。

赶回母亲家时,已经是9点03分,两位民警和郑琪正站在院子里,他们也是刚刚到。

一群人看着李旦在八仙桌下的地砖上摸索,除了郑琪外都瞪大了眼睛。墙上的洞口出现后,李旦正要进去,却被怀忠舅舅一把拉住,把他拉到院子里轻声道:

“你知道这有个地道?”

见李旦点头,老人一脸的惶恐说道:

“旦儿,这下面有东西,不能进去,你小不知道,这个院子原来连后面的铁云大姑家都是一个院,一直是长房住。我听老辈人说,当年老祖建这个院子的时候,下面连着阴间,院子里种杨树就是为了调和阴阳。”

李旦握了一下他的手说:

“舅舅,你看民警也来了,我们是下去救人,等不了啊。”

“哎!”老人叹了口气。

转回头来,发现倪小青半个身子已经进了洞口,跟在她身后的郑琪对着李旦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一名姓赵的民警说道:“倪小姐说这是她哥哥的事儿,非要第一个进去。”

对倪小青的无厘头李旦是深有体会的,干脆也没出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硬拽了出来。这丫头正要发飙,李旦已经接过郑琪递过来的探照灯弓腰进了洞。她也只好瘪了瘪嘴,跟了进去。

与上次进洞感觉不同的是,没有了嘤嘤的哭声,通道里变得极其安静。李旦把注意力放在了脚下狭窄的台阶上,灯光聚集成一束,笔直地照向下方,本来并不算太长的台阶,此时看起来却像没有尽头的时空隧道。

身后的倪小青突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肩膀,估计是这丫头有点害怕,李旦没有搭理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后,那只手又突然伸到了他的腰上。李旦有些无奈,心里想道,前面一个大男人挡着,后面还有郑琪和警察,你怕个什么劲?

他猛地转头,想说她一句,却突然呆住了。

身后空荡荡地,一个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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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7章 集体记忆空白 时间回到8小时前,夕阳化成万千金色的碎片洒落在威尼斯的运河上。柯蒂斯官邸高大空阔的二层会客厅里,陈洁和Amy的对面,黑发女子优雅而光洁的额头突然微微皱了一下,她就是官邸的守护人蒂娜小姐。

在过去的一周里,Amy感觉自己一直生活在梦幻之中。虽然跟在陈洁身边已经见过太多奇迹,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Amy根本无法想象,这位生活了100多年的老人竟然如古希腊大理石雕像一般,完全无视岁月的侵蚀,浑身上下都洋溢着生命之美。

她那年轻容颜和百年前的照片相比,丝毫未变!

“是李旦?”

“他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陈洁用英语问道。就在刚刚,她把李旦的情况讲述给蒂娜小姐后,就发现她一直平静的脸上起了变化。

“……”

蒂娜小姐轻柔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促,但这些话,陈洁完全没有听懂。她转脸看向身边的Amy。蒂娜小姐虽然也熟悉英语,但更习惯讲意大利语。

Amy静静地等她说完,抿了一下嘴说道:

“小姐说,她认识李旦的父亲,那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他本人也是一个很特殊的孩子,但是现在,他遇到了危险,如不及时提醒,可能会丢掉性命。”

陈洁正想详细询问,蒂娜小姐轻轻抬了一下手,平静而轻柔的说了两句,就转身上楼。

Amy告诉陈洁,小姐说她会去顶楼的房间,那里很特别,也许可以想办法提醒李旦。

直到八小时后,蒂娜小姐回到会客厅。睡了一会儿的Amy睁开眼睛就看见她完美的脸上神色平静,黑色的长裙也和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她微笑着对两人说了一句:“好了”。

此刻,身在地下三米处,李旦的左手已经摸向小腿,那里藏着他最熟悉的小型strider匕首。手握住刀柄的瞬间,心立刻安定下来。

等了3分钟,那只手没有再出现,身后的其他人也没有出现。时间不等人,如果那些短信是真的示警,那汤圆能否回来,就看这所剩不多的时间了。

不管这只神出鬼没的手来自谁,李旦必须先抛在一边,快速到达死亡空间,这才是正道。

将探照灯开至最强模式后,李旦俯身疾步前冲。三分钟后,通道前方骤然变宽,灯光的照耀下,已经可以看到那扇青色的石门。

手指摸到门上硕大的彼岸花浮雕时,李旦停了下来!

身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看着李旦投射过来的灯光,走到近处的倪小青拉长声音叫道:

“旦哥---!”

“还嫌这儿不够吓人,你还拿大灯照我是什么意思,灯下看美人?”

郑琪和两位警察也有些疑惑的看着手持探照灯的李旦,受不了刺目的光,都抬手遮住了眼睛。

“你们刚才去哪了?”放低灯头,李旦没有和倪小青纠缠,只是沉声问道。

“咱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倪小青也有些不解的看着身前的李旦,完全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先是拿灯照大家,又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李旦沉吟了一下。看起来,身后这几个人对刚才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也就是说,从那只神秘的手拍自己肩膀开始,过去的几分钟对他们几人来说完全是记忆空白。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出了问题,不可能啊?

看着李旦发呆,郑琪走上前,轻轻接过了探照灯,并低声提醒他开门时要小心。

李旦晃了晃头,没有再犹豫,直接把手按在花茎下的凹槽里,石门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滑动,里面漆黑如墨,一点动静都没有!

倪小青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打开手上的小电筒,直接从半米多的门缝中钻了进去。

“倪小青!”

“小心!”

李旦立刻喊道,没等她应声,闪身跟了进去。

几秒钟后,门完全打开,站在外面的三人懵了!

几秒钟前,倪小青和李旦先后进入,按说会有手电光,可此刻门洞内依然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赵警官马上拔出配枪,示意郑琪抬高探照灯。三十多平米的屋子一下亮了起来,可奇怪的是里面空无一人。

别说是刘诺和汤圆了,连先一步进来的倪小青和李旦也没了踪影。郑琪发现,不但屋子里空无一物,连墙壁上也干干净净,上次见到的中堂画也不见了。

另一位警察一边喊着“小心”一边拉住了正在迈步的郑琪。随着他的话音,大家发现门内半米处的地砖正在光影里微微颤动。他蹲下身探手碰了一下:“果然是活动的!”

原来,这处地砖是一个翻板,李旦和倪小青肯定是掉下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上次进来时却没有发现,应该是有人触动了什么机关,是有人先进来了?当然,倪小青毛手毛脚,有可能是她。

赵警官收起枪,从身后拿起一把战锹,伸到了地砖缝隙里。两手一使劲,“咔嚓”一声,地砖被完全撬碎了,散落下去。郑琪的灯光跟过来,下面出现了一条青石铺就的坡道,有45度左右,非常陡。

坡道下面10米处,刚刚滚落下来的李旦头昏昏的。

定了定神,才勉强伸出手去撑地面,却触到了一处柔软的东西,是人,而且有温度,是活人。

是先掉下来的倪小青?

他马上摸出强光手电。

雪亮的灯光下,眼前细瘦的身体上套着一条有些污渍的白色裙子,裸露的腿上一大片血迹已经凝固。一只苍白的手捂着小腹上的伤口,身边的地上静静地躺着一把青铜短刀,刀柄上的血迹也已经凝固。

她睁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但脸色苍白如纸,是刘诺!

她怎么会在这里,汤圆呢?

眼镜跟着手电光扫视了一圈,确是什么都没有。

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救人。李旦蹲下身来,轻轻拿开那只苍白的手,将随身携带的止血药撒在刘诺近两寸长的伤口上。又脱下衬衣撒开为她进行了简单包扎。

刘诺的翕动着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赢—了,元青,没事!”

缓缓说完这几个字,又努力展开一丝浅浅的微笑。这笑容如花一般绽放在苍白的脸上,和在迷楼下见到的人面灯笼一样柔弱地让人心碎。

看着昏迷过去的刘诺,李旦的心里生出了一丝温暖,直觉告诉他,那个女永远消失的人回来了。眼前的女人身体未变,但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刘诺。

他站起身来,仰头对着坡道大喊道:

“放绳子!”

听到李旦的声音,郑琪一阵惊喜,没事就好。

几分钟后,李旦抱着刘诺被两位民警拉上来。

他轻轻把刘诺放在地上,才抬起头来,诚恳地请两位民警尽快送刘诺去急救。

看着李旦看向刘诺的温暖眼神,民警和郑琪都有些不解,这个女人不是通缉嫌犯吗,她不是害了李旦最好的朋友吗?

看着刘诺被两位民警抱走,李旦才舒了一口气,他没有对郑琪解释什么。是没时间,也不知该怎么说?说刘诺的灵魂换了人?而且还是自己猜的!

这时,他心里有些焦急。既然倪小青不在坡道下面,说明这死亡空间里肯定还有其他机关,她会不会遇到危险?

刘诺说汤圆没事又是什么意思,是说他的尸体没事,还是说他还好好地活着?人又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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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8章 李旦遇险 “旦哥!”

“李旦!”

“救命啊!”

刚刚安静下来,就隐约听到了喊声。虽然声音有点幽远,但听得出倪小青已经声嘶力竭。

两人马上低下头,声音正是从脚下传来的。

“你确定她不在下面?”郑琪指了指坡道口。

李旦抬手示意她安静,俯身把右耳贴向地面。

倪小青的叫声时断时续,似乎还混合“扑通扑通”的声音,虽然有点模糊,李旦可以断定,她掉进的机关里有水!

从她掉下去到现在,已经过去六七分钟了,再拖下去人就危险了。

他试着用刀柄敲击周围的地砖,坡道口右后方一米,一块砖发了咚咚的响声。郑琪眼睛一亮,马上把民警留下的战锹递过来。

李旦没有试图去撬动,而是用力直插下去。他猜想,倪小青步子小,她踏进第一个机关后,翻板直接复位,但又将力量传导下去,自己这才掉进第二个机关,也就是这条坡道。

战锹碰到砖上,竟然发出金属相击的巨大声响。碎屑崩落了一地,两人这才看清楚,这块地砖内竟然包裹着一块铁板!

郑琪把灯转过来,李旦发现一米见方的铁板上赫然然有一朵蚀刻的彼岸花,这就好办了。可是伸手按下与石门上类似的凹槽后,铁板毫无动静。

“你看这里,还有这儿。”

顺着郑琪手指的方位,李旦发现,在小儿拳头大小的彼岸花周围有一圈圆形的小坑,手指摸上去很光滑,和轴瓦上的小孔有点像,是需要嵌入什么吗?

思索间,目光落扫到了手腕上的黄玉珠串,是这个吗,试试!

李旦没有犹豫,马上摘下珠串,试着放了上去。

郑琪眼看着,李旦手串上的每颗珠子都稳稳地嵌入了圆形的小坑里。他再次再按下凹槽时,咔哒一声铁板立了起来,下方露出一个方形的洞口。

最神奇的是,立起来的铁板背面竟然有两个浮雕出来的虎头,口中各露出一条小指粗的铁链,向洞内的深处垂下。

“竟然是个滑轮!”郑琪惊叹道。

李旦也有些感慨,想来是母亲的先祖建这个地方时专门设计的。黄玉珠串明显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也许还有其他用途,但眼前它就是这个机关的钥匙。

他手伸向右侧的铁链,刷刷地拉动起来。

开始时很轻,稍后已经有些费力。

倪小青的声音越来越近,虽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听得出来,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被救了,竟然嘤嘤地哭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还是个丫头啊。

大约拉了20多米,下方已经可以看到倪小青一头湿漉漉的短发。又拉了半米,李旦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一下子把90多斤的倪小青提了上来。

回到地面上,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埋头痛哭,那样子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三岁的孩子。

难道是在下面看到了汤圆的遗体?

他出事了,可刘诺不是说他没事吗?李旦的心里七上八下,他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倪小青的挂着水珠的头发,轻声问道:

“别难过,你哥在下面?”

倪小青哭得更响了,李旦心一沉,看来汤圆真的出事了。

心里一急就抓住倪小青的双肩用力摇了一下。

“多大的人了,哭什么,你哥不在了还有我呢。”

倪小青猛地抬起挂满水渍的脸,愤愤地说道:

“谁说我哥不在了,他又不在下面,你这朋友怎么这么不靠谱,什么叫我哥没有还有你,你和我有血缘关系吗,还是在一个户口本上?”

见李旦一脸的懵逼,她才有些满意,抹了一把脸说道:

“我刚才一脚就踏进了这个深不见底的洞,在下落的过程中觉得自己死定了,后来掉进水里时真是狂喜。可还来不及感谢上帝就连喝了几口水。

里面伸手不见五指,折腾了好久,我才抓到一根铁链,可是我一使劲它就往下滑。我使劲喊,也没有回应,我当时就想,就算我死了也得带你去医院看看,你这听力有大问题啊?”

“后来,我发现铁链在动,知道是终于有人来救我了。绝处逢生的感觉,让我突然领悟到生活竟然如此之美。

我哭是因为感悟到了真理,就像大诗人济慈看着他们那个村儿感动的痛哭流涕是一样的,这是一种高级的抒情,你懂不懂。?”

李旦站起来,看了看和倪小青几乎同龄的郑琪,暗暗摇了摇头。人和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按说,倪小青也是苦出身,可这种自己宠自己的感觉已经到了病态的地部。

“先停,告诉我下面的水有多深?”

倪小青剜了李旦一眼,说道:

“大概到我的腰吧,我身高一米七三,身体是标准的黄金比例,也就是说腰部以下占三分之二,你会算吧,不行就用手机上的计算器。”

李旦无语,但还是默默算了一下,大约才一米多点。这似乎与常理不符啊,如果是真正的机关,这点水是困不死人的,但前人这么做自然有其道理。

他转身看向郑琪:“我下去看看,忙照顾一下她。”

随后,将保险绳一头拴在腰上,另一头固定在右边的虎头上,顺着铁链向下滑去。

大约两分钟后,李旦双腿已经站到水里。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视野还算清楚,这下面是一个圆形的水池,不算太大,很像豪宅里的温泉游泳池,水非常清澈。

可以看到,脚下的池底竟然是一大块完整的石头找平的,足有50多个平方。这在黄土堆积成的华北平原地下是非常罕见的,当年的先人是如何发现的呢?

北侧石壁上,有一条一米多高的拱形通道,通道底部刚好与水面平齐。李旦蹚水走到近前,发现通道并不长,不到五米,意外的是,通道的尽头竟然可以看到自然光。

进入拱形通道内,走了几步后,前方已经可以看到粗粗的井绳,很明显前方就是铁云奶奶院子里的那口井。水井通过这个通道与身后的圆形水池相连,如果遇到地下水位高时,井水可以自然地流进这个水池。

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用途呢?

正要转身往回走,忽然一道凉风刮向耳畔,这里已经在地下20多米,地面上的风是不可能吹进来的。

李旦猛地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只手。

狭窄的通道内,李旦刚刚弯腰摸到匕首的刀柄,颈后就受到了一记重击。在昏倒前的瞬间,手中的匕首向后刺出,朦朦胧胧听,到“啊”的一声,他模糊地意识到,刺中了。

此刻的地面上,两个女人正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

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郑琪看了一眼洞口,脸上露出焦虑的神色。

旁边的倪小青拧着手里的上衣笑着说道:

“看样子,你也不是旦哥的女朋友,不过这样也好,他这个人根本不适合嫁。”

郑琪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倪小青并不在乎的笑了笑,接着说道:

“你可能不信,我从小就观察过,总体上李旦本性善良,也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后来参军后又干了多年特种兵,身手肯定不一般。虽然比起小时候,算是长瞎了,但比起别人还算是有点小帅,不过——”

她拖了一个长音后,叹了口气,足足把郑琪憋了一分钟才又说道:

“他这个人从小就失去父亲,先天缺乏一种对家的领悟,根本没有学会如何去建立一个家庭。或者说他是不愿意也不懂得如何去做一个丈夫和父亲。”

看着面色越来越冷地郑琪,她灿然一笑道:

“你别误会,我这么说不是为了批评他或者打击你,因为我小时候的生活也是不正常的,我也一样不适合过家庭生活,正因为我们是一类人,所以我才敢这么肯定。”

倪小青不愧是教书的,滔滔不绝地说着貌似体己的话,郑琪只是默默地听,一句都没有回应。

时间在慢慢流逝,郑琪看了一下手机,经是10点33分。下面的李旦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她试着拉了拉保险绳,也没有任何反应。

“不行,我要下去看看。”

郑琪的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赵警官他们。刘诺已经送到了医院,医生在组织急救,为防止意外,手术室外还布置了警力。

简单说完刘诺,赵警官才注意到,现场没有李旦的身影。问了郑琪,才知道,他已经下去很久了。

赵警官虽然有点急脾气,但人很不错,既然自己是警察就应该保护百姓不受伤害。他和另外一位民警商量了一下,决定自己先下去探探。

看着赵警官的身影消失在洞口,郑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倪小青此刻也安静下来,虽然没说什么,但已经可以看出她并不是很担心,下面虽然深,但水很浅,自己都没事,李旦怎么会出问题呢?。

三分钟后,地下突然传出的一声枪响,守在洞口的三个人都哆嗦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两声,随后听到扑通一声。留守的民警马上对着洞口大声喊道:

“赵头儿!”

“赵头儿,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

一定是出事了!

意识到后,他马上拉起赵警官系在身上的绳子,疯了一样向后扯着。一分钟后,洞口内已经看到了人影,探过头去的倪小青怪叫了一声,转身就干呕了起来。

赵警官的头部已经出了洞口,民警也呆住了。

郑琪忍着胃部的不适,仔细察看,赵警官的脸上已经血肉模糊,从耳际到下颌,整张脸上的皮肤完全没有了!

“快拉!”

郑琪喊了一声,伸手托住赵警官的双肩,和民警一起用力。人总算拉上来了,但刚才还在与大家说话的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的征兆。

郑琪心跳骤然加速,她狠狠地盯了倪小青一眼,看来,洞里绝对没有她说得那么简单。

关键是,这么长时间过去,李旦即便是受伤后还活着,也可能失去了最佳救援时间。

他已经遇难了吗?

郑琪再次冷冷地看了一眼还在干呕的倪小青,转身挎上探照灯就顺着链子滑进了洞口,身上连绳子都没有系。

在下落的过程中,她向着黑暗轻声喊着:

“李旦!”

“你还活着。”

“对吧?”

第一次单章3500字,感谢各位朋友厚爱!求收藏、求推荐、求扩散!!

章节目录 第49章 血色人像 李旦还活着吗?

郑琪的双脚踩在蓄水池底部坚硬的石头上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直冲大脑。

她马上打开探照灯,身下的水是鲜红色的,水面上平静无波。周围光滑的石壁反射着灯光和水面的红光,混合出一种淡淡的青紫色。

打量四周,她很快发现了那个通往水井的洞口。向前蹚了几步,脚突然碰到一个东西,和石头摩擦,发出嗤啦一声闷响。

郑琪小心的用脚探了探,她快速蹲进水里,手指摸到了冰凉的金属。她意识到,这是赵警官的枪。

打开弹夹,里面还有五颗发子弹。这说明,赵警官遭遇的袭击非常迅速,甚至来不及多开几枪。

最瘆人的是,他的脸竟然在短短的一两分钟内就被完全剥皮。郑琪明白,这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即便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

她握着枪的手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在刚刚思索的瞬间,脑海中闪过了一张脸,浓眉大眼,带着真诚地笑容。

那是老钱,她曾经的“丈夫”。虽然两人是假结婚,但“婚后”,郑琪还是从他的手部习惯发现,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做起家务特别干净利落,特别是手部的那种轻巧绝对异于常人。

侧面调查后才知道,老钱在改行做画家前曾经做过八年的外科医生。

这时,通往水井的洞口传来一声轻笑:

“小琪啊,真是有缘,我们又见面了!”

“怎么是你?”

看到洞口突然出现的脸,郑琪身体僵住了。眼前的人正是自己刚刚想到的老钱。他招牌式的笑容依旧十足地真诚,但脸上的血渍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老钱生在一个医疗世家,父亲是着名的核医学专家,母亲是位资深的儿科大夫。他顺利地上从全国一流医学院毕业后,就进了一所三甲医院。之后,经历顺风顺水的几年,很快成了小有名气的一把刀。

在从医第八个年头,他遇到了一位特殊的病人,那个女孩只有21岁,来自一个有背景的家庭。

就诊时,她说自己总是梦到身体里藏着一个怪物,她毫不隐晦地要求老钱私下进行手术,切开自己的子宫,把它取出来。如果不做,或者走漏了消息,就让他永远没有机会再碰手术刀。

老钱是个实际的人,他仔细询问后确定女孩绝对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就猜想,也许就是个子宫肌瘤吧,女孩子思想压力大,胡思乱想也是可能的。

况且,这种手术对他而言不算复杂,做也就做了。但手术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犹豫再三,他找到自己最信任的两个助手,悄悄实施了手术。

但是,在女孩的器官里,他没有找到预想的肿瘤,却意外发现了一个拇指大的玉雕人像,通体血红。

更加意外的是,术后几小时,女孩莫名其妙地停止了呼吸。

这次手术彻底改变了老钱的人生轨迹路。在女孩家属的威压下,两名助手一起向院方告发了这次私下进行的手术,他因过失杀人进了监狱。

老钱非常后悔,但他也是个有脑子的人,女孩的莫名死亡从医学上是解释不了的,思来想去他感觉到,问题一定是出在那个玉雕人像上。

在高墙里的八年,他夜以继日地研究这个红色的雕像。从管教那里要来的纸都被他用来描摹这个雕像,以至于不论从哪个角度,老钱画出的雕像都比照片还要逼真。

出狱后,他干脆改行画画,遇到郑琪时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

“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你家族曾经拥有《洛神赋图》,于情于理,你必须找回来。而且,你从读书开始,所学的东西也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找到这幅画,解开其中的秘密。我说的对吧?”

老钱根本没有在意自己脸上的血腥,依旧慢条斯理的笑着说着。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时,郑琪已经冷静下来。

“估计你也知道了,我当年做过一次失败的手术,为此断送了大好前程。但老天爷是公平的,让我意外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说着,他从摸出一个小雕像,在灯光的照射下,和他脸上的血一样发出刺目的红色。

“这是从那个女孩子宫里取出来的,我在监狱里的苦苦琢磨了很多年,才发现里面有内雕的文字,你看看身后。”

郑琪转脸,石壁上赫然出现了一副两米多的长卷。上面的小楷整整齐齐,竟然是一篇千余字的文章。尾款上是高郁两个字。

老钱哈哈大笑:

“明白了吧,这个玉雕人像就是高郁留下的。他是被你的先祖马殷害死的!”

“这篇文章里记录了《洛神赋图》的来历,并预言只要解开其中的秘密就可以和神沟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高郁和当时的容州刺史庞巨昭非常要好,而庞巨昭这个人善于占卜。庞刚到长沙时,高郁曾经问他,楚国的马殷和吴国的杨行密谁更有前途。

庞巨昭说,我来的时候,听到路上有小孩再唱一首歌:

三羊五马,马自离群,羊子无舍。

从这首童谣里判断,马家还有五位君主,杨家只有三位君主。

果然,后来的历史印证了庞的话。你应该知道,马殷死后,楚国历经马希声、马希范、马希广、马希萼、马希崇五位国主,最后被南唐灭掉。

而杨行密死后,历经杨渥、杨隆演、杨溥三人,吴国也被权臣徐知诰篡位。

当初告知自己的主公马殷《洛神赋图》的神奇之处后,高郁就嗅到了危险。他找到庞巨昭,庞说马殷要杀你,这是无解的死局,极力劝他逃到吴国。

但高郁为人忠直,不想担一个背叛的恶名,就在这个小雕像里刻下了这些文字,希望有一天,自己的冤情能大白于天下。

其实,我当初在美国遇到你不是偶然的。我愿意和你假结婚也不是因为你年轻漂亮,更不是看中你的美国身份。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马家的人。

我们分开后这几年,我发现你一直在主动调查接近李旦后,我也在查,结果发现了这小子的来历,真实天赐!

上个月,你带李旦来到这个村子,我猜到《洛神赋图》应该就在这里。。”

说话的时候,老钱已经慢慢靠近郑琪。在他挥起手术刀的那一刻,郑琪奋力举枪档了一下,但对方的力气太大,枪被打掉了。

她一闪身钻进水里,快速向一边游去。

“在这个地方你跑不了,《洛神赋图》只能是我的!”

老钱弯腰摸到了掉入水里的枪,使劲甩动了两下,对着郑琪游动的身影瞄准,扣动了扳机。

“砰”地一声巨响!

郑琪在五米外露出水面时,老钱已经倒在水里。脸上和颈部嵌着几块不规则的铁片。

手枪炸膛了!

郑琪明白,赵警官的枪是不防水的,开枪就会炸膛。

但老钱玩了一辈子刀,完全没有想过这一点。

看了一眼半浮在血水里的老钱,郑琪的脸色异常平静。

她慢慢地靠近,伸手抓住了老钱的左臂,从紧紧攥着的手中抠出了那枚红血色的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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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0章 七星古梅 郑琪猫腰进入拱形通道。没有发现李旦的身影。走到尽头向下张望,井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一丝涟漪。

转念一想,既然知道李旦的身世,老钱肯定不会杀掉他。依老钱的性格,李旦会被藏在哪里呢?

她开始用手指轻轻扣动通道内的每一寸墙壁。

半个小时前,威尼斯的柯蒂斯官邸内。在蒂娜小姐引领下,陈洁和Amy来到了顶层的神秘房间。

空旷!这时Amy的第一印象。

陈洁则走到室内唯一的一张橡木长桌前,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这个地方,她在梦里来过。

那一次,李旦在停尸房晕倒,她进入了他的梦境。李旦当时就身在这个大房间内,而蒂娜小姐似乎对他视而不见,当然,她似乎也没又发现漂浮在在空中的陈洁。

一切都像电影回放,与梦中的情景一样,蒂娜小姐优雅地将头转向了高高的窗户。此时,清冷的月光投射进来,照在她那白皙而光洁的脸和颀长秀美的脖子上,黑色的长裙也轻轻飘动起来。

蒂娜小姐如月光下的爱神阿芙罗狄忒一样,美到令人陶醉。Amy在震撼之余,深深意识到,这种美根本不属于人间。

陈洁悄悄指向上方,那里原本是一副以撒献祭的天顶画。此刻,画面正渐渐隐去,直到如一缕蒸气一样飘散在空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窄的地道,一个中年人正把地上的年轻男子捆绑起来。

年轻男子紧闭着双眼,苍白的脸上鼻梁高挺,额头上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伤痕。

“是李旦!”

Amy紧张地抓住了陈洁的手。

画面持续,那个中年人转身,伸出手按住了通道墙壁上的一个凹槽。石墙上缓缓露出了一个三尺高的门洞。两人眼看着昏迷的李旦被拖了进去。

蒂娜小姐这时无声地走过来,爱怜地抚摸了一下Amy的头发。轻轻地对她说了几句话。

Amy脸上带着疑惑,但还是翻译给了陈洁:

“小姐说,只有两件事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出生和死亡。人们不喜欢谈论后者,想要努力的避开它,可是普通人的生活正是因为生命有限才变得更加精彩而值得记忆,李旦正在经历这样的奇妙时刻。”

陈洁马上握住了蒂娜小姐柔滑而冰凉的手,急声问道:

“您是说他会死?”

蒂娜小姐微微笑了一下,指向上方。

这时,天顶上的画面里,李旦正独自身处在一间空荡荡地屋子里。可以看到,周围并没有窗,也没有灯,但屋子里非常明亮。

他的腿缓缓地动着,虽然还没有睁开眼睛,但似乎已经快醒了。李旦渐渐地把身体蜷缩起来,像是在母亲子宫内的婴儿。嘴唇也轻轻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随后画面渐渐变淡,直至完全消失,又恢复成原来的油画。

此刻,李旦正处在一个美妙的梦里。自己好像还是一个婴儿,父母正坐在自己的小床边笑着说话。母亲对父亲说:

“旦儿将来娶了媳妇,我要给他带孩子,你必须帮我。”

面部有些模糊的父亲叹了口气说道:

“我也盼着这一天,可我父亲托梦说,孩子将来可能会独身一人,不知道他会不会结婚,我现在最关心的是他能健康长大。”

“做个梦也当真,我就不信!而且我会把家里传下来的那串玉传给儿子,他未来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大了,就去找个漂亮媳妇,生两个,不,三个孩子。”

说完,母亲低头在李旦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感觉到母亲温柔的嘴唇,李旦马上睁开了眼睛,可是,眼前却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父母的影子。

他动了一下,才发现手脚都被绑着。这时候才想起来,刚才自己被人打晕了。周围黑洞洞地空间里,连空气都是静止的,但庆幸地是,袭击自己的人好像不在这里。

奋力蜷起身体,李旦的手指摸到藏在鞋内的刀片,这个习惯还是当年老崔告诉自己的。

他说,咱们当兵的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一个好的战士不是看你枪法怎么样,刀是不是玩的好,也不是看你的身手和侦察能力,最重要的是求生。在一个任务里,活下来的就是胜利者。

10秒钟后,恢复了自由的李旦站起身来。伸手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只三厘米长的微型手电和那串黄玉手珠。刚才在下洞前,他神差鬼使般把玉珠从铁板上取下来,还贴身放好,也许是母亲在冥冥之中提醒自己吧。

在银色手电光扫描下,这处空间的全貌已经印在脑海里。他径直向右前方走去,那面墙上有一朵彼岸花,虽然是阴刻,但李旦已经对这种图案极度敏感。

手按住凹槽,一个洞口无声地出现了。里面没有什么气味。伸脚在入口处探了探,感觉地面很坚实,应该是没有机关。

迈步进入,手电光一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中堂画!

手电光下,中堂两边的条幅上,字清晰可辨:

“寂寥虚境里,何处觅长生”。

这里明显是和郑琪来过的死亡空间。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地下有两处死亡空间?

回想到之前,随行的几人突然消失又出现,特别是那只神出鬼没的手。李旦猜想,也许之前他们进入的根本不是死亡空间。是那只手把他们带入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地下设计的诡异程度几乎赶上了传说中的鬼打墙。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但直到看见那面诡异的镜子,脚下没有出现任何机关。

他停下来,静静聆听着,周围非常安静,除了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完全没有听到上次遇到的哭声

郑琪提醒过自己,不要去看那面镜子,否则有可能会被永远留在虚无空间。可是,房间内除了这幅中堂什么都没有,探了一圈,李旦也没能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再次仔细端详条幅和中堂画,似乎,只能从这里找突破口了。

下意识地,他摸了一下右腕上的黄玉串。心里回想着刚才在梦中母亲的话,心里稍稍有了一点慰藉,也许它真的能保佑自己吧。

站到镜子的侧面,李旦把手电光照向了镜子。再看对面的墙壁,完全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光斑,光竟然被镜子吸收了!

或者说,镜子本来就是通往另一个地方,根本不会反光。

即便李旦没有正面对视镜子。视线里,红色的雨伞的一角还是缓缓地伸出镜面。也许,马上就要面对那个黑色长发包裹着的头颅了。

李旦全身的神经都紧张起来,右手握紧了匕首。

也许是1秒钟,也许是一分钟,在屏息等待的那一刻里,人已经完全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

随着大半个雨伞伸出镜面,没有想象中的黑色长发!

半张苍白的脸从镜子里凸出,像童年斑驳记忆里从石板上浮凸出来的糖人,那层近似透明的皮肤似乎一碰就会破碎。

“我们最终还是见面了。”

这张脸发出了类似变声器的干哑声音,嘴唇却并未因发声而张开,反而紧紧地闭着,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向一边。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不是正常的人声,李旦还是从那戏谑而扭曲的面容里辨认出,这是上官杰的脸。

“当然是拜你所赐,不是因为你的刀,是你那狗屁的身世。”

上官杰的脸此刻如一个发育不全的蛋壳,光洁处几乎可以透过光线,扭曲处却让人不忍去看。

“你应该记得,从酒吧抱回的黑衣女孩。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你,当然,不是因为你是好人,而是因为她叫呢喃。她是陈洁的卧底,而陈洁一直在护着你。”

“可笑的是,我和呢喃是青梅竹马。叔叔安排我去接应她时,我才发现她已经被下毒了,拿到那本笔记后就会死。

叔叔知道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留恋啊!可还是做了。

我除了和她一起死,还有别的选择吗?

红尘多少有情人,世上满眼无奈事,时光不停转,伊人永相忆……

上官杰似唱似叹的声音穿过李旦的耳膜,让他恍惚间生出一种人生无常的悲意。

这首歌,母亲在世时也经常哼唱。她说是父亲当年很喜欢。李旦记得,每次最后一句“有情平地起风波,无情苍天知我意”唱完,母亲都会长时间看着窗户发呆。

“姐姐说,这是家族的命运,我们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那个使命而存在。我现在才明白!”

说完这句话,上官杰的脸开始剧烈颤动,皮肤渐渐裂开,一个黄白相间的蛇头突然探了出来。

在它吐出蓝色信子的瞬间,李旦已经注意到那正在碎裂的脸快速出现的变化。上官杰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郑琪那张冷静而白皙的脸。

片刻之后,陈洁和善而姣好的面容出现了。之后,又隐去。最后,古堡里的黑衣女子那张圣洁而绝美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李旦强忍着内心的纠结,匕首快速划出。

这条两米多长的蛇,瞬间被锋利的刀刃切下了头。看着仍在扭动的蛇身和张着嘴的蛇头,李旦没有丝毫放松,狠狠地抬脚踩踏上去。不知道踩了多久,蛇已经完全变成了肉泥,小指长的骨刺像吃剩的鱼骨一样散落在地上。

奇怪的是,李旦没有感受到一丝快意。心反而一直在隐隐地抽痛。在他的潜意识里,总感觉被杀死的不是蛇,而是上官杰、郑琪、陈洁,甚至是蒂娜小姐。他大口喘着气,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

借着手电光,环顾四周,红色的雨伞撑开着落在脚边。伸手拿起来,很轻,是油纸做的,试了一下,开合自如,和普通雨伞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伞的手柄上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有烫刻出来的两行字:竦听荒鸡偏阒寂,起看星斗正阑干。

李旦记得,这是鲁迅辛亥杂诗里的句子。也就是说,这伞和屋子里的其他东西不是一个年代的,应该是后进来的。至于,为什么会进入镜子,而且还收纳了上官杰这些本来已经死去的人,他完全想不明白。

再看中堂画,正中间的那面镜子已经消失。它原来所处的位置上一株腊梅凌寒绽放。仔细看,主干上黄色的梅花分成了四枝,左边一条树干又向外伸出,上面又伸出三个小枝杈,上面同样是黄花带雪。

他向后退了两步,再看,梅花的枝杈明显排列成北斗的样子。忍不住说脱口而出:

“怎么会是七星古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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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1章 郑琪失踪 李旦记得,在杭州灵峰掬月亭附近有一处七星古梅。相传是清朝时,附近庙里的僧人种植的。七株腊梅排列成北斗七星,所以被称为七星古梅。

“没错,是七星古梅!”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李旦感受到一丝惊喜,是郑琪。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敲边通道的石壁后,她发现了那个入口,一路摸索,才找到了这里。

“可杭州的七星古梅是七棵树,这画上只有一棵。”

李旦转脸说道。

“原来掬月亭边确实有七棵梅树,可到民国,最大的一株不在了。具体是枯死了,还是被挖走了,没有人知道。现在看到的七星古梅里,有一棵是后来补种的。”

“难道这幅画上的就是那棵失踪的?”

李旦说完了,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眼前的只是一幅画,而杭州的七星古梅他是亲眼见过的,是活生生的树。

“也许只喜欢就画下来了。”

“不对,出现在这里自然不简单,应该是有所指。”

李旦忽然想到,在这处死亡空间里最诡异的就是那面镜子了,而镜子消失后出现了这幅画,它的存在一定是有意义的,难道说是一种暗示?

“这里没有树却有画,那是不是说,掬月亭那边有画却没有树?”

郑琪感觉已经摸到了这幅画的关键。

“有道理,我们应该到杭州走一趟。”

嗡嗡,手机传来的震动让李旦刚刚放松的神经有紧张起来。

打开,只有四个字:

“马上离开”

发送时间依然是8月14日11点33分!

而此刻时间显示是8月14日11点30分。

不知道3分钟后会发生什么,但一定是危险,难以预料的危险!

连续的几次短信示警,已经让李旦对那个未来的发信人产生了无条件的信赖。

李旦马上对着郑琪吼道:“快出去,跑!”

意识到危险的郑琪刚迈出脚步又马上停下来问道“你呢?”

“快走!没时间了,我找到汤圆马上就出去,快啊!”此时,李旦已经有些抓狂。

“好!”

郑琪答应着,却快步走了过来。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他。李旦开始有些意外,但也许这就是生离死别!

强行压制着心底的焦虑,忍了几秒钟后,他使劲把她推出去。大喊道:

“跑!”

话音刚落,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的景物很快模糊,直到变成黑色。结束了!

这一生似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没有机会了,没想到危险来如此突然。

不知道郑琪是不是有机会逃出去,这是李旦脑海中最后的牵挂。

此刻,铁云奶奶家的大杨树下。一个身材微胖眼镜男,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陌生的院落和身边粗大的树干,忍不住嘟哝着:

“这守魂花真不是闹着玩的,比TNT还牛逼!”

“我这是被炸飞了?”

“对了,刘诺呢?”

汤圆挣扎了一下,想坐起身来,看看刘诺是不是也落在了这附近。他记得,在刘诺的鲜血滴在守魂花上的瞬间,巨大的爆炸所引发的气浪像10级台风一样劈头盖脸地冲过来。

当时,他唯一想到的,就是不能让刘诺受伤。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把刘诺护在了身下。

在昏迷之前,他隐约听到刘诺说了一句:

“你是个好人。”

当时,他还有些飘飘然。第一次英雄救美就被心仪的女孩夸了,这感觉真是比吃糖还甜。

可这时回想起来,那时刘诺的声音似乎根本不是从身下的躯体上传来的,缥缈而干哑,倒是有点像地下遇到的那只人皮灯笼。

起身的时候,突然感觉腿部根本使不上劲儿。打眼一看,才发现右腿上竟然打着夹板。难道是刘诺给自己包扎后,又背到这里的?

不对啊,腿上的夹板明显是医疗专用的。虽然裹着厚厚的绷带,但从分量上能感觉到里面是上了石膏的,仓促间刘诺不可能做的这么周全。

他扯开嗓子大喊:

“刘诺,刘诺,刘诺!”

没有回应,再喊,头上扑棱一声!抬头看去,正上方,大杨树上一段光洁的枝干上,一只半米高的猫头鹰正转动着圆圆的眼睛盯着自己,似乎是被喊声惹恼了。这么大的鸟,汤圆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额头上不禁冒出了密密的汗珠。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吆喝:“谁在里面?”

来人正是怀忠舅舅。李旦他们下去后,老人不放心,就一直蹲在院子里干等着。看到民警把一个身上有血的女子抬出来,他的心揪得更紧了。李旦虽然是外甥,却是长房留下的独苗,这要是有个好歹,没法向列祖列宗交代啊。

这条地道,老辈人都说是连着阴间,进去了就活不成。但也正因为此地能沟通阴阳,先祖才选在这里建宅,可是除了他们这些偏房不断开枝散叶,长房人丁一直都不旺。

老父亲在世的时候,就悄悄跟他说过,这个院子阴气重,不养人。但阴气溢出后,又与村里原来的地火相互结合,所以相距10丈以外的人家都得了好处。

怀忠舅舅是个实心眼,他觉得,这是老祖牺牲了长房成就他们这些人。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和长房走的非常近,不断过来帮把手。这样,他心里就会舒服一点儿。

连抽了两根儿烟后,老人最终才下定决心:得跟下去看看。

正在这时,后院忽然传出的叫喊声。把他惊了一个愣怔。心里说,铁云大姑去世多年了,除了自己每个月进去打扫一下,这院子里怎么会有人?

推开门,看到地上躺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完全没见过,这是谁?

“大爷,这是哪儿?”

“英杨口啊,你是谁啊”

“啊,阴阳口?”

“不是阴阳口,那是解放前的老叫法,现在叫英杨口,英雄的英,杨树的杨!”

“太好了,我兄弟就是这儿的,叫李旦,您认识吗!”

汤圆忽然感到一股暖意,心想还是兄弟亲啊,原来自己是被李旦救了。

“你认识旦儿啊。”

老人放下戒备,厚道地笑着走了过来。

正在这时,水井那边传来咕噜咕噜的响声,像是闷雷滚过。紧接着,一股白色的水柱冲天而起,把水井上的辘轳都冲垮了。

汤圆和怀忠舅舅惊得目瞪口呆,这口井怎么变成喷泉了?难道是要地震。这时,半米高的水桶也飞了出来。

随后,一条瘦长的黑影被水柱拥出井口,滚落在两米外,水这才渐渐停止喷涌,回落下去。

“旦啊!”

汤圆还没有看清楚地上的人,怀忠舅舅已经哭叫着扑过去。手捧着李旦苍白的脸,老泪纵横。

“大爷,别哭,赶紧掐他人中。”汤圆一边爬一边大喊。

李旦感觉到脸上的疼痛,轻呼了一声。

“好了!”

“活了!”

怀忠舅舅和汤圆一老一少,同时惊喜地大叫。

睁开眼睛的李旦,看到怀忠舅舅挂着眼泪的笑脸有些犯迷糊,自己怎么出来的,难道11点33分,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坐起身来,才发现趴在地上抬头看着自己的汤圆。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涌上心头,眼眶里已经含了泪。

汤圆此时也高兴地想喊想跳,可惜腿动不了。虽然并不知道李旦是怎么救自己的,但看着他被井水冲出来昏迷不醒,他知道,李旦为了自己一定经历了极其危险的事情。

看着一地的泥泞,李旦招呼怀忠舅舅把汤圆扶到自己背上。

回到前院。倪小青和另外一位民警正站在院子里,树下躺着一个穿警服的人,脸上盖了件白衬衣。

和民警交谈后,李旦才知道赵警官为了救自己而惨死。他对着遗体默默鞠了三个躬。然后转身看向倪小青:“郑琪呢?”

倪小青似乎是因为赵警官的死受了些刺激。此刻人有点木木的,愣愣地看了看周围才缓过神来,慢吞吞地说道:“她不是下去找你了吗?”

李旦的脑袋轰地一声,一股热血直灌头顶。郑琪没出来!

自己不是叫她先走吗?

他极力搜索者记忆。模糊的印象中,她郑琪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又返回身来抱住了自己。

再之后呢?

除了脖子上突然一点刺疼,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郑琪,一定是她偷偷给自己注射了麻醉剂!可是自己活着出来了,她却没了影子,她这是为了救自己啊!

之前在两人一起看七星古梅时,李旦还曾想过,郑琪的心里只有《洛神赋图》一个目标。如果到杭州能够找到画,自己和她的交往就可以终止了,毕竟画是她家里祖传的,李旦并不想占为己有。

可现在看来,自己的想当然,有些冷血了!

他转身冲进屋子,地洞口还敞开着。

下台阶,钻通道,很快到第一个房间。再下到蓄水池,此刻水面已经涨到下巴。

借着手电光,他看到了一具漂浮的尸体。游近了,才发现是个男人,竟然是1904室的那个画家。郑琪的前夫怎么会死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李旦又爬进连接水井的通道,没有郑琪的影子!

深吸了一口气,他直接潜入井中,摸遍了井壁和井底粘滑的石头,没有任何发现。

钻出水面时,李旦才猛地想起,自己最后和郑琪见面的地方是在死亡空间。

刚才的横冲直撞,是有些昏头了。

自己是怎么进去的呢?

好像是被人打晕了,从一个封闭的空间进入的。入口应该就在这个通道里。

他摸索着湿冷的墙壁,找了一遍又一遍,却没能发现任何不一样的地方。

难道死亡空间已经带着郑琪凭空消失了,可怎么解释自己从井水了冒出来呢?

李旦拖着老钱的尸体回到地面时,大家都沉默了。倪小青像变了个人似的,坚持要送汤圆回北京。

临上车前,汤圆拍着李旦的手说:“兄弟,郑琪的事儿是我对不住你!”

随后的三天里,李旦每天都下去两次,一次就要呆四五个小时,可惜,一无所获。

郑琪和死亡空间一起蒸发了!

第三天下午,刘诺来了,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刻意安慰李旦。反而很肯定的说:

“她不会有事的。”

说话时,脸上还一直挂着浅浅地笑。

李旦再一次感觉到那种温暖和安定。刘诺变了,眼前的人完全是一个新的刘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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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2章 孪生姐姐的心机 李旦是和刘诺同车回到北京的。经过一路交谈,对眼前的这个女孩,他已经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

其实李旦虽然心中有些疑惑,并没有主动问,他感觉即便是人皮灯笼替换了刘诺,对汤圆、对眼前的刘诺都是一件好事。

但刘诺却没有隐藏,她看着李旦的眼睛说道:

“确切地说,我不是你所认识的刘诺。但是,我也叫刘诺,是她的孪生妹妹。在地宫那次,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从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她一直都是笑着的,直到在三环路上分手,甜美的笑容里始终纯净如初。

李旦知道,她是在为自己的新生命而发自内心的高兴。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我们姐妹俩从一出生起就背上了特殊的命运。很小的时候,我俩一直很亲密,穿一样的衣服,用同样的餐具,甚至牙刷也是一模一样的。

从上学开始,我和她都逐渐知道了一个残酷的真相。那就是,到14岁的时候,我们两人必须有一个牺牲,做成人皮灯笼,在地下经历漫长的恐惧与孤独。”

“因为千年的祖训,家族在这件事情上不会有任何让步。但毕竟已经是现代了,他们也提出,谁做牺牲可以用才艺来决定,谁的才艺出色,谁就有机会留在世上。

姐姐从小就喜欢画画,用她的话说,一支画笔在手,万事万物都有了掌控。而我从懂事起就爱上了小提琴,那种如泣如诉,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轻声呢喃,也是我童年里最好的伙伴。”

“虽然我并不希望姐姐去做牺牲,但因为酷爱,每天还是拼命练琴。在14岁生日之前,我准备了萨拉萨蒂的《流浪者之歌》这首曲子,以迎接最后的考核。我觉得,曲子中的悲叹曲折一如我们姐妹的命运。”

在考核的前一天,姐姐拿来一张黑胶送给我。她说这是最后一份礼物,我的琴比她的画出色,她肯定是那个必死的人。我们姐妹还抱头痛哭了一场。

黑胶是柯刚的《流浪者之歌》,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你知道,这首曲子在萨拉萨蒂之后,没有人比柯刚技巧更完美。

一直都想亲耳聆听到真实的录音,此刻已经拿在手上了。我如获至宝地听了一遍又一遍。其中,有两小节与我之前学的版本有些不同,我当时想,也许是我的乐谱有问题吧,大师肯定是不会错的。

第二天,在家人面前,姐姐现场绘制了一副仕女图,虽然人物的脸有些刻板,却也中规中矩。接下来,大家都静静地等着我的演奏。

深吸了一口气,我按照听了一夜的黑胶版本开始演奏。可是,刚拉到两分钟,就被我的三叔叫停了。他是音乐学院的老师,也是教我从小拉琴的人。

那一刻,屋子里的空气都冻住了。但他长叹了一口气后,还是说道;

“前面的两小节你的音准出了问题。”

我知道自己的演奏和生命一起结束了。那一刻,周围的人都面色沉重,其实,如果不是家族的规矩,没有人愿意看着一个花季少女去承受这样的残酷。

当时,姐姐马上扑过来抱着我大哭,并大声喊着她愿意替我。然而,在我被带出房间的那一刻,才发现她的脸上根本没有泪。我知道,自己被骗了,是那张黑胶出了问题。

说实话,对于自己的命运,我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姐姐年长,应该把她留下。可看到姐姐不经意间露出的得意之色,我心里还是非常难受。这就是我的亲姐姐啊,她什么时候开始,变如此冷血!?

在黑暗的地宫里,我的一丝意识一直留在她的脑海里。经过这十多年的所见所闻,我知道她的心灵已经被扭曲了。

不论是与上官虹结交,还是与元青相处,她都是带着目的。你应该记得,上官虹身边的那张纸,其实上面的那首诗就是她写的。

从上官虹那里得到了《洛神赋图》的秘密后,她相信可以上报家族然后去获取。这样的话,上官虹只能死,而这首诗就是她的命门。

当年,上官婉儿为了维持自己的政治地位,大力笼络一批有才情的文人,甚至不惜出卖色相。其中宋之问就是她众多情人之一。

最关键的是,上官虹家这一系其实是上官婉儿和宋之问偷情留下的后代。这首诗本质上就是宋之问当年写给情人的家书而已。

上官虹看到这首诗和口红印时,就明白了自己家的这些丑事已经被人知道了。她本来就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羞怒之下就在姐姐面前结束了生命。

可惜,姐姐没有想到,上官虹也只是其家族的一个棋子而已。

她半夜里在河边唱歌,并非是凭吊上官虹。真实的目的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她从上官虹那里了解到你和《洛神赋图》的关系,一直想接近你。包括后来和元青的交往,这些都是她的精心策划。

“她的病也是假的?”李旦问道。

“你猜对了,之前她告诉别人的话,都是编的。我们家族女孩一般都是双生,一个献祭,另一个会很长寿。但是,她没有想到假戏真做时引发了爆炸。

其实,守魂花是一种身体微量元素结合地宫环境产生的特殊结晶,遇到铁元素时就会爆炸,这点是她不知道的。”

“爆炸的瞬间,她就死了,而我的意识保护了这具身体,也成为了它的主人。”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李旦走到自己门前,又下意识地转身,想去敲1904室的门。可忽然想到,郑琪已经不在了,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临别时,他也问了郑琪的事情,但刘诺笑而不答,最后只说:

“有缘自然会再相见。”

默默地点了支烟,他拨通了虎哥的手机。

这么久没有见面,主要还是因为毛毛的事情。

那种略带敌意的眼神总让李旦感觉不舒服。

但自己面临危险时,虎哥专门打电话提醒他提防之前的刘诺,回来了,得报个平安。

“你回来了?”

“这会儿有时间吗?”

虎哥一接电话就有点急。

“随时可以过去,你在局里?

是接了什么案子?”

“不是我,是毛毛!”

“最近,她在一家临终看护中心做义工,今天有个老人去世了。家属非说是毛毛惹他生气才死的,这不是冤枉好人吗!”

你也知道,毛毛只是个心地善良的农村姑娘。如果说做事不够漂亮,那有可能,可故意去气一个快死的老人,这事她绝对做不出来。

你等着就行,我马上去接你。”

听得出,虎哥是生真气了,话一下子多了起来。

李旦的心里却是一动,他想起了给毛毛移植角膜的那个黑衣女孩,上官杰说过,她叫呢喃,是陈洁安置在上官家族的卧底。

可毛毛复明后,那种眼神总让李旦有种错觉,眼前的不是毛毛,而是呢喃。

半小时后,虎哥的车到了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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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3章 奇怪的临终看护中心 这是一家公益性私人医疗中心。正如虎哥所说,这里主要的病人都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心脏病、癌症、半身不遂、重度痴呆,每个病床上的老人都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其实,送老人来这里之前,子女们都清楚地知道,这里就是父母的人生终点。成立几年来,没有一个病人是走着或者坐轮椅出去的。无一例外,老人们都在这里的病床上燃尽了最后一点生命的火星。

从大门走进来时,李旦就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气氛。在其他医院,病人疼痛时的叫喊都是声嘶力竭的,而这里有的只是一些有气无力的哼哼。

走廊里看不到一个走动的病人,从一些开着门的病房可以看到,一些老人麻木地躺在病床上,脸上和身边都是各种管子。

医院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的左手。对面是一个略显空旷的小厅,墙上挂着一台40寸的电视,正在播放一部叫《倒霉熊》的动画片。电视前的十几把椅子都空着,这应该是给病人们准备的,但实际上没有一个病人能够坐在这里观看。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能听到一个女人语速很快的说着什么。其中,还不断夹杂着一些叫骂。

虎哥推门就走了进去。见到身穿警服的他,屋里立刻安静下来。跟进来的李旦一眼看到了站在窗边的毛毛,她一身蓝色的护工服,头发掖在一次性护士帽里。见到虎哥和自己,她没有开口,也没有移动一下身体,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

毛毛的对面,两个身材矮胖的中年妇女正叉着腰虎视眈眈。医院的负责人穿着一身过气的西装,呆坐在办公桌边,手里紧紧地握着一个白瓷茶杯,好像是在取暖,又像看戏看到精彩之处自然流露出些许紧张。

虎哥开口询问时,他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是场误会,误会!”

话音刚落,一个女人转脸对着他大吼一声:

“人都被她气死了,误会个屁!”

虎哥上前几步,把毛毛拦在身后,沉声询问情况。两个妇女开始气愤地絮叨起来。

原来,死去的是他们的公公。一位身患老年痴呆症的八旬老人。他已经在这家中心住了半年多,之前虽然经常昏迷,但都挺过来了。三天前,毛毛开始接手照顾这位老人。

事情也巧,今天下午两点刚过,老人突然剧烈咳嗽,之后很快就昏死过去。毛毛赶紧检查他的心跳和呼吸,却已经没有了。确认人已经死了,就跟眼前的这位中心主任做了汇报。

这两个儿媳妇接到主任的电话后立刻赶来,把毛毛围起来张口就骂。硬说是毛毛把老人害死了。

其实,她们除了送老人过来,已经有六个多月都没有在医院露过面了,而且之所以送老人过来,只有一个原因,这里住院免费。

看毛毛是个农村姑娘,她们想拿她出口气,骂几句走走过场。可毛毛却没有直接受着,当即开口回击,大声说这两个女人无非是想在人前表现一下虚伪的孝心,其实都是没有心肝的东西。

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两个妇女开始大闹,直到被请进办公室,一下午都没停过嘴。而毛毛说完后干脆闭着嘴,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她们表演。中心主任这才根据毛毛应聘义工时填写的电话,打给了虎哥。

此刻,虎哥虽然气愤难当,心里却有些为难。他从来都不会拿着警察身份来吓唬人。有事说事,有理讲理,这是他一贯的原则。可今天,面对着两个蛮不讲理的妇女。他几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旦上前一步,冷着脸对两个妇女开口道:

“先停下,我们来调查你父亲的死因,现在就需要送去尸检,因为要解剖,你们俩,谁可以签字?”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两个妇女更是面面相觑。最终,一个年纪大点的口气缓和地向着李旦商量道:

“老爹这么大年纪了,人已经去世了,再动遗体不太好吧。”

“我们是接到报警才赶过来的,说是你们家属怀疑老人的死因,所以必须解剖,这是按程序办事,谁来签字?”

他咄咄逼人的态度让两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后,相互拉扯着出了门。李旦知道她们要私下去合计一下,干脆朝门外喊了一句:

“一分钟后给我个答复,要么,我们就直接把遗体拉走。”

还没等他转回脸来,其中一个已经抢着说道:

“警察同志,求你通融通融,老父亲本来就有病,也是80多岁的人了,我们不怪医院,也不怪护士了,最好不要要解剖,您说行不行?”

另一个也是一脸的期期艾艾跟着不住地点头。

李旦沉吟了一分钟,才冷声说道:

“报案不是儿戏,我们得回去向领导汇报后才能定,你们先回家等消息。”

看着两个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身后的虎哥走过来,紧紧地捏着李旦的肩膀,轻声道:“还是你行!”

车到虎哥家楼下时,坐在后面的毛毛先下了车,头都没回地进了单元门。

虎哥叹了口气,接过李旦递过来的烟默默吸了起来。

李旦本来想说一下呢喃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换了个话题道:

“毛毛怎么会去这个中心做义工,看起来,这里环境不是很好。”

“是她自己在医院检查眼睛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一个劲儿鼓动着她去。回来后,她跟我说想去试试。

我当时觉得,这是做好事,也没拦着,没想到遇上这么档子事儿!”

“我总觉着这个中心有点怪,不收费做公益还可以理解,可你看,咱们进去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连个医生都没看到,难道都是靠义工撑着?”

虎哥也瞪大了眼睛,确实是这么回事!

进去时,他也看到了不少住院的老人,还有几位和毛毛一样穿着的护士,应该也是义工。而且那个老人出现危急情况时,身边只有毛毛一个人在忙,怎么会没有医生参与抢救呢?

“最奇怪的是,办公室里的挂着一副字,我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到?就在那个主任的办公桌对面墙上。”

“写的什么?”虎哥刚才注意力在毛毛身上,还真没去看。

“每一个生命都应该被刻录!”

“我觉得,这不像是医院里应该出现的。最关键的是,这句话我在胡纯写的那本《Lifegoeson》的书里就看到过,还被当做了第三章的大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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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4章 她身上有六种人格 胡纯的实验是通过一只猫来实现的。

他记录道,在实验人员的大声呵斥下,猫马上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电脑通过电极对猫的大脑进行同步扫描发现:猫在接收到人的声波后,脑中的一片区域出现了多点位的快速闪动,随后就出现了这种行为。

也就是说,人的意识通过物理化的声音触达猫的神经系统,系统内的细胞甚至更小的微粒在声波的作用下快速移动,从而将人的情绪进行翻译,重新组合成猫的意识,再通过神经传导到其全身的肌肉和血液。最终完成了蜷缩的动作。

通过实验,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人的意识与力、热、光、质量、电荷、速度等物理性质是完全一样的。简单来说,人和动物的主观意识体验只不过是人脑中发生的物理现象,是可以被刻录、复制和干扰的。”

“这是经验主义,照他这么说,那石头不也会有感情吗?”

虎哥吐了口烟,质疑道。

其实,早在加州学习时,李旦就看到过阿瑟·爱丁顿爵士在这方面的论述。

他说:科学对于物理世界的内在本质一无所知,只研究了其结构和行为。也就是说,精神才是物理结构的内在本质,后者只是主体内心体验的外在表现而已。

对这些论述,李旦当时只是当做唯心主义的奇谈怪论而已。可对照胡纯的解释,他有了一些明悟,也许可以做这样的假设:

精神与物质一样,都是可以无限微观化的结构。每个细胞、甚至组成细胞的分子、原子及更小的粒子,都有着独立的精神。

而这些微粒又组成了人、动物、植物,以及世界万物。在肉眼可见的物质化世界里,人和动物的精神,我们可以通过脑部的翻译理解。而其他物质,比如石头、树、河流、海洋,我们则暂时无法理解。

这些想法,李旦并没有说出来,他觉得需要找个时间好好研究一下。经历了迷楼、死亡空间、甚至是刘诺和毛毛的变化后,他觉得有些事情绝非是想当然可以解释的。

而且,青春永驻的蒂娜小姐,能够进入别人梦境的陈洁,以及那副神秘的《洛神赋图》,这些都不是李旦现在所掌握的知识所能解读的。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考,是虎哥的手机响了。

疑惑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他顿了顿,还是接了起来。随后,整整十分多钟的通话过程中,虎哥只是偶尔应一声:

“嗯!”

“哦!”

但,他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直到挂了电话,才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双眼透过风挡玻璃,盯着单元门发起了呆。

“有事儿?”

李旦的话让他一愣,抿了一下嘴唇才说道:

“是毛毛检查眼睛的那家医院的一个大夫。”

“是角膜有什么问题?”

“哎!不是眼科的,是个精神科大夫。他说,眼科的同事在做检查时发现毛毛的精神不太稳定,就把他叫去会诊。他通过与毛毛的沟通,初步认定毛毛患有多重人格症。”

李旦没有说话,这与自己之前的感觉是一致的。

“他让我明天上午带毛毛到医院再好好检查一下。”

李旦正在犹豫是不是要一起去,虎哥看了他一眼道:

“处理做这些事情,你比我强,一起去吧?”

第二天早上九点,李旦赶到位这家大医院时,虎哥和毛毛已经并肩站在门诊楼的台阶上。

来到精神科诊室,一位年轻的高个子医生热情地与三人打了招呼。他自我介绍说,自己毕业于国内一所着名的医科大学,还在霍普金斯大学进修了两年。在这家医院的门诊已经从业五年多,主攻方向是多样性内在人格的梳理与重建。

虽然这段介绍很隐晦,李旦心里在想,他的专业其实就是多重人格或者说是精神分裂。

这位医生非常敏锐地看到了李旦脸上的表情,马上笑着说:

“抱歉,可能我说的不太清楚,内在人格多样性和人们平常说的精神分裂完全是两码事。我打个比方,人的大脑就像一台电脑,在没有出现故障时,它从外界接收信息后都会做出正常的反应。

而患了精神分裂的病人,就像是一台出现故障的电脑,你明明输入了1+1,电脑却没有去计算而是出现了黑屏,这是因为电脑的防御系统误认为受到了病毒攻击。

也就是说,在精神分裂症患者眼里,世界和一般人可能完全不一样。一个咖啡勺,可能被看做匕首,一只猫可能被看成妖怪。

而多样化人格在医学上称为DID,其每个内在人格都是正常的,和一般人没有区别。”

看得出来,他的解释并没有让虎哥放下心来,依然是眉头紧锁。而毛毛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倒是像个局外人似的,四下打量着诊室的设备和环境。

诊室分为两部分,医生带毛毛进了里间,在她的头部的皮肤上贴了一些圆形的电极。李旦则和虎哥留在外间,站在医生助手的背后看着显示器屏幕。

医生开始和毛毛对话。因为关着隔音门,完全听不到谈话的内容。但显示器上的毛毛开始露出忸怩的模样,两只手不断地相互搓着,和当初第一次在那个农村小院子里见到时一模一样。

李旦不知道医生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确信这才是毛毛自己,那个淳朴可爱的农村姑娘。

这时,画面里的毛毛在医生的示意下站了起来,同时,两只手也向前伸开,刚迈出一步,脚就碰到了一把椅子,险些摔倒。医生马上站起身来扶着她慢慢坐回椅子上。

很明显,此刻的毛毛什么也看不到,可她移植角膜后视力一直是正常的啊!虎哥的手不禁紧紧地握了起来。

医生又接着和毛毛谈话,几分钟后,毛毛笑了起来。可这笑容看起来有点冷,尤其是通过显示器,那笑容无奈而又凄凉,还带着几分不屑。李旦瞬间又想起了那个黑衣女子呢喃。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在医生的引导下,毛毛的状态又出现了几次变化。每一次都是完全不同的状态,显示出她的后几种人格是李旦和虎哥所完全没有见过的。但从她的面部和手部的动作细节上可以看出来,那是老年人才会有的。

检查结束时,医生请毛毛先到走廊里等一下。关上门后才在办公桌前坐下,面色郑重说道:

“根据这次检查,患者身上共发现六种独立人格!前两个都是年轻女性,其中一位盲人是她的主人格,但隐藏的比较深,经常被另外一个有暴力倾向的年轻女性人格所压制。

后四个人格目前还不会经常性显现,其中有三位是老年女性。最后一位是老年男性,而且患有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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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5章 人格吞噬是进化优势? “不知道您方不方便说,我想知道最近,在崔小姐(毛毛)的生活中,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变故?对不起,我这样问主要是发现她身上的后四个人格还不是太稳定,应该是最近才出现的。”医生扶了一下眼镜,和气地对虎哥说道。

虎哥凝神想了一下说道:

“基本和之前没什么区别,要说变化,她从10天前开始在一家医院做义工,昨天还还出了点麻烦。”

“能说一下是哪家吗?”医生追问道。

“就在四环路北那座灰色的三层小楼里,算是一家临终看护中心吧。”

“啊?呵呵,我知道,我知道。”医生惊呼了一声后又急忙笑着掩饰了一下。

李旦发现了他的异常,问道:

“请问,那儿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有没有,那里的负责人苟主任以前是我的同事,也是精神科大夫,而且医术很高明,不过……!”

他的欲言又止让虎哥有所警觉,马上说道:

“你知道,我虽然是病人家属,但也是人民警察,如果那里真有什么问题,我会深入调查!”

“您误会了,其实我刚进医院时,苟主任就是我们科室的领导。他对多样性人格非常有研究,很多论文都在国外发表,可以说是位医学奇才。可就是对专业太过痴迷。

他经常到住院区的重症病房,对那里的病人进行检查。这些病人本来与精神科没什么关系。后来,有几位病人去世,家属就认为是苟主任的责任,而且那几位家属也是有身份的。院里没办法只好忍痛把他开除了,几年前我听说他开了这家公益性机构。”

“问个问题,我在那儿没看到一位医生,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李旦问道。

“这个,这个,怎么说呢……”医生有些犹豫。但想到,面对的是警察,也没有敢隐瞒自己的想法,最后还是说出了知道的情况。

据他讲,苟主任为人比较怪,在医院人缘不算太好。但他学术上是非常有口碑的。因此,这家医疗中心刚成立时,还是有不少年轻大夫愿意去那里义务接诊。但后来他们发现,中心里的病人死亡率太高,一般的入院两三个月就去世了,极少数能熬过半年。

虽然,来的患者都是身患有各种重病的老人,但这样高的死亡率还是有点吓人。后来就有人传说,这座小楼解放前是一所教会的孤儿院,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表面来说,多数医生都是无神论者。但也架不住心里别扭,渐渐地就没有医生再上门了。

最吸引李旦的一点是,医生说这几年一直有苟主任那边的义工在医院里拉人。而且,都是在精神科这边找目标。一些确诊有多重人格症的患者被拉去做了义工。他最后还特别强调,这些都是听别人说的,自己并没有碰上过。

因为担心毛毛,虎哥又向医生请教多重人格的问题。

医生这才缓了一口气,介绍说:DID也就是多重人格,之前是一直不被正统的医学体系所承认的。大概在10年前,国外的几位专家策划了一个特别的实验。并通过这个实验,最终证明DID并非空想,而是与精神分裂症完全不同的一种病症。不但会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和健康,甚至可能给社会带来不安定因素。

参与实验的人员被分为两组:一组是确认的多重人格症患者,另外一组是模仿他们的普通人。专家们通过电脑对两组人员的脑部进行了功能性扫描,以此来判断患者主人格以外的其他角色人格到底是患者的一种想象,还是真实存在于神经系统内。

结果,专家们惊讶地发现,有多重人格症的患者在切换体内人格时,脑部特定区域会出现明显电子扰动。而模仿组完全没有。也就是说,多重人格患者脑部有一个类似开关的东西,通过对这个开关进行操作,可以实现不同人格的出现和体验,而一般人是完全没有的。

目前,国际医学界还无法找到这种病的发病原因。有一种理论认为它是人类自身发展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也许是某种具有象征意义的进化方向。

一小时后,看着毛毛走进单元门后,虎哥并没有下车。

他调转车头开向看护中心。虽然没有和李旦交流,但他相信两人心里的想法是一致的,这个苟主任和他的看护中心绝对有问题。

看到李旦和虎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安坐在椅子上的苟主任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意外。他微微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虎哥也没有客气,直接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开口问道:

“你知道小崔她患有多重人格症?”

苟主任右手端起手边的白瓷杯,左手拿起盖子,鼻子对着杯口深深吸了一下,然后很陶醉地闭上了眼睛。足足十几秒后,才换上一副浅浅的笑脸说道:

“你知道茶香为什么会让我感到精神愉悦吗?或者说,你在冬天的夜里,看到几百米外的灯光,即便接触不到一丝热量,但还是会觉得暖和。而我会觉得这灯光带来的是寒冷和绝望,这是为什么?”

这奇怪的问题让虎哥和李旦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苟主任停下话,慢慢地品了一口茶,才又抬起脸来说道:

“所谓多重人格,其实根本不是病,而是一种进化优势。DID人群的体内可以同时并存多个人格,就是普通人所说的灵魂。他们的大脑就像是一台大型的计算机,可以同时控制多个复杂程序,并使这些程序独立而有效地运行。

也就是说,一位DID患者可以同时拥有不同的人生体验和不同的价值判断。这些人格,每一个都是独立的。

就像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之所以不能回答,因为你只是个普通人。体验、意识、判断都是私密的,所以,你不可能和我有同样的感受。”

“最神奇的是,DID可以吸纳其他人格,让这些人格在自己的身体上获得重生。而且,每一个进入的人格都可以在新的肉体上获得完整的的个性和存在感。你们说,这是不是很伟大。”

此刻的苟主任已经一改之前的温吞,口若悬河,就像是在课堂上向学生讲述圣贤真理一样,声音里充满激情。

“你的意思是说,你招来多重人格患者,就是为了让他们吸收这些老人的人格?”李旦有些不可思议地质问道。

“没错,他们都老了,也没有多少日子好活,所谓岁月看花老。在这种行将就木的肉体上,活着也是痛苦。是我,帮他们为自己的人格找到了新的宿体,感受新的生命,延续一生的体验。

反过来,这些应聘来的人不断吸纳新的人格,获得更多不一样的经验和意识,我相信,这一定可以加速他们的进化,这样不是很完美吗?”

说着他自信地站起身来,两手在空气中有力地挥动着,仿佛自己是一个站在人类巅峰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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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6章 六万年前的记忆 看着慷慨激昂的苟主任,虎哥满眼都是怒火。如果不是身份限制,肯定会冲上去给他一顿老拳。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手铐,咔嚓一声套在了苟主任挥舞的手腕上。

第三天下午,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的李旦接到了虎哥的电话。快步来到走廊,电话那边却没有马上说话,停了几秒钟,虎哥才气哼哼地说道:

“那家伙放了!”

“为什么?”

李旦知道虎哥说的是苟主任。当天,民警就联合卫生管理部门对看护中心进行了调查,并当场作出查封的决定。

在翻阅住院记录时,他们惊讶地发现,过去几年竟然有上百位老人在这里离世。

即便记录上清楚地写着每个人的死因,是因为心肌梗塞、脑栓塞、肝衰竭等等各种疾病。但虎哥和李旦却感到心惊肉跳。

毫无疑问,表面上的病症只是掩盖残酷真相的遮羞布而已,其中绝大部分病人应该是被动失去人格而结束了生命。

这意味着一群同样是病人的多重人格症义工,成了“被动”的凶手。而这一切,都源于苟主任的疯狂念头。

正是因为苟主任的荒唐狂妄,本来已经是双重人格的毛毛,又平白地增加了四个新的隐性人格。

最关键的是,你不知道这些所谓隐性人格会在什么时间出现,在想什么,又会做出什么。

换句话说,与毛毛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虎哥,甚至毛毛的父母亲,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去面对不可预测的危险。

“法医在检查他的精神状况时发现,这个家伙本身就患有多重人格症,而且光是显性的就有10个,其中一半都有暴力倾向!

可是,从法律上来讲,根本没有办法对他进行起诉,今天下午已经强制送到北郊一家精神康复中心去治疗了。”

“那家康复中心的地址回头发给我吧。”

其实对苟主任的情况,李旦之前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是,对于这个怪人是如何做到吸纳或者说吞噬其他独立人格,甚至控制义工在无知觉的情况下也进行吞噬,这些,他希望知到答案。

就在刚刚,李旦在一份学报上看到的信息却让他有了新的发现。那是一篇关于北极线虫的研究报告。

其中提到,有国外科学家从北极圈内永久冻土层中找到了六万年前的线虫,进行多次复活实验后,最终获得成功!

让李旦感到惊奇的是,这条复活的线虫不但可以正常地捕食细菌和螨虫,还对火有明显的躲避意识。

要知道,线虫被发现的区域位于极圈内的极寒地带。那里没有树木、野草,自古以来就没有人类定居,方圆几百公里内也未发现活火山。最重要是,现在生活在那里的线虫,对火完全没有认知。

报告中提到,科学家们猜测,在六万年前,这片冻土曾位于纬度较低的区域。而那时的原始人类开始从非洲大陆以及亚欧大陆交界地区,大量迁移到亚欧大陆的东部、北部。

合理的推断是,这些人类的先民使用火的场景被当时寄生在植物体内的这条线虫所感知并记忆。

时隔六万年,现在生活在这个区域的线虫不会躲避火,而这条死而复生的线虫却对火有着清楚记忆。虽然报告中没有详细解释,但记忆来自其寄生体的这个说法确是大家有共识的。

看报告的时候,李旦回想到,自己最初当兵的时候,部队驻地在北边的一个半戈壁地区。他发现,当地老百姓对蚂蚁从来不会灭杀。最早他认为这里的人信佛,所以不杀生。

但后来发现,对蚂蚱、天牛以至于野兔、黄羊等,他们是从来都是不忌讳下手的。

后来,他问了一个老人才明白。这个地方的人信一种原始的宗教,类似于巫术。他们相信蚂蚁是一种可以自由地在黄泉和人世间通行的生灵。

人死后,灵魂附在蚂蚁身上到达黄泉,向阴间的神讲述一生所做的事,神如认可,灵魂可以再由蚂蚁驮着回到地面上,升入天堂。

李旦认为,线虫从寄生体上获得体验,并且可以在复活后清楚地保留下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从科学迈向了神学。或者说是打破了物质和精神的界限。

虽然,这并不能用来解释多重人格的形成机理,但至少证明了,意识是可以在宿体和寄生者之间传递的。退一万步说,他们完全实现了体验共享。

带着一脑子玄而又玄的想法回到小区时,李旦意外地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是陈洁与自己见面时开的那辆大众CC。

她回来了?

李旦还在愣神的时候,车门开了,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子出现在眼前。

不是陈洁,也不是Amy,竟然是倪小青。

“怎么,几天不见就把我忘了!”

她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往李旦身上靠过来,无赖的举动让李旦马上后撤了两步。

“干嘛要躲,是怕我赖上你,还是怕陈姐吃醋?”

听到倪小青的话,李旦感到非常意外。

抬眼向后看去,这才注意到坐在驾驶座上的陈洁。

她什么时候和倪小青走到了一起?

她们之前就认识?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李旦还是冲着陈洁点了点头。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个神秘的女人确实曾真心的保护过自己,李旦是个是非分明的人。

“上车吧,很久不见了,一起去吃顿饭。”

陈洁声音不大,却像是熟人一样自然,笑容温和而有感染力。

李旦没有多说,绕开倪小青,直接坐进了后排。

“旦哥,怎么说,咱们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战友啊,怎么能连个拥抱都不给呢?”

说完看着一脸木然的李旦,自己倒是先哈哈大笑起来。李旦也跟着笑了,汤圆的这个妹妹虽然皮点儿,但没有坏心思。

看起来,她已经从那段恐怖经历中恢复过来了。

不过,对这种橡皮糖一样的人李旦向来都是远离的,他甚至想,倪小青不正常时倒是更好相处一些。

二十分钟后,陈洁将车停在一家高档餐厅前。她说这里专门经营牛排,大厨是位意大利人,手艺出众,烹饪每款牛排都非常美味。

倪小青则夸张地喊道:“我每次见到他都要流口水,真是太好吃了!”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牛排还是厨师。

菜单很简单,陈洁点的是MediumWell,这倒是符合她的温和气质。

倪小青则直接叫了VeryRare,虽然没有尝试过,李旦知道那几乎就是生肉。对这丫头的勇气,倒是有几分佩服。

回想到刚刚看过的线虫图片,李旦果断地要了份全熟,虽然有点费牙,但图个心里踏实。

餐后,陈洁问李旦在忙什么。他说这几天一直在泡图书馆,顺便就把自己关于线虫的相法说了一下。

他觉得陈洁在这方面也许比自己了解的多一些,也想听听她的见解。

“厉害啦,都开始搞生命物理学了!”

没等陈洁答话,倪小青把话头直接抢了过去。

“什么是生命物理学?”

李旦倒是感觉自己孤陋寡闻了。

“你刚才的线虫理论已经算是摸到边了。我有个师兄就是搞这个的,他主业是在层云寺当和尚,兼职在我们学校教理论物理。同时,他还在一家精神康复中心做心理疏导师,是个在海外学成归国的大牛人!”

李旦的眼睛马上亮了,这个层云寺不就在虎哥说的那家精神康复中心附近吗?

倒是可以找时间过去拜访一下。

“你说的那家医院是不是在云青路上?”

这次陈洁倒是先于李旦了口。

“是啊!”倪小青答道。

“10分钟前,那儿发生了火灾!”

陈洁的话让两人都愣住了。

李旦想到的是,苟主任下午刚刚被送过去,就突然失火,这会不会和他有关呢?

而倪小青的心也提起了来,一小时前,她才和师兄通过话,他说自己正在精神康复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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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7章 近在咫尺的亲生父亲 三人赶到云清路时,已经是晚上9点半,消防车已经撤走。看起来,正对大门的康复中心主楼并没有过火。

豆青色的12层大楼只有一层亮着灯。询问门前的保安得知,起火的是后院的3号楼,那里上周刚刚启用,今天下午才入住了第一位病人。

李旦马上问道:“是民警送来的那位病人吗?”

保安想了一下才回道:“不是,那个人还在一楼隔离室,三号楼的病人是女的,。”

这时,倪小青紧张地按着手机上的数字。之前,在路上她就不停地拨打师兄的电话,可是一直没人接。现在,电话回音依旧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她气恼地甩了一下手臂,似乎是想把手机摔了,最后还是揣回了口袋里。对着保安急声问道:

“你今天见过云大师吗?他没事吧?”

“就是云大师发现的火灾,他还不顾危险把病人救出来了!”保安说话时一脸的崇敬。

“那他有没有受伤?”

“当然没有,云大师有佛祖保佑!”另一位保安抢着说道,从两人的神色里,李旦猜测倪小青的这位师兄不止是学问深厚,应该还有些其他的本事,不然也不会引得两人如此崇拜。

“他还在里面吗?”

“在!”

两位保安竟然一起抢答。

倪小青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从她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李旦觉得,她对这位师兄的感情是发自内心的。绝对不止是师兄妹或朋友那么简单,即便对亲哥哥汤圆,也没有如此过。

听说倪小青是云大师的师妹,保安非常殷勤地领着他们来到主楼,指着一层走廊右侧尽头说道:

“云大师正在为警察送来的那个病人做治疗,就在127房间。”

倪小青闻言,径直向前走去,高跟鞋敲打着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响声。陈洁莞尔一笑,示意李旦一起跟上。

127室的门上有一个小窗口,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景。此刻的倪小青,静静地望向里面,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与平素几乎是换了一个人。李旦来到近前,侧脸向里面张望了一下。

苟主任正坐在面对门的一张椅子上,他双眼微闭,脸上一片祥和宁静。与三天前相比,完全没有了那股疯狂的偏执。

他的对面,端坐着一位穿蓝色布衫的人,头发只有寸许,却像银针一样根根竖立,他在说着什么,微微佝偻的身体尽力保持着正直。虽然看不到正脸,李旦猜想,云大师一定是位面貌庄严的入世修行者。

这与之前的想象完全不同,没有想到倪小青爱戴的师兄,竟然真的是一位阅历丰富的高僧。

这时,陈洁对他做了个手势,两人轻轻地走了出大楼。

“你是不是觉得小青对云大师有点特别?”

见李旦点头,陈洁接着说道:

“其实,他就是倪元青和倪小青的亲生父亲。”

李旦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如果是这样,当年汤圆母子三人受了那么多的苦,他为什么不伸手相助呢?何况在刚才的第一印象里,李旦直觉这位老人并非无情之辈?

“这得从30年前说起,那时候,大师还在东北的一所大学教书,一次学校组织教师去扬州旅游,他意外结识了一位僧人。你可能知道一些关于上官仪的事情,那位僧人就在当年上官仪避祸的那所庙里出家。”

想到郑琪和汤圆都曾提到过这一点,李旦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拨动。

“那位僧人看出来,大师与佛有缘,就挽留他在庙中小住,其间还谈到了庙中当年曾珍藏《洛神赋图》的往事,虽然画已经消失千年,但僧人们口口相传,还是留下了一些线索。”

“大师天资聪慧,很快就从流传的只言片语中悟道。并从此抛下公职和家庭一心修行。几十年来足迹遍布世界各地,不但修佛,还主动学习一些最新的科学前沿的知识,多年的游历让他领悟到了更高的境界。

我是五年前偶然与大师相识,后来他托我私下照看一下小青。虽然红尘了断,但他心里对妻子和一对儿女还是有愧疚。”

李旦的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一些往昔的画面,汤圆面对油炸花生米时亮晶晶的眼神,倪小青儿时瘦小的身影,以及他们永远是一脸菜色的母亲。内心对这位大师的感觉一下子复杂了起来。

“其实大师非常慈悲,只是当年一意修行连累了妻儿。三年前,大师回国,毕竟尘缘以了,不可能再和元青、小青相认。

他偶尔去小青工作的那所学校讲讲课,以便近距离看看女儿。

也许是血缘关系的影响,小青对大师非常亲近,非要认他做师兄,大师也接受了。虽然此生不能再做父女,却也聊以慰藉,这也是一种人生的无奈吧。”

陈洁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月光照在她线条柔和的脸上,显出一丝清冷。在李旦的眼里,那略显冷漠的神情,如海边的沙一样,更多的是对时间的漠然和无奈。

汤圆和小青与父亲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而自己的父亲也失踪几十年了,他会在哪里呢?

一阵脚步声传来,有高跟鞋的清脆,也有皮鞋的拖沓,还有一种踏沙而行的轻盈。

倪小青又恢复了之前的伶牙俐齿,一下台阶就喊道:“佳人有约,月下谈情,真是好景致。”

大师微笑着看过来,清瘦的脸上一派祥和。而在他身后半步的竟然是苟主任,他微微颔首,很恭敬地站着。明显是在对大师执弟子礼。

看着李旦的脸色变化,大师开口道:“世间已无苟文生,现在他已入佛门,跟随我修行。”

苟主任眼神平静地看着李旦和陈洁,轻轻点了一下头,虽然身上依然穿着那套过了时的双排扣西装,却显得风轻云淡。

倪小青笑着说道:“现在他叫十方,算是我的师侄。”

说着还转脸看向苟主任,眼里闪着几分得意。苟主任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谦和地笑了笑,一副厚道的模样。这反而让李旦心中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这个学术疯子,真的会一心向佛吗?

在向外走的过程中,李旦一直悄悄观察着大师身后的苟主任。在走近大门的那一刻,门口的射灯照在他的脸上,那一瞬间,一种阴郁而冷酷的表情浮现出来,看着大师后脑的眼睛里也闪烁出一缕杀机。

李旦全身的肌肉立刻绷紧,正要出手。大师清朗的声音响起: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话音刚落,苟主任的脸色瞬间煞白,身体也一下子佝偻起来,像是突然间衰老了几十岁。

这一变故,让李旦和倪小青都瞪大了眼睛。

大师这时才缓缓转过身来,伸出枯瘦的右手放在苟主任的头顶上,像是在安慰一个迷途的孩子。

“小心!”陈洁突然大声喊道。

随着声音,三人眼看着苟主任手上的一把锥形的金属刺进了大师的胸口。

紧接着,一阵响亮而庄严的念诵声灌入双耳,恍然间,似乎是大师的口吻。然而仔细看,竟然是手上沾着血迹的苟主任。随着他的念诵声越来越大,李旦几人都感觉到天旋地转。

足足几分钟后,李旦才清醒过来。发现两位保安正蹲在地上,一位手扶着胸前满是血迹的大师,一脸的焦急。另一位正在拨打电话。

几米外,陈洁也是刚刚站稳身体,倪小青则已经昏倒在地上。

苟主任已经不见了人影,想起他那张阴郁而冷酷的脸,李旦的心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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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8章 世界上最深的孤独 过去的10分钟,可能是李旦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最忙乱的一段时间。先是对大师紧急施救,但伤口太深,以他所掌握的战地救护技术根本无法有效止血。

与此同时,昏迷的倪小青仍旧没有苏醒。这倒是有些出乎李旦的预料,毕竟自己和陈洁也听到了苟主任的念诵,都很快恢复了过来。

难道是倪小青体质特殊?

无奈,两人只好与保安一起把倪小青父女抬到车上,抓紧时间赶赴医院。路上,他先是打电话分别通知了汤圆和刘诺,好在汤圆已经可以拄着拐杖下地活动,他们俩说好,汇合后马上赶去医院。

而让李旦最担心的是虎哥。苟主任逃脱,可以想见他对虎哥的恨。如果他跑去偷袭,那就麻烦了。

可是拨打了几次,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正在开车的陈洁看了一眼满脸焦虑的李旦,轻声道:

“你不用担心王虎,我安排的人已经发现了苟文生的线索,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往北边去了。我已经交代他们,每隔10分钟,向我报一下他的位置。”

听到陈洁的话,李旦立刻如释重负,虎哥家在南二环,看样子苟主任只想尽快跑路,暂时还不会实施报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正注视前方的陈洁。与自己的单打独斗相比,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要强大的多,而且从与汤圆的父亲相识这件事来看,她的秘密远比之前想象的要多。

他脑海中又闪现出了另外一张精致的脸,郑琪真的会如刘诺所说的安然无恙吗?同样的神秘莫测,同样的对自己关心备至,当然,这两个女人也怀有同样的目的,那就是得到《洛神赋图》,并解读出其中的秘密。

与曾经长时间相处的郑琪不同的是,虽然与陈洁相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真正见面,这才是第二次。

真的能够信任她吗?

车到医院时,已经是22点57分,将两人送到急诊室后,李旦走到楼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支烟,等着汤圆和刘诺。刚才出来之前,陈洁特意嘱咐他,千万不要向汤圆泄露大师的真实身份,之前大师也曾再三叮嘱过她不要和倪小青说自己的事情。

一支烟抽完,他们还没有到。手机却响了,是虎哥。

“我刚才急着去赵毛毛,手机忘在家里了。”虎哥的语调依然带着几分焦急。

“毛毛自己出去了?”李旦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我下班回家已经10点多了,进门就没见到她,两位老人说毛毛刚才急匆匆地出了门,说是要去见什么人。我下楼找遍了附近的街道,可没找到。”

说着,虎哥似乎在开抽屉,嘴里突然惊道:

“哎—我复印的看护中心住院记录怎么不见了?”

听到虎哥的声音,李旦心里更确定了,毛毛十有八九是去找苟主任了!

他马上把刚才在精神康复中心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并告诉虎哥,陈洁会随时掌握苟主任的动态,不用太着急。

三分钟后,李旦找陈洁要到了苟主任的最新位置发给了虎哥。这时,刘诺搀扶着汤圆已经到了急诊楼门前。

“我妹妹没事吧?”隔着五六米米,汤圆就大声地喊道。

虽然平时交流不多,但看得出来汤圆内心还是非常疼爱这个妹妹的。

因为刚才电话里没有细说,李旦又简单说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不知什么时候,陈洁已经静静地站在了身边。对三人轻轻一笑说道:

“小青已经醒了,身体没有问题,就是比较困倦。”

汤圆马上让刘诺扶自己去诊室,要亲眼看看妹妹。两人向前走了几米,刘诺又转头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陈洁,才和汤圆一起离开。

刚刚,李旦也想一起刚进去时,却被陈洁用眼神留下了。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小青没事,你不用担心,大师曾经为她施过法,遇到怪力乱神的东西,她的身体会主动屏蔽,刚才的昏迷只是一种保护。”

李旦虽然对大师的手法有些惊讶,但也没有深问,到底是施的什么法,在现实世界中,很多东西都无法以常理去解释,这一点他是深有体会的。

“人活在世上,即便是一分钟,也可能遇到危险或惊喜。除非,永远做一个局外人,就像我这样。这二十多年,我一直没有感受过岁月的流逝,而和蒂娜小姐在一起时,又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苍老,好像已经老得被世界忘记了。”

陈洁的话非常深奥,李旦却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与蒂娜小姐相比,无论如何陈洁也只是个小姑娘,可她却感受到了苍老。这种感觉其实时更深的意义上的孤独。一种不被周围世界所接纳的孤独。

“蒂娜小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旦轻声问道。

“很难准确描述,但在我的感觉里,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就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里投射到这里的影子,而那个世界里应该有很多像她一样的人,你的父亲应该也是其中之一。”

听到“父亲”两个字,李旦的心马上抽紧了,目光复杂地盯着陈洁。

“我也问过蒂娜小姐,但她不愿意说太多。可以肯定,他们之间是认识的。当时我猜测,你父亲不会是在这个现实世界,但应该还会通过某种方式关注着你。”

李旦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找到毛毛了,就在北山西边的国道上。”虎哥的声音有点沉重。

“她没事吧?苟主任呢?”

接连问出两个问题后,电话那边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的时间,虎哥才开口道:

“毛毛人没事,可眼睛又看不见了。在现场,我没有发现苟主任,应该是跑了。”

挂了电话,李旦马上看着陈洁问道:“呢喃和你亲近吗?”

听到毛毛再次失明,他马上想到了在医院检查时都得情景,如果猜的不错,毛毛是恢复了自己的主人格。不知道苟主任用了什么方法,把呢喃的人格压制或者夺走了,如果是前者还可以尝试唤醒,如果是后者,毛毛就很难再见到光明了。

“我当年回国后办过舞蹈班,她是我的第一个学生。”

陈洁的话让李旦燃起了一线希望,但也只能算是一半。如果呢喃的人格已经离开毛毛的身体,那一切都不可能了。

可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想,失去视力的毛毛等于是找回了她自己。如果唤醒呢喃醒,那她又会变成那个玩世不恭的怪女孩儿。

介绍了毛毛的情况后,陈洁答应去见一见她。

这时,一位护士急匆匆地跑过来问道:

“请问是陈女士和李先生吗,你们送来的老人醒过来了,说要见你们!”

“已经脱离危险了?”李旦有些惊喜地问道。

“没有,他的状态很危险,快跟我走?”

护士虽然没有说出来,李旦心里冒出四个字:“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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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9章 时间分叉点的秘密 病床上仰卧的大师虽然面色蜡黄,眼睛里却很有神采,见两人进来还微微颔首,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陈洁上前在病床边站定,微微笑着说道:“您说吧。”

很明显,在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俗世的客套。李旦站在陈洁身边没有说话。

“谢谢你照顾小青,以后就拜托你了。”大师抬起枯瘦的双手合十,向陈洁致意,声音依旧清朗。

“小青和陈洁都对我说起过你,你父亲很了不起,也感谢你对元青的照顾。”

三句话虽然有些突兀,所传递的意思却很清楚。大师是通过倪小青和陈洁知道自己的。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和汤圆的交情。

可对父亲的认知来自哪里呢,从时间上算,似乎有些对不上。父亲在世时,他还在东北教书,难道是听别人说过?

“我在扬州悟道,就是受了你父亲的指点。昔年,他去庙里时,曾留下一首诗:

此马非凡马,房星是本星。

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这首诗是你们的先祖李贺所作,与庙里流传下来的《洛神赋图》上的句子相对照,刚好点出:“揽騑辔以抗策,怅盘桓而不能去”的真意,只可惜当年的曹植没能领悟到这一点。

其实人生无碍才能与天地同寿,天马行空不能局限在念想之中,人和神之间的界限只乎一心。”

这首诗李旦是知道的,房星即为天马,与《洛神赋》里的这两句相对照,读来果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可惜曹植生的早了点,否则读到此诗不知道会不会真的能放下羁绊,成就人神之恋的传奇,而不是怅然离去。

大师静静地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我在美国游历时曾与一位量子物理学家交谈。他说,在大量引力的作用下,时间和其所包容的粒子能够随意变动方向。在某些熵低的地区,时间会在特定点上呈现出分化状态。也就是说,时间是可以多方向运动的。

木亦有眼,土石有情,大到三千世界,百亿须弥,小到一滴水、一粒微尘,都是有本体的。众生难以离苦,不能参破尘缘,说到根本是限于所处的空间维度和时间认知的不足。

天上下雨,有些人可以提前感知,从而避免淋湿。这其实是其本我意识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的事情,但传达到现世的我却似乎仅在须臾之间。

两位应该知道平行宇宙的说法,其实,三千世界一直都在分裂时间维度的空间里。在一个特殊的节点上,时间可以呈现出多维特性,也可以理解为时间在这里分叉。

一旦发现这个节点,人就可以看到,世界以外的世界就在流动的时间里。相信,你们终有一天可以悟出《洛神赋图》的真意。

另外,十方带走了我的一丝魂魄,以后千万记住,见我不是我!”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大师的手落了下来,双目微闭。李旦心中一叹,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在医生护士进行抢救时,两人离开了诊室。大师最后的这些话让他们都感悟颇多。李旦隐约明白了,死亡似乎并非永别,而只是时间之河上的一个小直流,也许闪过几道弯,又能相会。

他猜想,大师之所以在最后的时刻说出这些话,应该有两层意思。第一,是希望自己和陈洁能够借着这些多年沉淀下来的智慧开悟,以便在面对《洛神赋图》真迹时,能顺利解读出来。这也算是对两人照顾自己一双儿女的报答。

第二点,以大师的境界,他似乎知道一些真相,但又碍于一些原因不能明说。只好,说出一部分概念化的东西,算是为他们指点一些方向。

对于他最后所说的“世界以外的世界”,李旦联想到了之前在图书馆看到的一些资料。

在十一年前,英国的一位天文学家在观测中发现,宇宙中有一块微波辐射很少的区域,进一步研究得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结论,这一区域的物质含量均为0。也就是说,这个区域有可能根本不在我们这个宇宙之中。

不过,这些东西对于目前的李旦来说,还是有些遥远。抬头时,刚好与陈洁投过来的目光相对,里面有明亮的灯光也有深沉的夜色。

“我们进去吧!”

陈洁的眼光没有过多停留,转身轻盈地迈开脚步。挺拔的背影既陌生又亲切,和她的人一样让李旦内心生出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此时,汤圆正在刘诺的搀扶下默默地站着,脸上呈现出少有的凝重。而倪小青已经趴在大师的遗体边哭成了泪人。

虽然兄妹俩并不知道,眼前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但血缘也带来的神秘感应,还是让他们感受到了强烈的悲痛。

刘诺则一脸惊讶地看着大师的仪容,很明显,她应该发现了什么。在下意识地看向走进来的两人时,李旦赶紧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出来。

两天后的傍晚,李旦约陈洁来到虎哥所住的小区。虽然内心一直有些矛盾,李旦还是决定先请陈洁来试一试,如毛毛能够恢复视力再解决其他问题。

远远地,就看见虎哥微躬着身体,小心地搀扶着比自己矮一头的毛毛,正在一行杜仲树下散步,浓密的叶子遮住了已经暗淡了的光线。两人像是从水墨中走出来的人物,笼罩着一种田园诗般的温馨

李旦喊了一句,虎哥发现了他们。扶着毛毛向这边走过来,相距三米的时候,李旦才看清,毛毛的右手上拿着一根银色金属棍,上面稍粗,落地处比较尖细,由几节二十厘米左右的细管接起来,应该是可伸缩的,是她的盲杖。

在移植角膜之前,她在医院里似乎也使用过一根类似的。来北京的路上李旦没有再见到,以为是她丢掉了。现在手上的这一根看起来和之前的很像。

无意间转头,发现陈洁也正在紧紧地盯着毛毛手里的盲杖。脸色竟越来越白,呼吸也有些急促。难道这根盲杖真的有什么问题?

李旦的脑海中快速闪动,一瞬间他记起了那根刺向大师的锥形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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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60章 杀人的盲杖 李旦记得,那天晚上清醒过来后,现场并没有发现凶器。应该是被苟主任带走了,而后来根据虎哥的叙述,毛毛一定是见过苟主任。难道,当时苟主任使用的凶器就是她手里的这根盲杖?

虎哥似乎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失态,笑着上前打招呼:

“陈小姐,谢谢你能来。”

李旦并没有把陈洁和呢喃的关系告诉虎哥,只是说陈洁有些不一样的能力,也许可以对毛毛的视力恢复有帮助。他不想让虎哥有什么精神负担。

四个人来到虎哥家,毛毛的房间不大却布置的很简洁,只有床头的墙上贴着一张《天鹅湖》的剧照。李旦想起陈洁之前的话,这或许是呢喃幼时学舞蹈留下的爱好吧。

李旦和虎哥关上门到阳台抽烟,耳边能隐约听到陈洁柔和的声音:

“嗒嗒嗒,嗒嗒……”

是舞蹈的节拍,可以想见,陈洁应该是在试图唤醒毛毛体内深藏着的呢喃的记忆。

“有苟主任的消息吗?”李旦问道。

之前,他也问过陈洁。她说,那天夜里她安排的人跟到国道附近时,就被发现了。苟主任故技重施,再次念诵那段奇怪的经文,两位跟踪者发觉情况不对赶紧调转车头。十分钟后,再追上来,已经没有了苟的踪迹。

“没有,那天我找到毛毛时,发现她正倒在路边,当即就通知局里对苟文生进行布控,但两天了,车站及主要的路口都没有什么发现。我怀疑他还没有离开,应该是潜藏起来了。”

大师临终前那句话,“见我不是我”,李旦一直猜不透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苟文生可以变成大师的样子,这说不通啊。

“另外,看护中心记录我找到了,毛毛昨天和我说,她当时以为是废纸就收起来,准备攒起来卖掉,呵呵。”

看的出来,对毛毛的宠溺已经让虎哥完全不会去做任何合理的推测。而李旦却听出来一身冷汗,这意味着,现在的毛毛对与苟主任的交往是完全知情的。也就是说,现在她的主人格根本就没有恢复!甚至,失明也很可能是装出来的。

那根银色的盲杖!陈洁会不会有危险?

完全没有顾忌一旁诧异的虎哥,李旦转身就冲进屋里。

眼前的情景与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陈洁和毛毛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轻声地说着话。两人的笑容都很温馨,说话时还相互着看着对方,像亲姐妹一样。

身后的虎哥惊讶道:“毛毛,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好啦,陈姐帮我治好的。”说着还冲虎哥眨了一下眼睛。

很明显,这个表达方式不是毛毛会有的,是呢喃。

离开虎哥家小区,李旦问道:“呢喃醒了?”

“是的,现在她是呢喃也是毛毛,你不用再为王虎担心了。”

看着李旦有些不解的神情,陈洁笑了一下接着说道:

“你忘了,我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在毛毛卧室里,我先催眠了她,然后进入到她的梦里。不过情况比想象的要糟糕,我看见的竟然不止是呢喃和毛毛,还有其他人。也就是说,毛毛身体里住着几个不同的灵魂!

这点李旦倒是清楚,上次在医院检查时,就发现了毛毛是六重人格。

“我进入时,才发现主导者是一个老太太,你绝对想不到,她竟然是苟文生的母亲,7天前才离世。”

这倒是让李旦完全没有想到,苟主任为何会把母亲的人格注入到毛毛身体里,难道只是为了让她活的更长久?当然,这样的话,之前毛毛会去帮助苟文生也就不难理解了。

“我暂时还没有办法把苟文生的母亲驱逐出去,只能先深度催眠了她,而其他三个老人都处于封闭状态,看样子没有特殊的情况他们不会苏醒。

呢喃和毛毛都被关在一个屋子里,在遇到我之前,这几天她们已经好谈了很多,了解了相互的身世,关系也已经非常密切,我相信她们今后可以相处得很好。毛毛的淳朴,呢喃的干练都会帮助这个身体更优秀。”

说完,她打开手包,拿出一段银色的金属棍递给李旦,正是毛毛的盲杖。

“两天前,毛毛以送饭的名义去了王虎办公室。悄悄把这个给了苟文生。为了抹除痕迹,在国道上苟文生又把它还给了毛毛,也许将来他归案的时候能用的上。”

李旦拿起来,放在鼻子下闻了一下。虽然表面已经清洗干净,但那种甜腥的人血气味并没有完全散去。

一周后,汤圆和刘诺来到李旦家,他的腿已经完全好了。有美人在侧,汤圆一脸的幸福。李旦叫来外卖,三人一起边吃边聊。席间,李旦问起了倪小青。十多天没见面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恢复过来。

汤圆叹了口气,说道:“大师离世的第三天,小青就和学校辞了职,说是要去出家,我怎么劝她都不听,自己把头发都剪了。后来还是刘诺,和她谈了整整一晚上,这才回心转意。”

刘诺接口道:“前几天,我劝她去外地走走,散散心。昨天她突然说想去西藏,今天早上的火车,这会儿估计已经到兰州了。”

想起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再配上一个光头或者板寸,李旦心里有点好笑。可随即想到她刚刚失去亲生父亲,尤其是冥冥之中能够感受到血缘的亲近,却连最后一面都无法相认,未来如果知道实情,也许她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或许,在一个人的行走中,倪小青可以找到真正的自己吧,但愿如此。至于路上的安全,大师临终前曾拜托陈洁继续照看,想来她不会约到什么危险。

三人一直聊到午夜时分,话题又转到了《洛神赋图》上。

听李旦说起杭州的七星古梅时,刘诺沉思道:“那个地方我听说过,那座庙民国之前就毁了,原址上应该是建有一座庄园。”

汤圆说道:“江南几度梅花发,人在天涯鬓已斑,中国人历来把梅花视作君子,有人在那儿建庄园,估计也是借七星古梅明志吧。”

“我以前去过那儿,庄园已经不在了,不过还有一栋小楼,不知道是当年遗留的还是景区后来修建的。”

李旦当年只是去执行任务,还真是没有仔细去探究这个问题。

“要是郑琪也在就好了,我们四个美一起去寻宝,多美的画面啊!”汤圆感慨道,在他眼里,郑琪分明就是李旦的女朋友。

对汤圆的幽默,刘诺浅浅一笑,随后眉宇间又升起一丝忧虑,转脸看向李旦问道:

“你和郑琪是不是找到过一个阴阳人偶?”

李旦点头,确实如此,只是那个奇怪的人偶被他失手摔碎了,碎玉和里面的锦书当时交给了郑琪,过后李旦没再问过。

“其实,这人偶原本是一对,阴阳偶是父母,而另一个只有拇指大小,是血红色的,如果能借腹孕育,会变成恶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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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61章 血色人偶秘辛 刘诺对人偶的认知来自上官虹。当年,从共同的还好,类似的经历结缘,加之刘诺的刻意经营,两人的关系比之闺蜜要更近一层。大抵是处在朋友和恋人之间的暧昧地带,也因此,几乎是无话不谈。

一天,上官虹神秘兮兮地告诉刘诺,她刚刚从家里的长辈那儿听说,这世界上有一件神奇的东西。

它可以连通阴阳两界!

一方面,它与与鲁殇王的兵符一样,可以用来召唤地下的亡魂为自己所用。另一方面,还可以作为一个通道。使用者只要与之形成血契,就能够凭其进入死者的世界,找到自己逝去的亲人或者让死去的仇人永世不得超生。

讲到这里,刘诺见两人都有兴趣,就把上官虹的告诉她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上官虹家族关于这件东西的认知传自他们的先祖上官婉儿。大概在1300多年前,上官婉儿曾经长期跟随在一代女帝武则天的身边。十几年的朝夕相处下来,对一些宫中秘辛逐渐了解到了真相。”

武则天还俗初入宫中时,王皇后正是六宫之首,虽然没有子嗣,但是凭借皇后的正统和娘家的势力在宫里说一不二,对武则天来说,她就是自己晋位之路的的最大障碍。

为了搬开这座大山,即便是心思玲珑,也颇费了一番心机。在外人和后世的传说中,武则天是亲手把新生的女儿捂死,然后嫁祸给王皇后,导致其被贬为庶人,最终受刑而死。

聪明的上官婉儿却发现,事实远非这么简单。

当年,武则天入宫后颇得高宗的恩宠,李治经常在她的宫室留宿。这让一直没有诞下龙种的王皇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她的娘家是累世豪门太原王家,族里家底厚实,各类奇珍无数,其中就有一传自商代的玉雕人偶。

最神奇的是,这对人偶能沟通阴阳,控人生死。

但是,宫中是没有秘密的,这事情还没有实施,武则天已经得到了密报。于是她干脆将计就计,一方面杀死新生的女儿,一方面向高宗申告说,王皇后以巫蛊之术杀死了小公主。

要知道,自汉武帝起,历代皇帝最忌讳的事情就是巫蛊,因为古人迷信,相信巫蛊是可以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的邪术,因此凡有涉及帝王的态度都是杀无赦。

高宗听了武则天的话后,非常震怒,立刻命人搜查,果然在王皇后宫中找出了这个人偶。一怒之下将王皇后贬为庶人,后来更是将其处死。

人偶查获后并未销毁,武则天通过贿赂把它留在了自己手中,以备将来之用。,但日后随着权势日盛,为巩固自己的地位,她开始亲近佛家,对这些邪魔外道的东西,也就渐渐没了兴趣。

上官婉儿偶然整理女皇藏品时,见到了这个人偶,通体绿色,阴阳同体,看起来就非常奇怪。悄悄询问了体己的方术之士后,她才知道,这人偶从殷商时代流传下来,其腹内还有一个拇指大的小人像,颜色血红,满月之时可以发出红光,乃大凶之物。

而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像,并不是中原的产物,其最早是商军从鬼方获取的。”

这时汤圆插话道:

“这个鬼方我知道,是古代的一个少数民族。他们生活的区域目前学术界还有争论,有人说是游牧于西北的一支白种人势力,也有人说就是商朝人对荆楚一代民族的称呼,是楚国人的先祖之一。

我看过《竹书纪年》的记载,上面说商王武丁三十二年,伐鬼方,次于荆。《周易》上也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的说法。从这些记载来看,似乎是在长江流域。

但解放后,有考古队在西北的清涧李家崖村,发现了一座距今3000多年的历史的古城遗址,出土了大量的骨卜和玉器。经过研究,四十年前,专家就把这处遗址认定为鬼方的都城。

可以确定的是,商朝的女将军妇好曾经征战过鬼方,而且在妇好墓中也出土过阴阳人偶,应该是战利品。所以我认为于鬼方在西北,而非南方。

另外从出土的遗骨鉴定,鬼方人属于印欧人种,也就是白种人,他们崇尚巫术,好为占卜。”

刘诺冲他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上官婉儿后来又陆续请教了不少精通阴阳数术的高人,才了解到,这对人偶很不简单。

阴阳偶代表天地融汇,单独使用,可以沟通阴阳,既是招魂之器,也是两界的通道。

而红的的小人像更奇特,取之植入未破身的女孩体内,以经血养之18年,取出后放入阴阳人偶腹中,就可以招引死去的魂灵附在他人身上,使被控制的人生出恶念,杀人或自杀。”

李旦记起来,当时阴阳人偶摔碎后掉出一块锦书。上面是一首诗:

书当快意读易尽,客有可人期不来。

世事相违每如此,好怀百岁几回开?

如今读来,应该不只是藏头诗这么简单,想来还有别的用意。

看来,自己无意间摔碎了阴阳人偶倒是一件好事,如果能见到郑琪,一定要让她把那些碎玉扔掉,这种害人的东西就应该彻底毁掉。否则,万一那个红色的小人偶现身,不知道会引来什么样的事情。

刘诺接着讲述:

“到武则天老年失去权柄之后,上官婉儿利用与新皇的关系,悄悄攫取了这对人偶。其被杀后,人偶就失去了下落,这也是上官家族的秘密之一。他们经过一代代人的追查,终于发现了一本五代时期的笔记。

作者是一个叫庞巨昭的人,他生前做过官,但最出名的是擅长占卜。笔记中提到,他有一个好友叫高郁,是一位才通天地的饱学之士,在当时楚国为官。临死前曾经和他说起过,楚国和吴国交战时缴获了一批珍贵的战利品,其中有顾恺之亲笔的《洛神赋图》真迹,和一个传自上古的阴阳人偶。

这两件东西高郁都仔细看过,他告诉庞巨昭,顾恺之的画可以通神,人偶则可以连通阴阳,都是世间难得的宝物。

这两件珍宝当时都被楚国国王马殷占为己有,但马殷不知道的是,阴阳人偶内还藏有一个很小的血色人偶,而这个人偶被高郁拿到。后来,高郁被马殷杀掉,血色人偶从此失传。

而《洛神赋图》和阴阳人偶,被马殷的后人一代代传承下来。上官家族经过这几年的调查,认定郑琪就是马殷家族的唯一传人,而她的奶奶,在解放前就落户在你母亲家的那个村子。

他们猜测,两件珍宝或者在郑琪的手里,或者是被郑琪奶奶藏了起来。后来,我发现你们俩一起去了那个村子,就知道一定和这两件珍宝有关。

其实你们出发时,上官家族也派人去了那里,而且是先到的。他们甚至还挖了郑琪爷爷奶奶的墓,把里面的遗骨和其他东西都带走了,但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其中一个人还在墓地莫名其妙地丧了命。”

听到这些话,李旦内心震撼不已。当时在墓地发现了那个女杀手的遗骸,还以为是陈洁的人,没想到竟然是上官家族派来的。

“还有上官杰,他虽然也是上官家族的人,确是一个另类。表面上,他和姐姐上官虹一样为家族效力,实际上他背后另有势力。应该是美国的一个神秘组织,我只知道标志是个大写的Z,有军方背景,丹就曾经在那里供职。”

刘诺的话虽然解开了许多谜团,但也让李旦心里沉甸甸的。

特别是听到丹的名字,陈洁曾经告诉过自己,丹是她的人。而丹又和那个组织有过瓜葛。这是陈洁故意隐瞒呢,还是真的不知情?

或者是,丹只是在那个组织卧底?

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这个消息,刘诺又说道:

“上官虹在世时,也对郑琪做过一些了解,她开办工作室的资金来自一家叫慈尼尔的私立美术馆,其实这家美术馆背后也是这个组织在控制。她也许知情,也许不知情。”

这句话让李旦的心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手边的电话忽然响了。竟然是一周没有联系的虎哥,难道是毛毛的情况出现了反复?

接起来,虎哥声音有点低沉:“北郊一家私人诊所刚刚发生了命案,现场发现了苟文生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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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62章 整容室惊变 时针指向午夜12点时,北郊的一所整形医院里,一位全国知名的医生正在对着一张脸进行最后的缝合。

虽然与颈部、耳后相接的地方都有刺目的针脚,但无影灯下,病人清瘦的面容还是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淡然之气。

这台手术已经进行了7个多小时。但是,他没有感到疲倦。

10年前,他曾为一个年近六旬的明星整容,拆线后大批媒体赶来报道。见到女明星奇迹般地恢复青春美貌后,舆论哗然,他也由此名燥一时。那双拿手术刀的手也被称为最神奇的手。

趁着热度,他干脆辞职自己开了一家私人诊所,专做整容。但后来,随着韩国美容术的崛起,自己的病人越来越少,诊所也举步维艰。眼下,之前雇佣的医生和护士都已经辞退,整个院子只剩下他和一个看门的。

他真的需要一个机会,再次证明自己。

今天的病人是他医学院的一位师兄。师兄说,母亲因病成了植物人,想尽各种方法也无法唤醒。他想到,父亲在世时与母亲感情很深,他如果能变成父亲的样子,也许母亲还有苏醒的希望。

听了这番话,医生也非常为师兄的孝心感动。但看了他提供的照片后又发现这个手术的难度不是一般的高。照片上是一位体貌清瘦的老人,而这位师兄却身材微胖,五官的区别也很大,两人除了身高差不多,几乎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如果不是看到他有如此孝心,医生几乎要怀疑这位师兄是被抱养的。

可以说,这个手术的难度是空前绝后的。但是,从另外一面来看,如果可以完成,必将会又一次震撼全国。

眼下,医生已经把手术台上的这具人体当成了自己最好的作品,虽然还有些地方需要再做的精细一些,但他相信,一旦拆线,已经没有人能看出师兄原来的样子。

手术台旁边的铁架子上放着病人的衣服,是一件双排扣西装。胸前还有一些暗褐色的血迹,当时他还问过。

师兄说,今天接诊了一个病人,突然咳血喷到了衣服上一些。下午的时候,母亲的心电监测出现了一些问题,虽然缓和了,但还是很后怕。

他根本来不及换衣服就跑了过来,手术越快越好,否则母亲就永远没有机会醒过来了。

突然,手术室内响起一阵奇怪的人声。医生瞬间感觉到自己突然间身处一座庄严的大庙里,经文的念诵声不断灌入耳朵,但他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祥和平静,反而心乱如麻,呼吸急促,不过几秒钟,就脸色苍白地摔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李旦赶到时,已接近凌晨2点。站岗的民警通报后,虎哥风风火火地赶出来,拉起他的手臂就往里走。案发地在手术室,在灯光下,现场一片狼藉手术床上线都是大片的血迹,还有很细碎的肉末,浓烈的腥味让李旦有些窒息。

虎哥指着一个塑料证物袋子说:“我可以确认,这就是苟文生之前穿的那件衣服。”

两位法医还在小心的收集着散落的人体组织。虎哥说道:“现场看像是碎尸案,但目前只发现了毛发、皮肤和大量肌肉、脂肪组织。内脏和骨骼都没有发现,也许是被转移了。”

随后,李旦了解到这家诊所其实已经濒临倒闭,里面竟然只有一个医生和一位看门人。

看门人年纪不大,也就二十三四岁,身材瘦小,皮肤蜡黄,一看就是经常熬夜。报案人就是他。之前他告诉虎哥,今天医生从傍晚开始一直在做一台手术,并告诉他,没完成之前不要来打扰。直到凌晨一点,他觉得手术应该差不多了,就去敲手术室的门,没人应答,还有一股冲鼻子的血腥味儿传出来。

壮着胆子推开门,里面的情景把他吓得魂飞天外,只见手术床上下都是血迹,指头肚大小的碎肉,则散落的到处都是,比屠宰场还要恐怖十倍。而医生和病人都不见了踪迹。

李旦问他,有没有看到病人是什么样子。他眨了眨带着血丝的眼睛,有点畏怯地说:“我当时在打手机游戏,没有抬头看,但听声音应该是个男的。”

虎哥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让看门人离开了。

“我刚才和法医分析过,这里的血迹虽然多,却不是喷射状分布,这与一般的分尸现场不太一样,而且几处集中的血迹和人体组织都是抛物线分布,可以看出凶手是有意为之,具体死者是医生还是病人化验后才能明确。”

两天后,化验结果出来了,可以确定的是现场的血迹属于多人,其中有苟主任的,人体组织也是他的。但其他应该为采集血浆,现场没有发现发现与医生符合的血样,也就是说,目前医生作案的嫌疑最大。

“现场搜集到的苟文生的人体组织数量非常大,虽然没有发现器官和骨骼,但他有可能已经被杀。”虎哥认真地说道。

但李旦脑海里却回想着汤圆的话:“这个医生10年前可是名震全国,可以说是国内整容界的第一把刀,我当年想采访都约不到人。”

“有没有可能,这些组织是苟主任整容时留下的?”

“我也问过法医,他们一致认为,这么大的组织被剥离的话,人能存活下来的几率已经很小。”虎哥虽然这么说,心里也添了几分忧虑。

时间匆匆,转眼10天过去,案子依然没有进展。这期间,陈洁已经离开,去向李旦没有问。郑琪依然杳无音讯,虽然汤圆一直在催问去杭州的事情,李旦却一直在犹豫,他希望能找到郑琪后再出发。

层云寺位于北山百丈崖下,由唐代一位高僧创立山门,虽然香火并不旺盛,但因为位置偏僻,建筑大多保留下来。云大师之前在这里挂单,但他习惯独来独往,与庙中的五六个僧人并不是特别熟悉。

大师离去后,李旦一直在想他最后的那些话,却难以厘清。来这里的目的是希望能从大师的遗物中发现一些线索。油漆剥落的山门并没有关实,本想叫门的李旦轻轻一推就开了。

院内的古柏多数都明显已经生长了百年以上,树干两人都难以合抱,而高度却比正常的要矮许多,繁密的枝叶犹如墨染。最奇的是,以北山的环境之优,这里也应该有很多鸟才对。可不论是树上还是屋脊都没有影子,也听不到一声鸟鸣、蝉鸣。

庙里的建筑虽然有些陈旧,但飞檐、门窗、亭榭、游廊处处见功力,端庄之中透出纤巧包容,给人一种亦虚亦实、亦动亦静的感觉。站在其中意识自然而然地变得模糊空灵,仿佛可以与天地融为一体。

早上天气预报是36度,此时天上云层很厚,没有一丝风。李旦站在静悄悄的院落里,却没有见汗,反而感受到一丝阴冷。

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一个僧人。大殿、禅房、游廊、舍利塔全都没有一丝动静。难道庙里的人都出去了?

可山门是虚掩的,即便出家人四大皆空,也不会一个人都不留啊。

带着一肚子疑问,李旦走到了寺庙的最深处,远远地看见一处亭子边,正站着两个人。

面对李旦的是一位30多岁的僧人,鼻子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睛,而背对他站立的是一位老僧,清瘦的背影,头上银色的寸法直直的竖立着,感觉是如此熟悉。

是汤圆的父亲!

难道大师没死?

开书至今,已两月有余。本是当做爱好,随性而写,得仁得趣。幸而,遇各位朋友抬爱,唯有埋头奋进。已发62章,平均而言,2000多字已是下限,3000字之上也常有,在起点亦算是达标。

当然,自知距朋友们的期待尚有距离,我会继续压榨自己,这点不用怀疑!唯请,进坑的朋友动动手指将《亡灵信号》加入书架,如有推荐票也请多多赐予,城书在此鞠躬感谢!

另外,写久了悬疑文,总有种“别有幽愁暗恨生”的惶恐,急需“此时无声胜有声”的调剂,于是乎推出新书《天作岸》爆笑系、欢乐向、重生类,已在持续更新中,感兴趣的朋友可阅读一下,提提意见。

章节目录 第63章 古刹幻影 “见我不是我!”

大师的话瞬间在脑海中回响起来。从常理来说,眼前的老僧肯定是另有其人。但仔细观察他的背影后,李旦相信自己的眼力,这样的身形、气度绝对是大师无疑!

他压住脚步,尽量显得自然轻松一些,走上前去。面前的两位僧人似乎对李旦的到来丝毫没有意外,只是平静的站着,没与任何动作。

甚至,那个脸正对自己的僧人,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他们就像入定了一般,凝固在空气之中。

距离大师只有半米的时候,李旦忽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这两人明明是近在眼前,意识里却感知到他们是在很远的地方。

他伸出手去,想拍一下大师的后背,意外发生了!

伸出的手落在了空气里,不是真人!

李旦一个右跨步,迅速向一边闪出三米多。

这时,刚刚还在眼前的两名僧人已经完全消失在空气之中!

他们原来站立的地上,出现了一台30多厘米高的半圆形的机器。李旦认出,这是一台最新的全息投影设备。他曾经在加州的电子展上见过,那时只是样机,哈没有量产。参展商曾经开出120万美金的高价,但求购者还是络绎不绝。

完全没想到,如此先进的设备,会出现在这座冷清的庙里。

上前查看,机器应该是被远程操控了。他切断了网络,按下播放键。眼前立刻出现了一处有些阴森的拱形廊道,地面的黑色卵石已经磨得发亮,两侧的墙上,原来的墙皮大多都剥落了,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石头。

廊道尽头处,一扇木门半开着,里面的光线有些暗。但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到,靠近门的地面上有一个躺着的人,头部被门扇遮住,身上是暗黄色的僧衣,从画面上看不出生死。

再调试,机器里除了这一帧画面,已经没有其他内容。看来,连刚才两位僧人的影像也被远程控制的人抹除了。

李旦仔细回想着刚才画面中的场景。廊道虽然很暗,但他隐约记得,在右侧的石墙上开着几扇花窗,花窗缝隙间透出了一些晦暗的绿色。很像是这寺院中的古柏。

这意味着,廊道应该就在庙里!

这时,手机震动了两下。打开时是一条短信,但除了一个大写的“Z”,别无其他,连发信人都没有。

是谁?

陈洁吗?

应该不会,她这次离开时特意交代自己,会安排人在暗处保护。如遇到紧急情况,会以蝉鸣声来示警。可自己进到庙里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说明,藏在暗处的人也没有发现什么。

难道是之前向自己示警的人?

仔细看,这条短信的发送时间,是16点19分钟,而此刻的时间显示是16点02分。

提前了17分钟!

这个神秘的人究竟是谁呢?

之前,李旦一直怀疑是刘诺。可在回京路上当面询问时,刘诺否认了,很认真地说不是自己。从对方的眼睛判断,李旦相信他没有说谎。

他也把这件事告诉了陈洁,希望从得到一些意见。

陈洁回忆了在柯蒂斯官邸时的情景。她说,蒂娜小姐消失的那8个小时,目的就是为了救李旦。她猜想,发信人极有可能就是蒂娜小姐。

不过,李旦总有种直觉,这个发信人应该距离自己很近,所以并不认为会是蒂娜小姐。

另外,从陈洁的讲述里,他知道蒂娜小姐习惯讲意大利语,但自己之前收到的未来短信都是简笔汉字。即便,她确实是无所不能的,但从心理学的角度讲,人在紧张的时候,更容易表现出自己的习惯。

眼前的这个“Z”,除了时间上同样是来自未来之外,却没有之前那样明确。

会是同一个人吗?

而且,时间只有17分钟,这说明他知道信息时也比较晚。

放下这些想法,李旦边走边认真地观察着周围的建筑。走到大殿后身时,一株只有3米多高的柏树引起了他的注意,那种有些发灰的绿色树冠,与刚才影像中的有几分相像。

转过大殿的拐角,果然在树后掩藏着一座石头建筑,顶部与大殿的柱基平齐,外观上很像四五十年前修筑的那种半地下防空洞。

走到近处,竟然没有看到入口。四处打量一周,大殿后墙下一米多高的石头台基上倒是有个红色的小铁门,但上面有锁。

李旦拿出了自己的钥匙环,拇指一按,一条寸长的钢针弹了出来,这是李旦找人定制的,开锁最是方便。铁门顺利被打开。

猫腰进去,前进三米多遇到一个转弯,走过来,眼前的正是刚才全息画面里出现的廊道。墙壁上,每隔两米就有一个砖砌的花窗,虽然光线并不好,却还可以看清脚下的卵石路。

进来之后,才感觉到廊道比画面中显示的要长,走了20米左右才看到尽头的木门。突然脚下窜过一个黑影,李旦被吓了一跳,抬起的脚迟疑了几秒钟才落下。那个影子虽然跑得快,却还可以辨认出,是一只老鼠。

平复了一下情绪,李旦伸手推开了木门。

眼前的情景却再次让他屏住了呼吸。木门内是一个50多平米的杂物间,角落里堆放了一些生了绿绣的法器和烛台。而从门前开始的空地上,五位僧人仰面躺倒在地上,头脚相接,摆出一个五边形。

已经死去的僧人面色平静,衣服没有任何破损,身上和周围的地面也完全没有血迹,就像是在做某种法式。但打开手电,在光线下可以明显看到僧人的脸上已经不同程度地出现了暗紫色的尸斑。

其中一位身材较胖的,尸斑已经从脸部蔓延到颈部,可以断定这些人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12个小时。但具体死亡时间还需要法医来判定。

李旦又查看了一下周围环境。这里明显是庙里堆放杂物的空间,至于这些僧人为何会集体丧命,还需要警方来调查。

走出廊道时,李旦马上拨打了虎哥的手机。

电话还没有接通,前方突然一道人影迅疾闪过,瞬间就消失在大殿拐角处。虽然时间太快,没来得及看清楚样貌,但从其背影看,好像是一个女人。

难道是陈洁安排的,暗中保护自己的人?

暗镖这种事,李旦自己也做过。

规矩是,第一要保证被保护人在视线之内,第二绝对不可以让被保护人发现。李旦相信,陈洁派来的人不会是新手,那这个风一样闪现又消失的女人会是谁呢?

最不可思议的是关键是在目光与那个身影接触的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内心竟有一种熟悉感生出。

他马上关了手机,向前追去。跑过大殿右侧的小道,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小广场。

意外的是,那个人就站在前方的50米处。

柏树的阴影覆盖了她白色面颊,但那细瘦的身材,白色的衬衣,让李旦瞬间有种流泪的冲动。

是郑琪!

没错,就是她。

这个失踪了一个近月的女孩又站在了自己面前。

李旦没有出声,努力克制着要跑过去的冲动,一步步向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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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64章 整容医生之死 一步步走近郑琪的几秒钟内,李旦脑海里始终有两个声音在回响,一个急切地催着他:快、再快些,她就那里!

而另一个声音则冷静如水:不要相信你的眼睛,那是假的!

在距离郑琪只有6米的时候,李旦的头脑终于从热血中清醒过来。理智告诉他,这绝对不会是郑琪。

在死亡空间里那一次拥抱,已经让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郑琪内心深处那份真实的情感,那不是可以装出来的。

即便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她也不会在重逢时,如此冷静而漠然地等着自己一步步走近。

想到这里时,李旦的身体本能地向左侧扑倒,手臂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又连续五六次滚动,停下时,已将自己掩藏在一株柏树后面。前方郑琪的影像消失,这还是一个全息影像。

李旦依然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果然,空气静止了几十秒后,之前郑琪身影站立的地方,显现出一个人影,青色布衫,银色短发,是大师。他没有任何做做,洪亮的声音却瞬间传导过来。

“此身亦非吾所有,况身外之事呼?”

那声音有些古怪却非常耳熟悉,是苟主任的!

话音落地时,大师的身影彻底消失。很明显,苟主任没有死,这一系列的全息影像都是他搞出来的。

最后这句倪云林的话明显是说给自己的,是劝诫还是警告?

李旦记得倪云林的原话是:生死穷达之境,利衰毁誉之场,自其拘者观之,盖有不胜悲者;自其达者观之,殆不直一笑也。何则?此身亦非吾所有,况身外事哉!

“蜕迹尘喧久,寡欲天机深。”这也许才是倪云林的内心独白,而苟主任正是要借此来劝说自己置身事外吗?

李旦从树后走出来,放松地笑出声来。有时候,所谓聪明人做事、说话总喜欢转弯抹角,一句简单的话,玩出这么多的花样。是要秀一下自己十几个人格合体的智商优势吗?

可惜,李旦是个只信奉行动的人!

手机再次拨通虎哥的电话。

一小时后,警笛声由远而近。听说层云寺僧人集体身亡,虎哥也吃了一惊。带领队伍赶到山门时,就看到李旦正一个人站在空落落地大殿前凝眉沉思。

转眼十几年过去,这个曾经的阳光少年已经变得寡言少语,自己也离开了心爱的部队。如果当初,没有老崔的事情,一切是否会变成另外一番样子?

调查持续到午夜时分,才收队回城。

虎哥把李旦放到三环路边,就带队赶回局里了。毕竟五位僧人的死因还需要法医的进一步勘验。现场发现的两台全息投影仪也要进一步分析。更何况,苟主任活着的消息让虎哥的心又忐忑起来。

李旦独自行走在深夜的路上,路边的居民楼都熄了灯。这样的夜,这样的城市,日间喧闹的人群都已经入睡,即便是醒着的人也会把自己藏在黑暗之中。

他的脚刚刚踏入单元门,一个黑影突然扑上来。在极短的时间里,眼睛迅速分辨出,来人似乎在哪里见过。特别是那副在灯光下闪亮亮的金丝边眼睛。李旦向右移动了一步,闪开了。

意外的是,这个扑过来的男人直挺挺地跪到了冷硬的水泥地上。看面容,正是下午在层云寺内,与大师相对而站的那位僧人。

看得出来,虽然他已经剃了头,一身黄色的僧衣,但举止和神情更像一个无助的普通人,眼底的惶恐和求生欲展露无遗。

在接过李旦递给他的水杯时,这个假僧人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就在进门的那一刻,他告诉李旦,自己叫冯远兴。曾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整形外科医生,之前被人从自己的诊所劫持。

听到这个名字时,李旦立刻回想起汤圆对此人的推崇,下意识的看了一下他的手,这双手白皙而修长,本应是灵活而专注的,而此刻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情绪稍微平静下来后,他告诉李旦,劫持他的人叫苟文生。苟是他在医学院读书时的师兄,前段时间突然找到了他,说要做一个整形手术,手术非常成功。

但在完成缝合之后,本该还在麻醉状态的苟文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提前醒了过来。苟大声念诵一种奇怪的经文,冯远兴立刻赶到天旋地转,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诊所。

他醒来时才发现,不但头发已经被人剃去,还穿着一身出家人的衣服。旁边的苟文生告诉他,自己遇到一桩医疗纠纷,病人家属雇凶正对他进行追杀,为了避免麻烦,他们两人只能易容躲一段时间。除非能把这名叫李旦的杀手干掉。

“我师兄,不,是苟文生让我来行刺你的,但你也知道,我做了半辈子医生,怎么可能会杀人?而且,我觉得苟文生没有说实话。刚才到你家楼下后,我就想着报警,但又怕人家不信反而怀疑我。”

他说话时满脸地惶恐,眼泪和鼻涕都流了出来。

“我就和保安说,我是你老家的亲戚,他和我说你很可能是便衣警察,那就肯定不是苟文生所说的杀手,就一直等着,希望你能联系警方把苟文生抓住。这也算是帮我,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老婆和孩子,苟文生一天不进监狱,我一天不敢回家。”

李旦相信此刻的冯远兴没有说谎,但他总感觉在那双藏在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能看到一丝不一样的神情,这种异样就像是与毛毛近距离接触时的感觉。

也许,这是是一种错觉。但他相信苟主任有能力能控制一个人的精神,甚至潜藏在一个人的身体内,比如说眼前的这位整形医生。

他决定先试探一下。慢慢吐出一口烟后,看似无意地说道:“那里的柏树只有两米高,和别处真的不太一样。”

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冯远兴顿了一下,立刻接道:“是啊,我也感觉很奇怪。”

话一出口,他又瞪圆了眼睛:“您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刚才,刚才只是顺口胡说。”

“说吧,那五个僧人是怎么死的?”

在冯远兴瞪大眼睛的那一刻,李旦已经清楚的感觉到,眼前的他像是换了一个人,虽然仍在极力掩饰,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丝毫恐慌。

他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看了眼窗外的夜色,转身对李旦说道:

“你本来有机会加入我的计划,但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了你,不过是一个当兵的而已,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智慧进化。”

说完,他的身体没有丝毫停滞,转身冲向巨幅落地窗。李旦已想要阻止,经来不及了。

冯远兴的身体像炮弹一样撞碎了大窗,带着亮晶晶的玻璃碎块一起坠落到楼下的行车道上。

最后说那句话时,可以确认,他已经不再是冯远兴,或者说苟主任的人格已经控制了这具身体。

口吻、姿态都与那晚苟主任的即兴演讲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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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65章 不眠之夜 冯远兴是头部着地,李旦赶到楼下时,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虎哥的电话没能打通,只好先通知了小区保安。

看着地上的死尸,两位保安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才多长时间,先前从李旦家中出来的外国女人在单元门前被杀。今天,一个大男人又从他家的客厅跳楼而亡。难道这位李姓房主是无常吗派来的?

保安看李旦的眼神已经有些闪烁。其实,在来这里工作之前,他们已经听过关于这栋楼风水不好的传言。但毕竟都是退伍兵,也没有往心里去。可看着李旦的侧影,两个人心里开始嘀咕,这哥们儿看着一身正气,可为什么这种事儿都是找上他呢?

难道是中了什么邪?不论如何,以后得离他远点。

正在这时,李旦的电话响了。

虎哥说自己正带着人在一起坠楼事故现场。那是位于城市北部的一个有名的富人区,死者是一位演员,之前曾被传患有躁郁症,虽然不是炙手可热的一线,但对这个以腿长着称的女星李旦还是有些印象的。

虎哥压低声音说道:“你记得咱们上去的那个诊所吧?刚才调查时,她的助理说,五年前,这个演员五年前曾在诊所做过身体整形,这话总让我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李旦马上把冯远兴在自家楼下坠亡后的事情讲述了一下。并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冯远兴来找我应该是出于苟主任的指使或者说是精神控制,但见面之初,他已经明显后悔了。那时候我觉得他应该已经放弃了,可后来突然又性情大变,明显是精神被远程操控了。而控制他的人应该就是苟主任。

而这个坠楼的演员,从时间上看与冯远兴相差不到15分钟,这会不会是苟主任的报复?”

虎哥沉默了有一分钟,心事重重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两起坠楼事件,背后都是苟文生在捣鬼,而且他可以远程操控他人的神智?”

“现在还不能肯定,但我觉得这是目前可以深入调查的一个方向。对了,你那里如果有冯远兴诊所的医疗记录,我建议好好查一下,直觉上苟文生还会对曾经的就诊者下手。”

20分钟后,一辆警车赶到。因为有虎哥的交代,只是现场对李旦做了笔录后,就把冯远兴的尸体运走了。

自家的落地窗已经基本报废,修的话也要等到天亮。李旦给汤圆打了个电话,准备在他那儿借宿一晚。

可手机同样是没有打通。直到5分钟后,汤圆的电话才拨回来。

“兄弟,我刚下飞机,正在香港呢!”

汤圆的电话里传出了飞机马达轰鸣声。原来,因为一个司法交流活动,汤圆被临时抓差去跟团采访。

想了想,李旦还是决定先到对门的1904室对付一晚上。等天亮了,赶紧找人把落地窗装好。不然这要是遇上大雨家里就泡汤了。

打开门,1904依然如之前一样寂静无声。郑琪失踪后,他这还是第一次进入。坐在客厅的宜家简易沙发上,环顾四周,没有电视,没有音响,甚至没有冰箱。

唯一的家用电器就是角落里一台饮水机,上面桶里的水几乎是满的。

印象里,郑琪回国后,在这所房子居住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超过三天。除了与他在一起的时间,她似乎一直很忙。除了寻找《洛神赋图》外,应该还有其他事情,具体是什么呢?

想一想,郑琪之所以把这间屋子用起来,似乎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和自己建立一种象征性的联系,至少在精神上是邻居。

站起身来,李旦习惯性地在屋顶、墙角、踢脚线等处扫视着。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一副小油画上。那是郑琪的画像,画工非常细致,尤其眼睛非常逼真,不论从哪个角度,那种略显淡漠的眼光都会跟着你,甚至仔细看得话,可以发现她瞳孔中映射的人影都可以辨认出五官。

凝视着瞳孔中的人影,李旦总有些熟悉感。虽然从尺寸上衡量,不过一厘米,短发有些蓬乱,脸部瘦削,身躯挺直。

这不就是自己吗?

再看油画下角上的签名,一个草体字“钱”,日期是六年前。应该是她前夫所画。

李旦猜想,郑琪之所以没有扔掉这幅画,也许只是因为感觉画上的人是自己。而且,她应该没有自己看得这么仔细,自然发现不了这么小的伏笔。

郑琪的前夫留给李旦最后的印象,是漂浮在地下水池中那张略微浮肿的脸,上面有个一寸来长的刀口。还有一些嵌入的皮肉的金属碎片。

当时他在水中发现画家时,就有些意外,曾想找时间问问郑琪。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这个想法一直被搁置。

而从这幅画上来看,这位已经死去的画家,明显是知道什么的。

如果仅仅是邻居,自己的影子不会被他画进妻子的眼睛里,即便是假夫妻。这明显不合常理。除非,画家有其他的目的,或者说是一种暗示,那他究竟在暗示什么呢?

如果从世俗的角度解读,画家有可能是出于酸葡萄心里,发现了妻子对住在对门的李旦情有独钟,于是在画中做了手脚,以泄心头之愤。但是,李旦搜寻着记忆,这个男人的城府似乎没有这么浅薄。

如果不是这样,那难道说,郑琪曾经和他透露过自己的身世?李旦摇了摇头,这同样有些不可能,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随意把秘密对不相干的人讲。

而且,从郑琪的之前的讲述来看,她和画家的关系并不密切,哪怕是朋友意义上的,也从未存在过。

除非,有一种合理的假设,这对假夫妻本来就是合作者!

在寻找《洛神赋图》和针对李旦这件事情上,他们一直都有共识。这个想法让李旦的心瞬间抽搐了一下,如果是这样,画家为何会出现在那个水池里也可以得到解释了。

至于他的死亡,也许是郑琪认为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或者其他类似的原因。在寻宝的路上,合作本质上都是临时的。这样想来的话,郑琪的心机远比其表现出来的要更深。

想到这里,李旦心头的冷意已经扩散到全身。

如果《洛神赋图》真的如郑琪所说,可以连通到另外一个世界,甚至于可以让人实现长生。那么,郑琪的所做作为也就不难理解。

在这样的至宝面前,又有几人能不动心呢?

手机再次响起,是汤圆。

李旦心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请动动手指将《亡灵信号》加入书架,如有推荐票也请多多赐予,城书在此鞠躬感谢!

章节目录 第66章 发了狂的女明星 “没睡呢吧,我这也是点儿背,刚来就忙起来了,苦命啊。”

汤圆说本来以为这次香港之行是个美差,可刚出机场就接到主编电话,让他赶到浅水湾,那里的一处豪宅刚刚发生了坠楼命案。

死者是一位出道10多年的当红影星,生前传闻患有躁郁症。

听到“躁郁症”三个字,李旦的心被刺了一下,这已经是今晚第二次听到了。

虽然他对这种病不是特别了解,但基本病症还是有些认知的。印象里,这是一种精神障碍性疾病,患者的情绪经常会忽高忽低,严重者甚至无法工作学习,有些连生活自理都成问题。

汤圆在电话里说:

“我也问了一位采访过的专家,他说这种病的病因目前还不明确,一般患者病程中表现也不是恒定的,经常会时而躁狂时而抑郁,发病时可以表现出典型的冰火两重天状态,当然也有些病人可能只是狂躁,或者是单纯抑郁。

而在未发作的间歇期内,病人心理活动完全正常。专家说,这种病都具有周期性,如果积极治疗是可以缓解的。

我刚刚采访过当地的警方,据说是她在坠楼前接到一个电话,之后就开始表现异常,趁保姆出门时,直接从楼上跳下。”

李旦觉得有必要让汤圆有个全面的认知,也马上把这边的情况和快速讲述了一遍。汤圆听完立马问道:

“你是说,这个明星的死也可能和苟主任有关系?”

“现在还是我和虎哥的猜测,你最好能详细了解一下她过去几年的就医情况。特别是整容整形方面的。”

挂了汤圆的电话,李旦马上又拨给了虎哥。说了一下汤圆在香港那边跟进的案子,虎哥的心情更沉重了。

“你那边不是窗户坏了吗,干脆到局里来吧,帮我盯着点儿,困了就在我这儿打个盹?”

对虎哥的提议,李旦倒是有些巴不得,这些年养成的习惯,一遇到案子就兴奋,即便上床也是睡不着的。

一小时后,李旦赶到了虎哥的办公室。两人马上开始在灯下整理冯远兴诊所的医疗记录。

翻到八年前的一册时,其中一页上的签名引起了李旦的注意。这是一个繁体字签名,这穆念慈三个字虽然显然是假名字,但国内患者一般是不会使用繁体字。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人在签署假名的时候会精神紧张,在这种情况下,会不自觉地显露出一些日常的行为特征,其中包括习惯的字体。可以初步判定,这个签名者来自港台。

记录上的整容项目有两项,天鹅颈、臀部塑性。秀美颀长的脖子和电臀不正是这位香港明星的标志吗!

李旦马上电话通知汤圆重点查这两项。

接下来,他和虎哥把几大本记录整体过了一遍。过去十年,诊所接待的患者总共有171位,数量比预期的要少,而且大部分手术集中在前五年。

最近几年都是以烫伤、疤痕整形为主,患者数量也只占总量的不到30%。很明显,冯远兴的诊所这些年并不景气。由此,也就不难理解他为什么会拼尽全力来为苟文生整容了。

把今晚的几起案件联系起来来看,苟主任挑选的对象都是以具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明星为目标。而诊所记录中,可以确认或者可能是明星的总共六位。

除了今晚在两地坠楼的这两位以外,还有两位在本地,一位在香港,剩下的一位已于四年前淡出娱乐圈,移民去了美国。

“他这是在故意制造恐慌,祸乱人心。”说完,虎哥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

“会不会是想把媒体视线吸引过去之后,趁乱出逃?”

李旦想到,虽然这种做法比较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是从实践来看却也是犯罪分子最通常的想法。

“不排除这个可能,现在最重要是,我们得先把本地的这两位明星保护起来,另外你也通知一下倪记者。”虎哥说完马上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布置。

李旦走出房间准备通知汤圆,那位留下就医记录的香港艺人很可能处在危险之中,需要有人去去提前防范。

电话接通,汤圆那边风噪很大,好像是在一辆快速行驶的车上。好容易听清楚了李旦的话,他马上大声喊道:

“晚啦,他已经死了!”

原来,在十五分钟前,汤圆接到消息,一位歌坛宿将刚刚被发现在自己家中自缢身亡,死因初步判断还是躁郁症发作。而这个人正是冯远兴诊所接待过的那位香港艺人。

“这躁郁症难道也传染吗?”

汤圆吐槽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回到办公室,李旦马上把汤圆的话告诉了虎哥。他一听就坐不住了,立刻站起身来说道:

“不行,咱俩马上分头行动,我去别墅区,你去假日酒店,X小姐住在那儿。”

作为六位曾经在冯远兴处做过整容手术的明星之一,X小姐在演艺圈子里,一直不温不火,可以说是名气最小的一个。

传闻,她早年靠做模特入行,后来进入演艺圈,陆陆续续参与了一些影视作品,但出演的基本上都是二、三线小配角,没能混出什么名堂。

一路上,随行的两位年轻的民警一直在小声聊天儿,内容是关于X小姐的各种八卦,说的津津有味。

在他们的言谈里,X小姐之所以还留在公众视线里主要靠绯闻炒作。传说,她曾经为东北地区的一个黑道大佬坠过两次胎,曾号称黑道一姐。

另外,还有传闻说她做过一名双规官员的地下情人。而最近,她又因为和一位身价百亿的富二代擦出火花而被媒体频频曝光。

对于这些坊间传闻,李旦是不会全部相信的。至少那个富二代就是瞎说,这个人他见过。在加州时,自己还曾为他做过几天临时保镖,当时不过是小学四五年级的样子,几年过去了也应该还是个初中生。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搞什么绯闻?

由此可见,这些所谓的绯闻多半是子虚乌有的。当然,不排除是她自己找人炒作,毕竟对这个圈子的人来说,注意力就是金钱和地位。

电梯升到酒店顶层,这层的全部是套间。看来,虽然她的星途并不抢眼,但手里却不缺钱。李旦也些怀疑,有些传闻或许是真的。

进了会客厅,X小姐并没有出现。面对民警提出的保护需求,一位个头不高的女性助理没有马上答应,只是说小姐刚刚做完皮肤护理,正在休息。

李旦隐约听到卧室里传来的电话铃声,是座机,与客厅内的一部相连。助理正要起身接听,被李旦拦住。在她不满的注视下,李旦示意众人禁声,然后轻轻拿起了听筒,同时按下了外放键。

电话里没有如自己预期的那样,传来苟主任的声音。相反,里面是一位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但还是掩饰不住声音中的那一点娇媚之气。

“冯医生,您答应了的,说拆了线,这些讨厌的妊娠纹就没有了。可你看,这才半年,怎么又长出来了,这样我还怎么找人来照顾你生意啊。”

话音落下,电话里就传来了忙音。而这段话总共只有23秒!

李旦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一段录音,而且,应该都是X小姐的声音。而能录下这段话的人只有冯远兴,从音质来估计是当年录制下来的。不论他当时是出于自保或者其他的什么目的,眼下,这些录音应该是在苟主任手上,打电话来的目的就是威胁。

要知道,这种隐私一旦被公之于众,明星将要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

而之前三位自杀的艺人,应该都是接到了类似的电话,躁郁症也许是真的,但引发他们自杀的却是当年诊所留下的这些录音。

这时,卧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位穿着睡衣的高个子女人风一样地冲到客厅中央,目光犀利地瞪着在场的几人。压着嗓子低吼道:

“你们听见了什么?”

女助理的脸色煞白,嘴唇止不住地哆嗦着。裙子下面,小腿上的丝袜上已经出现了一片明显的水迹。

李旦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双眼紧盯着女人神经质抖动着的右手,那里握着一把已经打开保险的左轮手枪。<请动动手指将《亡灵信号》加入书架,如有推荐票也请多多赐予,城书在此鞠躬感谢!

章节目录 第67章 寄生胎怪谈 在X小姐把枪口指向助理的一瞬间,李旦出手了,扬起的左脚准确踢中她的手腕。

狂躁之中的女人惊讶地发现,这一脚并没有造成她的骨折,力道刚刚好,枪直接滑到墙角。

李旦身边的两位年轻民警趁机扑上前,将其按到在地板上。

她并没有激烈反抗,反而将高挑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儿,苍白的脸上满是无助,额头也渗出了密密的汗珠,不住的喃喃自语: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李旦上前,让两位民警把她放开,原本沉浸在自我之中的X小姐一下子抓住了李旦的手,大声叫道:

“救救我,救救我!”

众人以为她是神经过度紧张,李旦安慰她道:“我们就是来保护你的。”这时助理也上前帮着李旦把X小姐扶到卧室床上。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上,落地窗外正是这座城市最繁华之处,璀璨的街灯如载满星辰的河流,蜿蜒而行消失在遥远的夜幕之中。不知道,城市另一端的虎哥会遇到什么。

这时,刚刚安静了一小会儿的X小姐又开始大叫:“疼死我了,疼啊!”

她修长的身体疯狂地扭动着,两手一会儿抓挠腹部,一会儿又使劲扯自己的头发。看起来,似乎是真的病了。

一位警察赶紧拨通了120。

15分钟后,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的X小姐被按在担架抬入的救护车。李旦下车,正准备从前门上副驾驶座时,车子却突然启动。“翁”地一声冲上主路。

再追已经来不及了,李旦和两位民警赶紧上了警车一路追踪下去。奇怪的是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却并没有偏离方向。只是对后方民警的喊话置之不理。

20分钟后,眼看着救护车的影子消失在一家三甲医院的大门里。警车也加速跟过去。到达急诊楼门前时,救护车却已经离开,前后相差不到两分钟。

问了分诊台,才知道,X小姐已经被紧急送到妇产科。这让李旦有些疑惑,很明显,从外观上看,她完全不像怀孕的样子。

分诊台护士小声告诉他,刚才他们从症状上初步判断,怀疑是宫外孕,所以紧急送往妇产科直接手术。

手术室的门一直关着,两位民警已经有些不耐烦。而丝袜上仍有水渍的助理则木然地坐在一边,愣愣地看着手术室的方向。

李旦站在她面前时,因为视线被遮挡,她才下意识地瞪大眼睛。

“你和X小姐在一起几年了?”李旦试探着问道。

“从她大学毕业起我就跟在她身边,录音里说的事情都是假的,你们千万不要相信。”女助理的声音有点儿急。

“网上的那些事情都是假的,X从来没有交过任何男朋友。我可以作证!”她说话时情绪依然激动。

“这次宫外孕……”

李旦的话还没有说完,女助理已经站起来,虽然头顶只到李旦的胸部,可说话声音却很硬气。她提高嗓音说道:

“这绝对不是因为那些谣言,X家族就有这样的病史,她堂姐就是因为这个病死的。”

李旦转身去接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让她坐下慢慢说。女助理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说X小姐其实并非外人传说的那样靠黑道扶持,她本来就出自一个很有势力的家庭。

二十多年前,她还小的时候。家里出了一件怪事,一位刚刚上大学的堂姐突然声称自己“怀孕”了,但检查发现这位堂姐绝对是完璧之身体。后来她私下找了一位医生,手术后不久就去世了。

对这件事情,公开的说法是这位医生私下手术导致了她的死亡,为此医生还被判了刑。而X小姐曾告诉她,堂姐其实是因为寄生胎才去急着求医的。

在手术前一年,堂姐一直梦到自己的腹中有一个红色的小人。她每次醒来都吓得魂不守舍,最可怕的是,她真的感觉到了胎动。

手术后,家人没能找到那个寄生胎。怀疑压根就是堂姐的胡思乱想出了精神问题。但是,X小姐一直相信堂姐的话是真的。

最近一年,她也开始梦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个特别的东西,但与堂姐的梦不一样的地方是,这个寄生在身体里的小人并非红色,而且还长着黑色的头发,每次都是看她一眼就跑掉了。

这件事,让她恐惧不已,几乎崩溃。但是,碍于职业原因又不敢随便就医,担心被媒体借机炒作,所以一直精神不太稳定。

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的脸上还挂着摘了一半的口罩,神情有些恍惚。

李旦和民警上前,他才压下心头的惊惧说道:

“这个病例太特殊了,病人体内的胎儿不是受孕产生的,用一般人的话说她还是处女。所以这个胎儿是寄生胎,但却寄生在子宫内,我已经通知了院里的专家来会诊。”

随后,一名男助理端来一个手术盘,上面是一个只有十几厘米长的死婴。虽然每个器官都比常见的布娃娃都要小很多,但是浓密的黑色头发却已经盖过了耳朵!

两个年轻民警小声嘀咕着:怎么可能,这比日本恐怖片还可怕啊!

5分钟后,一位头发银白的女大夫走了过来。手术医生赶紧介绍说,这是他们医院的陈维敏教授。李旦听过她的名字,这是一位全国闻名的产科专家。

陈教授先是向手术医生仔细询问了手术中的情况,又接过护士递过来的乳胶手套戴上,开始认真地检查了死婴的情况后。之后沉思片刻,这才抬起头来,对大家说道:“这的确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寄生胎。”

她解释说,不少产妇在做孕检时,被发现是双胞胎,但分娩时却只有一个胎儿出生。这种现象是因为两个胎儿争夺营养所致,其中一个将另一个胚胎吸收包裹在自己的体内,就形成了寄生胎。

但是,一般情况下,寄生胎都是出现在腹腔内。有些比较明显的,婴儿出生后就可以看到其腹部肿大,这时候手术就可以解决。也有些寄生胎会随着婴儿长大到成年时才发现,但寄生胎一般都发育不完整。

而X小姐体内的这个死婴绝非孪生胎儿,它出现的位置是子宫。而且,这个胎儿器官发育相对完整。这种病例很罕见,她也仅是从医学报道上看到过,美国曾出现过几例。

这种特殊寄生胎形成原因与一般寄生胎不同。确切地说是患者在青春期发育时,由于未知的原因导致卵子意外着床。但因为是非正常怀孕所致,胎儿发育极其缓慢。一般也不可能孕育出正常的孩子,基本是只吸收营养的死胎。

这种情况与肿瘤倒是有些相似。

听了陈教授的话,大家才有些释然。

李旦忽然想起了女助理刚才的话,就向陈教授问道:

“您说,这种胎儿有没有可能是血红色的?”

“资料上是没有记载的,但是我判断很有可能,所谓血红色就是其全身被血管包裹,其吸收营养的速度会更快,这就像是意外植入异物导致的肿瘤是一样的。”

听着陈教授的话,李旦心中一惊!难道,刘诺提到的那个血色人偶曾经出现在X小姐的堂姐身上?

他马上走出大楼,拨打了汤圆的电话。

“汤圆,你有没看到过,医生私下手术导致少女死亡被判刑的报道,时间应该是在20年前。”

“我自己真没看过,不过倒听报社的老同事说起过一件事,当年XX医院有个医生在没有确诊的情况下就私自做了剖宫手术,致使病人死亡,当时被判了八年,好像是姓钱,我们当时还调侃,这人是要钱不要命了。”

“姓钱!”

李旦的脑海中瞬间闪出1904室那幅郑琪的画像,直觉上这里面一定有关联。而且这个钱医生当时所在的医院不正是眼前这一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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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68章 死胎的心智 听李旦说起钱医生时,陈教授连说“可惜!”

随后,感慨地说起了当年的事情。钱医生出自医学世家,人也勤快,手术成功率一直在科里名列前茅,比起一些老专家也不遑多让。是公认的产科的后起之秀。

但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一向精明的他竟然接了一个私活。随后,利用医院的手术室,悄悄地为一个女学生动了手术,结果因此进了监狱。

“不过,他人是有才的,出狱后听说是当了画家。”

陈教授的话更加坐实了李旦的猜测,可惜郑琪失踪,否则当面问一下,也许她知道的更多一些。

既然X小姐的家人没能找到什么。那么,血色人偶最可能是被姓钱的拿到了。可是自己在地下水池里碰到他的尸体时,并没有发现这个人偶。

也就是说,从姓钱的那儿拿到这个人偶的很有可能是当时在场的人之一,倪小青、自己都可以排除掉,赵警官死在下面也不可能。那么唯一的嫌疑就是刘诺和已经给失踪的郑琪。

但刘诺如果拿到了这个人偶,正常来说是不会再主动提及的,可那一晚她讲述时却非常自然。

难道郑琪的失踪和血色人偶有关?

正在这时,女助理走上前来,小声说道:“李先生,X小姐想见你。”

这让李旦有些意外,刚刚经历这样的手术,X小姐不应该是还在麻醉状态吗?

看出李旦的疑惑,助理解释说,X小姐是局部麻醉,现在刚刚转到病房。

这是位于六楼的一个单人间,进门右手是卫生间,转过来,一个20平米左右的病房里只有一张宽大的病床。

带李旦过来后,助理自觉地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看来,X小姐要和自己说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

刚刚完成的手术,让X小姐面容显得十分憔悴。她冲着李旦笑了一下缓缓说道:

“今晚的事情实在抱歉,让您见笑了,我刚刚听说您是私家侦探,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帮个忙?”

李旦没有马上点头,只是和善地注视着她。

“不怕您笑话,我之前的总是容易焦躁,有时候想控制也控制不了,好像这身体就不是自己的。刚才手术后,突然感觉一下子放松了,连之前为什么焦虑都忘记了。

刚才手术的时候,我睡着了一小会儿,又看到了每次做梦都会遇到的那个小人,他这次竟然没有像之前那样跑掉,反而冲着我走过来,我当时害怕极了。

他就那样,头发垂在眼睛上,不说话也不动,然后脸上就流下泪来,我开始以为是他哭了,后来才发现,流出来的根本不是泪,而是血!

我吓坏了,感觉呼吸都停止了,浑身哆嗦不能自已。他用很小的手轻轻扶住我的手,用手指在我手心写了个字,然后就突然消失了。我醒过来时,手术已经做完了,也没敢看那个胎儿。

可是我刚才发现,手心里真的有个字!”

X小姐声音颤抖起来,伸出苍白的右手。上面有一处豆粒大小的青色印记,痕迹之间,竟然隐隐地藏着一个字,是“郑”的繁体字。

李旦猛地感觉到了一股寒气穿过全身。

这个寄生胎要表达什么?

这个郑,是郑琪吗?

血色人像真的在她的手上?还是说,她已经被血色人像控制?

显然,这个胎儿和血色人偶有着某种联系。

这时,X小姐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再次说道:

“我担心事情还不会就这样结束,刚刚我突然想回家见见我妈,可就是想不起来她的新住址。那个房子的窗帘还是我帮她选的,怎么会完全忘记地址呢?

我真的有点害怕,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不是完全忘记自己是谁的那这种,而是部分。刚才,就又试着写写英文,可一个单词都想不起来。你可能不知道,我大学可是学的英语专业,而且做模特之前还做过一年翻译。

我确认自己是得了失忆症,一部分记忆凭空消失了,直觉上,很可能与这个寄生胎儿有关系。”

李旦再次被她的话惊呆了,难道切除一个寄生胎,就会带走宿主的一部分记忆?

X小姐又接着说道:

“反而我小时候,很久远的一些事情却突然记起来了!

我有个印象,在十岁的时候有一次和堂姐在海边玩,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老头儿。他面前摆着一只破碗,看起来像个乞丐,可表情又有点仙风道骨,不太像一般的乞丐。

当时,他用眼睛紧紧得盯着我们俩,看得人非常不舒服,堂姐就拉着我赶紧离开了

后来母亲说,那天我和堂姐都在沙滩上睡着了,叫了半天都不醒,就像昏迷了一样。

我上初中后,有一天,当时已经上了高中的堂姐告诉我,她梦到一个血红色的小人,就藏在她的身体里。而且,那个小人似乎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模样,像是石头雕刻的。特别是眼睛和嘴,都是锯齿形的,特别吓人。

从那以后,这样的梦她差不多每天都会做。上了大学后她是在受不了了,就找了那个钱医生,结果……”

说着,两行清泪顺着她的面颊流下来。

“我自己还算是幸运,直到最近两年才开始做怪梦,本来以为这个胎儿拿出去就没事了,可现在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旦定了一下神,试图把这些事情梳理一下。

首先,按陈教授的判断,这个胎儿不是X小姐出生前先天带来的,而是成长到一定年龄后才出现。如果说是被人用某种手段后期植入的,也说的通。

其次,X小姐和她的堂姐都遇到了同样的事情。而且是发生在与那个奇怪的老乞丐相遇之后,不排除是这个人对她们动了什么手脚。

第三,血色小人在她的堂姐手术后,没有被发现。极有可能是被郑琪的前夫拿到后藏匿了起来。

第四,寄生胎留字在X小姐的的手心里留下这个字,一定是有所指向的,而目前可以联想到的只有郑琪。

第五,胎儿被取出后是死胎,但却可能带走了X小姐的一部分记忆。也就是说,这个胎儿在她的体内时有可能一直是以某种未知的状态活着的,而且具备一定程度的心智。

第六,在她堂姐的梦里,那个红色的小人或者说是人偶面部特征很特别,锯齿形的五官!这似乎与纳瓦霍文化又有着某种联系。这个倒是可以和陈洁探讨一下。

第七,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X小姐当年曾出现在冯远兴诊所的医疗记录上,也因此被苟主任盯上。那段录音里明显是她自己的声音,如果录音是真的,那她的可信度就要大打折扣。

也就是说,之前的这些推论也不能当真,而且她对自己说出这些,一定是另有目的。

想到这里,李旦凝视着X小姐的眼睛问道:“能告诉我,你在冯远兴诊所做了什么手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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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69章 X小姐的隐私 “说起来,这事儿还是和当年海边的那次偶遇到有关。我们回来后不久,堂姐就表现的有些不太正常,总是无缘无故地发呆,或者一惊一乍的,好像总是处在焦虑中。

我问她为什么会这样,她不说。我就不停地问,受不了缠磨,她才告诉我说是她小腹上出现了一些纵裂纹,查了书才知道那叫妊娠纹。她再三嘱咐我不能和任何人讲。

堂姐那时候还只是高中生,这么小的年纪生了妊娠纹,别人会怎么想?为此,她想了各种办法,按摩、涂疤痕膏、刮痧,每次都多少有点效果,可日子一长又长出来了。

这个烦恼一直纠缠到她去世。

堂姐去世后一年,我初中毕业体检,结果被医生单独叫道一间屋子里。劈头盖脸的就批评我说,小女孩应该洁身自好,否则对自己的发育、对将来都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我当时感觉很奇怪,她为什么会这样说我?询问了一下,才知道她发现我的腹部出现了浅浅的妊娠纹,以为我是因为行为不检点才造成的。当时,我马上想到了堂姐,非常恐惧。

为什么这样的灾难会无缘无故地落到我们姐妹头上?

打那以后,这件事情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因为害羞,同时也是怕他们担心,我对家人都没有说过。进入演艺圈之后,经人介绍我找到了冯远兴。

当时,他可是国内最有名的整容医生了,我是怀着极大的希望去手术的。可三个月后,妊娠纹再次出现,问题根本没有解决。我就去找他问,可没有想到竟然被他录了音。”

“冯远兴已经死了,就是今天晚上。”

李旦的话让X小姐惊得张大了嘴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们怀疑,录音是被另外一个人拿到了,他正在用这些东西威胁曾经在冯远兴那儿动过手术的艺人。目标一共六位,已经有三人被胁迫自杀,而且,这些和你一样,都曾经是躁郁症患者。”

李旦顿了一下,盯着X小姐的眼睛说道:“我希望你能认真配合调查,至少,要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我。”

听了李旦的话,X小姐的泪水已经盛满眼眶,声音瞬间变得坚定:“我可以答应,但你也要答应我一点,帮我找出当年的那个老年乞丐!

就算是他已经死了,我也要知道确切的消息。”

“可以。”

见李旦点头,X小姐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这件事情确实有点复杂。

10年前,我刚出道的时候,一心希望能快速走红,成为万千人瞩目的大明星。可事与愿违,挣扎努力了三年多,依然是没有什么起色。

在第四年春天,我经人介绍加入一个剧组。不怕你笑话,那就是一个一闪而过的小角色。他们拍摄的是一部年代传奇剧,主要是讲述一段民国年间的爱情故事。当时的制片人姓陈。

第一天进组的时候,他亲自和我打了招呼,很和蔼地问了我的名字后,就说认识的某某女星和我长得很像。还夸奖说,我和那个女星一样有灵气,其实这个过程中我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当时我感觉非常诧异,但觉得能被制片人看中怎么说都是好事,心里还有点庆幸。

一周之后,拍摄进行到了茶馆算命的一场戏。这本来是一个比较常规的桥段,但是导演和制片人却商量很久。后来导演宣布,为了保证真实感,要请一个真正的江湖人来参演。

当天下午,一位高高瘦瘦的盲人被领到了剧组。他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条竹竿,走路时点点戳戳的,看起来,好像真的是从街边找来的算命瞎子。

开机后,他按照剧本,正襟危坐地为女一号算命。台本里原本他要说的话很少。但明显这个盲人进入了角色,他完全跳出了台本儿,说的头头是道。其文辞非常华丽,却不失诙谐,又没有偏离剧情,远远超出了预期的效果。拍摄特别顺利,基本是一遍过。

导演正要宣布休息后进下一场戏,制片人突然走出来,说让其他演员也试试。并且第一个就点了我的名。

这可是女一号的戏啊!

我当时非常忐忑。但又不敢说不,只能尽快换好服装,走到那个算命的跟前。他抬起脸对着我,那一瞬间,我感觉他好像能看见似的,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长大了,不错、不错。”

那一刻,我的大脑好像被清空了一样。已经完全本想不起来要说什么台词。但是,他却很老练地开口,念念有词,与刚才对女一号说的完全一样,不差一个字。我以为这样就可以结束了,可是,他突然伸出枯瘦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当时吓得就要叫出声来,因为,我发现眼前的这个盲人就是小时候在海边遇到的那个乞丐,我感觉能透过墨镜看到他的眼睛。

可是还没有叫出声时,我就晕倒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拍摄场地已经空了,剧组的人全部都不见了,只有我的助理在身边。

她告诉我,我晕倒的时候,发生了件可怕的事情。

就在我这段马上就要结束的时候,女一号突然举起了一把道具枪,对着制片人就开了一枪。开始大家还以为是玩笑,可意外的是制片人头部中弹,当场就死了。

而女一号正要举枪自杀时,被大伙拦住。她发了疯一样的大吵大闹,最后被送到医院去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拍摄彻底停下来,大家就散了。一周后,我听说女一号在一家精神病院跳楼自杀。

至于道具枪为什么可以射出真子弹,我到今天也没有听到过什么说法。而剧组就这么半途而废了。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经常莫名地焦虑,总感觉那个女一号的亡魂会来找我报仇。半年后,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患上了躁郁症,需要转移注意力,放松心情。

之后半年,我去了美国,在加州南部的一个小城修养。那里离海边很近,每天我都会去沙滩上散散步,看着大海心情也好了很多。几个月后,差不多我已经要把之前的不快忘掉了。

我这个人是处女座,每天所走的路线几乎是不变的。就是从小城广场南边的一条柏油路直行,到路口后向左到达海滩。之后,走一公里,到一块黄色的礁石,然后再原路返回。

一天下午,大约是4点多。我从礁石边折返的时候,突然发现在我的那行脚印边,不足半米处,多了一行平行的脚印。再仔细看,那脚印间还有一些小小的圆形浅坑。

我感觉自己的头发瞬间就直立起来,我直接猜到,这些小坑明显是盲杖留下的。我战战兢兢地沿着自己脚印一路前行,而旁边的那行脚印和盲杖的痕迹也一直都在,直到上了柏油路才消失。

在我的直觉里,这些印记一定是去剧组的那个算命瞎子留下的。而他十有八九能就是我和堂姐小时候遇到的那个乞丐。

“以后呢,这些年,有没有再遇到?”

“没有。”

“但是,我总感觉他随时可能会来,所以焦虑也一天天加重。”

李旦离开这间病房时,护士已经为X小姐注射了安眠药。但愿寄生胎的剥离可以让她能睡一个正常的觉。

李旦内心已经基本确认,X小姐的话应该是真的。虽然娱乐圈是一个大染缸,但没有人会拿自己的隐私开玩笑。

她的遭遇中,有两点让李旦特别关注,一是妊娠纹,她和堂姐都是从少女时期就出现了这种不应该出现的情况,这似乎与陈洁当年的遭遇有点类似。

第二,那个手拿竹竿的算命者,从其神出鬼没就的行踪就能看出,这绝对不是一般的街头神棍。

如今,只能从当年剧组的人身上找线索了。特别是与制片人走的比较近的人。

想到这里,李旦下了台阶,准备点支烟。一辆啸叫着的救护车突然冲过来,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才堪堪躲开。

车上跳下来一个中年警察,大声吆喝着:“快!快!”

正是虎哥。

而绑在担架上的人,长发明显被撕扯掉很多,头皮上不少地方都露出血红色。而脸部更是让人不忍直视,上面纵横交错地沟槽血肉翻卷,像是被猛兽撕咬过一般,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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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0章 艺人之殇 对Y导演的抢救在紧急进行中。虎哥这会儿才有点时间和李旦碰了一下。

方朔把X小姐的情况概括了一下,简单说了一遍。虎哥听后,两手紧握了一下说道:

“你这是万幸啊。我们赶到别墅的时候,Y导已经完全失控,脸上的那些血道子都是她自己抓的,头发也撕下来不少,太疯狂了。”

Y导是冯远兴名单上两位本地艺人之一。与X小姐不同,她一直是国内炙手可热的大牌导演。不但作品影响力大,人也干练漂亮。

早年她由演员入行,拿过一次大奖后就改行做了导演。虽然,至今已经年过40,却依保持单身。是娱乐圈子里为数不多的女强人之一。虎哥带人赶到她所住的别墅时,她的躁郁症已经发作。

“我们进去后才发现情况不对,赶紧控制住她。她的保姆说,一小时前她接了一个电话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十几分钟前才出来,这时电话又响了,她大喊道不准接,然后就突然开始发狂、自残。”

李旦记得,在冯远兴的医疗记录上,Y导演的手术是吸脂。但现在来看,事情绝对不会是这么简单。

等候急救的过程中,李旦接到了汤圆的电话:

“哥们儿,有猛料啊!”

接着,汤圆就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音说道:“我刚才跟一个香港同行喝茶,说起了今晚自杀的两位艺人,得到一些绝密的消息。

据他说,当年这两人还没有大红大紫的时候,先后被一个内地娱乐大亨看上了。这个神秘大亨明面上只是个制片人,背后却是手眼通天的角色,关键是男女通吃!

这两人,一个为他堕过胎,一个私下出了柜。之后,两人都得到了神秘力量的扶持,先后都在一年之间蹿红,两岸三地都火爆得不得了。

大概是在六年前,那个制片人大佬在片场上意外被枪击身亡,你猜开枪的是谁?竟然是那个戏里的女一号。

最狗血的是,这个女一号也是靠身体才从他手里拿到这个角色,而这个制片人竟然要换人。这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吗!

那部戏后来就歇菜了,当年的导演正是大名鼎鼎的Y,据香港的哥们说,她也是那个制片人的地下情人之一,太不可思议了。”

听得出,连久在媒体圈厮混的汤圆都对这个制片人感觉过分。

“那个制片人是不是姓陈?”

“他有老婆吗?”

李旦连续问道。

“厉害啊,你也听到风声了?”

“他之前有个老婆,你菜都猜不到,就是当年冯远兴借以成名的那位大明星。”

这句话让李旦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说道:

“我这边有急事,回头再聊!”

说完李旦马上挂了电话,转身去拉起虎哥就走。

向医院了要了一间空着的诊室,李旦关上门后,才转向有点疑惑的虎哥说道:

“事情有点眉目了!”

接着,他立刻把汤圆刚才的电话讲了一遍,虎哥一直凝神听着。

“也就是说,当年冯远兴借以成名的那台手术的对象正是陈姓制片人的妻子。由此可以推断,他和冯远兴应该是认识的。所以才会介绍与他有关系的几人去那儿,说白了就是是去堕胎,或者是做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特殊手术!”

“冯远兴估计也清楚陈的为人,应该是出于自保的目的,留了一手。给这些病人悄悄录了音。这几位本来以为陈死后,一切都烟消云散了,没想到录音又出来了,他们发狂乃至自杀也可以理解了。

而X小姐算是个例外,姓陈的突然死亡,还没有来得及对她下手。”

虎哥眨了一下眼睛说道:

“还有个疑点需要解释!”

“为什么这些人都会患上了躁郁症?”

李旦沉吟了一下说道:

“这点,我在和X接触的时候就仔细考虑过,之前我在美国曾经参与过一些查毒行动。在接触吸毒者的过程中,我发现有不少人都表现出重度抑郁、焦虑,甚至精神分裂。”

“我记得,一份研究资料显示,长期吸食冰毒和摇头丸等毒品,会对大脑神经细胞产生直接的损害。使神经细胞变性、坏死,从而出现急慢性精神障碍的病征。

八成重度吸毒者即使停止吸毒8至12年,仍然会有一些精神病症状。一旦遇到刺激,便会发作。由此我想到,这些艺人很可能有吸毒的嗜好,至少是曾经吸过毒。”

虎哥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吸过毒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每年都会有演员、歌手、导演因吸毒被抓,每个月都有艺人会出现在戒毒所。

每个年轻人都有明星梦,殊不知,这条路千难万难。成名艰难,守成更不易。暴富之后,很多人开始寻求刺激、放荡、自甘堕落,精神空虚已经成为这个圈子的流行病。

去病如抽丝,想矫正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李旦的话打断了虎哥的沉思。

“但是,X小姐的病另有原因,基本可以确定,和她小时候体内生长出来的寄生胎有关系。但是,也不能排除是人为因素,目前还比较模糊。

刚才和她谈话时,我已经答应,帮她找到病根儿。本来,我是想从Y导演这里找点儿线索,可眼下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虎哥挥了一下手说道:

“别灰心,我们先去看看,说不定Y导演能够恢复正常,毕竟这种躁郁症多数都是间歇性的。”

回到急救室外,抢救刚刚结束,病人已被转到了病房。

医生告诉虎哥,这位病人可能患有重度精神分裂,虽然外伤可以慢慢治疗,但心因却很难根除。伤愈后,还是需要转到专门的精神疾病治疗机构去。

虎哥请医生带路去病房,他还是希望能试一试。

刚刚走到病房外,就听到有说话的声音。几个人进了门才发现,头发灰白的保姆正在Y导的病床前捧着一个本子朗读:

“昔年移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是南北朝诗人庾信的《枯树赋》。

见李旦等人进来,保姆赶紧停下来,说小姐最喜欢这段东西。每次,给她读一下,她就能安静下来。

李旦清楚,这篇赋是当年庾信在老病不堪,绝望之际写下的文字。在文章中,他深刻感怀了自己一生所经历的国破身辱,颠沛流离,借枯木无材补天而只能沦为玩物的悲惨命运来自比。

也许这正是Y导演内心的自我写照吧。

看起来,来的不是时候。他们正要离开时,Y导演的手突然抬了一下。虽然整个脸都被纱布包裹,但从缝隙间露出的眼光却是亮的。

李旦赶紧上前,简单地说了关于六年前那个算命人的事情。听完后,Y导演久久没有动。但是,可以看到,她眼睛部位的纱布渐渐湿了。

医生担心她再受刺激,抬手示意大家赶紧离开。

这时候,Y导演却动了,她向身边的保姆伸出右手。

保姆马上回身从包里找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然后靠近。

保姆端着本子,Y导演握着笔,颤抖着手写起来。每一划都要顿一下。

大概一分钟后,她的手又疲惫地落在床上。

李旦接过本子,见上面的字迹还算清晰,是一个地址:

滨海市向阳路62号院。

李旦马上向Y导演和她的保姆致了谢。

滨海市,正是X小姐小时候遇到乞丐的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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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1章 神秘女人 一周后,X小姐已经出院。

由于患有重度精神疾病,且当时情况特殊,她持枪的事情被免于起诉。

Y导演的经历则有些波折。在住院期间,那个神秘的电话竟然打到病房,保姆刚好去了卫生间。她接起电话就把听筒扔到地上,然后精神分裂症再次发作。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爬到窗户上,跳了下去。万幸的是下面是一个纤维遮雨棚,总算保住一条命。但是,被救起之后再没有恢复意识,目前已经完全处于植物人的状态。

从香港回来的汤圆听了X小姐的事情后,非常感兴趣,一直催着李旦赶紧去滨海。

而苟主任的行踪成迷。虎哥那边一直没有找到什么线索,这让李旦很难放下心来。

昨天,虎哥意外地来到李旦家里。说是组织上也知道了他和毛毛的事情,领导拍板放他一周的假,希望他能带毛毛出去走走,尽快把感情的事情定下来。

虎哥知道李旦计划去滨海,就答应下来,准备陪着他一同前往。顺带着,让在西北长大的毛毛看看大海。

上午10点,四个人坐上了前往滨海的高铁列车。本来汤圆还想叫上刘诺的,可她找借口推辞了。

列车并不长,大约有七八节车厢。考虑到薪水有限的虎哥,李旦他们乘坐的是二等座。虎哥和毛毛坐在一个双人座位上,虎哥还特意让毛毛靠窗,好看看外面的风景。

李旦和汤圆则坐在右侧的一个三人座上,好在中间的一个座位上只放了一个小行李箱,人一直没有过来。也许,这位旅客是去其他车厢找熟人了。

列车以近300公里的时速一路飞驰。车到天津的时候,汤圆手上的一只烤鸡吃掉了一半。

停车的2分钟里,几人并没有下车的意思。没有了风噪,原本就乘客不多的车厢立刻安静下来。

汤圆突然低下头,嘴也停止咀嚼。

随后他伸着一根泛着油光的手指,对着放在两人中间的行李箱指了指。

李旦会意,马上屏住了呼吸。隐隐约约地,可以听到一阵细弱的叫声!同时,还伴随着沙沙声。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活物?

扶起黑色的牛津布箱子,发现拉链并没有上锁,轻轻拉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马上伸了出来。

“是条小奶狗,估计是饿了吧!”

汤圆的爱心总是泛滥的。立马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把这条毛绒玩具般地小狗抱了出来。

然后把小桌上的半只烤鸡拿过来,凑到小狗的嘴边。可小家伙只是闻了闻,就把头扭向一边,看起来对汤圆的剩饭并不感兴趣。

这时,原本安安静静地毛毛探过头来,带着祈求的眼光说道:“这条狗太小,还不会吃肉,让我来照顾吧。”

汤圆无奈,把小狗递了过去,眼神里还有点恋恋不舍。可毛毛还没抓稳时,小狗一使劲就挣脱了汤圆的手,站在车厢地板上有些畏惧地看着毛毛。

毛毛马上离开座位,弯腰想把它抱起来,可小狗转身就跑起来。毛毛直接追了过去,一人、一狗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车厢交接处。

三分钟后,还没见毛毛回来,虎哥有点坐不住了,脸上已经见了汗

李旦见状马上起身来,说道:“我去找!”

没等虎哥答应,他已经快步朝前面的车厢走去。

一路上,连续穿过三个车厢,却有看见毛毛的身影。再向前,过了玻璃门就是特等座车厢了。里面是圆形的包覆式座椅,每个座位都设置了影音设备,有点儿像飞机上的头等舱。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眼前的车厢里,稀稀落落只坐了七八个乘客。李旦没有推门而入,因为他已经发现,在左前方的两个座椅上,两个女人的头靠在一起,正在悄悄说话,其中一个正是毛毛。

而那条小狗正安静地蹲坐她们身边的地板上。

左边的女人,大波浪的棕黄色长发披在肩上,上身是一件非常合身的手工定制小外套。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身量判断,应该是个白种人。而右边穿着运动套装的,正是毛毛。

眼见她们似乎要结束谈话,李旦马上闪身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一分钟后,列车到站,听到一阵走步声走远。李旦才打开门,再看特等车厢,两人都已经消失了。

看来,那箱子和小狗都是特意的安排。

毛毛见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呢?

如果她是陈洁的人,应该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吧。

那么只有两个可能,上官家族或者Z组织。

至于苟主任,李旦直接排除了这种可能。毕竟,从之前的事情来看,他一直是单打独斗的,很难想象会去动用一个外国人来和毛毛接头。

从现实的角度看,呢喃的精神是独立的,以她的强势性格,完全可以说服毛毛去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

李旦回到车厢时,毛毛已经坐回虎哥的身边,怀里正抱着那条小狗。看似不经意的撇了李旦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疑问。

“呵呵,我刚才没找到毛毛,就趁着停车下去抽了根烟。”

他向虎哥歉意地解释道。眼前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刻,李旦心里想到,只要自己留神,总会发现真相。

四个小时后,车到了滨海。

住宿是李旦安排的。在一个靠近海边景区的老式花园宾馆里,房子是解放前留下的西洋小楼,站在院子里就可以看到远处的海浪。

这里提供的晚餐是位菜。每人一只海参,一只三个头(指三只一斤)的大对虾,五个拇指粗的蛏子,外加两只蒜茸扇贝,一小碟油炸小黄鱼。最后还上了一盅海鲜佛跳墙。

用筷子挑起晶莹透亮的鱼翅,汤圆兴奋地大叫道:

“竟然是真鱼翅!”

李旦看向对面的毛毛,她的眼睛里并没有波动,只是用勺子小口地吃着盅里的各色食材,完全没有内地人第一次吃海鲜的兴奋。

饭后,李旦和虎哥商量了一下,自己带汤圆先去向阳路66号探一下,让虎哥陪着毛毛到海边走走。

一行四人出了宾馆。看着走向海边的虎哥和毛毛,以及在他们脚下撒着欢的小狗。

李旦内心说了一句:但愿一切正常。

向阳路62号距此并不算远,导航显示:绕过一条山路,向西直插2公里就是。

汤圆建议步行过去,吹吹清凉的海风也是一种享受。李旦明白,这哥们其实是想借机减减肥。

二十分钟后,眼前出现了一条老旧的小街。两边的建筑都是上个世纪留下来的西洋式样小楼,但因为缺乏保养,黄色的外墙斑斑驳驳,一楼也多半搭建了一些临时的棚子,开出一些海鲜排挡。

路是十厘米见方的石头铺设的,由于年代久远,多数地方都坑洼不平,走上去要十二分的小心。

忽然间,前方的一个背影吸引了汤圆的注意力。浅灰色的精仿纯棉的长裙下是一双十五厘米的高跟鞋。但她却走的优雅从容,似乎每一步似乎都经过了专门的计算一般。

“厉害!”

汤圆对着她的背影竖起了拇指。本来正在思考如何找到那个盲人的李旦闻声抬起头来,心马上抽了一下。

看着棕色的波浪长发随着她的步子有节奏的摆动,李旦屏住了呼吸。

这个和毛毛接头的女人到底是谁?

从列车上神秘失踪,到这里又神奇出现,她与自己一路同行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毛毛告诉她的,那她又为什么毫不避讳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一连串的问题马上涌入心头。

今天是中秋节,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

祝各位,花在杯中,月在杯中,愿得年年!

章节目录 第72章 千里之外的隐忧 她的脚步并不慢,两分钟后就拐进右侧的一个敞开的院落。门洞左侧的墙上有蓝色的铭牌:向阳路66号。

“怎么会这么巧,太不可思议了!这应该叫相请不如偶遇吧!”汤圆看着那消失在门洞里的窈窕身姿,惊讶地嘴都不合拢了。

同一时间,在威尼斯的柯蒂斯官邸里,蒂娜小姐正在窗前沉思。

面前,高高的立式拱窗拉着厚厚的丝绒窗帘,抵挡着外面强烈的日光。

也许,再过一个月,最快20天,雨季就会来,这样刺目的阳光将彻底隐藏起来。

去过欧洲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触,同样是位于海滨,同样是最适合居住的城市,位于波罗的海的哥本哈根天上总是飘着棉絮一样的云,仿佛是少女单纯而柔软的思绪。

与之相对,在亚得里亚海西北边缘,威尼斯的天空则要更加多变。夏日傍晚的淡淡的青紫色,冬日里常见的铅灰色似乎更明确的表达着自己的阅历。

是的,如一位文学家所说,如果哥本哈根是海的女儿,那么威尼斯就是一个海的女人,风情万种,而又捉摸不定。

过去的100多年里,蒂娜小姐已经和这座城市融为一体,但是没有人这么认为。

在大家的传说中,那是一个曾经穿着黑衣的女巫,也许她仍然藏在柯蒂斯官邸的某个角落里,也许她早已悄然逝去。

因为,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人真的见过她,100多年了,她就是以传说的形式活在这座奇特的建筑里,或者说是活在人们的想象中。

但实际上,蒂娜小姐是经常出门的,只是没有人会想到那个平凡的女人就是传说中的黑衣女巫。

比如,今晚,她就会出门一趟,目的地不远不近,就在威尼斯,乘坐刚朵拉,或者水上的汽船都可以在1小时内到达。

那是位于朱代卡岛上的一座酒店,名叫贝尔索,她要见的人就住在那里。

虽然这只是她神秘的日常出行中的一次,但心里却一直无法平静。

一个月前,她找到了那对奇怪的母女,确切的说,她们并不是真正的母女,从外观上来看更像是姐妹。

Amy是个单纯的女孩,但干练的举止下掩藏不住少女特有的柔软。

而陈洁是一个纯粹的东方女人,相处的几天里,虽然很多时间都是在近距离交谈。

但是,她总是感觉看不透这个女人,确切的说,她无法从人的角度去观察和理解这个奇特的女子。

她美丽、聪明、敏锐,对那个叫李旦的年轻人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迷恋。

但是,蒂娜小姐能够感觉出来,这种迷恋不是感情上的,而是一种类似于恋物的情节,对就是恋物。

这有点像是古希腊的皮格马利翁对自己亲手所做的雕像的那种情感,虽然最终的雅典娜的帮助下,他和雕像结婚并生儿育女,但蒂娜小姐明白,那种依恋与爱情无关。

李旦的父亲曾经委托自己在必要的时候能够帮助一下这个男孩。蒂娜小姐答应了。

所以,即便是远隔千里,她从来没有疏忽过。请陈洁和Amy过来也是这个缘由。

相处的过程让她放下了一部分担心,她已经确认,至少陈洁不会伤害那个男孩。虽然,那种保护并非出于爱情、亲情、友情的任何一种。

今晚要见的人同样与那个男孩有关。出于一些考虑,蒂娜小姐有没邀请对方直接进入官邸。而是将这次见面安排在了一家酒店,因为那里距离救主教堂不远。

那座教堂是四百多年前修建的,目的是为了关押感染瘟疫的人。

那里没有喧嚣的游人,安静而朴素。过去的一个世纪里,蒂娜小姐只在那里见过两个人,其中一位便是李旦的父亲。

眼下,那人已经到了酒店。透过巴洛克窗向外看去,威尼斯整个城市都在运河的另一侧。

虽然,朱代卡岛同样属于威尼斯的一个叫做多索尔杜罗的区域。但它似乎又与整个座城市刻意保持着距离,保留住自己的一份闲适。

这是一张东方人的脸,但和蒂娜小姐一样,她是一个外表非常年轻的女人。白皙的脸上同样没有一丝瑕疵,身躯站得笔直。

只是,那双眼睛不断变换着颜色,黑色、红色、后者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紫色。如果你以为那是窗外光线所致,那你就错了。

她的内心是焦虑的,一方面非常期待晚上的见面能带给自己一些转机,同时又有些恐惧,她不知道体内的那个东西会不会真的屈服。

虽然她一直在努力压制,但眼睛里变化的颜色证明。那个灵魂有不甘。

对于数千公里外的这次即将到来的会面,李旦没有任何直觉。在他深层的意识里,郑琪只是失踪,但应该还会见面,也许很快!眼前消失的棕发女子触发了这个想法。

从列车特等车厢外那一瞥开始,他直觉上眼前的人应该与郑琪有着某种联系。虽然穿衣风格不同,但那种藏在身体和意识中的女人味不是衣服可以遮盖的。

即便是陈洁,同样散发出娇好而富于幻想的气质。但在李旦眼里。那更像是一首小夜曲,那种美感你可以用眼、用心去体会,却终归如晨雾或者黄昏中的树林。

你走近后就会发现,里面洋溢着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孤独,不是对个人,更像是以整个世界为参照物的。

郑琪却不是这样,她身上没有那种可以看得见的亲切、自然,甚至于没有女性应该有的温柔与弱势,但是在那坚定而沉默的身躯内,你能够体味到一种植物的独立。

这种发自内心的自立会让你更清楚,她需要阳光、需要雨水、需要和煦的风。

但是,你无需把自己变成太阳、变成雷龙、变成春神,你只需要做一个倾听者、陪伴着、同行者。

李旦不清楚,这种特殊的气质源自何处,但是眼前的棕发女子确确实实让他找到了这种久违的熟悉感。

他确信,这种感觉是高于语言、穿着、举止的,它们是一种环境造就的。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曾经和郑琪在同样的环境中。这意味着,她的出现并不是偶然。

这时,汤圆扯了一下还在发呆的李旦,两人很快也跟进了院子。

但是,刚刚迈进去,脚步又马上停住了。

李旦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眼前那种冷而不失温度的笑容迅速化解了他的疑问。

“我来这里是有自己的事情,和你们没有关系!”女人开口时,声音格外平静。

她的态度非常清楚,虽然像是在解释之前的偶遇,但更多的是在表达她暂时不想与李旦他们发生什么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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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3章 神秘的老瞎子 李旦很快地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

女子笑了一下,才转身向着院内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汤圆扁了扁嘴,冲着李旦使了个无趣的眼神。两人没有再纠结,也抬脚走了进去。

院子比想象中要大。出了了门洞,正面和左右两侧都是老式的二层建筑,从已经残缺的罗马柱廊看,应该已有百年以上的历史。

院子正中间,十几个人围拢成一个半圆。走到近前才发现,人群面前,摆着一张掉了油漆的木桌,桌上面一把扇子,几枚铜钱。桌后,一位戴着墨镜的老头儿端坐在一把破旧的圈椅里,嘴中正念念有词。

汤圆一看就兴奋了起来,眼镜片后面都闪出亮晶晶的光。看到李旦提醒他禁声的眼神儿,才小声道:“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啊,这么简单就找到正主儿了。”

坐在老头儿对面的背影正是棕发女郎。此时,她说话时用的是英语,也许是为了掩饰身份,也许是出于别的考虑。

她的话直接:“你既不用水晶球、纸牌,也不用罗盘,凭什么可以替人预测未来?”

老头儿默默听完,点了点头,看样子,竟然完全听懂了她的意思。

接着猜微微一笑说道:“卦是不是灵不在于用什么,而在于诚,你诚心地问我,我诚心与天地沟通,自然可以知道你想知道的。”

“这好比中国之水墨,意不在真而在境,这个境不是单指身外之环境或内心之思想,而是两者结合之境界。”

“而你们西方的画,之前是求一个真字,力求外形相似。而今改为线条、色块,算是画者内心的外放,但本意还是求真。”

这段话刚说完,还没等女子说话,人群里一个光着膀子的半大小子站出来。

大声地笑骂道:“你这个老瞎子,眼睛都没有,还拿画来说事儿,这不是明着诈骗国际友人吗?”

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谙哑,估计他也最多十五六岁,但那种流里流气却不是一两天都能学得出来的。

说完话,他还冲着那女人飞了一个媚眼。

老头儿只是呵呵一笑,说道:“信就真,不信就假!”

对年轻人的挑衅似乎已经习惯了,完全没有生气,汤圆想到,这摆摊算命本就是个低贱的职业,老头儿也许是被人调笑惯了。

这时,那个愣小子又得意地大声喊道:

“你那点花花儿,我都能背出来,震卦是春、方位为东,五色为绿、五行为木,怎么样?”

说着又冲着女子呲牙道:

“美妞儿,你别听老瞎子的,他还不如我呢,跟我回家吧,我给你好好算算!”

他的话引来围观者一阵哄笑。

女人没有答话,只是用眼睛盯着他。意外的是,愣小子瞬间就呆住了,两眼空洞洞的,低下头不做声了。

这时候,老头儿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竹竿对着那小子的脑门就点了一下,随口说道:

“二子,别瞎胡混了,赶快回家去!”

这被叫做二子男孩,一脸复杂地看了看周围的人,竟然很听话地转身,向右边的小楼走去。

老头儿又大声对围观的人喊道:

“散了、散了,今天有贵客,不算了!”

奇怪的事情再次发生,十几个人完全没了刚才看热闹的嬉皮笑脸的样子,都乖乖地转身,一分钟内就走得干干净净。

棕发女子这时也站起身来,说道:

“果然是刘神仙,佩服!”

这一次她说的是汉语,倒是听得很清楚。

“既然不是要算卦,你来找老瞎子,有什么事吗?”

老头儿依然端坐着,平静地问了一句。

随后,又转脸对着李旦和汤圆说道:

“两位小友,请先到正楼上等我,203房间。”

李旦虽然对老头儿的话有点儿意外,但听得出来,他语气里并没有恶意,甚至还透出点长辈对晚辈的亲切。难道,这老头儿认识自己的父亲?

况且,刚才那棕发女子已经表过态,她不希望和李旦他们有什么瓜葛,哪怕她和郑琪没有关系,他也不打算掺和眼前的事情。

李旦转身向楼上走去,汤圆跟在身后,还忍不住地不停地回头看看。

上了楼梯才发现,这楼上是一处小旅馆。203房间就在楼梯的右手,门前有只老式的铝皮暖壶,应该是服务员放的。

回身再看下面的院子,那个女人已经转身向外走去,头都没有回。

李旦猜想,也许她和老头儿有些事情,但并不适合在这里交流,或者说,老头儿压根就对这个外国女子不感冒儿,不想多说什么。

耳边,竹竿点地的声音响起,老头儿竟然已经上了楼梯。

“门没锁,进去吧!”

他的话音马上从下面传过来。

房间没有上锁,推开木门,屋子不大,只有10平米左右。靠墙有张单人床,床对面是一张桌子,和外面摆着的那张一样,油漆斑驳。

靠门处摆了一个木制的脸盆架儿,上面还伸出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肥皂和牙具。这些陈设,让李旦和汤圆感觉是回到了20年前一样。

汤圆把暖壶放在桌上时,老者的竹竿已经进了门。

“随便坐吧,别站着。”

他的话让两人怀疑这竹竿、墨镜完全是为了算卦加的道具。

老头儿兀自走进来,在床头坐下,顺手摘了墨镜。两眼处的皮肤和肌肉已经明显萎缩,看来真是个盲人。

“你们不用猜了,我眼睛已经瞎了十几年了。”

他的话让李旦想到,如果海边的老人真的是他,当年见到X小姐和她的堂姐时,他眼睛还是好的。

变成盲人肯定是因为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头儿先是对着汤圆点了点头:

“来,我先给你算算!”

汤圆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半蹲在老头儿身前。任凭他的一双大手在自己的头上、脸上摸索。

大概半只烟的功夫。

老头放下手来说道:

“倪忠佐倒是好运气,小家伙一脸福相!”

听到他口中说出“倪忠佐”三个字,李旦心头一紧,老头儿说的是云大师的俗名。

汤圆也愣了一下,赶忙问道:“您老认识我父亲,不怕您笑话,我都只是听我妈说过这个名字,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老头儿没有犹豫,开口答道:“年轻的时候见过几次,算是有点慧根,可惜就是脑子不好,敬鬼神远妻儿,也算不上什么好鸟儿,死了也不安生。”

这话一出口,汤圆就懵了:“您老什么意思?”

“当年,我见到倪忠佐时候,他刚刚剃度。我就问他,老婆、孩子你都不要了?

这小子一本正经地说,为苍生念,只能舍小家。结果就死心塌地的当了和尚,可怜你们母子了,也是宿命啊!”

“他什么时候去世的?”

其实,汤圆虽然对这个父亲没有太多感觉,但毕竟血脉相连,突然听到有人说起他,也想着能有机会去拜祭一下。

“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说着,老头儿转脸冲李旦嘿嘿一笑。

那意思不言自明,你自己兄弟的事儿,你自己掂量着办。趁汤圆还没反应过来,李旦赶紧走到老者跟前说道:

“那麻烦老先生也帮我算算,我心里想的事情有答案吗?”

“你和这个胖小子不一样,心里的事儿太多,算起来可不容易。

你说吧,要算哪一个,每个1000块,不讲价!顺便,你把倪忠福家小子的也付了吧。”

老头儿说着,露出狡黠的表情,呲着牙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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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4章 恶灵之困 “可以,汤圆这1000块钱您先拿着,您能算出一件儿来,我就再付1000。”李旦觉着老头儿在开玩笑,倒是也没恼,直接掏出1000块钱放在床上。

“先说说眼前的事儿,刚才那个外国妞,你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你。但是,你们都认识一个女人,我说的可对?”

老头儿脸上露出一副得意的奸笑,接着又说道:

“她是谁我不知道,雇她来的人我知道!”

李旦正要问话,老头儿却抬了一下手拦住了,接着说道:

青风原上车马狂,

奈何桥头心凄惶,

红尘一梦是非多,

无赖少年走异乡。

你记住这首打油诗就行了。她来此的目的是为了一个孩子,和你没有关系,也不会对你没什么阻碍,不用纠结。”

李旦心头默念几遍后,才抬头说道:

“那就说第二件吧!”

老头儿抚摸了一下手里的竹竿,神色忽然暗淡下来。

“说起来,那是20年前的事了!

那天,我刚好在孤山湾前摆卦摊儿,眼前走来两个女孩。大的有十六七岁,小的应该还不到10岁,俩孩子长得漂亮、伶俐,穿戴也不一般,应该是有钱人家出来的。

路过的人都会对她俩多看几眼,我当时也注意到了,结果一看之下吓了一跳。

两个丫头竟然都有异相,一般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在我这行里,不少人都是开了阴阳眼的。

“什么是阴阳眼,是可以看见鬼的那种传说?”汤圆此刻来了兴趣。

老头儿沉吟了一下说道:

“所谓阴阳眼就是可以看到本来不该看到的东西,一般来说婴儿降生满月之前,都有阴阳眼,但是长大之后渐渐就失去了这个能力。

但本质上并不是真的失去,只是休眠了,人濒死之际,阴阳眼会再开,所以很多人垂死之际会呼唤很多已经死去的亲友,那并不是说胡话,而是真的看见了他们。

对道门或者是其他的传承中,可以利用后天的修行将休眠的阴阳眼激发出来的,这有点像植物人苏醒。

一旦阴阳眼再开,就可以看到很多东西。比如一般人说的鬼,这是最多的一种。除了鬼之外。这世间还有其他脏东西,比如煞,就是人死化不开的怨气所生。

但煞是活不了太久的,一般人死后都会在头七回魂之际找到怨气的症结。说白了,就是仇人,在这个时候,有的能把仇报了,煞也就散了。但很多时候,仇家太强,或者有准备,这个时候,煞就会转成厉鬼!

当时,我遇到两个小姑娘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煞气。当时就留心观察。结果,我发现,俩小姑娘身后都有一股浓重的煞气。按说,这般年纪,不会有什么仇家。除非是其亲近的人有大错!

当时,大一些的丫头煞气尤其重,那煞气中还带着强烈的戾气。最可怕的是她身上的戾气基本已经化型,如不制止,十年之内必死。死后三年之内,尸体就会化作极强的邪物。

我先说说戾气化形。说起来,这种化形其实是一种有生命的邪物。可以附着在活人、死人、邪魔、动物、甚至树木之上。

若是附在活人身上,这个人一定会非常凶残,不断杀人,极度嗜血,其实都是被戾气所使。如遇大德之人,这种恶人是有机会顿悟的,从而放下屠刀。

如跟在死人身上,那就可能化为僵尸,这种邪魔完全没有同理心,没有任何感情,出现一只就可以危害一方。

而这个女孩身上出现的是第三种情况,那就是化形附着在了煞上。我刚才说过,煞一般活不过7天,但是这种煞借戾气化形可以不断生长,直到成为世间罕有的邪物——血煞。

血煞行走人间,10里之内都有血气盈天。

反观,那个小姑娘身上倒是没有戾气,但是煞气却是很明显,而且这煞气附着在极其浓重的阴邪之物上,但是以为的道行还还不出来,那阴邪之物到底是什么。

说实话,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两个孩子是我平生从未未见的情况。我当时也很犹豫,能做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装作没看见。任凭她们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这样的话,恶灵会在俩孩子身上的长大,估计再过几年麻烦就大了,她们一旦成人,妖孽必然出祸乱人间。”

另外一个选择就是直接点醒,趁着邪魔未成大势之前,把它们激活,这样的话为害也只是在这一世,也就是说,两个女孩可能受害,但也是唯一的受害者。

但是,如果我做了,也同样要受反噬,可能是一场大病,也可能是残疾,甚至是丢了性命。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点醒它们的过程中,会引来恶灵暴动,一旦发生,我和两个女孩当场就会丧命,当然恶灵也会同归于尽。

说实话,看着两个孩子,我当时有些不忍,虽然我也知道,即便我不点醒,恶灵也迟早会把她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我门中祖师爷留下过规矩,遇到邪魔不论生死必除之。无奈之下,我还是决定点醒,以反噬为代价。

在这个过程中虽然没有出现恶灵暴动,但事情也与事先估计的不一样。那个大一点的女孩体内的戾气化形和煞气一瞬间就快速的收缩回去,在体外已经完全看不到分毫。

但是,我能够感觉到,她体内有另外一种心跳声,虽然极其微弱,但这意味着血煞已经成型,好在只是处在胚胎时期,还无法出来害人。

血煞的成熟期比人要长得多,至少需要5年,也就是说,如果女孩在10年之内死去,血煞也会跟着死去。

所以,我就在这个女孩身上下了咒,你们没有听错,她5年之内必死,我用50年阳寿去换的。

做完这些,对那个小姑娘身上的邪物,除了点醒以延缓其成熟。本来我也计划对她下诅的。但是那个大一些的女孩儿拉着她跑开了。

我发现她们家的大人走了过来,只好先行离开。

你们应该明白,很多时候要救人只能先杀人。没能对小姑娘下咒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我一方面想着再见到她,能补救。

另外一方面,我也开始研究门内留下的书籍,希望能杀死邪魔的同时保住那孩子的命。

几年之后,这方法还真让我找出来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再见。虽然卦象上显示,那邪魔成熟之前我还会有机会再见到她。

但是,还没有等到那个女孩,反噬带来的报应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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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5章 人生就是这么狗血 这个报应虽然迟来了了十多年,但终归还是到了。

你们也看到了,我现在已经是一个瞎子。当年,有人上门,取了我的双眼。这个人还是一个熟人,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个混小子他爹。

他叫青子,当年是这一带有名的混混。

其实青子原本是个好孩子,年轻的时候,手脚勤快、脑子活、为人仗义。主要靠贩卖干贝、海米、鱼片为生,生意做的不错,不到25岁就是本地有名的百万元户了。

他当时心地赤诚,为人厚道。他见我算命也赚不了多少钱,就经常接济我,甚至还经常让店里的人给我送些做好的海参,于我算是有恩。

两人之后,青子27岁的时候,偶然和一个艺校毕业的姑娘相识。这个女孩子生的非常漂亮、聪明伶俐,经常在一些影视剧中客串个小角色,算是个演员。

结婚之前,一天深夜,他来找我。拿了那女子的生辰八字,让我算一算,看得出来,他对自己能娶到一个演员还是有点不大相信,心里很不太踏实。

我当时也没有讳言,直接告诉他,那个女人命犯桃花,注定不可能是一个贤妻良母。而且,她的乳名字里带一个东字,出生又在辰时,她的姘头应该是姓陈。

可是男人啊,很少能在这种事情上真正冷静。色字头上一把刀,青子左思右想,还是舍不得这个女人。最后他离开时,还特地问我,有没有办法改命,但你们也能猜得到,改命这件事情基本是不可能的。

很快,他们两人就结了婚。婚后不到6个月,这个女人就跑到美国去待产。小半年后,就抱着一个胖小子回了国。在外人看来,这一家人倒也算是和和美美。

后来,孩子渐渐长大,就开始有人说这孩子越长越不像青子。他心里也开始犯嘀咕,就找到和老婆相熟的人去打听。你想这种事情谁也不希望多掺和,见人家不愿意说,他直接拍出10万块钱。

那个人这才悄悄告诉他,他老婆在结婚前就和一个姓陈的制片人上过床。后来走得就不是太亲密了,可是断没断也不好说。

青子很快找来了那个姓陈的照片。回家再看已经三岁的儿子,越看越窝火。男人遇到这种事情,怒火是压不住的,人一下就崩溃了。他马上买了张车票,就去找姓陈的,准备报仇。

一周之后,青子回来了。仇没报,人却大变。逢人就说自己现在是有靠山的人了。后来大家打听了才知道,他所谓的靠山就是他儿子的亲爹,那个陈姓制片人,大家都丈二和尚,觉得不可思议。

表面来看,青子是彻底变了。留了多年的头发全部剃光,胳膊上还刺了青,几家海产店也都关了张。成天介带着一帮混混走街串巷,专门收保护费。

两年多的时间,就成了这一代最大的黑社会头头儿。

10年前的一天,还是深夜。他一个人找到我门儿上。直接说,有人要取我一双眼睛。虽然他做了混混后和我交集不多,但毕竟当年对我不错,这才会主动上门来先跟我说一声。我琢磨着,他一定是有难言之隐。

我说,你对我有恩,眼睛可以给你,但是你要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出真相。当初,他揣了把菜刀准备去找姓陈的拼命。可人还没进门就被保镖抓了,姓陈的也够狠,亲自动手把青子给阉了。

凉水泼醒后,又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被割掉的家伙事被一条狼狗一口吞掉。当时,他老婆就在边上笑着看。

当时,青子恨不得手里有颗炸弹,把这对狗男女一下子给轰了。可转念一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心里有了定数后,就换上一副脸,跪在地上,爬到姓陈的面前,哀求他饶自己一条狗命。

姓陈的说:

“你TM拿着菜刀来杀我,还想活着,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说着就把枪抵到青子脑门儿上。

这时候,他老婆在旁边说话了:

“他已经不是个男人了,让他不男不女的活着,那不是更好玩?”

这句话虽然刻毒,却也算是把青子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青子每天忍着身上的剧痛,在陈家逢人就磕头,用衣服给人家擦鞋,还吃狗剩下的东西。

姓陈的这才转了主意,说你既然愿意做一条狗,那就滚回滨海给我好好地做出个狗样,每年交100万,我就给你一年时间,做不到就别活了,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一样能要你的狗命。

其实,这两年,青子一边当混混,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报仇。可是,一直没有想到好办法。

三天前,他“老婆”回来后,就问他当初是怎么知道的那狗屁事儿的。说是陈先生让她专门来问这事儿。青子只想赶紧搪塞过去,就说是找了个算命的,算出来的。

这个女人当时已经和青子离了婚,重新编排了一套说法,真正成了明星。她找了几个人一扫听,就知道了,这附近算命的就我一个。

她对青子说:“我听说,算命的都是瞎子,你去把他的眼珠子拿来,我就信你的话。不然,陈先生肯定会弄死你。”

听完了这些,我当时就对青子说:

“人活一世,就是活一口气,眼睛我给你,你的仇我也帮你报了!”

拿着我的眼睛,青子才算是真正地被这个女人和姓陈的认同。他还夸下海口,说自己还收了这个算命的做了小弟,有什么事儿随叫随到。

其实,这些都是我和他事先商量好之的。

一年后,姓陈的把青子调到了自己身边。明面儿上,让他管管道具,私下里,算是安插一个暗线盯着剧组里的一举一动。青子表现得感恩戴德,踏踏实实干了两年时间,这中间也算是帮着姓陈的坏事做绝。

一天,他打电话告诉我,机会来了。

后面的事情,可能你们已经知道了。三天后,我被叫去了那个剧组。当时,和那个女一号,也就是青子的前妻说台词儿的时候,她问我,能否算一下姻缘。

我就给她念了一首词:

细雨湿流光,

芳草年年与恨长。

烟锁凤楼无限事,

茫茫。鸾镜鸳衾两断肠。

魂梦任悠扬,睡起杨花满绣床。

薄悻不来门半掩,斜阳。

负你残春泪几行。

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立刻就明白了。我说的判词其实是在暗示,她马上要姓陈的被抛弃了。

随后,姓陈的在青子的鼓动下,让X来试台词。结果,他前妻一下子就爆发了。拿起道具枪就对着姓陈的开了枪,殊不知这枪早就被青子掉了包。

姓陈的当场横死,那个女人吓坏了,本就常年吸毒,一下子引发精神分裂,送进精神病医院。

青子趁着去探望的时间,对她说出了真相,那女的受不了就跳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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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6章 鬼方留下的祸根 青子算是大仇得报了,可也担心姓陈的那帮手下,最后会查到我身上。

为了不殃及到我,他就当着众人的面,说是自己没有管好道具,害了陈先生,必须以死谢罪。

当天,他就把一条大铁链子绑在身上沉了海。

他临死前一天,找到了我。说虽然儿子是别人的,但毕竟就是个孩子。他是没有对错的。如果可能,请我帮忙照看一下。所以,二子这小子虽然混,但我还得一直盯着他别出事儿。

这段往事讲下来,李旦和汤圆都听入了迷,不由得对老爷子肃然起敬,好半天才醒过味儿来。

李旦又接着说道:

“老爷子,多谢您能实言相告,不过X小姐的事情还希望您能和我说说,我这也是受人之托。”

老头儿摸了一把萎缩的眼眶,扬声道:

“我时间不多,就干脆一起说了吧!不过,说这个事儿之前,我得先问问你们,听说过鬼方吗?”

说完,老头儿接过汤圆递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我说说看,您别笑话!

您老是说那个传说中的那个神秘民族吧?据我所知,不论是甲骨文记载还是后世的书籍,对鬼方都知之甚少。

虽然,现在已经有考古队发现了疑似鬼方的遗址。但是和传说中的还是有些差异。比如,传说鬼方是来自西方的白种人,但发现的墓葬里,头骨都是朝向东南的。”

汤圆边说边整理着思路。

“呵呵,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说起来,鬼方二字出自中原。一般来说,中原人对和自己长相不太一样,又比较凶恶的人,习惯称呼其为鬼。

实际上,鬼方人是从中亚一带迁移到中原的西北部的,确实是白人。

但是,在和商朝人打交道之前,他们在北方的土地上可是生活了两千多年,也就是说,在黄帝大战蚩尤的时候,鬼方已经搬迁到黄河上游的甘肃青海一带。

确切的说,他们是6000多年前生活在阿尔泰山一代的印欧民族东迁的一支。”

“大概在七千年前,他们的祖先已经掌握了炼铜术,用铜制作了大量的武器,这个比中原人还要早一些。但后来,各部落之间发生矛盾,有些向西迁到东欧平原一带。

还有一些向北进到西伯利亚的树林里。当然,也有一些人往东南走。

大约,在夏朝建立之初,其中的一几支沿青海湟河谷地和河西走廊向东迁,这些人就形成了后来的鬼方。

鬼方人数不算多,但技术比较先进,文化也相对发达一些。尤其是他们的占卜之术,要比商朝人早了近千年。

我的老祖宗留下记载,说鬼方人擅琢玉。其族内巫师可以把玉石雕刻成特殊人偶,用了来沟通天地阴阳。

初期,他们与中原并无交集,两下也相安无事。

后来,商朝建立,势力急速扩张,与鬼方相遇。商朝兵力强盛,每战必在千人以上。鬼方虽然人少,但初期,两边交战,商军确是胜少败多,其实关键就在于鬼方的巫术。

鬼方人的巫术其实并不复杂,就是以玉石人偶沟通天地,招来大雾,使得商军迷失方向,趁机攻杀。

后来,武丁继位为商王。他有个被民众敬若神明的王后叫妇好。妇好之所以被大家尊崇,最主要是因为她被看做神的化身。

当初,武丁刚刚继位时,曾在梦中得到仙人指点。说是有位神会降临人间来辅佐于他,而这个神的名字叫好。所以,后世的人都叫她妇好。

传说,妇好肤白胜雪,动若婵娟。但是,这个女子却不止是美貌无双,她最擅长的是武功、战阵,能够带兵打仗。妇好嫁给武丁后,不但贵为王后,更是身兼国家祭司和军队的统帅。

她常年带领商朝军队征战四方,基本每战必胜。这时候,商王武丁就想到了之前从未战胜过的鬼方。

他希望,自己神勇的无敌的王后能战胜鬼方,把这块心病除掉。妇好从容领命后,就带军前往。

大战之前,妇好让3000大军齐声高唱,豪迈的战歌声震九霄。鬼方巫师引来的大雾很快就被歌声驱散。

巫术一失灵,鬼方军队大败而逃。他们为了报仇,费尽心机。最终,大巫师和琢玉者合作,雕出了两个阴阳人偶。

再次与妇好大军交战时,他们故意失败,两军刚一接触,转身就跑。趁机把那对人偶留在了战场上。

商军收缴战利品时,发现了这对人偶。那个时代,玉非常尊贵,一般士兵是不敢持有的,就将其交给了统帅妇好。

这两个人偶又作为珍贵的战利品,上交给了商王。其中一只,被商王赏赐给妇好。另一只则留在了国库。

妇好得到这个人偶后,视为珍宝,经常随身携带,后来她怀孕,腹中的胎儿却一年也未能生下。最终,年纪轻轻就死于难产。

武丁痛失爱妻后,将妇好厚葬。那只阴阳玉偶也被随葬墓中。之后,他前往神庙占卜,得到的结果是玉不祥。

他仔细回忆,终于想到了征鬼方得来的玉偶。就猜测,一定是鬼方人在其中做了手脚。但此时,妇好墓已成,商代人是侍死如生的,不可能再把墓掘开。

于是,他命人将国库内留下的那只人偶彻底毁弃。但是,执行这个命令的人一时生了贪念,悄悄把人偶藏起来。用一只低劣的玉璧代替,砸碎成粉末,向武丁交了差。

直到武丁去世前,梦中见到了妇好。这才得知,她腹中的胎儿早就被一个血色恶灵占据。而这个血色恶灵就附着在一只小人偶上,而这个小人偶当初就藏身在阴阳人偶腹中。

真相大白,这对人偶完全是鬼方的阴谋。但是,妇好提到,那只被下令毁掉的人偶仍在人间。武丁本想处罚那个私藏人偶的下臣,可惜一怒之下咽了气。

此事再无人提起。

直到近两千年后,在武则天与王皇后宫斗之中,当初被私藏那只人偶意外出现在了王皇后宫中。王皇后也因此丧命。

再到后来,这人偶又被上官婉儿占为己有,她曾找一位方士参详其中奥妙,而那个方士正是我的一位先祖。

唐末军阀混战,人偶彻底失去踪迹。

对这个人偶,我听爷爷说过。已破身的妇女遇之会遭血光之灾,妇好、上官婉儿就是先例。但这还算好,只是一人受害。

而若遇到的是少女,则可能借其腹孕育出恶灵,十二年后就能成形,将会出世危害苍生。

爷爷特别交代我,行走江湖若遇到身上有煞气的女子,一定要特别注意。倘若,这煞气的形状是两蛇缠绕,那就说明,鬼方的阴阳人偶定然在其身上。

一但发现,定要将其激发,虽然这样做是以被借腹的女子死亡为代价的。但为苍生计,不能心慈手软。

再说一个小秘密,我们家世代都是阴阳眼。其实不是用眼,而是印堂之后有一只天眼。

天眼可以看破常人难以见到的魑魅魍魉。所以,即便我去了双目也一样可以看清世间万物。”

汤圆马上侧了一下身,笑着说道:“您老是说可以透视?那您能说出我内裤的颜色吗?”

老头儿的竹竿瞬间点在汤圆的头顶上,笑着骂道:“我看你内裤干什么,和你爹一样不可理喻好。”

接着老头儿又说道:

“当年,我遇到X姐妹时,曾仔细观察后过,发现两人身上均有煞气。最关键的是,这煞气的形状与祖上说的一模一样。

当时,我默念咒语,让两个恶灵苏醒。此后,就悄悄关注着两人的动静。

后来,得知那个大一些的女孩已经身死,才算是放下一半心。在片场那一次偶遇X,我发现其体内的恶灵并未长大,但却已经成型。

我担心其长大后出来为祸世间,就悄悄跟随X,就是想着将其除掉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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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7章 解开字谜 “但是,老朽终究还是下不了手啊!加之,数年观察,我发现其并未长大,而且生机在渐渐衰弱。

我猜想这两个恶灵应该是一体的,X姐姐身上的应该是主,她身亡后,X身上的这个得不到支撑,或许会渐渐衰弱死去。”

李旦这时抬起头来,说道:

“这次X手术后,医生从她身上取出来一个死胎,五官四肢及各个器官都长齐了,头发尤其长,但身体只有一只手这么长。”

李旦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

“万幸啊!这个恶灵终究还是没有来得及长大,离腹既死,这是好事。”老头儿也如释重负。

李旦又想起X小姐手上的那个字,接着说道:

“有件事情还需要和您请教一下,那个胎儿被取出之前曾托梦给X,最奇怪的是在她手上留下一个字,虽然不太清晰,但可以看出是个繁体字,您说这是代表什么意思?”

“你仔细想一想,字周围是个什么样子,字怎么写的?”

老头儿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竹竿,明显有些紧张。

李旦仔细回忆道:

“那字藏在一片浅浅的印记之中,那个印记看起来颜色青绿,如果不注意,只能看到一些横着的水波纹。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在水波之间有个头像,似乎上面是个王冠,下面是一张脸,脸下面是分开的两腿,我觉得很像繁体的郑字,但是少了一个耳朵。”

老头没有马上说话,一手抓紧竹竿,一手捻动着两枚油亮的铜钱。

沉默之际,汤圆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判断,这字就是郑,应该错不了。你说的这个写法,我虽然没有亲见,但其笔画基本属于甲骨文。郑字的甲骨文,就是一个王者的头像,下面两条腿。到了后世,金文和大篆的写法是在两腿之上加一横,象征腰带。直到小篆出现,右边的耳朵才被加上。”

汤圆的话,让李旦更加确认了自己当初的判断。

又过了一分钟,老头儿终于停止卜卦,缓缓开口说道:

“我算这一卦,字儿是在说方位,也是在说人。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是我有八成把握,那个阴阳人偶又出现了,而且就在这附近!”

老头儿的话一出口,汤圆立刻感觉浑身一凉,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随即开口说道:

“不会是在这间屋子里吧,我胆儿小,您老可别吓我?”

老头儿没好气儿的用竹竿重重地顿了顿地板,沉声说道:

“别胡说,我说的这个附近,范围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我门中规矩,百里为附,千里为近!”

“咱们时间有限,你小子少打岔儿。”

“说起来,这件事情和一位古人有些关系。你们知道郑玄这个人吧?

他是汉朝末年生人,算是一位通天彻地的大儒。虽然,他平生就是个穷困书生,因为为人正直,没有真正做过高官。但是,因为学问高绝、人品忠直、本领通天,死后一直被世人敬仰。

相传,郑玄年轻的时候,曾经到洛阳拜在名士马融门下学习,一学就是三年。当时,马融曾对人说:诗书礼乐,没有郑玄都不会的。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话虽然是无稽之谈,但有些人确实信的。

其实,说这些夸赞郑玄的话时,马融心里已经暗暗嫉妒起这个学生来。天长日久,渐渐生出了杀机。

郑玄是什么人,生的是七窍玲珑心。他立刻就觉察出了老师的想法。伺机,趁着天黑偷偷跑出了门。马融得报后立刻用算了一卦,推算出郑玄逃跑的方位应在土木之上。

然后,就亲自带着人去追。

赶路的郑玄也没闲着。一路上,他看着天上的星星,算定马融会按照土木方位来追杀自己,而且就快追到了。可眼前就是一座木桥,没处可跑啊。

危急时刻,他向桥下一看,顿时有了主意。马上绕到桥下,抱住一根支撑桥面的木头。穿着木屐的两脚就放在水面上。

这时候,马融已经带人追到桥上。左看右看,却没有发现郑玄。他对随从说:卦里郑玄应该在土木之间,可这里只有水,说明是不在这儿,我们往回走,他一定是躲在树林里。

郑玄就此捡了条命。

后来,他回到老家后,开始广收门徒,相传有上万人跟随他学习过。除了注释儒家经典之外,他还在占卜一途上有大成就。

据说,占候、风角、隐术都是他开创的。他教人利用天象、阴晴雨雪来测吉凶,也算是我门中的先贤了。你说到的青色水波纹,正是他占候术内经常用到的一种图案。

其实,这水波纹与河图类似,应该都是感应天地得来的。我估计郑玄所得与鬼方的巫师所得非常相通,所以这个图案才会出现在X手上。也就是说X体内的恶胎是从鬼方巫师那里得到了这种图。

当然很多时候,事情是说不清楚的,事实是不是我说的这样也不好说,但是我们可以先放在一边。

只说这个郑字,说来也巧,郑玄的老家就在百里之外,从滨海向北97里地就是北海,北海县有他的墓和祠,他的一些后人也应该还在当地生活。

刚才,我根据卦象推测,很有可能是他后辈中的一位女子,得了这个人偶,所以X身上的恶胎才会做出这样的指示。

而且,我刚才的卦,应在坎卦上。坎者水也,水之位北也,正北方之卦,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

这个劳字,古时候写法是上面有两个火,中间秃宝盖,下面一个力字。意思就是,遇到危险时,要藏起来。这也说明,这个持有人偶的女子很可能就藏身在北海郑家。”

听完老爷子的分析,李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莫非,郑琪真的是从前夫手里拿到了血色人偶,又把阴阳人偶修复,然后跑到这里躲起来了?可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郑琪是郑玄的后人,这么厉害?”看着李旦的表情,汤圆惊讶地长大了嘴。

李旦没有回话,内心也在疑惑。要说,铁云爷爷确实姓郑,郑琪是他的唯一后人,这事儿还真说不准。

“老爷子,能劳驾您和我们一起跑一趟吗?”说实话,对付人的话,李旦有十足把握,但眼下,这又是巫术,又是恶灵的,不论信与不信,还是老爷子出马比较稳妥。

可意外的是,老头儿很明确的拒绝了。他说,自己这两天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要了结,确实走不开。

但是,临别前,老头儿还是耐心地给李旦和汤圆俩写了几张符纸,说是万一遇到邪魔,可以防身。

他们走到门洞前时,回头看到老头儿孤单的身影立在栏杆后面,似乎是在对他们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唱喏:

“魑魅魍魉皆可破,唯有人心不可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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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8章 郑琪现身 走在回去的路上,汤圆问李旦:“老爷子的话,你信吗?”

李旦看看远处一明一灭的灯塔,默默点了点头。在他心里,老头儿就是一个孤身老人,即便有什么天眼,也不能否认他就是个可怜的瞎子,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必要骗自己呢?

没等李旦出声,汤圆说道:

“我也信,不过这事儿还真够邪乎的,揣着这张符,我怎么感觉走路都有劲了,哈哈哈哈!”

听着汤圆有点放肆的大笑,李旦也暂时放下了里内心的疑虑。

不过,老头儿最后的那句话还是让他感触良多。的确,不论什么样子的神魔鬼怪,真正主动去害人的,至少自己没有听说过。而人心才是深不可测又变幻莫测的。

哪怕是回到正常人的世界里,所有的恶,不是被人驱使,就是被人逼迫出来的。少了人心这个元素,原罪这种东西就不会出现在世间。

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10点半了。远远地就看到虎哥,一个人正在门前的花坛边抽烟,身边并没有毛毛。

李旦问起来,他说只是到海边走了走,没有多长时间就回来了,毛毛这时候已经回房睡觉去了。

本来,李旦想和他说一下那个棕发女子的事情,话到嘴边又强行按下去了。毕竟算命的老头已经说的很明白,这个女子没什么危险。这意味着即便是毛毛和她有过接触,也不会给虎哥带来什么伤害。

虽然,李旦一直猜不透那首打油诗的本意,但是,这种事情说出来只能增加虎哥的疑虑,还是放下的好,反正终有一天,时间会给出答案。

于是,李旦转而说起要去北海的事儿。内心里,他并不希望虎哥随行。毕竟此事还没有一个头绪,直觉上郑琪应该在那儿。如果她一切正常,哪怕是受伤了,都可以接受。

但是,如果老爷子说的是真的,那郑琪怎么想,会做出什么,李旦都不敢保证。虎哥和毛毛是出来度假,让他们跟着冒险不是个事儿。

这时候,汤圆却在旁边说道:“这北海可是经学大师郑玄的故里,值得一游啊!”

李旦知道汤圆没有恶意,只是想帮腔,却是帮了倒忙。

果然,听了汤圆的话,虎哥马上点头道:

“反正旅游就是到处走走看看,明早我和毛毛说一下,咱们一起过去。”

李旦知道虎哥这么说,也是担心自己和汤圆出危险,也没有再说什么。虽然心事不断,但好在神经足够强大,回房不久李旦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8点半,虎哥过来敲门,说他和毛毛已经准备好了。

出门时,李旦才发现,毛毛怀里抱着那只小狗,一脸的爱宠。而小狗似乎也已经完全认主,眼神里有点懒洋洋地。

汤圆站在一边,做出各种表情,一会儿瞪眼、一会儿呲牙,想要吓唬吓唬它,可小狗头一转就不再看他。惹得几人一起大笑起来。

虎哥笑着说,毛毛已经给小狗取了名字,叫喃喃。

李旦闻声不由得看了毛毛一眼,而她这次只是平静地回望了一下,并没有露出之前的敌意。这倒是让李旦心里有点安慰。毕竟这是将来的嫂子,总是厌恶自己也不是个事儿。

汤圆叫的商务车已经停在楼门前,几个人坐上去倒也算是宽敞。司机是本地人,比较健谈,也是个话痨。一路上嘴就没停过,滨海和北海的掌故似乎都装在他肚子里。

他说北海可是人杰地灵,出了个大学问家郑玄,而郑玄当年教书的地方就在滨海的后山。据说是中国最早的一座书院,可惜后来修水库的时候淹没在水下了。

汤圆一直和他饶有兴致地聊着。问到郑玄的后人时,司机却卡了壳。憋了半天才嘿嘿的笑了几声,说郑玄后人应该是分散到全国各地了,他只知道北海有一座郑玄墓和一座祠堂。

“那就先去县城吧!”

汤圆说自己和县里宣传干部有点交情,可以先找他们帮忙打听一下。

车径直开到县城里的一座酒店,汤圆下车后先独自出门,去找朋友了解情况。

李旦他们三人只需要先耐心等消息,于是就到前台就开了房间。虎哥和毛毛的房间在2楼,李旦的房间在4楼。

看着虎哥两人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后,李旦一个人沿着楼梯继续向上。一直走出四楼的楼梯间,他抬头打量了一下,发现楼层并不长。西边是杂物间,东边是一个开放的小厅。

出于习惯,李旦向东走了几步,想先观察一下环境。

小厅不大不小,20多平米的空间,一眼就能扫过来。

让李旦感到意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背靠在墙上发呆。她乌黑的发髻高挽在头顶,显出颀长的脖颈,那种美是如此的熟悉。

此刻,她正轻轻地低垂着头,右脚反支在墙上,似乎在进行一种仪式,紧身的西式一步裙把姣好的身体勾勒得极其婀娜。

虽然她垂着的脸被遮档在阴影里,但那侧影李旦再熟悉不过了!

“郑-琪!”

李旦叫出声来的同时,也看到了她身侧的那面立式穿衣镜。

那面镜子里也映照着一个人影,看到的一瞬间,让李旦感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意贯穿全身。

镜子里的人也是女孩儿,虽然她的姿势和郑琪几乎完全一样,但可以肯定,那不是郑琪。

仔细看,镜子里的女孩留着齐耳的短发,侧面看是一张有点稚嫩的脸,虽然无法看清五官,但从体型上判断,这应该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对于李旦的叫声,郑琪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如雕塑一般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好像,连呼吸都停止了。

看得出来,此刻,她正沉浸在一种忘我或者说是失控的状态中,已经完全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响声。

可是,在李旦话音出口的瞬间,镜子里的小女孩却却以一种罕有的速度,直接把脸转了过脸来,以至于她的头与脖子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

看到这双眼睛,李旦的内心生出了一种自然的恐惧,因为那是非人类的一双眼睛,确切地说,圆圆的眼眶外没有眼睑,里面的眼球也是浑然一体。那完全没有瞳孔的眼睛里,却投射出一种让人寒彻骨髓的光。

李旦猛地伸出手,一下子就把郑琪拉出镜子可以反射的区域。与此同时,迅速掏出一张刘老爷子送的符纸,啪的一下贴在了她的印堂上。

老爷子叮嘱过,一定要手疾眼快,李旦觉得自己已经照做了,但真的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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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9章 刘神仙走了 虽然,李旦是第一次使用符纸这种东西,但是效果确大大出乎意料。符纸贴上额头的瞬间,原本无知无觉的郑琪抬起手来,轻轻用手背触碰了一下鼻尖。

就像是刚刚从梦中苏醒过来,她疑惑地看着眼前面色紧张的李旦,问道:“怎么会是你,这是哪里?”

带着她回到房间,李旦静静地观察着郑琪。此刻,她直起身子坐在椅子上,正端着纸杯小口地喝水,虽然额上还贴着黄色的符纸,动作却如惯常一样,优雅而不失干练。

从刚才的简单对话中,李旦发现,郑琪的记忆似乎是停留在了某个时间点上。确切的说,她只记得赵警官遇害,之后的时间则几乎完全是空白。

面对失忆的郑琪,李旦感觉,自己空有一肚子问题,却不知从何说起。帮助她恢复记忆既不现实,眼前看也只能只能加对她的刺激。思量再三,他只好把过去一段时间自己的经历挑重点说了说。

在讲述的过程中,为了避免再引起什么状况,李旦回避了人偶的事情。

郑琪只是静静的听着,似乎对自己的失忆并不是特别在意,仿佛那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就无关现实了。然而,听到算命老头的事儿时,她睁大了眼睛,问道:

“你确认他姓刘?

有人叫他刘神仙?

他还活着?”

“你知道他?”李旦问道。

“我听父亲说起过他,大概在七八十年前,他已经是十里洋场有名的神算,如果真的是他至少有百岁高龄了。

我父亲也是听他的养父所说。

当然,除了算命打卦之外,他最出名的还有另外一项绝技,那就是辟谷!别人辟谷最多一个月,他却可以整年只喝水不吃任何东西,还精神抖擞。

当时《申报》的主编就找到他,希望做一个全面的报道,把他的秘诀推而广之。

当时的《申报》可是沪上第一大报,一篇小文章就可以让他名声暴涨。可没想到的是,刘神仙却一口就拒绝了。他说,老百姓吃饭时天经地义的事,他不吃饭只是个人的事情,如果写出来会误导大家,这是不道德的。

不仅如此,他还把算命得来的钱全部捐赠给贫民窟的人,让他们买点米面。此事之后,他飘然离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是,当年的老人都记得刘神仙这个名字。”

看着条理清晰,滔滔不绝的郑琪,李旦几乎忘记了刚才镜子里的诡异景象,也忘记了她额头上还贴着一张黄纸。

这时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两下。

短信上的话很简洁:“带她去找喃喃,马上!”

只有这八个字,没有发信人,没有发信时间。

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神秘的短信又出现了,出现在与郑琪意外重逢的时刻。

究竟是谁呢?

每次遇险,这个人都会及时提醒自己,仿佛一直在关注的着自己。可“喃喃”是谁,到哪里去找。

这时,床头的电话响了,接起来,是虎哥的声音:

“收拾好了吗,毛毛想带着小狗出去玩,咱们一起出去走走?”

“喃喃”不就是毛毛的那条小狗吗!?

发信人是怎么知道的?

毛毛给小狗命名这件事情知道了人很少啊,仔细算算不超过5个人,除了同行的四个人外,最多再加上那个棕发女人。

再者,发信人为什么会让自己带着郑琪去找一条不到一岁的小狗?

5分钟后,四人在楼下大堂见了面。看到突然出现的郑琪,特别是她头上还贴着黄纸,虎哥和毛毛都有些意外。毛毛怀里的小狗更是马上发出尖锐的叫声,拼命挣扎。

毛毛只好把它放到地上,郑琪也蹲下来抬手想去摸摸它。让所有人意外的一幕出现了!面对郑琪,小狗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小小的身体看起来却像一头愤怒的狮子。

大家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情况下,小狗猛地向前,扑到郑琪胸前,张口就对着她的脖子咬了下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虎哥看到狗嘴里有块儿红色的东西,马上就暴怒了。他脚就要踢向小狗,旁边的李旦却一把拉住他。

李旦看的很清楚,小狗嘴里的东西上有一根银色的细链。也就是说它咬下来的是一个红色的项坠,而郑琪的脖子上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小狗叼着项坠一闪就跑出了宾馆大门,头也不回地冲向马路。刚好,一辆大货车经过,巨大的轮胎碾压而过,项坠直接被压成细碎的粉末,在炽热的太阳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小狗侥幸躲过了这个必死之局,但是,一条后腿还是被车轮轧断,瘫软地倒在地上。赶到近前的李旦马上抱起了小狗,感觉出它的心跳已经很微弱了。

这时,毛毛也跑了过来,看着奄奄一息的小狗,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对不起!”此刻的李旦,满心都是歉意。

这时,他已经明白了那条短信的意思。刚刚,在看到那个红色的项坠被碾碎时,他已经确定那就是传说中的血色人偶!

之前,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戴在了郑琪的身上,并控制了她。这是连李旦都没有发现的。

回想起来,镜子里出现的那恐怖女孩,十有八九是血色人偶里孕育出来的东西。

此前,刘神仙的那张符纸暂时把她控制住了,而喃喃一见到郑琪,马上就发现了这个危险的存在,拼了命把它毁掉了。

虎哥走过来,拍了拍李旦的肩膀,示意他赶紧去看一下郑琪。他自己则把小狗接过来,说道:“我去找家兽医院,肯定还能救过来。”

这话是对李旦说的,其实也是在安慰毛毛!

看着虎哥和毛毛上了出租车,李旦才返身回到宾馆。郑琪坐在大堂前的台阶上,高挽的发髻已经放了下来,松松地扎在脑后。她微仰着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黄色的符纸,但眼神却有些迷茫。

“小狗死了?”这是她问出的第一句话。

李旦知道,她已经恢复了。

郑琪并没有说更多的话,也许她需要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毕竟,过去的一个月时间,对她来说基本是空白。

李旦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劝她先上去休息,自己则留在了大堂。

看着郑琪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他才缓步到前台。

经过仔细询问,服务员说郑琪已经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了。从入住就没见她出去过,每天一早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然后就开始在楼层小厅里照镜子,一照就是一天。

服务员还隐晦的提到,一开始,人们都以为她是个小姐,大家还商量过报警。但后来发现,根本没有人来找过她,大家就猜测,她可能精神有点问题。

不到一小时,虎哥和毛毛回来了。喃喃的那条伤腿被彻底截去,但那对小小的眼睛里有了些光彩。

虎哥告诉他,小狗的命算是保住了,应该很快就可以恢复,等回京再给它装一条假肢。

毛毛也看着李旦说道:“喃喃很勇敢,它会好起来的。”

李旦深深地点了点头,印象里,这是毛毛第一次不带敌意的和自己说话。

正要上楼去看看郑琪,汤圆的电话打了过来。

“哥们,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想听哪个?”汤圆一开口就闹哄哄的。

“你自己定吧,我无所谓。”

“好吧,那我先说好消息。郑家真让我给找着了,怎么样兴奋不兴奋,说不定你很快就能见到郑琪了。”

郑琪人就在楼上,李旦没好气儿的催到:“说坏消息吧!”

哎,刚听滨海那边的同行说,刘老爷今天早上没了!

是被青子那个混蛋儿子给杀了!

给人算了一辈子的命,就是没算到自己这一劫,可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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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0章 坏小子的报复 听到这个消息,李旦的第一反应是,这事儿怎么可能?

想那刘神仙百岁高龄,闯荡江湖数十载,一个眼神就能让人乖乖听命,怎么可能死在一个半大混混手里?

不论如何,老爷子对自己有恩。如果不是他送的符咒,郑琪身上的血色人偶不会这么简简单单就能解决。

本来,自己还打算找机会再向他请教更多的心中疑问,可刚分开十几个小时,便阴阳永隔了!

汤圆回到宾馆后,几个人匆匆赶回滨海。

下午2点,车就到了向阳路62号院。

与想象中不同的是,破旧的院子一如之前的样子,没有花圈,也没有孝幡。似乎,这院子里根本没有死过任何人。

找到门房,一个40多岁的女服务员说:

“老刘头儿人勤快,每天早上8点必然准时起床,出门摆卦摊。但今天,过了10点也没见他出门儿。

我就叫一个小年轻,上去看看。不管怎么说,老头儿年纪大了,万一搞个半身不遂或者瘫痪,那我们也得麻烦。毕竟,这儿只是旅馆不是养老院。

结果,门推开的一瞬间,年轻的女服务员马上尖叫着跑下楼来,话都说不利索了。她磕磕巴巴说不成个句儿,大家只能听明白,刘老头死了。

一大伙儿人赶紧上楼,结果看到屋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迹。但是,老头却挂在门对面的窗帘架上,嘴张着,里面血糊淋啦的,好像是舌头没了,人已经完全死透了。

最让大家瘆得慌的是,二子正光着膀子盘腿坐在老头的床上。面前摆着个盘子,里面有些带着血的鲜肉,他用小刀切成小块,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

有个年纪大的突然喊道:他把老刘头的舌头吃了!

大家一哄而散,马上叫来了警察。儿子被带走的时候还喊着:“老子为爹娘报仇了!”

既然刘老爷子的尸体和二子都被警方带走,也就没必要去他的房间了。虎哥决定去一趟市局亲自问问二子。

五个人分成两拨,毛毛和郑琪去宾馆。李旦、汤圆则跟着虎哥来到位于西部港区的市局。

在羁押室,二子与一天前相比,眼睛里明显多了一些东西。确切的说,那种浑浑噩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和嘲讽的目光。

因为年龄才十四五岁,而且目前没有定案,所以二子衣服都没换,大汗衫、花短裤,手上也没有戴手铐。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已经跟前面的警察说了,老瞎子是我杀的,我恨他。”他的表达清楚直白。

虎哥马上皱起眉头,立刻就要动怒。多年的职业习惯,让他对这些人从来没有好脸色。李旦抬手示意由自己来问。

“说话吧,刘老爷子是怎么死的?”

“我说实话,你们TM都不信,老瞎子就是我给挂到窗户上的。老子是混黑社会的,这么个老东西都拿不下来,还混什么?”

说着,二子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亲手杀了刘神仙,伸出刺青的手臂,对着李旦就是一拳。

李旦眼睛都没眨,抬起一只手啪地一声把对方的拳头拍在硬木桌子上,疼得二子直呲牙。

“你这点儿小身手,就算老爷子睡着了也靠不了边,说出实话,也许还有活命的机会,不然我会让你在牢里没好日子过!”

看着李旦犀利的眼神,这个坏小子立刻收起了刚才的嚣张。右侧的汤圆对着虎哥眨了眨眼睛,意思是,这种欺软怕硬的混子一般是不禁吓的。

“您老放过我吧,刘老头真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上吊死的,我只是把他舌头割下来了,我爸妈都是让他给害死的,我怎么也是条汉子,找死人报个仇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吧?”

“我们要听你的实话!”虎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二子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别动手,我说,我说。”

随着二子的讲述,几个人的表情越来月精彩,的确这么狗血的事情发生在一个神仙一样的老者身上确实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二子说,一周前,他在海边闲逛的时候遇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这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说话却很江湖,二子感觉到危险后本想趁机溜走。

那人却不经意地撩了一下西服的下摆,二子看得上下牙直打架。对方腰里别着个黑亮亮的家伙,虽然没玩过,他也知道那是把真枪。

在海水浴场北边的一个小摊档上,那人请二子吃了饭,还叫了几瓶德国进口的啤酒。他只是看着二子吃,自己连筷子都没动。

他问二子知不知道自己的爹妈是谁,二子楞了一下把嘴里的德国啤酒咽下去,才说:

“我爹是青子,有名的黑道大哥,可惜死的早,不然这滨海我肯定是平蹚,我妈是谁没人告诉我。”

“其实你爹不是青子,而是比青子牛B一百倍的一个了不起的人,而且是个文化人,拍了几十部电影、电视剧,你妈也了不起,是个大明星。”

从这个人的口中,二子才知道,自己的亲爹姓陈,是个纵横黑白两道的大人物,亲妈则是演过好几部电影的大明星。而青子只是陈姓大佬的一个小跟班。

而害死自己爹妈的正是青子以及从小照顾自己的老瞎子。这小子本事不大火气却不小,听完了立刻就炸毛了。

这要是自己爹妈不死何至于每天在街上瞎混,最不济也得是个富二代啊。他起身要去找老刘头儿拼命,却被这个眼镜男一把按住。

他说:“那老瞎子混江湖不是一天两天了,道行高着呐,你这样过去无异于送死。我有个主意可以帮你报仇。”

他告诉二子,老头儿手里藏着一件古董,是一件唐朝传下来的木雕,这东西个儿头不大,他猜测老头很有可能是藏在竹竿里。

只要二子把这件东西偷来给他,他就会把手里的把柄交给他,而这些东西可以让老瞎子乖乖自杀。从此,二子就开始找机会下手。

“两天前,我趁着老头不注意,把他的竹竿顺走就跑,他也没追。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竹竿劈开。别说,还真找着了,就是一块黑不溜秋的小木头人,脚底下还踩着一个小鬼。

我拿着就跑去找到那个戴眼镜的,他马上给了我两个信封,说一个里面是几张照片,另一个里面有一万块钱算是买这个木雕的。

他说你拿着这些照片给老头,逼他上吊,他肯定会听话。说完就走了,以后再没见过。”

我回来后,发现里面的照片边上都发了黄,有几张是彩色的,还有两张是黑白的,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都是年轻女人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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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1章 往事如烟 事情回到前一天晚上,李旦和汤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时,刘神仙嘴里喃喃道:“该来的来了,该走的走了,该了的也要了了。”

他弯腰从床下拿出一个包袱,包袱皮呈现出柔和的黄褐色,明显是一块上好的香云纱,虽然历经数十年摸上去依旧清凉滑爽。打开来,里面是一件折叠的整整齐齐的女式裙装,确切的说一件旗袍。

旗袍上的绣工依旧密实,盘扣也触手如新。这是他当年的一位红颜知己留下的。

回想80多年前,刘神仙出了师门来到全国最繁华的上海滩闯荡。那时候上海主事的还是日本人,大量的汪伪特务也整天招摇过市。其中最大的一支势力就是76号,头头姓丁。

此人原本在国民党政府任职,但后来西迁重庆时被裁撤,眼看着周围的同事朋友都通过各种手段枪到了饭碗,丁却求告无门,再加之文人自带的清高,一气之下离开了重庆。

一路漂泊之后,最终丁下决心投靠了汪精卫政府,很快就成为其特务机关的重要人物。手下的七十六号俨然成为伪政府的头号打手,不论哪家的势力,只要被他盯上结局就是一个死字。

刘神仙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听说了这事儿就有点不服气,心说一个汉奸都能作威作福,那老百姓哪里还有活路。这么想的时候,他也开始接触各方势力。

刘神仙当时主要的谋生手段就是算命,他凭借扎实的学识和过人的天赋,把这个行当玩到了极致。不论你是问命、问财、问因缘,还是找人、找物、找门路,都能三言两语说的清清楚楚。就此,刘神仙出了大名,各路人等都来找他。

借着算命的机会,他也观察着各种人。其中,一个来自北方的时髦女郎进入到他的视线,虽然表面看她也和其他衣着光鲜的年轻女子一样做着卖笑的活计,但刘神仙却从她的言谈举止中看出了些眉目。

首先,她不但能用东洋话和日本人谈笑自如,就是和租界里的那些英国人、法国人、犹太人也能搭上话。你想,舞女多数是穷苦出身,靠着姿色讨点生活,怎么可能精通好几门外语?

再者,每次来算命的时候,她都与其他摩登女子不同,从来不问因缘,而只问一个事情,就是菲尔路76号的丁老板。而且问得非常细致,比如,这个人有什么喜好,喝茶喜欢明前的龙井还是九曲红梅,是用宜兴的紫砂壶还是用景德镇的白瓷碗。

对于这些,刘神仙学的师傅还真没教过,可76号同样有他的主顾。每次算卦时,他都会连夸带拉,连蒙带吓,几次下来基本对丁老板的爱好掌故也算是了然于心。而且只要这些主顾上门,他还会用尽手段不断挖出更多秘辛。

所以,每次她来问,他都是如实相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她也是微笑以应,言谈间干净利落,绝无那些俗脂艳粉的妖娆之气。就这样,三五天见一次面,两人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他只叫她冰小姐,而她称呼他刘先生。

一个月后,就听人说看到了这个时髦女子已经和丁老板同车出行,样子暧昧而亲热。一天傍晚,天马上就全黑了,刘神仙正打算收摊子。高跟鞋清脆的声音由远而近。

他知道,她来了,是冰小姐。

虽然还是那双镶嵌了水晶片的高跟鞋,身上却是一件藏蓝色的棉布旗袍,与平日的穿绸裹缎完全不同。坐下来后,她眼神清澈地看着刘神仙。半晌才开口,声音依旧清脆爽利。

“我知道你是个正派人,值得信。”说着她把一个小包袱递过来。

她告诉刘神仙,里面是自己的一件衣服,本打算结婚时穿,可是没有机会了。她的未婚夫在抗日前线,是一位军官,她希望刘神仙能把这个包袱交给未婚夫。

刘神仙郑重点头。冰小姐知道这是他答应了,这个人虽然只是个算命的,但却有古人的君子之风,自然是一诺千金。笑了一下,便起身离开。

走出几米后又转身对着刘神仙挥动了一下手中白色的手帕,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三天后,76号发生了一起爆炸案,伤者正是丁老板。而后,听76号的人说,主谋应该是一个年轻女子,已经被拉到靶场崩了。

也许是出于谨慎,冰小姐并没有说未婚夫姓什么叫什么,当然刘神仙也没有问。怎么找,刘神仙自然有独门的办法,这本来就是他擅长的事情。

五年之后,日本人败了。刘神仙也离开上海踏上寻人之路。根据卦象显示,冰小姐的未婚夫应在东北。一个月之后,他在沈阳找到一处宅邸。心里确定,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根据卦象显示,冰小姐命里注定,夫君是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但因为一些羁绊,他身边有小儿拖累,这既是他的姓,也是他的命。

刘神仙还没有登门,就听到婴儿的哭声。大门打开,一个身穿校官制服的军人匆匆出来,后面是一个微胖的女子怀里正抱着一个一婴儿。

刘神仙迟疑了片刻,终究没有走上前去。冰小姐的未婚夫已经结婚,并且生了孩子。最关键的是这个孩子的哭声里带着空明之音,将来必是一位高僧大德。

片刻间,刘神仙算了一卦,如果自己冒然上前,必然会破了这一门的因缘,这个孩子也会夭折。毕竟冰小姐已经逝去,不如给活着的人留条路。

就这样,他转头离开,再没有找过。30多年前,一位僧人来访,开口即谢。刘神仙知道,这个俗名倪中佐的僧人正是当年的那个婴儿。

对倪中佐而言,顿悟已经让他完全明了自己的身世经历,虽然遁入空门,却依旧感谢刘神仙当年的有德之举。

刘神仙开口就把眼前的和尚数落了一顿,他愤愤地说道;“你爹当年辜负了别人还情有可原,毕竟那个女子已经死去。

可你年纪轻轻,不好好和老婆儿女过日子,非要出家。你知道他们会遭遇什么困难吗?实话告诉你,你老婆注定受苦受辱,到死也难安生。”

面对责难,倪忠佐始终沉默不语。刘神仙也只能摇头感叹:“世间有情人,向来情深缘浅,罢了,你走吧!”

往后的这30多年,没事的时候,他就会拿出那个包袱,看一眼又放回去。心里一直愧疚,自己竟不没能完成冰小姐的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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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2章 最后一卦 时间回到羁押室,二子接着说道:

“我琢磨着,这照片儿上的女人脸蛋儿、身段儿都是百里挑一的,说不定是老头儿的相好。要不,就是他老婆、闺女,不然那个人也不能说的那么肯定,没想到这老家伙还挺有福气。

可后来,我又一想,老瞎子连眼睛都没有,他怎么能看得出这照片上的人是谁,说不定是那戴眼镜的家伙故意骗我。

不过,万一他说的是真的,老瞎子是我的杀父仇人!

不管真假,我都得试试才能知道。

当天晚上,老瞎子收摊儿回来,我就拿着照片上了门。结果太他么不可思议了,原来,这老瞎子才是真骗子,你们猜怎么回事儿?

我一拿出照片,他竟然马上就认出了上面的人。这哪里是个瞎子啊!

他完全没问照片怎么来的,只是用瞎了的眼睛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过了老半天才问我,你想要什么?

我定了定神儿,就问他,我爹妈是不是你害死的?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我当时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上来了,大声对他说,我二子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什么都不要,就是要你死,给我爹妈偿命。

他叹了口气说,你爹妈确实是因我而死,虽然你爹确实该死。但是,你妈终归只是个弱女子,造孽啊!

我偿命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事儿必须缓一天,有人远道而来要找物品问点事儿。我答复了,才能放心走。”

听到这里,李旦和汤圆对望了一眼,老爷子要等的人就是他们俩啊!

那天本来要劝老人家一起去北海,可老爷子说自己有事儿走不了。现在想来,他说的就是二子让他偿命的这件事。

“今天早晨,天一亮我就去找他。老瞎子还真是守信用,已经穿戴干净在屋里等着了。

他说,你先把照片烧了我马上按你说的做。我说,我烧了你又不想死了,那我怎么办?

他说,男子汉大丈夫,吐口吐沫是个钉,说好了事儿他肯定不反悔。我当时还怕他不认账,就留了个心眼,把拿出来的几张烧了。

其实,我来找他之前,还悄悄留下一张黑白照片的。

照片儿一点火就着,很快就化成了灰。他这才满意,又虎着脸问我,你知不知道,这照片上的人是谁?

我说,肯定都是你的相好啊,没想到你这老家伙还挺色的。

他马上就骂道,你个傻小子,这彩照上的人就是你亲妈啊!

当年,你妈开枪打死了你那个混蛋爹,就被强行送到滨海一家精神病院。又被你爹手下的那帮畜生祸害,还拍了这些照片,最后没办法,就跳楼自杀了。

青子当年拜托我照顾你们娘俩,可你妈出事儿时,我没能赶去救人。也算是辜负了青子,我一辈子最不愿意负人,要不是照顾你小子,我早就自裁去找青子请罪了。

这黑白相片上的人,确实是我的一个故人。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叫萍小姐,是一位巾帼英雄,当年为了杀汉奸被抓,遭受百般折磨之后被杀害了。

我当时觉着,这老家伙就是在编故事。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临死就想赖账。

我就喊,你别想蒙我,说什么都没用,现在就得当着我的面自杀,上吊!

他没有说什么,自己把床单撕成细条,编成一根绳子,还用手拉了拉,好像是担心不够结实。

然后,才转头问我,是不是把他竹竿里的小木头人卖了。我也没瞒着,告诉他卖了一万块钱。他马上又骂我傻,说那个东西是个宝贝,100万也不能卖。

过了一小会儿,他又点了点头说,卖了好,卖了好。商人虽然奸诈却不懂其中的奥妙,反而是件好事儿。我就问他,那个东西有什么好。

他说,那个小木头人大有来头。唐朝时,有个很厉害的道士叫李淳风,他前知500年,后知500载。他连武则天称皇都提前算出来了。这个木头人就是他亲手刻的,可以镇邪除妖,还能能控制人的心神。

他还说,一般人不知道木头人的厉害,只当是个古董,但要是有歪心眼儿的人,就可能拿它去做坏事。所以,自己死了,反而可能留下祸害,卖给奸商是好事。

我觉着这都是他信口胡诌,肯定是为了拖延时间。你想啊,这么块儿小木头能卖一万块钱也算是不错了,就算那个李淳风厉害,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过了1000多年还能控制人。

我催他赶紧上吊,他说,自己活了百十年也够长了,肯定不会贪恋什么,但还有点事情放不下。

他问我说,昨天傍晚在楼下看我算卦的人里面,有个戴眼镜的高高胖胖的人,你有印象吗?

我说,只记得有个外国妞挺漂亮,记大老爷们儿干什么。他说不管你记不记得,这个人叫倪元青,是个记者。遇到的话,就给他捎几句话,说我给他算了一卦,也是我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卦,和他身边一个至亲的人有关。”

汤圆立刻问道:“什么话?”

二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他,才有点幸灾乐祸地说道:

“他让我告诉你,你的亲人有难!”

“什么!”

汤圆转头看向李旦,嘴里惊道:“难道是我妹妹小青?”

二子却撇了一下嘴说:“不可能,你都胖成这样了,你妹妹也好看不到哪儿去,老瞎子说,你这个至亲和黑白照片上的那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说着,从裤子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相片,汤圆一把抢过来,看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旦说:

“是刘诺,和刘诺一模一样!”

随后,他又一把抓住二子的手臂,大声问道:

“说,刘老爷子让你稍什么话?”

二子马上夸张地大叫,汤圆这才把手松开。

二子坏笑着说:求人得有点诚意,给我点根烟,我就告诉你。”

汤圆正要发火,李旦马上点了根烟塞到二子嘴上,从掏烟开始算,不到两秒钟。感觉到烟呛进鼻孔,二子才咳嗽着缓过神来。赶紧弯腰把烟掐灭了。

这小子换成笑脸,对着李旦和汤圆讨好地说:“我说,马上说”

“老瞎子说,你这个至亲,就是你说的刘什么诺,她不是人……”

话一出口,汤圆立刻火起,直接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好在,虎哥伸手拦住了。

二子也怪叫着说:“别打,别打,我说的都是他原话,他说这个女人本来不是活人,但机缘巧合逆转阴阳重新出现在世上!

虽然她心地善良,但迟早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但是……”

一个但是出口,汤圆又猛地抓住了二子的胳膊,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脸催道:“快说,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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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3章 卦里的秘密 “他说,卦上说的明白,你这个至亲要改命必须是你本人亲自动手算一卦,然后按卦辞上说的去做,就能有好结果。

我当时就说,你这个老家伙又坑人,人家又不是算卦的,你说的这些他根本就弄不明白。

他说也好办,我教你一套算卦的简单办法,你记住了告诉他就行。

说着,他就拿出三个铜钱给我做示范。还让我记住,说有通宝两个字的是阳,另一面是阴。

然后,就把铜钱扣在在两手之中,摇动三息,说白了就是三次呼吸,然后张开手,让铜钱自己落到桌面上。

等铜钱落定之后,要仔细看。如果三个都是阳面,就是代表由阳转阴,叫动爻。如果是两个是阳面,一个阴面,就是阴爻;如果一个是阳面,两个是阴面就是阳爻。

如果三个都是阴面,代表由阴转阳,也叫动爻。

就这样,一共摇6次。最后,把每次的结果都记录下来,按照顺序排好。这个记录结果分别叫初爻、二爻等等。根据这些记录查卦辞就可以直到结果。

他说,在他桌子抽屉里有本卦辞,你直接去取了,算算就行。

说完了这些,他就在窗户上挂好绳子,说我欠你的自然要还你,等我死了以后,你就把我的舌头割下吃掉。我当时就吓了一跳,说实话,他就算反悔,我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可现在他却让我吃他的舌头,这可太吓人了,而且太恶心了。

他马上看出了我的心思,说道:

“我一生不说妄语,只为苍生指点迷津,功德都积在这条舌头上。你吃了,方能保你一生平安,否则眼下就有牢狱之灾,这个坎你都过不去。这算是我对青子最后的报偿吧。”

等他没动静了,我很害怕,过了半天才发现他真死了。本来我想跑,可后来又担心他说的是真的,我可不想坐牢。

后来,我就踩着凳子,把他的舌头割下来,一块块切着吃了。想吃了就能逢凶化吉,好像也没那么恶心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刘老头儿确实是自杀的。我可真没杀他啊,你们一定要还我清白啊。”

虎哥厌恶地剜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李旦和汤圆也马上跟着站起来,一起出了羁押室。

二子如何接受法律制裁,三个人已经不关心了。在李旦的提议下,三人又来到法医室,向刘老爷子的遗体三鞠躬,这才离开。

车先到向阳路62号,李旦下车时劝虎哥先回宾馆,毕竟两个女子在那儿,他还是有点担心的。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两人才迈步进院,再次进到老爷子的房间。

刚刚发生了这么血腥的案子,虽然警察已经撤走,门前没人站岗,但里面的东西也没人敢动。

汤圆一拉开抽屉就发现了那本黄色封皮儿的卦辞,旁边还有一支寸许长的小铅笔头。打开封面,里面赫然放着三枚铜钱。看来老爷子是早就替他准备好了。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贴上去的纸,上面有铅笔写的字。有些是繁体,有些是简体,应该是老爷子头一晚上亲笔写的。

上面的内容依旧是关于占卜的简单说明。比如:六爻安,是本卦。三爻动,取中间。六爻动,用九、用六……

可以想见,刘老爷子明知第二天就要赴死,头天夜里还在灯下认认真真写好这张纸,用浆糊细心地贴好,又吹干。老爷子一辈子都在替人指点迷津,其发心也善,用心也苦。

想到这些,汤圆的眼睛已经湿润了。

情绪稍稳,他就拿起三枚铜钱开始摇动。李旦则在旁边用手机帮他做记录。

六次摇完,按照老爷子留下的说明,翻到卦辞上的一页。上面有两句话:旧迹宜更改,死骨作仙灵。

这是什么意思呢?

汤圆琢磨了一下说道:

“前面这句话好解,基本按照易经的思路就能明白,应该是说我必须要“革新”自己,旧的想法、做法、环境都要做出改变,这样就会带转向的变化。所谓变则通。

后面这句话,我就不大明白了。你有什么想法?”

李旦沉吟了一下,心里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把刘诺和人皮灯笼换魂的事情说出来。

但转念又想到,汤圆并不是笨人,与刘诺朝夕相处这么久,也未必就没有一丁点儿的发现。

“有件事关于刘诺,我说出来你不要激动。”

汤圆点了点头,说道:“我有心里准备,也想从你这儿确认一下。”

“你还记得我们在迷楼地下遇到的那个人皮灯笼吗,当时她说自己是刘诺的孪生妹妹,那话是真的!

你们遇到爆炸的瞬间,原来的刘诺就已经死了,而现在的刘诺身体里的灵魂正是她的妹妹。

而且,不论你怎么想,死去的刘诺接近你是有目的的,而现在的刘诺才是真心真意对你的那个人。

希望你能珍惜她,哪怕她现在只是死骨,只要你一心对她,我相信她会有变仙灵的那一天!”

汤圆听完后,马上一个熊抱紧紧搂住李旦,嘴里喃喃道:“我知道,谢谢你,只要你还当我是兄弟。”

回宾馆的路上汤圆告诉李旦,其实他俩第一次进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觉察到了一些情况。

当时刘诺说,他俩是为了救那个女人才受的伤。但汤圆却发现自己的脸上明显有指印。

后来,在和刘诺一起准备仪式前,刘诺又告诉他一旦仪式完成,她可能会变得很不一样,也许不适合再与汤圆在一起。

被妹妹倪小青带回北京后,他也反思了很多,觉得刘诺确实不适合自己,或者说两人压根就不是一条路上的。

但刘诺返京后,却主动上门来照顾自己,喂饭、喂水,每次临走前还会把家里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和之前的刘诺相比完全是换了一个人。再者之前刘诺对他说话时眼神总是闪烁不定,而现在的刘诺任何时候眼睛里都清澈地像一汪泉水。

以前,他对刘诺的爱更多的是因为她柔美的外表和传奇的家世,而现在他爱的是刘诺的心。

说着话,位于山坡上的宾馆小楼已经遥遥在望了。汤圆抬手指道:

“你看,红瓦绿树、袅袅炊烟,在这暮色之中真是像画一样美。”

李旦闻声,马上拢了一下眼神,大叫道:

“不好,哪儿什么炊烟啊,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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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4章 火灾 两个人开始在蜿蜒的山路上拔脚狂奔。所谓望山跑死马,虽然能够看到小楼和烟,但真跑起来,2公里的路却不是抬腿就到的。

转过一个山坳后,已经满脸淌汗的汤圆停住脚步,双手支着膝盖,大叫着:

“实在跑不动了!”

话音未落,一辆救护车闪着蓝色的顶灯呼啸而过。李旦喊道:“有人受伤了。”再次加速向山上跑去。汤圆无奈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踉踉跄跄地跟上去。

他们跑到宾馆的时候才知道,在工作人员与客人的一同努力下,火已经在10分钟前被扑灭。

他们所住的这栋小楼,苹果绿的外墙被熏成了烟褐色。二楼上,窗户的玻璃已经完全消失,在暮色中像失去了眼球的空洞眼眶一样,阴森森的,黑色的水顺着窗沿一直流淌到地面的花岗岩地砖上。

虎哥额头上的黑灰还没有来得及擦去,见两人一脸紧张地跑进来,马上说道:

“毛毛和郑琪已经搬进另一栋小楼,正忙着收拾可用的东西。刚才真是太惊险了,因为起火点正是两人所在的房间外。”

“初步确定,是人为纵火,大概40分钟前,毛毛和郑琪正在屋内睡觉,有人在门前丢了一个燃烧瓶,把走廊的地毯点着了。幸好,小狗喃喃警醒,大声狂叫,两人这才发现险情及时跑了出来。”

在虎哥的介绍里,李旦注意到,郑琪没有自己单开房间,而是直接住进了毛毛的房间,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就在刚才,纵火的人已经找到了,是酒店的一个老厨师。他放完火马上溜回厨房,谁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他刚掏出一盒烟准备压压惊的时候,一颗子从他背后射入。

幸运的是,子弹偏了一点,没有直接击中心脏。

开枪者用了消音器,加之当时大家正忙着救火,直到一个厨工回厨房找盛水的工具时,才发现躺在血泊里的老厨师,赶紧拨打120把他送到了医院里。

10分钟前,火被彻底扑灭,虎哥与宾馆保安一起查看监控时,才发现,纵火者正是刚刚被送往医院抢救的那名厨师。

“我们得抓紧时间去看看这个厨师。”虎哥的话也正是李旦所想,三人一商量,决定汤圆留下照顾毛毛和郑琪。

距离这里最近的是中医院,但两人赶到时,却没有找到中枪的厨师。虎哥只得马上联系当地警方,请求帮忙查询。

15分钟后,对方回电说道路监控显示,那辆车牌尾号为04的救护车并没有开往任何一家医院,下山后直接开进了向阳路62号院。

李旦和虎哥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目光都沉重起来。看来,放火只是个烟幕弹而已,对方真正的目的是把他们全都从向阳路62号调开。

难道院子里还隐藏这什么秘密吗?

赶到向阳路62号院时,宽敞的门洞已经被人挤满了。一辆警车停在门外,两位巡警正在劝诫人们不要围观,赶紧离开。

虎哥上前和巡警打了招呼后,在两位民警的大声吆喝下,人群才分开一条窄窄的缝隙。李旦跟着虎哥挤进院子时也惊呆了,一个身穿厨师服的老头奄奄一息地躺在院子正中,胸前及身下的地上是大片的鲜血。

而在老头儿的身体右侧赫然是一块三米见方的大白布,上面是两行红色的大字:

“神棍无良害惨三代人,苍天有眼自杀偿两命!”

赤红色的字氤氲如墨,看着如血书一般瘆人。

左边停着的救护车,正是李旦在山路上遇到的那辆。车边,一名随车医生满脸焦急。

李旦上前询问才知道,是地上的老头手里有把刀,他在车上以死相逼要求必须把车开到这里来。而这幅白布,他们进来的时候已经被铺在地上了。

虎哥马上叫过两位民警,强行把地上的老头绑在担架上。而此刻,因为失血过多,就算给他一把刀,也无力反抗。

救护车鸣叫声一起,看热闹的人群散开,车这才出了门洞向医院驶去。

在人群被两位民警劝退的同时,李旦也已经把地上的白布卷了起来。虎哥叫来院子里的负责人,这才知道,这块白布是下午三点钟就已经被一群小青年送来。那些人都是平时和二子混在一起的街头小霸王,他们吆喝着说是替二子洗冤,没人敢拦着。

听完后,虎哥给市局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询问二子的情况。挂了电话后,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刚才有个美国律师过去,提供了两份证明。一是二子出生地在美国,从法律上说是美国公民;二是,他们证明二子患有先天性精神分裂症,这小子已经被转移到丛山医院了,那是个精神病院。

而且,网上已经开出现诋毁刘老爷子的帖子,说是刘老爷子伙同流氓头子青子,利用封建迷信害死了女明星和制片人。”

虎哥的话李旦有种感觉,从宾馆失火到刚才的闹剧,这些接连发生的事情不是偶然的,其背后一定是一股强大的力量,而其目的就是要把二子救出来。

究竟是什么人会在一个小混混身上下这么大的血本呢?

“虎哥,我觉得有必要和那个律师见一下,至少可以侧面了解到一些东西,我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虎哥的联络后,那个美国律师同意8点钟在海宇酒店见面。

海宇是滨海的标志性建筑,300多米的高度已经可以傲视全城。而见面地点就定在顶层的观景咖啡厅。

在电梯直升69层的过程中,同乘一部电梯的四个青年男女一路尖叫着:

“我要晕倒了!

比坐飞机还刺激!”

其实,李旦也感觉得到,这部电梯比平常的高层电梯的速度要快,惯性确实会导致头部缺血,以至于有种乘坐过山车才会感觉到的眩晕感。

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一个身着黑色丝绒旗袍的女服务员走上前来,笑容可掬地问道:

“请问是王先生和李先生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微躬着身体在前面带路,一直把两人领到一个看起来比较私密的位置上。这个地方由四根宽大的金属立柱半围合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

桌子是乌木的,有两米见方,东西两侧各设一对中式扶手椅。桌子南头刚好对着两根立柱中间的巨型落地窗。近八米的层高将城市的灯火尽揽其中。

两人刚刚坐定,一阵极有节奏的的高跟鞋声从背后传来。从清脆的声音听得出来,鞋跟是那种12厘米以上的细跟,但穿它的人走路极稳。每一次落地的间隔不多不少,刚好是0.8秒,不急也不缓。

很快,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棕黄色的披肩长发下,一袭长裙仿佛是没有经过任何裁剪一般,却又妥帖地把全身的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没有伸手,只是对着两人浅浅一笑,一对浅绿色的眼睛显示出她的精明与强势。

李旦心中暗道:“竟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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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5章 恐怖心机 “王先生,你好,我叫Alice,请代我向你的未婚妻问好。”

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把虎哥搞蒙了。李旦却知道,毛毛曾在火车上见过这个女人,但也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直白的说出来。

见虎哥愣神,她又伸出两只纤细白皙的手比划了一下,说道:

“是你的未婚妻帮我找到了小狗,我们谈的特别投机,我就把小狗送给她了,它还好吧?”

虎哥这才释然,想到小狗“喃喃”心里立刻对眼前的女人多了一丝亲切感,也笑着说:

“毛毛会照顾好它的。”

“李先生,你好,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你我虽然不认识,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蒂娜小姐。”

听到这个名字,李旦心中的疑惑瞬间放下了九成,对于这个现实中从未谋面的神秘女子,他一直有种特殊的亲切感。

只是眼下,他最想知道是,这个美国女人为何会不远万里来为一个小混混的安危奔走。

“我其实不是律师,只是受一家信托基金委派来处理一个继承人的事情。”仿佛可以看透李旦的内心一样,她的话直接解开了谜底。

她的直率倒是让李旦进一步放下了戒心,问道:“你这次来中国的目的就是为了二子?他就是你说的继承人?”

Alice直接从一个公文包中,从里面抽出一叠资料,把其中一页递给李旦,这是一份出生证明的复印件。

“你看,这上面写很清楚,他在美国出生,英文名叫kevenchen。这笔基金是他的父亲陈先生的伯父设立的。老人去世前孤身一人在美国,生前积累了大量财富。

他提出的继承人条件只有一个:必须是陈家直系第三代男孩,没有其他任何附加条件,你说的二子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难道姓陈的只有这一个儿子吗?”

虎哥也知道这位已经死去的制片人曾经风流成性,传闻其私生子可不止一个。

Alice再次翻查资料,把一个文件夹递过来,每一页上都有照片和文字。

“为了确认Keven是唯一继承人。我们做了大量调查,这里面的资料显示,当初陈先生的儿子确不止一个,确切的说是四个,但是,现在只剩下keven自己。”

李旦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夹,二子的那个明星妈妈的形象渐渐清晰起来。

透过这些资料,可以看出二子的母亲秦某不但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而且是一个心机深邃的女人。

秦某18岁的时候通过一次赴京演出,结识了陈正在上大学的长子Jimmy。两人算是一见钟情,短暂的相处,就已经让Jimmy深陷其中。

回到滨海后,她不断给这个富二代写信、打电话,基本上每天都能保持两三次沟通。

很快,Jimmy借放暑假的机会,来到滨海与秦相会。

其间,这对年轻人的足迹踏遍了滨海的每个名胜景点,两人留下的照片也算是郎才女貌,显得非常亲密。

一周后,两人就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随后,秦某跟随Jimmy回到陈家,因为表现乖巧,陈的妻子还把家中祖传的碧玉手镯送给了这个未来的儿媳妇。而秦某的眼光这时却投向了另一个人,这就是在影视行业呼风唤雨的陈。

她委婉地表示,自己非常希望能有机会出境,这对将来考大学会有很大帮助。在Jimmy和母亲的催促下,陈很快为秦在一部剧里安排了一个角色。

此后,大约三个月的时间里,她连续在两部电视剧中获得出境。

也就是在在这段时间里,秦某和男朋友的父亲陈传出了绯闻。虽然,双方都对媒体明确否认。

但有证据显示,Jimmy曾经持枪找到自己的父亲,让他远离自己的女友,当然结果确是相反的。

三天之后,Jimmy就被家人强行送到了美国。而秦某依旧留在陈的身边,继续在各种剧组穿插。

半年后,陈先生的妻子因抑郁症而服药过量死亡。之后,秦某回到了滨海。据说,陈当时是迫于压力让秦离开了自己。

秦此时年龄还不到19岁。从陈的身边离开后,她开始寻找新的目标。很快,一个叫青子的人进入到了她的视线。青子当时身家千万,在滨海也算是一个富有的年轻人。

与年轻漂亮的秦相遇后,青子马上就坠入了爱河。两人交往短短一周后,就做出了结婚的决定。

可以想见,如果陈不再与秦来往,秦也许会留在青子身边,做一个衣食无忧的小家碧玉。但是,电话记录显示,婚后秦一直与陈保持联系。

在怀孕7个月的时候,她不顾青子的劝阻,独自到美国待产。

从其入住的医院记录显示,在美国的4个月期间,和她有过密切交往的只有一个男人,那就是Jimmy。

但是,在孩子出生前的一周,Jimmy被发死在自己的寓所内,死因是吸毒过量。

二子也就是keven,是足月出生的,在美国的出记录上,孩子的父亲一栏填写的是陈姓制片人。可以肯定,秦某在与青子结婚前已经怀有身孕,而孩子的父亲确定是陈。

随后,秦某带着孩子回国。之后倒是比较安静,主要在家带孩子。直到两年后的一天,她再次和到滨海来拍戏的陈私下见了面。她在陈入住的酒店呆了一晚,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第二天回家后,她就和青子吵了一架。随后,就把孩子丢给丈夫,自己拎着行李直接入住了陈的剧组。这之后,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以拍戏为名和陈在一起。

第二次和陈相聚之后,她的演绎生涯急速上升。几年内,先后主演的三部电影,两部电视剧,迅速跻身到准一线线明星的行列。

另外,资料上还显示,这期间曾经与陈有过暧昧的一个女演员和其年幼的儿子在滨海度假时死于溺水。

半年后,陈主持的一个剧组里,一位女编剧和自己的一对龙凤胎儿女在寓所内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对这两起案件,秦某均有不在场证明。但是,有证据显示,在两起案件发生前一周,死者均与秦有过私下的会面。

再之后,她与丈夫青子离婚,而青子似乎也成为了她手中的一张牌。

这之后,与陈有染的女星中有一人与自己的孩子在车祸中身亡。还有两名女演员在怀孕5个月以上发生意外流产,其中一个因大出血死亡。而这些事情均与青子有直接关系。

见李旦放下了手中的资料,Alice又说道:

“我们不清楚,秦某是什么时候知道这笔基金的事情。只能猜测,她和Jimmy谈恋爱的时候已经知道。

也就是说,后面她主动亲近陈,目的就是得到一个继承人。而与青子结婚甚至弃养Keven都是为了保证儿子不被陈的其他女人注意到,以正常生存下来。

而她去美国生产的目的也比较明确,一是从法律上确认儿子是陈的后代,二是除掉Jimmy。

之后,她再次与陈在一起,其目的也是为了能够有机会查出并接近与陈有关系的女人,以寻机铲除这些女人所生的儿子。”

她的话让李旦和虎哥都感到背后一凉,秦某心机之深、用心之毒也算是空前绝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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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6章 深夜杀机 既然Alice完全了解秦某的用心和二子的情况,也不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那今天的火灾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想到入住的那栋小楼上,那些黑洞洞的窗口,李旦直接问道:

“刚才发生的火灾你应该清楚吧?”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那个纵火者就是宾馆的厨师,他姓秦,我也是刚从Keven那儿了解到的,那是他外祖父,是秦某的亲生父亲。

Keven告诉我,其实从青子去世起,他就从外祖父那儿拿到了一封秦某写给他的信。从信里,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当时还不到9岁的他第一件事是把信烧掉,然后再三警告外祖父不能与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他宁可像个流浪儿一样跟在刘神仙后面蹭吃蹭喝,也不允许外祖父给自己任何接济。他的目的就是让别人把他看成一个混混,避开可能的危险。

你们虽然见过他,但并没有真正看清楚这个孩子。

比如,我和他交流的时候,他要求我用英语和他对话,以防备有人偷听。要知道,他从来没有正经地上过一天学,但这几年却自己悄悄地学习了英文和电脑编程,甚至还读了不少经营管理方面的书。

你应该记得,那天我去向阳路62号院的事情。本来,我是准备找刘神仙说明情况的。但是,他却跳出来打岔,最后还用眼神示意我。当时,他虽然没有张嘴,我却感觉他的口型是:

什么都不要说,老瞎子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个不学无术,跟着刘神仙骗吃喝的孤儿。实际上,他却是一个心机非常深的人。而且,还有一些特殊能力,甚至我怀疑他能够控制人的意识,比如他外祖父。

即便是刘神仙这样的人物,也有可能被他短时间地控制。

顺便说一句,从今天起,二子已经是基金的所有者,当然要行使管理权还需要等到他18岁的时候。”

最后,Alice告诉他们,其实二子已经被释放,因为他手上有一份刘老爷子的遗嘱,上面很清楚地说明自己是自杀,与他人无关。而去精神病院,是他自己要求的,说是要在那里住一晚,以凭吊去世的母亲。

从海宇酒店出来,李旦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秦某和二子的事情让他再一次感受到人心的可怕。

可以确定,今天在市局里,二子完全是在演戏,在一个不到15岁的孩子面前,李旦、虎哥、汤圆三个人竟没有识破一丝一毫。

此刻,灯塔山后一所外墙漆成豆绿色的医院里安静异常,病人们已经被安排睡觉。值班室内,副院长老吴正有滋有味地品尝着护士长娟子亲手包的鲅鱼馅饺子。

其实娟子也40出头了,而且脸还有点儿黑。但在老吴眼里却是沾着露水的芍药花一样鲜亮。毕竟这里是一所精神病院,不论女医生女护士,哪个不是胖大孔武,一脚能踢死一条狗的主儿?

娟子却不一样,一米六的个子,体重还不到120斤。在这所医院里绝对是稀有动物。可话说回来,如果把眼睛放开一点,病人里面还是有个别姿色出众的。

只是,这些人都精神不稳定,说不定前面和风细雨,突然就伸手把你挠个满脸花。老吴虽然有贼心,却也不敢轻易染指。

当然,例外还是有的。比如六年前送进来的那个年轻女子,就漂亮的不像话,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

虽然她有抑郁症,但每次面对老吴的时候都是笑靥如花,柔声细语。而且她还暗示,只要不给她注射冬眠灵,她会有所回报。

本来老吴已经动了心,可还没等行动,就来了几个黑衣人,看起来就像有钱人的保镖。也是刚好赶上他值班,其中一个30多岁的,上来就把两样东西拍到办公桌上。

虽然很多年过去了,但老吴对那两样东西记得很清楚。一边是一把明亮的匕首,一边是厚厚一个牛皮纸袋子,口开着里面全是崭新的百元大票。

人家话说的很清楚,想要这个去给那名姓秦的女病人注射一支安眠药,回来关好门,天塌下来也不准出来。否则就只能得到右边的匕首。

老吴猜着这些人要对这个女病人不利,可命更重要,当然那袋子钱也很馋人。经过1秒钟的精神斗争,他麻利地把钱袋子塞进抽屉锁好,就去了407病房。

姓秦的女病人就住在这里。

他笑着说,自己当班,担心她又什么事情就过来看看。女病人很高兴,转身说要给他削苹果吃,老吴做了一个有生以来最大胆的动作。

针头刺进秦的脖颈后,她很快就倒在了地上。他没有用安定,而是注射了扑尔敏马芬。

他希望女病人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被麻醉,他得以最快速的赶回值班室交差。然后睡一觉,等明天天亮了,一切都过去了,他就带上钱回家。

几个黑衣人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快速上前把门锁好,躺在钢丝床上的时候,告诉自己,永远忘记这件事,永远忘记那张好看的笑脸。为了让自己睡得更快,他还特意吃了一小片安定。

第二天早上5点不到,娟子一边拍门一边大喊:“吴医生,出事了。”

秦姓女病人横躺在楼下的水泥地上,头部三分之一已经凹陷。至少死了一小时了。

老吴马上拉着娟子回到办公室,把门锁好,才对娟子说,这事必须说是看护不到位,她发狂自己摔死的。

否则,两人都得丢饭碗。说完,打开抽屉拿出一小叠钞票塞给娟子,并保证自己以后绝对罩着她。娟子当即抛了个媚眼就离开了。

事后,院里调查,娟子承认是自己工作疏忽,没有意识到病人是狂躁型的,这才引发了悲剧。但吴副院长力陈入院检查时医生没有尽到义务,责任更大,让一个护士去判断病情是不合适的。

最关键的是,秦姓女病人似乎没有家属,会开了两天,也没有任何人来闹事。最后,院里是是给了娟子一个警告就草草了事。老吴和娟子的友谊确是一日千里。直到去年,他把娟子推上护士长的位置。

这不,娟子10分钟前才扭着腰给他送来这盒鲅鱼饺子,还特别交代,她在饺子馅里加了料。

想着娟子眼里的暗示,老吴边吃边露出坏笑。可是突然那双象牙筷子掉在了地上,接着胃里一阵剧痛,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饺子都吐在了办公桌上。

灯光下,那团还没来得及消化的肉馅,血红血红的。

“有毒!”

老吴意识到饺子有问题时,说出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此刻,407病房内,一个少年平静地躺在床上。仔细看,他眼睛是睁着的,正凝视着上方的天花板。

脑海浮现出一个多年前的画面,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拉着母亲的手一蹦一跳地往高高地台阶上走着。

他嘴里喃喃地说道:“妈,我给你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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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7章 木头人 这一晚郑琪和毛毛聊到很晚才入睡。闭上眼睛,她努力搜寻着过去的记忆,可收获不多。

如今,能够记起来的只有一小部分。当麻醉针刺进李旦的脖子时,她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李旦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把他推进水井是当时唯一的选择。

几乎是李旦落入水中的瞬间,一道白光从背后袭来。虽然没有回头,但她可以真切地感觉到那刀锋一样锐利的寒气。

在毫秒之间,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来不及逃了。绝望之际,一阵小女孩的笑声传来。

随之,一道红光从自己的身体上升起,然后就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像是两道光的碰撞发出的。但是她已经无法分别。这是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片段。

再之后,就看到李旦拉着自己的胳膊,脸上写满了惊喜和讶异!

然后,是被车碾压的小狗。

在和毛毛的聊天中她才知道,这中间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对毛毛,之前她知之不多,只是曾耳闻她是来自偏远内地的一位农村姑娘,腼腆、内向。

可谈话间,毛毛所表现出的干练与冷静让郑琪十分惊讶。可以说两人在某些方面高度一致,特别是那种强烈的使命感,在这个时代的年轻女孩中,两人都算是极致的。

毛毛告诉郑琪,李旦这段时间有些“不务正业”,本该去杭州寻找《洛神赋图》的他,几乎是一头就扎进了各种凶杀和自杀。

过去一段时间几乎都是在和虎哥一起侦破连环案,差不多有十几人被杀,包括这两天刘神仙的事情。但似乎,他们遇到不小的难题。

对于毛毛知道《洛神赋图》的事情,郑琪倒是没有太多惊讶。毕竟,依李旦和虎哥的关系,他应该不会瞒什么。而毛毛又是虎哥的未婚妻,知道这些事情并不难。

可她心里却有一点小安慰,直觉上李旦应该是因为自己的失踪才推迟了杭州的行程。

毛毛还问道了血色人偶的事情,毕竟小狗喃喃就是为此丢了一条腿。郑琪没有隐瞒,把自己在卫运河地下遇到前夫的事情说了一遍。毛毛点头,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这些人其实不适合谈恋爱,更不适合结婚。

这话像是在宽慰郑琪,但更像是在说自己。

难道毛毛也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其实,在讲到过去一过月发生的事情时,毛毛略去了很多重要环节。

比如她的多重人格问题,比如她和苟主任之间的纠葛,甚至于陈洁帮助自己镇压其他几个内在人格的事情,都没有提到。也许是出于自我保护,也许她是觉得这些事,她不说,没有人会和郑琪提起。

但是,她忽视了一点,此刻郑琪的体内,同样不只是一个灵魂。虽然人偶的破碎使得那个灵魂完全处于假死状态,但这并不影响她去听、去看、去思考。

对于毛毛提到苟主任杀人夺舍的事情,她隐隐的有一种感觉,她也许能够得到这样一个契机。但与毛毛体内的多重人格不同,这时的郑琪已经完全感受不到那个她的存在。

第二天上午,接到Alice的电话时,她人已经在机场。说是要带着二子回美国。

在大堂见到虎哥时,他刚说完这事儿,虎哥就恨恨地说道:“这小子太毒辣,可惜没有证据!将来如果再碰上,一定不能轻易放过他!”

原来,市局的朋友一早就告诉虎哥,精神病院昨晚发生了命案,一位姓吴的副院长中毒死亡,已经查明投毒嫌疑人为该院护士长,但护士长畏罪自杀,就在副院长的办公室上吊了。

护士长还留了遗书,说自己对不起吴副院长。

事发时,二子就住在该院。经过调查以往的资料,警方发现,六年前一个姓秦的女子就是在该院意外死亡。而当时值班的负责人就是吴副院长,这个护士长当时也在。

可是从监控看,二子入院后根本没有和两人接触过,一直呆在病房,直到今早离开。

二子有明确的犯罪动机,但却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直接或者参与了投毒。

“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去一趟医院,只要真是他做的,肯定会有破绽!”

李旦非常确信自己额的判断。

听说他们要去精神病院,汤圆和郑琪也很感兴趣。四个人同车出发。毛毛说自己要留下照顾喃喃,没有跟过来。

不得不说,这所医院的环境非常之好。东、西、北三面被小山环抱,山上树木苍翠,绿色的外墙和橙红的屋瓦与周围的环境相得益彰。虽然离海岸有一段距离,但借着地势可以遥遥看见一角蓝色的海湾。

虎哥在市局的朋友领着他们走进医院时,有些骄傲地说,这所医院已经有近百年历史,可以说是国内最早的精神病院之一。

据说,当年欧洲一位逊位的皇室成员看到这里风景优美就建了一处宅邸。临去世前,他把房子和地都捐献给了教会。

教会就在此基础上建立了这所医院,当年接待的主要是外国来华的侨民。后来,逐渐向大众开放。

这次中毒身亡的吴副院长算是该院的老人了,从毕业开始已经在医院工作了32年。从走访的情况看,院里确实有些传闻,说吴和自杀的护士长之间有些不清不楚。

但是,吴的老伴已经去世3年了,护士长也已经离婚多年,两人应该不会承受什么来自舆论的压力。而且从护士长留下的字条看,她似乎也是无心之失。

在观看监控录像的时候,画面显示护士长在岗期间只接待了一位个人,那就是二子。办理了简单登记后,护士长就带着他前往407,护士长在前,二子在后。

郑琪突然轻声喊道:“停!倒回去1分钟,再看一遍。”

这一次,大家都看清楚了,即将走到407的前1秒,二子忽然从兜里摸出一件拇指大小的东西,塞进了护士长白大褂的外兜里。按汤圆的话说,这个速度就是专业的扒手都要拜师了。

“放大,再大,再大!”虎哥指挥着保安把这帧画放大了三倍以上,终于二子手里的东西呈现出其本来的样子。

猛一看,就是一节黑褐色的木头棍。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木棍上有浮雕纹饰。虽然画面有些失真,但依然可以判断出来,从上到下有头盔、甲胄、战裙,这分明是一个古代武士的形象。

而且,武士的脚下还踩一个似人似兽的东西。

“李淳风的木雕!”汤圆兴奋地叫出声来。

之前在市局询问二子的时候,他曾亲口说这个木雕已经被一个中年人拿走。如今看,这话完全是编的,木雕一直就在他手上。而且他很清楚如何使用。

几人与市局的民警一起又对值班室和407病房进行了搜查,但没有发现木雕的影子。

虽然,在场的几人都猜测,是二子利用木雕操控了护士长投毒。但是,从法律上来说,这完全说不通。

毕竟,说一块木头会杀人,这是完全没法让人信服的。但是撇开木头人,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二子操纵了这起投毒和自杀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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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8章 我就是个孩子 一行人赶到20多公里外的机场时,离二子所乘的班机登机已经不足2分钟。

刚才,汤圆提醒大家,虽然不能以杀人嫌疑来拘捕二子,但以涉嫌走私珍贵文物同样可以把二子先留下来。

那个木雕来历不明,但如果真的出自李淳风之手,那绝对是国宝中的国宝。虎哥和市局的朋友也觉得这个建议可行,于是马上出发直奔机场而来。

广播通知里,美联航的飞机已经到达指定的停机坪。李旦马上拨打了Alice的电话,但对方却已经关机。刚才在路上,他已经和她电话沟通过希望对二子进行调查,这位来自美国的职业女性并没有表示拒绝。

市局的朋友说,由于申请文件需要时间,登机拘捕已经来不及了。正在大家一筹莫展时,身后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

“各位叔叔、阿姨,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至于这么多人来送,搞得这么感人,我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转身,声音来自Alice身边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他头上的棒球帽上是手工刺绣的Keven,上身是一件白色衬衫,熨烫挺括,闪着丝绸特有的珠光。下面是一条咖色西裤,看得出质地优良。

虽然戴着太阳镜,但二子的声音没有变。只是,一夜之间,他的装扮已经从街头混混变身为富家公子。

“Alice已经告诉我,你们要来,我赶紧改签为下一班飞机,你看我多乖。话说回来,我本来就是个孩子,听见警察两个字就哆嗦,让我走我也不敢啊。”

说吧,二子呲牙浅笑。已经完全没有了在市局时的畏缩、卑微,一派在自家客厅高谈阔论的气势。

“你是不是携带了一个古代木雕,我们怀疑是国家级文物?”市局的民警板起脸来。

“哎呀,你来晚了,刘爷爷送给我的时候我以为是个玩具,今天早上我去给我妈扫墓的时候烧了,我读书少,你也不能吓唬我啊,我就是个孩子。”

说完,紧紧抿着嘴,看样子像是怕憋不住大笑出来。

Alice走上前来,拿出手机,上面是一段视频,二子正跪在一个墓碑前烧纸,最后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指头大的木头人毫不犹豫地投进火堆。

虽然画面不是很近,但可以看出与监控录像中的木雕完全一样。

“怎么样,警察叔叔,木头人烧掉了,也没法鉴定是不是文物了。要不你们找个巫婆去问问刘爷爷,可能他知道。之前我在公安局里都是瞎说,你们别当真,一个孩子的话也能信?”

说完,又冲着李旦坏坏地笑了一下,转身走向候机区,Alice也留下一个抱歉的眼神,跟着离开了。

回到宾馆时,郑琪邀请李旦一起去海边走走。沿着盘山的坡道蜿蜒向下,拐过一个山崖,就可以看见浪头拍打在岩石上激起一团团浪花,真的是洁白如雪。

路上,郑琪一直没有说话。

李旦则在回想二子的事情。从之前的表现看,这小子非常清楚木雕的用途,而且还可能用它控制了刘老爷子逼迫其自杀,以及精神病院的两人。

但是,从其烧掉木雕的举动看,他又似乎并不只有这一个依仗。至少,他身上应该还有其他秘密。但这次来滨海,已经完成了X小姐的委托,既然刘老爷子已经不在了,事情也可以算是有了个了结。

至于二子的事情,其实世界上的奇人、怪人、恶人太多,事不关己时,也不必多想。而且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就是个孩子,无父无母。

李旦自小就失去了父亲,他完全能够体会到,没有一个宽厚的肩膀可以依靠时,一个孩子是多么的无助。

“你计划什么时候去杭州?”

本来酝酿了一路,郑琪也希望自己能说出一些久别重逢的话语,一开口却还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在心里叹了口气,就这样吧,本来我就不是一个长于谈情的人。

李旦愣了一下,这件事情确实拖了一段时间了。

之前,也想的很简单,去找到那副画,交给郑琪然后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可过去一个月所经历的种种,让他冥冥之中感受到自己也许和那副画真的是有某种联系。

进一步来说,如果能解开其中的秘密,也许父亲的失踪之谜就可以解开。甚至于,也许可以通过陈洁与蒂娜小姐联系,去看看那个世界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对眼前的郑琪,李旦的心态是矛盾的,之前的牵挂和怀疑搅在一起,让他本能地想要避开她。但是,那只看不见的命运之手似乎并没有理会,依旧执着地把她送回到自己身边。

“你来定吧,滨海的事情已经结束,我时间方便。”

听到李旦的话,郑琪能够真切地感觉到这种客气背后的隔离感,心莫名地痛了一下。

从知道李旦这个人开始,她一直在远距离的观察、研究。

首先,长时间的军旅生涯带给他一种发自内心的热血和使命感,这在眼下的年轻人身上已不多见。

其次,在美国的学习和执行任务期间,冷静果敢的性格、缜密谨慎的心态,硬派的身手再加上出色的观察力,使得他快速晋身到一线杀手的行列。

再者,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的经历让他硬朗冷血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感性而丰富的心。这也能防止其在执行任务中走极端。

当然,这都是从合作者的角度来看的。毕竟父亲在弥留之际,再三交代她一定要和李旦交好,这是找到并解开《洛神赋图》之谜的唯一途径。

但真正入住到1904室,近距离看到这个身材挺拔的男人时。她莫名地想起了父亲之前的话。那时候老人虽然已是耄耋之年,却喜欢像个孩子一样和女儿开玩笑。

“按你奶奶说的,这个男孩就是你的娃娃亲,是命里注定的,老天爷给你们牵红线,琪儿还真是有福气。”

再后来,她发现,本来只是路人的老钱并不是如当初所想的那么简单。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麻烦,只好上演了一出假死戏。但即便是身在美国,她也一直关注着这个远在东方的男人。

真正走近他的家之后,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水到渠成。接触的越多,反而越关系越淡。

反思一下,自己的原因应该多一些。毕竟多年的特殊生活,已经让她养成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性格,这是发自骨子里的,由内而外的,她自己也无可奈何。

直到在一个月前,生死攸关之际,她拥抱李旦时,内心真的感觉到了依恋。那一刻,她真心希望,这种温暖和踏实能够持续到永远。

当然,麻醉后把他推离险境,然后再想办法逃离,这是她必须做,也是唯一能做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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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9章 海到尽头天作岸 李旦其实已经看到了眼前女子眼中的那层雾气,心莫名地柔软了下来。但他很清楚的意识到,这是不确定的事情。

且不说,郑琪身上的很多疑团没有厘清。就是自己,也从来没有打算过,去进入到一种感情状态中,那种以家庭为终极的感情。而在李旦的认知中,不以家庭为归宿的感情都是虚伪的。

正在两人默默无语之际,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

“叔叔,给你!”

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女孩伸出了有些黑泥的小手,上面托着一个铜制的小物件,乍看像一个盒子,但又是牛身。

“是觥!”

郑琪惊讶地看着这个盒子。这是一只青铜铸造的小型觥,上面的盖是一只昂首翘尾的麒麟,麒麟背上还有一只金乌。而觥身上竟然浮凸着六条小龙,身长逶迤,形态活灵活现。

小女孩也就五六岁的样子,身上的花汗衫已经破了洞,头发乱蓬蓬的。小脸上,汗水留下的泥道和黄褐色的手指印交叉着。她应该是个流浪儿。

李旦之前就听汤圆说过,这海边有不少流浪儿。捡垃圾、偷东西、抢钱包,只要能活下去,他们什么都干。

郑琪这时蹲下身,揽住小女孩的身体轻声问道:

“你叫什么?”

小女孩倒是不触生人,奶声奶气地和她聊了起来。她说自己叫燕子,而且是海燕的燕。

刚才,刘爷爷来了,让她把这个交给这个高高的叔叔。说着还伸出纤细的小指头指了指李旦。

在郑琪的追问下,小女孩说刘爷爷就是经常拿着竹竿的那个老神仙。给她东西后就飞走了。

李旦心里疑惑,小姑娘肯定不是在编瞎话,可刘老爷子已经不在了,是谁在扮成他的样子交给自己这个觥呢?

目光扫视周围,一块礁石后面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见李旦看见自己,他才有些忸怩地走了出来。然后像个小大人似的指着小女孩说:

“对不起,我妹妹说的不清楚,刘爷爷是三天前来的,也不是飞走的,是拿着竹竿走的。”

原来,这是一对孤儿,哥哥周晨6岁,妹妹周燕4岁。从小,他俩跟着舅舅生活。去年,舅舅说带他们来滨海玩,把小兄妹丢在海边就再没见过人影。

过去这一年,两个孩子靠着捡垃圾、要饭撑了过来。听着他们稚嫩的声音,李旦心里一阵酸楚。

郑琪搂着两个孩子问道:“你们愿不愿意和阿姨在一起?”

回到宾馆的时候,几个人都稀罕地围着这对小兄妹说这说那。郑琪和毛毛还打车去了趟商场,买回一大包衣服、零食。

两个孩子被带去洗澡后,李旦也回到房间,开始研究那个铜觥。

轻轻旋开麒麟盖子,里面躺着一枚小指节大的竹签,应该是卦签,正反两面都有字。扣好盖子,李旦拿到近光处,仔细查看。

正面是:海到尽头天做岸;背面是,山登绝顶我为峰。

印象中,这是林则徐的一联绝对。

很明显,刘老爷子临走前要借这个对子给自己一些指点。字面上的意思倒是简单,可这背后含义却一时难以琢磨透。

这时,手边的铜觥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甚至还发出一种轻微的嗡嗡声。

难道是地震了?

抬头看看窗外,院子里散步的客人却没有任何异动。孩子们仍在大声的笑闹,大人也只是相互聊着天,或者低头去看手机。

几秒钟后,铜觥已经静止下来。

李旦伸手再次打开麒麟盖儿,意外的是,一股奇香扑鼻而来。刚才还空空的器内出现了一个指节深的青色的液体,香气正是这种液体散发出来的。

低头闻了一下,虽然液体如蜂蜜般粘稠,李旦却有了一丝醉意。

竟然是酒!

再仔细查看,麒麟盖上的金乌与盖儿的衔接处,有一些湿痕。可以确定,这酒是从金乌腹中流出的。

也许,刚才的震动触发了其中的机关。

从造型上看,这个青铜觥形制庄严、制作精美,至少出自商朝晚期。经历了2000多年的历史,酒液却没有完全蒸发,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酒液应该是一直贮藏在金乌的腹中,只有遇到特殊的情况才会流出。李旦估计,这件东西之前的持有者应该也没有发现这一点,否则这些穿越千年的酒早就不知进入谁的腹中了。

先人的巧夺天工,的确不是后辈能够猜度的。

接下来的一个动作,估计李旦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只见他,双手捧起青铜觥,一端抬高,酒液直接入口。李旦虽然喝酒,但绝对不是贪杯之人。

然而,眼下的他却像是被这种奇香扑醉了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美酒入口,一股清甜的味道瞬间充满口腔,随之流入喉咙,四肢百骸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爽。恍惚间,李旦感觉自己的精气神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样子,就像刚刚入伍时,跟着老兵拉练,跑20公里都不觉得累。

他抬了一下手臂,感觉每一条肌肉都充满了爆发力,最奇特的是透过皮肤,一个闪烁的绿光的点清晰可见,这是他之前被植入的那个芯片。

绿光随着脉搏的跳动而有节奏地闪动着,散发出一圈圈光波。

李旦没有丝毫犹豫,摸出匕首直接刺破了皮肤,血还没来得及涌出,刀尖已经把米粒大小的芯片挑了出来。芯片被磕到桌子上时,李旦一下子清醒过来。

之前,那种忘我的状态持续了一分多钟后。

李旦看着流血的手臂拧了一下眉头,我这是怎么了?

这酒为什么会让自己不受控制般地主动饮下,应该和这个芯片有直接关系。

之前,郑琪说过,这个芯片其实是一件防御性装置,可以抵御生物电类的攻击,保护植入者的灵魂不受干扰。刚才青铜觥的震动应该是受到了芯片感应引发的。

如果郑琪的话是真的,那这个青铜觥绝对不是一般的文物,它应该是一件来自古代的宝贝,进一步想,它甚至可以用干扰生物磁场的方式对人进行攻击,可刘老爷子会害自己吗?

如果说这是一个陷阱,身体的感觉却骗不了人。神游的状态虽然已经很快结束,但自己的身体依然充满了力量感。

反过来想一下,这是刘老爷子送自己的一份礼物,当然不会是普通的东西,就像曾经藏在他竹竿内的李淳风木雕一样。

这个青铜觥,明显是蕴含了某种特殊的特能量。但它的激发需要有特殊条件,而芯片发出的光波刚好起到了媒介作用。

李旦捏起芯片,拿到眼前。透过放大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小小的芯片竟然是由蜂巢状的晶体层层套叠而成的。

而每一层上都如浩瀚星空,一点点晶体微粒不断发出有节律的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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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0章 全世界唯一 “这是目前全世界唯一的一片,你把它取出来,它和你的联系就断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郑琪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也许是刚才自己迷醉的那段时间,也许是自己观察芯片时太专注了。

当然,李旦身体对危险的反应已经是下意识的,应该是内心对郑琪的不设防,才使得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表情依旧冷冷淡淡,仔细看,会发现其中还带有一丝失望。

“是吗?”

“它具体有什么作用?”

李旦表情平台,似乎并没有被“世界唯一”所打动。

“它的原理并不复杂,就是将硅晶液化后拉伸成点和线,按照弦理论进行组合,构成多维矩阵。

这就相当于把不同的时间和空间压缩到这方寸之间,一旦遇到特殊的感应,就会将几重空间的力量一起释放出来,产生时空连接。”

虽然没有专门研究过,李旦也明白,如果能构建一个高维度几何体,在它穿越一个低维度空间时,其投影会由一个点变成一个或者多个同心面,然后在再缩小成一个点。直至从时间或其他维度线上消失。

但这只是理论,如果这个芯片真的是这个理论的实体,那么也就意味着,带有这个芯片的人有可能和未来或者过去的时空接通。

当然,具体会发生什么他暂时无法想象。可过去一段时间,自己的种种奇遇是否就是源自这个芯片呢?

如果郑琪的表达无误,那这个芯片简直匪夷所思。

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李旦的诧异,郑琪接着说道:

“其实这个芯片是MIT那座怪楼里的产物。

10年前,一个兴趣小组发誓要打破爱因斯坦的方程,经过无数次实验,无数次失败后,最终制造出了这样一个芯片。

但苦于从理论上一直无法证明,芯片被闲置。确切地说,它成为了MIT的一件科学艺术品。最关键的是,重复原来的操作流程芯片也无法复制。

三年前,我的导师刚好去那里寻求合作,希望MIT的天才们能帮助破解生物磁场攻击。

碰巧,遇到了这个小组的负责人。在探讨中,他得知了这个芯片的存在,就尝试用它进行实验。结果,导师发现,芯片发出的光波对生物电有极强的干扰作用。

后来,他与小组的负责人一起撰写了一篇文章发表在NATURE杂志上。对小组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最后就把芯片当做礼物送给了导师。

因为不能量产,也无法复制,这个芯片是目前全世界唯一的一片。导师曾感叹,这是上帝的恩典!

其实,有时候科学和神学并没有严格的界限。”

“你的导师怎么会舍得把它拿出来呢?”

李旦明白,不论如何,芯片的珍贵程度是不言而喻的,获取的代价应该不会太小。

“说来也简单,就是交换!

你记得那个阴阳人偶吧,虽然摔坏了,但其研究价值不可估量,我就是用它换来的!”

“为什么?”

经过这段时间陆陆续续的了解,特别是和刘老爷子交流后,李旦已经相信,那个阴阳人偶修复后完全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神奇作用,虽然没刘老爷子没有给出方法,但他相信郑琪可以从其他渠道了解到。

而她,竟然放弃了!

目的是换来这枚芯片,植入在自己身上。

“……”

为什么?

郑琪也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会用无价之宝去换来芯片,植入到李旦身上。

仔细回想一下,当初在学校楼梯上发现黑猫时,她就确认有人在使用生物电攻击。

而在与胡纯的接触中,她知道这个科学疯子已经开始用生物电攻击灵魂杀人了。

当时,她的焦虑感直线上升,但却不是在担心自己,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怎样才能确保李旦不受伤害。

诚然,李旦作为国际上排名靠前的A级杀手,其实力确实不是一般人可以伤到的。

但是,人毕竟不是铁打的,一旦遇到类似胡纯的手段,再强的体魄、再高的身手,也会在无声无形之中被杀死。

当时,她本能的反应,就是尽快杀掉胡纯。可这之后,她又意识到,掌握这种能力的人可不止胡纯一个,除了自己知道的,暗处还有多少,甚至美国军方是否已经掌握,这些都是未知数。

唯一能够保证李旦安全的,只有这枚芯片!

自己在这样去想去做的时候,并没有思虑过多,确切地说,是一种直觉。

在内心深处,郑琪已经把李旦看做自己可以用生命去保护的人。

为什么?

真的需要答案吗?

想到这里,心莫名地疼了一下。

这个答案还是留在心里吧!

她淡淡地开口道:

“为了《洛神赋图》!”

“你是唯一的钥匙!”

看着李旦脸上有些释然、又些许落寞的神情,郑琪的心又莫名地又疼了一下。

这个答案其实已经在李旦心里,但他还是想确认一下。当然,万一郑琪说出另外一种答案,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抛开这种不知所谓的情绪,李旦的思路又回到芯片上来,想到了那些来自未来的短信,也许就是来自这个芯片吧。

当然,这些信息来自于未来的哪一层,又是谁发出的,已经不重要了。

可能是与自己有关的任何人,也可能就是自己。

总之,这个未来的短信只要是善意的就好。

此刻,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自己挖出芯片的举动显然是受到青铜觥的影响。

或者说,是受到觥里酒液的影响,那种稠酒入口后,自己就直接拿出了匕首,切开皮肤,这些几乎都是在无意识的举动。

然而,仔细想想,之前郑琪已经说过,芯片是她求了师姐才植入的,可自己真的信过这话吗?

好像没有,或者说自己真正相信过郑琪吗?

好像,也没有!

可以确认,青铜觥正是在芯片的感应之下发生了震动,藏在金乌体内的酒液才会流出。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只青铜觥内应该也有着某种生物磁场,就像是一把锁,将酒液保存了数千年。而芯片的光波刚好是那把钥匙。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有些东西是解释不了的,有些东西是无需解释的。

虽然,郑琪希望李旦能把芯片再放回体内,他还是拒绝了。

把芯片交还给郑琪时,他说,这个芯片已经帮助他渡过了几次劫难,反倒是她更需要。

这是李旦的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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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1章 救主教堂 说话时,李旦已经意识到,如果芯片在她身上,郑琪至少不会被血色人偶控制。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小狗喃喃会拼尽全力把那个人偶彻底销毁。但是直到此刻,一想到镜子里的那个诡异的小女孩时,李旦心里还是一阵阵后怕。

那种诡异的眼睛,那可以大幅度扭动的头颅,虽然自己至今依然不能完全确认,这世间有鬼。但是,李旦的内心很清楚,那个小女孩是比鬼更可怕的存在。

郑琪离开后,李旦直接合衣躺在了床上。

身上有倦意,也有醉意,更有几分失意。有些说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感觉怅然若失,但那种若有若无的心痛是真实存在的。

他开始默念:“明亮之星,清晨之子啊,你为何竟从天上坠落?我要高举我的宝座在神众之星以上……”

这是以《赛亚书》十四章中的一段,是杀手圈子里的催眠曲。几分钟后,李旦进入了梦乡。

这是一个非常真实的梦,甚至在李旦端起青铜觥饮酒时,不但有醇厚的香气入鼻,连铜锈味也一起钻进来。

酒桌似乎是摆在一处高台上,左边是一条可以拾级而上的山路,右边高台下的白浪滔天。

近处,有几个人影。是的,虽然能感觉出他们的存在,但服饰和面容都是模糊的。

几个人影正围在一处拨地而起的黄色巨石下,其中一人挥动手中之笔,礁石上立刻出现了三个大字:“天尽头!”

李旦走到近处观看时,人影已经消散,字体像是篆字,但又更加古拙。在浪涛拍打岩石的宏大交响中。李旦感觉自己醒了。

同一时间里,远在威尼斯的蒂娜小姐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不确定那是否是正确的一步。对于这些事情,她内心虽然有点无奈,但也确信,她能做的都做了。

几天前,她在朱代卡岛上的酒店见到了那个女孩儿,准确的说,那是一个体内藏着恶魔的女孩。虽然,那恶魔并没有完全占据这具身体,但距离完全占有也只差一线。

蒂娜小姐没有犹豫,直接拉着还残存着一丝清醒的女孩走进了救主教堂。

教堂内高大的天顶是拱形的,天顶油画里的天神仿佛可以攀援着花瓣一样的廊柱,从天堂滑落到人间,与每一个等待救赎的人亲密接触。

教堂里没有人,蒂娜小姐不需要有牧师在场。这并不是一场常规意义上的驱魔。或者说,那种常规意义上的驱魔对眼前的女孩是毫无帮助的。

她来这里,只是为了找一个真正的帮手,那是一个曾经坠落的神,或者说是一个曾经是神的恶魔。当然,这些都是人类传说中的定义。

在蒂娜小姐的意识里,他只是一个杀手。相比其他杀手而言,他只是另类一些。

这个杀手出现时,郑琪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意识。他看起来瘦瘦高高的,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风帽遮住了上半边脸。像一个中世纪的修道士。

看着倒在地上的东方女孩儿,他苍白的脸上流露出少见的笑容,但这笑容丝毫不能显出意思人类的感情,呲出的白牙让他看起来更像就像一头偷食得逞的狼。

“让我杀了这个女孩,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无论什么!”

他的声音干而艰涩,根本不是声带发出的。蒂娜小姐轻轻皱了眉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就对不起了!”说着,他迈步向外走去。

“晨星之子,你可以提别的要求!”蒂娜小姐的语气依旧平和。

“真的?”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明显透露出一种兴奋。

“我要你的一个承诺!”很快,他就做出了反应,他相信,这是自己能拿到的最好的回报。

蒂娜小姐垂下眼睑,思考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要点头,眼前的女人是不会食言的。移到郑琪上方,他从身上抽出一把短剑,直接刺向女孩的心脏。

但是,在剑尖即将触及皮肤的一瞬间,地上的女孩身体痉挛似的扭动了一下,刚好避开了那一剑。

与此同时,她的眼睛睁开,就像是两团火焰,完全分不出眼白和瞳仁。

他的黑色斗篷瞬间起火,就像是被蜡烛点燃的桌布一样,火焰马上把他的上身包裹住。

但他没有任何动作,依旧紧紧盯着下方的那双火红的眼睛,再次出剑。这次,剑被女孩胸前的一块玉石挡住了,两者相撞,甚至发出一串火花。

但是,女孩眼中的红色快速消失,直到重新合上眼睑。

“抱歉,我只能做到这样了,这个恶灵好像是杀不死的!”

这个过程蒂娜小姐都看在眼里,心里又升起一丝诧异。如果,连晨光之子都杀不死,那只能想其他办法了,不过女孩体内的恶灵已经明显被伤到了。

“好的,你走吧,我刚才的话依然有效!”

被称为晨光之子的杀手,抖了一下衣服,黑色的斗篷上没有一丝烧灼的痕迹。

虽然眼前的女人依旧会履行自己的承诺,但他对自己的失手感到了一些沮丧。轻轻摇了摇头,离开了。

郑琪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北海宾馆里。在意识清醒的一瞬间,她知道自己的这次努力失败了。

如果连蒂娜小姐都无法帮助自己,那么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可以走。

当她把刀刺向自己的心脏时,胸前的吊坠再次飞起来,就像阻挡之前的那一剑一样。刀脱手飞出,郑琪彻底陷入昏迷。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红色的吊坠上的一丝裂痕又扩大了一些。

对蒂娜小姐来说,救主教堂内只是计划的第二步。

她并不确定,晨光之子是否能够杀死那个女孩身上的恶灵,但是,之前她已经安排Alice带着一条小狗前往东方。

以她的判断,关键时刻小狗可以用自己的命去与恶灵进行最后一搏,虽然结果可能是两败俱伤。

但是,有了救主教堂这一步,恶灵在受伤的情况下,应该无法应对小狗的攻击。

当然,这一切表面看都是为了能把这个叫做郑琪的女孩救回来。而根本原因是郑琪正在充当李旦的另外一个保护人的角色。前一个是陈洁。

蒂娜小姐可以确认的一点是,与陈洁不同,郑琪是一个和李旦一样的年轻人。至少,在被恶灵侵袭之前,她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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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2章 郑琪的变化 李旦睁开眼睛时,窗外夜色沉沉,已经是凌晨了。

打开窗户,外面月光如水,院内的各种灌木、花卉都变成了银灰色。月光洒落在每一片树叶、每一根枝条上,又向地上投下各种光怪陆离的影子。

远处的院子正中,有一株高大的雪松,据说,一百多年前,一名流浪至此的白俄贵族亲手种下这棵树,希望松树长大后,能在树荫里找到一丝家乡的感觉。当然树木还没有长大时,他已经再次被迫流亡到更远的地方。

此刻,一道细瘦的身影正在树旁默默独立,清冷的月光宛如包裹在她身上的一层冰。

郑琪为何会半夜一个人在外面,难道是有心事?

想到之前自己拒绝再植入芯片,李旦有点后悔当时的态度。也许,可以说得更委婉一些。

在李旦的印象里,郑琪一直都是如眼下一般,冷冷的。甚至几次算不上正式意义上的拥抱,如今想来,竟然没有一点点温暖的感觉。

总的来说,这个女孩人太冷了。即便,她付出巨大代价来保护自己,在神情上她也完全不愿意表现出一丝的关爱。

李旦脚步轻点楼梯,尽量安静地下了楼。

在与郑琪相距5米左右时,他停了下来。

眼前的郑琪紧闭着双目,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的脸上似乎有一层霜。关键是,相隔5米的距离之外,李旦竟然感受到了一种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初秋的乍寒之感,而是真实的冷。

这种感觉很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再看郑琪身上的白色衬衣和黑色的长裤,上面同样有一层闪亮的东西,如冰晶一般。

就在李旦疑惑之间,郑琪已经转身向自己走来。月光之下,那双眼睛竟然是闭着的!轻挽的袖口下,雪白的小臂上有一个红点,这是之前没有见到过的。

李旦猜测,那应该是芯片植入时留下的。

也就是说,芯片已经被郑琪经植入到自己身上。

两人身体交错的那一刻,郑琪没有停留,仿佛是完全没有发现面前的李旦一样,径直向楼内走去。

也许,她正在全心感受芯片带来的特殊感觉。李旦不想去打扰,他没有跟上去。只是目送那瘦削的背影如缓缓地轻风一般消失在楼门内。

这样也好,希望芯片能够保护到她!

从铁云奶奶院内的井中逃生后,李旦一直对郑琪有种愧疚感,一个孤孤单单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女孩,危难之际,却把唯一逃生的机会留给自己,这份情谊,一辈子也还不上。

叹了口气,李旦低下了头点燃了一支烟。不经意间,看到了自己映在地上影子,长长的一直延伸到树下,而树的影子又接下去,向前延伸出一片阴暗。

这一瞬间,李旦的心脏有种被冰冻的感觉。

就在刚才,无论她在树下站立,还是从自己身边经过,李旦确信,自己没有看到郑琪的影子!

老人常说,这世界上只有一种东西没有影子,那就是亡魂,难道?

不对,应该是芯片,也许这个芯片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功能。

此刻,楼上的204房间内,毛毛已经醒了,她把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看着郑琪毫无声息地进入室内,径直躺倒在床上,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是呼吸声。

这种感觉有点怪怪的。毛毛的脑海中,质朴的毛毛正一脸惊讶地看着对面的呢喃,问道:

“她为啥睡觉不喘气?”

呢喃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也许她和我是一样的,死去的人是不需要呼吸的。”

这时,本来蜷缩在沙发上的小狗也抬起头来,警惕地看向床上的郑琪。

毛毛赶紧冲它摇了摇手指,小狗顿时低下头,又睡去了。

第二天上午,大家一起在餐厅吃过早饭。

虎哥先开了口:

“咱们也出来了一段时间了,早上我接到局里的电话,案子压了不少,咱们是不是可以先打道回府?”

“赞成!这次最大的惊喜就是找到了郑琪,我们先回京好好休整休整,李旦也可以和郑琪好好叙叙旧!”

汤圆说这话时还冲李旦和郑琪挤挤眼睛。

而郑琪脸上毫无波澜,静静地看了看李旦,又转脸看着众人说道:

“我建议分头行动,麻烦你们几位带着周晨、周燕先回去,我和李旦从这儿直接去杭州。”

她的话让现场的氛围一下子冷了几分,但虎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两人说了声:“那你们保重!”

汤圆看着李旦没有反驳郑琪,呲着牙笑道:

“说好的一起去,你们两口子可不够意思!不过,这样也好,我就不当灯泡了,回京后我和刘诺商量一下,尽快赶过去和你们汇合!”

说着还锤了李旦一拳。

毛毛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她怔怔地看着李旦和郑琪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翘起脚尖怕在李旦耳边小声说道:

“小心她!”

在李旦和众人都愣怔不知所以时,她小跑着上了车。

郑琪则一直冷冷地盯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在车上,毛毛又趴在虎哥耳边,悄悄说道:

“郑琪很怪,可能有问题!”

虎哥闻声转向车窗,看着李旦身边的面无表情的郑琪,内心也是突突直跳。赶紧低头写了条短信发了出去。

回房间收拾行李时,李旦才打开手机,他注意到了车窗后虎哥怪异的表情,也看到了提示上有虎哥的短信,但站在郑琪身边时,他没有打开看。

短信上,只有五个字:“小心身边人!”

回想起刚才送行时,毛毛说悄悄话时翘着脚的样子,她似乎是第一次这样亲密地和自己说话。

而且,毛毛所说的内容和虎哥是一样的,难道她看出了什么?

其实,从昨晚注意到郑琪没有在月光下留下影子时,李旦的心一直在揪着。仔细回想了一下,芯片放在自己身上时,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为什么移到郑琪那儿,就会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呢?

诚然,有些东西是因人而异的,但至少可以确认一点,它对郑琪的影响太明显了,不但自己注意到了,连毛毛也看出来了。

刚才回来的路上,李旦曾想直接问问她的。但郑琪似乎很敏感,发现李旦打量自己的手臂,马上就说道:

“我们抓紧时间收拾行李,还能赶上中午的航班。”

然后就匆匆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看得出来,她根本不愿意和李旦谈芯片的事情。

飞机轰鸣着冲上蓝天时,李旦看了一眼身边闭目养神的郑琪,心中已经释然。

有些时候,人是需要隐私的,比如毛毛、比如陈洁、比如蒂娜小姐,甚至是自己。

最重要的是,郑琪回来了,此刻她就在自己身边,也许时间会回答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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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3章 楞严咒 李旦和郑琪离开机场后,出租车直接向西南驶去。目的地是龙井村附近的一家民宿旅馆。

郑琪说,那里距离七星古梅所在的灵峰大约5公里,刚好适合步行。李旦算了一下,以两人的脚程,半个多小时就可以到达。

车穿过西湖隧道,路旁已经可见苍翠的山峦。前行20多分钟,龙井村就在眼前了。

这个村子是着名的龙井茶产区。四面皆山,其中西北方向就是着名的北高峰、狮子峰,南面则毗邻西湖十景之一的九溪烟树。据说,沿溪穿行就可以到达钱塘江畔,但之前李旦没有走过。

两人并没有让车直达旅社,而选择了在村口下了车,步行前往。

夕阳已经落到山后,高高的水杉、香樟生于路旁、山坡。水汽氤氲化成淡淡的雾霭,穿行缠绕在树木之间。

眼前的景致让李旦生出许多感慨,主动对郑琪讲述起来。

这里出产的茶被称为狮峰龙井,乃是茶中珍品。虽然自己很少喝茶,但母亲在世时,却深爱饮茶。对各地名茶也是如数家珍。

譬如,这村中胡公庙前的十八株茶树就是被乾隆封为“御茶”。而南边则出产获过国际金奖的九曲红梅。

小时候,听母亲说到这些,李旦总是在心里暗暗记下,发誓自己长大后一定为母亲买几斤“御茶”和九曲红梅尝尝。

可后来入伍离家,这些都逐渐被淡忘在脑后。即便是之前来杭执行任务,也只是匆匆在机场带了两盒普通龙井回去。

当时,母亲还眉开眼笑地夸赞自己有孝心。而今,面对山上的百亩茶园,李旦的内心却苦涩无比,茶香犹在,懂得品茶的母亲却已经久在黄土之下了。

听李旦说起这些,郑琪原本冷清的面容有了一丝暖意,驻足下来,静静地看着山坡上的茶树,轻声说道:

“古人说,半壁山房待明月,一盏清茗酬知音,我相信茶香是可以通灵的。”

此刻,一袭白衣的她俏立于黄昏的烟树之间。李旦不得不承认,郑琪的美是出尘的。

旅社位于村东北三公里处的山坡下,是一座中式院落。里面没有北方四合院的雕梁画栋,白墙、灰瓦、木窗、小院,简简单单,却与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

晚饭后,两人各自回房休息。由于目的地是景区,白天人多眼杂反而不便行动,所以两人商定午夜出发。

他们订的两间房仅隔一层杉木墙。李旦上床后,听到隔壁的郑琪脚步轻若凌波,似乎是每个动作都刻意地放轻,只有偶尔空气的扰动的轻响,即便是这样的响声也被窗外的蛙声淹没了。

他一直没有听出,她是否已经上床安睡。

墙上钟表的时针指向十二点的时,李旦已经坐起身来。从梅花窗向外看去,月光之下,已经换了一身黑衣的郑琪静静地站在一丛樱树边,美目含霜,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旦直觉,她根本就没有睡。

其实,从昨晚在滨海旅馆树下与郑琪擦身而过起,他的心头总有种莫名的焦虑,毛毛和虎哥临别时的怪异举动更加重了他的担心。

但他不愿意去想,心中的理智也再三站出来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郑琪就站在你身边,那些担心是不必要的。

山间的道路,仅容两车擦身而过。而此刻,路上没有车灯,也没有人影。间隔很长的路灯经常被旁边的枝叶遮盖,整条路都显得有些晦暗。

郑琪的肩头有一个小包,像是夜间步行的一般旅者。李旦则是自己惯常的穿戴,需要的工具都已经在身上了。两人一直快步前进,没有说一句话。

七星古梅所在的区域已经被开辟为景区,甚至翻过山去就是人烟稠密的闹市,但高大的毛竹层层叠叠,将城市夜空中的各种光线完全遮蔽。行走其间,李旦有种感觉,仿佛是进入到了鸟无人烟的深山之中。

他们进入时没有选择正门,而是从一处正在整修的山道蜿蜒而上。路上遇到了几株十几人合抱的巨大香樟树,浓密的树冠上,可以看到偶尔灰松鼠的眼睛在闪亮。

绕过香樟树,前方是一处古旧的石坝,从拱形的空间向上看去,一片丛生的腊梅树已经可以望见。

“前面有处精舍,平常是没有人的,但还是要小心!”郑琪压低声音说道。

李旦点头,闪身走在前面,开始躬身前行。每一脚压实之前便轻轻抬起,即便有人听到,也只会猜想是风吹落叶之声。这是他独创特的步法,将在部队学到的侦察术与在美国实践的目标追踪结合了起来。

然而,他注意到,身后的郑琪似乎更加高明,连轻微的沙沙声都听不到。如果不是知道她紧跟着自己,即便是李旦也会怀疑身后根本没有人。

距离精舍200米左右时,李旦摆手示意郑琪隐藏。自己也快速闪入一丛树影。

前方有说话声!

仔细听,至少有三个人,虽看不到他们的人影,根据声音的方位,李旦猜测是藏在精神的南墙下。

取出,小型夜视望远镜,可以发到精舍前院漆黑一片,但后面却又隐隐的灯光。里面应该有人!

难道是景区的值班人员?

这时,灯影处走出一个胖大的身影,虽然影像有些模糊,却不是制服。准确的说是一种袍子、或是长衫。

紧接着,这胖大之人开始就伫立在月光之前,口中念念有词:

哆侄他,唵,阿那隶,毗舍提,鞞啰跋阇啰陀唎。

盘陀盘陀你,跋阇啰谤尼泮,虎??都嚧瓮泮……

是梵语念诵的佛经!

在美学习期间,李旦的导师就是一位居士。其实他年轻时间曾经是人们谈之色变的一位王牌杀手,人到中年后幡然悔悟,转而进入大学成为了一名教授。

在导师家中,李旦曾听他念诵过这段经文。虽然对内容不是很清楚,但从发音可以听出,精舍内念诵的是《楞严咒》。

导师曾经说过,《楞严咒》被称为佛顶光明,是佛教中最重要的一部咒,同时也是佛家咒中最长的一个,人们称之为咒中之王。这部咒是顶上佛的化现,因此威力巨大,可破一切障碍,妖魔鬼怪皆可降服。

《楞严咒》再加上其身上的袍服,李旦猜想这个精舍中的人十有八九是位僧人。他右手对着身后的郑琪做了一个手势,马上把身子压得更低一些后,快速穿向精舍的北侧,那里有一处连廊,可以藏身。

然而,跑出数十米后,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转头时,发现身后十几米处,郑琪已经倒在草地上,苍白的脸上月光如雪,而眼睛却发出了慑人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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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4章 留住她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李旦没有犹豫,也不再担心声响会惊动精舍内外的人。快步冲到郑琪身边后,他右手扶起她的身体,左手一记精准的手刀。女人就软软地倒在了自己的怀里,她薄薄的眼睑已经闭上,那种令人不安的红色暂时消失。

郑琪眼中的赤红色意味着什么?

其实,李旦心里已经早有答案。之前,他一直在刻意回避。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你蒙上眼睛,它就可以真的消失。

红色人偶毕竟是来自上古时期的邪物,即便是被碾碎成为一撮尘埃,也绝非那么简单就可以磨灭!

想想当初,它已经在X的表姐体内被滋养激活,即便后来被通过手术取出,但最后,她终还是没有逃过一死。最关键的是,与这个人偶有瓜葛的人似乎都死了!

不论是千年之前的王皇后、上官婉儿,还是后来的高郁,以及死在地下水池中的老钱。这一连串的人物连接起来,已经隐隐约约证明了一点,一旦持有血色人偶,人就会被诅咒!

如果是之前,李旦是绝对不会这样想的。但眼前,他已经明白,这绝对不是迷信!

在饮下青铜觥内的玉酒之后,李旦感觉自己已经生出了一种直觉,那些曾经看似神秘或荒诞不经的东西,都能与自己的内心产生某种感应,而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从北海的意外重逢起,李旦的就很想和郑琪好好谈一谈,但感受到对方那种朦胧的情愫之后,他又有些害怕真正去面对。

既然不愿成为人生中的伴侣,那么说这些话就有些唐突了。

倒是不如快速地找到《洛神赋图》,将这件事了断,得也好、失也好,孤独也好、感伤也好,尽快回到自己熟悉的生活中去,这也许是最适合的终点。

然而,世事多难如愿。这两天里,郑琪的反常已经越来越明显,这件事估计毛毛和虎哥也已经发现了。否则,不会出现临别时的耳语和那条短信。

李旦猜想,郑琪之所以能够在那个绝死的时刻生还,起作用的应该是血色人偶。可以推定,在那一刻,人偶已经进入她的身体甚至意识,与之融合,而外在的雕像只是一个启动器。

在小狗喃喃将雕像毁掉后,郑琪只是表面看起来恢复了,深入体内的人偶因缺少媒介而进入一种休眠状态。所以,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在那枚特殊芯片植入后,一道无形的门被打开了。

李旦猜想,人偶是可以感受生物光波的,李旦很想将芯片取出,关掉这个让人不安的东西。但是,他不知道,被激活的东西是否会因芯片的消失而重新休眠。

甚至还可能有另外一种更坏的情况,郑琪的生命是附着在人偶之上的,那样的活,取出芯片就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最好的结果也就是郑琪变成植物人。

李旦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两难的抉择,一方面,等郑琪醒来后他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郑琪原本的生命只会越来越弱,直到永远离开。

而另一种选择,可能会在制服人偶的同时直接伤害到郑琪本来已经孱弱的生命力。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虽然不重,却也没有刻意隐藏行迹。

李旦抬头,是一位中等身高、体型略胖的中年僧人。土黄色的僧袍在身上虽显得略紧,但脸上的恬然清淡之色却不是一般人可以假扮出来的。

走到近前,和尚双手合十礼了一下,但并没与念诵佛号,反而裂开肥厚的嘴唇笑了一下。

“这位女士有伤,请和我来!”说完转身便走。

李旦能够听出其声音里的善意,抱起郑琪跟了上去。他特别扫了一眼精舍右边的墙角,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

和尚没有回头,却轻轻说道:

“那三个人在我念咒的时候已经走了,应该是向西南去了。”

李旦没有做声。

和尚刚才念的是《楞严咒》。

据说,有佛缘的人听了可以感受到无上光明。而一般人听了不会有什么反应。但是,如有邪魔、鬼祟,则会被这佛音镇压,或是远远逃走。

郑琪刚才的反应明显是其体内的人偶被佛音压制才出现的。而那几人闻声就走,难道也非常人?

“施主不必担心,虽然我也不清楚那几位是什么来历,但可以确定非人非鬼!”

和尚仍旧没有回头,但却完全能够看破李旦的所思所想,这是什么样的本事?

此刻,和尚已经走到精舍西边一处方形的回廊之下,笑眯眯的等着李旦走近。

回廊中间有一长方形的水池,池水深不过半米,月光之下却显得清净深邃。李旦将郑琪轻轻放在廊下的杉木长椅上,这才站起身档在她的身前,抬眼看向和尚,眼神里带着疑问。

心中虽然认定这个和尚对自己没有恶意,但多年的习惯还是让他保持着警惕。

“我只是个行脚的和尚,偶然到此。相逢即是有缘,我不猜你心中所想,你可以提一个要求,我会尽力去完成。”

李旦原本想询问一下其他事情,但听了和尚的话之后,只说出了三个字:

“留住她!”

背着郑琪回到民宿旅社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鸡虽然还没有叫,但月亮已经完全落下,也许再过几分钟,天就要亮了。

刚刚发生在灵峰揽月亭的事情,让李旦有些恍惚。看着郑琪已经渐渐红润起来的面色,他的心里除了欣喜之外,更多的确是感慨。

离开时,他是看着那位和尚走进精舍的,但不是从门,而是直接消失在墙壁之中。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这是一位真正的世外高人。

再之前,听了李旦的话之后。和尚没有说话,两手平端,郑琪的身体就如一片云彩般轻轻地浮起在水池的上空,之后缓缓落下,进入水中的时候,依然保持着平躺的姿势。

当水没过她的身体时,李旦清楚的看到,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孩从水中升起,赤裸的双脚就踩在水面上。她一手提着裙据,一手向后伸出,轻抚垂在腰际的长发。

那种空灵之美既熟悉又陌生。与此同时,《楞严咒》唱喏之声从和尚口中持续传出。女孩儿的身体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仿佛她的身前有一道看不见的阶梯。一步步走向月色清朗的夜空之中,直到完全消失。

在李旦愣愣地仰望天空时,郑琪的身体已经回到长椅之上。如果不是看到她的脸上有了暖色,李旦会怀疑刚才的一切只是梦幻而已。

本来还想多问几句,但和尚没有多留的意思,只是告诉李旦,他要找的东西不在精舍之中。

之前来灵峰的目的就是找到那副画,然后彻底从这个谜团之中脱身。而此刻,李旦突然感觉到,画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和尚出手留住了郑琪,这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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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5章 山寺月中寻桂子 突然睁开眼睛的郑琪,轻轻说出了“谢谢”两字,脸上竟然浮现出淡淡的红晕。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父亲去世后的这些年,她还是第一次在人前露出小儿女的姿态。

李旦心中也有些触动,亲眼目睹那个白裙女孩从郑琪体内飘出,一步步走远。他的心一直是提着的,那个女孩虽然与镜子中的样子相比已经完全不同,但那条白裙他是记得的。

不论他看到的是什么,那个曾经潜入郑琪体内的东西已经彻底离开了。看着郑琪一脸的羞涩,他在心底笑了,这才是眼前女孩的本色吧。随着那个灵魂的离开,郑琪也似乎打开了长期的心锁。

李旦平静地讲述了一遍昨晚的事情和奇遇。郑琪一直在认真听,中间没有说一句话。

天已经亮了,太阳还没有升起。清甜的空气从打开的窗户涌入,这种清爽的感觉让一夜无眠的两人都感觉非常舒服。

“有桂花的香味儿!”

郑琪起身,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李旦,打开门走进院子。李旦能够感觉到那一眼中的亲切和期待。

小院后边,是一丛花木,黄色的花蕊点缀在枝叶间,香气应该是从这里飘出的。走近了细看,成串的黄色小花吊挂在浓绿的叶间,花瓣金黄。

郑琪立在花下,原本苍白的脸色也生动了许多。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但却比之前有了些感触:

“这种金桂,气味香浓,花却不艳,远闻清爽而甜润,近闻柔和不腻人,是杭州独有的,自古就非常有名。

江南忆,

最忆是杭州。

山寺月中寻桂子,

郡亭枕上看潮头。”

这首白居易的江南好,李旦原来更青睐的前面的“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此刻身在桂花树下,却觉得郑琪读出的这几句更像真实的杭州。

“说起来,这次还真要感谢你说的那位大师,要不我们今晚再去一次?”

郑琪想起刚才李旦说到的那位和尚,如果不是他出手,自己也许永远无法摆脱那种控制。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位高僧就是自己的再世恩人。

“好啊,我们先休息一下,毕竟一晚上没睡,你也刚刚恢复,需要养好精神!”

郑琪虽然有点不舍,但还是随着李旦回到小院,相互点了一下头,各自回房休息。

同一时间,回到家中的汤圆才吃到第一顿热饭。昨天,虽然比李旦他们动身早,但却错误地选择了乘坐大巴。结果一行人半夜才赶到家。说起来,这都是汤圆的馊主意。

当时,考虑到坐高铁的话还要等两个小时才能发车。汤圆提议说,不如去坐大巴,上车就能走,在车上还可以睡觉。

虎哥没有反对。结果三个大人,两个孩子,外加一条小狗,总共买了六个人的票才上车。一路上又是到休息区就停,拖拖拉拉竟然跑了十几个小时。

回到家,他上床就睡,直到清早闻到饭香。刘诺一早就赶过来给自己做饭了?昨天回来的太晚,他就没有给刘诺打电话,没想到她竟然还是来了。

正想着再咪一会儿,卧室的门被敲响了,那动静像是送快递的,一声接一声,连续敲了十几下。刘诺怎么了,她做事从来都是轻轻手脚的。

打开门,结果外面没有人,走到厨房,灶前,一个白亮的脑袋吓了汤圆一跳,刘诺这是要干什么,怎么几天不见就落发为尼了?

“看什么呢?还不赶紧拿碗!”

“咦!”

“小青,你怎么回来了?”

厨房里的光头正是妹妹倪小青,一个声称要到尘世中去寻找解脱的大龄文艺女青年。

一个月不见,这丫头身上一点儿佛性都没看出来,黑色的眼影加上蓝色的嘴唇,配上一颗小小的光头,看起来更朋克了!

“你确认去的是青藏高原吗,我怎么感觉你是去拉斯维加斯了!”

面对汤圆的调侃,倪小青却没有反击,打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飘满厨房。仔细品品,竟然是羊肉抓饭的味道。汤圆去新疆采访的时候,特别好这一口,没想到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妹妹竟然会做抓饭。

“你去新疆了?”

“呵呵,还不傻吗?我从喀什葛尔坐了30多个小时火车,四点钟才回来的,钥匙放你这儿了,只能先过来。我也饿了,正好带了条羊腿回来,算你有口福了。”

十五分钟后,兄妹俩坐在了餐桌前。冷水洗了把脸,汤圆已经清醒多了。对面的妹妹脸上的妆也已经洗掉了,虽然光头有点怪怪的,但素颜的倪小青看起来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这才像你吗,别整天往脸上瞎抹画,搞得跟挖煤似的。”

小青抬起头,抿嘴笑了一下,如果不是没头发,还真有点儿淑女劲儿。

“哥,我决定换个活法,做个贤妻良母,你觉得怎么样?”

“嗯,挺好啊,不过得等着头发长出来吧,不过要是有人不嫌弃光头也可以不用等。”

“你说什么,不想好好吃饭,我倒垃圾桶里!”说着倪小青伸手就去抓汤圆的碗。

汤圆赶紧护住,大叫道:“你现在是淑女啊,注意形象!”

这话说完,妹妹还真的坐了回去,一边小口吃饭,一边看着汤圆吃。忍了两分钟,才说道:

“行,我当淑女,不过你得当媒人。”

“看上谁了,跟哥说,保证给你拿下!”

“就是你那个好朋友,李旦儿!”倪小青说完的瞬间,还有些紧张地盯着哥哥的脸。汤圆一口饭差点噎住,一口水送进去,缓了半天,才放下水杯。

“换一个,他不适合你。”

汤圆嘴上说的平淡,心里却隐隐在想,如果没有郑琪的存在,小青和李旦还真是挺合适的。以前自己怎么就没想过呢?

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亲妹妹,一个是最好的朋友,成了一家人,那岂不是亲上加亲?

李旦人话不多,却明事理,有担当,关键还有身手。妹妹呢,一直是孩子气,但只要不胡闹,还是挺可爱的。这两人那小日子要是过起来,绝对不会吵架红脸。

可惜了!

“为啥不合适,我不嫌他比我大?”

“哎!不是你的问题。”

“是他,看不上我,他跟你说过?”

“没有,正因为从来就没有说过,那说明你们俩没有感觉,也就是说没有缘分,明白吗?”

汤圆本想胡乱说说把这个话题扯过去,可没想到妹妹却认真起来。

“真的,他从来没说起过我,我这次离家出走,他都没问过?”

汤圆心想,问是问了,关键是郑琪回来了,说什么都晚了。干脆就让妹妹死了这条心吧。

“嗯,从来没问过,不信问你嫂子。”

“这个混蛋,他竟然敢这么忽视我,我得找他当面问清楚!”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反而让倪小青拍案而起。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倪小青,你给我坐下!李旦出门儿了,人在杭州,有什么话,也得等他回来再说吧!”

“咦,他为什么去那儿?他不是一个人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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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6章 芙蓉泣露香兰笑 妹妹的话一问出来,汤圆心里就是一惊,这女孩子的直觉真是不能不服。很明显,小青已经猜到了什么。

正在琢磨怎么把这事儿糊弄过去,门上锁孔转动,刘诺来了!

一进门,刘诺就一脸惊喜地把倪小青拉起来,抱在怀里。虽然刘诺很清瘦,但是汤圆注意到,已经走在暴怒边缘的妹妹,脸上的线条立刻变得柔和起来。

这一幕让汤圆想起小时候,妹妹受了委屈投入妈妈怀里的情景,眼圈也止不住红了。家里确实需要一个女人,刘诺的出现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虽然刘老爷子的最后一卦和二子在机场说出的那一段话,都让汤圆有些彷徨。

但是眼前的这一幕意味着,不论会经历什么,自己绝对不会放开刘诺的手。他必须把这个女孩儿留在身边,一生一世,直到生命终结。

三个人重新坐回餐桌。刘诺笑着问汤圆:

“你们找到郑琪了?”

汤圆只是点点头,倪小青马上反应过来:

“李旦是和郑琪一起去杭州的?”

汤圆再次点头,不过没有等小青再说什么,刘诺马上把话接了过去:

“你们知道李旦的经历吧,我是指他家里的情况。”

兄妹俩一起点头,但又有点疑惑,李旦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父亲早年就去世了,一直跟着母亲长大,这些事情不是秘密啊!

“我说的是他的家族。”

“我知道,他祖上好像是诗鬼李贺。”

汤圆虽然知道一点儿,但并不是很确认,毕竟,李旦似乎只是单传,家里没有其他人,这和一般的大家族很不一样,最关键的是,史书上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位大才子有后人。

“确实,他的先祖就是中唐时代的奇才李贺,李长吉。根据史书记载,李贺27岁就已经去世,是没有后代的。即便有,一般人也认为是他的弟弟李弥的后人。

但是我听上官虹讲过,李长吉年轻的时候曾经订过一门亲,女方是唐朝着名的宰相裴度的亲侄女,而且这位女子也是一个传奇人物,不但聪慧貌美,后来一心入道,最终得道成仙。”

“难道是裴玄静?这个我倒是在一本书里看到过!”这一次,倪小青插话了。

“对,就是她。相传,李长吉在长安时只是一个九品小官,倍遭白眼,又遇到裴家退婚,悲愤之下写了一首七言长诗: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

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

梦入神山教神妪,老鱼跳波瘦蛟舞。

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这首《李凭箜篌引》一出,立刻被广为传唱,连远在江浙的上官虹先祖也听说了。后来,李贺辞官四处游历,之后回到河南老家躬耕田亩,穷困潦倒,不久就在家中病死。

天下人都为他感到惋惜和不平。

但实际上,此时的裴玄静正藏身于浙北一座道观中。而那座道观刚好是上官虹祖上捐建的。李长吉去世三个月后,道观深院中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这个男婴正是李贺与裴玄静的孩子。

原来,裴家与李贺解除婚约只是为了帮助他逃离长安城。当年,李贺才高八斗年纪轻轻就被韩愈、柳宗元等文坛泰斗看中,对作为诗人的他来说,这是幸运的。但是对于一个有志于从政一展抱负的人来说,却是不幸的!

那时候正是唐宪宗元和年间,而文坛领袖基本都是在上一朝参与过“永贞革新”的人物。对这些人,不论是当权的宦官集团还是唐宪宗本人都极其厌恶。因此,李贺一进长安就被打上了特殊符号。

但是,他一直希望能获得当权者的青睐。这中间,被一名姓李的宦官蛊惑,参与了宫廷内的一些秘事。其中,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解读前朝的诗文。

对当朝皇帝来说,解读前朝的东西更多是为了从中发现一些隐藏的信息,譬如其中提到了谁,是褒是贬,是亲是疏,这些信息里往往藏着一些人际关系。

而大唐王朝自安史之乱后,政治中最核心的就是朋党、派系,搞不清楚这些,皇位都坐不稳当。

在这些诗文中,有一首诗是宪宗皇帝的祖父德宗皇帝死前一日留下的。其中提到了《洛神赋图》,似乎是与长生有关。

负责文书的女官和宦官都没有把握,皇帝就命人把诗文抄录下来,拿给李贺来解。

李贺接到文牍,一读之下,马上看出了其中的大问题。

德宗皇帝确实在诗中留下了线索,只要找到《洛神赋图》的真迹,就可以从中求得长生之法。

但是,世人都清楚,《洛神赋图》早就在南朝末年的战乱中遗失了。

而德宗皇帝在诗中隐隐指出,这幅画有两个去向。

一是有可能被则天皇后的家族悄悄藏匿了。二是复兴大唐的郭子仪曾收到藩镇的一批贿赂,其中极有可能藏有《洛神赋图》。

要知道,在李贺所处的年代,则天皇后一系的武元衡正是当朝宰相,而郭子仪的孙女郭贵妃是太子的母亲。一旦李贺把这件事说出来,怎么都难逃一死。

无奈之下,他悄悄找到裴玄静,两人确实智慧超群,一阵商议之后就有了主张。

第二天,就传出了李贺被退亲的消息,一时舆论哗然,整个长安城都对这位才子给予了极大同情。李贺也是流连酒肆,宫中宦官也没办法,只好任其堕落。

如此,一年之后,李贺赋诗一首便辞官离去。离开长安之后,他才和裴玄静汇合,两人以天地为证,简单成婚,然后就纵情山水。

这期间,李贺与妻子一起研究了德宗皇帝的那首诗后。得出结论,画的真迹并不在长安,而在江南。

但是,此时李贺已经病重,加之他是名人,一旦出现在交通要冲必然引起他人的猜疑。无奈之下他就写下一段文字,交给妻子记熟之后点燃毁掉。

然后,两人在渡口分手,李贺向东,回昌谷乡间养病。裴玄静则向南,去寻找《洛神赋图》真迹。

只可惜,天不假年,李贺未能等到妻子回来就撒手人寰。

裴玄静忍痛含悲,将孩子养到八岁。一天,她把儿子叫道身前,把丈夫让自己默记的文字,教儿子背熟,并再三嘱咐,只可单独传语后人,不可见诸任何文字。

之后,裴玄静返回长安,将儿子托付给家人。对外人宣称,自己已经看破红尘,将一心修道。

但实际上她已决心去找到《洛神赋图》,希望能从中求得方法,与深爱的丈夫重逢。

后来,裴玄静不知所终,民间传闻其升仙而去,具体如何没有人知道。

李贺一系一直香火不旺,代代单传,直到李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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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7章 吴酒一杯春竹叶 “哇,没想到旦哥还有这样的曲折的家史,不过我看他和自己的祖先完全是两类人,这个人完全没有一点点诗情画意,可以说就是个木头。”

虽然这样说,汤圆和刘诺仍不难听出,倪小青语气中掩藏的爱意。相视一笑后,刘诺接着说道:

“据我所知,郑琪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她从美国回来后一直在研究历代名画,当时我还不清楚她真正的目的。后来,她主动出现在李旦身边后,答案就不言自明了,是为了《洛神赋图》。

最关键的是,根据上官虹家族的调查,郑琪的祖先是五代时期楚国国王马殷,而《洛神赋图》最后的持有人就是他。

也就是说,郑琪身上有《洛神赋图》的线索,但是即便找到也只是一幅画。其中的秘密无人能解,唯一的钥匙就是李贺夫妇留给后人的那段文字。

但是,李旦父亲失踪的太突然,当时他还太小,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将这段话传给他。但是,郑琪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知道了真相,也许她会对李旦有另外一种态度。

汤圆听完后露出思索的表情,郑琪真的只是为了《洛神赋图》才接近李旦的吗?肯定有很大的关系,但是,其舍身相救似乎又很难用这么直白的原因来解释。

听了刘诺的话,倪小青心里一阵轻松。但是,她想起自己在地道口和郑琪相处的情景,又不太确定了。以女性的直觉,那时候郑琪眉宇间的焦虑,绝对不仅仅是对一个工具或者合伙人会有的。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去一趟杭州,哪怕只是从朋友的角度考虑,我们应该站在李旦身边,毕竟要找那副画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

倪小青的话一出口,汤圆和刘诺竟然无言以对。汤圆暗道,不从朋友的角度,你还想从什么角度,你也不看看,李旦那家伙是个能谈情说爱的人吗?

但是,看着刘诺冲自己使眼色,这话他最终没说出来。

于是三又开始商议赴杭的事情,按倪小青的意思,马上去机场,还能赶上和李旦一起吃中午饭。汤圆却在内心希望,能给李旦和郑琪多一点相处的时间。

刘诺沉吟了一会儿,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她说,这几天李旦和郑琪肯定会抓紧时间寻找《洛神赋图》的踪迹,但这事可定不是保密的。除了他们三人、虎哥、毛毛之外,那些一直在暗处盯着的人也会出动。

这样的话,直接出现在李旦身边,不如在暗处相助。这样不但能真正帮到李旦,还可以从旁边观察一下,到底有多少人在打这幅画的主意。

此话一出,汤圆兄妹都伸出了大拇指,确实,这是最好的办法。

中午时分,三人乘上一班飞机悄悄启程。

一上午的时间,李旦睡得很踏实。因为上床不久,他就听到了隔壁传来了轻微的呼吸声,那声音舒缓而有节奏,很明显,郑琪睡着了,而且似乎是睡得很香。

虽然不知道之前郑琪是否有失眠的问题,但从她苍白的面色和清瘦的身体不难判断,过去这些年,她并没有真正睡熟过。也许是彻底摆脱了赤色人偶的威胁,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李旦很清晰的感觉到,这一次郑琪真的变了,变回了一个女孩应有的样子,有眷恋、有思索、有依赖、有幻想,能闻到花香,能欣赏流云。他猜想,也许她的父亲在世时,郑琪就是这样的。

洗漱完毕,走出房间时,郑琪也刚好打开门。意外的是,她身上惯常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已经换成了一身素花长裙。花是蓝底上点染的梅花,突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显得清雅恬淡。

发现李旦在看着自己,她粲然一笑,说道:“我们去外面吃饭!”

一路茶树墨绿,修竹摇曳,其间还有阵阵微风送来桂花的甜香。沿着山间的道路,两人一路向西南而行。似乎,郑琪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李旦也没有在意,只是跟在她的身边。享受难得的一段闲暇。

就这样,漫无边际,没有交谈,却又毫不尴尬。周围的风声、水声、树叶婆娑,鸟虫鸣叫都像是彼此的心声。随意轻松的走了半个小时,前方的路边一间竹楼。

竹楼有两层,周围是一圈矮矮的篱笆,篱笆边上又栽植了一丛丛的菊花,多数花朵尚未盛开,却独有一种让人期待的美。看着郑琪驻足,李旦笑着说:

“就在这里吧。”

走进院落,******的男主人迎了出来。他介绍说,这个院落主要是饮茶,也提供一些简单的酒菜,菜是自家种的或周边山林里的野菜。酒也是自家酿制的。

穿着朴素的女主人招待他们来到二楼临窗的一个雅座,其实店里只有这一桌客人。但这个位置可以看到院落中栽植的花木和篱笆边待开的菊花,景色确实宜人。

做菜的间歇,男主人送上茶来,倒入杯中却是鲜艳的橙红色,很明显这不是本地常用的龙井。见李旦相问,他笑着说,这是本地的另外一大名茶,九曲红梅,但因为产量很少,基本不会拿到杭城以外的地方销售。

郑琪品了一下,笑着说:“有果香!”

李旦也喝了一口,果然入口醇香,后味丰富,似有果香、蜜香,还有一丝桂花的香味。

刚刚品过茶,酒和小菜已经端上来。

酒壶和酒杯杯都是粗瓷的,而且,每只酒杯底部都铺了一片新鲜的竹叶,酒液注入其中,竹叶立刻悬浮在杯中,原本无色的酒液也似乎被染上了一层嫩绿,看着就非常诱人。

“白居易说,吴酒一杯春竹叶,虽然有人说那是指江南一带的人喜欢喝竹叶青酒,不过我觉得这家店的创意才是得了诗中的真趣味。”

说完,郑琪率先举杯,李旦马上端起来,两人没有碰杯,相互点儿一下头就各自一饮而尽。

这酒的味道介于白酒和黄酒之间,既有浓郁的酒香,又有回口的甘甜,确实与众不同,加之杯中的竹叶,竹香也同时沁入口中。正是男主人之前介绍的一杯三味。

郑琪喝得很尽兴,不长时间,半斤的酒壶已经空了。此刻,郑琪的脸上已经一片潮红,眼睛里似乎也有一层水雾。

这让李旦有些意外,他虽然喝酒并不多,但也能够品出这酒绝对不会超过30度。

两人分而饮之,每人不过二两多,郑琪怎么会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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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8章 何日更重游 此刻,竹楼对面的竹林之上,一株巨大的香樟树下,一位身姿挺拔的女人正在凝眉思索的什么。

面前的树干上,隐约可以看到一只鸟的图案,但随着树木生长、拉伸,原来的形状已经无从辨认。那原本有一只临空飞舞的仙鹤,但现在舞动的两翼已经看不出形状。

这只仙鹤是二十年前她亲手刻下的。那时,她即将远赴大洋彼岸,开启自己的留学生涯。离开家的前一天,她再次来到自小玩耍的这片山坡上。

当时的她,也如眼前这样,凝望着树干,希望有那么一天,自己能像树上的这只大鸟一样,凌空起舞,将艺术之美与自然之美结合起来,成为一个时代的记忆。

20年过去了,身姿依旧窈窕挺拔,面容也没有太多改变,但是皮囊下的心却已经和着树的生长,显出了岁月的裂隙,虽然那是旁人看不到的。

对面竹楼所处的院落,正是曾经的家。那时候,院子里只有三间砖房,但白墙黛瓦,朴素中透着雅致。父母原本在城里的茶厂工作,后来回乡在家中开起了茶馆。

茶是自家茶园里摘的,父亲将采回来的鲜叶放置在屋后阴干,然后开始揉捻成型,之后就是发酵、炭火烘干。这样做出的茶叶,条形紧致,条索细长,自然卷曲,冲泡后香气扑鼻,不但有茶香还有各种果香散出。

父亲说这茶叫九曲红梅,会做的人不多。

偶尔,有相熟的客人来,父亲还会把自己酿制的酒拿出来。饮前,杯底铺一小片新摘的竹叶,端起杯来,酒香、竹香萦绕在鼻间,一口饮下,甜辣、清冽的口感流连舌间,久久不散。

但是,这一切都埋在记忆之中了。多年前,她回到国内时,听说父母已经在之前的一年离开人世。这个消息,她默默流了一夜的眼泪,最后决定此生不再回家。

往事一一闪过。她确实飞过,但是,那是一次惨痛记忆,从楼上飘落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清醒过来,但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终结。

但记忆似乎永远停留在了那一瞬间,是否真的跌落地面,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后面的事情,更像是电影中的闪回,一幕接着一幕,从飞临纳瓦霍村落,到那个奇怪的婚礼,再到醒来发现自己身边的婴儿。

然后,一个从未见过也仅只见过那一次的人,给自己送来了一套新的证件和回国的机票。并告诉她,孩子已经被送到一个家庭寄养。

她似乎是带着某种耻辱回国的,虽然可以肯定,那个来历不明的婴儿并不是自己所生,但身上的妊娠纹确是一直存在的。

对于一个没有接触过任何异性的女人来说,那就像是一个整容失败的印记,一直残留在身体上。时刻提醒着她,自己的记忆有一部分永远丢失了。

刚才,她已经远远地看到,李旦和郑琪走入了那个院子,也许现在那里又开起了茶楼,或者别的什么,但这些已经与她无关,没有了父母,家已经永远不在了。

对于这个男人,她总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这与那个叫郑琪的女子是完全不同的。虽然她已经确认,郑琪扮演的角色一直是跟随、保护,从来没有做出任何对他不利的事情。

但是她可以肯定,如果拿那副画和这个男人来对比,郑琪一定会选择前者,从这个角度来看,她是一个职业人,她的使命就是找到那副画,找出其中的秘密。

而她相信,自己与郑琪是完全不同的人。找到那副画和其中的秘密,对她而言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她相信,那样的话,她的人生和记忆才会完整。

但是,要获得真正的完整,似乎又与那个男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她总是能隐隐感觉到自己和他之间,一定有过某种特殊的关系,具体是什么呢?

是亲人吗?

这说不通,对于李旦神秘失踪的父亲和已经去世的母亲,她都没有任何记忆或者认知,也就是说,她和他的家庭是没有关联的。

曾经的恋人吗?

从时间上看,完全不存在任何可能性,在已有的记忆中,生活轨迹是没有重合过的。至少在自己主动找到他之前,那种接触似乎只存在于梦境之中。

但是,仔细回忆一下,那列在草地上飞驰的列车,那哭喊着的人群里唯一镇定的脸,那个充满惶恐和绝望侧车站,以及那些排列成行的石棺,湘西碧水上的沉船。

那些梦境中,他们的相处没有多少是美好的,甚至在种种死亡与血腥之间,连温暖都说不上。难道只是因为这些支离破碎的梦境,自己就会一直把他放在心上吗?

这好像也是说不通的,她相信,也许在破解《洛神赋图》的那一刻,她丢失的记忆将找回,而那当中一定有个答案,可以明明白白说清楚,对自己而言,他是谁。

其实,从现身竹林开始,陈洁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一身水粉色的衣裙,即便是在百米之外的竹楼也可以分辨出来。

此时的李旦看着醉倒在桌上的郑琪,脸色已经变得非常冷。他没有去看百米以外的山坡,而是细心地聆听这楼上楼下任何一点细小的声音。

酒里有问题,这是不用怀疑的。至于自己为什么没有醉倒,他隐约觉得,也许是青铜觥里的千年玉酒,虽然不能让自己百毒不侵,但这种剂量的麻醉药还是能扛得住的。

奇怪的是,整个竹楼和院落,除了风声与虫鸣。听不到任何人声。特别是,连灶间忙碌的声音也彻底停止了。可就在刚刚,在郑琪彻底醉倒之前,他还能清楚地听到的炒菜以及餐具碰撞的声音。

难道不是店主夫妇在酒里做了手脚?

他大声地喊了一句:“酒没了!”

没有人应答,也没有回音,似乎整个院落中只剩下自己和醉倒的郑琪。

他站起身来,弯腰把郑琪扶到背上。这二层虽然楼梯口只有一处,但是窗户太多,他担心把她一个人留下会发生危险。

沿着楼梯来到一层时,厅堂内空无一人,再转到后面的厨房,灶火已经熄灭,但菜还没盛出。刚才还应该在这里忙碌的夫妻俩都没了踪影。

返回堂屋,在房间的后墙上挂着一方相框,里面的一家三口。男女主人并排坐在前面,正是自己刚才的店主夫妇。他们身后,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两手搂着父母的肩膀,把脸凑到两人中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李旦总感觉相片上的女孩在哪里见过,那恬淡和姣好的容颜似乎是自己生命中某个很重要的人,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此时,山坡上的香樟树下也已经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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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9章 早晚复相逢 背着郑琪往回走的路上,周围寂静无声。有那么一刻,李旦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亚利桑那州的荒漠里。那时候,他就是这样背着一个受伤的人,一从天亮走到天黑,没有遇到一个人。

当然,回去的路没有那么长。大概50分钟左右。他已经回到了寄宿的旅社,将郑琪安顿好后。他转身来到前院,那里的一个石桌前,民宿的老板正和几位乡民在饮茶聊天。

李旦上前和大家打了招呼,坐在一张让出来的石凳上。一个七十多岁的乡民说道:“我刚听到,有人说今天在山上见到老陈家的小娘,一点都不显老,还是和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一样!”

见李旦有点茫然,老板笑着说,说话的这个老者祖籍是浙东的,习惯把小女孩叫小娘。刚才他说的那个女孩,是西南十二里的一户人家的女儿。

当年那个女孩就是乡里有名的美女,她自小就学舞蹈,后来还出了国去专门学舞蹈。这一晃20多年过去了,突然出现,村里人肯定是稀罕啊。

那个老者又接着说道:“那个老陈也是没福气啊,早早死掉了,不然看到小娘回来得多高兴啊!”

老板也跟着叹了口气,说道:“这个老陈说起来,我还要叫声师傅哩,当年他从城里的茶厂回来,教大家做红茶,到现在都是我们这里的特产,虽然没有龙井有名,但是味道好啊!”

“是九曲红梅吧?”

听了李旦的话,老板一下兴奋起来:“啊呦,老弟真是个懂茶的人啊!”

“我也是刚刚尝过一次,就在你们说的西南十二里的竹楼里喝的。”李旦的话音刚落,在场的人都不说话了,原本热络的氛围一下子冷了下来。

那个老者率先站起来,向老板点了点头离开了。临走还看了李旦一眼,那目光中有点鄙夷的味道。其他几人也站起来,一起走了。

看着李旦疑惑的眼神,老板一脸严肃地说:“年轻人,有些话是不能说的,你刚才说在那个竹楼喝过茶,那明显是骗人吗,如果真的喜欢九曲红梅,我这里就有,马上可以给你泡来!”

李旦没有恼,而是诚恳地问道:“为什么说那里喝不到茶?”

“那个竹楼都关张十年了,都是一个乡里的,我能说谎话吗?”

“为什么会关张?”

“哎,说起来话就长了。

那个院子原来是老陈师傅的,他就在自己的三间房里开茶馆,因为手艺好,人厚道,生意还是不错的。客人喝了茶还经常会带几斤走,靠着这个茶馆,老陈把女儿养成了仙女,还送到国外去留学。

可后来,就听说老陈的女儿在国外出了事情,夫妻俩一急之下就想着赶过去看看,结果,人还没有到城里,就在前面的山路上被一辆卡车给撞了。当场两人都死了,太惨了!”

听到这里,李旦猛然想起,在竹楼后墙上挂的那张照片。没错,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就是当年的陈洁!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进入的那个院子竟然会是陈洁的家。

见李旦没有出声,老板又接着讲下去:

“打那以后,那个院子就空下来。大家都说等他女儿回来再处理,可一蹬就是十年。村委就开会,商量着把院子租给一户吴江来的人家。

这户人家是一个父亲带着两个儿子,几个月时间就把老房子扒掉,盖起了一座二层楼,外面用竹子装饰,看起来就像是竹楼。可开张还不到三个月,又出事了。

有乡亲早晨上山,就看到,院子和竹楼大门都开着,叫了几声,里面也没有人应,吓得赶紧跑到村里报警。

警察和村里人赶过去后,楼上楼下、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就是没有发现那父子三个。也没有人看到他们离开,后来联系吴江那边,也说没有见他们回去。

打那以后半年,一年、两年、三年,那父子三个一直没有再出现,就像蒸发了一样。有人说,他们占了老陈的宅院,被老陈夫妻收走了。开始,这话还当个玩笑,说多了,大家都觉得那个院子有古怪,算是凶宅,走路都是绕着走。”

乍一听这些,李旦的心底也有些发毛,但仔细想想,这个所谓的凶宅,看起来并不危险,整齐的篱笆,待开的菊花,洁净的院子,擦拭干净的桌椅。

这一切都说明,所谓凶宅只是一个假象。如果那对中年夫妻真的是陈洁已经死去的父母,郑琪身上的芯片一定会发出警示。但是,当时郑琪的表现很正常。

由此,可以推断,有人在刻意扮演陈洁的父母!他们先是在酒中下了麻醉剂,李旦检查过郑琪的眼底、鼻腔和耳道,完全没有中毒的迹象。可以确认,酒里只是麻醉剂,并没有致命的毒性。

竹楼里的人并不想致自己和郑琪于死地,即便宿醉也不是完全不能醒来,这与昏迷还是有区别的,也就是说竹楼里的人并没有想借二人酒醉做些什么。

特别是,见自己没有醉,他们立刻玩起了失踪。这样的话,自己又可能会误会,所遇到的一切都是假的,甚至是鬼怪的安排。

李旦心底跳出了两个字:“恐吓!”

没错,这些人就是想把李旦和郑琪吓走!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他们知道《洛神赋图》的秘密,不希望自己染指?

其实,昨夜潜伏在精舍之外的三个人就很可疑,他们出现在那里绝对不会是什么巧合。倘若不是那位高僧念诵《楞严咒》,也许先动手的就是他们。

但是那位高僧的话很令人费解,非人、非鬼,那是什么?

神吗?

肯定不会!

暂且不管大师话语里的机锋,至少可以把他们三人看成是一组知情人。

而今天,在竹楼的遭遇证明,那扮演陈洁父母的两人十有八九也是知情人。

昨夜大师说,那三人向西南逃去,而竹楼相对于灵峰,不正是西南吗?

他们会是同一伙人吗?

那问题又回来了,非人、非鬼,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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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00章 江南弄 一路凝眉沉思回到所住的小院子时,猛地抬头,郑琪正站在墙边的一丛修竹下,手里拿着一张白纸。

“我听到有人敲门,起来开门后院子里没有人,只在门边发现了这张纸。”郑琪说着递给李旦。

一张普通的A4纸,上面的字迹是打印的,从外观看不出任何问题。自己刚才去前院,离开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而前院距此不过十几米,而且只有一条青砖小路,如果有人来,一定可以看到。

小院左右都是以竹子为墙,并不密,基本无法藏人,前边则是直通前院的小路,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个敲门人是从屋后房顶上下来的。

站在小院中就可以看到,院子后面种满茶树的山坡,再向上百米是杂木丛生的树林,如果来人一直隐藏在那里,用一般望远镜就可以观察到小院内的动静。好在郑琪没有出什么事情,看来这里并不肃静,自己要更谨慎一些。

纸上的文字并不多,是一首诗:

江中绿雾起凉波,天上叠巘红嵯峨。

水风浦云生老竹,渚暝蒲帆如一幅。

鲈鱼千头酒百斛,酒中倒卧南山绿。

吴歈越吟未终曲,江上团团贴寒玉。

正是李贺的《江南弄》,再见古诗,李旦总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从《彩书怨》到藏头诗,从杜秋娘到李贺,仔细回想,在进入寻找《洛神赋图》的迷局之后,似乎每次关键的发现都是从一首诗开始的。

难道是有人刻意为之?

虽然参与这件事的时间并不算太久,对于李旦来说却像是过了半生那样长。100多天的时间里,一个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这中间又伴随着各种意外的死亡和解不开的迷。

认真回顾一下一下过去的日日夜夜,李旦能够真切的感觉到,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直在牵着自己,向看不透的黑暗中越走越深。很明显,一首首诗就是其中重要的路标。

默默咀嚼,眼前的诗总体而言主写风景,似乎并没有更深的意思。内容中,江水碧绿、层云染红,竹林帆影,鲈鱼美酒,反复念了几遍,除了这些江南绝美的画面,仍然不得其解。

抬眼,郑琪也是一脸无奈的笑意。看来,想参透其中的意思还需要一些时间。

眼前来看,这个送信人没有出手伤害的意思,但目绝对不会简单。联系之前在鬼宅的蹊跷遭遇,至少可以判定,围绕两人此次杭城寻画之行,至少有三拨人藏在周围的暗处或者明处。

第一拨人,明显是希望促成《洛神赋图》现身的。比如这个送信人,他很了解二人此行的目的,这首诗虽然尚不解其意,但应该是对《洛神赋图》有所指向。送信人及其背后的人手里应该有一定线索,但也难以解开,因此希望能借李旦之手。

这些人相对老谋深算,目前看可以说是暂时的合作者,画一旦出现,杀人夺宝都有可能。不难猜测,上官家族、Z组织都可能参与,面对他们,必须保持十二分的警惕。

第二拨人与前者目的截然相反,鬼宅里消失的夫妻,甚至于是民宿的一些客人,个别村民都有可能。这些人背后有一股暂时看不清楚的力量,但他们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希望李旦和郑琪能够知难而退。

相对而言,这些人更像守墓人,一心要保住《洛神赋图》的秘密,但行为上相对传统,似乎不倾向于使用暴力。从下麻醉药的举动看,只要不与其产生极端冲突,他们不会轻易撕破脸皮。

除了比较明确的这两类人,似乎还有一伙特殊的人。从精舍逃走的那三人以及他们背后的人。目前他们和自己还没有发生直接关联,可以说是非敌非友。但如果目标也是《洛神赋图》,那冲突将不可避免。

如果灵峰夜遇的高僧所说的是真的,那非人非鬼又是什么,难道是那种东西?李旦在美期间听说过那边军方背景机构所进行基因改造项目,似乎是通过一些特殊的动物基因对人体进行提升。

但他在行动中没有遇到过一个真正的基因人,同行中也没有真正交过手的。所以大家更多的,把这种实验看成一个传闻,就像所谓的月球背面一样。

但除去基因人,李旦很难想出第二种可能。

郑琪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在李旦的劝说下回到屋内准备再小睡一下。刚刚躺在床上,手机震动了两下。点亮屏幕,只有一句话:

“小姐,我回家了!”

看到这里,郑琪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睛里已经蒙上一层雾气。虽然没有署名,她很清楚对方是谁,在说什么。

短信里的家是郑琪从小生活的地方,在美国中部一个宁静的小城。那里有树林、有马场、有可以钓到鳟鱼的湖。但是父亲去世后,她就离开了那里,再也没有回去过。

而当年随自己和父亲一起生活的只有一位姓周的保姆。对于郑琪而言,把自己从小带大的周奶奶更像是一位妈妈。特别是父亲离世后,她就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但是4年前,年近七旬的她不幸患上了淋巴癌,当年郑琪假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回去照顾她。好在父亲留下的钱可以让她享受到最好的治疗,即便不能根治,也大大好转,周奶奶身体逐渐康复,郑琪才赶回国内。

之前她回美也是为了看望周奶奶。这些年,老人家一直在美国西海岸一家医院做康复治疗。

短信上说她回家了,也就意味着,周奶奶应该是基本复原了,虽然她已经是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但在郑琪的感觉里,只要她在家就在。

隔壁的李旦一直在琢磨李贺的《江南弄》。

“直觉上,酒中倒卧南山绿一句与自己和郑琪在鬼屋的遭遇何其相似!而全诗开头两句中,江中绿雾,天上叠巘,提取来后,剩下的起凉波、红嵯峨,似乎是在暗示地点和将要发生的事情,只是江中、天上又太宽泛。

而末尾两句’吴歈越吟未终曲,江上团团贴寒玉’,字面上是说歌吟之中一轮明月已升起,但李旦仔细观看,却发现终曲和寒玉四字的用色与其他字略有差别,对着日光仔细看应该是偏棕色。

终曲?

寒玉?

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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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01章 号码疑云 既然两个词单独标注出来,一定是有特别的含义的。李旦想了半天没有思路,干脆搜索一下。

输入终曲,有音乐、有电影,但似乎关联度都不是很高,但是有一条帖子,引起了李旦的兴趣,帖子是发在一个小众社交网站上的。

打开后是,一副古画的图片,仔细看正是《洛神赋图》摹本的最后一卷!而上传者的网名和帖子的名字都是终曲。但帖子上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文字信息。

反复揣摩之后,李旦留意到,帖子是6年前所发。而发帖的具体时间是13点08分,如果和年月日联系起来,一共是12个数,其中有两个是0,如果去掉一个呢?

貌似,可以组合出两个手机号码!

抄录下来再看,根据前面几位数字可以确定,一个是津市的,一个是冀省的,这又貌似和眼前的局面没什么关系。

小心的走出院落,李旦打通了虎哥的电话,请他帮忙查一下这两个电话号码使用者的情况。

傍晚时分,李旦刚陪郑琪吃完晚饭,虎哥的电话来了。郑琪先回房休息,李旦则一边走一边接听,很快脸色就暗了下来!

虎哥在电话中说的很清楚,使用者是两个他们都非常熟悉的人。冀省的号码持有者正是刘诺的三叔,那位耿直的音乐老师,现在号码仍在使用。

而津市号码,六年前的使用者更加出乎意料。当初李旦请虎哥调查陈洁,结果发现一个不久前因车祸去世的女人,名字和身份都是陈洁,只是长相不同。

李旦突然有种凌乱的感觉,从100多天前,被牵扯到这件事情里。一路走来,虽然疑阵密布,但总的感觉是越来越接近真相。可两个电话号码一下子又把进展拉回到了原点,陈洁、刘诺!

李旦自问不是个容易轻信的人,但是,送这封信的人明显是在暗示一些东西。而其中牵扯出来的两个人,对他而言都是可信的。

虽然,细算一下,与这两人的交集不过几个月而已,但很多时候信任的建立并不以时间为基础。

在电话里,虎哥还提到,汤圆、倪小青、刘诺三人于两日前结伴外出,去向不明,这倒不是他在刻意监视,而是因为上官虹的案子,警方对刘诺出入京城一直比较敏感。

李旦不能确定他们是否会来找自己,虽然之前汤圆几次提过,但算算时间,如果来杭的话,应该会联系自己。如果他们去了其他地方,对李旦而言心理上会更轻松一些。

“我们上山走走?”不知何时郑琪已经站在了身边。

“去哪里?”李旦有些疑惑。

“我刚才查了地图,说是从这里向西南三公里多,山上有一座道观,叫寒玉庵,刚才的那首诗里就有这两个字。”郑琪说的很平和,李旦却惊讶于她的细心。

自己是花了不少时间才发现的秘密,没想到她也在着手调查了。

“走!”

走出一公里多,山势回转,远远地已经可以看到水墨画一般的西子湖,虽然只是烟雾之下的点点碧玉,却让人有种行走在画中的惬意。郑琪一直走在前面,速度不疾不徐,看来,她已经完全恢复了。

转头时,见李旦正看着自己,郑琪的脸上飞起一抹红霞,浅浅地笑了一下,随后说起道观的事情。

“我查了一下,这个寒玉观建于南朝,最早是梁朝皇室萧家女子修行之所,叫映月观。后来历经隋朝统一南北,道观改名为玄月观。

到唐朝元和年间,这里来了一位女道士,修为极其高深,后来得到升仙,为了避她的名讳,道观的名字又改成寒玉观。这位升仙的女道士名叫裴玄静,你听说过吗?”

“感觉有些耳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了!”李旦对这个名字只是有点模模糊糊的印象。

“呵呵,说起来,她和你还是有些关系的,一些史料上记载,她入道之前是你先祖李贺的未婚妻!”郑琪说话的时候,少有的露出一丝俏皮的表情。

李旦猛地一拍脑门:“对啊,我好像小时候是听母亲说过,当时以为是讲故事,没多想。”

“有晚唐时期的文人笔记说,裴玄静其实已经和李贺悄悄成婚,只是为了避祸才入道观,而且还在道观里生下一个男孩,如果这么说的话,你就是那个男孩的后人!”

“这些母亲还真没有和我说过,她只是听父亲说过,我们是李贺的后人,至于是如何传承下来的,估计她也没听父亲说过。

仔细想想,裴玄静这个名字,应该是我上小学前从母亲唱的一首歌谣里听来的,我还能记起几句:

五云盘旋,六龙出水

仙女奏乐,金甲齐鸣

白凤起舞,玄静升天

吾家有子,寿与天齐

现在看,应该从裴玄静得道升仙的事情演化来的,我估计她也是从父亲那里学来的,父亲也许又是从他的长辈那里传下来的。”

“哎,你看,这个歌谣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应该是你们家族流传下来的,你看前面讲的是裴玄静成仙,后面讲的其实就是长生,你说这与《洛神赋图》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此时此刻,远在京城的虎哥也和李旦一样陷入了沉思。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毛毛就在身边,等他放下电话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

“你说的那个陈洁是假的!”

“你知道我在说谁?”

“嗯,你说的是那个住在津市的女人,我之前在临终看护中心的时候,曾经趁着苟主任外出,进过他的办公室,撬开抽屉看到了一些资料。”

毛毛说话的时候眼神犀利而清冷,让虎哥瞬间想到了在医院内死去的那个黑衣女子,是呢喃。但既然已经接受了毛毛多重人格的现实,立刻把心里的惊疑压了下去。

不论她是谁,在灵魂的最深处,永远都是那个可爱、可亲的毛毛!

这个女人是苟主任在开办临终看护中心之前的一个病人,她的病历上明确标注了“braininavat”的字样,意思的是“缸中之脑”。因为时间紧迫,我只是简单浏览了一下。

知道了她的姓名、身份和家庭情况。可以确认,她是苟主任比较早期的多重人格实验对象之一,具体走到了哪一步我不能确认,你可以再找找那个案子的资料,看看还能不能发现。”

毛毛说完就转身离开,作为呢喃,对虎哥并没有毛毛那种感激和依恋。说完正事,她不想再逗留。

虎哥看着她的背影,拿起了车钥匙。从临终看护中心得到的那些资料自己和李旦都翻看过,似乎并没有发现毛毛所说的那一份,难道真的有什么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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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02章 缸中之脑 虎哥赶到局里,立刻让人赶到物证室,把临终看护中心搜集来的书面资料全部抱到办公室。

好在之前都整理了目录册,病例、经营情况、账目,甚至苟文生的私人物品都明确列在目录册上。检视中,一位标准为0013号的病例引起了虎哥的注意。上面的名字确实是陈洁,只是年龄为77岁,性别为男。

抽出这份病例,厚度比其他要大的多。首页的病人信息确实是一位77岁的男性,但住址是津市。打开内页,正如毛毛所说,入院记录明确显示,时间为11年前,性别为女,当时的年龄为29岁,病症,认知障碍!

可这个女人怎么会又变成了77岁的老头儿呢?

再看下去,首次问诊后的病情分析中,苟文生写到:

“患者对人格认知出现严重偏差,对自我的存在产生怀疑,问诊中多次提到有人在远程对自己进行操控。检查中发现患者除了自我标书问题外,完全不能产生共情效应,初步怀疑镜像神经元有病变或缺失,建议做视觉分析检查。”

一周后,再次面诊后,苟文生在病情分析中明确提到了毛毛所说的‘Braininavat’!

他写道:

“视觉分析和图像学习能力检查两项均正常,但感情体验依旧缺失。根据希拉里·普特南在《Reason,Truth,andHistory》一书中提出的‘Braininavat’理论,怀疑病患自我猜测具有一定的可能性。建议停止物理治疗。”

之后的三年内,共留下二十多段这样的分析,在这些文字中,苟文生越来越认定,陈洁所描述的情况是所谓缸中之脑。

从第二年开始,苟文生尝试用催眠的方式,引导陈洁讲述更多关于外在远程操控的体验,其中包括她是谁,她来自哪里,她的经历等等。但这些问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分析中并没有提到。也许苟文生会记录在其他地方,也许从来没有记录过。

但是到了第三年,也就是9年前,苟文生在几次分析中都提到了采用“DID交叉治疗”。见到这个字眼,虎哥就是一阵头皮发麻,所谓DID就是多重人格,交叉治疗,不就是人格植入吗,这是反人类的。

这些分析虽然文字并不多,但虎哥看下来,却是一身冷汗。

这个病例的截止时间是在8年前。最后一次问诊的时候,患者已经从女变成男,从少妇变为老年男子,之后就没有了。但首页却是临终看护中心建起来后,重新添加的。

可以想见,这个叫陈洁的女性应该已经被苟文生将人格进行了转移,他有这能力。看来其转移和植入人格的方法大概就是所谓“DID交叉治疗”。

如果说少妇陈洁的人格已经在8年前被植入到了这位老人体内,那她直到车祸死亡之前,体内的人格又是谁呢?

而且,这个接收了陈洁人格的老人到底是谁,从现有的资料根本无从查询。

但是虎哥有一点可以确认,这个陈洁与经常出现在李旦身边的陈洁确是两个人,名字以及身份的重合很有可能是背后有人在搞鬼!但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一时想不清楚,虎哥干脆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李旦,不论如何这个消息对李旦是个提醒。

1200公里之外,李旦和郑琪已经走到了地图上显示的位置。但是,人迹罕至的山坡上,完全没有道观的影子。再向上坡度越来越陡,转过一片杂生的树林,一个青色的圆形物体出现在上方。

几步赶上去,竟然是一座墓,上面是青砖砌就的圆形坟丘,高度在一米五左右,直径有三米多,墓前没有石碑,周围也没有附属的建筑。但是站在目前可以看到远处的钱塘江。

虽然不懂风水,李旦也感觉这座墓的选址非常优异,因为位置够高,基本不会受到游人打扰,但视野又极其开阔。站在墓前四望,景观之美远超想象,一种舒朗的心情油然而生。

江中绿雾起凉波,天上叠巘红嵯峨。

水风浦云生老竹,渚暝蒲帆如一幅。

虽然水上没有船,但和诗里的景色几乎完全一样,这个地方应该不会错,难道寒玉观就只剩下了这座孤坟,会不会有机关?”

站在李旦身边的郑琪马上想起了诗中的句子,此时此地读来竟然完全契合。两个人都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李旦发现,自己苦思冥想的答案竟然就在眼前。而郑琪则惊讶于周奶奶的神奇。因为她手机上的地图正是来自远在万里之外的周奶奶。

之前,接到短信后,她马上把自己遇到的事情简单告诉了老人。又将那张纸上发现的诗发给周奶奶,希望老人帮忙解读。

郑琪很清楚,周奶奶对传统文化的理解远高于自己。虽然对老人的身世不是特别清楚,但她从父亲那儿隐隐约约听到过,周奶奶年轻时是一位出自书香门第的才女,诗词歌赋、书法等都有很高的造诣。

至于她为什么会委身郑家做一个保姆,父亲和周奶奶都没有说过。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很快,周奶奶回复,这首诗里面藏着一个地名,就是寒玉观。老人又把寒玉观的历史及与裴玄静的关系告诉了郑琪,同时还发来一份地图。她刚才对李旦讲述的事情,其实就是来自周奶奶。

只是郑琪并没有告诉李旦周奶奶的存在,原因是老人再三嘱咐她不要对李旦提起自己。对此,郑琪有点疑惑,但也没有多想。

有过在迷楼和鹰洋口村地下空间的经历,郑琪直觉上这座没有立碑的墓应该不会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李旦也开始仔细打量这座坟丘,从体积上看,这座墓算是比较大的。但又没有贵族或皇室的奢华装饰,更没有其他地标建筑的痕迹。朴素的青砖之下的基座是青石切就,打磨极其光滑,又绝对不是普通人所有。

蹲下身来,仔细看,光滑的青石上有浅浅的线刻,似乎是云纹。郑琪也在另一侧仔细查看,一秒钟后就惊叫一声:

“这里有凤凰!”

李旦转过来,仔细看,石面上确实是两只翱翔的凤凰,再向前似乎有若隐若现的人物,因为线条太浅,侧脸观看时才能发现,似乎是有类似飞天的图案。

“白凤起舞,仙女奏乐,你说,这会不会是裴玄静的墓?”

郑琪的话让李旦一惊,仔细想想忍不住点了点头,这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传说里她最后羽化升仙,但是仙人很多其实是后人的杜撰。譬如李旦就听说过,八仙之一的吕洞宾墓地就在冀省。

李旦这次认真起来,环绕坟丘走了几遍,希望能够找到一点机关的痕迹。但遗憾的是,完全没有任何发现。

抬头时与郑琪四目相对,他能够看出对方眼光中闪烁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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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03章 陈洁现身 李旦明白郑琪的想法,但是,直接打开这座墓,他是不会去想的。且不论裴玄静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先祖,就算与自己没有关系,挖墓的事情暂时不在自己的计划之内。

李旦出手机,把墓和周围的景观拍下来,准备回去慢慢研究。

正在这时,郑琪突然轻推了他一下,同时手指向下方。相距二三十米,一位白衣女子正在向上走来。虽然看不清面容,但矫健轻盈的身姿让李旦一眼认出,竟然是陈洁。

正在要打招呼,手机突然震动,打开一看是虎哥的短信。密密麻麻竟然有100多字。其中内容让李旦的眉头皱了起来,陈洁、、DID交叉、缸中之脑。

这些词汇瞬间让越来越近的陈洁身上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东西。

陈洁的脚步很快,不到一分钟已经来到两人近前。显示对郑琪笑了一下,马上就转向李旦说道:

“你们有危险,马上跟我走!”

李旦原本因为短信一肚子的疑惑都被这句话瞬间打消,直觉上他仍然相信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会害自己。拉了一下郑琪的手,示意她跟上陈洁,自己则留在后面,以便应对可能的危险。

三个人的速度很快,大约五分钟后,就已经转到另外一面山坡的竹林里。陈洁这才停下脚步,她示意两人不要说话,手指向右前方,正是那座无名墓的所在。

大概两三分钟后,十几个手拿木棍的人影快速地出现在那里。虽然,直线距离有两百多米,但是李旦靠着超常的目力,还是认出了其中的两个人,一个是在前院喝茶时遇到的那个70多岁的老人,而另一个正是民宿老板。

郑琪没有李旦这么好的视力,但看着那些人影也有些后怕。

陈洁这才示意两人继续跟自己走。山路蜿蜒,大约在一眼看不到边的竹林里穿行了半个多小时,眼前的山脚下已经出现了一片西式房舍,看布局应该是一个别墅区。

几分钟后,两人已经跟着陈洁来到一栋青灰色的小楼前。在客厅落座后,陈洁才开口说道:

“你们入住那个民宿旅社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刚才这些人都住在附近,一方面可以说是村民,但另外一层身份是世代相袭的守墓人。”

见两人有些不解,她一边泡茶一边解释道:

“这座墓应该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当地都传说是唐朝时候裴玄静升仙后留下的衣冠冢。她本来是李贺的未婚妻,李贺去世后就一心修道,最终得到仙缘,尸解后直接飞升,只留下了一身衣裙。

她飞升的地方不在这里,但是她当年曾经在这里的一座道观里修行。听说她升仙后,观里的人想方设法找到了这套衣裙后,修了这座墓。因为是神仙,所以没有立碑。”

说话间,她修长的手指翻飞,两杯颜色恰到好处的红茶已经端到李旦和郑琪面前。热气缭绕杯中,香气升起。

“九曲红梅?”

闻到那种特殊的香气后,李旦非常诧异,没想到陈洁为他们泡的竟然是这种茶。

“是的,说起来,这是我的家乡茶,你们去过的那间茶楼,以前就是我的家,不过那些房子已经没有了。”

说完,她淡淡的笑了一下,端起茶杯,热气被不能遮住脸上的落寞。

李旦马上想到了竹楼后墙上的那张老照片,看来民宿里那些人的话是真的。陈洁突然出现在了自己二十年都没有踏足的家乡,是为了保护自己?

“那些人为什么要世代守护一座衣冠冢?”

一直没有说话的郑琪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小时候听长辈说起过,裴玄静的仙缘可能就留在这套衣裙里,所以道观一直把这座墓看成圣地。当年,周围的土地都是道观的,租种土地的佃户慢慢地被培养成了守墓人,一代代传下来。

那座道观早就没有了,但是这些守墓人很忠诚,即便是在当年的浩劫里,也是拼死保护,才让这座墓完整的留了下来。

为了防止有人破坏,他们还训练了一种鸟,只要看到生人就会去报信儿。一旦发现有人靠近或者侵犯那座墓,他们会非常暴力。

幸好我是本地人,从小就听说过这些,所以看到鸟飞起来,马上就去找你们。”

说话间,陈洁又恢复到之前和风细雨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你也在跟踪我们吧?”

虽然这话似乎并不适合出口,但郑琪还是问了出来。

“对,你们在机场落地,我就来了!”陈洁回答的很轻松,仿佛是多年的朋友一样随意。

李旦知道她的潜台词是,要保护自己,但是在郑琪面前,这话似乎不好说,干脆埋头喝茶。

陈洁又起身给两人添茶后才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也清楚你有自己目的和想法,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我建议我们还是合作!”

这话是看着郑琪说的,虽然两人都没有说到《洛神赋图》,但是彼此心里都很清楚。

“怎么合作?”

郑琪已经冷静下来,她相到了周奶奶嘱咐自己的话,遇到任何事情不要动怒,一定要心平气和,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洛神赋图》对你非常重要,我很清楚这一点。对我而言,解开我一些疑惑的答案可能也在其中。所以,我希望找到画后,李旦解读的时候,我能在场。”

“条件呢?”郑琪继续发问。

“已经给你啦。”说着陈洁莞尔一笑。

“跟踪和预警吗?”

郑琪发现自己很难对陈洁产生好感,哪怕是她刚刚帮助自己逃离险境。

李旦却突然想到,其实这次杭州之行,最凶险的事情还是郑琪体内的血色人偶,那位高僧会不会是陈洁找来的呢?

“灵峰的那位高僧是你的朋友吧?”

陈洁笑了:

“就知道瞒不住你。”

说着又转头看向郑琪,温和的说道:

“郑琪,你的情况我是听蒂娜小姐说的,她说自己的努力没有达到预期,希望我能想想办法。这次请到云青大师出手,应该是可以彻底解决问题了。”

听到这话,郑琪马上愣住了。此刻,她这才意识到陈洁之前已经救了自己一次,心里马上产生了一丝愧意。

陈洁没有再这个话题,转而说起画的事情:

“那我们就说好了,先一起找线索。李旦,之前云青大师应该告诉过你,画不在灵峰古梅那边。他也和我说起过,虽然没有解释原因,但我相信他的话。

其实,我的猜测和你们一样,裴玄静的衣冠冢可能性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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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04章 衣冠冢 午夜时分,三条人影悄悄潜入到一处浓密的竹林中,站在右侧的李旦透过夜视望远镜,看向前方,300多米外,裴玄静衣冠冢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周围几百米内,没有发现任何人影和动物,只有山坡上的杂树枝叶和树下的杂草在夜风与虫鸣中轻轻抖动。

过来之前,陈洁已经安排人对通往这座墓的三条山路周边进行了一公里范围的清障。为了保证今夜探墓成功,三处通道上都安排了暗哨,以便预警和接应。但是,在李旦的视野里,这些暗哨毫无动静的隐匿在暗夜之中。

按照李旦的估计,傍晚开始的清障和后面的暗哨需要调动的人员至少需要10个以上。而从暗哨的表现来看,这些人无疑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即便是自己曾经带过的队伍,也未必能比他们做的更好。

检查无误,方朔带路,陈洁和郑琪各自保持三米的距离跟在后面。虽然直线距离并不长,但是一路要保证安静。20分钟后,三人才接近衣冠冢。方朔又小心的看了一眼下面的树木。停了几分钟,没有发现有鸟儿飞起的声响。

看来陈洁手下人已经专门对那种报信儿的鸟做清理。这时,陈洁招呼两人转到大墓的后面。右手的战锹准确的插进砖缝中,稍一使劲,一块20公分见方的青砖就活动了,左手伸出轻轻一拉就抽了出来,弯腰摆在脚边。

不到三分钟,陈洁脚边的青砖已经整齐地摆成两摞。而圆形的墓上,一个半米见方的洞口出现。陈洁先弯腰进洞,打开已经调至微光的手电,向后做了一个手势。

李旦跟进来的时候,才发现脚下是一条半米宽的墓道,这应该就是陈洁下午提到的墓室入口,当时她说自己已经来过几次,找到了入口,但是墓道深处有类似断龙石的障碍,所以没有深入。

直到深入地面以下两米时,陈洁才将手电调整到强光状态,她小声说道,前面再走几米就会遇到一面石壁。李旦拖了一下身后的工具包,希望那不是真正断龙石,否则上千斤的石头,小型切割机和撬棍是搞不定的。

下午商量时,郑琪提出用微型炸弹做定向爆破。但是李旦直接否定了,不论是否衣冠冢,这处墓葬若真是裴玄静的,那就是自己的祖先,即便再不迷信也不能这样毁坏。

来到白色的石壁前时,三个人都停下来。陈洁提醒过李旦,石壁上是图案的,不知道对打开石壁是否有帮助。李旦请两女帮自己照明,仔细打量上面的图案。

站在一米之外,李旦很快发现两米见方的汉白玉石壁四面都有浮雕,上面为凤,下面为龟,左边是一只踩在祥云之上的麒麟,右边则是一条临空飞起的龙。正是道家的四灵图。

与民间所传的青龙白虎玄武朱雀不同,宋代以前,道家的四灵兽与儒家所说的四灵没有差别,就是图案上的四种瑞兽。石墙上出现四灵兽也间接佐证,这座墓,确实比较古老。而且四面与砖砌的墙壁没有任何缝隙,应该是没有被盗掘过。

再看,四灵兽中间,石壁的中心处,有一处圆形的印记,轻轻擦去上面稀疏的霉斑和苔藓,可以看到一些细小的条文,全部擦干净后,一副先天八卦图呈现出来。

这再次证明,这座墓的年代可以定在宋朝以前。因为目前流传的八卦图有先天和后天之分,先天传说源自伏羲。后天八卦是从背宋的邵雍开始。因此与周边的四灵对照,可以基本确认,这座墓建于北宋之前。

说了自己的看法之后,陈洁频频点头。郑琪则一脸思索,轻声问道:“这些石壁上的图案确实是北宋之前的,但你们看这周围的墓砖,不少都有突出的莲花图案,好像是比唐朝更早一些,衣冠冢的说法会不会是假的?”

陈洁对这些并没有太多认知,也抬眼看向李旦。

顺着郑琪手指的方向,李旦接过手电,仔细查看墓道穹顶和左右两面墙上的墓砖,与外面的青砖不同,这里面的砖呈现出土褐色,仔细看,有些砖上确实带有浅浅的凸出线条,很像佛教中的**,确实是莲花图案。

又观察了几分钟,他对两人点了点头:

“确实,从这些砖来看,很可能这座墓根本就不是唐朝墓,至少不会是唐中期的。”

“看来裴玄静墓的传说是有人刻意传谣,我们这些住在周围的人都被骗了很多年啊!”陈洁苦笑着摇了摇头。

大致明确年代,破壁就有了方向。如果是唐朝之前的墓这座石壁之后以堆土的可能性为大,相对而言,断龙石比较少见。

李旦将耳朵贴在石壁上,用小锤子轻敲,声音乍听有些闷,但自己辨别,后面又拖着一丝长音。这也就是说,石壁并不是很厚,而后面的堆土应该不是太多。

方朔,取出了小型切割机,干脆沿先天八卦图左右各二十厘米画一条线,沿着线向下切割,很快锯条已经切了过去。这证明,石壁厚度竟然只有七八厘米。

不到半个小时,一米五高,60厘米宽的一块石壁被切割下来,里面果然是堆土,李旦用战锹试了试,土中夹杂着一些石头。他干脆把一根套管撬棍接起来,用力向堆土插去,嘡的一声,土中一块稍大的石头被击中,向后落去,撬棍竟然落了空。

李旦笑了一下:“堆土很薄!”

撬棍、铁锹轮流使用,李旦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把入口清理了出来,他示意两人等一下,自己先过去探一下,没有问题的话,再招呼她们。

石壁加后面的堆土,厚度只有不到两米,里面则是一条宽阔的墓道,向前延伸出十多米远。强光手电照耀下,墓道尽头是左中右三个墓室。李旦没有停步直接向前走去。

石壁之外,郑琪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探身看向洞口的陈洁,很明显她对李旦是非常关切的。一种奇怪的情绪立刻涌上心头,通过之前的交流原本平复下来的敌意再次浮起。

对这个奇怪的女人,郑琪一直保持着警惕。她曾经听李旦说起过,知道陈洁是一个命运非常坎坷的女人。但是从她光洁白皙的皮肤上却完全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

所以,在郑琪的内心深处,总是感觉陈洁的故事有很多编造的痕迹。但是她自己从没有调查到更多的东西,既不能证明这些经历是假的,也不能证明眼前的人和20年前的那个坠楼身亡的留学生是同一个人。

但是,从见到陈洁的第一眼看是,郑琪可以确认,对方一直对自己保持着善意。虽然,郑琪不清楚,这是真正的坦荡还是有别的原因。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善意并不能解除她的戒备之心。

正在这时,身后传的墓道传来一声轻呼,紧接着是枪声!虽然声音很远,但是郑琪马上判断出,那是狙击枪的声音。

陈洁此时也转过脸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向墓道外面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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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05章 空墓 果然,墓外面出事了!

两人钻出墓道的时候,就发现一个黑衣人倒在墓砖下,陈洁马上认出正是自己安排看守墓道口的暗哨。虽然没有打开手电,借助星光,可以看到他的身下已经有一大滩鲜血,子弹直接击中心脏。

陈洁一贯和善的脸上露出一抹冷色,撤回墓道内,冷静地分别呼叫了几个位置,轻声做出安排,郑琪没有跟过去,也没有刻意去听,她觉得自己应该避嫌,虽然眼前大家在一个目标之下,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李旦的存在,很难说以后会怎么样。

陈洁安排的这些人都是距离暗哨五百米之外,原本就是第二层警戒。从被杀暗哨的体位和周围的地形来看,狙击手应该是藏身在在左侧的一座山林之中。陈洁的安排是两组人左右包抄,一组人前往后山堵截。

毕竟从小生长在这里,这方圆几十里内的每座山,每一处树林,每一条小路几乎都留下过自己童年、少年的印记。她不相信狙击手能逃走,但是她最担心的是另外一伙人,就是当地的守墓人。

虽然已经基本确定,这座古墓根本不是传说中的神仙衣冠冢,但是守墓人应该更清楚这一点。这个裴玄静衣冠冢的说法应该就是这些家族故意传出去的。

陈洁很确定,狙击手绝对不是来自守墓家族。这些人对待觊觎古墓者非常狠辣,但有一点是明确的,这些人从来不会用热武器。因为他们多是是隐身在本地乡亲之间,私藏枪支的可能性很小。

五分钟后,第一组惹传信过来,狙击手为白人男性,被抓候直接咬破牙内毒囊,当场死亡。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内,又有两组人传回信息,一个可疑人员同样是面临被抓的时候服毒身亡。另一个则高速逃脱,转向钱江的方向。

李旦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情况,此刻他正站在墓道尽头的主墓室前。墓室是敞开的,正中间是一座长两米多的石头墓床,但是上面空空荡荡,没有棺木也没有骨灰坛,更没有一块骨骸,与两边的侧室如出一辙。

这座坟墓竟然是空的!难道这真的裴玄静的衣冠冢,衣服腐朽成灰,所以什么也没有留下?

仰头向上看,圆形的穹隆高近四米。穹隆的二分之一处,左右两侧各嵌有一块墓顶石,石块露出的部分也有一米见方,厚达则达到六七十公分。墓顶石主要是为了防止盗墓,但如此巨大的石块绝对不是一般人家用的起的。

两块墓顶石之间,向上凹进的部分有一只彩色动物雕塑。有鳞片有角有爪,但形状极其怪异,像龙又似虎狼,李旦沉思良久,才想起这应该是叫犼的一种神兽。

这种传说中的兽,自明朝起被尊为神兽,多见于皇家建筑。但是,在古代传说之中,这犼则是地地道道的凶兽。传说它以龙脑为食,专门吃龙,另外一种说法是,它是尸气所化,由大僵尸旱魃进化而成。

犼出现在这个墓中,不论是哪种寓意,都可以认定,这个墓的规格不低,主人的身份绝对不凡。但是,身后那道薄薄的汉白玉石壁和有些敷衍的堆土又怎么解释呢?

走进墓室之内,李旦惊讶的发现,石制墓床之上竟然是整面的浮雕,仔细看,有人物分布其间,或站、或坐、或卧,姿势随意而洒脱,每个人衣服的线条流畅仿佛是临风欲飞。虽然没有过多的动作,但是从人物数量和仪态来看,这应该是一副竹林七贤图。

李旦隐约记得,曾在一本书中看到过,竹林七贤图是南朝帝王之家的墓葬中经常出现的。大胆猜测一下,这座墓的主人很有可能是南朝皇亲、贵胄。

而那个时代,贵族最推崇的绝对是佛教,比如幕墙砖上的莲花,这才是与墓本身相合的。由此反推,那石壁和后面的堆土很可能是后来者添加的。

可是谁又会这样做呢?

这样做的话,又有什么目的呢?

正在这时候,陈洁和郑琪已已经走了过来。听到李旦的自言自语,郑琪马上围着宽大的墓床仔细看起来。

几分钟后,她指着墓床说道:

“这里面应该有个墓中墓!”

见两人都看着自己,郑琪接着解释道:

“从那座石壁上的纹饰和上面渗水的痕迹看,哪怕是后来添加的,也应该至少是唐代的,而这个竹林七贤图,主要是南朝的梁陈两朝的顶级贵族中比较流行。可以推断,这个墓室应该还要再早几百年。

之前,陈洁说过,这里一直被当地人传说是裴玄静的衣冠冢,其实也就是在告知有想法的人,这墓里是空的,没有什么值得偷盗的东西。如果有人还是要盗墓,那进来之后就会看到墓室内都是空的,连棺椁尸骨都没有,会更加确信,这是一个衣冠冢。

其实两步应该都是故意为之,目的就是要保护好墓里真正埋藏的东西。我刚才看棺床上的这幅画时,发现竹林七贤之外有一些云纹、凤凰的图案,刻画手法明显与原图不一致,所以就猜想,这棺床的下面应该有东西!”

听到这里,李旦已经有七成相信,但是具体有没有,还需要验证。

他轻轻摸索着棺床的四个面,终于在右侧发现了一个凹进去的孔,而小孔的两侧有龙虎的图案。他试着把撬棍偏细的一头儿插进去,轻轻一探,里面似乎有机括、弹片之类的东西。撬棍一碰就发出了嘣得一声。

“闪开!”

突然间,陈洁大叫了一声。李旦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被她猛地向后拖出了墓室。而另一侧,郑琪像一个忍者一样,敏捷团身,地向墓室外翻滚而出。

几乎与此同时,穹顶上的两块巨型墓顶石一起砸落下来,像巨锤一样直接将石制作的棺床的砸得粉碎!

大小不等的石块立刻向四外崩射,已经反应过来的李旦猛地转身,直接向身后一扑,将陈洁护住。小石子像冰雹一样打在后背,衣服直接被撕裂。

石屑落下之后,李旦才感觉到腰部和肩胛传来阵阵刺痛,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凉气。刚刚站起身来的陈洁这才发现他受伤了。赶紧找出急救包,对伤口进行处理包扎。

李旦一边疼得呲牙,一边看向郑琪。

看样子,郑琪应该没有受伤。她使劲甩了甩头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竟然,连衣服都没有破损。

李旦相信,她的这种反应速度比自己至少要快出半秒,要知道在顶级杀手中,这是一个可以决定生死的时间。

当然,如果李旦仔细看的话,会很容易发现,郑琪衬衫下的手臂上,一个小小的绿色光点一直在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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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06章 骸骨 没等李旦说什么,郑琪反身靠近被砸开一个大洞的墓床。就在刚才,李旦大喊预警之前的零点零几秒,她已经感受到危险临近。所以,才能够快速做出反应。而此刻,她感受到了一种召唤,不是声音,但却能够明白地感觉,自己应该过去。

墓床已经完全碎裂,但是令人意外的是,在两块墓顶石之间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来。她回身看了一下走过来的李旦,轻声说:我想下去看看!

李旦抬头,刚好看到陈洁对自己点头。他干脆把保险绳挂在腰间的固定器上然后说道:“我先下去!”

虽然他预计这个洞浅不了,但真的下来,还是吃了一惊。保险绳已经放出了放出了8米多,还是没有着地。他腾出一只手来打开强光手电,下面的场景让李旦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下方三米处,并列放着三口巨大的石棺。石棺都没有盖子,但里面却不是空的。每个石棺内都有一具骸骨,被落下的石块击碎的白惨惨的骷髅有些凌乱,被光一照如幻灯一样,似乎在轻轻移动。

又向下放了一米,李旦解开保险绳的同时向前一窜,落地时一个前滚翻卸下冲击力。

地面有一定的坡度,并不平整,向四周延伸,连接到内凹的石壁,整个空间就像一个鼓肚的坛子,上面的入口上有几根石梁支撑,之前的棺床就在其中一根石梁上,墓顶石落下后将棺床和砸塌。

看完了整体的情况,李旦确定这是一个天然洞穴,虽然不能确定,但直觉上这里应该是一个第四季冰川时期形成的冰臼。而古人它相对较小的入口处加石梁,修成了这座墓。

这样来看的话,上面的就是为了迷惑盗墓者而修建的。如果说,在上面看到石床还有些怀疑是裴玄静墓,进入这个洞穴后,李旦已经明确,这座墓肯定与裴玄静无关。

因为从石棺内的骸骨不难判断,这里的三位死者都是男性。

正在李旦查看骸骨的时候,郑琪已经顺着保险绳下来了,李旦伸手把她接住。陈洁留在了上面,虽然不明身份的狙击手已经被干掉,但还是有一人逃走,万一他惊动了那些守墓家族,她必须安排应对。

有了在迷楼和鹰扬口村额经验,两个人相视点点头,就默契地分工查看。李旦继续观察石棺的情况,郑琪则打开强光灯,沿着洞壁一点点查看,希望能有所发现。

最左边的一具石棺造型有些像是马槽,内外壁上都有明显的凿痕迹,向下则是与地面浑然一体,可以确定这石棺就是利用洞**原有的石头开凿而成。

棺内的骷髅长有160公分,从头部、牙齿和骨盆的发育来看,去世时应该是一个少年男性。再看左侧的石棺与此几乎完全一致。

而中间的石棺内,骷髅的头部却不在颈骨上,而是放在胸口,骷髅的两臂交叉到胸口,看起来,像是在用双手捧着自己的头部。看起来非常诡异!

不过李旦似乎看到过,唐宋之前,在南方确实有类似的墓葬习惯,当时的人相信头颅是天的象征,所以死后就把头砍下放在胸前,用双手托举,以示让死者升天。

手电光照射到骷髅之上,一寸寸检查,忽然之间,在胸骨的下面,有白色的荧光闪烁,像是一块玉牌。李旦伸手用两指捏住,手背碰到颅骨时,骷髅头本来张开的嘴忽然合上了,发出咔塔一声。

李旦忙把手收回来,再看颅骨,合住的嘴上,上下四颗门齿都不见了,从颌骨上留下的痕迹看,似乎是被人刻意敲掉的。

玉牌整体已经有些风化,除了中间一小部分,其他已经逝去温润的光泽。上面的图案也已经模糊不清,但中间留下的玉质部分上,隐约能看出有一个“萧”字。

难道这是南朝齐、梁时期的宗室子弟?

这是郑琪已经查看完周围的洞壁,没有发现任何壁画或着雕刻。李旦把玉牌递过去,在郑琪的手出道玉牌的瞬间,石棺里的骷髅忽然双臂上举,原本放在胸口的头颅已经移至锁骨之上。

但是李旦和郑琪都没有注意到。

郑琪轻声说道:

“你看,虽然图案已经模糊掉了,但是对着光,你能看见这块牌子原来的案应该是一株桑树。我记得有本书曾经记载,齐朝开国之君萧道成少年时就有帝王之相。有人说他家门前的桑树就是他未来掌握天下的依仗,后世传说南齐宗室以桑树为尊。所以这座墓应该是南齐的皇室的人。

但是南齐的皇室一般都葬在建康附近,这里距离建康比较远。而齐国灭亡后,梁武帝曾经对前朝的皇家网开一面,允许一批齐国的宗室南迁到杭城一带。所以我猜测,石棺里的人应该是南迁的齐国宗室或者他们的后人。

我刚才看了,这墓里没有任何壁画浮雕,但是这么大的墓即便是在天然洞穴的基础上搭建也不容易。所以这种简朴应该是刻意为之。我记得齐国的开国皇帝萧道成倡导节俭,连宫里女眷都不准穿绣花鞋。。

但是后人中一代比一代奢靡,到东昏侯萧宝卷时期,国家因奢靡而亡。估计齐国的后人痛定思痛,所以修墓的时候不陪葬金银、不做过多纹饰,应该是有激励后人上进的意思。

这个抱头的安葬样式,我估计也和齐朝亡国有关,他们希望自己不论在阳世、还是阴间都能战战兢兢,时刻保持警惕。”

李旦觉得郑琪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是他始终有一个疑惑,这座墓既然不是裴玄静之墓,那与《洛神赋图》关系就不大了,但是为什么自己一直都有种直觉,感觉这座墓会和自己有某种精神联系。

这些其实只是感觉,他还不想说出来。

其实,几乎同时,郑琪也在思考着一样的问题。

如果这里只是齐朝皇室南迁后裔,为何自己会感觉到那么强烈的召唤。她明白,这种感觉源自那枚芯片。芯片的作用毋庸置疑,因为那是不同时空交错所传递出来的预警或者指示,对此郑琪非常确信。

正在这时,李旦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竟然是一条短信:

那座墓有问题,不要恋战,尽快离开!

署名是汤圆、刘诺、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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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07章 鬼影墙 刚要说话,郑琪突然伸手指向石棺后面的凹形岩壁,手电光中,一丛人影突然出现在那里。虽然有些模糊,但可以看到有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前面跑,后面则是一群人在追赶。

李旦马上回头看,后面什么也没有,难道又是投影?可仔细看,眼前的情景与与层云寺遇到的投影有很大不同,石壁上的人影动作并不快,更像是一副古画的动态效果。

是鬼影墙?

李旦小时候曾听过过故宫鬼影的事情。据说,下雨天,人可以在故宫的某处宫墙上看到一些特别的影像,有身穿清朝服饰的女性款款走过,就像放电影一样,此事在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

后来,有专家出来解释说,宫墙的红色涂料含有四氧化三铁可以在特殊条件下成为影像录制材料。几百年前,遇上雷雨天时,有宫人从红墙前面走过,闪电可能通过四氧化三铁,将这个情景录制下来,再遇到同样的天气条件,这些影像就会播放出来。

但是,有人质疑说故宫红墙经常会重新粉刷,清朝时候的涂料早就不存在了,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录像。

长大后,李旦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所谓故宫鬼影墙就是胡说八道,根本就是编造出来的。可是,眼前的场景,却让他直接想到了,这事也许是真的?

几秒钟后,画面逃跑的人已经被追上,三人均被乱刀砍死!

画面继续,一众杀人者突然开始四散奔逃。只有一小股还在聚集大一起,马上大队的军兵纷纷掩杀上来,见人就砍,不少人倒地。但那伙聚集在一起的人在用手中的武器负隅顽抗。

一些骑兵冲上来,把被砍死的人用绳子拖马后,来回奔跑,似乎是在向这群抵抗者进行心理实压。

眼看败局已定,顽抗者停止动作,其中一人不停的仰面向上,似乎是在呼喊着什么。片刻之后转身向后,那里是一处山崖,他直接跳了下去,身后的上百人,也跟着纷纷跳了下去。

咦?

“这会不会孙恩兵败的事情?”

李旦记得,东晋末年,孙恩曾经聚众海上,组建了上万人的势力,登陆后再江浙一带杀官夺城,但最后在浙东一带被官军打败,孙恩投海自尽,数百追随者跟着跳了海。

见郑琪点头,李旦更是大胆猜测:“你说,前面那一幕被砍杀的大人和孩子会不会是当时的会稽太守王凝之。”

王凝之是书圣王羲之的儿子,王献之的哥哥,也擅长书法,但是比起父亲和弟弟就显得平庸了。但这个人同样很出名,主要是因为两件。第一是取了南北朝第一才女谢道韫。

第二件的就是他的死,王凝之迷信,孙恩带人将要攻城的时候,部下都劝他赶紧做准备,结果这位太守大人说:吾已请大道,许鬼兵相助,贼自破矣。结果,孙恩大军杀来,王凝之和儿子一同被杀。

看到接下来的画面,郑琪更加认同李旦的猜想。

后面的场景切换到一颗树下,一个人披头散发地被绑在了树上。他的头耷拉下来,看样子应该是死了。一个手持长刀的人走上前去,一刀就把他的头颅砍了下来。然后用拿起长钉,从人头的口中钉入,把人头和他的双手一起钉在了胸口处。

咦?

李旦马上低头看向石棺,刚才他记得很清楚,棺内的骸骨上,颅骨被两手捧在胸前,难道是被钉上去的?

郑琪同样是一脸疑惑,她试着转动手电的方向,那些画面竟然也跟着在岩壁上移动。但是,一旦照射的方向脱离了中间石棺的范围,那些画面就消失不见了。

一定是这个石棺有问题,难道这里面藏了什么?”

此时,李旦正在紧紧的盯着石棺内白森森的遗骨。他惊讶地打量着骸骨上方的头部。两唇微张,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在郑琪的印象里,李旦这样失态还是第一次。

此刻李旦的大脑在飞快地转动,他记得很清楚,这个颅骨之前明明是骷髅的胸部,怎么突然间回到颈椎上了,自己和郑琪都没有动过。难道这个洞穴里哈有别人?

抬眼四望,洞穴虽然宽敞,也不过百十平方,一眼就可以看得过来,别说人了,连一只老鼠也看不到。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棺材下面有东西!

想到这里,李旦示意郑琪把手电朝向石棺内。然后伸手把背包里的战锹取了出来,装好伸缩杆,猛地向石棺内铲去。战锹插在石棺地被发出一声巨响,碰撞处火花飞溅。

接连又是几下,但是没有任何反应,石棺底部应该是实心的。

那颅骨到底是怎么移动的呢?

“小心!”

听到郑琪惊叫,李旦才猛地发现,骷髅原本交叉在胸前的双臂竟然缓缓分开。这不是眼花,那些苍白的指骨确实在动,似乎是按照某种频率,颤动着。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此时,上面的陈洁刚刚走出墓道。刚才连续两道暗哨示警,一群人已经向这边赶来。初步判断应该是守墓人!

如果李旦在场的话,一定会惊讶,此刻的陈洁竟然没有丝毫的惊慌。她没有拿望远镜,只是平静地看着山路上一队黑影不断接近,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怜悯与不忍。

山路上的十几人没有打开任何照明工具,但脚步却丝毫不乱,明显他们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

“孙老祖的布置不会被发现吧!”一个中年人低声问道。

“即便能进去,有断龙石在,他们也得死在里面,都是那个小娘搞得鬼!”

答话的人声音有些苍老,但身形却比白天时灵活了许多。

说话的两个人正是民宿老板和那个来自浙东的老头儿。而他们口中的孙老祖正是当年聚众起事的孙恩。

在他们身后300多米外,三个年轻人正在悄悄尾随。虽然走了一身汗,汤圆却谈兴不减,小声对着身边的两个女孩说道:

“对于活跃于东海、南海、甚至东南亚一带的海盗而言孙老祖被尊为海盗开山鼻祖。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孙恩和王凝之所迷信的并没有不同。唯一的区别是,王凝之借鬼兵成了笑柄。儿孙恩以及他的继承者卢循不但借来了鬼兵,还借来的人心!”

“哥,别瞎说,我可不信这些。不过真的是没想到,这些守墓人正是孙恩的信徒,咱们跟紧点儿!”

倪小青一头染成银色的短发,在星光下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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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08章 乱战 前面,守墓人队伍又向前走了十几米。突然空中传来一阵闷闷的响声,其中两个人马上倒地大叫。汤圆也听到了,有点儿像小时候把鞭炮扔到水坑里炸开时的声音。

他马上停下脚步,拉着刘诺和妹妹躲入旁边的一株大树后面,同时拿起胸前的望远镜。

藏身在墓后的陈洁也发现了被枪声阻停的守墓人队伍,脸上立刻露出一抹冷色。刚才,她再三警告过,暗哨绝对不能开枪,可枪声还是响了。她马上悄声联系暗哨。但是,两个负责人都干脆地保证,他们的人绝对没有开枪。

这就是说,此刻墓地周围还有其他人,会是谁呢?

汤圆循着枪声转动望远镜,很快发现,左边的山坡上方的大树间有一个戴着黑色头套的人,正紧紧盯着前方的队伍。奇怪的是这个人并不像一般的狙击手那样把枪架设在固定的地方,这家伙竟然是像一只蝙蝠,两腿倒挂在树干上!

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操作?

这家伙是猴子变得吗?

关键还是那种平衡感,吊着都能玩狙击,这他么是人吗?

旁边手持望远镜的倪小青也惊讶的张大了嘴。

前面的守墓人反应很快,那个浙东口音的老头儿迅速的把一件东西扔到空中,啪的一声响,火光一闪,一股浓烟立刻飘起。一分钟后,陈洁发现那只守墓人的队伍竟然在原地凭空消失了!

汤圆小声说道:“这是魔术吗?”

“是遁符!”刘诺轻声说道。

汤圆恍然大悟,这些家伙既然是孙恩信徒的后人,当年他们的老祖宗就是打着降妖除魔的旗号,能玩符咒也就在情理当中了。

1600年前,孙恩聚众起兵的时候,就是借用了道教的名义,刀枪不入,掐符念咒都是有记载的,如果不是今天亲眼所见,汤圆觉得这些东西都是蛊惑人心、蒙骗百姓的。

可事实胜于雄辩,火光一闪十几个人就没影了。这还真不能用魔术和骗局去解释。

倒挂在树上的枪手,耳机内传来命令:“隐蔽!”

在汤圆没有注意到的另外7个位置,所有狙击手都接到了同样的命令。

一时间,四周的山坡全都安静下来。

但宁静只持续了不足两分钟,当守墓人突然出现在右侧的竹林里时,所有眼睛马上跟了过去。

陈洁很快收到暗哨负责人汇报,发现两个狙击手,已经解决。但是竹林内的一个暗哨也被守墓人发现,已经失去联系,目前生死不知。

听到这个消息,陈洁轻轻皱了一下眉,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只回了两个字:“戒备!”

竹林内,民宿老板身穿黑色练功服,双目炯炯有神,相比于在前院喝茶聊天时的样子完全是判若两人。而他身边的老头儿,更是一身灰色的长袍,一脸淡定地说着什么。很明显,两人是这队人中的主事者。

几分钟后,十几个人马上分散开,三人向左,三人向右,其他人则跟着民宿老板和灰袍老头儿,躬身向墓地摸去。

挂在树上的狙击手,正要扣动扳机。一条腿突然剧痛,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一只弩箭直接射穿了他的右腿膝盖骨,力量之大让他的身体像荡秋千一样大幅度摆动。

一分钟后,远处的三个人通过望远镜发现,那个吊在树上的狙击手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坠落到地上。只见他像一只长臂猿一样借着身体的摆动,单臂攀住树干,左腿用力,一个弹跳就消失在高处浓密的枝叶间。

“这家伙是人还是猴子,这样都能爬树?”

被射中的狙击手此刻已经转移到另外一个树上,一边拔出手指粗的弩箭,一边低声用英语咒骂。如果是近距离观察,你会发现,伤口处虽然皮肉外翻,但是,在没有使用任何药物的情况下,血已经止住。

汤圆他们并没有看到这一幕,他们正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前方,三个人正在向这边赶来,看装束,是守墓人。

难道被发现了?

随着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汤圆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两个女人,把手中的高压手电握得更紧了!

但是,就在见面的三人进入到三十米内的时候,左右两侧同时发出闷响。从望远镜里,倪小青眼看着两个人同时被子弹击中头部,其中一个眼球直接爆开。她使劲捂住嘴,才没有吐出来。

虽然,刚才也看到有人死在抢下,但是这次距离太近了,这种生命枪瞬间收割的感觉,让她非常后悔怂恿哥哥跟过来。这与胆量无关,她相信每个有良知的人都不会目睹生命消逝而无动于衷。

正胡思乱想间,局面突然大变。一支黑黝黝的弩箭向着自己飞射而来。她吓得一哆嗦,直接蹲坐在地上。前方的树干上发出砰地一声,幸亏有这棵大树的阻挡。

庆幸间,手突然被人拉起来,是刘诺。她没有说话,只是使劲拉起汤圆兄妹,转身向后做之字形奔跑。

毫无疑问,前面的三个人是冲着他们来的,但是没想到左右两侧还藏着枪手,两人倒地后,剩下的那个还是把目标对准了这个方位。可以猜想,这群守墓人在竹林里商量时,已经确认了他们的位置。抽出三人过来,就是要把他们彻底清理掉的。

体重180多斤的汤圆在刘诺的拉扯下快速奔跑,那只瘦弱的手上传来的力量让他感觉到一种踏实感。而另一侧的倪小青则一边跑一边惊讶地打量着刘诺,这么瘦弱的一女人,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距离墓地只有20米的时候,民宿老板突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凉意,在下意识地卧倒的同时,一张银色的网快速向他们兜过来,最可怕的是,网一直飞到一米处的时候,他才惊讶地发下,上面的银色竟然全是密密麻麻的钢针。

旁边的灰袍老者已经将符捏在手里,但是来不及了。四米多宽的大网直接把六人罩住,那些钢针扎透衣服,刺得身体生疼,像被蜜蜂蛰了一样,全身立刻火辣辣的。

钢针上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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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09章 尸画 此刻,地下十几米处,李旦和郑琪都瞪大了眼睛,僵在那里。对面石壁上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那个被绑在树上的无头之人竟然轻松脱开绳索的束缚,施施然走动起来,最可怖的是他的手里还捧着自己的头颅。

画中的众人开始向后退去,不少人扔掉了手里的武器,还有人吓得跪地不起。以为眼前的无头人是邪魔附体或者仙家手段。

忽然间,咔咔声突然在静谧的山洞中响起。李旦眼疾手快,拉着呆立的郑琪向后退出四五米。郑琪这才发现,是石棺中的白骨竟然开始动了,先是上半身缓缓抬起,之后,完全不靠手臂的支撑,这具骷髅竟然站起身来。

骷髅一步就跨出了石棺,腐朽的白骨与石头碰撞,发出了碎裂的声音。骷颅足部的几块趾骨头随即散落在地上,但是,它却毫无反应继续向着岩壁上的画面前行。每走一步都会有腐朽的骨头掉落,但是,骷髅竟然没有倒。它像是被绳子牵动着的木偶,机械地向前走去。

再看墙上的画面,此刻已经定格,但是骷髅每迈出一步,那画面就像被风吹动的水面一样,泛出一圈波澜,随后又恢复静止。

石棺到石壁的距离有四米多,但骷髅却走了10多分钟,每一步都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声音。李旦感觉郑琪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而且在轻轻颤抖,但她的眼睛里却流露出兴奋的光。

这时,骷髅已经走到石壁跟前,但是并没有止步,而是继续迈步,但是足部碰到画面的时候,立刻化为白色的粉末。骷髅却没有任何反应,跛着一条腿,又迈出了另外一只脚……

李旦眼看着骷髅在画面前一寸寸化为粉末,直到全部消失。而定格的画面突然一阵波动,无头人、大树,周围惶恐的众人都渐渐模糊,直到彻底消失。

郑琪这才松开李旦的手腕,轻声说道:“竟然是尸画!”

见李旦不解,她抑制不住心里的兴奋,指着石壁说道:

“刚才的这一幕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尸画,传说,当年顾恺之学画的时候尤喜欢画人物,为了让画中的人物活灵活现,他就寻来尸体解剖,和达芬奇一样。

因为对人体的结构越来越了解,他的人物画几乎到了传神的地步,但是他并不满足于此,希望自己的画作不但是可以再现静态的人物,还能记录发生的事情。

后来他终于悟到了神技,每幅画都是以多卷绘就,多个场景按照时间连续性,展示出来。有点像现在的连环画。据说,他的人物和动物话都是不点眼睛,点了就可能活过来。

我之前研究过相关资料,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种点眼的技法其实是一种幻术。只要画上眼睛,观看画作的人就可能被带入一种幻境,仿佛是身临其境。

当然,这些还不是最神奇的。相传,顾恺之在画完洛神赋图之后,就开始尝试利用枯骨作画。

当时,他曾向友人解释说,人死后,魂灵不灭附于尸骨上,如果将画作于骨上,魂灵会把画作当成自己表达的工具,会倾尽全力把画作和自己的经历结合起来,投于虚空,示于众人,直到魂灵耗尽。

这个技法被称为尸画!

其实,我觉得,这个方法就是把画作贮存枯骨里,和我们把东西存在硬盘里一样,而枯骨得到机缘就会把画面展示出来,这有点像是投影,而残存于枯骨之上的灵魂就提供了能量。

你刚才说到孙恩起兵和王凝之被杀的事情,我觉得刚才的画面就是在记录这件事情,只不过是顾恺之用尸画记录下来的。”

“尸画只能展示一次,这样的画作不能传世,顾恺之为什么这样做呢?”李旦提出疑问的时候,感觉心里隐隐约约抓到了一点东西,但是还不确定。

“他会不会是想展示某种想法,就像现在的那些行为艺术?”对于李旦的问话,郑琪也突然有点茅塞顿开的感觉。

“艺术的根本目的是表达内心,既然现在的行为艺术家经常会做出一些并不能长久存在的艺术品,那顾恺之学究天人,神乎其技,会不会是早就领悟到了这一层?”

听到郑琪的话,李旦感觉心里的那一丝线索更加清晰了:

“如果这样的话,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一副叫《洛神赋图》的画,即便是有,估计也和这个尸画差不多,应该是驻存在某人的尸骨或者是一件东西上,机缘巧合之下才能激发出来。

如果那些传言真的存在,我估计《洛神赋图》只是以投影的形式存在,只不过相比于刚才的这幅尸画,这个投影的次数可能会多一些,至少不是一次性的。

但是,这种投影能力应该是逐步锐减的,这样的话,才能解释上官仪开悟,裴玄静证道,但是到你的先祖楚王马殷和高郁等人看到投影时,估计已经是虚影。

以此类推,现在各家博物馆里收藏的唐宋摹本估计都是根据这些人的记忆画出来的,与原作有很大的不同。”

郑琪惊异地看着李旦,良久之后,认真的点了点头。心里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关于《洛神赋图》的记载和家里留下来的传说,都已经年代久远,未必完全是真的。

李旦的猜想似乎已经触及到了《洛神赋图》的真相。

其实李旦没有说的是,他怀疑Z组织的人早就知道了尸画的存在,所以才会去鹰扬口盗墓,把郑琪的爷爷奶奶尸骨偷走。只不过,他们应该是没有从尸骨上发现什么。

那这次来杭州,进入这座墓中,目睹尸画,看似都是巧合,但谁又能说这不是有心人特意安排的呢?

他们就是想让自己明白《洛神赋图》从来都不是画在丝织品上的,而是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

如果是这样,那问题来了。

《洛神赋图》的影像会藏在什么地方,虽然它很可能是用尸画的技法做的,但是既然可以多次展示,那就不会是存在一具枯骨上,只可能是其他的东西。尸画需要残魂激发,那这个载体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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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10章 杀戮 《洛神赋图》的影像会藏在什么地方?

虽然可以推断,它很可能是用尸画的技法做的,既然可以多次展示,那就不会是存储在一具枯骨上,而且尸画需要残魂激发,那这个载体会是什么呢?

虽然灵魂只说有些匪夷所思,但是自从参与到这件事情里之后。李旦已经开始渐渐接受了亡魂的存在。仔细想想,人就像是一部机器,而灵魂呢,可以理解为就是独立的思维。

人活着的时候,这种思维可用语言、书写、动作表达出来,但从根本上讲还是无色无形的能量体。人一旦死亡,根据质量守恒定律。这些思维所组成的能量体,应该还可以留存一段时间。直到时间久远之后彻底消散在空气和土壤之中。

从刚才的尸画来看,这些能量体也就是残存的灵魂至少可以留存千年以上。

带着这些问题,李旦又仔细搜寻了一遍山洞,意外的是另外两具石棺里的尸骨竟然也化成了白色的灰末儿。除此,山洞内再没有任何发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神中的惊讶。这说明什么?尸画的激发不是一具枯骨内的残魂可以做到的!

这也意味着,如果《洛神赋图》存储在一件物品上,那也必然是一个大凶之器,否则残魂存储不足,根本不可能多次激发。

从山洞中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陈洁的身影。这让李旦给常意外,陈洁主动提出留在原来的石棺床处,主要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这既是她的细心同时也是对李旦的爱护。

然而,从眼前的情况看,她离开应该有一段时间了。虽然没有细问,但是李旦相信,她留在外面的暗哨绝对不会少。正常情况下,以那些暗哨的能力,她根本不需要出去。

除非,是发生了意外!

想到这里,他的神经立刻绷紧了,马上快步向外走,同时一把暗黑色刀身闪烁着寒光的匕首也握在了手里。郑琪没有开口,默默的跟了出来。此刻她的心里有些纠结。

之前,她带着李旦来探墓是得到了周奶奶的提示,今晚出发之前。周奶奶再次发短信给她,里面只有两句话,保护好自己,跟紧李旦。

即便没有细说,郑琪也意识到,周奶奶在暗示自己不要掺和陈洁的事情。这也意味着,陈洁极其手下如果和人发生冲突,自己最好是袖手旁观。至于周奶奶为什么会这么说,一个慈祥的老奶奶又为什么会对万里之外的事情了解的这样清楚。郑琪不愿意去多想。

其实,在内心深处,她已经隐约意识到,周奶奶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简单,当然,她对自己是绝对真心诚意的疼爱。但是,她的身世、以及父亲生前对她的那种信任,肯定不是出于私情。

甚至于,郑琪想到,自己独立求学、谋生、组建势力,很多时候一些意外得到的助力,很有可能都是周奶奶这位背后的贵人在悄悄的出手。只是她做事不留痕迹。

虽然这些想法放在一个弱不禁风、身患癌症的老人身上,似乎有些荒唐。但是郑琪的直觉告诉她,这应该不是胡思乱想。如果不是周奶奶本人,那么老人的身后一定是站着一个神一样的存在。

父亲在世时只是鼓励郑琪放开自己,学习世间一切有用的东西,快速的让自己变得更强,格斗、刺杀、射击、心理学等等,甚至还会经常告诉她,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不要轻信任何人,有时候心足够硬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对这一切,郑琪当初只是觉得父亲觉得自己老了,无力再保护女儿,所以才会这样做。

但如今想来,除了面对自己时的慈祥,父亲经常会表情严肃的思考,这时候的他更多表现出来的是一种果断甚至冷血。只是那时候太小,从来不会往别处想。

经历了被赤色人偶附身之后,郑琪的内心其实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第一,她对眼前的东西更加珍视,比如李旦。

之前,与李旦接触,甚至萌发出一些模糊的情感,事后她都会反思并立刻掐掉这种想法,但这次杭州之行中,她有时候甚至想如果能和这个男人厮守一生,应该是一件幸福的事。

但是,另外一方面,郑琪经常会生出一种冷然,感觉生命不过是万物周而复始的一个片段,人的一生只是这个大循环中的一瞬间,除非能够永生。否则,一切眼前的美好都是梦幻泡影。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看,李旦虽然对自己关爱备至,但似乎并没有下决心要相守一生。对于身边的其他人,汤圆、虎哥、倪小青,甚至陈洁,他同样是关切的,甚至不惜为他们去冒险。

这些心思汇集在一起,经常会让她处在纠结与痛苦之中。而周奶奶的回归终于让她有了一丝安全感。童年到成人留下的深刻印记,让她相信,不论如何,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双手,哪怕她是瘦弱而苍老的,但是她会一直在背后默默地支撑着自己。

只要自己感觉累了,随时都可以向后倒去,那双手一定会接住疲敝自己无助的身体。

李旦只是告诉郑琪最好先留在墓里,注意安全,然后就钻出了墓道。眼前的情况,让他有些心惊。陈洁的头发有些凌乱,手中的刀上有暗红的颜色,她身后的两个人卧倒在地上,看起来已经没有了生机。

而前面三米处,民宿老板正拿着一把长刀,脸上的肌肉扭曲,露出嗜血的神色,虎视眈眈地盯着陈洁。在他背后,那个浙东口音的老头儿一身灰色的道袍已经被血水染红了大半,却还是咬牙端起一张弩,对着陈洁的头部,准备随时激发。

李旦没有丝毫停滞,伸出左手猛地把陈洁拉到自己身后的暗影里,因为用力过大,陈洁摔倒在一具尸体上。但是,李旦根本没有去看,右手的匕首同步飞出,直接射向老头的颈部。

匕首发着幽光在电光火石之间就扎进老头的喉咙,这时候,他已经发现的李旦,脸上的表情一滞,就无力地倒在了地上。民宿老板看到突然冒出来的李旦也愣了一下,但仅仅在一秒之后,脚上发力一个跨步冲过来,手上的刀毫不犹豫砍向李旦的头。

眼见锋利的刀刃就要擦到李旦的头发,他却没有闪避,身体猛地一矮撞进民宿老板的胸膛,在起身的同时,膝盖上提,狠狠撞向他的小腹,一股钻心的疼痛让民宿老板躬身倒在地上,刀直接脱手。

他愤怒地看向李旦的时候,右手已经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手枪。之前即便面对狙击手的时候,他也没有拿出来,但此刻他毫不犹豫的抽了出来,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快速打开保险。对着李旦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过,民宿老板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传来剧痛,伸手去摸的时候,血液已经喷溅出来。他想要使劲儿捂住,可是手臂已经不听使唤,无力地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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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11章 有缘再见 听到枪声的时候,倒在地上的陈洁以一种非常人的速度弹跳起来,扑向李旦身前,手里的匕首狠狠地刺向民宿老板的咽喉。鲜血喷洒,陈洁的脸瞬间变得血红。看着对方眼中最后一丝生气渐渐熄灭,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被李旦扶起来的时候,陈洁才感觉到浑身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之前的战斗出乎意料的惨烈,今夜的山上,三支队伍发生了乱战。

10分钟前,自己的暗哨已经全部失去联系。而在此之前,他们干掉了藏在暗处的5名狙击手和两名守墓人后裔。但是,狙击手却不只是这些,更多的人还隐藏在暗处。

这些人来历不明,但从暗哨留下的信息可以断定,他们基本都是白人。

出发前,陈洁的判断是,那些守墓人后裔应该会来。所以,暗哨都布置在墓地周围一公里内的主要路口上。但是,这些白人狙击手的出现完全打乱了她的布局。

不过,由于未知的原因,这些人只是扫除了自己的所有暗哨和外围的守墓人队伍,之后就消失在黑暗之中。这些人在掌握了优势的情况下,为什么没有直接攻击墓地,陈洁也有些疑惑。

刚才,独立面对4名名守墓家族后裔时,她已经拼进了全力。如果不是李旦及时赶到,也许她的生命就彻底结束了。

看着这个叫陈洁的女人斜靠在李旦身上,跟出来的郑琪心底划过一丝暗淡。她知道,这并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怅然若失。三分钟前,在墓道里,她接到了周奶奶的短信。

这一切,要结束了吗?

她默默地从李旦和陈洁身边走过,来到民宿老板的尸体前。这个中年人的眼睛睁得很大,虽然已经完全失去神采,但与脸上扭曲肌肉结合起来,那种刻骨的怨毒清晰可辨。

郑琪的目光只在这张脸上停顿了一秒钟,弯腰捡起了落在旁边的长刀。刀长四尺六寸,上面的流云纹在昏暗的星光下依旧闪烁着寒光,这是打造的时候留下的。

周奶奶在短信里告诉他,这把刀名叫洛神,是东晋后期所造,主人正是顾恺之!

转身时,她对着李旦点了点头,然后向墓道走去。

看着陈洁疑惑的眼神,李旦轻声说道:“找到了!”

郑琪点头时,他已经明白,《洛神赋图》找到了!

陈洁本来想留在外面警戒,但是手被李旦紧紧攥住,只好跟着他缓步走进墓道。穿过汉白玉石壁,郑琪的脚步慢下来,像是朝圣一样,两手将洛神刀举过头顶,一步步,迈向主墓室。站在石制的地台上后,她转过身来,看着李旦露出一抹笑容。

笑着的郑琪很美,李旦却感觉到了笑容里的一丝伤感和不舍。他正要迈步上前,郑琪马上喊道:

“有缘再见!”

话音没有落地,长刀已经脱手而出,向上直飞,刺向墓室穹顶处的兽雕。闪亮的刀身像是受到某种吸力,直直的插进兽雕的独眼之中。一道亮光马上顺着刀身向四周扩展,就像水中的涟漪一样,整个墓室内被照得雪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墓室内彻底暗下来。借着破开的穹顶上透下来的星光,可以看到主墓室的石棺外已经没有了郑琪的身影,那把刀和她一起消失在了刚才的光影之中。

陈洁看着面色沉静的李旦,温和的笑了:

“这就是《洛神赋图》,太神奇了!”

李旦的脑海中还在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在光晕充满整个墓室的时候,那把刀继续向上,和那个石雕的独眼兽合为一体,紧接着,石兽在光晕中动起来,像一条光龙飞落下来,郑琪则直接坐在了光龙的背上。霎时间,她的整个身体也发出了白光,整个人像是透明的一样。

她依然保持着笑容,却没有再看向李旦。随着光龙升起,冲破穹顶,光线渐渐暗淡,星光洒入,一切都归于沉寂。

真实的《洛神赋图》与所有存世的摹本和之前的想象完全不同。刚才瞬间闪现,又瞬息消失的画面里,没有洛水涛涛,也没有岸边的陈留王,更没有六龙马车和仙乐飘飘。唯一可以与传说相合的就是宓妃,而那一刻,像神一样飞去的宓妃就是郑琪自己。

难道她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那之前的一切呢?

恐怕都是为了这一刻做在做准备?

李旦快速的把过去的一幕幕衔接起来。

曾几何时,传说投湖自尽的郑琪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客厅里。

假结婚、铁云奶奶、楚王马殷得宝的故事,这一切都让李旦渐渐放下了所有的戒心。

之后,在郑琪提议下,他们一起赶到鹰扬口,找到了鬼方大人偶,虽然被李旦失手打碎,修复后还是换来了那枚神奇的多维空间芯片,通过所谓师姐强行植入到自己体内。

之后的几次未来短信,意味着那枚芯片被激活了!

再之后,二次赶到鹰扬口。郑琪意外赶来,杀死前夫,得到了血色人偶。当然,也救了李旦的命,让他对这个女人的感情上升到一种超出友谊的高度。

然后是滨海之行。失踪了近一个月的郑琪突然出现北海,当时是被血色人偶控制了,但是还保持着一丝清明。红色人偶被毁后,她基本恢复了神智。

在即将离开滨海时,她邀请自己一起到海边散步,偶遇燕子兄妹,得到了那只青铜觥。饮用藏在里面的酒液后,李旦神差鬼使般地把多维芯片取出还给了郑琪。

这次杭州之行,最初的目的地是七星古梅。但是,灵峰根本没有《洛神赋图》,高僧的出现,化解了郑琪身上血色人偶的残存。

然后,郑琪在在竹楼茶室晕倒引来了守墓人后裔的关注,这次探墓虽然陈洁也参与其中,但最初确实郑琪的提议,而且她好像对这座墓的位置和里面的情况非常清楚。

在民宿老板被自己与陈洁合力杀死后,郑琪直接拿到那把长刀,她是怎么知道《洛神赋图》藏在里面的?

人偶、芯片、尸画、长刀、李贺、裴玄静,这些关键词都连接起来,李旦已经明白了,在这个寻找《洛神赋图》的迷局中,自己的角色其实很简单,就是激活!

对,就是激活芯片,作为李贺唯一传人,他身上有裴玄静的血脉,而裴玄静是唯一通过《洛神赋图》升仙的人。

在这个局里,陈洁、上官家族、刘十九的后人、云大师、刘神仙都只是陪客。而郑琪在其中的角色不难猜想,即便她不是主导者,也应该是知情人。

可是,她并没有对自己说过什么。

李旦认为自己应该是愤怒,但是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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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12章 回魂 被人牵着鼻子,时刻处在危险之中,一路忐忑,步步惊心,这就是过去100多的真实写照,李旦认为自己应该愤怒,不过沉吟了一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扪心自问,这次到杭州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在见到郑琪前后,他的目的都很清楚:寻画,交给郑琪,从这个迷局之中彻底脱身,回归自己原来的生活。

想到这些,李旦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踏实感,是啊,该回家了!

出来的时候,身边陈洁忽然指向墓道右边:“有壁画!”

借着手电光,可以清晰的看到一个佛手花插,下面的容器是一个八棱描花金瓶,露出来的三面上都有仕女裁剪枝叶的画中画,惟妙惟肖!而这只是巨幅壁画的一角。

之前,进入墓穴时,李旦认真看过,墓道两边什么都没有。而眼前的壁画人物、景物线条流畅,色彩鲜艳如新,绝不不像是在空气中暴露了上千年的。唯一的可能是刚才《洛神赋图》被激发后出现的。

这是,墓道外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听起来绝对不止一人。李旦和陈洁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额眼中看到了戒备和怒意。郑琪在那道光晕中消失之后,陈洁已经明白,今晚的那支白人势力和郑琪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她相信,李旦肯定明白这一点。

墓道外的脚步声意味着什么?

难道郑琪和她背后的人准备对他们动手了吗?

“旦哥,你在里面吗?”这声音在静夜里显得很突兀,汤圆马上想提醒妹妹小声一点儿,刘诺却对着他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已经没有危险了。”

虽然,刘诺不清楚今晚的参与乱战的另外两支势力来自哪里,但是在靠近这座青砖大墓之前,她已经确认,周围山上数里之内已经没有活人。看到一道亮光从墓后的岩石间突然升起的时候,字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赶上!

听到倪小青的声音,李旦和陈洁脸上都放松下来,无奈的笑了。这丫头,总是喜欢给人添乱,不过,听她的声音就能感觉出来,心情很不错!

这也意味着,和她同来的汤圆和刘诺也是安全的,这是好消息。早些时候,听陈洁说她们三个也跑来杭州的时候,李旦一直有点儿担心,但想到刘诺比较持重,应该不会再今晚来冒险。

没有想到,她们不但过来了,还能躲过那些穷凶极恶的守墓人后裔,这也算是惊喜了。

陈洁把手电向外晃了晃,很快三个人也进入了墓道!

汤圆和李旦来了一个拥抱,大笑着说:

“咱们终于胜利会师了!”

倪小青撇了一下嘴:“说话也不看地方,这是墓啊!”

汤圆不在意的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询问郑琪怎么不在,李旦手指着墓道墙壁说道:

“你们来的正好,这幅笔画不简单,一起看看!”

五个人三支手电一起照射到墓墙上,这才看清楚,这高有两米的壁画三都竟然超过了六米。汤圆兄妹都是行家,一打眼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回魂图,之前有考古发现类似的,但是这么精美、画幅这么大的应该是绝无仅有了!”

汤圆激动地把手贴近画面,但是又不敢碰上上去,担心会损坏。只是隔着空气轻轻抚摸着,一点一点地,任何细节都不愿意放过。

见李旦和其他人有些疑惑,倪小青说道:

“回魂图就是古人的招魂画,画面里会有一些招魂的器物和仪式,希望人的灵魂能够升天得到永生,以前都是在宋代以后的古墓里发现的,而这座墓建成年代至少是中唐,非常厉害!”

“关键是,这幅画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保存的,你们看这些色彩,明显是画成之后就与空气隔绝了,这么久远的年代,不但没有任何风化侵蚀,还能看出颜料自然流动的纹路,了不起!”

汤圆边看边不住口的称赞着!

“能看出具体年代吗?”

李旦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琢磨,这座墓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谁?

地下的冰臼山洞,从尸画的内容看,石棺里的枯骨应该就是王凝之父子的。但是,这上面呢?

刚才,那把长刀飞进墓室穹顶的兽雕时,李旦瞬间想起了神仙传上的一些记载。古代,神仙虽然只是传说,但不少记载中都提到过,一个人升仙的时候,会从一道光柱中开始尸解,然后整个人随着一只接引兽在消失。

郑琪和那只龙形兽消失在光影中的画面虽然像一幅画,但是也和升仙的记载有很多相同之处。这样来看,不论升仙的真相是什么,郑琪经历的正是这一过程。从这点可以看出,上层的这座墓就是为升仙做准备的。

听到李旦的问话,汤圆后退两步,仔细观看壁画的全图。

从左边开始,一处假山之间走出一行人,总共6名,手中举着各式仪仗,明显是在开路。向右,是一处渐渐升高的台阶,每9级台阶之上,就会有一个花插盆景,有佛手、菊花、凌霄。

再向右边,一处高台之上四名仕女各站一角,最奇特的是四人中间是一只仰着头的黑猫,猫嘴里咬着一颗黑白两色的球,而画面右边是一个车队,车厢装饰豪华,拉车的高硕肥壮。

“你看左边的仪仗,他们手中的礼器是唐玄宗时期开始出现的,中间这四名仕女的发髻样式,从武则天后期开始出现,一直到晚唐,各种书画中都有描述,可以确定,是唐代的!”

“我哥的判断是对的,你们看中间的这只猫,身体和尾巴上的毛细长,有些像狮子,这是唐代贵族豢养的狮猫,相传是被阿拉伯灭国后,波斯王族带到带到中原的。”

倪小青这次倒是非常认同汤圆的判断。

汤圆笑着点了点头,又指向中间的黑猫:“这个黑白球代表阴阳,传说猫可移魂,猫通过吞吐阴阳可以帮助亡魂转移重生,这应该就是墓主人的一种寄托吧!”

李旦没有说话,他想到了胡纯和学校里的那只黑猫。那只黑猫当时为什么会对郑琪有那样大的敌意,胡纯收集到的亡魂后来又去了哪里呢?

这些问题似乎已经不需要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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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13章 高脚杯上的唇印 回到京城的时候,李旦先是步行来到小区外的公园,站在秋意正浓的湖边,他掏出一把钥匙远远地扔出去。银色的亮光直接坠入水中,没有留下一丝涟漪,那是1904室的钥匙。

那边,应该不会再有人居住了。

十二个小时前。他们一行五人从墓地出来。陈洁认真地把墓砖一块块严丝合缝地装回去。李旦本想拿些树枝把上方墓室穹顶上的洞口遮住,陈洁摇摇头说道:

“守墓家族的人还在,他们会来修缮的。”

下山的路上,民宿老板等人的尸体已经不见了,甚至连沾了血的杂草都被刻意清理过。群山之中静谧无声,一夜的杀戮与躁动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把四人送到机场后,陈洁表示自己会在这边修整几天再决定行程。倪小青一直拉着陈洁的手,撒娇似地要她尽快去京城汇合。她笑着应了,倪小青才撒手。

李旦没有和陈洁说感谢的话,这种时候语言是苍白的。

这次杭州之行,如果没有陈洁必然会是另外一个结局,特别是面对守墓人和那些狙击手的追杀,即便自己能够逃出,汤圆几人也肯定难以全身而退。

回到家里的时候,虎哥的电话就跟了过来,先是问了问杭州的事情,然后虎哥话锋一转,悄声说道,那个人有线索了,他很有可能没有走远。

“知道他藏身的地方吗?”

“还没摸到,不过我已经安排人盯紧了!”

两人没有提到名字,但是李旦很清楚,苟主任已经开始躁动了。去滨海之前,层云寺僧人集体被杀引发了警方的全城搜捕,但是这个已经改头换面的家伙彻底人间蒸发。

没有想到,风声刚刚过去,姓苟的又开始蠢蠢欲动。

在回来的飞机上,李旦曾经认真想过今后的生活。太长久的计划也不现实,但去过一段相对简单的生活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旅行或者回鹰扬口村都可以。但是,这刚刚回家,事儿就跟着来了。

刚刚点了一支烟,敲门声突然响起。

“哪位?”李旦有点疑惑!。

“快递!”

打开门,果然是一个身穿工作服的快递员,憨厚地递上一个盒子,笑了下转身就走了。

纸箱上的发送地址正是做自己家的门牌号,名字也是对的,但发货地址确实津市。自己肯定是不会去网购的,仔细想想,津市那边也根本没有什么朋友。

会是谁呢?

纸箱并不沉,晃动一下也没有什么异响,应该不是什么爆炸物。李旦又低头仔细闻了一下,最终确认没有危险后,顺手拿起茶几上的刻刀,打开了箱子。

上面是一层厚厚的纸屑,里面应该是易碎品。小心地拨开,一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高脚杯露了出来。但是,接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杯底的一抹红色格外醒目。

乍一看,这一只用过的酒杯,没有清理就快递过来了,但是这为什么呢?

李旦找来橡胶手套,这才轻轻把酒杯拿在手上仔细观看,酒杯的边缘有清晰的唇印,按照上面细细的纹路和口型来看,最后用这只杯子饮酒的人应该是一个女人。

唇印的范围不大,这意味着喝酒的人当时比较谨慎。

再翻查箱子下面只有一张白纸卡,上面有一行用宋体书写的文字:

“陈洁,2018年2月14日。”

咦,李旦马上想起,第一次委托虎哥调查陈洁时看到的那份资料。车祸发生的时间不正是2月14日吗?

一个画面马上闪现:一个怀孕七个月的女人,在情人节这一天离开家,与人一起就餐,喝下这杯红酒后,就遇到车祸,一尸两命。

这里面的每个细节都显得极不寻常,也不合理。那么这支杯子就是重要的物证了。到底是谁邮寄的呢?箱子上没有详细地址。

他马上打电话到快递公司,最终查询到了发货地址。那是一个靠海的工业园区。快递公司解释说,公司一直委托工业园附近的一家小卖部代收要发送的包裹,他们也没有发货人的信息。

这条线暂时不明,需要确认的是这只杯子上的痕迹。李旦只能去虎哥那里求助。好在,车祸后,警方对死者的生物信息进行了收集。经过两天的化验、比对,最终确定,杯子上的唇印及遗留皮屑DNA确实是车祸当事人,也就是那位叫陈洁的孕妇。

虎哥拍着一叠资料说道:“这事儿还真巧了,化验科的小陈刚好是一位红酒迷,他专门花了一天的时间,把杯底残留的红酒产地和进口情况也搞明白了。”

资料上小陈的分析非常专业细致:这是一种甜红葡萄酒,酒液色泽呈深红色,闻起来就有浓郁的甜香味道,入口醇厚细腻,富有蜜饯、蓝莓等香气,余味悠长,比正常发酵葡萄酒的最高酒精度含量略高。是一款加强型的葡萄酒。

产地判断,美国加州。国内只有少量进口,通过销售渠道查询,该酒未在商场和超市进行售卖,津市只有三家西餐厅提供。虽然这种红酒的度数偏高,但少量引用一般不会带来问题。

在化验中,小陈在残留物中检测出了另外一种酒精饮料,“fourloko”。

李旦很清楚,这种被称为四洛克的饮料实际上是一种致幻酒精类饮料,也经常被一些小青年称为“断片酒、失身酒”。在美国青少年中曾经和大麻、摇头丸一样流行。但是因为其致幻效果强烈,带来一系列问题,政府介入后规定,向未成年人提供此种饮料将被视为犯罪。

这种酒中所含的致幻成分会随着酒精快速进入脑部和内脏,人饮用后会很快引发头晕、发热、瞳孔放大等,一般人会以为这就是醉酒,但实际上不少人特别是女性,会在这种状态下产生幻觉,甚至无法做出正常的判断。美国就曾有人在饮用这种酒后开枪杀死至亲,醒来后痛悔不已。

“这种酒在国内也有卖的?”

“呵呵,确实有,前些年一些城市曾经还流行过一段日子。后来因为这东西引出不少犯罪,我们专门打击过,这几年很少见了。”虎哥清楚,李旦很少去酒吧。

离开虎哥的办公室后,李旦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既然不想置身事外,那就开始游戏吧,希望这个礼物你能满意!”

虽然没有发信人,李旦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文字背后那张诡异的笑脸,是苟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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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14章 准备 “既然不想置身事外,那就开始游戏吧,希望这个礼物你能满意!”虽然没有发信人,李旦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文字背后那张诡异的笑脸,是苟文生。

李旦返身回到了虎哥办公室。看到李旦递过来的手机,虎哥的眉毛马上拧了起来,很快脸上露出了愤怒:

“这家伙竟然敢自己露头,那就彻底打死!”

对苟文生,虎哥的恨意比李旦更浓。虽然,陈洁帮忙压制了毛毛体内的四个寄生人格,但是,在没有除根的情况下,谁也无法保证不出事。可惜他问了很多医生,没有人知道DID如何治疗。

一位资深的精神科专家告诉他,DID就像共用一个身体的双胞胎或者多胞胎,如果强行抹除其中的一个或者几个人格,可能会对原生人格带来难以预料的伤害,而且这种伤害可能是永久性的。

说实话,虎哥每次面对毛毛的时候总是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有时候会想,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到底是毛毛还是呢喃,或者是别的什么人。这种感觉让他也经常生出一阵恍惚,清醒过来的时候恨不得去杀人。

当然,他唯一想杀的目标就是苟文生!

可是作为一名警察,即便真的抓到苟文生,他会下毒手吗?

心底的答案是否定的。这样的拷问与回答的结果,就是内心的痛苦越来越深。

看着虎哥脸上不断变换的表情,李旦犹豫了一下,最终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虎哥,我觉得毛毛那边,最近就不要出门了!”

虎哥愣了一下神,还是点了点头,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无论毛毛变成什么人,一直都是他最最在意的人。

说实话,即便是让毛毛躲在家里,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苟文生在暗处。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在家里安排警力最好不过。可是,他这个人一点儿公家的便宜也不愿意占。感觉里,毛毛还是自家的私事儿!

“哎!”

从不这声叹息中,李旦看出了他的纠结,沉吟了一下才说道:“要么这样,我去找刘诺说说,看看能不能请她白天的时候和毛毛做个伴儿?”

其实,找陈洁帮忙更适合。但想到在杭州她为了保护自己已经牺牲了十多名手下,李旦真的不想再开口。虽然他不能确定,陈洁会不会变成下一个郑琪。但是,他希望保留目前的感觉,那是一种信任。

信任是一种微妙的东西,它能够带来安全感和温暖,但是却非常易碎。所以李旦不想去碰。

离开市局,李旦给汤圆打了个电话。刚好,刘诺、倪小青都在他家。半小时后,李旦敲门。汤圆大声应了,来开门的确实倪小青。头发依然只有寸许,但比起之前却显得有些消沉。

“来了!”

她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就把李旦让了进去,看起来情绪不高。

四人同机回来的时候,李旦就发现倪小青与之前相比对自己的态度起了很大的变化。但是,他不想多说什么。郑琪的事情他不再想了,但心里的那伤痕却更深了。

所以,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就迈步走进客厅。意外的是,汤圆正在切西瓜,这个季节里,红红的瓜瓤倒是看着很有食欲。落座后,刘诺马上递过来消毒纸巾,笑着说:

“秋天干燥,吃块西瓜败败火!”

汤圆则故作委屈的叫穷:“这个季节西瓜都五块钱一斤,这是在割我的肉啊!”

“反正你胖,割点儿就当减肥了!”刘诺说着把切好的瓜递到每个人面前。

两人的调侃里透出一丝甜蜜,李旦不禁笑出声来。倪小青则翘起嘴角哼了一声:

“秀恩爱,死得快!”

吃完一块儿西瓜,李旦把来的目的和苟文生的事情说了一下。刘诺说,这段时间自己也没有什么事情,正好和毛毛多交流一下。倪小青的眼睛却马上红了,紧盯着李旦问道:

“我也和诺姐一块儿去可以吗?”

汤圆却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恨苟文生,但是我觉得,他这次的目标是李旦,不一定会真的去虎哥家,我倒是觉得议你和李旦呆在一起碰到他的可能性大一些!”

这话怎么说的,李旦忽然有种躺枪的感觉!

这个发小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撮合自己和倪小青。之前,因为郑琪的存在,汤圆这方面没有动心思,现在这个障碍没有了,能让好朋友和妹妹在一起,想想也不错。

不过听到这话,刘诺快速地瞟了汤圆一眼,微微皱了一下眉。从自己女性视角的观察,她觉得,李旦对倪小青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就算是要促成他们也要慢慢来,这么明显的撮合反而会让两人感觉更尴尬。

李旦默默地拿起一块西瓜,没有接话。

“我还是和诺姐一起去找毛毛!”倪小青也拿起一块西瓜,闷闷的说了一句,没有做解释。想起在机场时,陈洁悄悄对自己说的话,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汤圆这才感觉到,是自己莽撞了。笑呵呵地拍了拍肥圆的肚子,说了声:“这个瓜真甜!”

从汤圆家出来,人行道上有些清冷,一片黄叶从眼前飘落,李旦伸手接住,又捏碎了,心里的尴尬才稍微去了一些。

汤圆是个好兄弟,也是一番好意,但是这些事情真不是能撮合出来的。

虽然,在眼下的社会里,三十多岁的单身比比皆是,但是李旦却从没有给过自己下过这样一个定义,一切随缘吧。

又向前走出十几米,路边的长椅上,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正眯着眼睛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是单田芳的百年风云,李旦小时候也听过。

虽然天气已经有些凉意,但老人穿着一件薄棉袄,随意地坐在路边,什么都不想,听听自己喜欢的评书。这种惬意,让李旦生出一分羡慕。

一个人从呱呱坠地到背上书包,然后,英姿勃发地走入社会去打拼,在年老体衰的时候停下来,回归自己,平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这样的一生看似平庸,但仔细想想,却融汇了时间的千般滋味。

想到这里,他对老人笑了笑,快步离开!

长椅上的老人慢慢坐直了身体,看着李旦离开的方向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意,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浑浊,反而闪烁着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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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15章 乱 长椅上的老人慢慢坐直了身体,看着李旦离开的方向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意,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浑浊,反而闪烁着狂热。

他利落的站起身来,背着手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清瘦的面颊后面一道缝合的刀口闪闪发亮。长椅上收音机里的评书依然铿锵,但老者头都没有回。

李旦刚刚走进小区,就看到一群人围在楼前。幸好他个子高,探头就看见了里面的情况,地上的两个人正在使劲撕扯,其中一个正是小区的一名保安,制服上的口子已经掉了三颗,脸上和露出的胸口上全是血道子。

他边喊救命,边奋力想把压在身上的人推开,可惜那只青筋暴露的手死死的抓住他的衣领,即便手指都变形了仍然没有松开的意思,周围的人都只是看着,没人上去帮忙。因为正在厮打保安的竟然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看着那散乱的白发在寒风中颤动,本来想挤进去拉架的李旦也犹豫了,难道是老奶奶受了什么气?

可就在这时,老人突然伸长了瘦弱的脖子,猛地向保安的头咬去,人群立刻发出一声惊呼,老太太已经抬起头来,所剩不多的牙齿间半只赤红的耳朵仍在滴血。

保安更是发出了一声惨叫,使出浑身的力气一脚把老太太踹倒在地上。情急之下这一脚的力气很大,老太太瘦弱的身体抽出了几下。李旦看得很清楚,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瞳孔已经开始扩散,但是散乱的目光里却露出一种笑意,加之牙齿间的血和那半只耳朵,让人禁不住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围观的人群立刻慌乱起来,很快一辆救护车赶来,看到地上的两人,医生也禁不止倒吸一口冷气。他赶紧叫来另外一位医生,帮助保安止血。自己则开始对老太太进行急救。

几分钟后,救护车拉着保安和老太太赶往医院,但是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个老太太已经去了。

大家都愣愣的,对刚才发生在眼前的事情都感觉难以置信。一个瘦弱的老人为什么会对一名保安疯狂撕咬?

另外一名值班的大声的解释说,刚才的事情谁也没有想到。那个老太太从外面回来,看着她弱不禁风,姓王的保安就去搀扶她。结果,这个老人突然就像是疯了一样扑倒了他,开始抓挠、撕扯!

担心别人不相信,这位保安还请大家去看监控录像。李旦和几位居民一起看了这段三分钟左右的录像,事情确实如这位保安所说。那个老太太是突然暴起,动作之快、力气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一位年轻人眯起眼睛说道:“会不会是精神病突然发作了?”

旁边的一位中年妇女马上呵斥他:“别胡说,老太太是1403户的,平常见人就笑,特别和气,一起住了五六年了,她肯定不是神经病!”

不过想老太太临死时那诡异的表情,这位中年妇女也有些疑惑,嘴里低声念叨:“不会是中邪了吧?”

作为目击者,李旦的心里也有些乱。他不怕见血,更不怕死人,可刚才发生在眼前的事情透着一股子诡异劲儿。虽然,死去的老太太他并不认识,但那位中年妇女所说的话肯定是真的。

从录像上看,老人的攻击行为很突然,就像是身体里的某个开关突然启动。这种感觉让李旦想起了基因人这个词。当然,这个老人看起来至少有70多岁了,而且就是本楼的居民,当然不会是什么基因人。

不过,她以超乎年龄的速度突然暴起,原因究竟是什么?

“1403”,这是那位妇女所说的门牌号,可是从打斗发生到人被救护车拉走。并没有老人的亲人出现,难道她是一位独居的老人?

想到这里,李旦干脆来到物业询问。一位姓刘的女工作人员马上站起来:“李先生,你好,有什么可以帮您,我姓刘,您可以叫我小刘。”

小刘看着也就二十五六,说起话来却很稳重。作为经常搞出命案并且和警方关系密切的人,李旦对她来说也算是明星住户了。听说李旦想了解刚才死亡的老人,她没有推诿,马上把自己了解到情况说了出来。

刚才猝死的这位老人叫李尘音,是四年前搬进来的,房产证登记的户主也是她。搬进来后,她就一直是独居。这些年来,只有逢年过节才有人来看望老人,平常都是她自己生活。

去年的时候,同楼层和楼下的几位居民来物业投诉,说1403收养了大量的猫,吵得人没法睡觉。小刘和保安一起去上门查访,进门后确实看到了四五只猫,但是数量不算太夸张,所以没有干预。

“这个李奶奶人很善良,没想到这次竟然出了这种事……哎,可惜了!”

老人当时发狂,保安的反应其实并不过分。不过,造成老人死亡,不过作为物业的人,看得出来,小刘的内心还是有些愧疚的!

很快,两位民警赶来了解情况。其中一个刚好和李旦一起去处理过X小姐的事情,大家一起把刚才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听完后,两位民警都感觉到不可思议,这事儿不简单。

李旦建议大家一起去这位李尘音老人的家里看一下,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两位民警看向小刘,开始,她有些犹豫,但沉吟了一会儿主动说道:

“老人这一去,那些猫肯定没人管了,咱们赶紧去看看,可别把这些小家伙饿坏了!”

李旦饶有兴味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小刘反应很快,够聪明!

随后,小刘主动通知了开锁的人,二十分钟后。一行人很快来到1403室门前,开锁师傅很专业,在民警的监督下,花了不到两分钟就打开了防盗门和入户门两道锁。

小刘刚要推门,就被李旦拉了回来。

“里面有问题!”

说着李旦戴上橡胶手套,推开了入户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立刻冲了出来,小刘吓得向后退了一步,两位民警也皱起了眉头,同时手下意识地摸向了配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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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16章 室 1403室房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立刻冲了出来。小刘吓得向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倒。两名民警也立刻皱起了眉头,同时手下意识地摸向了配枪。

虽然是大白天,屋内确是黑漆漆的,李旦找到门后的开关,啪嗒一声,日光灯亮了,但却一闪一闪的,看起来应该是接触不良。跟在李旦身后的小刘心底再次掠过一阵寒意,难道李尘音老人在家从来不开灯吗?

进入走廊,李旦发现前方是一个玄关。正面的墙上挂着一幅镶嵌画,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黑猫。

虽然光线不好,但还是可以看清楚,不论是画上的猫不论是毛还是胡须都特别逼真,每一根都油亮油亮的,像是真猫一样。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眼睛,一对浅黄色的猫眼看起来瘪瘪的,像是瞎了一样。

小刘也好奇地探过头来,但看了不到一秒钟就惊叫起来:“啊!”

她颤抖着苍白的手指向这幅画,嘴唇也是苍白的,哆嗦着说道:“这不是画,是真猫,那眼睛里有血!”

李旦再次检视这幅画,确实如小刘所说,干瘪的猫眼里有暗红的痕迹,应该是血。他靠近轻轻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硝石味儿散溢出来。毫无疑问,这幅画就是整张猫皮制作的,甚至还保留了猫的眼睛,只是处理工艺不是太专业,猫眼已经失去水分。

李旦和后面的两位民警对了一下眼神,转过玄关进入客厅。整间屋子里都黑黢黢的,猛一进来感觉像个山洞。借着玄关传来的一闪一灭的微弱光线,隐约可以看到,对面的落地大窗完全被厚实的黑色窗帘完全遮住,外面的光线根本照不进来。

窗帘左侧的空调柜机上,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李旦。它浑身的黑毛与周围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看到这只猫的时候,李旦下意识地对着它呵斥了一声,但是猫根本没有动,只是看过来的眼光更冷了。

身后,跟进来的小刘摸索着找到了开关,啪的一下打开了吸顶灯。庆幸的是这盏灯虽然瓦数不高,但还能正常使用。客厅里的场景立刻呈现出来,小刘和一名警察马上转身开始干呕,另一位民警也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除了空调柜机上的那只猫,三十多平米的客厅里竟然还有十二只猫,而且全都是孟买黑猫,只是这十二只猫都死了!

七只死在地毯上,肚皮都被被划开,内脏凸了出来,血水已经把灰色的地毯染成暗红色。三只死在餐桌周围,同样是肚子被划开,内脏流了出来。还有两只软踏踏的躺在沙发上,肚子虽然没有被划开,但脖子上不规则的血口子却让人不寒而栗。

李旦马上和捂着嘴的民警说道:“帮我看住那只猫!”

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一只死猫,它的身体和四肢僵直,身上和身下的血迹已经变成暗红色。但是,除了血腥味儿之外,还没有腐败的气息,这说明,其死亡时间应该没有超过6小时。

除了腹部致命的伤口,猫的头部和脖子上都没有伤痕。腹部的伤口从胸口开始斜着一直开到腿部,边缘非常不规则,很明显,这不是用刀具划开的。从翻开的皮肉看,有多处撕裂的痕迹。内脏虽然没有一半露在外面,却相对保存完好。

在李旦的从业生涯中,也目睹过不少虐杀动物的现场。一半来说,凶手都会选择使用刀具或者枪械,因此伤口不论怎么样不规则都可以看出相对平滑的切面,或洞口。

不过,也有一些特殊情况。印象中,有一次,在美国一个科技富豪的别墅内。一匹高大的赛马因为输掉了比赛,被自己变态的主人用一把铁钩直接划开破腹部,肠肚流了一地,流血过度而死。眼前的场景何其相似!

李旦可以断定,这些猫应该是被某种类似钩子的利器划开腹部,慢慢流血而死的,这是一种虐杀!

而死在沙发上的两只猫则明显是因被咬喉咙而死的,尸体还没有僵硬,说明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刚才在楼下看录像,李尘音老人是从外面回来的,后来和保安发生厮打,直到被救护车拉走,这前后已经超过了一个小时。所以,至少这两只猫的死与她没有关系。

“难道老太太真的中邪了?”

看着屋内地狱一般的惨状,小刘也开始疑惑。她记得,上次来查访的时候,这间客厅干净而明亮,屋里只有三四只猫,在地毯上玩耍,见人进来还喵喵地靠近她邀宠,感觉可爱极了。

完全没想到,这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这个屋子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而且猫一下子多出了近十只,这是怎么回事!

今年春节以后,李奶奶就很少出门了,毕竟是近八十岁的人了,这也可以理解。但每周她至少都会下楼一到两次,出去买点菜什么的。有时候碰上,小刘还会和她说说话,老人总是是细声细气,非常和蔼。

这满地被虐杀的猫,难道都是李奶奶干的?

想起来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小刘马上就在心里否决了。紧接着,刚才李奶奶疯狂撕咬保安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她禁不住心里也开始打鼓。眼睛掠过地上的死猫,四处打量,她下意识地想要找到什么,去推翻自己的猜测。

看到空调柜机上的猫后,她马上觉得这个小生命肯定吓坏了。就想要走过去把它抱下来。站在一边的警察虽然听到了李旦刚才的嘱咐,却觉得一只猫没什么大不了,根本没当回事儿,一个不注意,小刘已经从他身边穿过,走到柜机前。

他马上出声阻止:“别过去!”

可是叫声出口的同时,那只安静的黑猫突然动了“呜哇”一声咆哮就扑到小刘的肩上,锋利的牙齿直接咬向她细嫩的颈部。而抓住小刘后颈的一只前爪上,钩子一样的指甲闪着黑光。

李旦来不及起身,眼看着尖牙刺进小刘的皮肤。猛地一甩手,一道银光飞了过去,是一把小型匕首,长不过一指,却锋利无比,直接刺入猫的头部。

猫没有马上毙命,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旦,瞳孔中的光线不断变化。刚才慌了神儿的警察这才反应过来,马上冲上去,使出吃奶的劲儿,几乎把猫的上下颌都撕裂了,但它的尖锐的犬牙依然深深地嵌入小刘的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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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17章 蛊猫 黑猫没有马上毙命,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旦,瞳孔中的光线不断变化。刚才慌了神儿的警察这才反应过来,马上冲上去,使出吃奶的劲儿,几乎把猫的上下颌都撕裂了,但它的尖锐的犬牙依然深深地嵌入小刘的脖子里。

半个小时后,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小刘。李旦心里有些愧疚,虽然之前素不相识,但如果不是自己要去查看1403室。她肯定还能像往常一样,忙完工作后正常地下班回家。

刚才,他和那位警察两人一起努力才把那只已经断了气的猫从小刘脖子上取下来。由于担心会失血过多,留在她脖子上的尖牙送到医院才被取出来。虽然出血并不算多,但是做完伤口处理,打过狂犬疫苗后,小刘还是昏迷不醒。

医生也觉得很奇怪,刚才又过来抽了三管血,说是要拿去化验。他猜测,或许是猫身上携带着某种未知病毒,这才导致小刘无法苏醒。

李旦刚刚从民警那里了解到,小刘是从一个偏远农村考入京城一所大学的。因为表现优秀,毕业后就进入了这家物业公司。与成千上万想留京的大学生相比,她是个幸运儿。但是,微薄的工资只够她维持基本生活,所以,目前是孤身一人在这个城市打熬。

警察已经电话通知了她的父母,但是他们要从村里坐汽车赶到一个地级市才有到省城的火车,再从省城转车赶过来,估计最快也得明天早上了。了解到这些情况后,李旦主动留下来陪床。

那只猫已经被另外一名民警送到虎哥那里,李旦在电话中建议虎哥请法医好好检查一下,他一直感觉那只猫有古怪。其实,从进入1403客厅起,他就隐隐约约从那只猫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危险。

病房内很安静,李旦仔细回忆着刚才的情景。第一眼看到那只猫的时候,他以为那是个标本,因为它一直安静不动。直到看到那对眼睛,李旦才意识到这是一只危险的动物。不止是那种有些恶毒的目光,它的瞳孔似乎一直在变色,绿色、黄色、灰色、黑色。

刚才和民警聊起来这事的时候,对方说肯定是受到了光线的影响,李旦却感觉不太可能。因为这种变化一直在进行,不论开灯前,还是开灯后。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正在沉思之中,床上传来微弱的声音,似乎是动物的低声咆哮,李旦一惊猛地站了起来。看向小刘的时候,她的眼睛正在慢慢闭上,还没有被眼皮盖上的部分眼球竟然呈现出金黄色。

这一切只不过是瞬间的事情,李旦镇定下来的时候小刘的眼睛已经完全合上。用手指探了一下,呼吸很均匀。他试着推了推她的肩膀,小刘毫无反应,仍然在深度昏迷之中,根本不像是醒来过的样子。

那刚才的咆哮声,还有黄色的眼球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产生幻觉了?

正惊疑不定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是虎哥打来的。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小刘,李旦转身出门,边接电话,边走到外面的院子里。

“那只猫有问题!”虎哥的声音有些沉。

“法医解剖后,发现这只猫的大脑里有个小拇指粗的孔洞,看起来很像是寄生虫留下的。但是完全解剖之后,根本就找不到任何虫体或虫卵,而且那个洞的内壁有密集的毛细血管,应该是从小就有了。

如果不是寄生虫的话,那最大的可能是外伤,但是他们仔细检查后,除了今天的刀伤和撕裂伤,完全没有旧伤。

刚才,我琢磨了一下,想起一件事情来。四年前,我接手过一个案子,当时一个商人突然死在家里。生前没有任何病史,身上也没有外伤的痕迹,尸检重点做了毒物检测,也没有发现什么。

后来法医解剖他的内脏时,意外发现,他的肝脏里有一个空洞。我们当时分析了所有情况,还是不得其解。后来,我去请教了一位退休的老同事,他说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中蛊了。

虽然,咱们警察不讲迷信,不过我个人感觉这只猫真的有可能是中蛊了!”

挂了电话后,李旦恍惚间又想起了那只猫的眼睛,背后不禁升起一阵寒意。

蛊这种东西,他没有亲身接触过,但也听一位云贵的同行讲过。

据他说,以前在华南、西南、一带,苗族、壮族、客家等族裔的村寨里,都有养蛊的习惯。一般是收集12种毒虫,类似于蛇、蝎、蜈蚣之类的,都必须是活的,然后把它们放在一个瓦盆里,封住口后,让它们相互撕咬吞噬。然后,在村外找一个十字路口,把封好的瓦盆埋下去。

耐心等待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把瓦盆挖出来,这时候,盆内的毒虫就只剩下一条了。取出来放在香炉里供养一段时间,蛊就养成了。

传说这种蛊可以藏匿行迹,一般人根本看不到。但是,它能替主人做事,譬如你要挑水,把水桶放在蛊附近,很快水缸就满了。如果主人想要杀人,蛊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目标身体,将其杀死而不留痕迹。

蛊虽然是虫却特别爱干净,养蛊的人家都是纤尘不染的。如果你发现某家人,地上桌上一点儿灰尘都没有,就可以确定,这家养蛊。另外,蛊不但会隐形有时候还会变形、隐形,有时后会变成一条蛇,有时候可能变成一条蚕,还有时候会变成穿红裤的小人跳来跳去。

刚刚走回住院楼门口,手中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汤圆。

“你们小区的事儿我刚听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觉得有报道点吗?”

这家伙又回归到了记者的本位里。李旦只好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也把关于蛊的事情提了一下,不过还是再三叮嘱,这事情不要见报。

“这个你放心,蛊这种东西,我没有亲眼见过,肯定不会写出来。不过我也看过相关的记载,从甲骨文时代就有养蛊的记录,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你也知道,记者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我就瞎说,你听听有没有道理。

如果死去的十二只猫体内都有蛊虫,我觉得它们就是被最后那只猫干掉的。这和把毒虫放在一起相互撕咬养蛊是一个道理。你想想,能干掉十二个蛊,那最后这只猫体内的蛊得多强大,我觉得这些猫可以称之为蛊猫,猫有九条命,再加上蛊……”

汤圆的话还没说完,李旦就挂断了电话,疯了一样地跑向小刘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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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18章 失踪 汤圆的话还没说完,李旦就挂断了电话,疯了一样地跑向小刘的病房。

刚要冲进门,结果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正好出来,一下子撞到李旦的怀里。李旦身体结实,肌肉也是铁疙瘩一样硬实。那人被撞的轻“嘶”了一口气。李旦向右移身,两人才算错开,眼前是一个清瘦的老头,一副老式的眼镜半挂在满是皱纹的脸上。

“对不起,医生。”李旦赶紧道歉。

老头儿和善的笑了,抬手把眼镜扶正,这才认真打量了一下李旦,说了一句:“以后小心!”就摇摇头走了。

李旦看着老头的背影,心里有点儿疑惑,我认识这个医生吗?为什么看着这么眼熟,特别是那双眼睛,虽然在镜片后面,但那种神情给李旦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愣怔中,看着老头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李旦这才猛地想起小刘,推门就冲进病房。

“咦,人呢?”

被子平整地盖在病床上,小刘却没影了。难道是醒来后,自己出去了?

李旦马上出门,在走廊了喊了几声,没有回应。几秒钟后一位护士走出值班室冷着脸说道:

“这是病房,你这样大声喧哗会影响病人休息,知道不知道?”

“这个病房的人去哪儿了,你看见了吗?”

李旦没有理会她的呵斥,指着身后的铭牌问道。

“这个病人深度昏迷能去哪儿,当然是在病床上!”

说着快步走过来,推开房门的一瞬间,身体就僵住了,嘴里喃喃道:“不会吧,怎么会没有人呢?”

很快值班医生和护士长也赶过来,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位患者送来后一直深度昏迷,怎么会自己派出去呢?

护士长还不死心探头在床下看完后,又掀开了被子,结果一套病号服平平地铺在床单上,甚至还可以看到里面的内衣。护士长紧张地缩回了手,这太不可思议了,病人怎么会连内衣裤都不穿就跑出去了呢?

在李旦的眼里,小刘就像是突然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了衣服,身上全部的衣服!

“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碰到了一个老医生,戴着褐色框眼镜,看起来有70多岁了!”他猛地想起了刚才和自己相撞的那个人。

“住院部年纪最大的医生就是我了,没有70多岁的。”说话的值班医生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

李旦仔细看看他,禁不住心里狂跳。他突然想起来了,那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儿今天是第二次见了,从汤圆家出来的时候,他刚好坐在长椅上听评书。这肯定不是巧合,他根本就不是医生。

在护士长的建议下,几人一起来到监控室。监控录像只有病房外的画面,因为病房为单间,为了保护病人隐私,没有安装摄像头。

从录像的时间看,李旦出门到回来之间一共是11分钟,这中间,没有任何小刘出门的影像。那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儿是在第8分钟时进入病房的。

这8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后,李旦马上给虎哥打了电话。

半小时后,虎哥带着一队人赶了过来。听完李旦和医生的介绍后,马上分兵两路,法医和两位刑警在病房内提取证据。

另一组人马上开始筛查医院内外,走廊、道路、车库、地下室等处的所有监控录像。

二十分钟后,一位民警回来汇报,所有监控均没有发现和小刘体貌特征相符的人员。而李旦特意叮嘱的那个老头儿,在监控中离开住院楼后也失去了踪影。看情况,他应该是刻意避开了摄像头。

“会不会是苟文生?”虎哥小声问道。

李旦没有马上回答,他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苟文生在整容手术后应该是变成了汤圆父亲的样子,大师虽然也是面貌清瘦,但脸上并没有太多皱纹。而今天两次碰面的这个老头儿确实皱纹对垒,除了眼睛特别亮,看起来非常苍老。

想到眼睛的时候,他又想起老头儿打量自己时那种诡异的眼神,犀利而冷酷。现在想来,肯定是和他脸上的年龄不符的。

“不是没有可能,他脸上皱纹比较多,如果是他的话,应该是近期又做过整容了。”

除了个头儿差不多外,李旦觉得从外貌上判断,很难确定那个老头儿就是苟文生。但是,这老头身上也有一种阴冷儿而危险的感觉,这点倒是和苟文生很像。

这时候,法医走了过来看着虎哥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太干净了,别说血迹了,连皮屑和头发都没有提取到!”

病房根本就没有打扫过,那些衣服又都是小刘贴身穿的,怎么可能一点儿皮屑都没有呢?

除非是一种情况,那个老头儿打扫的!可是,不论是和李旦相撞,还是老头儿在走廊里出现的录像,他根本就没有携带任何工具。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现在摆在众人面前的最大疑问是:小刘到底去哪里了?

两人凝眉思索,几分钟后同时抬头,彼此的眼睛里都带着一丝探问。

“会不会是蛊?”虎哥先开了口,李旦沉吟着点了点头。

“我们需要马上查一下李尘音的情况!”

留了一组人继续在医院查找证据,虎哥和李旦回到了市局,路上虎哥就电话通知开始收集李尘音的所有。

虎哥办公室内,两人抽完一支烟的时候,一位年轻民警就抱着一摞资料进了门。

李尘音,79岁,24年前从一所中学提前退休。退休前曾长期担任班主任,最后积劳成疾引发心脏病,只好办理病退。那所中学是一家重点中学,毕业生中绝大多数都升入了名牌大学,她班里的学生也有不少取得了非凡成就。

在她带过的7个毕业班中,有三人格外醒目,一个是目前国际上知名的基因治疗方面的专家,目前人在美国。另一位大学毕业后创办了一家大型网站,目前身价百亿。

当然最让李旦和虎哥兴奋的是第三个人,知名神经医学专家——苟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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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19章 摄神 李尘音老人带过的7个毕业班中,有三个学生最为出色。最让李旦和虎哥兴奋的是,其中一个知名神经医学专家正是苟文生!

这个发现意味着,发生在李尘音老人身上的怪事有了答案,原因就是苟文生,绝对是他,只是没有想到,他连自己的恩师都不放过。

苟文生最擅长的是DID交叉说白了就是灵魂摄取和转移,那李尘音以近八旬的高领突然袭击一名身体健壮的保安,也就不奇怪了。很明显她体内的人格有着暴力倾向,而且是那种完全无所顾忌的。

苟文生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虎哥认为,苟文生就是想制造麻烦,通过李尘音发狂,以及物业人员小刘的失踪,用血淋淋的事实给李旦一个大大的警告。

但是,李旦觉得,事情肯定不会是这么简单。从之前小刘的介绍来看,李尘音老人从去年就开始收养流浪猫,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开始远远早于李旦和苟文生结仇的时间。所以,这些猫出现的李尘音家里肯定是另有原因的。

从她家里的情况看,老人收养的猫全部为孟买黑猫,肯定不会真的是什么流浪猫。这些动物从毛色、个头、年龄来看,都是相类似的。这让李旦想到了实验用的白鼠,对,这些猫应该是实验用动物。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谁会用黑猫做实验动物?

以前,郑琪倒是和自己提到过几次,她在华盛顿大学的博士生导师一直在利用黑猫来研究濒死体验课题。但是,那个实验室远在美国的西海岸,专门运送一批黑猫到这边来,这既没有必要也不现实。

如果不是华盛顿大学实验室的人,离的最近的应该是胡纯了,那位聪明而有远见的青年教师,不过他已经被郑琪杀死。

李旦记得很清楚,胡纯那本《LIFEGOESON》就曾经写到过这样的实验结论:人的意识与力、热、光、质量、电荷、速度等物理性质是完全一样的。简单来说,人和动物的主观意识体验只不过是人脑中发生的物理现象,是可以被刻录、复制和干扰的。”

这个实验正是以黑猫为载体的,而且在胡纯的研究计划里,黑猫既是实验动物也是帮凶!

骇人听闻的校园杀人案就是他利用黑猫实施的,虽然目的是科学研究,可事实上却造成11个无辜的人死亡,这是一个科学恶魔。不过话说回来,苟文生所倡导的通过人格吞噬推进人类进化,同样是一个披着科学外衣的反人类行为。

这两人之间会有联系吗?

想到这里,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听完李旦的分析,虎哥沉默了几分钟,突然感觉抓住了一点什么,沉吟着说道:

“调查校园杀人案的时候,我查阅过胡纯资料,他是从西北一个省考到美国的,毕业后才回国到京城来教书。从其个人经历上看,他和李尘音没有任何交集。

所以,可以排除他直接操纵老人进行黑猫实验的可行性。而苟文生却不同,他和李尘音老人有师生之谊,不论是进行人格吞噬还是进行动物实验都有作案条件。

我们假设这件事确实是苟文生所为,那么他很可能和胡纯有过交流,甚至于从胡纯那里得到了这些黑猫。只是,他的实验目的与胡纯不同。

从他在临终看护中心的所作所为可以看出来。这家伙好像一直在寻求一个终极目标。我觉得,他一直在搭设一个局,就是招募更DID患者,让他们去吞噬其他人格,然后这些人格又转移到他自己身上,这样应该可以帮他达到那种终极状态。

为了这个目标,他可能会寻找更快的办法,所以咱们之前提到的蛊,说不定就是他的一个方法。”

李旦连连点头,他觉得虎哥的猜测刚好印证了心中所想。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虎哥大声喊道:“请进!”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汤圆,他哈哈大笑着拍了拍李旦的肩膀道:“我就猜你在虎哥这儿,幸亏我有先见之明,要不然,直接去医院的话又要走冤枉路了!”

转过脸来他对虎哥说道:“刚才啊,李旦跟我打了一半儿电话就挂了,你知道我这个人有强迫症。难受坏了,就干脆找医院保卫科和你队里的张法医了解了一下情况,来的路上我仔细琢磨了一下。那位物业人员失踪,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蛊,说的直白点她可能是被蛊吃掉了!”

见虎哥和李旦都屏住了呼吸,汤圆有点得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蛊这种东西其实不是迷信,我是学古文化的的,所以相关书籍还是看过不少的。其实,这种东西从夏朝之前就有了,相传舜帝南征的时候的一个目标就是要把长江以南少数族裔的养蛊之风彻底扫除。

到了商周,甲骨文中已经有关于蛊的详细记载。再往后,一直到清代,蛊的记录不绝于书。

比如唐朝魏征编写的《隋书》里就说过,养蛊的人,会在农历五月五日收集100多种有毒的动物,大至蛇、蟾蜍,小到虱子,全都放进一个容器,让他们相互撕咬吞噬,最后留下的就是蛊。养蛊人会驱使蛊去杀人,蛊钻进人体后就吃人的内脏、脑髓等。

宋朝有一个医学家叫严用和,他在《济生方》这本书里提到,当时社会上流行的蛊毒已经有很多种,比如虱蛊、虫蛊、金蚕蛊、蛇蛊、尸蛊、无影蛊。蛊得到之后要养,靠什么养?书上说是精血,什么是精血,我的理解就是血肉和精神意识。

不论是哪种蛊,都有两个特点,第一是会吃人,第二是会摄神,所以人中蛊后主要的表现就是魂不守舍、昏迷、发热、肿胀等。那个物业的姑娘被猫咬伤后主要症状就是昏迷不醒,但又查不出原因。这应该就是中蛊了。

张法医告诉我,那个女孩失踪后,留下的衣服整整齐齐,病房里一尘不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除了蛊,即便是最好的吸尘器也不肯定清洁到连一片儿皮屑都找不到吧?”

听着汤圆的引经据典,李旦却抓住了一个关键词:“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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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20章 驱蛊 汤圆侃侃而谈,特别是,他提到小刘失踪后,留下的衣服整整齐齐,病房里一尘不染。这是放蛊后才会有的特征。其实,之前李旦和虎哥都想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们已经把目标锁定到苟文生身上。

养蛊、放蛊都不奇怪,西南一带至今仍有此类事情经常会见诸网上。但是,对于苟文生这样一个学院派出身的医学专家,一个以人格交叉吞噬为研究方向的科学怪人来说,蛊这种具有迷信色彩的东西似乎有点不搭调。

但是,李旦却抓住了一个关键词:“摄神!”

在汤圆刚才提到的资料中,古人已经明确提出了蛊不但会食人、吸取精血,还会摄神。精血这种东西,不论是古代医书,还是唐朝以来的各种志怪小说、笔记都曾广泛提及。

其实,概而言之,精血就是维持人体生命活动的物质的统称。精和血对人体生命活动都有重大影响,在物质和功能关系上,在阴阳属性上,分别属于至阴和至阳,也代表了生命的本体。所以,中医常将二者相提并论。

而神是在精血之上形成的神智,也就是西医所说的意识。一旦神被拿走,人必亡。而蛊既**血,也食用神智,或者说是摄神,也就是捕获神智。这就与苟文生的人格吞噬基本异曲同工。

想到这里,李旦马上抬头说道:“虎哥,如果汤圆刚才所说的蛊能摄神的话,我突然想到,苟文生所为的DID交叉法会不会就是用蛊吞噬转移人格?”

汤圆马上一拍大腿:“对啊,这家伙搞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高深的科学,肯定就是养蛊、放蛊!”

虎哥没有马上说话,但脸上的神色却突然间变得很难看,他犹豫再三才看着李旦的眼睛,说道:“你说,他会不会在临终看护中心的时候就用了蛊?”

李旦脑海里马上闪现出那些老人羸弱的身体,了无生气的面孔,和李尘音老人脸上的那种灰败和漠然是何其相似。包括之前小刘在昏迷时,那张年轻的脸上也是青灰色的,每个见到的人都能明显地感觉到,生命已经开始渐渐脱离肉体了。

虽然之前没有亲眼见过被施蛊的人,不过李旦可以肯定。苟文生绝对是对那些老人用过蛊,甚至于那些包括毛毛在内的义工,肯定也被施过蛊。

特别是那一次,李旦和虎哥突击检查临终看护中心后,毛毛竟然去偷取资料,之后又主动帮助苟文生逃跑。当时他们都以为,这是苟文生可以通过某种人格控术,对受控者制进行远程操控。

如今想来,事情并没有那么高深莫测,他之所以能控制毛毛为他做事,不过是通过对蛊的控制而已。

如果是这样,一个很急迫的问题就摆在了眼前:毛毛身上还有蛊吗?

想到这里,李旦和虎哥对望了一眼,两人马上站起身来。

“咦,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李旦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一起过去吧,注意,不要多说话!”

汤圆一脸困惑地跟着李旦上了虎哥的车。虎哥没有说话,脚一直放在油门上,车子在路上开始飞奔。即便是坐在后面,汤圆感觉到了了一种向前推的力量从后背传来。这速度肯定超过限速了,不过想到李旦的话,他什么也没有说。

21分钟,19.3公里的路程!要知道,现在路上的车可不少,这个速度估计什么二环十三郎也不敢挑战。

三人风一样冲进虎哥家的时候,毛毛正在和刘诺吃水果。看见他们惶急的脸色,她一脸诧异地问道:“出事了?”

虎哥使了个眼色,李旦马上会意。就简单地把发生在小区和医院里的事情讲了一遍。

“我是怕你们有危险,所以就赶回来了,幸好没事!毛毛,咱们一起去做饭,今天大家好好吃一顿,放松放松!”

虎哥明显是不想在毛毛的面前直接提她可能中蛊的事情。李旦跟着说道:“那太好了,毛毛能给我做个莜面吗,很多年都没吃了,想起来都馋来了!”

“好啊!”毛毛高兴地答应着,和虎哥一前一后走进了厨房。

李旦这才小声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然后示意两人不要大声。汤圆正要开口,刘诺马上拉了他一下。轻声说道:

“这事儿其实也简单,你应该有一只青铜觥吧,那个东西不简单,只要把烈酒倒进去,放几分钟,身上有蛊的人喝了,蛊自然就会跑出来,你可以试试!”

李旦出来后,马上就打车往家里赶。青铜觥,这段时间几乎都忘记了,刘老爷子临走之前留给自己的宝贝,竟然还可以驱蛊,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回来的时候,李旦把青铜觥放在一个小盒子里,又顺手从家里拿了两瓶以前存的剑南春,这才出门。刚才从虎哥家出来的时候,他叮嘱汤圆和刘诺,如果虎哥问,就说他去买酒了。

下车的时候,抬头看向虎哥家的阳台,玻璃后面,一双眼睛正在向下张望。是刘诺。他笑着挥了挥手就往单元门走去。手摸到装青铜觥的盒子时,突然脚步慢了下来。

刘诺怎么知道自己有青铜觥可以驱蛊?

除了郑琪和燕子兄妹,其他人应该都没有见过。即便她是从燕子嘴里知道了青铜觥的存在,但在没有看到实物的情况下,就能确定这个东西的作用。这事儿一琢磨,还真有点儿不可思议。

不过李旦直觉上,刘诺应该是不会去害毛毛。算了,不去多想了。

进门的时候,一股浓香的蒸莜面鱼的味道充满了房间,看着李旦进来。扎着围裙的毛毛欢快地喊了声:“开饭了!”

在大家每人都吃完一碗莜面的时候,李旦才把已经装满酒的青铜觥拿起来,给每个人面前都斟了一小杯酒,然后大家一起举杯。因为没有和虎哥通气,他乐呵呵都先喝了。

李旦、刘诺、汤圆三人都把酒杯举到了唇边,却都在悄悄用眼睛的看着毛毛。她端杯的样子有点笨拙,看起来应该是很少喝烈性酒。她猛地一探头,看见李旦正边喝边想自己点头。脸一下子红了,仰头把杯中酒都倒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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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21章 鬼眼四穴 李旦、刘诺、汤圆三人都把酒杯举到了唇边,却都在悄悄用眼睛的看着毛毛。她端杯的样子有点笨拙,看起来应该是很少喝烈性酒。她猛地一探头,看见李旦正边喝边想自己点头。脸一下子红了,仰头把杯中酒都倒进了嘴里。

紧接着,她身体一软就向后倒去。坐在旁边的虎哥手疾眼快,一把就把毛毛拖在怀里。李旦马上站起来,说道:“快把她平放到沙发上!”

虎哥虽然有点儿不解,但还是照做了,毛毛的脸色微红,笑容还僵在的脸上。虽然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但是鼻间传来的气息却很急促。刘诺快速地从青铜觥中倒了一杯酒,把筷子在里面沾了一下。

“这是给毛毛驱蛊!”李旦轻声对虎哥说了一句,就开始紧紧盯着毛毛的脸。虽然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是面色和身体都没有明显变化。难道是毛毛根本就没有中蛊?李旦看了一眼刘诺,却发现对方的眼里突然亮起来。

转脸再看向毛毛,光洁额头的额头上突然出现了一条血管一样的凸起,关键是它在动,开始是忽左忽右,很快。这个东西开始在皮肤下快速蠕动,直接向毛毛的右眼爬去。

虎哥轻呼了一声,两手都紧张地攥起了拳头。汤圆则使劲扶住眼镜,生怕错过一点细节。很快一个黑色的三角形从毛毛紧闭的眼睑之间探出来,虽然只露出了不到一厘米。但是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东西黑色的顶部有两个聚满斑点的区域,应该是它的眼睛。

也许是发现了外面的几个人,这个三角形的头猛地一缩,眼看着就要退回到毛毛的眼睛里。刘诺的筷子在众人面前一闪就稳稳地夹住了这个它,利落地一抬。一条三厘米最有的黑色蠕虫已经在筷子间挣扎了。

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刘诺转手就把筷子再次伸进酒杯,黑色的虫子似乎被烫伤了一样疯狂地扭动身体。但是筷子丝毫不动,连续发出“吱、吱”的几声之后,虫子的身体开始消融,最终清澈的酒业变成了暗黑色。并发出一股腥臭的气味。

刘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彻底解决了,明天把这杯酒放到太阳底下晒它几个小时,干了以后,酒杯扔掉就可以了!”

虎哥把毛毛送回房间后,李旦这才把和刘诺商量驱蛊的事情前前后后仔细说了一遍。

“蛊带来的伤害应该都会跟着蛊消失,毛毛从现在开始,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了!”

听了刘诺的话,虎哥的眼泪差点流下来,最大的一块心病终于解决了。不过,他转念有想到,如果说那四种人格是蛊带来的,呢喃呢,她应该不会消失吧。想到这里,他转脸看了一眼毛毛的房门,但并没有说什么。

离开虎哥家后,汤圆意气风发地说道:“刘大师今天出手,马到成功,我们是不是一起去喝一杯,说实话刚才真没喝够。”

半小时前,在那条黑色的蛊虫在酒杯里垂死挣扎的时候。二环内一家胡同茶馆的包厢里,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身体突然开始抽搐,那感觉就像是心脏病发作,但是他并没有拿出药来,而是死死地咬着牙坚持,面部松弛的皮肤都开始扭曲起来,看起来像是一条条粗大的蚯蚓在蠕动。

这样的痛苦整整持续了三分多钟,他才慢慢地平静下来,颤抖着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喝下。眼睛里露出凶狠的神色。

如果李旦在这里,他一定可以看得出来,此人正是今天和自己两次碰面的那个老头儿。甚至于,李但此刻已经坚信,他就是苟文生。

老头连续喝了三杯茶,才彻底平静下来,他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震铃声过后,他马上坐正了身体对着电话认真地说道:“苟先生,打扰您了!”

其实,这个人现在的名字叫陈凯苏,身份是一位退休干部。家中没有儿女,老伴也已于六年前去世。他和苟文生相识是在临终看护中心,那时候,他已经是淋巴癌晚期。

一个孤老头子,他对死亡并没有恐惧。但是,在和苟文生见了几面之后,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立刻从心头升起。

第一次,苟文生问他:“如果有机会再活三五十年,你最想干什么?”老陈没有回答,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苟文生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安排人给他办理了住院手续。

一周之后,苟文生再次单独约见了他,其间,他没有再提那些奇怪的问题。而是平静地告诉他,这个病通过针灸可以产生奇效。然后就开始直接施针,四根长针分别插进手、脚的大拇指侧爪甲根角处。一刻钟后,起针。

坐起来后,苟文生又问出了上次的问题,陈凯苏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道:“为苟先生而活!”

回到病房后,老陈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回答。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

苟文生根本就没有胁迫或者暗示设么,只是笑了笑,

但是一夜醒来之后,陈凯苏已经忘记了昨天的所思所想,只记着一句话:“为苟先生而活。”

此后,苟文生又为他进行了两次针灸。第二次的时候,诊室内还有一个年轻的病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岁,叫常文贵。自我介绍说是来自川南的一名乡村医生。苟文生笑着让两人并排躺下,同时下针。

常文贵下针的位置与老陈一模一样。

起针后,苟文生并没有让两人马上起身,又在施针的位置上开始艾炙,这东西有点儿像是点香,几分钟后,陈凯星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旁边病床上的常文贵已经不见了,但是他那身很有民族特色的衣服却平平整整地留在了床上。而看着这身衣服,老陈突然有一种熟悉感,感觉这就是自己的。

苟文生笑眯眯地看过来,直接问道:“常文贵,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陈凯苏马上回道:“谢谢苟先生,您的鬼眼四穴针太神奇了,鬼哭神移,文贵以后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好好养蛊。”

陈凯苏有些懵,常文贵明明不在这里啊!

但是,他猛地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这说话声竟然是通过自己的嘴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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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22章 无魂蛊 陈凯苏开口,竟然自称文贵,作为当事人,陈凯苏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如果可能,他一定会看看,自己嘴里是否还藏着一个小人儿。再看看旁边病床上的一身衣服,难道常文贵隐身后藏在自己身上了?

对面的苟文生却没有任何讶异,平静地上上下下打量着陈凯苏,然后悠悠地说道:“以身伺蛊,无魂蛊成,鬼眼四穴针虽然神奇,但是你能为此献身,是真正的功臣,好了,今后你就叫陈凯苏吧!”

“感谢苟先生栽培!”

话音一落,陈凯苏的浑身僵直,双眼突然翻白。一瞬间,陈凯苏感觉自己突然踩空,不断向下坠落,他想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几秒钟后彻底被黑暗吞噬。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陈凯苏皱纹堆累的脸上,一对眼睛已经明显变化,木管闪亮而坚韧,如果只看这双眼睛,人们根本不会认为这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

他还是叫陈凯苏,但实际上,其人格已经完全变成了常文贵的。陈凯苏的灵魂已经被体内的无魂蛊彻底吞噬,变成一种特殊的气息进入了常文贵的人格之内。此刻,这具身体内常文贵的灵魂彻底变化。如果用脑电仪测试,其脑电波已经超出常人的两倍。

陈凯苏的人格已经被彻底吞噬,他没有想到的是,吞噬他的并不是常文贵,而是一条两个指节长的黑色蛊虫。而这只蛊的主人正是常文贵。

常文贵原本只是京城的一个混混,没有正经职业,每天游手好闲,靠着威逼利诱、骗吃骗喝度日。不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家伙从小就以刘邦自居,逢人就说,自己是有大气运的人,将来一定可以成大事。

一般人都对这个好勇斗狠,喜欢吹牛的胡同串子敬而远之。但是苟文生却不一样,从一个同事那儿知道了常文贵这个人后,他放下身段,主动上门邀请这个家伙喝酒。

酒桌上,苟文生没有拿出起医学专家的架子,而是直接展示了自己的绝技。36枚钢针一把抓起来直接吞进肚子里,然后取一根长线慢慢吸入口中。一分钟后,他伸出两个手指慢慢从嘴里牵出一个线头,然后越扯越长,紧接着,后面拽出来的线上每隔半厘米,都挂着一枚枚闪亮的钢针。

时间不长,线全部扯出来,之前吞进去的36枚钢针竟然全部都整整齐齐地挂在上面。常文贵从小就迷恋这些神技,立刻对苟文生惊为天人,当场就要跪下拜师。苟文生一把拉住他,说这些只是雕虫小技,不值得惊讶,如果愿意跟着他干,未来成神也不再话下。

就这样,常文贵跟定了苟文生。

八年前,他在苟文生的安排下来到川南,跟随一个老头儿学医。老头在山村给人看病,一不用针、二不用药,治疗效果确是出奇的好,他主要靠虫子,其实就是用蛊,即便是肿瘤这类大医院都治不好的病,老头儿一条蛊虫放进去,癌细胞很快就无影无踪。

老头儿的蛊术是家传的,他一辈子痴迷于养蛊、放蛊,没有结婚,没有家人。对他来说,蛊就是他的亲人,甚至他还经常把蛊养在自己身上。天长日久,就渐渐生出失神幻听的毛病,而且越来越严重,以至于无法放蛊。

无奈之下,他赶到京城,寻求治疗,刚好遇到了苟文生。不得不说,当年的苟文生对精神医学极度痴迷,为了能治疗各种疑难杂症,作为西医他还自学了针灸。其中最拿手的就是鬼眼四穴针。

这种针灸方法专门治疗精神方面的疾病,可惜清末以后失传。苟文生就自己摸索,在自己身上试针。无数次失败,手脚都被扎的常年淤青。最终他掌握了这门能让鬼神哭号的技艺。

经过三次针灸,苟文生就治好了老头儿的病。老头为了报恩,就把自己蛊师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并且答应,只要苟文生或者他的亲友想学,一定会倾囊而授。

靠着这层关系,常文贵跟着老头一学就是三年。蛊术大成,螭蛊、蛇蛊、金蚕蛊、篾片蛊、石头蛊、泥鳅蛊、中害神、疳蛊、肿蛊、癫蛊、阴蛇蛊、生蛇蛊、三尸蛊等等,均能做到收放自如。

也许是见到传人已经成长起来,老头儿原来提着的心气立刻放了下来,这一放身体就彻底垮下来,很快就奄奄一息。临终前,他告诉常文贵,这世上最厉害的蛊叫无魂蛊,是养蛊的最高境界,养成之日可以吞噬人魂来滋养自己的魂魄。

老头儿心不够硬,一直下不了决心,所以一生也没有迈出这一步,他倒是不建议常文贵去尝试,只希望能把养魂蛊的方法传下去。

具体做法就是把蛊虫养在自己的体内,每日以精血和神识饲喂。经过七七四十九天,无魂蛊初成,这时候养蛊人需要把自己的肉身献出,让蛊虫全部吞噬,这样无魂蛊才算养成。

而养蛊者的魂魄只能借居在无魂蛊内等待机会,如果遇到大机缘,无魂蛊会进入一个新的宿体内,把宿体的魂魄吞噬。这样,养魂者就可以占据新宿主的身体,而宿主的魂魄经过无魂蛊的转化,会成为养料滋养养蛊人的魂魄。

这时候的无魂蛊已经大成,可以帮助主人夺取人的魂魄,这些被蛊收来的魂魄可以通过蛊虫消化,滋养主人的魂魄。这时候大成的无魂蛊也可以作为母虫繁衍后代,但无魂蛊的后代只能吞噬魂魄,却无法消化,吞掉的魂魄可以长期贮存在其体内。

养成无魂蛊的大机缘,只有两条路。

第一,新宿主是天生的离魂症,这种病只在古医书中有过记载。也就是说胎儿时期,魂魄就无法和身体结合。但是胎儿如患这样的病一般都是无法长大,几乎都是死胎,能够正常出生长大的凤毛麟角。

这条路不通,第二种办法就是人为干预。具体做法就是要将养蛊人献祭和移魂同步操作,这需要有手法高超的医生来操作。而苟文生的鬼眼四穴针刚好可以协助常文贵,完成这一类似于夺舍的过程。

常文贵移魂到陈凯苏身体之内后,就开始在苟文生的指使下养蛊、放蛊。不知不觉间,一些被招募的护工都成了无魂蛊后裔的宿体,毛毛正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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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23章 蛊师的末日(上) 常文贵移魂到陈凯苏身体之内后,就开始在苟文生的指使下养蛊、放蛊。在蛊师传承中有这样一个说法。无魂蛊养成之后,再次晋级就可以成为无魂蛊王。

而蛊王一成,即便相隔千里,也可以瞬间摄魂。几乎是世间无敌的存在。这是陈凯苏的梦想,同时也是苟文生需要的。

晋级蛊王有两个条件,第一是先吞噬至阴的108命,然后进入一个青壮年人的体内,完成融合,然后将这个宿体完全吞噬。这样,养成蛊王的过程已经完成了一半。

第二步,无魂蛊需要吞噬至阳的108命,世间至阳的是人,也就是说需要找到108个人魂来饲喂无魂蛊。为了达成这一目标,陈凯苏和苟文生商量的结果就是利用护工做宿体,吞噬病人的灵魂,每个护工吞噬11个人的灵魂加上自己刚好12命,9命护工最后可以收集到108命。

无魂蛊的后裔一共是九条,于是临终看护中心招募的九位护工都成了无魂蛊后裔的宿体,毛毛正是其中之一。

按照方法,无魂蛊吞噬完108人魂之后就可以回到养蛊人体内,再以精血神魂饲喂七七四十九天后,蛊王成。

世界上至阴的活物就是黑猫,而且猫有九命,可以说是无魂蛊的最佳宿体和食物。再者,如果十二只黑猫是一母所生,最后留下的那只宿体会变得更加强大。于是,苟文生通过兽医院的一位老同学,找到一只刚好生了十二只小猫的黑色母猫,整个一窝都交给了陈凯苏。

陈马上把无魂蛊植入到一只猫仔的体内,然后控制住李尘音老人的神魂,把这些猫都豢养在家里。为了保证阴气不外泄,陈凯苏还将母猫杀死剥皮制成标本画挂在李尘音老人家进门的玄关处。

经过一年的豢养,这些小猫已经长大,一岁的猫相当于人类的十二三岁,正是生机无限的好年纪,这个时间段最适合进行制蛊。刚好李旦回归,对其恨之入骨的苟文生马上通知陈凯苏,对李旦进行报复。

已经把苟文生视为再世爹娘的陈凯苏立刻着手准备行动。他首先通过秘法激发了体内有无魂蛊的那只猫,将其他十一只兄弟姐妹全部残忍地杀死后吞噬灵魂。又激活李尘音老人体内的蛊使其癫狂,引起李旦的注意。

在陈凯苏的计划中,李旦肯定会进入李尘音老人的家,无魂蛊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直接进入李旦的体内,再将其作为饲料吞噬,让他死的干干净净。可惜他没有考虑到小刘这个意外因素。

那只黑猫被李旦射杀的瞬间,无魂蛊必须马上找到宿体,无奈之下就进入了小刘的体内完成对之前吞噬的108至阴之命的吞噬。陈凯苏只好赶到医院,加速无魂蛊对小刘的吞噬先收回到身上。再次放出需要等待49天,所以无法利用无魂蛊当场杀死李旦。

这些幕后的东西都是刘诺通过摄取毛毛体内蛊虫的记忆得知的。在李旦、汤圆、虎哥面前,刘诺没有隐瞒。因为灵魂常年在地宫的原因,她已经完全掌握了通灵之术。

蛊虽然是受控于养蛊人,但是灵魂与养蛊人完全相通,而毛毛身上这条蛊虫就是陈凯苏所养的无魂蛊所生,其体内具有陈凯苏的完整记忆。所以在杀死蛊虫的一瞬间,刘诺将其中的陈凯苏的记忆完全摄取了出来。

当然,在刘诺摄取这段记忆的同时,陈凯苏已经完全意识到,蛊虫死亡前曾经被人提取了记忆。也就是说,他已经完全暴露了。全身血管的绞痛缓解了一些之后,他拨通的一个名字标注为01的电话。

铃声响过,那边的声音传来:凯苏,说吧?

声音很淡然却透着一股信任与亲切。陈凯苏压低声音,把毛毛身上的蛊虫被人取出杀死的事情说了一遍。而且他特意提到,蛊虫的记忆被提取,自己已经暴露,希望苟先生能安排他出去躲一段时间。

“这个我已经想到了,你马上出门右转向北直行300米,再右转向西170米,到一个红色的大门前,门牌号是22。”

苟文生在陈凯苏的眼了是神一样的存在,不但医术高超、待人亲切真诚,而且手段鬼神莫测,最关键的是还有用不完的钱。每次只要自己开口,第二天账户上就会出现50甚至100万。

因此,对于这个改变自己命运的人,他始终都报着一种感恩加依赖的心态。挂了电话,他立刻迈步走出茶馆。装作无意地向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这才压住脚步平静地向北走去。

虽然心里很急,但是作为一个外表超过70岁的老人,他不敢加快脚步。大约二十分钟后。才在一个两米多高的红色大门前停下。抬头一看,右上角蓝色的门牌正是22号,三道营22号。

作为曾经的胡同串子,他很清楚,这个地方属于古城文化商旅重地,常年都是游客如潮,每一个店面都是寸土寸金。

现在的时间刚过21点,周围的店铺基本都是灯火通明,深秋的空气已经有些寒意。游人虽然不算太多,却也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但是22号的大门却紧闭着。陈凯星猜测,这可能是苟先生旗下的一家店,为了好安排自己,所以提前打烊了,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滚过一股暖流。

正想着要不要敲门,只听咔塔一声,应该是闷开了。陈凯星又向左右看了一圈,这才轻推门扇,果然已经开了。

他只开了几十厘米就快速的闪身进去,然后马上回手关好门。再次转身才发现里面是一个酒吧,宽敞的大堂一览无余,却空荡荡地只有桌椅,角落里有个不大的吧台,但是也没有人。

难道还有其他房间,可扫视一圈后确定,这一层肯定是没有的。不过,他很快发现,房间东北角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木质楼梯。从这里应该可以通往二楼。不用问,苟先生肯定在上面。

小心地迈上一个个陡峭的台阶,陈凯苏从狭窄的楼梯一钻出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出乎了他的意料,上面竟然不是房间,而是一个偌大的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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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24章 蛊师的末日(中) 陈凯苏按照苟文生电话中交代的来到了三道营22号,从一层的酒吧向上,穿过一个狭窄的楼梯后,眼前的景象出乎了他的意料,上面竟然是一个偌大的露台。

不远处的一株大梧桐树下,一位青衫老者正襟危坐,身后的枝杈上多数叶片已经凋落,只挂着几片黄叶,在海风中轻轻抖动。与老者脸上的神色一样,闪出一种笑煞之气。

陈凯苏紧走几步,向着老者双膝跪倒,两手前扑,额头着地。如此三次之后,才缓缓站直身体,头部微微低下,双眼垂着,根本不敢正视老者。这份恭敬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人所能理解的范围。

虽然之前只是个市井地痞,但是学成蛊术之后,陈凯苏在人前即便是刻意低调,也还是有着自己的坚持的。

一个顶级蛊师,挥手之间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对方的灵魂、肉体消失无踪。对于普通人来说,他陈凯苏可不是杀手那么简单,即便是黑白无常也不过如此。

能让他如此尊敬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就是静静坐在树下的这位面容清瘦的老人。见陈凯苏跪拜,萧杀的脸色有了一丝变化。陈凯苏通过眼角的余光看到的是一脸的慈悲,心里一阵感动知情涌现出来。

眼前的老人正是整容之后的苟文生,陈凯苏人生路上真正的伯乐!

今天,苟文生之所安排陈凯苏到这里,只有一个原因:作为一个谨慎的人,只有呆在自己的地方,他才会感觉到安全一些。而这家酒吧的真正主人,正是他自己。

这个酒吧开业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也不短。到今天,刚好十二年。十二年前,苟文生如果不是遇到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拿出一笔钱去开这家酒吧。

当时,他还是那家大医院的精神科主人,虽然医疗水平超群,行业地位显赫,但是作为一个学术派,他的全部收入只有那份工资。收礼、干私活,这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

所以,虽然接人待物有些不近情理,但是他的洁身自好还是医院里公认的。但是,就在那年夏天,美国一个精神医学代表团来访。作为院方里的权威专家,苟文生参加和接待和交流。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代表团的团长是一位老太太,而且还是华人。交流中,她中英文都非常流利。而且对精神医学的认知之深,对苟文生来说几乎是颠覆性的。

交流结束之后,苟文生专门去酒店拜访这位姓周的专家。据接待团的年轻医生介绍,他们一共谈了两个小时。苟主任出来的时候,周团长并没有相送,但是他却丝毫不介意,而且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其实,这两个小时里,周团长和苟文生只说了一件事:灵魂工程!

交谈之后,苟文生才知道,周团长并不在任何医院或医学组织任职。其实,她的一家庞大医疗集团的负责人。她在交谈中非常坦诚地告诉对方,集团主要的方向就是对灵魂的萃取、合成、改造,以此来加速人类的精神进化,进而推动社会的快速进步。

这些事情对学院派的苟文生来说是闻所未闻的,但是对于精神治疗的现状他一直是苦于没有进展,甚至已经感到了绝望。这些说法如一声春雷,让他立刻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的唯一想法就是,不顾一切的冲进去,在这个新世界里完成自己的梦想。

现场,周团长就将一枚芯片植入到苟文生体内。这是一种利用蛊虫的院里研发出来的产品,也被一些知情人称为邪恶芯片。但是,听说拥有这枚芯片后就可以自主控制、摄取他人的灵魂,并可以选择进行融合改造之后。

苟文生对植入芯片没有一丝的抵抗,反而甘之如饴。由于芯片中已经储存了一个灵魂,所以苟文生马上就发现,自己的意识中多了一个人,关键是这人格他可以完全控制。这一感受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直到离开周团长的房间时,他还是震撼不已。

周团长临行前,给了苟文生一笔钱,建议他先开一家酒吧。她解释说,酒吧是人群聚集的地方,有利于开展研究。特别是,年轻人在饮酒或者吸食毒品之后,会产生一些或浅或深的幻觉。所以,在这些人身上进行试验,他们事后一般都会认为是幻觉。不容易产生隐患。

于是,苟文生立刻安排了一个自己的学生开办了这家酒吧。当然,酒吧开起来之后,这位学生的精神也已经被完全控制,所以,每当苟文生出现在酒吧时进行研究时,没有人会想到这个独坐在一边的中年人是酒吧真正的老板。

此后的两年中,周团长又派人两次为苟文生更换芯片,第二次更换时,芯片已经缩小到米粒大小,在苟文生的要求下,直接被植入到了大脑之中。

不得不说,苟文生对自己认定的事情,是非常投入的。短短两年,他对灵魂的掌控、融合的研究也越来越深入,周团长都认为,苟文生的进步是惊人的,这种水平即便在美国的集团总部也是可以排在前三名的。

九年前,周团长电话告诉苟文生,她会安排一个女人到酒吧充当合伙人,其脑内已经被芯片重组,是集团最重要的实验品。此后,苟文生来酒吧的次数逐渐减少,更多精力放在了医院。

在完全掌握灵魂合成方法之后,苟文生立刻萌发了对其进行改造的想法,既然芯片的原理基础是蛊虫仿生研究,何不直接从根源开始着手。

他先是以惊人的毅力自学掌握了失传已久的鬼眼四穴针。然后又靠着周团长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寻找真正的养蛊术。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川南一个养蛊世家出来的老头儿进入到了他的视线。经过周密计划,老头儿的失神幻听的毛病越来越严重。在“好心人”的指引下找到了苟文生,针到病除,之后就把他当成了恩人。

不过,因为他的灵魂不够强大,苟文生就干脆安排自己之前笼络的常文贵去跟他学习蛊术。

对于,常文贵也就是现在的陈凯苏,苟文生一直非常重视。不论是金钱还是其他解决其他麻烦,只要有需求,每次他都是大手笔。这也是陈凯苏对苟文生尊敬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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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25章 蛊师的末日(下) 苟文生约见陈凯苏,地点安排在三道营的一个酒吧里。如果李旦在这里,一定会惊得目瞪口呆。他曾在这里两次遇险,陈洁亲口告诉自己她创办的22号酒吧,真正的主人竟然是苟文生。

看着毕恭毕敬陈凯苏,苟文生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起来,开口道:“坐吧!”

声音里竟然带出一丝慈悲,陈凯苏听到耳中,感佩之情油然而生。他在距离苟文生两米的一张长椅上坐下,但上身依旧挺直。自从只身到川南学习蛊术之后,他的心性也开始改变,从原来的无赖冲动变得稳重、机警。

自己为苟文生做这件事有多大风险,他是清楚的,而这一次蛊虫被杀,自己基本就暴露了。蛊术在当世人的眼里和巫术、邪术是划等号的,一旦被发现、揭露,等待自己的估计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是因为手上的人命而吃枪子,要么被特殊机构关起来当做小白鼠来研究。

之前,感受到蛊虫死亡的时候,他曾想过悄悄逃走,凭借自己的本事,藏匿行迹还是能做到的。

但是,从之前十几年的交往来看,苟文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有他出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可这次的事情,毕竟关乎性命,来之前,他心里也在打鼓。万一,苟文生这次为了保住自己不被发现,杀人灭口怎么办?

所以刚才,陈凯苏表面上恭敬无比,内心其实一直在防备着苟文生,尤其是看到他一脸的萧杀之气。不过,刚刚这一声“坐吧”却让陈凯苏确认,苟文生对自己的信任丝毫都没有变化。

作为一个无魂蛊的主人,陈凯苏对人心和人性的感受远远超过一般人。通过面色、眼神、声音、触感,他就能判断出他人的真实想法。而苟文生初见时的面色明显带有怒意,自己行礼的过程中,他的怒意已经完全消除,刚才说话时声音里的真诚和亲切是只有亲人才会有的。这点他陈凯苏完全能判断得出来。

对面的苟文生没有再说话,而是拿出一个文件袋,直接递了过来。并示意他打开。文件袋打开的瞬间,陈凯苏眼睛湿润了,里面的东西很简单,一本护照、一张机票、一张运通黑卡,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中,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站在一座花园别墅前,笑得特别甜,两手还举到头的两侧,做出V的手势,看起来快乐又天真。这个女孩儿正是陈凯苏的女儿,当年因为自己不正干,被前妻带走。后来,在自己的请求下,苟文生把她找到并送到了美国。

从照片上看,孩子在美国生活很幸福。而机票的目的地正是孩子所在的城市。看来,苟文生已经帮他安排的退路,是去美国和女儿团聚,而且这张黑卡是无限额的,到了那边,即便没有工作,生活也是无忧的。

“飞机明天早上九点起飞,行李我也帮你准备好了,以后到了那边,安心生活,带好孩子。”苟文生语调平静,却透着一种感动人心的力量。

陈凯苏把文件袋放在长椅上,向前跨了两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泪水已经完全模糊了视线,这一次他是出于真心的感激。

“不要多想,这是我应该做的。”说着苟文生伸出右手,轻轻地放在陈凯苏的头顶上,正沉浸在感激之中的陈凯苏忽然觉得浑身一紧,心脏剧烈的撕痛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几秒钟的时间里,他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心脏的疼痛已经渐渐消息,但是生命也在慢慢离他而去。苟文生的手还没有收回去,并拢的指间,一根银色的针在轻轻抖动,而针尖上一条黑色的蛊虫已经放慢了扭动身体的节奏。

这就是那只无魂蛊,它是陈凯苏的本命蛊。苟文生利用针灸的手法已经将它俘获,针扎在无魂蛊身上,就等于扎在自己的心脏上。

30秒后,陈凯苏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华,每一根神经都彻底麻木,连动一下指头都无法做到。苟文生另外一只手迅速地从身上摸出了四根银针,准确地刺入陈凯苏的手脚上的四个穴位之中。

这是“鬼眼四穴针”,弥留之际的陈凯苏终于想到苟文生要干什么。蛊虫被他轻轻地放在陈凯苏的眉心处,银针一拔,虫子瞬间就钻进了皮肤。苟文生转手又在自己身上扎了几根银针。

不到一分钟,一米八高的陈凯苏彻底消失,而留在地上的衣服整整齐齐。做完这一切,苟文生轻轻吹了一声口哨。蛊虫立刻飞了起来,直接进入他的体内。

几个小时之后,酒吧一层的大门打开,一群染着各色头发的年轻人鱼贯而入。很快一楼的座位被占满,几个年轻人无奈沿着狭窄的楼梯爬上了露台。他们是这家酒吧的常客,夏天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露台上迎风饮酒,低声交谈。

可是,眼下天已经凉了。露台上没有遮蔽,冷呵呵的喝酒感觉肯定不舒服,可是一楼已经没有座位了。能怎么办呢?

本着女士优先的原则,唯一的女孩子走在前面,男孩都跟在后面。可是最后一个男孩刚刚踏上露台。前面的女生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后面的几个男生都忍不住吓得一哆嗦。

赶紧走到女生身边,前面的木制地板上,一身中式的蓝色绸衫平平整整的躺在那里,猛一看还以为是一个人倒在地上。

“卧槽,怎么里面还有内衣!”一个男生叫道。

这话一出口,刚刚平静下来的女生马上又是一声尖叫,转身就往楼下跑。很快一楼的人也开始骚动,大家都听说,露台上闹鬼了。

吧台后面的一个年轻女子闻声笑了,大声说道:“那是本店的一件行为艺术,如果有惊吓到各位,我在这里给大家道歉了,为了表达心意,今天晚上所有人全部免单,大家随意饮用。”

原本准备离开的那群年轻人一听,马上就放下心来,和酒吧里的众人一起叫好。

吧台后面的女人看着眼前欢乐的人群,忽然感觉眼前一阵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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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26章 面具游戏 看到露台上诡异的衣服,女生大声尖叫,一楼的客人们也都慌了。就在大家准备尽快离开22号酒吧的时,吧台后面的一个年轻女子马上声称露台上的衣服只是一个行为艺术。为了对受到惊吓的顾客们表达诚意,所有人全部免单。酒吧里的众人立刻一起叫好,马上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但是,说完话后,这个女人忽然感觉眼前一阵恍惚,眼皮越来越沉,最终软软地倒在地上。但是这一幕,情绪亢奋的年轻人们并没有发现,调酒的是位一头金发的帅小伙,各种花式动作令人眼花缭乱乱,在场的客人们很快忘记了刚才那位承诺免单的女人。

此刻的酒吧里一共有67位客人,绝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彩色的头发、青蓝色的纹身、免费的酒水,甚至私下交易的K粉等,这一切让现场的气氛渐渐达到高潮,很多人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最初上楼的那几位年轻人,被安排在吧台边上,帅气的外国小伙不断将调制好的酒一杯杯递到他们手上。曾经两次发出尖叫的那个女孩,不断把威士忌打底的酒液倒入口中,眼神越来越迷离,心里忽然想起刚才露台上的一幕,觉得自己当时的表现太失败了。

又和一个小伙子豪气地喝下一扎啤酒后,她大声说道,我自己上去看那件衣服,你们谁都别跟着。说完,踉跄着穿过人群,向楼梯走去。

虽然有灯,但女孩感觉眼前全都是橙黄色的酒液,一直到登上露台,向前走了几米,凉风一吹,头脑这才有些清醒。接着露台上亮度不高的地灯,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套青蓝色的绸衫,与刚才不同的是衣服似乎鼓了起来,好像是有东西钻进了里面。

她感觉到一股寒意滑过全身,想马上转身跑下去。可是却根本无法动弹,连转头都做不到。这种禁锢的感觉持续了十几秒,但对这个女孩来说却比一个世纪还要长。忽然间,她感觉脚可以动了,第一反应就是跑!

虽然穿着高跟鞋,但是她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跑得像今天这样快,片刻之间就远离了那套恐怖的衣服。直到小腹撞上粗木护栏时,她才发现,自己跑错了方向。她很想马上停下来,可惜在惯性的作用下,身体根本就收不住,一个翻身,从五米多高的地方落到地面上,后脑直接撞击到地面的石头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看到满天的花瓣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离自己越来越近,这是她心底的一个梦想。在花瓣雨中散步,在满天的馨香中走到另外一个世界。很快,她的身体消失在昏暗的光影里,牛仔短裙和丝袜则整整齐齐地铺展在路面上,在晦暗的光线中,如一副街头涂鸦。

深夜的小街上没有行人,22号酒吧临街的窗上也已经落下了卷帘门,红色的大门也紧闭着,好像从来没有打开过。

在酒精的刺激下,女孩的离开,很快被她的朋友们忘记。酒吧中狂欢的人群也没有一个发现,他们聚集在一间封闭的屋子里。

这时,一直在为大家服务的外国小伙突然啪啪地拍了几下手掌,大声喊道:

“各位好,我们一起玩一个心想事成的游戏怎么样?”

已经酒酣耳热的人群纷纷扯起嗓子,大声的答应着,几分钟后,一个个醉酒的客人才陆续安静下来,听这个酒保讲游戏规则。

规矩很简单,就是面对一个样式古怪的面具,说出自己的想法,然后大家来猜,所有人猜完后,面具会给出正确答案。其中,猜对的人可以得到一杯麦卡伦纯麦威士忌,被猜透的人要独自上露台罚站15分钟。如果没有人猜到则说出心愿的人获得威士忌,下一轮第一个猜。

有些很简单,却很符合这群年轻人的口味,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那杯麦卡伦纯麦威士忌,这种酒一杯就要两万多。对这些年轻人来说,多数都是只闻其名,从没有品尝过。

另外,酒保拿出的面具也很有意思,主体是一只白色的鸟头,但是面部扁平,两只眼睛中间是一个带有钩子的长嘴,像一只来自北极的雪鸮。鸟形面具的顶部插了一圈灰色的苍鹰羽毛,而下面的则用一圈干燥的冷杉枝叶。所以整体看上去,就像是一只从鸟巢中钻出来的鸟。

很快,一位小伙子第一个对着面具说出了自己的心愿。除了他自己,剩下的65个客人纷纷说出自己的猜测。有人说,他很年轻,但应该已经参加工作,所以最大的心愿就是尽快升职。

有人说,他的衣服虽然很时髦,但却是淘宝货,所以肯定是缺钱,他的心愿一定是挣到很多钱。有人说,他口音是外地的,想留在这里最大的障碍的就是户口,所以他的心愿肯定是拿到一个京城户籍。

还有几位,开玩笑说,他说话就脸红,内向而文静,肯定是取向有问题,最大的心愿肯定是变成女人。虽然每个人的分析都很有道理,答案也是千奇百怪,但至少有十二个人猜,他是希望得到心仪女孩的爱。

很快,所有人都猜测完毕,面具上的眼睛突然一亮,一个干哑的声音响起:

我爱的人也爱我!

虽然声音有些怪异,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之前猜对的十二个人立刻爆发出欢呼声。很快,酒保请他们来品尝自己的奖励。泥炭味儿的纯麦威士忌下口后,十几个人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而那个说出自己心愿的小伙子,则独自爬上楼梯,去露台罚站。虽然被这么多人猜中了心思,但是他的内心却是愉快的,甚至还有些兴奋。

他心仪的女孩,正是登上露台的那个女孩。之前他一直想去找她,却又担心其他几位朋友。内心极度敏感的他看得出来,自己的朋友们都对这个女孩儿很有好感。

这个女孩上楼梯的时候,他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跟着,到现在至少有半个小时了,她会不会感到冷、感到寂寞、或者害怕。

但是,走上露台的一瞬间,他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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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27章 酒吧惊魂夜 走上露台的一瞬间,他惊呆了!

心仪的女孩,正漂浮在半空之中,看着他微笑。她离开地面有一米多,脚上没有穿鞋,一片片粉色的花瓣不断地从她身上飘落下来,但是每一片花瓣落在木制地面上之后,都化作了一滴血!

随着花瓣飘落的越来越多,女孩的栗色的头发已经完全消息,紧接着,是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直到她的头部全部消失,男孩才抑制不住地张大了嘴,但是惊叫声并没有发出。

花瓣全部飘落的时候,男孩发现血滴已经全部汇集到自己脚下,而自己的脚开始溶解,然后是小腿,但是他不能喊、也无法移动。痛入骨髓的感觉让他只希望那些红色的血能够升的更高一些、自己的溶解能快一点。在视觉完全消失的那一刻,女孩的衣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是被挂在竹竿上挂晾晒。

没有人知道露台上发生了什么。

深夜的酒吧里,游戏继续进行……

第二天一早,一位保洁员发现从22号的红色大门地下流出了一滩红色的液体,一直淌到了路边上,虽然液体已经凝固,但在青石铺就的路面上显得特比醒目。她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人怎么会把油漆倒在路上。上前就敲门,想要找店里面的人理论一番。但是敲了十几分钟,没有人应答。

这时,有居民过来遛狗,一条大狼狗见到这滩红色的痕迹后首先惊叫起来,紧接着跟过来的几条小狗也一起狂叫,周围晨练的人都闻声赶了过来。难道这滩红色的东西有什么特别?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慢慢蹲下伸出手指沾了点唾液在红色的液体上抹了一下,放在鼻子上仔细闻了闻。原本平静的眼睛一下子瞪起来,失声叫道:

“是人血,出事儿了!”

早上6点半,彻底恢复的毛毛手脚麻利地做了早饭。餐桌上,金黄的小米粥盛放在碗里、翠绿的凉拌菠菜上已经准备好筷子,最让虎哥惊喜的是,旁边的小竹筐里,三张酥黄香脆的烙饼看着就特别有食欲。

蛊虫被取出后,毛毛已经完全恢复到记忆中的样子,质朴、勤快、言语不多却处处为虎哥着想。昨晚,他无意间说起在北方当兵吃烙饼的事儿。你看,今天一早就上桌了,这样的好姑娘能和自己在一起,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啊!

刚刚伸手,准备拿饼。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是局里的电话。说是有人报案,从三道营一家酒吧流出不明红色液体,一位离休的老军医说是人血。虽然满桌子都是毛毛亲手准备,自己最爱吃的食物。

但是虎哥却马上转换到自己的职业本色里,站起身来一边穿衣一边往外走。和毛毛简单说了几句,就匆匆下楼去了。毛毛站在门口,看着楼梯上越来越小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色复杂的神色。

赶往现场的路上,虎哥猛地想起,之前李旦曾经找自己查陈洁的事情。印象中她开的那家酒吧不就是三道营22号吗。想到这儿,马上电话通知李旦,建议他一块儿过去看看。上次陈洁专门给毛毛做过多重人格的治疗,虽然没有发现蛊虫这个病根儿,但至少让毛毛得到一定程度的恢复,对此,虎哥心里还是非常感激的。

李旦接到电话的时候心里立刻感觉咯噔一声,对虎哥所说的这个案发现场他的印象太深了。当初,进入寻找《洛神赋图》这个迷途,就是从这家酒吧开始的。

从假Amy跳楼惨死、遭遇枪击,到和那个身手狠辣的娘娘腔交手,包括那些装扮出位的客人。总得来说,对这家既平常又有点诡异的酒吧,他并没有留下太好的印象。

当然,那家酒吧是陈洁开设的,站在朋友的角度上,他有义务跑一趟。既然陈洁不在,李旦觉得自己应该尽可能把酒吧遇到的麻烦解决掉,就像这个女人无数次默默地帮助自己一样。

李旦是从家里直接打车赶过来的,仅比虎哥晚到了十分钟。朱红色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但是多数警员都站在外面,负责警戒。见识李旦,门口已经相熟的警察马上放行,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小心点儿!”

从这句话中,李旦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点点头走了进去,外面的警察马上把门拉上,似乎是很怕路人看到里面的情形。

一层的大厅里几盏临时接起来的射灯,整个空间照的雪亮。李旦一抬眼才明白刚才警察的提醒自己的原因。整个地面除了专门铺设的几块儿塑料垫板,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暗红色,血腥味混合着威士忌特有的泥炭味儿弥漫在空气中。

这层只有两名法医在忙碌,其中一位告诉李旦,血是从上面的露台流下来的,虎哥已经带人上去了。

接过法医递来的特制鞋套,李旦小心地从塑料垫板上穿过大厅来到楼梯处,正要迈步上去的时候,眼睛突然看到了吧台后面露出的几个羽毛,那明显是来自鹰一类的大型猛禽。

他干脆转身走了回来,从一个塑料垫板直接攀住木制的吧台,一飞身就坐了上去。面具就立在吧台后面的墙上,这里并没有向外面一样被血液覆盖,高出地表几十公分的木制地面上,除了一些酒瓶之外,一个大型的面具就立在墙边。

雪鸮的脸、雄鹰的羽毛、冷杉树枝,看着这个制作古朴的面具,李旦忽然有了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几秒钟后,他猛地响了起来,这应该是一个纳瓦霍部落特色的面具。

几个月前,和陈洁、丹、郑琪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很多事情都与这个远在美洲的印第安部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为此他专门查阅了相关资料,纳瓦霍文化的典型特征中,除了锯齿状的花纹,对这个白色的猫头鹰面具印象也非常深刻。

但是,后来随着事情的发展,离这个线索越来越远。而今天,这个纳瓦霍面具出现在整个事件的起点。

这意味着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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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28章 血画 雪鸮的脸、雄鹰的羽毛、冷杉树枝,看着这个制作古朴的纳瓦霍面具,李旦心思百转。从接受假Amy的委托开始出现相关元素,经历了几个月的出生入死之后,一个典型的纳瓦霍面具忽然出现在22号酒吧,这肯定不是偶然。

一个被鲜血浸染的犯罪现场,这个面具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李旦来了吗,快让他上来。”

正在沉思间,忽然有人叫自己,是虎哥的声音。

踏上露台后的第一眼,李旦完全震惊了,一副画卷从右向左铺展开来,黄褐色的木地板刚好做了画的背景,从颜色表现出来的光线上看,画中的场景发生在一个黄昏。

地板上大量血液流淌的痕迹此刻看起来如平静的水面,几件女式的衣服被摆放在水面上,猛然看去,宛若一位风姿绰约的仙女,临风起舞、衣带飘逸,衣服中间的空白处的反光刚刚形成一张态度从容、秀美无双的脸。

画面右边,一些衣服堆砌组合,看起来如山峦起伏,岸边柳树依依,一位贵公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伸出挡住后面的一众随从,看起来像是担心自己人打扰了凌波而舞的仙女。

“这是《洛神赋图》!”李旦失声喊道。

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在一个血腥无比的现场,凶手竟然用死者的衣服、血迹结合露台的环境,做出了一卷《洛神赋图》!

“我刚才还不敢确认,听你说出来,应该是错不了。”虎哥走过来和李旦站在一起,看向地面上的“画卷”,他清楚之前为了寻找《洛神赋如》真迹,李旦一直在研究这幅画。

他知道这事后,也专门从网上看过几次这幅画,所以一看到路上的这幅场景时,马上就联想到,这应该是《洛神赋图》的一部分。

“李旦,你来之前,我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一个总的印象就是,这个现场和医院小刘的情况很像。这里,除了血液没有发现任何死者的遗留的组织,甚至头发和皮屑都没有。我刚才和法医分析了一下,这样的血量,意味着遇害的人数至少在四五十个人以上。”

虎哥的话证实了李旦的猜测,刚才在看露台上这幅“画”的时候,他也大概数了数,除了被压在下面的。能够分出来的衣服至少有40种以上,说实话即便见识了不少血腥的场面,这个数字依然是骇人听闻的。

“我也有种感觉,这件事和蛊是直接关系的。只是和小刘不同的是,这次蛊只是把受害者的骨肉和精神吞噬了,留下血液似乎是为了完成这幅画!”

从看到这些被用来作画的衣服,李旦已经在内心确认,这事儿,苟文生和陈凯苏都脱不了干系。之前在为毛毛除蛊的时候,刘诺已经说的很清楚,这个陈凯苏就是被苟文生利用来养蛊的,而养蛊必须杀人。

蛊杀人,主要是吞噬肉体或者精神。从小刘遇害的情况看,蛊确实极其爱清洁,酒吧现场也可以证明这点。除了血液,每个受害者的肉体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但是,整个现场有几个疑点他还不能确认。

第一,陈凯苏养无魂蛊,除了十二只黑猫之外,养成的另外一个条件是十二个人,而除去小刘之外,只需要十一人就应该可以满足。但是这个酒吧现场死者人数要远远超过这个限度。这是为什么?

第二,死者的血和衣服被用来做成《洛神赋图》的第一卷,这又是为什么?按说在杭州,郑琪已经入画飞升,不论那个场面有多诡异,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洛神赋图》已经完全认同了郑琪。苟文生或者其合作者,再用数十条生命去演示这样一卷画,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最让李旦困惑的还是那副纳瓦霍面具。接触这个文化最初是陈洁、接下来是她的助手DAN,这幅面具出现在这里,会不会与他们有什么联系?

这时,虎哥的电话响了,接听的时候,他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放下电话后,看着李旦询问的目光,他压低声音说道:“已经确认,和陈凯苏有绝对的关系。”

刚才的电话是侦察人员打来的,昨晚送走李旦他们之后,虎哥就安排人追踪陈凯苏的线索。但是侦查员赶到他的住处后,发现屋里的东西都已经发霉,初步推断已经有两年以上没有住过人了。

随后他们又通过对全市的监控录像进行人脸比对,直到今天早上,终于发现了嫌疑人的踪迹。侦查员告诉虎哥,昨晚9点左右,陈凯苏从三道营南边相距不远的一条胡同里出来后,就来到了22号酒吧。之后在没有出现过。

而他们从街道上的监控路线分析,进入酒吧的人当中,除了陈凯苏之外还有67个年轻人,看起来应该是酒吧的客人。但是录像显示,直到清洁工发现异常。这67位年轻人都没有再出来。

这意味着,67个年轻人可能已经全部遇害、甚至陈凯苏很有可能也已经死在这里。

虎哥安排侦查员继续筛查之前48小时酒吧周围的录像,注意所有进出酒吧的人。

很快,更多的警察到来,多角度拍照留证之后,所有血迹和衣服都要取回化验,确认死者身份。

李旦没有和虎哥一起回局里。一离开22号酒吧,他马上打电话给刘诺和汤圆,邀请他们一起去一个地方。

一路上汤圆边开车,边打听案子的情况,听李旦说道凶手用死者的血和衣服做成《洛神赋图》的时候,他马上紧张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刘诺。李旦看到他的表情,打住了话头。

刘诺看着李旦欲言又止,看得出来,她内心很纠结。

李旦心里一动,刘诺这么为难,难道是和自己有关系?这可是60多条人命啊,不论这件事和自己有什么样的关联,他都不能掩饰更不会躲避,只要确定,完全可以和虎哥去说。

“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说吧,你想到了什么?”

听到李旦的话,刘诺又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其实,之前在杭州那座墓里,我就想到了,这件事迟早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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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29章 献祭 从李旦那儿得知了22号酒吧发生的惨剧之后,刘诺犹豫再三才说出,其实她在杭州亲眼目睹郑琪入画消失之后,就已经想到,这种事情迟早会发生。

听了这话,李旦觉得有点而不可思议,他知道刘诺作为曾经的“魂灵”,身上有很多秘密,不能以常人视之。但是,这可是几十人遇害,留下的血和衣服还被作成画,既然你们都预见到这种事情会发生,为什么不去阻止呢?

看到李旦的表情,汤圆把话接了过去。

“你别生气,听我说。从杭州回到京城,刘诺就和我说过,她发现郑琪进入那副尸画,只是开启了一个仪式,不论是《洛神赋图》真迹,还是画中的秘密,都没有完全激活。

按照上官家的推测,找到真迹后,入画只是第一步,后面需要用人牲来血祭。但是需要牺牲多少人,用什么样的方法,当初上官虹告诉刘诺的时候也一知半解。原来我们打算把这事儿研究透了,再找机会和你说。

可没想到,这事儿来的这么快。到现在,我就不瞒你了。当时在杭州的时候,郑琪进入那副画凭空消失,我就觉着很诡异。和刘诺一碰更觉着不踏实,这段时间,我请教了不少专家。

社科院的章老你应该知道,他是研究古代神话和民俗的大家。对郑琪的事儿,他提出了三个可能。

第一,这种画实质上是一个折叠空间在现实中的投影,一旦找到入口,人就会进入另外一个空间,这个就像是陶渊明写的《桃花源记》,一个人进去以后,所谓激活过程基本就算完成了。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上官虹的话就肯定不对,血祭什么的也不会发生,但是酒吧这次惨案证明。这幅画肯定不是折叠空间这么简单。

第二,章老提到,在商周以前,古代的巫师曾经有一种定空仪式。这通常在营造陵墓时用到,他们会通过某种手段把陵墓藏入一个静止的空间里,这个空间对一般人来说是隐形的。只有与死者血脉相连的后辈,通过滴血打开空间,才能进入祭拜。

但是,你也和我说过,郑琪是南楚马家的后人。我仔细查过,马家人不论是和画的作者顾恺之,还是与画中的宓妃、曹植,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这种猜测肯定不靠谱。

章老还提到第三种情况,这个倒是和上官虹说的有点相似。但是需要大量的人做祭祀,而且这种秘法只在南北朝时期存在过。

南北朝时期有几个显着的特点:

第一是门阀制度,贵族高高在上,多数农民都是他们的农奴,这些贵族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杀人如儿戏。

第二呢,这个时期的北方主要是胡人称霸的乱世,这些野蛮人完全把汉人和其他敌对民族当成动物,行军打仗经常用活人做干粮。所以,100来年就杀了上千万人。

第三呢,是这个时代的人多数都有逃避现实的思想,神仙之说盛行。

基于以上的社会大环境,当时一些极端的人就研究出了一种升仙的方法。具体来说,分两步。

首先,他们会利用画、字、园艺、建筑等建立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同样是不存在于现实的。你在杭州墓里遇到的尸画就是其中一种。

准备升仙的人会先利用某种方法进入到这个空间之中,然后就是血腥的激活仪式。古书记载中,这种杀戮不能留下尸体,也就是说,被献祭给这个空间的人死不留尸,只余衣冠。

他们把这个叫尸解,有点类似于唐宋时期的白日飞升。但这些死者并不是真的成仙了,他们仅仅是祭品。具体,尸解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完成,现在已经完全照不到相关记载。

找是,尸解只留衣冠是一个大概的说法,实际上,章老从一些出土的方记中看到。很多尸解现场是会留下献祭者的一些器官或者组织。有些是留心脏、有些是留下眼球、头发、手、脚等,还有一些是只留下血液。

你刚才说到的现场情况,我分析肯定是最后这种情况,和上官虹当初说的也能印证起来。可以肯定,昨晚有人用尸解的方法杀死了酒吧的所有客人,目的就是激活《洛神赋图》中的空间。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只是第一批!”

汤圆的话像重锤一样敲打在李旦的心上,他原本以为郑琪在杭州入画,这件事情就已经完全结束。但他明白,汤圆说的肯定是对的。《洛神赋图》存世的摹本基本都是六卷,而22号酒吧数十人的死只是摆出了第一卷!

如果,每一卷都要这样激活,那还要死多少人?

脑海中猛然滑过郑琪的身影,李旦不寒而栗。她一定知道这件事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而且,作为唯一一个进入画中的人,她十有八九是真正的策划者。那个果敢而又忧伤的女人,那个沉默而又善解人意的女人......

曾经,李旦甚至想过与她牵手一起走完余生,但现实竟然是如此地鲜血淋漓。

她为什么会去做这样残忍的事情呢?

只是为了完成家族的愿望?

还是,她真的想成仙求长生。

不论如何,李旦是无法理解的。60多条鲜活的生命,一夜之间被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抹除,这是他不能原谅的。而最可悲的是,他自己在这件事情当中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帮凶。

必须做点什么,必须的!

绝对不能让22号酒吧的惨剧再次上演。

想到这里,他加大油门向京城东北郊驶去。汤圆和刘诺相互看了一眼没有再出声。

当汽车驶入保税区的时候,刘诺才意识到这是哪里。这个园区虽然很冷僻,但因为安静,不少艺术家都把自己的工作室建在这里。来自美国的艺术商丹就在这里有一座二层小楼。

数月之前,她和上官虹筹备画展的时候曾经来过这里。当时,她们都清楚,丹其实是陈洁的人。不过,这并不妨碍双方的合作。毕竟,相比于郑琪,陈洁的做事风格一致比较平和。

看着李旦毫无表情的脸,她心里有些疑惑,难道他认为丹和这件事有联系?

或者说因为对郑琪失望,李旦对陈洁也产生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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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30章 诡异画室(上) 当汽车驶入保税区的时候,刘诺已经认出了这是哪里。来自美国的艺术商丹就在这里有一座二层小楼。数月之前,她和上官虹筹备画展的时候曾经来过这里。丹是陈洁的人,难道说,李旦在怀疑陈洁?

但李旦驱车并没有在丹的那座小楼前停留,而是转向右边,在一座简洁黑色建筑前停车。

“这是郑琪的画室!”李旦说了一句就率先下车。

汤圆和刘诺彼此看了一眼,都有些惊讶。尤其是刘诺,她心中一惊,这座黑色建筑距离丹的那座小楼并不算远,这很难让人不去想,他们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两人的工作室选在一个园区,而且距离如此之近,至少可以确定两人一定是认识的。但刘诺搜寻之前的以记忆,当初,上官虹姐弟都很肯定郑琪和陈洁绝对是敌对关系。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丹其实是郑琪的人,确切地说,是郑琪安插在陈洁身边的人。不过在记忆中,上官杰曾经说过,丹应该和Amy一样,都是陈洁养育成人的。既然有这层关系在,丹为什么会做郑琪的卧底呢?

无数年头飞转,三人已经来到建筑前。红色的大门前,黑色大理石地砖上积累了不少灰尘,很明显,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李旦并没有急于进门,而是蹲了下来,细心地把正中间一块地砖上的浮土吹去。然后取出了一个钛白粉刷,轻轻地在地砖表面一点一点的蘸着,虽然动作很轻,速度却不慢。

汤圆也跟着蹲了下来,他已经明白,李旦这时在找脚印之类的痕迹。毕竟是政法记者,警察的取证现场还是跟过的。看着钛白粉从李旦手中的刷头上一点点落满整块地砖,心中暗暗赞叹:

这家伙虽然不是警察,这手段比起干了二十年的老刑警还要专业。

这时李旦已经利落地把刷子收起来,拿出手机开始拍照。汤圆探过头去,赫然发现,屏幕上的照片里,出现了一个鞋印,上面有一些短短的纵纹,很像手工布鞋的底面。

存好照片,李旦才站起身来:说道:“我们进去吧,里面应该没有人。”

刚才,他之所以想到在地砖上提取脚印。主要是发现,门前的五六块地砖上,浮土并不均匀,有些地方很薄,有些地方却比较厚。虽然,风也可能造成这种现象,但是浮土的分布并不是一个方向的,这让他一下子想到,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之所以,认准中间这块地砖,是因为上面的浮土有明显分层,一开就是人为撒过几次。这应该是要掩盖什么。这种大理石地砖,看起来比较光滑,其实是做过磨砂处理的,因此只要脚印留在上面。很难完全清除,这点留下脚印的人也应该很清楚,所以才在清理之后,又撒上浮土来掩盖。

刚才从手机拍摄的照片上看,脚印的周边部分7成已经模糊,最近没有下过雨雪,所以,这是自然风化的结果。一般的脚印都是中间部分受力比较多,印记也更清楚,所以消失也会从边缘开始。

从这个脚印模糊的程度,李旦基本推算出来,这个脚印应该是两道三天之前留下的。

开门的时候,刘诺发现,李旦并没有拿出钥匙,而是直接把一根前端带钩儿的细钢丝插进了锁孔。连一秒钟都不到,门上传来咔塔一声。看来,任何锁对李旦来说都是摆设。

跟着李旦进到里面,汤圆感觉视野豁然开朗,画室的层高有六七米。抬眼望去,除了有几处一米五左右的隔断,整个空间简单到令人发指,完全像一座没有完成装修的毛坯房。

转过一堵矮墙,是一间面积超过150平米的大空间,两边的墙上挂了不少古画。左手第一幅,黄色的丝帛上楼台宫室参差排列,屋舍之间有苍松翠柏枝杈蜿蜒,而大片留白处偶有几笔淡墨。宛若云霞将画面中的建筑托入九天。

“这一幅竟然是隋前的界画,虽然可定是摹本,但这功夫几乎可以乱真!”

汤圆所说的界画,是古代绘画的一个门类。在作画时使用界尺引线,故名界画。这种画技南北朝之前就有了,顾恺之曾经写到“台榭一足器耳,难成易好,不待迁想妙得也”。

这种画画面传神,又触物留情,备皆妙绝,尤垂生阁,旷绝古今之称。隋唐时代更加盛行,李思训的《九成宫纨扇图》、《宫苑图》,唐懿德太子李重润墓中的《阙楼图》,都是其中的珍品。

见李旦有些不解,刘诺笑着补充道:

“古人做界画,主要是用十几厘米长的竹片,一头削成半圆,一头按笔杆粗细刻一个凹槽,做成界尺。作画的时候,用界尺上的凹槽抵住笔管,手握画笔与界尺,这样就能画出均匀笔直的线条,有点类似于工笔。不过界画到明清以后就基本失传了。”

“失传了,你是说这幅画不可能是郑琪临摹的?”

刘诺的话让李旦有些惊讶,如果真的失传的话,郑琪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呢?记得那一次过来的时候,郑琪亲口承认这里的《洛神赋图》是她临摹的。李旦直觉,墙壁上其他画肯定也是她所作的。

“应该不是,虽然我不是专业的鉴定人员,但对画还是有些认知的。首先从画纸的质地可以看出,这种丝帛绝对是元朝以前的,到元明时期书画所用的丝帛比较稀,着墨不可能这样浑厚。

其次,这幅画内容是云霞之上的天上宫阙,是想象中仙人虚无缥缈的生活环境,这与逸世、求仙的思路相合,主要是见于隋唐以前。唐代以后,这种内容至少从现存的资料上已经看不到了,所以我觉得,这不是摹本,应该是真迹。”

“一副唐朝以前的真迹少说也得价值过亿了吧,这郑琪的心得有多大啊?”在汤圆的感慨时,李旦去直接走到画前,伸手就要把画扯下来。

“住手!”

眼看着亿万珍品就要被毁,汤圆真着急了,作为一个古文化的深度爱好者,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整个人一下子窜出去,一把推开李旦的手,站在了画前。

“汤圆!”

“元青!”

李旦和刘诺同时失声惊叫,他们看向汤圆的两双眼睛里都充满了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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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31章 诡异画室(下) 李旦和刘诺同时失声惊叫,因为,汤圆身后,画上原本仙气缭绕的宫室楼阁一下子变成上百条黑蛇,游动的身体相互交错,让人不寒而栗。其中的一条大蛇吐着信子快速的游向汤圆的脖子,从它的外形来看,明显是毒蛇。

千钧一发之际,李旦一个箭步冲到汤圆身前。左臂猛地把汤圆往怀里一带,右手上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奋力掷出,薄薄的刀刃直接斩向了蛇头。紧接着,“当啷”一声响,匕首似乎什么也没有砍到,直接掉落在地。

李旦没有理会,紧退几步,顺势揽着汤圆站到了三米之外。

“你们快看啊,真美!”

这一次,刘诺的声音中似乎带着兴奋。

在她的眼里,画面上,云雾涌动之间,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周围的流云在日光的照耀下慢慢向画面的边缘流淌,原本在其间交错穿行的大群毒蛇,就像是就是火上烘烤的沥青一样,丑陋的蛇身不断消融,逐渐变成一团墨迹,然后淡化消失。

当黑色的墨迹完全淡出画面时,一只白色的仙鹤冲出松柏,飞到流云和红日之间,开始凌空起舞。每次扬起细长的脖颈,清亮的鸣叫声都让人心旷神怡。刘诺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不能自持,禁不住随之起舞。

其实,从她出声叫李旦和汤圆看画到现在,时间只过了短短的一秒钟。但在刘诺的意识里,她似乎已经与空中的仙鹤共舞了千年。

时间回到一秒钟前,李旦抬眼看向画面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原本,毒蛇游移的画面上,此刻什么都没有。白色的裱褙上,只剩下干干净净的纸面。纸面上,似乎从来没有着过半点墨迹。

之前,他之所以要上前去撕扯这幅画,主要是怀疑,眼前的根本就不是一幅画,影影绰绰的感觉里,有点像在层云寺中遇到的3D投影。但现在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是错的,这确实是一幅画,而且是一副非常诡异的画。

身旁的汤圆这时候更是一脸懵逼,到底咋回事?他刚才只是想要阻止李旦,担心他把这幅国宝级的古画扯坏了。结果被这兄弟一把拉扯过来,还引得两人一起尖叫。

而现在,画面上啥都没有了,似乎只是装裱好的一张空白画纸。

“画呢,怎么就剩下纸了?”

见李旦也是一脸茫然,汤圆又转头看向刘诺,却惊讶的发现,她正单腿站立,两臂向上弯曲着展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高高举起。这是干什么,瑜伽?自己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刘诺喜欢练瑜伽。而且,在这里练,合适吗?

汤圆还没有来得及出声,刘诺的双臂抬的更高了,就像鸟神展开的两翼,整个人似乎随时都会飞起来。紧接着,她的脸上起了变化,双眼上好像是蒙上一层浓浓的白雾,完全看不到一点点黑色的瞳仁。

看到这里,汤圆吓坏了。他使劲挣脱开李旦的手,胖胖的身体一下子扑过去,一把就将刘诺抱在怀里,与此同时,声音里已经带出了哭腔:

“你这是怎么了,千万别吓我啊!”

李旦也蒙了!

此刻,刘诺脸上,两只眼球已经凸出,像是一对白色的瓷球,闪闪发亮,却没有任何生气。接下来,她搭在汤圆臂弯上的手指也在不自然的弯曲颤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伸长,指甲随之变细,越来越尖锐,就像鸟类或者蜥蜴的爪趾。

惊异之间,一阵宏大的哗哗之声,拍击耳鼓。好像,是上百人一起翻书,又像是大风吹动船帆。他马上警惕地抬眼向周围扫视,却发现,整个空间内的画都按照某种频率动了起来,每一副都在剧烈地抖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一样。

这种声音让人不寒而栗,隐隐地,李旦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危机似乎马上就会爆发。一种杀手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哪怕再留一秒钟,都可能会遭遇不可意测的危险。

随着哗哗声越来越大,他不再迟疑,一个转身,就向着三米外的汤圆扑去。两臂上瞬间爆发的力量至少达到几百斤,汤圆站立不稳,抱着刘诺向临近出口倒飞出去,一瞬间就摔倒在入口之外。

李旦本想跟着跑出去,可是一只脚刚刚迈到出口的时候,身后那种让人惊悸的哗哗声完全静止了。而面前,原本是有一米五高的矮墙此刻伸展长大,出口完全被堵,上面也已经和高高的屋顶完全接合在一起。

这堵突然长大的墙,把李旦完全封闭在这个空间里,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此刻的李旦就像是站在一个密封的集装箱里。

刚刚还在疯狂震动的画都静静地挂在墙上,整个空间里,安静地落针可闻。李旦的心也随之沉静下来,他离开墙,认真的观察着每一处墙面,虽然事情有些诡异。

但是,冷静下来之后,他觉得这堵墙很可能是一个类似暗门的机关,自己被关在其中,一定是刚才触动了什么,才引发这些画发生共鸣,然后空间被封死。

只要找出机关的触发装置,离开这里应该不难。可是,这个东西究竟会在哪里呢?在偌大的空间里认真地巡视了两圈之后,李旦的目光又停留在那张界画上。

意外的是,之前已经变成一张白纸的界画,此刻竟然恢复如初。昏黄的底色上,宫室连绵,亭台楼阁、屋舍俨然。唯一不同的是屋舍之间的松枝上,多了一只起舞的仙鹤!

李旦有些不确认,又沿着墙壁仔细查看了一圈。空间内的一切,包括郑琪临摹的那副《洛神赋图》都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刚进来时候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就是这幅界画。

他静立在画前,凝神思索。在他的注视中,那只仙鹤的两翼似乎开始微微颤动,伴随着这些微的变化,静止的云雾也动了,李旦相信,这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看来,答案一定和这只仙鹤有关。刚刚想到这里,头顶上照明灯忽然开始闪动,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仙鹤两翼煽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在所有照明灯同时熄灭的那一刻,李旦眼中的仙鹤已经彻底飞离树枝,在云雾间起舞鸣叫。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黑暗中原本静静地躺在地上的匕首也动了,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心智一样,摆动着刀身一寸寸升起在空气之中,一滴滴如血的黑色的墨汁洒落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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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32章 崩溃(上) 画室内,照明灯同时熄灭的时候,沉思中的李旦没有注意到,黑暗中原本静静地躺在地上的匕首动了!

不到一尺长的刀身,忽然像蛇头一样向上立起来,左右摆动,一寸寸升起在空气之中。在闪着乌光的刀尖上,一滴滴粘稠的黑色墨汁洒落在地板上,像血一样。

一墙之隔,躺倒在地的汤圆已经完全忘记了身上的疼,此刻他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有力的双臂紧紧地抱紧怀里的刘诺,眼镜片后面,两个眼眶里盛满了泪水,随着脸部肌肉侧抽出,不断的流淌下来。

汤圆哭了,这眼泪是喜悦的泪,激动的泪。

刚刚,被李旦推出画室倒在地的一瞬间,他惊喜地发现,怀里的女孩儿已经恢复了正常。之前,那对惊悚如白瓷般凸出眼眶的眼球不见了,刘诺的脸部完好如初,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变化。

在落地的过程中,她紧闭着的眼睑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让汤圆的心都快化了。当她疑惑着睁开时,黑亮的眸子里闪着不解,就像是睡梦中被惊醒的孩子一样。

她的声音还有点含混,又有些些慵懒的问道:

“我怎么了,是睡着了吗?”

与此同时,距离这座画室200多米的一座灰色小楼里。身姿挺拔的丹正垂手站立在房间中央,脸上挂着一丝复杂的神情。在他的对面,一位金发女孩刚刚仰起脸来,双颊上交错的泪痕让原本红润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随着抽噎声停止,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渐渐变冷。

这双眼睛,让丹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时候她有多大,应该还不到十二岁吧,脸色也是这般憔悴,眼神同样是这种不信任的冷。瘦小的身体像是被敌意装满,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

女孩同样在回忆。过去的这些里,对面这个帅气的青年一直都在靠近她、呵护她,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眼前,总是在最绝望的时候给她力量,他一直是她最信任的哥哥!

可惜,今天早上接到一个电话之后,这一切都变了!

她感到自己的心被绝望抓紧了,那种疼痛虽不见血,却是刻骨铭心的。在泪光中,她默默地自问,我的人生中还有什么是值得珍视的?

在过去的20年中,她一直认为,茫茫宇宙之中,在人生的数万个小时里。金钱、权利、地位都不是最重要的,只有一个字能够称得上是无价之宝。那就是“真”,真才是最值得拥有的。尤其对一个孤儿来说,这个真就是真情,拥有这样的温暖,她自信可以抵御整个世界的敌意。

但是,现在她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这种宝贵的东西,在极度绝望之后,她选择了敌视,敌视整个世界,就像小时候一样,就像遇到曾经的哥哥之前那样。

在外人的眼里,Amy是个年轻、漂亮、富有智慧,活力四射的人。这些年来,她一边跟随陈洁处理各种隐秘的业务,一边刻苦读书,提前完成了大学所有课程。作为一个孤儿,她无疑是足够坚强,也足够优秀的。

但是,没有人知道她的内心曾经是多么的脆弱。从懂事起,她忽然发现自己被整个世界遗弃了。出生、身世、父母这些最最平凡的洞西,对她来说都是永远解不开的迷,也是心中永远的痛。

接触到陈洁之前,她一直跟随养母生活。那是一个只爱自己的女人。虽然,她没有让年幼的Amy挨饿、受冻,但是在养母的眼里,Amy不过是一个小型提款机,只要她住在自己身边,就有人会定期把钱打到账户里。

虽然,钱不算太多,却也是一笔收入,至少可以用于缴纳房租。当然,也正因为这笔钱数额有限,养母一直觉得,自己收养这个孩子有些鸡肋。

她没有带她出去玩过,也没有给她买过一次冰激凌。即便是学校组织家长活动,养母在接到老师的电话时也只是淡淡地说,这个孩子只是暂时住在我的家里,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这样的生活,让Amy从小就对全世界充满了敌意,她不愿意笑、不愿意与人交往。因为,在内心深处,她相信这个世界遗弃了自己。当然,在冰冷的内心之中,也一直藏着一个小火苗。

她一直渴望,在这个世界上能出现一个自己的亲人,哪怕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只在火焰中出现一瞬间也好。

上初中的第一天,上帝好像真的听到了她的心声。一个叫丹的大男孩走到了她的身边。认真的告诉她,自己是她的亲哥哥。从今以后,遇到任何危险自己都会站在妹妹身边。

这句话并没有打动小Amy,她不相信,因为这个世界上恶作剧太多,骗子太多。因此,她只是用冷漠的眼睛看着对方,希望这种冰一样的直视,能让这个假冒的家伙知难而退。

这个叫丹的男孩没有和她过多对视,转身离开。不过几分钟后,他又回来了,还端来了一份自己最爱吃的甜甜圈。

自此以后,丹每天都会出现在Amy身边。不论是上学、放学,还是生日会。无微不至的呵护,让小Amy放下了最后一丝怀疑,心中的坚冰也彻底融化。直到丹升入大学,离开,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哥哥是假的。

直到上大学后,丹将陈洁介绍给Amy。在和这个神秘的东方女人相处两年之后,她才渐渐知道,其实丹只是陈洁从小培养的人,就像她悄悄给自己的养母寄钱一样。

从这个意义上说,丹和自己都是陈洁抚养的孤儿,而自己和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过,这些并没有触动丹在Amy心中的位置。她需要一份真情,需要一个亲人,需要一个哥哥。至于,有没有血缘,这根本就不重要。

此刻,Amy的心已经完全冰冷,就像上初中之前,她能够感觉到那种能冻碎骨头的温度。与此同时,眼中的冷意已经变成了愤怒。看到女孩眼中的神情,丹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他的手摸向后腰,但又马上停住了。因为对面的女孩右手已经拿起了一支枪,咔哒一声,虽然很轻微,但这意味着,保险已经打开。

丹很清楚,三米的距离,自己没有可能拿出枪估计就已经中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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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33章 崩溃(下) 丹非常清楚,这些年来,Amy执行的任务不比自己少。甚至,在枪械方面,她比自己更有天赋。面对这个曾经的妹妹,面对一位世界顶尖的杀手,丹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了。

后悔了吗?

在自问的时候,他禁不住耸了一下肩,自己当然不会后悔,而且自己根本不会死,哪怕是Amy真的开枪!

短暂的思索种,枪声响了!

丹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感,对他来说,死亡就是这么简单!

在泪光中,Amy看到高大的青年向后倒去。她转身向外走去,没有再去看地上的人一眼,子弹是射向眉心的,她相信自己的枪法,这个距离内没有人能够躲开,更没有人可以生还。

仰面倒在地上的丹面色苍黄,额头上的弹孔已经发黑,让他原本帅气的脸看起来有些诡异,像是一具已经死亡三天以上的死尸的脸。

Amy已经甩门而去,灰色的小楼里只剩下丹的尸体,就这样静静地躺着,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半睁的眼睛里也没有一丝神采。

但是,他头部下面的浅褐色地板非常干净,由于最近打过蜡,即便在自然光之下,依然显得纤尘不染。最让人惊讶的是,被子弹击中后,丹的周围没有流出一滴血!

在子弹射入皮肤的一瞬间,200米外黑色画室内的灯亮了,封闭空间的那堵墙也随之消失,只剩下小半截隔墙,对李旦而言,刚才的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场行为艺术。

确切的说,是整个黑色建筑恢复了照明。因为,在画室内漆黑一片的同时,外面的灯同样一盏盏熄灭了。汤圆和刘诺拿出手电,很快就找到了大门后的配电箱,把落下的电闸合上了。

在灯光照下来的瞬间,那只浮在半空的匕首,当啷一声,再次落在地上。

当然,李旦并没有注意到之前的情况。还以为是自己在黑暗之中踢到了,干脆弯腰捡起,放入了自己裤子上隐藏的的装备袋中。

灯再次亮起来之后,画室内没有再出现任何异常情况。

李旦之所以到这里来,主要还是因为22号酒吧的血祭,用60多人的血和衣服来做一幅画,关键还是《洛神赋图》,这世界上,还有比郑琪更关注这幅画的人吗?

在看到画之前,他首先想到的是苟文生,整套的衣服,消失的尸体。这些无疑和蛊有关,而那个养蛊者陈凯苏的背后就是谁?所以,这些人的死肯定和苟文生脱不开关系。

但是,从查处苟文生的临终看护中心开始,这个家伙一直阴魂不散,却又总能站在暗处呼风唤雨。如果他仅仅是一个科学疯子,层云寺的那些3D投影,五僧人的死,对那些艺人的威胁……

以至于,养蛊这件事情,他至少从十年前就开始筹备!这林林总总的事情连接起来,让李旦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苟文生。确切的说,他认为苟文生绝对不是单打独斗。或者再进一步说,苟文生也不过是别人的一条狗,而牵着链子的那个人肯定和《洛神赋图》有极其密切的关系。

这样想来,郑琪,或者是和郑琪站在一起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苟文生背后的人。

这是他在看到现场后的第一反应。

当然,在看到那个纳瓦霍面具之后,李旦又生出了另一个疑问,这件事和陈洁以及丹有多少关系?

一个杀人现场,出现了两个线索。分别指向两个女人,而且是到目前为止和自己关系最独特的两个女人。这让李旦的心里百味杂陈,仔细想想,陈洁、郑琪先后拉自己进入一个迷局。

在这一过程中,他和两人先后建立信任,直至找到《洛神赋图》真迹,郑琪在画中消失。之后,陈洁并没有随行回京,她说自己有另外的事情,但并没有透露。

从22号酒吧出来之后,李旦只想去确认两件事:第一、苟文生和郑琪是什么关系?第二,这件事情陈洁是否牵连在内。

搞明白,这两件事似乎并不难,只要找到苟文生,一切就大白于天下了。可苟文生又到哪里去找呢?

退而求其次,李旦希望对两个问题分开调查。所以,他的第一步放在了郑琪的画室,为此还专门请汤圆和刘诺同来,因为他们两位有各自的特长。

但是,在郑琪画室内,一副界画已经的变换与消失,已经使得李旦确认了一件事,不论郑琪和苟文生是什么样的关系,现在的她并不想自己靠的太近。或者更简单的说,郑琪不希望李旦再介入和《洛神赋图》有关的所有事情。

从门前的脚印,他已经看出。从杭州借画消失后,郑琪回过这间画室。入口处第一幅界画就是最近这两天才挂上去的,很明显,郑琪专门布置这幅画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警告自己。

否则,以这幅画的神秘变化,特别是它瞬间激活刘诺体内恶灵这种特殊能力。如果郑琪想,李旦相信不论是自己,还是汤圆、刘诺,都很难活着走出这件画室。这种神秘力量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拒的。

离开郑琪画室的时候,李旦在汤圆的提醒下,把墙上的十多幅画全部卷起来,放到了车上。

在李旦驱车开出园区的时候,一缕黑烟从身后的建筑上冒出。时间不长,剧烈的大火已经把整个区笼罩,但是没有人去报警。直到四个小以后,消防车赶到时,园区已经成为一片废墟。

晚上7点,初步调查结果已经同步到市局。虽然调查时间有限,但报告还是非常专业的。从现场过火的情况结合风向、风力,可以初步确定。这次园区大火有两个起火点,分别三二区的一座灰色建筑和三区的一座黑色建筑。两地之前的距离只有200多米。更巧的是,两处起火房屋的承租人竟然都是美国人。

而最让虎哥心惊的是,监控显示,今天进出园区的一共有五人。其中三人分别是李旦、汤圆、刘诺。而另外两人为白人,一男一女,女子先于李旦他们离开。而男子则在火灾现场失踪,关键虎哥从入园的监控录像中认出,这个失踪的白人男子,正是上官虹案件中嫌疑最大的美籍艺术商,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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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34章 李旦失踪了? 从监控上看,保税区物流园一共出现了五人。李旦、汤圆、刘诺都顺利的出来了。而另外两人中,一名白人女子先于李旦他们离开。而上官虹案件中嫌疑最大的美籍艺术商丹却在火灾中失踪。

由于园区内部的监控设备基本都已焚毁,虎哥只能先打电话联系李旦。结果却是传来关机的声音。在他的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难道是手机没电了。

他马上又打给了汤圆,结果,汤圆说到市区后,他们就分手了。李旦当时说是要回家。虎哥心中立刻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他立刻又把电话打到了物业,保安查看监控录像后告知,李旦今天出门后没有回来过。

难道这家伙是出事了!

不但虎哥着急。接完虎哥的电话,汤圆和刘诺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回来的路上,他们就感觉到李旦有些不对劲,当时,他们以为他是因为事情牵涉到郑琪而感觉心里不舒服,却没有想到其他。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虎哥马上安排人对汤圆所说的分手地点的各个延伸路口探头进行筛查。希望能从中找到李旦的行踪。不过两个小时过去了,筛查的结果让人诧异。

监控录像中,李旦背着大包从路口的一个探头下经过时,突然之间就消失了踪迹,好像是凭空蒸发一样,关键是他身边的车流和行人都被正常摄录下来。看着这一幕,虎哥的冷汗就下来了,难道说苟文生用蛊袭击了李旦?

在对22号酒吧的血液和衣物进行全面分析和比对之后,警方已经确认陈凯苏已经在22号酒吧死亡。但是,现场没有发现蛊的任何踪迹,虎哥推断,应该是苟文生杀死了陈凯苏后取走了蛊。

结合之前,苟对李旦的威胁,他很有可能用蛊下手。虽然蛊不是万能的,但虎哥却感觉到,即便是自己,在蛊面前也是无能为力的。也就是说,李旦一旦遇上苟文生就可能无声无息的彻底消失。

不过,经过路口附近民警的检查,没有发现李旦的衣物和背包,走访周围的群众也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些东西。虎哥的内心这才有了一点点安慰,从之前的陈凯苏和苟文生的作案现场看,蛊杀人是会留下衣服的。

但是,如果苟文生派人从此现场快速将李旦的衣物转移,眼前的这种盘查是发现不了的。不管怎么说,李旦失踪了,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人间蒸发了!

心事重重的回到家里,却发现毛毛正在对着窗户发呆。虎哥走进来时,她也没有半点反应。知道他开口,毛毛才略微把脸转过来,说了声:“陈洁和他一起走的!”

冷漠的语气让虎哥愣了一下,心里猛地意识到,此刻说话的不是毛毛而是呢喃。原本,他以为蛊虫取出后,呢喃也随之消失,万万没有想到,呢喃的人格竟然如此坚持。

他定了定神才缓声说道:“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对于呢喃,他的心里一直非常复杂,是她给了毛毛重见光明的机会,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毛毛单纯的心灵变得不可捉摸起来。虽然,呢喃对自己并没有恶意,但每次想到一个陌生的女子生在毛毛的身体里,虎哥的心总是忍不住抽痛。

好在呢喃并没有看他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口气:“应该是去找苟文生了!”

在一座写字楼的一间玻璃办公室内,李旦正将从郑琪工作室带来的画一幅幅摊开,身后,陈洁和Amy的目光时而惊讶,时而伤感。

“毫无疑问,这些画除了《洛神赋图》,其他都是丹的作品!”Amy说话的时候,语气出奇的冷静。在那座灰色的小楼里将子弹射入丹的头颅时,她已经告诉自己,原来的Amy死了。

在那之前,她接到陈洁的电话,明白了原来自己一直视为亲人的丹竟然是Z组织的卧底,而在过去这些年当中,自己和陈洁一直在与这个组织交锋。死去的伙伴已经超过了30位,虽然这些人与她的关系并没有丹那样亲密。但是,他们都是自己的战友,而这些人的死十有八九都是源于丹的泄密,甚至有些直接死在丹的手里。

相比于丹,Amy对陈洁并没有那样亲近,但是她相信陈洁的为人。尤其是在团队的问题上,陈洁不会欺骗自己。所以,她的决定就是杀死丹,杀死自己的过去。

从园区离开后,她和陈洁汇合,在那个路口将李旦接走。为了避免麻烦,她用了一种源自北美的最新影像技术,可以完全让摄像头视而不见。之后三人直接来到了丹的办公室。

对这个地方的员工而言,Amy和陈洁都是幕后老板,虽然见的次数很少,但大家并没有感到奇怪。

而之所以关闭手机,也是因为Amy的建议,她从丹那里得知,李旦近一年来手机一直都处于被监控状态。即便是拿掉电池都无法逃避追踪。

他们找李旦来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搞清楚22号酒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二是如何才能找到苟文生。因为陈洁在美国的调查已经取得突破,证据显示,苟文生就是Z组织在大陆的主要干将之一。

而这些年来,为了获得《洛神赋图》的秘密,陈洁及其团队一直在与这个组织进行生死搏斗。其间互有胜负,但相比于势力庞大的Z组织,陈洁还是弱势的一方。

她告诉李旦,找到《洛神赋图》真迹只是打开其中秘密的第一步,所以在杭州时,郑琪随画飞升她并没有出面阻止。因为入画的人选也是特殊的,否则即便是把画拿在手里,找不到合适的人,也无法迈出这第一步。

但是从她多年的调查总结来看,真正开启画中的秘密还需要几个步骤,血祭是第二步,这一步她一直在寻求用其他方法来替代,目前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但没有想到,Z组织已经开始着手杀人了。

她现在还无法确定,郑琪和Z组织的关系。但从美国那边传回的消息看,郑琪应该已经回到了那边,应该就在Z组织的某个秘密地点,只是目前还不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是否被Z组织控制也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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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35章 洛神赋图的秘密(上) 陈洁提到,从美国那边传回的消息看,郑琪应该已经回到了那边,应该就在Z组织的某个秘密地点,只是目前还不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是否被Z组织控制也不得而知。

其实李旦能够感觉到,有些话陈洁并没有说透。以她这么多年和Z组织交锋的经验,不难得出一个结论:郑琪本来就是Z组织的人,从她能够与《洛神赋图》融合这一点来看,在那个组织当中肯定是一个重要的人。

只是,顾及到自己和郑琪的关系,所以不愿意说的太明了。

扪心自问,虽然自己在与郑琪的相处中一直心静如水,但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气质却是对自己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不过,似乎也仅此而已。譬如,即便得知了郑琪可能一直对自己隐瞒Z组织的身份,甚至于之前的种种也不过是为了拿到《洛神赋图》而做出的假相,但是又能怎样呢?

陈洁也看出来了,李旦根本没有任何愤怒,一点失望或许会有,不过更多表现出来的,似乎与郑琪仅仅是萍水相逢而已。

所以,她已经决定将《洛神赋图》的秘密和盘托出。

“其实,这次Z组织的行为有些丧心病狂了,如果按照他们的计划,22号酒吧的惨案不过是刚刚开始。本来我是希望能用其他方法来替代的,你还记得那些梦里的石棺吗?

血祭是南北朝时羯族的一种祭祀方式,羯族灭亡后,这些诡秘的手段并没有断绝,被一些寄望升仙长生的人拿来使用。但本质上来说,这个仪式的目的是把人死后的精神力量聚合起来,成为开启时空之门的能量。

所以,我之前去过湘西的一个山区,在那里找到一些特殊的办法。在那边,百姓相信人死后精神会重生,被叫做亡灵。阳寿结束之时,亡灵诞生。不过,亡灵会以休眠的状态,附着在尸体上,尸体腐朽后,转而附着在骨殖上,骨殖湮灭,就可以转化到棺椁上、墓碑上。

而且,亡灵会从泥土、空气、雷电等自然元素中吸取能量,不断壮大,年代越久、死亡时戾气越重,亡灵就会越强大。一旦巫者念出咒语,就可以把这些休眠的亡灵激活,从而按照念咒者的意愿去做一些事情。

相比而言,这种办法比血祭要人道的多,不过目前看。Z组织已经开启了第一卷,后面的五卷应该也会陆续开启,对他们而言,现世的生命是没有价值的。所以他们根本不会停下屠刀。

“这种血祭我会和虎哥想办法阻止,不过我最想知道了是,《洛神赋图》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李旦的话也引起了Amy的兴趣,对于这幅画,她也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强大的Z组织和陈洁这样的人不惜牺牲去抢夺。

“如果我说,这幅画没有秘密你肯定不会信,肯定以为其中藏着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不过事实如此。这幅画与其说是一个藏宝图,倒不如说是一个示意图。它的主要作用像是海市蜃楼一样,只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模糊投影,”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研究这幅画,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它是顾恺之梦中景象的记录,当然这个梦并不是睡梦,而是白日梦。相信你们对这幅画都印象比较深,拿整幅画的构图来说,《洛神赋图》采用了连续叙事的手法,利用六卷来表现曹植和宓妃的邂逅。

以往,人们的画评,都是说顾恺之利用了山石、林木、河水等作为背景,来表现不同的情节。但是仔细看就可以发现两个问题:

第一,故事发生的时间顺序和六卷画是不符合的,也就是说,画中的时间是有些错乱的。第二,从画中表现的空间来说,以往人们只将其理解为洛水之滨。但从画面的丰富度来说,实际表现的范围要远远超出这个地理概念。甚至画中的一些背景根本就不是古代中国所能找到的。

如果真的把它当成连环画来看,你反而无法理解画面中的故事情节。时空的错乱和奇诡的想象是这幅画最大的特点。你们可以想象当年顾恺之作画的依据是什么?”

“我曾经和国际上一些当代的抽象派大师请教过,他们自认为作画的时候更多的是靠着一些感觉的牵引,布局、主题、人物、故事这些要素都是跟着感觉随意而为,这种状态和宗教中的空明或者吸毒后的意象倒是有些异曲同工。”

“所以,我把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拆解分析,然后再从总体上用心去感受,最终的感觉是如在梦中。从历史记载来看,顾恺之并不喜欢吸食五石散之类的,但是他对神仙之道却很向往。所以,这幅画的主要内容应该是梦中所得。”

听完陈洁的这段话,李旦和Amy若有所思,回想一下,那副画确确实实像陈洁所说的一样,根本就没有现实的写景,不论是河水、树木,甚至是天空上的祥云和仙子的衣衫都与历史的记载有很大不同。对于画工已近鬼斧神工的顾恺之,肯定不是失误,而是故意为之,这个故意为之甚至带有一点率性而为的感觉。

这一点即便是完全不懂画和历史的人也能感觉出来。

陈洁没有太多停顿,接着说道:

“如果前面的假设成立,那么这幅画所表现的肯定和现实无关。有人说画家是根据曹植的《洛神赋》想象着画出来的,但是,《洛神赋图》所表现的故事只是和《洛神赋》类似,并不能一一对应,这件事已经很早就有人在质疑了。

如果当年顾恺之确确实实要按照洛神赋来作画,用画笔把其中的故事描绘下来,对他并不是一件难事。可为什么他会悖离一些文章中的描绘,而另辟蹊径呢?

之前,我一直以为是画家是要超越前人,表现出自己的艺术想象力。但是几年前在和云大师谈起这件事的时候,他给了我另外一个答案。

他说禅宗最讲究的是悟,比如六祖慧能,虽然之前完全不识字,但是听到《金刚经》后,脑海中立刻形成万千佛法,我心即佛心。不但能够开口讲经,而且每句话都是直指人心和佛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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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36章 洛神赋图的秘密(下) “慧能祖师可以闻经顿悟,相比而言,不少僧人潜心修行数十年,依然难解其中真意。这和智力、心性、勤勉都没有关系。所以,云大师认为,顾恺之绘这幅画的状态和六祖的顿悟都有相似之处。这本质上来说是一种信息的注入。”

“云大师不但深通佛法,对现代医学、物理学也格外关注,他认为所谓脑电波其实是佛教所说的未那时,是眼耳鼻舌身意六识的能量表现,而在这七识之外,佛讲阿赖耶识。人平常对这一识是没有任何感知的,但它会驱动你去想、去做,它会引发前七识。”

“人只有在完完全全放弃七识之后,才能感受到阿赖耶识,所以顿悟、空明、白日梦都是认知阿赖耶识的法门。作为人存在于大千世界的根本,阿赖耶识最大的特点就是死后不会寂灭,而是存储在业报轮回之中,所以又被称藏识。”

“正因为它的存在不受肉体的局限,所以时间和空间对它而言没有桎梏,所以它可以从宇宙的能量信息之海中接收道一些匪夷所思的东西,而《洛神赋图》的成因就在于此。”

“我说到这里,你们应该已经明白了,既然这幅画是阿赖耶识的物化,那么激发它同样需要阿赖耶识,对于生者来说,顿悟需要机缘,而对于死者来说,亡灵就是阿赖耶识的别称而已。

所以,不论是进行血祭还是利用湘西山区的亡灵激发,都是在做同一件事,就是要收集到足够的阿赖耶识去对画中的真意进行识别。”

“这幅画之所以被历代的人看中,主要是其中的阿赖耶识展示了另一个时空世界,也可以理解为平行空间或者多维空间,这个世界上的生命是以血肉为能量基础的,而画中的另外一个世界确是可以跨越时空,以永生的状态生存。”

其实,最早发现这个秘密的是上官婉儿的祖父,不过,他只能算是半解。在经历了阿赖耶识的神游之后,一发冲天成为一代人杰。此后100多年,大诗人李贺因为机缘巧合得到了这幅画,但是因为怕招来祸患,他选择了牺牲自己,而让自己的妻子去领悟长生。裴玄静在浙地感悟到其中的信息之后尸解升仙。

再之后画被南楚王家族得到,但其实,这幅画从来都不是绘在纸张、丝帛上,而是以一种信息的形式存储在一些特定的物体上,而且它会自己转移,并没有确定的载体。比如在杭州时,郑琪从那把刀上发现了画的信息。至少证明,她的悟性已经到了可入画的地步。但是,这幅画并不会被她带走,准确的说,只是她的阿赖耶识和画进行了一次沟通。

但是,当时的情况很明显,这次沟通并不算是完美。如果是郑琪当时完全尸解的话,那么可能后面就不会出现22号酒吧的惨案了。”

陈洁的话,虽然有些晦涩,但是李旦已经基本明白。原来大家一直在寻寻觅觅的《洛神赋图》只是以无形的信息而存在的一种认知。关键是,它的出现与消失都是神鬼莫测的。

之前,画从刀中飞出,郑琪的感悟也只是瞬间的,并非完整的感悟和接收。而真正解开的只有当年的李贺的妻子裴玄静。而自己作为他们的唯一后人,很可能有某种基因,能够帮助解开这个画的真正秘密。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不论是Z组织、还是郑琪、或者是苟文生,他们要的是一把钥匙。当然,从陈洁刚才的讲述来看,这把钥匙并非自己的血液或者指纹,而是深藏在阿赖耶识当中的某个印记。

甚至,这个印记是否存在也不能确定。不过只要这件事情没有结果,所有围绕着这幅画的人和势力都会盯着自己,比如之前的手机窃听,只是一个小儿科。

从之前郑琪的多维芯片到苟文生的无魂蛊,也许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最终的目标都会落在自己的身上,或者直接一些就是自己的灵魂,甚至,对阿赖耶识而言,亡灵比灵魂更有价值。

那么陈洁呢?

要知道,她才是第一个把自己牵扯到这个迷局当中的人,只是从她的表现来看,对自己没有一丝恶意。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郑琪不也是如此吗?

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李旦的心中升起了一丝苦笑。这些人对自己或者敌视或者友善,但目的上其实没有区别。

自己该怎么做呢?

难道,等着这些人在某一天把自己变成一道烟,还是无形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看着陈洁的眼睛问道:“你的想法呢?”

陈洁抬起眼睛,闪亮的眸子仿佛可以看透李旦的所思所想,她脸上很快浮现出一丝笑容,看得出,这笑容有点儿苦涩。不过,很快她的脸色恢复了之前的镇定,缓声说道:

“说实话,我真心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走下去。这个秘密虽然不一定能够真正解开,但是我会想其他办法来完成开启,除了湘西的尸咒之外,我之前和你说过的纳瓦霍也有类似的仪式,这样做才不会伤害无辜者,如果可能我甚至希望能与Z组织谈一谈,让他们停止这种残暴的行径。”

“好的,我会考虑的。”

陈洁拨开百叶窗的一角儿,看着楼下李旦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向右歪了一下,虽然瞬间就恢复到正常,但还是被旁边的Amy看到了。Amy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这个表情她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过无数次,实在是太熟悉了。

离开丹的办公室后,李旦直接步行回到家里,时间不长,敲门声响起。虎哥竟然和汤圆、刘诺一起赶来了。

李旦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是和陈洁一起离开的。只是说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很像苟文生,于是就追下去,但是最终还是跟丢了。对于陈洁,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刚才她的回答已经说明了一切。

虎哥说道:“知道你安全就放心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李旦送他到电梯口时,虎哥才抓住他的手说:“离陈洁远一点,毛毛告诉我你和她一起走了。”

电梯门合上,李旦一脸愕然。

毛毛?

她怎么会知道陈洁接走自己的事情,难道是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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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37章 丹死了 虎哥的话证明了一件事,呢喃还在,那个性格冷淡的女孩依旧生活在毛毛的身体里,蛊虽然已经被杀死,但呢喃是跟随着角膜移植进入毛毛体内的!

要想把呢喃从毛毛体内彻底驱除,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换掉角膜,且不说是否能够找到适合的,即便能,呢喃会接受吗?虽然只是一个寄生在毛毛体内的人格,但她的强势使得毛毛更像是一个傀儡。可以说,呢喃根本不会允许移除角膜这件事发生。

毫无疑问,呢喃是陈洁的人。想到陈洁接近自己的目的后,一股冷意从脚底升起,心里七上八下。

如果,这件事和陈洁有关,那么,当初移植角膜给毛毛,应该就是她事先想好的一步棋,好可怕的心机!

把呢喃放在虎哥身边,再加上对自己的手机进行监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已经基本完成了对自己的立体监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如果说之前,李旦基本是相信的,但经历了这次谈话之后。李旦非常明白,自己在陈洁的眼中,绝非是朋友或者合伙人。她与郑琪一样,只是把自己看成一把打开《洛神赋图》的钥匙,只是一个可以控制的工具。

过去几个月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陈洁一直是了如指掌的,不论是杭州之行,还是这次去物流园郑琪画室。自己的行踪对她尔雅是完全透明的,除了利用手机监控和呢喃之外,她还做了什么?

仔细想来,自己的交际圈子并不大。虎哥之外,交集最多的就是汤圆了。汤圆和自己一起长大,知根知底自然不会有问题,不过,刘诺呢?

相比郑琪和陈洁而言,从迷楼地宫相遇开始,刘诺似乎是一个与世无争而又睿智的女人。不论她的前世有过怎样的心机,借体重生之后,她一直都是坚定地站在汤圆身边,对李旦也是毫无保留的支持和信任。

但是,靠着经历和灵魂的特殊性,她每次的判断都准确的让人诧异,由此也可以证明,她肯定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从杭州之行到前两天为毛毛除蛊。每次遇到的难题,都能在她的面前迎刃而解。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说,面对越来越超出常人想象极限的局面,李旦已经习惯了刘诺的帮助。

除了刘诺之外,倪小青也是突然之间主动入局的人之一。从心底来讲,李旦一直把她当成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毕竟小时候就认识了。虽然,她已经成年,但乖张的性格更说明了她的单纯。

不过,想起这件事,李旦心里突然又些疑惑,从杭州回来,倪小青就很少见面。相比与其他几人,她和陈洁的关系可是很密切的。甚至,云大师临死之前,还拜托她照看倪小青。

想到这里,李旦的心里又有些松动。对于云大师的眼光、经验和格局,他还是相信的!既然,他都能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陈洁,那陈洁真的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吗?

会不会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可这次见面,特别是在丹的办公室里,她说的那段话,已经非常直白了。

晃了晃,李旦推门回到屋里。

“没事吧,怎么看你心事重重的,要不说出来咱们一块议议?”汤圆问话的时候,刘诺也打量着李旦,感觉他确实有心事。

李旦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才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其实,刚才我和陈洁在一起,就在那座楼上。”说着他朝窗户对面指了指。

“在丹的办公室?”

刘诺马上反应过来,之前和上官虹在一起的时候,与这个美国青年打过不少交道,虽然有些模糊了,但是她一直感觉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艺术商人。

“对,陈洁、还有Amy,丹不在那里。”

“就是那个骗你入局的Amy?”对这个名字,汤圆还是有印象的,当初李旦和他说过这个美国女孩的一些事情。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凭着记者的敏感,他一直觉得Amy设那个局肯定是有故事,有预谋的。

“确切的说,是陈洁,Amy只是她的助手,丹应该也是。陈洁和我谈到了合作打开《洛神赋图》秘密的事,与之前相比,这次说的非常直白,这和她之前的表现有些不符。所以我怀疑,她和郑琪本质上是一类人。”

李旦这次没有隐瞒,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汤圆抿着嘴没有说话,相比于郑琪,他对陈洁并不熟悉,只是在杭州古墓中匆匆见过一面,当时的印象还不错。虽然这个女人肯定不乏心机,但如果说老谋深算,他还真有点儿不信。

刘诺眨了眨眼睛,斟酌着开了口:

“虽然不知道你们谈了什么,不过从杭州那次见面的感觉里,她绝对不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在这点上,她和郑琪是不同的。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不过我相信肯定是有原因的。

相比于她,丹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他绝对不是那种屈居人下的性格,或者说他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对陈洁,他应该不会那么忠诚。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直觉!

另外,你们这次见面,选在丹的办公室,这很奇怪。我不知道,丹是否藏在现场,你说,会不会是陈洁受到了丹的什么胁迫,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查一下丹,看看问题是否出在他的身上。”

刘诺的话倒是让李旦心里一惊,似乎不是没有可能。虽然丹一直表现的非常谦和,但是却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之前没有多想,此刻刘诺一提起来,他马上确认了这种感觉是什么?

危险!

对,就是危险!从部队到社会、从中国到美国,一直在刀尖上行走的经历,让李旦有种异于常人的感知能力,特别是对危险的嗅觉。不过,上官虹案件之后,他一直被各种事情牵绊。没有去多想,甚至于还曾经把丹当成了陈洁的联络人。

李旦马上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但是几秒钟之后,电话里传来了:“对方已关机”的声音。

汤圆也在低头发微信,毕竟自己跑了这多年的政法,这个圈子还是有不少熟人的。很快,他抬起头来,眼镜片后面的双眼瞪得圆圆的,有些不可思议的喃喃道:

“不用查了,丹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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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38章 求助 第二天一早,李旦就接到了虎哥的电话,说是毛毛想见他,有重要的事情,而且还是单独见。李旦一口就答应了,虽然虎哥说过呢喃还在,他估计这次毛毛开口肯定是呢喃的意思。

见面的地点选的比较怪,竟然是层云寺。当初,苟文生曾经在这里设计自己,如果不是陈洁安排了人在周围保护,说不定当时就留在这里了。这次毛毛或者说是呢喃,选择这里见面,是否还有另外的深意呢?

沿着山路向上,十几分钟就来到了这座古刹门前。庙内的僧人集体死亡后,案件一直没有破。所以这里的山门已经贴了封条。赶到后,扫视一圈没有见到毛毛的人影。

李旦一个助跑直接翻墙而入,脚一落地,惊飞了树上的一群乌鸦。李旦反倒安下心来,至少乌鸦的存在说明庙内没有太大的危险。

站起身的时候,就看见一头乌发的毛毛正站在一株大柏树下。她向着李旦轻轻摇了摇手。动作虽然有些敷衍,但这也让李旦确认,是呢喃要找他。

走到近前,没有任何寒暄,毛毛径直问道:“你见过陈洁了?”

“你现在是呢喃?”

李旦还是想再确认一下,不过对面的女孩并没有回答,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对,我们谈过了,不过并不算愉快。”李旦想起陈洁的直白,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

“我希望你能答应,算是我求你,只要你能答应,我会自己从毛毛体内退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呢喃咬紧了嘴唇,白皙的牙齿下流出一丝殷红,看得出,她下了很大的决心。

“为什么?”

虽然对人格的存在形态并不十分清楚,但退出肯定是会付出代价的,甚至会直接消亡。当然,如果呢喃确实会退出,那么毛毛的问题就会彻底解决,虎哥的纠结也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她的表态,还是让李旦虽然有点意外。会不会是迫于陈洁的压力?虽然昨晚刘诺提出,陈洁可能是被丹胁迫的,但是,在李旦的内心里,他并不确定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

虽然外表并不强壮,但陈洁从来都是一个强大的存在。不论是之前对自己的保护,还是在杭州古墓前的厮杀。过去的点点滴滴都说明了一点,不论是陈洁的势力,还是她本人,绝对不是简单的存在。

从这点来说,她胁迫呢喃是有肯能的,但丹胁迫她却是千难万难。

听到问话,呢喃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脸色也有些苍白。大概沉默了一分钟,她才抬起脸来看着李旦的眼睛说道:

“你见到的陈洁并不是真的陈洁,她已经被人控制了!”

“你说丹控制了她,可能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精神控制,确切的说,和你谈话的根本不是陈洁,而是丹!”

呢喃这次的语速比较快,看得出来,至少对于自己的说法她是完全相信的。这话虽然更加意外,不过李旦心里的疑问更大了。汤圆昨天还说道,丹已经死了!

“这是千真万确的,丹其实已经控制了她的身体,有点像我和毛毛这种情况。不过又不完全一样,在陈洁的身体里,目前只有丹一个人格。这件事连Amy都不知情。希望你能先相信我,这些是你和她见面的时候,陈洁通过梦告诉我的。”

李旦没有说话,示意呢喃继续说下去。

“你听说过缸中之脑吗?

这是陈洁昨天的猜测,她之前也一直困惑自己死亡后为何会重生。昨天,她才明白,自己的存在只是美国军方的一个研究项目。

也就是说,当年在大学里遇到的那些事情,都是通过仪器植入到她的记忆当中的。在制造了她的自杀案之后,军方利用基因技术复制了她的身体,然后思维和记忆提取出来,放在实验室中培养。通过远程操控,来实现对复制身体的完全支配。

但是,军方的研究者不会想到,这种思维的远程控制,最终在复制身体的脑部催生除了一个独立的意识体。而这个意识体是可以脱离肉体以梦的形式存在。

陈洁之前一直以为这个自己只是梦,但是通过对《洛神赋图》的研究,她意识到这个梦中的自己是有独立行为能力的。特别是,当初在殡仪馆偶然进入到你的梦中之后,她在那里遇到了蒂娜小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蒂娜小姐也是这种超越躯体和基础脑电波的特殊生命体。直到为了救你,陈洁两次去见蒂娜小姐后,才了解到自己生命的真相。

其实,丹本来就是另外一个缸中之脑。数年之前,就被故意安插到陈洁的身边,可以说是军方安排的监视者,同时也是替代者。这次,Z组织抢先得到了《洛神赋图,并且用血祭的方法进入到真正的开启阶段。

军方为此背负了很大的压力,原来负责陈洁项目的主管被撤换,新的主管承袭上级的意思,通过远程操作控制陈洁,希望她加快进程。并要求她配合丹一起对你下手。

陈洁把这个消息告诉了Amy,Amy得知真相后出手杀了丹,不过她杀的只是一个复制身体而已。这些被实验室侦知,立刻远程锁定了陈洁的思维,而将丹的思维转换到她的身体上。

如果不是进化出以梦的形态存在的独立自我,只要军方实验室关闭数据支持,陈洁就永远消失了。但是即便是有独立的精神,她大多数时间也只能悄悄的栖息在现在身体的后脑丘中。

一旦但实验室发现,或者被丹的思维侦测到,只要有人对后脑丘进行一个简单的手术,她唯一的生存基础就会被彻底毁掉。那样,陈洁同样会永远消失。

所以,她希望你能主动和现在的陈洁也就丹合作,先与她一起赶赴湘西,那边会有一些具有特殊能力的人,他们的手段已经完全超越了科学认知。

只要你能够接触并获得这些人的帮助,完全有机会切断美国军方的远程操控,这样的话作为独立精神存在的她才可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彻底摆脱缸中之脑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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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39章 前往湘西 呢喃的意思是,希望自己假意和丹合作,寻找机会切断美国军方的远程操控,这样的话,丹必死无疑,而藏身在身体后脑丘中的陈洁就可以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而且从此彻底摆脱缸中之脑的命运。

李旦没有犹豫,点头答应了。对于呢喃的话,李旦并不完全相信,但是,如果不答应呢?虎哥会不会有危险,呢喃现在只是一道人格,你靠什么把她驱逐或者杀死?

不论,陈洁真实的想法是不是要从自己这里借刀,相对而言,丹的确是个更危险的家伙。而且,如果丹真的只是美国军方意识的输出者,做事肯定会更加不计后果,杀死他是必须的。

李旦没有和呢喃一起离开。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的时候。层云寺内,大殿后闪出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走到呢喃身边:“毛毛,你确定他会相信?”

“会的,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他很聪明,应该能辨别出来我没有骗他,不过丹真的死了,陈洁就会复活,她会不会更加危险?”

“这个以后再说,丹这次敢抢我们的成果,必须除掉,这也是给美国军方一个警告!”

和毛毛说话的人正是苟文生,当晚杀死陈凯苏后,他就隐身到了这处空落落的庙宇内。虽然这里一直被警方封查,但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何况,有毛毛在,警方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根本瞒不住他。

除了陈凯苏之外,毛毛是他精心培养的另外一个杀手锏。陈凯苏最后以身伺蛊,完成了他的使命。而毛毛呢,对他而言用途更大,一方面可以从王虎那里随时了解警方动态,同时可以通过对呢喃人格的控制了解到陈洁的隐秘信息。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可以配合另外一个棋子,对李旦进行全面监控。毕竟打开《洛神赋图》,最后的步骤要靠他。这一点周总再三强调过。

那天,从陈凯苏那里收回无魂蛊后,苟文生就离开了22号酒吧。之所以留下陈凯苏的衣服,是希望王虎和李旦能够看到,转而认为施蛊者已经被蛊反噬。虽然这个目的未必能达到,但至少可以扰乱对方的视听。

万万没有想到,作为美国军方卧底的丹竟然趁他不在,进入了22号酒吧,利用陈凯苏衣服内残留的意念,轻松制造了一场血祭。使得美国军方在激发《洛神赋图》的路上抢先一步。

远在美国的周总得知这件事后,马上电话通知苟文生,要不惜一切代价干掉丹。苟文生立刻配合周总的人进行了秘密调查,但没有发现丹的身影。

直到他联系到毛毛,事情立刻有了转机。毛毛很快通过呢喃将丹的卧底身份告知陈洁。得到这个消息,她也是大吃一惊,一早就把这一消息通知了Amy,后来,Amy很顺利的刺杀了丹。

不过,陈洁没有预料到的是:在她行动的同时,周总已经把这个消息故意泄露给了美国军方,导致实验室大调整,新人接手后,直接将陈洁的缸中之脑休眠,同时,把丹的精神接入到陈洁的身体。

当然,陈洁已经衍生出独立精神的事情,苟文生没有通知周总。因为这件事也是他感兴趣的,如果这件事真的得到证明。苟文生认为,其价值绝对不亚于《洛神赋图》中的秘密。

对这些,李旦并不清楚。他的目标很简单,先杀掉丹,然后把呢喃从毛毛体内驱除,让虎哥尽快结婚,毕竟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人生有多少好活,这个时候结婚生孩子还来得及,如果一只拖下去。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变故。

李旦回家的路上从重新买了手机和卡。电话打给陈洁时,却是Amy接起来的,说是陈洁刚好外出。李旦告诉她自己已经想好了,这两天就可以和陈洁一起动身前往湘西。

Amy有点沉默,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就挂了电话。

这两天,她的精神一直处于压抑之中。亲手结果了丹之后,Amy再次回到举目无亲的状态,虽然陈洁一直对她非常亲密。但是,对自己和陈洁的关系,她有自己的认识:上下级,工作伙伴。

尤其是丹的离去,让她对人性更加失望。而且,这一天陈洁和李旦当面谈话时,Amy也对陈洁的直白有些诧异,甚至有些为李旦担心。不过想想过去这些年的事情,也许,这才是真正的陈洁。

下午的时候,陈洁(丹)的电话打过来,告知李旦,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明天上午一起出发。

湘西只是一个泛称,真正的所在是一片山原区,古时候,这一带被称为武陵。地势南东低、北西高,属由西向东逐步降低第二阶梯的东缘,地势由西北向东南倾斜,武陵山脉由北东向南西斜贯全境。

李旦的爷爷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但是即便是父亲也对这里知之甚少。对他而言,湘西是故乡,更是一个地名,唯一的感性认识主要是来自于沈从文的《边城》,知道这里位于四省交界之处。山高林密,自古就是一些少数民族的聚居地。

陈洁(丹)的计划并不复杂。他们的飞机直飞湘西主城。下飞机后不住宿,包车前往城郊的一个山洞。山洞离城10里,却十分高大空阔。前洞外围已经被开辟成旅游区,买票就可以入内参观。不过,一直向洞内深处行走,脱离旅游区后,会有地下河可以通向更深处。

至于里面有什么,李旦从入口处拿到的旅游公开资料上没有任何介绍。但工作人员反复提示游人不要离开警戒线的范围,否则进入洞窟深处遇到危险,后果自负。

陈洁(丹)悄声说,此行的目的地就在洞内深处,那里有个村子。纵观整个湘西,也只有这个村里的巫师会进行所谓的驱鬼。因此,即便是冒险,他们也得试一试,只要能够得到巫师的帮助。就可以无需血祭,直接打开《洛神赋图》,他们这里快一步,苟文生那边得逞的机会就少一些。

最重要的是,如果能够利用这里的巫师和其控制的尸体实现对《洛神赋图》的完全激活,苟文生的作为就不再有任何意义,血祭会被彻底放弃。

两人一路说着话,很快来到光线昏暗的地下河处。出乎李旦预料的是,他们刚刚走进。一条竹筏就从黑暗中飘了出来,竹筏上的船工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出头,但脸色却很差,有些蜡黄。见了人也不打招呼,不过陈洁(丹)并没有在意,自己先跳上竹筏,示意李旦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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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0章 尸筏 地下河穿行在山洞之中,基本没有光线,即便是李旦在船头放了一盏应急灯,些微的亮光也被浓浓的黑暗稀释到微不可见。而且洞内的温度很低,以至于穿着冲锋衣的李旦,还是感觉到有些冷。陈洁(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问题,轻声和李旦说这话,主要是介绍此行的目的地。

“我们沿河大约飘行七八公,上岸后会有一个岔洞,从岔洞进去需要步行一段路,具体有多远,我还不是太清楚。这段水路应该不会有危险,但是岔洞里可能会有东西,到时候我们小心一些,即便是遇到这里的人也不要轻信。”

听到她的话,李旦忍不住看了一眼后面撑排的人,见他依旧面无表情,这才转脸看向陈洁,眼光中带着疑问,你我就在当地人的竹排上,你这话说出来合适吗?

陈洁莞尔一笑,伸手指了指船夫说道:“你看他能听到吗?”

“什么意思,你说他的听力有问题?”

“呵呵,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根本就不是人!”陈洁的话让李旦一惊,转脸再次看向船工,却发现他每一次将竹竿伸入水中的动作都是完全一致,几乎没有丝毫的诧异,而且,即便是这样的劳动强度,这个人的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再加上他的面色,和僵直的身体。李旦的心一下子收紧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赶尸”?用一个死人来撑船?

“这没什么奇怪的,这段河道当地的百姓叫它魂荡河,意思是只有死去的人才可以过。当然不会有正常人来这里做生意。以前,传说这条河可以通往冥界。这里一直有个传说,年龄没有到40岁就过世的人属于横死,如果埋在坟地里会发生尸变。

只能给尸体穿好衣服,用三丈白布裹起来,送到这条河边,之后,就会有人撑着竹筏过来把尸体运走,直接送进冥界。这样才能免去尸变的危险。

所以,咱们现在坐的这个筏子在这里的百姓中叫做尸筏。不过,这条河与冥界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山体地层之间的一条普通地下河,这些传说都是不了解内情的人胡乱猜测。

其实,这个筏子会把尸体运到里面的一处村落,而这个村落里的巫师会用一些手段把这些年轻的尸体激活。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只是没有意识的活尸。你可以把活尸理解为活体机器人,可以种地、织布、撑排、捕鱼。村里的很多日常农活都可以用这些活尸代劳。

当然,这些还不是村里人的终极目的,据说他们有一种办法可以移魂,就是在这些活尸之中选择身体强壮、年龄比较青的作为植入体。村中有老病者将要去世的,巫师就会把他的灵魂提取出来转移到活尸身上。

这样将死之人就获得了新的生命,这样就可以继续活下去。”

“这样,村子里的人就可以不死?”李旦想到,加入这个说法是真的,如果一直这样做下去,这个村里的人确实可以实现长生不死。

“应该还做不到,据说,村里年龄最大的巫师也不过活了两百多年,我估计这种移魂还是有一些限制的,或者说,转移的过程中会有一些损耗。

而且这个村子里人并不多,活尸多数还是用来干活儿,比如这个撑排的,他已经过了30岁,而且身体也不够强壮,应该是没有机会被用来移魂的。

其实,之所以了解这些秘密,主要还是受到你父亲的启发。之前我通过研究《洛神赋图》知道了你们一家人的存在,你可能不是太了解,但是你父亲、你的祖父都和这边有些联系。”

李旦心里一动,他只是听母亲说过,自己的祖籍在湘西,但是从爷爷那一带就彻底离开了。自己的祖上是李贺,李贺的族人当年聚居在河南洛阳附近,后来是如何迁徙到湘西的,这段旧事从没有人说起过。

“我通过史料和民间野史、笔记,最终推断出,你的祖上应该是在明朝末年才从河南迁徙到这一带的,当时中原一带战乱、饥荒频繁,后来满清骑兵大规模进入,你的祖先就一路迁徙,最终落脚到长沙一带。

清朝初年,这里曾经有明朝皇族后裔的小型政权,你的先祖应该在其中任过职,后来清军南下,这些明朝的流亡势力纷纷被灭或者逃往西南一带。你的先祖并没有随队伍南下,而是转向西北,在湘西落地生根。

那时候,你的家族还有几十口人,基本上是耕读传家。靠着勤勉和低调,也在这里过了百年的平静生活。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到清朝中期,乾隆帝要搞十全宴,说是为了庆祝自己的十全武功,其实是想借机寻找长生不老之术。

这样《洛神赋图》的传说就被当成重点来查,虽然社会承平已久,但湘西这一带一直都不算太平。朝廷的人一到,就有贪功者把你家族的情况报了上去,后来大兵一到,你的家族除了一人逃走,其他都被抓。钦差组织人拷问《洛神赋图》的下落,但你家族里的人确实是不知情,最终都被折磨致死。”

清兵一直四处搜捕唯一逃出去的那个人,无奈之下,他跑进这条地下河,后来遇到了尸筏,进了那个村子,这样才逃过一劫。这才有了你家后来的传承,这个叫李赐的人算是你的先祖。

直到四年之后,乾隆去世。李赐才从山洞里出来,迁到其他的县成家立业渐渐生存下来,不过从这以后,你家每代人都只有一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李赐和在地洞里的生活有关。

直到90年前,你爷爷当年考入京城的大学。他这一走,李家才算彻底离开了湘西。你爷爷这一生主要是在乱世之中求活,虽然才华横溢,但一直不得志。50多岁就匆匆离世。

你父亲失踪之前,虽然职位不高,却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我查阅了很多可能找到的资料,发现他和很多世界上的顶级研究机构都有过交流,甚至连蒂娜那种神一样的存在也是知道你父亲的。

这对一个华夏的普通技术员,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不但是我,其他人也会感到奇怪。

后来,我才发现,在你出生之前,他曾经回过一次老家,而且一来就是3个月,虽然不知道具体做了什么,但是很有可能进过这个山洞,甚至这几个月的时间就是在洞里的那个村子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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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1章 水下有人 陈洁(丹)的话让李旦也暗暗惊讶,这些事情可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但是她却能娓娓道来,从这点来说,不论眼前的人是丹还是陈洁,对于自己的研究之深都不是一两年可以做到的。

虽然李旦自己从来没有去深究家族的这些历史,但是,作为一个传承了1000多年的家族,哪怕是一个人丁不旺的小家族,其在漫长的生存繁衍过程中所留下的秘密肯定不止是说出来的这么简单。

不然的话,他们根本不会花这么大力气去调查。李旦甚至怀疑,这种调查有可能在自己出生之前就开始了。也就是说,父亲的失踪或许和他们背后的美国军方或者Z组织有密切的关系。

在这两股势力当中,郑琪和陈洁是其中的代表着,原本也是与自己最接近的人。两人虽然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但相对而言,对自己一直是以正面接触和暗中支持为主,如果不谈感情,基本没有对李旦和他的朋友们有过什么过激行为。

郑琪的离去看似一场背叛,李旦内心倒是觉得这并不是坏事。至少,它让李旦对这种“合作关系”看得更加清楚。所以,她携画离去,他没有恨,对之前她屡次出手,当然也没有感激。

与郑琪的关系,本质上是一种相对平和的交换。作为一个已经退出江湖回归到正常都市生活的人来说,李旦还是喜欢这种温和的解决问题方式。

这一点,同样适用于陈洁,甚至从杭州回来之后,李旦曾想过,将来与陈洁的合作可以更加有效率一些,这样也能帮助自己更快的从这件事种脱离出来。可是,近期这种曾经稳定的“合作关系”开始有些变形。

即便,对呢喃的话没有全信,李旦内心已经感受到,这次和陈洁见面后,一个明显的感觉就是,她现实多了。少了一份曾经的舞者情怀,向着本来的身份和面貌更近了一些。

但是,这真的是因为“缸中之脑”,因为丹的强势植入吗?

想到这里,李旦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问道:

“如果我现在选择退出行动,你或者说你背后的人会怎么样?”

“不会怎样,我们相信你是一个好的合作者,也希望你能明白我是一直在支持你的,我不希望任何事情打扰到我们之间的友谊!”

说话到“友谊”两字的时候,语气特意加重。李旦默默点了点头,至少他已经确认,呢喃的话应该是真的。这种语言和逻辑当然不会是陈洁本人的所思所想。

两人交谈的时候,撑竹排的船夫一直在机械地重复这手里的动作。应急灯光线映照在他原本暗淡的双眼之中,光点随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的。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李旦和陈洁(丹)都沉默下来。竹筏继续稳定地在水中前行,李旦静静地看着排下的有些浑浊的河水,猜测,这水的深度应该不低于七八米。

忽然,在浆声和竹排的吱嘎声中,李旦似乎听到了一种特别的声音:一声深而绵长的呼吸!

凭着多年的实战经验,他能够感觉到这位呼吸者的不凡,甚至,只有类似于河马、鳄鱼这种擅长在黑暗中潜伏的顶级杀手,才可能发出如此深长而有力的呼吸。

李旦自问,就是他也做不到,对面的陈洁或者说是丹更做不到。难道地下河里栖息着什么猛兽?

湘西这一带肯定没有鳄鱼出没,但是,不少洞穴、溪流之中还是有不少野生娃娃鱼的。一般而言,一米以下的娃娃鱼没有多大的凶性,但是身长在一两米的就很难说了。

估算一下时间,他们在这条暗河中至少已经划出了三公里左右。按照陈洁(丹)的说法,应该是走了近半的路程。李旦本想催促船工加快速度,但是想起对方只是活尸,只好继续提高警惕,观察着随时可能出现危险的水面。

对面的陈洁(丹)已经注意到了李旦的脸色变化,她本来想说点什么,但很快也开始屏住呼吸,右手快速地伸向背后。灯光一闪,李旦已经认出她手上拿的是一把P-32手枪。这种枪全枪长只有十多厘米,使用点32口径子弹,弹匣容量7发。

陈洁这时候掏出手枪,李旦并不奇怪。而且,这确实是一支很适合女性的手枪,整枪的重量比一个苹果手机重不了多少。不过,如果陈洁(丹)打算用这种枪来杀自己,还欠了点火候。

当然,李旦明白,这只是对方的一种自保行为。不过从这点来看,李旦更加确定,对面这具身体体内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丹在控制。因为陈洁曾经和他说过在梦中一起回到湘西的事情。

而李旦,对那些梦也是有印象的。在梦中,陈洁是可以飞的,根本不会在意来自动物的危险。而且,她应该知道,在这种时刻李旦的安全性要远远大于一把微型手枪。

只有丹,只有这个对任何人都保持怀疑的白人小子,在他的潜意识里唯一能够带来安全感的是自己的手、脑、眼,以及可以握在手里的枪。这种简单的人心洞察,根本无需专业的知识。其实当兵的前三个月,李旦就已经知道了。

竹筏又向深处前行了100多米,忽然间陈洁(丹)对着脚下的竹排缝隙就开了一枪。枪管没有消声,声音在山洞的包裹之中震耳欲聋。李旦惊异地看了她一眼,这种时候乱开枪往往会将自己拖入更危险的境地,哪怕是丹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

不过陈洁(丹)并没有卸去丝毫的警惕,手枪枪口依旧对着竹排的缝隙,脸色格外苍白。

“水下有人!”

她快速的说了一句,抬手又向水中开了一枪。但是,两颗子弹入水并没有激起任何反应。筏子另一侧的船工似乎也没有受到打扰,依旧一丝不苟地撑着竹筏向山洞深处驶去。

李旦把手掌平贴在水面上,预想中的震动并没有传来。难道是陈洁(丹)误判了?

按照呢喃的话,之前的陈洁和丹都是一样的意识化存在,虽然受控于美军实验室,但相比于正常人,其对生物波的感受肯定是非常强烈的。正因为如此,他才用手掌去感受。不过,这种波似乎并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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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2章 悬尸 按照呢喃的话,之前的陈洁和丹都是一样的意识化存在,虽然受控于美军实验室,但相比于正常人,他们对生物波的感受肯定是非常强烈的。难道她是通过生物波感受到水下有人?

正因为如此,李旦才用手掌去感受。自从喝过青铜觥中的酒,他发现自己对于生物波的敏感度也大大提高,平常走在空旷的地方。几百米外有人路过,他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生物波。

不过手掌在水中什么也没有感觉到,这说明,生物波不存在,也就是说水里根本没有人也没有动物,那刚才的呼吸声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又是接连两声枪响。看着陈洁(丹)警惕的眼神,李旦也有些疑惑,到底是什么在作怪?

安静了不到一分钟,那种深长的呼吸声再次传到耳内。李旦循着声音向上看去,两眼瞬间瞪大了,距离头顶两米高的洞顶上,一个人正飘在那里。

确切的说,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是被挂在洞顶的。尸体周身包括脸部都被白布严严实实地包裹着,用一条手腕粗的绳子挂在洞顶的铁钩子上,只有一头漆黑的长发露在外面,是一具女尸。

看起来,这应该就是陈洁之前说到的那种特殊尸体。年轻、非正常死亡、不能埋入坟地!李旦立刻想到了这一点,从这具尸体身上白布来看,似乎是手工织的。当下,这种东西应该不会有人再做了,放在七八十年代还有可能。

也就是说,这具女尸死亡距今至少有30年以上了。可是,在如此昏暗潮湿的环境里,女尸的身体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特别是头发,依旧乌黑发亮。连裹尸的白布也干净如新。

当然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虽然这具尸体被包裹起来,但是李旦还是可以分辨出,她的胸部在微微起伏,这是在呼吸!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活尸体?不对啊,他又看了一眼船工,发现他根本没有呼吸的征兆,难道这些活尸不一样?

在李旦抬头看向洞顶的时候,陈洁(丹)也发现了上面的异常。不过她没有对着那具女尸开枪,而是继续把枪口对着水下。似乎是人为,上面的尸体并没有威胁。

直到竹筏划出四五百米,陈洁才长出了一口气把枪装了起来。看着李旦一脸的疑问,她轻声说道:

“刚才洞顶的那具尸体是移魂用的活尸,在移魂之前不会有危险。我们刚才经过的那段河道下面很危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蛟尸。这也是一种活尸,但是在移魂的时候出现了变故,只有思维没有感情。

蛟尸一旦出现,村子里的巫师会把立刻把它灭杀,但是也有个别的逃出来,生活在这个河道里,专门以过往的人或者新的尸体为食。”

“这种蛟尸没有生物波?”

陈洁(丹)刚才也看到了李旦用手掌去接触水面,听到他的问话,才明白刚才他在干什么,这让他有些惊讶,完全没有想到,李旦和自己一样可以用生物波来发现危险。因为没有去过滨海,对李旦得到青铜觥的事情不是太清楚,所以心里还是有些惊讶的。

不过,她还是压下好奇,认真的回答道:

“对,它们本质上是移魂失败的产物,不但没有呼吸,原来产生的一丝生气也丢掉了,表现和这个船工一样,没有生物波。”

“刚才的那具女尸少说也在上面挂了几十年,竟然有呼吸,难道这些活尸之前并不是真死?”李旦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陈洁(丹)惊异地看了对方一眼,他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沉吟了几秒钟,她还是开口道:

“你猜对了,其实这些非正常死亡只是假象,是有人用特殊的手段造成这些年轻人的死亡状态,周围村子里的人又一直相信,横死者只能送到山洞里来,这样才能保证活尸的来源一直不断。”

见李旦没有说话,她又接着说道:

“这种假死其实和苟文生杀人的方法有点类似,只是他们用的蛊不同,这些人中的是尸蛊。中蛊后人会失去呼吸、心跳这些生命体征。但是这种状态只会保持7天。一般人死去,停放7天就会送到洞里来,这些尸体会被这种尸筏接走,挂在山洞深处。

悬挂一天之后,尸体的呼吸就会恢复,这时候裹尸布里的人有点像是冬眠。虽然活着,但是各种机能都被尸蛊控制,心跳一分钟在一两次,呼吸也特别绵长。

在这种状态之下存放十年,巫师会通过尸蛊来检查,如果体内的血管依旧畅通,就可以被选为移魂的载体。如果发现血管萎缩甚至钙化,那就只能做成一般的活尸。

刚才这具女尸,虽然无法看到身体,但呼吸很有力,而且存储超过了10年,应该是非常优秀的植入体,估计是村里留作移魂用的。”

虽然李旦已经猜到了十之八九,但是从陈洁(丹)嘴里听到真相,还是感觉到一阵阴寒。原来所谓的活尸,本质上都是活人!

在这个地方,这种存在至少有千年之久了吧?这中间,有多少年轻人被当做了牺牲品,根本无法计算!

说话间,河道上方再次出现一具悬尸,这个和刚才的女尸相比,呼吸更加有力,头部也没有露出,但从白布包裹的体型看,应该是一个壮年男性。

之后,一公里的水路上方,又遇到了两具悬尸,不过看体型都是女性。

陈洁(丹)又说道:

“这些尸体都是近几十年的,还不能使用。一般情况下,悬挂百年以上的才可以用于移魂。这样,灵魂一旦将进入灵肉合一之后,新生的人至少可以再活50年。

原则上来说,悬尸的年代越长,他的新陈代谢会就会越慢,未来移魂后的人也会相应地延长寿命。所以,有些人移魂的目的是为了能获得长生,我听说,如果有保存500年以上的悬尸,移魂后至少可以活两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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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3章 遇袭 听陈洁(丹)说道,500年以上的悬尸,移魂后可以活两百岁。李旦虽然有些诧异,还是感觉到,这可能是真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和《洛神赋图》里藏着的长生之秘倒是有些异曲同工。

苟文生和Z组织搞血祭,本质是把人命或者说是灵魂当做能量去填充画面,一旦六卷填满,就能做到所谓的激活。激活之后会是什么样子,李旦想象不出来,但是可以使人长生这一点,可能性很大。

而悬尸,其实是悬挂的活人,无非是用尸蛊使其生命延长到几百年甚至更长,这样的话,这些悬尸的灵魂应该是一直在滋养壮大,本质上也可以看做能量的聚集。

如果,用悬尸的灵魂去开启《洛神赋图》,理论上是可行的。只是不知道需要多少具悬尸,也不知道,这个山洞里有没有足够的悬尸。在李旦的内心,他并没有把这些悬尸当成活人来看。毕竟,他们已经被尸蛊控制,其原来的意志已经不存在了,其灵魂更像是一个能量存储器。虽然还有呼吸,可以用于移魂,但和死人没有区别。

如果陈洁(丹)是真心想用悬尸来替代血祭,不管如何,李旦肯定会帮忙。为了探求一个不确定的秘密,让一批无辜的人死去,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似乎是猜出了李旦的心思,陈洁(丹)在昏暗中对着他笑了一下,轻声道:“我相信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只要能在这里找到合理的激活方式,先于苟文生他们,就等于救了很多人的命。”

话音刚落,竹筏忽然一阵抖动,两人一抬眼,发现后面的船工已经不见了,而水面荡起了一阵波纹。

蛟尸!

两人都意识到,危险来了。

竹筏之下似乎有巨大的水莽在翻滚,很快一个脑袋从竹筏边冒出来,面色蜡黄,是船工的。

就在刚才两人不注意的时候,蛟尸已经把船工拖入竹筏之下。因为视线被竹筏遮挡,李旦很难判断出下面有几具蛟尸?不过水下的动静来看,绝对不止是一个。

陈洁(丹)拔出手枪就向下射击。子弹穿过竹筏的缝隙发出沉闷的声音,像是击打在皮革制作的沙袋上。不知道是打中了蛟尸,还是被拖下水的船工。

下一刻,李旦眼光一闪,伸手抽出匕首对着水猛地挥了过去。一只惨白的手直接被齐着手腕斩断,但是没有血流出来,而且漂在水面上的断手看起来非常诡异,手指间有白色的粘膜相连,看起来就像是两栖动物的蹼。

不过,没有等李旦仔细观看,一个黑色的头颅冲出水面一口就把断掌咬住,瞬间又钻进水下。虽然,这一幕发生的很快。不过,李旦和陈洁(丹)看的很清楚,刚才伸出的头颅明显是人的,但是面部却已经发生了改变。

它的鼻子已经变成扁塌塌的,好像直接贴在扁平的脸上,眼睛则变成灰白色,有点像白内障的症状,但明显能聚一点光,而且两眼之间的距离特别宽。当然最明显的还是它的嘴,比起常人大了二分之一不止,嘴里的牙齿也变成了尖的,密密的长满上下颌,让李旦想到了食人鲳。

毫无疑问,刚才这个怪物肯定就是蛟尸!

这种移魂失败的变异生物,常年生活在地下河里,已经有向鱼类转变的倾向。当然,这头蛟尸看不出来有多少岁,但从头上附生的水草类植物来看,应该是很多年了。

刚才李旦匕首斩落的手掌肯定是另外一头蛟尸的,也就是说,目前水下至少有两头!

陈洁(丹)的眼中露出一丝惊惧,很明显,眼下的局面是他没有预料到的。进来之前,她原本以为只会遇上一两次,7颗子弹肯定是够用的。可是,目前手枪里的子弹只剩下了两颗,却没有能杀死一头,而且船工已经被吃掉,后面的路他们还能走完吗?

李旦没有想太多,虽然对于蛟尸这种东西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不过从刚才匕首切割的感觉来看,它们的身体并不坚韧,只要机会得当,杀掉机头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自从,那头蛟尸叼着断掌潜入水中后,整个水面上又恢复了平静。似乎这些蛟尸已经感受到了来自船上的威胁。暂时躲避起来了。

撑排的竹竿已经掉入水中,距离船尾有四米多远。李旦尝试甩出绳圈,可抛了两次也没有能套中,这东西在水里太不稳定了。不过要想让竹筏离开这段危险的水域,没有竹竿是不可能的。

李旦和陈洁(丹)对望了一眼,两人虽然没有说话,她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想法,马上举起枪来对准船尾。李旦,则一步跳入水中,准备把竹竿拉回来。

身体一进水,李旦立刻打了个冷战。虽然时节已入深秋,但山洞外面的温度还是在10度以上的。没有想到,这地下河的水是如此冰冷刺骨。尤其是手浸入水中,感觉指骨都冻得生疼。

不过,水下有蛟尸,李旦不敢放慢动作,划了两次水,伸出的右手就抓住了竹竿,转身往回游。眼看着,左手就要抓住竹筏。身下,一股力量突然袭来,李旦本能的抬起膝盖撞了过去。如果是在地面上遇到对手,这一下子绝对是可以撞碎对方胸骨的。

可是,感觉中一个粘滑的身体从自己的腿边迅速的滑了过去,抓住竹竿的右臂马上一阵剧痛,被咬中了!与此同时,一声清脆的枪响,一颗子弹射向李旦的身后。手臂一轻,蛟尸松开了嘴!

水花翻滚,蛟尸漂上了水面!子弹打得很准,直接命中了它的头顶!

趁着这个难得的间隙,李旦马上拉起竹竿奋力地推上了筏子,两手一撑就跟着跳了上来,可是还没有站稳,不过身后一阵凉风袭来。另外一头蛟尸发动进攻了,李旦在弯腰的同时,右手摸到匕首,迅速转身,一刀切向对方的脖颈,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噗通、噗通,两声响过,蛟尸的头颅和身体先后落入水中。

刚才,因为被李旦遮挡了视线,陈洁(丹)没有机会开枪,可刚刚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发现从背后袭击李旦的蛟尸已经被一刀切掉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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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4章 魂战 一前一后,两头蛟尸被陈洁(丹)和李旦干掉。水面终于平静下来,虽然没了船工,但按照陈洁的地图。李旦很快将竹筏划到了一个水面宽阔的地方。这里的水浅而平缓。

“就是这里,从左边登岸,应该可以找到那个岔洞。”

杀掉蛟尸后,一路还算安全,这几公里的水路上,连悬尸都没有再出现,这多少有些出乎李旦的预料,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

不过,既然找到地方了,那就先上岸再说。从竹筏跳到岸边白色的沙地上,李旦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脚下劈啪作响,完全不是正常的沙土、碎石,手电照上去,其实是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地图上把这里叫战魂滩,当年清军入关后一路向南厮杀,遇到抵抗就屠城灭村,一只南明军队最后被迫逃进这个山洞。外面遍地都是清军的追兵,向里又没能找到传说中的村子。半个月的时间,1000多人全部饿死在此地。

据说,这些人死后,三天之内就化作白骨,清军追进洞里时看到这里的累累白骨也吓得目瞪口呆,可是刚想沿着地下河返回。这些白骨纷纷立起,和清军进行搏杀,最终只有几个人活着逃了出去。

此时报给当时的清军统领后,清军派人携带桐油进洞,对战死了南明和清军尸骨一起焚烧,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最终,这里就变成了碎骨遍地的样子。后来,有当地百姓划船进洞的时候,经常能听到这里的杀声震耳欲聋,传说是南明和清军留下的魂魄在厮杀,所以就干脆取名为战魂滩。”

听完陈洁的话,低头看着满地碎骨,李旦心里有些毛毛的。难怪,刚才一上岸就感觉到不对劲儿,倒不是他遇到了灵魂攻击或者是听到声音。而是脚下的白骨似乎温度很高,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那种灼热。

正想着赶紧离开这里,一抬头却发现陈洁(丹)忽然呆立在原地。甚至连眼睛也一眨不眨。而与此同时,整个空间里沙沙声一阵响过一阵,紧接着有兵器的碰撞声传入耳朵。

是幻觉?

不,在低头的时候,李旦已经看到一缕缕灰色的雾气从地上的白骨间升起,颜色越来越浓,很快几十、上百缕黑雾聚集成半米宽,如泼墨一般突然袭向呆立着的陈洁。

而李旦的眼前也忽然黑了下来,他感觉自己像是钻进了厚厚的浓云之中,眼前忽明忽暗。他努力看向稍远处陈洁所在的位置,此刻却是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只有蓝紫色的闪电缠绕在一起。

李旦想过去,可发现自己根本就迈不动脚,好像是突然陷入了梦魇一般,甚至张开了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眼前忽明忽暗之间,围绕着陈洁的闪电忽然间爆裂起来,不断激起的火花让李旦眼前的云雾变成了铁红色。但是,这浓得化不开的云团中,偶尔会有几缕绿色的雾气钻进来,让他勉强能够保持一点点清醒。

很快,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斥骂声,虽然很含混,但能够辨认出来骂声都是英语,其中一个声音尤其尖锐,听起来特别熟悉。但是此刻的李旦半梦半醒,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来,这个声音是谁。

闪电的威力更大了,甚至有滚滚雷声隐隐传来。而那个尖锐的声音也骂得更加激烈。但是李旦周围的浓云越来越厚,以至于完全无法再保持一丝清明,在完全失去感知之前,他隐隐听到,那咒骂声中有两个熟悉的名字,一个是陈洁,一个是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倒在地上的李旦缓缓睁开眼睛,周围黑沉沉的,完全分辨不出来,自己是在哪里。他尝试了一下,身体虽然还是非常无力,但勉强已经可以坐起来。

摸到腿边的手电后,打开按钮,黑暗终于向后退去。眼睛跟随手电光向周围扫视的时候,李旦才想起来,自己所在的地方是战魂滩。竹筏倒是还靠在水边,但是上面的补给包已经没有了。应该是被水中隐藏的蛟尸拖走了。

陈洁就躺在距离自己不足两米的地方,面色和身下的白骨一样毫无血色。李旦挪动了一下身体,向前靠近了半米,却发现此刻的陈洁面色已经开始由白转黄,手腕上已经触不到脉搏,呼吸也已经停止了。

虽然,李旦之前已经基本确认,她其实是丹。不过那是灵魂的入侵和控制,如果这具身体也已经死亡。那陈洁就可能真的永远死去了。

毫无疑问,是刚才在迷离状态中看到的那些闪电,是那团闪电杀死了陈洁脑内的丹。如果那些传说是真的,战魂滩应该是存储了大量灵魂转化的能量,能够对外来的灵魂进行灭杀,似乎也可以理解。

不过,自己为什么能逃过这些战魂能量的攻击呢?

李旦很快想到了浓云间的那几缕绿色。应该是这种如有实质的绿色液雾保护了自己。这绿色此刻想起来,似乎有种熟悉感。对了应该是刘老给自己的青铜觥,对,是其中存贮数千年的那种酒,一定是!

想通了这些,李旦的体力也恢复了几成。他站起身来,弯腰缓缓地将陈洁的身体抱了起来。转身就向战魂滩后面的岔洞走去。脚下,鞋底和白骨的摩擦声不断响起。

这时候,他想的很简单,也真心希望岔洞里面能够通往传说中的那个村庄。

虽然,陈洁不,是丹之前说过,那里的人和巫师其实是靠着养蛊来控制所谓活尸,甚至还会用悬尸的方法来求得转世长生。

如果,自己的祖先真的曾经在这里避过难,对他而言,这个村子并不是太凶险。而且,除了美国军方的实验室,只有那里才有可能激活陈洁隐藏在脑丘中的灵魂。

而从她的脸色变化来看,如果不能及时得到救治。最多,再过六个小时,她的血液将完全坏死,那么,这种死亡将是不可逆的。

岔洞的高度只有三米,宽不过两米,相比于之前的主洞显得狭窄了很多。手电光照射到的可见部分,不论洞壁还是洞顶,都有一些类似绳纹的凹槽,能够看出,这座岔洞应该是人工开凿的。

手电光越来越微弱,李旦不知道自己自己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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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5章 大凶之路 岔洞比李旦预想的要长很多,一小时后,电池耗光,手电已经熄灭。无奈之下,只能用微弱的手机屏当做光源,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上节省电量。之前,上岸的时候没有准备,突然遭遇战魂攻击,装有补给的背包已经遗失。

此时,李旦的体力也已经到了耗空的边缘,虽然受到了体内神秘酒液的保护。但是战魂的攻击也有一部分冲击到了自己。显然,这种灵魂能量对身体的破坏力还是很强的。

不过,他已经没有时间休息。必须继续向前,希望岔洞尽头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村子。又走了一个小时,手机的屏幕也熄灭了。李旦脚步有些踉跄,但还是咬破舌尖刺激自己仅存的力气。如果,路在长一些,他感觉到自己肯定是坚持不下去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李旦艰难地,又向前挪动了两百多米后,原本黑漆漆的前方出现了一抹浅灰色,虽然有点不稳定,似乎一闪一闪的。李旦却很笃定,那是光,一定是光,那是洞的尽头!

这一片晦暗不明的光线让李旦疲惫的身心重新获得了希望。他咬着牙,迈开大步,向前走去。前方,光线越来越亮,已经可以看到石壁和洞顶的整体了,这亮度基本已经达到了之前手电光的亮度了。

没错,马上就要走出去了,希望可以尽快找到村子里的巫师!

可是在走出100多米后,洞口似乎还是遥遥无期。前方的左侧的洞壁上似乎镶嵌着什么东西,这种白中带绿的光线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好奇心一起,身上的疲惫感反而瞬间减轻了许多。走到近处,李旦才看清楚,所谓的光源竟然是一个潜入石壁的头骨。光线就是从这上面发出来的,确切的说这是磷火。

再向前10米,右侧的石壁上又露出一只发光的头骨。再向前,差不多每10米的距离,石壁上就会有一个发光的头骨。很明显,这是有人故意嵌入当做光源来用的。

从钙化程度上看,这些都是成年人的头骨,存在时间也至少有一两百年了,而且它们应该都是一个年代的。杀这么多人用做光源,这种做法确实骇人听闻。不过,李旦想到,这个村子本来就是个诡异的存在,相比于之前的悬尸、蛟尸,这种事情似乎也可以见怪不怪了。

在这条头骨之路至少走了半个小时,李旦已经精疲力竭。无奈只好用随身携带的保险绳,将陈洁绑在自己的背上,这样酸疼麻木的手臂才得以放松。不过,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前方忽然传来了人声。

但是这种声音可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类似于动物的嚎叫,只是更低哑。李旦马上摸出匕首,警惕的向前轻轻移动着脚步。

大约走出30米,声音清晰起来。确实是人声,但确不止一人,有的在呜咽,有的在低吼,还有的似乎在哼唱什么,却又完全不合音律。

再向前四五米,已经可以约略看见,前方的通道上,漂浮这一团团黑色的烟雾。每一团似乎都是独立的个体,并没有交织混合。有些像速度很快,像是水中的鱼,有些则如蝌蚪,拖着细长的尾巴。而这些烟雾聚集的路段至少有百米。

当然,这一切都是烟雾的拟形而已。李旦此刻的心跳已经超过了100,他已经明白,这是什么。

两小时前,在入口处的战魂滩,虽然自己当时的意识已经非常模糊,但是,记忆中,那些战魂不就是这样以似云似雾的状态存在吗?

如果不能快速通过的话,李旦相信,不单是陈洁肯定会失去获救的希望,就连自己也有可能会被永远留在这里。

怎么办?

这时候,返回似乎是个明智的选择,但岔洞那边是战魂滩,自己还能再闯过去吗?况且,一旦返回,陈洁必死。

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李旦手扶着墙壁做了几次深呼吸,好在洞内并不缺氧。下一刻,两腿全力迈动,手上挥舞着匕首,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前方。一时间,各种怪异的叫声都提升了几十分贝。刺得李旦耳膜又痒又疼,但是他没有停下脚步。

很快,第一团烟雾直接冲向李旦的脸。他毫不犹豫地闭上眼睛,脚下没有停顿分毫,凭着近二十年的特殊训练养成的直觉和方向感,他甚至加快了跑动的速度。

耳边除了风声,就是各种或低沉、或尖锐的吼叫声。头顶、面部、手臂上也不断传来丝丝刺痛感。这种灵魂能量的攻击很像电击,不过,李旦能够感觉到,这些攻击都是针对自己的,而背后的陈洁似乎被它们忽略了。

也就是说,这些带有些许智慧的能量对尸体是不感兴趣的,或者说是感觉不到威胁。

李旦依旧在奔跑,而且大约只通过了一半的路程,而来自前方的攻击和叫声依旧密集。该怎么通过这段险境呢?

忽然,他把匕首伸向石壁。随着跑动加快,合金钢和石头擦出一串串火花,而且发出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尖锐的声音。

就是要这个效果,李旦在赌,对付能量型的攻击,摩擦生出的火花温度很高,本质上也是一种能量的释放。而尖锐的声音更是能量的展现形式。

开始的十几米,局面并没有改变。但是很快,来自正面的攻击开始减少了,而且各种奇怪的吼叫声更大了,似乎是想要遮盖住匕首的摩擦声,但更像是一种恐惧和愤怒的宣泄。

很快,李旦尝试这睁开眼睛,前方依然有黑色的浓雾能量团,但是都没有再冲过来攻击,甚至有些直接从李旦的头顶上方向后窜逸。很明显,它们怕了!

跑过这个诡异的路段之后,李旦没有止步,而是继续奔跑。直到离开那个路段300多米后,他才开始放慢脚步。接近一公里的时候,才停下来喘了口气。这事后,他才感觉到,陈洁的身体是如此沉重。

不过,前方的亮光已经有些刺眼了。而墙壁上已经没有再出现头骨,这说明这一次是真的走到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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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6章 世外桃源 跑过这段凶险无比的路段,前方的亮光已经有些刺眼,两侧的石壁上也没有再出现头骨,这说明,出口真的找到了!

李旦虽然两腿已经像灌满了铅,但走起路来却是一步比一步更有力。甚至,已经忘记了背后的陈洁。走出路口的一瞬间,眼前苍翠的竹林遮蔽了前行的道路。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路,向上看,是一片接近圆形的天空,很大却有黑色的边界,那应该是山岩的轮廓。

确切的说,此刻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在一个类似天坑的环境中,只是,他很难确定自己是在哪一座大山的腹地。而且,由于面积足够大,光照也非常充裕,这座天坑并没有给人压抑感。满眼的苍翠甚至显示出一派世外桃源的风貌。

出口的位置相对于天坑内的其他地方要低一些,竹林上方可以看到一些树木和房舍,甚至李旦在右侧还发现了一片茶园。这些都可以佐证,这里面有人生活,甚至十有八九,之前丹所说的村子就在竹林之上。

走到近处,才看清竹林中,一株株主干直径都超过了20厘米,远看都密集的靠在一起,但真的走进来时,林下的空间足够人穿行。脚落下去,每一步都感觉很松软,应该是竹叶积累起来的腐殖土层。而且,因为坡度,竹林内比较干爽,并没有一般深山老林中的霉菌味儿。

一般人常说,望山跑死马。不过,这座天坑的环境特殊,本来以为穿过竹林至少要花一两个小时。但实际上,只走了20多分钟。已经到了竹林外的稀树地带。这里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有小路沿着山势蜿蜒而上。

树木多是水杉、银杏,杜仲、鹿角杜鹃也不少,李旦甚至还看到了几株外面极其少见的珙桐和野生猕猴桃树。湘西这一带刚好处于大巴山、雪峰山东缘,北边又距离神农架不远,山中各种珍稀植物和药材都非常多,确实是一块宝地。

一路看着各种珍稀植物,李旦走到了一处院落之前,外围是石头和灌木构成的围墙只有半人高,里面的房子也不大,最多三四间的样子。屋舍的形制虽然有些古韵,但与湘西传统的吊脚楼却不同,似乎更像黄淮海平原一带的民居。

“请问,里面有人吗?”

喊声刚过,一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渐渐走近,李旦才发现这个人的不同,这个人看起来三四十岁,头发挽起来,用一根木簪固定了,上衣没有扣子和拉链,而是用布制的腰带绑在身上,下身是一条灰布裤子和手工的布鞋。看起来有点像道士,却又不是那种长袍的打扮。

确切的说,他更像是一个从古代穿越而来的人,或者是古装戏里的群众演员。当然,李旦并没有这样想。常年生活在山洞深处的天坑之中,这个村子保持相对原始的生活状态,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出乎预料的是,这个自称张余的人,对他非常热情。一路笑着把李旦让进屋子,又帮着他把陈洁从背后解下来,放在堂屋的一张竹榻上。这才给李旦泡了茶水,甚至还端出了一些干果。

李旦在院子里的井边洗了把脸,这才回到屋子里。里面的房梁和窗户都已经是黑褐色,一看就是年代非常久远了。张余也看出了李旦的想法,主动说道:他们这个村子从明朝末年搬进来,就没有再出去过。至今已经在此地生活了300多年,基本已经和外界彻底隔绝。

“你能进来真是太稀罕了,这对我们全村来说也是大事,至少已经有20多年,没有外人进来过了。”

看着张余说得赤诚,李旦也没有多问,有时候,太多的好奇心不是坏事,但说出来可能会招来坏事。这些经验李旦还是有的,他和张余说自己的媳妇得了失魂症,在外面求医无数,也没有能治好。

听说这山洞里面有神医,就试着过来了,自己不应该来打扰村子,但是又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死去,所以只能冒险一试。

对于李旦的话,张余并没有质疑,只是不断地安慰他,说找到村里的老大夫,说不定可以治好。

说话间,又有几位村民上门,大家的打扮都差不多,看起来也确实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与传说中完全不同。

张余去请村里的大夫的时候,后来的三位村民就陪着李旦说话,还问了一些明朝之后的事情,李旦心里想的很清楚,倒是没有任何不悦。你们问什么,我就说什么,不管大家是不是演戏。在别人的地盘上,绝不主动得罪人,时时刻刻小心提防,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时间不算太长,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是老大夫被请来了,老人手上拄着一根粗糙的桐木拐杖。眼神似乎也有点散,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多岁了。进屋后,李旦马上起身来问好,老人则把拐杖交给张余,伸出两只干枯的手握住了李旦的右手。

老人的皮肤很凉,就像是冬天在零下十几度的户外待久了的感觉,这让李旦有点意外,这个天坑小气候还是不错的,虽然外面已经是深秋,但他一路走来,感受到的确实夏末的温热。而且村里人也都穿的很少。

老人倒是没有在意李旦的神色,笑眯眯的仰头看着他的脸,端详了一分多钟,才朗声笑着说道:“像,真像!”

虽然他的脊背都有些佝偻了,但是声音却是很有力量。从这一点看,老人身体还是很不错的。

他说像的时候,李旦想到了两个人,第一个是乾隆末年逃进洞里来避祸的那位先祖,第二位,就是他的父亲。如果是前者的话,老人有可能通过祖辈留下的画像辨认出了自己和他的关系。

而如果是父亲的话,那就说明,父亲根本不是死于那场事故,而是由于某种原因,进入了这个山洞,找到这个村子。其实在丹和自己讲述村子的情况时,李旦已经在猜测,这个村子和自己一家的关系。

虽然不能确定,但是他越来越觉得,父亲的失踪并非表面那么简单,他从西去的列车上人间蒸发后,一定又去过很多地方。具体是什么目的,他一时还猜不出来,但是很有可能,这个村子会成为父亲的目的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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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7章 死者无魂 说完这句话后,老人没有解释。不过,李旦从声音里听出,他对自己应该是没有恶意。进村后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半,当下也没有再多问。他伸手扶着老人坐下后,才言辞恭敬地说出想请老人家出手救治陈洁。

此时,陈洁僵硬地躺在竹榻上,脸上已经蒙上一层蜡黄色,看起来已经不能再耽误了。老人垂眼看着她,几秒钟后,长长的寿眉耸动了一下,然后才看向李旦,沉声问道:

“你确定要救她?”

没等李旦答话,他又抬起苍老的手,向外挥了挥。张余看到马上站起身来,带着几位村民出了屋子。很快,就听见他们离开院子走上山路的声音。

这时,老人才一脸严肃地再次开口道:

“我不管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救她,不过有一点我得先告诉你,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活人!

这不是说她现在已经死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她已经死了20多年了!”

虽然,之前已经做了充分的心里准备,李旦还是没有想到老人会这么说,死了20多年了,是说陈洁的身体还是灵魂?一时间,心里也感觉到有些惊悚!

“你不用怀疑我的话,我张成一活了两百多岁,见过的死人少说也有上千了。所以,我敢肯定,你带来的这个女人,不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已经死去20年以上了。

如果不是看在你先祖和你爹的份上,敢拿这么个东西来无魂村,我可能会直接抹杀你。你知不知道,你爹都叫我老祖爷,我的话他还不敢不信。

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这个村子可以制作活尸。不过,活尸本质上就是活人,他没有死,所以移魂也好,改魂也好都可以试。可你带来的这个完全是个死物!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死者无魂!

人一旦真的死透了,魂也就没有了,别说是我,你请来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老人越说越激动,李旦却越听越糊涂。

之前的刘诺、呢喃,甚至苟文生、丹,哪个不是死了又生,生了又死,来回折腾,总能重新活着走回来。经历过这些人和事之后,李旦已经完全深信,灵魂是不灭的,只要有灵魂在,人就可以借体重生。

可是,眼前的这位老人却说,死者无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给老人倒了一杯茶,眼看着他喝下去,李旦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老人也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缓缓说道:

“说实话,之前我们也是把魂儿当成人的本尊。后来,你爹来的那次,他和我聊过以后,我也认同他的说法:灵魂就是一个信息能量体,这个能量体并不能无限制的存在下去,它只能附着于一些特定的物质上,也就是和它频率契合的身体或者器官上。”

“您是说,灵魂无法单独存活?”李旦很快明白了这话的根本。

“对,既然是能量,它肯定需要载体,比如热、电的传播都是需要物质载体的,所以魂魄必须依托在某样东西上。

我之所以说你带来的这个陈洁死物,是因为20多年前,她的身体和灵魂都已经死去。所以,你现在看到的这具身体,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陈洁。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只是利用原来的部分血肉改造而成的,具体用了什么方法,我现在还看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陈洁原来的身体确实是已经死了。

另外,人死后,灵魂会以中阴身的形式再存活一小段时间,最长不过七天,我们移魂一般是在这个时间段里来做,而她的灵魂根本就没有人收拾,目前还能看到一些灵魂散失的痕迹,但已经都是20多年前的痕迹了。

现在的这具身体里,确切的说是有两个不完整的灵魂:一个是一名男子,目前已经被战魂冲击殆尽,只剩下一层原来包裹能量的壳,可以说也是一个死魂。

另外一个确实是一名女子的,它藏的比较深,也很弱。不过,目前只能看做是一个畸形发育的魂魄,还没有形成空间认知感,记忆也多是后天移植的,和一些臆想杂糅在一起。

这样的魂,其实已经不属于人的灵魂。其实有些人死后,也会产生这种类似的东西,基本都是死后受到某种磁场刺激,发育出来的新东西,原来魂魄的记忆只是有一些碎片会被它承接下来,但这个新的不完整的灵魂,原则上来说不能称之为灵魂。

我们一般把它称为鬼。”

“张老,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不是跟随着身体正常成长起来的灵魂,就是鬼?”老人的话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不过李旦倒是没有过多的纠结。其实,对他而言,鬼也好,灵魂也好,最多只是一种称呼而已。

看着李旦似乎有了些明悟,老人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我之所以不希望你救她,主要是因为,鬼无善恶。你可以理解为,正常的灵魂都有一些是非认知的限制,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为何不能害人,这些灵魂都有着明确的规矩。但是,鬼却没有这些限制,善恶是非对它们而言根本没有标准。

所以说,你救了她,可能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危害。最重要的是,因为没有限制,鬼的力量也比一般的灵魂要大得多,一旦她对你产生恶意,你一个凡夫俗子根本抵挡不了。

这些话,我都跟你说在前头,如果你还是执意要救,我可以帮忙。不过,我也有个条件,救活她可以,但是你必须把这具身体留下,我会给她换一个身体。不然的话,一旦她开始作恶,没有人能控制得住。

话尽于此,你自己做决定。”

如果,陈洁的真实状态确实如老人所说,那么称她为鬼,似乎更确切一些。而且,仔细回想一下,陈洁之前能够以梦为媒,自由地在时空之间穿梭的特点,似乎也印证了老人的说法。鬼,确实是可以打破一些常规认知的。

在老人嘴里,这些是畸形发育所带来的不稳定性,但是谁又能说,这不是一件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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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8章 移魂换体 见李旦下了决心,老人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的点了点头。拿起拐杖,对着地面,嘟嘟嘟地敲了三下。几分钟后,消失了半小时的张余等人很快就出现的院子里。只是,这次出现时,几个人都已经换上了青布长袍,还抬来了一个青铜缸。

老人让张余点起一炷香后,才开始围着青铜缸沿顺时针方向转圈,嘴中念念有词。每转一圈,就会用自己的拐杖对着缸敲打几下。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5分钟。

这时候,张余了另外一个村民又抬进来一具白布包裹的女尸。女尸从额头开始被层层包裹,只有齐腰的黑色长发披在外面。虽然没有见过脸,但是李旦马上就认出,这正是在地下河划行时见到的那具悬尸。

这具悬尸距离这里可不近,可张余他们出去的时间并不长,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这具悬尸抬了回来,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李旦猜测,他们肯定不会是走自己进来的路,应该是另有捷径。

李旦明白,老人刚才说过要换身体,看来就是选了这具。按照之前丹的说法,悬尸越久,其寿命越长,这具悬尸应该只有几十年的时间,所以老人用它来替换,看来还是防备陈洁的鬼魂会为害人间。

对此,李旦没有说什么。其实几十年的寿命,对一个正常人来说已经足够。他相信陈洁醒来的时候,也不会对这些过于在意,毕竟已经是两世为人了,她应该会比自己看得更清楚。

这时候,老人低呵了一声,一缕金光从缸中飞起直接进入老人手中的拐杖。他快速地把拐杖点在陈洁的头上,这一瞬间,李旦发现陈洁已经毫无生气的脸忽然间动了一下。在拐杖离开时,她的脸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刚刚似乎只是一种幻觉,不过李旦确信,她刚刚确实动过。

老人把拐杖举到缸顶上,肉眼可见的金光再次飞回缸内。之后,老人开始重复最初的动作,只是这一次方向换成了逆时针。张余再次点燃一支香,青烟缭绕之中,老人的嘴唇快速开合。

这一次的时间,比之前要长很多。大约半个小时后,老人的额头上已经见了汗,不过,他并没有停下脚步。直到又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再次低吼一声,金光再次飞入拐杖。

老人手臂前伸如使剑,一下子点在悬尸的额头处。这一次,悬尸的反应比陈洁刚才要强烈的多,不但是皮肤和拐杖接触的部分劈啪作响,发出了蓝色的闪电,长长的黑发也竖直起来,像是千万根被拉直的丝线。

老人的手臂开始略微颤抖,但是他尽力保持着这个动作。本想上前帮忙,却被张余拦住,他用眼神示意李旦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打扰。紧接着,悬尸的身体忽然绷直,僵持了瞬间之后,就开始抽搐,那种感觉丝毫不是正常的人体动作。每一次都像是通了电的机械。

老人的汗水已经滴落下来,但他还在咬牙坚持。渐渐的,悬尸的抽搐幅度越来越小,身体也似乎柔软下来。直到她的胸口开始有节奏的起伏,老人才把拐杖收回。向着青铜缸一甩,金光飞入缸内,但颜色似乎浅了不少。

“这一步做完了,不过还需要把她搬到竹林内静置一天,才能打开尸布。”老人又交代了几句。张余他们分成两拨,一拨人抬着悬尸走向竹林,另外一拨人则把陈洁的身体投入缸中,抬向了后山。

李旦本想跟着去看看,不过被老人伸手拦住了。

“你不用担心,陈洁的鬼魂已经进入悬尸替换了原来僵死的悬尸之魂。一天之后,你就可以带她离开了。至于她之前的那具身体,本来就是无根之体,只能在蛊缸中温养着,也许再过个百年,还能长成正常的身体,不过我也不敢确定。”

晚上,老人和张余招待李旦吃饭,饭菜很简单,没有肉食,不过有一小坛酒。李旦想到老人家刚才的辛苦,就拿出了一直藏在身上的青铜觥。将坛中的酒倒入其中,别看青铜觥很小,但整整一坛酒都倒进去后,也没有溢出一滴。

听李旦说,这是刘神仙送的礼物,老人也是一脸唏嘘。虽然他和刘老年龄相差了近百年,但是作为国内为数不多的世外高人,他们曾经见过两次面。

当年,刘老出山前就来湘西拜访过,后来在抗日战争后期,已经成了名的刘神仙又再次来到湘西。亲自斩杀了数百日军,将他们的头颅做成了灯,放置在岔洞内。

听到这儿,李旦才明白过来,那段诡异的山洞原来出自刘老之手,前辈高人确实了不起。

老人喝了几杯青铜觥倒出来的酒之后,面色很快恢复红润,甚至头发也开始变得更有光泽了。说话间又提起了30多年前李旦父亲来访的旧事。

那时候,李旦的父亲也刚过30岁,来的时候比较仓促,一个人上了尸筏,就往洞里闯,事先没有任何通知,看起来似乎是在躲避什么危险。好在,张成一老人一眼就看出,他正是自己当年老友的后人。所以就把他接进来。

李旦父亲没有细说自己的处境,只是告诉张成一老人,自己可能无法再回归到原来的生活中,也可能会永远离开,希望自己的儿子如果求上门来的时候,能够照顾一二。

“你爹虽然年纪不大,但学识很高明,也和我谈得非常投缘,其实我当时已经看出,他的灵魂应该是受到了重创,那具身体也不是他自己的,严格来说,也属于鬼魂的范畴。

不过,他的情况和陈洁不同,他对自己的原则很坚持,这种修为在一个年轻人身上非常难得。所以,我就留他在蛊缸中修养了一个月,最终把魂魄养壮了一些,他才离开。”

听着老人的话,李旦有些恍惚。灵魂受到重创,这说明当年的那个车祸十有八九是真的。但是,和陈洁的情况类似,他当时也是以鬼魂的形式延续了自己的存在,到底是什么造成了那次车祸,父亲又到底是在躲避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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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9章 空棺之谜 父亲的事情一直是李旦心头的迷,也是母亲一生的痛。不过,老人的话至少给了他一些线索,可以确认的是,在那场车祸中,他已经死了。

不过,却又以另外一种形式逃了出来,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的敌人还是没有放过他。一直逼他逃入这个世外之地,才获得了短暂的修整。

父亲离开时,去了哪里,张老并不知道。

结合这些情况,李旦可以确认的是,父亲当年的失踪绝对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敌人到底是谁呢?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李旦忽然记起了那个梦,草原上奔驰的脱轨列车,那些头尾相接的空石棺,飞回湘西的情景,这些都意味着什么呢?难道是冥冥之中,父亲在给自己一些暗示?

他边想,边把自己的那个梦境都讲给了老人和张余,甚至连陈洁出现在梦中也没有遮掩。

听完他的话,两个人都陷入了沉思。几分钟后,老人摇了摇头,眼神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晚上十点,老人离去,李旦就留宿在张余的家里。

李旦和张余都没有睡意,干脆搬了两把竹椅坐在院子里。仰头向上,天坑之上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点点星光漏下来,不大的天空像是一个扎了孔的盖子,让人有些压抑。

昏暗中,张余的眼睛闪着光,沉默良久他还是轻声说道:“你梦到的那些石棺是有些寓意的,不过,这事情有些不确定,而且也会有危险,所以老祖不愿意和你说,也是不希望你再去冒险。”

“那些石棺其实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们道门中,一般把它称为仙棺。从道教创立至今,历经数千年,每成就一位仙人,那个地方就会出现一具仙棺。

确切的说,这是一种以命换命的方式。凡人成仙本来就是一种逆天的行为,升仙的时候肉体会尸解,这个过程会投射到另一个地方。

相当于,这具肉体已经在那个地方的石棺里彻底腐朽,这样升仙的灵魂才能进入到那个境界。你的祖上,裴玄静就是一位成仙的高人,我想这个事情你应该能够想明白。

不过,抛开这些成仙的高人。石棺所在的位置刚好是两界的交汇之地,对于普通人而言却是进入另外一界的一种通道。当然,这只是在理论层面,没有任何记载,证明这样做能行得通。

不过成仙太难,历朝历代,都有不少人想要通过仙棺进入那个地方,而且也为此杀了无数人。你能在梦中看到仙棺,这说明,你父亲给你留下了一些东西至少能够帮助你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路径。

至于你说的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儿,我现在还无法确定。不过,以往有些人为了找到仙棺,一般都会通过大量杀人献祭的方法来实现。对于外界和现在的世界局势我们不是很清楚。

但是,你也说过她是从美国回来的,我觉得那边有可能对她做过一些特殊的处理,不然的话,哪怕是鬼魂,也没有办法看到仙棺。她之所以能够看到,应该是进入到了你的梦里,我觉得她醒了以后,你最好还是能有所防备。”

张余的话,让李旦心头生出一丝警醒,确实是这样,不论是之前的那个梦,还是见到蒂娜女士的那个梦,陈洁都参与其中。如果梦是一个人的隐秘的精神世界的话,自己的这个世界,对陈洁而言是完全不设防的。

临睡前,张余给了李旦一个吊坠,里面有一枚符。一般来说,挂上这枚符,不论是灵魂还是鬼魂都无法探查自己的精神。

第二天一早,李旦想去竹林看一看,却被张余拦下。

“她的鬼魂被蛊植入到这具悬尸中,还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鬼魂会花费大量的力气来对这具新的身体进行改造,从内到外,这个过程一旦被打扰,就可能出现偏差。”

李旦虽然觉得这种说法多少有些迷信,但还是压住心里的好奇,和张余一起去拜访了住在山坡处的张成一老人。

院落的布局和张余的家没有太大区别,唯一不同的是,两边的厢房内各放了两口青铜大缸。聊天过程中,李旦才了解到,张老和村中的这些人基本都是明末进入此地的张氏一族的后裔,也是正宗的道门。

虽然,在外界的传说中这个村子嗜血而恐怖。实际上,他们使用的活尸很少,主要适用于尸筏。这样做的目的也是减少外来的打扰和窥探。而悬尸的来源也多半是修道之人在身患绝症之后才会让家人把自己送过来。

一旦被加工成悬尸,因为新陈代谢变慢,很多疾病和绝症会不治而愈。当然也有一些悬尸确实是来源于横死之人,他们一般在死亡时魂魄已经损坏,甚至只留下一层膜,勉强维持机体。陈洁所有的那具悬尸其实就是一名民国年间投水自尽的女子。

投桃报李,李旦在张余的帮助下把村子里几寸的数十坛酒都用青铜觥过滤了一遍。按照张成一老人的判断,这只铜觥应该是成仙之人留下的法器。酒在其中可以改变品质,不但能够激发细胞活性,还会提升精神的敏感度。

虽然人在天坑,但这一天确实几个月来最放松的一天。李旦甚至在这里找到了家的感觉。掌灯时分,老人和他作别。

随后,张余和李旦一起来到竹林。此时,悬尸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层层包裹的白布不见了,一身素雅的旗包包裹在身上。眼前的女人看起来比之前的陈洁更年轻,虽然身材、面容和陈洁有些差别,但是眉目之间,特别是表情和动作,李旦一眼就能认出,她的确实是复苏的陈洁。

也许是刚刚醒来,看到李旦和张余,她只是微笑,没有说话。

出去的时候,没有走原来的路,张余把他们带到一处蜿蜒而上的山洞就回去了。相比于地下河和岔洞,这个洞更狭小,但是不到一个小时,洞口就已经看到了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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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0章 谁是背叛者 原来,这个通道的出口正是山外的一个村落。李旦猜想这只是天坑通往外界的众多密道之一。作为道门和医巫的复合体,天坑中的张氏一族在周围的百姓中是神一样的存在。只要不是遇到丹这样的野心家,想来这里的宁静还会持续下去。

离开村子不久就看到了大路。李旦询问陈洁的意见,这一次,她表现的很果决,回京城!说话的时候,她一直保持着浅浅的笑意,但是李旦却能够感觉得出来,这笑容背后有些尖锐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李旦刚刚起床,手机就响了起来,号码没有显示来电者,当然这个手机号也是自己刚换的,知道的人并不多。接起来后,李旦有些意外,竟然是Amy,她语气有点儿急促,简单的说了两句,马上就挂掉了,看样子也是担心有人监听。

不过,她的话,却让李旦有些懵。Amy只说了两句话,第一是,呢喃可能已经背叛,目前还在确认中。第二,陈洁失踪了,今天凌晨三点,从居住的公寓外出后,没有再回来,也没有留下电话。

其实,对于陈洁李旦并不担心。这次回来的路上,对于自己的新身体,她并没有太在意,但是对于之前缸中之脑的处境,她很愤怒。虽然没有多说这方面的打算,但是,李旦感觉到。陈洁对缸中之脑的报复会来的很快!

不过,呢喃的问题却很棘手。前往湘西之前,在层云寺的时候,李旦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她的变化。虽然,言谈之间并没有表露出太多破绽,但是层云寺这个地点的选择,已经不言而喻。

可以说,苟文生一直在那里阴魂不散,不过要说呢喃会和苟文生搞在一起,李旦却是不相信的。最为一个人格体,这样做看不出利益所在。反而,之前就曾帮助苟文生逃走的毛毛嫌疑更大。

虽然,之前刘诺已经消除了毛毛身上的蛊患,不过通过与张成一老人的交流,李旦才明白,蛊只是一个介质,起到根本作用的还是灵魂本身。在张成一的解释里,所谓多重人格和养蛊很类似,这些人格会一直相互厮杀、牵只、吞噬。在这一过程中本源灵魂的优势最大。但是在杀死或者吞噬其他灵魂体的时候,本源灵魂也会被其他的灵魂感染。

也就是说,即便毛毛最终成为身体内的唯一人格。在这个战斗过程中,不论是之前的老年人格,还是相对强势的呢喃,都会多多少少对毛毛自身的人格产生影响。这种影响不局限于性格、爱好的改变,甚至于一些记忆和认知也会随之变形。

如果是这样的话,毛毛的危险性甚至要比呢喃大的多。按照张余的话来说,除非把她做成悬尸,用时间来消磨一切杂念,否则毛毛迟早会成为大隐患。话说回来,毛毛如果才是真正的背叛者,她会对谁动手呢?

李旦认为,眼下虎哥的安全性还是有保障的,毕竟毛毛需要他的身份和保护。躲在虎哥的背后,比其单打独斗效果会好很多。而刘诺和汤圆,严格来说还只是局外人,这样也刚好可以被毛毛忽视掉。

陈洁呢,李旦不认为毛毛和苟文生会对她出手,至少在现阶段,他们还不具备这个实力。

至于李旦自己,他在和苟文生交手的过程中,已经确认的一点。不到万不得已,所有敌人都不会轻易对自己动手,毕竟完整的血脉才是打开洛神赋图的金钥匙,没有找到其他办法之前,自己可以安心睡觉。

琢磨完这些,李旦干脆带上鱼竿到楼下的公园里去放松一下。他记得,大湖边上,有一个几亩大的水塘可以垂钓,只是那里的鱼比较少,不过他并不在乎。那里刚好在自己家和丹的办公楼中间。

上午的阳光正好,半个小时后,有点僵硬的身体彻底暖和过来。李旦没有抬头,但是他能够感觉到,对面办公楼的玻璃后面,有人在观察他,陈洁已经离开。丹死了,会是谁,Amy吗?

当初引诱自己进入这个难解迷局的正是她,不过后来,在陈洁坦白之后,Amy也向自己道了歉。说实话,按照缸中之脑的说法,陈洁应该和这个女孩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她的身世反而成了迷。

表面前来看,丹和Amy都是陈洁出面资助的孩子,他们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和训练,而且一直帮助陈洁打理国内外的很多事情,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不过,陈洁的缸中之脑的身份确认后,丹也是同样的情况。从这一点看,美国军方才是他们的真正“养母”。

李旦也一直在考虑,美国军方的选择标准是什么,Amy为什么会入选?

正如李旦所料,公园边的写字楼上,落地大窗后面,Amy眉头紧锁,她刚才已经透过望远镜发现了正在钓鱼的李旦。她有点儿不解,甚至有些羡慕,自己何时也能如此放松。

丹死了,陈洁失踪了,自己也开始常驻这座城市。今天她一早就打电话通知李旦,目的只是提醒他要小心一些。却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跑到楼下去钓鱼。

很有意思!

她其实约了人,正是呢喃,或者说是毛毛。昨天,陈洁回来的很晚,睡前无意中和她说起,毛毛已经不能再信任了。Amy追问,陈洁却没有再说。Amy很清楚,呢喃生活在毛毛体内,她曾经是陈洁在这边的一个重要下属。

但是,在北方执行任务的时候,稀里糊涂地被李旦错杀。最终通过角膜移植,勉强在毛毛体内留下了一道人格。之前,陈洁曾经和她有过一些秘密来往,虽然不能再从事一些危险的任务,但是有些极为机密的事情,陈洁还是会交给呢喃,有时候多重人格反而是一种好的掩护。

丹死后,Amy忽然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所以,对于身边人,更加珍惜,虽然陈洁这样说了,但是她还是希望自己能亲自确认一下。如果呢喃真的背叛了,她绝对不会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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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1章 毛毛失联 和呢喃见面的时间,约在11点30分。但是,直到太阳已经划过天际中央,毛毛的身影并没有如期出现。此前的半小时,Amy一直在拨打她的电话,从无人接听到彻底关机。

呢喃为什么会爽约呢,难道是有人给她通风报信了?

Amy约见呢喃的理由是陈洁失踪了,这是实话。而且,在电话中完全没有感觉到呢喃有一丝怀疑。可现在,她却没有来。

陈洁确实已经离开,呢喃有问题也是她告诉自己的,所以她肯定不会去通知呢喃,因为这完全不合理。李旦呢,这个家伙一早就开始在自己眼皮底下钓鱼,难道是他故意拖住自己,实际上已经悄悄告诉王虎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楼下的李旦已经站起身来,看样子是遇到了什么急事,连鱼竿都没有拿,快步向着自己所在的这座楼走来。不会是出事了吧,难道呢喃遇到危险了?

想到半夜神秘离开的陈洁,再看到李旦匆匆赶来的身影,Amy已经猜到,呢喃出事了!

事情果然像她猜测的那样,虎哥刚刚给李旦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一股落寞和悲戚,他只是说毛毛出事了,并没有具体解释。李旦理解,他应该是不想多说。从他的语气,李旦感觉到,毛毛应该不是受伤或者死亡,或许有其他问题,否则以虎哥的坚韧,他不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

虎哥挂了电话后,李旦马上给汤圆打了个电话,请他侧面打听一下。不到五分钟,汤圆的电话就打了回来。

结果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今天上午,毛毛的父母在虎哥楼下的出租屋内双双遇害!法医判断,两位老人的死亡时间应该是9点左右。小区监控显示,上午10点,毛毛从这里匆匆离开,已经失联。目前,她已经被列为主要嫌疑人。

虎哥一早就到局里上班,暂时没事,但是因为涉及到毛毛,也被局里安排休息。

这一变故让李旦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即便是毛毛已经和苟文生搅合在一起,表面上看,她杀死自己的父母没有任何理由。当然,如果她是被苟文生精神控制,那就另当别论。

可苟文生为何在这个时候,对两位无辜的老人动手呢?

难道,只是为了牵制虎哥?

这有一定可能性,但是,他完全可以利用毛毛对虎哥下手,不论是精神控制,还是下蛊,甚至杀死,都不是没有机会。

但今天,他们却偏偏对两个弱不禁风的老人下了狠手。在这种情况下,毛毛一下子就失去了原来的价值,苟文生冒这样的险完全不值得。

除非是遇到了一种情况,那就是两位老人发现了什么?

李旦边想边往公园南侧的这栋写字楼走。

此刻,他急需帮助。Amy是陈洁的主要助手,她应该可以调动一些力量配合自己查一下。至于警方,因为事情出在虎哥身上,即便,是他的手下这时候也无法像以往那样配合自己了。

等待李旦上楼的几分钟里,Amy也猜想到了几种情况:

第一,呢喃可能已经被杀或者受了重伤;第二,呢喃也许会抢先下手,去对付陈洁,不过想到陈洁的能力,又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呢喃完全清楚自己根本不是陈洁的对手。

时间不长,李旦被秘书带进丹的办公室。丹消失之后,Amy已经成了这家公司的新老板。因为之前她和丹兄妹相称,员工倒是也没有过多议论。

听完李旦的叙述,Amy并没有马上说话。此刻,她的脑子有点乱,原因是,李旦明确告诉他,呢喃的人格很可能已经毛毛和苟文生控制,甚至是抹杀。而对于毛毛,Amy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来自偏远农村的女孩会成为一个冷血杀手。

甚至,有那么一两秒,她觉得真正的杀手会不会是陈洁?也许她从两个老人身上发现了什么,于是就干脆下了手。

不过,对于性格直爽的她来说,猜测分析从来都不是长项。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查清凶手。李旦当然也是这个意思。

Amy打出了几个电话,十几分钟后就站起身来说道:“我们去殡仪馆!”

原来,二老的死因比较明确,发现现场勘查后就已经确认,两人都是被用枕头闷住口鼻,窒息而死,身上没有其他外伤或者中毒的痕迹。所以勘查结束后,遗体就被送到了殡仪馆。

虽然法医的结论也许是对的,但是对尸体的勘查是侦破的第一步。所以,李旦完全赞同Amy的想法。而且,在这种有些诡异的局面下,能亲自检查尸体已经是个意外了。

Amy的车是一辆蓝色的野马,车体流线洒脱,却不显张扬。虽然是行驶在闹市,车速却一直保持在80公里以上。很明显,这是个经常玩车的主。相比而言,李旦很少开车,主要是不希望自己有太多累赘。

殡仪馆位于东郊,周围稀疏的树木已经落光了叶子,草地也已经完全枯黄。灰色的建筑群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多了一份苍凉和寂寥。

这是今年第二次过来。而上一次就是为Amy而来,看着她一脸的冷静,虽然明明知道之前的死者只是一个替身,李旦的心里还是有些诡异。虽然Amy一直没有转脸,不过女性强大的直觉,还是让她隐隐猜到了李旦此刻的想法。

车停稳后,Amy沉吟了几秒钟,才转脸说道:

“我只知道她的外号叫夜莺,你也清楚,我们组织内部一般是不会公开每个人的真实身份的,不过,陈洁说过,我们两人长得很像。以前,她主要在亚洲一带行动。我偶尔会以她的身份,在美国本土和欧洲执行任务。

当然,我们并没有见过面。不过,从以往的交手情况看,她的身手和经验应该很强,至少不会比我弱。

当初,我觉得,把你拉进这个局里并不存在太多的危险,相对而言,只是一个比较安全的任务。事先,我们也猜到Z组织可能会阻挠,对此也做了充分准备。基本将其安插在这边的几个杀手都先行扫除了。万没想到,那天夜莺竟然会出现意外。

我和陈洁都认为,她是自杀,只是死因到现在也没有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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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2章 夜莺的死因 虽然,之前李旦从来没有主动问过死去的“Amy”,但这并不代表他毫不在意,毕竟那一次,他也遭遇了很大的风险。

时隔数月,和真正的Amy面对面,听她说起夜莺的死是一个意外,李旦的心里忽然升起一阵寒意。

夜莺的大名,他在美国时已经是如雷贯耳了。这是一位能够排进世界前十的超级女杀手。

曾经,她在泰国北部的一次行动中,一个人击毙了某杀手组织的17名高手。

那一次,她的名声暴涨,甚至,因为她的混血面孔,有人把她和李旦并称为东亚双煞。

只不过,在这一行里,没有人会主动和同行交接。这就像最强大的毒蛇都喜欢独自生活,独狼才是每个刀尖上舞者的常态。

李旦完全没有想到,四个月前,在22号酒吧的那个夜晚,竟然是东亚双煞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当时,他是先到的。从在门外等候,到进入大堂,登上露台,甚至坐了几分钟。

这期间,总共有二十多分钟,而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危险的迹象。预谋纵火、狙击手的安排,这些都是需要时间和工具的。

但是,他当时竟然毫无察觉。如今想来,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究其原因,只有一个,并不是自己的警惕性和经验不够,而是当时的对手非常之强大。谨慎、专业,甚至可能有一些非常人的手段。

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不是夜莺的反常举动,李旦根本不会发现危险就在身边。甚至,可以百分十百地确认,他根本逃不出对方的袭杀。

仔细回想一下,那晚,夜莺的话很少。而且,面色一直有些冷淡,这明显与她的任务是相悖的。

这对一个专业度极高的人来说,是不可能出现的错误。除非,她已经发现了什么。

或者说,那场大火和枪手的目标原本就不是李旦,而是夜莺自己。

沿着这条思路想下去,即使面对这样的死局,以夜莺的手段,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脱身的。

但是,她却选择了一种比普通人更加笨拙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Amy和陈洁的判断应该是对的,夜莺的确是自杀!

“在那之前,你们的组织或者说她个人遭遇过什么变故吗?”李旦理清思路之后,开口问道。

Amy思索了一下说道:“说实话,我当时身在美国,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

后来,我也几次问过陈洁这个问题,她都否认了,但是我觉得她应该是知道点什么。

这次来华夏,我也悄悄问过丹。他倒是没有隐瞒,只不过,我现在不能确定他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见李旦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她才接着说下去:

“他当时说,夜莺本来就不是正常人,只是组织研究出来的基因战士。而且,夜莺这一组基因人就是按照我来设计的。

他还提到,基因人的研究已经进行了十多年,夜莺这一批算是第一批比较成功的基因人,但是夜莺不止一个人。

具体情况,丹说他不是很了解,但根据时间和任务安排进行推测,即便是在亚洲,夜莺至少不会少于三人。”

Amy的话有些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想,陈洁和美国军方的隐秘关系。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基因人虽然在大众中间还是一个神秘而禁忌的话题,但对于美国军方和一些专业机构来说。已经是一个常规研究项目了,甚至于量产也不稀奇。

李旦对此虽然接触不多,但也有幸和这些特殊人类打过交道,或者说是交过手。

力量、肢体协调性、记忆力、辨识能力、甚至是完美的外表,这些都是基因人的长处。

但是,人之所以为人,个性化的经验才是最重要的能力之一。在这方面,基因人明显不足。

李旦曾经杀死过一个基因人,切取了一段指骨进行化验。结果发现,这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壮年杀手,骨龄还不足13岁。

当时,他的结论就是,打败基因人的根本,在于心理而不是体魄和工具。

如果丹的话是真的,夜莺当时能够感知到危险也就不奇怪了。毕竟,基因人对危险的感知能力是可以与动物媲美的。

对李旦这样的人而言,这种能力可以通过经验和分析能力逐步提升,但是永远无法和这种先天获得相比。

“你亲眼见过夜莺,你觉得她真的是基因人吗?”

看着李旦的表情,Amy忽然感觉,自己会不会是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如果夜莺确实是基因人,那就证明丹没有和自己说谎,而陈洁却对此一直避而不答。自己却相信了陈洁的话,对丹开了枪……

李旦看到Amy的眼神,已经猜到了她的潜台词。

说实话,他对这个姑娘有些同情,虽然身在这种特殊组织里,她的手上肯定沾过不少人命。但是,从她当初主动给自己写信看,她的本心并没有被鲜血蒙蔽。

或者说,从某种程度上来看,Amy依然是个比较单纯的女孩儿,她很少去想鲜血和死亡背后是什么,对于人性的丑恶,她知道的太少太少。

也许,这是陈洁的一种保护。不过,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仅仅蒙上双眼,永远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对你们的组织,我了解的并不多。不过,我可以确认两点:

第一,你开枪是对的,丹活着,对你们而言会是一个巨大的灾难。

第二,从眼前来看,陈洁对组织的掌控力出了大问题,在你们的组织里肯定还有很多像丹一样的人,我觉得,这也是她这次不辞而别的原因。有时候,站在外面,可以让你看得更清楚一些。”

虽然接触不多,但Amy显然是个聪明的姑娘,安心加引导,李旦觉得说这些已经足够了。

至于美国军方实验室,缸中之脑等等,也许陈洁会选择机会亲口告诉她。

果然,听完这些,Amy没有再说话,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前方。显然,她在消化这些信息。

看到这里,李旦的心思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上,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夜莺自杀呢?

30多万字,讲了几个人,几个故事。但是,每个故事的结局都还在遥远的某个地方。您看不透,其实我也在探求之中。人生很大的一部分乐趣来自未知,故事同样如此。我会继续写下去,不断寻找各种意外、恐惧和惊喜,也希望您能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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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3章 验尸 不论,她是不是基因人,只要是人,正常的情感都是存在的。至少,在李旦接触过的基因人身上,他没有发现过异于常人的思维模式。不论人的来源是子宫还是培养罐,恐惧死亡的共性是没有任何差异的。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夜莺自杀呢?

直到停车场的管理员来敲窗户,两人才从各自的沉思中抬起头来。刚刚,一说起夜莺的事情,把来这里的目的都忘了。由于Amy之前已经找人打过招呼,没有办理什么手续,一位工作人员就主动在前面带路了。

工作人员打开门后,就站在了一边,完全没有跟进去的意思。这种地方,即便是常年在此工作的人也肯定谈不上喜欢。李旦和Amy一前一后,走进了停尸房。

还是李旦之前来过的那间屋子。只是,但是凭吊的“死者”眼下就站在自己身后。当然,因为夜莺这个名字的出现,李旦的心里已经完全没有那种诡异的感觉。

按照工作人员给的钥匙,李旦先后打开了两个并排的尸柜。拉开第一个黄色的尸袋,李旦马上确认,正是毛毛的父亲。

老人多皱的脸上有一层淡淡的白霜,粗糙的皮肤上,嘴和三角区都有些发黑,这应该是皮下积血所致。

把拉链扯到胸部时,死者脖颈到锁骨处皮肤,都有不正常的暗红色。Amy扫了一眼对着李旦点了点头,两个人都确认,这的确是窒息而死。她正打算站起身来的时候,李旦却把尸袋完全拉开。

他右手轻轻扶起老人已经有些僵直的身体,脖子后面的皮肤马上录了出来。让Amy感到意外的是,在颈椎外侧的皮肤上有一块红色与周围的皮肤明显不太一样,仔细观察这可地方的毛孔要大一些,整片皮肤微微突出。

“应该是被蚊虫之类的东西叮咬过,而且时间不会超过12个小时。”李旦用手摸了一下,沉声说道。

其实,刚才他翻看老人的尸体也是出于经验。之前,他曾经经历过一个案子,死者也是窒息而亡,但是在检查的时候,在死者后脑部的头发中发现了一个很小的针眼。

事后,调查还原真相,死者是先被注射药剂导致昏迷,然后才被捂死。

接下来,李旦又检查了老人的四肢和身体,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仔细想想,这个蚊虫叮咬的痕迹非常明显,虽然当下已经是初冬。但在一些老旧的居民区室内,蚊子还是有的,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包并不算稀奇。

估计法医也发现过,但是没有深入调查。不过,此刻,李旦再次检视的时候,却有种感觉,这个包会不会有些不寻常呢?

整理好老人的衣物,拉好尸袋,将尸柜推回去,李旦才开始检查第二具尸体。因为曾经和两位都有过交流,老太太的身份毋庸置疑,窒息的痕迹也与前者类似。不过,仔细检查后,李旦在老人的手腕上也发现了一个蚊虫叮咬的包。虽然形状、大小略有差异,但可以看得出来,应该是同一种蚊虫叮咬所致。

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李旦请Amy帮忙准备两套防护服和细眼网兜,Amy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多问,就驱车离开。他自己则打车前往虎哥家。等Amy带着东西过来后,他计划去两位老人租住的房子里看看,能否捕到一两只蚊子。

敲门后,虎哥自己开的门,屋里烟味儿呛人。李旦先去打开了阳台的两扇窗户,才回到客厅里。坐在对面的虎哥面色并没有太多改变,只是眉头一直皱着,也不想说话。

“我去看了一下两位老人,刚从殡仪馆回来。”听到这话,虎哥才抬起眼来,有些烦躁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确实是窒息死亡,这点应该是没有问题,不过我在他们身上发现了蚊虫叮咬的痕迹,所以一会儿想去他们的住处看一下。”

虎哥又垂下眼睑,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个信息对他来说,价值不是很大,此刻他想得更多的是,如何才能证明毛毛无罪。

这种心思,李旦完全能够猜到,但是作为朋友,他觉得有些话必须说了。沉吟了一会儿,他还是开口道:

“其实,我想和你说一下毛毛的事情。你知道,我去湘西之前曾经见过她一次,地点是在层云寺。就是苟文生之前藏身的那座庙。当时,她是以呢喃的名义约我过去,当时和我说了陈洁的一些事情。

虽然,在湘西,她的话很多都被证实了,陈洁确实被丹控制了。不过,我们一路上遇到的危险也特别多,如果不是运气,可能我和陈洁都回不来了。事后回想,这次湘西之行倒像是一个陷阱。

特别是现在,回想一下她当时的态度,我指的是言谈举止的那种特点,和之前相比,差别很大。从直觉上说,我感觉她并不是真的呢喃,一些表情和说话方式反而和毛毛比较像。

这次回来的时候,陈洁也告诉Amy,说呢喃已经叛变了组织。你应该清楚,陈洁身份很神秘,但是她之前做事基本不会越界,也还是可控的。呢喃虽然一直停留在毛毛身上,但是从来没有作恶。

这次,连陈洁都发现了她的问题,我猜测,也许呢喃的人格已经被囚禁或者吞噬。或者我说的直白一些,这背后很可能是苟文生在捣鬼。我现在不能完全确定,但是我相信你能理智对待。”

虎哥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看了李旦一分多钟,才说道:“我知道!”

Amy来的很快,虎哥找到钥匙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穿好了防护服。李旦没有让虎哥跟着,留在家里对他更好一些。

走下两层台阶。楼下的房子和虎哥这一层格局一样,一层两户。把东头的这家就是两位老人之前居住的出租屋。绿色的防盗门上油漆斑驳,不过锁还是很好用,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连续的咔哒声之后,李旦一拉,门就开了。

户门没有上锁,推开之后,午后的阳光正浓,屋子里还算亮堂。屋中摆设非常老旧,多数是之前的屋主留下的,但冰箱、茶几上的盖着的手工绣花的布,应该是老人带过来的。

李旦,将所有的屋门都打开,然后在茶几上放了一只有些腐败的香蕉,如果蚊虫在屋内,应该很快就可以发现这种特殊的甜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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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4章 变异蜘蛛 十分钟过去了,香蕉顶部已经变成褐色,两个人一动不动、静静地站立着。

忽然,Amy手指向上示意了一下。李旦的目光跟过去,在老旧的吊灯下方,一只米粒大的黑色蜘蛛正在缓缓地向下坠,尾部的蛛丝在阳光下,竟然发出了一种少见的蓝色。

四分钟后,蜘蛛已经落在香蕉上,开始啃食果肉!

这让李旦和Amy都感到惊讶不已。从常识而言,蜘蛛基本都是食肉动物,印象里全世界数万种蜘蛛中,只有一只生活在近东的蜘蛛以植物为主食,偶尔也吃一些其他的昆虫,食性杂一点,其他的则基本都是纯食肉。

但是,眼前的这只蜘蛛却明显对香蕉非常有兴趣。

从近处看,这只蜘蛛和北方室内常见的品种有些不同。它外表的黑色其实是覆盖在体表的一层绒毛,仔细观察,绒毛之下的皮肤呈现出暗黄色,腹部两侧和背上则各有三道锯齿形的黑灰色斑纹。如果不是体型过小,倒是和美洲的捕鸟蛛有些类似。

时间不长,第二只蜘蛛也爬上了香蕉。半个小时后,一共四只蜘蛛开始在香蕉上会餐。而预想中的蚊子却一直都没有出现,二老身上被叮咬的痕迹应该就是这些蜘蛛造成的。李旦和Amy对了一下眼神,她立刻把手中的纱网罩了上去。

蜘蛛们有点慌,但是网子的孔非常细密,根本无法钻出。不过就在Amy收网的时候,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其中一只竟然将网兜咬破,很快地钻了出来。要知道,这种网兜是八股细尼龙线合一制造的,其韧度已经达到了野战部队的需要。可想而知,这些个头不大的蜘蛛牙齿是何等的锋利。

幸亏,李旦及时拿出了两个空茶叶罐,这只蜘蛛和其他三只都被装了进去。下午两点,李旦和汤圆来到一所大学。该校生物系林教授是汤圆的熟人,也是国内的昆虫研究方面的专家。

经过两个小时的外形检测、生理化验、切片检验后。林教授的助理才请两人进入实验室。李旦注意到,这位年过50的专家脸上满是谨慎和忧虑。三人落座后,他没有马上开口,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表达方法。

沉吟了几秒钟之后,才抬起眼来看向李旦问道:“你确定,这是在室内捕到的?”

“是的,今天中午,我们在公安小区一户人家里用香蕉诱捕的,早些时候,这个房屋内发生了意外死亡,后来我检查遗体的时候,在两名遇害者身上都发现了叮咬的痕迹。”

汤圆补充道:“从警方现场的勘测来看,没有找到侵入迹象,虽然两名受害人都是窒息而死,但是更像是相互帮助完成的。所以,我也有些猜测,会不会是被蜘蛛叮咬后产生了某种幻觉?”

林教授迟疑了一下才开开口,他没有马上涉及案件本身,而是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些蜘蛛其实就是我们北方室内常见的跳蛛,只是已经变异了。很惭愧,变异的原因还没有查明。这些蜘蛛不但身体变大,外形也明显改变,比如黑色体毛,跳珠一般很稀少,而这种蜘蛛的密度已经接近了狼蛛。

而且,这种蜘蛛头胸部的几丁质骨骼发生了钙化。腹部蛛腺体内,铜元素的含量异常,这也导致其蛛丝呈现出蓝色。

刚才的生化检验也证明,这种蜘蛛体内的毒性已经发生变异,含有类似神经性毒素,但主要是会麻痹神经,至于是否能产生致幻作用还需要再研究。

而且,你们刚才提到的食性的变化也属于变异之一,一般情况下,蜘蛛是以活物为食的,有极个别的素食蜘蛛,但我国并没有分布。所以,可以排除遗传自然变异的可能。”

这些蜘蛛是变异的,其实李旦之前也猜想过。但是,在目前污染加重、核元素应用越来越广的情况下,特别是在城市里,这种变异不难理解。不过,林教授似乎还有话没有说透,似乎是有某种顾虑。

所以,李旦试着着问道:“林教授,以您的经验这种变异常见吗?”

“如果没有人工干扰,自然界昆虫的变异的概率大概在千分之二多一点。也可以说比较常见,特别是人类进入工业社会之后,各种化学物质的排放加剧了变异的速度。一般来说,体型变大、防御性变强、毒性变强,这都是这些年来的主要趋势。

不过,近来的动植物变异比较激进,就像这种蜘蛛,它的变异的幅度在以往是很罕见的。”

林教授说完,又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着某种可能性。

“那间屋子里会不会有辐射源呢?”汤圆看着李旦,若有所思。

“这个Amy已经检测过了,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家用电器等,辐射检测仪显示数据都是正常的,比安全标准低得多。应该不存在环境性辐射。”

这件事,李旦还真是琢磨过,和Amy分手的时候,他就请对方带着辐射监测仪再去一趟。刚才,在等待林教授的过程中,Amy已经发了短信,检测没有发现异常。

几个人又闲扯了几句昆虫的话题,李旦和林教授相互留了电话,就和汤圆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是7点钟,手机忽然响起,号码并不熟悉,不过李旦还是接了起来。

“小李啊,我是老林。

蜘蛛的毒素分析刚刚做完,确实检测除了一种致幻毒素。这种毒素叫裸盖菇素,可以导致人的大脑高度兴奋,产生致幻效果。以往,这种毒素只存在于植物和菌类中,在昆虫体内检出还是第一次。我就是和你说一下。”

说完,林教授就要挂电话。

李旦马上追问道:“林教授,我冒昧地问一句,是不是近期还出现了一些其他变异物种?”

电话那边马上沉默了,听得出,林教授的呼吸声有些急促。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说道:

“这个话题还不适合公开谈,如果你确实想了解,我建议你去一趟华大医院。”

刚说完,电话马上就被挂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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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5章 地狱之门 李旦的追问,并非是纯粹的猜想。此前,林教授在说到蜘蛛变异的时候,无意间说起“近来的动植物变异比较激进”,再结合他有些暧昧的态度,李旦觉得这背后肯定有事。

华大医院,实际上是华大附属医院,但是因为03年的那场非典,这所以传染病为专场的医院,几乎天天都会出现在各大媒体。新闻人为了便于报道,将其称为华大医院,这样十几年下来,基本已经成为约定俗成的称呼。

同样,因为那次传染病的爆发,医院的地址从城里整体搬迁到郊区。作为资深记者,虽然不是跑医疗口的,汤圆的社会关系还是非常广的。华大医院的病理科主任刘筱云就是他的好朋友。

“其实,我当初和刘主任相识也是因为案子,有些比较疑难的问题,市局的检测设备和能力有限,就会委托华大医院这边帮忙,进行尸体和组织检测。打了几次交道就熟悉了。”

既然,林教授指明了这所医院,李旦自然不会放过机会。第二天一早就约了汤圆同车前往。

刘筱云比想象中要年轻,最多也就四十出头,性格直爽。一见面就给了汤圆一拳,大声说道:

“早就知道你小子没良心,常年也不过来,都快把大姐忘了吧?”

“哪能呢,一直念着您的好,当年写那个连环投毒案,还是您帮着改的。刚才,在路上我还说您是我的老师来着。

对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发小儿李旦,以前是特种部队的兵王,退役后去美国留学,回来开了一家调查事务所,我现在兼职给他打工!”

刘筱云立刻伸出手来和李旦相握,笑着说道:“这身体素质,一看就是部队上的精英,欢迎!”

三个人边说边走,一路来到了院内的第三栋小楼。楼高三层,面积不算太大,但都归病理科使用。刘筱云并没有单独的办公室,就在在一间小化验室内接待了两人。

“到我这里,茶水、咖啡就不提供了,估计端上来,你们也不敢喝。”房间里,只有两名医生在工作,刘筱云的笑声依旧爽朗。

虽然,对医院接触并不算多,李旦对病理科还是有些认识的。相对而言,这种科室一般患者接触不多,但对医院而言却是非常重要的。其他科室的病理诊断工作很多都是由病理科完成的。比如活体组织检查、细胞检查以及尸体剖检等。

很多疾病的和死因的确认,都需要病理科提供检查分析结果。

汤圆很快地把过来的目的说了一下,中间还看了看两位正在显微镜前专注工作的医生。不过,两位医生可能已经习惯了主任的大声喧哗,连头都没有抬。

李旦又补充道:“我朋友的父母昨天双双身亡,根据目前的调查,很可能就是死于一种变异的蜘蛛。

昨天,我们也专门请教了一位生物学家,他确认这种蜘蛛就是由常见的跳蛛变异而来,毒性也发生了改变,特别是在其体内检出了非动物性毒素裸盖菇素,这是一种可以致幻的神经性毒素,有可能是生物学领域内的首次发现。”

刘筱云这次听得特别认真,不过嘴角还是止不住向右扯了扯。很明显,对于林教授的话,有些不认同。

果然,李旦的话音一落,她立马开口道:

“你说的专家是林教授吧,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了他的书呆子气。他有一点说的对,这种致幻性毒素确实之前只存在于植物和菌类,不过从动物、昆虫体内检出可不是第一次。”

接着,她看了一眼汤圆郑重说道:

“元青,带着耳朵听就行,我的话你可千万别登到报纸上去。因为这事还在研究过程中,没有定论。”

汤圆马上点头:“您放心!”

刘筱云这才说道:“其实呢,这件事开始还没有多长时间,第一起案例是上个月21号发现的。当天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长店胡同,一个起夜的中年人被狗咬伤。

你们也知道,胡同卫生条件有限,夜里上个厕所也是常有的事情。那个人也是胡同里的老住户了,当时,他带着一条小土狗走到公厕附近的时候,就看到路中间蹲着一只猫。

猫的眼睛绿莹莹的,还挺吓人。他就抬手比划了一下,想把猫吓走,小狗也跟着叫了两声。结果,那只猫非但不跑,猛地一下子就扑到狗身上连撕带咬。

那个人又喊、又踢才算把猫吓走。眼看着猫跑没了影儿,意外发生了,小土狗毫无征兆地突然对主人发起攻击,一下子就把他的小腿给咬破了。幸好这人还比较惜命,把狗拴住后,打了个车就到了我们医院。

人一到医院就出现问题了,刚进急诊大厅他就开始唱歌跳舞,急诊值班的医生紧急给他注射了狂犬疫苗。不过这种疯癫的状态一直没有缓解,后来我们化验以后,才发现,他体内有一定密度的致幻性毒素。

为了查清源头,我们又检查了他的狗,结果也发现了同样的毒素。

最不可思议的是,24小时之后,这个病患和他的狗都安静下来,但是脑部电磁反应已经消失。与此同时,体内的这种毒素也没有了。

也就是说,这个人和他的狗虽然身体机能基本正常,但是都已经成了脑死亡,而且基本没有复苏的可能。

你们可能不明白这里面的危险,我们已经确认。这种病毒很容易通过伤口进行传播,不但可以在24小时内让被传染者致幻,还可能把被传染着变成新的传染源。

而且,在这起病例之后,过去这十几天中,我们又发现了三起。两个是遭遇变异动物袭击,一个被杀,一个严重受伤后感染。另一个是被自己种的菜感染。”

听着刘筱云的讲述,李旦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如果刘筱云的记忆没有问题,上个月21日,刚好是22号酒吧发生血祭的那一夜。而事情发生的长店胡同,距离酒吧只有不到一公里的样子。

那只猫,以及后来的变异动物和植物,会不会和血祭有关系?如果其间真的存在联系,血祭无疑是打开了一扇地狱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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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6章 灾变开始(上) 美国,加州。

电视新闻。

“据纽约中心医院的年轻医生透露,接连出现的三起起病例均是由变异动物侵害所致,目前受害人均已死亡。据不完全统计,过去两周内,这样的特殊事件,在全美范围内已经发生了17起。

与此同时,东京、首尔、澳洲等环太平洋地区均发现类似事件。这种动物变异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变异深度是否会加深,变异的范围是否会扩展到更多地区?

下面,我们将连线华盛顿大学薇薇安.班尼教授,作为全球基因变异领域的专家,她的观点或许对我们如何应对这种灾变,提供一些有效的建议。”

紧接着,电视屏幕切换出一个漂亮的女人。精致的五官,诱惑的微笑,加上鲜艳的红唇,如果不是主持人之前的介绍,很多观众会以为这是一位好莱坞新晋的性感女星。

如果李旦此刻看到这个节目,一定会大吃一惊。没错,这位薇薇安教授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当初,在前往迷楼的路上,大雨倾盆。停车场的惊鸿一瞥让李旦对她产生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这位被郑琪称为师姐的女人,就是在那一次迷楼之行中将那枚多维芯片植入了李旦体内。

几个月之后,她再次出现在公众视线中,面对摄像机侃侃而谈:

“其实,进入新世纪之后,地球的气候不断发生变化,澳洲中部连续9年干旱,每年的六到九月,南亚大陆主要河流的径流量超过历史峰值的七倍。南太平洋的小麟虾繁殖率相比于20年前,下降了45%,而阿留申海域的短尾海鸥的数量则增长了3倍。”

“…”

薇薇安的阐述范围极广,从气候变化到生态变化,再到人类工业化进程对自然界的影响。概而括之,就是一句话,人类对自然的无节制的索取导致了气候灾变不断加剧,而这种灾变又催生了动植物的变异,从而反噬到人类自身。

这种观点其实是世界各国政府及媒体的主流观点,对电视机前的观众来说,既是老生常谈,同时又是一种麻醉剂。你天天说狼来了、狼来了,大家对此已经产生免疫。

不少观众更是直接换台,确实,只要自家的宠物不变异,自己睡觉不被变异的蚊子蟑螂咬伤,自己出门不被变异的树叶砸破脑袋,这些废话关自己什么事。

薇薇安结束连线之后,站起身来,款款走到对门的一间屋子里。嘴里还娇嗔地抱怨着:“每天都要重复这些假话,连为自己都快相信了。”

对一位瘦高的东方女性点点头说道:

“这只是刚刚开始,而且下一次血祭之后,估计采访你的就会是不列颠人了,通道完全开启之前,你根本停不下来。”

郑琪的声音和一个月前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声音更冷了一些。看起来,上次杭州的事情对她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远在大洋彼岸的李旦其实已经猜到,这件事情会对未来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从华大医院出来后,他和汤圆直接来到了刘诺位于北三环的住处。房子不大,但好在位于顶层,穿过朝北的落地窗,外面是一处三十多平米的露台。

露台经过专门的设计,用木梁做成了一个半封闭空间。在城市密集的建筑当中,算是留下一个难得的气口。此时的天气微寒,但还不至于感觉到冷。坐在这里喝茶倒是一个不错的享受。

汤圆一直在讲述从华大医院听来的消息,过去这十几天里,城市里连续出现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除了毛毛的父母,以及那个被咬伤的胡同大叔,其他三人更加奇葩。

其中一个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鸟粪击中,结果面部和颅骨被严重腐蚀,如果不是救治及时,肯定头骨都要被腐蚀掉了。不过,他虽然保住了命,却和之前那位一样失去了意识。

另外一个人在引水渠钓鱼,结果钓上来一条变异的狗鱼。这条鱼被鱼竿拽离水面后,竟然疯狂地扑向钓鱼者,锋利的牙齿直接切断了他的喉管,然后又咬断鱼线逃回河中。

如果不是附近有监控探头,这肯定会被列为凶杀案。

另外一个发生在市郊,一位菜农在清理大棚的时候,被自己种植的葫芦秧缠住身体。这种藤蔓竟然像有恶鬼附体一般,不但像蛇一样将这位农民五花大绑,还伸出一些针状的刺扎进他的皮下快速吸血。

幸运的是,周围的群众用及时发现,用刀砍断了变异藤蔓,将其救出。不过李旦和汤圆在病房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已经无法进行正常的交流。只是地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汤圆说的口干舌燥,端起一杯凉茶一饮而尽。李旦这才看着刘诺说道:“这些事件主要有三个特点:

一是时间集中,基本都是从上月21日当夜开始,你也知道那晚,22号酒吧发生了血案或者说是血祭。

第二呢,这些变异的动植物总得来说,都比较凶悍,虽然理性不适用于它们,但是变异后的动植物,都非常的凶残嗜血。

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些被变异生物侵害的人,如果侥幸没有死,也基本都出现了精神问题,目前在这些动植物和受害人体内都发现了植物性致幻毒素。”

刘诺并没有马上说话,她先是给两人把茶添上,然后自己捧起茶杯,目光一直在那一丝丝缭绕的热气上。直到一分钟后,她才放下杯子,抬起头来:

“你们相信鬼吗?”

听到这句话,汤圆差点被口中的茶水呛着,使劲儿憋住才没有喷出来。说实话,他觉得刘诺这话问的有点突兀。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是想想刘诺的过往,他一直在反复告诫自己,不要谈及这方面的话题。

可是,眼下,刘诺自己说了出来。他犹豫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相比而言,李旦倒是觉得刘诺这话里肯定有别的深意,他注视这眼前这个特殊的的女孩,点点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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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7章 灾变开始(中) 其实,这段时间里,刘诺已经感受到了一些常人难以发现的变化。21日当晚,她就听到了一些特别的声音,确切的说是话语声。但是,这种声音干涩、冷硬,绝对不属于地球上任何一个民族的语言。

当时,她赶到啊有些奇怪,不过那些声音有点远。所以并没有特别在意。但是,第二天在郑琪的画廊内,她再次听到了那种声音。

而且,在晕倒的那一瞬间,那声音竟然非常真切地就在耳边响起。似乎,和他们只隔着一道门缝。

之后的这些天里,每天晚上她都会听到那种窃窃私语的声音,甚至是在醒着的时候。毕竟,自己在地宫里记忆仍在,她倒是没有感觉到害怕,不过这些声音却让嗡嗡的蚊鸣一样,驱之不散。

说实话,有时候仔细想想,自己对这种声音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虽然,完全听不出来这声音是在表达什么,对她而言就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和发声方式,但是那种超低频似乎有有几分熟悉。

确切的说,在地宫的漫长岁月中。多数时候,她只是在潜伏和观察,偶尔与那些已经死去已久的前辈交流时,她也是用类似的声音在传达想法。那种声音很难形容,就像是一棵被砍断的树即将倒伏前发出的声音。

不过,在今天之前,刘诺一直担心,自己的这种状态可能与灵肉的融合障碍有关。不过听了汤圆和李旦的话之后,她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一点线索,虽然很不清晰,但这个方向也许是对的。

“我有种感觉,也许是那场血祭打开了一个口子,或者说是打开了一道门缝。一些超出我们想象的生物或者说是他们的气息、声音、味道通过这个缝隙进入到了我们的世界当中。”

虽然李旦对刘诺的话有些精神准备,但是听到这里,也感觉到有些茫然。血祭打开一道缝隙?

这个世界之外的生物?

刘诺的话虽然晦涩,但是并不难懂,她是在暗示某种超乎想象的现象正在发生,李旦也马上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关系。

“你是说,我们这个世界和某个另外空间的一扇门被打开了,或者说是虽然还没有完全打开,但是那个空间里的一些东西或者物质已经散溢进来?”

“对,我之前就听到一些很特别的声音,只是并不确定,这是不是某种智慧生物发出的,毕竟对某些事情我比你们敏感一些。

今天你们说到这些变异之后,我忽然感觉,那种古怪的声音一定和这些生物变异存在某种联系。甚至是,发出这些声音的智慧生物,在刻意传播一种病毒,我觉得这是有可能的。

表面上看,这些动植物似乎都是被某种毒素催化变异,但是,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这种变异远远超过了物质方面,更多的是体现在精神的变异上,不论是它们自身,还是被它们伤害和感染的人。”

刘诺的话音一落,汤圆马上接道:

“李旦,我怎么觉得刘诺说的很接近真相了。你想啊,这个世界上的之前的生物变异,无非是三种原因:环境恶化、放射物质、基因转化。

第二、第三种基本是百分百人为,咱们可以不讨论。

单说第一种,不论是环境催生的进化还是变异,一般都需要漫长的时间,突变基本没有可能。而这次的变异是突变,从第一个案例开始到现在,也不过十几天时间。

另外,之前的突变也可能产生动物性情的改变,但是对人的基本限于物理伤害或者是中毒,一般不会影响精神,而这一次,除了肉体的伤害之外,精神方面的影响之大前所未有。

华大医院的那个病号,我仔细看过,感觉他基本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刘大夫也说过,大脑皮层的检测基本上是零反应。也就是说,他虽然活着,但是脑部活动已经停止了。

怎么说呢,就像是丢了魂儿!”

李旦接着说道:

“这件事情基本就是三个步骤,第一,从22号酒吧发生血案开始,一些动植物由于不明原因开始发生变异,第二,被变异生物袭击后,除了死亡的,都会在24小时内出现思维混乱、癫狂、妄想的症状。第三,受害人经历24小时之后,意识完全丧失。

如果说,这些确实是因为血祭导致某种域外生物入侵。而且,目前来看,这种侵害是无差别的。如果,确如刘诺所说,血祭一旦再次出现,这种入侵会加速出现。”

晚上10点钟,李旦离开时,三人已经做好了分工。

李旦一方面继续和华大医院的刘主任接触,尝试利用自己的青铜觥尝试对已经被宣布为脑死亡的人进行治疗。另外和Amy合作,尽快找出苟文生,尽力阻止其发动第二次血祭。

汤圆则利用自己的人脉,快速搜集国内各地和全球范围内生物变异的情况,在一周内将变异地点、数量、种类等情况整理出来,从中找出规律性。

刘诺则通过与受害人接触,及对发生异变的地点的走访,想办法采集那种低频声音,以备研究。

在三人开始忙碌的时候,远在威尼斯的蒂娜小姐也迎来了自己的一位熟人,陈洁。

虽然经历了换体重生,对于眼前的陈洁,蒂娜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陌生感。陈洁来此的目的很简单,她要确认一件事情,自己到底是谁?

回到之前,她和李旦回到京城的当晚。临睡前,她接到了一个特殊的电话。电话那边是一位老朋友,确切的说是Amy的养母,那个貌似只为自己而活的卑微自私的女人。

她说自己知道一些秘密,和陈洁本人有关。只要陈洁按照她提供的账号打过去五万美金,她就会把事情说出来。

陈洁能够听得出来,这个女人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从她这里榨取一笔钱。但是,当她说道Amy被送过去的时候的体重的时候,陈洁就已经决打款过去。

当天凌晨,查到钱到账,那个女人马上发来一封电子邮件。

邮件里的内容很简单,那是一份Amy的出生证明。与陈洁记忆中的完全不同,Amy出生在加州北部的一个军队医院,出生时间更是早于陈洁前往纳瓦霍部落一个月。

也就是说,Amy和她之间确实没有任何关系,那些梦境应该是被强行植入的。

虽然,在了解到自己之前的尴尬处境之后,陈洁已经对之前的记忆不再相信。但是这份出生证明又让她更加确信了一点。自己之前的人生,或者说是在遇到李旦之前,绝大多数都是虚构的。

而真正的自己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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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8章 灾变开始(下) 和李旦等人不同,此刻的陈洁相比之前更加渴望能够进入到那个地方,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拥有真正的自己。

不过,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蒂娜小姐听完她的话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就明确否认了她的猜测。

“这个世界之外并没有另外一个世界。”她的声音依旧平和悦耳,让人生不出一丝质疑的勇气。此刻,陈洁的内心是绝望的!

哪怕,在得知之前的自己只是被人操纵的缸中之脑时,她也没有放弃这一线希望。从她作为一个意识,在实验室诞生之日起,脑海中始终抱有的那个坚定信念,在这一刻,像一个落在地上的玻璃杯一样,彻底碎裂了。

也许,陈洁不是美国军方的第一个缸中之脑,但绝对是最完美的一个。从她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开始,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作为一个独立人格存在的意义。

最初,从懵懂中醒来,她没有急于追问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相信随着自己越来越强大,所谓答案,一定会自己跳出来。直到识破李旦的身份,她忽然明白,所谓成功其实只是要找到一把钥匙,去打开一扇门,进入到另一个世界。

她一直在猜测,自己的这一世可能是被某种特殊的力量重新组合而获得新生。

但是,这一刻蒂娜小姐却告诉她,那扇门和那个世界是不存在的!

巨窗后面,窗帘掀起一角,蒂娜小姐看着黯然离去的陈洁,轻轻摇了摇头。内心也有些波动,但是,没有办法,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说。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洁没有回到国内,连Amy也没有接到任何通知。不过,接下来的几天内,先是欧洲、然后是美洲,美军的一些基地和巡游的舰船接连遭袭,不过凶手却一直没有找到。

无他,连监控都拍不到,除了遇害者忽然间脖子开始喷血,画面里就没有其他东西。

在美洲东海岸的一大大型美军基地里,十七名军官和士兵深夜遇袭,其中一名叫威廉的中士使劲儿捂住颈部的伤口,坚持到了救援人员到来。成为连续袭击事件中唯一的幸存者。

“你确定没有看到任何人或者动物?”

一位准将正在对威廉进行问话,这种谈话已经进行了三次。从威廉脱离危险开始,每天一次。

不过威廉一直坚持自己的判断,他只是忽然间感觉脖子疼,然后就发现一股鲜血喷到了操作台上,他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血。凭着本能,他抬手就死死地捂住了疼痛的地方。然后就意识越来越模糊,直到被送到医院苏醒。

军方和医院组织专家对死者和威廉的伤口都进行了多次检查,最终确定,所有的人的伤都是被锋利的刀具切开颈动脉。凶手对下刀的位置选择非常精确,下手也格外果断,一刀切开,便离开,绝对没有补刀一说。

军方的混乱相比于民间,似乎只是洪流之中的一条小水沟。

自上月下旬日开始,变异生物在全美各地都开始不断出现,与华国的情况类似。但是,从某种程度上说,更加糟糕。

当然,这些事情普通百姓并不清楚,他们只是被政府告知,在家要关好门窗,外出要锁闭车门,远离任何动植物。家中饲养的宠物最好送到当地警局,集中处理。所谓处理,其实就是集体安乐死。

前者还好,多数人理解这是特殊时期,减少外出,尽可能在家里散步或者做运动。对于动植物,远观就好,能避免危险的尽可能远离。

但是,要将宠物送走集中杀死,这种事情对众爱宠人士来说是不可接受的,对他们而言,宠物就是自己家庭的一部分,要主动将其抹除,绝对不可能。

但是,对于从不饲养宠物的人来说,社区内的任何动物都是危险的,他们不养宠物,凭什么让他们跟着担惊受怕。

于是,各种因此而产生的纠纷和暴力事件不断升级。在迈阿密,一名女子为了保护自己的爱犬不被邻居抓走,用来复枪击中三人,其中一名青年当场死亡。而在纽约,一名遛狗的老人被几名青年人围堵在街头,和爱犬一起被殴打致死。

在东部的特拉华州,一个12岁的小男孩为了避免自己喂养的负鼠被送走杀死,竟然在父母的饮料中放入了安眠药,又趁着他们熟睡之机会,将两人一起杀死。

这种悲剧几乎每天都会见诸报纸、电视和网络。一些环保组织和民粹组织纷纷走上街头,开始为宠物的去留而战。在中北部,一些极右势力甚至组织了清除队,人人持枪,公开进入社区暴力抓捕各种宠物,这一过程中,造成了上百人死亡。

与人类的癫狂相比,变异事件却并没有大规模爆发,依旧是以相对低速的态势持续发生。

但是,对于政府来说,最头疼的还不是躁动的民众和变异生物。总统已经连续三天和自己的安全顾问及军方进行协商,话题只有一个,基因人项目是否要彻底停止。

与普通人的理解不同,基因人项目虽然是起源于80年前的大学实验室,但从上世纪五十年代起,基本都已经交给军方封闭开发。主要的改造方向,也从胚胎转向了成年人。

不论是智力、力量、视觉、听觉、防御性、抗病性,所有研究的目标只有一个:造就最强大的军队。目前,整个军队体系中,基因人已经超过了一万名。这是继核武器、太空武器之后,美军的最大杀手锏。

但是,一系列的袭击已经让政府和军方高度紧张,因为这些被杀者均为基因人。更令人恐惧的是,在对死者的尸检中,神经性毒素被频频发现。开始,大家以为这种毒素是凶手带来的,或者说是变异生物制造了这些事件。

但是,通过对幸存者威廉的检查,他们发现,这种毒素是来自于威廉自身的血液系统。接下来,在对其他基因人进行抽检的时候,他们发现这种情况竟然是普遍存在的。

最终,通过对一千名基因人的检查,官方已经确认,在世界性的变异开始之后,基因人首当其冲,成为了第一批变异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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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9章 巨石殿 基因人集体异化!

对于这个结论,政府和军方高层的处理意见完全相左。以安全顾问为首的政府官员提出,基因人的异化有可能带来整个人类社会的浩劫,应该当机立断,将所有基因人集中秘密关押,基因人研究全部停止。

而军方则认为,这种变异从目前来看,对基因人本身并没有带来伤害,甚至有可能会加速基因人向更强大的方向转化。

从这个角度来看,完全可以认为,基因人的变异,就像种牛痘一样,反而帮助自身变成免疫体。如果继续研究,有可能惠及普通人。

因此,基因人项目不但不能停止,还应该加速。这样,在未来出现全球性灾变爆发的时候,美利坚才可能有足够的手段和力量来应对。

双方的观点完全不能融合,又没有一方肯让步。在这种情况下,今天的会议,大家都开始避重就轻,双方一致,将问题的方向引导到袭击事件的幕后黑手上。

军方领袖提出,这一系列袭击事件的发生,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作为绝对机密的基因人名单已经泄露。

基因人名单是与核按钮同等重要的东西。即便是基因人自身也完全不知情,自己的某种能力是后天的。说白了,知道基因人名单的,在全国不超过100个人,而完全掌握基因人名单的,却只有总统一个人。

政府方面提出,目前的证据已经显示,名单不是从总统府流出的,那么唯一可能的泄密者就是基因人项目的管理及研究人员。

其实,不论双方怎样交锋,核心的争议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利益。因为基因人项目,军方每年可以获得数百亿亿美金的拨款,而政府这边则一直在为钱发愁。

其实,此刻的陈洁已经放弃了对基因人的袭击,因为她已经得到一个特殊的消息。有人已经还魂成功,而且地点就在华国南部的一个省。

其实,陈洁对于基因人的袭击并非出于对美军方的仇恨。

离开威尼斯的时候,她并没有走远而是乘船到了位于地中海中心的马耳他。这国家只有几座小岛,人口也不多,但是历史确实相当久远。

目前,见于记载的是三千多年前,腓尼基人已经开始定居于此,并将其建为地中海上重要的贸易口岸。

其实,早在腓尼基人到来之前的2000多年前,这里已经有了大量的人类活动迹象。其中最着名的当属巨石庙。这座完全由巨石构成的建筑距今已经5500多年,比埃及的金字塔还要早几百年。

陈洁的到来并非完全没有目的,其实在和蒂娜小姐谈话时,她意外看到了摆在桌上的一份地图,而地图上标注的地点正是马耳他第二大岛戈佐岛上的巨石殿。

虽然,对蒂娜小姐不能实言相告,她感到非常失望。但是离开那座特别的建筑时,她忽然想到,这幅地图肯定不是随意放在那里的,或许蒂娜小姐确实有说不出的苦衷,只能通过这种方法来暗示自己去寻找答案。

来到戈佐岛之后,陈洁才知道,所谓巨石殿并不是唯一的。

在这座岛上和临近的马耳他岛,近百年来,已经先后发掘出了七座巨石建筑。在没有钢筋水泥、没有吊车、滑轮,甚至没有太多人口的情况下,这些庞大的建筑一直是难解的迷。

不过,在当地人的指引下,陈洁来到了最大的一座石头庙宇。经过多年的发掘,建筑虽然现在露出了真容,但看上去与各地的宗教建筑完全不同。

长长的石头围墙,形状有些奇怪的屋子,怎么说呢,倒是和童话中讲述的巫师、精灵的驻地有几分相似。

整个建筑有些冷清,想找个人问问都不太方便。好在,说明书上标注的很清楚。正面走进去后,有两个高大的石门,分别通向两个石头屋子,屋子的形状不太规则,类似于椭圆,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进入其中一间,房间后面有一条通道,穿过就来到一个较大的空间,说明上称之为主厅。地上,有两个石头开凿的大盆可,据说是用来盛装献祭的血液的。当然,具体是用牲畜还是人来献祭,已经无从考证。

再向前,有一道石头阶梯,台阶顶端有一个近似矩形的平台,说明上猜测这是一个祭台,但是也提到,这是猜测,具体的用途还有待考证。

说明上提示,这座神殿最奇怪的地方在庙宇外面。陈洁离开石头大门之后,眼前出现了一个形状奇怪的建筑,说明书上把它称为石亭,但是除了顶部盖着大石板,根本看不出是一间房子。

如果要做类比,华国的一些有廊檐遮盖的石碑倒是有几分相似。不过,这说不出类型的建筑最奇特的所在却是地面,上面有很多圆形的小洞,猛一看,有点像通气孔,但是仔细看却并不通透。

看到这些圆洞的时候,陈洁忽然感觉到精神一阵放松,她的内心也是一颤。这种放松感,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过去的20年间,每次将要入梦的时候,心情总是格外地好,而且总会带着一丝期盼。

自从换体重生之后,她一直没有再进入过梦境。她甚至想过,那些梦境很可能是军方实验室搞出来的,完全不是自我意识。

而此刻,即将再次入梦的感觉是如此的奇妙。这让她产生一丝惊喜,梦的存在证明了一点,即便切断了和军方实验室的联系,这种能力依然在。

这次梦境并不长,如果附近有游客的话,会发现陈洁只是在那里凝立了几分钟,似乎是在这座自史前石亭前默默思索。

但是,对于陈洁来说,这个梦确实一个最及时的指引。在她失去了所有希望之后,梦中的景象让她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

她在戈佐岛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半天,然后就默默离开。很快,美军位于地中海上的一座基地和两艘舰艇就受到了袭击。

没错,陈洁这段时间确实是在杀戮,而且这种杀戮已经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围,对象只是基因人,而她自己从来没有出现在现场。

确切的说,她是在梦中杀戮,这种行为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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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0章 还魂 没错,陈洁这段时间确实是在杀戮!

但是,她是在梦中杀戮。

完全不留痕迹的杀戮。

在陈洁的意识里,这是一种指引,一种新的指引!在戈佐岛巨石殿内感悟到这种力量之后,她的灵魂开始变得充盈,不再是那种机械的灰色,而是一种多彩光线的交织。

她开始明悟自己其实是一个独立的人,一个全新的人,一个可以拥有独立梦想的人。

虽然,对陈洁这个名字并不反感,但是她并不是陈洁,从来都不是。她开始进入新的梦境,但是这些梦境是她自己的。这些新的梦境同样真实无比,甚至可以轻易杀死千里之外的人。

就像之前十几年所经历的那些梦,那时候的梦中的内容应该是所谓缸中之脑的操作,至少绝大部分都是。包括她的身份。

而事实上,她只是一个被人为制造出来的意识。过去、父母、朋友、经历……

所有之前的身份认知,不过是一张人为设定的假“身份证”。当然,实验室的操控者从没有想过,他们制造出来的一缕意识会有一天开始独立成长。正是这个意外,造就了现在的陈洁。

一个从不存在的人!

但是,这些又有什么,每个灵魂都对自由充满了渴望,而自己现在就是一个自由的灵魂。

当然,这次灵魂的独立其实是在某种力量牵引之下完成的,更确切的说是在进入李旦的梦之后才开始。

算起来,陈洁三次进入了李旦的梦。

第一次,是在计划接触李旦之前的一个月,那一次她在李旦的梦中看到了在草地上飞驰的火车,看到了湘西的地下河,看到了首尾相连的石棺缓缓驶入数十年前的车站。而那些石棺在李旦父亲的笔记本里有清晰的刻画。

具体是什么,或者代表什么,至今都是一个谜。

第二次,是在殡仪馆的停尸房里,那一次陈洁见到了蒂娜小姐,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高于普通生命的特殊存在,她就像是一个留守凡间的精灵,守候在无尽岁月中,看顾着自己和李旦这样的特殊存在。

第三次,是在李旦母亲老宅,虽然和第二次一样,她没有与李旦说一句话,但是却不自觉地提醒着李旦,要远离这个危险之地。

也许,从第一次开始,这个梦已经脱离了实验室的掌控,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将自己的意识拉扯出来,进入到一个陌生人的梦中,她一直都没有想清楚。

不过,这次离开蒂娜小姐之后,她已经开始摸索这种梦的形成原理。至少,在一系列的杀戮之后,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对梦的掌控力越来越强。或者说,这是一种自我意识的彻底觉醒。

在特拉华州那个基地中,她已经明白,所谓缸中之脑实验其实只是基因人实验的一个分支,在强化体魄和特殊能力的同时,美国军方一直在追求对灵魂的掌控。

但是,陈洁的内心却隐隐感觉到,这世间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它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掌控人的灵魂。如果说之前,她只是从李旦父亲的笔记中进行某种推论,现在她已经可以明确的感觉到,这股力量已经降临地球。

甚至,连蒂娜小姐也对此无能为力。如果说,自己梦中的杀戮行为,初衷是为了寻找自身的秘密,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这种行为里也掺杂着一种冥冥之中的特殊力量。

或者说,这种力量很可能与近来全球动植物的变异有密切关系。

一种力量来临,取代旧有的力量,这个过程肯定是血腥而暴力的。而陈洁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参与其中。

说实话,这段日子,她很怀念和李旦在一起的时间,至少那是一种朋友的感觉。如果说,了解到自己的真实情况,依然愿意和自己平等交流,这世界上大概只有李旦一个人。

这一点,从他冒险带自己去湘西就能看出来。

当然,在逐渐适应真实的自己之后,她也确定了自己的目标:找出那种隐藏起来的力量,因为她始终有一种直觉,自己是那种力量的一份子。虽然,蒂娜小姐否认了她的猜想,但是,在戈佐岛的神殿里,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对的。

她相信自己已经获得了某种能力,可以最快的感受到这种力量的存在。在了解到发生在华国西南的诡异事件之后,她没有再继续对基因人的清除行动,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片布满了石灰岩的特殊地区。

一天前,一组视频开始在网络上流传。一位年迈的老者,在一个水池边点起灯火,然后把一条五彩丝线坠入水中,然后口中喃喃呼唤着逝去已经几十年的孩子的乳名。

随后,老人扯着长长的丝线离开,线一直延伸,最终系在家门上。深夜时分,丝线开始抖动,就像是钓到了鱼一样,这种情况持续了五六分钟。随后,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模糊的人影两手抓紧丝线,从水中一步步走上岸来,然后沿着丝线一路穿过山坡、草地、树林,最终来到位于小山村的老人家门前。虽然,看不清他的面目,但是从身体的轮廓来看,应该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没有穿衣服,水滴了了一路。

整个视频画面很模糊,还经常抖动,拍摄者留言称自己当时确实是吓坏了。他本来是到这里来旅游的,听说村里有一种叫还魂的民宿,非常好奇,就跟着看看,万万没想到,竟然记录下来了这么惊悚的一幕。

至于结局,他称,那个小孩的影子在门前站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消失了。

这条被命名为还魂的视频一出现在网上,立刻引来众多的议论和关注。绝大多数人认为,这是剪辑效果,根本就是造假。但是也有不少人认为,现在各地动植物变异,也许是地狱之门开启,真的是有鬼魂被放出来了。

陈洁就是看到这段视频后,决定赶往这个村子的。与此同时,在3000多公里外的京城,汤圆也把这段视频发给了李旦,他说刘诺已经看过视频,应该是真的。

今天冬至,白日最短,黑夜最长,吃饺子、咬汤圆、喝羊汤,甜咸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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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1章 生人勿近 看过网上疯传的视频后,刘诺认为这绝对不是造假。李旦看过几遍之后,也已经在心里确认,视频应该是真的!

对于灵魂,他其实并不陌生,不论是在母亲家的老宅,杭州古墓,还是在湘西大山中的密道里。那些或者有形、或者无形的东西,给他的一个共同感觉就是,它们似乎并不容于这个世界。

或者说,这些灵魂应该有它们的归宿和出路。

按照汤圆的话说,这种灵魂准确的来说应该是魄。阳气生魂,阴气生魄,魂魄相合是为人,魂飞魄落是为死。

对于汤圆从偏门的古书中学来的这套说法,李旦不置可否。其实,对他来说,如何称呼并不重要,关键是这些东西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之前见过的东西,准确的说,它们并不算完整,至少没有多少自我意识。或者像尸画那样,只能展示一段记忆,而无法与现世交流。或者像是战魂滩的那些东西,可以攻击活人的灵魂,但是却没有善恶之分,更无法分辨自己的行为。

而视频中的魂体,不但有人的外形(虽然模糊),而且还沿着老人留下的丝线一路找到小村内的院落,在门外驻足半个多小时。

“看起来,这个魂体应该是老人招回来的晚辈的魂,不然它肯定不会走到这一家门前。”

听说李旦对这条视频有兴趣,汤圆干脆跑到他家里来。两人分析了一下午,最终决定,还是得到当地看看。李旦希望能够搞清楚,这种有自主意识的魂体是否和现在的动植物变异有关系。而汤圆,想法很简单,哪热闹去哪插一脚。

听了汤圆的话,李旦心里一阵气闷,明明自己才是自由职业者,或者说是无业游民。可怎么看,都没有身具正式编制的汤圆活的自在。好吧,不管怎么说他是记者,只要回来写写过程、说说心得,都算是完成了工作。

如果不是前些年出生入死地挣了些家底,李旦都要羡慕自己的这位老同学了。金光闪闪的学历证书,国家授予的正式编制,都开放四十年了,依旧硬实的铁饭碗。

当然,汤圆并不是这个时代最逍遥的受益者,至少和各种二代、娶得好、嫁得好的相比,他只是比自己享受的优越性多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李旦最近一直有种感觉,这次变异应该不止是动植物灾变那么简单,如果这次的事情不能在短期内解决或者是自行停止,这个社会、这个世界也许会真的变出一副新的样子,具体会是什么样,他现在也很模糊。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之前所有的秩序可能因此而变,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更确切的说,李旦已经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气息,从一道看不见的门缝中透露出来。

这些,他并没有和汤圆交流,因为还只是一种直觉。

他相信,刘诺应该也会有些预感,但她同样不会告诉汤圆,有时候,真理可能是在少数人手里的,但更多的时候,绝大多数人会站在对的一边,不是因为他们的选择有多么明知,而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盲从的。

在陈洁赶到位于西江上游的这个村落时,李旦和汤圆也登上了南下的列车。原本汤圆建议坐飞机过去,不过李旦说服了他。在每一次灾变开始后,最初的一段时间是最危险的。

不管这种危险来自灾变本身还是由于陌生带来的无知,对此汤圆自然明白。所谓来的早不如来得巧。

陈洁来到这个位于一个小盆地中的村子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外来者。由于村子离最近的城市也有100多公里,住旅馆是不可能的,多数人都选择了租住在农户家中。

这里是典型的传统稻作区,山间的平地有些零碎,能够种植的区域基本上都被利用了,有些水田的面积还不到一亩,大概一个月前晚稻已经收割。田间只剩下枯黄的稻茬和浅浅的泥水。

偶尔,能看到村里的半大孩子,在稻田里东瞧西望,听说是在找黄鳝。

陈洁住在一户人家,这里还住着五个来自临近城市的网友,这些人从十八九岁到三十几岁,来自一个城市探险社群。说白了就是对一些灵异事件比较感兴趣,经常在一起交流,或者结伴到一些传说有鬼的地方探险。

陈洁虽然没有主动和他们交流,不过吃饭的时候,几个人还是告诉她这个村子的人虽然很高兴见到他们这些外来者,但是只限于欢迎他们来村里旅游和住宿,一旦提到“还魂”的事情,村里的成年人都会出言告诫,不要再提这个事儿。

陈洁相信,这些网友们说的是真的。来这里的路上,她已经查阅了一些资料,对当地人的风俗有了些了解。

所谓还魂,其实就是叫魂。这种习俗在国内的很多地方都有:一般,遇到未成年的孩子夭折,按照规矩是不能葬入墓地的。最好是由男性长辈或者同族中胆量比较大的单身汉用一根木棍垫在后背,然后把死去的孩子绑上去。

背尸人会找个常人不喜欢去的野地,悄悄地把尸体埋葬。然后把棍子插在埋尸的地方,这样才能避免孩子的魂跟着他回家。

但是,每年的清明、七月十五、十月初十,家里人都要到一些道路交叉处,或者特殊的地段去呼喊孩子的名字。这是因为,孩子去世时太小,魂不全,自己容易迷路,每次遇到特殊的日子叫叫魂,才能帮他找到去黄泉的路。

陈洁从几位网友的叙述中已经明确,视频中老人的举动正是“叫魂”,而且对象同样是早夭的孩子。

从这点来说,此地的风俗并不算特别。唯一特殊的是,其他地方的“叫魂”都是活人的一种寄托,而这个村里叫魂,却真的把魂叫了回来。

陈洁到来的当天,就想去视频中的水塘去看看。可惜村里的人都不肯带路,连已经来了一天的网友也没有摸出来那个池塘到底在哪里。甚至,他们去那座视频里出现的小院时,也被挡了出来。

门边贴了一张白纸,上面只有四个大字:“生人勿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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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2章 怪村怪人 陈洁听了这个事情之后,也不再去关注那个院子。这时,看着在田间寻找黄鳝的几个少年,她嘴角挂着笑意,只是在十几米外静静地看着,并没有去打扰。

和她同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几人刚好要出门寻找那个视频中的池塘,看着这个完全分不出年纪的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前面一片寂寥的稻田,都感觉有点奇怪。前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她在看什么呢?

一个二十出头的蓝毛正想上前去问问陈洁,胳膊马上被两个同伴扯住,小声说:

“这人不正常,别过去!”

几个人没有靠近反而轻手轻脚从旁边的小路上绕过去,向着山里走去,直到走出几百米后,一行人才放开声音。一个女生道:“这个村子本来就不正常,外面来的人也一样,除了我们几个一起过来算是知根知底,你知道谁是活人,谁是死人?”

他们前后的话陈洁都听到了,不过并没有在意,这些年轻人是来猎奇的,但他们也说对了一点,这个村子确实有活人也有死人。

比如,正在田里捉黄鳝的这几个孩子,刚才的那伙人并没有看到。但是,在陈洁眼里,他们的形象格外鲜活,远比视频中的那个影子真实多了,眼下可是白天!

大约五百米外,村边的一株阴香树下,一个老人正在向这边观望。这人身材瘦高,脸上虽然皱纹不多,目光却非常复杂,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几分钟,一直在看着陈洁站立的方向。

田间的几个孩子他也注意到了,而且这两天都会在观察一番,但是今天却意外地看到了陈洁,而且很明显,她也可以看到这些孩子。

几分钟后,陈洁猛地回头,看到了村边那株大树,但树下空空地,并没有人,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几秒钟前,瘦高的老人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洁的背影,转身离开。一路上,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很明显村里的人也不认识他。

不过,有几个村民知道,这个老人前天开始住进了老康的院子。第二天门前就出现了生人勿近这张白纸。而老康正是视频中招魂的那位老爷子,只是,自从那晚回家后,他就再也没有出过门。

老康是村里人对他背地里的称呼,当着面,大家或者叫一声康爷爷,或者干脆远远躲开。老康就是一个孤老头子,名字已经没有人知道,之所以不被村里人待见主要的原因是他是一个命很毒的人。

村里人都知道,老康年轻的时候曾经结过两次婚。第一个妻子进门半年就怀孕了,几个月后就非常显身子。当时老康才二十多岁,每天高高兴兴下田,还经常跑到山里去挖点药材拿到临近的镇子上卖掉。

当时,村里的女人都说,老康的媳妇肚子大怀的一定是双胞胎,眼看着怀胎十月,即将分娩。村里人产婆说,这双胞胎她可不敢接,最好是送到城里的医院。老康一听觉得也对,毕竟离预产期还有几天,当下备了车,推着媳妇上了路。

村子向外走23里地,就是一个大村镇,那里有通往县城的汽车。对身强力壮的老康来说,这点路不是问题。一路上他还不停地给媳妇说笑话,两人倒也快活。

离开村子不久,来到一座木桥前的时候,桥上一辆牛车停在那里,刚好挡住去路。赶车的人是外乡人,说自己的牛累了要歇歇脚。老康就说,你赶到桥下去歇着也没有几步,两人说了半天,那人才赶着牛车往前走。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老康要推着媳妇去赶死。

听对方骂的难听,老康马上就想冲上去。却被媳妇叫住,于是闷头推着车山桥。刚刚走到桥中间,忽然就感觉脚下一松。老康的脑子翁地一下,桥塌了!

他自己先掉进水里,因为被车拦了一下,媳妇滚落到老桥断开的一道木柱子上。那桥柱原本有碗口粗,但是桥一塌,柱子也被拉扯劈开,头上变成了尖的,刚好从媳妇的背后插入,又透过肚皮露出血红的尖茬来。

老康疯了一样地游过去,想把媳妇从桥柱上卸下来,可惜在水里根本用不上劲儿。媳妇开始还在大声喊叫,几分钟后就变成了细微的呻吟,血水顺着桥柱向下淌到老康的手上、脸上,又流进水中。

他绝望地喊叫,但是原本刚下桥的那辆牛车已经不见了,那个咒骂他的家伙跑得连影子都没了,而附近根本没有其他人。

很快,在老康的身边十几米长的河水都被染成暗红色。十几分钟过后,媳妇已经没了声音,头也彻底垂了下来,但是两只眼睛却没有闭上,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老康,那目光里,有痛苦、惊慌、不舍,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

事后,官方公布的调查结果是,那座木桥年久失修!

但是,老康却一直在桥周围找那个赶牛车的家伙,他始终认为,如果不是那个家伙咒自己,媳妇和她肚子里的两个孩子都不会死。

可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老康花了十年的时间也没有找到。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恨和伤都渐渐淡了下来。慢慢地又恢复到种田、采药,攒钱的老路上来。

在他37岁那年,有人给他说了一个邻村的寡妇。对方比他小几岁,守寡五六年了,也没有孩子,条件倒是合适。两人很快结了婚。

婚后第二年,妻子生下一个男孩儿,一家人和和美美,老康的日子又有奔头了。两口子看孩子特别骄,直到9岁的时候,才把他送到二十多里外的中心小学去上学。

一星期还没上完,学校老师来到家里,说是孩子逃学和同学去附近的水库玩,结果溺水淹死了。老康当时人就呆了,妻子更是疯了一样拿起菜刀就要和老师拼命。村干部再三劝阻,才把老师安全带走。

老康的妻子当夜赶到学校,看完孩子的尸体,当场拿出一瓶农药快速喝下,别人发现后,马上送去医院,结果也没有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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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3章 亡魂归 老康两次结婚,两个妻子和三个孩子都死了,全是意外死亡,按村里人的话说是横死。老康命硬,克妻克子克人的说法也便成了大家的共识。所以,除了村干部不得已去和他说几句,其他人都是能躲着尽量不和他有任何瓜葛。

以前,老康自己从来不信什么命,第二次组建家庭彻底失败后,他开始相信,自己的这些遭遇应该是触犯了什么神灵。

除了种田、采药之外,他开始找相关的书籍来看,他看的书都不是市面上可以买到的那种,而是走村串户专门收集一些巫、神、祭祀方面的老书。有些村子里还有活着的巫师,没有书,他就献上草药,听人家说,然后记录下来。

开始的时候,他其实就是想搞清楚,自己到底命犯哪位神灵。不过看多了,慢慢地他也摸出了一些门道,譬如有些书里就说死者的亡魂是可以召回的。

虽然麻烦一些,甚至有的办法很危险。比如,为数不多的招魂方法里,都提到,亡魂一旦出现,除了专门的巫师,普通人不能与其接触,否则自己的生魂就会被吸走。但是,对于被神灵厌弃,被村民遗弃的老鳏夫,这些对老康来说不算什么。

看得多了,他就想着试试,不论是妻子或者儿子,只要能召回来一个,哪怕不能像正常人一样,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下田,只要有个影子站在那儿,终归是个伴儿。

老康一个人种田、采药,吃穿用度能省则省,这些年,其实攒下不少钱。但是基本都用到了招魂上,黄纸、金箔、药水、古钱,这些用具、材料买起来从来不缩手缩脚。

但是,过去十几年,他的努力一无所获。不过他觉得,既然这些老书能够传承百年、千年,肯定不可能全是骗人的。

上个月开始,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虽然老康行事乖张,但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他还是一直坚持的,比如说招魂的地点。这一带的人。祖祖辈辈都相信,阴气比较重的几个日子里,成人的亡魂会在十字路口徘徊。而孩子的亡魂,会漂在一些特殊的水塘里。

两个死去的妻子都是成年人。每到祭祀的日子里,老康都会等着其他祭祀的乡亲走散了,才来到村外的十字路口,摆出祭品,嘴里喃喃念叨着亡人的名字。不过除了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稍后,他又会赶到山凹内的一个水塘。那个地方的水面方圆不过三四亩,被当地人称为天窗,实际上是地下河露出地表的一部分。

老康相信,孩子死后因为魂不全,无法进入黄泉。所以,只能沿着地下河漂,平常这些亡魂都是懵懵懂懂的。但是,到了鬼节、十月一这些阴阳交汇的大日子,孩子的魂就会通过这些天窗冒出头来,找自己的家人。

点魂灯、系丝线,这些其他村民也会做。但是老康的魂灯却与众不同,他把黄纸用金漆画了从书里看来的引魂图,然后点上自己的血,烧了之后和灯油混在一起。

这次十月一,他前后来招了三次魂。前两次,都成功了,两个比手掌长不了多少的小人,先后顺着丝线找到门上。说实话,看着他们有些模糊的身体上拇指肚大小的手和脚,老康哭了。他觉得,这两个小东西,正是自己未曾谋面的双胞胎孩子。

于是,他找来两个瓦盆,装了从山洞里打来的没有见过光的水,把两个小东西引进去,然后放在被封得严严实实的卧室里,像养鱼一样养起来。

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听见水盆里传出“啊”“噢”的叫声,声音很轻,也非常含混,像是小猫的呜咽,又像是山里的猫头鹰。不过两个孩子当年没有出生就夭折了,不会说话也是可以理解的。

好在,这两次,都没有人看到。

不过,白天的时候,外面响起了久违的敲门声。开始的时候,老康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招魂的事情是不是被人发现了。就赶紧把两个瓦盆端到床上,有仔仔细细盖好,这才出来应门。

门打开,外面却站着一个陌生人。确切的说,是个老和尚。虽然,老康和村里多数人一样并不信佛,但是这个六十上下的僧人,头上有戒疤,一身青衣,手里还有念珠,确实像个和尚。

和尚,没有说话,原本耷拉的眼皮猛地抬起来,两眼特别亮。老康一对上这双眼睛,马上就觉得这是神明派来度化自己的,当下也没有说话,就把人让了进去。

最奇诡的是,老康竟然直接把和尚领进了黑魆魆的卧室,然后把床上的瓦盆端出来,规规矩矩摆在老和尚的面前。说来也奇怪,水里半透明的两个小东西竟然像见到亲人一般,争着从水里跳起来,化作两道流光钻进了和尚的眉心。

老康则木呆呆地站在旁边,两眼无神地看着这一切。

当天晚上,老康再次独自出门招魂。刚好遇到一名游人,后面的情况都被拍摄下来。老康自己并不知道,因为回到家里之后,他就跪在和尚面前,接受抚顶,枯瘦的手掌轻轻拂过他的头顶时,老康的身体瞬间就消失了,只留下一身衣衫。

视频里,那个驻足在门前的亡魂最终也消失了。但是没有人知道,它是进了门还是沿着丝线返回水中。拍摄的游人,看到这个影子消失后,就惶惶然地跑了。

其实,如果他在停留十分钟,就会看到,老康家的大门打开,一位年老的和尚亲手把那个影子系到丝线上,影子立刻顺着丝线飞跑,一直回到水中。

但是,半夜时分,这个影子再次出现在丝线上,目标是老康家。而在它的身后,大小不一的影子一个个跟上来,一直持续到鸡叫之前的一刻。

这段时间,整个村子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不论是村民、还是拍摄视频的游人,都陷入昏睡之中。没有一个人发现这惊悚的一幕。

只是在天亮之后,早起的村民看到老康家的门前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生人勿近的字。但是,没有人去问,这字是不是老康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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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4章 初探 李旦和汤圆赶到这里,已经是农历十月初五的下午。

进村的时候,就发现这里远比想象的热闹。操着各种口音的人在狭窄的村路上来回穿梭,不少人和汤圆一样在脖子上挂着专业相机。

“果然是网络时代,这么偏僻的一个地方都能招这么多人。”汤圆面对这些专业和非专业的“同行”们,禁不住生出一番感慨。

进去没多久,已经有村民上前招揽住宿。李旦请汤圆先带着行李去安排住宿,自己则问了几句,就朝村西走去。传说中亡魂回门的那一家就在那边,村民指了方向并没有多说。不过路上倒是遇到两个小青年,他们是昨天到的,见李旦询问倒是也不遮掩。

“那个院子住这一个老头儿,说是叫老康,不过院子现在已经被警察封了,说是里面发生了凶杀案,而且人没了,只留下一套老康的衣服。也不知道作案的是人是鬼,不过我们听说是怨鬼索命,那个老康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姓冯的青年也是附近城市探险圈子的一员,只是工作忙,昨天周五,就请了半天假赶了过来。另外一个矮个的是他的同事,跟过来看稀奇。

听闻李旦想过去看看,两人倒是很热情,说村子不大,呆着也是无聊,干脆返身给李旦带路。李旦掏出烟来散了两根,两人倒是都接了火,抽起来。说起话来就更放开了。

据小冯说,这个村子只有七八十户人家,原本窝在深山里没有人知晓,不过那条视频一出,马上成了热门“景区”。不过,他们昨天赶到后,一个小时不到,就把几大关键“景点”都转了个遍。

目前,来这个村的人必看的景点有三个:

第一就是老康的院子,之前来的说是门外有张纸写着“生人勿近”,所以大家也没敢进去。不过昨天上午,突然来了警察,勘察之后说是户主老康已经失踪,院子里除了一套衣服,什么都没有。随后就拉了警戒线。

第二大景点就是村外山凹里的一个水塘,当地人叫天窗,就是视频里引魂的那个地方,不过水面很小,也看不出什么也特别。

第三个“景点”,却有些特别,叫景点都是这群游客编排,其实就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每天都站在一片收割过的水田边上发呆,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据说,这个女人也是从外地赶来的,不过她一个人过来的,没人认识她。

矮个子撇了撇嘴说道:“都是大家太无聊了,才这么说,我上午去看了,漂亮是漂亮,不过总觉得神情有点问题,说不定是精神病。”

说完了,两人都哈哈一笑。李旦没有太在意,现在的人总喜欢认为制造一点乐趣,大家都跑到这里来看稀奇,结果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个长得出色点又行为比较特殊的,被人关注也是正常。

三人走到老康的院子前时,周围并没有人,虽然门前拉着一道警戒线,但是门并没有上锁,也没有警察在值守。不过,出于对警方的畏惧和对院子的恐惧,小冯和矮个儿,马上停下来。

李旦看了看他们,笑了一下说道:

“我先进去看看,两位帮我把个风,晚上我请客。”

两人本想说什么,阻拦一下,但看着李旦熟练地挑起警戒线进了门,也就没在说什么。还真的站在门外向四处扫视,准备一旦发现警察的影子,马上给里面报信儿。

李旦摇头在心里笑了笑,这俩人虽然是萍水相逢,话也不少,但本性还是非常老实的。

院子比想象中要大一些,一百多平米,石头铺地,收拾的很干净。正面是三间房子,没有采用村里常见的木制结构,而是用石头砌就的,看得出来,这位老康动手能力很强。

院子里,没有井,也没有接自来水,两个一米多高的大水缸靠在东墙下,上面盖着竹篾,掀开来,左边一缸是满的,右边的也只去了不到五分之一。结合之前的一些传闻,这说明老康或者说院子里的人,近几天没怎么用水。

屋檐上挂着十几块腊肉,但看着皮很薄还带着骨头,应该不是猪肉,可能是老康在山里打到的野物。推门进入堂屋,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桌椅,而是两个竹架,一个上面都架着几层笸箩,里面分别摊着晒干的石斛、田七等常见的草药。

另外一个竹架上只摆了一只笸箩,里面还剩下一小把类似干香菜的东西,看起,这种药草已经被用掉了不少。

李旦捏了一小撮,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结果马上感觉鼻腔奇痒,强忍着才没有打出喷嚏。再仔细看,阴干的小叶还能看到一些绒毛。从这两点看,李旦已经知道,这应该是鹅不食草。

《本草》中记载:石胡荽,生石缝及阴湿处,小草也。高二、三寸,冬月生苗,细茎小叶,形状宛如嫩胡荽,其气辛熏不堪食,鹅亦不食之。夏开细花,黄色,结细子,极易繁衍,僻地则铺满也。

这种草药主要用于治疗鼻炎,小时候,母亲就曾经给李旦说过一个小故事。

相传,很久以前有一个穷的孩子,得了鼻炎,长年鼻塞流黄脓鼻涕,臭哄哄的,其他孩子都不愿和他一起玩。他养了一群鹅,一天,他赶着鹅群到一个山边的地方吃草。饿坏了的鹅群见草就吃,惟独有一种又鲜又嫩的青草,鹅群却一口都不吃。

小孩觉得很奇怪,拔了一株用鼻子闻了一下,忽然打了几个喷嚏,鼻子顿时不塞了。后来,他每天都拔一点来闻闻,慢慢地再不流浓臭鼻涕了。同村还有几个患鼻炎的孩子,也用这种青草塞鼻,都很快治愈了。

由此,人们就给它取名“鹅不食草”。

不过,李旦却知道,这种草除了治病之外,还有一个用处,就是洗魂。前段时间,在湘西的时候,张余就和他说过,人新死魂出窍之后,意念杂乱不知所来,不知所望,以鹅不食草泡水浸之,则杂念清除,12时辰,则魂体圆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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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5章 相聚 李旦在老康的堂屋里发现鹅不食草后,马上想到了张余的洗魂之说。从这点上来看,老康肯定知道鹅不食草对亡魂的用途。

李旦把这一小把鹅不食草装进密封袋收了起来。转身又走进右边的屋子,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潮气扑面,而且没有任何光线,摸索着找到灯绳,拉开,40瓦的白炽灯照耀下,十几平米的小屋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间卧室,老式木床占去了一半的面积,朝南的窗户被棉被堵上了,床上的铺盖很简单,不显凌乱。竹席上靠床头处是一个碗口粗的竹枕,薄薄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床前的地上,白线划出了一个不大的圈,这应该是警方留下的貌似是案发的具体地点。不过,小冯要他们也提到,警察来的时候这里只剩下一套老康的衣服,这让李旦想起了一个人。

苟文生!

22号酒吧,发生的血案中,之所以判断是苟文生所为,主要的依据就是他的无魂蛊可以把人的身体完全吞噬,只留下衣服。

如果,小冯他们听来的传闻是真的,那么苟文生肯定在这个村子出现过,目前是不是离开不清楚,但这种作案手法,别人模仿不了。

卧室整体空间不大,除了这个白圈,唯一特别的是,窗边摆着两个瓦盆。很粗糙,但从外观来看,肯定不是夜壶之类的。李旦蹲下来里里外外检查了一下,里面还有些湿迹,用手指一抹,似乎有一层绿色的颜料。

仔细看这些绿色的粉末像是某种植物的碎末,李旦猛地意识到,这肯定是鹅不食草。也就是说,这两个瓦盆曾经被用于养魂,是老康所为,还是苟文生所为,目前还不好判断。

李旦从卧室出来又看了另外一边的杂物间,没有在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便转身出了院子。看着李旦出来,两人明显放松下来。对于普通人来说,私闯已经被警方查封的案发现场还是有些担心的。

不过李旦进去的时间不算太长,前后也就20多分钟,院子周围还真没有人过来。李旦马上问两人是否有门上原来“生人勿近”的照片,因为原物已经被警方带走。

小冯发了几个微信,不但一分钟,就有人传照片过来。村里来的多数是周边城市的探险爱好者,即便没见过面,在网上也打过交道。照片是一位已经于今天上午离开的网友传过来的。

图片很清楚,一张长方形的白纸,大概两尺宽,一尺多高,上面是四个黑色的大字,“生人勿近”。刚刚,李旦在老康的杂物间里确实看到了一沓类似的白纸,但旁边的瓶子里装的确实带有金屑的红色颜料,具体是什么他看不出来。

旁边的一只毛笔上蘸的也是红色颜料,肯定是没有墨汁的。

是苟文生带来的,然后又为了掩藏证据带走了?

这似乎有些不合理,之前的几次作案,苟文生似乎根本不会在意留下什么把柄。李旦猜想,这是他的自信造成的。吞噬大量人格之后,苟文生自视甚高,甚至把自己看成神只一样的存在。

再放大照片,李旦发现,看起来很像墨汁写就的字迹上,似乎覆着盖着一层发亮的东西,而字迹的笔画之间有晕影。调整了两次角度再看,李旦惊讶地发现,这墨迹似乎是浮在纸上的,或者说,字根本就不是写上去的。

李旦马上打电话给汤圆,希望他通过关系找一下当地警方。主要就是要确认一下,这张纸上的字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冯和同事继续带着李旦向村外走去,据他们说,这条线,可以看到另外两大景点,那个神秘的女人就站在村口外的一片稻田边,再往外走一里地就能到达招魂视频里的水塘。

三个人走到一株大阴香树下时,就看见了那道特别的身影。但是还没有等走过去,女人已经转过脸来。小冯和矮个儿都惊讶地张开了嘴,眼前的女人只穿着一条墨绿色的长裙,蓬松的头发随便披在脑后,但配上这张白皙无暇的脸时,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

实话说,这张脸上五官并不算漂亮,最多可以说比较精致,但是那眼神里的淡漠却让人不自觉地赶到自己的卑微。反过来,你会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是那种堪破是非,清丽出尘的感觉。

他们俩还在发呆的时候,女人的嘴角一弯,竟然笑了。而李旦也微笑着走过去。

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陈洁。

之前,她半夜出走,音讯全无。连Amy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确实没有料到,这条招魂的视频,把她也吸引了过来。而且听小冯他们讲,陈洁应该到的很早。

两人面对面站好时候,小冯和矮个儿已经识趣地往回走,李旦冲他们挥了挥手,喊了一声:“晚上见。”

两人答应着,快速走回村子。

稻田早已收割,看上去有些荒凉、破败。也许是陈洁留给游人的印象有些怪,只有几百米外,有那么三五人在往这边眺望。

此刻,田埂上只有两个人。

不过,李旦并没有马上开口。

“我已经来了三天了,一直在这边观察!”

陈洁说着指向右手一块田地,但是除了稻茬和泥水,李旦什么也没有看到,他凝眉带着疑问看向陈洁。

“有几个孩子,每天都在田里捉黄鳝,当然,他们不是活人,确切的说应该是这个村里早年死去的孩子。”

“你现在可以看见?”李旦问道。

“是的,我这次从湘西回来之后,就能看见一些以前看不见的东西了。我觉着很有意思,而且,他们也能看见我,只是不会和我说话。我一直站在这里,希望能发现,他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有结果吗?”

“目前还没有,每次都是忽然出现,玩儿几个小时,又忽然消失。”

“时间呢,每天要他们在这里的时间都一样长?”

“现在还不确定,第一天,一直呆到天黑,昨天,下午四点多就走了,今天他们出来的也晚,我估计要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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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6章 字迹消失 李旦此刻看不到田里的“孩子”,但是他相信陈洁不会无的放矢。便陪着她站在田埂上,向前观望。

“这些孩子好像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死了。”陈洁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我在这里只遇到了孩子,成年人和老人读没有见过,也许村里人的说法是真的,夭折的孩子灵魂一直是在暗河里漂着,根本没有机会进入另外一个世界,或者说之前他们一直被困在水里,这次被释放了出来。”

陈洁的话听起来有些模糊,不过她想表达的本来就是不确定的事情。这些孩子每天都会在日间在稻田里玩耍,反而在夜间回到某个地方,也许是他们亡魂所寄放的那个水塘。

来之前,李旦也想过,这种招魂的仪式在很多乡村都存在,但是多数只是生者的一种精神寄托。不论是这个村子丝线牵魂也好,还是头七还魂,以及河灯引魂等等,过去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民间一直在做。但真正把亡魂召回,甚至肉眼可见的,这还是第一次。

这个村里发生的事情,确实让人无法理解,但这也正好说明了一点,情况变了。以前生死之间是无法真正沟通的,且不论是否有阴间存在,人死了,他与阳世的一切联系就断了。

但视频里出现的东西,以及眼前陈洁所说的“孩子们”,都表明,生死之间的隔膜已经开始变薄,至少,少数亡魂已经开始试图和这个世界发生联系。

“变异的事情你怎么看?”

李旦一直觉得,这里的亡魂出现应该不是偶然,与京城及各地不断出现的动植物变异肯定有内在的联系。

“那扇门要开了。”

陈洁眼睛依旧看向前方,声音也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田里嬉戏的“孩子”,不过她的话还是让李旦有些惊讶。

“也许你不相信,但是我一直有这种感觉,在你看见的世界之外,肯定还有一个世界,人死后,亡魂就会进去到那边,当然,死亡不一定是唯一的通道,也许有其他的办法,同样可以进入到那边。

这两个世界就像是不同空间,但却一直在一个地方。有些位置是重合的,但是,这种重合之处,之前一直有类似门的东西在阻隔两边的来往和交流,不过这次门有开启的迹象。

这些孩子也许一直无法真正融入到那个世界,一直在门边徘徊,门稍微开启了一点,他们就有了出来的机会。动植物变异应该也是受这件事的影响。”

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这次开门会不会和之前的血祭有关系?”

问话的是汤圆,他已经安排好事情,赶了过来。

“你们看,这是之前老康家门外张贴的那张纸。

警方带回去后,上面的字很快就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字迹。

而且,纸上没有任何残留物,也没有提取到指纹,这么干净的处理手段,几乎可以和22号酒吧的血案媲美了。”

李旦看着汤圆手机上的那张白纸,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那些字迹肯定不是用笔墨写上去的。

陈洁却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说:

“那张纸我见过,上面的字是活的,就是视频里守在门前的亡魂变成的。”

“嗯?”

汤圆并不知道陈洁可以看见常人无法见到的东西,听了这话,忽然感觉空气里阴森森的。陈洁给出的答案也有些出乎李旦的意料。

“那个亡魂比较特殊,可以显出一定的形状,我猜想可能是因为找到了自己生前的家,可以说是有些物化了。

我过来的时候警方还没有到,纸上的字迹根本就不是墨汁写上去的,是那个网亡魂收缩变形,浮在纸上。我虽然看不到它的眼睛,但是能够感觉到,它不但是活着的,而且是醒着的,像是在守护那座院子。”

“当时院子里有人吗?”

“我没有进去,因为纸上的亡魂看起来只有五六岁,但是很凶,如果我当时推门的话,估计它会做点什么。他不像田里的这些孩子,我能看见他们,他们看不到我,而纸上的那个很明显能够看见我。”

陈洁回想着当时的情况,也有些不寒而栗。虽然那个亡魂在纸上留下的字迹,更像是一种运动轨迹,但是,那种速度给人的感觉是强大而危险的。好在,它守护的范围只是那座院子,并没有主动攻击。

“你确定,是亡魂吗?”

从陈洁的话语中,李旦听出了一丝异样。从湘西暗河的经历看,亡魂如烟,确实可以变形,但是要说他会组成组合成一句话,却有些匪夷所思了,他们虽然有一定的智商,但是表达威胁的时候,更多的是用声音和行动。

“它应该是在快速移动,我感觉,那几个字,应该是活动的轨迹。”

汤圆摸了摸下巴,慢慢说道:

“我怎么觉着这东西应该和蛊有些关系,亡魂也好、灵魂也好,我不确定是什么样子,但是要说写字至少古籍中记载不多。不过蛊会写字倒是有很多记录。”

“明朝正德年间,有一位叫王元的文人在郴州做幕僚,他在笔记中写过一件事:

一位乡中富户接连丢了两头耕牛,怀疑是被人盗卖或者宰杀了,就去告官。那个年代天下重农,县里的两名差役就去了他的家里蹲守了一夜,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可到第二天早上,牛又少了一头。这可是在差人的眼皮底下丢的,于是乡间都传闻这是鬼怪所为。不过,差役并不信,晚上直接住在牛棚里,瞪大眼睛盯着剩下的三头牛。

结果人定时分,眼看着其中的一头母牛,忽然开始流泪。古人都相信牛是感应力极强的动物,预见自己即将死亡的时候就会流泪。两位差役赶紧靠近这头牛,仔细检查。结果在牛腹下发现了一个一寸多的小孩,虽然小,却长得白白嫩嫩,见到两人还呲牙一笑。

其中一名差役年长,认出了这是蛊虫所化,当下拿出铜钱隔几米丢下一枚。小人果然看到钱就从牛身上跳下来,一枚一枚地吃下去。直到村外,另外一名差役已经准备好了黑狗血抬手就泼过去。

小人的一只胳膊被烧掉后大怒,留下一张白纸后逃掉了,纸上留下一句话:“汝等奸猾,必取尔命!”

结果,两名差役回县衙的路上双双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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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7章 特殊的葬俗 汤圆的话刚刚说完,李旦已经确信,那张所谓的“生人勿近”绝对是苟文生搞出来的。这个村子出现异像后,这家伙绝对来过。

“那个院子的主人老康已经失踪,据说,他人失踪了只留下一套衣服,这和苟文生之前的作案手段是完全一致的。我刚才进老康的院子里看了一圈,也发现作案现场特别干净,甚至连毛发、灰尘都没有,这也做实了肯定是苟文生驱蛊作案。,”

“我猜想,他过来应该和之前的血祭有关。我们之前就怀疑,近来出现的各种变异,包括这个村子亡魂回归,应该都和血祭有些关联。苟文生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有明确目的的。不然的话,他未必会放过你。”

说着,李旦看向陈洁。

虽然这样说,李旦其实也不能完全确定。

从时间上判断,陈洁来到村里苟文生应该还没有离开。如果按照之前的行为模式,杀掉陈洁对他来说不难。但是,他没有动手。

苟文生从来都不是一个善良之辈。从病人到朋友、老师、陌生人,死在他手上的人已经不下百人。这是一个心理变态的家伙,人命在他眼里只是工具。

对于李旦,他开始也曾考虑动手,但是后来在真正拥有无魂蛊这样的大杀器之后,反而“网开一面”。

李旦猜想,苟文生之所以不对自己动手,应该也是和《洛神赋图》的最终开启有关,确切的说,自己的血脉对苟文生是有价值的。反过来想,这次苟文生完全有机会杀掉陈洁,却没有动手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晚上七点。

三人回到租住的院落,请房东烧了几个菜,又喊来小冯和他的同事一起围坐桌边。大家相互介绍之后,小冯和矮个儿同事才知道戴眼镜的胖子竟然是一位来自京城的记者,而李旦更是专业私家侦探。这对于一直憋在小城里自娱自乐的他们来说,都是非常新鲜和令人羡慕的。

陈洁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小冯从她淡定的气质、少见的穿着猜测,这个女人身份肯定比两个男人更高。而且,听她的谈吐,阅历、眼光都不是自己这种小镇青年可以平视的。

不过,这两位怎么想,李旦三人心里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是李旦,请两人过来,一是感谢带路,而是希望他们能从当地人的角度说一些自己忽略的东西。

席间,汤圆主动说起了各地祭祀逝者的风俗,两人听完了也就着话题说起了本地的一些典故。

小冯的家乡就在距离此地70多里的一个村子里。他小时候曾经亲历过一件事情。

“我七岁的时候,村里的一个小女孩出疹子,可能是高烧不退,结果就没有挺过来,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岁。当天,我们这些小孩都被发动起来,大人交代要到村子周围去找个老人,不是指具体什么人,只要头发是白的,不管是流浪汉、要饭的,都可以,大体的意思就是要找个落魄的孤身老人。

我当时和一个小伙伴在村外的山路上遇到一个老头儿,看起来有70多岁,穿的很破,就死缠硬磨把他拉回村里。当时村里的老人马上准备了酒席,请他吃喝。一直喝到天黑透了,还给他塞了一些钱。然后才隆重地把老头儿送出门。

我当时胆子比较大,就拉了两个小孩儿跟在他后面。老头儿的背着一个竹筐,但不是很深,里面有个用竹篾包裹的东西,他一走那个东西就跟着晃”,好像有些重量。

直到出了村,老头儿把竹筐放下,走到一个树林去撒尿。我趁着这个风格机会跑到竹筐边。你知道,那个时候家里还是很穷的,我猜想那个竹筐里有可能是一大块腊肉,或者是腊鹅之类的。其实也不想偷,就是想看看。

我一边看着那个小树林儿,担心老头儿回来抓住我,一边使劲儿扒开那个竹篾,结果感觉手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难道是什么野味?那个时候,山里虽然动物少了,但是野兔、麂子还是有的。

我当时就在想,莫不是村里的大人想托这个老头儿办什么事儿,所以就送他一直麂子?

扒开一个圆形的口子以后,我借着月光往里看。结果里面竟然露出一张小脸,是人脸惨白惨白的,还半睁着眼睛,正式村里刚刚死掉的那个小女孩。而我刚才摸到的是她的头发!

我尖叫一声撒腿就跑,虽然我们那个时候已经不是太迷信,但是小孩儿都怕鬼啊,而且在我们的印象里,死人就是鬼。一旦被鬼盯上,她死的不甘心,肯定会拉冒犯她的人去阎王那里顶罪。

我一边深一脚浅一脚的跑,一边喊叫这自家的大人,可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我当时以为是鬼追上来了,吓得心跳都感觉不到了。跑出十几米后,脚下一绊就摔倒在地,结果头撞到一块石头上,立刻就昏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我妈告诉我,昨晚我走路撞到石头上,昏倒了,是被一个姓吴的老爷爷送回来了。我直觉这个姓吴的老爷子就是那个老头儿,马上问他长得什么样。

我妈说天也黑,没有看的太清楚,他把我放下就赶紧走了,说自己还有正事要办。她唯一的印象就是年纪挺大,还背着个大竹筐。我当时就惊得把自己的舌头都咬破了。

我已经确定,肯定是那个背着死孩子的老头儿。我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说故事,讲过阎王手下专门抓人的好像叫无常。这个老头儿又自称姓吴,我当时就觉着这个老头儿肯定是无常。

当时就吓哭了,哭着哭着又晕了过去。这次,我一直发了三天烧,才算好起来。爸爸问明白了原因就去找村里的几位老人。

他回来后,才告诉我,那个姓吴的老头儿,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那天主要是来背走了村里新死的小女孩的尸体。村里的老人说,这种夭折的孩子魂魄不全,死后可能缠着家人不放。所以要找个命硬的人把她带走,送到野地里埋掉。

而这个姓吴的老人,被我们几个孩子领回来后。村里的老人一问才知道,他的妻子、儿女早年都去世了,只剩下他孤身一人。这样的人命最硬,所以就酒宴招待,请他把小女孩的尸体背走埋掉。

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我虽然还是害怕,但也慢慢好起来。渐渐地,长大以后,反而对这些古灵精怪的事情特别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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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8章 鬼食 小冯讲完后,汤圆感慨不已。小声和李旦说道,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典型案例啊。从厌恶、恐惧到亲近、迷恋,这是很多人经历过的。但是,这种情况对多数人而言,并不会造成伤害。

不过李旦和陈洁却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都升起一种强烈的危机。

一个小时后,小冯和同事告辞,李旦借故送他们出门,除了院子又向前跟了十几米才停下脚步。两人回头挥了挥手,就向东边走去。很快,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这时,陈洁不声不响地走到身边,低声问道:

“他们往那边去了?”

“是,我过几分钟再跟过去看看。”

简单交流了两句,两人回身进了院子,这时原本消失的小冯和同事却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沿着一条小路,向南走去。月光之下,院子边的一株大树后面,汤圆使劲儿睁大眼睛,但是他确定,二十几米外一高一矮的两个人身边没有影子出现。

其实,从稻田回来的路上,李旦和汤圆已经对之前为他们带路的两个年轻人产生了怀疑。陈洁说稻田里每天都有孩子在嬉戏,这说明,这个村子已经成为生者与死者共同生活的一个特殊所在。

从这一点出发,汤圆笃定,这些亡魂绝大部分选择了隐形,但肯定也会有一些会利用这个机会尝试混迹在人群之中。之前遇到的小冯人长得白白净净,不说话的时候,眼里总有种迷惑。但是,面对李旦和汤圆这俩陌生人却表现的很善谈。

但是,李旦观察到一个细节,每次说完话的时候,小冯总会以手掩口,笑一下,虽然时间很短,但是这种笑容却让他想到了十几岁的小女孩,顽皮而羞涩,对,就是这种感觉。

开始,他以为这只是小冯有些娘气。毕竟,这个年代男人女气似乎也是一种时尚。在京城的时候,更有不少男子喜欢用香水,很远就能闻到。还有些男子像女人一样佩戴各种首饰,从耳环、项链,到鼻钳、舌钉等等。

不过,刚才在席间,汤圆的一个眼神却提醒了他。当时大家只顾着说话,也没有相互谦让,但是多少都吃了一些饭菜。不过小冯似乎一直没有动筷子,至少汤圆提醒后,他没有见小冯往嘴里送任何食物。

不过,令人费解的是,小冯面前的饭菜与他人跟前的相比,颜色要深的多,看起来就像是剩菜剩饭,看着就完全没有食欲。李旦趁着小冯说话的时候,还特意从他面前一盘干笋炒肉上夹了一筷子,原本脆韧的笋确实一夹即断。

李旦当时就闻到一股酸腐气,像是放了很久的。

汤圆假装搂着李旦额肩膀,却在他背上悄悄写了两个字。这是他俩小时候常玩儿的猜字游戏,所以李旦马上就猜出来,是“鬼食”二字。

再次看向小冯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这个人或者说这个青年绝对不是他自己所说的那么简单。

所以,李旦出来送行也好,陈洁跟过来也好,其实都是障眼法。躲在树后的汤圆才是真正的观察者。

看着两人在月下走远,三人才悄悄跟在后面。不过,在转过一个山坳的时候,前方的两人彻底消失,而不远处就是那个被当地人称为天窗的水塘。

走到近处,因为当地的石灰岩地基有净化作用,五六米深的水塘显得很清澈,不过离岸十几米的地方,水的颜色变深。汤圆在向当地的公安和媒体打听之后已经明白,这个所谓的天窗实质上就是地下河在地表露出的小片区域。

每个天窗都是和地下河相通的,但是此地水系特别复杂,很难以山脉作为分水岭的传统认知来确定,这个天窗关联的地下河最终汇入到哪一条江河。

不过,当地的一位电视台同行说,他们曾经跟拍过一个来自国外的洞穴探险队,在距离这个村子170多公里的一个天窗下潜的记录超过了200米。水下有狭小的洞穴通往更深处的地下河,但是当时探险队没有敢深入。

整个西南大区,发育充分的喀斯特地貌随处可见,有些地下河最终会流入底层,而不是去汇入江河。这也是确认过的事情,所以很难说清楚,每条地下河真实的情况。

这有些像是海底探险,人类确实已经创造过深潜万米的记录,但是面对无边无际,地形复杂的大洋底部,人类还是显得很无力。目前90%的海底对现代人来说都是未知。

几个人在水塘边观察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去。毕竟是夜里,他们还没有想冒险去潜入水中一探究竟。

几个人刚刚离开,山风吹过,水面微皱,距离中心不远的地方荡起一圈涟漪,一个长着黑色长发的脑袋,从水里露出,它对着几人离去的方向呲牙一笑,笑容顽皮而羞涩。

冯逸珍、阚东刚,这是小冯和同事自报的名字。他们所在的公司在这个省还算是小有名气。一回到小院,汤圆立刻找到媒体同行帮忙打听。虽然此刻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

半小时后,汤圆拜托的几路人马都纷纷回复。

这个过程中,陈洁一直在闭目养神,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想些什么。而李旦则凑过去,看着汤圆手机上一条条新来的微信。每个回复都很认真,有些甚至还附上了照片和视频。

大家的回复虽然侧重点有所不同,但基本确认了两点:

第一、这两个人确实是该公司的正式员工,其中冯逸珍已经加入公司五年,目前的职位是高级经理,而阚东刚虽然刚刚加入一年,但因为是海归,有国外名牌大学的硕士文凭,职位上反而要高一些,目前是副总监。

第二、冯逸珍的性别有些模糊,其上大学期间,应该是做过一次变性手术,但是不算太彻底,所以目前的对外身份是男性,但在熟人面前应该是表现为女性。

李旦不得不感慨,不论到了哪个时代,媒体无疑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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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9章 视频 汤圆的媒体朋友们确认了两点,一是冯逸珍、阚东刚两人所说的身份基本真实,二是,冯逸珍的性别认知有一定问题。

但是,李旦他们最关心的事情并没有得到解答,这两个人到底是人是鬼?

汤圆耐心地看完了一堆微信时候,还是没有气馁。笑着说道:

“还有一个没回复,这哥们网名叫麂子,特神,十几岁就辍学开始泡网,是一个超级大版主。在网上有民间户政处处长之名,想要找人,他比公安局还灵。我们再等会儿,我估计他那能有点料!”

直到二十多分钟后,汤圆的手机连续响起提示音。

“来了,真是麂子!”汤圆赶紧拿起手机。

点开屏幕后,竟然是三个视频。网名麂子的人,只在最后写了一句话:

“信息都在视频里,自己鉴定。”

李旦注意到,麂子的头像用的是一只猫头鹰,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点开第一支视频,放全屏,画面竟然全黑!

“坏的?”

李旦看向汤圆,他自己也有点拿不准,使劲儿挠了挠头。自己吹嘘了半天麂子多牛逼,结果哥们发来视频,还是坏的,这怎么说的?

“是不是手机没电了。”

汤圆正要拿起手机检查,陈洁抬手止住了他。轻声说道:“听!”

此刻,三人都屏住了呼吸,屋内完全安静下来。

“卡啦、卡啦…”

手机里,或者说是视频里传出声音,好像流水,又像是电流的声音,时断时续。

全黑的画面中,开始出现蓝色的亮光,一丝丝闪过,像是快速划过的火柴棍。然后,声音越来越密集,闪着蓝光的小棍也开始在画面中交叉飞动。

“这是飞棍儿吗?”汤圆摸着下巴,镜片后面露出兴奋之色。

“飞棍儿是什么?”

陈洁有些不解。李旦倒是听说过,似乎是一种类似UFO的超自然现象,但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也不是很清楚。

汤圆看到两人的神情,小声解释起来:

“大概是2000年初,有个摄制组在云居寺拍片子的时候,发现有些闪亮的物体总是在镜头里飞来飞去。开始大家以为是萤火虫,但是这些闪光的速度特别快。

后来大家也没在意,觉得回去后期处理一下就行了。结果在整理拍摄素材的时候,编导发现,几乎每一帧画面里都有这些亮光。仔细分析之后,人们发现这些光飞动的轨迹就像是一条条飞动的小棍儿,故而就命名为飞棍儿。

事后,有人研究了这些画面后计算出,这些神秘的光飞行速度高达每小时公里。这也就是说,其实画面的的棍状闪光体其实是某种物体的飞行轨迹。其自身的形状肯定不是棍状的,可能是圆形,也可能是矩形。

当时,我对这个事情也很感兴趣,就上网查了一下,结果,发现全世界有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发现。除了华夏之外,美国、欧洲均有相关的报道。

比如,30多年前,一个录像就在美国疯传。录像的拍摄地点是墨西哥一个山谷。由于山谷里栖息了很多燕子,因此称燕子谷。这里聚集了一些特技跳伞爱好者,马克·李奇专门负责拍摄运动员的特技动作。

马克在拍摄时就发现了这些物体,但他当时认为是燕子。但几周后当他重看这些画面时,发现那是一种未知的东西。他说:我不能确定它们的大小,有时看起来很大,有时又很小。后来我又多次拍到它们。它们不像是如今已知的任何物种,可以清楚地辨别出飞棍与燕子及昆虫之间的区别。

而在其中一组画面里,我们可以看见飞棍在刻意避开跳伞者,避免与他们接触,这说明飞棍是有智力的。

飞棍儿之所以被各国的神秘现象爱好者追捧,最关键的就在于这种东西有智慧。你们看,这个视频里的这些光线是不是有点像飞棍儿?”

汤圆刚刚说完,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画面里交差飞动的光线开始改变轨迹,形成了一个近乎圆形的光圈。而且速度也开始放慢,仔细看像是一个个光点围成了一圈。

紧接着,这个光圈开始爆出一团团烟雾,就像是马戏团点燃的火圈,只是,这种火焰和烟雾都是蓝色的。

就在这些光团要进一步放大的时候,视频里传出了一个声音:“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冯逸珍!”

李旦和汤圆同时喊出了这个名字。没错,视频里的声音就是冯逸珍的,陈洁也点了点头。三个人完全确认,这个视频的拍摄者应该就是他们在调查的人。那个自认为是个女人的男人。

第一支视频到此为止。

汤圆耸了一下肩膀说道:“虽然飞棍儿可遇不可求,而且目前还难以解释成因,但是,冯逸珍自称是城市探险爱好者,去拍摄这种超自然现象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过陈洁没有马上点头,而是看着李旦问道:

“你,有没有感觉,这些光,特别是那个圆环有些似曾相识?”

其实,李旦在看到视频最后部分时,已经感觉到非常诧异了。在湘西的地下溶洞里,特别是在战魂滩和随后的通道里,他和陈洁遇到了大量的残魂,视频里飞棍最后的样子,和那些残魂是何等相像?

唯一的区别就是,视频里的这个东西速度非常之快,而之前遇到的那些魂体平常更像是烟雾,直到发起攻击的时候才会爆发出比较高的速度。当然,人的肉眼是有自我调节功能的,也许把当时的情景拍摄下来,看到的会是另外一番情况。

不过,即便是这样,李旦和陈洁已经隐隐认定,冯逸珍所拍摄的东西应该就是一些亡魂,只是画面背景非常暗,没有参照物,暂时评估不出这些物体的大小。

有了这个共识之后,李旦示意汤圆点开第二只视频。

与第一支完全不同,这支视频一开始,画面就格外清晰。镜头对准的是一张脸,一张有些暗黄、发青的脸,虽然只是局部,但很容易判定,这是一张死者的脸。

等到整张脸完全进入画面的时候。三个人都禁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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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0章 寂静 第二条视频播放了几秒钟,在场的三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是因为画面中的脸,虽然这是一张死者的脸,但是三个人却全都认识。

这是一张女人的脸,而且是一个熟人,陈洁!

陈洁目前的身体是在湘西的时候得到的,其原来的身体被张氏一族留在了那个神秘的天坑里。

虽然,她已经明白,画面中自己原来的身体应该是军方实验室的基因人,但是毕竟自己曾经十几年和这具身体相伴,如今在视频里看到,总感觉怪怪的。

汤圆则小心的看了一眼陈洁和李旦,这次见到陈洁的时候,他就感觉和在杭州时变化不小。怎么说能,眼前的陈洁虽然和之前身材差不多,但要瘦一些,确切的说是骨架更小。

仔细观察眉眼和脸型似乎也有变化,比如原来陈洁的双眼皮很深,眼睛显得特别灵动。这次见面,她的眼睛却变成了小内双,虽然看上去也很美,不过目光却显得冷厉得多。

李旦没有告诉自己,他们在湘西的具体经历,但是汤圆已经猜到,陈洁身上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对于视频里陈洁的尸体,李旦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天坑被入侵了,否则以张氏一族的秉性,绝对不会允许外人那里去拍摄。虽然自己在那儿呆的时间不长,但对于天坑里的这家人,李旦却有种莫名的信任和亲近感。

当时,张氏提出把陈洁的尸体留在那里,他们更多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对于美军的实验,他们不是很了解,但是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具尸体应该是被恶灵控制过的,所以,很有可能产生难以控制的后果。

紧接着,画面里出现了第二具尸体。李旦紧握拳头,才不至于让自己叫出声来。

画面中,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是天坑内的张氏老祖,张成一!

后面的画面渐渐快起来,又出现了三十多具尸体。有些,李旦认识,比如张余,以及帮助过自己的几位村民。

更多的尸体,则从未见过。

不过,李旦从尸体的皮肤颜色基本可分辨出,张成一老人和张余这些人面色还算比较正常,看起来死亡时间不超过3天,但是陈洁的身体以及其他一些则看起来明显放置了很长时间。

通过上次的交流,李旦已经清楚,天坑里的张氏其实是道门的一支。不论是悬尸还是移魂,甚至是用魂阵来守住出入口。这些都说明了一件事,张氏一族在处理和保存尸体这件事上,是有独特的手段的。

包括陈洁目前使用的这具身体,也是有几十年历史的悬尸,但移魂后,丝毫没有出现组织、器官衰竭,或者不相容。

这段视频如果是真的,那么天坑肯定已经彻底陷落。

这段视频不长,就是展示了这些尸体,而且全程没有声音。

汤圆看向两人,点了一下头,打开了第三支视频。

与刚才的两支不同,这个视频比较正常,是一支航拍的风景片。画面中有大片的山岭,与下面的平地对比,山峰的高度非常大,目测垂直高度都在四五百米,而平地其实都是山间的小坝子,里面有农舍、梯田,倒是和眼下的这个村子有几分相似。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小村子,看房舍的分布应该有二三十户人家,但是梯田上的玉米长得稀稀拉拉,高度也不一致,根本不像是专门种植的。

镜头拉近,所有的农舍院门和屋门都敞开着,但是没有人影出现,院子里也没有任何鸡鸭。

画面下方飘出一行字幕:

“这个村子原有人口27户,大部分人都姓冯,在21年前,这里的人口一夜之间彻底消失,唯一的幸存者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名叫冯逸珍。这是三年前拍摄的视频,目前这个村子已经查无所踪,坐标所在地点已经变成大山。”

视频播放完,三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几分钟后,汤圆才开口道:“你们觉得这是真的吗?”

李旦想起第二段视频中,那些熟悉的脸,沉声道:

“应该是真的,不过你最好问问麂子,这些视频是从哪里来的?”

“ok”

汤圆马上拨打对方电话,可惜,电话中一直是忙音,没有振铃、也没有任何提示。

“咦,没信号了!”李旦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机,也已经没有了通讯信号,更别说上网了。

“怎么会断网呢,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在汤圆抱怨地摆弄着手机的时候,陈洁已经推开屋门,月光之下的院子静悄悄的,房东的屋里已经熄了灯,但奇怪的是,屋门却敞开着。

原本养在院子一角的几只鸡此刻也不见了,这个村子是不搭鸡舍的,刚才回来的时候,还能看见几只鸡在墙边或趴或站。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静,真的是一点声音都没有,风、树叶、鸟叫、虫鸣,各种一直充斥在这个小村子里的声音,忽然间全部消失了。

跟出来的李旦和汤圆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个村子里本地人加上游客至少有300人,而此刻,放眼望去,所有的房屋都掩藏在黑夜之中,没有任何光亮。三人全部出来后,连他们刚才呆的这间屋里的电灯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熄灭了。

“不会是真的是闹鬼吧?”

汤圆看着身后黑魆魆的房间,心里一阵后怕,如果不是跟着李旦一起出来,自己一个人留在屋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李旦没有说话,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走向房东的屋子。这座院子里一共有六间房子,自然地分为东西两部分。西边住着房东夫妻俩,两人都已经年过五十,据说独子在粤打工。李旦他们包下了东边的三间,据说是给儿子预备的婚房。

两部分院子中间没有围墙相隔,立在中间的压水井,算是一个边界标志。西边三间,左边是厨房,右边是个杂物间,中间比较大的屋子就是房东夫妻的卧室。

此刻,有些掉漆的屋门敞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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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1章 指甲 李旦没有进门,对着屋子里喊了两声,但是等了一分钟后,也没有任何回应。手电光照上去,三人赫然发现,敞开的屋门中间挂着一张方圆半米多的蜘蛛网。最不可思议的是,网中间的小指盖大小的蜘蛛已经彻底干了,死去的时间应该也不短了!

种种迹象都在证明一件事,眼前的所谓房东卧室已经多年没有住过人了。

“不会吧,咱们回来的时候,房东大叔还和我打招呼呐!”

汤圆惊讶地差点咬了舌头,这刚才还在给自己做饭的房东怎么消失了呢?如果这屋子真的已经空了很久了,那刚才给他们做饭的岂不是鬼魂?

如果真的是鬼魂做的饭菜,自己还吃了那么多……

汤圆越想越可怕,自己当时还在和李旦琢磨冯逸珍为啥不动筷子的事情,没想到真正中招的是自己这些人。

“吃了鬼做的东西会怎么样,应该不会死吧?”

陈洁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的感觉是很敏锐的,如果房东是鬼,她一进院子就能发现。而当时,除了发现冯逸珍和他的同伴有些异常,村里的其他人都没有让陈洁感到有什么特殊之处。

回想一下自己在这个村子渡过的三天,除了老康的院子和稻田里的那群孩子,不论村民还是外来者,她可以确认都是正常人。

“会不会是视频有问题?”

李旦和陈洁的想法差不多,他回想到进村以来的一幕幕场景。不论是外来的一百多看热闹的人,孩子村里的老人孩子,与其他村落没有任何区别。即便是陈洁驻足的田埂,那片已经收割过的稻田,那些稻茬也是不久之前的。绝对不是遗弃了很久的样子。

而且,晚上所吃的饭菜,油盐调味之外,主人还特意放了不少辣椒,那个火辣辣的味道是骗不了人的。而他听张余说过,鬼不食重味。不论咸,还是辣,这些肯定不是鬼能够烹调出来的。

况且,如果房东夫妻真的是亡者,冯逸珍肯定不会以那种方式进餐。

但眼前的场景也是实实在在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眼下周围的一切都是幻境。就像是自己在梦中经历过的那些一样,只不过,这一次额梦境中自己是绝对清醒的,而且是和汤圆、陈洁一起。

任何幻觉都需要媒介,要么是饭菜有问题,要么就是刚才发来的视频。不过,他直觉,问题应该是出在视频上。

之前,那个叫麂子的人,也说过“信息都在视频里”。表面上看,这句话似乎是告诉醒汤圆,关于冯逸珍的事情,看完视频就会有一个答案。但是,也可以理解为,进到视频里就会明白一些事情。

“不会吧,麂子可是江湖声名赫赫的,他应该不会用一段有问题的视频来害我。”

虽然嘴上这样说,汤圆还是赶紧打开手机,但是微信已经无法登陆。这才想起来,眼前已经没有任何信号了。

“我们出去看看!”

就在三个人走出院门的一瞬间,身后院墙屋舍瞬间改变了模样,原本还算高大的门楼已经变成人了一个只有一米多宽的窄窄的门洞,房子也少了三间。

李旦回头凝望了片刻,心里更加坚信,此刻他们可定是在某种幻境之中。

月光照射的荒草和树叶上,像是下了一层白霜,耳边除了三人的脚步声,周围依旧是一片死寂。

他们沿着原来的村路向外走的同时,身后的场景也跟着改变。屋子、院子、树木都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改变。就像是有人在不断调整游戏场景设定一样,不过他们已经没有兴趣去看了。

现在,大家只想着一件事,怎么才能脱离这个死气沉沉的环境。

大约走出三百多米,到了村口,一株大阴香树就在前面。李旦记得很清楚,下午冯逸珍他们给自己带路,就是走到这棵树边,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陈洁。

陈洁对这棵大树也有印象,到来的第一天,她就感觉有一道目光在这株大树下一直在窥探自己。但是回头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影。

三人,没有停留,又向前走了二十多米。忽然,汤圆猛地拍了一下李旦的肩膀,使劲指着路边的草丛,面色有些苍白。

李旦立刻停住脚步,在汤圆所指的方向,一个竹框半露出来,一个用竹篾包裹的东西斜放在里面。看高度应该有一米五到一米六。走到近前,李旦把手电光扫了过去。

“是人!”

汤圆好歹是跑政法的记者出身。虽然有点儿害怕,但还是走过去凑近了观看。这个竹筐有些老旧,上面的有些竹条都已经翘起来。里面竹篾包裹起来的东西也有破损,上端露出了半个手掌大的一块。

就是这个小小的窟窿,已经足以让人看清,竹篾里包裹的是一个人。这个人的皮肤非常干燥,五官基本已经变形。但是从少许头发、眉毛、胡须上看,这应该是一位老人。

之前,冯逸珍给大家讲述夭折孩子葬俗的故事。不过,李旦一直感觉,他肯定是隐藏了一些东西。不然的活,一个六七岁的幼童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老人走到荒凉的村外,这种事情很难让人信服。

不过,当时冯逸珍的讲述非常认真,李旦也没有马上去揭穿些什么。

李旦上前,把竹篾包裹的尸体拉了出来,放在田埂上。月光之下,这具已经接近木乃伊的尸体上有很明显的伤痕,多数集中在脖颈上。只是年代久远,伤痕的变成了一些小小的裂口。

李旦把光照射上去,陈洁仔细辨别,发现每道裂口的宽度都很小,多数不足一厘米。而且每个裂口都呈月牙形,虽然伤口小而短,但是深度却很吓人,每个估计都有四五厘米。

汤圆这时候也凑了过来,看了几秒钟,马上大声说道:

“是指甲,这个老头儿绝对是被人指甲掐死的。我以前就采访过类似的案子。

12年冬天,京城附近的L市发生了一起灭门案,当时一家三代六口人遇害,你们有印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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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2章 灭门 12年冬天的那起灭门案,凶手最后被定位其中的一名死者,也就是这家的女婿。但亲身前往采访的汤圆却有不同的看法。

“当时正是腊月,我得到消息立刻开车过去,到的时候,刑警队的人还在,尸体也没有运走。我当时一进门就感觉到很蹊跷,这个案子和我之前见过的凶杀案现场太不一样了。

这一家六口住在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里,两个老人住正房,儿子、儿媳妇住在东边的卧室,来走亲戚的女儿、女婿住在西边的客房。六人死亡时间都被定在24小时之内,六人死亡的时间,前后应该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最诡异的是,三个房间的门都是从里面反锁的,警方赶到后才破开门。而且六名死者身上的伤痕都非常密集,从露出的手脚、面部、颈部看,基本上呈现出鱼鳞状分布。

虽然死者穿着内衣,但是法医检查后说,他们全身都遍布这样的伤痕,那种场面,让我想起了一个词,千刀万剐。古代的剐刑据说就是剥去衣服套上渔网,勒紧后,网眼里露出的皮肉,一块块削掉。

而六名死者的伤与千刀万剐唯一不同的就是,皮肉没有被割下来。但是每一个伤口深度都有三厘米以上。最可怕的是,两位老人甚至连眼球也被挖了出来。看起来,凶手应该和这家人有深仇大恨。

我当时和现场的刑警队长咨询,他说,勘察的时候,他们在那个女婿的身边发现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初步判断是这场血案的凶器。虽然上面没有血迹,但是这么小的伤口,只可能是用这么小的刀具实施的。

我当时就问,六个人,没人身上都有几百个这样的伤口,如果真的是用这把小刀,哪怕这些死者已经失去意识,这些伤痕需要割多久?和法医所说的在一个小时内死亡,有些对不上啊。

何况,这个女婿自己身上也一样被密密麻麻地割了几百刀,甚至后背的伤口也是整整齐齐,没有人协助的话,他是怎么做到的?

后来,在采访周围邻居的时候,住在三楼的一位小伙子告诉我,这家人原本有一个7岁的小孙子,但是一年前因病死了。这个孩子的父母,之前一直在外地工作,孩子就交给年迈的爷爷奶奶带着。两个老人脾气都不太好,经常大声呵斥孩子,至于打没打过,不是很清楚。

孩子六岁的时候突然病倒,他的父母这才从外地赶回来,但是孩子的病一直没看好,刚过七岁就死了。”

我按照他说的情况去医院调查了一下,当时的主治医生说,孩子送来的时候骨瘦如柴,表现就是厌食,吃什么吐什么,血检、肝功、肠胃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问题,后来说脑部彩超的时候,发现他的颞叶上曾经发生过小型的血肿。

因为孩子太瘦弱,医院就只能输液维持他的身体机能,希望待身体状况改善后再对脑部的问题做进一步处理,不过到了后期,孩子对于营养液也不再吸收。最后全身器官衰竭而死,其实说白了,这孩子就是饿死的。

医生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也怀疑孩子被殴打或者虐待的时候伤了头部。一般来说,大脑颞叶主要是负责听神经以及记忆和情感的脑部区域,但是这个地方的损伤是否是造成孩子厌食的原因,医生也说不清楚。

后来,我又采访了孩子生前的幼儿园和小学老师。两个人对这个孩子的评价出奇的相似:聪明好学、待人友善。

我当时就迷糊了,这么好的孩子为啥会被虐待,甚至还可能是被打伤了脑子。

我采访孩子的姑姑时才算搞明白了一点儿,她说,这个孩子小的时候特别可爱,但是五岁以后就突然转了性子,在家的时候经常捉弄两位老人。其实说捉弄有点轻了,他不知道和谁学的,在爷爷奶奶的水杯里放磨碎的安眠药。

开始,老人没有发现,但是早上醒来的时候身上总会出现一些伤痕。后来爷爷才发现,自己喝的水味道不对。他悄悄观察才发现是小孙子在给自己和他奶奶下药。

老头儿气坏了,第一次狠狠地打了孙子一顿。可没想到,孙子根本就没有悔改的意思,甚至把家里的蟑螂药掺在爷爷奶奶的稀饭里。老头儿、老太太觉着这个孙子忘恩负义,就开始经常打骂他。

几个月后,这个孩子突然就开始绝食。他虽然没有说,确是真的什么都不吃。直到后来死亡。

我当时还专门跑到这个孩子的墓地去看了看,那天刚好有点阴天。墓碑上的照片应该是得病前拍的,笑的很好看,根本就看不出来心理有问题。

那个公墓有点拥挤,每个墓碑之间相隔不到30厘米。

我无意间往两边的看了看,结果发现左边墓碑上一位老者的照片上有很多半圆形的痕迹,和现场死者身上的伤痕很像,然后我又看了右边墓碑上一位青年人的照片,也出现了同样的痕迹。

当时,我就检查了周围的几十座墓碑,围绕在孩子墓碑周围的十二座墓碑上的照片都有同样的痕迹。看得多了,我才意识到,这种痕迹应该是指甲掐的。想到这一点后,当时就感觉后背一凉,这意味着那六位死者身上的伤痕,也是指甲掐出来的。。

当然,我向警方提出这些疑问的时候,人家只是笑笑,也没有深入调查。

不过,几个月后。我和那天出现场的法医通电话的时候,她悄悄告诉我,从切入的角度和创面的情况看,那种伤痕应该就是某种动物的指甲造成的。

不过她也劝我不要多想,这根前一年死去的孩子应该没有关系。她当法医十几年,解剖过很多尸体,如果真有鬼早就上门报复了。

我想了想,也确实是长这么回事,受教育这么多年,咱们肯定是标准的无神论者,这世间当然没有鬼。不过,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每次我想起那个孩子墓碑上的笑脸,都会感觉头皮发麻。

我可以肯定,这具尸体上的伤口是指甲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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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3章 我之蜜糖 汤圆的话让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分,哪怕是近来一直行走在人鬼之间,李旦再次看向竹筐里的尸体时,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相信,汤圆的话是真的。

那么眼前的场景只有一个可能,冯逸珍在餐桌上说的故事半真半假。他所说的那个女孩夭折的事情应该是事实,但是后面的事情却是编的。从这个老人的尸体看,冯逸珍应该就是凶手。

“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此刻陈洁已经想清楚了,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都是那个冯逸珍刻意所为。缸中之脑的经历,让她明白,一旦意识被控制,自己的任何思考都是抱薪救火,你想得越多,你在幻境中陷得就越深。

说完,陈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虽然睁着却已经没有任何反应。这是一种假死状态,而这种状态,可以帮助她快速进入梦境,一种比现实更真实的梦境,在梦中她的强大而无敌的。

之前对美军基因人的追杀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完成的。

离开威尼斯之后,她已经学会了这种能力。唯一的问题是,在之前她会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进入梦境,梦境结束的时候,她可以安全返回自己的身体。但此刻,在别人控制的环境中,自己的身体出在危险之中。

不过,她相信李旦会努力保护自己的身体,但是哪怕除了什么危险,也比现在这种被别人关在笼子里的感觉要好。

看到陈洁忽然间呆住,汤圆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把她吓住了。他向前走了两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结果,陈洁的眼球一动不动,仔细看已经没有任何焦距。

他也吓了一跳,原本以为,这个幻境里的东西都是假的,可陈洁却像是死了一样。

李旦没有说话,对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站在了陈洁的一边。汤圆会意,马上站在了李旦和陈洁之间。这样三个人刚好背靠背,站成一个三角形。

这其实是一个小阵型,先秦时代就有了。三人都把后背交给同伴,面朝外。遇到敌人,还可以转动脚步和对手进行车轮战。

这时候,李旦拉着汤圆和陈洁,一起摆出这个阵法,当然不是为了对敌,毕竟他们是在别人控制的幻境中。

刚才,在陈洁进行假死状态的时候,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她的用意。既然自己和汤圆不能像她那样在梦里自由地飞,那就尽量靠近她,说不定还可以像上次在停尸房一样在梦中携手。

三个人背靠背,六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在村外被称作天窗的水塘边,两个人影坐在发白的石头上。他们正是之前在月光下消失的冯逸珍和阚东刚。

冯逸珍手上扯着一根细长的五彩丝线,一头在眼前的水塘里,另外一头则一直向村中延伸,就像当初在网上大火的那支视频一样。

“为什么没有声音了,你觉得他们在干什么,要不干脆烧了吧?”

阚东刚还是那副样子,说话的语气依然是犹犹豫豫的。

冯逸珍笑着看了他一眼,细长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亮、很美,但是那种目光却是冷而空灵,绝对不像是来自人类的。

其实,此刻的阚东刚也不清楚冯逸珍在想什么。

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阚东刚就觉得这个同事很怪,明明是个男人,却总是感觉到比女人还妩媚,但是相处久了,又发现他根本没有那么娘气。反而,在很多事情上,冯逸珍都是最敢拿主意的人。

这次,他和冯逸珍过来,其实也是想看看稀罕,放松放松。可是,完全没有想到,在这个号称闹鬼的村子里,遇到了各种各样的有意思的人。比如,今天在一起吃饭的三个人。

对于这两男一女,阚东刚的第一感觉就是不凡。这并不是说,他们从京城来就有什么了不起。毕竟自己也是海龟,场面还是见过的。

最让阚东刚感兴趣的是,冯逸珍说,这三个人身上能够找到一种物质。确切的说,这种东西应该是人脑衍生的,会发光,会飞。

具体是什么,冯逸珍说不出来,但是对阚东刚来说,这种物质他太熟悉了。

当年,他在美留学的时候,学的是精细化学。不过,和一般人的理解不太一样,他所在学校的研究方向,从来都不是世人素哟熟悉的日化方向。导师一直在敦促大家走另外一条路。

他和其他几位研究生都在导师的安排下,积年累月地做着同一件事情,将动物大脑做成干粉,然后进行提炼。他们一直盼望能从中找到一种被导师成为“信息素”的物质。

那是一种具有金属特性的有机质,导师曾经拿出样品让大家认识。那还一种会发自动发光,在通电后可以高速运动的物质。但是,三年的学习中,数千个小时的实验,他一直没有提纯到这种物质。

但是,就在刚才。

冯逸珍这个从来没有走出国门的人,竟然告诉他,那三个人身上有信息素。

虽然,冯并不知道信息素这种东西的正确叫法,但是他的形容是准确的。以至于阚东刚相信,他的判断应该是准确的。

当阚东问,怎么才能从三人身上找到这种东西时,冯逸珍很淡定地说道:其实杀死他们是最简单的办法,但是这种东西从来都不可能从死亡的大脑中找到,它只存于活体之中,确切的说,是一种由恐惧和绝望催生的精神毒素。

阚东刚是标准的理科男,但这并不妨碍他有自己的小心思。既然冯逸珍说可以不必杀人就能拿到信息素,他肯定会积极配合。

虽然,留学生涯中没有找到信息素,但是他永远记得导师第一次演示样品时说的话:

“这是最珍贵的东西,只要一克就可以改变整个世界!”

冯逸珍开始对他说提取信息素的方法时,他一直保持着镇定,甚至嘴角还会还小小撇一下,以表达自己的不害怕。

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是,千万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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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4章 阚东刚 阚东刚不会忘记,刚才冯逸珍对自己说出提炼“信息素”的方法时,那种贪婪的表情。他好看的脸上肌肉扭曲,猩红的舌头快速的舔了一下嘴角。

那一刻,阚东刚已经后悔。如果不是自己一时冲动,怎么会和这个危险的家伙跑到这里来?

原本,到公司后,他觉得这个冯逸珍除了有点娘,为人处世还是不错的。可是自从来到这个村子后,他越来越感觉到,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想象中的老实人。

比如,他们来到这里后的第一天,他就让自己把风,悄悄爬墙进入那户闹鬼人家的院子,那时候警察才刚刚离开。

出来的时候,冯逸珍说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但是阚东刚却看到,他进去的时候还瘪瘪的背包,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鼓的。

然后,当天晚上,他又撺掇着自己去天窗冒险。虽然那天晚上,阚东刚没有遇到想象中的鬼。但是,冯逸珍让他帮着收拢水塘中的丝线时,他还是感觉到那些看似普通的丝线就像是有魔力一样,一直在跟他拔河。

一直到冯逸珍过来,对着水里撒了一些绿色的粉末后,丝线才全部收回来。

今天,遇到那个姓李的私家侦探和戴眼镜的记者后,冯逸珍马上拉着他走上去,表现的非常热情。这让阚东刚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冯逸珍到村里这几天可是一直很少和别人说话的。

直到两人从田埂边回到住所,冯逸珍才和他说了“信息素”的事情,不但肯定地说,这三个人身上有,而且还要从活体上提取。

方法其实很简单,趁着吃饭的时候,把从天窗收回来的丝线缠在他们腿上。然后,这些人就会被困在一个梦境中,但是他们自己很难发觉。梦境里会有各种各样的诡异场景,三个人会因为恐惧而处于假死状态。

这时候,冯逸珍会把一个人偶放到他们身边,这个人偶会从三人身上取血,这些血液混合鹅不食草烧成干粉,再用细筛仔细过滤几遍,留下的东西就是阚东刚所说的信息素。

冯逸珍拿出的这个人偶,大约一尺多长。猛一看像一个风干的猴子,阚东刚第一眼见到时还以为是冯逸珍从网上购买的河童手办。

不过看到人偶长而锋利的指甲时,他立刻意识到,这绝对不是玩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做的,但是,他觉得这东西和拉美同学嘴里的巫毒娃娃应该是很类似。

读研的时候,阚东刚的同学来自世界各地。其中,一个瘦高的家伙来自波多黎各。那家伙告诉他,在西印度群岛上,很多当地人都信奉一种原始宗教,虽然没有什么统一的教义,但是因为实用,一直传承到今天。

这种类似萨满的仪式,主要是利用死亡的力量来达成一些目的。

据说,最早的时候,他们会把偷来的奴隶杀死做成僵尸。这些僵尸会通过仪式激活,但不是真正的复活。他们会变成人形机器,可以不吃不喝,不分昼夜地在庄园里收割甘蔗。

这些僵尸最多可以“活”五十多天,直到把所有甘蔗全部收割完毕,才会彻底耗尽能量,变成皮肤萎缩地干尸。

后来,种植园渐渐消失,僵尸奴不再流行。有些人又把这种巫术用于复仇,而主要的工具就是巫毒娃娃。

这种看起来像是布娃娃的东西,其实是用真正的孩子器官来激活,例如眼睛、心脏等等。

当时,很多同学都觉得这是吹牛,阚东刚也不相信。

但是,有一天,这家伙真的拿来了一个穿着小号燕尾服的人偶。最让人惊异的是,人偶的眼睛看起来似乎会跟着人移动。虽然颜色有些发灰,但是看过的人都会感觉不寒而栗。

那个波多黎各同学声称,人偶的眼睛是真的,是200多年前巫师用黑奴孩子的眼睛做的,从那一刻起,孩子充满怨恨的灵魂就寄生在了这双眼睛里。

阚东刚和同学们一样,都不信那家伙的鬼话,但是谁也不愿意多看那个人偶一眼。

而现在,看到冯逸珍拿出来的这个人偶,他马上想到了那个来自西印度群岛的诡异玩偶。

虽然装饰、大小都不一样,但是,带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一样。阴森森的,像背后有恶毒的眼睛盯着你,或者是走夜路的时候,一直有人在身后跟着,能听到脚步声,回头的时候却什么都看不到。

冯逸珍虽然没有说,怎么提取被困三人的血液,但是看着人偶的手,阚东刚很容易就猜想到,应该就是用那些尖利的指甲。

但是,阚东刚什么也没有说,他内心唯一的想法是,千万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害怕。

既能从冯逸珍这里搞到信息素,又要小心被他害了,这对阚东刚来说就是眼前唯一重要的事情。至于,这三个人会不会死,他已经不关心了。

瞟了一眼阚东刚貌似憨厚的脸,冯逸珍嘴角扬起一丝笑纹。看起来,这家伙还真的信了。

可事实是,所谓信息素根本就不可能从活人身上提取,那可是一种超自然的存在。只有灵魂飞升的那一刻,才可能被拦截下来。

当然,有一点他并没有对阚东刚撒谎,那个人偶确实可以从人身体里提取出一种重要的东西,但,那不是信息素,而是一种毒素,人在恐惧而死的时候,身体里会产生一种神经毒素,这些毒素会存储在血液中。

这种毒素只要0.01毫克就可以置人于死地,但是对冯逸珍来说,确是一种大补之物。从六岁的时候,他第一次尝到这种味道,就再也难以忘记。

而且,别人不知道的是,只要能得到这种毒素,他会杀人,杀很多人。

这就像是原始丛林里的原始人,为了能尝一口蜂蜜,他们会爬上几十米高的树木,哪怕每次都会有人因此而丧命,但是他们却无法抵挡那种甜蜜味道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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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5章 灵魂看顾 在阚东刚意识里,冯逸珍似乎对那种因恐惧而产生的神经毒素更有兴趣,正所谓彼之毒药,我之蜜糖。

虽然,不知道这种所谓的神经毒素是什么,但是他似乎已经闻到了自己的身体因为恐惧而散发出的味道,那是肾上腺素的气味,每个处在绝望边缘的人都可以感受到它。

丝线上传来的声音已经消失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考虑自己的处境。

对于一个莱斯大学的化学博士而言,多年的专业训练让他相信。这种丝线其实是声音的导体。从那个农家院连接到这里,放入所谓天窗,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地下河的露出部分。

因为某种特殊的物理构造,这个连接地下河的水塘可以把丝线导引过来的声音放大。而农家院里的两男一女应该是被冯逸珍悄悄下了毒,应该就是一种类似巴比妥的致幻性药物。

而在致幻状态,他们会以为自己的所见、所闻都是真的,而根据这些“见闻”又激发出了所思所想。

这一过程都是可以用自己正常的科学思路去阐释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冯逸珍似乎可以干预他们的这种虚假“见闻”,按照自己的思路,让他们去经历极度恐怖的事情。

阚东刚觉得唯一可能的就是,冯逸珍和那个农家院的房东夫妻是一伙儿的,甚至于他和这个村子的很多人都是共谋。但是,几天的相处中,自己竟然没有丝毫的发现。

想到这一点,阚东刚感觉到那种由肾上腺传导出来的味道更加浓郁了,而内心的恐惧也越来越重。表面上看,他似乎是冯逸珍唯一的合伙人,但实际上,这是一场集体行为。甚至于,阚东刚猜测,最初在网上大火的那支视频,很有可能就是冯逸珍或者他的同伙上传的。

“需要我去那边看看吗?”

思虑之后,阚东刚唯一能想到的逃离之策就是先离开冯逸珍。

听到这句话,冯逸珍抬起细长的眼睛,里面似乎隐藏着某种亮光。阚东刚看到这道若隐若现的光时,绷紧的神经甚至松弛了一下。他觉得,这丝光亮应该是一种获得信任后散发出来的,冯逸珍似乎要把对自己的戒备放下了。

不过,接下来,他的话却让阚东刚没来由地感到挫败和恼火。

“好啊,我陪你一起过去吧,也该收获了。”

阚东刚虽然心里有些恼火,但是表面上并不敢有所表现,还做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但是冯逸珍还是像刚才那样看着他,眼中的那道光也更加明亮,这让阚东刚心底升起一种无力感。

被看破了!

虽然,冯逸珍没有说。

收拢丝线的过程有点像收渔网,明明只是七八根丝线捻在一起的丝绳,但拉动起来却像是有上百斤重。阚东刚在冯逸珍的注视下使劲儿拉动,额头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

大概扯出五六米后,丝绳的末端一下子变粗,像是套上了很多浮球,对就像是海捕大网边缘上的那种浮球。唯一不同的是这些浮球一个挨着一个,串联在丝绳上,拉近了,阚东刚终于看清了浮球的真面目,惊得啊了一声,一屁股坐倒在石头上。

虽然肌肉和盆骨被石头硌得生疼,但是此刻的阚东刚已经忘记了这些。被自己甩开的丝绳已经被冯逸珍从新扯动起来。

那种浮球也一个个露出水面,每一个浮球都有柚子大小,颜色灰白,而真正让他感到窒息的是,每个浮球上都有一双眼睛,纯黑色的,无神地瞪着,里面没有一丝生气,却让人真切的感受到了一种悲苦而哀怨的情绪。

“这些串在一起的东西,是死者最后的怨念组成的,他们担心自己的灵魂迷失,但是又阻止不了,所以就一直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几十年、几百年,看着自己的灵魂迷失、消亡,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绝望?”

冯逸珍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把那个人偶拿出来。人偶像是活过来一样,机械地靠近这些“怨念浮球”,伸出细长苍白的小手,手指末端尖利的指甲刺了进去,一只黑色的眼睛终于破裂,整个浮球都跟着颤动了一下,似乎是感觉到了疼痛。

人偶的动作并不快,却很有效,一个个浮球上的黑色眼睛被有条不紊地刺破。两只黑色的眼睛都被刺破的时候,就会有一团黑气被吸入人偶的口中,稍后它又会张口呼出一团灰白的气体。

这团灰白的气体,又像是无奈的叹息一样,慢慢飘散在夜色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阚东刚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也无法思考。

直到一刻钟之后,人偶连续吞噬了五十三个浮球,丝绳已经被完全拉上来,又变成了轻飘飘的样子。那个面色依旧灰白的人偶也不再动作,被冯逸珍塞回自己的背包里。

“这些无助的怨念继续留在水里也没有什么希望,但是我们可以把它收集起来。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和这些怨念一样,不论活着还是死去,都根本不可能去掌控自己的灵魂,只能顺着它的方向走。”

回农家院的路上,阚东刚一直在思考冯逸珍的话,好像很有哲学意味。但又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只是,这个事实冯逸珍知道,别人、或者说百分之九十九的世人从来没有想过。

冯逸珍走在前面三四米的地方,一边走,一边把丝绳卷起来,就像是主妇们把毛线缠成圆团一样。阚东刚,卡着他双手慢条斯理的动着,虽然看不见脸,但是可以想象到他一定在笑。

越想,阚东刚的脚步就越慢,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此刻,他应该朝相反的方向跑,离前面这个人的距离越远越好。但是,脚却根本不听使唤,一直朝前迈动。他唯一能做到的是就是,让脚步的频率慢下来。

在冯逸珍的身体进入到那株大阴香树的暗影里时,正上方,热气球一样巨大的树冠忽然抖动了一下,像是遇到了乱流。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阚东刚本能地停下脚步开始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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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6章 逃离 看到那株阴香树巨大的树冠开始抖动的时候,阚向东本能想到了逃跑。

对他来说,眼前的情况根本不需要做出任何判断。危险就在眼前,有人要对他和冯逸珍不利,当然也许是和浮球一样的鬼东西,但不管是什么,除了跑,他没有其他选择。

在他刚刚转身,跑出几米远的时候,身后浓重的夜色中传来了几声凄厉的惨叫。叫声尖锐而绝望,应该是冯逸珍发出的。听得出,刚才还像一只逗弄老鼠的猫一样对自己不断施压的他,此刻已经处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之中。

夜色混沌,冯逸珍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了,有点像变音软件调节到极限,这种声音已经超出了人声的范畴,但是你却十分清楚,它就是某个人发出的。

冯逸珍发出第一声尖叫,对阚东刚来说就像是打响的发令枪。他把全身仅存的力气都灌进有些麻木的双腿,开始拼命挣脱地球引力。这一刻,只有拼尽全力的奔跑,才能让他躲过这场必死之局。

在跑出一百多米的时候,他的内心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幸运而欢呼,他跑掉了!

今晚,他能活下来,而那个阴阳怪气好像掌握着无数秘密的家伙却会死去。

一直奔跑到一片收割过的稻田里,他摔倒在了泥水里,然后像一条冬眠的蛇一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知道,眼前自己身下的这片泥水地,曾经被正在树下的那个女人凝望了无数个小时,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在这片田地里看到了什么。

但是,此刻的阚东刚已经隐隐地想到,那个女人对这片土地似乎格外青睐,也许这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泥土里,有她想要得到而又无法得到的某种东西,是冯逸珍说的那种灵魂守望吗?

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越是恐惧就越感兴趣,此刻阚东刚的脑海中全是阴香树下那个苗条的身影。好在,冯逸珍的叫声,能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胡思乱想没有任何意义。

那种垂死时刻的喊叫没有持续太久,慢慢像是耗尽了电的手机,在发出一声弱而尖细的嘶吼之后,就戛然而止。

阴香树下,陈洁没有理会冯逸珍的尸体。

她手上拿着一样东西,一个已经缠成核桃大小的丝绳。虽然是在梦境之中,但她很清楚自己此刻应该干什么。像冯逸珍一样,她边走边收拢丝绳,走出十几米后,她甚至转身看了一眼阚东刚藏身的稻田。

但是陈洁没有停下脚步,很快,身影就消失在农家院的方向。

趴在泥水里的阚东刚一动不动,甚至泥水都被慢慢吸进了嘴里,但是他根本没有去想,这些混合着稻草、肥料的泥水是什么味道。

随着时间的一秒秒过去,他全身僵硬的肌肉和神经也开始放松,直到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阴香树,那个苗条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死亡时刻已经过去。

他一寸寸挪动身体,从泥地里爬起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两个顽皮的孩子正在嬉笑着,爬上了他并不宽阔的后背。但阚东刚没有感觉到任何重量。

他很小心地,一步一停,向着那棵大阴香树,一点点缩短着距离。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过程。但是,他相信,冯逸珍已经死了!

虽然,那个鬼魅一样危险的女人很可能再度回来,但是,他还是要冒险一试。

他必须去看看,冯逸珍的背包还在不在。

一路小心谨慎,并不长的路,阚东刚却花了十几分钟。很快,他停在了阴香树的影子里。周围没有风,但树冠上的枝叶却在相互碰撞,发出一种类似金属撞击的声音,当然,这更多是因为心情紧张而造成的幻听。

原本是月朗星稀的天气,此刻月亮却不知藏到哪里去了。树下黑魆魆的,但是已经完全适应黑暗的眼睛还是很容易发现地上的冯逸珍。此刻他露在外面的两条手臂显得特别瘦小苍白。

手腕处有暗色的痕迹,向下看脚踝上似乎也有类似的伤口。冯逸珍的眼睛瞪得很大,原本细长而内敛的眼睑,此刻比平时舒展开了至少三分之一,眼球下部能看到黑色的淤血。

他的身下的泥土湿漉漉的,阚东刚摸了一下,冷而粘。

是血!

那个女人瞬间割断了冯逸珍的上下肢的动脉,但是却没有刺穿他的心脏或者颈部。他是失血而死的,虽然动脉出血的速度很快,但是冯逸珍并没有马上死去,他是明知道自己会死,而眼睁睁地看着血液流尽。

阚东刚可以想象到那种绝望,就像之前冯逸珍说起那些水塘里的浮球一样。

很讽刺,不是吗?

这个似乎能够操控鬼神的,能够让自己恐惧到极致的家伙,就这样可悲的死了。

自己却还活着!

想到这里,阚东刚心头燃起一缕火苗,他把所有的恐惧赶开,把冯逸珍的尸体翻过来,很利落地把这个装着人偶的背包拿起来。站起身来背在自己背上,里面的人偶似乎很重。

那些浮球似乎并非表面看起来的那样,也许真正的信息素就藏在那些浮球里,而且全都被人偶提取了出来。这是阚东刚一直在想的事情,他根本不相信冯逸珍所说的从活人身上提炼的事情。

看到,那些浮球被冯逸珍收起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冯此行的目的应该就是这些浮球。而其他的只是他故意释放的烟雾弹而已。

即便是满心的思虑,阚东刚还是注意到,冯逸珍的尸体比正常情况下要轻很多,也许是大量失血造成的吧。你没看到,他的胳膊只剩下原来的一半粗细吗?

他使劲甩了甩头,转身向村外跑去。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逃跑,虽然冯逸珍死了,但是那三个人,尤其是刚才杀死冯逸珍的女人同样是危险的。想保住性命,唯一的出路,就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身后,背包被顶开了一角,一只细弱的小胳膊伸了出来,原本趴在他背上的两个孩子看到这只手后,都惊讶地张大了嘴,但是还没有等他们跳到地上,就被这只手一把抓住,扯进了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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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7章 郑琪 跑动中,阚东刚感觉到每一次落脚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脏上,就在他即将窒息的时候,沉重的脚又被澎湃的血液反弹起来。脚步声一直敲打着耳鼓,如原始森林部落围猎时敲击木头的声音。

停不下来的双脚,持续不断的鼓声,在夜幕覆盖的山林里,阚东刚像受惊的食草动物一样,跳跃、奔跑,每一刻都在为生命而做最后的挣扎。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背后的背包打开又合拢。眼看着让他惊魂的小山村越来越深地陷入到浓浓的夜色之中时,他才停在一条五六米宽的村路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像是一个从流沙中挣扎着爬出来的人,他一方面在为自己的幸运而激动,一方面希望这个因闹鬼而热闹起来的小山村永远沉入这黑暗之中,让永恒的黑夜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可思议全部埋葬。

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夜幕,他从贴身的衣袋中摸出了一只小巧的手机。这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大屏幕智能机,后壳,屏幕的一半,以及四个圆形的角都被坚硬的合金包裹着。

一年前,在他即将结束在休斯敦的学业时,实验室意外地来了一个华人女孩。

说起来,这个打扮素净的女孩并不是学生,导师告诉大家,她是华盛顿大学过来的一位访问学者。

看年龄,应该比他们要大几岁。但是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平和的目光,再加上东方女性特有的内敛。在连续十几年和实验室打交道的阚东刚眼里,这大概就是标准的美女了。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因为自己瘦小的身材和平庸的长相而慢待或者说忽视自己,反而对自己似乎非常有兴趣。

虽然,她没有和自己去喝过咖啡或者是共进晚餐。但是,对理工男阚东刚来说,一个女孩愿意接近自己,这说明她一定是被自己身上的某种魅力吸引了。即便,他自己照着镜子也找不到那种魅力到底藏在哪里。

其实,这位叫郑琪的女孩一直在向他询问关于“信息素”的事情,而且她第一次就非常清楚地告诉他,关于这件事希望他能保密,不要和实验室的是其他人说起,即便是导师也不能说。

“我希望,这件事能成为我们俩的秘密!”

在女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阚东刚脑子里所有的疑虑都被他抛进了墨西哥湾汹涌的海浪之中。他虽然没有认真的谈过一次恋爱,但是他固执地相信,秘密是连接两颗心最牢固的纽带。

在向郑琪解释信息素的时候,他甚至把自己藏在手机里的视频传给她。那是导师演示时,他偷偷拍下来的。当时,导师很明确的提醒在座的人,不许拍照、不许录像,也不能再得到允许之前向任何人透露信息素的相关情况。

但是,阚东刚觉得,既然郑琪能够进入到这个实验室,而且明确地说出了信息素的存在,这说明,导师对这件事应该是默许的。

当然,在相处的一个多月时间里,阚东刚没有能提取出信息素给郑琪看,哪怕是千分之一微克也没有。临近毕业,他的成绩虽然还不错,但是也很难支持他在那里找到一份适合的工作。

有一天,郑琪主动问他毕业后的打算,阚东刚很老实的回答,会在国内找一所大学,边教书、边继续研究。他没有说的是,对于一个学化学这种大路货专业的学生来说,想在国内做一个大学老师,也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

海龟越来越多,大学老师这种清闲的工作却越来越少,除非你毕业于最顶级的那几所学校。莱斯大学一直被称为南方哈佛,但毕竟不是真的哈佛,能否如愿找到一张自己的书桌,阚东刚并没有多大信心。

不过,一周之后,郑琪带给了他一个惊喜。位于加州的一家研究机构愿意雇佣他,给出的OFFGER也非常可观。唯一的难题是,他需要先回国,到一个五线城市去工作一段时间。

当郑琪告诉他工作内容之后,阚东刚的第一反应是,这貌似是一份商业间谍的工作。但是目的却不是商业上的机密,而是要他盯住一个人,一个在国内普通大学毕业,工作了几年的小白领。

虽然,意识到了郑琪的背景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不过,对阚东刚来说,只要是从她好看的嘴唇里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动听的音符。而这只手机就是临别时,郑琪送给自己的。

“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要按下右边的按键,就会有人来接应你。”

阚东刚按下那个键的时候,那种温和而富有弹性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这次会有机会回大洋那边吗,她会在那里等着自己吗?

在阚东刚眯着眼睛思考未来的时候,两道灯光划破夜空,一辆丰田皮卡开着低档,从山路上缓缓爬过来。眼前这条村路位于一个高山坝子上,坡度虽然不算太大,但也有二十多度。

当然,这辆车开得如此慢,估计也是尽可能减少被人关注的几率。

司机踩住刹车,缓慢而准确的停在了阚东刚的身边。车窗落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红唇,虽然在灯光的暗影里,但那抹猩红却让阚东刚想到了美国南部炽烈的阳光。

皮卡司机是一位白人女性,蓬松的波浪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红唇开启笑容魅惑。她说道了郑琪,自称是她的师姐。阚东刚从她的声音中找到一丝熟悉感,那是美国南方的特有的口音。

皮卡在一个钉子路口调头,然后向山外一路奔驰而去,速度已经和来时的温吞完全相反。在阚东刚说到自己背上的包时,女司机脸上柔和的线条立刻拉直了,油门被踩到底,档杆也不断切换。

在大山漆黑的夜里,这辆车像一只密封在陶罐里乱窜的蟋蟀,速度快的惊人。紧紧抓着背包的阚东刚,再一次闻到了肾上腺素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但是他没有感到惊慌,他相信,这一次他会安全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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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8章 脱险 透过后视镜中,阚东刚看着沉沉夜幕和气氛诡异的山林不断向身后飞奔,一直绷紧的心脏慢慢舒展开来。他悄悄地瞟了一眼,后视镜中妖娆的女司机,但对方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风挡,没有对他做出任何回应。

虽然感觉有点受挫,但是阚东刚还是为这种逃出生天的感觉而兴奋着。他慢慢闭上了眼睛,明显的香水气息立刻进入鼻腔。虽然山路颠簸,但他却想象着自己正坐在万米高空之上的头等舱里。

身边萦绕的高级香水的气息说明,周围有上流社会的女子在作伴。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之后,他猛然想到了郑琪,那个女孩似乎从来都不用香水。但是那种淡淡如草香,如竹青的味道却似乎更加隽永。

与此同时,六点七公里之外,一座位于山坳之中的农家院里,汤圆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发现眼前一片模糊的时候,又马上伸出肥厚的手掌在餐桌上摸索着,急切地想找到自己的眼镜。

但是,他的手先摸到了屏幕闪亮的手机,虽然眼前有些模糊,但是他还是对着屏幕微笑起来,是刘诺的电话。

“我一直都忐忑不安地在想,你会不会给我打电话。”

汤圆的话音温和而又带着孩子气的调皮。这让原本有些焦躁的刘诺瞬间平静下来,他和李旦去西南前问过自己,要不要一起去,但是刘诺还是拒绝了。能看出来,汤圆有点失落,但是他马上又笑呵呵地站起身来。一个人开车去超市,买回一大堆新鲜蔬菜,在冰箱里码好。

和汤圆相处过这段时间之后,刘诺已经开始真心接受这个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男子汉气息的男人。但是汤圆有自己的优点,比如他接电话时说的这句话,这是发自内心的。

他似乎从来都不会把女友的关心看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一直在默默地期待,默默地感恩,把自己看成是上天给他的最好礼物。不论是报社的工作,还是与李旦等这些朋友的交往。

汤圆在面对任何事情的时候,都会把刘诺放在第一位,似乎在这个世界上,他一直在为能拥有这样美好的女孩儿而时刻处在幸福之中,也更加珍视这种幸福。

所以,每次听到汤圆的声音,看到他镜片后面孩子气的目光时,刘诺都有一种满足感。不论前世如何坎坷,来世又有多少艰辛,有这个男人在身边,她觉得自己这一生可以满足了。

相比而言,李旦是那种可以让女人一见倾心的男人,干练、果断、有担当。但是,有一点他永远都比不上汤圆,他不会把女人视为自己眼中的全部,也不会为某种眷恋而放慢自己的脚步。

在汤圆和刘诺通电话的时候,陈洁默默地坐在一边。虽然,在发现自己过去十几年的真相时,她已经彻底放弃了对寻常生活的追求,但在这一刻,她很清楚地感觉到,汤圆和刘诺是幸福的。

清醒过来李旦,正在检查这餐桌上的每一碟饭菜,与在幻境中的印象不同。桌上的每个盘子都被动过。也就是说,让人反胃的鬼食,冯、阚二人消失的影子,所谓的视频,一切都是假的。

院子西边,房东的窗户还亮着,老两口还没有睡,正用本地特有的方言在拉着家常。虽然不能全部听懂,但是能听出来他们在说城里工作的儿女。

由于地势比较高,站在院子里也可以看到,村子里还有很多屋子亮着灯。虽然这个村子因为闹鬼才热闹起来,但是不论是来探险猎奇的外来客,还是因为收到房租而真心高兴的村民。

这一晚,村里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恐慌,夜幕之下一切都像是之前的数十年、数百年的某个普通夜晚一样,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在平常的氛围中慢慢延伸。

刘诺知道汤圆身边有人,只说了两三分钟就赶紧挂掉了。汤圆这次接着手机背光找到了自己的眼镜。陈洁这才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下,汤圆也隐约想起自己在幻境中向各路朋友咨询的事情,结果打开微信后,才发现过去的两小时内,并没有新的信息进来。

陈洁说冯逸珍已经死了。不过,受困于幻境,猛一清醒过来,李旦和汤圆还有点懵。

他的建议是,要先到村口那颗阴香树下看看,没有说出来话是,万一冯逸珍确实被陈洁杀了,后续还是要处理一下的。

动植物变异开始之后,各地警方已经开始相信,一些案件的起因并非寻常犯罪,真相可能是非自然力量的侵害。但是,在这个巴掌大的小村子里,杀人这种事情还是会让警方和民众恐慌的。

考虑到陈洁的感受,他还是请对方先早点休息。她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大家一起走出院子后,陈洁朝挥了挥手,就朝着自己租住的房子走去。李旦和汤圆则直接向南,走向村口。

直到走出了几百米,汤圆才靠近李旦悄声地说道:

“你说,陈洁是不是真的把那家伙杀了,虽然可以肯定咱们是被那个姓冯的坑了,不过这种事情还是报案好一点吧?”

李旦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其实,变异现象开始出现之后,他之前的想法也开始松动了。对于这些拥有超自然能力的人,法律还有用吗?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冯逸珍并非普通人,法律有必要保护这些超自然的东西吗?

在这种未知力量的面前,人本来就是脆弱的,如果再受到各种各样的束缚,结果会是什么?

不过,李旦并不想现在就下结论,他相信汤圆也不是个教条的人。

几分钟后,两只手电照射下,大树下的冯逸珍显得非常瘦小。他全身都蜷缩起来,苍白的脸上,眼睛依旧睁开着,但是瞳仁已经有些混沌,看不出临死时是恐惧还是平静。

尸体的四肢末端都有几厘米长的切口,这意味着冯逸珍的四肢动脉都被陈洁切开,可以想见,其血液流逝的速度会很快。也就是说,他是失血而死。

此刻,尸体上瘦弱的四肢因为大量失血而明显萎缩,在晦暗的光线下,原本高高的身体已经收缩成一个发育不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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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9章 诡异人声 看着蜷缩变形的尸体,基于从业十几年大量犯罪现场的记忆,汤圆立刻脑补出冯逸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液狂喷,而无法阻止,最终失血而亡的情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是陈洁的手笔吗?!

她为什么这样冷血?

想到自己的好兄弟,一直和野心勃勃的郑琪、以及对生命如此漠视的陈洁朝夕相处,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怜悯。

李旦和这两个危险女人的交往确实事出有因,但是脑子长在自己脖子上,你若主动疏远她们,难道她们还会缠住不放吗?

不论是冷静深沉的郑琪,还是做事果断的陈洁,显然,她们都不是重情的人。目的、利益,这些才是接近李旦的真实理由。

李旦又是怎么想的呢?

之前,和郑琪的交往,作为旁观者和多年的发小,汤圆隐约感觉到,李旦动心了。只不过,那是一种感恩之后的眷恋,因为郑琪在英杨村地下舍命救了他。

不过,在杭州的时候,汤圆他们从暗中观察,当时,妹妹小青还特别伤心,大概是误以为李旦和郑琪将会厮守终生,并发誓不再靠近李旦。

不过,作为一位老新媒体人,汤圆的观察力还是非常犀利的,从李、郑两人在民宿的表现,他已经感觉出,他们都不会被这种感情羁绊。果然,郑琪走出了最后一步,从此消失。

不过,陈洁的情况似乎有点麻烦。

她和李旦的相处模式从一开始就是合作者,或者说是伙伴。

如果说,当初寻找《洛神赋图》对李旦而言是一件工作。但深陷其中之后,他的心态已经变了,甚至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的人生目标,这里面有他对父亲失踪的纠结,也有个性的影响。

刘诺就提醒过汤圆,李旦应该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而他所走的路很可能是一条不归路。走通了,他可能找到另一个世界,失败了,结局就是死。但不论是哪种结果,他已经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

说实话,汤圆并不喜欢和刘诺讨论这些形而上的问题。他的理想是,寻一方院落,交三五好友,旧书几册,清茶一杯,残棋一副,有儿女绕膝,有美妻在怀。人间至美尽在其中矣。

从这点来讲,汤圆是清高的也是世俗的,刘诺都笑他和几百年前的老夫子相比,没有一点进步。不过,汤圆却知道,自己和老夫子的区别在哪里,那些传说中的隐者求的是独善其身,而自己求的是知己在侧。

在汤圆的知己中,李旦绝对是排在第一位的。

每次都冒险跟着他到处跑,图什么?

不想失去这个朋友而已。

相比于汤圆,李旦是个就事论事的人。此刻,他没有过多纠结于冯逸珍的死因,他在翻动尸体,衣服上的每个口袋都摸遍了,他需要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不管冯逸珍是接受了异端说法的邪教分子,还是鬼魂附身,他来这个村子肯定是有目的的。李旦不相信,这个远在南国的白领会关注到他,专门在这里设下陷阱,等着自己和陈洁来跳。

除非,他和苟文生或者Z组织有关系。

但是,冯逸珍的衣服里没有任何发现,胸口、后颈、手部等位置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纹身。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小镇青年。但是,这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他既然想杀人,那就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最终,在扯开尸体的衬衫时候,李旦在冯逸珍的后背靠近脊椎的地方,发现了一个苹果大小的印记。

一般来说,快速失血会导致死者的皮肤上留下一些或浅或深的红色斑块,但这处印记却是灰色的。仔细看,印记边缘的皮肤还有一些破损,像是被某种锐利的工具刮伤的。

他试着用手指去触碰,感觉这处皮肤似乎很薄,像是蒙在鼓上的皮,下面完全完全没有肌肉和骨骼的支撑。怎么会是空的?

汤圆,也注意到了,拧着眉头说道:“要么找陈洁问问?”

“应该和她没有关系,你看这周围的刮伤,这些皮肤生长出来至少得有几年了,一看就不是新伤!”

李旦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想沿着灰色斑块的边缘切开,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在刀尖刺破皮肤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哎——”

一声细嫩的惊叫忽然传入两人的耳道,是小孩的声音,不算太大,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一个人自言自语,嘁嘁喳喳。

汤圆警惕的把手电光向周围扫射了几圈,但是除了顶上微微晃动的枝叶,什么都没有。

发音虽然比较含混,但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听起来却是特别清晰。李旦凝神侧耳,声音的来源应该是在一米之内!

李旦正在寻找声音的来源时,含混絮语停了下来。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额眼睛里看到了放松。

可是,安静只持续了几秒钟,紧接着,声音忽然大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孩子小声的自言自语,而是呜咽之声,一阵阵撕心裂肺,一声声泣血悲鸣!

这里面有青年人离家远行的哀愁,有中年人在命运路口的无奈无依,有老年人对未来的心死之哀。抑或是受了重伤的老狼,对着已经远去的狼群悲鸣嚎叫!

在这成年男性的呜咽之声中,汤圆和李旦的心脏跳动已经开始放缓,只剩下一阵阵绞痛,呼吸也开始变得艰难,似乎随时都会窒息。身上的每个毛孔也开始刺痛、麻痹、颤动。

距离大阴香树672米的一个石头小屋里,一灯如豆,就在刚刚,电突然停了。陈洁马上点亮了这只白色的蜡烛。蜡烛有十多厘米,已经被燃去了近二分之一。也许是这个村子经常停电。

刚才屋里完全变黑时,陈洁倒是没有慌张,她很自然地站起身来,伸出右手在餐桌正上方墙洞里摸到了这节蜡烛,旁边还有一盒老式的红磷火柴。直到烛光亮起来,陈洁才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墙洞里有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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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0章 蜡烛 陈洁盯着摇曳的烛火,黄色的火苗中间,一点绿色包裹在中间,像是种子即将萌发的胚芽。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为什么会轻易摸到那个墙洞,为什么知道里面有蜡烛、火柴?

来到这个村子,这三天来,陈洁并没有在这间屋子多停留,仅仅当成一个临时住处而已。除了晚上回来睡觉,白天的时间基本都在稻田那边。所以,这里对她而言是陌生的。

借着烛光,她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屋子。屋子是石头砌的,每块石头大小不一,中间用水泥粘合在一起,这些石头表面很光滑,那是流水经年累月打磨的结果。

这种石头村子附近的溪水里有很多,整个地区石灰岩基被流水渗透侵蚀之后,山体经常会崩塌,大小石块就会顺着流水冲下来,有些含有石英的不会最终被流水蚕食,变成了大小不一的卵石。

有了这些石头的支撑,整间屋子给人一种踏实感,和自己家乡的白墙黛瓦,以及这里常见的木制吊脚楼都不太一样。屋子朝南的大门正对着餐桌,右边两米处是一张竹床,左边则是一个火塘,灰坑里的木炭已经变成酱色,应该是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了。

屋子的主人是一位老太太,她就住在石屋后面的一个吊脚楼里。从这间石屋向上过一个爬过一个缓坡,有一片半亩大的平地,老太太的吊脚楼就建在上面。周围的空地上还种植了一些蔬菜。但是,因为很少浇水,长得很稀疏。

老太太似乎不是太爱说话,陈洁给了她五百块钱,以支付这段时间的住宿和饭菜。老太太只是笑笑接了过去,没有说多,也没有嫌少。每天,她都会送一次饭过来,多数时候陈洁都不在。

饭也很简单,就是竹筒蒸的米饭和一碟小菜,菜虽然不多,但里面每次都会有几片腊肉。

陈洁虽然对食物没有任何偏好,但是内心还是因为老人的善意而生出一些好感。不过,作为一个过客,她并没有表现的太热情。不习惯,也不必要,如果自己需要一周以上的时间,她计划再去给老人送些钱过去。

这个石屋没有院子,但能够看出来,四周曾经用石头打过院墙的地基,离地基不远的地方,还能看到一些腐朽的竹子和木料,甚至还有一小堆与与屋墙一样的卵石,只是形状更不规则。

这些材料应该是原来准备垒院墙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墙始终没有建起来。

此刻,站在石屋前的空地上,可以看见上方的吊脚楼,那里一片漆黑,老太太应该已经睡觉了。吊脚楼向左100多米,那里是村里最大的一片平地,七八户人家的屋子都建在那里。其中也包括李旦他们租住的那个院子。

月亮已经离开天顶,钻进了一片灰色的云团里。村里的树木、房舍都被昏暗的夜幕笼罩,偶尔闪烁的一点灯火,应该是还有睡去的人,因为停电而点起的烛火。在浓重的夜色中,这些微弱的灯火显得很不真实,似乎时明时灭。

陈洁转身回到屋里,在关好门转身的瞬间,桌上的蜡烛像是吸收了太多的氧气,忽然窜起半尺高的火苗。陈洁停住脚步,眼睛一眨不眨,火苗却没有继续向上,只保持了几秒中,就发出啪的一声,好像是灯芯里有水一样。

响声过后,高高的火苗一下子崩塌下来,好像是脱离了油脂的供应。下一秒,微弱的火苗只剩下烛芯上一棵蓝色的小豆粒。陈洁估计,只要自己动一下,哪怕只是捋一下头发,空气的扰动也会将这点火苗彻底熄灭。

不过,挣扎了几秒钟,蜡烛的火苗又一点点长高了,只不过,这一次火苗的颜色已经变成绿色,有点像是北方人冬天用醋腌制的蒜瓣,绿莹莹的外表上透出一点白芯。

陈洁忽然停住了呼吸,因为屋子里似乎有另外一个呼吸声,虽然很轻,但陈洁肯定这绝对不是风!

就在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听神经上时,整间屋子忽然一亮,是蜡烛,火苗再次窜高,但这次的颜色却没有恢复到正常的橘红色,而是绿色的。周围的是石墙像是长了一层青苔,显得粘腻而冰冷。

随着火苗暴动,刚才很轻微的呼吸声忽然变得粗重起来。虽然陈洁可以确认,屋子里除了自己,连一只老鼠都没有。粗重的呼吸声却越来越急促,像是野兽接近猎物后,张开獠牙,即将扑咬的瞬间。

陈洁已经从呼吸声中听到了危险,一种实实在在的,只有濒临生死的情景下才会感受到的危险。皮肤上的每根汗毛都因为紧张而竖立起来,这是身体在报警!

她没有再犹豫,左脚快速地向前跨出一步,右脚抬起,身体半转,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脚尖已经踢到了桌上的蜡烛。咔塔一声,蜡烛直接被踢断,上半截在桌子上滚动了一小段距离,直接掉在地上熄灭了,而下半截还牢牢地站在桌子上。

断掉的蜡烛滚到地上的瞬间,绿色的火苗蹦了一下,彻底熄灭。与此同时,呼吸声也戛然而止,转成一种断断续续的呜咽,好像是脖子被人掐住了。

虽然屋子很黑,但凭着良好的方向感,陈洁马上向竹床移过去。她的背包放在那里,里面有强光手电和备用电池。这段距离应该只有三米多,但是走出第四步,伸手向下探的时候,触手冰凉,似乎还有些弹性,是人的皮肤!

陈洁脑海里思绪急转的时候,冰凉的感觉转移到了她的手腕上,那应该是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没有特别用力,但极度低温却让陈洁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静脉都开始抽疼。

在黑暗无光的环境中,这种感觉会让人的血液瞬间冰冻。陈洁意识到,这是身体在遭遇极度恐惧时做出的自我保护,和羊群遇到狼时会假死是一样的。

只是,此刻的陈洁却没有昏迷过去。相反,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哪怕是除了手腕上的冰凉,她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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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1章 竟然是她 深夜时分,因为停电,整个村子依旧被浓郁的黑暗包围着,远远近近的房舍、树木、山石,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的不安中。在租住的石屋内,陈洁的手被一股寒彻骨髓的冰冷紧紧包裹。

她努力睁大眼睛,却完全看不到对方的一点影子。

回想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确切的说,是从点燃蜡烛开始,潜藏在屋子里的某种东西,就开始蠢蠢欲动了。黄色火苗中的蜷缩着的那点绿色,奇怪的噼啪声,忽然窜高的火苗,这一切似乎都在宣告,屋子里不只有陈洁一个人。

而这一刻,它终于现身了。

但是,陈洁却无法看到,对手到底是什么。

因为恐惧而诱发的身体僵硬没有持续多久,就在寒意越来越深地侵入到皮肤之下的血管时,陈洁的左手动了。虽然,只是一只并不算大的拳头,但是,靠着多年的实战中培养出来的爆发力和凌厉的角度,这种速度和力量的打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可是,抓住自己右腕的“手”却没有放开的意思,似乎对陈洁的攻击毫不在意。事实也是如此,拳头扫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碰到。

黑暗中,自己想象中的人、鬼或者其他似乎根本就不存在!

陈洁没有停顿,拳头还没有收回,脚已经踢向前方,如果说对方刚刚蹲下了身体,这次肯定是逃不掉的。可是,结果出人意料,她踢空了!

面前,不但没有任何有形的生灵,连竹床都不存在!

难道,自己又陷入了幻境?

对于眼前的情况,陈洁已经完全放下了恐惧,但是这种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恶作剧般,屋子里的灯突然亮了。陈洁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房间的左边,右手刚好穿过了火塘上方吊在屋梁上的铁环,看起来应该是挂水户或者铁壶等炊具的。

这么说,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想?

扶着略有些晕的额头,重新坐在餐桌边,她感觉眼前的事情肯定不是自己出了幻觉,或者是胡思乱想。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安排,包括停电、蜡烛、呼吸声、抽噎声,面对这个看不见的对手,自己还能够控制吗?

这时候,门忽然敲响了!

是李旦他们?

难道他们发现停电,然后过来看看?

不对,自己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自己住在这间石屋。敲门声很轻,对方似乎并不着急,而且刚才自己也没有听到脚步声,如果是李旦和汤圆,两个大男人再小心,静夜之中也很难掩藏。

这种老式木门是从里面上锁的,其实就是一条长方形的门栓,落下去就算是锁上了。自己刚才回来的时候,已经落下了门栓,十几平米的屋子一览无余,家具只有一床、一桌,外加两把竹椅。

停了几秒种后,敲门声又响起,还是慢条斯理的节奏。陈洁猛地想起,应该房东,不多的几次见面中,她一直都是不慌不忙的样子,说话、办事、走路,都是保持着一定的节奏,就像是刻意要制造出某种秩序一样。

想到这里,陈洁上前拿起门栓,拉开了门。

站在灯影里的人大概一米六几,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手工布鞋,虽然边上有点灰,但看起来并不太旧。裤子和上衣都是手工织的土蓝布,如果是白天可以看到上面有浅浅的花纹,是花叶和蝴蝶。

房东老太一直穿着这身衣服,不过此时她有些佝偻的腰直了起来。人也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连灰白的头发也变得乌黑。

不对,这不是房东,是一个熟人!

当站在门外的人笑着露出两颗好看的虎牙时,陈洁已经认出,她根本不是房东老太太!

如果李旦在这里,肯定会惊掉下巴,站在陈洁门外的人正是失踪的毛毛!

发现毛毛有问题后,陈洁已经相信,呢喃死了,这一次是灵魂死亡,死的很彻底。如果说,之前她还对毛毛存了一点希望,发现她和丹有勾连之后,她的第一判断是,必须杀了她!

不过,她却没有下手。虽然共用同一个身体,但呢喃和毛毛毕竟是两个人,这一点她知道、李旦知道、王虎也知道。如果是呢喃,她可以直接杀死,毕竟是自己一手培养的,但是毛毛呢?

杀了毛毛,王虎肯定会疯掉,而李旦一定会选择站在王虎那边。所以,离开京城的那一夜,她希望今生都不再见到这个女孩儿。但生活有时候就是个玩笑,自己远在海外的话,和毛毛相遇的机会基本是零。

但是,这个小山村因为一段视频成为全球瞩目的地方,自己来了,苟文生来了,李旦也来了。虽然没有想到,毛毛会过来似乎也不是很意外。只是,再次面对面的时候,毛毛已经不再是那个怯懦羞涩的农村女孩,她背后是苟文生、是美军实验室!

想到这里,陈洁笑了。

过去十几年,军方实验室就站在自己背后,所以很多事情才是那样顺利得不可思议,而当年,她一直相信,这都是自己的能力。估计此刻的毛毛也会有同样的错觉吧!

对面的女孩,也没有说话,直到看见陈洁脸上那丝不易发掘的笑意。她的心忽然颤动了一下。就是这张脸,平静而恬淡的表情下,总会有一些细致、轻微、不易察觉的动作。

这些细致如锦缎上的绣花一样的表情,才是眼前这位女人真正的魅力所在。肌肤上的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像是花瓣飘落水上,虽然不会激起任何涟漪,却投射出她内心的柔软、聪慧,抑或还有一丝骄傲、果断和俯瞰众生的高贵。

自己九岁时,第一次见到陈洁的时候,就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很难说是喜欢,却又带着一丝浅却坚持的崇拜。

当她教自己用曹植的洛神赋编译密码,当她给自己开通第一个黑卡,当她平静地让自己用小刀切进开一个男人的中大动脉的时候……

自己一直都希望能成为像她一样优秀的女人,但前提是要先离开她,只有切断这层依赖,自己才能真正长大。

在丹主动联系自己的时候,她已经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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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2章 寄生蜂 “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这是毛毛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说完,她静静地看着陈洁,眼睛里露出孩子般得意的神情。同时,左边的嘴角向上勾起,但脸上却没有如约露出笑容。对这种特殊的表达方式,陈洁太熟悉了。

是呢喃,只有呢喃才会这样表达自己的喜悦!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她一直以为这种表情很酷。陈洁从来没有提醒过她,这其实有些幼稚。但此刻看起来,却是真的有几分迷人!

“快进来!”

在确认眼前的毛毛就是呢喃的时候,陈洁忽然间高兴起来,甚至还有些兴奋,这是失而复得,是比相遇更难的重逢!

之前,她一直以为,呢喃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有想到,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有些倔强、有些自我、有些幼稚的姑娘竟然还活着!

虽然,她只是活在另外一个身体里,但这有什么呢?

陈洁想到,自己也曾有一具完美的身体、永远不老的容颜,但那是是个谎言,是军方实验室的基因产品!那具身体留在了湘西,希望能对天坑张氏有些帮助,是他们给了自己第三次生的机会。

眼下,支撑自己灵魂的这具身体,只是一个完全没有灵魂的活尸,是不是美,是不是会老,陈洁已经不再关心了。

在第二段生命里,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曾经建立了用用数百人的组织,一个指令就可以让一个千里之外的生命被彻底抹除!但是,梦醒时分,才发现这一切其实是实验室、以及他们背后那些政客想要的。

第三次生命开启,也意味着彻底断绝和军方实验室的联系,那个曾经如臂使指的组织已经烟消云散。也许,实验室会安排另一个陈洁、或者丹去接管、去壮大,但是,那些和自己已经没有关系了。

曾经的身边人,Amy不会背叛自己,这一点陈洁笃信。但是,她也不会跟着自己走下去,那个女孩从她的养母那里学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对谁都不要相信!

所以,Amy不会眷恋任何人,哪怕是她的恩人,对她来说那只是一张信用卡账单,她会议自己的方式还掉,却不会对银行感恩戴德。

但是,呢喃不同,这个姑娘从小就像是自己的影子,她一直相信长大后会成为自己,这是一种深藏内心的执念,和生死无关。

曾经,在陈洁心里,呢喃就像自己的女儿,是自己生命的延续。所以,虽然她教会了她杀人,却从不安排她介入需要见血的任务,甚至于把一个最优秀的杀手苗子变成了一个窃贼,但陈洁的心里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她知道,呢喃会明白。

命运弄人,潜伏在本土势力上官家族本是一个安全的所在,可惜那家人为了成就上官杰,竟然把她当做了弃子,最后两人都死在李旦的手里。如果不是角膜移植,呢喃的灵魂也会飘散,就像很多先于陈洁而去的伙伴一样。

陈洁没有想到,角膜能成为一个完整人格的传导体,但是事实令人惊喜。在王虎家里那一次,她和呢喃谈了很多,但最重要的话就是一句,要学会保护自己,要想方设法的活下去。

陈洁并不清楚,呢喃在毛毛的身体里,和那些灌入的人格相处,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但是,想来会很难!

好在,呢喃一直在坚持,以她自己的方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体里坚强的活着!甚至,看起来,她和毛毛已经成为了好朋友,不过事实上是怎么一回事,没有人知道。

今晚,呢喃说出了很多让人心惊的事实。虽然,陈洁也曾经猜测过,但知道真相的时候,她还是非常意外。

首先,在美军实验室的计划中,丹的权限一直是高于陈洁的,因此这个计划被命名为“寄生蜂”。

所谓寄生蜂和华人所说的螟蛉义子是相似的意思。寄生蜂是一种聪明的昆虫,它会把青虫、甲虫等捉来,注射麻醉剂后使其既不死,也不能动。然后,就会把卵产在这些虫类的身体里。

蜂卵孵化之后,幼蜂会以寄生体的肉为食,直到长大钻出已经被吃空的虫子。在这个计划中,丹就是那只蜂卵,而陈洁则是那只被麻醉的甲虫,有时候对所谓的麻痹,当事人是永远不会知情的。

作为蜂卵的丹并不是一个有天赋的普通人。

他实际是一个复合基因人。所谓复合,就是指基因人与非基因人的结合体。具体到丹,他以最早一批完美型身体基因人为父本,这样,他的力量、细胞再生能力、视觉、嗅觉、听觉等都是常人的十倍数。

而母本则来自一个纳瓦霍女子,这是因为,军方认定少部分纳瓦霍人一直有通灵的传承能力,而这种能力不是靠仪式激发,而是天生的。

军方实验室认为,纳瓦霍人的所谓通灵,实际上是一种灵魂转移和交互的能力,这是一种目前还无法从实验室获取的能力,形成原因尚不清楚。

不过,丹明显是继承了母本对灵魂的掌控力。这样的结合,让他不论在肉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天生能够适应双灵魂的生存。

这也意味着,早先,在与陈洁接触的时候,他可以自如地使用相对自由的一型人格,而面对实验室的指令的时候,则是缸中之脑对应的二型人格。除了在梦中,二型人格基本不会出现。

一型号人格主导的丹和Amy一样,表面看起来,只是一个从小受陈洁照顾的孤儿。所以,他表现出来的忠诚和聪慧,没有人会产生一丝怀疑。

如果不是近期军方调整管理结构,实验室新任领导急于求成,这个模式根本就不会改变。

那样的活,丹不会轻易反水,也不会暴露。

至于陈洁的问题,相比而言则要更复杂一些。

她的前身只是一名普通留学生,但因为其舞蹈天赋使得其身体的柔韧性格外突出,加之东方人的背景,在实验室对大学新生的例行秘密筛选中被看中。当然,这种筛选对本人而言绝对是一场灾难。

因此,在一场人为安排的跳楼事故中,年轻的留学生陈洁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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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3章 阳光之下皆罪恶 陈洁的死见诸了当时的各大报章和电视台。凝固的血液、残损的尸体、大量的警察,黄色的尸袋。喧嚣的忙碌,只是因为公众需要一种合理解释,而实验是不能公开的。

一个年轻女孩的死,让很多人生出很多遐想。但那只是一个假象,真实的情况是,陈洁的大脑颞叶被部分取出,常年放置在培养槽中。剩余部分在特殊基因细胞的催化下,完成了自我修复。

经过长达三年的测试,最终实验室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

只要通过电子导线向培养槽中的颞叶输入指令信息,陈洁的大脑就会做出积极反馈,无论相隔千里万里。这种身体内外的信息循环就像在同一个大脑中一样顺畅无阻。

当然,这个实验并不是最终目标。政客们对实验的要求是,陈洁的脑部特有的现象,可以被丹进行移植,从而在非手术的环境下,实现对任意目标的长期、不间断的控制和指挥。

这一计划,就是实验背后政客们所追捧的精神战。一旦实现,美军可以将任何敌人变成潜伏者、自己人,在需要的时候启动其二型人格即可完成战略战术目标。

但是,考虑到公众的和世界舆论的反应,这个计划始终处于绝对保密状态,保密的级别甚至高于基因人计划和太空战计划。

由于保密级别的限制,即便是军方高层也不得随意插手。而对实验室的科学家来说,大量的日常数据、更多的自有行为模式,是他们未来实现两型人格实践的根本。

在这种情况下,陈洁很多时候都处于一种放养状态,只有在梦中才是她被安排指令的时刻。只是,她自己并不清楚这一点,甚至还把梦境当成了自己的一个特长。

这种懵懂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她因此得到了各种资源的支持,只是陈洁从没想过,那些顺理成章其实是人为的。

获得了更多自由的同时,实验室对陈洁也并非完全处于保护状态,来自高层的压力也使他们不得不向陈洁输出一些实验外指令。

譬如,陈洁组织在全球的一些暗杀任务,其实很多都是出自实验室指令。只是作为当事人,陈洁并不会去分析自己的想法来自哪里。

三年前,在高层的要求之下,对《洛神赋图》的寻找成为陈洁的任务之一。只是在对这一指令的执行过程中,实验室人员将其进行了分解和合理化组织,让陈洁以为这是在寻找自己生命的真相。

事实上,这一任务的形成和一家美利坚地下组织有密切的关系。

在美利坚发展的两百多年里,各类地下组织层出不穷,多数是为了谋财,少数是为了谋取权利。对前者,本着水至清则无鱼的原则,政府的态度是抓大放小。

对于第二种组织,虽然其数量很小,但是当权者从来都不会姑息,发现苗头就彻底铲除,这是他们一贯的做法。

不过除了这两种之外,还有第三类组织的存在。但是因为其目的的秘密性和不可知性,这种组织通常和某些神秘宗教联系在一起。他们行事极为诡秘,对权利和金钱也没有太大兴趣。

基于其社会危害性不大的事实,政府内部一般都会有两种声音。

前者主张像清理第二类组织一样,派出重兵,从快、从重,彻底消除隐患。而第二种声音则认为,只要他们没有侵害到政治和社会利益,可以不必去管。

但是,随着经济发展放缓,民间要求变革的声音与日俱增。

过去十年来,一批鹰牌人物逐渐登上高位,他们一上任就坚定地要求,对所有地下组织一视同仁,声称阳光之下的皆为罪恶。由此,隐匿多年的Z组织浮出水面。

作为政府的清除对象,Z组织神秘到几乎不可触摸。

参与侦察的人员唯一得到的线索是,这个组织一直在全球范围内寻找一副来自南北朝时期的古画,具体目的不详。

情报显示,这幅画被称为Z组织的机构当成终极目标,而Z组织的暴力活动范围极广,远远超出了美利坚的国土范围,也从来都不在政府的监控之下。

因此,在军方的打击名单中,Z组织是排在前十名的。只是他们一直没有找到这个组织的藏身之地,甚至也从不知道其真正的领导者是谁。但军方高层根据这幅画的信息,猜测这个组织一定和大海对面的国家有关。

刚好,陈洁主要在华活动,于是这个任务就被加入了陈洁的脑海中。

在这一过程中,Amy、呢喃等人,受到了陈洁的重点培养。丹的加入也显得非常自然。在军方原来的计划中,终局应该是在找到《洛神赋图》后,用这幅画引出Z组织。

但是,事情的发展很难尽如人意,军方的人事变动,让十年前定下的计划发生了变化。在新任领导的指挥下,丹的二型人格被强行激活,占据身体的控制权。这样才引发了后面的事情。

对于远在实验室的操控者而言,Amy击毙丹是一个天大的意外。

那些习惯了运筹帷幄的人,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会发生。其实,Amy本人也是意外的,多年的哥哥和朋友叛变,这对她而言同样是不可思议的。

不过,实验室的人其实从一开始就漏算了一环,丹并非只有一个人格。他的显性人格和隐性人格之间并非没有主动沟通。事实上,丹的两个人格一直在进行着良好而密切的合作。

只是,对那些习惯于操控一切的实验室高层来说,他们不会去想,也不相信。

其实,陈洁独立意识的意外萌发,已经显示出,远程的精神操控存在着巨大的不可控性风险,只是没有人愿意承认,这个耗资数亿的实验会失败。

既然不能承认,那么遮掩就是唯一的选择。

接下来,实验室不得不为丹找一具新的载体,也就是一个全新的身体。

哪怕,那个新的丹只是培养槽中二型人格的延续。

谁会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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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4章 真相 据说,美军实验室已经完成了替换工作。不过,新的丹具体是什么样子,呢喃也不清楚,她只知道,这部分工作是在美本土完成的。所以,她猜测新的丹也许还是个帅气的白人青年。

毕竟实验室那帮所谓科学家都是偏执狂。

呢喃之所以能了解到这些事情,其实应该感谢苟文生。

是他,在丹倒地后的瞬间点燃了物流园的大火。远在美利坚的周老太给了要求,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把丹抢救下来。虽然,老太太并没有说,丹的价值在哪里,但是苟文生却不会去猜测。

因为,他有自己的办法。

在抢到丹之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了毛毛,利用无魂蛊从丹的身体里劫持到其部分人格后,直接植入到了毛毛的体内。一直隐藏的呢喃不知道苟文生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面对新的人格入侵的时候,毛毛主动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呢喃。从丹的人格进入开始,一直处于被囚禁状态。

在了解到诸多隐秘之后,呢喃以毛毛的身份把其中的很大一部分告诉了苟文生,以此换取到他对毛毛持续的信任。

只是,关于陈洁的部分,她没有说。

不过,苟文生后面的决定让呢喃也有些茫然,先是安排她在层云寺和李旦交代了陈洁的一些事情。然后就带着她来到了这个小山村。

那时候,所谓的招魂视频还没有出现。

毛毛被苟文生化妆成一个老人安排在后面的吊脚楼,唯一的指令就是潜伏下来,等待他的进一步指示。

其间,苟文生偶尔会出现在这个村子里。但是在视频出现在网上之后的第二天,他就离开了。

那一天,陈洁刚好来这里租房。

这次,对陈洁的出现她开始有些意外,在她的意识里,这村里发生的一切都应该是苟文生安排的,或者说是一个陷阱。

另外,这次陈洁的出现让她有种陌生感,身高、气质,甚至面部的五官都有些形似。

但是,和她从小就崇拜的那个陈洁相比,眼前的女人眼睛里明显多了一层冷漠。而之前的柔和与轻盈却不见了。

这一点,连李旦都未必能注意到,可是在呢喃的眼里,这种破绽太明显了。

她甚至怀疑,是有人故意安排了这个女人来冒充陈洁,而原来的陈洁已经死了。

不过,在相处几天之后。心里的隔阂在一点点消散。她渐渐地发现,眼前的陈洁除了身体之外,其他方面变化并不大,特别是气质,那是一种常年养成的潜移默化的东西,学是学不来的,遮也是遮不住的。

所以,在确认苟文生彻底离开的情况下,她走出来,和陈洁相认了。

对于陈洁提出的一起离开,呢喃并没有答应。她已经决定,继续留在这个村子里。直到,苟文生通知她离开。她希望通过这一次合作,苟文生能把毛毛当成自己的亲信。

在呢喃的印象中,相比于美军实验室,苟文生才是真正的威胁。

通过丹的人格,她了解到,那个震惊全国的22号酒吧血案,其实真正的操作者是两个人。

那一晚,苟文生在天台上杀人的时候,都是在丹的监控之下的,苟文生杀人之后,在天台上展示了一副画面,正是《洛神赋图》的局部。而死者的血和衣服,都成为了画的一部分。

聪明的丹立刻意识到,对方肯定是Z组织的人,正在进行一场和那副名画相关的活动。这或许能够显现出一些Z组织的真正目的。因此,他在酒吧一层的举动其实是帮助苟文生完成了他的第一次血祭。

丹需要苟文生完成他的工作,并记录下来,因为实验室那边在等待来自Z组织的一手资料。这是一场对立者的默契合作,代价是数十条鲜活的生命。

苟文生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只是安静地将一个个生命吞噬,留下血和衣服,将那副古画的第一卷展现出来。这次血祭并非Z组织的要求,但是苟文生还是做了。

之前周老太,把激活古画的步骤告诉了苟文生,原本她希望苟文生做好准备。等郑琪完成自己的嬗变之后,再开始实施,那样的话,深藏在人类历史中的长生之谜将会被解开,而郑琪及Z组织刻意培养的一些人将成为第一批受益者。

但是,苟文生有自己的想法。虽然,按照Z组织的要求,他会得到大量的金钱,海外的房产,众多国家的合法护照,一个年轻漂亮的新娘,和不被打扰的自由的新生活。

甚至,周老太也暗示,他还可以成为第一批迈进长生的人。

不过,苟文生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十年前,从他在医院住院部开始多重人格实验的时候,他已经放弃了对寻常生活的眷恋。在他的意识里,活着就是为了解开更多的真相。

在真理面前,生活无足轻重。面对周老太的各种许诺,苟文生唯一关心的是,古画的激活意味着什么?

如果,周老太和Z组织的判断是正确的,所谓激活其实是在打开一个通道。

在苟文生的设想中,这个通道的两边一个是现实世界,另一个是未知世界。

两个世界就像是沙漏的两端,通道正常开启的情况下,死亡的灵魂和消亡的物质会流到另外一端。

因此,对现实世界而言,另外一个世界就是死者的世界。而对另外一个世界而言,现实世界就是他们的亡灵寄存之地。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两个世界的通道被封闭了。

《洛神赋图》存在的最大的意义在于,可以通过画中的内容来打开这个通道。

对于周老太和Z组织把另外一个世界想象成仙境的想法,苟文生觉得非常可笑。对于受过专业医学训练的他来说,所有的神秘是未知的借口。

想了解真相,唯一的办法就是打开通道,看看会有什么东西走过来。如果可能,也可以走到通道的另一边去看看,那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在苟文生把这些想法说出来的时候,呢喃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丝怜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才是一个真正的科学家。美军实验室的所有付出,只是为了能更有效的控制这个世界。

而Z组织,或者是类似的势力,他们感兴趣的是生命的无限延展。但苟文生不同,他走出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寻求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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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5章 苟文生的执着 “站在科学的立场上,苟文生确实是一个天才,也是一个没有私心的人。只是,他对真相的兴趣已经远远超越了对人命的关注。

或者说,对他而然,虽千万人吾往矣,应该解读为即便付出千万人的生命,只要能获得真理,这些都是值得的,甚至即便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呢喃说出这段话的时候,陈洁明显感觉到,她是真心相信的。

这个姑娘还是这么单纯,她伸手摸了一下呢喃的脸庞,虽然因为化妆成老人,上面有些乳胶的生涩感,但是这批下面的稚嫩确实一直都没有改变。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既然呢喃已经下定决心在苟文生身边潜伏,劝是没有用的。单纯多数时候都和执拗是同义词,这些年对呢喃的性格,陈洁已经像对自己一样了解。

“刚才停电,是你做的?”

她换了个话题,虽然呢喃给她带来了一些事情的答案,但是眼前,甚至刚刚发生的事情,招魂、冯逸珍、幻境、烛火、呜咽之声,这个村子中的种种超出自然的诡异,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我还以为是你们几位。”

呢喃说话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大,这样的表情出现在苍老发黄的脸上,有些滑稽。

陈洁没有再问,她相信呢喃,虽然她已经可以骗过苟文生这样的人,但是在自己面前,她不会选择撒谎。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呢喃接下来的话却让陈洁焦虑起来。

“我刚才和你说过,苟文生相信血祭是打开两界通道的,事实上,他也真的做到了。”

最近一段时间,各种动植物变异,其实就是京城血祭的后遗症。这个变化已经不是蝴蝶翅膀煽动带来连锁反应那么简单。在了解了一些变异动植物和人类受害者的情况之后,苟文生认为来自Z组织的说法是可信的。

唯一让他难于判断的是,血祭究竟是在那个通道上打开了一条缝隙,还是只在很短的时间内开启了一次?如果是前者,后续的变异会逐步加剧,直到完成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而如果是后者,那么这种来自那个世界的畸变因素会被慢慢稀释,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会逐渐萎缩,直到消亡。

通过对变异动物和人的调查,苟文生发现,所谓变异物种其变化主要是在精神层面,说的直白一些就是他们的精神或者说意识被污染了,被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信息催生了变化。这种变化使得其精神成为带毒者,这种毒可以传染,但也可能因为宿主的死亡而死亡。

植物同样如此,在数年前,苟文生就研究过植物自主意识的问题。他还曾为此写过一篇论文,可惜没有任何学报愿意发表,科学杂志甚至还发回一份电子邮件,告诫他不要用文学的思维去对待科学。

不过,苟文生对这种羞辱并没有太在意。

他一直坚持自己的观点,万物有灵从来不是一句空话,意识是独立于物质的,其存在的基础是活跃的量子,而动物的大脑只是维持这些量子活跃度的一种良好能量装置,并非思维本身。

所以,作为地球上能量的主要制造者和转化者,植物承载这些活跃量子的能力绝对不比动物差。

在他的猜想中,另外一个世界本来就是各种活跃量子组成的,因为意识在那样的环境下也会更加自由,不会像这个世界一样,因为能量提供者的死亡而失去连续性。

所以,血祭既让他看到了两界连通的希望,同时也还给他带来了焦虑。他希望尽快搞清楚,Z组织和周姓老太所说的古画激活步骤是否真的可以完全打开两界的通道。

为此,他开启了第二步。

陈洁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想到,这个村子的所有异常,应该都是苟文生一手推动的。

果然,呢喃告诉她,自己和苟文生过来的时候,这个村子已经被Z组织关注了多年。原因就是,这里有亡魂洑水的传说。

这个村子处在云贵高原的东缘,距离十万大山主脉不足五十公里。而十万大山一直是个传说中存在秘境的地方。所谓秘境就是有很多传说无法用现代科学去解释和认知的地方。与之类似,国内的神农架,勘察加半岛的死亡之谷,中东地区的心灵之圈等,都是类似的情况。

不过,Z组织的关注点并没有放在几十公里外的十万大山,而是一直关注着这个看似普通的喀斯特地貌上的小山村,这本身就让人怀疑。

苟文生原本并不知道,实施激活的第二步要落在这个村子里。不过,在血祭事件之前,Z组织安插在附近城市的一枚棋子主动联系了他。那个人是在美留学的时候被吸收进组织的。

应该是郑琪发展的,所以他在和苟文生联系的时候主动提到了郑琪的名字,也许他会以为,这样可以提升自己的地位,让苟文生更重视他。不过,他之所以主动联系,主要还是自己的任务出了问题。

他希望作为组织在华负责人之一,也是他唯一知道的负责人,能够帮到他。他之所以会这样冒失的联系一个陌生人,是因为他只是个菜鸟,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任务是盯着一个人,这个人是一个有性别认知障碍的年轻人。但是,在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之后,他发现这个目标并非只有这个问题。

“他的体内好像还有一个人存在,我每次面对他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还有一个人在暗处盯着我看,这种感觉让人毛骨悚然,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这是他亲口对苟文生说的。此后,在接连的询问中,他透露说,自己接近的对象一直在关注这个村子,几乎每个周末都会过来一趟。而这个村子里,除了有亡魂的传说之外,似乎和别的村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苟文生就是沿着这个线索赶过来的。”

“那个人是不是叫阚东刚?”

没有等呢喃说下去,陈洁直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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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6章 生死临界点 听到陈洁的问话,呢喃先是有些惊讶,不过还是使劲儿点了点头。她是谁?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可以瞒住她的吗?呢喃一如既往地想到。

陈洁却开始警惕起来,按说刚才发生在那个农家院饭桌边的事情只是幻境,但是其中关于阚东刚的信息却和呢喃所说的完全吻合。

如果,那个幻境真的是冯逸珍所为,他又何必去暴露这些呢?

如果不是他,那就意味着,有人想借此向她和李旦传达一些东西,不论是警告还是警示,这些信息都可能和冯、阚二人的身份一样,是真的。如果是那样,关于湘西武陵山中天坑的影像又意味着什么,会不会张氏一族已经被杀?

自己留在那里的身体呢?

到底是谁袭击了那个隐藏在天坑数百年的村子?

根据呢喃的讲述,苟文生是不可能过去的。

那又是谁,似乎丹是知情人,这意味着军方实验室知道天坑村的存在,而自己的身体对他们来说是一件重要的实验物品,哪怕是没有其原定的研究价值,但是至少可以挡住政客们的嘴。

此刻,她已经开始相信,幻境中的很多东西都是真的。

由此推想,不论是自己,还是苟文生,甚至军方实验室和Z组织的活动,似乎都在一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一举一动都被记录下来!他们都在被监控之中,是谁会有这么大的手笔?

思虑至此,她没有再留呢喃,让她赶紧回去。村子里恢复光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论这背后的操纵者到底是谁。这个时候暴露的越少越安全。哪怕这个幕后人不会直接威胁他们的生命,可是,如果她和呢喃见面被记录下来送给苟文生呢?

眼看着,重新恢复步履蹒跚之态的呢喃,谨慎地迈着小碎步走进吊脚楼,她才收回目光。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的狗叫声。这在每一个乡村都再普通不过的声音,却让陈洁感到有些诧异。确实,这是自己进入这个村子以来,第一次听到狗叫声。而在这之前,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

这意味着什么呢?

此刻,站在天窗旁边的汤圆和站在水塘中间的李旦也听到了这阵急促的犬吠声。两人远远地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无奈,当然也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大约四十分钟前,他们在村口的阴香树下,被那种诡异的声音弄得有些毛骨悚然。不过,关键时刻,汤圆大喊:“刺他、刺他!”

李旦没有犹豫,立刻将匕首刺进冯逸珍背上那个灰色的印记中间,连续几次,叫声才彻底停了下来。而那个被刺破的地方,却没有破开的血肉,那里似乎是覆盖了一层已经干了的薄膜。

但是在表皮被刺破之后,里面就像一个熟透了的蘑菇,褐色的粉末像孢子一样被刀带入空中。好在,在汤圆的手电照耀下,李旦发现了这种异常。他赶紧脱下外套,把冯逸珍扭曲残破的尸体包裹起来。

两人一路扛着尸体来到了村外的天窗处,李旦的想法很简单。这具尸体很不寻常,一个刚刚死去的身体,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百年陈尸才会出现的风化腐朽。唯一的解释是,冯逸珍不是正常人。

在将尸体抛入水中的瞬间,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沸腾起来,各种尖叫声立刻充斥在水面之上。原本拿出手机准备拍下这一幕的汤圆手一哆嗦,手机直接掉在石头上,屏幕碎裂。

沸腾的水面上,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浪头拼命向上涌动,甚至相互叠加,有些离岸边比较近的,则是拼命拍上石头,可惜这些浪头没有机会上岸就已经碎成了一朵朵水花,在李旦的手电光照射下,像是一个个被砸碎的花瓶。

在这种沸腾的喧闹声中,冯逸珍的尸体像陀螺一样在水中高速转动,渐渐地在周围形成一个直径两米多的旋涡,而所有涌动的浪头都被旋涡吸了过去,旋涡也开始一圈圈扩大,直到将所有的浪头全部抹平。

那一刻,旋涡似乎停滞下来,像一只乌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晦暗不明的夜空,然后就开始陷落,所有的水都开始向着旋涡处滑落,整个水塘像被拔去塞子的浴缸一样,快速干涸。

不到一刻钟,几十亩大小的天窗已经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石头坑,除了缝隙中还在挣扎的鲶鱼。你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是一片水塘。

“喀斯特地貌上的湖泊河流忽然消失是常有的事情,我看过不少这方面的报道,不过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可惜手机摔了,不然拍下来这段视频,肯定非常震撼。”

汤圆嘴上说着,但眼睛里的恐惧并没有消失,他只是想让周围有一些正常的声音,让这匪夷所思的地方感觉正常一点。李旦明白,自己的这位朋友从小就很会安慰自己。

不过,他没有笑,因为石坑的底部,那个旋涡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半米大的凹坑,就像是一个没有底的陶碗稳稳当当地嵌在石头里。那一圈圈的磨痕像老式唱片上的刻痕,似乎是世间的记录。

他扶着石头,一步步下到石坑中,水消失的很干净,原本沉在水底的石头上竟然没有留下水草青苔,踩上去竟然不会打滑。不过,距离凹坑只有三米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而且是连续三次。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确实是三条短信。

第一条:不要去碰临界点!

第二条:不要靠近!

第三条:停下来!

没有发信人信息,这种感觉似乎很久都没有体验过了,应该是从取出芯片之后吧。唯一不同于以往的是,发送的时间就在刚刚,而非之前那种来自未来的短信。

临界点是什么,是说前面那个凹坑吗?

到底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阻止自己,和之前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那么这个奇怪的发信人和芯片应该没有什么关系,自己应该庆幸吗?

可是,之前的那些示警短信全部发自未来,为什么这一次没有提前发出,却是和现实同步了,是因为临界点的存在吗?

发信人就在临界点的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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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7章 沙漏 时隔两个月,再次接到无名短信。

李旦脑中急转,想到发信人很可能就在临界点的另一边,马上向前跑去。

意外的是,手触摸到凹坑的边缘时,第一段指节立刻开始变色,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成和凹坑一样的黄褐色!

李旦的内心顷刻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知道,这不是变色,而是变得透明,这意味着自己的手指可能正在消失,虽然他没有感到一丝疼痛。

仔细看,凹坑底部黑色的空洞中,似乎透出了一点光,就像是有人打着手电,从另外一边向这边张望。又像是黑洞的另外一边是白天,这边确实黑夜。

他赶紧缩回了手指,与此同时,黑洞中的光消失了。

紧接着,黑洞也消失不见。圆形的凹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模糊,直到变成了一块扁平的石头,与水塘底部的很多石头没有了区别。

就在这时候,村里的狗叫了,而且叫的很凶!

虽然没能搞清楚,凹坑的另一边到底是什么,李旦心里却隐隐地猜到了一些。那一线亮光代表着什么,临界点又意味着什么?

应该是另一个世界吧!

不论它在地下,还是在虫洞的另一边!

犬吠声大作时,所有的疑问似乎都随之烟消云散。

这一刻,李旦感觉自己的内心格外宁静,甚至在心底深处有一丝微笑在荡漾。就像是很多年前,自己坐在月光下的小板凳上,一边剥着花生,一边听母亲讲故事。

被称作天窗的水塘还在,只是水一滴都没有了。

冯逸珍诡异的尸体也随着水一起消失,好像从未存在过。

进村以来,一直安静的狗,纷纷开始狂吠。但是,这种狂躁的声音却让人安心,一切似乎在凹坑消失的瞬间都恢复到了正常的样子。

唯一没有消失的是,手机上那三条短信。

不过,李旦已经不愿去细想,这到底是警示还是警告。

已经过去的事情,善与恶需要分辨吗?

李旦跟着汤圆走到水田附近时,已经远远看见,阴香树下,陈洁单薄的身影在夜风中站得笔直。

巨大树冠的阴影下,三个人都相视一笑,这笑容其实是看不到的,但是每个人内心都平静下来,没有人说话。

过去几小时里发生的事情太离奇,以至于他们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李旦和汤圆跟着陈洁来到她租住的石屋。

打开虚掩着的木门时,木桌前已经多了一把竹椅。陈洁心中暗笑,呢喃还是改不了她的孩子气,哪怕,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

桌上之前被她踢断的蜡烛还在,只是蜡烛依旧是原来的高度,似乎被吹灭后,再没有人碰过。

刚刚,和呢喃说话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想来,呢喃也不会去碰。那会是谁呢?

这种即视感,有点像是时间在倒带,停电后发生的事情似乎只是在脑海中走过一遍。现实中,连一粒灰尘都没有触动。

此刻,陈洁很确定,时间根本就没有出过问题。

也许,那一刻只是自己在黑暗中产生的错觉,自己真的没有去碰过蜡烛,有时候,现实与梦境真的很难分得清楚。

她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子上方的墙洞,灯光下,墙洞呈现出拱形,像是老房子里常有的佛龛,当然据她所知,也有人会在里面供奉自己的祖先和逝去的亲人。

此刻,里面只有有一盒老式的安全火柴。摸出来后,盒盖上有一层细细的灰尘,里面是空的,应该是很久都没有被碰过了。

印象里,停电后,自己取出一根划亮时,盒子里应该还剩下一小半的样子。

或许真的是幻觉吧!

陈洁思索这些事情的时候,并没有说出来。她客气地示意两人坐下,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暗暗舒了一口气,她没有再纠结这些。

三人坐下来后,汤圆率先讲起了他和李旦之前的遭遇。毕竟是记者,这家伙的讲述声情并茂,听得李旦都有些怀疑,过去的个把小时真的这么惊险吗?

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汤圆的每一句话确实是自己经历或者看到过的。当然,除了最后关于凹坑和短信的事情。这些汤圆知道的不多。

大概用了十几分钟,两人的经历被汤圆说的清清楚楚,精彩纷呈。

陈洁听完,难得的笑了起来。

看着灯光照在她嘴角漾起的笑纹上,李旦才意识到,从湘西回来后,她应该是第一次露出这种放松的笑容。

接下来,李旦没有隐瞒,把自己接到短信的内容和凹坑的前后变化都说了一下。

他着重提到,这次的短信虽然时间上还算正常,不过他直觉和之前的未来短信应该是来自同一个人。

结合短信的内容,水塘里的那个凹坑应该和“临界点”有密切关联。

陈洁和汤圆都注意到了“临界点”这三个字。

“我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那个水塘里的凹坑应该就是临界点,不过临界点到底代表什么,是一种未知的力量吗?”

说话的时候,汤圆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各种曾经亲历过的生活画面和看过的相关资料。

正如李旦所说,那个凹坑消失之后,村里的狗开始叫了。

这意味着,之前村里的狗或许是被某种力量恐吓或者压制着。他自己养过狗,只有在主人的约束下,或者是看起来极度危险的人才能让它们闭嘴。

动物情绪的剧烈变化往往意味着灾难到来或者离去。

表面看起来,那个凹槽就是喀斯特地貌中常见的地下漏斗。与常见的漏斗不同的是,水流干后,这个漏斗消失了,而其他漏斗的消失是需要很多年。

从这点来看,这个凹坑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漏斗。他相信,李旦是对的,那应该是一个临界点!

这个临界点的存在,似乎是为了适应某种力量的存在,这种力量使得全村的狗因为恐惧而禁声。

这是一种什么力量呢,和之前的招魂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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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8章 开始还是结束 汤圆的想法不无道理,但是李旦总觉得,临界点应该不止是力量那么简单,他更相信,那是两个世界的连接点!

凹坑中的那一线光亮再次划过脑际,此刻的感知,似乎比之前的想法更深入了一些。他隐约觉着,那道光应该是有意识的,或者说它是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凝视!

相对来说,陈洁更愿意相信李旦的猜想。

在李旦说道,水全部消失在那个凹坑之中时,她马上想到呢喃转述苟文生的话,沙漏!

对,就是这种感觉!

那个临界点应该就是苟文生所说的,两个世界的通道。

这样看来,苟文生之所以选择这个村子,应该就是猜测这个地方会与那条通道有关。

听完陈洁的话,李旦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他记得郑琪曾经说过,《洛神赋图》可能是一个入口。

云大师也在临终前说过时空交叉点的事情。

再联系到苟文生的判断,不论真假,这几个人似乎都相信一件事:

在现实世界之外,或者说在与现实世界并存的另外一个维度上,还存在着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和死者有关,但也蕴藏这生命长存的希望!

对郑琪来说,《洛神赋图》可以带她进入一个仙人生活的世界,这是马家坚守了一千多年的信念。他们始终认为,古书上记载的升仙和长生应该就是进入到了那个世界。

云大师作为出家之人,对长生没有什么执念,看淡生死之后,他虽然相信那个世界存在,却没有太多艳羡。在他眼中,那个世界平淡无奇,只是另外一个时空而已。

在这点上,苟文生似乎和云大师不谋而合。他并不相信那个世界有多么美好,他的冒险似乎都是出于一种单纯的兴趣,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和求知欲。或者说,他只是想证明,自己的论断是对的,自己的智慧是无与伦比的。

不过,李旦觉得苟文生的想法应该最接近事实,生与死在两个世界之间循环!

就在半小时前,自己的手指变成透明的那一刻,他就明显感觉到了这种奇妙的转化。

在他的眼里,手指确实开始消失,消失在另外一个时空里。但是,从指端传来的感觉,却可以实实在在的体会到它们依然存在,只是变得不可见而已。这就是临界点的妙处!

两个世界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沙漏,无所谓哪一个在上,哪一个在下。想来,总会有一些东西,或者是灵魂,或者就是存在于量子之上的意识,一直在两个世界之间流动。

在现实中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那个世界里却变成其他的东西。

这种流动是无形的,也从来没有时间的约束,因为流动本身就是时间的本质。

不过,苟文生这种说法的唯一问题是,如果这种流动是存在的,那为什么还需要打开通道,或者说,这种通道真的是有形的吗?

数千公里外,京城的一座高楼的阳台上,刘诺把身上的毛衣裹紧了一些。夜风有些凉,虽然还没有进入真正的冬天。但是,今年的秋天短得有些让人猝不及防。

和汤圆打完电话后,她一直有些心神不宁,躺下之后也一直睡不着,但脑子里似乎并没有牵挂什么。

直到刚才,窗外一道强光闪过的时候,她马上站起身来,走到了阳台上。

不远处,其他的阳台上或者巨大的落地窗后面,也有人影在闪动。大家都被刚才那道强光惊醒了。

这是一个深秋的夜晚,天上没有云,自然不会是闪电。此时,万籁俱寂,马路上偶然有孤单的车跑过,轮胎和柏油之间的摩擦声,像是风吹过落叶。

此外,这片区域上空没有航道,飞机自然也不会从这里走。再者,亮光闪过前后,刘诺确认自己根本没有听到飞机轰鸣的声音,或者是直升机喧闹的马达声。

那闪光会是流星吗?

楼下纵横交错的道路在路灯的照耀下,像一条条流动的灯河,无限伸向远方。周围百米以上的高楼也多数亮着颜色璀璨艳丽的装饰灯。

如此规模的城市,每个夜晚都是一个灯光的海洋。所以,哪怕是体积比较大的流星,也很难在城市的夜空上空留下自己的痕迹。

那会是什么呢?

战争?枪击?火灾?

宁静的城市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其实,让刘诺不安的并非这些。

在强光闪过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脑子空了。从地宫出来这几个月,她已经开始适应,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爱、有恨、有痛、有笑。说实话,与枯寂阴冷的地宫相比,活着的体验是无限美丽的。

不过,地宫中作为一个灵魂的经历还是让她和别人有些不同。确切地说,是一种联系。在内心深处,在灵魂中触摸不到的角落里,一种和死亡世界关联,始终切割不断。

所以,她有异于常人的预感,她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一些东西。只是这些体验,她从来不会主动和人说起。她不希望,周围的人把她看成一个怪物。

比如,在去杭城时,她能够感觉到那座古墓里有东西。进入其中之后,她甚至看到,棺床上方有一个人影就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后来,那个人影最终和郑琪的灵魂融为一体。那种融合的前提是郑琪献祭了自己的身体,而且是主动的。

这段时间,在李旦和汤圆在调查动植物变异的时候,她经常可以看到一些灰色的灵魂在夜晚的街道上游荡。只要相距在一公里之内,刘诺就可以听到,那种压抑的电流声。

因为那种灰色带有一种攻击性,会攻击每个遇到的人或者动物,使其自身的灵魂发生感染、变异。每次看到后,刘诺的头都会剧烈地疼。所以,她没敢靠近。

不过,她知道,这是一些亡魂,还是那种完全断绝了情感认知的亡魂。对于现世的人类而言,他们是病毒,是一种可以感染灵魂的病毒。刘诺曾经想把这些告诉汤圆。

可是结果会怎样,汤圆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相信自己,但是没有用。唯一的可能就是转告相关机构,提醒他们防备。

不过,这些机构会相信自己吗?当然不会,他们会把自己当疯子或者怪物。不论是进精神病院或者实验室,刘诺都不会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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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9章 变异退潮 与亡魂相通,和死亡相连,这些曾经是刘诺最大的心病。不过,这些纠结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强光闪过窗户的时候,刘诺的心忽然莫名地放松下来!

那一刻,藏在灵魂深处的,和亡灵的血脉相连般的丝丝牵绊,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好像那些曾经的恐惧和不舍只是很久以前做过的一场噩梦。

虽然,刘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内心的感觉不会骗人,和死亡的一切关联,彻底断开了!

与此同时,华大医院病理科,刘筱云主任正在使劲揉着两侧的太阳穴。毕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连续加班让她有些吃不消。不过上面的领导下了死命令,必须在本月内找出动植物变异的原因。

最初,他们一直把精力放在裸盖菇素上,这种植物性神经毒素确实在几位感染者身上都有发现。

但是,在接下来的动物实验中,他们发现,注射过这种毒素的大鼠除了麻痹外,不会诱发精神异常,更不会无端攻击同类。即便是人为进行伤口接触,也没有发现任何感染性。

这说明,裸盖菇素更像是这种感染的副产品,而非元凶。

接下来,只能换方向,寻找真正的病毒。

脊髓、血液、细胞等等,能够想到的检查项目,他们都做了,可惜没有任何发现。这种能够置人于死地的病毒就像无形的幽灵一样,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于物质当中。

有时候,刘筱云会想到那个跟着倪记者过来的私家侦探,对,他叫李旦,和某位皇帝一个名儿。不过和那位规矩懦弱的皇帝不同的是,这个人的脑洞不是一般的大。

上次他过来的时候,曾经单独问过自己。

“这些变异,有没有可能是精神性感染,类似于灵魂置换。”

当时,刘筱云主任只当这家伙是在说笑话,不过此时想起来,却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但是,作为一名科学工作者,她受过的专业训练和这些年的工作经历告诉她,不要胡思乱想。

他确实是在说笑话。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传来了电话声,是住院部那边打来的。三分钟后,刘筱云还在恍惚之中,因为电话里的内容太让人震惊了!

感染住院的病人,忽然间全部康复了!

他们并没有接受什么特殊的治疗,依旧是抗生素静脉注射,和营养液补充。过去几天,一直都是如此,但是那些病人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可是,住院部同事说,就在刚才,一道特别刺目的强光闪过病房的每一扇窗户,这几位原本在沉睡的病人同时醒了过来。他去认真查看了每个人的情况,不但感染症状消失,精神也完全康复。

最不可思议的是,连之前身上的疤痕都完全消失无踪了。

“看着这些病人,我都怀疑自己这些天的加班工作只是在做梦。”这是同事最后一句话。

刘筱云从中找到了同感,不过出于职业习惯,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披上白大褂急匆匆向住院部赶去。

这一晚,注定是很多医生的不眠之夜。

除了接收动植物变异感染病患的医院,在纷纷见证不可思议的奇迹,其他各大精神病院也出现了百年不遇的一幕。

一些住院五年以上的老病号,忽然间纷纷走到值班室,要求做精神鉴定,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噩梦已经结束,精神完全恢复了正常。

最感人的一幕出现在一位62岁的老人身上,他从十五岁就患上了重度精神分裂症。这一生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精神病院渡过。可是,看到闪过窗口的强光之后,他忽然留下了眼泪。

见到值班医生后,他的谈吐表现虽然有些生涩,但已经是一个精神健全的正常人。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清醒过来时,他说道:

“我刚刚已经和父亲告别过了,他不会再回到我的身体来了。”

医生当时就吃了一惊。

他虽然不是第一个接诊者,但是从当年的病例上也看到过,这位老者当初就是因为父亲离世,悲伤过度才发病的。

医生平静下来之后,并没有把这句记录到病例中,他宁愿相信,老人的话是真的。

大洋彼岸,原本被动植物变异搞得焦头烂额的联邦政府,忽然间接到了无数好消息。

半个月前,新墨西哥洲的境内出现了一种会奔跑的巨型仙人掌,只要遇到人或者动物,它就会毫无征兆地忽然滚动起来,对“猎物”进行追捕。一旦追上就在人和动物身上扎进坚硬的根,快速将血肉吸干。

这种仙人掌所到之处,农场、城镇很快就会留下一堆堆白骨。日前受此影响,全州三分之一的地区已经实施紧急状态,禁止任何人进入。

不过,就在刚才,巡逻的直升机发现,管制区域内,原本密密麻麻的移动仙人掌已经大面积枯死。地面人员乘坐武装运兵车进行实地检查后,发现所到之处,这种邪恶的植物已经全部死亡。

另外,弗罗里达州会飞的凯门鳄,新泽西州的食人猫,蒙大拿州的锯齿野牛等新近出现的变异物种也被发现大量死亡。

一夜之间,美洲、欧洲、非洲、澳洲、亚洲,半个多月来,让人们谈之色变的各种变异动植物像是被人按下了死亡按钮,全部开始死亡、消退。原本传的沸沸扬扬的末日灾变说,已经成了过去式。

在全世界都开始欢欣鼓舞,准备迎接新生活的时候。仍旧留在小山村中的李旦和汤圆,却愁眉紧锁。

临界点关闭之后,外界的消息传来,他们也曾想过,人类的厄运终于在自己手中结束了。

第二天上午,汤圆就接到了当地媒体朋友的电话。在距离这个村子75公里的一条省道上,货车司机发现一辆皮卡停在道路中间。他连续鸣笛后,皮卡没有任何动静。

无奈之下,司机下车走到皮卡车头附近,结果发现,驾驶室内是空的。他正要转身报警。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忽然从皮卡车轮下跑出来,这个孩子的头都被压扁了,却对着货车司机傻笑。

司机吓坏了,转身就跑,一路狂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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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0章 离开 今天早上,在距离这个村子75公里的一条省道上,一辆皮卡停在道路中央。一位货车司机上前查看,车内无人,车下却爬出一个头被压扁的小孩,还冲着人笑。

司机吓得转身狂奔,结果,刚跑到自己的货车的前方。已经熄了火的车突然启动了,加速冲他撞了过来。好在司机年轻,猛地向路边扑去,才勉强躲开,保住了一条命。

不过,他的货车就没有那么好命了,高速撞上了路当中的皮卡车上,两车同时燃起冲天大火。不到半个小时,路上只留下一堆灰色的废铁。

汤圆的同行叫姜均,是省报记者,昨天刚好到这个地区来采写绿色茶叶种植的报道。出事后,他立刻赶到交警大队。警察从汽车残骸中找到了一块车牌,勉强能够看出车牌号是隔壁一个省的。

惊魂不定的货车司机也被带回交警大队,根绝他对皮卡车的描述和车牌号。交警很快从道路监控网络上排查出来,这辆车是昨晚从建云镇,上的省道。而这位省报记者马上想到,来自京城大报的倪元青不是就在这个镇下面的一个村字吗。

说实话,他这个电话打得很及时。

原本,临界点关闭,李旦和汤圆已经计划今天就返回京城。

考虑到呢喃的安全,陈洁决定暂时留在这里等待。如果苟文生通知呢喃撤离,她会悄悄跟上。陈洁同意李旦的话,苟文生虽然很危险,但是他和Z组织不同,这是个为了探求新知不惜一切代价的人。

事实证明,与Z组织相比,苟文生更加接近真相。

当然,还有一点非常重要。不论Z组织是否会长期信任苟文生,他依旧是其在国内的重要代理人。这一点,从阚东刚和他主动联系的举动就可以看出来。

虽然陈洁对省道上的车祸现场以及那个诡异的孩子不感兴趣,李旦和汤圆却从中看出了一点让他们心惊的东西。

原本以为,临界点关闭,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都结束了。但是这个车祸现场出现的孩子让李旦马上想起了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一切场景,孩子的尸体,指甲的掐痕。幻境是冯逸珍操纵的,如今看来,他似乎并不只是想借那些东西来让他们恐惧。

这是一种预言吗?

汤圆倒是没有把这两者联系在一起,他的关注点在那辆皮卡车身。根据交警的查询,那辆车是美国一家大型农药集团在隔壁省的办事处所有,而这家公司是全球最大的转基因种子生产者。

隔壁省建有国内最重要的水稻育种基地,这家公司在那里设置办事处目的很明显。在染指棉花、大豆、玉米、小麦等主要农产品之后,他们的目光盯上了水稻。

不过,这个办事处的车,从建云镇出发,就显得很不同寻常了。建云镇距离他们所在的这个山村不足25公里,整个镇子都在十万大山的边缘。交通不便,经济落后,如果不是这次招魂视频上网,哪怕是汤圆这种万事通,也不会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而这辆车离开的时间,应该就在临界点关闭前后。这说明,这家集团的人也密切关注着招魂一事,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临界点的存在和转基因种子培育之间有什么特殊的联系吗?

两人决定先到建云镇看看,然后与姜均汇合。

在村口暂别陈洁时,李旦注意到,陈洁身后几十米的一个高坎上,一位身体有些佝偻的老妪也在看着他们。虽然相距比较远,但是他还是看到了那双灵动的眼睛。

那是呢喃!一直都在这个村子里,相互之间却没有交流过,也许苟文生正在某处监督。不论是陈洁还是李旦自己,都不赞成双方见面。

有时候,目光比语言更有力量。

赶到建云镇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汤圆和李旦进了一家小饭馆,这里只有米线,好在两人都嗜辣椒,素淡的米线加上油辣子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小店里人不多,李旦吃完自己的一碗,就点了支烟把目光投向玻璃门外。

小镇虽然没什么像样的建筑,但因为是赶场,人流熙熙攘攘,还算热闹。一个身穿蓝色外套的年轻妇女一脸焦灼地在小店门前走了十几个来回了,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微黑的脸已经涨得通红,脸上的汗珠都开始滴在店门口的水泥地上。李旦猜测,她应该是赶场的时候把钱丢了。这种焦虑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但是他明白,对于这些生活在山村的人们来说,一次赶场可能就是几个月积攒的收入。

又看了一分钟,确定她应该是丢了东西,这才起身推门而出:

“遇上麻烦了?”

女人警惕的看了一眼面前的高个子男人,没有说话。

她叫韦玉清,来自建云镇澄员村,今天一早来镇上赶场,卖掉了三只鸡,想着买一点香烛、纸钱带回去。今天是她丈夫去世一周年。

“丢钱了?”李旦再问,韦玉清还是没有开口,不过她点了点头。

“这些钱是不是你的?”李旦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包,是他出门前用餐巾纸包起来的零钱。

韦玉清犹豫了几秒钟,接了过去。

一看到里面的钱时,她马上愣住了,这不是自己的!

三只鸡总共卖了71块钱,自己收的都是十块、五块、一块面值的。这个纸包里却有一张一百的,一张五十的,还有两张十块,和四五张一块的,以及一些毛票。

想到这个男人明知道这钱不是她的,却无端得给她。韦玉清的脸更红了,还有一些生气,一把塞回给李旦,说道:

“这不是我的!”

“拿着吧,我们是记者,过来采访,这个纸包就是在这条路上捡的!”这时汤圆也跟了出来,还拿出自己的记者证伸过去给女人看。

看到上面的图案,韦玉清虽然并不认识,但心里的警惕立刻放了下来。人家是记者,那就肯定不是坏人。这是要帮自己啊!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里盛着泪,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谢谢你们,这不是我的,我真的不能要。”

李旦和汤圆还没有说话,身边忽然传来一阵轻笑声:

“呵呵,你们两个大男人拦着一个小寡妇,说是做好事,谁会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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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1章 红唇 李旦立刻扭头,发现一个长发女子正嘲弄地看着自己。她两手插在风衣的口袋中,风衣下长长的裙摆随风飘摇,时不时露出闪亮的红色高跟鞋。

“是你?”

看到这个白人女子脸上的红唇,汤圆马上记起当初在高速路休息区的那次偶遇。后来,她还劝汤圆跟自己合作,给李旦植入了一枚芯片。这件事一直是汤圆心里的一枚刺。

没想到,时隔几个月,这个女人竟然敢明目张胆地站在自己和李旦面前。

“我们之前的合作很愉快,不是吗?”

白人女子根本没有在意汤圆的敌意,笑着对他说了一句。然后,走到李旦面前伸出手说道:

“薇薇安,郑琪的师姐和朋友!”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正式起来,眼神也从戏谑转成了一种沉稳。

李旦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握了一下!

薇薇安转脸看向韦玉清,双手亲热地抓着她的手,笑着说道:

“玉清妹妹,刚才是开玩笑的,这两人都是和我一起来的,这次来主要是祭奠一下吴岑,他是我合作过的最好的司机!”

韦玉清认识这个外国女人,她曾经是丈夫所在公司的领导。丈夫从部队退伍后,就去临省一家农药种子公司打工,主要就是给这位薇薇安经理开车,当时她对丈夫和自己都很照顾。

汤圆仍旧没有转过弯儿来,感觉薇薇安让人很无语。

什么叫跟你一起来的,说谎都不会脸红吗?你一开口,就好像我们是你的下属一样。你怎么能确认,我和李旦会跟你走,去祭奠那个姓吴的人。

不过,转眼看到李旦的眼神时,他更懵逼了。这家伙明显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多说话,跟上。

他相信,李旦肯定不会是受了薇薇安的蛊惑才要跟着去的,难道,这个姓吴的有什么故事?

薇薇安说出吴岑的名字时,李旦的心被揪了一下。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太熟悉了。完全没有想到,时隔多年,那个娃娃脸竟然已经不在人世了!

吴岑是李旦带过的最有灵气的兵。他入伍的时候,李旦刚从军校回部队,所带的第一个新兵排里,最突出的就是这个身高只有一米六七的小个子。

从小生长在十万大山附近,吴岑对越野、追踪、野外求生等项目都是天生就会。在第一年的训练中,他连续四个科目都在全连名列第一,是李旦最看好的训练尖子。

对于李旦这位领导,吴岑也是尊敬加爱戴,有任何人说李旦的半个不字,他都会站起来与之争辩。有一次,吴岑和其他连队的人直接动了刀。起因正是因为老崔的事情。

那个连队的人说李旦包庇老崔,才使得他能把枪带出营地,造成那么多血案。吴岑就和他们争执,最后双方骂出了真火。对方三个人,觉得这个小个子好欺负,一起围上来。

结果,吴岑直接亮出匕首,虽然是只划破了对方的手臂。连轻微伤都算不上,可是纪律不容任何差错,他当兵两年就被清退。李旦当时也为老崔的事情被闲置,想帮忙,也帮不上。

这之后,李旦离开部队,后来又前往美国。吴岑渐渐变成了记忆中的名字,听说他已经死了,李旦心中的愧疚之情立刻涌起。

澄员村距离建云镇不算远,虽然道路很差,但一路上薇薇安把车开得非常稳。单从这一点看,李旦已经确认,这个薇薇安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郑琪的师姐,科学家,农药集团的办事处负责人。这些应该都是表面身份,和李旦曾经游荡的那个血腥江湖的很多人一样。

对于杀手而言,如果别人知道你的身份,任务基本就已经失败了。所以,每个刀头添血的人,都会有很多张护照,很多银行账户,很多明面上的身份。甚至他们会把其中的一个或者几个掩护性身份做得极其专业,成为这些领域中的专家和顶级人才。

李旦自己也是如此,除了私家侦探外,他还是国际影像修复领域最顶尖的十个人之一。只是,人在国内,他已经基本冻结了这个身份。

很明显,薇薇安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甚至于,一路上她都在努力暗示,自己和李旦是同一类人。

比如,她说道自己这次过来得很仓促,是身不由己,但是任务就是任务。完成之前,你就是奴隶,完成之后,你才是君王。

她为什么要主动接近自己呢?

汤圆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是薇薇安对李旦的示好很明显,这种事情不需要了解多少背景和资料。只要是人,你就能感觉到。她对他忽然产生了强烈的兴趣,这肯定是有原因的。

至少,在自己的记忆中,薇薇安和她的黑人助手在给李旦注入芯片的时候,可没有今天的耐心!

韦玉清和汤圆的感觉差不多,凭着女性的第六感。她发现,印象中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薇薇,面对这个高个子男人时显得特别有女人味,当然她也能够分得出来,这种亲近和情感无关。

一定是他身上有薇薇安想要的。

薇薇安直接把越野车开到了韦玉清家的院子外面。下车后,李旦打量着这个规模不小的院子,和预想的不同,这里的建筑要远远好于同村的其他院落。一砖一石看起来都很用心。

走进院子,青色、黄色、红色、绿色的卵石和水泥一起把院子变成了一副大画,如果不是上面有些灰尘,一定可以看到一副绝美的星空图。北斗七星、猎户座,仙女座等等

见李旦和汤圆都在瞪大了眼睛盯着地面,韦玉清有些骄傲地的说道:

“老吴看书多,这个院子都是按照天上的星星来铺设的,石头也是他从河里挖出来放到事先画好的位置上。”

韦玉清一直相信,自己的丈夫是个天才,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意外车祸,他肯定会带给自己更多奇迹。

可惜他死的太突然,甚至连银行账户都没有来得及交代,不然的话,自己何须受这样的苦呢?

要知道,丈夫生前光是卖河里的石头一年就能有数十万收入,韦玉清一直怀疑,自己的丈夫是被人谋财害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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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2章 吴岑 “吴岑到底出了什么事?”

几个人跟着韦玉清进到屋里落座后,李旦直接开口问道。

“车祸,就是去年的今天。”刚说了一句,韦玉清的眼圈一红,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玉清你去烧点水吧,我和他说。”

看着韦玉清离开屋子,薇薇安才接着说道:

“吴岑曾经和我说过,你在他眼里既是老师也是大哥,他对你的感情很深,这点他和家里人都没有说过,是担心他们知道自己被部队清退的事情,毕竟生活在山里,人们把名声看得很重。

我知道他也是意外,当时我到办事处的时候,他已经在那儿干了几年司机,主要是开货车。

我发现他身手不凡,几次追问之下才知道他竟然出自特种部队,于是就让跟着我开车只向我汇报。

不过,我过来的时间不多,很多时候,他都比较自由。这家伙脑子很活,虽然我给他开出的工资不算低,但是在家的时候他也不闲着。

这个村子临近桂江的一条支流,水不算太深,河底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卵石,都很漂亮。他就经常去捞,算是一种奇石,上面经常有各种动植物和风景图案,画面都是天然的,所以很受欢迎。

这些年下来,卖石头的收入也应该有几百万了。

这些事情办事处那边有人向我打报告,说他白拿着公司的钱偷着干私活。我知道后,也没有干预,这点你应该能理解。我们这行,只要任务能完成,平常对自己和他人都不会太苛刻。

我当时确实是把他当成真正的下属来带的。

不过,说实话,到他去世我也没有给他安排过任务。一是信任度还不够,二是因为他和你的关系。”

说完,薇薇安自顾自点起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才抬眼看着李旦说道:

“我可以实话告诉你,这几年都在为Z组织服务,你的名字在组织的名单上列在第一个。

不过不是清除名单,而是保护名单!

意外吗?”

李旦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些意外,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也不要太放松,这种保护你可以理解为缓期执行,或者终身监禁,在你的作用完成之前,你不会有机会死。”

“为什么要告诉我?”李旦盯着薇薇安的眼睛,因为他隐约能感觉到薇薇安不会轻易说出这样的机密,她一定是有所求,或者说,她需要和李旦交换,换取她想要的东西。

“因为吴岑!”

这次薇薇安回答的很干脆。她垂下眼皮,情绪有些落寞,也许还有几分不甘。

“我得承认,吴岑很敏锐,这点可能是和你的教导有关。按说,在办事处工作的四年多时间里,他作为一名普通司机是没有机会接触到公司机密的,但是他办到了,而且把这些证据藏了起来!”

“转基因作物?”汤圆插话问道。

薇薇安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表面上是这样,不过这个办事处其实是Z组织和集团的一个合作项目,转基因种子研究推广并不是核心。办事处的真正任务是找到轮回基因。”

“你们的办事处在道远县?”

李旦立刻明白了,在天坑他听说过这件事。

道远县是相对落后的地区,位于两省交界处,境内80%为山地。这里除了古代最为两省交通要道之外,最出名的就是轮回镇。

这个镇子山多人稀,自古就远离州县,官府势力很难触及。不过传闻中,这里的百姓很多都能把自己的前世说的清清楚楚,不止一代,有些人可把几百年的事情都说得头头是道。

前清曾有一个国子监的监学到此地探访,遇到一个农夫。两人说起了明朝弘治年间的事情,农夫侃侃而谈,每年各地有什么灾害,内阁的学士们如何处置的,皇帝当时说了什么,都能娓娓道来。

这人回到国子监后,立刻查阅了史书和明代留下的起居录。竟然和那个农夫说的一般无二。而这个农夫根本就不识字。这件事虽然离奇,却不是孤本。历年来很多外来者都在这里遇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人。

天坑张氏很确定,这个镇子应该是阴阳两界之间的一个特殊存在,因为某种规则的疏漏,这里的一些人并没有忘记前生的经历。

难道,所谓转基因和这种轮回规则有什么联系吗?

薇薇安看着李旦的眼睛闪过一道精光,失笑道:

“吴岑把你当老师,看来是没有错,没想到你也知道轮回镇的事情。

不过,吴岑就是死在这上面。当时,他发现了办事处的秘密。

他直接和我谈条件,希望办事处停止一切研究和传播。只要我答应,他会把自己搜集的资料还给我,还会自杀以保证这些资料不被外传。

当然,他还提了一个额外的要求,就是我要找机会把轮回镇的事情告诉你。我知道,他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你做不成的事情。他觉得你能解开轮回镇的秘密。

此后,他自己开车去了轮回镇,大概待了一周多。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发现。返回的路上,他的车子突然失控撞破护栏,汽车滚落到山崖下面爆炸起火。”

薇薇安说着神情也有些黯然,随后她又抬起眼睛,认真地看着李旦说道:

“我对你们说实话,一是因为吴岑,二是因为我自己,这次动植物灾变把我逼到了一个绝境上。Z组织要我在一个月之内搞清楚轮回镇的秘密,你应该知道,这种限时任务意味着什么。

说实话,我没有把握完成这个任务,但是我不想死。现在,我需要伙伴,你就是最佳选择!”

薇薇安说话的时候,瞳孔没有变化,脸色也有些发白,这说明,她没有撒谎。在汤圆对着自己使眼色的时候,李旦依旧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毫无疑问,薇薇安是个现实的人,也非常危险。但是面对更大的威胁时,独狼有时候会成为最好的合作伙伴。这是杀手世界的铁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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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3章 星座 薇薇安是个危险的女人,从来都不是朋友。但是这一次,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前途,她下决心与李旦合作。看得出来,她说的是实话。对此,汤圆还是有些抵触的。

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何况薇薇安绝对是一条毒蛇。

不过,李旦却没有拒绝。

当年入伍之前,母亲曾和他说过,一个人如果能够为了实现目标能够和你的敌人携手,那就说明,他已经成熟了。

再者,在薇薇安的讲述中,吴岑遭遇车祸肯定不是意外。对于这位昔日的部下,李旦是有愧疚的,他有义务搞清事情的原委,不让吴岑死的不明不白。

“弟妹,我是吴岑当年的战友,我叫李旦,这次我们能碰上也是巧了。”

这时候,韦玉清刚好端着茶盘进门,李旦马上接了过来。

听他这么说,韦玉清也是一愣。丈夫在世的时候曾经很多次告诉自己,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佩服的就是在部队的老领导李旦。韦玉清原本以为,这位老领导怎么也得五六十岁,头发花白了。

没想到,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目光炯炯的青年就是丈夫的偶像。吴岑经常念叨,要是能再见到李旦就好了,可惜他离开部队后不知去了哪里。

如今,李旦竟然走进了自己家门,可是最想见他的丈夫却不在了,想到这里韦玉清的眼圈又红了。

“弟妹,吴岑是我最好的兄弟,知道他离开了,我都不敢相信,不过逝者已去,你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韦玉清眼泪直接就流了下来,抓着李旦的手,带着哭腔说道:“吴岑死的冤枉啊,他开车技术我知道,根本就不可能出车祸,他肯定是被人害了!”

说着,她眼角的余光小心地撇了一下旁边的薇薇安,似乎是怕自己的话引起她的不满。在她的印象里,薇薇安作为吴岑的直接领导,对他们还是比较照顾的,尤其是吴岑死后,她自己就来过两次,送钱、送东西,虽然是个老外,待人却很亲热。

不过,在感激之外,韦玉清也有自己的想法。丈夫为啥会去道远县,那个地方离他工作地方不算近,公司的人都说他是自己去的,不是公差。

薇薇安说她也不清楚,但韦玉清一直不相信。

李旦没有管薇薇安怎么想,认真地看着韦玉清说道:

“我这次来,一定会把他的死因查清楚,我不能让自己的兄弟死不瞑目。”

这话是他的心里话,也是对薇薇安的警告。这个女人虽然把自己和吴岑的死撇得干干净净,不过李旦并没有相信。既然道远县有他们公司的基地,那吴岑就未必如她所说,是自己去的。

吴岑确实是一个头脑灵活的人,不过,他从来都不是个毛躁的人。而且,从他亲手布置的家就可以看出来,他很爱自己的妻子,很在乎这个家。

这时,一边的汤圆忽然惊叹道:“地上的这个图案是吴岑铺的吗,太厉害了!”

他的话倒是马上把有些尴尬的氛围化解了,三个人都闻声低头,看向地面的卵石拼出的图案。

看着丈夫留下的作品,韦玉清一改之前的哀容,提高声音说道:

“这是他去年4月21号铺的,那之前他说要带我去看天琴座流星雨,结果有事耽误了,他就铺上了这个图案,说是这个就是天琴座,那颗最大的星星是织女星。”

汤圆看到,她手指的位置是一个浅红色的卵石,刚好在一片白色的卵石西侧。看得出来,这片白色的椭圆形卵石区域应该是银河。

织女星的位置和印象中的照片上一般无二。再联想到刚才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些星座图案,汤圆心里升起一丝疑问:

吴岑为什么会在家里的地面上摆出这么多星座的图案呢,难道只是爱好?

思虑至此,他抬眼看向李旦:

“你们在部队的时候会用星空定位吗?”

“野外训练经常要用到,主要是为了辨别方向,进行定位!”

听完,汤圆的眼睛立刻亮起来,也不解释,转身就出了屋子,看他低着头兴冲冲的样子,应该是到院子里查看星座图案去了。

李旦看着他的背影马上意识到,这些地上的星座图肯定不只是为了装饰,吴岑在家里这么认真地铺设出十几个星座图,应该是有所指。

他马上问道:

“弟妹,院子里的图案是什么时候铺的?”

韦玉清并没有意识到李旦的真实意图,带着一脸骄傲回忆道:

“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住在那边的老屋里,又黑又潮。去年年初,吴岑请人修了这个院子。不过地面都是他自己搞的,他说人身上最重要的是脚。要想让脚舒服,地面就得自己搞。”

“大概是过了年时间不长,当时油菜花刚开,他就开始铺地,他说这些都是天上的星座,我们走在上面就像走在天上。”

李旦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当年搞野外训练,他就对包括吴岑在内的新兵们说过:看懂星座,你就不会迷路,你走在地上就像是走在天上,星座会指引你走到正确的地方。

吴岑为什么会对妻子说这样的话,只是回味军中岁月吗?

在李旦的印象里,吴岑从来都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当年这个脸色有点白的年轻人从早到晚都乐呵呵的,好像他的生活里就没有任何烦恼。

当年,老崔死在自己的枪下,李旦每天都在怀疑人生。出操、训练的时候都是一脸严肃,独处的时候又会变得非常消沉。虎哥他们都过来劝导,李旦根本听不进去。

有一次休息,吴岑到宿舍来找他。拿着一个酒瓶,不过只有半瓶。随后的几周,每到休息日,这家伙都会带着一瓶酒,但是瓶子里永远只有半斤。按他的话说,喝酒是为了高兴,醉了就不好了。人活着也是为了高兴,有烦恼就应该忘记。

这些话是不是让自己有所触动,李旦已经不记得了,但吴岑说话时的样子,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个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年轻人当时眼睛里闪烁着乐观的光芒,现在想起来心里都会觉着敞亮了许多。

这时候,汤圆在院子里喊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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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4章 死亡现场 汤圆的话音马上吸引了屋里大的三人。汤圆带着大家从院门口开始,按照吴岑铺设图案,一步步走过来。

从大熊星座,迈出五步到小熊星座,找到北极星。从北极星向南,穿过仙后座。然后是南十字,再到天鹅座,最后进门到达天琴座,终点是织女星。

“这些星座主要是北半球的,但也有南半球,所以,我觉得吴岑的重点不在于星座的实际位置,而是一种方向指引,按照他设定的比例尺,如果我们以这个院子为起点,走一下试试,说不定可以有意外的发现。”

汤圆虽然嘴上并没有说死,但是心里已经非常笃定,吴岑应该是在这些星座图上留下了线路,这条线路应该是指向某个地点的,而这个地点会藏着一些秘密。

听完他的话,韦玉清脸上一阵激动,马上看了李旦一眼,嘴唇翕动,但是却忍着没有说话。这个动作被面向她的汤圆看在眼里,和她站在一起的李旦和薇薇安却没有发现。

“薇薇安,我觉得这条线路应该不短,能不能你开车先带我跑一跑看看,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个村子周边肯定能又发现。”

薇薇安还沉浸在汤圆之前的话里,她觉得这个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吴岑是各有心计的人。当初,从发现道远县的事情到和她摊牌,中间应该是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他发现了什么,会不会就藏在汤圆所说的某个地方?

听到汤圆的询问,她马上点头,跟着汤圆往外走。临出门时,汤圆回身喊了一句:我们过去趟趟路,有发现就回来叫你们。说着还不着痕迹地朝着李旦眨了眨眼睛。

李旦原本想跟着一起去的,看到汤圆眨眼,马上猜到了他的心思。于是也顺口应道:

“好,那我和弟妹先准备些工具。”

走出院门的时候,薇薇安心里一动,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想到吴岑可能藏一些重要的东西,也没有停步,径直上了车。

听到车开远了,韦玉清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阵才关好门回到院子里。见李旦在一边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她犹豫着站了几秒钟才说道:

“李大哥,我有事和你说!”

汽车沿着村路一路向北,开到一片小树林的时候出现了两条岔路,一条向拐向东南,一条拐向正西。汤圆看着手机上拍摄的星座图案,沉吟了几秒钟,最终指向了东南。

这条路很窄,车轮经常会碾压到两边的坡地的干草上,车子只能起起伏伏地慢速向前。花了十多分钟,开出去不足一里地。这时候,薇薇安踩了刹车,看向汤圆,前面已经无行车了。

眼前是一片高低不平的小树林,说是树林,其实树木长得非常稀疏,整片地上高高低低的垒砌这不少坟丘,有些上面盖了砖和水泥,有些只是在土丘上压了几块石头。

“难道藏在坟地里。”汤圆咕哝了一句,看门跳下车,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向废地里面走。薇薇安并没有跟过来,她落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眼前这片坟地有七八亩,但是坟丘非常密集。这让她想起了之前在道远县看到的那一幕。

去年这个时间,接到吴岑除了车祸的消息,她立刻赶往现场。170多公里的盘山路,她用了不到一个半小时。

赶到现场的时候是早上,路边只有一辆执法车。一位年长的交警和一个协管员守在车边抽烟,等着上面派人来勘察。

吴岑驾驶的商务车就翻到在路边的水沟里,当时沟里里面并没有水,吴岑也不在车中。车辆风挡破碎,右侧车门也被完全压在下面。车身和驾驶座上都有血液喷溅的痕迹。

不过,车到水沟上的护路草地100多米的距离内没有发现任何血迹。过了草地向前翻过一道土坎,就是一片坟地,吴岑的尸体就在一座坟丘的旁边。他的上身赤裸,头部左半边脸已经严重变形,眼球已经不见踪迹,只留下一个血液干涸的窟窿。

右侧的脸一直到腰部,有一条长长的伤口,像是被长刀砍过一样。但仔细看半寸宽的伤口,边缘并不整齐。当时,薇薇安强忍着不适,一寸寸看下来,最终确认,这道伤口绝对不是刀剑之类留下的。

当时,她看着吴岑旁边半米多高的土丘,一个想法忽然冒了出来。会不会是僵尸之类的东西,因为这道伤口的深度和边缘的情况,她只在野兽伤人的现场见到过,可是一般野兽的趾爪造成的伤口不会这么长。

也许只有狼人和魔鬼才能做到。

想到这里,薇薇安发足狂奔跑回了路上。那一刻,她真的相信,吴岑的死亡绝对不正常。

此前,薇薇安亲手杀死的人已经达到了17个,这里面有男,有女,最大的超过八十岁,最小的只有十九岁。在亲历了各种死亡现场后,她一直觉得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东西会让自己感觉到怕。

可是,在吴岑的尸体边,她真切地感觉到了恐惧。

此刻,看着眼前这片灰败的坟地,那丝隐隐的恐惧再次袭上心头。

两公里外,吴岑家的客厅了,李旦陷入了沉思。屋子里只有他自己,嘟嘟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那是韦玉清在用模子往烧纸上打铜钱的印记,今天晚上是吴岑的周年祭,韦玉清希望能给亡夫多捎去一些钱。

刚刚,韦玉清告诉李旦,吴岑去世之前的一个周末,他特意嘱咐自己,如果将来有人来家里,说自己叫李旦,你不要轻易相信,这个世界上骗子太多。但是,如果他能说出这些星座的代表什么,那就是真的。

当初,韦玉清感觉丈夫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也没在意。不过,刚才李旦和汤圆说起星座的事情,她猛地想起了丈夫的话。但是,当时薇薇安在场,她不愿意说,因为她一直不相信这个妖艳的外国女人,总觉得自己丈夫的死和她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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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5章 录音 一年前,吴岑去世前一周,特别嘱咐妻子,如果自己的老领导李旦过来,辨明真伪之后,就把一段录音放给他听。录音是存在手机里的一份加密文件。连韦玉清都没有听过,因为吴岑说过,密码只有李旦知道。

李旦直觉这段录音肯定不简单,或者说有很大的危险性。这应该是吴岑没有告诉韦玉清密码的原因,他不希望妻子卷入其中。他死后,妻子一直过着清贫的生活,从这一点来看,似乎是吴岑刻意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她的安全。

另外,他在那个时候应该是已经预见到自己即将离开人世,到底是什么样的危险预兆,让他如此笃定?

另外,吴岑为什么能在一年之前就预感到,自己会走进他的家?

表面来看,自己走进吴岑的家完全是偶然。先是招魂视频将他引到了这个县,然后一起离奇的车祸,让他和汤圆进入这个镇子,又碰巧遇到丢了东西的韦玉清。可是,一年前的李旦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上走这么远。

难道,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吗?

李旦马上在心里否认了这种不靠谱的想法。一定是吴岑发现了什么,甚至提前看到了后面发生的这些事情,包括李旦被卷入寻找《洛神赋图》的无尽麻烦之中。

仔细想想,他和吴岑之间在失去联系的这段时间里,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交集。至少薇薇安的角色显得很突兀,这个女人表面上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科学工作者,暗中则是Z组织旗下的一名职业杀手。

这两个身份似乎和农药集团都没有什么相通之处,不过从Z组织能够安排她到临省的办事处来看,这两个机构应该是有某种联系的。

农药集团是知名的大型跨国集团,虽然在民众之中口碑很差,但是其财力和影响力都是毋庸置疑的。垄断性的地位和霸道的经营作风都为其带来了巨额的现金流,用富可敌国来形容也毫不过分。

Z组织是植根于美国,势力遍及全球的地下黑暗帝国。旗下豢养着大量人员和研究机构,这需要海量的资金支持。但是,从各个消息渠道收集到的信息来看,这个地下势力从不涉足毒品、娼妓等传统黑道产业。

这样的话,它的钱来自哪里?

薇薇安并没有说出这两家的关系。或许,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也有可能,她不愿意或者不敢透露这个机密,对于一个机构杀手来说,多嘴比犯错更不可饶恕。

韦玉清把丈夫存在自己手机上的录音传给李旦后,她手机上的文件马上自动删除了。这应该是吴岑提前设置好的,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这个录音的危险性。

李旦点开文件,马上弹出一个小小的密码输入框,吴岑会用什么来设置密码呢?

他的脑海里迅速回放着和吴岑在军营中渡过的那些日子:新兵报到、队列训练、长距离拉练、夜间袭营,每个画面中,吴岑的脸上都带着阳光般的笑意。只有在枪械训练和野外科目考核中,他才会拿出格外严肃的做派。

不过,每次训练完毕,不管多累,这小子依然是笑声不断。

岁月就像是一张网,总会把一个人最大的特点留在网里,而其他的日常琐碎统统漏进水中,随着时间的长河彻底流走。

就像吴岑,在李旦的印象里,这个小伙子就是乐观的代名词。无论在什么时候,他的脸上总是有一缕阳光在闪耀。哪怕是多年以后的今天,再想起来,那张笑脸依然无处不在。

回忆持续了两三分钟,看着李旦一脸的沉思,韦玉清才大了声招呼离开,到院子里打烧纸去了。其实,在她出门之前,李旦已经想到了一组数字,不过他没有马上输入。他相信,吴岑是不希望韦玉清听到这段录音的。

此刻,透过客厅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阳光正照在韦玉清瘦削的脸上,让这个不幸的女子看起来有了一丝活泼的色彩。

李旦没有再犹豫,将耳机戴好,快速输入四个数字。

经过一秒钟的静默,吴岑的声音马上传入耳道。虽然相隔多年,那种与生俱来的明朗还是透过声音带出画面,让李旦感觉到一种勃然的生机和喜悦。

“李哥,这么多年没能见到您,心里真的很想念,之前也想过去找您,不过我相信缘分,我知道我们终有一天还会再见。不过,你别往歪处想,我很正常,也很爱自己的老婆。”

“你听到这段录音额时候,估计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如果觉得难受可以哭一场,哈哈,能让你流泪我还挺有成就感的。”

听到这一句,李旦的眼睛真的蒙上了一层白色的雾气,似乎只要拨开,就能看到那张精神十足的笑脸。

录音中,吴岑的话继续。

“当然,我不指望能让你哭出来,连队里的人都知道,你是个天生就没有泪腺的人,有什么苦都只能放在在心里酿酒了。”

“时间有限,我就不多说了,后面有段录音,对你很重要。不过,在放出来之前,还是得厚着脸皮向您提个请求。这次我离开后,老婆一个人太苦了,希望您能帮帮她。”

“我不缺钱,这几年捣鼓石头也攒了不少,应该是够我老婆这辈子用了。不过,考虑到安全,我没有敢把钱留在她身边。一个月前,我在道远县轮回镇得到了这段录音,所以我知道你会来。”

“李大哥,请你无论如何帮忙,把钱拿到交给她,然后再带她离开这个村子。如果可能,送到到国外更好。总之,玉清不能留在这里了,离得越远越好。”

“请相信我,她的处境很危险!”

“看到院子里和屋里的星座图了吧,我是按照您当初教我的方法铺的,从这个图中指示的方向就能找到藏钱的地方。那个箱子也有密码,和这个音频一样。”

录音再次出现了一秒钟的静默,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听到这个熟悉得不可思议的声音,李旦的脑子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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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6章 轮回 听到录音里的话音声,李旦全身的肌肉都在抑制不住的颤抖,这感觉就像是不小心拉到漏电的车门把手,你想要撒开手却根本做不到。

在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战栗中,李旦坚持听完了这段话。

李旦之所以会产生这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主要是因为这段话来自一个不可能再说话的人,是老崔!

当初,在那个荒凉的山口,自己把一颗致命的子弹射入了他的眼眶,老崔当时就离开了这个世界,虽然,在前一刻,他还在对着自己笑。

这一枪与其说是杀了老崔,倒不如说是杀了李旦自己。从此,他对人、对生活、对未来,都不再有任何期待。

直到,离开部队,出国留学,走上杀手之路。

在刀尖、子弹、鲜血以及破碎骨肉的洗礼中,他才慢慢找回了自己,找回内心的安宁。

但是这一刻,李旦彻底凌乱了,因为这段录音证明老崔还“活着”!

老崔在录音里只说了三句话:

“你得走了,一年后李旦会来,希望还能见到他!”

总共只有十八个字!

不过,李旦确认,这确实是老崔的声音,绝对错不了!

老崔怎么可能还活着,但是如果不是他,谁又能把他的声音模仿得如此天衣无缝?

老崔的声音很有特点,一是他的普通话里带有地方话的特点,就是尾音上扬,这个很多当地兵也有,但是到最后一个字才开始上扬的只有老崔一个。

另外,老崔小时候有轻微口吃,后来村里一个下放的天津知青教他一句话分开说,慢慢地才矫正过来。

不过,把一段话分开说的习惯,他一直都保留着。

这两个特点也是朝夕相处几年之后,李旦才摸索出来的,一般的人根本感觉不到。

所以,哪怕现在的智能语音已经可以做到对声音进行模仿,但是说话的方式就像是一个人特有的基因,这是软件无法模仿的。

当然,这也要看声音录制的环境,吴岑没有说,可能有两种情况:

一是他见到了老崔,确认了人,所以不需要解释。二是,吴岑也不确定,希望李旦自己能够辨别真伪。

从李旦对吴岑的了解,他是个极度谨慎的人,如果已经确认了说话的人是老崔。

他肯定不会对李旦故弄玄虚,会实实在在地说,自己遇到了老崔。既然他没有说,就证明,他也不是很确定。

老崔的话音之后,录音再次开始静默,然后是一阵拉长的汽笛声,直到彻底停止。

李旦马上听出来了,这是火车的声音,是那种烧煤的老式绿皮火车。

录音的地方有老式绿皮火车,这应该是地点所在!

把手机放回口袋之后,李旦开始收拾有些纷乱的思路。这个录音中,前面主要是吴岑的嘱托,他给妻子留了一笔钱。

但是,他认为韦玉清处在危险之中,所以宁可相信录音中老崔的话,拜托李旦帮韦玉清。

这件事,李旦确定会去做,而且做好。不过,他很希望在保证韦玉清安全之后,能够探查一下,吴岑所说的危险到底是什么?

录音中,最核心的部分是老崔的话。

他三句话的意思都不难理解。

“你得走了”,这是对着吴岑说的,明确了他将遭遇不幸,当然从吴岑的语气上似乎听不出他有什么伤感,也许他知道自己会去哪里。

当然,离开这个世界,离开妻子,哪怕吴岑再乐观也有强烈的担心,希望李旦能帮助韦玉清离开。

“一年后李旦会来。”

老崔说这话的时候口气非常肯定,好像是已经安排好的事情,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老崔是窥探到了天意。

或者是,有人在对李旦的命运进行控制,而他刚好知道了,这种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

李旦忽然感到,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推论。

早在一年之前,有人已经对自己的未来做出了决定,见到什么人,去什么地方,谁会生,谁会死,这一切都是既定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谁能有这样的能力?

上帝吗,李旦从来不信。在这个私欲膨胀的时代,神早就死了,因为不会有人把他们放在自己的心里,没有人信的神早就成了笑话。

一些国家的政府似乎也具备这种能力,但是,对一个游走在生活边缘的人,花这样大的力气,他们会做这样的投入吗?

以李旦的了解,那些西方大国的政治机器本质上是为利益而生,每个决定的背后都有一番精确地计算,和利益的争夺。

没有合理的投入产出比,没有后续的赚钱效应,这些政客是不会去关注一个小人物的。

就像过去这些年发生在西亚的战争,发生在东非的瘟疫,发生在诸多新兴市场上的货币战争,说白了都是生意。

李旦自问,不论是个人还是他所接触的人和事,还进不了那些政客的法眼。

现实地看,Z组织邪恶可能性倒是有的,前提是它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不可战胜!

“希望还能见到他!”

从老崔的最后这句话中,李旦听出了他的无奈,什么样的压力会让一个死去的人感到难以应对呢?

思索着这些让人难于捉摸的问题,李旦来到院子里。

韦玉清停下手里的活,打过铜钱的烧纸已经有两尺多厚,被她分成小捆,整整齐齐地用稻草扎好。

如果吴岑能够看到这一幕,他会多么感念自己的妻子。

“李大哥,听完了?”

韦玉清抬起头,看着李旦,眼睛里有一丝期待。李旦知道,此刻她很想知道丈夫在录音里留下了什么。

其实,录音的内容并没有想象中的凶险,当然,吴岑不让韦玉清听,应该有他的道理。

或许是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卷入吧!

思虑至此,李旦点了点头说道:“是我的一个老战友留下的一段话,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这个录音很珍贵。”

“他也是进轮回了吗,我们村里也有几个。”

韦玉清说话的时候神情有点失望,也许她更希望听到丈夫的消息。而说到轮回时,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难道,这个村子真的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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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7章 坟地 “轮回,死而复生的那种?”

李旦有些惊讶地看着韦玉清。轮回这个话题,对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是恐怖而离奇的。

为什么她说起来感觉如此平常,就像是说着村里某个人娶了亲,某家的孩子上了大学一样。

见李旦一脸不解,韦玉清叹了口气道:

“轮回是外面的说法,之前吴岑和我说过,我们这边叫回魂。

老一辈人都相信,家里有人过世,只要不超过60岁,应该就有机会回来。最主要的家里要保留好他的东西,人也必须埋在村外的老坟地里。”

“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回来,这些年来,村里有几个确实是回魂了。只不过回魂的人身体弱,一般只能再活个十年八年的,不可能长寿。

吴岑的一个堂哥就是回魂的,他还带我去看过,那个人是十年前死的,两年前又自己回到家里。”

“这个人还在吗?”

“应该还在,不过去外地了,就在村里待了几天,然后带着堂嫂走了。老人说,回魂的人不能留在村里,不然会让其他人折寿。”

“你说的那个老坟地在哪儿?”

“不远,出了村子走一里多地,吴岑就在那儿。一会儿,我要去给他烧烧纸,一整年了。”

说着韦玉清的眼眶又红了。

韦玉清把吴岑埋在那个老坟地,目的不言而喻,她肯定是希望自己的丈夫也能像堂哥那样回到家里。

不过,吴岑再三说,韦玉清这个村里有危险,难道就是在说回魂这件事吗?

如果回魂是死者真的活过来了,那么吴岑肯定不希望自己回来的时候找不到妻子。

除非,所谓还魂,回来的根本就不是死者,是他人冒充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正因为如此,吴岑才请求自己把韦玉清带走,甚至送到国外去。

不过,从韦玉清和吴岑的话里,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在这个村里,所谓还魂或者轮回真的会发生。而引发这种怪像的就是那块所谓的老坟地。

咦,汤圆和薇薇安出去一段时间了,他们不会是去了那个地方吧?

汤圆进入的这片坟地南边有一条小河。河面不宽只有五六米,河水流得不急不缓,绿色的水悠悠地向东流去,在五十多里外汇入一条叫姠河的大河。

姠河向东南流出200多里后最终汇入西江。

早先,吴岑会驾驶着一条柴油机小船从这条小河进入姠河,河的中段有一处浅滩,滩地周围的水打着漩涡,看起来很险,多数船只都不会在此逗留,但是吴岑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旋涡下面的河底有不少从上游冲下来的大小石块,经过河水数万年的研磨,在表面形成各种鬼斧神工的图案,质地也越来越润泽,看起来有些像玉石。

虽然并不是真的玉石,但因为天然形成得图案总能出人意料,这些石头被称为天南奇石。

网络上的买家都知道一个叫山哥的人出售这种石头,却不知道山哥大名叫吴岑,而吴岑是天南奇石的唯一卖家。

其实,连天南奇石这个名字也是吴岑自己取的。

每次他过来的时候都会在浅滩附近下网,跑船的人都以为这是个捕鱼的愣头青。只有傻子或者外行,才会在这种水流诡异的地方捕鱼。

不过,河面上清净的时候,他会戴好潜水镜,直接从船尾翻下。每次潜水,他捞出的石头不会超过五块。

但因为稀缺,几年下来,吴岑卖石头的收入竟然超过千万。

他并没有和妻子说过实话,韦玉清一直以为丈夫的石头每块只能卖几十块钱,不过对于一个自小生长在村里的她来说,每年几千块的收入已经很让她满足了。

这件事,村里基本没有人知道。

李旦心里有点着急,希望早点去老坟地看看,担心汤圆出什么事情。

一直坐在车里抽烟的薇薇安也一直绷紧着神经。她一直没有熄火,一旦坟地里有什么动静,她会快速驶离现场。

至于汤圆,她压根就没有打算去救,你自己要进去的,认命吧!

汤圆边看着手机里的星座图,边在大大小小的坟丘之间穿行。

在转过一座坍塌了半边的大墓的时候,脚下的地势一下子凹下去,向下走了几步,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无法看到一百多米外的越野车了。

薇薇安开的车一辆福特专用越野,车高近3米。

之前,不论站在何处,汤圆眼角的余光总能看到那辆车黑色的车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但这一刻,他即使翘起脚跟而也无法看到车的影子。

他的心里忽然有点害怕,虽然现在太阳刚刚偏西,可是坟地里一个人都没有。

进来的这段时间里,哪怕是一只鸟或是一只老鼠都没有看到,这和自己在北方见到的坟地很不一样。

想到这里,汤圆转身,原路往回走,可是走到坡顶的时候,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越野车,难道是那个女人开车走了?

他下意识地朝着坟地外围走,可是走出了100多米,也没有看到那辆车。

最意外的是,眼前依旧是大大小大的坟丘,就像是自己刚走进来的样子,而那座坍塌了一般的大墓,就在自己左边十几米处,像张开的嘴一样,沉默地对着自己。

汤圆看了一下手机,从下到大墓边的凹地到现在应该不会超过五分钟。可是刚才还非常炽烈的太阳,现在已经隐入云中。

晦暗的白光笼罩着坟地,不论向哪个方向看,连绵的坟丘都一眼看不到头。

汤圆的额头上已经冒出汗来,他心里已经有些怀疑,自己可能中招了。

鬼打墙!

汤圆摘下眼镜,在衣服上擦了擦,脑子则快速的转动着。他估计自己真的遇上鬼打墙了。

这种事之前他也听说过不少次,很多时候都是发生在坟地。一般人都说这是有鬼在作祟,在空气里砌了看不见的墙把人围在里面。

传说中,喜欢打墙的都是比较顽皮的鬼,一般情况下只是恶作剧,不会真的伤人。

不过,汤圆从来都不相信这些。他知道,这种事儿虽然离奇,但其实是有科学依据的。

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任何物体运动的本质上都是做圆周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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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8章 鬼打墙 一位法医曾经和汤圆说过,人两条腿长短不一样,肌肉的力量也有差别。正常情况下,你熟悉路或者有足够的参照物,两腿的差异不会是问题。

但是,如果在不熟悉的地方,或者周围缺乏参照物的情况下,两条腿迈出的步距会有差别,这种差别初期可能只有几厘米,累积下来,就会把行进的轨迹变成一个圆形。

所以,一旦遇到鬼打墙,首先应该考虑的就是你迷路了。之前,自己一直以越野车为参照物,所以哪怕不认识路,也不至于遇到问题。

可是,刚才下到凹地后,越野车看不到了。而周围的坟丘外观上都差别不大,就这样自己迷路了,所以走来走去都找不到出口。

想清楚了,汤圆戴上擦干净的眼镜,周围瞬间明亮了起来。他瞪大眼睛在原地转了一周,四周的情景比刚才似乎清晰了许多。

至少,踮起脚来,可以看到那条河,记忆中,河在墓地的南边,流向是自西向东的。

而自己进来的方向是西北,这样的话,自己只要朝河道相反的方向走,应该很快就能走出去。汤圆感觉自己太聪明了,干脆点了支烟,算是奖励一下自己的大脑,同时也压压惊。

抽着烟,哼着歌,汤圆一路朝着正确的方向走去,其实唱歌也算是给自己壮胆儿。

一支烟抽完,河道在自己身后越来越远,不过前方却没有出现预料之中的出口。当然,薇薇安黑色的越野车也没有影子。

刚刚,在确定自己是遇到鬼打墙之后,他相信薇薇安没有走,这个女人虽然并不可靠,但是她不是个怕事的人,更不会招呼都不打就跑。

万一他出了什么事情,李旦肯定不会饶过她。

这么想着,汤圆丢下烟头,擦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这种天气,能走出一头汗来也就是他这种胆子不大的胖子了。

不过,再次停下来的时候,他承认自己对鬼打墙的认知有点乐观了。

法医的话也许是对的,但是你找到的参照物是否就一定可靠,你的大脑在这种情况下会不会“编造”出一些东西,来安慰你?

汤圆知道,这不是没有可能,从精神分析学的角度,人眼所见的东西其实都是自己接受的,大脑排斥的东西,你多数情况下都是看不见。

反之,你所见的东西,未必是真的见到了。很可能,那只是大脑愿意见到的。

这种思路虽然有点拧巴,但是汤圆相信。人的大脑绝对是一个超级片场,里面制造出来的各种画面,有时候比真正见到的还要逼真一万倍。

自己走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出口,唯一的解释是,身后的河道有问题。也许这条河根本就不是之前看到的那条,完全是大脑制造出来的。

想到这里,汤圆干脆找了块空地盘腿坐了下来,拿出手机。刚才在路上,他和薇薇安互换了号码,也许可以让她按一下汽车喇叭,自己更衣循着声音走过去,这样就不会再出错了。

不过,他心里也有一点不安,鬼打墙这种事儿还真不能看得那么简单,万一连手机信号都能屏蔽,那可就抓瞎了!

手机接通的那一刻,汤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找到出路了!老天爷还是靠谱的,不然真的没有信号,今天就得折在这儿了。

“你在哪儿,发生什么事了?”薇薇安的声音有些神经质,听到她连珠炮一样的问话,汤圆楞了一下,忽然有点错觉,似乎薇薇安才是遇到麻烦的那个人。

“我看不到你的车,你按一下车喇叭,最好每隔一分钟按一次,每次按个两三分钟!”

“你迷路了,鬼打墙?”听到汤圆的话,薇薇安机警地问道,很明显这个胖子在坟地里找不到方向了。

在华夏这几年,她也听说过鬼打墙的事情,不过总感觉那是人自己吓唬自己。不过听到汤圆得要求时,她马上想到了这个词。

汤圆心里一阵好笑,你一个外国人,还知道鬼打墙!关键是,我还真遇上了,我是该笑呢,还是该笑呢?

很快,汤圆从电话里听到了汽车的鸣笛声。薇薇安到是个急性子,没等汤圆回答,就直接按响了喇叭。

这次,她一口气按了三分多钟。从刚才的电话里,她确信,汤圆肯定是遇上传说里的鬼打墙了。

薇薇安不是很明白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但带了一个鬼字,直觉上就有点吓人。

汤圆进入坟地的时候,她就有点不安,这个电话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这片坟地确实有问题。

电话已经被汤圆挂掉了,薇薇安点燃一支烟,吸了两口,再次把手放在方向盘上。

四周荒芜而寂静,车喇叭的声音又被这种寂静放大了,仿佛连天上的云都被惊散了。

可是,周围连一直鸟都没有,汤圆的身影更是一直没有出现在风挡的前方。

此刻,盘坐在地上的汤圆两手支在双耳的后面,希望能够捕捉到刚才在电话中听到的鸣笛声。

他不停的调整着方向,可是除了手指摩擦耳廓的声音,四周安静得像是一个真空世界,什么都听不到!

不过不是周围的坟丘,汤圆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钻过虫洞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

五分钟后,他把有些发酸的手臂放下来。

心里不得不承认,声音传不过来!

手机电量还有27%,如果待机不使用的话,应该可以撑五六个小时。大概可以到夜里九点,如果关机的话,可以支撑的时间更长一些。

不过,这是他和外界唯一的通道,一旦关闭,意味着,他有可能要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呆上一晚上。

想了想,他还是没有关机,直接放进了口袋。

坟地外面,薇薇安已经是第三次按响喇叭,为了增加声响,她还使劲踩着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似乎能把周围的泥土都掀起来。可是,风挡前方的坟地入口没有丝毫的变化。

汤圆还是没有出来,她也意识到,这种所谓的鬼打墙是会屏蔽声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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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99章 入口 “当当”。

汤圆刚刚准备站起身来,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响声,好像是手指敲击木板,这个声音他小时候在继父工厂的木工房里听到过。

那种质地很好的木板,刚刚锯好后,木工师傅总喜欢用手指弹一弹,听听木料的声响。似乎这样可以辨别出木头是不是够直溜。

当然,也可能这只是那位老木匠的个人爱好。

汤圆噌地一下站起来,转身看向后面,十几步之外,最显眼的就是那座大墓。

墓外层是已经结成硬壳的泥土,但是从坍塌的一半可以看到泥土下面用转砌了厚厚的一层。从砖的颜色看,应该是有些年头儿了。

他凝神静听,很快当当声又起,这次汤圆听得很真切,声音确实是从大墓那边传来的。

看了一眼坍塌处露出的一个黑漆漆的小洞,汤圆的心攥成了一团。

太他么邪乎了!

坟里有敲木头的声音,难道是有人藏在里面?

汤圆猜想,里面会不会是老鼠之类的。可惜,小时候的苦日子让他知道,老鼠啃木头的声音绝对不会是这种节凑,而且也不可能有这么大声儿。

看这个墓这么大,会不会是古代有钱人留下的,这样的话,也许是有盗墓的困在里面了?听到我打电话,就敲木头求援?

此刻的汤圆感觉自己的头皮麻酥酥的,一种冷意不自觉地从脚跟沿着大腿、脊椎一路升到后脑勺。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哪怕大脑在分析这盗墓贼的可能性,但下意思里,恐惧一直在不断累积。

他更希望,里面真的是盗墓贼,虽然心里感觉可能性不大,毕竟走了这么久,铁锹、撬棍、绳子、白石灰等工具一样都没有见到,甚至连脚印都没有发现。

不能过去,万一真的是鬼或者僵尸什么的,我手里什么都没有,怎么干?

内心激烈的斗争着,但脚步还是忍不住一点点向着大墓靠近。直到再次看到墓边的凹地,他才警醒过来,我这是干什么呢?

明明知道有危险,怎么会自己走过来?

木头的敲击声再次响起时,汤圆不管不顾,拔腿就跑。脚下一空,他直接冲进了凹坑,身体在地上滚动了几米。

很快爬起来后,他又踉踉跄跄地跑起来。

很快,他感觉到两腿有些发酸,自己正在上坡,虽然头一直只晕晕的,但是那种敲击声总是不时地响起,每一次都像是发令枪,只要一听到,汤圆就会拼命加快脚步。

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的土地已经黑黄交叉,长期缺乏锻炼,汤圆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就在眼前金星乱穿的时候,他听到了一种不一样的声音!

“嘀-嘀-”

是汽车喇叭,是薇薇安,这个女人!

从打电话到现在至少得半个小了吧,她还在执着地一遍又一遍地按响车喇叭!

这个单调、刺耳的声音对汤圆来说,比交响乐还要动听。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

很快,满脸焦躁的薇薇安看到了汤圆的身影出现在前方。这个身影移动很快,他好像是在跑!

不会是有什么在追他吧?

薇薇安弯腰从驾驶座下面拉开一个隐藏着的小箱子中,里面是一把银色的点44口径沙姆之鹰!

这种后坐力极大的手枪一般来说并不适合女人,但是性格霸道的薇薇安却对这种并不算先进的武器情有独钟。

每次握住沉重的枪身时,她都会感觉到一种可以战胜一切的勇气。

薇薇安跳下车的时候,跑过来的汤圆刚好看到她手里端起的枪,一时间愣在那里。

薇薇安发现他身后没有出现什么异常之后马上放下了枪。

“你在里面遇到什么了吗?”

“应该是迷路了,就是民间说的鬼打墙吧!”

见薇薇安表现正常,汤圆忽然觉得不应该把自己的遭遇都说出来,也许应该回去和李旦商量一下。

脱离了危险之后,再想起刚才敲击木板的声音,他忽然觉得,那个手掌大的小口绝对不可能是盗洞。

这样来看,说不定真的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藏在里面。这让他想起在迷楼地宫的经历。

那个时候,虽然也很惊险,但和李旦在一起的时候,他似乎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危险。

一路上,汤圆只是模模糊糊地说了一些遭遇鬼打墙时的感受,不管怎么走都是在原地画圈,周围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好像被扔到了月球,天色忽然变暗,等等。

不管怎么说,薇薇安虽然一直皱着眉,但似乎对汤圆的话并没有产生什么怀疑。

毕竟,鬼打墙这种事情没有人能解释的清除,哪怕从科学的角度可以阐述出很多分析,但是没有身临其境,所有的分析都是想象。

汽车开回吴岑家的院子时,两扇黑色的院门虚掩着。进到里面,汤圆才发现屋门上挂着锁,李旦和韦玉清应该是出去了。

“他们回去那里呢?”

薇薇安扫视着院子里的一切,最终在一株树下看到了打纸钱的模子,这东西是一个铁制作的套件,看不出是什么。

这时,走过来的汤圆马上接过去,一眼认出了它的用途。

“这是打纸钱的,我估计他们应该是给吴岑去上坟了!”

“你等等,我先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那边,李旦听到汤圆的声音很高兴,听说,他和薇薇安已经回到院子,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我们不会去太久,我和弟妹祭奠一下吴岑就回去。你和薇薇安等在家里等会儿,钥匙在窗台上的花盆下面。”

说完,李旦就把电话挂了。

这次去吴岑墓地,他需要先找到那笔钱,虽然吴岑没有说,不过李旦觉着他肯定还藏着些其他的东西。

而这些,最好不要让薇薇安知道,谁知道这些事情会不会和Z组织有关。

至于韦玉清,后面需要安排她离开。这时候,她知道了也无妨。

正琢磨着,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汤圆发过来的,是一张图片,看起来像是一个有些破败的墓,坍塌的一面上还有个小口。

汤圆紧接着发来一段话:我刚才在坟地遇到了鬼打墙,你要小心!

图上的坟里有敲木头的响声,和在迷楼的时候有点类似,说不定这个墓是个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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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0章 密码 薇薇安听说李旦又去了那个墓地,心里有些疑惑,为何回来的路上没有碰到呢?

“应该是有另外一条路,村里人可能不会走刚才我们去的那个入口,那儿不干净!”

汤圆说的是真心话,回想起在墓地里挣扎的那十几分钟,他心里还是透着恐惧。

“吴岑为啥会引导人去走那条路?”

薇薇安马上自问自答道:

“我应该想到的,他从来不轻易相信什么人,怎么会留这么明显的路标!

汤圆没有接话,薇薇安说的没错,这个家里的星座图如此醒目,只要看到的,都可能发现里面暗藏的路线。

吴岑是特种兵出身,又是李旦的高足,他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应该是为了掩盖更有价值的东西。

会是什么?

韦玉清应该知道吧?

李旦和韦玉清去扫墓,会不会是为了…

想到这里,汤圆小心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人。

薇薇安戏谑地看了他一眼,点了支烟不再说话。汤圆刚才发短信,她都看在眼里!

一个记者想在她面前搞小动作,还是稚嫩了!

李旦和韦玉清肯定有事瞒着自己,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她的目的是轮回镇,她直觉,只要李旦出现在那里,肯定能有所发现!

至于眼前,哪怕是吴岑真的留下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又如何,与轮回的秘密相比,这世界上没有秘密。

所以,在李旦已经同意去轮回镇的情况下,她不想节外生枝,她愿意等!

李旦跟着韦玉清穿过田地、树林、竹楼,走到河边时,心里一直在计算着吴岑星座图上留下的路线。

直到从一座石桥上走过,进入坟地时,他看着前方大大小小的坟丘,眼睛马上亮起来。

抬头看了一下上面的太阳,又回身瞟了一眼石桥,李旦心里已经确定,星座标识的方向和来路无关,它就藏在坟地里!

看着韦玉清径直走向靠近河边的一座新坟,李旦快步跟了上去。

坟前没有石碑!

周围的坟丘同样没有石碑,应该是刻意如此!

此刻,韦玉清已经蹲在这座新坟前,开始把带来的祭品摆出来。一小袋冰糖橘,一把香蕉,一瓶酒……

酒是产自西北的高度白酒,普通的绿玻璃瓶子,酒标红白相间,不用看李旦也知道,这是部队驻地那个省的特产,65度,这个年头应该是买不到了。

吴岑留下的录音密码正是6525,65就是这种酒的度数,25就是他每次来自己宿舍,两人分喝的量,一人二两五。

在想到这几个数字的时候,李旦很确定,输入后果然是对的。

李旦和吴岑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怀旧的人!

韦玉清点燃烧纸后,开始呜呜咽咽地对着坟头说话,李旦的心里有点酸,把烧纸打开,一张张递过去。

火苗在韦玉清的手中一窜一窜的,像是要努力伸上去,抚摸一下她的脸,这一刻李旦感觉火似乎有了灵性。

李旦打开酒瓶上的铁盖,缓缓地把清澈的酒液倒在坟前,来回三次,一瓶酒刚好下了四分之一。

韦玉清见他把酒又盖好,有些不解地抬起泪眼。

“我和吴岑在部队的时候,就是这么喝的,每次只喝二两半!”

几打烧纸已经变成了灰烬,被韦玉清用几块石头拦在坟前。她一边用木棍拨拉着,一边喃喃道:“收钱了,收钱了!”

李旦站起身来,轻声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说着,他以吴岑的墓为起点,按照吴岑铺设的星座向着坟地里走去。韦玉清点了点头,继续低声的说着什么,她相信,吴岑能听到。

五分钟后,李旦停在一片凹地边沿,右手是一座大墓,正是吴岑定位的地方,巧的是汤圆照片里的也是这座坟。

脚下的这片凹地呈现出椭圆形,这让李旦想起了银河,大墓所在的位置正是天琴座a星,也就是织女星。

汤圆说这座坟里有声响,不过李旦凝神谛听,却什么也没有。他右转转了30度,坍塌的一面露了出来,汤圆照片正是拍摄的这一面。

李旦找了块石头,扔进那个漆黑的窟窿里,吭的一声,石头似乎砸在某个金属制品上。

仔细看,小洞下方的转头虽然有青苔,但是缝隙之间并没有粘合物。会不会是吴岑去年的时候砌上的。

他刚刚伸手抽出一块扁平的砖,身边一声惊叫:“不能动!”

不知什么时候,韦玉清跟了过来,她看着李旦一脸焦急地说道:

“这个坟是这片坟地的眼,不能动,一动村里都可能被毁掉,我从小就听村里的老人说过!”

李旦把抽出来的砖捧起来,递到她眼前:“你看,这上面的字,认出来了吗?”

“这是,是吴岑刻的?!”

看到砖侧面一个半厘米大的阿拉伯数字,韦玉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丈夫写数字很有特点,每个数字的开头和结尾都喜欢向右伸出一笔。她从来没见过别人这么写。

“是吴岑刻的,他在录音里提到了这儿,他留给你的东西很可能就藏在这里面。”

看着这个大坟,韦玉清心里虽然还是没有底,但想到丈夫可能留了遗物,她还是忍着对李旦点了点头。

很快,李旦按照砖上留下的编号,抽出了31块砖,吴岑去年刚好31岁。

移开这些砖后,大墓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半米高的洞。躬身刚好可以进入。李旦对着韦玉清点了点头,猫腰钻了进去。

下去是一个坡形的墓道,李旦手里的强光手电照上去,能够看见一尺长的一个个脚窝延伸下去,坡道上的土里混合了白灰,所以很好辨认。

下到五米多的时候,地势渐渐平坦。李旦抬头看向坡道顶端,还能够隐约看到日光。

坟地此刻的光线很好,只是太安静了,等在上面的韦玉清有点沉不住气,对着洞口喊了一声:

“李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呆在那儿,别动!”

李旦的声音传上来的时候,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不过,刚刚站起身来,一阵当当的声音忽然传来,像是用手在敲击木头,难道李大哥在查看里面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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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1章 钥匙 听到韦玉清的喊话,李旦没有回答。

下面的情况和想象中大不一样。

外表看起来很破败的一个老坟,走下长长的墓道后,前方墓室却是门窗齐全,而且里面非常干净,完全闻不到尸臭和墓地常有的腐朽气。

一般的墓多数都是坑道式的,有些墓室有假墙,但多是为了防盗。

眼前的墓室却是实实在在地建成了房屋的样式,上面的飞檐、瓦片都保存完整。

以前,李旦也听说过,有人把墓室建成自己生前居住的房屋的样式,但亲眼看到,感受还是非常意外。

在手电光下,可以看得很清楚,墓室的外墙是青砖砌就,砖的样式很古朴,尺寸很大,完全不是现代的样式。

正中间是一扇黑漆大门,门上有长了铜锈的兽吞口门环。大门,两侧各有一扇砖雕的花窗,大小也和正常的房屋相仿。

如果不是在地下,这座屋子看起来和一般的古建没有什么两样。

门上的黑漆依然闪亮,完全没有斑驳脱落的情况,应该是多次涂抹的结果。

但是,从门下的尘土上留下的划痕,可以看出门是被打开过的。

李旦把手放在大门上轻轻用力,门体非常厚重,但是稍稍用力之后,两个门扇直接打开。

他没有马上进去,停了几秒钟,确认里面没有特殊气体,才把门完全推开。

借着雪亮的手电光可以看到,整个墓室并没有分割出主墓室和陪葬室。五十多平米的空间完全敞开,除了正中间放了一口巨大的黑漆棺椁,周围的地面非常整洁。

每走出一步,李旦都会先用脚尖试探一下地砖。直到走近棺椁,没有遇到什么异常。

棺椁长三米多,宽近一米,比一般的棺材要大得多,这说明很可能是套棺,即外面为椁,里面为棺。

外面这层虽然也上了黑漆,但是上面的椁板,却错开了一条缝隙,应该是被打开过,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很明显,有人将棺椁打开后,又整体恢复了原样,只是从椁板的痕迹上,能看出来,这里曾经被撬开过。

李旦走近棺椁,用手指敲了敲,声音很厚重,这说明里面的棺材木料,涂过多次生漆。

南方自古潮湿,古代尤甚,因此富人下葬,棺椁多用生漆反复涂刷,中间有一层层的麻布和草木灰,这样才能保证尸体不被水淹。

如此,一口好的棺材,至少会涂抹六层生漆,这样才能保证密封性,减少水浸。

具体来说,好的棺木,都是一层生漆、一层麻布、一层草木灰,如此反复,最终棺木的硬度,钢铁难破,而且对空气和水的隔绝性也极好。

所以,古代,尤其是秦汉以前,有社会地位的人都会用这种类似于漆器制作的工序来对棺木进行加密。

从椁板撬开部分的茬口看,这个椁竟然涂了一寸多厚的生漆。古时候生漆都是割自漆树,产量有限,价格高昂。

从这点来看墓主人生前应该是个有钱有地位的主儿。

李旦顺时针围绕着棺椁转了一圈,每走一步都会用匕首轻轻敲击一下棺椁,直到确认没有机关后,抬手把椁板推开。

内棺暴露出来后,黑亮的棺盖上,有红色描金的图案纹饰,仔细看是四只凤鸟,分别从四角向中心飞来。

虽然凤鸟纹饰的笔法十分简练,更多的是意向表达,但是看起来却像是活的一样,如果眼睛一直盯着看,会隐隐感觉到四只凤鸟正在绕着一个椭圆飞行。

印象中,这种图案之前在秦汉时期的南方墓葬之中多有发现。

他在美国的一家大学博物馆参观时,就看到过一组出土的汉代漆器,那上面的凤鸟与眼前的图案,在形态和用色上几乎一致。

博物馆的研究者介绍说,古时候江汉以南主要是楚国的疆域,楚人崇拜凤鸟,相信凤鸟可以在烈火中涅盘重生。

另外,这一带在战国、秦汉时期与蜀地也多有交流,蜀地的古人虽然崇拜太阳,但同样视凤鸟为太阳之鸟。

因此,从这些凤鸟和棺椁的样式及制作工艺来看,李旦感觉这座墓的年代应该在汉代之前。

不过,毕竟不是做考古,他需要抓紧时间,找到吴岑留下的东西。

用手试了试,棺盖同样是松动的。李旦甚至想,这座墓应该是被盗过,也许尸体已经不在里,吴岑为了掩人耳目才用它来藏匿东西。

在和韦玉清的交流中,他才知道,这片坟地在村民的眼中是一块重生之地。

因此,本地的村民对这里极其敬畏,一般不会允许外人窥探和破坏。

李旦看了一眼时间,必须抓紧了,否则拖久了,薇薇安可能会生疑。

手头没有工具,打开沉重的棺椁并不轻松。李旦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棺盖子掀起来。

手电光照进棺内的时候,李旦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里面的尸体竟然是完好的!

这是一具男尸,周身呈褐色,但是头上的发髻并没有脱落,可以看得出来是一位古人。

他的眼睛和口都微微张开,虽然身上的衣服已经腐败掉了,但是面目、身体栩栩如生。

定了定神,李旦才重新看向棺内。尸体周遭有一层棺液,呈现出酱油色。

这应该是朱砂和尸体自溶混合在一起加上常年的水分子渗透形成的。

棺材内部并不大,长不过两米左右,棺液并不多,完全可以看到棺材底板,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东西。

难道是自己搞错了?

吴岑并没有把钱藏在这里?

李旦在脑海中又把星座图和坟地的结构过了一遍,最终确认,自己肯定没有找错。

手电光开始一寸寸的检查这具男尸,直到光线照射到微张的嘴时,里面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了李旦的注意力。

他试着用匕首顶开尸体的口腔,果然在舌下发现了一把钥匙。

钥匙镀了铬,在灯光下显得非常新,肯定不是陪葬品。

它的形状很普通,和平常的门匙没有区别,只是在头上錾刻338这样一组数字。

难道是房间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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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2章 保险柜 返回的路上,李旦告诉韦玉清,吴岑留给了她一把钥匙,不过,这件事对谁都不能说。

韦玉清虽然有点不解,还是认真地点了头。对于薇薇安这些人,她本来就有怀疑,自然不会和她们交心。

对于李旦,韦玉清其实也是有保留的,至少到目前还不是完全信任。

因此,看到那把钥匙后,她小心地伸手拿了过来,没有再给李旦。

毕竟,这是丈夫留给自己的。

对于韦玉清的举动,李旦没有说什么,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在这个时代里本来就是稀缺的。

那把钥匙的形状已经完全印刻在他的脑子里,只要找出线索就能知道它对应着什么。

回到院子后,四个人商量了一下。李旦提出要帮助韦玉清先安置好家里,三天后与薇薇安在道远县轮回镇碰面。

“这几天我要准备李旦要的设备,来不及吃晚饭了。”

说完薇薇安直接驾车离开。

其实,从李旦和韦玉清去坟地祭祀开始,薇薇安已经开始猜想,他们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这是女性的第六感,没有道理,但从来都很准确。

而且,对于韦玉清这个女人,薇薇安自信还是了解的。

吴岑去世后,她作为公司的高层曾多次前来慰问。

她发现,韦玉清并没有想象中的悲戚、绝望,相反,这个生长在落后乡村,几乎没有走出过大山的女人非常坚强。

对于薇薇安送来的财物,她每次只是象征性地收下一点慰问品,钱是从来都不会留下一分的。

开始,薇薇安以为这只是因为她的保守,但渐渐地,她感觉出了藏在韦玉清心底的恨意。

对,这个女人应该是恨公司的,她一直认为丈夫的死和公司有关,虽然,她从来没有说过,但薇薇安相信自己的判断。

相比于自己,李旦是她丈夫的旧友,信任度上会高一些,虽然她能明显感觉到韦玉清并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自己和李旦他们一同出现,这更加重了韦玉清的疑心。

但是,这对薇薇安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之所以,主动离开,她是想看看,自己不在场的时候,这种信任关系会不会发生变化。

她一直认为,吴岑的死并不简单,韦玉清作为他的妻子应该是事先知道一些东西的,可惜她不会对着自己说。

如果韦玉清能够说点什么,她马上就可以知道。在和汤圆共处的一个多小时中,她已经成功的对汤圆的手机做了手脚。

而汤圆并不知道这件事,甚至自己曾经被催眠十几分钟的事情,也完全忘记了。

通过对汤圆的催眠,薇薇安已经知道了陈洁、苟文生、呢喃、阚东刚在招魂村各自扮演的角色。

她需要马上把这些上报,否则Z组织可能会因此损失巨大。

看着薇薇安的车消失在薄暮之中,李旦有些意外,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如此好说话了?

虽然自己提出需要一些电子仪器设备,道远县那边未必会有,但仔细想来她是主动离开的,目的是什么?

一回身,发现韦玉清也站在身边,眼神里有一丝冷意,很明显,她对薇薇安的敌意很重。

不过,回到屋内的时候,李旦却发现,被韦玉清拿走的钥匙正在汤圆的手里。

看着李旦脸色的变化,韦玉清赶紧说道:

“倪记者见识多!”

李旦已经听明白了,韦玉清其实并不信任自己。相比而言,汤圆的记者身份让她更能赶到一丝安全。

“看出来了吗?”

见两人坐下来看着自己,汤圆笑了:

“别说,这把钥匙还真是找对人了,如果的猜测是对的,这是一个保险柜钥匙而写是A银行的。

已经打电话找朋友帮忙问了。一会儿就能知道,它对应的保险柜在哪儿?”

韦玉清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汤圆这才呵呵一笑说道:

“四年前,我接触过一个案子,其中的证物里就出现了一把类似的钥匙,上面只有数字。

那是一个抢劫杀人案,一个女子在深夜12点多的时候,从一条大路上经过。

那个地方的摄像头很密集,也经常有车辆经过,所以她压根不会想到,那里会出现罪犯。

走过一个大院门前的时候,忽然一条狼狗从电动门里跑了出来,还汪汪地叫着。

你们想想,半夜时分,走路的人本来心里就不踏实,忽然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慌神儿!

这个女子拔腿就跑,慌张间也没有注意方向,直接从人行道上,跑到路边的绿化带里。

那个地方的绿化带就在大院外墙和人行道之间,宽度不超过六米,种植了一些树木,但并不密集,有车从路上驶过,只要速度不是太快,完全可以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其实,那条狼狗叫了几声就跑回了院子,不过那个女人并不知道,她脱掉高跟鞋,使劲跑到一颗大的桑树下才停下来,这才发现狗没有跟上来。

正在弯腰穿鞋的时候一条白色的带子狠狠地勒住了她的脖子,凶手的力量很大,她几乎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勒断了气管。

第二天早上,警方在勘察现场的时候,发现凶器就是一条普通的打包带。

只是凶手的力量极大,已经完全嵌入到死者的皮肤之内,这才使得夜行女子迅速死亡。

不过,凶手没有料到的是,女子在听到狗叫声的时候就把手里的一样东西扔进了树下的草丛里。

现场勘查人员发现了被女子扔进草丛的是一把钥匙,对凶手进行审问的时候,他也承认,自己的目的正是这把钥匙。

钥匙是A银行一个保险柜的,里面是几份股权文件,而杀人案正是因股权争夺而起,凶手和被杀女子竟然是亲兄妹。

先不说这个案子,我看到钥匙的时候马上想了起来,这把钥匙的形状和当年那个案子里的完全一样

所以,我可以肯定,它们是同一批订制的保险柜!”

正说着,汤圆的手机响了。

接完电话,他兴奋地扬了扬手上的钥匙:

“找到了,是A银行在星城市分行的保险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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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3章 银行谋杀案 星城正是农药集团分公司所在地,吴岑曾经在那里工作了几年,把财物存在星城也是合理的。

“我们明早就出发,取到东西之后,你最好能和汤圆先去京城,这也是吴岑录音里特别提到的,他觉得你在这里很不安全。”

找到了钥匙的出处,李旦觉得这件事情需要尽快处理,然后去轮回镇和薇薇安汇合。

不过,对于轮回镇之行,他心里总有种隐隐的不安感。

思索再三,他还是决定让汤圆带着韦玉清先返回京城,自己独自去轮回镇,这样安全性可以大的提高。

汤圆私下找李旦说了两次,希望能和他一起去。

“刘诺那边也需要你,离开太久不合适,而且这次去轮回镇我估计会有一些预想不到的危险,我一个人还能应付,加上你们反而放不开手脚。”

让李旦意外的是,韦玉清对这个安排没有丝毫疑议,只是轻轻地说了声“好”。

这让李旦意识到,事情也许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吴岑一定和韦玉清说过什么,只是她眼下还是对自己有些不信任。

第二天一早,三人先赶到镇上,租了一辆车直奔星城。

星城是隔壁省的省会,距离此地有500多公里,好在从省道开出三十多公里后就转上了高速,这样算下来,中午之前就可以赶到。

车刚刚进入临省,汤圆的电话忽然响起来。

“什么,死人了?”

“是个外国人?”

“你帮我问一下银行,保险柜是否有问题,我们赶到后直接去银行汇合!”

放下电话,汤圆卡了一眼前面的司机,小声说道:

“银行那边出事了,一个外国女子死在保险柜区域,我怀疑就是薇薇安,不过要到了才能确认!”

李旦抬起手指,示意两人先不要说话,然后拿过汤圆的手机仔细检查起来。

时间不长,他取出一根细针,小心翼翼的点开了手机插卡槽。这是一部双卡手机,不过汤圆只安装了一张卡。

另一个槽中有一点白色,猛一看像是不小心滴落的油漆,但是针尖一挑,这个只有米粒大小的白色竟然脱落下来。

李旦打开车窗把“白点”捻落在窗外后才开口道:“是窃听器!”

虽然汤圆对这种东西也不陌生,但是做得如此小巧、轻薄,还是头一次见。

韦玉清更是紧张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来覆去的检查着。

李旦扫了一眼说道:

“你的没问题,被安装过的手机会有痕迹。”

韦玉清这才放下心来,把手机装回去。

“应该是薇薇安装的,当时我去卫生间,也就几分钟的事情,哎,这个人还真是鸡贼,她肯定想立功,没想到把自己害了!”

李旦点了点头,薇薇安确实是这样的人,如果银行的死者确实是她的话,十有八九是没有和别人透露过这件事。

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薇薇安的身后还有人在监视。

由此,可以推测,薇薇安很可能是死于别人的算计,不过她背后的黄雀又会是谁呢?

“回短信了,薇薇安还没有打开保险柜就死了,放心吧,保险柜没有被打开过!”

说完,他对着韦玉清点了点头。

保险柜里是吴岑留给妻子的东西,听录音的意思应该是财物,李旦没有直接告诉汤圆,只是说里面有吴岑的遗物。

当时,他主要是不希望汤圆介入这件事,并没有防备的意思。

没想到,世间事就是这么巧,这事儿还是被薇薇安窃听到了,而且做出了行动。

如果死者确认是薇薇安,轮回镇之行就有必要调整一下了,不论李旦又多么自信,一个人过去还是有很大风险的。

临近中午,车子总算驶入了星城市区。

这座城市临江而建,虽然已经入冬,但是入眼处,浓郁的绿色依旧生机盎然。

分行的位置在市中心,距离南北流向的大江并不远。早年李旦曾经来这里执行过任务。

当时,嫌疑人就在江中的一处沙洲上,见到李旦为首的特种兵赶来,情急之下跳入江中。

李旦当时就想跟着跳下去,被当地的一位少校参谋拦住。

“沙洲之外旋涡很多,不熟悉的人下去基本没有能活着回来的。”

很快,这位参谋的话应验了,一分多钟,嫌疑人就沉入水下。直到三天后,打捞船才在下游40多里处发现了尸体。

故地重游,李旦的心里不禁自嘲,为何每次过来都要面对一具尸体,难道自己和这座城市无缘。

保险柜区域已经被清理过,韦玉清拿着钥匙伸入锁孔的一瞬间,连留守的民警都瞪大了眼睛。

大家都想知道,一个被外国人冒死觊觎的保险柜里会藏着什么?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小门打开的声音并不大,此刻听来,却牵动着每个人的神经。

没有想象中的金条或者其他贵重物品,里面只有一个棕色的长信封。

韦玉清拿到手后没有马上打开,李旦也冲她点了点头。

在银行一间封闭的VIP室内,李旦和汤圆注视着韦玉清颤抖着手,伸向信封。

这次,他们两人是被韦玉清留下的。

刚刚,汤圆通过查看现场的照片,已经确认,死者正是薇薇安。

另外,据留守的警察讲,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

死者来到保险柜区后,就站在这个338柜前停留了几秒钟,忽然倒地。银行值班保安进来时,人已经完全没有了脉搏。

警方的初步判断是,她死于中毒,而且是进入银行之前就已经服用或者被注射了某种毒素。

之前,韦玉清还有点不相信,但是这一刻,她心里忽然升起一阵恐惧。

其实,吴岑生前曾经和她说过:村子里的世代相传的轮回之说是真的,不过要想实现轮回,必须有人献祭。

在所谓献祭中,人会忽然死去,没有任何痕迹。

吴岑曾说,这是阎王索命,被献祭的人死时不会有任何痛苦。

吴岑死后,韦玉清一直相信,他会顺利进入轮回,也许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复活。

不过想到薇薇安的死,很可能就是吴岑虽说的献祭,再次想起丈夫说话时的那种怪异的笑容,恐惧忽然从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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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4章 监控里的暗示 韦玉清颤抖着手正要撕开信封,李旦忽然叫了一声:

“别碰!”

在韦玉清和汤圆不解的目光中,李旦伸手拿过信封。

和预想的一样,信封很轻。对着阳光仔细看,里面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像是一些颗粒非常小的种子。

汤圆也看见了,里面根本没有预想中的银行卡或者存单之类的!

“蚕种?”

韦玉清毕竟是农村人,对这些小黑点格外熟悉,虽然还没有打开,已经感知到了里面的东西正是蚕种。

李旦也有些意外。

刚刚,韦玉清即将打开信封的一瞬间,自己的手机忽然响了,没有发信人,只有两个字:

“慎重!”

“又是那种短信!”汤圆这时才意识到,李旦刚才看到短信后才喊停。

李旦点了点头,这种短信虽然已经不再提前预见一些事情的发生,但是,危急时刻,依然会及时出现。

慎重二个字可以做出多种解释,李旦直觉,打开这个信封肯定会有比较大的风险,最好是不去动。

吴岑在录音中明确地说,自己留给了妻子一些财物,为何保险柜里只有这个信封?

哪怕这些蚕格外珍贵,变现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按说,吴岑之前贩卖奇石,收入还是非常丰厚的。可他为什么会把钱换成一批蚕种呢?

这有些说不通,除非是有人对保险柜里的东西掉了包!

想到这里,李旦马上走出房间,留守的警察正在和银行的保安队长说着什么,见李旦走过来,马上问道:

“东西对吗?”

李旦明白,两人也是担心保险柜当初寄存的东西出现问题。

如今,监控无处不在,银行内出现凶杀案一般都不会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何况,死者是一个外国女人!

警方简单调查后就了解到,这个女人是大型跨国集团的驻华负责人,这个身份放在星城还是个非常重的。

一家市值数万亿的大公司,对每一个内地城市来说都是财神爷!

当初农药集团能够在此落户已经是意外,这次其外方负责人遇害会对双方的合作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地方政府已经严令警方尽快破案,以减轻此事造成的恶劣影响。

不过,李旦并没在意这些。

他清楚薇薇安的真实身份,她的死到底对谁有利?

三十多年的人生经历,让他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

因此,薇薇安死于激惹性、随机性犯罪的几率不会比火星撞地球高多少。

就谋杀而言,情杀、仇杀、谋财害命是主要的动因,以薇薇安的身份而言,这些动因都不适用于她的死。

因此,杀死她的只有两种动机,一是为了打击Z组织,这种大势力之间的倾轧是经常发生的。

二是为了掩盖什么,譬如薇薇安发现了某人对这个保险柜里的东西进行过掉包。

如果是前者,Z组织的对手是谁?

美国军方是第一候选人,从陈洁的事情可以明确看到,他们在这件事情上介入的程度甚至比Z组织还要深。

如果不是郑琪的介入,Z组织的进展应该会远远落后于美国军方实验室。

当然,陈洁的叛出和丹的死亡,使得这种领先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不过,以李旦对美国军方的了解,他从来不会有任何轻视。

哪怕,因陈洁而起的一系列事情会让他们难堪。

但是,对于一个存在了60多年的官方机构来说,其任何备选方案都不可低估,而且这种备选方案是一定存在且已经启动了的。

从薇薇安的履历可以确认,她一定是Z组织安排在内地的重要人物,其地位应该远高于苟文生。

对于这样一个人物进行定点清除,这绝对符合军方实验室的利益。

只是,这套备选方案中,会有自己熟悉的人吗?

也许,找到对保险柜做手脚的人,这件事情才可能有些眉目。

“寄存物品可能有问题,我们一起看看监控名录像吧!”

听到李旦的话,警察马上点头。脸型瘦长的保安队长欲言又止,犹豫了几秒钟才说道:

“我们的监控设备出了点故障,只能将就着看。”

对此,李旦倒是有心理准备的。

录像的故障出现在凌晨4点37分,之前一直安静的保险柜区域忽然画面一闪完全失去了影响,持续了3分多钟后,才回复正常。

同一时间,整个银行内的监控都出现了这种状况。

和昨晚值班的保安交流时,他提到昨晚似乎听到大堂里有高跟鞋的声音,不过跑出来看时,什么也没有发现。

十五分钟后,汤圆带着李旦和韦玉清来到了分局。

分局长咸继庭是汤圆的熟人,进门之前,大家没有过多寒暄就进入二正题。

李旦提出:

“我们可以去看一下周围一公里内的道路监控,和这个时间点重合的嫌疑人员和车辆都可以再筛查!”

咸继庭办事利落,马上安排民警调集监控录像。

“那是薇薇安!”

画面上,凌晨4点29分17秒,银行前的道路上,一个黑衣女子的身影忽然出现,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快速闪入银行门厅的阴影里。

看到这一幕,韦玉清立刻叫出声来。

说实话,夜间光线的问题,影像有些模糊,只是隐约能够辨认出画面中的人为女性。

但是,韦玉清一说,李旦和汤圆马上意识到,从这个人影的动作特征看,她确实是薇薇安。

大约3分钟后,还是这个身影,出现在银行东边的道路上。不过,这一次她已经换上了一件长裙,从走路的姿势来看,应该是穿了高跟鞋。

只见她缓缓地走到一株行道树边,弯腰蹲在树下,似乎在那里埋什么东西。

大约一分钟后,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还刻意看了一眼斜上方的摄像头。

“她是故意的,东西应该就在树下!”

李旦边说边快步向外走去。他已经确认,薇薇安就是掉包者,而保险柜中原来的东西应该是被她埋在了那棵树下。

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不出现在监控之中,但是,她却两次出现。特别是第二次,明显是在传递信息。

难道,她已经知道自己会死?

开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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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5章 方向 找到监控录像中的那棵香樟树,树坑内的铸铁篦子边缘上有新土,应该是被翻动过。

李旦伸手试了试,因为下面有四根铁条牵拉,想要拉起铸铁篦子需要很大的力气。

汤圆看到李旦的样子,也蹲下试了试,脸都憋红了,也没有拉开。

录像里,薇薇安身穿裙子,侧蹲着一只手就轻易拉开了这个铁篦子,难道是自己方法不对?

“她应该强化过这方面的基因!”

李旦看着汤圆脸上的汗珠,这一刻已经笃定,薇薇安应该是基因改造人。

咸继庭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毕竟常年在内地城市工作,对基因人这个称呼他还是很少听到的。

印象中,哪怕是有人做个胚胎基因实验也会受到全世界的声讨,现实中真的有基因人吗,那尸检中会不会有什么有特殊的发现?

李旦一边用匕首把四根牵拉铁条从土里挖出来,一边说道:

“她应该是全面编码基因人,不论是智力还是体力都远远优于常人。

不过,这些改变在尸检中很难看出什么异常,如果说特殊的话,也只是肌肉的结构偏向于运动员型,其他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对公众而言,基因人只存在于科幻电影和小说、漫画中,或者是某个科学疯子的荒诞作品。

事实上,这些实验从六十多年前就开始了,美国的相关机构至今至少已经生产出了六到十代基因人,而且其基因的编入也越来越完善。

早先的基因人,更多的是通过对身体的某个器官进行改造,从而达到强化某种特殊能力的目标。

新型的基因人,则是从受精卵之前就开始进行细胞改造。通过对基因的重新编辑,使得一些目标通过人工干预遗传,在细胞分裂的时候已经完成。

回想一下薇薇安之前的表现,她应该是一个完全基因编码人,也就是说,其基因编辑是相对完美的。

这种人和机器人完全不同,他们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甚至其敏感度要远远高于普通人。

李旦很清楚,对于一个完全编辑基因人来说,她的自我保护欲与常人无异,而且有更强的自我保护和调节能力。

“完全基因人根本不会出现类似于失落、悲伤、绝望等情绪在他们身上基本不会出现。

所以,薇薇安事先肯定不会知道自己会死亡这一结果,至少字完成保险柜掉包之后,她并不知道自己会被杀。

或者是说,自认为自己可以应付面对的危险。”

说到死因,刑警出身的咸继庭立刻想到一种可能性:

“如果是这样,她肯定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而且,她自认为这个人不值得担心。

但是,不论怎样她和凶手是认识的。”

李旦没有说出Z组织和美国军方的事情,但是从薇薇安的死来看,凶手一定来自于这两个家。

从直觉上来说,李旦更倾向于是前者,Z组织内部决定出手干掉了薇薇安。

找一个她非常熟悉的人来,这样她几乎不会有戒备。

这个人其实不难猜,以李旦的了解,和薇薇安最熟悉的Z组织成员莫过于她了!

她会再次出现吗?

甚至于,那个无名短信会是她发的吗?

想到了那个身材消瘦的女人,李旦的心里多少有些淡淡的感慨!

眼镜片后面,汤圆的一对眼珠转了几圈,也迟疑地看了一眼李旦,他也想到了那个人。

郑琪,会是她吗?

拨开树坑下面的碎石子儿,一个小型的蓝色密封袋露了出来。李旦没有打开,儿时直接递给了韦玉清。

从手感来说,里面应该是银行卡。

韦玉清知道,这是丈夫留给自己的东西,撑开袋口里面是三张银行卡,其中两张是境外银行的,一张是本地的。

很明显,吴岑希望韦玉清出国的决心很大。

几个人回到分局的时候,法医刚好来找咸继庭汇报情况。

薇薇安死于某种一种神经毒素,是从脑后注射的,几乎是瞬间就麻痹了全身的神经,心脏停跳。

法医提到,他在死者口腔内发现了一把样式古朴的钥匙,

“就是这把!”

放在物证袋里的钥匙呈黄铜色,有一指多长,匙头做成猫头鹰状,钥匙杆细长,上面每隔一小段就有三道凹痕,末端则是圆形,中间有小孔。

李旦马上想到了吴岑保险柜的那把钥匙,同样是放在死者口中的,这样的举动再次出现,难道是和吴岑有关的人所为?

自己猜错了!

从藏钥匙的手段来看,应该不是她。

这个钥匙一看就是古代的东西,说不定和轮回镇有些关联,如果是郑琪杀了薇薇安,她没必要这么做。

杀人者和吴岑有关系!

这是目前最确定的结论,或许杀手并不知道薇薇安最近的变化,只是感觉到她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韦玉清的安全。

至于这把钥匙,应该是特意留下的,或者说是留给韦玉清的?

想到这里,李旦看了一眼旁边的韦玉清。

她两手紧紧地捏着密封袋,用为过于用力,苍白的手指上已经没有了血色。

李旦和汤圆说了自己的担忧,他觉得,这个凶手有可能是吴岑的同事、朋友,他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保护韦玉清。

如果韦玉清一直留在这边,这个人说不定会再次出手,万一误伤了谁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眼下最好是按照吴岑期望,先带韦玉清远离家乡,到京城去暂住一段,等他忙完手头的事情,再想办法把她送到国外。

汤圆想了想,就给刘诺打了电话,请她先接待一下,把韦玉清安顿下来。

咸继庭找了熟人,韦玉清直接乘坐下午三点的飞机前往京城,虽然是第一次出远门,不过她的表现还算冷静。

三人离开机场后,李旦直接把轮回镇的事情和咸继庭说了一下。

“吴岑的死和轮回镇有关,我怀疑,这次薇薇安被杀可能也和这个地方有些联系。”

李旦之所以这样说,主要还是为了那把钥匙,毕竟它目前是谋杀案中的重要证物,想借用都不可能,除非鼓动警方带过去。

正在开车的咸继庭沉吟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点了头。

“不是我胆小,你们外地人可能不知道,这个镇子有多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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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6章 轮回镇 “这样吧,咱们找个地方先吃饭,我跟你们详细说!”

自己都说了,轮回镇很邪门,可两人的表情都有点不以为然。

咸继庭决定还是先和这两位京城来的大爷好好说说,听完了,他们还是要去,自己也可以舍命陪君子,如果他们被吓住了,那最好!

车子跑出四五公里就出了主路,又开了十几分钟,在一家土菜馆子前听了下来。

星城当地的菜品就是一个字辣!

猪肉切片用红绿尖椒炒,辣味十足!

茄子用新鲜辣椒和大蒜一起捣烂,辣得冲鼻子!

……

李旦倒是各种口味都不忌,虽然也微微冒汗,但筷子却没有停下来,说实话,这种辣味他很喜欢,让人能够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口感上,相应地精神就可以放松下来。

汤圆同样吃的满脸是汗,还连呼过瘾!

小钵子蒸米饭每人都吃了三碗,才慢慢停下来。

咸继庭拿出烟来,其实他平常不怎么抽,但是遇到烦心事或者是需要调节情绪的时候,就会点上一根儿。

李旦接了递过来的烟,又伸手帮他点上。

这位分局长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烟也是当地的牌子,印象中十几块一包的样子。

看来,咸继庭倒是个本分的官儿。

咸继庭倒是没有注意别人怎么想,他抬了抬浓眉,脸色也严肃起来。

“外地人听说轮回镇都是当传奇故事,说是这个地方的人能死而复生,其实这话是不对的。

对我们当地人来说,这个死而复生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而且大家都尽可能躲着这个地方。

最早,这个轮回镇叫轮魂镇,其实这个名字才对头。

因为,那个地方的复生者根本就不是活人,所以,一般人都很忌讳谈这个事情。

我就出生在道远县的邻县,从我们那个村子到轮回镇也就七十多里地。这个镇子周围有五座山包围,但是南北各有一条天然的通道,有河可以行舟,河边还有马道。

早年,这个镇子以地形特殊闻名周边几省。同时因为水路交通便利,也是茶商的一个歇脚地,马匹喂草料,人员休憩都在此地。

渐渐地,行脚商人也在此地广建仓库,长江周围几个省的茶叶、茶砖都走这条路运到南边,再卖到国外去。

所以,两百多年前开始,这个镇子越来越繁茂荣盛,各种商铺云集,清朝后期已经有三万多人口,算是周围最繁华的一个大镇了。

后来,各地战乱不断,这个镇子也受到影响,周围的山中土匪靡集,还经常到镇上抢劫商人的财物。

大概是100多年前,一伙土匪在镇上围住了一个大户人家的院子。

当时,院内是一个大茶商的家眷。

他们为了躲避兵灾,刚刚从南边逃过来。原本计划在镇子上修整几天就再接着赶路,直接返回北方的老家。

这伙土匪手里的武器都是刀枪棍棒,面对高墙和厚重的包金大门,根本攻不进去。

搅扰叫嚣了一阵,见里面的人不肯投降,他们就从周边收集了一捆捆的稻草。往墙里面扔,扔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名,又点燃十几根火把投入院内。

此时,里面除了几名家仆都是老弱、小孩和女眷,稻草易燃,救火不及,很快里面就浓烟滚滚。

大火引燃了木制的房屋,很快院子里面就哭喊声震天,镇上的人隔着几条街都能看到浓烟。

大火烧了近半小时,土匪趁着家仆去救火,这才用大木头攻破院门。

土匪们打仗其实也很谨慎,因为里面浓烟滚滚,看不清楚,所以又等了十几分钟。十二个人分成两队,用水打湿了衣服这才冲了进去。

这时候里面已经没有哭喊声了,他们估摸着院子里的人应该是烧死了。这时候进去,手快点还能从火里捞出一些值钱的东西。

结果十几个人冲进烟雾笼罩的院子里,过了半个多小时,也没有见人出来,而里面依然浓烟冲天。

土匪头子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儿,按说里面没有了哭声,说明人都死了,至少也是昏过去了。就算有没死的,这么多手下进去,里面能动的个把人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啊!

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人出来报信儿,而且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他疑疑惑惑地亲自披了湿麻布,带着两人进去查看,结果再也没有出来。

这下子,剩下的七八个土匪害怕了。

有个家伙就说,不会是里面烧死的人变成了恶鬼,所以进去的亲兄弟和当家的都被留下了。

这话一说出来,每个人的冷汗都下来了,越想越害怕,立刻作鸟兽散。

见土匪跑了,镇上的民众才拿着水桶、扫帚等过来救火。

第一个进来的人直接就呆住了,眼前的院子里花树繁茂,房屋雕梁画栋,哪里有着火的痕迹。

跟进来的百姓也是满脸的不解,刚才那浓烟蔽日的情景大家都看见了,院子里怎么会一点儿火星都没有。

不过下一刻,一个人问到:“这家的人呢?”

此刻院子里一览无余,房子的大门、窗户都敞开着,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里里外外,干干净净,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个院子是一位有名的大茶商的临时宅院,他的家眷过来时一共有六辆马车,老老少少十几口,还有四名家仆跟着。

而且,土匪来的时候,家丁还从墙上的箭眼里往外放箭。

虽然大家离得远,看不真切,但是土匪们大呼小叫的,大家都听得到,很明显是里面有人在守卫。

此后,火烧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哭喊声震天响,听得出来,其中有老人、小孩、女子。

再说,打破院门之后,先后有两拨土匪进去,也都没有出来,二十多个土匪,最后只剩下七八人跑掉了。

剩下的那些应该是都留在院子里了。

可是,现在这处院落里,不论是家眷还是土匪都不见了踪影。

后来,有人想到,可能院子下面有地道,说不定人都躲进地下了。

兵荒马乱的年代,大户人家有不少会修地道以方便逃跑。不过,现在土匪都跑了,众人想着应该给地道里的人说一声。

大家开始分头寻找,最后,还真的在一座小型的假山之下发现了一个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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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7章 转魂洞(上) 假山石下,搬开一块活动的大石头,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当时正是盛夏,可人一靠近洞口,就会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有个北方来的伙计说道:这不会是个冰窖吧?

那个年代没有冰箱,但是有钱有势的主儿,会在地下挖坑藏冰以供消暑之用。

不过修建冰窖的主要是北方,本地即便是冬天河水也不结冰,用硝石制冰也不流行,因此是冰窖的可能性不大。

否定了冰窖的说法,大家忽然想到另一个方向:阴曹地府!

只有通往阴间才可能这么冷啊!

那时候,人人迷信,虽然没人说出来,不过一个个都往后躲。

这么僵持了几分钟,主事的乡老一看这不行啊,得想个办法,思量之后对众人说道:“只要肯下去摸清里面的情况,赏一吊钱!

一吊钱可是一千文,虽然咸丰帝死了之后,银钱之比涨了不少,但也至少能买到100多斤米。

一个胆子大的年轻人站出来,说他下去。最后弄了个火把,第一个走了进去。

有人带头,后面又有两人跟了下去。

三人沿着台阶向下走了十几分钟步,就发现前面有道宽大的对开大门。

门看起来很沉重,上面还有带着绿锈的乳钉。火把靠近了,再一看,整个门上,到处都是隐隐的绿色锈迹。

这说明什么?

整个大门竟然都是是铜制的!

要知道,那个年代铜就是钱啊!

这么大一合门,两个门扇加上门框,少说也得有千斤重,大家心里都为茶商的豪富感到惊讶。

走在头里的年轻人伸手试了试,却没想到,这门看着如此厚重,轻轻一推就开了,一点都不费力,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里面黑魆魆的,火把的光根本照不透。三人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年轻人在前,排成一队走入大铜门。

三根火一进来,眼前立刻亮堂起来,前方的情景太不可思议了。

大门内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高有两丈,宽有四五丈,两辆马车都可以并排着跑起来。

仔细观瞧,通道四壁浑然一体,怎么看都好像是在石头里生生凿出来的。

不论两边的墙壁、圆弧形的顶部,还是脚下的路,全部平平整整,上面除了槽子留下的纹路,没有做任何装饰,但是看起来却更显功夫。

最神奇的是,每隔三步墙壁上就有一盏铜制的油灯。几个人一进来,第一盏灯就猛地亮了起来。

如果是现代人,会以为这些灯是声控的,那时候的人可没有这样的经验。

他们想不明白,就觉得,这壁灯肯定是神鬼点燃的,三人立刻被吓得不轻。

不过,要想拿到赏钱必须给乡老一个说法,你光说下面有条通道,尽头是什么,通道那里的,这些说不清楚,谁给你钱啊!

想到此处,三人只好硬着头皮往深处走,壁灯一盏盏亮起来,通道里四面都是黄色的石壁,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堂皇。

走出大约一两百步,前面出现了一间敞开式的厅堂,正面是三尊雕像,正是道教的元始、灵宝、道德三位天尊,神像前没有供桌,而是一口巨大的铜缸。

三清神像,几个人都认识,不过这里真的是道观吗?

一般的道观都会选择高骏、视野旷远之地,以便了望星辰,沟通天地。

这里深藏地下,虽然修缮很下功夫,可谁会到地下来求神求仙。

几人虽然认得塑像神只,却也不明就里,这地下道观到底咋回事?

这个院落是大茶商的,不过此人到镇子前后不过三年,也从未见过这个院子里有人向外搬运土石,所以,这道观不可能是茶商建的。

一个中年人大着胆子走到铜缸前,里面确实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刚把火把探过去,里面忽然腾起一阵烟雾,一下子把火把连通他的一条手臂吞噬,这人吓得怪叫!

剩下的两人被这叫声吓了一跳,这才却发现,这货举着右臂在惨叫。小臂往下连同火把,都被一股青烟包裹着,看不清里面是怎么回事。

年轻人身体机敏,冲上去抱住这人的腰,使劲儿往后拽,可这人的身体就像是被种在地里一样,根本拽不动,反而自己也被向铜缸拖去。

另外一人此时已经吓傻了,嘴张得老大,手颤动着指向缸中,好半天才喊出声来:有鬼!

年轻人闻声吓得松开了手,一屁股向后坐在石头地面上,但此刻却根本顾不上屁股被摔得生疼。

松手向后倒地的瞬间,他真切地看到四五只漆黑如墨的手,像章鱼一样把前面这人的头颅、身体抓住,正在向缸里拖。

还有两条黑色的手臂向前伸着,看样子,自己要是不撒手,肯定也要被拖住。

而这些黑色手臂正是从那股青烟中冒出来的,完全看不到任何身体,就像是从空气中长出来的一样。

时间不长前面的人已经被拖入缸内,惨叫声越来越远,好像是隔着两个世界一样,但却一直不绝。

不过那股青烟却没有消散,更多黑色的手臂从里面伸出来,在凄惨的呼叫声中,在铜缸上方以诡异的姿势不断摆动着,就像是黑色的毒蛇。

没有身体的手把人拖到缸里,这绝对是鬼啊!

两人没有再犹豫,转身就往外跑,可是跑到大门处时,却发现门关上了!

身后,神殿的方向这是鬼要把他们堵在这里面啊!

不论怎么用力推,用脚踢,大门纹丝不动。此时,一老一少,两人都满身是汗,有累出来的热汗,但更多是吓出来的冷汗。

两人都是赤手空拳,火把早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要不是通道内壁灯仍然亮着,不用那些手臂过来,两人早就被活活吓死了!

饶是如此,身后的不绝如缕的惨叫声还是让两人心惊肉跳,生怕那些黑色的手臂追出来。

又推了一阵,年纪大的那个人手摸着铜门,忽然停了下来说道:

你看,这门上有字,会不会是说出去的办法,你不是识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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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8章 转魂洞(中) 年轻人小时候家境尚好,在私塾中读过几年书。后来,父亲病死,家道中落,这才转而靠卖力气为生。

他聚拢目光,两个门扇上确实有字,接着壁灯投射过来的光影,一字字念了出来:

太上老君。以永寿元年。正月七日。在太清境上。太极宫中。观见众生。亿劫漂沉。周回生死。或居人道。生在中华。或生夷狄之中。或生蛮戎之内。或富或贵。或贱或贫。

暂假因缘。堕于地狱。为无定故。罪业牵緾。魂系阴司。受苦满足。人道将违。生居畜兽之中。或生禽虫之属。转乖人道。难复人身。如此沉沦。不自知觉。为先世迷真之故。受此轮回

……

两人一个念,一个听,最终都意识到,这应该是一部道家的经文,他们以前是听道士念叨过,只是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又是什么经。

其实,这铜门上錾刻的经文是道家经典《北斗经》。

相传,在天上的太极宫里,道德天尊太上老君观万方世界,发现众生飘沉于生死轮回之中,生出无尽烦恼和罪业,就心生怜悯。

在正月七日这一天,老君降入凡间,向众人宣讲《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经》诀,以普济众生,让世人知道北斗玄妙,知道人的性命都是仰赖大道而生,修奉北斗乃延生正途。

两人虽然不知道此经是《北斗经》,也不知道其来历,但是在年轻人读经的过程中,身后的惨叫声已经完全消失。

经文可以压制饿鬼,这事儿平常百姓都知道,两人对视了一眼,相互一点头。

年轻人干脆大声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这时通道之内的壁灯全都大放光明,眼睛所见之处皆亮如白昼。

两人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刚才的恐惧已经完全散去,就相跟着又走回有三清雕像的神殿,两人隔着大缸,倒头便拜,感激神仙赐予自己光明和力量。

第三个头刚磕完,就听道当啷一声响,好象是什么东西掉进大缸里了。年纪大的还是有些害怕,向后退了几步。

年轻人则捡起地上的火把,在壁灯上引着,走向大缸。

之前靠近大缸的那个人就是这么被拖下去的,年纪大的赶紧出声制止。可是年轻人莞尔一笑,说有太上老君保佑,鬼怪邪魔都不敢伤人。

年纪大的又向后退了几步,准备这边一出事就赶紧向外跑。

不过年轻人也全是莽撞,小伙子虽然已经多年不读书,却又过目不忘之能,举着火把靠近大缸的同时,嘴里一直在大声念诵着大门上的经文。

火把伸到大缸之上的时候,里面的一团雾气瞬间消失只留下一片金灿灿的东西,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金光四射,一看就是个值钱的东西。

但是,大缸太深,他弯腰也够不着,就把上半身探了进去,身体挂在缸壁上,一使劲儿,用火把将那片东西够过来,迅速一进身,那在了手里。

正在这时,缸底升起一团烟雾,和之前伸出黑色手臂的那一团完全一样。小伙子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好孤注一掷,将火把对着烟雾就扔了过去,同时嘴里在此大声念诵经文。

火把在经文的加持之下,火光大盛,火苗将烟雾包围。

眼看着烟雾之中不断伸出黑色的手臂,想要抓住火把。

小伙子不敢怠慢,继续大声念经。

火把按说已经沉到缸底,火苗应该越来越小才对。不过,此时在经文声的加持之下,火光越来越大。

那些神过来的黑色手臂,一碰到火就变成灰烬飘落,虽然层出不穷,但根本奈何不了火把。

小伙子担心自己一旦停止念经,火把就会熄灭,说不定马上就会被这些黑色的鬼手抓进缸里。

想到这儿,就干脆趴在缸上反复大声念诵。

缸有扩音的作用,一时间朗朗念经之声在整个大殿内回荡,不但壁灯一直保持明亮,连三尊塑像的脸上也似乎露出了慈悲、威严之气。

在黑色的手臂完全消失之后,那团烟雾之上竟然开始浮现出一张张人脸,虽然模糊,但五官却可以辨认。

一张张人脸从烟雾中升起又消失,有的是怒目金刚,有的面目和善,但更多的却是扭曲痛苦的。

伴随着这些脸的出现,一声声或急或缓的哭泣、抽噎、悲鸣飞入火中,皆化为一声叹息。

小伙子一边念着经文,一边仔细打量着这些不断变换的脸,心里感到十分震惊。

这一带远离中原,很多解释不了的现象都喜欢用推给鬼神,历来都有鬼魂转世之说,小伙子也是从小就听周围的大人过的。

传说,人死后,除了孤魂野鬼,一般的灵魂都会向一个方向走,这个方向的终点是一口位于黄泉的井,叫转魂井,灵魂一跳进去就可以转世投胎了。

但是因为他们不能见太阳,所以无法辨明方向和时间,有些幸运的,一天就可以走到地方,不过大多灵魂要花一百五十年才能赶到。

眼前,这些排着队出现的面孔,让小伙子想起了转魂井的传说,这个缸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转魂井呢?

他越看越觉得像,就不停的念经,那火把也一直燃烧根本不曾减少一分。

身后年纪大的那位等了半晌,发现这小伙子趴在缸上没出什么事情,就大着胆子过来看看。

结果,刚刚往前一探头,一张暴戾的脸迅速离开烟雾飞了上来,毫无声息地贴在了他的脸上,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水蛭黏在脸上。

他想喊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想挣扎,手脚都抬不起来,身上的只能微微颤抖,任何动作都施展不出来,整个人就像是被禁锢了一样。

小伙子只顾着埋头念经,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发生的这一变化。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年纪大的这位才长出了一口气,转脸看了一眼小伙子,目光里带着一丝狠厉。

小伙子感受到之后,转过脸来,却看到年纪大的伙伴正在和颜悦色的看着自己,还竖起大拇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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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9章 转魂洞(下) 上年纪的这位笑眯眯的和小伙子说道:

幸亏你能念经,咱俩这才算是有活路了,这份恩情我记住了。

不过,一直这么念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还得想办法出去。

我看你从缸里找出一片金色的东西,你说这会不会是开门的钥匙?

一会儿,咱们一起往外走,你念经,我拿这个钥匙到门上去试试。

小伙子一想,也对啊!

我在这儿念经就像是在超度缸里的亡魂,从烟雾中出现的虚影面容上看,这里面死的人可不少,不知道有多少鬼魂?

估计这些都是自古以来死在这里的人,之前茶商的家人和那些土匪应该也在其中。

也许念一个月也超度不完,还是得想办法出去。

想到这里,他就把金片递给了同伴,自己则一边念经一边慢慢地往下出溜。

年纪大的抓住金片后赶紧转身向一处壁灯下走去,小伙子没有看见,这家伙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笑。

壁灯把金片照得明晃晃的,上面有几行浅刻的文字,他忍不住小声的念了出来:

楚大王马霸图,好乐真道,长生神仙,谨诣三清山门,投金简一通,乞三官九府,除霸图罪名。

后面是年月日,天成二年七月十五。

天成是年号,乃是沙坨人所建的后唐明宗李嗣源在位时的年号,这说明,金简上的楚大王,肯定不是先秦时代的那个楚国,而是五代时期中南部的一个割据势力。

唐朝灭亡之后,全国四分五裂,各路军阀纷纷跑马圈地,其中木匠出身的马殷带兵在湖南一带扫除了各路势力,建立了一个政权,名号为楚国。

但是,这个楚国一直向中原政权称臣,曾使用后唐的年号,而所谓楚王马殷的字叫霸图。

这是一份马霸图的除罪金简!

所谓除罪金简是古时候帝王将相,为了赎自己的罪过,向神明忏悔的一种东西,类似于罪己诏。

不过,罪己诏是发给民众的,而除罪金简是给神明的,本质上还是希望神明能够免除自己的罪责,赐予长生。

也就是说,这份金简乃是是五代时期楚国首任国王马殷投的。

史书中曾记载,马殷发迹于行伍之中,据湘潭,跨桂岭,南抵柳、连,北震江、汉,也算是一时豪杰。

可惜,其命中,克家无人,施政中,功臣冤死,国亦随衰,垂裕后昆,武穆其有惭德焉。

从这个评价来看,似乎也是说马殷这个人德行有亏,但具体是指什么,后世之人众说纷纭。

不过,这份除罪金简可是他自己投的,想让神明免除自己的罪责,说明心中还是有愧意的。

同伴在灯下念念叨叨,声音越来越大。

小伙子开始只顾着一边念经,一边撤离。

忽然间,听到有人说话,吓了一跳。仔细辨认才发现竟然是同伴在念金简上的字,心下立刻一惊!

这位同伴是镇里的人,相互间虽然不算熟悉,却也知根知底。

他就是个赶车的,大老粗一个,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他识字。

可眼下,他念的有模有样,接下来又小声叨了一些不明所以的东西。

小伙子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也能分辨出来,赶车的说出来的东西遣词造句皆和文理,绝对不是一般百姓的大白话。

就在刚才,在大门处的时候,他让自己去读那篇经文,明显是因为自己不识字,可眼下却出口成章,难道他不识字一直是装的?

这赶车的为啥要装作不认字,不会是要害我吧?

小伙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幼年丧父,经历十分坎坷,对人情世故也多有参悟,当下就多留了个心眼,悄悄戒备。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每一句经文几乎都是喊出来的,同伴闻声猛地转过脸来。

只见小伙子一只手还扶在缸上,好像是刚刚爬下来的,估计是怕缸里出现变故,这才大声诵经。

看到这里,倒是也没有太在意。

两人按照先前所说的,一边诵经一边离开大殿缓缓退入通道。

缸中的那团烟雾一直安安静静地呆在底部,倒是也有再生出什么变故。

来到大门前时,小伙子一边念经,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同伴。

赶车的一手持金简,一手在大门上慢慢摸索,足足花了十几分钟,才在两扇门接合的位置停下来。

借着灯光,小伙子发现,他手摸的位置隐隐有长方形的凹痕,看凹痕的大小,金简应该刚好可以嵌入。

赶车的却没有直接把金简放进去,而是又上上下下地摸索了一阵,然后移开脚步,又开始在其他地方摸索。

不过,看他敷衍的样子,小伙子怀疑,这人绝对是为了迷惑自己。

看样子,这金简还真有可能就是大门的钥匙,他为什么不嵌入,难道是想干什么?

他是想把自己留在里面,然后带着金简出去卖钱吗?

小伙子虽然不知道这枚金简是不是纯金的,但是上面没有锈迹,造型也古朴,应该是个好东西。

刚才听同伴念叨什么楚王、马,小伙子也是读过书的,马上意识到,这应该是马楚王的东西。

楚王马殷虽然是割据政权,但这一带古时候就是马殷的辖地。

周围的县里还有这位大王的墓。因此,此地百姓印象中,这马楚王绝对是个大人物。

他留下的东西自然不是凡品,肯定能卖几两银子,换成米的话,至少够自己和母亲吃小半年了。

小伙子心里笃定,这赶车的是想要谋财害命,独吞金简。

他却不知道,这金简意味着什么?

赶车的之所以要把这枚金简拿在手里,最关键的不是其材质,而是这枚金简乃是长生的信物。

此刻的他,其实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赶车人!

半小时前,烟雾中升起的那张脸,生前乃是一个挂单道士。

他云游各地数十年,足迹走遍了九洲之地,希望能找到长生不老的门径。

后来在潭州一处道观中挂单的时候,无意间在一位前辈的笔记中发现了这处地下道观的线索。

仔细研读之后,他确定这处记载中的地下道观,实际上是五代楚国马殷生前所建的转魂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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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10章 楚王 所谓转魂洞,就是转生接引之地,是生祠的一种。

不过与一般的生祠不同,这种建筑主要的目的不是歌功颂德,而是求长生。

转生洞不同年代,建法也不一样,先秦时代,以供奉三皇、祖先为主,后世修道者众多,转魂洞内转而也以供奉神仙。

转魂洞内,不论三皇、祖宗,还是各路神仙,都被视为来生的接引者。

但是让这些神明办事必须有牺牲奉上,这里的牺牲可不是寻常的猪头点心之类的。

贡品无他,只要人魂!

建转魂洞的人相信,在洞内设立一个阴阳井就可以把灵魂接引到转生之地。

说是井,其实多数是玉石、青铜铸造的大型器物。

这个洞里的青铜大缸就是所谓的阴阳井。

作为牺牲的人进入阴阳井之后,肉身消弭,只剩下魂魄,无数魂魄,力量聚合,会形成一个通道。

这个通道连通仙界,建洞的人死去之后,亡魂就可以走入通道,受到神仙接引,成为仙人,获得长生。

转魂洞需要无数生灵的亡魂铺路,对于一般人来说,是不可能做到的。

因此古时候,只有帝王级的人才会建这种转魂洞。

笔记上明确记载,楚王的转魂洞建于五马汇聚之地,古代神马也可以看做龙,从风水学上讲,大山、河川都可以视为龙。

了解到这些之后,道士就遍走周围的山川,观察地势风水,寻找五龙汇聚之地。

走遍整个荆楚大地之后,最终,他把目标定在这座群山环抱的小镇之中。

小镇被有五座山环抱,刚好形成五龙荟萃之势。

这在风水中称为又称为五龙捧圣,吐雾戏珠,地形势之盛既能泽倍后人,也适合成仙得长生。

想当年,马殷也是命人遍寻形盛之地,最终才在这里地下的岩石中,凿出了这处道观,将自己的除罪金简投入缸中。

道士根据风水学,找到这个地下观知之后,兴冲冲地就钻了进来,不防备,这大缸之中的亡魂已经成为邪物,拖其入内,死在其中,一历千年。

这个缸看起来和庙宇之中的功德海很类似,但其实下面是一处极深的地洞,此洞也是天然形成,具体有多深,没人知道。

当年,在此建洞也是考虑到,这下面的深洞可能连通幽冥地府,所以才把阴阳井安置在此处。

若干年来,死在其中的人已经无法计数,他的灵魂进入缸中才发现,这里竟然是是五龙捧圣的地脉之眼,进入其中是确实有可能成仙长生。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当年的马楚王并没有将自己葬在其中,其灵魂也没有在阴阳井中获得永生。

不过,当年投入的除罪金简一直阴阳井空间悬浮着,将地脉之气镇压,这样后来者也无法利用亡魂之力搭建的长生通道。

只有将金简毁掉才能恢复这里的地气。

不过,这金简乃是帝王手书、高人制作,一般人根本无法降服。

好在,世间物相克相生,马殷虽然生前尊崇,但命里克子,所以其五个儿子都先后死于非命。

必须找一个三代单传,克父之人,以其心血涂抹金简,才能将其震慑之威除掉。

道士夺舍赶车的身体之后,他检查身体内的记忆发现,眼前的小伙子刚好符合条件,三代单传,命相克父。

赶车人已经换了魂魄,且生出如此阴毒的想法,这些小伙子都是不清楚的。

他虽然脑子灵醒,百般提防,最终还是被转生道士趁机杀死,取出其心间之血涂满金简。

按照之前的推测,道士将金简重新投入大缸之中,一道金光从立刻冲天而起,竟然将大殿之上数米厚的石壁洞穿。

转生道士跃上金光,从此不见踪影,是否已经成仙,没有人知晓。

不过,小伙子被摘心之后并没有死,道士在投入金光之前,向缸中抓了一把塞入他的胸口。

在这团灵魂之气的滋养下,小伙子竟然醒转过来,心中也对这件事情完全了然,最终决定在这座地下道观当了道士。

阴阳井中的众多灵魂并没有散去,依然在其中聚集游荡,有死者送来后,小伙子随手一抓就可以捉到一只魂魄,送入死者体内,死者便可以复生。

他对外只是声称,可以用轮回之力帮人复活。

时间一长,这位当了道士的年轻人在众人眼中成了神仙一样的存在,这个镇子也被人称为轮回镇。

这段轮回镇往事说下来,李旦内心震惊不已,他完全没有想到这轮回镇竟然和马殷有这么深的联系。

郑琪是马殷的后人,这个家族从得到《洛神赋图》开始,一直在谋求长生,也算是执着了。

咸继庭之所以知道的这么细致,是因为他就是那位小伙子的后人。

他当年虽然当了道士,主要还是谋一份营生,并不是挂某个门派,只是换身衣服而已,后来也娶妻生子,子子孙孙都继承了这个职业。

后来到全国解放,这些东西被视为封建迷信,所以咸家的后人脱了道袍,移居到附近的一个村子,成为正常人家。

咸继庭说,他爷爷是家里的最后一名道士。小时候也听爷爷说过,轮回镇的地下道观里阴阳井是真的,里面的亡魂只要抓出来放入死人身上,就相当云移魂转世。

这些活过来的人同时保留了两世的记忆,所以和别人相处起来很别扭,一般苏醒过来的人都会移居他乡。

具体井里面有多少亡魂,他爷爷也说不清楚,总之是随时都可以抓出来。

为了让自己更像一个道士,他们家里每代人都熟读《北斗经》,当然,这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进入转魂洞后,只有反复诵读《北斗经》才能不被井里的亡魂侵蚀夺舍,说实话这也是一个高风险的活儿。

咸继庭这话虽然有点玩笑的意味,李旦却能够感受到其中的辛酸。

过去两百年,大清王朝不断崩溃,民生凋敝,百姓求活不易。咸继庭的祖先是被摘心而死,复苏也是和其他人一样有双重记忆。

他能够静下心来把这转魂洞作为自己的生计,也算是有大气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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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11章 郑琪现身 “转魂洞一直被视为封建迷信残渣余孽,在几十年的那场动乱中,不少人建议把它捣毁。

砸洞的那天,村里一些胆大的都跑去看,我那时候年纪太小,没敢去。据说是一群人打着火把进了洞内的大门,就再也没有出来。

村里那些去看的人,虽然没有进洞,但是回来以后也陆陆续续跑到外地去了,这些年来,我一个都没有遇到。

出事后,革命小将们虽然敢于牺牲,但是镇里怕再出大事,干脆用水泥把那个洞口封死了。

爷爷去世之前,嘱咐我,有机会的话,最好能把转魂洞保护起来。

所以,离开家之前,我专门去看过一次,爷爷说的那个院子早就不在了,假山所在的位置长出一棵大樟树,树下方圆十米都是硬邦邦的水泥,根本没有入口。”

这些年一直在外地工作的咸继庭,即便回家探亲也没有再跑到70里外去看转魂洞,不过轮魂镇可以让死人复生的传言却一直没断。

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是很清楚了。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的意见是咱们还是得到现场看一下,如果封闭的水泥没有破坏,那洞的古怪就出不来,薇薇安和吴岑的死可能另有原因。

如果有人把洞破开了,那另当别论。”

汤圆的话让咸继庭有些为难,这转魂洞的诡异他没有体验过,但是爷爷临终前的话犹在耳边:阴阳井通阴阳,生者死,死者生!

他看了眼李旦,希望这位同样当过兵的朋友能劝劝汤圆,可汤圆的话正是李旦的想法,何况,这转魂洞乃是马殷所建,十有八九和《洛神赋图》有些干系。

这这种情况下,再危险也得去。

咸继庭和汤圆算是老朋友了,朋友来到自己的地头上冒死查究真相,他再躲就不合适了。

想到这里,也无奈地笑了:“成吧,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汤圆一听马上劝道:“老咸,这次我和李旦过去就成,去之前能从你这儿听到这么多秘密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你和我们俩不一样,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汤圆能说出这些话来,咸继庭心里还是有点暖和的,反倒释然,笑着说:

“其实,只有我跟着去,你们的危险性才能低一点儿,毕竟我祖上就是靠这个转魂洞谋生的。”

李旦估摸着,咸继庭手里说不定有祖辈留下的法宝之类的东西,专门可以克制阴阳井里的亡魂。

正想着,对方果然开口道:

“其实,我老家还留着点东西,一个是转魂洞大门背面的《北斗经》拓片,一个是马楚王的除罪金简!

“除罪金简不是投入阴阳井了吗?”

汤圆听得一脸诧异。

“当时金光大作之后,金简回落到缸中,我的先祖为了能保证缸中魂魄的自由,就收了起来。

缸中的众多魂魄似乎也明白这是为了他们好,所以我这位先祖呆在洞中的时候,即便不念《北斗经》他们也不会加害于他。

不过,每次做转生法事的时候,他还是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后来传到我爷爷手里,他离开转魂洞时就带了出来。”

这次汤圆和李旦总算明白过来,这金简是阴阳井的镇压物,金简在其中,井里的魂魄是无法实现转生的。

咸继庭的先祖把金简收了,然后又帮着这些魂魄转生到别的身体上,双方就形成了一种共生的关系。

他爷爷离开转魂洞后,阴阳井中的魂魄无法没有金简镇压,又长期得不到新的身体可以转生,怨气日重,当年冲进去打砸的人一进洞刚好成了活食。

这边三人正商量着动身前往轮回镇的时候,数百公里之外,轮回镇中心大街东北部的一个街心公园里,一株两人才能合抱的香樟树下一阵闷响,如冬天遥远天际的雷鸣。

这声音非常含混,并没有引起镇上人的注意,不过大树的枝叶却如遭遇狂风一样狂乱地抖动着。

直到声音彻底停歇,树叶也恢复常态之后,一个身穿风衣的女子站在三百米外的一座小楼上,用一个小型额望远镜在仔细查看树下的水泥台。

水泥台厚度超过半米,围绕着香樟树的南缘,做成一个马蹄铁形。这正是咸继庭提到的几十年前留下的。

水泥台子向地下侵入了两米多,总共有十几方,当年能拿出这么多水泥,也足以证明镇里对转魂洞的忌惮。

封闭转魂洞,把未知的危险深埋地下,把鬼食人的传言彻底压服,这些水泥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镜头里,水泥台的侧面已经以四个黄色的小洞为原点,裂出无数道细细的缝隙,看起来,倒像是一张蛛网把水泥台包裹起来,随时准备吞噬。

这四个小洞是用一种特质的枪打的,同时高性能无声炸药被填充进去,引发了刚才的那绵绵如冬雷声滚动的声音。

这种炸药是美国军方最新研制的,主要是为了便于特种部队小股人员在神不知鬼不晓的情况下,能迅速破坏各种掩体和海岸设施。

她拿来的只有50克,全部被藏在一管化妆品瓶子里,看起来不过一管面霜,但是每个被微型电钻打出的12厘米长的孔洞里只需要在注射5克,就完成了这次定向爆破。

这些年来,镇子已经发展成为一个旅游目的地,除了一些上了年纪的当地人,轮回镇的名头一般人并不知道。

不过,根据家族留下的记录,郑琪已经确定,开启《洛神赋图》的第二步就在这个水泥台之下,只要能够利用除罪金简进入那个阴阳井,就可以实现与另一个世界的交流。

之前,Z组织已经花了很多时间寻找金简的下落,最终把目标确定在咸继庭的身上,但是这个人身份特殊,直接动手,有可能引来官方的介入。

得知李旦三人赶来星城,郑琪马上想到了这个办法,杀死薇薇安,引出咸继庭。这是找到金简的一条捷径。

咸继庭和汤圆的私交不错,而李旦和汤圆一定会来轮魂镇,这样咸继庭无法再旁观,只能带着除罪金简一起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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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12章 小镇青年 以郑琪对李旦的了解,她相信他和汤圆一定会坚持前来探寻洞,而咸继庭必定随行,这样,除罪金简出现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不过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在杭州与李旦分开并非郑琪的真实想法,当时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所背负的使命,但是相比于成仙进入所谓的永生,她对和李旦的相处有了一种依赖。

但是周奶奶的话,打破了她的坚持,老太太实际上是Z组织目前的话事人,而这个组织正是自己的父亲一手创建的。

Z组织存在的目的,就是实现先祖马楚王求取长生的初衷,父亲苦心孤诣花了一生的时间,建立起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就是在给女儿铺路,希望家族千年来的希望,最终能够由女儿去实现。

“这是你的命,而李旦有他自己的命,你们现在可能是敌人,但是进入另一个空间之后就很难说了,我老了只能尽可能把老爷的托付完成,保证你能成功!”

周奶奶没有再隐瞒,把Z组织的过往和现在的情况都详细和郑琪说明,同时也把她的权限提到最高,实际上,只要老人出现意外,郑琪就会顺利成为Z组织的最高领导。

古人一诺千金,前辈们同样如此,周奶奶孤独一生其实只是因为当初喜欢郑琪的父亲,但是老爷子把妻子视为一生的唯一,哪怕是佳人已去,也绝对不会再接受第二段感情。

周奶奶痛定思痛,退而求其次,提出只做郑家的管家。

当年,她对郑琪的父亲说:

“我不会破坏你对妻子的感情,只希望能够看到你和琪儿,我会谨守自己的本分,至死不会逾越分毫!”

老爷子点头,周奶奶才进入郑家,这么多年来一直把自己放在忠仆的位置上。郑父离世前将Z组织托付给了她,希望她能帮着女儿走过那道坎。

这些往事,郑琪曾经有过一些猜测,甚至以为周奶奶可能是父亲的情人,但是没有想到,事实竟然是这样。

这就是所谓的哀而不伤,乐而不淫吧。

她现在对周奶奶和父亲倒是有些羡慕,她也希望自己和李旦能保持这种相互尊重,相互欣赏的关系,但是可能吗?

小镇的生活节奏很慢,本地人的家里几乎没有挂时钟的习惯,基本都是跟着太阳的轨迹来安排自己的生活。

来这里的游客同样被这种游离于时间之外的氛围所融化,三三两两,穿着当地人喜欢的木屐在石板路上漫无目标的溜达着。

偶尔,几位年轻人的窃窃私语会忽然变成肆无忌惮的大小,就像是在小镇平静的水中投了一块石头,不过周围的人们会很快转过脸去,继续享受自己的悠闲。

这是李旦对轮回镇的第一印象。

按照咸继庭的建议,他们以游客的身份入住到大樟树公园附近的一家客栈里。客栈不大,但生意还不错,即便是这样的淡季,七八间客房只有两间空着。

三个男人倒是好安排,老咸年长,就独占了一间。另外一间,请店老板把大床换成两张单人床,李旦和汤圆住下倒是也不觉得拥挤。

本地人以客家人为主,倒是十分好客。

刚把东西放下,老咸就过来招呼大家一起去吃饭。

其实,此刻时间还不到中午,他们清晨出发,开了四个小时上的车,就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小镇。

店主也很热情,听老咸用本地化和他拉家常,很豪爽地说,那今天可要做几个看家的硬菜了。

等着店主备菜的时候,三个人就在二楼一个靠窗的桌子前坐下,品尝此地的特色油茶。

茶叶是用板油炒过,煮的时候又加了糯米,腊肉丁、炼油渣等,出锅前点一些盐巴,尝上一口浓香四溢。

喝着碗里的油茶,说是茶倒更像是汤粥,在这种微冷的天气里吃起来别有风味。

汤圆本来就喜欢肉食,这个油茶中不论是腊肉还是油渣,进到嘴里都是越嚼越香,他一连喝了两碗,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之前光听名字,还以为这里阴冷萧瑟难见人影,没想到还是个旅游的好地方,就冲着这碗茶我也会多来几趟的。”

这话倒是让老咸面有得色,抿了一口油茶开腔道:

“这片山水养人,产出来的东西都有天然的香味儿,要不是因为工作,我也想回老家住。

城市里哪能比得了这里,除了每天吞废气,就是紧紧张张,活的不自在啊!”

话音刚落,邻桌的一个黄毛青年“嗤”了一声,毫不在意的和女伴说道:

“城里来的傻叉都是矫情,每天汽车坐着、洋房住着,还说自己不愿意呆,有本事换到下面来过,看他能坚持几天?”

老咸闻言就想呵斥一句,看这黄毛不过20岁,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年纪,说话却如此没教养。

不过李旦却抬手制止了他,示意他和汤圆收声,好像是发现了什么。

接下来,黄毛同桌的女伴马上用本地话又急又快地训斥了他,老咸小声翻译着。

女孩的意思是说,你这个猪脑壳,别没事惹事。昨天晚上你去大樟树那儿挖东西的事情,镇派出所的人已经在查了,你这时候还惹事,嫌自己命长吗?

说完,两个人匆忙离开桌下下了楼,临下楼,黄毛还有些不甘的回头撇了几个人一人,像是在示威。

这俩人影一消失,汤圆眼睛就是一亮,问李旦:

“你怎么看出来,他们和转魂洞有关系,莫非是闻出来的。”

“当然不是,刚才那个小子一出口,那个女孩脸色就变了,但不是怕,而且是怒气冲冲的,所以他们一定有什么事儿不能公之于众,没想到是和这个洞有关系,这也是缘分。”

李旦也很意外,吃个饭而已,也能遇到和转魂洞有关系的人,最重要的是,这个小黄毛竟然还进去过,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进入过老咸说的那道铜门。

从窗户上看到黄毛和女伴在旅店外分了手,向大街南边走去,李旦马上起身下楼,不远不近地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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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13章 盗墓者(上) 黄毛对女伴的呵斥感到很生气,这家伙没有上过几天学,脑子里还是一副男尊女卑的顽固思想,总觉着,在自己面前,女友只能乖乖听话。

刚刚,女友爆发的很突然,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稀里糊涂的跟着出来了。

在店门口,他本来想骂她几句,找回点儿面子,可是这丫头竟然说,他要是敢开口就彻底分手。

他瘪了瘪嘴,强压怒火,看着女友气哼哼地走远,也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感觉实在是气闷的很,便点起一支烟,边抽边念念叨叨,骂骂咧咧。

不过,他说的是本地话,李旦完全听不懂,这会儿如果有老咸在身边就好了。

黄毛向南走了百十米后,右转进了一个胡同,大大咧咧地进了一个挂着蓝布幌子的门脸。

布幌子迎风飘摆,上面红底一个大大的茶字,门脸长约八米,渗出来的木制廊檐下摆了三张桌子。

黄毛径直坐在其中一张桌子边,看样子也是熟客了,他也没有点茶水,就窝着头开始捣鼓手机。

李旦见其很投入地在写微信,就趁其不备,侧身快速进了店内,里面稀稀拉拉地坐了四五个客人,基本都是外地游客。

他找了一张靠墙角的桌子坐下,刚好可以从敞开的窗户看到黄毛的背影。

很快,黄毛接了个电话,这次说的是普通话,声音很张扬:

“你过来吧,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茶馆……

我刚被马子骂了,还不是因为你这破事儿,赶紧过来,要不老子就把你这破事掀出来!”

听起来,对方似乎不愿意来,不过应该是有什么把柄在黄毛的手里,最终还是答应过来。

刚才,黄毛的女友突然发飙,明显是嫌他说话不注意,容易惹事。

不过,李旦直觉,黄毛身上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女友担心他招摇过市,被人盯上,所以才如此大发雷霆。

电话那边的人并没有马上过来,黄毛很烦躁,就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还拍着桌子让店家给他上茶、上瓜子。

店主是个又矮又瘦的中年人,右腿比左腿短了一小块儿,看起来是受过伤。

他端着托盘过来,轻轻放在桌上,只是看了黄毛一眼,转身就回到店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黄毛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捡起来时一脸的肉疼,应该是屏碎了。

依着他之前的性子绝对是要破口大骂,可是这次却只是不住的摇头,一声儿都不吭。

店主回屋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向李旦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一瞬间,四目相对,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间,但是李旦的心里一惊。

他可以确认,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中年人,但是那对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射出的精光却不是一个开店的会有的。

那眼光里带着一种特殊的气质,是见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一种特殊的敏锐和犀利。

难道,这个老板也是道上的?

从黄毛见了他的怂样,基本可以判断出来,这个腿脚不利索的茶馆老板在这个镇子上绝对不是一般人。

正在这时,一个胖胖的红脸汉子骑着一辆女式摩托车停在了店门口,人还没有下车就吆喝道:

“黄毛,你喊老子过来为啥子事嘛?”

这个个头不到一米七的汉子,一口川音,嗓门又大,一喊出来,店里店外的人都向他看去。

黄毛一见是他,本想着大声呵斥一句,不过话刚出口,马上自觉地把声音硬压了下去,同时还微微转头向店里看了一眼,看样子应该是怕店主怪罪他。

不过声音还是听得见,而且这次他说的是本地味道的普通话,李旦基本能听懂。

“你个戳巴子,老子昨天忙了一晚上,屁都么有。”

戳巴子是当地方言,就是骗子的意思。

黄毛骂这个红脸汉子时虽然不敢大声,口气却特别狠,应该是认为自己被对方耍了。

“又不是叫你去的,你个龟儿子想吃独食自己偷偷跑去,怪不得老子。”

说着红脸汉子大大咧咧地坐在黄毛对面,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拿起一颗卤花生送进嘴里。

他自顾自地喝茶,吃东西根本就不管其他。

黄毛瞪了对方半天,最后还是压下了火气,低声问道:

“你说那个洞里有宝,我好不容易进去,啥都没有。”

红脸汉子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又喝了一杯茶,才开腔道:

“你说的是真话?我咋不信呢!”

“你要是骗我,马子让给我,敢不敢?”

黄毛正想着否认,听到后面这句话干脆蔫儿了,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犹豫了一小会儿,从牛仔裤兜里摸出一个东西来,推到红脸汉子面前,小声说道:

“就捡了这个,你看看值多少?”

红脸汉子伸手拿起来,对着亮出举起来,李旦这才看清楚,他拿着的应该是一枚铜钱,只是比正常尺寸要大一些。

汉子边看边说:

“你看,这钱正面四个字是紫气东来,背面是老子骑青牛出关,知道啥意思不?”

“……”

黄毛就没正经上过学,连钱上的这几个繁体字也没认全,当然是不明白。

“这是道士钱,专门用来辟邪祈福的,不是真钱,而且这铜锈一看就是前清的,连一百块钱都不值!”

见黄毛有点儿急眼,红脸儿又催到:

“都拿出来,你进去一趟,不会是就摸了个铜钱儿吧,有啥好东西都摆出来,我给你寻个好价钱?”

黄毛一听,直接说了实话:

“我进去的时候里面好像有声音,我刚在地上摸了点儿东西,一听就跑出来了。”

“草,叫你等着我一起,你非得自己偷着进去,里面的鬼咋没把你吃了,特么个蛋蛋的。”

骂了一通,红脸儿才面色郑重地低声问道:

“嗯?你说里面声音?”

“这个我保证,一进去我就没敢往里走,刚蹲下在地上找到这个铜钱和一个石头簪子,就听到里面有吼叫声,赶紧就出来了。”

听到这里,李旦已经明白,眼前这个红脸和黄毛应该是盗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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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14章 盗墓者(下) 李旦发现黄毛和赶过来的红脸汉子在说盗洞的事情,不过还不能确定他们口中的就是转魂洞。

正要耐心听下去,原本静静地站在柜台后面的老板忽然快步走了出去,脚步之快,若不是之前见过他正常走路的样子,根本看不出他的腿有毛病。

老板拉了把椅子径直向黄毛这桌儿而来,两人一见都赶紧站起身来,连一直神态自若的红脸儿汉子都慌急中打翻了自己的茶杯。

毛板麻利地把被子扶正,随手从腰里扯出一块儿毛巾把桌面上的水擦干净,从容坐下。

这时候,红脸儿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明叔”,我、我…”

他似乎是要解释自己打翻茶杯的事,不过刚张开嘴,老板就抬手摆了一下,示意他坐下不要说话。

红脸儿看了一眼黄毛,马上安静地坐下,头低下来,上身却挺直。就像是犯了错的毛孩子准备接受长辈的训斥。

黄毛也跟着做了下来,动作很僵硬,看得出来,他完全没有意识。

老板没有说话,把手放在桌面上伸开。

红脸儿这次反应奇快,马上双手把那枚铜钱拿起来,轻轻放在老板的掌心。

“嗯,是你进去的?”

他仔细把铜钱反复看了两遍,才把脸转向黄毛。

“我前两天才和他说了,不过这小子没等我,昨天晚上自己进去了。”

黄毛还没说话,红脸儿抢着说道,明显是担心““明叔””怪罪自己。

“我是担心里面有什么危险,伤了兄弟,就先过去探探情况。”

黄毛似乎也明白了,红脸和”明叔”手机一伙的,说话的时候也变得谨慎起来。

见”明叔”看着自己一言不发,就咽了口唾沫又接着说道:

“昨天晚上两点多,我拉着铁钎过去,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水泥台凿开,除了很多汗,衣服都湿透了,”

“那个水泥台是你搞开的?”

“明叔”眼睛一眯缝,话音很轻却透出一股蔑视。

红脸儿脸上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盯着黄毛问道:

“别装孙子,那个子台用了好几顿600号水泥,里面还掺了石子,铲车都搞不了,你一个人,怎么可能?”

“我真是一个人,我马子在旁边看着人,干活的就是我自己啊!”

黄毛一着急,声音又大起来,被明说狠狠地瞪了一眼,这次窝下身子小声说道:

“我当时用铁钎一捅,结果就插进台子里,可能是年头长了,水泥酥了,不过活也不好干,我捅了半个小时,才挖开一个洞,刚刚够一个人钻进去,然后……”

黄毛的话被”明叔”抬手打断,转头对红脸儿问道:

“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

红脸一脸迷惑的凝眉思考时,”明叔”接着说道:

“水泥台肯定被人动过手脚了,你赶紧去查查,最近三天的监控,看看有没有生人去过那个公园。”

接着,他又转脸看向黄毛:

“你马上离开镇子,去星城也好,其他地方也好,总之越远越好!”

黄毛被他的话说的有点儿懵,一脸不解地看着”明叔”和红脸儿。

红脸儿这时候脸色也狠厉起来,低声呵斥道:

“不想死就赶紧滚,跑得越远越好,一个小时之内你不主动消失,我就帮你消失!”

黄毛闻声,慌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小跑着除了胡同,消失在视线之中。

李旦马上给老咸发了个短信,请他帮忙联系公安悄悄把黄毛先控制住。

刚刚发完短信,再次抬头时,外面那张桌子已经空了,红脸儿的女士摩托车也消失了。

眼光一扫,矮瘦的老板正在柜台里,低头擦着什么,刚才那一幕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李旦没有急着离开,耐心地品着茶等了十几分钟。

这个茶馆不供应饭菜,他估计到了饭点,这几位客人一定会离开。

果不其然,眼看着快到午时了,不到一刻钟,店里的四五人已经陆续离开。

李旦对着柜台招了一下手,示意结账。

本来背对着自己的”明叔”像是长了后眼一样,绕过柜台,慢慢走了过来,依旧是一瘸一拐的样子。

距离桌子还有两米多的时候,”明叔”忽然站住了,咧开嘴笑了。

让李旦赶到意外的是,”明叔”看起来饱经风霜,露出了一口牙齿却是又小又白。

“你能把看到的、听到的都忘了吗?”

对方开口时,李旦更是怀疑自己的眼睛花了,这声音分明是一个小姑娘才会有的,明丽、爽脆,难道”明叔”会腹语?

李旦之前遇到过一位“神人”,能够用腹部发声,不但是可以正常说话,而且能模仿各种人的声音。

听到”明叔”嘴里发出女孩子的声音,李旦马上想起了之前的那位,不过那个人身高有一米八多,块头也很大,绝对不可能伪装成眼前的矮小男子。

“不用猜了,就是我在和你说话!”

说着,只见”明叔”抬手在头上一抹,像摘帽子一样拿下一个带着短发的面具,露出来的脸小小的、圆圆的有些可爱,一头乌黑的长发直接垂了下来。

“我叫庞亦昭,你是李旦吧!”

女孩看起来最多十七八岁,说起话来却十分干练。

看她主动挑明了身份,李旦放下了防备,笑着问道:

“你家里是盗墓的?”

庞亦昭这时候也不再装成瘸腿,轻盈地走过来,在对面坐下,笑着回道:

“我们家不盗墓,只盗命!”

这话说出来,似乎带有玩笑的意味,李旦听在耳中,却感觉到一丝诡异。

记得一本古书中记录过,盗命者,逆天改命也。

说白了,盗命就是算命打卦。

只是,与一般的走江湖算卦的不一样,那些人主要是靠着察言观色,辅之以心理学方面的一些常例,说一些能进能退的话,这样的人说白了就是江湖骗子。

而盗命者,则是可以利用一些手段窥探一个人的命数、劫数,并针对这些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进行一些推动或者预防。

真正的盗命者,都是星纬之学的大家,一字一句均是来自对天意的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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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15章 知道你会来 “你是庞巨昭的后人?”

想到窥探天意,李旦马上记起了之前调查《洛神赋图》的时候,曾经在马殷身边出现过的一个人,庞巨昭。

《通鉴》中记载:黄巢入广南,巨昭括部内诸蛮得数千人,亲自选练,分屯险隘,巢寇惮之,不敢犯其境,以功加宁远军节度使。

开平初,广南刘隐率众来,我师不能守,于是尽辇其府实,驱其人民以归,巨昭挈其族数百口随归长沙。

这段记载的说明,庞巨昭的官方身份是容州地方官,因为抵御黄巢军有功被唐朝封为节度使。后来占据两广的南汉攻打容州,庞巨昭带着百姓和家族一起北走投靠了楚国马殷。

另外,史书中也有明确记载,庞巨昭这个人除了有一定的政治才能外,更突出的是其精通天地纬候之学,擅长占星。

当年高郁死前问计于他时,庞就曾经说过三羊五马的事情,预言江淮一带的杨氏政权三代而亡,楚国的马氏五王而终,这些全部被历史验证。

眼前的女孩自称庞亦昭,是盗命之人,此地又是古代容州北上的第一站,所以李旦猜测,她应该和庞巨昭有某种联系。

“我不想说你聪明,不过猜对了。巨昭公是我的先祖,近千年来,家传的盗命术只有我能和先祖比美,所以我叫亦昭。”

这段介绍说的很明白,不过李旦还是有些惊讶,眼前的女孩如此年轻自称盗命之术堪比五代时期的活神仙庞巨昭?

不过,这个并不重要,关键是,庞亦昭为何要主动露出真面目呢?

女孩似乎会读心术一样,莞尔一笑说道:

“五年前,我就是知道你会来。”

看着她调皮的笑容,李旦也笑了:“五年前你才多大?”

“盗命之术看得是先天的禀赋和后天的悟性,与年龄无关,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算出你会来的那一天是我的10岁生日。”

这丫头才十五岁,说起话来却像个大人一样一板一眼,李旦看着她心情马上放松下来,原本有些木然的心情像是开了一扇窗户,忽然间眼前的景物都清晰起来。

“你会到这里来是你的命数。

这点从你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木子李尔,老子就名李耳,所以你命中就是要了悟真性,步入大道。

另一个字是旦,意为太阳在田畴之上,昼也,属阳。所以,你要找到真正的大道必须经历调和阴阳。

所谓阴者很多,目之所见,月、夜、水,天堑之上,高山之下,乔木之阴,皆是,不过至阴者莫过于阴阳井下九泉之滨。

你注定会完成自己的道,所以,不论你是不是清楚,命运都会指引你来到轮回镇,因为阴阳井只有一个,只在这个小镇上。”

庞亦昭说的一本正经,李旦心里却叹道,这丫头说的自己都要信了,可惜,对于所谓命运只说,我真的不在意。

不过,庞亦昭一个小女孩等在此处,和自己说了这么多肯定是有目的的,或者说是有人指点她这么做。

“好吧,算你说对了,需要我做什么?”

李旦问的直接,小姑娘倒是有些犹豫起来,低眉思索了一下,才抬起来脸来说道:

“我的先祖因《洛神赋图》而死,所以我从小就有个心愿,希望能亲眼看一下这幅画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听她提到《洛神赋图》,李旦放松的神经立刻绷紧了。为了这幅画,或者说是完全不存在于现实之中的画,死的人已经太多了。

不论这个庞亦昭是自己想到的还是被他人怂恿的,他都不希望她和这幅画产生任何联系。

说实话,李旦现在对这幅画有些神经质,只要一听到有人提起,立刻就会联想到,谋杀、鬼魅、邪教。

不管这个庞亦昭是谁家的孩子,她终究也只是个孩子,让她去掺和进来是不人道的。

庞亦昭说是要看一眼《洛神赋图》,其实她很清楚,这幅画意味着什么。

甚至于,她早就算出这幅画目前并不在李旦手里,之所以提出看画不过是个试探而已。

见李旦犹豫,看样子是不希望自己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来,她倒是想起了父亲和自己说的话;

“这个人并不知道如何才能通过《洛神赋图》获得长生,或者说是本性使然,即便知道也不会太在意,他更喜欢现实。”

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大个子对长生这种无根无凭的说法并不是很相信。

这怎么办?

凝眉思索了几秒种,她下了决心,一定要劝服李旦。

庞亦昭的父亲才是真正的明叔,父亲不在的时候,她就会拿出这套面具守在店里,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到,柜台里的老板换了人。

明叔并不在店里,已经离开镇子一周多时间了,去了哪里庞亦昭也不知道因为,当年庞巨昭曾经在家族中立下规矩,亲人不卜。

也许,老庞是担心后人相互算计,所以才有此一说,不过为了把这个规矩真正传下去,每个想要学谶纬占卜之学的子弟都必须在先祖画像前立誓。

好在明叔对庞亦昭很放心,这个丫头悟性奇高,家学大成,比明叔高了几个档次,说是有神鬼之能也不过分。

除了可以准确预测一些事情提前预防之外,她还擅长易容,自己做了一套父亲的面具,装扮起来,连邻里都认不出来。

除了这些本事之外,庞亦昭从小和明叔学了一身的本事。拳术格斗、隐身逃生、设立机关,放毒等等,至今已经样样精通。

这些技能,即是防身保命之术,也是明叔这一枝庞家后人数百年来的安身立命的依仗。或者说,他们这一家从来都不是善男信女。

早在马殷建转魂洞之前,庞巨昭就安排次子悄悄迁居到这个镇上,目的就是要守着这个转魂洞,按老庞留下的的话说:一千年,阴阳转,木子李,骑牛去。

意思是,千年之后会有一个姓李的有缘人来,像老子骑牛出关一样,成就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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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16章 家族之秘 古人讲,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老庞希望自己的后人能够耐心等待,,抓住这次机会,跟随李姓之人一起踏入大道。

明叔和庞亦昭这一支儿为了能够坚守下来,不生是非,每一代都是单传。有子传子,有女传女。

这也是庞巨昭当年的留下的规矩之一,他告诉次子,一旦子女多了,人多嘴杂,窝里斗、闹分家,最终就可能把这件事情败露了。

所以,每一代只生一个孩子,男孩自不必说。女孩的话同样是继承人,招个上门女婿,孩子继续姓庞。

靠着一代代的坚持,历尽千年世事沧桑,这家人真的在这个镇子上扎下了根。

庞巨昭留下的另一个规矩就更不近人情了,叫做不事产业。

也就是说潜藏到轮回镇的庞巨昭次子这一支只能以偏门而为生,不过老庞倒也是做好了安排,只是这个安排有些诡异,盗墓。

老庞的星纬之学本就可以寻龙点穴看风水,在这个家学的加持之下,做起活儿来自然要比普通出自农家的盗墓者更加稳准狠。

此外,安排后代做盗墓这一行,也是为了锻炼他们的身手和专业技能,同时长期与死者打交道,还可以磨炼心性和胆识。

所谓长生之途,就是要在阴阳交汇之处找到一个入口,进入异空间。

这一过程肯定会遇到各种恐怖、离奇、诡异的事情,没有好身手和稳定的心性根本是走不出这一步的。

不过为了避免后代子孙陷入挖坟发财的迷途,老庞又规定,每个后人一生盗墓不得超过三次。

不过从明叔的爷爷辈开始,新社会建立,盗墓的活儿几乎不能再干,否则是要吃枪子的。

于是明叔的爷爷对祖上的规矩稍作改动,靠经营店铺维持生计,盗墓的事情只练手,分文不取,次数也不再限制,时间允许的话,一年一次也不是问题。

明叔和父亲都会经常找一些位置偏僻的古墓练手,掘开后,空手出来,再尽可能恢复原样,甚至会做一些隐蔽,以免古墓被其他人破坏。

庞亦昭还没有独立掘开过古墓,不过10岁开始,就和父亲一起去发丘,也亲身见识了五座古墓。

所以,只有十五岁的她胆识、心思、干练程度比一般的大学生都要强很多。

“我叫你李大哥吧,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知道你这次过来是想搞清楚一件事,具体来说是一个好朋友的死因,我可以告诉你。

作为交换,你也要帮我一个忙,陪我到转魂洞去探一探。”

听到小姑娘的话,李旦有些诧异,她怎么知道自己为了吴岑而来?

“你是为了一个姓吴的人,准确的说,他是死于非命对不对,只要你答应,我马上告诉你是谁杀了他?”

见李旦动心,庞亦昭趁热打铁。

“你确认他是被杀的?”

李旦试探道。

吴岑死于车祸,韦玉清一直怀疑是薇薇安或者说农药集团所为,不过李旦却觉得事情不一定这么简单。

“我现在就告诉你吧,至于我刚才提的要求,是不是答应你自己定。

刚才我在柜台里的时候,已经用蓍草算过了,你的这位朋友是死和一个女人有关…”

难道真的是薇薇安,自己想错了?

“这个女人是他身边的一个人。”

李旦听到这里也有些疑惑了,薇薇安是吴岑的上司,也勉强算是相近的人吧。

“这个女人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不过这个女人不是活人。”

这样的话,从庞亦昭这样的小姑娘的嘴里说出来,反差之下,李旦忽然间感觉格外阴森。

虽然这样的话,薇薇安就被排除了,不过另外一个嫌疑人闪过脑海的时候,李旦的心里忽然一惊。

“我可以画出来她的样子,给你看一下。”

说着,庞亦昭跑回柜台,拿来一个本子和一支圆珠笔。

她打开本子向后翻的时候,李旦发现前面有不少画,有人有景,虽然都是圆珠笔画的,笔法却十分老练。

庞亦昭也不坐,直接弯腰在桌上画了起来,不到三分钟就停下笔,把本子推向李旦。

画上的女子面部略显清秀,但眼睛里却透出一种疲惫和憔悴。

是韦玉清,和自己刚才猜的一样。

按说,庞亦昭见过韦玉清的几率不大,不过让李旦相信她是算卦算出来的,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你可以随便说一个我不可能见过的人,我可以试着画出来。”

见李旦并不是很相信自己,庞亦昭并没有生气,马上提出了一个建议。

李旦忽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多疑了,也许这个小姑娘真的能够算出来,毕竟在滨海的时候,刘老的卦就非常灵验,说是窥破天机也不算夸张。

不过,轻信绝对不是好习惯,让她画谁呢?

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张张脸,父亲、母亲、老崔,虎哥、郑琪、陈洁…

李旦还在思虑,庞亦昭已经拿回本子。

这次,她没有详细绘制五官发丝,圆珠笔以极快的速度在纸上移动着,时间不长就放下了笔,再次把本子推过来。

李旦发现,白纸上画出了十多张脸,虽然每一张都是寥寥数笔,面部特征确是非常传神,最上面的是自己只见过照片的父亲,然后是已经去世母亲、老崔……

自己刚刚在脑海中想到的人,她全部都画了出来,以她的年龄,绝对不可能全部见过,哪怕是照片。

“你是怎么做到的?”

看到李旦的脸上满是惊讶,庞亦昭这才得意的一笑:

“这是秘密,不过陪我走一趟阴阳井,我会告诉你的。”

“好,我现在就答应你,你能先说说吴岑的死因吗?”

“好啊,很简单,就是撞邪了!”

李旦一皱眉,你是在逗我吗,刚才还挺靠谱的小丫头怎么这么顽皮了。

“我说的是真的,他身边的这个女人其实不是人,早在去年就被一个亡魂夺舍了,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你可以把她视为邪物。”

“没有特殊法器的净化护持,夺舍后,亡魂并不能真的和身体融为一体,他必须不断借助别人的生机来维持自己的生存,否则撑不过一年就会身死魂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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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17章 消失的女人(上) 听到这句话后,李旦马上站起身来就往外走,边走边说:

“我现在有急事,你可以做好准备,我计划今天晚上就去一趟转魂洞。”

“最好不要这么急,我这边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我父亲可能这两天就回来,他对转魂洞非常熟悉,可以一起去!”

庞亦昭的话很有道理,毕竟庞家在镇上枯守千年,目的就是这座转魂洞,等明叔一起比较稳当。

李旦点了一下头,说声好,就快步离开了茶馆,往回返。

如果庞亦昭的话是真的,韦玉清就是个定时炸弹,让刘诺去接她实在太危险了。

回到旅馆的时候,汤圆和老咸刚刚把本地的烧酒倒进杯子里,见李旦上楼,立刻招呼:

“回来的正是时候,菜上桌,酒满上,咱们先喝一杯。”

李旦看了看老咸,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当着他的面说出韦玉清的事儿?

和他虽然算不上熟悉,不过这两天的交往也能看出来,这是个实心眼的汉子,没必要瞒着他,而且他是守护转魂洞的世家,对这些古灵精怪的事情应该比自己熟悉。

想到这里,汤圆和老咸的酒杯已经举了起来,三人一碰,清脆的瓷器撞击声,让李旦的心里清晰了许多。

这里的烧酒是农民自酿的包谷酒,度数不低,入口却很甜。汤圆马上又把三人面前的杯子满上,准备趁热打铁来第二杯。

不过刚放下酒壶,李旦就抬手拦住他说道:

“先不急着喝,我刚才遇到个特别的人,会易学,她算出来吴岑的死和他老婆有关,而韦玉清可能是被夺舍的。你赶紧给刘诺打个电话,嘱咐她要小心。”

汤圆一听,心里也是一沉,他已经明白了李旦的意思,这韦玉清十有八九不是人,她已经杀了吴岑,自己之前还嘱咐刘诺照顾她,这岂不是把刘诺送入虎口吗?

刘诺的号码被他设置成了一键播出,很快振铃声响起,默念着赶紧接、赶紧接,铃声响一轮儿,他的心就抽搐一下,可惜四声之后,刘诺还是没有接电话。

刚喝的一杯烧酒都变成冷汗挂满了脑门儿,李旦伸手递过去几张餐巾纸。

汤圆刚接过来,电话接通了!

“请问,你是谁?”

汤圆刚要说话,对方先开口了,虽然是女声,却不是刘诺的声音,仔细品味了一下,也不是韦玉清。

这就怪了!

“我姓倪,请把电话交给刘诺!”

汤圆一边擦着汗,一边有点着急地说道。

“抱歉,我们是机场派出所,你先说明自己的身份和工作单位。”

汤圆电话声音很大,李旦和老咸一听,也都皱起了眉头,刘诺的电话怎么会在派出所,难道是接机的时候丢了?

刘诺是个极其细心的人,丢手机的概率应该很低,如果不是丢失的话,那就是因为什么事情被派出所拘留了?

两人听得一头雾水,但本能地想到肯定没有好事。老咸打开自己的手机,翻看着通讯录,想着找个京城那边的熟人打听一下情况。

“我是日报社的,记者证号XXX,名字叫倪元青。”

对方听完后,说了一声稍等,电话就沉默下来,应该是通过联网在核对汤圆的身份。

汤圆使劲儿擦着额头,可汗珠还是不住地冒出来,李旦只好又抽了几张纸给他。

两人眼睛对视的时候,李旦看到汤圆的镜片后面,目光里全是懊悔。

这事儿也怪自己,如果不是想着韦玉清是吴岑的老婆,想着妥善安排,就不会连累刘诺陷入险境了。

不过,此刻后悔也没有用,谁能想到看起来简单、淳朴,又深爱着死去丈夫的女人竟然会藏着一层不为人知的真相。

电话那边的声音又响了:

“倪记者,让您久等了,是这样,这部手机是机场工在人员在跑道上捡到的,除了工作人员,乘客是没有机会去到那里的,所以我们需要您配合找到机主,查询原因。”

汤圆一听,马上回道:

“好的,我现在把她的住址告诉你,我也担心她除了什么事情,请安排人上门看一下,谢谢了。”

报完地址,他马上又播出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妹妹的,倪小青倒是很快接了电话。

曾经下决心离开学校,剔去满头青丝,要走出红尘的她,如今已经回到学校,继续教师生涯。

只是,知道了和李旦的事情不会有什么进展,她基本放弃,重新开始鼓吹单身至上,回到了自己原来那个前卫的圈子里。

为了免得自己的心被搅乱,她基本已经不再和哥哥联系。

不过,刘诺是个聪明人,总能和倪小青找到共同话题,所以,她们两人的关系还算密切。

听说“准嫂子”可能出了事,倪小青大声喊着“我马上过去!”,秒速挂了电话。

汤圆无奈地摇了摇头,妹妹工作的学校离刘诺的住处比较近,让她看一眼自己也好有个准备。

想到吴岑在车祸中惨死,刘诺的手机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飞机跑道上,汤圆担心刘诺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心里难受抓起杯子将二两烧酒一口倒入。

这酒劲儿不小,一下子冲进嗓子,眼泪都呛了出来。

这时候,李旦的电话忽然响起来,是个本地的固定号码,完全没有印象。

他走到一边接起来,是航空代理公司打来的,说是乘客韦玉清没有按照机航班的时间登上其所购买的那班飞机,所以需要和李旦回访一下。

韦玉清的机票是他用自己的账号买的,留下的联系电话也是他的手机。

这意味着,韦玉清没有登机?!

自己和汤圆可是看着她过了安检通道才出来和老咸汇合的,难道说,她进了候机室之后有自己溜出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汤圆长出了一口气,稍微放心了一些,韦玉清没有去京城,刘诺肯定没有和她见面,谢天谢地!

不过,李旦却开始担心,她没有去京城,肯定是留在星城了,那里对她来说人生地不熟,肯定不会久留,接下来,她会去哪里?

回老家,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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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18章 消失的女人(中) 李旦心里忽然有种直觉,韦玉清很有可能是追踪着自己这几人也往轮回镇来了。

她是夺舍之体,按照庞亦昭的话来说,只有通过“除罪金简”的净化才能实现魂、体融合。

那么,她很可能会悄悄跟来。

好在小镇不大,加上游客最多也就一两千人,找出一个独自前来的女人应该不难。

正想着,汤圆猛地接起了电话。

“小青,你嫂子在吗?”

没等妹妹开口,汤圆立刻闻到。

“她没在家,我刚问了邻居阿姨,说她昨天下午出去后就没有回来!”

“啊?”

汤圆大叫了一声,头嗡了一下,刚刚因得知韦玉清没有登机的消息而放松下来的心情再次陷入焦虑。

“刘诺的手机在机场跑道上被发现,这说明她肯定是去过机场,但是人现在却没影了,有没有可能是她登上了某个航班?”

李旦脑子急转,觉得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刘诺自己上了某个班次的飞机。

很多航班都是靠摆渡车把旅客运到飞机前,这个过程中会穿越一些闲置的跑道。

“小青,听到你旦哥的话了吗?”

汤圆也觉着李旦的想法靠谱,不过电话那边的倪小青却没有回应,他这才想起,妹妹应该还在生李旦的气。

“你帮哥一个忙,查一下你嫂子昨天有没有登机记录,算哥欠你的,回去后请你吃烤鸭!”

“谁稀罕,算了,我帮你查!”

说了一句,电话就挂掉了,对于倪小青的态度汤圆心里有点抱歉。

不过一抬头,却发现李旦似乎并没有收到任何影响,正在拨打电话。

他的电话手是打给Amy的。丹死后,Amy成了陈洁原来建立组织的实际负责人。

虽然,其背后真正的资金来源是美国局方实验室,但是他们并没有主动暴露这一点,也没有直接向Amy提出要求。

至少目前,这个组织还处于半独立状态。

京城机场一天飞走数十万人,李旦觉得倪小青未必能查到什么。

但是,Amy不同,她调动手中资源的话,找一个人应该不是难事。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Amy答应地很干脆,拿着电话的时候就开始安排,然后又问了一下陈洁的情况。

李旦告诉她,陈洁的情况很好,不用担心。

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嘱咐了一句保持电话畅通,就挂了。

“刘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之所以自己登机,没有及时通知你,应该是有她的原因。”

汤圆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相比于自己身边的其他人,刘诺的靠谱程度是可以通杀所有人的。

第一,她是一个特别谨慎周全的人,凡事都是三思而后行,绝对不会冒无畏之险。

第二,刘诺经历特殊,身体和意识都高度敏感,对于危险的感应能力远远超过常人。

李旦也相信她应该能保护好自己,无需过分担忧。相比之下,韦玉清的事情确实当务之急。

他对所谓夺舍和转生的情况并不是特别了解,之前亲身经历过的只有刘诺算一个。

事实上,刘诺姐妹本来就是同卵双胞胎,又一直是心意相通,所以灵魂转换之后,身心融合没有什么障碍。

而且,从日常的接触中,他也发现刘诺并不具备一些传说中摄魂等精神控制这类能力,因此,重生之后基本和鬼的状态没有了任何关系。

按庞亦昭的说法,韦玉清被夺舍之后,身心未能合一。

其体内的神魂仍旧是一个强大的恶灵,这样的话,杀人于无形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她真的是跟踪自己三人而来,必须防备被其所乘。

听了李旦的话,老咸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

他祖上就是做转魂道士的,是家里的谋生之道,自然有些独门的心得。

不过这些东西在新社会说出来,多少都有些犯忌讳,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按说我是官方身份,不应该说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不过眼前情况特殊,我就破一回戒。”

老咸说起,自己小时候,曾听爷爷讲过,阴阳井中的幽魂数量庞大,难免有时候看不住跑出来祸害了香客。

这些活了不知凡几的幽魂在阴阳井这个特殊的地方,应该是受到了某种气的蕴养,都格外强大,手段也多。

不过,只要是在转魂洞的铜门之内发现了,还是可以阻止的。

如果已经走到外面去了,那就是把钟馗请出来也降服不了,只能等着他生气耗尽自己魂飞魄散。

当然,具体来说又分为两种情况:

一是幽魂刚刚进入生人体内就被发现,这个时候,被夺舍者的神魂还没有被吞噬,会本能地反抗。

只是与井中之魂相比,能力弱太多,所以如果不干预,很快这种挣扎就会停止。

这个时候,可以马上将手抄的《北斗经》贴在这个人的脑门上,然后对着他大声地念经。

这个经是一种神通,听闻之后此人的神魂就会被加持,从而变得强大,加持多了,他就可以把夺舍的亡魂赶出去。

如果说现场人多,有人被夺舍,当时没能发现,这时候只要这个被夺舍的人没有走出铜门,还是可以有办法灭杀的。

办法和前者类似,就是把《北斗经》用朱笔抄录到黄纸上,点燃后烧成灰烬,这些灰烬与融冰之水混合,泼洒在被夺舍者的身上。

夺舍的亡魂就会感受到烈火灼烧,要么死、要么逃。

不过,这种办法只能救回身体,被吞噬的意识是会不复活的。

一旦其中的夺舍之魂逃逸,这身体也只能运回去烧了,不能土葬,否则可能会被其他孤魂野鬼接去,发生尸变。

“我当时只有八岁,心里特别怕遇到这种被夺舍的东西,人不人、鬼不鬼的特别吓人,就问爷爷,怎么才能看出来谁是被夺舍的。”

爷爷说:轻易不要去主动辨认,因为这种没有融合的恶灵是以活人的生气为食,一旦靠近就可能被控制着吸了阳气。”

“后来被我缠的没办法,爷爷才告诉我,这办法发只能是白天人多的时候用。

就是在午时,大太阳当头照的时候,对着怀疑遭遇夺舍的人大声喊他的名字,最好是几个人一起喊,这个时候如果对方一言不发也,十有八九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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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19章 消失的女人(下) 刘诺不止去向,韦玉清又很可能尾随而来,两个失踪的女人让李旦和汤圆心乱如麻。

按照庞亦昭的说法,韦玉清是亡魂附身,其自己的灵魂早已经被吞噬,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一个危险的活死人。

如果说她只是被附身,本质上还是一个女人,怎么着三个大男人也能制住她。

再照着老咸爷爷的办法,哪怕不能真的克制,绑起来也问题不大。

可韦玉清现在只是亡灵的一个工具,附在她身上的家伙到底有什么能力,没人猜的出来。

况且,眼下她藏在暗处,就算出现,也不会傻站着让你往身上贴符纸啊!

三个人想来想去,没有一个好办法,桌上的特色菜肴到了嘴里也没滋没味的,只能靠着包谷酒提神。

正在这时候,汤圆的电话忽然响了。

“喂,刘诺!”

“你在哪儿?”

李旦一听马上示意汤圆把手机调成外放,老咸虽然对刘诺不熟悉,但此刻汤圆这个女友也是关键人物,也马上放下酒杯,全神贯注的侧起耳朵。

“我刚到星城,一下飞机就赶紧买了部新手机。”

“我们已经离开星城,在几百公外呢,你怎么过来了,还以为你失踪了,吓死我了!”

“我到京城机场的时候,韦玉清给我打电话,说是自己的机票丢了,你们又不在,她是第一次出远门,只能麻烦我跑一趟,把她接过去。”

汤圆一听,冷汗直接从脑门上滚落下来,对着电话喊道:

“千万别和她接触,这个女人很危险。”

“啊,她说在机场外面等着,我看见了,有个左边只有半截眉毛的男人举着牌子,上面有我的名字!”

刘诺的声音有点含混,听起来周围的人很多,应该是正赶上大批旅客出站。

汤圆正想着继续大喊,李旦伸手把手机抢了过来。

“刘诺,你现在不要说话,听我说,按照我的安排做。”

电话里传出“嗯”的一声。

“现在和身边的人聊天,说什么都可以,只要让远处的人看起来,你们认识就可以。”

很快,电话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刘诺在和一个男青年说话,说自己第一次到星城,现在掉向了。

大概是看刘诺长得不错,对方的声音很热情。

过了几分钟,刘诺才小声说道:

“我已经到了机场大巴站了,那个举牌子的人没跟过来。”

“好,现在去买票,最好是十五分钟内发车的。”

刘诺的办事效率倒是蛮高的,不到两分钟,票已经到手。

“那个男的好像也在买票!”

刘诺小声说道。

李旦马上说道:

“别慌,现在假装去厕所,然后转到出租车站,但先别进站。”

汤圆把头凑过来,全神贯注地听着。

“我到了!”

“不要去排队,找个墙角观察一下等车的人,特别是年轻女人,两只眼睛分得比较开的。”

“我看见了,有个女人正在对着我这边打电话。”

“马上离开,去母婴盥洗室。”

电话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汤圆有点急,他担心是韦玉清和她的人追上来了。

李旦按住麦克,轻声说道:

“没事,是刘诺自己的脚步声。”

“我进来了!”

刘诺的声音又响起。

“好,现在用口红把脸和露出的皮肤都涂红,然后马上按报警器,装作晕倒,记住,上救护车之前不要睁眼。”

报警声响起之后,很快就听到开门声,然后是有人在叫喊救人。

一阵忙碌,十几分钟之后,就听到刘诺的说话声,但是听不太清楚,应该是在救护车上了。

“刘诺,能听到吗?”

连问了几遍,刘诺才回应道:

“能,我在和医生说话。”

“你看一下后面有没有车跟踪?”

又是一一阵忙乱的声响,医生在提醒刘诺,不能起身。

很快,刘诺的声音再次传来:

“是一辆黑色的奥迪。”

李旦一听心里也是一沉,薇薇安说过,吴岑出事的时候就是开着一辆黑色的奥迪,当时那辆车爆炸燃烧,吴岑也被烧得面目全非。

虽然人不在星城,李旦已经大体猜出,那个举牌子的男人,应该就是吴岑,或者说是被韦玉清控制的吴岑的灵魂。

这辆车根本就不存在于现实之中,正在追踪刘诺的就不是人,而是吴岑的鬼魂。

“哪有奥迪,后面只有公交车啊!”

医生的话音响起,口气很不好,明显是觉得刘诺行为乖张,匪夷所思。

不过,从他的话里,三人都听明白了。

“你现在拿一袋血浆,从窗户往外撒!”

“啊?好!”

李旦的话让刘诺有些发懵,不过她还是答应了,接下来,救护车上的一声似乎已经出离愤怒了,大声地阻止刘诺。

不过还是听到了风声响起,应该是刘诺打开了车窗。

刘诺看着鲜血随风飘洒,星星点点地落在后面紧跟着的轿车上,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血液一落到轿车上,就像是浓硫酸一样,在发动机盖、车轮、风挡上烧除了一个个大窟窿,一袋血浆撒完,轿车已经化成一滩黑红色的血水,消失在路面上。

“那辆车化掉了!”

看到这一幕,刘诺也惊呆了。

这一招是李旦在加州的时候听一位来自北欧的同行说的,对付鬼魂或者一些超自然力量,人血就是最好的武器。这些鬼祟的东西一旦遇上血液,就会被腐蚀掉。

他并不确定真的有效,但是在刚才的情况下,只能冒险一试。

之前,听刘诺说有个半截眉毛的男人举着牌子的时候,他就吓了一跳。

当年,吴岑第一次参加格斗训练,就被对方的拳套打破了眉骨。

伤好了之后,眉毛却没有长起来,看上去就是半截眉毛。

吴岑的死薇薇安明确和自己说过,车祸后发生爆炸,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怎么会出现在机场?

只有一种可能,机场的这个吴岑不是活人!

对付鬼魂,报警是没有什么用的,只能出奇招自救。

因此,李旦才从汤圆手里抢下电话,让刘诺按照自己的话,一步步来做。

好在,现在真的奏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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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20章 死亡长途车(上) 刘诺暂时摆脱了吴岑鬼魂的追踪,李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对着电话说道:

“好,现在把电话交给医生。”

说完,李旦把手机递给老咸,对他点了点头。

老咸心领神会拿起电话说道:

“你好,我是辰州区公安分局局长的咸继庭啊!

哎,是的!

你们车上的这位女士正在配合警方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非常重要。

对,对!

请马上开车把她送到分局,你们的损失我们会处理。

这是应该的,非常感谢你们对警方的支持!”

老咸的腔调不由得对方不信,随车医生马上就满口答应。

接着救护车笛声响起,听起来是转了方向。

老咸马上又打电话到局里安排接待。

“两位,能不能让刘诺到这边来?

现在可以确定,韦玉清在星城,这家伙可是能驱鬼的,哪怕让刘诺二十四小时呆在局里,我这心还是悬着。”

汤圆捂住电话,看着李旦和老咸,一脸的焦虑。

虽然李旦没有把想法都说出来,但是他已经听出了些眉目,那辆奥迪车绝对是有问题的。

鬼要害人,就是有警察在身边也护不住啊!

老咸犹豫了一下,说道:

“路上的安全怎么保证?”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眼下三人都明白,韦玉清能够调动鬼魂,如果她在路上再动手,这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就危险了。

“这样吧,我们跑一趟,把她接过来,这样放心一点儿!”

对汤圆的心情李旦完全可以理解,出了韦玉清的事情,只有把刘诺放在身边,他才能安心一些。

果然,汤圆的眼睛马上亮起来,直接对着电话说道:

“刘诺,你到了局里就别动了,我过去接你,最多等两个小时。”

“那就这样,我和汤圆去接刘诺,老咸就留在这边盯着转魂洞,防止事情有变!”

既然定了要走,李旦也干脆做了分工。

老咸开过来的是警车,李旦和汤圆自然不方便开。

问了旅馆老板,说是镇子里就有通星城的长途车,两点就有一班。

看看表,还剩下十分钟,汤圆赶紧拉着李旦跑起来。

赶到的时候,一辆牌号为XE的大客车发动,看车上的标识正是开往星城的。

好在人还没上满,两人赶紧找了座位。

汤圆在椅子上摊开四肢,使劲儿喘着粗气说道:

“哎,还真是赶点儿!”

李旦点点头,快速扫视了一圈车上的乘客。

这辆车满载是33人,现在加上自己两人,车上一共是24人,不知车会不会马上出发。

不少长途车不满客的时候,都会趴着等人,直到上满了人才发车。

眼前他们可是越早赶到星城越好,不知道这辆车会不会准点出发。

正琢磨着,前面的车门自动关闭,司机吆喝了一声“走了”,车立刻开动起来。

乘客中,老年人占了大半,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红色外套,前面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手里拿着黄色的小旗子。

看样子,这是一个老年旅游团,应该是从星城来轮回镇观光,这是返回。

这波人加上导游总共17人,剩下的五人是散客。

左边,是一对年轻情侣,从上车两个人的头靠在一起,一直细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前排,一位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小男孩,安安静静地。

后排,一个单独就坐的中年妇女一直低着头像是在玩手机游戏。

车一开动,旅游团的老人们就开始有说有笑,看起来,大家这次在轮魂镇玩得都不错。

时间不长,一位七十岁左右的老爷子唱起了五十年代的苏联老歌儿。

他嗓音虽然不够嘹亮,但节奏把握的很好,听起来倒是也够味儿。

一曲唱吧,包括李旦和汤圆在内,车上的人都鼓起掌来。

不过,前排的一大一小却只是木然地看着,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汤圆眉头一皱,冲着李旦努了努嘴,眼神警惕起来。

因为刘诺的遭遇,他现在草木皆病,刚上车的时候,心里急切着要赶到星城,也没有注意其他。

老爷子一唱歌儿,精神放松了下来,就开始琢磨,这车上会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一观察才发现,前面的中年人面黄肌瘦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好像胳膊、腿上的关节都是不会打弯儿一样。

他身边的小男孩就更奇怪了!

这孩子看起来身高最多只有一米一、二,脑袋却大得出奇,目测直径至少在二十五厘米以上。

而且,他的头顶比较平,一头自来卷的焦黄头发,上面竟然有三个旋。

汤圆从小就听胡同里的老人念叨,一旋好,两旋坏,三个旋的老妖精!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扑腾,这两人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他一边向李旦示意,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照向前排的一大一小。

虽然当记者的都是唯物主义者,但是这几个月和李旦在一起,经历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三观都被颠倒了。

特别是刚才和刘诺通话这段时间,此刻的他已经完全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鬼的。

以前就听人说,鬼和人主要的区别就是,没有影子的。

不过,那都是古人的说法,那时候都是在自然光下,站在太阳或者月亮下面才能看得出来,眼下,不知道手电光能不能检验出来。

李旦看到汤圆的小动作时,灯光已经亮了起来,他装作在地下找东西,弯下腰去。

手机的电筒是彩色的光,往下一照,透过椅子缝隙,一双大脚和一双小脚附近,好像是黑很色的影子。

汤圆坐起来,虽然不能确定那及时影子,但是总算是看到点东西,心里放下不少。

紧接着,他又在看自己无名指,记得上次去香港先后赶了两个自杀现场。

吃夜宵的时候一位当地同行说,去了不干净的地方,最好看看自己的无名指只指头根儿。

如果发青发黑的话,就很可能是被鬼缠上了。

看着神神叨叨的汤圆,李旦一阵无语,干脆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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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21章 死亡长途车(中) 大巴车在路上轻微地颠簸着,老年旅游团的叔叔、阿姨们一个个精神头儿十足,各种压箱底儿的老歌一首接着一首。

在这种喧闹中,闭目养神的李旦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人多的时候尽可能休息,人不多的环境下,或者独处时,却要保持十二分的警惕,这是李旦多年养成的习惯。

汤圆把自己能够想到的办法都尝试了一遍,基本确认自己没有被脏东西缠上之后才放松下来,转脸发现李旦已经睡着了。

胖子本来就嗜睡,看到别人睡觉他也馋,索性也闭上了眼睛。

不过,他在心里告诫自己,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即便是睡觉也必须等李旦醒了,两人只能轮着来。

不过,困倦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时间不长,鼾声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旦睁开了眼睛,一抬头就能看见蓝天,上面还有一团团的白云。

白云层层叠叠,排列得像鱼鳞一样。时下正是冬天,这种鱼鳞云倒是比较常见,科学的叫法应该是透光高积云。

鱼鳞云一出,说明北方的冷空气要来了。

李旦定了定神,忽然感觉到一阵冷风吹来,寒气直刺骨髓。

不对啊!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和汤圆正在长途车上,怎么可以看到头顶上的鱼鳞云?

大巴变成敞篷车了?

坐起身来看着身边,这才发现,哪里是什么敞篷车,这就是一辆大卡车,车厢里相对着放了两张长椅。

右边的肩膀上,汤圆沉重的脑袋正倚在上面,鼾声阵阵,这么冷的风都没能把他吹醒。

左边,那对情侣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礼服,新娘白色的婚纱迎风飞舞,把新浪的头都盖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再看对面的长椅上,那个瘦弱的中年男子正在使劲儿弯一根竹子,枯瘦的手上青筋暴起。

旁边的小孩也在低头忙碌,把一张刷了浆糊的白纸糊在一个竹子编好的框架上。

白纸粘得不是很平整,看起来皱皱巴巴的,小孩却没有去管,全部糊好了,就拿起身边的笔,在上面画出两道红色。

那是一个纸人的两道嘴唇,两人身边的长椅上已经堆了不少纸人。

虽然,每个纸人都没有画出头发、眉眼、鼻子,但两道红唇却格外突出。

李旦一个个看过去,已经做好的总共是十七个纸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插着一根竹棍,上面沾着一张黄麻纸。

就时那种烧纸,前几天韦玉清还用这种纸给吴岑打过纸钱。

不对,绝对有问题!

李旦感觉自己的脑子翁地一声!

他边喊汤圆的名字,边使劲推搡,想把他叫醒。

可是,这家伙一直打着呼噜,口水都喷出来了,却怎么推都不醒。

眼看着男孩又做好了一个纸人摆在旁边,这个纸人的两手指间还被黏上一张花花绿绿的制片,看起来像个手机。

李旦这个时候已经在猜测,对面中年人和小孩儿应该就是所谓的鬼差之类的东西。

他们糊起来的纸人,不正是大巴车里的乘客吗!

这十有八九又是韦玉清搞得鬼,她没有能困住刘诺,转过来,又把自己和汤圆当成了目标!

怎么办,自己怎么才能带着汤圆脱险?

李旦这边十万火急,汤圆忽然大声叫起来:

“赶紧下车,别墨迹了!”

此刻,他也正身处极度危险之中。

与李旦所见的不同,就在刚刚,汤圆忽然觉着背后奇痒难忍。

转过身来,才发现人造革包裹的椅背上有道五厘米左右的裂口。

不会是里面有什么寄生虫之类的吧?

汤圆记得,自己小时候,班里就有个女同学长头发里招了虱子,全班的同学都围着看。

那是一种芝麻粒大小的半透明小虫子,吸饱了血后,身体会膨胀一倍。

当时的班主任老师是位老太太,她大声斥散了学生们,走上前去。

她利落地伸出两个拇指,指甲相对,把那个变得黑红的小虫子挤在中间,只听啪得一声,刚才还圆鼓鼓的虱子变成了一张薄皮儿。

因为凑得太近,一滴血溅到了汤圆的脖子上。

那天回到家以后,他总感觉从脖子开始,全身每个毛孔都奇痒难忍,就和现在的感觉一模一样。

虱子不大,也不能把人怎么样,可是汤圆从小留下的印象,让他无法忍受。

他用手机照着,仔细查看椅背上大的这个缝隙。

咬着嘴唇发狠,想着一定要把那种万恶的小虫子找出来,像当年的班主任一样把它挤成一张薄皮儿。

不过,指头撑开缝隙,里面的海绵雪白,看起来根本不像会藏虱子。

正打算放弃的时候,手指感觉到一个硬东西,很尖锐。

不会是里面嵌着玻璃吧?

汤圆小心翼翼地用两指把那片硬硬的东西夹出来,确实虚惊一场。

只是一张折叠了很多层的纸,白色的,像是打印纸。

他一层层把纸展开,里面还很硬,好像是包着什么东西。

一张A4纸完全展开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录了出来,黄纸的小人,一拿起来,小人儿就像拉花一样展开。

这应该是用剪纸的技法做的,每个小人都手拉手,大小也一样,手法非常精妙。

最神奇的是,小人儿眼睛的部位那两小片纸都是活的!

稍微一动,在空气的扰动之下,两小片纸像是眼睑一样张开,露出黑黑的眼洞。

十几个小人一起眨眼,看得汤圆头皮发麻,一下子扔到座位下,还下意识地踩了一脚。

可是脚刚落上去,耳中忽然传来尖锐地叫声。

这些剪纸小人儿会出声?

这个念头一起,吓得他赶紧抬起脚来。

可是鞋底却又黏糊糊的东西滴落,暗红色的,像是血液一般。

再看脚下,那串剪纸小人已经不见了,车厢地板上却留下了一层厚厚的血迹,正在向四周蔓延。

眼看着,这滩血液流到了前面座位下,那个男孩的鞋被血一浸就开始融化......

紧接着,整个鞋底都不见了,苍白的脚直接被血液包围,也在一点点消失。

看到这一幕,汤圆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吓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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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22章 死亡长途车(下) 不需要别人告诉自己,这一刻汤圆已经完全明白,这纸人一定有鬼,必须马上下车。

否则,只要被这滩黑血粘上,自己也得融化掉。

他立刻大声喊叫,让司机停车。

刹车声一响,180斤的汤圆此刻比猴子还灵活,马上从座位上跃起,几步就跑到车门处。

车门此刻刚刚打开,下面是高速公路,不过此刻也顾不上危险不危险了。

可是,一只脚刚刚踩到路面上,猛地地想起来,李旦还在座位上!

于是乎,他又扯开嗓子大叫,回头的瞬间却发现座位上是空的。

李旦哪去了?

难道是已经被化掉了?

汤圆只顾着急,却忘了自己一只脚在车上、一只脚在路上,这时候车忽然动了。

汤圆直接被甩到车下,眼看着车轮就要从自己的腿上压过去,赶紧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后一窜。

可惜身后的车道上刚好驶来一辆轿车,砰地一声,脑袋被撞的剧痛,好像要裂开。

没想到避开了那滩纸人化作的血祭,却还是没有躲开命运的安排,心知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汤圆满心地不甘。

被撞得扭曲的脸上,嘴吃力地张开,大喊一声:

“凭什么?!”

这此汤圆的叫声很大,脑袋也随之一下子清醒过来,张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在大巴上,老年旅游团的叔叔阿姨们全都转脸看向自己。

连身后的中年妇女也把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看着汤圆,一脸的厌恶。

不过前面的中年人和小孩却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都没有动。

汤圆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鼻梁骨生疼,应该是不小心撞到前排的靠背上了。

再看身边的李旦这时候也睁开了眼睛。

两人适应的一分多钟才彻底清醒过来,虽然没有交流彼此的梦境,但是两双眼睛里却都是游移和恐惧。

两人几乎同时说道:“咱们下车吧!”

看着汤圆的发白的脸色,李旦已经意识到,不止是自己做了那个噩梦,汤圆应该也在梦中看到了什么。

刚才,在梦里,汤圆的一声怪叫才把自己惊醒。虽然,梦这东西多半都是虚妄的,但眼下情况不同。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两人思想同步,汤圆马上向着司机喊道:

“哥们儿,我这闹肚子,麻烦您马上停车,不然就拉到车里了!”

“前面过了桥就有休息区,再忍忍吧!”

“不行啊,马上就拉裤子了!”

似乎是为了证明,汤圆马上放了一个悠长的屁,车上的人闻声脸上都变了色,纷纷抬手掩住口鼻。

一位大妈可能有些洁癖,马上数落道: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样,太不注意了!”

也有几位好心的老人,劝司机停车。

在距离一座跨河大桥300多米的时候,车终于在应急车道上停下来。

两人什么都没说,先后从打开的车门跳了下来,翻过护栏站在道路护坡上坐了下来。

“我刚才做了个梦,太特么吓人了!”

很快,汤圆絮絮叨叨地把自己梦到从椅子背里发现剪纸小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旦听完,感觉到后背一阵凉意。

“我也是,做了个差不多的梦!”

李旦本来不想细说,汤圆坚持让他说,李旦才边回忆边把刚才的情景一一道来。

听到,那个中年人和小孩一起扎纸人的时候,汤圆冲着下面吐了口唾沫骂道:

“真晦气,我一上车就觉着这两人有问题!”

李旦这要说下去,却听得道路前方一声巨响,跟打雷似的。

汤圆立刻站起身来,护坡有30度的坡度,这一站脚下就失去了平衡,差点滚落下去。

李旦赶紧伸手拉住他,头却转向道路前方。

那里有一座建在河上的大桥,他们乘坐的大巴车此刻正从桥上冲下去,桥面距离水面有三十多米。

巨大的车辆像玩具一样几乎划出一道弧线,冲进冰冷的水里。

“闹鬼了!”

刚刚站稳的汤圆看到了大巴车落水的一幕,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这要是没下车,自己和李旦就得做水鬼了。

他们也顾不上危险,爬回应急车道快速地向桥上跑去,此刻桥上的十几辆车都停在路边,不少人也站站在栏杆边向下张望。

跑到出事地点,汤圆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这座桥是双向六车道,在路面和栏杆之间还有近一米高的水泥台,大巴是冲上水泥台后又撞断了十米的护栏落水的。

此刻桥下的水面已经平静下来,大巴几乎全部沉入水中,只有不到一平米的车顶还能隐约看见。

“也不知道车上有多少人,全完了!”

旁边一个中年司机叹了口气。

“这水深吗?”

汤圆这会儿很像下去救人。

“你是外地人吧,这条河有七八米深,不过桥下的这段儿说不准,下去基本不可能活着,老人说,这下面有龙眼,哎!”

中年司机说完,马上闭上了嘴。

李旦感觉,他应该是有话没说出来,于是掏出烟来递了一根,帮着他点着火后才问道:

“大哥,龙眼是什么?”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神情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龙眼是深不见底的大洞,不管是人、是车,进去就出不来,水性再好也游不出来。

原来,我们这边的人都叫他鬼眼,以前渡河的时候船都会主动避开这段儿,不过修了桥以后,慢慢地大家都不当回事儿了。”

“不过前年的时候,桥上就掉下去一辆轿车,据说是司机往桥下看了一眼,然后车就失控了,一头扎进河里,父子俩都死了。”

“死的是父子?”

汤圆听他说道落水的轿车,马上想到了大巴上前排的那个中年人和头特别大的小男孩。

“是啊,那个孩子好像才八九岁吧,后来打捞了好几天也没找到。”

很快警车的鸣笛声响起。

不过,警察也知道此地水深,担心再出危险,就赶紧联系安排打捞。

打捞的拖船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车已经完全没入水中。等待这段时间里,车上没有一个人浮出水面。

真正打捞上来,顺利的话,估计也要几个小时,汤圆此刻更加担心刘诺的安全。

刚好,中年司机要去星城,两人搭上车离开了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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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23章 熊罴岭(一) 中年司机姓蒋,开着一辆老式的帕萨特B5,车虽然有点老迈,但动力十足,跑起来还能感觉到推背。

不到半小时,他们已经跑出60多公里,透过车窗,李旦发现前方山高江阔,地势奇伟,久视之,竟然生出一种离境忘坐之感。

蒋姓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李旦盯着窗外出神,马上开口道:

“那是祁山,算是越城岭的一部分,我老家就在这边,再过去就是南岳衡山了。”

“岐山不是在陕西吗?”

汤圆原本在低头给流脓发微信,猛地听到司机的话,抬眼四望,有些发懵。

“这个祁是祁连山的祁,古汉语里应该是指声势盛大的意思。不过我们当地人都叫它熊罴岭,按我们的方言叫熊虚两。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熊罴离天三尺三,人过要低头,马过要卸鞍。”

这话虽然直白却把祁山挺拔高耸的气势完全说出来了。

“这是你们这边的民谚吧,说的真好。”

汤圆也撅着这两句话很给力,晃了晃头接着说道:

“您说祁山的另一个名字叫熊罴岭,这名儿还真在书里看过。

我印象里,清朝名臣左宗棠有一位恩公,就是在官场上提点过他的人,这个人叫宗稷辰,他就写过一首关于熊罴岭的诗。

我记不太全了,大概是:百折上危巅,严关势凛然。一夫能守险,半壁足雄边。他这首诗歌写的和您说的民谚如出一脉。

当年我研究左宗棠,发现他能进入朝廷的眼界就是因为这个宗稷辰的大力举荐。”

蒋大哥一听也来了兴致,笑着说道:

“哦?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你学问好啊,哪天我得找出来读一读。

不过,我们当人自古就传说这座山有仙有灵,正所谓危峰耸秀,拔起于平畴之间,俯瞰湘流,一江碧澄苍翠缭绕之地。

我祖上常说以人传人,亦以地昔人。”

司机的一番话倒是让汤圆谈兴大涨,他专修古汉语,对于前人的方志、笔记、野史尤其偏爱。

“蒋大哥,听这话,您祖上可不是凡人呐!”

“呵呵,我这都是零零碎碎从长辈那里听来的,几百年以前家族还真是有些特别。

从唐朝开始,我们定居此地,算是当地的大户。

唐朝末年,有一位老祖开始修道,经历七世,到宋朝的时候族里出了一位修道的天才,名为晖。

他在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到祁山的道观里修行,九十多岁的时候,尸解升仙去.算是有些名气的。

后来,因为战乱,家族迁居到外地避难,离开了一百多年。

一直到元朝末年,先祖德公才带着家人返回,筚路蓝缕,重新建立家业,明朝中期重新修整了祁山上的道观。

这座道观历来都被视为圣地,是能出仙人的地方。

我看您两位不凡,能提前预知那辆车会出事,要是能去观里住两天,说不定也能成仙,你们想去的话,我倒是可以安排。”

说着他嘿嘿笑了两声,让李旦觉着多少有那么点别扭。

关键是他们可从来都没和姓蒋的说过,两人是从那辆坠河的大巴上提前下来的?

就算是他路过看见了,邀请自己和汤圆去道观里住两天,去成仙,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开玩笑,怎么听着不像呢?

“厉害,原来您是仙家后裔,失敬失敬,不过我们得着急去星城,回头有机会一定请您帮忙!”

汤圆听他说的这段历史有板有眼,基本也就信了九成,只是心里记挂着刘诺,这才直接拒了。

不过,李旦看着这位蒋大哥的背影,越想越有些疑惑。

自从被陈洁、Amy拉进《洛神赋图》迷局之中后,他已经见过太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这幅画之所以动人心,就是可能藏着升仙的秘密。

自己的先人李贺虽然没有成仙,却靠着解画,让妻子裴玄静成了神仙传上的人物。

而这次去轮回镇,貌似又和升仙挂上了,不过因为之前大巴的事情,李旦和汤圆情绪不高,都没有说过类似的话题,可蒋大哥却主动提起。

难道他只是因为说到自己的家乡,偶然想到的吗?

此地有没有人尸解升仙,李旦不确定,但是事情为啥这么巧呢?

想到这里,李旦把头靠在后面,眯起眼睛装作睡觉,心里的戒备则提了起来。

这会儿汤圆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手机上,蒋大哥似乎欲言又止,车里顿时沉默下来,只能听到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但是,这种安静只持续了不到是三分钟,蒋大哥突然又开口道:

“哎,倒霉,油不够了!”

“这附近有加油站吗,油钱我们出?”

汤圆希望马上见到刘诺,一听他的话就有些着急。

不过,李旦却瞄了一眼油表,虽然被蒋的胳膊挡着,看的不是很真切,但是应该离零刻度还有些距离。

“蒋大哥,我们有急事,不行就在这路边下吧!”

李旦说着递过去一百块钱。

“钱我就不收了,也不耽误你们了,这段路上不能停车,往前开个几百米,前面的应急道外有个安全岛,你们再那下吧。”

蒋的话倒是让李旦有些意外,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下车之后再拦一辆,刘诺一个人在星城,韦玉清很可能正在找机会,必须尽快赶过去,这时间也耽搁不得。

几分钟后,车停在了路边,蒋说什么也不要钱,两人只好道谢之后下了车。

“为啥要换车?”

汤圆刚才的注意力基本都在手机上,所以听到李旦要下车,才感觉有点古怪。

不过,对李旦他是无条件信任,不过眼看着蒋开车走远了,这才开口问道。

李旦此刻也觉得自己可能是过于敏感了,不过这话没法解释,干脆就搪塞到:

“我刚才查了,最近的加油站也有六七公里,过去加了油再上路来回怎么也得耽误半个小时,不如咱们换车快。”

汤圆一听,觉得有道理,赶紧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拦车。

别说,这运气还真是够寸的。

他手刚伸出去没几秒,一辆开过来的皮卡就开始减速,时间不长,呼哧一声就停在了两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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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24章 熊罴岭(二) 皮卡车上的司机是位年轻人,长得眉目清秀,长发挽在头顶,用一根棕色的木簪子固定了。

副驾驶上坐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看向两人面带笑意微微点头。

老人家上身的清布衣衫洗的有些发白,配上银白的须发,显得人格外干净。

不用问,看打扮就知道这是一对道士。

汤圆和对方说了几句,就招呼李旦往后车厢上爬。

一旦凑近了一看,驾驶座后面其实有作为只是空间很狭窄,而且还堆着两个大布袋子,可能是装了什么怕压的东西。

后车厢是露天的,不过两边的车厢板都加高了,坐进去应该可以遮住头。

汤圆身体有点胖,李旦使劲儿托了一把,这货才上去。

两人刚做好,车就开了,那个老道士还堆着后窗笑了一下,看起来非常和善。

此刻李旦才来得及打量车厢里的环境,上面倒是没放什么东西,只铺了一层帆布,应该是下雨的时候可以撑起来。

车厢两边各有一个一米多长,一尺来宽的铁箱子,倒是可以当座位。

两个大男人也不拘小节,倒是也没嫌铁盒子冰屁股,上来就坐在靠右侧的铁盒子上。

借着路上的风噪,李旦靠近汤圆小声问道:

“他们什么情况?”

“这两位仙长是师徒,就是这祁山一座道观里的,这次是去星城办事,我估计是做法事,看风水吧,刚才没细问。”

说着,汤圆又想起来,道士做法,一般都是驱鬼、驱邪,超度亡魂之类的。

这次出来,上路开始就不素净,这两位老道应该不是搞这种偏门儿的吧?

心里想着这两位道士是赶着去驱鬼驱邪的,汤圆觉着有些不善,不过搭车就不能奢望车净人净。

他摘下眼镜,看着雾蒙蒙地四周,干脆自我麻醉。

小声说道:

“这年头儿,人都迷信,不论是开公司、迁址,拍戏、搞演出,都会请高人看一眼,花点儿钱,才会觉得踏实。

我估计看风水的可能性大一点儿,你看两位,老的仙风道骨,年轻的骨骼清秀,一看就招人缘儿。”

这点李旦也有同感,和小时候不同,近几年来,看风水、卜卦之类的这几年都不在街上撂摊了。

还有一些直接在网上开馆,隔空交易,好像生意也不错。

不论是真假道士,还是粗通易数的各路高人,基本都是大公司、外商,甚至一些影视公司的座上宾。

不过,李旦此刻心里有些乱。

总是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心头似乎一直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浓云。

这次去星城接刘诺,出来的时间不长,磕磕绊绊却不少。

四十分钟前,自己和汤圆从噩梦中醒来,匆忙下车,说是逃都不过分。

当时车上的人,除了前排的一大一小,其他基本都表现正常,主要是心里别扭,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结果,没几分钟,车带着二十多人冲下大桥,沉入河底。

且不说,那二十二个人里,会不会掺和了些有问题的,不过那个老年旅游团应该都是正常人啊!

刚刚还都有说有笑,唱着歌儿,这一转眼都变成了水下冤魂!

李旦此刻非常后悔,当时要是强行让司机停车那些白发的叔叔阿姨们是不是就可以逃过一劫。

不过现实点儿想,自己如果强行让司机停车的话,车上肯定会有人报警,把自己和汤圆当成神经病、甚至劫匪。

从自己的人生阅历来看,有些事情,根本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你努力也是没有用的。

就算是当时车上没有人报警,危险因素到底在哪里,前排的中年人和孩子真的是什么邪祟吗?

自己和汤圆都是瞎猜,冤枉了人家的可能性很大,如果不是他们,会是谁?

那对情侣,还是后排那个玩手机的妇女?

自己没有阴阳眼,怎么可能知道谁有问题?

既然如此,后悔也没用,干脆忘记算了。

这事情还没结束,惊魂未定之时,又搭上了蒋大哥的车。

结果,这哥们也不知怎么想的,竟主动说起了尸解升仙的事情。

关键是,他还撒谎说没油了,天知道这位陌生人想把他们拉到哪里去?

准备拦车的时候,李旦已经做好了半小时拦不到车的精神准备。

意外的是,这辆皮卡及时出现,就像是专门奔他俩来的!

不过,仔细想想,看装扮和神情,前面两位应该是真道士。

自古以来,道士就以驱鬼驱邪为己任,相信有他们的存在,剩下的路会安全一些。

想到这里,李旦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些。

车速很快,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以这样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星城。

“什么这么香?”

李旦也闻道了,这香味很特别,好像是肥厚的海带结混着猪骨、鲍鱼炖了很久,浓郁而不腻人。

因为刘诺的电话,汤圆中午饭都没怎么吃,路上一折腾,这会儿还真有点儿饿了。

他在衣角儿上擦亮了眼镜片,循着香味儿,低头在车厢里找起来。

车速很快,汤圆担心站起来被闪倒,干脆半爬着四处闻味儿,那样子像极了一只贪吃的肥猫。

李旦本想开口说他两句,最多一个小时就到星城了,在那边吃不行吗?

不过,他也知道,美食的诱惑对一个胖子来说是不可阻挡的。

而且,李旦觉着这香味儿肯定是前面的某辆车,或者是路边某个饭店里飘过来的,这车上就一块防水帆布,两个铁盒子,怎么可能有吃的?

何况,前面的两位道士看装束是比较正规的那种,听说他们跟和尚一样都是吃素的,而这香味里明显有荤腥。

在这个露天的车厢里反正也没什么事儿,汤圆愿意找就让他找,李旦干脆闭上了眼睛。

“咦,这个箱子能打开,我还以为是焊死的。”

汤圆最终确定,香味儿是从对面的铁箱里传出来的,他猛地意识到,这是在搭车,车上都是人家道士的东西。

他伸手拍了拍箱子,正准备退回来,那箱子侧面却缓缓地打开了,这是一个带软弹簧的盖子。

盖子缓缓落下来的时候,李旦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惊叫一声:

“跳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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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25章 熊罴岭(三) 幸亏车是靠着外侧车道开的,李旦一扯汤圆,率先跳过护栏滚落到护坡之下。

因为惯性的力量,他虽然使劲儿护住头部,左臂还是护被坡上突出的水泥棱子划破一条大口子。

鲜血撒了一路,衣服上也都是血。

汤圆还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听到李旦的喊声,来不及想起他,一使劲儿也跟着跳了下去。

相比于李旦,他要幸运些。

因为比李旦晚了一分钟,他跳下的位置刚好是一条小水沟。

沟里的水,深不足一米,却起到了缓冲作用,除了衣服都湿透以外,身上一点儿伤都没有。

好在这不是在京城,此地的气温还在零上十度左右零,爬出水沟的时候,倒是没觉着太冷

水沟两边有树木,很遮挡视线,汤圆靠在一棵树上把鞋子里的水倒干净。

这才看了看方向,加快脚步,离开了树林,向护坡上爬去。

他边爬边高声喊着李旦的名字,不过喊了十几声也没有回应。

两人跳车的时间相差了不到一分钟,最多也就相距七八百米。

他从水沟里出来,往南已经走了200多米,按说声音是可以传过去的。

李旦多年的训练底子,听力是相当好的,除非他跳车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石头之类的东西,晕过去了。

这段道路修在山上,护栏外的护坡都用水泥砌成网格状,里面种了草和一些小灌木,主要是为了防止碎石崩落。

护坡有一百多米,再向下有不少树木,看不清楚是缓坡还是悬崖。

想到自己一下子跳进水沟,毫发无伤,汤圆真的感觉自己是在是太幸运了。

这要是摔在水泥网格或者掉到下面去,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李旦毕竟是特种兵出身,跳车这种事情肯定是练过的吧。

所以汤圆倒是不担心他会出什么危险,估计是滚落的距离比较长,晕过去了?

又沿着护坡向前走了三百多米,汤圆扯着嗓子喊了五六分钟,依旧听不到李旦回应。

这下他有些急了:

“这家伙不会是真的摔坏了吧,这也太菜了,我这个四体不勤的都完好无损,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

嘴里自言自语的念叨着,汤圆看着周围的地势,估计李旦是滚到护坡下面的树林里去了。

这样的话,最好是往下找,不过估算一下距离,李旦最可能是在前面三四百米的地方滚下去的。

最终,他决定从护坡上斜插过去。

这时候汤圆已经顾不上坡度陡峭了,几乎是手脚并用,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忽然间,他发下斜下方的一格水泥棱子上有红色的东西,用手一摸,还有些粘,是血!

卧槽,还真的出事了!

汤圆一边寻找着护坡上血迹,一边往下出溜着,很快下了护坡。

下面就是各种杂树长成的林子,树木长得很密,人一进来就感觉黑魆魆的。

树林间的苔藓上,还能依稀看到一些血滴,一直延伸到里面。

汤圆心跳砰砰的,虽然觉得李旦不太可能出这么大的事儿,可是这血迹十有八九是他的。

一直见不着人影,不会是被这山上的野兽叼走了吧?

这里虽然算是华中腹地,但是山里可没有多少人烟。

汤圆估摸着,老虎、熊之类的不一定有,但是狼、野狗、狐狸之类的就不好说了。

万一李旦同学真的晕了过去,被野兽拖走,那可真危险了。

站在光线阴郁的树林里,汤圆抬头四处打量了一圈,除了长满青苔的树干,视线里基本都是阴郁的雾气。

时不时的,不远处会传来几声呜咽,应该是野猫或者长耳鸮,不过听起来和女子或者小孩的哭声差不多。

因为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这种呜咽声让汤圆感觉到一种死气扑面而来,即便是身上有汗,依然感到冷飕飕的。

边喊边在树林里穿行,大约走了六七十米,绕过一棵老树,汤圆的右脚刚迈出去,就感觉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去了掌控。

树后竟然是一个有六七十度的陡坡,如果不是草木阻挡,汤圆绝对会直接摔倒一百多米深的坡下,不死也得带伤。

他右臂揽着一条小孩手臂粗的紫藤,身体半悬在陡坡上,向上有30多米,岩石裸露,基本没有可借力的东西。

向下,则有六七十米,能看见坡下浓密的树丛,但是不是安全就无法判断了。

琢磨了片刻,他还是决定爬上去。自己摔下来都死不了,李旦的身手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应该是两人走岔了。

在公路边上等着,见到李旦的机会更大一些。

“我这玩笔杆子的,真没想到还有攀岩的这一天!”

汤圆天性乐观,一道三十多米的岩壁虽然凶险,他却觉得自己能上的去。

不过,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忽然耳边传来“嘶嘶”声。

汤圆暗道“不好”!

微微一偏脸,左边的树枝上,一条灰黑色的大蛇正在,正吐着黑色信子,往自己的头部移动。

毕竟从小在北方长大,对蛇有着天然的恐惧。

眼看着这个个丑陋的三角形脑袋离自己越来越近,汤圆感觉到自己已经闻到一股腥臭气的时候,的手脚顿时软了下来。

这一紧张,也忘了自己还挂在树上,手臂一松,人就滚落下去。

汤圆只觉得天旋地转,嘴里喊着救命,枯树枝和石块跟着噼里啪啦往下掉,山里本来很静,这声音传出很远。

正在树丛下方一个山洞深处的李旦听到了异常的声音,好像是汤圆。

他赶紧往外跑,到了洞口边缘才赶紧刹住脚步。这个山洞在一处峭壁上,下面几十米处是一个深潭。

李旦跳车后,胳膊收了伤,头也有点儿发懵。

从护坡上滚落下来后,刚好顺着一条小道继续向下滑落,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想要止住身体,小路两边只有枯草,根本使不上力气。

结果一路滑落直接从这处悬崖上掉落下来,落入水潭的话,不知道水深浅,就算能够承接的住,人也得被拍晕了。

千钧一发之际,伸出的手臂,抓住了一根比较结实的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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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26章 熊罴岭(四) 李旦顺着藤条向下,结果没滑出几米就发现了隐藏在石壁上的山洞。

洞口的高度不足两米,看起来里面比较干燥,也没有野兽的粪便和毛发。

就想着先在洞里包扎一下伤口,结果一进洞,就听到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猛一听,这声音有点像是小孩的哭声,李旦倒不会真的认为,这荒山绝壁之上的山洞里会有孩子。

从经验来说,这样的洞里最可能的是有两种动物,一是蝙蝠,二是猫头鹰。

相对而言,蝙蝠的可能性会大一些,毕竟猫头鹰不喜欢这种太深的洞穴。

但是蝙蝠叫起来一般都是“吱吱”声,有点像老鼠,比较尖利,而这个声音确实有些婉转,一般来说只有猫、猫头鹰才会发出类似的声音。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在秦岭以南一些人类干预比较少的山洞里,如果里面有水,而且和一些经常露出地面的暗河相连,娃娃鱼喜欢藏在里面。

这样想来,李旦也没有去管,赶紧从身上拿出防水的便携小急救包,把手臂上的伤口清理干净,上好药品,用纱布绑了几层。

在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山洞深处一直有声音传出来,他就想着先进去看看,可刚走了十几米,洞口忽然收窄,前方的通道不足一米高,只能爬进去。

洞口里黑黑的,什么也看不到,不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声音确实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正在这时候,汤圆的叫喊声传来,听上去好像有危险,李旦顾不上再去探什么山洞,转身就往外跑。

一个挂在绝壁上,一个身处绝壁内陷的山洞,如果不是山洞边的一些藤本植物足够结实,李旦还真的很难把180斤的汤圆安全地接下来。

两只脚一落地,汤圆立刻不管不顾地坐在地上,使劲儿喘着粗气。

“吓死我了,这要是掉下去,小命儿就没了。”

李旦递给他一支烟点上,汤圆猛吸了两口,才缓过劲儿来。拿出手机,检查了一下,开关机正常,可惜一格信号都没有。

正要开口,忽然有一丝微弱的幼儿哭上传入耳内。

“什么东西?”

从进到树林开始,他就一直觉着这片山有点儿邪性,一听到这个类似人声的动静儿,手就是一哆嗦,烟灰直接落到裤子上,他赶紧站起身来抖搂掉。

“可能是某种动物,不过应该不是蝙蝠!”

李旦刚才进到深处,看到那个一米多高的窄小洞口时就断定,里面肯定不会是蝙蝠。

蝙蝠是群居动物,一个群至少几百,多则成千上万,它们每天都要外出捕食。那样的话,大群蝙蝠进出,一定会留下粪便之类的东西。

可是刚刚看到这个小洞的时候,洞壁相当干净,就像是有人打扫过一样,这样看的话,里面存在蝙蝠的可能性很小。

除了蝙蝠,其他动物有哪些会在深深的山洞里生活,李旦也不好判断。

“去看看?”

很快,汤圆职业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反正现在咱们也出不去,存在即合理,说不定会咱们因祸得福,真的在这荒郊野外地,遇上什么珍惜物种。”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来到那个窄小的洞口,李旦打开应急的小手电半蹲着钻了进去。

好在不算长,前行四米多,脚下一松,手电光一照眼前的山洞忽然变得高矿。

看高度,至少有十几米,面积也不小于300平方米,比起来,刚才所处的外洞就要袖珍多了。

“我来了!”

随着喊声,汤圆手脚并用从洞口爬了进来,站定了也把手机上的手电筒打开。

虽然,两处光源还不足以把整个山洞照亮,但是大体轮廓已经可以看得比较清楚了。

山洞四壁都相对比较平整,并不像一般的山洞那样凹凸不平,形势奇险。

除了距离两人十多米远的暗影里,有一个凸出的矩形大石头,整个山洞的地面也没有坑洼、碎石,和爬进来的洞口一样显得特别干净。

两人打量一圈,这才开始寻找声音的源头。

“就在那个大石头后面!”

汤圆侧耳一听就伸手指道。

两人一起把光线照过去的时候,李旦忽然感觉到不对,这石头在光线之下显得色彩斑斓。

正对着他们的这一面有五个红色的圆圈,每个圆圈周围还有同色的线条伸出。

汤圆也看到了,立刻说道:

“这明显是太阳纹,一定是人画上去的,绝对不可能是天然形成。”

快步走过去,他想靠近看看,却不防脚下一滑坐倒在地,虽然没有突出的石头,但还是摔得尾骨生疼。

“哎呀,疼死我了,怎么这还藏着条水沟啊!?”

跟上来的李旦这才看清,距离彩绘大石一米远的地方有条宽度不足五十厘米的小水沟,谁很清晰,深度也就二三十厘米。

仔细看,这水竟然还是还是流动的,是一条小小的暗溪!

“是活水!”

说着,把光线放低沿着小溪向前走,没几步小溪拐到石头的窄头儿,抬眼望去,这面上只画了一个太阳。

然后,小溪转弯,拐到了大石的另一面儿,手电光所及之处,又是五个太阳纹。

最后,转过去大石的另外一个窄面,上面同样是一个太阳纹。

跟着溪水继续走,就又回到了起点。

汤圆仰起脸来说道:

“我怎么看着这水沟的样式跟护城河似的,这块石头肯定有问题,不会是有人留下的什么东西吧?”

声音的来源没有找到,却发现了一处明显有人类痕迹的小溪,关键是这条流动的溪水围着巨石兜圈子,力量从哪里来?

暂时想不明白,不过李旦倒是认同汤圆的意见,这石头应该有些道道儿。

很可能是个祭台之类的东西,如果把小溪看做护城河的话,那意图就是为了保护这块石头,也许直接靠近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

他伸手从裤子侧面的小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锤,伸手一扯,一条可折叠手柄被拉了起来,伸直了刚好有一米多长。

李旦站定,把小锤伸过小溪,在石壁上轻轻敲打了两下。

“咣咣!”

声音清越,似有回音,这石头里面竟然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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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27章 熊罴岭(五) 李旦拿出自己的特制工具敲打小溪对面的巨石,结果发出了类似陶器的“咣咣”声,关键是听起来,里面是空的。

汤圆一听也顾不上尾骨疼了,一咕噜爬起来,边拉着李旦边大声喊道。

“我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这玩意儿很邪乎,咱们得赶紧出去!”

可是刚刚迈出脚步,之前还很细弱的婴儿哭叫声立刻尖利起来,声音震得耳膜生疼。

李旦马上拉住汤圆,两人脚步一停,叫声立刻弱了下来,又恢复到之前似有似无的状态。

汤圆此刻脸色煞白,镜片后面的眼光有些散乱,能看得出来他真的是很害怕。

“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旦沉声问道。

“陶棺,一定是陶棺!”

汤圆声音有些颤抖,不过看到李旦平静的目光,心里多少生出一些安慰来,这才缓声说起来:

“上古的时候,也就是说夏朝建立之前,或者更早一些,大概在尧舜禹之前,当时的人死后一般都是直接土葬。

但是,部落里有地位的人不会这么草草埋葬,一般都会事先烧制好一副陶质的棺材。”

李旦倒是第一次听说,印象中古代的大型陶器一般都是装水、粮食的的生活用品。

死者的墓葬中出土的多是做成各种小型的动物、微型房屋、陶轮、纺车之类日常用品的样子。

用泥土烧造这么大的一口棺材费工费火,那肯定得是地位超然者,看汤圆这么恐惧,难道是传说中的什么人物?

“这种陶棺之前主要在中原和西北地区有发现,但是数量很少。

我印象中过去一百多年大概只出土了三口,如果我猜的不错,眼前这口陶棺应该是第四口。

之前发现的陶棺都确定是远古部落的巫师所用,这些人在几千年前都被人们视为神灵之下第一人,地位极高,所以才能用上陶棺。

我上学的时候留意过相关的资料,据说,第一次发现陶棺还是清朝末年。

当时一个欧洲探险家跑到黄河上游挖墓,结果发现了一座远古时代的村落遗址。

除了大片的联排房屋遗址之外,最大的发现就是在一口枯井里首次发现了远古陶棺。

发现棺材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棺材是分成两部分烧造的。

下面,是一个一头宽一头窄的长形陶缸,上面是个盖子,死者入殓后,棺和盖子周围都有鹰嘴钩,被人用绳子反复捆绑。

陶棺的盖子和四周都有红色的彩绘,盖子上是一只马头鱼身的动物,嘴里吐出一片红色的箭头,呈扇形分布在陶棺的上部。

而陶棺四面则彩绘了日月星辰。

当时,绑陶棺的绳子基本都朽烂了,探险家就让雇来的苦力把棺盖儿抬起来,想看看里面的尸骨。

可是当时现场老老实实的一众苦力都像是中了邪一样,表情木然,对他和翻译的话毫无反应。

他没办法,只好先不管这些苦力,自己和翻译两人去抬那个盖子,结果两人刚刚把盖子掀起到一半,里面忽然喷出一片红色的雾气。

见势不妙,探险家赶紧撒手向后一扑躲在一个苦力的身后,而翻译就倒霉了,被那种红雾喷了一脸。

几秒钟之后,翻译开始惨叫,只见他脸上全是丝丝的血色纹路,就像是意见被打碎的瓷器一样,皮肤和肉一块块龟裂掉落。

不到一分钟,翻译就变成了一句渗着血色的白骨,身上的血肉散落一地。

这时候,之前一直木然的苦力们忽然动起来,十几人一起上前,看样子是想把棺材盖上,但是没等他们把盖子合上,翻译身上的一幕再次重演。

这次考古现场一共有12人惨死,探险家吓得晕倒过去,却逃过了一劫。

再次醒来的时候,毒辣的太阳光已经照到他的脸上,再看,不远处的陶棺盖子已经掉落到地上,裂成了几块。

昨晚死去的翻译和苦力已经变成了一具具白骨,那些掉落的血肉都不见了,不知道是被鬼怪还是野狗吃了个干干净净。

要不是,地上还有黑色的血迹,他都会怀疑,自己是做了个噩梦。

这时候大太阳当头,四处都明晃晃地,他毕竟是考古老手,虽然心里还有一丝恐惧,还是站起身来,走向敞开的陶棺。

结果,他发现里面除了一些碎了的布片之外,只有几片龟甲,尸体和骨骼一样都没有。

回到欧洲之后,他把这段经历记录了下来,并把根据自己的研究,推断陶棺的主人应该是一名上古时代的巫师。

很可能,在下葬时设置了某种不为现代人所知的方法,作为防御。这才导致了惨案发生!

我的一位导师说,这口陶棺并没有被欧洲人晕倒国外,也没有放到博物馆展出。

因为有风水师看过之后,认为这口棺材大凶,当年之所以被人们用绳子反复捆绑就是为了防止棺中的东西为害人间。

所以,在他的建议下,人们用雷击木做了一口巨大的棺材,把修复的陶棺放入其中,并用铁索将其捆扎起来,然后放入向阳地深埋。

这口陶棺后来再也没有现世。

后来,在中原一带也发现了陶棺,但是出土时已经破碎,也没有出现那种诡异的事情。

你刚刚敲它,声音一听就是陶器。

再看这些太阳纹,铁定是陶棺无疑。

那个欧洲探险家之所以死里逃生,我估摸着可能陶棺里的东西只攻击活物。而且这东西怕太阳光。

咱俩现在困在这个山洞里,这么阴森的地方,根本没有东西可以镇住里面的邪物,

咱们要是不能跑出去的话,这危险度可不是一般高啊?”

听完汤圆的话,李旦基本已经信了五六分。

首先是陶棺的年代,这个貌似是可信的,因为后世有地位的人,棺材基本都是用木材、石头、铜、玉等所做,因此陶棺出于上古应该与事实相符。

其次是棺主,那具陶棺内有龟甲,古人相信龟甲是天地造化,其纹路是天意的体现,因此推定陶棺主人是巫师应该是合理的。

不过,喷出红雾,血肉脱落这段儿,很可能是探险家的夸张想象了。

虽然如此,李旦也觉得这具陶棺有些问题,危险性肯定有,甚至还很高。

不然,刚才汤圆拉着自己要离开的时候,那尖利的叫声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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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28章 熊罴岭(六) 李旦和汤圆一边说着陶棺的事情,一边警惕的盯着眼前的“巨石”,他们止住脚步之后,那种婴儿般的叫声弱了很多,时有时无。

“既然离开危险更大,不妨直接打开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作祟!”

李旦猜测,自己和汤圆应该是无意间进入到了“巨石”的一定距离内,触动了什么机关,所以才会引发这种尖利的叫声。

这叫声虽然刺耳却没有实质伤害,但是如果离开一定的距离,机关就可能启动下一步,不论是暗箭,还是断龙石、洪水之类的,都够哥俩喝一壶的。

与其冒这么大的风险,倒不如直接把这个类似“巨石”的东西打开,陶棺也好、石头也好,里面有鬼祟的东西,哪怕是僵尸他也不惧怕。

“你确定?”

汤圆心里还是有些犹豫,毕竟他是玩笔杆子的,战斗不是长项,何况这陶棺里的东西不一定是有形的,如果真的是一些可以杀人于无形的鬼魅,可就麻烦大了。

“没事,这种地方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识了,我之前听人说,一些非自然的东西怕烟,咱俩把烟点上就可以辟邪!”

其实李旦自己也不确定,之前在杭州的时候,郑琪曾经说过,最早的时候烟草这种东西是印第安人用来沟通神明和祖先的。

在他们的认知中,只要烟雾一起,祖先和神明就会出面保佑自己,即便是遇到鬼魂、邪物也会自动躲避。

李旦说出这话来主要是希望能稳住汤圆,具体如何他也不知道。

他比较笃定的一点是,只要是有形的东西,自己就不怕。

另外,自从介入到《洛神赋图》的事情之后,非自然的东西已经见得太多了,总体来说,这些鬼魂邪物对着自己的威胁并不是太大。

他一直相信,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威胁还是来自于人,不论是在和苟文生的交锋,还在在英杨村地下遇袭,都反复证明了这一点。

虽然没有十成把握,但是一口烟吸入,李旦已经放松下来。

汤圆从小跟李旦在一起,本来也不是个胆小怕事的,刚才主要也是担心棺材里有异常。

见李旦已经迈过水沟,走到陶棺跟前,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悬着的心也放松了不少。

手电光照上去,可以看到“巨石”上有很多细密的颗粒,应该是当年烧制陶器技术还不够细致。

用手指摸一下,其温度与石头还是有些微的区别。

“巨石”顶部以下三十厘米左右,有一条很不显眼的细线,似乎是用于白色的陶土密封过,只是年代久远,颜色已经和上下差别不大。

李旦掏出匕首,刺了一下,这条陶土封线很结实,但是用力的话还是可以插进去的。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确实是一具“陶棺”。

棺盖上绘制的图案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模糊,除了那只马头鱼身的动物之外,似乎还有蛇纹和白虎。

大着胆子跟过来的汤圆开口道:

“这个棺材应该是古代的巴人的,他们有把棺材放入绝壁的传统,不过从图案上看,应该不是清江廪君之巴,可能是板楯蛮。”

巴人李旦知道,印象中主要生活在鄂西、重庆一带。

巴人在先秦时代建立巴国,与蜀国为邻,双方经常发生战争。

后来他们就请求秦国帮助,秦国大将司马错走蜀道天险进入西南,灭掉古蜀国之后有顺手将巴过也灭了。

秦代有名的富豪寡妇青似乎就是巴人。

不过,汤圆虽说的廪君之巴、板楯蛮还真的没有了解过,于是转头看向汤圆。

“巴人其实是个广义的说法,传统的说法是所有巴人都是廪君之后,廪君是皇帝的后裔,是姬姓。

他作为巴人一族的祖先又繁衍出了各个家族、部落,有的说是八姓,有的说是十二姓。

不过我看过专门的资料,巴人的说法其实是个泛称。

《山海经》里说: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其为蛇青黄赤黑。一曰黑蛇青首,在犀牛西。

这种蛇被称为巴蛇,其生活的地域里的人也就称为巴人。可是这些人并不全是一个祖先。

被秦国灭掉的是姬姓之巴,也就是廪君之后,但是生活在清江、湘西这一带的巴人原本是板楯蛮,着一支把盘瓠奉为祖先。

作为廪君之后的巴人和板楯蛮原本不是一个民族,因为古时候盐道的沟通,和战争兼并,最后才被视为巴人。

比如,廪君之后传说,其祖先最后化为白虎。而板楯蛮则认为,能够射杀白虎的人才是勇士。

不过,后来大家都认同自己是巴人,风俗上也相似,比如悬棺,这个陶棺放在绝壁之上,其实就是一种悬棺的安葬方式。”

“这个板楯蛮是什么年代的?”

“相传楚国占夷水,灭掉了板楯蛮,所以至少是战国以前。不过这个陶棺肯定要早很多,应该是板楯蛮的祖先。”

那个时候,板楯蛮主要生活在从江汉平原、清江、洞庭一带,这里古代属于洞庭,八成就是板楯蛮。

“板楯蛮相比于姬姓之巴更加原始,但也特别勇敢,喜欢边跳舞一边打仗。

他们比较崇拜黄龙,我刚才看到这个马头鱼身的图案,就怀疑是这些古人留下的。”

听到黄龙二字,李旦马上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这个是不是可以用上?”

这条黄玉手链是母亲留给他的,在英杨村曾用来打开地下空间,在那边九死一生之后,李旦想起母亲对这串手链的重视,也就天天戴在身上。

即是一种怀念,也当个护身符。

黄龙一说肯定是古人想象中的黄色蛇形动物,手链同样是蛇形的。

万一,这陶棺中的东西有意识,是不是可以作为一种信物?

汤圆一看眼睛立刻亮起来:

“这倒是个办法,幸亏你带过来了,古人最重图腾崇拜,只要有形似、神似的东西,他们的敌意就会减轻许多,咱们试试。”

李旦直接摘下手链放在了棺盖马头图案之上,几秒钟之后,两人眼看着黄玉手串消失在视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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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29章 熊罴岭(七) 眼看着自己的黄玉手串消失在棺盖上的图案之中,汤圆心里有点着急。他知道,这东西是李旦母亲临终前,再三嘱咐他要留好的。

谁曾想,陶棺上的一副画竟然是活的,可以直接吞东西。

他刚想伸手去试试能不能把手串抢回来,李旦伸手就拦住了他,同时眼神向上示意。

汤圆一抬头,发现不知何时,上空两米多高的空气中出现了一个身长五六米,长相奇特的怪物。

怪物身子扁长,头像蝌蚪,尾巴细长,头尾之间的身体两侧有短小的四肢,每个肢端都有一个具有五指的爪。

另外,这东西似乎会自己发光,手电光此刻是向下的,但它身上还有金黄色的细密鳞片却闪闪发光,像是黄金一样亮得刺眼。

“这是什么?”

此刻棺盖上之前的图案已经彻底消失,看起这只悬浮在空中的怪物就像是棺盖上的图案所化。

不过,印象中那副图案是马头鱼身,可这怪物确实蝌蚪脑袋,而且长了四肢。

“我觉得像条娃娃鱼,只不过体型要大得多!”

李旦把手链放上去的时候,耳中就听到了一个声音,和之前的婴儿哭叫应该是同一种东西发出的,只不过这一次,声音很兴奋,像是在笑。

他循着声音抬头,就发现了这条巨大的怪物。

刚开始,他还以为只一条会飞的鳄鱼,仔细观看才发现,这东西和鳄鱼相比显得更漂亮,貌似也比较温顺,没有显示出任何敌意。

甚至,发现李旦看它,这怪物还轻轻滴摆动了一下尾巴,就像是小狗在讨好主人一样。

会不会是自己的手链和它产生了某种联系,这一刻之前若有若无的呜咽之声已经没有了。

不过,为了慎重起见,李旦没没有继续开启棺盖。

听李旦说,这东西像娃娃鱼,汤圆仔细观看,还真是。

见这怪物并没有张牙舞爪,他还大着胆子伸手摆了摆,说了声:

“你好啊!”

可惜,怪物对汤圆的示好无动于衷,这让他有点灰心。

李旦觉着这东西应该是有比较高的智慧,就拿着匕首对着陶棺示意了一下,意思我要撬开这口棺材,你有意见吗?

与对汤圆的态度不同,怪物大眼睛转动了几下,似乎是在思考,也有点犹豫。

“毕竟它是这口棺材的镇墓兽,眼看着别人打开棺材,会不会有点监守自盗的嫌疑。”

汤圆的话倒像是说出了怪物的心思,李旦耳中再次传来“叽叽”声,虽不刺耳,却有些急。

他干脆对着怪物点了点头,就直接把匕首插进棺盖留下的缝隙中。

正要进一步动作,眼前忽然一花,定睛一看,巨大的棺盖已经掀开,被怪物紧紧地抓着。

它竟然主动开启了棺材,这还真是出乎意料。

李旦和汤圆赶紧看向棺内,两人同时惊得目瞪口呆。

一米五深的陶棺内同样出现了一个长相奇怪的东西,确切地说是一只人形大龟。

这东西已经成了一副骨架,中间是一个大龟壳,头部明显是人的颅骨,龟壳外还伸出了四肢,从骨骼的形状上判断应该也是人类的!

“龟仙人!?”

汤圆说着直接笑喷了。

仔细看,这肯定不是龟的骨架,而应该是一种特殊的葬法,就是把人装入一个大龟壳,头部和四肢露出。

李旦猜测应该是为了实现某种目的。

汤圆笑的时候,上面的怪物不满地叫了两声,像是在提抗议。

吓得他赶紧抱拳作揖,重归正经。

“我觉得,这么搞有两种可能,第一是这位古人所在的部落崇拜龟,希望在另外一个世界能够成为龟。

另外一种就是,古人一向认为龟的寿命绵长,甚至是不死的,这样摆放尸体有可能会获得永生?”

汤圆毕竟是看过不少古籍,李旦听了点点头,他觉得这种分析还是靠谱的。

见李旦点头,汤圆接着说道:

“俗话说,千年的王八万年龟,虽然这话是骂人的,但是内涵足够丰富,万年在古人的意识里,基本可以和长生划等号了。

而且从上古时期开始,龟就被视为灵物,是天地意志的传导者。

不光是我们的老祖宗这么想,在古印度,也是把龟视为圣物,在他们的神话里,地球就是靠一只三足乌龟背着才不至于坠落。

进入文明时代之后,大家对龟就更推崇了,上升到了精神层面,一般都认为

龟这种动物的,居卑处微,与世无争,清静无为,寒来冬眠,暑中漫步。不拘岁月,像神仙一样。

《蠡海集》中就说过:龟之前爪五指,阳也;后爪四指,阴也,故为阴阳之大用。

《说苑》里也有记载:灵龟五色,色似玉,背阴而负阳,上隆象天,下平法地,转运应四时,蛇头龙颈,左睛象日,石睛象月,知存亡吉凶之变。

《史记》也有个记载,说南方有人用龟支床足,人死,移床,龟尚生。说龟知天之道,明於上古;明於阴阳,审於刑德。先知利害,察於祸福。

所以,我觉着这应该是一种对古代贵人的葬法。”

汤圆一通话过足了嘴瘾,心中也不在忐忑,甚至拿起手机对着棺内咔咔咔连续拍了几张照片。

不过,旁边的李旦一直有些担心,怕汤圆的闪光灯刺激到空中的怪物,或者是棺内的尸骨。

从打开棺材到现在,确实没有任何异变。

不过,之前没有不代表就真的没有。

李旦心里一直保持着警惕。

毕竟,这口古陶棺存在了数千年,甚至更加古老。

哪怕是,当年下葬时都是正常人,谁知道在漫长的岁月中会发生什么变化。

一个人长到一定年龄就会明白,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

就像这个空中的怪物,怎么从一幅画变成花生生的东西,李旦想不明白,也无需去想。

存在即合理!

谁能保证,这棺中的龟甲和尸骨不会发生异变?

万一,这东西和怪物一样活过来,它会不会像怪物一样友善很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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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30章 熊罴岭(八) 李旦和汤圆并没有花什么力气,陶棺就打开了。意外的是,棺内的尸体却是穿在一只巨大的龟甲之中。

空中的这只怪物应该和陶棺有某种联系,巨大的棺盖被它抓着显得很轻松。由此可以推断,这山洞里的东西肯定有古怪。

汤圆认为龟乃灵物,龟甲更是天地要义的显示器。眼前这只不但尺寸够大,而且年头很长,说不定是出现在伏羲之前。

如此珍贵,肯定要拍照回去好好研究。

洞内是没有自然光线的,所以他直接开启了闪光灯。

咔咔咔一阵拍摄,他倒是爽了,李旦确实捏了一把汗,他总觉得这个山洞不会这么安全。

正想着让汤圆停下来,却听到一阵悲鸣,是上方的怪物!

李旦的第一反应是拉着汤圆闪开,陶棺几百斤重的盖子还在怪物的爪下,虽然来不及看它发生了什么,但是悲鸣之声很凄切,说明它是受到了伤害。

这怪物一旦撑不住,盖子掉下来,可是会砸死人的!

两人刚刚闪倒水沟意外,耳中就听到一声巨响,在封闭的山洞里显得振聋发聩!

手电光照射过去,棺盖已经落下,与棺体相撞,碎成了许多小块儿,而棺体也被砸掉了一半,龟甲尸骨直接就可以看到。

空中的怪物已经不见了,仔细分辨,微弱的悲鸣声是从水沟里传来的。

李旦打亮手电,很快在不远处的水沟边看到了它,不过,怪物的身体已经缩小到小臂长,而且,身上黄色的皮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露出暗红色的骨头。

见李旦靠近,它使劲仰起头,已经露出牙床骨的嘴上叼着黄玉手串。

李旦伸过手去,它才勉强张了一下嘴,手串啪嗒一下掉落在手边。而小怪物身上已经看不到皮肉了,只剩下一具瘦小的暗红色骨骼。

李旦拿起手串的时候,心里有点难过。

从之前的事情来看,这个怪物是被手串激活的,而且因为从李旦这儿得到了手串,对他和汤圆也表现的十分友善。

刚才的悲鸣应该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才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手串还给了李旦。

到现在,李旦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佛说有情众生,不论这东西是动物还是邪灵,都算是知善恶,有感恩的,可惜了!

李旦叹了口气,把这具小小的尸骨收了起来,用一块无纺布包了一下,放进随身的袋子里。

“这是什么?”

汤圆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不过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颤抖,李旦猛地意识到,他好像不是在说小怪物。

猛地一抬头,前方破碎的陶棺里,龟甲已经没了踪影,原本穿在其中的尸骨此刻却开始不住的扭动颤抖。

看起来,就像是被通了电一样。

时间不长,整个尸骨除了头部,身体上开始长出肉来,速度之快简直和某些菌类有一拼。

大概一两秒钟的时间,白骨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骷髅头下长出的一层厚实的肌肉,而且身体也在不断伸长。

紧接着一阵雨点敲打树叶的声音。

“长出鳞来了!”

汤圆惊讶地看着这神奇而又恐怖的一幕。

李旦则拉起他就往洞口跑,这次没有再引发尖利的声音,不过陶棺内尸体噼里啪啦生长鳞片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瘆人。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洞口,尸体除了在生长变化,并没有移动。

汤圆身子宽,腿也有些发软,花了一分多钟才进了洞。

李旦正准备跟进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嚓嚓的声音,就是是某种坚硬的东西划玻璃。

他一侧头,眼角的余光发现,黑暗中,影影绰绰有东西在移动。

转了一下手电光,结果发现,陶棺内的尸体已经完全长成了一个恐怖的怪兽。

白色的头骨依然没变,但是身体已经长到了四五米长,四肢显得很短小,全部覆盖着黑色的硬鳞。

人头加上蜥蜴身子,就是对这个怪兽的最准确的描述。

汤圆也听到了声音,下肢并用,一口气爬出了洞口。

李旦眼看这个怪兽已经跨过水沟,向自己这个方向爬来,赶紧躬身退入洞中,一边向后倒着走,一边关闭了手电,他担心光线会吸引怪兽。

果然,嚓嚓声听了下来,怪兽似乎在判断方位。

李旦刚才看到过,它的窟窿头上没有眼睛也没右耳朵。但是,它明显可以感受到光线。

很快,嚓嚓声又响起,只是有些迟疑。

李旦猜测它也是有听觉的,于是停下动作。

整个山洞重新归于沉寂,果然怪兽再次停了下来。

摸到敲门,李旦后退的每一步都轻到极致,尽可能不发出声音。

幸好,他常年都穿着自己的“工作服”,这种源于特种部队的设计,可以保证行动中最大限度地减少摩擦声。

一只脚,刚刚落在外洞,汤圆忽然出声道:

“快出来,我办了块石头,把洞堵上!”

刚才,汤圆出来后,就一直琢磨这怎么应对内洞的威胁,他在外洞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

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搬到洞口边,刚好赶上李旦一条腿已经出来,所以才开口催促。

这一嗓子可是惹了大祸,刚刚迟疑着停在原地的怪兽闻声而动,李旦还没有来得及放下另外一条腿,怪兽的骷髅头已经探入洞内。

虽然相距还有米左右,但是一种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个时候,李旦也不敢再停留了,一步快下来,转身就抱起了汤圆手边的大石头,奋力送入洞中。

汤圆想帮忙却又感觉无处插手,说实话,他是第一次看到李旦这么有劲儿。

看起来自己比他胖多了,可要论力气真的不是一个档次。

他却不知道,李旦这种长期训练出来的,是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协调身体所有肌肉,把力量爆发于一处,所以才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石头的尺寸很合适,刚好能够把洞口堵上,周边只留下了不足三厘米的缝隙。

两人刚要松口气,耳轮中就听到砰地一声,应该是骷髅头撞在了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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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31章 熊罴岭(九) 骷髅首蜥蜴身的怪物从陶棺中爬出,跟着李旦直接钻进了内外两洞之间的通道,千钧一发之际,两人合力用石头将通道堵住。

骷髅行进速度很快,撞击石头的力量也比想象的要大!

李旦曾经在东南亚赤手空拳斗过一条三百斤左右的蟒蛇,对那种蛮力他至今印象深刻。

眼下,洞内这个怪兽一撞之下的力道至少已经不输给当年对战的那条巨蟒。

不过他最担心的还不是对方的蛮力,蟒蛇多数都是无毒的,蛇类体型越大越倾向于以力取胜。

但洞内这个怪兽却更像是蜥蜴,而蜥蜴与蛇类刚好相反,体型越大毒性越强。

譬如科莫多巨蜥,只要被其唾液感染到伤口,哪怕是水牛也会九死一生。

这头怪兽是人的尸骨也演化出来,很有可能携带着尸毒。

如果这厮一口毒液喷出来,自己和汤圆根本躲不开,所以为今之计就是把这个洞堵严实了。

“我包里有环氧树脂,你把它涂在衣服上塞住这些缝隙!”

这是一种粘合剂,粘合石头、瓷器都是效果非凡,也是李旦自己随身必备物品之一。

早年间,他在琉璃厂有位忘年交,老头儿就是搞文物修复的,对这种粘合剂一直是推崇备至。

李旦做私家侦探,必须保证能够应对任何情况,就想起了这档子事儿,所以这东西他一般都会带着,哪怕没有机会用。

人有时候能否比别人做的更好,现场表表现最多占五成,而台下的准备功夫做好了,五成贡献都少说了。

苍天不负有心人,今天确实巧了,刚好可以用上。

汤圆不擅长打架,但做这些事情倒是很麻利,身上的外套直接被他撕成半尺宽的布条。

从李旦丢在地上的包里,拿出一瓶环氧树脂,两面涂匀了,稍稍一吹,就开始一点点把石头和通道壁。

这个过程说着长,但是在汤圆手底下,也就是七八十米秒。

不过,哪怕是汤圆尽了全力,石头那边的怪兽却不给面子,它一次次用骷髅头猛撞,有两次,李旦的手臂都被震麻了。

不过,咬着牙也不能让石头移动分毫,眼下的局面根本不允许这次他失败,否则两人活下来的希望渺茫。

之前,他对战蟒蛇的时候曾经靠着尖利的石块弄伤了它的眼睛,才得以脱身。

可这次的对手太诡异了,头部是坚硬的骷髅,全身都是黑亮的鳞片,这次出来手里没有枪,匕首是否可以破开这层磷甲也很难说。

加之,这个怪兽,体型巨大还可能带毒,李旦自问是没有战胜的信心的。

而且这里的地形也不容他多想,怪兽只要出来了,外洞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洞口外就是几十米的悬崖,基本是个绝地。

李旦拼着全身的力气和石头那边的怪兽对抗着,为汤圆赢取时间。

这种环氧树脂干的比较快,一般十几分钟就能定型,半个小时后基本就比较牢靠了。

汤圆也在争分夺秒,自己的石头和通道之间的缝隙已经被他堵上了三分之二,可惜布条没有了。

他出来没有带什么换洗衣服,只有外套可以贡献出来,看了一眼李旦,发现这家伙根本没有余暇顾自己。

干脆翻开李旦的包,好在里面有一套休闲西服,不过仔细看了一下,好像好是名牌,特贵的那种!

“兄弟,你这阿玛尼有点儿可惜了!”

说完,也没有等李旦回话,两手齐飞,嗤啦、嗤啦声音响起。

其实包里还有一套运动服,不过汤圆好像根本不CARE,这是故意的吧!

李旦闭了下眼睛,心理暗道:

算了,毁了就毁了吧

他倒不是舍不得什么名牌儿,这套衣服是郑琪给他买的。

之前,一直都没有穿过,相比于其他的衣服,这套算是正式一些的,所以,这次也带来了。

汤圆不管李旦怎么想,这种花数万块钱买几片布的事儿,他一直是极度反对的。

作为一名肩担正义,以澄清社会风气为己任的记者,对于物质的排斥几乎成了他的本能,当然美食除外。

所以,胖子撕扯起来特别带劲。他估摸着,几十年前,农民翻身做主人,打土豪、破四旧应该就是这种感觉。

就在这时候,里面的怪兽忽然停了下来,不再拿脑袋撞石头了。

不过,李旦觉得肯定不会是因为疼,因为这脑袋就是窟窿,没有一丝皮肉,自然也不会有神经传导痛感。

就在汤圆忙着制作第二批高级布条的时候,一只爪子从还没有封住的缝隙间伸了出来,确切的说是两根细长的手指。

当然,这怪兽跑起来四肢并用,也无所谓手指了,说脚趾也OK.

因为缝隙太窄,其爪子不可能全部探出,伸出来的两根手指同样布满鳞片。

只是,这些鳞片比较细密,大小如鲫鱼鳞,看起来比它身上的要软一些。毕竟需要照顾关节的灵活性。

不过在其指端,黑色的指甲细长、尖锐,最尖处向内回勾,看起来像个两个刚刚完成淬火的钢钩。

这对指甲一伸出来,对着李旦的眼睛就刺,他伸直双臂赶紧向后让,这才堪堪躲过。

但是这样一来,作用在石头上的力气就小多了,万一这家伙再用头撞,石头说不定就会被顶出来。

刚想到这里,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这怪兽果然是声东击西,好在汤圆此刻拿着布条刚刚靠近,见势,也顾不得其他使劲将石头顶住。

借这个机会,李旦右手迅速摸出匕首,直接就削向黑色的指甲。

意外的是,刀刃碰到指甲时,刺啦一声火花飞溅,却没有能斩断。李旦的匕首可是特制的,比海豹突击队专用的的还要锋利。

一般情况下,用这把刀切螺纹钢和切豆腐一样。可是,对眼前的这两根指甲它却无可奈何!

不过,效果还是有的,怪物没有再连续撞击,伸出来的两根手指都抖动了几秒,明显也是受到了一些冲击。

其中一根手指上甚至被这一刀的力量带到石头上,擦掉了两三处鳞片,哪怕是很不明显,但还是被李旦看在眼中。

这时,怪物已经将一根手指收回,另一根也在后缩。

机会稍纵即逝,李旦的匕首再次无声地闪过,这次的目标不是指甲,而是露在外面的半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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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32章 绝境 李旦的匕首划过的瞬间,石头那边一阵怪异的吼叫声,完全不像是动物发出的,更像是谙哑的雷声。

两根手指掉落在通道口外的地上,汤圆正想着靠近了看看,这玩意到底是什么材料长的?

你看,说他是鬼吧,这身体四肢都像是大蜥蜴,说他是动物吧,脑袋又完全是个惨白的人颅骨。

不过,刚刚靠近,地上的断指处就冒出一股白烟,并发出沙沙的声音。

很短的时间之后,呛人的白烟散去,石头地面上只留下一个小凹坑,里面剩下一撮黑色的粉末。

“卧槽,这东西简直就是王水啊,腐蚀性也太强了!”

汤圆惊讶地看着地上的小坑,这完全是断指融化后腐蚀出来的。

“赶紧的,把剩下的这点儿地方塞住!”

李旦这个时候可没时间研究断指,刚才一刀断去两个手指,怪兽一边叫,一边把爪子收了回去。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只要把石头粘结在通道里,一时半会儿,它肯定出不来。

汤圆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跑偏了,赶紧拿起准备好的布条,把剩下的这段三十多厘米的缝隙塞住。

然后,又拿了个小棍儿,把瓶子里剩下的粘合剂,全部涂抹到石头和通道之间。

做完这一切,他也和李旦并肩站好,两人一左一右,死死地推住石头。

此刻,里面的动静已经消失了,不知道是布条隔绝了声音还是那个怪兽已经停止了动作。

虽然如此,两人都不敢撒手,一直挺了半个小时。

“我觉着差不多了吧?”

汤圆脸上的汗珠密密麻麻,也是累坏了。

李旦仔细查看,布条塞住的地方,已经硬化,虽然不一定很牢靠,但肯定是黏住了。

不过,这时候放手还是有风险的,万一怪兽再撞头,有可能前功尽弃。

“你先歇着,我再撑一会儿!”

汤圆感觉手都没有知觉了,听到李旦的话,想着把手从石头上移开,可是手臂已经不听使唤,身体向后退了半步,手臂上才开始有过电的感觉。

就在这时候,石头下方忽然传出沙沙声,紧接着,黑色的液体开始透过,进去的布条开始向外渗透。

黑色液体所过之处,不论是涂抹了树脂的布条,还是石头全都开始起泡冒烟,很明显,这东西和刚才断指融化后的状态是一样的。

难道是里面的怪兽要通过自残把石头烧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刚刚坐下的汤圆赶紧一屁股爬起来,不过面对这种黑色液体,却也束手无策。

李旦此刻也已经挪开了一只手,尽量然身体向外勾着,避免黑色液体碰到身体。

这东西腐蚀性这么强,衣服、皮肉,甚至是骨头,估计偶挡不住。

黑色的野地已经把石头下方腐蚀出一条五六厘米高的缝隙,照这个速度,很快,这块救命的石头就会成为摆设。

汤圆没办法,只好不停地找一些小块额石头塞进缝隙之中。

不过,李旦觉着这种做法基本没有任何作用,点缝隙再大一些,里面的怪兽用力撞击,自己也撑不住了。

不过,除了黑色的液体不断外溢,里面并没有传出什么动静,怪兽似乎只是在静静地等待着,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黑色的液体很快将缝隙的高度腐蚀到十厘米,这种情况下里面只要一撞,李旦根本挡不住。

不过预期中的撞击却始终没有来。

“不会是死了吧?”

汤圆这时候也停下来,小石头根本顶不住黑色液体,几乎是一碰就化。

两个人这下真的是到绝境了!

从洞口跳下去的话,数十米下确实有个水潭,但不知深浅,万一水深不够,或者水下石头众多,跳进去基本就是自杀。

向上爬,则是超过八十度的绝壁,在手头没有攀岩工具的情况下,徒手去爬?

别说汤圆了,就是自己也做不到。

怎么办?

“你站到那边,贴着墙,把脸保护好!”

李旦说话的同时,捡起汤圆剩下的布条,拿出打火机就点燃了。

刚才靠的近的时候,他闻到这种黑色的液体味道很冲,这会儿才忽然想起来,这不就是沼气味儿吗?

点把火把黑色液体点着,也许可以把火引到怪物的身上。

不过,他也不确定,这种黑色的液体是不是真的能点着。

一般来说,这种强腐蚀性液体酸性比较强,除非是把含有碳元素的物质混入,点燃的可能性极低。

不过这是常识,而这个怪兽根本就不能以常理来视之。

成不成,试试吧!

李旦的手中冒着火苗的布条刚刚碰到黑色的液体,一团火焰直接从缝隙中腾地爆燃起来。

他赶紧转身把身体紧紧贴到墙壁上。

几乎与此同时,一声巨响在山洞中炸裂!

汤圆吓得身体一哆嗦,捂着脸的手指岔开一点缝隙,只见堵在通道上的石头就像炮弹一样直接冲出洞口。

原本黑暗的通道,此刻就像是一个火炉,红色的火焰上,一些绿色的火苗疯狂跳跃着,像是要逃开烈火的炙烤。

外洞内的温度也随之升高,手背上的皮肉都被灼热的空气燎得生疼。

汤圆顾不上睫毛都打了卷,静静地盯着洞口,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不知道那头怪兽是否被烧死,万一不死的话,自己和李旦大概率要玩完。

此刻,他很像再看一眼刘诺的笑脸,可惜,手机不知道装在哪里了,急切间根本找不到,也没法找。

洞内的温度越来越高,汤圆觉着,只要自己拿开手,脸上铁定得气泡,虽然是个大老爷们儿,不过毁容这事儿能避免还是尽可能避免。

正在这时,李旦扔过来一件东西,凉凉的。

汤圆一看,是一件打湿了的衬衫,李旦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件背心。

在石头冲出去之后,李旦发现火焰燃烧的速度比自己预想的要快,这是黑色液体燃烧所致。

这种不明液体很可能有毒,当下,他冒着被火烧伤的危险,抢过自己的包。

里面有瓶矿泉水,于是浸湿了扔给汤圆,自己则用沾了水的布条当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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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33章 暗门 通道内的火势头虽猛,却没有持续太久,五六分钟后,基本已经见不到明火。

山里的风是回旋的,很快洞内的青烟也彻底消失,但是两人还是一动不动地贴紧石壁。

李旦紧紧握着匕首,汤圆也是做好了防御准备。

那只怪兽还在吗,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这把火能把它烧死固然是好,可万一没死。这里可是位于悬崖之上,退无可退,当下之计只能是拼死一战了!

不过,等了十多分钟,通道内没有任何动静。

汤圆看向对面的李旦,又不敢出声,只能动动嘴,希望李旦能看明白他在说什么。

李旦点点头,他明白汤圆是在问,要不要看看,那东西还在不在?

他贴着石壁一点点,轻轻地向通道移动。汤圆瞪大眼睛,盯着通道口,准备能给李旦示警。

四五米的距离,李旦花了三分钟才靠近通道边缘,这一刻汤圆的心已经吊在嗓子眼上,感觉到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李旦没有直接转到通道口正面,而是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手臂一伸就扔了进去,然后有赶紧贴紧石壁。

此刻,山洞里很静,石头落地的声音让两人都感到提心吊胆。

耳听石头已经滚入内洞,李旦屏住呼吸,凝神静听。

直到石头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完全消失,通道内也彻底安静下来,没有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

汤圆这时候也放松下来,两人都聚拢到通道口,停了几秒钟才缓缓地看向通道内部。

出乎意料的是,庞然大物已经没了踪迹,通道底部留下了一溜长长的黑色粉末,这下两人才彻底放松下来。

“再进去看看?”

危险消失,汤圆的好奇心又升起来。

“你留下,万一有问题,别包了饺子!”

说完李旦猫腰进了通道,里面的温度依然比较高,触手石壁还是烫的,他打开手电,快速地进入了内洞。

刚刚落地,脚下一滑,低头一看正是那个骷髅头骨,因为过火,此刻已经变成了黑灰色,因为光线的问题,刚才没哟发现。

除此之外,洞里面变化不大。此刻,陶棺已经空了,周围的水沟也依然在流动着。

李旦沿着山洞转了一圈,意外发现,在陶棺背后的石壁上,有一个接近圆形的洞,看起来像个钥匙孔一样。

细细打量,这个“钥匙孔”上大下小,似乎是一个面孔一样。

他猛地回头看了一下远处地上的头骨,估摸着大小应该刚好合适。

他基本可以确定,这只头骨是开启石壁的钥匙,不过这后面到底是什么地方?

会不会有更凶险的东西?

他回身拿起颅骨,赶到这东西入手很沉,完全不像骨骼。

这时候汤圆已经忍不住,也爬了进来。

“咦-

这玩意儿可真经烧,这么大的火都没坏,不会是外星人的吧!”

李旦知道他在开玩笑,也没理会,指了指陶棺后方说道:

“我怀疑这是把钥匙,后面的墙上应该是个暗门,不过里面有什么不好说。”

“刚才那么险咱不也没事儿吗,打开看看,说不定是条路,反正现在也出不了这个山洞。”

其实,李旦心里也有一丝期待,希望暗门后面能有条路,不然的话,一点点爬到下面的水潭,风险也不小。

“我来!”

两人站到石壁前,汤圆直接从李旦手中接过头骨。他没想到这个东西比铁还沉,差点没拿住,幸亏李旦托了一下。

“这东西真的不一般,出去的时候我得带着。”

说着,汤圆把颅骨塞进石壁上的“钥匙孔”,竟然是严丝合缝。

两人马上躲到后面,时间不长,骷髅双眼所在的位置闪出两道绿光,像是好莱坞电影中的机器人一样。

紧接着石壁上,一道四平米见方的地方无声地滑落下去,下方应该是有个暗槽。

“卧槽,这头骨是找不回来了,可惜!”

眼看着颅骨和石门一起消失,汤圆懊悔不已,不过这也没办法,留着颅骨的话,门是打不开的。

手电光照过去,里面是一个半圆形的通道,有些高低不平,应该是在天然的基础上人工修葺过,只是做的不够精致。

也许是史前时代,人力有限。也许是那时候的工具太差。

通道幽深,一眼看不到头,不只是通到哪里。

两人对望了一眼,最终李旦当先走了进去,汤圆也马上跟过去,比起外面的通道来,这里宽敞多了,至少不用躬着身子。

“我觉着,这肯定是个出山的路,具体是给谁准备的说不清楚,不过直觉上肯定不是死胡同,总不会把咱俩堵在里边儿。”

汤圆刚说完,背后一阵凉风,转头一看,身后的石门已经悄悄升了上来,把后路完全堵住了。

这要是前面出不去,两人就得困死在里面,汤圆这是胡闭了嘴,担心自己再说错什么话。

李旦也发现了,不过他没有抱怨,而是加快脚步向前。

如果是死洞的话,空气应该是不流动的,但是他已经感受到一丝凉风,这说明前面肯定有洞口通向露天。

“赶紧,前面应该有出口!”

听了李旦的话,汤圆也赶紧跟了上来。

通道比想象中要长一些,两人大约走出了几百米,地面时高时低,不过总体应该是向下的。

“有光!”

转过一个弯道,李旦发现前方五六十米处白蒙蒙的,应该是自然光线。

汤圆正想着跑过去,李旦却示意他压住脚步。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出几十米后,在距离洞口十米处听了下来。

前方确实是个洞口,但是有铁栅栏拦着,栅栏应该是有些年头儿了,上面拇指粗的铁棍儿已经生了厚厚的锈。李旦估计自己的多功能匕首应该可以锯开。

不过,他压下手,让汤圆不要说话。

侧耳向外,此刻离栅栏不远的地方,有人正在说话,听了几秒钟,他就感觉到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不过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汤圆也屏住呼吸,静静地听了一分钟,眼睛马上瞪圆了,小声对李旦说道:

“怎么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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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34章 熟人 汤圆说出“怎么会是他”的时候,李旦猛地想了起来,这说话的人不正是那个开皮卡的年轻道士吗?

之前主要是汤圆在和他交流,李旦只是远远地听着,没有特别注意,汤圆这一提醒,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张眉清目秀、发髻高挽的脸。

“你确定他们会进祖洞?”

这时候另一个声音响起,李旦和汤圆同时对视,这个声音更他么熟悉了,不就是在桥上让他们搭车的蒋大哥吗?

这个姓蒋的和两个道士是一伙的?!

“这次咱们可是下了本钱,要是不能弄进祖洞,后面就没机会了。”

姓蒋的折后一句话,让李旦马上联想起那辆坠入河中的大客车,弄不好,那辆车出事根本就不是偶然!

“从咱们出来,这一波一波地弄了半天都是一家人,简直是遇上白骨精了!”汤圆小声地抱怨着,他也意识到之前坐过的三辆车应该是有某种联系的。

李旦赶紧示意他收声,这里虽然离着栅栏有点距离,但是传音没什么问题,万一被外面的两人听到,那就麻烦了。

“他们闻了嘉果香,人虽然感觉是清醒的,但会被祖洞吸引过去。”

嘉果李旦从来没有听说过,但想来应该是迷香之类的东西。不过汤圆却是大吃一惊。

这嘉果乃是一种上古时代的产物,《山海经》中就有记载:不周之山,爰有嘉果,其实如桃,其叶如枣,黄华而赤柎,食之不劳”。

但是魏晋时代的一些文人笔记中,则称这种东西有奇香,可以让人产生迷幻,大致和五石散效果类似。

不过对于这种古书中出现的东西,后世根本不知为何物,更不知如何使用。

这个道士既然提到了嘉果香,那就说明这些人应该是有一些古代传承在手里的。

而且他们所说的祖洞,十有八九就是身后的山洞。

不过,他们为什么会把自己和李旦引到这个山洞里呢,如果只是为了给里面的那只怪兽献祭活人,似乎也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周章。

想到这些人为了达到不知名的目的,让一车的人做了陪葬,汤圆就有种冲出去手刃对方的冲动。

当然,就算是有这本事,他也不敢杀人,何况前面还有栅栏阻挡。

哪怕栅栏是纸糊的,自己也不一定能干倒对方两人,这事儿李旦倒是在行。

想到这里,他附到李旦耳边,轻声说道:

“大客车上的人应该都是被这些家伙害死的,你有没有把握干倒这俩家伙?”

李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和汤圆的想法不太一样。

如果证明这俩人就是大客车坠河的元凶,他们死有余辜,但是李旦总觉着哪里有些不对。

比如,大客车上前排的中年人和小孩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旁边那对情侣也是!

如果这些人都是“演员”,那也可以理解为是他们的同伙,大客车确实是掉进河里里,里面的人断无生还之理。

他们先后搞出一些情况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直接牺牲自己人,这就有些违背常理了。

哪怕是给他和汤圆下毒,也比这样做要简单有效的多。

此刻,李旦更关心的是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他要继续听一听,只要这两人再多说几句,真相也许就大白了。

意外的是,汤圆的话音一落,外面似乎来了另外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因为离得太远两人都没有听清楚。

一阵脚步声马上由近到远,渐渐消失。道士和姓蒋的应该是和后来者一起离开了。

人走了,再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李旦几步走到铁栅栏前,示意汤圆不要出声。

他本想用多功能匕首锯开一两条铁棍,不过靠近之后财阀先,右侧的栅栏外侧挂挂着一把锈成了铁红色的大锁。

李旦眼睛一亮,这就好办多了,再次拿出那根特制的细针,插入锁孔,侧耳捕捉这细微的声音。

幸亏里面没有完全锈死,慢慢清理掉锁孔里的锈迹之后,锁应声而开,伸手取下,栅栏被打开。

眼前是一处山坳中的院子,面前面的地势要高一些,能够看到连绵的古式建筑,而此处应该是这处大型建筑的后院。

前面二十多米处就是一处房屋的后山墙,李旦转身将栅栏门关好,有把铁锁原样挂好,这才在前面带路,离开此处。

绕过高大的房屋之后,站在右侧高耸的石阶之上,基本可以看清整个建筑群的全貌。

这是一座三进的宫殿样式的院落,位于视野宽阔的一座山坡高处,周围群山迂回,却不遮挡视线。

这里地势高矿,俯仰之间,可以感受到一种与天地同在大大气象。

院内的建筑主要是三座大殿,庄严而不失恢弘,山风吹来,隐隐能够闻到从前院传来的香烛之气。

这应该是一座道观!

汤圆刚想张嘴,前方出来一阵脚步声。

李旦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立刻拉着他向右边石台之上疾步而行,这里有一个凹入的岩石缝,里面长出一株古老的卧柏,枝叶繁茂,刚好可以作为藏身之地。

两人在树干后的枝叶间刚刚藏好,前方石板铺就的道路上已经走来一群人。

对等他们走近,李旦发现为首的正式之前在皮卡上看到的那位面色祥和的老道士,身后人分成两行,左边是那位年轻道士打头,后面跟着七个年龄在二三十岁的道士。

右边,紧跟在老道士身后的正是“蒋大哥”,后面是着便装的两男一女,也表情肃穆地跟在他的身后。

一行人心无旁骛、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了靠近山壁的后院,李旦和汤圆也不敢妄动。

眼看着老道士带着众人走到铁栅栏前,汤圆暗笑,这些家伙肯定以为自己和李旦已经在洞里喂了怪兽。

他们并没有直接打开,老道士对着洞口规规矩矩地鞠躬,口中念念有词,距离有些远听不清楚。

这个过程比想象的要长,老道身后的众人一直是肃穆而立,除了身上的衣衫会随风而动,一个个宛若雕塑一般,可以看出来,他们对这个仪式是极其重视的。

老道士说完才直起身体,对这洞口再拜,然后缓缓地从换种掏出一根褐色的物件,大约只有手掌长。

他将此物放在唇边,一种让人不适的曲调随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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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35章 复活 老道士吹响了一支类似骨笛的物件儿,如果说这是件乐器,也绝对是世间最难听的,那种诡异的发音和如鬼哭一般的调子,让汤圆感觉到心里麻麻地,不自觉地发慌。

他此刻就想着赶紧逃离,再听一会儿,人肯定得疯了。刚刚从树干上挪了一下脚,李旦马上抓住了他的手臂。

“别动!”

制止了汤圆,李旦也没有解释,眼睛依然盯着后院的方向。

汤圆这一打岔,铁栅栏已经被打开了,大部分人已经消失在洞内。李旦刚才开锁的时候并没有破坏锁簧,不过碰掉的锈迹却无法恢复。

此刻栅栏边只站着负责开锁的“蒋大哥”,他拿起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仔细看了看,然后又向周围扫视了一圈,眼神还特意在两人藏身的大树这边停留了一秒。

这是个细心的人,估计是在开锁的时候发现了点什么,只是不确定是否是人为的。

道观本来就建在山上,这里自然环境非常好,平常香客并不多,所以鸟兽还是会经常光顾的。

迟疑了不到一分钟,他也跟着进了洞,但是铁锁却随身带了进去。也许是怕自己人被锁进洞里。

虽然他也知道,即便是没有锁,如果有人想搞破坏,这铁栅栏照锁不误。不过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总会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以增加自己的安全感。

见到这个细节,李旦心中点了点头。他在研究犯罪心理学的时候,曾经关注过这种行为。

一般情况下,这种人都属于谨慎型的,做事情喜欢滴水不漏,但是越是如此,羁绊就越多。

又等了几分钟,见洞口再没有动静,李旦起身跳了下去像猎豹一样冲到铁栅栏前,视线之内没有人。

时间不长,洞里传出脚步声,应该是发现那边堵住了,这才返回。不过走近了以后,李旦发现脚步声并不多,却非常慌张。

一分钟之后,蒋大哥的身影出现,他面色苍白,脚步踉跄,身上还有血迹,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见到李旦和汤圆之后,他瞪大眼睛向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像是活见鬼。

汤圆呲牙笑道:“蒋大哥,咱们又见面了!”

老蒋犹豫了一下,惶恐地看看身后,还是冲了出来,嘴里说道:

“赶紧跑,里面有怪物!”

“其他人呢?”

李旦没有理会他的话,一把抓住他问道。

“全死了!”

话音一落,通道远处传来沙沙声。

李旦一听,马上从包里拿出几段金属绳,迅速地把铁栅栏关上,结结实实地拴了几个死结。

这种金属绳是军方的高科技展品,不但坚韧而且耐高温,这样固定住栅栏后,比之前挂铁锁还要靠谱。

汤圆伸手试了试,根本拉不动。

他知道李旦是那种比较神秘的边缘人,但是这种特殊材料还是第一次见,想来也不是一般人能搞得到的。

紧接着李旦又从包里掏出了两个瓶子,这是一种复合炸药,单独拿任何一瓶都没有危险,但是配合起来爆炸威力超过Z4。

说起来还是郑琪当初给他的,这些东西表面看无色无味,确实最新的顶级产品。他在美国的时候还没有出现。

蒋大哥这时候也没敢走,呆呆地看着李旦操作这些,心里也已经明了,自己之前的把戏应该是被人家看穿了。

李旦肯定要问他,但不是现在,随着沙沙声越来越近,几个人都撤到后面大殿的台阶上,这里距离地面有两米多,两侧也有地方可跑。

三个人刚登上台阶,身后就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不用看也知道,老蒋嘴里的怪物到了。

“卧槽,它怎么又活了?”

铁栅栏后面,一个骷髅头蜥蜴身的巨兽正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铁栅栏。

“陈仙长一碰石门,这个骷髅头撞到他脸上,见血之后,身体马上就开始长,吃了三个人之后,就有这么大了。”

老蒋说话的时候嘴唇还在哆嗦,眼看着一只骷髅张开白呲呲的大嘴撕咬活人,这种经历想都想象不出来,却血淋淋地出现在了眼前。

骷髅头不知疲倦地撞着铁栅栏,虽然这东西绑的很结实,但是时间久了肯定也得散架。

李旦看到,确实没有其他人出来,也基本确定,那些人都遇难了。

“你们俩赶紧撤,去山门外面,最少离开五百米。”

说完,他拿着两个瓶子慢慢靠近了洞口。

汤圆本想留下来帮忙,但是听李旦的语气很坚决,估计留下来也只能添乱,干脆拉着老蒋向外跑去。

又过了五分多钟,李旦估摸着,两人已经跑远了。

此刻,铁栅栏已经被怪物撞到变形,已经不能再犹豫了。

左手的瓶子开盖后,全都泼到了怪兽身上,它猛地向后一退,停了几秒钟,感觉到没什么危险,再次冲了上来,这次铁栅栏已经变得松松垮垮。

李旦趁机把右手瓶子里的液体也泼了过去。

郑琪说过,这种炸药的延迟时间只有一分钟,使用后,必须快速逃生。

怪兽这次根本没有躲,继续加紧撞击。

李旦丢下空瓶子就向右跑去,此刻出道观已经不可能,唯一的藏身之地只有那棵卧柏。

就在他爬到柏树中段的时候,身后一声巨响,白色的强光像信号弹一样,即是背着身,还是刺得眼睛生疼。

紧接着,碎石像炮弹一样冲向道观的大殿,二十多米高的恢弘建筑轰然倒塌。

幸亏柏树的枝叶茂密,挡下不少碎石,就这样,李旦的右侧的腿上还是被划了一道大口子。

轰鸣声落下的时候,他已经做完了简单包扎。

此时,道观的三分之二已经化为瓦砾残垣,后山陡直的岩壁也被炸出了一个十几米见方的凹陷,秘密通道已经被碎石完全掩埋。

怪兽已经找不到踪迹,估计是彻底炸碎了,不过李旦还是有点不放心,小心地在碎石和瓦砾堆里查看着。

在大殿所在的位置,碎石和瓦砾堆起两米多高,李旦站在上面,忽然发现不远处一道缝隙里面有绿色的光在闪动。

虽然微弱,但是可肯定,面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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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36章 阴阳 李旦搬开石头,却见缝隙中一颗晶莹透亮的圆球,大约一手可握。

圆球周身绿色,仔细看上面有云纹,而且,在光线比较暗的石头下面,它像萤石一样,自己会发光。

其实,古人传说中的夜明珠就是萤石一类的矿物,不知道这个是不是所谓的夜明珠,如果是的话倒是个宝物。

李旦猜想,这东西应该是藏在大殿的某处,房子一塌这才显现出来。

又搬开几块石头,李旦才把圆球完好地取了出来。

对着光线,半透明的圆球里似乎有个白色的东西,只是有点迷糊。

转了几个角度,李旦才看出,在圆球的中心位置确实有一个似人似兽的头颅。,猛一看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那头怪兽,白色的颅骨是在是太像了。

不过,与怪兽不同的是,这个小号的颅骨上面长着两根弯弯的角。

有点像是藏区那种羊头工艺品,这样看应该是羊头,只是脸的部位显得太平了一些。

明知道,这不太可能,李旦心里还是有点疑惑,总觉着这东西和怪兽有点联系。

石球很圆润半透明的质地上,靠近表层的部分,纹路都像流云一般,看起来,东西应该是天然形成的。

还有一点意外,就是它的温度比预想中高一些,绿色给人清凉的假像,拿在手里却是温的。

不管怎么说,李旦觉得这个东西远不是一颗夜明珠那么简单,最好是先带回去,于是就直接把它放进了包里。

又查看了一下周围的瓦砾碎石,没有再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离爆炸也有近十分钟了,他忽地想起,汤圆和老蒋在一起,可别出什么意外。

心里着急,脚下加快速度,他像一只猫一样在残垣断壁和碎石之间几次闪落,就出了残破的道观。

他的身影刚从山门出来,前面不远处一株大榕树后就露出两张脸,一黑一白,正是老蒋和汤圆。

“你没事吧,刚才那一声爆炸可把我吓坏了!”

见李旦行动自如,汤圆笑着跑上来给了他一拳。

刚才那声巨响,天崩地裂一般,老蒋都怀疑整个山坡都会坍塌下去。汤圆则在心里默念,李旦福大命大。

还好,爆炸声过后,他们发现只是道观里的房子大部分倒塌,山门虽然也掉了不少瓦,但还是立在那里。

哪怕这样,两人也没敢轻动,生怕后面再来一声,这种情况下,大概也只有榕树的气根能勉强提供一点安全感。

老蒋也从树后走出来,站在原地有些犹豫。

李旦走上去,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蒋小心地看了一眼李旦的右腿,卡其色的裤子大半都被血染红了,这是爆炸时被石头划的,看着吓人,伤口并不深。

因为在洞里的经历,老蒋误以为这是李旦和怪物搏斗时留下的。那种东西,他想一下腿都哆嗦,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大个子确实厉害。

其实,刚才他有机会跑的,汤圆虽然看着魁梧,可身上都是脂肪,一看就是白面书生,他自信三个汤圆也干不过自己。

但是,他还是选择了留下,主要是想看看结果最终会如何,倘若李旦也被怪物吃了,他跑到哪里也逃不掉。

如今,李旦虽然受伤,但却干掉了怪物,老蒋也有些感慨,说不清楚是应该感谢还是恨。

“这个事儿,我还是从头说吧!”

现在,怪兽没了,道观毁了,参与此事的人除了自己全部死在里面,老蒋也觉着没必要瞒着了,索性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我的家族和这个道观有上千年的渊源,之前,在车上我也透了一点儿。

之所以在此地建道观,主要是因为山后悬崖上的祖洞。

祖上留下话来,当然是口口相传的。说很古老的年代,这座山里有不死兽,经常为祸人间。

后来,大概在近万年前,一位大巫以自己的死换取了不死兽万年的寿命,最后两者一起葬在里山洞里。

后来,有人发现每隔千年,这个洞里就会有异像出现,具体是什么并没有留下来,我们猜测或者是光、或者是某种气体。

总之,只要是得道这种异像的加持,人就可能获得长生,也就是成仙。

后来,我祖上发现了这个秘密,就出资建了道观,想着把祖洞的秘密藏起来。

千年之前,族里已经有一位得道成仙,也就是说这个传闻是真的。

原本,距离再次出现异像的时间还有十一年,但是近来的天地异变好像是加快了这个进程。

前段时间,观里的仙长说后山通道里经常传出类似雷鸣的声音,他算了一卦,说是组洞里这只怪物是祖洞里的神明有些暴躁,必须得阴阳之人饲之,方能平息神明的怒气,转而降下吉祥。

所谓阴阳之人,就是平常说的身上有鬼气,可以穿梭阴阳两界的人。仙长卦里明示,这个人会在从西南的轮回镇而来。

所以,我们提前做了些准备,目的就是把你们二位带到这边来。”

说着,他小心地看了一眼李旦。

“你怎么确定卦里的人是我?”

汤圆这才明白,这货嘴里的阴阳人是指李旦啊。

刚才,他还在琢磨,是不是自己和刘诺自一起,改变了一些身上的气质。

“我们轮回镇安排了人,他们手里有法器,就是一面镜子,只要对着你,能看到一些异常。一般人在法镜里没什么变化,阴阳人有角。”

听到他的话,李旦心里一动,圆球里的那个东西难道也是所谓阴阳人?

见两人没再说话,老蒋接着说道:

“你们上的那辆大客车其实是仙长实法召来的,四年前这辆车坠河,车上的老年旅游团、司机、以及其他乘客,一共二十二人全部死亡。

具体我说不清楚,观里的仙长可以把车和死去的人从阴间召唤出来,你们上的车就是这辆车。”

汤圆这才明白,感情自己和李旦坐了一辆鬼车,自己当时还觉着旅游团的爷爷奶奶们太乐观了,只是前面那对父子有点儿诡异,没想到全都是死的!

这他么也太坑了吧。

网络终于正常了,今日复更,感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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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37章 ?兽(上) 如果不是顾忌自己的职业素养,汤圆很想把老蒋的脑袋揍扁了,坐鬼车!

这事儿太他么不地道,太让人发指了!

以后,任何时候想起和一车的死者坐在一起,估计全身都会浑身起小米儿的。

老蒋不知道汤圆在想什么,继续说道:

“按照原来的计划,你们如果不是中途下车,这辆车会从桥上落下的时候就会昏迷,这样我们就可以直接把从后山送进祖洞就可以了。

不过,你们很厉害,竟然识破了鬼车,提前下去了。

当然,我们之前也有计划,所以你们在后来连续下车,还是来到了此地。

那辆皮卡上的香味会让你们被动地前往祖洞,当然你们进洞之后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李旦点了点头又问道:

“你们进去的时候,那扇石门是开着的吗?”

“没有,石门还是关着的,仙长有颗夜明珠,只要对着石门一照,门就会开。

“那个夜明珠是什么样子?”李旦追问道。

老蒋看了他一眼,心里动了一下,那颗“生息珠”不会是落到他手里了吧?

不过,想起刚才的爆炸,他觉得可能性很小。仙长被袭后,肯定拿不住那颗珠子,十有八九是被炸碎的山体掩埋在祖洞的通道里了。

想到这里,才开口道:

“那颗珠子也是我族里升仙的那位先祖留下的,具体什么来历没人知道,一直是放在观里保存的。

我也只是见过几次,没有碰过,是绿色的,有苹果大小,像是不太透明的翡翠。”

李旦也注意到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于是说道:

“我听说有些夜明珠材料含有放射性元素,放射性很强,如果炸碎了,这周围的地方都可能被污染。”

听了李旦的话,老蒋才放下心来,这可珠子是要不是被拿走,就肯定还在山洞里,回头清理出来还能找回来。

生息之珠,以足底触之,九九八十一日可延寿百年。

在族内的记载里,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只是之前老道强势根本不会外借,哪怕他们家族和道观血脉相连,他也没有机会触碰。

“你再说说那个怪兽的事吧,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汤圆对那个怪兽还是有些念念不忘。

“当时……”

说起刚才的事情,他的脸部再次扭曲,明显是被吓得太狠了。李旦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

老蒋拧开盖子,猛地灌了一大口,呛得自己直咳嗽,缓了半天,才把呼吸倒匀了。

好在恐惧之情好像也随着这几声咳嗽消失了大半,他这才再次开口道:

“门一开,一个白色的东西就撞过来,他根本就躲不开,眼看着他的头就没了。

再转过身来的时候,我们才看清仙长的头已经变成一个白色的骷髅,身体也在变,好像是有一些鳞片。

前面的人本来想上去救人,这一下子也惊呆了,仙长,不,是怪物又冲着前面的一个人冲过去。

我们这才意识到危险,转头往外跑,跑的过程中就听到身后有惨叫声,还有血溅到我身上,我估计他们都被怪物吃了。”

说完这些,老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低头喝水。

老蒋带着两人离开大山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误入的这座山就是熊罴岭。

见李旦他们两人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临分手时,老蒋悄声说道: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仙长在世的时候曾经告诉过我,这座山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大冶山!”

李旦不明所以,只是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湖北有个地名叫大冶,两地相隔千里,有什么关系吗?

两人终于搭上一辆出租车的时候,汤圆才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看着李旦说道:

“知道大冶山是什么地方吗?”

李旦懒得回答,这一般都是汤圆准备卖弄的前奏,只要坚持不说话,他肯定会先说。

见李旦不上套,汤圆倒是也没有扫兴,笑着说道:

“你应该听说过一本书,书名叫《神仙传》,很好看,是葛洪写的,里面全是各种成了仙的人的一些趣闻轶事。

其中有一篇写了一个叫班孟的人,他就像桃花源记里的渔人一样偶然进入了一座传说中的大山,在那里生活了若干年后成仙。

书里写的很明白,这座山就叫大冶山。

你知道我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古籍,也经常琢磨,这些传说里的地名都在那里。后来我又在其他古书里看到这个名字。

有些人说,大冶山在东海之内,也有些人说大冶山位于建木之东。

东海容易理解,基本大陆东边的海域都可以称视为东海的范围。

不过建木之东范围就太大了,那棵神树一般来说是生在昆仑山或者是蜀地,这样的话三峡以东都算。

我折中一下,觉得应该在南方,长江以南都可能。只是这个大冶山和有铁矿的那个大冶没有任何关系,那个地方古代叫铜绿山。”

原来是个传说中的地名!

李旦知道,道家讲究洞天福地。魏晋以后就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说,常将一些风水宝地视为神仙领地。

估计这个大冶山应该是类似的地方,不过应该不是实际地名。

老蒋和他们说这个事儿,明显有示好的意思。

不过,说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能有什么意义?

忽然,他想起了那颗夜明珠,老蒋说这个珠子是打开石门的钥匙,但是没有说里面有东西。不知道是原来没有,还是故意淡化。

不管怎么样,他一直隐隐觉着这颗珠子和那个怪兽有些联系。

想到这里,他把包打开让汤圆看。

见到这个绿莹莹的大球,汤圆惊喜交加,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老蒋说的那颗夜明珠。

他马上向李旦要了手电,仔仔细细地看起来,足足花了五六分钟,才抬起头来。神秘兮兮地轻声说道:

“你看到里面的东西了吗?”

见李旦点头,他接着说道:

“那个东西叫?,是一种传说中的不死神兽。

《山海经》里记载说:东四百里曰洵山,其阳多金,其阴多玉,有兽焉,其状如羊而无口,不可杀也,其名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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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38章 ?兽(下) 汤圆十分肯定,这颗夜明珠里的形象应该就是《山海经》里记载的?,一种永远不死的神兽。

山海经里记载是说,这个动物长得像羊但是没有嘴,羊的嘴是凸出的,没有嘴的话脸就是平的,其实西方也有一些关于山羊头的传说。

《山海经》中所记录的多是上古传下来的东西,那个时代现代人类的共同祖先还聚在外高加索一带,这样才会导致东西方很多传说存在一定的联系。

“你的意思我明白,稍微等会儿,我先理一理,看看有没有可能理出点脉络来。”

看到李旦手指着里面的“?”,皱着眉头的样子,他伸手摸着珠子眨了眨眼睛道。

汤圆知道李旦的意思,不过把现实中亲眼见到的怪兽以及夜明珠里并不算清晰的形象,和上古神兽联系起来,这必须把脑子里存储的古籍顺一顺。

大概琢磨了一支烟的时间,汤圆的眼睛才亮起来:

“你看,我们现在先不去怀疑《山海经》记载的真伪,就认定上古确实存在这种神兽,哪怕是人类之前的上古,这都没关系。

按照记载?兽是不死的,不死其实可以分两种,一种是真的不死,形体和精神万古不灭,另外一种是类似于凤凰涅盘,其实是重生。

西晋有本小书,叫《地仙记续》,书里书商周时期,在霍山有位仙人,每隔万年就把自己摄入到一块石头当中,就像冬眠一样。

经历千年风吹雨打,石头不增不减,到了时间,他又可以从石头里出来,再次游历人间。

另外,我看过一篇隋朝初年的墓志,里面也讲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东西,大意是说,墓主人已经修行了两百多年,但是仙缘不合,只能留下机会给有缘人。

如果有人意外进入墓中,得到他的认同,他会把自己额修炼根基传给此人,帮助他成仙。

当时,我就觉着这感觉有点像是姜太公钓鱼,纯粹是为了夺舍。

我觉得这些记载和老蒋的话可以印证。

他说千年会有一次异像,应该就是长眠的东西借机夺舍。

而这颗珠子和那个陶棺应该是一套可以相互转换的东西,其实类似于硬盘。

?兽原本存储在陶棺里的,结果那东西被咱们给毁了,这帮人拿着珠子一进去,长眠的东西自然就进了珠子。”

“那怪兽怎么解释?”

“你别急,我觉得,咱们见到的和老蒋他们碰到的应该都是?兽。

这东西既然是不死的,你毁了它的肉身,它还可以躲起来,等到有了珠子这样的载体,它就会再躲进去。”

李旦点了点头,汤圆的话虽然有些勉强,可也说的通。

如果真是这样,那珠子里的东西再遇到什么特殊的“机缘”肯定会再次跑出来兴风作浪。

虽然现在知道,这东西怕火,可你烧了它的身体,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了。

与其留着这个祸患倒不如把珠子扔了,想到这里,他打开了车窗,想把珠子扔到道路右侧的滔滔江水之中。

不过刚拿起来,就被汤圆一把夺了下来。

“千万别扔啊,这个可是个宝贝,哪怕咱们不想要,也不能随便扔,万一这东西出来,别人可不知道它怕火,这得死多少人啊!”

汤圆这么说,主要还是想着回头仔细研究研究。

“好吧,咱们回京城的时候再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这次路上没再出什么叉子,一个多小时,车就进了星城市区,直奔公安局。

汤圆已经给刘诺打过了电话,虽然两人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刘诺还好言安慰了他。

一刻钟后,李旦和汤圆来到了局里后排的一座小办公楼,刘诺就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屋子是老咸的局长办公室。

见到两人有些狼狈,刘诺赶紧招呼他们洗把脸,又请一位女民警帮忙买几件衣服。

进了办公室里的小卫生间,李旦才发现自己的白衬衣已经开不出颜色,还刮开了不少口子。

裤子上除了有一大片血迹之外,好几个地方都破了口子,猛一看,有点像潮人喜欢的乞丐风。

时间不长,在外面和刘诺说话的汤圆送进来一套衣服,蓝裤子、白衬衣,应该是局里淘汰下来的老款便服。

李旦把自己的衣服换了,又清理了一下伤口,这才换好衣服出来。

刘诺又催汤圆去洗脸,路上没有注意到,这时候李旦才发现汤圆的脸上全是黑的黄的道道。

这一路上,又是跳车、又是爬山、钻洞的,没有挂彩已经算是福气了。

喝了杯热茶,李旦才问道:

“你能感应到什么吗?”

刘诺摇了摇头:

“到了这里之后,就安全了,他们应该不敢来,不过出去就不好说了。”

说完,她指了指李旦的包,问道:

“我刚才忘了元青,那里面是不是有特殊的东西,我能感觉到你包里的东西气场很强,对我有特殊的吸引力,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危险。”

李旦知道刘诺说的是夜明珠,这东西来历功能都不明,还很危险的,按照汤圆的推断可以存储鬼神之类的东西。

刘诺的经历比较特殊,会不会伤害到她?

见李旦有点犹豫,刘诺再次说道:

“你放心,我对危险非常敏感,现在我只是感觉到一股暖意,如果是阴邪的东西,会是冷的。”

她的话提醒了李旦,之前自己发现夜明珠的时候,它就是温的,当时还有点意外。

李旦把夜明珠摆在茶几上时,刘诺马上就被吸引过去。

她围着夜明珠看了两圈,绿色的球体在正常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暗淡混沌,比之前看到时显得普通了很多。

李旦马上把手电递了过去,必须用手电照明才能看清里面的那个形状特别的东西。

不过,刘诺摆了摆手,并没有接。又观察了几分钟,才轻轻地伸出手,想要去摸一下。

“千万别动!”

这时候,换了衣服的汤圆刚好走出来。

他在心里一直觉得这个夜明珠其实是一个灵魂存储器,只是没有明说。

一般人生气勃发,灵魂与肉体的结合非常稳定。所以,他和李旦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但是刘诺不一样,这半年来,他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某一天,一觉醒来,发现刘诺的灵魂已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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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39章 祭品 刘诺的手就要碰到夜明珠的时候,听到汤圆的喊声,赶紧停了下来。

但是,奇怪的一幕出现了,一缕白色的浓烟从夜明珠中升起,奔着刘诺的面部就飘了过去,说是飘,其实速度要快的多。

汤圆边喊边跑过来,想要挡住,但是还差几步。刘诺此刻有些呆滞,一时间竟然忘了向后躲避。

眼看着白烟就要碰到她的鼻尖儿,李旦一把将她推倒在沙发上,白烟刚好到了他的眼前。

白烟似乎有些犹疑,大约停留了那么零点几秒,但最终还是直接钻入了李旦的鼻孔。

这一切其实都发生在瞬间,从汤圆大喊开始到白烟进入李旦体内,也就一秒多点。

刘诺这时候已经恢复正常,赶紧起身和赶过来的汤圆一起把李旦扶住。他们俩神情格外紧张。

因为此刻的李旦脸色煞白,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犀利的光,看上去有些呆滞,和之前面对白烟的刘诺非常像。

被扶着坐到沙发上后,足足过了三分钟,李旦的眼睛里才有了一些光彩。

不过,对于汤圆的问话,依旧是充耳不闻,似乎是在神游一般。

“兄弟,你别吓我!”

汤圆都快吓哭了,自己刚才光顾着紧张刘诺了,诡异的白烟却钻进了李旦的身体里,女朋友没事,兄弟却中招儿了。

最可怕的是,刘诺捧着的夜明珠里,白色的?兽已经不见了,珠子变得晶莹剔透,如高品的水种翡翠一般。

此刻,李旦感觉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山洞里,不远处有人声。但是说的是什么完全听不懂。

他自己正藏身在一个石柱后面,前方山洞的正中,一群人正在围着一个老人跳舞。

老人白色的长发披在身后,面部、手臂等部位都有纹身,他正仰着头,口中发出一种低沉的声音,一直保持着同一种节奏,既像是唱歌,又像是在朗诵某种经文。

不过从老者和一众舞者的衣着来看,应该是很原始的部落人。虽然眼前的场景有些光怪陆离,李旦的心里却很清楚,自己是中了夜明珠的招后,才来到这里的。

或者说,此地、此时只是一个幻境,而其中的人物应该是来自远古时空,本质上只是一种镜像。

不过,自己的思维却停留在了这里,被某种力量禁锢住了。

在山洞里,他的移动非常正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是,想要回到现实,他尝试了几次,都无法返回。

这如果是一场梦,只需要安静地等待,醒来后,不会出现什么变化。

不过,李旦总感觉目前的处境和梦境还是有区别的,他尝试这弄出了点动静,然后迅速移动,闪身藏在另外一块石头后面。

几乎是一瞬间,两名身穿兽皮的人冲了进来,对他刚才所处的位置周围都进行了仔细的搜索。

他们手中的武器是一支木柄的骨矛,明显是部落中的武士。

骨制武器曾在史前时代长期存在,也是部落战争中的先进武器。它的锋利程度自然和现代的金属无法相比。

不过,李旦自己也曾在一次任务重,用一根尖锐的兽骨刺死了一只狼。

在没有完善的保护装置时,骨矛同样是杀人利器。

当然,李旦自信,哪怕是没有趁手的家伙,他同样可以快速地干掉这两个身高不足一米七的原始武士。

不过,眼下他不能这么做。

首先,外面还有多少这种担任警戒的武士,他完全不知道,一旦发出声响,很可能面临群攻。

另外,山洞中央的老人十有八九是巫者。

在文明社会到来之前,能成为巫师的人都是杰出之士,智慧、勇气、能力自然不缺。

而且,作为现代人的李旦,这时候也很难确定,巫师一些神奇的能力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传说。

从熊罴岭上祖洞的经历来看,有些事情并不能用科学的眼光去看,否则等待你的只能是死亡。

对于未知的事情,始终保持一颗敬畏之心是非常必要的。

他将自己高大的身躯尽可能藏在这块不规则的大石头湖面,勾着头,屏住呼吸,只是专注地倾听。

大约五六分钟后,两位武士没有发现什么又匆匆地退了出去。

前方,沉声吟唱的老人和舞者们似乎并没有收到什么影响,依旧保持着自己原来的节奏。

李旦猜想,他们应该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因为老人手中一直紧紧地握着一把类似于匕首的玉器。

在上古,玉器的作用只有一个,祭祀祖先神明,沟通天地!

刚刚想到这里,老年巫者的吟诵声忽然一变,声音更加低沉,节奏却加快了一倍。

这种单调而诡异的声音传入李旦的脑海之后,他的眼睛开始发涩,身体也越来越不受控制。

他拼着一丝清醒,想要抬起手来把双耳捂住,但是根本做不到。

他瘫软的身体完全倒在地上的时候,头戴羽毛的四名舞者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身边。

他们直接弯腰将李旦抬了起来,稳步走向山洞中央,李旦的意识有些模糊,只注意到,自己被放在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上。

放下的过程中,他发现,这片石台的周围有水环绕,而且是流动的水。

“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在心里默默地说出这句话后,李旦完全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汤圆和刘诺送到了医院。

白色的病房让刚刚睁开眼睛的李旦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直到汤圆大声叫医生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来了!

医生带着两名护士,身后还有两位民警,大家有事一阵手忙脚乱。对于医生的提问和检查,李旦都很配合。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昏迷之后,山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那个水系环绕的石台上,老年巫者是否对他做了什么。回想起那个场景,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很明显自己当时就是一个祭品。

也许,自己出现在那个山洞里根本不是偶然,至少老人和舞者应该一直都很清楚。

甚至于,冲进来的武士或者是根本就看不到他们,或者是巫者刻意让他们放过自己。

在那股白烟进入体内之后,自己就穿越成为了一个远古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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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40章 双魂 方朔使劲儿回想,但脑海中关于自己的祭品经历依旧是一片空白。不过,他却意外发现了一些之前从不了解的东西。

在他的记忆中,出现了一些陌生的东西,比如老年巫者唱诵的歌谣,那些完全没有文字记载的东西,此刻竟然已经能听懂了。

歌谣很长,音调地回婉转,里面有很多迭声词,应该是口口相传留下来的。

李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听懂,之前在山洞里躲避的时候,他可是像听天书一样。

歌谣的内容就像是一篇长长的诉说,倾诉的对象是巫神天,为什么是这个名字,这个巫神天是一个个体,还是只一个地方?

这些,记忆中没有任何交代。

歌谣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对生者的苦难诉说,第二部分则是死者的哀怨。

第一部分内,巫师声音干涩,缓缓诉说:

从出生起,

一代代的人们,每天都在经受这饥饿、疾病、寒冷、酷热的煎熬,走在外面,随时面临野兽的侵蚀,睡在洞中,虫蚁的噬咬躲都躲不开。

三十多年后,他们的牙齿脱落了,背佝偻了,眼睛也已经无法看清树上的鸟儿。

然后,他们可能被遗弃,因为食物太少,年轻人和孩子都无法保证。他们只能在饥饿和痛苦中眼看着生命流逝。

……

到了第二部分,巫师的声音变得更加谙哑,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是从干裂的木头钟发出的。

死亡是结束也是开始。

在人间受到额太多的苦难,本想在生命终结的时刻,获得永远的安宁。

但是,这只是一种幻想,地下的世界更加残酷,他们的亡魂赤身站在寒冷的风中,希望寻找一个可以暂时庇护的场所,而不可得。

他们敞开的腹部,内脏已经结成冰坨;

他们想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同伴,在黑暗的荒野中,什么都没有

….…

最后一部分,巫师开始向巫神天哀告,希望能得到巫神天的眷顾,让自己的族人永生,而不再遭受苦难。

这些祈祷是否会得到巫神天的回应,李旦并不清楚,不过在巫师的声音停止之后,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片白雾,很像是从山洞向外看到光的情景。

那就是所谓的巫神天吗?

李旦知道汤圆和刘诺此刻焦虑异常,便没有继续探究下去,而是回到了现实。

说来也奇怪,从远古穿越回现代,李旦竟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不适应,好像只是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一样。

“我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

对汤圆和刘诺说完,李旦起身自己拔下了输液管,笑着向呆立的一声和护士道谢。

年轻医生名叫钟德聚,他扶了一下眼镜,有些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病人”。

之前,这人被送到医院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只是心脏还在缓缓跳动。

院里的一位老医生私下对他说:

“基本就是植物人,应付一下就可以了,免得惹上麻烦。”

因为送病人过来的是来自京城的大报记者,又有警方人员跟随,院里给予了高度重视,特意把海归博士钟德聚安排过来。

钟德聚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高材生,专门攻脑病。

人脑是整个自然界最强大、最神奇,最不可思议,同时也是人们了解最少的。

脑部的病症有时候很难通过病理化验或者成像技术来发现病因,一个病人所表现出来的症状,往往和大脑的几个区域相关。

想要确定病灶,除了借助各种仪器和实验,更多的要靠经验和大胆探求。

他的导师威尔教授经常说:我们一直在大雾里摸索,之所以比别人走得远一些是因为我们既小心又大胆。

这话说起来有些矛盾,但每个同行听到后,都会认真地点头。

在波士顿州立总医院三年的实习经历让他见到了太多奇奇怪怪的病症,同时也帮助钟德聚认识到了一点,在脑病领域,出现任何奇迹都不值得惊讶。

譬如,他曾接待过来自南达可他州的一位九岁男孩,这个孩子每天晚上入睡一小时后,就会开始梦游。

与其他梦游者在家中进行轻微活动不同,这个孩子的梦游总是与速度相关,开始的时候,他会骑着自己的自行车以30公里的时速穿过城市的道路。

虽然专业自行车选手的比赛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50公里甚至更快,但是对一个身高只有137厘米,体重71磅的孩子来说,这种速度已经是奇迹。

后来,家人发现后,担心他出事,就把自行车藏了起来。结果,到了晚上,他还是从卧室的窗户爬出来,在路边找到一辆没有上锁的汽车。

当他开着这辆早已停产的土星牌汽车飞奔上洲际公路的时候,媒体彻底爆炸了,直升机一路跟踪拍摄,两家电视台进行了直播。

而这一切,在孩子醒来后,完全不会留下任何记忆,清醒的时候,他根本分不出来油门和离合。

他的梦游已经成为小城的一道奇观。

即便如此,家人依然认为,孩子肯定是病了,他们在加州、芝加哥、纽约州等多地医院求医,给出的结果都是一切正常。

最后,这家人抱着一线希望来到了总医院。脑科负责人进行了前期检查之后,就把小男孩丢给了钟德聚。

还对他说了一句:“希望你能在大雾中找到真正的方向。”

这明显是在开玩笑,因为这我负责人也没有任何头绪,但是又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梦游孩子的身上。

钟德聚深信笨人慢工出细活的道理,每晚坚持守在孩子的病房外面,连续跟着孩子三个晚上。

终于发现了一些线索,首先,这个孩子在梦中对速度类竞技项目极其偏爱,哪怕是手头只能找到一辆担架车,特也会把车子推得飞快然后再跳上去。

最让钟德聚感兴趣的是,不论驾驭什么交通工具,孩子都得心应手,而且不会出现任何安全问题。

稍后,他找到孩子的家人仔细询问,最终发现孩子的母亲的祖父曾经是一位狂热的竞速运动者,甚至还参加了柏林奥运会。

问题的症结似乎找到了,但是母亲的祖父已经去世三十年了,小男孩根本不可能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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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41章 融合 经过了两周的调查,抽丝剥茧之后,钟德聚最终认定小孩的神奇梦游症状是收到了其外曾祖父的影响。

起因,应该是一年前,他在阁楼上发现了一个老烟斗,视若珍宝。大概一两个月之后,梦游的症状就开始了。

钟德聚提出要陪小男孩一起去墓地的时候,这家人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答应了。你

在一个老教堂后面的墓地里,钟德聚带着小男孩向那位去世三十年的老人献花时,小男孩显得很严肃,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大概沉默了几分钟后,男孩忽然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墓地的一个角落,坐在一个有些陈旧的墓碑前喃喃自语,似乎在诉说自己的愧疚。

墓碑上的名字是艾丽诺,是一位中年早逝的女性。

走出墓园时,小男孩郑重地伸出手来和钟德聚相握,对他表示了感谢,然后转身走向等候的家人,嘴里还轻声说着:

我回来了,我爱你们!

那一刻,在钟德聚的眼中,那个小小的背影更像一个稳重的成年人,包括之前的握手,那完全是男人之间的感谢。

稍后一周,男孩的家人打来电话,说男孩自从离开墓地后再没有出现梦游。而且,在清醒的状态下,他对各种机械都显得极为熟悉,还能指导父亲修车。

坐在医院的长廊上,面对祝贺自己的同事,钟德聚只是微笑点头,说实话,他的心里是有困惑的。

对男孩的治疗,他完全没有使用任何药物和器械,只是像侦探一样完全了解事情的全貌,找出问题所在。

然后,像牧师一样,在墓地这样一个生死交汇之地,让男孩自己解决了自己的问题。

他之所以会走出这一步,主要还是因为在学校时曾听师兄弟们聊天,提到双魂症。

当时,他还以为是这些人在开玩笑,作为专业的医者,他只听说过离魂症。

按照传统中医的说法,神气不宁,每卧则魂魄飞扬,觉身在床而神魂离体,惊悸多魇,通夕不寐者,名离魂症。

虚邪入体,神魂离散,是离魂症的病因。

不过这种病其实是肝肾虚弱引起的,只需要用生枣、脉动、熟地、当归、人参、茯神、远志等十二位药,和水煎成摄魂汤,可治疗此症。

而双魂症确是脑内有两个独立的意识存在,这与多重人格有些类似,不同的是两个意识之间不存在交集。

通常,两个意识对身体的支配,会刻意把时间错开,以达到互不干扰,各行其是的平衡状态。

提出这个概念的是一位加州大学的在读硕士,由于没有足够的调研数据,这个说法一经提出就变成了业内人士嘲笑的对象。

不过钟德聚却没有做任何评价,只是记在了心里,直到遇上小男孩的案例。

这次,接到医院的通知后,他在做完常规检查之后,就分别对汤圆和刘诺进行了仔细的询问。

听到山洞、陶棺、夜明珠这些名词之后,他的敌意反应是,这些人是盗墓贼吗?

后来查看了汤圆的证件之后,才确信,这次的事情确实是他们被某种意念牵引才发生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谈话之后,他又对李旦进行了头颅磁共振、同位素扫描。最终确认,病患的脑部没有任何病变,也没有任何物理伤害的迹象。

这样的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患者自我封闭了意识,使得其无法和外界进行交流。

套用一句流行语,这叫,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当然,李旦的这种情况,并非主观上想要逃避,而是一种被动封闭。

这种案例并不鲜见,原因也很复杂,目前全球医学界也没有一致的定论。

不过,抛开这些常规认知,钟德聚一直在猜测,病患朋友提到的,藏身于夜明珠中的那个上古神兽是否保留了意识。

虽然这种想法完全违背了科学精神,但是小男孩的治疗让钟德聚相信,任何不可能都存在可能性。

见李旦恢复正常,钟德聚第一个想法就是要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想,神兽的意识是否已经进入了李旦的体内?

对于这位年轻医生的提问,李旦开始时有些戒备,并没有正面回答。

听钟德聚讲完对小男孩的治疗过程时,他已经相信,这个钟医生是可以合作的。

他回想了一下,从记忆中调出巫师的祈祷词,面对医生开始低声唱诵。

很明显这声音是李旦自己的,只是强调和脑海中的原版高度一致。

听着李旦口中念念有词,虽然声音并不动听,却极富韵律。可惜的是,钟德聚全神贯注依然听不懂一句话,一个词。

不过,为了便于日后的研究,在征得李旦的同意后,他进行了录音。

在唱诵完毕之后,李旦又将自己理解的意思翻译了一遍。

虽然不是文科生,也不研究民俗文化,钟德聚依旧被这首古老的祷歌所震撼。

“我冒昧的做一个猜测,说这些话的时候,你不必把我当医生,只是作为朋友闲聊……”

见李旦点头,他才继续说下去:

“你刚才朗诵的这首歌谣,应该不属于现在任何一个国家或者民族。

我猜想,可能是早就失传的一种语言,而你能够这么流利地说出来,肯定不是偶然!

我怀疑,你也是双魂症患者,只是病程十分短暂。

基本上,从你发病到醒来,更确切地说是从夜明珠内的白烟进入你的体内开始到现在。

根据我对双魂症的理解,两个独立的意识一开始是各自分隔的,但在一定的条件下,这两个意识可以实现融合。

假定,白烟就是一个独立意识的外现,那么他和夜明珠中白色的神兽头像有莫大的关系。

如果我们更大胆猜想,上古神兽的残存意识从夜明珠中进入到了你的体内,从那一刻开始,你就成为了一个双魂症患者。

按照你刚才的讲述,山洞内的一些场景很可能是当年这个神兽所经历过的。

或者说,是神兽利用你的意识激活了远古时代曾经出现过的一个祭祀场景。

在那场祭祀里,你的本我意识和外来意识融合为了一体,这才使你获得了这种语言的能力。

这个推论是否成立,还需要继续观察。

比如,会不会出现一些你之前没有的能力,而且你对这种能力的掌握相对熟练。

如果有的话,基本可以认定,你的双魂已经实现了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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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42章 杀不死的人 离开钟德聚办公室之前,李旦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双魂融合的话,哪个意识会成为主体?”

钟德聚凝眉思考了一下,认真答道:

“说实话,我不是很确定,毕竟,在你之前,我亲身经历过的只有那个男孩的案例。

从我和他分手时的情况看,似乎是他的外曾祖父取得了主动。所以我猜想这和意识的强弱有关。

这有些像培养孩子,通常父母之中强势的一方会对孩子的影响更大。”

钟德聚的话虽然只是猜测,李旦觉得有些道理。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都遵循一个规律,强者驾驭或者吞噬弱者。

从目前的感受来看,自己的意识内增加了一些新的东西,不过主体上并没有太多变化。

暂时看,白色的烟雾侵入体内没有带来太大的伤害,对自己来说反而是好事。

离开医院时,汤圆和刘诺都建议李旦继续留院观察一段时间,不过他拒绝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相比于之前,他的思维和体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增强了几分。

当然,这些都是主观感觉,是否真的如此,还需要时间的检验。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应该尽快赶到轮回镇,以免再出什么问题。

“这样也好,我先去租辆车!”

之前路上的经历让汤圆想起来就头皮发麻,哪怕是出租车也不敢再坐了,还是自己开车踏实一些。

几个人刚刚走出医院大门,身后的一位民警毫无征兆地掏出了配枪,旁边的几位民警惊叫出声,上前就要夺枪。

不过,他们的手还没有碰到枪身,枪响了!

前面的三人听到动静后,也立刻做出了反应,汤圆本能地想要拦在李旦和刘诺身前。

李旦快速转身,一把将胖子推开,力量之大,让汤圆猝不及防,直接带着刘诺摔倒在地。

躺倒在地的眼看着李旦的身体一顿,随后捂住了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

这么近的距离,子弹应该是射入了李旦的胸膛,甚至准确命中了心脏!

这时候,开枪的民警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不知道是被撞到昏迷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射出子弹的枪已经被旁边的民警作为证物收起。

汤圆和刘诺都已经站起身来,扶着李旦的双臂。

此时的李旦微闭着双眼,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不过捂着胸口的手指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血迹。

外人无法看到,这时候他的脑海中一位老年巫者正在唱诵那部祷歌,不过从站姿来看,却和之前的仰首向天不同,更像是一个军人的标准站姿。

李旦从这个身影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感,那不就是自己吗?

古怪的词句一点点随着声音流淌出来,就像甘泉一样洗涤着李旦的“伤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医生、护士、单架、警车相继赶来,聚集在李旦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过,汤圆坚持不让医护人员对李旦进行移动,他眼睛一直盯着李旦的脸色,直觉上,血色正在一点点恢复。

他相信自己的兄弟应该可以抗住这一劫!

整首祷歌十多分钟后才唱诵完毕。

此刻,李旦的面色已经恢复正常,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的人群都发出一声轻呼。

这个可是近距离枪击,这个人竟然生生地站了十几分钟,双眼中除了平静之外,还有些许的亮色,应该是小小的喜悦。

李旦把手拿开之后,众人才发现,他衣服的胸口处确实有一个弹孔,等候在一边的一声和护士赶紧上前。

不过,李旦却没有让他们检查,只是伸出手,把一颗子弹递给了后面的一位民警。

“我没事,麻烦大家了,谢谢诸位!”

李旦没有做太多解释,道谢后拉着汤圆和刘诺离开了现场。

“真是没想到,他穿了防弹衣,太幸运了!”一名小护士轻声说道。

旁边一位护士刚好进过李旦的病房,马上否定道:

“不可能,他进来的时候就穿这身衣服,我检查过里面没有防弹衣。”

大家都没有注意到,昏倒在地的行凶者闻声,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李旦带着两人快步疾走,直到进了一家租车公司,才解开衣扣,让汤圆看了一下中枪的位置。

结实的胸口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怎么可能?!”

汤圆的嘴张得老大,这半年多自己多数时间都和李旦在一起,虽然他的身体比自己强大的多。

不过也在正常人范围之内,撞了乌青,伤了流血,都是见过的,什么时候变得能挡住子弹了?

这太不可思议!

绝对不可能,肯定是其他原因。

“我们回头路上说。”

见汤圆还想问,李旦赶紧拦住,车行里人虽然不多,却并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虽然心中充满了惊讶,汤圆还是有些担心,干脆租了一辆商旅车,这样李旦可以躺一下。

车子驶出市区的时候,一直憋着的汤圆才长出了一口气,问道:

“那颗子弹是你准备好的吧?”

之前,他一直在开动脑筋,玩命琢磨,终于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开枪者打了个空弹!

也就是说,枪里的子弹根本没有射出,当然更不会击中李旦了。

正常的逻辑是,枪响之后,李旦为了迷惑对手,将事先准备好的一枚子弹抓在手中,捂在胸口。

衣服上的弹洞,应该是他用某种小工具搞出来的,李旦应该不缺这些东西。

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让对手以为他已经中弹,从而放松甚至离开。

不然他站那么长时间干吗?

这样的想来,刚才那惊人的一幕才符合常理。

不过,李旦并没有应答,只是微笑着看向后视镜里的汤圆。

“我一直不敢相信,不过你身上有种和以前不一样的气息,你不会是把?兽融合了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刘诺忽然瞪大眼睛看向李旦。

李旦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

“不是很确定,钟医生也是这么想的。”

“卧槽,兄弟,你这是要变成神兽了!

也对啊!

不然怎么会子弹都打不透呢?

《山海经》里说的好,?,不可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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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43章 如影随形 汤圆说起《山海经》的时候,刘诺也跟着说道:

“对啊!就是这种感觉,你现在身上好像是有种高深莫测的气息,好像是不属于人类的!”

“好吧,我是禽兽!”

听这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李旦也有些小兴奋,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别,兄弟,你可不能禽兽啊!

你是神兽,乃是可以俯视人间万物的特殊存在,众生在你眼里都是子民!”

汤圆的补刀,让车内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李旦和刘诺脸上都挂起轻松的笑容,之前各种诡异经历所造成的压抑一扫而光。

车子沿着高速向西南行进,周围的景物快速向后方奔去。

距离熊罴岭还有十分钟车程的时候,后方一辆公路巡查车鸣着警笛跟了上来。

“咦,前面有车祸吗?”

汤圆一边看着后视镜一边把车拐向外侧车道,准备给对方让路。李旦和刘诺则警惕地向后张望了一下。

两人同时感觉到,这辆警车来的不寻常!

刘诺对危险的敏感性一直很高,总能预先感受到一些蛛丝马迹,具体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应该是她的特殊性使其对对某些电波、磁场有特殊感应。

李旦虽然也很警醒,但此前是不具备这种超强第六感的。

不过刚才回头的时候,速度比刘诺还快了那么零点几秒。这或许也是融合之后的新能力之一吧。

果然,两人刚刚坐好时,后面的警车开始通过扩音器喊话:

“75XXX,请靠边停车!”

汤圆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对方喊第三遍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租赁的这辆车正是这个号牌!

马上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刹车,后方的警车已经追到了车尾处,李旦侧身回看,警车内驾驶座上的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马上对着汤圆喊道:

“不要停,加速!”

这是一张怎么样的脸啊!

李旦觉得很难找到合适的语言来形容。

警车上只有一人坐在方向盘后面,李旦回头时,四目相对,从对方眼睛里射出的光寒意逼人,不是犀利,而是生无可恋。

那种冷漠,李旦之前只在决意了结生命的人身上看到过。这个民警是抱着必死之心追过来的。

如果是正常的公路巡逻,警察遇到违章处理就好了。

虽然这种工作,有时候也会遇到为危险人物,但是任何人都有求生欲,肯定不会拿出这种态度。

后面的这位民警到底遭遇了什么?

要么就是遭到胁迫,比如家人被抓,无奈之下只能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做不可为之事。

要么就是精神受到了控制,就像在医院门前向自己开枪的那位民警一样。

不管是哪种情况,最佳的应对方式就是不与其发生冲突,这样既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也可以避免这位身不由己的警察受到伤害。

此刻,汤圆直接加大了油门,这辆商旅车性能不错,时速很快从80飚到了120.

后面的警车也加快了速度,但是那辆车的底盘明显不够沉稳,加到100公里以上时,车看起来有些飘。

“再给油!”

李旦再次催促汤圆,

汤圆虽然身体胖看起来也有些文弱,但跑政法线的记者经常要跟现场,车技还是不错的。

他的右脚稳稳地踩着油门,逐步加力,车速很快提到了140以上。

看着后视镜中的警车越来越远,汤圆也没有放松,将车速又提高了十公里。

而后面的警车提到120公里就已经乏力了,两车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不到十分钟,警车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

汤圆又向前狂飙了五分钟才将车速慢慢降下来,保持在120公里以内,匀速向前巡航。

经过这段儿飙车,行进的速度比原来预想的要快了不少,此时公路已经延伸到了那个特殊路段。

右手是绵延的大山,左侧大江蜿蜒而上,与车头逆行向北奔流而去。

放松下来的汤圆感觉很兴奋,公路追击这还是第一次玩儿,关键是自己将对方漂亮地甩掉了!

侧头看李旦正凝眉看着窗外的大山,笑着开口道:

“熊罴岭虽然已经落在身后了,但这一带本就多山。之前没有想起来,刚才我才意识到,这个地方在上古时代是三苗的驻留地。

三苗是帝鸿的后裔,后来这个部落出了一个叫驩兜的大神级人物。这个人自称是帝鸿之子,传闻有两对翅膀六条腿。

不过,我估计这是他祭祀的时候穿的一种特殊服装,以讹传讹罢了!

那时候南方多沼泽毒瘴,他就带着民众一路向北,穿过江汉,过新密走廊向到了桐柏山一带。

稍事休憩后,又分兵从桐柏山两侧向中原挺进,这些人太能打了,直接威胁到了当时的中原共主舜帝。

于是舜帝开始驱逐三苗,史书上说他是靠执干戚跳舞,感化了三苗众人。

但实际上,政治是没有温情的。

舜帝应该是联合了高阳氏和高辛氏族八楷、八俊等部落,围着三苗一通暴揍。这些外来者被打得四处逃跑。

《史记》里说,其中一路向西跑到甘肃的三危山,当起了牧民,就和鲧的后人被放逐长成匈奴是一个道理。

另外一路则原路向南退却,一直跑过洞庭,在这一带暂时停留了上百年,后来中原势力越来越强大,三苗只好一路向西南迁移。

其首领驩兜,有人说是死在了河南汝水,有人说是死在了洞庭之滨,还有一种说法是死在了衡山之南。

我以前把《左传》、《淮南子》和《山海经》三本书对照着看,当时就怀疑,这第三种说法最靠谱。

而驩兜死后怨气化为神兽混沌,成为上古四大凶兽值首。

根据这些古籍记载,混沌的一大特点就是面部模糊,四足,似罴而无爪。

而?兽则是四足似羊而无口。我总觉得这是在说同一种东西。

最关键的是,所谓祖洞就在熊罴岭,所以我推测,跑到你身体里的应该就是驩兜所化的神兽混沌。

《神异经》里说,混沌有目而不见,行不开,有两耳而不闻,有人知性,有腹无五脏,有肠直而不旋,食径过。人有德行而往抵触之,有凶德则往依凭之。

这个意思是说,混沌这种东西如果遇到高尚善良的人,就会会大肆施暴;如果遇到凶恶的人,就会乖乖听他的话。

你身上杀气重,所以这凶兽才能被你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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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44章 危桥 汤圆正说到得意处,却瞥见后视镜里刘诺正在示意他先停下。

李旦落下一般车窗,仔细倾听后,忽然大声喊道:

“减速,靠边停车!”

刘诺注意到,右前方,一座大桥飞跨江面。刘诺发现,上桥处虽然有近三十度的陡坡,却也没什么特别。

她虽然去过的地方不多,但有些城市的高架桥比这个坡度还要大。

在点刹减速的同时,汤圆已经认出,这正是长途车坠河的那座桥!

看着稀疏的车辆从高出视线的桥面上隐现,心里真有些发怵。

来的时候,还真没有注意过,这座桥的坡度竟然这么陡。

两分钟后,在距离大桥三十米的地方,车停在了路边。

“我听到有人在唱歌,好像就是那群大爷大妈,你们能听到吗!”

李旦的话让汤圆后背发凉,侧耳听了一下,却没有听到。

他马上转过脸来盯着李旦说道:

“兄弟,你可别吓我啊,这怎么可能,那些人早就死了!”

“是那辆长途车上的?”

之前胖子和刘诺说过这段经历,不过因为老蒋说是他们操纵的幻术,所以,也只当个笑话了。

却没想到,李旦此刻又听到了老年旅游团的歌声。

难道,这些冤魂根本不是受控的?

李旦点头的同时,打开车门,几步站到高速路边的护坡,抬眼向不远处的河面望去。

此时,虽是冬天,天气却格外晴朗,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他才适应过来。

白光之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两个光点,仔细看应该是大客车的后视镜!

后视镜下方的车体虽然不是很清晰,但也能分辨出,车身大半都浸入水中。

歌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汤圆打开双闪,也和刘诺一起下了车。

他手搭凉棚向李旦注目的地方看去,几秒钟后,他的嘴巴微张,忍不住揉了一下眼睛。

刘诺则相对平静,不过脸色也有些紧。

“老蒋说过,这车是四年前坠河的,22个人都死了,怎么还会再出现!”

汤圆喃喃道。

“估计,老蒋说的也未必是实话,那些道士不一定是真的能控制这些亡灵。恰逢其会吧了!”

此刻,李旦已经意识到,老蒋的话根本不可信。

如果他们真的能够控制亡魂的话,在祖洞的通道里就不会受到攻击了。

如今?兽的魂已经和自己的灵魂融为一体,虽然自己还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忆,但本质上来说,攻击道士的东西就是?兽的亡魂。

魂无实质,但是会制造幻想和借势,所以在它的攻击面前,没有人能分得出来真实还是虚无。

哪怕,你知道对手是亡魂,一旦错判,同样是非死即伤。

不过?兽的亡魂融入到自己身体之后,已经不可能再做出此类攻击,只能在能力上有些增益。

至于其远古的记忆,只能一点点摸索了,也许绝多数已经永远烟消云散。

李旦示意汤圆和刘诺不要出声,三人就静静地站着,向远处一点点沉入水中的大客车行注目礼。

不知道过了多久,每个人都感觉这垂死的一幕是如此的漫长而折磨。

直到后视镜的反光完全消失,河面才彻底平静才来,太阳依旧亮晃晃的。

汤圆看了一下手机,竟然不到一分钟,可是干菜的感觉里却有一个小时那么长。

刘诺看到汤圆的表情,轻声说道:

“阴阳两界的时间是不一样的,刚才那一幕可以看做是两界之间的一个虚无的交集,现在已经消失了!”

汤圆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点了点头,李旦也跟着点头。

从这次昏迷之后,他已经感受到了不同状态是有时间差的,当然这主要是个体认知上的模糊。很难计算出精准换算方式。

“桥不一样了!”刘诺的话再次把汤圆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他抬眼向前边看去。

此时,之前高出视线的桥面已经变得平直了许多,或者说是“恢复”到了其原本的样子。

“李旦,你怎么了?”

刘诺的叫声把汤圆拉回到现实,转头一看,李旦正面色苍白地躺在车前的路面上。

这状态和之前中了白烟的反应非常类似。

汤圆弯腰试了一下鼻息,一呼一吸连续不断,节奏也正常。

“我觉得和之前的情况一样,也许休息一下就恢复了!”

说完汤圆先放倒排座椅,在车厢后部形成一张两米长的“床”。然后又用力抱起李旦,在刘诺的帮助下放上去。

幸亏,他租了一辆商旅车。

安置好李旦,汤圆让刘诺坐在副驾驶上。就开始启动车辆,速度快的话赶到轮魂镇也就是一个小时。

意外的是车着了,踩油门却听到发动机在空转。

“奇怪了!”

汤圆可是十几年驾龄的老司机了,他念叨着,再次检查刹车、手刹、档杆,都没有问题啊!

再次给油,依旧是烦人的空转声,这车出厂不到一年,还不到两万公里,怎么会会让坏了呢?

汤圆干脆拉好手刹熄火,他正想下车打开发动机盖儿看看,刘诺猛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就在这时,桥的前方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痒,车辆下方的路面像筛子一样,猛烈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好好地桥面开始出现龟裂,远端的护栏有数米直接脱落,掉入水中,激起几米高的白浪。

“地震了吗?”

昏迷的李旦也被惊醒了。

汤圆一听倒是高兴起来,这地震虽然吓人,不过把李旦震醒了这反倒是好事。

不过,刘诺的话却让连个男人瞬间惊住。

“不是地震,应该是爆炸!”

“地震也会产生巨响,而且很多时候纵波不一定能感觉到,不过横波刚才很明显啊!”

汤圆以为刘诺是根据地震常识判断的。

不过,刘诺并没有回答,手指指向左前方。

透过风挡可以隐约看到,大约在桥的一两公里外,冲天的浓烟正在滚滚升腾。

这明显是爆炸造成的大火,只是距离比较远,暂时看不到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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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45章 冤魂(上) 桥已经成为危桥,再开车过去已经是不可能。

汤圆给租车行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后,三人决定趁着桥还没有封闭,先步行过去。

大桥长度超过一公里,跨度也达到700多米。靠近远端的桥面已经龟裂。

不过,除了护栏受损之外,倒是暂时没有断裂的危险。

此刻桥上除了几辆锚泊的车,和车外的几位司机外,没有其他人。

三人加快脚步希望敢在警车封路之前通过。

今天的太阳格外耀眼,汤圆走了几百米后汗珠就开始不断往桥面上滴,刘诺从包里找出一块小毛巾递给他。

李旦走在前面,之前昏倒虽然没有受伤,却也给他提了醒,凡是遇到亡魂出没的地方,要尽快远离。

昏迷的时候,李旦的意识其实是清醒的。

之所以会昏迷,是因为他需要以另外一种状态与亡魂打交道。

在灵魂状态下,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坠河的车内,每个死灵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样子,开车、唱歌、看手机、发呆。

没有人意识到危险正在发生,他进入车内的时候,大家还好奇地看着他,仿佛是第一次遇到。

也就是说,李旦和汤圆在这辆车上的经历,其实只是老蒋那帮人制造出来的环境,这些真正的亡灵并不知情。

他试图告诉大家赶紧从车窗逃,但又猛地意识到,这些人已经死去四年了,此刻逃跑,又有什么意义呢?

紧接着,车体猛地一沉,大家才开始慌乱,各种垂死前的挣扎和嘶喊瞬间将车厢撑满。

李旦穿过玻璃出来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什么障碍,这次啊意识到,自己此刻只是一个无形的灵魂。

客车消失在水面之下,各种声音都沉寂下来。

最后一刻,车上的22人都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李旦猜想,这样的一幕,每天都会在桥下的河面上重演。

也许,这些亡魂走得太突然,以至于还没有来得及做出真正有意义的挣扎,还没有真的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桥上每天车来车往,他们却在桥下,每天都反复经历着最悲惨的一幕,就像是倒带、重放,循环往复!

李旦的灵魂没有马上回到身体,他在感受这种全新的感觉。

他忽然明白,自己吸纳了?兽的亡灵之后,在面对亡魂的时候是可以用这种状态来应对的。

而且,这种状态的切换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一旦切换,自己的本体看起来就是昏迷。

明白了这点之后,李旦灵魂才慢慢与身体融合,这种感觉有点像是早上懵懂状态下穿衣服。

知道到自己在做什么,却又感觉像是在梦中。

正在他细心体会,希望从中找出一些可把握的东西时,巨大的震动传来,让他瞬间就完成了灵魂回归。

此刻,这座桥虽然不至于坍塌,但这种量级的震动会不会惊扰到水下的亡灵?

一旦亡灵出现,自己十有八九会再次切换状态,可这么长的桥,自己一昏倒,汤圆和刘诺还真不一定能把自己抬下去。

正因为这种担心,李旦根本顾不上去想汤圆和刘诺的体力,一再加快脚步,向着对面疾步前行。

汤圆虽然感觉双腿的肌肉都在打颤,还是咬牙跟上。刘诺时不时地递上矿泉水,这让他感觉舒服了许多。

三人走引桥的时候,警车和工程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他们并没有停留,这段路即便不封路,也没有人敢过桥了,所以,短时间内不可能能再有车从北边过来。

所以,要想搭车,必须向南走一段,去找因为断路准备南返的车。

又走了五六百米,汤圆实在是累坏了,可是往返的除了警车,根本没有社会车辆。

“我们想岔了,忘了前面有爆炸事故,我估计路应该从哪儿起就被封了!”

李旦意识到了错误,要是想从这个方向搭车,至少要向前走过爆炸地点,估计至少还得一公里多。

“那咱们就别走了,我想办法找辆警车。”

汤圆说着翻出自己的记者证,又歇了几分钟,开始站在路上,向从桥上返回的警车招手。

时间不长,还真让他给拦下一辆来。

对方看了他的证件后,两人又聊了几句,这位姓高的中年民警竟然是老咸的警校同学。

一行人上了车。

在汤圆的追问下,老高说前面两公里多,一座生产染料的化工厂发生了爆炸。

目前,他得到的消息是,有22人在爆炸中直接身亡。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李旦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大河,为什么会这么巧?

四年前,大客车上罹难的乘客加上司机刚好是22人!

注意到李旦的举动后,汤圆心里也立刻醒悟过来。

他马上把话题引到背后大桥的安全上,很巧妙地说到了大客车坠河的事情。

老高是个直性子,虽然有纪律约束,不能说的太多。

不过,他还是有些气愤地提到,这次爆炸和当年的坠河其实都和一个人有关系。

李旦也很快明白过来,化工厂的老板姓凌,是这一带有名的富豪。而姓凌的起家就是靠跑长途客运。

从西南一带的几座城市到星城的路线几乎都被他垄断了。

唯一的例外是,四年前这辆坠河的大客车是另外一个姓陈的人运营的。

四五年前,为线路发生争执每天都在高速路上下发生,从别车、口角,一直演化到暴力冲突。

当时,凌老板派出了摩托队,实际上就是一群手持钢管、刀具的混混。

摩托队主要的工作就是骚扰恐吓其他运营车辆,甚至对私家车也经常大打出手。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在几个地方与星城往返的路上,只能乘坐凌老板的车。

为了形成垄断,一年时间竟然有十几位私家车主被打的头破血流。

还有三辆运营的大客车被砸坏,有两位大客车司机被打倒腿骨骨折。

这样,绝大多数运营车辆干脆退出了竞争,除了过路的,本地私家车一般也会绕路走。

整个运营线路上,凌老板做到了一家独大,但是还有一个人不肯屈服。

就是失事大客车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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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46章 冤魂(下) 这位陈姓老板其实手机个个体户,家里只有这一辆大客车,雇司机跑车。

这是他养家糊口的生意,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收入来源。

因此,不论凌老板和摩托队怎样骚扰和威胁,他都坚持每天跟车,在轮回镇和星城之间奔波。

凌老板对线路基本垄断之后,摩托队销声匿迹,大家都以为这条路上终于太平了!

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初夏的一天,陈姓老板和儿子忽然失踪。

老婆和家人疯了一样的四处找,最后在离家五公里多的高速路护坡下发现了一大一小两具尸体。

勘察的死因是车祸。不过,一个父亲带着孩子在离家五公里多的高速路上行走,这有些不太可能。

但是,从尸体勘验的伤情来看,确实是死于车祸,至于父子俩是怎么来到高速路上的,原因不得而知。

家人一直怀疑,是凌老板动的手,可是又毫无证据。

可那个时候,监控系统还不够完善,这个路段上基本没有探头,所以很找到他杀的证据。

警方当时也怀疑凌老板有犯罪动机,可是检查的时候,却发现凌老板的车辆那天刚好全部在检修,没有一辆车外出。

而摩托队的小混混们说,自己之前都是为了维护高速路的运营秩序,目的大道之后,他们已经于三个月前自行解散。

其中的三名骨干,已经前往南粤务工,根本不可能返回作案。

这期间,家里的大客车依旧在坚持运营。

陈老板和儿子的丧事也办理完毕。

两人头七那天,大客车从轮回镇出发前往星城,结果再也没有回来。

一车22人全部坠河死亡。

了解到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李旦和汤圆都有些沉默。

他们和老高一样气愤,却不会像他这样只是气愤!

虽然行业不同,李旦和汤圆却都不是刚走上社会的白板了!

在这件事情上,凌老板虽然把自己洗的很干净,不过几乎可以肯定,陈氏父子的死和他脱不开干系。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罪案都能找到证据的。不过,不能因为没有证据就否定罪恶的存在。

汤圆想到了大客车上的那对父子,当时就坐在自己前排,当时只是觉得他们有些怪异,如今想来,心头却不免有些悲凉。

毫无疑问,在那一刻,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还在坚持跟车,希望这趟车能顺利到达目的地。

当然,事与愿违,他们的存在没能保证车辆的安全。

而李旦却在琢磨另外一件事,老蒋和老高都说,那辆大客车上一共死了22个人,不论是怎么确定的,这个说法似乎高度一致。

可事实上,自己和汤圆在车上只看到了22个人。

如果前排的父子不是活人,那意味着车辆坠河的时候只有20人,或者说只有20具尸体,那多出来的两人是谁?

“警方当时是怎么确定大客车事故死亡人数的?”

他忍不住看着开车的老高问道。

“哎,那时候刚好赶上上游来水,很多尸体都不全了。

当时是根据衣服来辨认的,说是衣服也不一定是全的,有些人留下一件上衣,有些人留下个帽子,还有的只找到一只鞋。

身份也很难一一对上,至少有三分之一分不出是谁的,只能根据衣服和出发时售票数量来推断。”

说起当时的事情,老高也是唏嘘不已。

这样的话,22人,很有可能是把父子俩算进去了。

不过,陈氏父子俩不可能买票,当初售票应该是卖出了21张。也就是说除去司机之外,很有可能是有两个人上了车,却中途下车了!

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和汤圆才能被熊罴岭的道士们安排到“车上”。

而中途下车或者压根儿就没有上车的人,很可能和坠河事故有直接联系,甚至就是真凶!

想明白了这一点,李旦决定回到轮回镇的时候要去车站好好问一下,也许可以让真相大白。

不过,这次化工厂爆炸明显是有报复意味,难道真的是那些水中的亡魂所为吗?

虽然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李旦却有些不相信,哪怕是一命换一命,也应该是20人。

如果亡魂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和决心,那陈氏父子的报复对象也应该是凌老板本人,而不是他旗下的工厂。

老高说的很明白,爆炸发生时,核心区覆盖的2000平米厂房瞬间垮塌,造成了在其中工作的22人当场死亡。

警方和安全监察部门正在联系凌老板,目前他还诶有出现在事故现场。

按照汤圆的要求,老高并没有把车开到化工厂,而是直接驶向化工厂南侧的一个服务区,那里应该有南去的车辆。

这也是三人一致的意思,化工厂的爆炸有相关部门处理,他们没必要赶过去,而且李旦也怕自己在现场再次昏倒,给大家造成麻烦。

老高办事很干脆,把三人放在服务区,隔着车窗挥了一下手就调头,往化工厂路段驾去。

三人琢磨着赶紧找辆车,可停车场伤害却空空如也,应该是受到封路的影响,这个服务区内几乎无人停车。

“那边有车!”汤圆眼尖,一眼看到30米外的加油区停车几辆轿车。

他们刚刚走过爱,一个加油的小伙子却丢下加油枪就跑,看起来好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这孩子有什么问题,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汤圆看着他跑得踉踉跄跄一脸懵逼。

李旦则没有迟疑,几步就转到小伙子的前方,将路线封住。

“你怎么了?”

扶住他的肩膀后,李旦沉声问道。

小伙子浑身都在哆嗦,脸色惨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到汤圆赶过来,亮出自己的证件后,他呆滞的眼睛才开始活动,把脸凑到证件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这才开口:

“你这个证件是真的?”

汤圆笑了,马上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给他看:

“你看,这是政府的网页,你只要把我的证件号输入,马上可以查证真伪,你用自己的手机也行。”

听到这里,小伙子疑惑着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页面输入后,对把上面的资料和汤圆对照着看了几遍。

这时候才算稍有放松,不过脸上还是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道:

“证件是真的,好像没过期。

可你们怎么会从刚才那辆警车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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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47章 失踪的警车 “这和我从什么车上下来有什么关系吗?”汤圆疑惑地问道。

“你们看!”

小伙子说着,顺势脱离了两人,警惕地和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抬手指向加油站入口的墙壁。

白色的墙上张贴着一张A3的打印纸,是当地警方的协查通告。

李旦走过去,发现案情并不复杂,说是有一辆警车和驾车司机于月前失踪,下面附有两张照片。

一张是车辆的,从车牌号上看,正是刚才乘坐过的那辆!

而下面的一张照片,是一位中年民警的工作照,却不是别人,而是刚刚驱车离开的老高!

“吔,怎么会这样?”

跟过来的汤圆也是一愣!

刚才坐车的视乎完全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可从这张通告来看,这位老高问题很大!

“通告上说是失踪,那么就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人死了,只是没有找到尸体。

要么是人活着,因为某种不可说的原因,暂时藏匿起来了。”

对汤圆的话,刘诺却有些不同意见:

“我觉得,民警活着的可能性很低。

你记不记得,咱们刚才坐车过来,通过路障的时候,那边有四五名警察。

要是看得见老高或者他的车,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那会不会是这事情已经澄清了呢?”

汤圆还有些不死心,凑近公告一看,发现日期竟然是今天上午的。

这说明,寻找老高的行动还没有结束,警方不可能这么没有警惕性。

“你确认,刚才看到那辆警车了?”

李旦却是没有参与两人的争论,几步赶上了那个小伙子,抓住他的一条胳膊,径直问道。

“XXXX”

小伙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被李旦一问,车号脱口而出!

“不对,你说错了,再想想?”

李旦摇了摇头,继续问道。

“没错啊,和通告上一模一样,你放开我!”

小伙子迟疑了一下,坚持道。

李旦冷笑了一下,把他的胳膊抓的更紧了。

“说吧,谁让你这么做的?”

“什么意思?”

汤圆和刘诺发现,小伙子虽然语气生硬,眼光却开始闪烁。

“你应该是受雇于人,这样吧,不管那个人给你多少钱,我出双份儿,你说实话就可以!”

李旦的话,让小伙子脸上的犹疑更重了,却没有再反驳。

旁边的汤圆见势,直接掏出钱包从里面捏出一打百元钞票,笑着说道:

“我们也赶时间,你说完了拿钱。”

小伙子低着头不说话,但却时不时地瞟上一下汤圆手里红红的钞票。

犹豫了大约两分钟,才低声说到:

“咱们找个地方说!”

在他的带领下,三人绕过服务区的大厅,进到一个光线很暗的房间。

里面堆着七八张缺了腿的椅子和一张漆面斑驳的桌子,还有几卷破了洞的地毯,应该是个杂物间。

李旦关上身后的门时,小伙子还是有些紧张,汤圆递给他一根烟后,帮他点着火。

捏着烟的手指有些颤抖,猛吸几口之后才开口,说话的时候也不敢看人:

“一个小时前,一辆林肯过来加油,司机说让我把这张纸贴上去,我当时看他不太像警察,有点犹豫。

他当时就笑了,说谁敢拿公安的牌子来诓人,自己确实不是警察,但是给公安办事的。

然后,他又塞给我两百块钱,说只要保证这张纸今天一直贴在墙上,这钱就是辛苦费,明天撕掉就可以了。

我虽然有点儿不确定,但还是相信了他,也没有多想,就贴上了。

我们经理今天出去开会了,加油站就我和另外一个女的,她以为是真的,也没多问。

刚才你们一过来,我就吓坏了,警车确实是纸上的这个号牌。

既然这辆车是真的,那说明根本就没丢,通告肯定是假的。”

“明知道是假的,为啥还让我们看?”

汤圆笑着问道。

小伙子却把嘴闭上,不肯再说。

“你没说实话,那个司机你应该认识吧,如果我猜的不错,他应该就是你说的经理!”

李旦的话把小伙子惊得手一抖,烟掉在了地上,他担心烧乐旧地毯,赶紧捡起来,又用脚使劲搓了搓落烟灰的地方。

“说实话吧,我也不抓你!”

说着李旦把一本证件打开在小伙子面前晃了一下,这是以前他当国际刑警时留下来的,虽然已经作废,但上面有照片。

李旦之前很少拿出来,只有遇到特殊情况,才会亮一下,多数时候效果还不错。

比如眼前,这个加油站的工作人员胆子很小,对于公权机构有着天然的恐惧,又不敢认真去核验一个警察的身份。

李旦相信,他会说实话,这就省了动手。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李旦并不想对这样一个人动刑。

看到李旦手里的证件,连汤圆都吓了一跳。

没想到,这哥们竟然是国际刑警,藏得够深。不过看到李旦的眼神,才意识到,这东西应该不是真的。

“我说,确实是经理安排的,他说今天会有三个人过来,两男一女,男的一个胖一个瘦。”

卧槽,这不是说我胖吗,汤圆撇了一下嘴。不过小伙子却没有注意汤圆的不满,继续说道:

“他说,你见到这几个人后,就想办法让他们去看这张通告。我当时问了一下,为啥这么做?

他说,你们三个和他的一个亲戚有些矛盾,就是想着吓唬一下你们,也不会伤着人。

他还让我对任何人都不要说,我当时也是害怕,不干的话有可能被他整。”

“他姓什么?”李旦问道。

“蒋,经理姓蒋。”

“好了,就这样,你先出去吧!”

看着小伙子匆匆离开,门关上之后,汤圆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看出来的,刚才他让咱们看通告的时候,声音飘忽,眼神游移,说明心里有事。

我又让他背车号,他张口就来,这说明最近的几个小时里,他一直在念叨这个号牌。

如果只是因为看了通告,普通人可不会这么上心。

人一旦撒谎,他会下意识地不断撒谎,但是他说话的时候,刻意掠过的反而可能是真的。

比如,刚才他提到经理的时候,转了一下脸,明显是想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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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48章 真相 听完李旦的解释,汤圆展颜一笑,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自己虽然也在这一行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但是说到细节还是一知半解,更不用提察言观色就能够摸出门道来。

刘诺站在汤圆身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有些自责,原本对各种危险最敏感的是她,可是随着转生时间越来越久,自己的这种天赋似乎正在退化。

从接到韦玉清电话开始,自己一步步一直走在别人的套子里,不但没有帮上汤圆和李旦,反而成了他们的累赘。

因为光线的问题,李旦只能看到刘诺的侧脸,但是那种纠结却溢于言表。他想着安慰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

“咱们是不是找车尽快回去?”

汤圆这时候最记挂的还是早点到轮回镇,这一路上实在是太凶险了。

“不用急,会有人来送咱们过去。”

说话的时候刘诺微微一笑,已经恢复了当初的自信。

“你们俩都是神算吗,我感觉智商都在零度以下了!”

汤圆捂着脸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呵呵,我这可不是猜的,刚才那个人的经理就藏在这栋房子里,咱们刚才的话,他应该都听到了。”

说着刘诺走到墙角,拂开一层蜘蛛网,里面有一个拇指盖大小的蜘蛛,不过她却直接拿在手里。

汤圆从小就有些怕虫子,看着刘诺镇定自若地把蜘蛛放在手心,脑袋都有点发晕。

“这种蜘蛛原本是墓里才会有的,特别怕光,能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是有人特意放的。

它虽然看起来有点普通,不过却有个很霸气的名字,叫无常蛛。取的黑白无常的意思。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这种蜘蛛没有毒。

传说,黑白无常一出现,就会有人死去,这叫报死信。这种蜘蛛叫无常主要也是它可以养着用来报信,有点像是天然窃听器。”

“这么神奇?”

汤圆这时候再看这只大蜘蛛,兴趣已经多于恐惧。

李旦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辛亏被刘诺发现,不然自己还蒙在鼓里,既然刚才的话都已经被听去了,倒是也没必要再遮掩,等着就好了。

他猜想,刘诺之所以说会有人来送他们过去,主要是基于对加油站经理的揣测:

那张通告的事情,刚才的小伙子算是合谋,他确实说了实话,但目的还是把他们带到这间屋子里来。

自己最初的推断是有点问题的,这位幕后的经理似乎根本不是要吓退他们,而是要确认一下他们的身份。

果然,时间不长,敲门声响起。

汤圆直接去开了门,外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位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另一位正是加油站小伙儿。

看到三人,小伙子倒是表现的很自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几位,刚才确实是有得罪,不过我们也没办法,必须的确认一下你们几位的身份。

这位就是我们经理,姓蒋!”

中年人马上很豪爽地笑着走过来,与三人一一握手,大声说道:

“对不住、对不住,你们几位都是高人,我担心自己办事不牢靠,这才想出这么个小伎俩,算是班门弄斧了,见笑、见笑!”

很快,三人被请到一间干净明亮的房间,是一间独立的餐厅,桌子上已经摆了七八盘菜肴,竟然还冒着热气。

看来,他是早有准备。

汤圆看了一眼李旦,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眼神之后,就拉着刘诺坐了下来。之前一直在折腾,还真是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汤圆觉得既然李旦认为菜里没有毒,那就别管他们什么意思,吃了再说!

蒋经理和三人一起落座之后,那个小伙子又出去拿了一瓶当地的名酒,汤圆看了一下竟然是20年前的窖藏。

好东西啊!

开始的时候,蒋经理只是热情地劝酒夹菜,并没有切入正题,李旦也没有主动提起,汤圆更是闷头吃菜,举杯喝酒。

刘诺虽然吃的斯文,却也不慢。

大家似乎都接受了蒋经理的压惊宴,刚才的事情已经一笑而过。

三杯酒下肚之后,蒋经理挥手让侯在一边的小伙子出去。

自己则满了一大杯酒,清了清嗓子说道:

“几位,我也是个直性子,有啥说啥,这杯酒我干了算是赔礼,还请不要介意,之前的事情咱们就此揭过,我还有事求几位!”

说着,也不等几人回应,直接一口把杯中酒喝干,还亮了一下杯底儿。

三人也停下筷子,等着他下面的话。

“我啊,虚长各位几岁,你们叫我老蒋就好,不过咱们只是个老百姓,可不是委员长,哈哈!”

开了句玩笑,见大家都没有回应,老蒋倒是也不觉得尴尬,接着说道:

“不瞒你们,我也是蒋家的人,你们之前碰到的那个司机,就是我本家的堂哥。

我们家因为出过神仙,就世代修道。

到了新社会以后,地没了,生意也没了,想修道也没那个条件。

不过40多年前,为了发展旅游,熊罴岭的道观又开起来,观里仅剩的一位道士是我的伯父。

那时候我还没上学,就经常到观里玩儿,后来伯父说我根性清明,和道家有缘,想收我当徒弟。

不过家里的大人都已经是新思想了,觉着上学、找工作、挣钱才是正道,根本不同意。

我呢,虽然小,对修道却是真的感兴趣,就瞒着家里人,经常跑到伯父那里和他学习各种经文。

我们这一派传自唐朝年间,没有留下服气、请神、驱鬼那些道术,主要就是修长生。

所以,电影里演的那些武术啊、符篆啊,我们都不涉及。

我学了半年,主要也就是背诵《通玄真经》、《黄石公素书》、《北斗经》之类的。这要是别的孩子,肯定要就腻歪了。

我却是能听得进去,伯父很高兴,就悄悄把我收为弟子,大概二十年前,伯父开始闭关,当时说是不得仙缘,不出山,这算是死关了。

可一个月前,他忽然出关,让人通知我过去。

他说,他已经感悟到,仙门即将打开,这次不是一个人的缘,而是对众生的。仙门一开,人人皆可得长生。

这个打开仙门的人很快就会到这边来,他让我做好准备。

伯父已经是百岁高龄,却也开始为此事奔忙。

伯父对我而言,亦师亦亲,他的话我自然信。也高高兴兴地等着,直到昨天,我堂哥过来,才知道老人家已经仙逝了。”

说道这里他的嗓子有点哽咽,不过很快调整了一下情绪,又接着说道:

“堂哥告诉我,伯父说这位打开仙门的人还没有悟道,需要引导,必须将其引入祖洞屡仙缘。

然后他再以身祭祀神兽,才能激活神兽之魂。神兽精魂与这个人结合之后,此人才有能力打开仙门。”

说完,他微笑着看向李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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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49章 仙乡何处 老蒋的话,让在座的三人听得目瞪口呆。

原本以为这一路上的明枪暗箭,是一个连环阴谋。却没有想到,这一切竟然是那位面貌和善、须发皆白的老道策划的。

最让人唏嘘的是,老道还为此丢掉了性命。

汤圆连连叹气,此刻再想起来,那位老道爷长得慈眉善目,貌似还是不错的。

老蒋说话时,李旦一直在认真听,希望能从他的言辞之间找到漏洞,但是看起来,他根本没有撒谎。

刘诺也一直在留意着老蒋的面色和身上特殊气场的变化,这是她独有的能力,不过和李旦一样,她也没能发现什么异常。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确认老蒋没有撒谎。

不过,对于道门所讲的成仙、仙界这些事情,李旦一直是持怀疑态度的。

虽然,有时候他心底也有那么一丝期待,希望确实存在那样一个地方,或许自己可以和父亲在那里相会。

哪怕是有,也绝对不会是什么仙界。

这个似有似无的地方牵动了太多人心,父亲的失踪与此有关,蒂娜小姐的秘密估计也和这个地方有关,陈洁在找、郑琪在找、苟文生也在找。

自己参与进来不到半年,为此死去的人却太多太多了

……

汤圆倒是没有这些心障,反而显得兴趣浓厚,他擦了擦嘴看向老蒋问道:

“我以前看李白的诗就很向往所谓的神仙胜境,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你看,这有多美!

不过,以前我始终认为这些都是迷信而已,正所谓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在你们道家人的眼里,仙界真的存在吗?”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老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然后又接着说道:

“修道之所以难,主要还是在一个诚字,所谓诚我理解第一步就是要信,俗话说信则有,不信则无。这话听起来扯淡,实际上是真理。

比如,你读李白的诗,觉得仙界很美,脑子里自然就会有一个印象,这时候你是信的。

但是过后你又觉得李白只是在做梦,那个想象就没了,对你来说仙界就时假的。

我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仙界只接纳有缘之人。

比如,陶渊明说渔人偶遇桃花源。桃花源应该就是仙界的一部分,不过渔人出来,众人都把这事当猎奇来看,存的心思就是不信,自然没有人能再找到。

这个不限于道门,其他信仰也是一样的。

比如,一百年前,有一位名人到普陀山游览。站在山上向下一看,海天辽阔,庙宇如波,绿树与海雾相互映衬,宛如置身天国一样美妙。

这个时候,他忽然就听到了万钟齐鸣,闻到了天上琼花的香味,看到了众多衣着华丽的神人、仙女向他朝拜。

在那一刻他感悟到自己原来是从天上来到凡间的,是肩负着拯救众生的义务的。

所以,后来他为了民众的利益呕心沥血,九死而不悔!

所以,信未必是迷信!”

老蒋能说出这番话来,就说明,对这些事情他是深入思考过的,而且对于自己的道门理念,也是十分尊崇的。

虽然他一直是在家修行,却也不是个附庸风雅之辈。

想到这里,李旦把话接了过来:

“你理解的仙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平常能感觉到吗?”

见李旦终于开口,老蒋脸上的笑容更盛。

“好,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年轻的时候读了很多道门的经典之后,加上后来阅历增多,我也思考过一些。

我理解,仙境其实离我们生活的地方并不远。

按照流行的说法,应该是一个和现实世界有些重叠的平行空间。

仙界其实就是最适合人生活的地方,那里有长年之光景,日月不夜之山川。宝盖层台﹐四时明媚。

那里的仙人用金壶盛不死之酒,用琉璃藏延寿之丹。那里桃树花芳﹐千年一谢,云英珍结,万载圆成。”

仙门应该有很多处,古人说:华表鹤声天外迥,蓬莱仙界海门通。这说明,大海里有仙门。

《南华经》里说: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这说明,天上、山上都有仙门。

甚至是一株花草,一片瓦砾、一只茶杯,里面都有大乾坤。

更不用说,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这些都可能是存在仙门。

我理解,仙境是因仙人而生,可以说有仙人的地方就是仙境。但是各个仙境之间并不一定是连在一起的。

比如《列子》里说过:黄帝昼寝,梦游华胥氏之国。非舟车足力之所及,神游而已。

其国无师长,自然而已。其民无嗜欲,自然而已。不知乐生,不知恶死,故无夭殇。不知亲己,不知疏物,故无爱憎。不知背逆,不知向顺,故无利害。

乘空如履实,寝虚若处床。云雾不硋其视,雷霆不乱其听,美恶不滑其心,山谷不踬其步,神行而已。

很明显,华胥之国应该是一处仙境。

后来,黄帝到崆峒山找已经成仙的广成子问道,说明崆峒山也有仙门存在。

而最终黄帝是在黄山太平湖一带采药炼丹升仙的,这说明,那里也有仙境仙门。

所以,我觉得,只要有得道者居之,处处皆是仙乡。

仙境里的仙人想要到其他仙境去,可以用特殊的手段,快速到达,其实类似于虫洞。

也可以潇潇洒洒从人间过去,这也是自古以来经常有人会遇到神仙,或者目睹神仙过境的原因。

现在,我再说一下自己的感受。

小时候,我曾经背着家人爬到祖洞里,你们应该是去过的。

那个地方非常古老,族里人都传说,有上古大能把一尊神兽镇压在里面。

我那时候好奇,想看看神兽是什么样子,结果进去之后发现外洞什么都没有,但是有个洞口通向里面。

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钻过去,结果发现里面很大,比我们村子还大,而且非常吓人,到处都闪着红光,就像是被血水泡过一样。

我吓坏了,就往外跑,好在也没有遇上神兽或者其他东西,还算顺利地爬出来了。

事后,我不敢和任何人说。

不过,这事儿还是被伯父发现了。

他问我看到了什么,我就实话实说。

当时他显得很高兴,把我抱起来,说我去的地方其实是蚩尤的洞府。

蚩尤死后精魂化为神兽混沌,神兽虽然是害兽,但也是一种仙,所以他的洞府也是一个仙境。

就是那次,伯父认定我有道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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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50章 老蒋的要求 老蒋说到蚩尤死后精魂化为神兽混沌的时候,汤圆有些嘚瑟地看了一眼李旦。

意思是你看,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你身体里的神兽魂魄铁定是混沌的。

不过,李旦此刻倒是不关心到底是什么东西跑到自己身体里了。

他一直在等老蒋开诚布公,他们这才在来回的路上布了这么多局,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所说的开启仙门的人就是自己?

此前,不论是陈洁,还是郑琪接近自己的目的都是相同的,就是找到《洛神赋图》。

她们都认为这幅画是进入另外一个世界的通道。

李旦从内心来说,也并非对此毫无期待,分析一下从各方得来的消息,父亲极有可能在那个地方。

不然的话,以他一个技术员的身份,也不可能接触到那么多厉害的人物。

而且,看父亲的笔记时,他确实感受到,那个众人都在猜疑的传说之地应该是存在的。

不过,从父亲的描述来看,那个地方肯定不是老蒋描述的那种洞天福地,甚至有些阴森。

而父亲十有八九并不情愿去到那个地方,如果能够选择,他一定会留在家里,看着自己长大,和母亲一起白头到老,哪怕这生命只有数十年。

这些想法经常在李旦的脑子里闪现,他觉得这个世界上,真正知道秘密的大概只有蒂娜小姐一个人。

不过,因为某种原因,她绝对不会透露任何消息。

陈洁和Amy都和她相处过,却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李旦虽然只是在“梦”中见过她一面,但是那种隔阂让他觉得,自己和蒂娜小姐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有时候,李旦猜想,也许蒂娜是那个世界留在地球上的一个监视者,一旦发现什么特别的人,就会启动某种程序,将这个人送走,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也许,父亲的经历就是一个例子。

自己那次昏倒,在梦中和她想见,应该不是偶然,而且从陈洁和Amy的口中,他了解到,蒂娜小姐一直在关注着自己。

或许自己身上的某种特质或者秘密,让她觉得自己和父亲是同一类人吧。

不过,随着世界变得越来越光怪陆离,李旦感觉到自己一直在不自觉的朝着某个方向发展。

譬如,这次神兽之灵进入自己体内。表面看起来,那原本应该是刘诺的机会。自己当时为了救她,误打误撞。

不过事后回想,这种巧合与陈洁当初找到自己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只看不见的手始终在暗处推着自己往前走。

甚至于,这个布局应该远不是从今年才开始的。

母亲老家地下洞窟、刘诺藏身的迷楼、湘西山洞深处的村子、滨海,以及鬼气森森的天窗之地。

包括这次的目的地,轮回镇到底有什么在等着自己呢?

而从这个镇子离开时,自己是不是又会朝着那个方向走出更远?

从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是一个被提前设好的局时,李旦唯一的想法就是要冲出去,自己的人生路应该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走。

虽然,这样被幕后之手牵着,也许父亲会在终点等着自己。

但是,这样的人生绝对不是自己想要的。

生而自由对他来说不是一个理念,而是实实在在的理想。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要成名成家,也没有想过会如普通人一样,上学、工作、结婚、生子,然后终老。

对平凡人的生活,他并没有什么抵触,甚至还有些羡慕。

不过,他也清楚,那不是他想要,或者是可以得到的。

初恋的结束,老崔的死,母亲的离世,这一切都让他明悟了一个真相,自己这一生注定是孤独的。

他并不反感孤独,有时候一个人独处,他甚至会感谢上苍给了自己一个身心宁静的机会。

他并不想远离社会,远离他人,但是每次和一个人走的太近时,总会有一只手把这个人从他的生活中抹去。

汤圆和虎哥算是例外了,李旦内心个非常珍惜这种兄弟之情,但是却又经常想,自己应该主动与他们保持距离,否则最终受害的是他么,也是自己。

所以,在猜测老蒋的目的时,他在想,该如何让汤圆和刘诺离开。

他现在不确定这次轮回镇之行会有什么样的危险,但是,思想准备还是有的。

自己也许不会有什么,但是汤圆或者刘诺决不能受到伤害,汤圆除了问题的话,自己会愧疚,刘诺也会悲苦一生。

如果刘诺除了问题,对汤圆来说也是致命的打击。

不管老蒋提不提要求,这次的轮回镇自己都要去,既然这样,能否让他想办法留住汤圆和刘诺呢?

就算是他答应,自己会相信这个人吗?

李旦陷入沉思的时候,老蒋倒是也不急,又和汤圆喝起了酒,还主动向刘诺敬了三杯。

李旦纠结于这些事情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那首祷歌。

他的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再看面前,汤圆和刘诺已经趴在了桌子上,过量的酒已经让他们支撑不住,再加上连续几天的紧张,两人竟然睡着了。

老蒋却是像个海量的,喝了这么久,面色都没有太大变化。

不过李旦却从他的笑意中看出一些东西。

见李旦注视着自己,老蒋笑着说道:

“李先生,我也不瞒您,我确实在菜里放了点安眠药,不过我敢拿性命担保肯定是不伤人的,这种东西只对普通人有效。

要不是有事儿求您,我肯定当场吃给您看。

您放心,这种药是道观里秘制的,一共是用九味中药合成,主要有地黄、砂仁、远志、当归、丹参、珍珠母、首乌藤、合欢皮、合欢花。

这药,原来是为了帮助辟谷的道士治疗失眠用的。这两位朋友也就是睡一个好觉,绝对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李旦试了试汤圆的脉搏,跳动均匀有力,鼻息也舒缓而自然,应该是没什么危险。

“说实话,否则你布置的再周密,也不可能从这里出去!”

李旦对蒋的话并不相信,不过他确实也不惧,就算蒋在外面部下天罗地网,自己也一样可以在瞬间咬了他的命。

“李先生,你别急,听我说,这次我的请求很简单,就是您能够把那颗夜明珠带到阴阳井里去,其他的事情都不用管。

我也和您说实话,这事儿其实也不是我们蒋家一家的主张,是轮回镇的庞家、咸家、湘西的张家和我们一起商量的,还希望您能大人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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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51章 道门四家 老蒋最后说出,其实整个事件的背后有四家人在一同操作。

除了他所代表的蒋家之外,轮回镇的盗墓世家庞家也是主谋之一。

另外,还有咸家,他和汤圆视为知己的咸继庭就出自这个道门之家,至于他是否参与,现在已经不言自明。

最让李旦赶到意外的是,隐身于湘西天坑里的张家竟然也有参与。

按说,父亲和自己两代人都曾得到他们的帮助,这家人并不是什么急功近利之辈。

担心李旦不相信,老蒋又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放到李旦面前。

视频的角度不是很好,看起来应该是偷偷录下来的,不过其中的几个人,李旦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对面的白发、白须老者一副仙风道骨模样,正是熊罴岭道观中的那位老爷子。

他应该是代表了蒋家,不过现在已经死在祖洞之内。

在他右手边一位中年人面色平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和之前见面时相比,张余多了几分静气,却少了一些亲切和质朴。

当然,很多人并不只有一面。

在张余对面,是一位面容瘦削的中年人,头发已经花白,却一根根向上竖着。

李旦没有见过这个人,但面容上还是能找到几分熟悉感。

对,应该是和老咸有几分神似,应该是咸家人。

视频中,坐在下首的是个女性,只有背影。她身体瘦小,头上还扎着两条小辫子,显得天真烂漫。

哪怕没有正脸,李旦也认得出来,庞亦昭!

说起来,这四家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都和道门有些关联。

蒋、咸、张三家算是道门出身,祖上或者是一只延续到现在。

庞家出自神算庞巨昭,也和道门有说不清的关系。

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似乎都是为了一件事,通过李旦之手打开臆想中的某扇门,正如老蒋所说,那是一扇仙门。

李旦对此并没有太多纠结,其实踏入这个连环迷局之后,他已经习惯于被利用与反利用。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从这点来看,不论是四大家,还是陈洁、郑琪,他们的存在对于李旦并没有本质区别。

比如湘西张家,之前对于李旦来说,只有恩,按说他们可以直接提出要求,李旦肯定不会拒绝。

但是,对于人心信任度的缺失,让他们选择了和其他三家人站在一起,共同对李旦进行“操纵”。

有恩必报,有仇必报,这道理说起来容易。

可在现实之中,何其难也!

不过,这样也好,知道了对方是有求于自己,总比一直在黑暗中猜测强得多。

大家两不相欠,反倒心安理得。

“说说你们的计划,合适的话,我们可以合作!”

想清楚了,李旦的语气也轻快了许多。

老蒋对李旦态度的变化还没有立刻适应过来,被他说的有点发愣,不过这只是一瞬间。

他马上笑容满面开口说道:

“李先生果然是有格局的,我先代表四家向您表示感谢!”

“说道具体的事情,您之前可能也和四家之中的人有过一些接触,多数应该不算生人。

我们蒋家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拜托您把夜明珠带入阴阳井。

哪怕,您再带出来,我们也不会要回来,这就算送给您了。

我们也不瞒着您,这个夜明珠乃是家中历代先祖寄魂之地。

只要仙门一开,他们马上就可以进入,其中一位或者几位是有机会借机升仙的。

咸家之前是阴阳井的守护者,曾经以逆转阴阳为生计,说起来,这是有伤天和的事情,家里也一直受到反噬。

这对他们来说,始终是一块大心病。

所以,他们不求能够得到什么好处。

只希望,这口阴阳井能随着仙门的打开而消失,从此不再成为悬在家族头上的一把剑。

湘西张家是个隐世家族,他们的一直想把所在地打造成真正的桃花源,也就是隐藏在世间的仙界。

所以,他们希望能在仙门开启之后,有机会到仙界一观,从中学到一些打造仙境的方法。

至于庞家,说实话我们也不是很熟,至少这位庞姑娘的父亲,我就一直没有见到过。

她说她会自己找您,具体要谈什么事情,也没有透露。”

李旦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这样吧,我这两位朋友这次不适合跟我一同过去,我稍后会先送他们回京,然后再去轮回镇。”

老蒋直接安排车将李旦三人送到了机场,并通过特殊关系,将汤圆和刘诺按照危重病人走特殊通道直接送上飞机。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一落地,接到李旦电话的虎哥已经在停机坪等候了。

李旦并没有随车离开,目送虎哥带着两人离开后,他转乘另外一架飞机返回。

星城机场,老蒋和两天没见的咸继庭都在。

三人一路无话直接驱车赶往轮回镇。

下车后,已经入夜,咸继庭招呼大家一起吃饭,看样子他有赔罪的意思。

之前,他完全对自己和汤圆隐藏了目的,哪怕不是出于自愿,对朋友而言也是不合适的。

现在和老蒋搞在一起,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李旦并没有在这上面太在意,家族的事情,个人是没有多少发言权的。

不过,对于晚饭的邀请,他还是谢绝了。

他要去找一个人。

沿着镇上的主路向南,时间不长,李旦出现在那家茶馆门前。

门外的桌椅已经收起,纸灯在风中轻轻摇动。

大门虚掩着,里面并没有说话声,客人似乎比白天还少。

李旦推门而入,意外的是里面的灯光同样昏暗,店堂之内冷冷清清,一个客人都没有。

走到里面,一米多高的柜台里同样没有人影,庞亦昭不在!

自己原本和她约定,昨晚去转魂洞探秘,可惜这次路上遭遇了太多的事,所以今晚才赶回来。

庞亦昭年龄不大,确实很有主意,李旦特别担心,她会自己前往。

正要转身离开,里间门帘一挑,一个小脑袋录了出来,不是庞亦昭是谁!

“你迟到了,还是一整天!”

“不过,我正要找人帮忙,你只要帮我杀两个人,我就原谅你!”

说着,她露出洁白的牙齿,调皮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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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52章 叹息虫 对小丫头的话,李旦也没在意,权当是玩笑,没必要跟一个孩子认真。

随意地点点头,就跟着她走进里间。

所谓里间,只是一个三四平米的小跨间,说是过道更合适一些。

几步穿过之后,眼前却豁然开朗,这是一个上百平米的院子!

南方多雨,城镇里的民居一般只会保留个不大的天井,用于采光。这么大的院子,很少见到。

今晚的月光有些氤氲,不过李旦还是看清了,院子中间的地上并排躺着两个人!

从肢体僵硬的程度来看,至少已经死去六个小时以上了。

李旦掀开盖在他们脸上的白布,发现两人自己都见过!

一个是之前还有点小冲突的黄毛,另一个正是被他叫来喝茶的红脸汉子。

一天不见,两人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院子前面是茶馆的店面,两侧是高高的马头墙.

后面,则是一排朴素的砖瓦房,总共有四间,不过窗户都黑漆漆的,不像有人的样子。

从尸体身下的露水来看,至少已经在这里停放了几个小时。

按照惯常的认知,很难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与两具尸体同处一院,还能笑得出来。

不过庞亦昭也说过,她们家族世代都做着盗墓的营生,这样一想倒也释然了。

“人已经死了,不过附在他们身上的恶灵还在,只是被我暂时定住了,要杀死还得靠李大哥了!”

庞亦昭说的轻松,根本不像是面对尸体,甚至恶灵。

李旦原本听到恶灵二字还有些紧张,不过也马上被她的放松所感染。

好像两人面对不是两具僵硬的尸体,只是萝卜青菜一般。

“为什么是我?”

虽然不是太紧张,李旦还是有些不解。

杀死恶灵这种事情,在他的理解里其实就是驱邪,西方的天主教似乎有这类仪式,本土而言,则主要是道门出面。

他可是不是道士。

“咦,你不是去过熊罴岭了吗,蒋伯伯没和你说?”

见李旦摇头,她接着说道:

“蒋家祖洞里的神兽可不是一般的神明,混沌是无敌的,我听说可以见神吃神,见鬼吃鬼。

待会儿,我把他们身上的恶灵放开,你直接吃掉就好了!”

“你是认真的?”

李旦听着她的话,差点笑出来。

这孩子也太好玩儿了,哪怕祖洞里的神兽精魂进入到了自己体内,可自己还是一个正常的人,怎么可能会吃鬼?

神鬼这些东西,基本都是无形无质,有些特殊的器物确实可以圈禁,甚至杀死它们,可用嘴吃,这想想都觉着不靠谱。

“我当然是说真的,你安全回来就说明已经收服了混沌神兽。

你可别小瞧这个上古大神,它绝对是我听说过的最强大的。

别说是两只野鬼恶灵,就是一般的神仙也根本挡不住它。

我虽然没见过神兽吞灵,不过我父亲说过,应该跟喝水差不多,一吸就进肚子了。”

听着庞亦昭的话,李旦还是觉得有些荒唐。

“我现在先放出一只来,你准备好张嘴,不然让他跑了可不好抓。

这个恶灵原来就附在你朋友的老婆身上。”

难道是韦玉清?

李旦听到这话也吃了一惊。

他一直以为小姑娘在和自己开玩笑,不过听到这话之后,就觉着有些不寻常了。

正在这时,之间庞亦昭从发间抽出一支三寸长的木簪子,对着黄毛手腕上的红绳轻轻一点。

只听嗤得一声,红绳瞬间起火,与此同时,一个诡异的声音从黄毛身上升起.

声音有些飘渺,不是很真切。

时而像是压抑的哭声,时而又像是年老无牙的老妪在笑,听得人头皮发麻。

见李旦还没有动静,庞亦昭急了,使劲推了他一把,大声喊道:

“赶紧收!”

李旦虽然并不相信自己可以吞噬鬼魂,但是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声音并没有显现出任何形体,但是他能够感觉到,这个发出声音的东西正缓慢地从黄毛的尸体上站起来。

自己如果不能及时制止,也许这东西就会把自己或者庞亦昭当成新的宿体。

他立刻弯腰,双臂伸出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抓去。意外的是,手指似乎真的触碰到了某种东西!

像水,又像是柔软的面团,但温度却低的惊人,接触的瞬间寒气侵入骨髓。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手上的“东西”甩掉,但是根本做不到,这一刻手上的神经和骨骼都是麻木的。

他不再犹豫,直接把头伸过去,张口就吸。

一股浓郁的凉气冲入喉咙的时候,那种极度低温,让李旦的头骨都感觉到一紧。

不过这种冷意穿过喉咙之后,就开始变得不再那样强烈,入胃之后,似乎已经感觉不到有任何实质的存在。

虽然脑袋有些发木、发胀,李旦还是可以听到,之前的诡异声音更大了,呜咽变成了嚎叫。

庞亦昭似乎也在旁边说着什么,可惜李旦什么都听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头部的不适开始渐渐缓和,清醒过来之后,嚎叫声已经消失,僵硬的手指又可以活动了。

“李大哥,厉害!”

这次,他听清了庞亦昭的话,眼角的余光甚至看到了小姑娘竖起的拇指。

不过,正在恢复的李旦却没有任何成就感。不论刚才的事情是真实经历,还是某种幻觉,这种感受非常糟糕。

完全站直身体之后,牙齿还有些酸疼。当年在北方边境线上做拉练,在零下三十度的气温里,吃雪止渴,大约就是这种感觉。

又恢复了一会儿,李旦脸色才恢复正常。

“你现在能看到那只恶灵的样子吗?”

庞亦昭似乎并不担心李旦身体会受到什么伤害,更好奇的是他身上具备的。这种能力,恨不得自己也能有。

李旦没有说话,闭上眼睛。

脑海中此刻非常安静,没有出现祷歌,也没有老年巫师。那个被李旦“吃掉”的恶灵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正准备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李旦脑海中再次出现那个山洞。

这次洞中空无一人。

他仔细寻找了很久,才在一块石头上面发现一个蚂蚁大小的飞虫,叹息声应该就是这只小虫发出的。

相比于巨大的山洞,小虫显得非常渺小,以至于李旦觉得完全可以放任其存在。

“看到了,是一只小虫,会叹息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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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53章 是她? 李旦睁开眼睛的同时,对庞亦昭说,自己看到了一只会叹息的小虫。

小姑娘马上瞪大了眼睛,问道:

“真的?”

“我原来还以为是爸爸骗人的,小时候他告诉我,人死之后灵魂不得超生,最后会变成一只唉声叹气的小虫子。

但是整天唉声叹气也不是办法,于是这些叹息虫就会想法设法寻找一个寄生体,一旦夺取了新的身体,它会变得疯狂而躁动。

这时候,它已经从一个可怜虫变成恶灵了。

恶灵永世不得超生,唯一能做的就是破坏、杀戮,以发泄心中的不甘!”

庞亦昭说的很认真,李旦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感伤。

这不是少年人常有的情绪低落,而是触动到了某件隐私。

她刚刚说到,小时候听爸爸说起这件事,难道她很多年都没有见到过父亲了?

之前的她关于父亲的话,不会是假的吧?

李旦忽然有种感觉,这个小姑娘似乎一直在扮演着两个角色,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不存在的父亲。

那段视频里,四家聚会的时候,庞家派她这么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去,一定是有原因的。

发觉李旦眼光的异常,庞亦昭勉强笑了一下,说道:

“你应该是猜出来了,我之前骗你了,我爸爸早就去世了。”

李旦沉默着点点头,他能够理解。

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在没有亲人支持的情况下,想要求活,除了这样做,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而且,一个人扮演着两个身份,还要经营这样一家茶馆,保证自己的生活。

说实话,换位思考,如果是李旦自己,他在庞亦昭这个年龄的时候肯定做不来。

“你不要告诉别人,我知道你也没有爸爸,所以才会承认,算是同病相怜吧!”

小丫头说着,自己倒是先笑了。

生活的苦熬久了,你会忘记自己在吃苦。

乐观从来不是顺境的伴生品,它只会出现在经历过磨难的人身上。

李旦虽然没有说什么,再看庞亦昭时,目光已经亲切了很多,这丫头要是自己的妹妹就好了!

他随即走到红脸汉子身边,示意庞亦昭开始动手,不过,小丫头却犹疑了一下才说道:

“这个人身上的恶灵,经历很复杂,好像也不是那么坏。

我发现尸体的时候,它明明可以夺舍我,却没有动,乖乖被我制住。

我算了一卦,这个恶灵生前应该和你认识,只是卦象上看不出来到底是敌是友?”

李旦猛地从她的话里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两人不是庞亦昭杀的!

之前,他并没有多想,小姑娘既然能一个人独立生活,肯定是有些手段的,而且这两人明显也是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李旦想当然地以为,他们都死在庞亦昭手上。可事实却不是这样,他杀死他们的另有其人!

到现在,李旦已经大体了解到,这个镇上势力最大的应该是蒋、咸两家为首的四大家。

如果是另外三家人杀的,他们不会不通知庞亦昭,甚至也没有必要瞒着自己。

这两人的死只可能是其他人做的。

虽然没有仔细检查尸体,但多年的经验让李旦马上排除了枪械、钝器、锐器、绳索等常用工具。

这两人身上都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一般的中毒症状。

也就是说,杀死他们的人绝对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

两人的眼睑都微张着,明显是后来被人为合上的,但是从微张的缝隙可以看到,眼底有血色的斑点。

这种症状一般有三种可能,一是中毒、二是发病、三是极度恐惧。

中毒的话,哪怕是使用了极其隐秘的毒药,死后两小时,死者身上的皮肤和毛细血管都会有明显的体现。

死者如有心脑血管疾病,紧急发作也会出现这种症状。

但是,两人都年纪不大,同时患有严重的心脑血管疾病,且同时发作,可能性几乎没有。

这两种排除之后,只剩下第三种,这两人是吓死的。

按照庞亦昭的说法,他们身上都附有恶灵。按说,对于一般人所恐惧的事务,恶灵是不会感到害怕的。

什么会让恶灵感到恐惧?

法器、高僧遗物?

对这些李旦并不在行,也许庞亦昭会知道。

“你在哪里发现的他们?”

“就在镇子北的公园里,距离转魂洞遗址不到三百米。

昨天晚上我等不到你,就想自己去看看。

还没赶到公园,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女人从公园西门走出来。

镇里的人我都认识,这个女人很眼生。

她当时还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因为距离有些远,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我了。

我当时就感觉像是被蛇盯上一样,吓出一身冷汗。

我赶紧转到一个胡同里,等了五六分钟才出来。

街上已经没有人影了,我这才大着胆子从栅栏翻到公园里。

当时是十一点一刻,镇上的人睡觉早,公园里一个人都没有。

可是我走到松树林的时候,忽然听到夜猫子一样的笑声。

因为家里的传承,我从小就学习过这方面的东西,马上就分辨出来,这不是猫头鹰,而是恶灵。

后来,我在树林里先后遇到这两具尸体。

第一具尸体上的恶灵还很活跃,想要附到我身上,不过被我制服了。

第二具尸体上也有恶灵波动,不过它好像没什么想法,我没花什么功夫就把它制住了。

到差不多一点的时候,我才把两具尸体搬回来,说实话,真的是累坏了。”

看她甩着手的样子,李旦很难想象,她一个小女孩是怎么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拖着尸体前行的。

不过,既然庞家时代盗墓,想必是有什么特殊的工具。

对这些,李旦倒是没有多想,关键是庞亦昭说道的那个女人,十有八九这两位就是被她杀死的!

“那个女人什么样子,你还能想起来吗?”

“头脸什么样真的是没看清,太远了。

不过她走过路灯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衣服.

上身是一件白色的小上衣,下面是高腰黑色长裤,体型有点瘦!”

李旦脑海中立刻闪过那个熟悉的身影,脱口道: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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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54章 死者的问候 “啊,你认识她呀?”

看见李旦复杂的表情,庞亦昭马上意识到,昨晚遇见的那个女人,应该是李旦的熟人。

女孩的直觉告诉庞亦昭,他和这个深夜出现的女人关系应该不一般。

“以前的一个朋友。”

淡淡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旦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和郑琪真的算是朋友吗?

“哦!”

小姑娘很懂事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李旦也轻轻摇了摇头,转向剩下的一具尸体。

“我记得,这个人是去年前从外地过来的,听口音像是北方的,不过镇上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他这人嘴比较严实,也不爱生事。”

庞亦昭之前伪装成父亲的样子,曾经组织过几次盗过墓,今年以来的两次,没有正经营生的红脸汉子都参加了。

在这行里,领头的人更像是黑社会,虽然事后大家可以各奔东西。但在干活的时候,却必须听老大的。

所以,他对庞亦昭,或者说是对庞亦昭扮成的茶馆老板平常还是比较恭敬的。

“他和黄毛这些混混不一样,虽然也游手好闲,但不会和他们胡混!”

李旦明白庞亦昭的意思,之前在茶馆的时候,他也注意过,这个红脸汉子看似粗狂,其实性格应该很谨慎。

根据多年的经验,李旦当时直觉,这人好像是在躲避什么。

不过社会上有故事的人不少,他也许是犯了什么事儿,才跑到这个藏身于大山之间的小镇上。

庞亦昭之前对他身上恶灵的描述得比较模糊,来似乎是有一定智力的,甚至是有情感的。

两人对望了一眼,李旦对着小姑娘点了点头。

庞亦昭依旧是用自己头上的木簪向着红脸汉子手腕一点,同样的一条红绳立刻解开。

李旦没敢耽搁,马上如之前那样伸出双手停在尸体面部之上。

冷,依旧是彻骨的寒冷。

这是李旦的第一感受,看来亡灵不论是否具备灵智都是没有温度的。

可是下一刻,李旦僵住了,与之前的感受不同,这次不是自己的手抓住了什么,反而是双手都被某种东西抓住。

他想抽出来,对方的力量极大,根本做不到。

因为这种东西无形无质,李旦很难判断出,抓住自己双手的到底是亡灵本身,还是一种类似于空间壁障的东西。

庞亦昭一直紧紧地盯着李旦的脸,发现对方脸上渐渐地泛出一层白霜,在月光之下,显得寒气逼人。

不过,李旦的面色一直很平静,也许这个恶灵更强大一些吧。

今天白天,庞亦昭一直在算卦,推演了很多遍。

对象就是一个人,李旦。

卦象之中,李旦的命相模糊,根本看不出这人的生死,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一般人,只要是活人,命相只有强弱之分,却不至于完全看不透。

她从小就喜欢打卦,自认为是非常灵验的,难道是自己出错了?

不过,她很快想到,自己刚刚开始进入盗墓这一行时,也为死去百年、千年的墓主人算过,结果什么都算不出来。

这说明,卦象只能看透生人,神鬼则是无从窥探的。

当时,她甚至想过,也许李旦同样是一个亡灵附体之人,不然的话,他经历的那些事,足以让他死很多回了。

不过从另外一个方面看,虽然卦象不显,他的运势确是出奇的强大,连湘西天坑村的张氏族人都说,李旦不是普通人。

这让庞亦昭否定了之前的猜测,或许卦象不显主要是和神兽之灵的融合有关。

虽然没有亲历,但是老蒋给她打过电话,所以李旦路上的遭遇,小姑娘都清清楚楚。

第一次听说李旦,是在湘西天坑做客的时候,张余告诉了她一些情况。

听到,李旦的父亲也是在其很小的时候离奇失踪之后,庞亦昭就对这个从味谋面的人有了种亲近感。

她是家中的独女,从小就没有见过母亲,父亲一直是自己最大的依靠。天生聪慧的庞亦昭不到九岁就将家族的传承学了个滚瓜烂熟。

从那以后,父亲每年都会离开一段时间,一般只说去某地,大约一个月便能归来。

庞亦昭猜想,父亲应该是是去盗墓了,只是每次父亲回来的时候都是空着手,不要说墓里的宝贝了,连身上的衣服都是纤尘不染。

按照庞家的规矩,盗墓所得可以变卖以供养生活,不过父亲似乎也没有带回钱来。

家中的这套房子是祖上传下来,每一代人都善加修葺,所以才能历久弥新。

茶馆是从爷爷开起来的,其实就是把临街的一面开了门脸。

小镇不大,生意一直非常冷清,也就是这十几年,才开始有游人到访,每年会有三五月的旺季。

父亲在的时候,庞亦昭一直帮着他照料生意,父亲离开的时候,为了安全,他就用祖传的易容之术,扮做父亲的样子。

这样过了三年,倒是也平平安安。

十二岁生日过后,父亲再次出门。

庞亦昭每天都在院子里的树干上轻轻地划上一道,代表一天。

按照以往的规律,父亲最多三十天后就会回来。

可是当树上的细痕增加到三十一道时,父亲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在门外。

就这样,庞亦昭天天等,天天在树上划一条痕,整整五年。

父亲没有再回来!

虽然她算过无数次,卦象却无法告诉她,父亲是否还在人间。

有时候,她忽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马上雀跃着奔跑出去,却什么都看不到,醒来时才知是梦。

去年,坚持上完高中后,她就辍学自己打理茶馆。

不过,在外人的眼中,这个茶馆依旧是父女俩在经营。

虽然和咸、蒋、张三家有些交往,场面上也显得精明干练。

但,庞亦昭的内心却依旧是那个每天都在等父亲回家的小女孩儿。

庞亦昭回忆往事的时候,李旦则恍惚间再次进入了那座山洞。

在空旷的洞里,眼前站着一人,正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这个笑起来很阳光的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在轮回镇返家路上意外身亡的吴岑!

“老大,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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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55章 亡灵的警告 看着吴岑的笑容,听到这一声亲切的老大,李旦的眼泪刷地留了下来。

如果不是在幻境中,庞亦昭一定会赶到很惶恐,这么一个硬汉为何会哭得像个孩子。

好在,庞亦昭眼中的李旦依旧神色肃穆,只有仔细分辨,才能从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出一点情绪的流露来。

山洞之中,吴岑一直在喃喃地说着过往的点点滴滴,脸上的笑容却一直灿然。李旦并没有插话,他只想静静地听。

听一个久违的老友说起一幕幕当年的经历。

李旦的眼泪渐渐止住之后,再次打量眼前的吴岑,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根本想不起来。

吴岑并没有注意李旦情绪的变化。

“老大你还记得吧,我们最后一次喝酒,半瓶高度白酒都干了,其实剩下的半瓶我一直留在身边。”

李旦记得,当年在部队上,大家常喝的那种酒,当地人叫它草原白,用最普通的绿瓶子盛装着最烈的酒,一口喝下能从舌间辣到心头。

说到这里,吴岑松开一只手,直接从虚空中摸出一个酒瓶!

瓶子确实是绿色的,但与当年的草原白大不一样,瓶子表面有一只巨大的骷髅头,把里面的酒液映衬成诡异的墨绿色。

不对,这不是吴岑!

吴岑绝对不会忘记当年他们喝的是什么酒。

这种绿骷髅李旦在国外的酒吧里尝试过,度数几乎接近纯酒精,和草原白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就在吴岑微微低头,打开盖子的时候,李旦反手锁住了他的两个手腕。

“你是谁?”

虽然已经猜到,眼前人并不是真的吴岑,但是他还有些犹豫,希望只是对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不过,“吴岑”却没有反抗,笑得更加灿烂,嘴唇也变得越来越红,浓艳的能够滴出血来。

他的面部一点点变化,笑容也越来越放肆,连身体都开始抖动。

“怎么会是你?”

“你难道忘了,你答应过我,一起来轮魂镇的。”

眼前人已经完全变身,同样是一个熟人,薇薇安!

薇薇安在星城被杀,要不是李旦亲眼见过她的尸体,此刻都会以为这个女人根本没有死。

他下意识地放开了对方的手腕,对于死者,任何物理性的约束都是没有意义的。

“你想知道是谁杀了我吗?”

面对薇薇安惯常地、有些挑衅地眼神,李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薇薇安是Z组织在这边的主要负责人,不论是手段还是应变能力,都是一流,能轻易杀死她,完全不留痕迹的肯定是个高手。

不对,高手也很难做到。

虽然没有交过手,但是李旦自问自己能在对方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杀死她,且不留痕迹吗?

答案是不能!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杀死薇薇安的人和她非常熟悉,熟到她根本不会去做任何戒备。

会是谁呢?

“我虽然是牺牲品,但是还是不能告诉你,他是谁。

这次,我之所以要见你,只是想警告你,一定要小心,轮回镇并不是想象地那么简单。

我不希望自己的死毫无价值,也相信能够看到你们对决的那一天,哈哈哈!”

在一阵肆意的笑声中,薇薇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山洞依然空寂如初。

很明显,对于杀死她的人,这个女人哪怕是死了,连亡灵都会感到恐惧,这个人到底是谁?

李旦想到了两个人。

陈洁,肯定有这个能力。

她是可以隐形的,能在对方毫无知觉地情况下出手。

而且,在她的眼中,Z组织永远是对立面。

另外一个人,李旦原本不会去猜,但从庞亦昭的描述中,他可以肯定,她在这里。

郑琪和薇薇安师出同门,彼此应该是非常熟悉的,真实的关系怎么样李旦并不了解。

但是,如果双方确实关系亲密,郑琪同样可以在对方毫无戒备的情况下出手。

不过,不论是谁,薇薇安的亡灵主动附在红脸汉子的身体上,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和自己说出刚才的那番话。

轮魂镇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对这点李旦是有精神准备的。

首先,四大家目前作为合作伙伴只是利益驱使,双方并没有真正的信任关系,一旦面对更大的利益,他们肯定会做出另外的选择。

哪怕是看起来很天真的庞亦昭,应该也不是真的懵懂,不然一个少女独自撑起一个家族,还能得到其他三家的认同,这本身就不简单。

其次,关于转魂洞,自己的消息全部来自于他人,里面到底有什么,他根本不了解。

按照老咸所说,阴阳井中有大量无法转世的游魂,历经百年、千年,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夺舍。

虽然不乏和亡灵打交道的经验,但是,一旦数量庞大,其中一些肯定会有些自己没有见过的手段。

能扛得住吗?

老蒋说自己体内融合了神兽的亡魂,对其他亡魂有绝对的震慑力。

庞亦昭也曾说过,卦上显示,自己的运势极强。

在英杨村、迷楼、滨海、十万大山,杭州北山,京城物流园,自己都曾面对一些非自然的东西。

虽然,每一次都是有惊无险,但这种所谓的运气真的可以依赖吗?

说实话,李旦心里真的没底。

好在,汤圆和刘诺已经安全回到京城。

有虎哥的照顾,他们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当然,京城也不是完全让人放心的。

苟文生是否已经回去?

被恶灵夺舍的韦玉清现在身在何处?

这些都是未知数。

不过,李旦有种直觉,自己每次都会深处旋涡的中心,其实想让朋友们远离危险,就是有一个办法,自己和他们分开。

面对无法用正常思维去理解的复杂局面,谁又真的可以得到完全意义上的安全?

思索之间,忽然,一阵白烟从身侧升起。

李旦瞬间回到现实之中。

却发现,原本躺在旁边的黄毛尸体已经不见了。

庞亦昭正在树干上整理着什么,上面还冒出丝丝白气,味道有些怪异。

看了一眼地上红脸汉子的尸体,他健步走过去,此刻月光刚好斜照在树干上。

李旦的脚步生生顿住,那里钉着一张完整的人皮!

庞亦昭正在用小刷子,轻巧地在人皮的表面刷动,刷子触碰到人皮,立刻就会冒出一丝白烟。

见李旦走过来,小姑娘转过脸来,对着他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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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56章 人皮 看到庞亦昭的笑脸,李旦楞了一下,树上的惨白的人皮和女孩天真的笑脸相互映衬,让人不寒而栗。

他忽然意识到,她为什么可以扮成父亲的样子,不但瞒过了镇上所有人,甚至连他也没能识破。

关键就在于人皮!

看她轻巧熟练的动作,鞣制人皮绝对不是新手了。

难道,她是用亲生父亲的人皮来易容,这意味着她也曾像现在一样亲手剥下父亲的人皮!

或者,李旦想到了更可怕的一种情况,庞亦昭现在的样子同样是易容出来的,她或许根本就不是庞亦昭。

看到李旦脸上阴云变换,庞亦昭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边继续收拾黄毛的人皮,边笑出声来:

“你怀疑我是假的?”

李旦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但身体本能地绷紧,已经进入了防御状态。

他想到了薇薇安的话,她的警告是有所指还是只想扰乱自己的心思。

庞亦昭见他没有出声,接着说道:

“我早就猜到,你看见人皮一定会怀疑,换做任何人都是一样,不过我不想瞒着你。

这门手艺是爷爷传给我的,连爸爸都不会,我做的人皮偶,不但可以穿在身上,还能当傀儡来用。

这门手艺的重点不在于人皮做得多精致,这些都是手工活,最重要的步骤在于精神,我从出生起就可以游魂。”

李旦马上想到了双魂症,按照星城医院钟德聚医生的话来说,她说的这种游魂应该也是这种离奇的“病”。

庞亦昭没有看到李旦惊讶的表情,继续说道:

“游魂是我爷爷的叫法,他的意思是魂魄可以自己出来游玩,后来我自己看书,才发现这其实是坐忘离境的一种先天表现。”

李旦听说过,坐忘离境是道家的一种入门道法,分为敬信、断缘、简事、收心、真观、泰定、得道七个步骤。

这门功夫的核心是坐忘收心、主静去欲,与佛家的禅定有些异曲同工。

坐忘功夫到极致,心神可遨游天地之间,自在无拘,是得道的一种体现。

庞亦昭却没有觉得自己是先天得道,只是能有这样的能力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简单的说,就是我的灵魂可以自由进出身体,不但是对自己,对于人皮傀儡也一样。

我还可以分出一部分意识,同时控制两个人皮偶,这可是我的小秘密,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哦!”

说着,她还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

李旦大体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的精神或者说是灵魂的一部分或者全部、是可以游离体外,这样,对于人皮偶的操控可以由心而动。

“另外,我扮成父亲的人皮偶是穿在身上的,但不是父亲的,和你父亲一样,他也是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庞亦昭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李旦能听出她声音中的落寞和无助,或许这才是真实的她。

帮助庞亦昭把红脸汉子的人皮也鞣制好,月亮已经落了下去,夜色更暗了,两张被钉在树上的人皮却显得更加惨白。

庞亦昭请快地来到西厢房,还朝他招招手。

李旦跟过来的时候,两扇房门已经被打开,里面没有开灯,但影影绰绰可以看到,有十几个人靠墙站在里面。

从身量来看,有老又少,有男有女。

每个人都呆立着,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会眨动。

李旦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庞亦昭则伸手打开了灯。

在白炽灯光的照射下,这些人同样毫无反应。仔细看,可以发现,其实他们都像衣服一样被挂在墙上。

全部都是人皮!

和外面树上两张刚刚鞣制好的人皮不同,这间屋里的每套人皮偶都穿着整齐。

猛一看,会以为是真人,甚至每具人皮偶身前还放着一个竹编的小箱子,没有盖子里面是各色的衣服。

“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厉害吧?”

庞亦昭看着满屋的人皮偶,完全没有她这个年龄会有的恐惧,反而是一脸的骄傲。

李旦注意到,人皮偶中,有几个身材瘦削,负责有些苍白,手指显得比较粗糙,一看就是经常干体力活的。

“这几位都是专业的,我之前找到有价值的古墓,就是带着他们几个去,别看只是人偶,力气却不小。”

庞亦昭倒是也不忌讳,直接说出了李旦的疑问。

此前,李旦还在想,她盗墓的话需要召集很多人手,这样早晚会暴露。

可仙子看来,有这几个人皮偶在,泄密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这几位“盗墓者”对面,是四具女性人皮偶,两个身穿古装,衣袂飘飘竟然不输画中的人物。

另外两位则是现在装束,一个二十几岁,看起来有些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另一个则是十六七岁的少女,和眼前的庞亦昭几乎一模一样!

“意外吗,这叫有备无患。碰到一些危险的时候,我也要小心,所以就用她代劳了。

如故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做一个,你现在接受了神兽的魂魄,我觉得很可能分出一部分神魂。

另外,旁边的那个你应该也认识,之前也和你朋友在同一家公司,应该是一家美国的农药公司,那天晚上,我在车祸现场发现了她的尸体。

那辆车先起火,后爆炸,你朋友的身体都炸碎了。

可她的尸体却保存的很完整,真是个奇迹,我就收了回来,后来我还摆了一卦,知道这个女人应该和你有点儿关系。”

“是陈洮儿!”

李旦声音干涩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她是老崔的女友,也是老崔心里的全部。

可是,为了能够出国,她背叛了和自己相濡以沫的男友。

于是,老崔激怒之下出手杀人,直到李旦把一颗子弹射入他的眼睛,这个汉子笑着离开了人世。

之后,李旦在悔恨和愤怒的情绪中一蹶不振,直到离开部队。

可以说,这个女人的走出的那一步,对老崔和李旦都带来了致命的影响。

如今,她死了!

和吴岑死在同一起事故中,这事情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吴岑加入农药公司是有目的的。

或许,在那张灿烂的笑脸之下,复仇的火苗从来没有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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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57章 白帽子(上) 时间回到十二时之前。

李旦返回星城的飞机升入云端的时候,虎哥的车一路向东南而去。

车不是他经常开的那辆轿车,李旦记得,那是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

在电话里他提到两人还处于昏迷状态,虎哥或许是考虑到这个情况,所以开了这辆车来。

车子平稳地驶过机场高速,两侧干枯的白杨树铅灰色的云层下战栗着。

路上的每辆车都紧闭着车窗,生怕冷空气钻进来。

斜靠在最后一排的刘诺其实已经醒了,前排汤圆已经在颠簸中打起了鼾,虽然没有平时那么响,却也压过了路噪。

再前面,虎哥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干扰,一直目视前方,平静地开着车。

刘诺渐渐记起来,自己和汤圆、李旦在一个服务区和老蒋吃饭的时候,多多少少喝了点酒,然后就睡过去了。

而此刻,窗外的风景明显不是南方,这些白杨为什么这么熟悉?

“机场路!”

意识到自己和汤圆已经身在京城,刘诺心底小小地吃了一惊,难道是我们遇到了什么问题,李旦干脆带大家回来了?

不对啊!

刘诺印象中,李旦不是那样的人。做每件事他都会追求一个相对清晰的结果,这次轮回镇之行,他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对,前面的背影不是他,好像是虎哥!

刘诺虽然认出了是虎哥在开车,却没有马上出声,也没有动,甚至连眼睛也是微睁。

她总感觉不踏实,是那种特殊的预感!

她仔细想过,李旦不在车里,说明,他极有可能是留在了那边。

之所以,把自己和汤圆送回来,或许是和老蒋等人达成了什么协议,更大的可能是他预见到了什么。

或许,那种危险让他觉得完全没有把握,为了不连累自己和汤圆,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让虎哥来接机,应该是李旦能够想到的最稳妥的安排了。

可是,眼前的这个虎哥,却让刘诺有种陌生感。

背影、后视镜中的面容,都是他,可内心里又偏偏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人完全不熟悉。

思虑至此,她终于明白,那种隐隐地警惕和担忧到底来自哪里。

她没有急于叫醒汤圆。

如果这位开车的司机不是虎哥,那自己和汤圆正处于危险之中,高速路上不是解决问题的地方,为今之计只能是稳住对方。

而汤圆的呼噜声,这一刻肯定是对方最愿意听到的声音。

刘诺的手轻轻移动着,摸到了倚在身下的旅行包,里面有一把高压手电,是她唯一的防身武器。

可是摸索了良久之后,她无奈地确认,那把手电并不在包里,应该是在星城的时候遗落在哪里了。

这次星城之行短暂而凶险,从下飞机开始,她一直处在极度危险之中,哪怕是在警局,她也不敢让手电离身,直到汤圆和李旦赶来。

李旦昏倒了时候,大家都慌了,仓促间哪还有心情收拾东西,就是这只包,也是民警后来递到她手上的。

没有武器,那就更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等待机会!

这样想着,刘诺的精神反而放松下来,微闭着的眼皮有些发涩,随着汽车的颠簸,竟然又生出些许睡意。

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汤圆依旧在沉睡,只是呼噜声已经变成匀称的呼吸,这说明,他快醒了。

驾驶座已经空了,不论那个人是不是虎哥,他已经不在了。

刘诺悄悄转过脸向车窗外看去,车外是一条宽阔的路,路对面是一个地铁站,菜市口站。

或许是周末的缘故,站上进出的人并不多。

她又大着胆子向两侧车窗外都看了一圈,没有“虎哥”的身影!

“醒醒!”

连续怕打了几次,汤圆终于醒了过来,这一觉睡得还是很舒服的,醒来的时候,他还对着刘诺做了个鬼脸,心情明显不错。

不过,渐渐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和刘诺正在一辆车上,前方没有司机,也没有李旦的身影。

正想问,刘诺马上说道:

“你先别问,我们到北京了,不过事情有点怪,现在先离开这辆车。”

“咦,那不是虎哥吗?”

刘诺顺着汤圆手指,向车窗对面看去。

地铁站斜后方,是一家老字号药店,店门前站着三个人,“虎哥”正在和一男一女说着什么,他的脸刚好侧对这边。

“那个人不一定是虎哥,我感觉到不像!”

“怎么会……”

汤圆刚说了一句,刚好虎哥朝这边扫了一眼,目光阴冷。

他忍不住缩了一下头,按说,这身材、面相,自己认识虎哥这么多年,应该不会搞错,但是这道目光却让汤圆心下嘀咕。

也许刘诺是对的。

车门是侧开的,汤圆试了一下,竟然没上锁,他尽量控制着声音,刘诺则悄悄关注着对面。

三个人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一男一女已经转身走向地铁站口,两人的装束几乎一模一样,黑色过膝运动大衣,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鞋。

但是,两人同款的帽子却格外醒目,一圈帽檐很宽,前面遮到眉骨,后面盖住发际,关键是颜色,雪白的帽子在冬天的京城应该很少见。

而虎哥驻足看着两人走进地铁口之后,转过身来,看样子是要回来了,不过马路是双向四车道,过来并不容易。

趁着这个功夫,汤圆已经打开车门,两人躬身小心翼翼地离开商务车,很快混入人群。

又向前走了二十多米,前方有一家饭店,看起来客人还不少。

汤圆示意刘诺,一转身进了饭店。

这是菜市口的一家老店,有三层,临街的窗户刚好可以看到对面。汤圆以前在这里约见过几个当事人,所以还比较熟悉。

三楼临窗的一个半敞开格子间,两人面对面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楼下。

“虎哥”已经走到商务车前,他向里看了看,似乎并没有太多意外,站在车边打了个很短的电话后,转身走向这一侧的地铁口。

过了足足五分钟,他的身影再没有出现。

不过,正当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刘诺却惊讶地发现,对面的地铁口走出三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虎哥”以及先前离开的一男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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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58章 白帽子(中) 这次,三人之间没有交谈。

“虎哥”走在前面,带着白帽子的男女默默地跟着,向后面一片杂乱地民房走去。

这片民房由少量老式四合院、众多大杂院、几栋两层的简易楼,以及一些私搭的水泥房组成,外人第一次进去难免会迷路。

好在,饭店窗户居高临下,视线可以一直追踪着三人的行迹。

目前还不能确定他们的目的地,但看方向,似乎是一座非常孤兀的小楼。

小楼是少有的中式二层建筑,木制廊檐上的彩绘已经完全被风雨剥蚀干净,像老年人枯瘦的手一样,静默地伸展在天际线下。

汤圆指着那座二层的小楼说道:

“那个地方很多年都没人住了,相传清朝年间,一楼是个裁缝铺,裁缝老板手艺精湛、做事细心。

一天半夜,他正在店内赶活儿,忽然窗户无风自开,老板担心吹灭了油灯,赶紧起身去关窗。

刚刚关好窗户,猛地听到门吱呀一声响,转脸去看的时候,刚好发现门刚好从外面被关上。

他记得清楚,两个时辰之前,自己亲手关的门,还落了门栓,这屋子里除了自己又没有别人。

难道是那种来无踪去无影的飞贼?

自己这里只是个裁缝铺,虽然生意尚可,但小本手艺人,忙活一年也剩不下几个大子儿。

当然,这并不是说店里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他正在赶工的一件长衫就是用了苏州府的上好料子,上面有缂丝的文王百子图,光是这幅料子就不得了。

衣料是一位姓白的客人送来的,看起来倒是不像有钱人,可说不定是在哪个贵人府上的当差呢。

裁缝,接下活儿来。

白姓客人还放下一贯的定钱,虽然这件师傅需要慢工细活,但两贯也太高了,裁缝想还给他一些,客人却已经出了门。

裁缝跑出去的时候,只看见这位客人的背影,在胡同里一转就不见了,唯一的印象是这位瘦巴巴的客人戴着一顶白色的毡帽。

这年头,哪有不上色就戴头上的?

除了孝子哭灵,没人会戴一个白帽子。

裁缝摇头感叹一句,就赶紧回到店里。

钱当天就送回到家里,这两贯钱可不是小钱。

此刻,裁缝看着刚刚关上的门,有些愣神儿,门栓是落下来的,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门从来没动过?

不远处药店里的坐堂大夫就说过,连夜赶工容易伤肝,肝火一上来,视力就会受影响。

裁缝想到鹤年堂的那位坐堂二十多年的大夫,心里安定下来,一定是这几天连续熬夜,上了肝火,眼睛花了。

他迈步走回油灯前,却再次愣住,缂丝长衫呐?!

刚刚窗户被吹开之前,自己刚好锁好最后一个扣眼儿,辛辛苦苦四天时间才做起来的衣裳竟然没了!

裁缝的脑子翁地一声,差点坐到地上。

自己的手工就不算了,光是人家的衣料自己忙乎一年也还不上啊!

裁缝像着了魔一样,疯狂地到处找,把店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那件百子图长衫。

这时候,鸡叫声已过,天亮了。

外面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过来的是几位差人,也就是古时候的警察,他们是来问案的。

原来,昨天菜市口处决了一名江洋大盗,死的时候,是穿着囚衣被砍头的,当天也没有人来收尸。

今天早上,有胆大的百姓去看,却发现尸体被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百子图长衫,衣料华贵,衣裳针脚细密,做工挺括,一看就不是凡品。

有好事者赶紧报官。

差人赶到一看,也吓了一跳。

刚好,宫里丢失了一卷厚缎,上面有缂丝的文王百子图,乃是宫里的洋画家郎世宁的手笔。

丢失的绸料怎么会变成长衫穿在一个死尸身上?

有个年纪大的差役,马上想到,这附近有家裁缝铺,不如找这个裁缝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有用的线索。

差人们这才跑来敲门。

裁缝听明白了心下就是一震,他猜想死尸身上的衣服很可能就是自己丢失的那件,不过,这衣料竟然是宫里丢失的,这是大罪啊!

自己承接活儿的事情,不论怎么说都不能讲出来。

他跟着差人来到刑场,远远的一打眼,就认定了,无头死尸身上的长衫正是自己丢失的那一件。

可是,这件衣服用的是从宫里偷来的布料,按说自己应该报官。

按理说,那位戴着白帽子的客人一定是贼,应该是这个死囚的同党,甚至亲属。

这样也好,想来这位白帽子也不会生事,自己也不吱声,这事儿说不定就蒙混过去了。

想到这里,裁缝也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说了一堆没用的,对差役们来说毫无价值。

这时候,又有人惊叫一声,你们看!

众人一起抬头,之间高杆之上挂着的人头上不知何时戴上了一顶白色的毡帽。

帽子下面是一张瘦脸,虽然因为失血而扭曲,嘴角弯出一条弧度,好像是对着下面的人在笑。

裁缝也跟着抬头看,确实眼前一黑就昏倒在地上。

昏迷之前,他已经认出,高杆上示众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来订制衣服的客人!”

讲完这个故事,“虎哥”真的带着两名白帽子消失在那座空置的老楼前。

他定了定神,接着说道:

“你知道,菜市口做过几百年的刑场,明清时代尤其如此,砍头的重刑犯都是在这边处决的。

老百姓都说,这边杀气重,有时候自己吓唬自己,就编出一些有意思的情节来,所以这样的故事也留下不少。

以前,我们在报社写稿子,很多时候都要熬夜,大家犯困的时候,就讲几个这样的故事,深更半夜地,大伙一听就精神起来了。”

刘诺一边盯着远处的那座小楼,一边认真地听,直到他说完了,才转脸看着汤圆,轻轻地说道:

“这个故事不一定是假的。”

“啊?”

听到刘诺的话,汤圆禁不住打了个冷战,顿了一秒钟,才哈哈地笑出声来:

“你这刀补的好,把我都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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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59章 白帽子(下) 见汤圆打趣自己,刘诺却仍旧一脸认真地说道:

“我不是开玩笑,你也看到了,跟着虎哥进楼的那两人都戴着白帽子。

之前我还有些奇怪,帽子的样式好特别,有点像遮阳帽,又有些像运动帽,总之是我没有见过的款式。

你刚才说故事的时候,我才猛地明白过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新款式,就是古时候的毡帽,白色毡帽!”

这次,汤圆没有能再笑得出来。

他也意识到了,虽然眼力不如刘诺,那两人的帽子确确实实是白色的,看着还挺厚实。

这个故事是自己的一位前辈讲的,老爷子打小就住在菜市口,对这里的掌故、怪谈门儿清。

他讲过很多类似的故事,像什么半夜到鹤年堂买到刀伤药啊,什么挂起来的脑袋当中赋诗等等。

可要说完整性,还属这个。

当时,汤圆和他在报社院子里的花坛边抽烟。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抽着烟,烟头一明一暗,周围的空气都好像被吓住了,静止下来,一丝风都没有。

汤圆当时还问:

“那位裁缝后来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穷苦人吃饭靠手艺,给死囚做衣服也是赚钱,给达官显贵做衣服也是赚钱。

老百姓命贱,只要有口饭吃,怎么都会活下去。

老辈讲,这位裁缝一直干到八十多,是拿着针线过世的,手里有活儿,心里没鬼啊!”

说这话五年之后,前辈也去世了,死的时候,老爷子手里还拿着笔,亦如当年那位裁缝拿着针线。

手里有活儿,心中无鬼。

以往,汤圆一直认为这句话里的鬼是指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一些想要偷奸耍滑的心思。

可此时,他却有点明白了,前辈也许是真的见过鬼的,或者说,那位裁缝的生活态度影响了生活在这一片儿的一代代人。

我忙我的,我得做工吃饭,这样与鬼魂才能相安无事。

想到这里,他拿出电话,直接拨给了虎哥。

之前有点儿糊涂了,自己和刘诺被一个很像“虎哥”的人从机场接回来,此人到底是不是虎哥,这事儿得先弄明白了。

电话很快振铃儿,足足响了七声之后,电话才被接起来。

虎哥的声音很低,小声问道:

“元青,小李把你们接回来了?”

“嗯,刚到市区,您在哪儿啊?”

“我还在局里,开了一天的会,估计要到晚上了。

今天这事儿也是赶到一块儿了,李旦把你们送到机场,我这边也走不开,就安排小李过去了,等我得空再打给你。”

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虎哥说的匆忙,不过汤圆至少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是李旦把自己和刘诺送回来的。

虎哥虽然没有说,但他猜想,李旦应该是又赶回去了,原因倒是不难猜,肯定是担心自己两口子出啥危险。

李旦就是这么个人,他认定有风险的事情,都喜欢一个人上,这点汤圆也无奈。

方放下这事儿,他想了想,马上又播出一个电话,简单交流几句之后,这次是他主动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桌上后,他看着刘诺,指了指小楼的方向,定定地说道:

“可以肯定,那个人不是虎哥!而且,也不是虎哥安排来接咱们的小李。

小李是虎哥队里的一位民警,我刚才打了他的电话。

他说,局里中层以上干部都在开会,从早上八点就开始了,所以虎哥不可能有时间出来。

小李说,他本来应该两点半就出发的,结果因为事情耽搁了,所以拖到半小时前才上机场高速。我刚才让他直接回局里了。”

听了汤圆的话,刘诺倒是放下了之前的担心。

只要不是虎哥,倒是不需要再深究了,有人能冒充他也不奇怪。

“你说,这个人窃听了李旦和虎哥的电话,又到机场把咱们接回来,却什么都没有做,车门都没锁就离开了。

这事儿看起来好像是疏忽,不过我觉着不会这么简单,有两种可能我说说,你看对不对?

第一,他是临时遇到了特殊情况,不得不放下咱俩,去做更紧急的事儿,也许就是那两个白帽子。

为了和他们见面、汇合,所以才把车开到这边来。

第二种,他把我们丢在这里,就是要让我们看一场戏,这种情况下,那座小楼里一定会有事情发生。”

听着刘诺的分析,汤圆频频点头。

不过,就经验而谈,第一种情况更常见一些。

“我觉得,他确实是因为这两个白帽子的事情,才不得不放下我们。这两人人对他而言更重要,或者说是更有价值。

很可能,这个冒充虎哥的人没有帮手,一切都是自己做,所以才会轻易放下我们。”

“他是一个人作案,这点我觉着可能性很大。刚才,他和那两个人交谈的时候,一直保持着一米以上的距离,说明双方并不熟悉,甚至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刘诺先是肯定了汤圆的猜想,接着语气一转:

“不过,我感觉他是个做事很周密的人,肯定不会是因为临时的时间冲突而放下我们。

哪怕是继续让我们昏迷,或者是找个无人的车库,把我们关在里面,这事儿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所以,他肯定是想让我们看到什么,甚至只是想通过我们把消息传出去,比如传给李旦。”

汤圆对此倒是有些将信将疑,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四处张望之后,惊喜地发现,斜对面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正在摆弄一个望远镜。

望远镜很简单,就是平常用来看比赛演出的那种。

相比于专业的不论在倍数还是清晰度上都差的多,可要是拿它看对面的小楼,应该是够了。

他马上站起身来,走过去和孩子及其父母聊了几句。

小男孩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把望远镜递给了这位胖叔叔。

看着汤圆几句话,就把望远镜借来了,刘诺也禁不住暗暗点头,他这个人确实是太有亲和力了。

和人打交道的时候,一般人都会很快对汤圆产生一种信任。

这也是一种能力,或许和汤圆的本性有关,当然更多还是得益于他十几年记者生涯的历练。

回到座位,汤圆很大方地先把望远镜递给了刘诺。

镜头中,破旧的小楼一下子拉到了眼前。

扮成虎哥的那个人并没有改变形象,他正站在二楼一个窗洞前,目光直直地看向这边。

好像,不借助工具也能看到自己和汤圆。

这让刘诺的手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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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60章 傀儡 刘诺稍稍转移目光,避开了中年男子的注视。

小楼的内部比外表更加残破,二楼的地板所剩的不足一半。

中年男子身后不远处,隔着几块裂开大洞的地板,是一座坍塌了一半的木制楼梯。

因为光线不好,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上面好像有两个人影在晃动。

刘诺仔细看了一分多钟,才发现,那两个影子应该正是那一起进去的那对男女。

楼梯距离一楼的地板,有四五米高。两人相距两米,像是挂在残破的楼梯扶手上。

他们的脖子软踏踏地地,头耷拉着,但白色毡帽却没有掉下去。

一身黑色的衣服和鞋子都容入到小楼的昏暗之中,猛地看起来,似乎只有两个戴着白帽子的人头被吊在楼梯上。

看到这一幕时,她立刻把望远镜递给了汤圆,轻声说道:

“那两个戴白帽子的好像不是人!”

汤圆刚刚接过望远镜,禁不住手抖了一下,看着刘诺眼中充满疑惑,他马上向对面望去。

此刻没有窗扇的二楼,几个窗口像是老人口中的牙洞一样,黑魆魆地。汤圆没有在二楼上看到中年男子的身影。

目光下移,很快他也看到了那两顶白帽子,下面的脸和身体都看不清楚,两具身体都在楼梯上轻轻晃动,就像被遗弃的两具稻草人。

“那个人在哪儿?”

他下意识地问道。

刘诺也一直注视着哪个方向,却没有看到有人走动。

汤圆又把楼上、楼下,包括小楼周边逼仄的小路都扫视了一遍,没有那个中年人的影子。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

汤圆马上把镜头跟过去,银色的商旅车缓缓移动,开上了道路,向西而去。就在那短短地几十秒中,他确信自己看到了驾驶座上的人。

不过,已经不是虎哥的样子,虽然也很瘦,但面色要浅一些。

回身打轮的时候,汤圆看清了他的侧脸,鼻梁很高,脸部线条分明,眉毛舒淡,眼睛不大却非常犀利。

“他是故意把那两个傀儡留在那儿的。”

看着银色的车身消失在车流中,刘诺低声说到。

汤圆点点头,放下了望远镜。

现在他已经完全同意刘诺的看法。

这个人把他们从机场接回来,放在路边,然后引出装束奇特的一男一女,又在自己的视线之下上了那座废弃的小楼。

然后,两个戴着白帽子的人被留在那里。

看样子,确实不是活人,虽然没有近距离观察,不可刘诺说的应该是对的,那就是两具傀儡。

中年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或许如刘诺之前所说,他希望自己能够吧看到的事情告诉李旦,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但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吗?

傀儡,汤圆并不是第一次见。

之前在迷楼地宫,那些飘在空中的脸,应该就是傀儡,这些脸不但有表情,甚至还能开口说话。

虽然汤圆一直不愿想起,但不可否认,眼前的刘诺当时也是众多傀儡中的一个。

她是自愿的,和那些傀儡不一样。

汤圆在心中又强调了一句,这才站起身来说道:

“不管怎样,我们必须先去搞清楚,看看那两个傀儡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走出饭店的时候,刘诺脚步略为踌躇,说实话,她心里有点恐惧。

看到那两顶仿佛飘在空中的白帽子时,她就想起了自己在黑暗地下渡过的那些漫长而枯寂的岁月。

人皮千灯,这是刘家的一个秘密,也是祖先坐忘长生的希冀所在。

但是,随着汤圆和李旦的进入,地宫伴随着千年积累下来的无数傀儡都毁去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刘诺对此没有任何惋惜。

在地宫时她就一直希望眼前的一切都彻底毁灭,不论是人皮灯笼、还是那些石棺全部化为齑粉!

那个阴冷的地方是无数刘家女孩最恐怖的宿命,也是永世无法超脱的诅咒。

汤圆和李旦的莽撞举动,却把这个桎梏彻底打碎,当卫运河浑浊的洪水冲进来的时候,刘诺在心中欢呼。

命运甚至给了她更多,姐姐的愚蠢葬送了自己,而她的身体却留给了自己的灵魂。

重生,这就是刘诺遇到的最好的事情,对生命中的每一刻,她都倍感珍惜。

每次好汤圆在一起的时候,她都希望时间能够停驻,幸福能够永恒。

可是,马上,他们就要走向那栋小楼,那里面有两个傀儡。

刘诺知道,那是真正的傀儡!

不只是四肢可以活动,眼睛可以眨,它们是有思想、有感情,甚至是充满恶意的。

他们穿过一座人行天桥的时候,刘诺轻声说动:

“傀儡如生,人皮载之,杀生取魄,颠倒轮回。”

这是刘诺对傀儡的认识。

真正的傀儡绝对不是稻草、羊皮的把戏。它们都是由真正的人皮制成的。

或者是直接用活人来做,或者是取中阴生状态的新尸。

虽然傀儡的做法可能不同,但相通的一点是,傀儡做成之后都是有意识的,只有意识留存才可能听人驭使。

汤圆的心绪也有些乱。

从窃听电话、乔装改扮、掐准时间,当着李旦的面儿把自己和刘诺接走这件事来看,这个陌生的中年人非同小可。

他侵入别人的隐私和生活似乎毫不费力。

汤圆知道,这世上有一种高智商犯罪者,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让人们按照他设定的剧情走下去。

一旦有人不听指挥,他会立即出手,干掉这些“不听话”的人。

虽然,此刻人在京城,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汤圆的后心还是沁出一层冷汗。

仔细想想,在这个中年人面前,不论是虎哥,还是李旦,都完全没有识破他的伎俩。

这也意味着,除了跟着感觉走,没有其他的选择。

汤圆一直走在前面,直到站在小楼敞开的门洞前,刘诺也没有再说话。

汤圆回头看了一眼刘诺,用眼神示意她留在外面,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

此刻,是下午四点半左右。

京城的冬日里,这个时间天色已经发暗,用不了多长时间,天就黑了。

汤圆没有再犹豫,抬脚走了进去,脚步还没有落下来,就听到一阵类似木头相互挤压的声音。

干涩却富有节奏!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只见楼梯上靠下的一个白帽子此刻已经抬起脸来,正在对这自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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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61章 再见上官虹(上) 白帽子在楼梯半腰,离着汤圆大约有四五米。

他抬头的瞬间,汤圆看到了帽子下面的脸,皮肤白皙却又不是惨白,笑容虽然有些僵硬,却不显得太机械,宛若真人一般。

但是,他面部以下的部分却好像完全不存在,黑色的大衣和裤子显得空荡荡地,威风一吹,都在轻轻摆动。

饶是汤圆胆大,也被吓得脸色发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刚好撞上身后的刘诺。

此刻,汤圆的脑子里只有诡异的白帽子,根本不想身后还有人,吓得失声问道:

“谁?”

“别担心,就是一个傀儡!”

看到楼梯上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她发现这张脸虽然制作得十分逼真,上面却有着很细微的纹理。

应该是丝绢之类的材料,看到这里,刘诺倒是平静下来。

与刘家相传千年的人面灯笼的做法类似,眼前的傀儡也是把功夫都用到了面部。

不同的是,刘家的灯笼是用真的人皮制作,而这具傀儡只是丝织品里面加了填充物,因为手法细腻,使其看起来像是活人一样。

但是,看向傀儡身体的时候,刘诺又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傀儡面部以外其他部分露在外面的皮肤,显得干涩发黄、皱纹堆累。

仔细看,这些露出的皮肤上还有一层微微的油光,有一层蜡质,这应该是尸蜡。

从这点看,这具傀儡除了面部,其他部分应该都是用真正的人皮制成。

从皮肤的颜色看,这具没有头部的人皮应该是保存很久了,或许真的应验了汤圆的话,可能是当年的死刑犯留下的!

汤圆看着认真观察傀儡的刘诺,心里有点愧疚,一个大老爷们儿,却比个女孩子还要胆小,这实在是丢人。

他看了傀儡一眼,清了清嗓子问道:

“你刚才说,傀儡可能有自己的意识,那就是会说话了?”

汤圆开口主要是给自己壮胆,刘诺的目光却仍旧放在傀儡身上,他也只好又跟着看过来。

说实话,不管怎么精神胜利,看着这个诡异的东西,心还是止不住得狂跳。

刘诺停了一会儿才答道:

“可能会说,也可能说不了,但即便是说话,估计也只是操控者留下的意识,就像录音机一样。”

刘诺这时候想到,汤圆可能是把眼前的傀儡和当初地宫里的自己联系到一块儿了,于是又补充道:

“这具傀儡和我当初的情况不一样,我是双生之魂,可以寄生在姐姐身上,所以一直保持着思维的连续性。

这个傀儡如果和操控者之间没有什么血脉联系的话,应该只会简单地执行。”

两人说话的时候,傀儡一直咧嘴笑着,并没有再出声。

虽然看起来依旧瘆得慌,汤圆的心思稍微稳定了一些。

正在这时,楼梯上方传来吱呀吱呀地响动,好像是有人走下来了。

汤圆闻声向上看去,只见另外一具原来在高处的傀儡正缓步走下来,装束也是白帽子、黑衣服、黑色的运动鞋,和眼前这个傀儡一模一样。

不过,从白帽子边缘下露出的发缕看,这个傀儡是个女的。

傀儡的身体基本是空的,为啥还能一步一步地走路?

原本听了刘诺的话已经平静下来的汤圆,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此刻,不管刘诺怎么说,他觉着眼前的这两个鬼东西肯定有危险,怎么办?

桃木剑、八卦镜、朱砂、大蒜、墨斗似乎都可以驱鬼,可手头哪有这些东西。

随着那个女性傀儡越走越近,汤圆也急了,他忽地想起自己的茶杯放在刘诺包里,茶叶貌似也有驱鬼的作用,赶紧说道:

“给我茶杯!”

刘诺不明所以,不过还是把杯子递给了他,里面有刚才在饭馆里泡好的茶水。

汤圆拧开盖子,水还是温的,汤圆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含在嘴里。

透着茉莉花香的茶水一入口,他底气也足了。

他忘了自己是在什么书上看过一个小故事,说是清朝年间,一个地方闹鬼,还是那种比较戏谑的鬼。

这个鬼特别喜欢恶作剧,经常到各个店铺里捣乱,譬如往包子铺发好的面里撒土,把绸缎庄的上好料子撕成一条一条的。

总之,各家商铺都被殃及,县衙的人前来核查,却发现街上的一家茶叶店丝毫都没有受到骚扰。

众人就猜测是不是茶叶店的老板使坏,扮鬼来祸害他们的生意。

老板也不解释,只是吩咐伙计给在场的店主们每人发了一包茶叶,告诉他们今日打烊之后,撒在门前窗边即可。

大家也不能证明是茶叶店老板搞鬼,只好拿了茶叶先回去。

这一晚,绝大多数店铺都按照茶叶店老板的说法,把茶叶撒在门外、窗边。

一个装裱店的老板赶着出门,忘记吩咐伙计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整条商业街上,只有装裱店一家被祸害的不成样子。

众人一看,茶叶店老板的招儿果然管用,就纷纷上门来询问。

老板说,当年神农尝百草中毒即将身亡,结果得茶而解,这说明茶可以驱除毒、邪等不干净的东西。

后来,这条街上的店铺每晚打烊之后,都会撒些茶叶,从那以后,这里再也没有闹过鬼。

当初,汤圆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还觉着古人为了推销茶叶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竟然拿鬼来说事儿。

可这一刻,他却反复在心里念叨着,茶能驱鬼,我这一口高末喷出去,看你们还敢近前。

刘诺并不知道汤圆在想什么,只以为他是渴了,心里还在暗笑,胖人心确实够大,这个时候还能想着喝茶。

不管他们两人怎么想,女性傀儡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依旧是一步步走下来,甚至没有理会另外一具傀儡。

汤圆虽然有茶水法宝,可还是忍不住,拉着刘诺往后退了一步。

好在,女性傀儡走下楼梯之后就停住了,她抬起脸来,望向两人。

虽然,小楼里光线极暗,但这么近的距离还是可以看清,她的脸显得十分精致,明显是化过妆的。

关键是,这张脸让汤圆和刘诺都惊呆了。

这个傀儡抬起脸的瞬间,汤圆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见过这个女人!

虽然只见过一次,却印象极为深刻。

因为那次见面,她已经死了!

上官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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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62章 再见上官虹(中) 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刘诺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张面色白净却不失柔和,鼻梁不高,却显得极为精致,特别是那双眼睛,在面对自己在意的人时,总是那么深情。

这张脸她看过太多次了。

记忆中,上官虹明明是被火葬了,她的人皮傀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旁边,忽然咕咚一声响。

汤圆一紧张,把含在口中的茶水全都咽了下去,而他却没有意识到,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目光从傀儡的脸上移开,转向刘诺,涩声问道:

“真的是她吗?”

刘诺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却越来越坚毅。

说实话,面对上官虹,她心里的感情有些复杂。

她的前身,也就是亲姐姐,那个之前的刘诺,曾经和上官虹关系非常亲密,那是情人之间才有的。

作为双生魂魄,她一直都是旁观者。

她很清楚,姐姐接近上官虹是有目的的,但是上官虹却不然。

这个女人有能力、有魄力。

在其他事情上都是精明果断,唯有感情,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甚至可以说是单纯。

也许,直到死去,她都深爱着姐姐。

想到这里,刘诺向前走了一步,和疑似上官虹的傀儡面对面。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1.5米。

汤圆本能地想要拉住她,不论对面的是不是上官虹,对刘诺来说都是危险的。

不过,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她的胳膊,就听到一阵熟悉的韵律响起。

是刘诺在唱歌:

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

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

歌声亦如当初他和李旦在河滩上听到的那样,哀怨而凄婉。

那是汤圆第一次见到刘诺,虽然那时候的刘诺并不是现在的她,但是感情的事情说不清楚。

与其说是刘诺的面容和气质吸引了他,倒不如说是那一曲歌声,是上官婉儿的《彩书怨》。

此时,在一座破败地、鬼气森森的百年老楼里,刘诺舒缓而申神情地唱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对面。

汤圆愣怔了瞬间,就马上明白过来。

刘诺是想用这首歌来验证一下,眼前的这具傀儡到底是不是上官虹。

如果,傀儡确实保留了意识,那她一定会记起这首歌和当初的事情。

汤圆虽然深爱着刘诺,却也隐约知道,之前的刘诺是上官虹的情人。

刘诺重生,是上官虹死后的事情了,不过她知道了也没关系,感情很难改变的东西。

哪怕,现在的刘诺并非她所认识的那个刘诺!

想到这里,汤圆顾不上其他,紧紧地盯着傀儡那张熟悉的脸。

刘诺的发音佶屈聱牙,却极有韵味,甚至连楼梯上的那具绢人傀儡都露出迷惘的神情。

“上官虹”的面色却没有变化,依旧是静静地看着前方,也许是在看刘诺,也许是看向虚空。

汤圆在心里默念,看来这个傀儡只是做成了上官虹的样子,并非真正的她。

当初上官虹死在河边的礁石上,尸体被运回局里进行了解剖,之后按程序交给亲属火化。

虽然自己没有参加她的葬礼,但是也听虎哥队里的人说过,尸体被送到火葬场的时候,来吊唁的没有几个人。

当时几位民警还在议论,说上官虹年纪轻轻就在画坛闯出了不小的名头,加上外表也非常出众,也算是一代才女。

可惜死后却是如此凄凉。

这么说来,如果有人想要偷尸,也是在送到火葬场之后,可那个地方人多眼杂,想把一具尸体运走并不容易,想来也不可能!

汤圆胡思乱想的时候,刘诺的歌声并没有停下,因为她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悸动!

虽然,那微不可查的一丝痛苦和喜悦都是一闪即逝,刘诺却认定,那肯定不是自己的幻觉。

见刘诺没有停下的意思,汤圆疑惑地又看向傀儡的脸,面容依旧没有丝毫地变化,不过她的眼睛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亮晶晶地!

是泪吗?

她真的是上官虹?!

刘诺早就注意到,对面的傀儡的眼睛湿润了!

她能听到!

她还记得!

这么看来,这个傀儡可不像自己之前设想的那么简单。

汤圆的脑子也懵了,他此刻已经相信是有人从火葬场把上官虹的尸体偷走,制作了这具傀儡。

而且,这个傀儡竟然是有意识、与记忆的。

一个死去之后还被解剖过的人,怎么会保留记忆呢?

中国古人和佛家都相信,人在死去后,七日之内意识一直是存在的,只是它无法和人交流。

以前汤圆也琢磨过这个问题,他觉得这种说法可以从两方面去理解。

一是,古人和一些宗教信徒视死如生,这种看法能让他们对死者保持足够的尊重,所以才想出了七日留魂、中阴生这些概念。

不过,在参与李旦的事情之后,他有时候也会想到,意识很可能就像是一种磁场,只要有物质存在,磁场就必定存在。

所以,尸体在火化之前,意识或许是真的存在的。

只是这个世界是多维度的,死者的磁场或者说意识可能会存在于现实世界之外的某个空间中。

而那个空间和现实世界是没有交集的。

眼前,上官虹眼中晶莹的泪水,却让他把之前的所有想法都否定了。

视死如生,死者永生,并不是一种期望!

她一直都在!

哪怕只是一个傀儡,一具空空的人皮!

就在这时,上官虹动了,她伸出轻飘飘的“手”,轻轻握住了刘诺的手。

在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那种刺骨的寒意让刘诺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歌声戛然而止。

随之,上官虹也把手收了回去,再次隐藏在肥大的黑衣之下。

刚才,她握住刘诺的一瞬间,汤圆看得很清楚,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手,皮肤上完全没有颜色,薄得近乎透明。

而且那只手伸出来的时候,也只是无力地垂着,里面完全没有骨骼。

在半透明的皮肤表面,有一层白色的雾气,似乎这才是力量的来源。

刘诺的感觉也只是被冰了一下,完全没有皮肤相触的质感。

但是,在那只手收回去的瞬间,她却感觉到自己手里多了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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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63章 再见上官虹(下) 刘诺疑惑着悄悄展开手掌,上面有一小块黑色的布料,只有拇指大小,上面似乎有一片白色的霜一样的东西。

仔细看,却是两个字:

“快走!”

字迹确实是霜,在她看到同时,已经开始快速蒸发,不到一秒钟就完全消失了!

刘诺没有迟疑,转身拉起汤圆就往外走,上官虹站在那里依然是面色平静,一动不动。

但后面,楼梯上的那具傀儡却像风一样冲了过来,在汤圆的后脚跟刚刚离开小楼的门框时,一只皱巴巴的手抓住了他的右脚腕。

汤圆瞬间感觉,被男性傀儡抓住的部位周围的皮肤开始迅速冻结,那种彻骨的寒意让他的右脚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想着向前跑,却根本无法移动身体,像是被冻结在冰里一样。刘诺使劲拉,却根本就拽不动。

而此刻,小楼周围的狭窄道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想找人帮忙已经来不及了。

汤圆哆嗦着喊道:“茶水!”

刘诺猛地想起汤圆之前的举动,放开汤圆转头去找茶杯。

没有了刘诺的拉扯,汤圆的身体根本固定不住,一寸寸被拉进小楼,他急的一脑门子汗,但傀儡的力气太大,他根本稳不住身体。

就在半条腿被扯进小楼的时候,刘诺打开了茶杯的盖子,汤圆总算看见了希望,大声喊道:

“往他身上泼!”

刘诺闻声立刻把多半杯温热的茶水泼到了傀儡身上,她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有没有用,试了再说。

她想过,实在不行,她就自己扑上去,哪怕力气不够,用指甲、用牙齿总能给汤圆争取一个逃走的机会。

茶树全部泼在了傀儡的身上,茶香立刻散溢在周围的空气中,不远处上官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米。

这一幕被刘诺看到眼里,好像真的有用。

不过,男性傀儡并没有马上松手,茶水泼在他身上像硫酸一样,嗤嗤冒出白烟,他的手臂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

汤圆使劲挣脱,被拽住的腿又向门外拖了一小段。

刘诺见状,立刻上前扶住汤圆,使他的身体维持住平衡。

有了支撑,汤圆趁势奋力一蹬,把傀儡踹倒在地上,彻底争优出来。

此时,傀儡的身体已经被腐蚀的不像样子,丝绢制作的脸也一块块脱落,形成一个个黑色的孔洞,里面没有头骨!

不过,那张残缺的脸却依然保持着之前的笑意,只是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汤圆的脚彻底迈出小楼的瞬间,一股热浪袭来,楼梯上忽然冒出巨大的火苗。

火起来的非常突然,呼吸之间已经把站在楼梯前的上官虹包裹住,任火舌舔蚀着自己的皮肤,她依旧没有动。

刘诺马上想要冲进去,把上官虹拉出来。

不管此刻的她是不是傀儡,意识肯定是有的,否则也不会提醒自己逃离。

不过,她被汤圆一把拉住,使劲揽在怀里。

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大火已经完全吞噬了上官虹开始向门边蔓延,黑色的灰烬随着火苗飞舞。

不管刘诺是否愿意,汤圆强行抱着她离开,拐进小路的瞬间,她向小楼看了最后一眼。

那个倒在地上的男性傀儡虽然已经被大火烧去了半边身体,但残缺的脸上眼睛依然死死地看向这边。

其实,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眼睛,由于茶水的腐蚀,眼睛所在的位置上只剩下两个不规则的黑洞。

即便是这样,刘诺依旧感觉到浑身一冷,没有再做任何挣扎,任汤圆抱着,快速离开。

他们回到大路上的时候,小楼的火焰和浓烟已经冲到十几米高。消防车的鸣笛已经越来越近。

汤圆没有停留,拉着刘诺过了马路。

两人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还没有黑。

门没有锁,倪小青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西瓜,汤圆看着啃得正欢的妹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青,这可是冬天啊!”

“是啊,冬天吃西瓜最有味道,都不用冰镇。”

刘诺赶紧放下背包,去烧水,准备泡茶,有了这次经历,她忽然觉着茶的香味真的是太好闻了。

小青冲着她眨眨眼,又对着汤圆竖起大拇指道:

“厉害了,我的哥,这是从哪儿把嫂子找回来的?”

之前,她听说刘诺不见了,也有点着急,但什么忙也帮不上,干脆在汤圆这边守着。

等得无聊,就叫了个西瓜吃起来,没想到刚吃了几块儿,哥哥和刘诺就裿进门了。

之前,她一直觉着哥哥这人黏糊,没想到,找嫂子的事情倒是干净利落,这直接就把人带回来了。

“别提了,赶紧让个地方,哥得坐下喘口气!”

汤圆坐在沙发上,才感觉到麻木的双腿开始有了知觉,看着妹妹和周围熟悉的环境,之前的紧张才算放下一些。

“你们这是从哪儿回来啊,看你这喘的,嫂子也是小脸儿煞白,你们去鬼屋轧马路了吗?”

小青开着玩笑,汤圆却惊得一缩身体,转脸看向妹妹,疑惑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去鬼屋了?”

“呀,还真是啊,我就是瞎说,你别吓我!”

“这次还真让你蒙对了,知道我们俩从哪儿回来的吗?”

“菜市口!”

这回倪小青更惊奇了,瞪大眼睛问道:

“你们不应该是坐飞机回来吗,去菜市口干什么?”

“哪是我们想去的,是被人给带过去的,而且还真是去了那儿的一个鬼屋,别提多恐怖了!”

说着,汤圆把自己和刘诺如何从车里醒来,怎么进的小楼,遇到两个傀儡的事情都绘声绘色地给妹妹讲了一遍。

“哇塞,这么厉害!

这么刺激的事儿,叫上我啊!”

“你还别说,幸亏你哥机智,你嫂子果断,不然还真可能被那俩傀儡给留下,那就见不着你了!”

“茶水这事儿你就甭提了,跟我说过多少遍了,还是嫂子厉害,当机立断拉着你离开。”

“是啊,要不是你嫂子,我还在那儿傻不拉几地和傀儡交流呢!”

“对了,你说,那个女傀儡是上官虹,真的假的,她不是死了吗,怎么还会想着要害你们啊?”

倪小青忽然想起哥哥讲述,对上官虹的傀儡再现也充满了惊讶。

这时,刘诺端着茶盘走过来,轻声道:

“幸亏是上官虹,这次是她救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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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64章 他就在窗外 听到刘诺的话,汤圆侧头仔细回忆当时的情景。

他记得,刘诺对着疑似上官虹的傀儡唱起《彩书怨》后,对方的眼睛里似乎起了水雾。

当时他还有些意外,完全没想到人皮傀儡也会流泪。

他还想着,既然“上官虹”动了感情,刚好可以利用这一点,问问她傀儡背后、那个冒充虎哥的男子的事情。

可是,刘诺却忽然拉起他转身就往外走。

当时,刘诺的态度很坚决,让他有些意外。

说实话,之所以要进那座小楼,目的就是想解开冒牌虎哥的来历。

进楼之前,他也很忐忑,担心有些非自然的东西,自己没法应付,还会连累刘诺。

不过进了小楼,场面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紧张,楼梯上的男性傀儡除了笑的比较诡异之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汤圆当时也仔细观察过,这两具傀儡本质上应该是用某种特殊力量支撑起来的人皮偶,虽然看着瘆人,但似乎并不十分危险。

直到出门的时候被男性傀儡拖住,他才知道自己完全低估了傀儡的力量。

它们看起来单薄如纸的身体,竟然蕴含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力量,让他这个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最可怕的是,傀儡的“体温”极低,按照热量传导原理,自己被抓住后,身上的热量快速流失,反抗的能力越来越弱。

之前,他、李旦一起有那么几次和非自然力量打交道的经历,知道这些东西普遍比常人体温低得多。

却没有想到,这傀儡的“体温”只能定义为超低温,当时它隔着裤子抓住自己的脚腕,小腿骨都被冰得生疼。

回来的路上,他查看过自己被抓过的部位,上面有明显的指印。

指印处的皮肤都是青灰色的,这不是力量造成的,而是冻伤!

当时,如果不是刘诺及时把茶水泼在傀儡身上,自己的腿可能已经废掉了!

逃出来之后,小楼里的那场大火起来的也很突然,如果不是及时脱身,估计他和刘诺就陷在里面了。

难道是上官虹提醒了刘诺?

想到这里,他看着刘诺的脸,想要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是她让咱们快走,当时她给了我这个。”

说着,刘诺掏出一块黑色的碎布。

倪小青马上抢了过去,仔仔细细,两面都检查了一遍,然后又捏起来,对着窗户看,可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过,她也注意到,这布料捏起来有种特殊的手感,凉、滑,细腻如肌肤,似乎不是常见的布料。

“她递给我的时候,上面有两个用霜凝结出来的字,快走!”

“咦,这么说,傀儡不但有视觉、听觉,还是有感情的。”

倪小青听哥哥说过,见到上官虹的傀儡之后,刘诺立刻唱起一支她生前喜欢的歌。

“我唱第二遍的时候,她眼睛里有泪水,我想她应该是有感觉。

哪怕,她没有认出我,也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能把这个傀儡做得和真人似的?”

汤圆的心思一直在这上面,上官虹和那个不知名的男性傀儡一起葬身大火之中。

虽然心里有点惋惜,不过也踏实了一些,毕竟这两具傀儡非常危险。

但刚才刘诺和妹妹的话,让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冒牌虎哥是真人还是傀儡?

现在想来,傀儡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好像是猜到了汤圆的想法,刘诺看着倪小青手里的黑色布料说道:

“傀儡应该就是那两具,那个冒充虎哥的人应该不是傀儡,因为傀儡好像特别怕光。”

“嫂子厉害,我刚才还觉着这布料有点奇怪,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听这姑嫂二人一唱一和,汤圆还是懵的。

倪小青递过来那块不了说道:

“你摸摸,这是什么料子?”

汤圆用手指接住,轻轻摩挲,感觉布料十分柔滑,像绸子,却比一般的绸子要厚实得多,而且没有丝绸特有的那种光泽。

“看不出来,也不奇怪,这是香云纱,用上好的绸缎经过特殊的河泥滤染,就变成了黑的。

不过,市面上的一般香云纱都是带花纹、图案的,这个完全就是光面,估计是为了遮光效果更好。”

刘诺点点头,说道:

“小青说得对,这块料子是光面的香云纱,而且是加厚的那种。

香云纱本质上是利用河泥的微小颗粒对丝绸进行加密处理,可以起到很好的为了防晒效果。

这块布料应该是上官虹从衣服上取下来的,他和那个男性傀儡都穿着这种素面香云纱袍子,估计就是为了挡光。

他们戴那种白色毡帽也是一样的目的。”

“对啊,如果不是怕光的话,那个家伙也不会死命地把我往屋里拖。”

听刘诺一解释,汤圆瞬间明白过来。以前人们常说鬼怕光,没想到这傀儡也如此畏光。

相比于这两个傀儡,那个冒充虎哥的人并没有任何有特殊的防护措施,这么看他应该不是傀儡。

三人这么一分析,心里倒是踏实多了,倪小青把剩下的半块西瓜切了,招呼两人一起吃。

刚刚咬了一口,她忽然惊恐低瞪大了眼睛,看着窗户的方向,嘴里含混地发出惊叫声。

手里的西瓜也掉在了地上,摔在浅色的瓷砖上,溅地血红一片。

汤圆和刘诺跟着转过头来,窗户上什么都没有,即将落山的斜阳投射在玻璃上,洒下一片暗红色。

虽然颜色有点刺目,但并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

汤圆转过头来,这是刘诺已经用毛巾帮倪小青擦干净了嘴。

妹妹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无助,像极了小时候面对醉酒的继父的样子。

汤圆看着她这幅表情,心禁不住抽疼,他原本以为,这种阴暗的记忆再也不会有了。

印象中,他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见过妹妹这种无助的表情了,从继父死去以后,再也没有。

甚至,母亲去世的时候,她也只是沉默着不说话,大眼睛里并没有恐惧。

“小青,到底怎么了?”

“我看见他的脸了!

就在窗外,还对着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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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65章 目标 对于小青的话,刘诺有些不解。汤圆却马上明白,妹妹说的是谁。

他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站起身来,几步就冲到了窗前。

楼下,不远处的长椅边,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正在对着窗户看。

见汤圆往下看,他甚至呲出几颗残缺的牙,对着上面点点头。

看到这张熟悉而丑陋的脸,汤圆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要不是赶过来的刘诺把他扶住,汤圆已经无力站稳。

刘诺扶好汤圆,向下看的时候,楼下的街道上很冷清。

一个秃顶男子已经走远,只留下一个略显佝偻的黑色背影。

那身略显宽大的黑色衣服看起来有些面熟,完全把他的身体遮挡起来,除了缺一顶白色的毡帽,这个人和小楼内的两个傀儡穿一样。

看到这里,她也禁不住,向后闪了一下,傀儡敬仰跟到门上来了!

除了可以看到的这个,还有其他的吗?

把汤圆扶回沙发上,刘诺马上走到门边,对着猫眼向外看了一会儿,好在楼道里空荡荡的。

不过,她还是把门锁又拧了一圈儿,这才走回客厅。

此时,汤圆兄妹俩都面色沉重,木木地坐着,没有出声。

刘诺弯腰把地上的碎西瓜收拾干净,然后又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

倪小青接过来,双手捧着,好像急需从温热的茶杯里汲取一些热量,这样才能让自己坚持住。

汤圆接过茶杯下意识地就往嘴边送,刘诺赶紧提醒:

“小口喝,有点热!”

汤圆却像是并没有听到,依旧是一口喝干了,也许是因为烫,也许是茶香醒脑,他抬起脸来,对着刘诺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很明显,他是不希望自己担心,可兄妹俩都这样,刘诺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她猜想,这两人的表现肯定和刚才那个背影有关。

难道,这个傀儡是他们熟悉的人?

刘诺对汤圆的家事了解不多,她也不愿意多问,不过多多少少还是听汤圆讲过一些。

他和小青很小的时候,母亲带着他们从东北某地过来,在京城再婚嫁给了一个厨师。

厨师的脾气不大好,经常打骂这娘仨,所以在汤圆的记忆里小时候家里的关系并不和睦。

后来,这位厨师和母亲都先后病死了,兄妹俩都拼命学习,考上大学,这才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这么说,那个秃顶的傀儡不会是兄妹俩的那位继父吧?

难道,他们以为这个人还没有死?

有可能!

几十年没见,猛地看见,难免会疑神疑鬼,以为继父没有死,或者是鬼魂上门!

想到这里,刘诺很认真地看着汤圆说道:

“我看见他了,和上官虹他们一样,是个傀儡!”

傀儡两个字,她说的很重。

汤圆麻木的眼神一跳,马上抓住刘诺的手,急道:

“你确定?”

“他的衣服也是用的这种香云纱!”

说着,刘诺把那片布料递到他眼前。

汤圆用手指使劲儿捻了一下布料,这次如释重负地说道:

“我说呢!

小青,刚才那个是假的,是傀儡!”

他说后半句的时候,是对着倪小青喊的,声音里明显有种发狠的味道。

“什么,你说那是傀儡,就是你们见到的那种?”

倪小青也像是从大梦中醒来一样,眼中再次有了神采。

没等汤圆答话,刘诺把话接了过来道:

“我看清楚了,他的衣服和鞋都是黑色的,走起路来,衣服还有些逛荡,和菜市口那俩傀儡一模一样。”

“看来是有人想害咱们,弄了个傀儡还跟到家里来了,真可恨!”

倪小青说完,把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汤圆迟疑了一下,看着刘诺说道:

“可他没有戴白帽子,不会是……”

“落日之光不比白天,没有强烈的阳气,一般的阴邪之物是不怕的。”

她现在需要给汤圆打气,所以每句话都是肯定的。

果然,听她这么说,兄妹俩的脸色都渐渐恢复到正常。

他们二位都读了不少古书,一些笔记、小说、野史之类的都有过明确的记录,鬼祟、狐媚、妖孽之类的,都是从黄昏开始活动。

想想也是这样过,太阳落山,白昼将尽,哪有余暇去杀灭这些东西。

不过,先放下这些,眼前最重要的是,傀儡背后的人似乎已经盯上自己了,竟然有傀儡跟到家附近,这是要干什么?

放下之前的心事,汤圆的脑子再次转动起来。

自己和刘诺一下飞机,就被那个人接到车上,但是他却没有趁着我们两个昏迷,主动加害,或者是运到某个地方关起来。

从这点看,这个人似乎并不想或者说是不急于要杀掉自己。

在菜市口,他故意在地铁边约见那两个傀儡,应该就是演戏给自己看。然后引诱自己去小楼。

如果上官虹说的是真话,那小楼里明显是布了杀招的。

自己和刘诺一出门,里面立刻燃起无名大火,这有可能是为自己布置的。

当然,也有可能上官虹真的想起了往日的感情,故意破坏了布置,想要救刘诺,自己是跟着沾了光。

两个傀儡都已经毁在大火之中,真相自然无法探究。

但是,假设自己和刘诺死在小楼里,会发生什么吗?

别的不好猜,但被做成人皮傀儡的可能性却很大,这样就可以迷惑住一些人,比如接近李旦。

从这点想,这只黑手的目标应该还是李旦。

按说,他们损失了两具制作精致、具备一定自主意识的傀儡,不能说不重。

从犯罪学的角度分析,有组织的犯罪,一般都会计算投入产出比,一旦损失超出任务价值的时候,通常计划会被搁置。

但是,这些人却不依不饶,把继父的傀儡推出来,还跟到了家门口。

这也意味着,此事并没有完。

难道自己想少了,或许对方针对自己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对付李旦,那会是谁呢?

妹妹一直没怎么掺和这事儿,而且,自己和刘诺没回来的时候,她也很安全,所以不可能是对方的目标。

自己吗?

我只是个记者而已,有不像李旦那样和大势力有什么交集。

汤圆觉着可能性也不大。

这样,目标只剩下一个人!

不会是冲着刘诺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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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66章 傀儡困人心 想到对方的目标可能是刘诺,汤圆心里忽然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

当初在滨海的时候,刘老爷子曾经给他留下一卦。卦辞他至今记得,“旧迹宜更改,死骨作仙灵。”

重点明显是放在了了刘诺身上,“死骨做仙灵”,这是对她的本色诠释,更是一种期待和预言。

仙灵是什么,汤圆并不是特别清楚。他记得左思在《三都赋》中说过:

图以云气,画以仙灵。

左思所说的仙灵应该是指仙人一般的灵气和风韵,但卦辞里的意思似乎却不止于此。

汤圆经常会琢磨这句卦辞,琢磨得越久,他越感觉到,刘老爷子好像是在暗示,刘诺或许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每次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汤圆都会马上把它掐灭。

他一直对自己说,这辈子绝对不会和她分开。

看到汤圆眼中的神情,刘诺似乎明白了什么,不过她并没有明说,转身去安慰倪小青。

这丫头虽然奔三十的人了,脑子却是一根弦,之前汤圆和刘诺说了半天,她还是有点儿不相信。

一直觉着,那张浮现在窗户上的脸就是继父,他根本没有死。

见刘诺转向自己,她算是找到了倾诉对象,把小时候亲眼见到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说了出来。

包括继父如何打母亲,如何虐待自己和哥哥,每次自己喝着小酒,就让两个孩子看着,不准哭、不准走!

越说越伤心,最后扑在刘诺怀里呜呜地痛哭起来。

虽然小青说的很不连贯,但刘诺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兄妹俩,竟然还有过这样不幸的经历。

哭够了,刘诺趁机打开电视,自己则跑去厨房做饭。

跟这兄妹俩接触久了,她摸到一个规律,对他们来说,再伤心的事情一顿美餐就会解决,如果还解决不了,那就多上一盘菜!

兄妹俩此刻倒是瞪着眼睛,看起了电视。

刘诺从门缝看到这个情景,不禁哑然失笑。

不过,转过脸来,她的脸色又暗淡下来,汤圆之前看着自己的时候表情剧烈变化,她猜出了一丝端倪。

很明显,他在担心自己。

原因不用问,自从他打电话让自己去接韦玉清,各种诡异的事情就开始连续不断。

在星城的时候,她和汤圆的想法差不多,这些麻烦似乎主要跟着李旦走。当时她还希望能够分担一些。

回到京城之后,这几个小时的经历,特别是上官虹的出现,让她隐隐感觉到,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在星城,韦玉清操纵的杀手一开始就是针对自己的,只是李旦赶来之后,挡了下来。

不过,李旦还是一如既往的命硬,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所有的危险,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安排,似乎有人在牵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引导者他走上一条前途未明的路。

反过来,对自己这些势力似乎没有任何忌惮,在星城,如果不是李旦和汤圆的电话,自己可能是活不下来的。

而在菜市口,那个冒牌虎哥把上官虹的傀儡安排在小楼里,肯定不是偶然的。

汤圆见过上官虹,但那已经是在她死后了,此前两人没有任何交集,自然也谈不上恨。

所以,小楼里的杀局应该是为自己布置的!

表面看,上官虹和自己的姐姐曾经相濡以沫,是至亲之人。

可事实上,姐姐一直在利用上官虹的感情,这件事在上官虹死后很多人都能看明白,包括死去的上官杰。

所以,她们也是仇人。

傀儡是有意识的,只要操控着反复向她灌输这个概念,作为傀儡的上官虹应该会非常恨自己。

她应该是无法区分自己和姐姐,毕竟两人使用的是同一具身体。

这么看,傀儡就是希望上官虹能够出手杀了自己。

在小楼里,自己唱起《彩书怨》的时候,也是在赌,赌上官虹并没有完全被操控。

结果是她赢了!

上官虹似乎已经无法记起当初的事情,但是对于这支曲子确是下意识地表现出了高度认同。

这样她才会提醒自己赶紧离开。

可是,从菜市口回到家的路上,他们还是被跟踪了,这次对方抛出的傀儡是汤圆的继父。

表面看,这个人的出现会让兄妹俩方寸大乱,但是他只是在窗户上闪过,露了一面便离开。

这说明,对方并不是想置汤圆兄妹于死地。

对方也在赌博,赌自己能够明白他的意思,这样的活自己就会为了不连累汤圆和小青而离开,这样才更容易对自己下手。

这是阳谋,他不怕自己看出来!

听到客厅里兄妹俩开始聊天,刘诺使劲儿甩了甩头,开始心无旁骛地准备晚餐。

刘诺的手很巧,虽然冰箱里的食物并不丰富,但在她的操持下,还是把几盘精致的小菜白上了桌。

晶莹透亮的米饭端到两人面前时,汤圆和小青果然如逾期的那样,大声的欢叫这抄起了筷子。

这顿饭的时间延续了很久,因为汤圆忽然说想喝酒,还拉着妹妹和刘诺一起喝。

烈酒入喉除了刺激之外,还能带给人瞬间的热量爆发,在这样一个冬夜,确实是一种享受。

刘诺开始只是敷衍,她打算等兄妹俩醉倒了,就悄悄离开。

既然对方的目标是自己,她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躲在幕后,他们一心要除掉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但是汤圆的酒量很好,不但自己喝了不少,还不停地给两人添酒。

眼看着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他依旧是兴致很高。

刘诺心里有些着急,但也不好表露出来,一旦被汤圆看出来,他肯定不会放自己走。

倪小青虽然没有哥哥能喝,却也是酒吧的常客,虽然说话已经颠三倒四,却还是时不时地吆喝着,干杯!

喝到后来,倦意袭来,刘诺的眼皮开始打架。

汤圆和妹妹此时看起来也有些迷糊了。

不过,看到刘诺倒在沙发上睡去,小青轻轻推了她一下,见没有反应,汤圆马上拿来一床杯子给她盖上了。

刚刚还醉眼朦胧地小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和哥哥轻轻击了一下手掌。

刘诺不知道,她在想着离开的时候,兄妹俩早就在电视前商量,怎么把她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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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67章 小青的彷徨 刘诺的酒量和汤圆兄妹相比就是一个小白!

她想的很好,准备等兄妹俩醉倒就先离开,把危险引到自己身上。

可惜,不论是汤圆还是小青,俩人都是海量。

两瓶竹叶青刘诺喝了有半瓶,其他的都被二人包圆了。

不过,45度的酒对他们而言和啤酒没多大区别。

小青喝的还有些欠,说后悔没喝她带来的苦艾酒了,那种高度酒才够味儿。

汤圆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喝酒对他来说只是放松的一种生活方式。

不过,今晚本来就不是为了心情才喝的,所以没有搭理妹妹。

看着刘诺睡熟了,他招手叫小青跟他去了书房。

“虽然刘诺暂时安全了,不过我担心那些人不会就此罢手。”

他说着指了指窗外。

有些微醺的小青一听这话,马上想起继父的面容,冷不丁打了个激灵,微汗一出,酒劲儿彻底过去。

她没有马上回答,目光盯着书架上的一个小相框。

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两个笑的很开心的毛孩子。

两人也就十岁左右,都瘦的像猴子。

那是哥哥和李旦在小学时候的合影,之前过来,她还真没注意到。

那时候,她还很小,哥哥和李旦疯玩的时候一般也不带她,只觉着把她留在家里最安全。

却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家,对她而言就是个魔窟!

继父是个厨师,一般是下午才去单位,早上很晚才会起床。

那时候,母亲要上班、哥哥要上去学,两人一走,破旧的小屋里只剩下年幼的她和脾气乖戾的继父。

在外人眼中,这个继父脾气很坏,人却比较老实。

但是,在她眼里,那个男人只能用魔鬼来形容。

其间,种种不堪的往事她已经渐渐淡忘。

偶尔,能够想起的,只有自己的尖叫声,和窗外的空荡荡的天空。

那时候,她多么希望哥哥和李旦能够带着自己出门。

哪怕,只是蹲在他们的课桌下,至少那里是安全的。

这些事情,她和谁都没有说过,也许母亲察觉到了,也许她只是猜疑。

直到她用铅糖结束了那个男人和自己的生命,刚刚懂事的小青才想到,母亲眼里常有的那种愁绪,也许并不只是因为钱。

渐渐长大之后,对于那个男人和母亲的种种,她都选择了遗忘。

如果,不是那家伙的脸今天忽然出现在窗外,她已经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因为从小养成的秉性,她对绝大多数事情都选择遗忘。

人生数十载,相对于平淡的岁月,喜怒哀乐都是一杯小酒,喝掉,睡一觉,不用再回味,这就是她的人生哲学。

之前,哥哥也是三十大几了还单着,她一直以为这家伙和自己一样,对家庭已经绝望。

可是,遇到了这个叫刘诺的女孩子之后他却像是忽然变了个人,张口闭口都是你嫂子云云。

相比而言,李旦从小就比较稳重。

在小青的心里,他算是个靠谱的男人,可再次相遇,却发现这家伙竟然也单着。

有那么一段日子,她真的感觉,李旦之所以重新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那就是上天的安排。

或许自己应该和他结婚!

组建个家庭,生个小宝宝,再养一只猫,这种日子她见到李旦之前只是偶尔会在酒吧里想想。

可是那些在灯红酒绿中寻找艳遇的男人,绝对不是故事中的理想主角。

李旦的沉默、沉稳让她找到了一丝安慰,甚至感觉这样的男人是可以依赖的。

不过,真的表白出来后,她现在已经后悔了。

每个人都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段日子,她仔细想清楚,才发现,表面沉稳的李旦,却是一个真正的麻烦制造者。

从英杨村回来,她就有些顿悟,自己想要的不是漂泊和冒险。

在内心深处,她期待的是一个家!

而李旦恰恰是不属于家的男人。

曾经,对于李旦身边出现的女人,她本能地反感甚至憎恨。

不论是那个神秘的郑琪,还是早就熟识的陈洁。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现在已经有些明白。

她们既不是李旦的红颜知己,也不会成为他未来的伴侣。

利用与被利用,因为利益,所以存在,仅此而已!

在这些冷酷的关系上,李旦似乎也没有陷进去,这说明,他和那些人本质上是一类人。

一个个沉默寡言,表面上深情款款,但很多事经不住时间的检验。

几个月很短,但也能看成出不少东西。

这些人似乎一直在专注于一个缥缈的目标,却不知道,所谓太上忘情,听来仙风道骨,骨子里确实冷血和现实!

与他们相反,自己表面上大大哈哈、荤素不忌、放肆而健忘,其实我一直都是那个渴望有个安全角落的小女孩儿。

对于人生,小青的认知就是,幸福是不会长久的,但短暂的事情,有时候会更美!

最近,她已经回到学校,继续自己的教书生涯。

校领导真心不错,自己的辞职信他们压根儿就没当回事。

学校是个人的聚集地,这里面有学识深厚谈吐风雅的学者,有急功近利投机钻营的伪学者。

有一心只读圣贤书,把自己过滤在现实之外的书虫,也有目的明确,为当官发财而读书的务实者。

当然,更多的人和她一样,只是想呆在茫茫人海中,抵御一些孤独感的白日梦患者。

虽然,每次看着成百上千的学生老师从自己身边走过,她会感受到更深的孤独。

但是,这总比躲在家里顿悟,或者一个人在高原上寻找所谓的人生真谛更靠谱。

小青曾经以为自己是个烦恼的绝缘体,但这几个月来却发现其实自己只是个矛盾的聚合体。

不过,所有的思索都在心里,外人是看不到的,哥哥也一样。

对于汤圆来说,妹妹依旧是那个有些痞的九零后综合征患者。

不过,此时此刻他也没有更信任的人可以商量,他没有指望倪小青会帮自己做什么。

这时候,对着妹妹说这些,和对着一面墙没有什么区别,排遣一下心中的郁闷而已。

不过,看上去,这次倪小青却没有再表现出什么无厘头。

她好像真的在认真地靠,看到严肃起来的小青,汤圆心里笑了,难得的体会到一丝轻松。

不过,下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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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68章 骨灰 倪小青没有理会哥哥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胖子都是自以为是的家伙,这在她的书本里是一条公理。

所以,她的目光穿过过汤圆的眼镜片,用少有的坚定语气说道:

“我们去把他的骨灰撒了,最好再浇上狗血!

就算是有阎王爷给他撑腰,他也别想再出什么幺蛾子!”

汤圆听完,默念一句,小青还是小青。

这丫头啥时候能长大呢?

汤圆在心里感叹道。

她的不靠谱从来都不是表象,而是本质!

见汤圆在摇头,小青没有发火,但面色却更加严肃。

“你不学无术别带上我,清朝和乐道人的《神鬼经》看过吗?”

汤圆摇头,她才继续说道:

“这位道爷可是近两百年里真正的活神仙,捉鬼驱邪百灵百验。

虽然,最后他和一个厉鬼同归于尽,但留下的东西可不仅仅是封建迷信。

我们学校哲学系的穆教授听说过吧?

这本书还是他推荐我看的,这位老学究一辈子研究阴阳,最推崇的不是那些成了名的神仙,而是和乐道人。

我从藏区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读这本书。

其中‘痊役’一章里,明确说过,有不轨者会利用死者来害人,经常是杀人于无形。

想要破除,寻找的画符、七星剑、桃木钉这些驱鬼手段都没有效果。

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捣黄龙,破了他的坟墓,毁了他的遗骨。

书里说的很清楚,死人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信物都是他们返回的通道。

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也不管是主观的还是被动的,他们要想回到阳世作乱,必须以这些东西为依托。

坟墓或者遗骨、遗物消失,他们就会成为断线的风筝,既不能操控,也不能长久。”

听妹妹说的头头是道,汤圆这一刻甚至感觉自己确实是读书少了,虽然这不是事实。

但是,这位和乐道人,《神鬼经》,自己还真的是没有听说过。

不过,他马上想到,这事儿说起来简单,却是没法操作。

“那是人皮傀儡,这个东西的存在就说明遗骨肯定是不存在的。”

其实对于继父当年的丧事汤圆已经记不清楚了,他甚至怀疑,会不会当时遗体就被人偷了,或者是掉包了,这才有了今天见到的人皮傀儡。

听了他的话,小青却笑了。

“嫂子说这些都是人皮傀儡,我相信她说的没错,但是他的尸体可是我亲眼看着烧的,这人皮也肯定不是他的皮。”

说话的时候,小青脸上挂着笑,声音里却透出一股恨意。

汤圆有点诧异,不过想到这个所谓继父对自己你的妹妹的虐待,觉着也没什么不可理解的。

不过,火化的过程,他可是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了。

“这事情过去几十年了,你怎么能确定?”

小青脸上的笑容已经没有了,淡淡地看着窗外说道:

“在火葬场,我偷了他的鞋,看到了他脚上的那五颗痣!”

小青对当年的那一幕印象很深,那个人死的时候,脚上穿着一双半新的皮鞋,在即将推进焚化炉的时候,她悄悄扒了下来。

因为没有什么送葬的人,工作人员也不会想到这个瘦小的女孩竟然敢去碰尸体。

皮鞋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让他在阴间没鞋穿,这是她当时能够想到的最狠的报复!

在扒鞋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个人脚底上的五颗黑痣,也许哥哥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可她确实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个男人曾经对她说过,他脚上的这五颗痣是福,享的是齐人之福。

当时小青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当时,为了确定他彻底死掉,小青还在他的每个黑痣上都扎了一根针,让他所谓的福不能带到阴间。

整理骨灰的时候,母亲当时根本不在意,哥哥也不愿意碰,是她当时把骨灰包起来放进骨灰坛的。

在骨头渣里,她发现了已经被烧成墨蓝色的五根小针,也没有挑出来,一并都倒了进去。

所以,现在想起来,倪小青非常确定,那个人死了,尸体被烧成了骨头渣。

见妹妹说的很肯定,汤圆倒是也没有再问,不过,他隐隐感觉到,在说到继父的时候,小青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自己也恨那个家伙,不过时间久了也淡了,也许女孩更记仇吧!

正说到这里,忽然,他听到客厅里有动静。

难道刘诺这么快就醒了?

不对是窗户在响!

汤圆猛地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外跑,椅子都被带翻,他也没有停滞片刻。

倪小青还沉浸在回忆中,忽然看到哥哥起身,就就觉着肯定出事了,也跟着往外跑。

汤圆一进客厅,脑袋翁地一声,沙发上没有刘诺!

抬头,只见窗户上有人。

此刻,刘诺正迷迷糊糊地往窗外爬,上半个身体已经探出窗外,只是脚上没有什么可疑借力的东西,这才没有完全翻出去。

汤圆的家在五楼,窗户外面就是一条街道,虽然不是很宽,却也是硬化过的水泥路,一旦头朝下掉下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强忍着大喊的冲动,尽量放轻脚步,快速地扑到刘诺身后,在抱住她双腿的时候,心里的石头才落下。

不过,下一刻他就开始喊道:

“小青、小青,快来,我抱不住!”

刘诺不过九十多斤,汤圆的体重是她的两倍,虽然很少做体力活儿,力气还是不缺的。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感觉到,刘诺的身体,正一寸寸往窗外挣,自己很难把她拉回来。

她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有力气?

汤圆不相信刘诺是想要轻生,肯定是被人操纵了!

都怪自己也是太大意,把她一个人留在客厅。

可现在,后悔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能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刘诺的双腿箍在怀里。

倪小青,跑过来的时候,却没有马上帮哥哥拉住刘诺,她打开了旁边的一扇窗,探头向外看去。

果然不出所料,刘诺的身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飘在空中,他惨白的双手正紧紧地拉着刘诺的两手。

见到倪小青,他并没有慌张,反而还对着她呲牙一笑。

看见这张脸,倪小青的怒火立刻就烧了起来,大声骂道:

“你这个畜生,还敢来!”

说着,她想伸手去打,却根本够不着。几乎暴走的她转身走到一间屋子里。

一阵哗啦声响过,她拎着一个绿色的酒瓶走了出来,左手还拿着一个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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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69章 杀人动机 汤圆听到妹妹的骂声,已经明白刘诺为何会这样了,是继父的傀儡!

没想到,他竟然能操控熟睡的刘诺去打开窗户,而且,在自己赶过来的时候,他竟然还敢继续把刘诺往楼下拖!

见妹妹拿着酒瓶和打火机过来,他已经明白她要干什么了。

这酒他认识,八十九度的苦艾,基本就是纯酒精,这玩意泼到傀儡身上,肯定能点着。

不过,傀儡此刻正拖着刘诺,万一烧到她就麻烦了,可是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提醒道:

“小心你嫂子!”

倪小青点了一下头,拧开瓶盖子,对着下面就泼了过去。

那个家伙愣怔了一下,不过发现是酒的时候,竟然伸出舌头开始舔。

他的舌头很长,溅在脸上的酒很快被舔去,又低头舔自己衣服上的。

看起来,他并没有意识到倪小青的目的,反而很享受这种高度酒。

小青记得,这个人生前唯一的真爱就是酒,没想到变成傀儡还是一样。

她手里的这瓶是750毫升的,刚才泼出去的不过一小半。

看到这家伙在舔酒,气就不打一出来,使劲儿,又把剩下的酒使劲儿泼在他身上,酒液浸透了他黑色的衣服。

瓶子空了,小青还不解气,使劲儿砸到他身上。

但瓶子碰到黑色的衣服上就像撞到了空气中,根本无处借力,直接落到下面的水泥路上,摔得粉碎。

不过,那家伙低头看了一下,竟然很人性化地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说倪小青浪费。

小青这一刻倒是平静下来,双眼死死地盯着对方,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几秒钟后,那家伙又开始低头舔衣服的时候,她才迅速地点着打火机,直接扔了过去。

酒精确实是最好的燃料之一,火苗碰到黑衣时,幽蓝的火舌瞬间就蔓延到傀儡的上半身。

时间不长,布料被点燃,不断爆出火花,红蓝两色的火蛇开始在傀儡身上游动。

这时,小青转过身来,帮着哥哥使劲儿把刘诺往里拖。

对方的力气很快就减弱了不少,随着刘诺被拖回来,火苗已经映红了窗户。

有邻居似乎发现了动静,大声喊着:

“着火了,五楼着火了!”

就在人声开始沸腾的时候,向下的拉力忽然消失,兄妹俩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刘诺也摔倒在汤圆身上。

倪小青马上爬起来向窗外看去,只见一道火光像流星一样迅速地向西南方向逃逸而去,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看来,一瓶酒并没有彻底解决这个傀儡。

他或许怕火,但是背后操控的人一定会有办法解决。

但是,相比于火,傀儡似乎路更怕人,他应该是被刚才周围邻人的喊声惊走的。

此刻,众人发现火光已经消失,就又纷纷关上窗户,继续睡觉去了。

墨蓝色的夜空中,月亮沉落,街道上冷冷清清,也许再过一个小时天就亮了。

倪小青本以为这次能够把那个家伙烧成灰,就像多年以前一样,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跑了。

看来,和这种东西正面对战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还是要去骨灰堂,把他的骨灰彻底毁掉,让那张丑恶的脸永远都不能再出现。

转身的时候,哥哥和刘诺正坐在沙发上说着什么。

其实,只是哥哥再说,刘诺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半睁着眼睛,偶尔会附和着点点头。

汤圆这时候确实是没有时间注意妹妹,他担心的是刘诺被操控的状态能否恢复。

所以,他一直没话找话地对着刘诺东拉西扯,但是又不敢说一些敏感的东西,比如迷楼、比如上官虹等等。

倪小青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哥哥是在是太逗了!

他像报菜谱一样,把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一样样娓娓道来,先是说猪肉、牛肉,念叨完了,又开始说羊肉。

什么盐池的烧羊头怎么劲道,什么南疆的烤羊蹄如何入味儿,还有锡林郭勒盟的手扒肉,伊犁河谷的羊蝎子。

说得她都有点儿馋了。

“你果然是胖子本色,给人解闷儿都离不开吃!”

这话一出口,原本半梦半醒的刘诺也笑出了声。

刚刚,她一直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好像是在说一些吃的东西,这让她有种错觉,一位自己和汤圆还在菜市口那个饭馆里。

可越听越觉着这个声音熟悉,好像是汤圆在念菜谱,还加上了自己的一点点评。

她就觉着有点儿不对劲儿,自己和汤圆刚刚从车上逃出来,这么紧张的情况下,汤圆怎么还是光想着吃?

听到倪小青的话,她直觉这话说的太在理了,胖子的爱好确实都一样,就是爱吃!

刘诺这一笑,汤圆马上抓住她的手,手心都汗涔涔的,眼睛则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好像是想从她眼中找到自己希望的东西,又担心会碰到失望的东西。

倪小青则直接拍了一下刘诺的后背,大声说道:

“嫂子,快醒醒吧,这胖子再秀恩爱,我的牙都被倒了!”

刘诺这时候才算清醒过来,她确实酒量一般,头还有点发晕,对于刚才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汤圆赶紧泡了杯茶端给她,见到刘诺的睛渐渐清明,这才伸长了腿仰坐在沙发上,长长地除了一口气。

听着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刘诺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太险了!

自己猜测对方会把自己当成目标,并且要害自己,这点可以确认了。

不过,原本刘诺曾想过,面对傀儡的时候自己或许可以和对方开诚布公地谈谈,直接找到幕后之人。

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天真了。

对方哪里会给你说话的机会,睡梦之中就咬了你的命。

从对方的做法看,他或者他们似乎只想让自己死。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刘诺这次没有避讳,直接把自己的想法除了出来。

汤圆之前也有过类似的猜想,听刘诺一说,也觉着这傀儡的幕后之人确实是这样的。

除了激惹杀人,偶然性元素为主,其他情况下,杀一个人,肯定是有目的的。

对杀死刘诺的执着,肯定和激惹犯罪无关。

从犯罪动机分析,最常见的主要有三种。

一是为情所困,二是为了贪财,三是为了灭口。

可这几样似乎都和刘诺站不上边。

那就只剩下一种,仇杀?

刘诺性格温柔、心地善良,如果说这世上有人会恨她,也只能是这具身体的前任。

她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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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70章 生生世世一人心 天亮的时候刘诺没有再提离开的事儿,她已经明白了一点,汤圆不会放弃自己!

此生对她而言就是重生,不论之前经历过什么,人活一世数十载时光而已。

对一个女人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容貌,因为每个人都会老去,红颜苍老是不可逆转的。

也不是金钱,离世时一分钱也带不走,更不会是地位,那些只是空中虚名、云端雁鸣。

对女人来说,此生唯一需要寻觅的珍视的只有一样,就是一颗人心!

一颗愿意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和自己相伴相依的心!

眼前,汤圆正是这样一个值得自己全心珍视的人。

他不够帅,戴着眼镜的脸没有分明的棱角、高挺的鼻梁、睿智的眼睛。

但是,这张脸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随时随地都是关爱、呵护、紧张。

他也不够富有,记者是身处媒体这样一个夕阳产业,偏偏道德要求又极高的职业,他却从来没有为此抱怨什么。

相反,乐观似乎是缺少特点的他唯一的特点。

这些够了吗?

刘诺自问。

其实重生之后,她虽然一直以女友的身份和汤圆相处,但更多是抱着一种还债的心理。

自己的前任曾经想利用这个身份,接近李旦。

《洛神赋图》也好,永生之门也好,对这些,刘诺作为一个知情者却并不热衷,甚至有些抗拒和逃避。

生是什么?

如果把衣食住行这些繁琐都丢开,其实人活着的唯一标志就是思考。

对,只要还在思考,人就算是活着的。

刘诺记得很清楚,自己被作为祭品,做成一只人皮灯笼,丢入黑暗地宫的时候,第一件事情想到的不是重生,而是如何死去!

是的,作为一只灯笼活在暗无天日的世界里,死曾经是她唯一的期望,但这又是几乎不可完成的任务。

当你除了思想一无所有的时候,求死已经成为一种奢侈的信仰。

在黑暗中,她曾屡次想到自己喜欢的一位作家,三岛由纪夫。

他就是这样一个只剩下思想的人,在希望死去的时候,却几次都求之而不得。

脖子被砍开了一半,他没有死,肠子流出来了,他还是没能死去。

刘诺可以想见,他是多么渴望一个优秀的介错者,多么渴望一把犀利的刀,但是经历三次失败之后,这心愿才得以了结。

所以,对于刘诺来说,活着有时候是一件痛苦万分而又无法自己结束的苦难。

由此,她并不像姐姐、上官虹、陈洁、郑琪这些人一样渴望长生。

凡人的苦是生老病死,而死尤甚。

但是,正因为短暂,才会倍加珍惜,生而无常才是人最大的魅力所在。

这些感悟刘诺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也许,将来老了,她会说给同样老了的汤圆听,这样他的遗憾会少很多。

经历了死亡、不死、求死、重生之后。

在昨夜被汤圆兄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之后。

刘诺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幸福!

是的,幸福很难得。

但幸福也很简单:

就是有一个人愿意不惜一切,也要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喝茶、聊天、看着窗外发发呆。

汤圆并非不了解自己的过去,刘诺相信,了解情况的李旦肯定会告诉他。

不过,他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

也不对,多少还是有一些的,可是却是比之前更自然,更贴心了。

想到这里,刘诺忽然笑着看了一眼正在眯着眼睛品茶的汤圆。

此刻,晨曦照在他胖胖的脸上,将那种略带夸张的陶醉染上一抹微红。

汤圆真心感觉到愉快!

虽然,刚刚过去的一天充满了凶险。

这一刻,喝着刘诺巧手泡出的绿茶,汤圆觉得生活是如此满足惬意。

刘诺泡出的茶,微黄中透出绿意,淡淡苦味之后是持久的回甘,香气从舌尖丝丝升起,让每个脑细胞都能嗅到香气。

他和小青从小生活在这座北方的中心城市,所谓差就是有着浓郁茉莉花香的一种浓黄色的饮料。

大碗茶解渴,高末味重,逢年过节才会有蝴蝶、猴王这样的名牌,张一元、吴裕泰则是工作之后的享受。

不过,说句实在话,京城的生活亦如京城的茶,是从嘴到胃。

茶香透骨、灵魂之饮,那是从来都不会有,也不会去想的。

不过,现在,杯中的茶亦如微笑着的刘诺,能有这样的一个意蕴芬芳的女子相伴,也许真的如俗话所说,是自己前世积德。

两人笑意盈盈、时不时地相互交换一个眼神。

旁边的倪小青原本有些委顿,毕竟一夜没睡,哪怕是夜猫子也会打盹儿。

之前,哥哥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讲述前面发生的种种,按照他的话说,复盘才能把事情看得更清楚,避免再犯同样的错误。

小青对此从来都是不屑,哥哥喜欢说话,从小就这样,天生就是个话痨,和智慧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所以,汤圆说话的时候,小青开始打盹儿,他的声音基本就是妹妹的催眠曲。

可不知什么时候,房间里好像安静了下来。

这样,小青反而有些睡不着了,她张开眼睛的时候,刚好看到哥哥和刘诺正在笑。

原本以为是哥哥又说了个缺少技术含量的笑话,结果,却没有听到两人笑出声,甚至后面等了一分钟,也没有人出声。

这叫什么?

他们在搞暧昧!

小青想到这里再也睡不着了,干脆瞪大眼睛,开始从哥哥和刘诺的脸上寻找蛛丝马迹。

这两人以情侣自居也有段日子了,以前小青很少来哥哥这边,不是生疏,而是无趣。

刘诺出现以后,不知怎地,她时不时地就会跑过来。

按说刘诺也不太爱说话,吃饭穿衣、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上个世纪贤淑女子的味道,和追求潮流、独立、个性的小青完全是两类人。

可是她就是不自觉地愿意靠近,特别是哥哥也在家的时候,貌似话题还是那些东西,和以前单身的时候也没什么区别。

但小青会感觉到安心,就像刚才,听着汤圆白话她会睡着一样。

仔细想想,其实者不难理解,在一个气氛诡异的二次组合家庭中长大,倪小青最渴望的是一个正常的家。

她自己没有能力去组建,哥哥却做到了,那就享受呗。

不过,下一刻,她不但眼睛瞪得更圆,嘴巴也张大了。

“我们结婚吧!”

说话的却不是哥哥,而是刘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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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71章 他们不能在一起 “真的假的?”

接到倪小青的电话,李旦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也太儿戏了吧?

自己刚把汤圆和陆诺送回京城,不到24小时,他们竟然决定要结婚!

虽然对两人来说,这似乎也是早晚的事情,但是李旦总觉着这似乎超出的自己的预估。

汤圆虽然有时候会冲动一些,但刘诺的性格比较稳,应该会把他拉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小青本就是人来疯,这消息还没有确定,就急急忙忙地给自己打电话,或许有其他的事?

不过他并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听到电话里李旦没有出声,小青还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不说话,他不应该表示惊讶或者高兴吗?

转而,她想到,李旦似乎从小就就是这样,每次他和哥哥捉到青蛙、四脚蛇、麻雀之类的。

总是哥哥在前面拿着向众人展示,而他只是默默地跟着仿佛这是一件和他毫无关系的事情。

自己曾经以为这个李家的哥哥有点傻,可是多年以后,汤圆再次说起十几年没有见面的李旦时,感慨了一句:

“要说我在这个世界上有朋友,这话也不假,虽然只有他一个,却是任何时间都可以做到背靠背。”

小青当时撇嘴,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迷之自信。

毕竟,《平凡的世界》里傻子田二都知道世事变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小青在学校里开了一门课,叫流行文化历史,虽然只是选修,来听的学生却不少。

她说,过去的十几年,社会发生了千年未有的巨变,很多人都信,因为这也是他们内心的真实体验。

城市变了,钢筋水泥从冷血桎梏变成了每个人的保护伞,熟人多了,朋友没了,距离成为个性化时代的标配。

对于现代人来说,没有距离的生活就意味着危险!

乡村变了,炊烟、田地、黄牛、老屋已经湮灭在历史之中,几代人的记忆变成了一场梦。

人心也变了,爱情不再是婚姻的前提,婚姻不再是人生的基础,金钱和梦想对更多的人来说,没有本质区别。

所以,亲情、爱情、友情落到实处,就是一种负担。

虽然,人们并不排斥成为卡奴、房奴,却不愿再成为感情负债,他们真的累了,累觉不爱。

没有付出就没有回报,这一点在人际交往中同样适用。

小青记得自己当时还嘲笑哥哥,以为是一次投入终身受益,感情这东西没有复利。

汤圆却是笑笑没有争辩。

几个月前,在此见到李旦,小青心中还曾暗暗佩服哥哥,觉得他对人性的把握比自己要强。

虽然多年未见,李旦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生疏,依旧是那个言语不多,对人对事冷静客观的家伙。

所以,她像是得到了童年就开始渴望的玩具一样,对他充满了好奇。

虽然,李旦对她的明示和暗示都没有回应过,但小青相信一句俗话,女追男隔层纸。

接下来,在英杨村和杭州的两次遭遇却让她切实地感觉到,自己的和李旦之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亲近。

那不是一张纸或者一堵墙的事,而是两条没有交集的路。

不过,有一点,小青很笃定,不论什么时间,在李旦的心里,她都会被看成汤圆的妹妹。

这种感觉更像是亲人,你可以在他面前耍无赖,而他不会在意,这样也好,至少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让自己多一丝安全感。

想到这里,她马上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你就觉得我这辈子会结婚吗?”

李旦出乎意料地笑了,虽然声音很轻,但隔着电话也听的到。

“你问出了这句话,就说明这不是问题!”

李旦的回答很简单,小青却没有觉得被敷衍。

接下来,小青倒是没有再说自己的事情,而是快速地把汤圆和刘诺昨天到今早的经历说了一遍。

当她说道“他们已经去领结婚证”的时候,李旦的心顿了一下,马上说道:

“马上给去把他们叫回来!”

“啊-”

小青惊叫一声,马上挂了电话,她没有去问李旦为何这样急。

但是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以及光怪陆离的经历,她明白哥哥肯定有危险!

放下电话,李旦却转脸看向身边的庞亦昭,面色严肃,目光中带着质询。

就在刚才,他和倪小青通话的时候,这个小姑娘忽然走到她跟前使劲摆手。

见他不明白,迅速在手心写了几个字伸到他面前。

“千万不能让他们结婚!”

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李旦心里一顿,这才对小青说出了那句话。

“他们俩命相不合,如果硬要结婚,女方三日内必死!”

紧接着,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是对的,她把刘、倪两人的生辰八字写在本子上。

然后仔细解读,说明汤圆乃金命,而刘诺是木命。

三天之内,会有金星凌日之相,所以,一旦两人婚配,刘诺必死。

庞亦昭说话的时候,没有流露出一丝惯常的俏皮,反倒是真的像是一个算命先生,每句话都直击要害。

然而,李旦并没有看她在纸上演卦的过程,而是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一句话都不说。

没有质询,没有回应。

庞亦昭似乎注意到了李旦的异养,却没有停下,坚持着一直把演卦过程讲完。

不过,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刻板,她自己也意识到了。

她很想让声音松弛一些,但是高度紧张的精神似乎根本不受支配。

讲完之后,小姑娘光洁的额头和发际交接处上已经冒出一层亮晶晶地汗珠。

她抬头的时候,四目相对,李旦的目光平静而犀利,这让她有点怕,很快把目光又转回到本子上。

她很想说点什么,她想说自己去准备早饭借机离开,或者说有人皮傀儡需要上妆。

这也是真话,经过无眠的一整夜,她倒不是很困,却感觉到有点而饿。

另外,新收的两张人皮确实需要再做一些准备才能用。

不过,沉默了一分多钟后,她没有动,也没有开口,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等着,呼吸不自觉地越来越弱,生怕李旦忽然开口,自己漏掉了什么。

或者说,她更希望李旦什么都不要说,让这种安静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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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72章 亡父之魂 看着小姑娘越来越拘谨,李旦很想一走了之,也许他可以在路上自己给汤圆打个电话。

他可以找个借口解释一下,顺便送上对两人的祝福,至少现在还来得及。

汤圆和刘诺最终走到一起,在他看来,这是必然的,也是最好的结局。

不过,他也没有动。

虽然,他能够断定,眼前小姑娘撒谎了。

李旦不懂如何演算、解读卦象,但是他见过太多人,懂得所谓人心并不是全部藏在看不见的体内。

眼神、面部肌肉动作,汗腺的分泌、眼神、气吸、发音的位置、长短等等,所有这一切的结合,比她说出了的东西更可信。

她的一番解释明显是在转移目标,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能够马上写出汤圆和刘诺的生辰八字,这点本身就很可疑。

确实,她可以事先做好调查准备,可是在之前的沟通中,她却对两人只字未提。

李旦也理解为,后续的事情确实和汤圆、刘诺无关。

可是,小青讲述的过去十几个小时发生在京城,发生在汤圆和刘诺身上的事情却很不寻常。

谁会去袭击他们呢?

甚至有人不惜假冒虎哥,这种行为极易被发现,对方这一步非常冒险,假如自己不是赶飞机,也许就会当场戳穿。

对方冒着暴露的风险,肯定是此事至关重要。

从小青的描述看,这伙人确实是冲着刘诺去的,甚至只是为了杀死她。

这又是为了什么?

上官虹的傀儡出现,李旦很自然地想到了,之前死去的刘诺,也就是刘诺的姐姐是否并没有真的消失。

在迷楼的爆炸中,这个女人的魂魄彻底消散,但真的是这样吗?

在湘西万魂滩、以及天坑张氏村的经历,让李旦对人有了新的认识,相比于肉体,灵魂的消亡要难得多。

如果说,这次是刘诺的姐姐在主动报复,他觉得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汤圆和刘诺能暂时逃开这场疯狂而诡异的劫杀,所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他们由此决定结婚也算是一种领悟。

李旦本人觉着这是件好事,只是在危险没有解除的情况下显得有些仓促。

所以庞亦昭上来劝阻的时候,他才会冲口而出,直接让小青去阻止。

不过,小青挂上电话的时候,他又有些后悔。

因为在庞亦昭的脸上,他发现了一种冒险得逞的表情,虽然只是面色和眼神的些微变化,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自己的电话并没有开外放,音量绝对在安全范围内,可是原本在屋外的庞亦昭怎么会听到他们是在说这件事?

虽然,小姑娘的卦术很厉害,但也不可能快到同步,分毫不差。

而且,她进来的时候很急。

两地相隔四五千里,难道她也参与了?

想到小姑娘极有可能参与了这场针对汤圆和刘诺的追杀,李旦有些恼火。

不过,在搞清真相之前,他不会发作。

如果她真的参与了,李旦不会手软。

“说吧,我等着呢!”

李旦的声音很轻,像隔着很远的距离,但每个字又特别清晰,清晰地像冰凌一样分明。

庞亦昭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虽然她很快意识到,马上坐直了身体。

晨曦在她的发间跳跃着,亦如之前她所表现出来的活泼,挺拔的脊背让她看起来又恢复了之前的自信。

不过,嘴唇张开的瞬间,她还是把眼睑垂了下来,长密黑亮的睫毛像两道帘子,却无法遮住内心的波动。

“父亲给我托梦了!”

话出口的瞬间,她的眼圈红了,睫毛间有水雾在氤氲,不过她很快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坦然多了。

“我之前没有和你说,是因为觉着这些事是私事,而且我也一直不愿意相信他已经不在了。

只有去世的人才可以给亲人托梦,所以只当作这是思虑过多的原因。

过去几年,父亲几次给我托梦,不过那时候,他都是一脸慈爱,话不多,说的也都是我熟悉的事情。

可是刚才,我正在整理人皮傀儡的时候,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就在刚才,我看见了父亲……”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无论怎样转动眼球,泪水还是流了下来。

李旦无声地递上一张干净的纸巾,他能看出来,女孩儿不是在表演。

连续长长地呼吸了四五次之后,小姑娘才使劲儿眨着眼睛,再次开口:

“他的身体包裹在一件很大很长的黑色衣服里,脸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的脸好像是我做的傀儡一样,表情很僵硬。

关键是,上面根本不是皮肤,好象是贴了一层白色的丝绢,一点血色都没有。

眼睛、鼻子、嘴都像是手工缝制的,不过看起来还是父亲!

我问他,问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一直哽咽着不说话,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我吓坏了,就问他,我该怎么办?

连问了几次他还是不说话,最后那双看起来不是很真实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眼泪。

泪水是红的,血红、血红的泪水划过他的面颊。

我慌了,冲上去抱住他,结果却发现黑色衣服下面是空的,他根本就没有身体。

我不知所措地跪在他面前,哭着恳求他说话。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给了我一块白色的布,他张了张嘴好像是想说什么,可嘴里黑洞洞的,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

这时候,他脸上的血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但是身体却在一点点离开,直到完全消失。

我对着周围的黑暗喊了很久,连回音都没有。

手中的白布上面有字,但是随着我的眼睛,它也在一点点消失,看完后,我的手里什么都没有。

不过,里面的内容都记住了。

很像是一封勒索信,不过我不知道是谁写了这封信。

上面说了你的两位朋友的事,包括他们的生辰八字。

上面说,我父亲在他们手里,只有阻止这两人结婚,他们才会考虑把父亲放了。

否则,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父亲死后竟然还要遭受这么大的折磨,我真的受不了!”

庞亦昭说完后,就开始低声啜泣。

瘦削的肩膀一直在耸动着,这时候,她才更像是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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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73章 三魂七魄 庞亦昭落泪之前,李旦其实已经在心里原谅她了,在梦中见到至亲哭泣,每个人的心都会有种崩溃的感觉。

这种感受,他自己也有,只是更多梦到的是逝去的母亲。

亲人离世之后,也许真的化为尘埃,重新回归到大自然,但是生者却永远无法将他们真的忘怀。

这是人的幸运,也是不幸!

与其说死亡是人最恐惧的,却不如说是遗忘。

每个人都害怕自己真的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了无痕迹,这才是最深的恐惧。

回到这件事本身,庞亦昭的梦肯定不是无来由的,完全可以与汤圆、刘诺的遭遇联系起来看。

给庞亦昭托梦的人和追杀刘诺的人应该是一伙。

至于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只要能够保住刘诺,终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杀一个人有时候不需要理由,但反复追杀,而且用到了托梦这种手段,这只看不见的幕后黑手一定有非常重大的目的。

见李旦一直不说话,庞亦昭也止住了眼泪,抬起头来,有些怯怯地问道:

“我冒昧的问一下,你们和这个刘诺非常熟悉吗?”

“为什么设么问?”

李旦回道,脑子里马上在猜测她的用意。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绝不是一般人,她是可以卜卦的。

老人常说,卦通鬼神,也许追杀刘诺的原因可以从她这里找到答案!

“我刚刚进来之前,其实给他们两人都算过,倪没有什么问题,一生也会比较平顺,可是这位刘诺的命相却有些蹊跷。”

说着,她顿了一下,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李旦,好像是怕自己的话惹怒他。

李旦眉头挑了一下,用眼神鼓励她说下去。

“是这样,一般人的命相都是三魂七魄,我是说活着的人,死后就不好说了。

可是,我按照生辰八字推算,刘诺的三魂极强,但奇怪的是有魂无魄!”

说到这里,她已经不再犹豫,双眼看着李旦径直说下去:

“生者魂魄俱全,濒死者三魂会有伤,新死者,头七之内,七魄失,而三魂在,死者有魂无魄。

也就是说人死了只要不是被外力斩灭,魂还是在的。

人死留魂,或者走上黄泉路进入生死循环,或者游离荒野成为孤魂野鬼。

刘诺的命相显示,她不应该在这个世上了,可是三魂又特别强大,这有些不合常理。

人的三魂,分为胎光、爽灵、幽精,分别主天、主慧、主情,三魂强者如果配以七魄可以游于身外而为仙。

可是如果只有魂没有魄,则极可能成为厉鬼!”

庞亦昭刻意把厉鬼两字书的很重,意在提醒李旦,这个刘诺是很危险的。

不管她说的真假,这个语气明显是在替自己刚才的行为找借口了。

好在,李旦没有纠结这一点,接着问起了别的问题,庞亦昭原本悬着的心才放下。

算命打卦虽然可以从命理探究一个人的过去未来,但是脾气、秉性还是需要观察,这点庞亦昭很灵醒。

见到李旦的第一面,她就确认这是一个危险的人。

无他,李旦身上的杀气太重,稍稍懂得一点观相望气之术都不难看出。

一个人如果杀过人,他身上自然或带有杀气,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

杀人越多,杀气越重,这些年,庞亦昭不是没见过有杀气的人,但像李旦这么重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样的人有两种,或者是人性泯灭、嗜血如命,江洋大盗、变态杀人狂都可以归到这一类。

另外一种则是为信仰而杀,比如沙场老将,这种人生则神鬼避让,死则邪魔远遁,比如关公。

可是李旦的杀气却介于两者之间。

虽然有些偏向后者,但其杀人目的性很强,难辨善恶,所以有些鬼魅会主动靠近。

正因为如此,庞亦昭觉着自己主动靠近李旦其实是很冒险的。

虽然表面上这个人很有原则,但是也难保他忽然翻脸,取了自己的性命。

算命的人都信命,信命的人都怕死,这是规律,庞亦昭虽然年纪不大,却也是十分惜命。

作为庞家这一支唯一的传人,她非常担心自己会夭折。

窥探天机本来就是逆天行事,受到天谴也是应有之义,自己的爷爷、爷爷的爷爷都是短寿。

原本以为,父亲可以逃脱这一劫数,可失踪日久,她渐渐地也明白了。

父亲或许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虽然她不愿意对人承认这一点。

这些事想多了,她就会想到自己。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这个年纪还不算成年,倘若意外死去,那祖上的期待就算彻底落空了。

庞家知命数,但本质上还是希望求长生,这一点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记在心里。

虽然长生可能是无限的寂寞,但是为了完成这个目标,一代代人的付出,不容她有任何疑虑

就在刚才,如果李旦的反应有所偏差,她可能会直接杀死他,不管自己是否能够成功。

庞家的传承中,除了看相、打卦,寻龙点穴之外,并不是只有文的,杀人于无形也是每代人的必修课。

比如,厢房里的人皮傀儡,看起来如纸人一样脆弱,但是如果激活,每个傀儡立刻会变成杀人机器。

当然之所以,没有动手,主要有两点疑虑:

一是轮魂井,这口井中亡魂无数,千百年来不得超生,绝望之下,很多已经成为厉鬼。

与普通的游魂不同,厉鬼身上没有天地之气,没有阴阳之别。

它们的所有怨念全部转化为煞气。

生者大凶称杀气,死者大凶则为煞气。

杀气杀人也杀鬼,煞气则只杀生者。

所以,要进入轮回井必须有身负大杀气的人开路,否则就是自投鬼门关。

所以,四家商议之后,得出的一致意见是,必须想方设法地引诱李旦进入轮回井,这样他们跟进才会相对安全。

除了这一点,另外,庞亦昭不确定自己能否杀死李旦。

这些傀儡本质上她分出一魄临时激活,对目标进行攻击。

人的七魄分为七魄分别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这七魄分别对应着人的喜、怒、哀、惧、爱、恶、欲七种情感。

将伏矢植入傀儡,它会怒气冲天,力大无穷。

把雀阴植入傀儡,它会让目标产生绝望自戕的念头。

其他五魄也各有特色,或杀、或诱,均能结合自身特点杀死目标。

不过,这些都是对常人而言的。

自己的七魄虽然屡经锤炼,但能否胜过李旦身上的杀气,她还真的没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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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74章 双生魂 没有把握的事情,永远不要尝试,这是庞亦昭自己总结的生存之道。

圣人说,知止而后定,定而后能安。一个弱小的女孩,想要在这世界上活下去,活的好,她必须明白能力的界限。

既然李旦是进入轮回井的关键一环,自己又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杀死他,一动不如一静。

就在庞亦昭心思百转的时候,李旦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同卵双胞胎有几个魂魄?”

就在庞亦昭解释三魂七魄的时候,李旦忽然想到自己的双魂症。

双魂症很大程度上都是一个亡魂进入到一个魂魄俱全的身体之内,就像那个远古巫师生活在自己脑海中一样。

按照医生的话,这个入侵之魂会和本体的灵魂进行争夺,如果本体灵魂太弱,很可能会被入侵者湮灭或者吞噬。

自己的情况目前还不好说,只能说暂时自己的灵魂把巫师的灵魂压制了。

由此,他想到了刘诺和她的姐姐,这姐妹俩可是一卵双生!

“双胞胎也被称为真正的灵魂伴侣,两人之间会有诸多神奇而无法解释的感应。

会不会,这是因为他们在胚胎阶段曾使用同一个魂魄,分离后,魂魄被某种力量切割的结果?”

在庞亦昭思考的时候,李旦又接着说道。

对李旦的思维跳跃,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很快意识到,他肯定不会无的放矢。

难道刘诺还有一个孪生姐妹?

自己按照刘诺的生辰八字打卦的时候,只惊讶于这女人竟然不是活人,并没有深究其他。

不过,既然她不是活人,卦象上也不可能显示出她是不是有同胞姐妹。

又思索片刻,庞亦昭才边想边缓缓说道:

“七魄是基于灵魂与肉身的结合存在的,双胞胎本质上是两个独立的肉体,所以七魄肯定是不同的。

三魂之中,胎光主命,为太清阳和之气,对应于天;爽灵主智,源于父,为机变之能,可入五行;幽精主情,诱人溺于秽乱之思,易损阳气。

所以三魂先天既有,主要是源于天、父、母。从这个角度看,说是其在分离之前共有三魂也说的通。”

说实话,这事儿,庞亦昭以前还真没有想过,但是从自己所知的道家学说中看,李旦的猜测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她还是不能确定,于是又补充道:

“人由卵生胎,开始独立发育,直到出生以后,每个人的经历、学识、秉性又会对各自的魂魄进行加持或者损害。

这样的话,哪怕一开始双胞胎三魂相同,到一定年龄,也会长成不同的心思秉性。”

“这点我明白,你有没有听说过双魂症这种病,就是一个灵魂入侵到一个正常人体内?”

庞亦昭摇头,她很少看电视上网,还真的是不知道。

“我认识的一位医生说,双魂症的发病过程,其实就是本体灵魂和入侵者之间的战斗,一方赢就会吞噬另一方,将被吞噬者的智慧经验都变为己有。

我在想,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同卵双胞胎之间,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吞噬之后,灵魂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从李旦的话里,庞亦昭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不用问,刘诺肯定有一位双胞胎姐妹。

而且,在其中一人的身上发生过李旦所说的吞噬的情况!

双魂症她不清楚,但夺舍却是知道的。

“我觉得你说的双魂症和夺舍有些类似,应该都是死者夺舍生者,夺舍有三种:

一种是吞了本体之魂,接续本体之魄,这也会造成思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秉性、行为却变化不大。

第二种是吞噬本体魂魄作为养料,衍生出新的七魄,这种情况下,夺舍之后便成了一个新人,除了外貌,思想、秉性都和之前的主体截然不同。

第三种是吞噬失败,外来的灵魂被本体灵魂吞噬,本体的三魂都有加强,运势、思维、经验都会迅速增长。

不过,犹豫三魂之中有幽精的存在,不加抑制的话,反而会沉迷秽乱,害了自己的性命。

如果是双胞胎之间的夺舍,灵魂的融合肯定要快一些,也更容易。

它们胎光、爽灵、幽精原本是同一个,后天会有所增减但变化不会很大,就像是分别放在两处培养,然后又合成一体。”

说着小姑娘瞪大眼睛,顿了一下,大声说道:

“我明白了,这样的话,就会成为双生魂,这可是最厉害的魂,我原本以为只是传说,没想的真的存在!”

听到她说出双生魂三个字。李旦脑海中立刻闪现出当初在迷楼地宫的情景。

那时候,一盏人面灯笼忽然开口说话。

“我们家族的女孩儿都是双生,本质上我们是在共同养育同一个灵魂,一旦她死去,我们会的灵魂就会完全合一。”

当时的场景非常骇人,所以这些话,李旦多半都还记得。

庞亦昭说出双生魂的时候,表情非常讶异,这说明她是知道这种存在的。

果然,没等李旦询问,她就迫不及待地说起来:

“我在一本宋本的书上看到过,双生魂,实际上是两个至亲的人共同培育一个灵魂。

这个灵魂一旦养成会特别强大,如果被修道者摄取,其成仙的几率非常高!

不过,双生魂非常难培育,一般的亲人,哪怕是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之间也无法施行,只能在纯血双生儿之间。

所谓纯血,是指每一代都必须是同卵双生儿,连续繁衍三十六代,这种情况下出生的双生儿才能算得上是纯血。

而且,在这三十六代人中,每对双生儿必须是一生一死,死者寄魂于生者。

一代代蕴养下来,直到第三十六代,这种情况下最后合成的灵魂才能成为双生魂!

双生魂蕴养的三魂为天地至强,运势、灵智、秉性都是上上之选,也被称为仙魂。

只是这种办法耗时数百上千年,失败几率很高。

而且双生的孩子,必须有一人在幼年被秘法杀死,这太残忍,所以书里也只是当成异闻来记录的,并不鼓励人们去这样做。

就算有人为了成仙而这样做了,哪怕长命百岁,要活的双生魂也不可能。

如果我猜的不错,刘诺应该是双生魂吧?!”

不得不说,小姑娘确实很聪明。

不等李旦回答,她接着说道:

“双生魂,本质上是介于生死之间的一种灵魂。

如果成婚,阴阳相合,这代双生魂就会重新生出七魄。

三魂七魄俱全,这样的人神魂会特别强大,被摄取的可能性很小,这才是那些人阻止他们结婚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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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75章 丝竹之声 庞亦昭的话已经把答案挑明了:

追杀刘诺就是为了摄取双生之魂。

既然双生魂是刘诺被追杀的原因,那么追杀者一定是知情人。

刘诺的家里人肯定知道双生魂的存在,他们应该是第一嫌疑人。

上官虹和当初的刘诺那样亲密,也未必毫不知情,这样看,这个家族也不能排除嫌疑。

而上官家族与Z组织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Z组织会不会也是知情者呢?

甚至苟文生。

目的清楚了,但线索却有些混乱。

李旦这时候否认已经没有意义,他点了点头看着庞亦昭的眼睛问道:

“你能不能算一卦,看看到底是谁要害她?”

这话听起来像是有病乱投医,不小姑娘却是满脸笑意地跳了起来,这说明李旦已经原谅了自己。

其实,李旦也不是头脑发热,这件事如果交给虎哥或者是自己亲自查,肯定也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但是,时间不等人。

他必须快速知道幕后黑手的情况,这样才能保证刘诺不出问题。

为了保证结果的准确性,李旦把刘诺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包括其家族的历史,迷楼的情况,只是地宫的那一段没有提及。

庞亦昭倒是也没有多问,就跑到隔壁拿来了耆草、罗盘等应用之物。

耆草总共五十五根,庞亦昭解释说这是大衍之数,她先取出六根,放在一边。

然后将剩下的四十九根,分成一两堆,说这代表两仪,再从左边取一根捏在手中,是为三才。

两堆耆草四个一组分开,最后剩下的和手上一根放在一边,然后又重复。如此大概进行了三次。

她眉头轻抬,似乎在默记其中的数字,李旦也没有出声。

之前在滨海,他曾经和汤圆按照刘老爷子的嘱咐算过一卦。

虽然那次用的是铜钱,庞亦昭用的是耆草,不过应该是大同小异。

估计是按照得出的数字来定卦名和变爻。

只是这些小姑娘都烂熟于心,不必像自己那样用笔记录。

做完这一切,她把耆草收到一个古朴的小木盒中。稍微吸了一口气,又拿起了罗盘。

这次,庞亦昭没有再出声解释,估计前面记录下来的卦象要和罗盘对应才能算出结果。

李旦对罗盘并不熟悉,只是根据上面的刻度猜测,应该是对应天宫二十八宿,或许和确定方位有关。

这次,比起之前的耆草推算,时间要长一些。

此刻,太阳已经升出地平线,光通过门上的玻璃照在小姑娘的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清楚,李旦在心里笑了。

不管这丫头多么独立、聪明、个性,终归还是个孩子。

此刻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显得极为严肃,眼睛也一直在罗盘上逡巡,专注地像个正在答题的中学生。

不过,她这个年纪,如果不是家里情况特殊,应该还在学校里读书吧。

李旦的目光投向窗外,院子里,一人粗的大树上叶子依旧是绿的,虽然不似夏天那样茂密,但每个叶片上都有蜡质的光泽。

有小鸟在叶子间跳跃,更高处看不到的地方传来咕咕的叫声。

应该是斑鸠,离开部队,回归城市,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种类似鸽子的鸟了。

印象中斑鸠胆子不大,但对人的防备心却不是很强,感到紧张的时候,它们就会咕咕地叫,声音像鸽子却要悠长的多。

往往,同伴听到叫声就会飞来,两只斑鸠会扭动脖子对着叫几声,似乎是在给自己壮胆。

连队休息的时候,有坏小子故意学斑鸠叫,把鸟引诱过来,趁机用网子扣住。然后拿到野外,用柴草烧了吃。

李旦对此没说过什么,但是当时的指导员虎哥知道后,却非常恼火,还罚那个小子扫了一个月的厕所。

事后,李旦问起来,虎哥才说,他老家有斑鸠和这里的红毛火斑鸠不一样,脖子上有一圈珍珠一样的羽毛,很好看。

他姥姥经常拿一些碎米来喂斑鸠,这些鸟就会飞到他家院子里来觅食。

那时候大家生活困难,一年也难得开一次荤,他听村里的闲汉们说斑鸠肉特别香,就趁着姥姥在屋里忙,悄悄下网,抓了一只来吃米的斑鸠。

他知道姥姥喜爱这些鸟,跑到山里偷偷烧熟吃了,也没有和家里人说。

可第二天起,不论姥姥撒多少米,斑鸠也没有再飞进院子,姥姥每天还是撒米,然后踮着小脚,手扶着门框往天上看,希望鸟能来,可惜斑鸠再也没有来过。

一年之后,姥姥去世前,还和他说,以后要坚持在院子里撒点秕谷、碎米,鸟儿活得不容易,别饿着它们。

虎哥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姥姥去世,他才哭出声来,后悔自己的莽撞,总觉着是因为自己偷吃斑鸠,才把姥姥害死的。

这时候,庞亦昭已经抬起脸来,却看到李旦正望着窗外出神。

和平常不同,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很放松,但眉宇间却有种淡淡的失落,至少在她看来,这样的李旦才可爱。

所以,她微笑着忍住没说话,不过李旦却是马上转过脸来,人的注视虽然没有形质,却不难感应到。

“说说吧。”

他的语气已经没有之前的严肃,更像是对自家的孩子一样,带着一点关爱。

这是一种没有距离的熟识感,庞亦昭马上听了出来,心里一酸,不过眨眼的时候,笑容更甜了。

“我刚才推演的结果是,想要害她的人应该是她的一位至亲,男性,年龄四五十岁,眼下,人应该在我们的东北方位。

我猜他人应该是在京城,具体方位偏南,因为我对那边的情况不熟悉,所以说不出具体的位置。

不过卦象里显示,他所在的地方有丝竹之声,不知道是他自己会乐器,还是附近有人喜欢演奏。

还有一点,也可以从卦里看出来,这个人所在位置的西偏南有一个大凶之地。

那里的煞气很重,应该是死过很多人的那种,而且是横死,只有这样才会有煞气聚集。

“你能确定是哪类乐器吗?”

“声音比较婉转,节奏不是很强,不会是键盘敲出来的,应该是笛萧,或者弦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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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76章 三叔(上) 从庞亦昭的院子里出来,李旦直接拨通了汤圆的电话,说的很简单:

“小心刘诺的亲属,特别是她的三叔!”

汤圆接到电话时,刚刚返回家里,妹妹催命式的让他和刘诺回家,也不说是什么缘由,担心有事,两人匆匆赶了回来。

见面,倪小青的第一句话就是:“没领证吧?”

见哥哥摇头,她竟然高兴地跳了起来,看得汤圆直皱眉,对着刘诺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在意这个疯丫头。

刘诺知道小青的脾气,也没有当真,反而拉她坐下来,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旦哥打电话,让我把你们叫回来,不要去领证!”

说完了,她才想起来,自己压根儿就没有问李旦原因。

结婚是人生大事,哥哥也老大不小了,能遇上刘诺这么贤淑的女人也算是上辈子积德了,自己为啥要阻止?

就因为信任李旦?

自己不是已经想明白了吗,这辈子和他没什么关系,为啥还要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想到这里,小青心里有些气。

哥哥和刘诺没有领证,这事儿就怪李旦,这人远在千里之外,手为啥伸这么长,还借自己的嘴去阻止,真是可恨。

可想要张口骂几句的时候,又忽然觉着自己对这个人真的是恨不起来,好气啊!

看着小青脸上,一会儿阴一会儿晴,刘诺马上意识到,这丫头是在自责呢。

汤圆倒是没有纠结这些,端起一杯凉茶一饮而尽,这才说道:

“结婚登记要开证明,你嫂子得回趟老家才行,我们准备今天就走。”

“哦,什么破规定,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需要别人证明什么,还得跑上千里,真麻烦!”

汤圆和刘诺都没有说话,他们明白,此刻小青已经找到了替罪羊,把自己的内疚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这是她的习惯,不加理会,一会儿自己就想通了。

妹妹虽然做事很少过大脑,不过犯了错,同样也很少会放在心里,总会想方设法地转嫁到别人头上。

这样,她就会自我安慰,这不是我的错,都怪他们。

虽然这思维方式优点阿Q,但绝对是优点。

汤圆转头,小声把刚才李旦的话和刘诺说了一下。

“他没有说得太明白,我估计是那边环境不允许,不过既然郑重提到了,特别是你三叔,我们回去的时候还是小心一点儿。”

刘诺乍一听,有些惊讶。

在婚姻登记处听说要回老家开证明的时候,她心里就有点踌躇。

说实话,对于那个家,那些亲人,她已经很淡漠了,即便想起来,似乎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自己十四岁的时候,拉完那支曲子之后,家人已经变成了仇人,哪怕他们有所谓的祖训做借口。

在地宫的这些年里,她从未想过原谅谁,但是也没有想过去报复,她选择了遗忘。

自己在姐姐身体上重生之后,对所谓家人来说,她还是那个会画画的老大,她相信,没有人会知道,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换了人。

她不会和所谓家人联系,也不想做什么解释。

不过,三叔这个人在刘诺心里还是温暖的,自己拉琴的启蒙者就是他,即便在最后的时刻,他虽然不能阻止,却还是对自己表达了最大的善意。

如果问,在刘家的亲人中,她还愿意见到谁,答案并不难选,只有三叔。

与刘家务农、经商的其他人不同,三叔身体相对瘦弱,话语不多,在家族中的存在感很低。

他主要的时间都生活在京城,一直以音乐为生,拉琴、教书是他生活的全部。对于家族,是个标准的边缘人。

他细长的手指捻动琴弦,眼睛微闭沉浸在音乐声中时,仿佛整个人都被一层光罩住,显得格外圣洁。

在刘诺的印象中,他是一个精神非常纯净的人,在他的心灵世界中,只有音乐构成的真善美。

要说他有缺点,那就是他不愿与人打交道。

刘诺认识三叔的时候年纪并不大,但已经学会了观察一个人。

虽然,家里人经常说三叔孤僻,脸皮薄。

刘诺却感觉,他并不是不是不擅长交际,而是不屑。

在他的眼里,这世界上除了刘诺这样的孩子,其他的灵魂都是污秽、庸俗的。

所以,他一直没有成家。

据说别人给他介绍女朋友,都被他婉言谢绝,时间久了,大家也就把他看成了一个无害的怪人。

想一想,自己虽然和李旦聊起过三叔,但是对他来说,三叔只是个陌生人,他不会无缘无故地说出这样的话。

三叔真的隐藏了什么吗?

细长的手指、白皙的皮肤、清瘦的面颊,淡淡的笑意,十多年不想见,刘诺脑海中还能想到的就是这些。

当然,对于三叔她印象更深的是他的声音,说话声轻柔而不失坚定,琴声工整却不失婉转。

正是这种矛盾感,让三叔拥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魅力。

如今,回想起来,刘诺忽然发现,三叔虽然貌似孱弱,却一直很自信。

这种自信,就体现在那种慢节奏的话语和淡淡的笑意中。

难道,他才是家族中唯一的掌控者?

千年以降,刘家亦商亦农,生活相对是比较富足的,但是祖上却是以风雅闻名的,这一点刘诺小时候曾经非常怀疑。

能够与白居易深交的刘十九怎么会成为自己的祖先?

家里人个个都钻在钱眼里,虽然不能说不对,却和风雅没有一丝关系。

唯一的另类,也只有文弱的三叔有一点祖上的风采,也正因为如此,她选择了和三叔学琴。

刘家是个有传承的家族,虽然人不多,却也不下百人,渐渐长大之后,她偶然听说,族里是有家主的。

她那时候看了一些明清小说,渐渐地知道了,家族之中,家主权利之大超乎想象。

新时代,自己家里竟然还有家主,这件事真的有些匪夷所思。

她还问过父亲,可惜没有得到答案,家里的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

不过,姐姐那个时候还会和自己说点悄悄话,她说,家主会在每一代的男人当中选。

具体的办法,好像是祖上留下的一些规矩,应该是以文学、音律一类的试题来测试,合格者继任。

她当时还说:

“家里只有三叔一个文化人,我猜家主应该就是他,你能和他学琴,真是太幸运了。”

说这话的时候,姐姐的语气里真的是带着几分嫉妒,不过那时候,她根本就没有在意,也从不相信,文弱、寡言、不婚的三叔会是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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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77章 三叔(下) 刘诺怎么想,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三叔会是家主?!

家主是什么人?

那是所谓组训的执行者,如果他真的是家主,那当年残忍杀死自己幕后的指挥者就是他。

脑海中,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忽而露出两道寒光,刘诺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李旦提醒,要小心三叔,他肯定是知道额什么。

刘诺沉思良久,再次开口的时候已经显得冷静多了。

“如果三叔有问题,那我们先不能回老家,因为他就住在京城。”

虽然常年没有联系,但刘诺知道,三叔的职业是音乐学院老师,目前也没有到退休年龄,正常情况下,肯定还在京城。

汤圆想了一下没有同意直接去学校找,还是建议先从周边打听一下。

小青这次派上了用场,因为她在音乐学院也有几位熟人,就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是我啊,这你都听不出来,吃什么上火了吧?

……

行啦行啦,别墨迹,刘树恩还在你们学校吗?”

小青的交流方式总是与众不同,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是她的保姆一样,汤圆听得直皱眉。

刘诺却暗暗猜想,电话那边的肯定是个男的,不然哪会吃她这一套?

刘诺的三叔叫刘树恩,二十几岁离家之后,念书、毕业、教书,一直都在这个学校,只是老家里京城不算远,有事的时候也经常回去。

刘诺当年就是每周等他回来的时候,跟着学一两个小时。

正回想这过去,小青的调门忽然提高:

“什么,走了,被开除了,啥时候的事儿?

哦……

那他现在在哪儿,回老家了?

开店了?

卧槽,厉害!

店在哪儿,菜市口儿,不会吧?”

小青应服了几句,匆匆挂了电话,喝了口水这才说道:

“还真问对人了,我这哥们儿跟他是一个系的,不过半年前你三叔被学校开除了。

好像是因为精神除了什么问题,总是喜欢尾随女学生。

我那哥们儿说,他以前人挺正常的,虽然一直单身,但对人和气,也比较老实。

可是,三个月前,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每天都会尾随学校的女生,还不是一个人,跟了十几个人,后来被发现了,大家都跟躲瘟疫一样躲着他。

可他根本不管不顾,继续跟踪,最后被人举报到学校。

虽然他也没有什么进一步的侵害举动,但毕竟大学教师尾随女生这事儿太离奇,学校为了保护自己的声誉,就把他给开了。

“三个月前?”

汤圆问了一句,看向了刘诺。

三个月前,就是那次爆炸发生的时候,之前的刘诺死去,现在的刘诺重生。

刘诺也马上意识到,难道说,三叔的问题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那时候,家里没有人,知道真相的人不多。

事后,父母和一些族人还说自己有福气,他们都把自己当成姐姐了。

她一直认为,除了李旦和汤圆,这个世界上应该没人知道自己是重生者了。

按说,家里发生了爆炸这么大的事情,三叔应该会听到消息。

不过,自己回到京城,他既没有打过电话,也没上门来看望过。当时,自己只想着和家人划清界限,倒是没想过这些事。

可如今想来,他忽然变得不可理喻,怎么想也和自己的事有点儿关系,难道说,他会有什么感应?

跟踪女生到底是为什么?

其实汤圆也在想类似的问题。

只是,跟案件打了多年交道的他想的更多一些,通常来说,跟踪者一般都有种牧羊人心态。

也就是说,这种类型的犯罪人,通常会把被跟踪者视为自己的财产,他们占欲极强。

另外,这种犯罪多数是惯犯,很少有忽然发生的,除非之前没有被发现。

但是,刘诺的三叔明显不属于这两种情况。

从刘诺之前的叙述来看,他几十年来一直表现的与世无争,似乎只把音乐当成自己的全部世界。

他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结婚,没有买房,甚至财产都没有多少,至少从外表来看,这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

一个人可以伪装,但是伪装几十年是不可能的。

至少在汤圆十几年的政法报道生涯中没有遇到过。

见两人都陷入沉思,小青倒是没有在意两人在想什么,自己走到冰箱那儿找出一根冰激凌,边吃,边打量着他们。

吃到三分之一的时候,见两人都抬起了头,这才接着说道:

“我问的不止是刚才说的这件事,说起来也怪了,他离开学校后,反而一下子就正常了。

因为他这些年一直住在学校宿舍,被开除以后,连住处都没有。

很多人以为他会回老家修整一段时间,可没想到的是,当天他就跑到菜市口那边租下一个小门脸,开始卖小提琴。

据说,那地儿不足二十平米,既是住处,也是店铺,还是他的作坊。”

我那个朋友说,他们都没想到,刘树恩不但会拉琴,竟然还会做琴。

让大家惊讶的是,他的手艺极其精湛,做出来的琴不论是手工还是音色,都可以和意大利进口的纯手工琴媲美。

学校里的老师们本来就有些同情他,现在看他已经正常了,还亲自做琴讨生活,心里不落忍,都跑去找他定制琴。

慢慢地学生也有跟来的,甚至有些被尾随过的女生也来找他定琴。

现在,学校里不论师生,都感觉有些内疚。

不少人都觉着,刘树恩当时尾随人应该只是一时发病,并没有什么恶意,自己却对他太苛刻了。

由此,不少人除了买琴之外,还主动去他的小店里做义工帮忙,一开始这算是一种赎罪的意思,时间久了,大家就成了习惯。

所以,现在那个小小的琴行倒是成了音乐学院师生心目中的圣地。

不过,我有点儿不明白,音乐学院在北城,菜市口在南城,他问什么会跑到那边儿去开店?

最可疑的是,你们这次被人从机场劫持回来,第一站就到了菜市口,还差点折在那儿!

你们说,会不会和这个刘树恩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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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78章 受人之托 倪小青的话让刘诺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不得不说,她的推测非常合理,甚至是无懈可击。

汤圆一开始也被妹妹镇住了,没想到啊,这个疯疯癫癫的丫头竟然从一个电话里听出了这么多东西。

看着刘诺面色有些发白,他很像找个理由驳斥一下小青,可惜想了半天,竟无言以对。

刘树恩,刘诺的三叔,曾经是一位循规蹈矩的老师,一位沉浸在艺术中的音乐家。

忽然因为无法理喻的怪行,被象牙塔扫地出门,变身为一位被误解的好人,一位手工艺人。

这种离奇的经历从发生到现在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但是却与迷楼的爆炸完全同步。

说两者之间没有关联,谁会相信呢?

关键是地点,虽然小青没有说刘树恩的店在菜市口的什么地方,但如果不是有人刻意安排,自己和刘诺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那里吗?

反过来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地方特别,刘树恩会跑到那里去开店吗?

虽然汤圆不懂音律,但作为记者,见识还是有的,京城的乐器行分为两批,一是老字号,以民乐为主,集中分布在前门南边的大栅栏一带。

而改革开放后,新兴起的钢琴为主的琴行则主要分布在新建繁华地带。

对菜市口,他还真没有听说过,那里有琴行。

如果说是为了地价、租金便宜,南三环、四环、东西五环都会更低一些,选择那里,刘树恩肯定是有目的的。

联想到那座废弃的百年小楼,想到流传数百年的菜市口刑场传说,汤圆也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样一想,刘树恩还真的是不简单。

小青看到两人都不说话,心里着急,她这个人最受不了压抑,阳光灿烂、雷暴、大雨都行,就是别阴呼呼、闷不出的。

只要遇上这种情况,她就有种骂人的冲动,可是不管自己猜的对不对,嫂子都面临这性命之忧,这时候对她和哥哥说重了不好。

想来想去,这眼前的麻烦还不都是那个黑铁蛋带来的,这家伙就是个扫帚星。

冲动起来,小青已经忘记她对李旦是如何信服甚至崇拜的了,拿起手机指头飞点,很快一段话就发了过去。

李旦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和老戚谈事儿。

见他眉头一皱,老戚有些心虚。

今早,李旦一回来就找到门上,非让自己把四大家的事情说一说。

他当时就有些怵,这四家人在武陵洞庭之间经营了数百年,虽然崛起有先后,影响也大小不同,但总的来说,确实民间道门的主要传承者。

天坑张家,乃是隐世千年的神秘势力,号称生死尽头见天日,这家人最为大家忌惮的就是有还阳之术,死去多年的人在他们手中都可能活过来。

颠倒阴阳、操纵鬼神,那是张家的绝活,虽然他们基本不再江湖行走,但没有任何人干预轻视,一直被尊为四大家之首。

再说蒋家,这个家族世代修道,曾经出过神仙,而且在近千年的时间里是洞庭之左的道门领袖。

蒋家营商致富,家有千金,道俗两界都有大影响、大名望,直到近代才日趋衰微。

不过在圈内,大家都清楚,相比于神仙一般的张家,这一门在道术传承方面更加正宗,人丁也最为旺盛,各行各业都有分布,绝对不可小觑。

除了前两家,剩下的庞家和戚家其实都不能称为门派或者家族。

庞家起源于唐末五代,据说是从岭南迁居而来,先祖庞巨昭乃是五代早期的英雄人物。

这个人很有意思,在正史上,他因为在乱世中救民于水火而名垂青史。

但在野史和民间传说中,他则是一位神算,也就是望气、卜卦,能够预言王朝兴衰,人生起落。

但是,他的主要后人却是该当官的当官、该务农的务农,并没有人再去碰这些道门之术。

唯有一支,也就是这轮回镇上的庞家,这家人虽然不是庞家的主流,却传承了庞巨昭的神算之能。

他们和张家、蒋家以及自己的祖上都有秘密来往,但自己离开农村后,与他们基本没有来往。

只是听说,这家的家主很少露面,多数时候,都是指使其还未成年的小女儿出面。

除了以上的三家,说道自己的戚家,他一直感觉,放到四大家里有些牵强。

他们家接触道门,起自清代后期,延续不过百年,香火不旺,人丁稀少。

虽然曾经靠着轮回井闯了大名声,可归根到底只是小门小户。

而且,到爷爷那一代,和道家相关的东西,基本都断掉了,父亲一生务农,自己则跳出大山,进了城。

之所以还被放在四大家族中,是因为他对其他三家多少有些忌惮,毕竟神鬼之事谁也说不清楚。

李旦问起来,老戚也没抗拒,直接请店家泡了壶茶,边说边喝。

因为从小离开老家进城工作,老戚知道的确实不多,李旦也没有发现他隐瞒了什么。

在这点上,同为家里的唯一传人,庞亦昭似乎远比老戚“懂行”,这也许是戚家传承短的原因吧。

李旦这么想,老戚的心里其实一直在打鼓。

这些年,他虽然对这些民间活动非常冷淡,可架不住总有人找你啊。

譬如,五六年前,庞家的家主就曾专门到星城见了自己一次。

虽然两人很少有什么交集,但也算认识,他说自己要出远门,希望老戚能看在四大家族同气连枝的份上对他的独生女儿照料一二。

老戚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保境安民本来就是自己的责任,就算是一个农村老乡上门来求,他也不好拒绝。

不过,他并没有自己出面,而是找了几位轮回镇所在县内相熟悉的同事,拜托他们帮忙照看一下这个小女孩儿。

几年过去了,这事儿自己都有些淡忘了,直到前段时间四大家聚会的时候,小姑娘上前来感谢自己的照顾,他才想起来。

当时,他还问庞亦昭,她父亲回来了吗?

小姑娘眼睛红了一下,才换回笑脸,说回来过几次,半年前又出去了。

当时,他想着老庞这人咋回事,总把个孩子留在家里,有点儿不负责任了。

聚会结束后,他还和张家人说起这件事,对方倒是没有遮掩,直接称赞他照顾遗孤之举是大善。

他想多问,人家直接走掉了。

不过,从这一句话里,他就明白了,老庞见过自己之后,恐怕再也没回家。

他心里有些愧疚,受人之托,却没能忠人之事,这些年来,庞家的女儿已经渐渐长大,自己却没有真正帮过什么。

所以,这次来轮回镇,他有心去庞家门上看望一下,却又一直觉着愧。

李旦从庞家归来,直接来找自己问四大家的事情,他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事说出来。

几次想说,可又觉着这是私事,提不提无关大局。

此时李旦看望短信,眉头皱了起来。他心里惴惴,不会是庞家小姑娘发的短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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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79章 忠人之事 老戚之所以会如此担心,主要还是受到自己职业的影响。

警察也好、侦探也好,和平年代里,只有他们每天会面临生死抉择。

出门的时候就要想到不一定能活着回来,不少人会在平时就向至亲挚友托付身后事。

这些话未必会说的多么郑重,但说者和听者都明白,这份信任是有分量的。

老戚之前并没有把老庞看成同行,甚至算不上熟人,所以没有格外上心。

但庞亦昭想自己道谢,张家人称赞自己的善举之后,他想到了人在做,天在看这句话。

据说,香港的警署里会供关二爷,不为求财、不为保命,只是敬一个忠字。作为一名警察,忠诚是基础。

忠于国家、忠于人民这些都不必说,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是基本的做人原则。

老戚自认为,辜负了老庞的信任,完全没有做到忠人之事。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总想躲避和庞家有关的事情。

可是,事情总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这次自己应汤圆的请求,陪同他们来轮回镇,一方面圆了胖友的情谊,一方面也算践行了四家聚会的约定。

会上,蒋家人提出,要想办法把李旦引入轮回井,只有他能够穿越阴阳,打开长生之门。

张家人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庞家的小姑娘则积极支持。

作为“外行”,老戚和张家一样没有表态。

说实话,对所谓轮回井通阴阳,他一直是怀疑的。

那时候,他也不知道李旦是什么人,只要这些人不谋财害命,不违背法律,他也懒得多说什么。

况且庞家小姑娘表现得比蒋家人还要积极,自己欠她的,也不便否决,让她难堪。

见到李旦和汤圆之后,他发现这二位竟然也是铁了心要下轮回井,既然大家都意见一致,自己也没必要多事。

只是本着朋友的情份,他要陪着两人一起下去,自己会背基本经书,按照爷爷的话说,这些东西可以避鬼驱邪。

虽然这有点迷信,但哪怕是把这次行动看成考古旅游,也可以求个心安。

但事情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从汤圆的女友在星城遇险开始,几天来,大事小情不断。

一度,他都想着放弃回星城了,可李旦又回来了。

汤圆和女友被送回京城,这样也好,至少他们安全了。

可昨晚,李旦去一夜未归,有盯梢的人告诉老戚,说是他和庞家的女儿一直在庞家院子里,那边经常闪光,不知在搞什么。

老戚知道李旦是军人出身,虽然出国洋,但人极有分寸,应该不会是什么有违道德、法律的事情。

他没有动,只是告诉盯梢的人,有问题直接报警。

好在一晚上也没什么事,天亮前他才合衣上床眯了一会儿。

可不到两个小时,李旦就来敲门。

犹豫了一分多钟,老戚觉着既然李旦是汤圆的朋友,那也算是自己的朋友,老庞托孤的事情还是说出来的好,免得被质问被动。

小青发给李旦的短信里全都是激怒之语,说李旦不应该把哥哥拉进这堆麻烦里,现在连嫂子都面临危险。

“自私可以,但要有限度,你不能为了自己的一时之快,把身边人都扯进火坑,大哥不要再搞事儿了,拜托!”

小青说话没给李旦留什么情面,他可以想象,当面的话,也许会被骂得更惨,不过这些李旦并不在意。

他担心的是,小青为何会爆发,难道那边的事情恶化了?

如果是汤圆或者刘诺出事,以她的秉性早就打电话了,肯定不会在短信上敲字废话。

正想到这里,老戚说话了:

“兄弟,还有件事情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说,不过,说出来我会好过一点儿。”

李旦点了点头,他一直感觉大老戚有些吞吞吐吐,但这些天接触下来,又觉着这个人秉性、心底都没有问题。

他能主动说最好,会不会是和汤圆有关系?

这个时候,他恨不得自己人在京城。

倪小小青说的对,自己的事情就该自己去挡,不能再连累周围的人了。

不过,老戚说出庞亦昭的父亲当初托孤的事情后,李旦有些小失望。

这事儿对老戚来说,可能是快心病,但实际上昨晚他已经知道,庞亦昭之父已经不在人世。

不过,他还是安慰老戚说,庞亦昭的生活没有问题,他能安排警方关照她的安全,也算是帮助很大了。

老庞摇了摇头,忽然发现李旦的焦虑似乎并没有减轻,还是不时地看看手机,难道他早就知道了?

见老戚疑惑地看着自己,李旦猜想,他应该是误会了。

于是,把面前的茶水喝干,开口说道:

“汤圆他们在京城遇到麻烦了。”

对于老戚,他没有隐瞒什么,把汤圆和刘诺在京城的遭遇,以及庞亦昭卜卦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老戚听完一拍大腿,说道:

“嘿呀,这事儿你不早说,我能帮上忙啊!”

原来,老戚家里有面祖上留下的镜子,是那种老铜镜,巴掌大小却很重,背面有八卦图案。

小时候,邻村的一位青年打架横死,家人不愿火化偷偷埋到了地里,结果那块地风水有问题。

头七还没有过,那个没有墓碑的坟堆就炸开了,像是雷击。家人赶到后,却发现棺材中空空如也。

尸体跑了!

农村人都知道,这种诈尸虽然算不上僵尸,却同样是没有人性的大凶之物,其杀一人就会强悍一分。

如果放任不管,村里人都会遭到毒手。

一方面村里干部组织大家离开村子投亲靠友,一方面则调集民兵准备将其围杀。

可惜,这个怪物非常机警,几次都从包围圈中逃脱,还祸害了不少村里的牲畜。

无奈之下,老村长想到了老戚的爷爷,这位当年可是周围三省都有名气的活神仙。

爷爷原本已经几十年不理会这种事情,新社会,这些都系都算搞封建迷信,他不敢碰了。

可听到是头七之前的新尸作祟,老头儿坐不住了,这种东西在行里叫幽尸,血性最重。

主要是墓穴之位阴气聚集,三魂之中幽精畸形发展所致,幽精主阴邪、主贪婪、主杀戮。

乃是三魂之中的祸患,活人一般都可以通过道德、法律、加之自我修养进行约束,可死者没有这些意识。

任其胡为,会成为大害。

老头儿出门时,只带了那面铜镜,家里人非常担心。可不到两个时辰,老头儿就被邻村众人送了回来,说是怪物已经被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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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80章 无妄 邻村众人都管老爷子叫神仙,神情崇拜之至。

可等人走了,爷爷才说,不是我有什么本事,这面镜子厉害,鬼看见它都会羞愧得魂飞魄散。

老戚这才知道,这面镜子名叫无妄,相传是从茅山传下来的。

镜子可以唤醒鬼魂前世记忆,让其善念,善念生,恶念死,幽精自然委顿,所以它专克鬼邪之物。

小时候,老戚相信爷爷的话是真的,就把镜子要来自己珍藏。

但渐渐长大之后,他觉着这都是迷信。不过,也没有把镜子扔掉,只是作为一件信物留下,偶尔可以缅怀一下爷爷。

汤圆和女友被易容者带到菜市口,骗进那座小楼,遇到两具人皮傀儡,回到家后,还差点被另外一具傀儡导致自杀。

人皮傀儡这东西,老戚早年也听爷爷说过,基本和湘西赶尸原理相类似,两者都是有人操控。

不同的是,赶尸用的是僵尸的蛮力,而人皮傀儡则主要是精神之力。

其本身和纸扎的人偶没有多大区别,轻飘飘的没有多少力气,也无力杀人。

但是,皮囊乃是死者生前精神的主要依托物,所以死后依然可以寄魂。

操控着就用这一点,让其和生者达到形似,再将其三魂锁入,成为可操控的工具。

人皮傀儡虽然无力,却有智慧,与幽尸一样,三魂之中幽精畸形发达。

所以他们害人主要是靠诱惑、欺骗,让被害人产生一些幻觉。

按照民间的说法,这种东西最怕的就是光、火、童子尿等至阳之物。

不过,如果当年爷爷在邻村捉怪的事情不假,这无妄镜才是最厉害的法器。

听了老戚的解释,李旦有些将信将疑,不过汤圆和刘诺身处危险之中,不管信还是不信,试一试总是应该的。

两人说定,直接赶回老戚的老家,在堂屋的中堂一个小神龛里找到了这面镜子。

和老戚说的一样,镜子不大,却很压手。虽然历经岁月的洗礼,却没有太多锈迹。

古代的青铜器物主要是通过铜锡铅三者的不同配比铸造而成,一般来说,兵器、刀斧为取其硬度和机械强度,铜、锡占比都会接近五成,铅则很少。

但是酒具、镜子等日常之物,则铅的占比会达到一成以上,当然为了增加光泽,有些富人会在其中加入黄金等贵金属。

根据镜子的份量,李旦猜想,其中铅的比例应该不低,至于是否含有黄金,那就不好说了。

老戚又进屋找了一个布袋子上面同样有八卦图案,应该也是他祖上留下的,不过这袋子装镜子倒是大小合适。

老戚直接陪李旦到了星城机场,这次他决定在星城等消息,毕竟局里的事情不少,离开太久也不合适。

两地虽然相隔数千里,但飞机不过两小时就降落在了京城东北郊。

李旦敲门的时候,倪小青吓了一跳,以为又是那些古怪的东西在作祟,拿着一把菜刀就要冲过去。

汤圆见状,拦住她,自己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除了坐在客厅的刘诺,汤圆兄妹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李旦会在这个时候返回京城。

倪小青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她意识到,应该是自己的短信把这家伙召唤回来了。

其实,发完短信,她就后悔了。

说实在话,李旦这个人对朋友那是没得说,小时候自己家庭情况特殊,别的孩子都躲着走,只有他和哥哥好的像一个人。

后来,虽然分开多年,再次见面后,两人还是没有任何芥蒂。

自己如果不是对他有些别的想法,平心而论,他对自己这一家人除了保护之外,似乎一无所求。

不过,要想让她道歉,那也不可能。

骂人怎么了,心情不好总要发泄一下吧,再说,网上人不是说,经常耍点小性子才更由于女人味儿吗?

虽然,倪小青给自己的解释非常充分,但真的看到李旦站在门前,心里还是有些尴尬。

汤圆倒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拉着李旦就往屋里走。

呆立一边的小青见李旦冲着自己笑了一下,这次意识到手里还拎着菜刀,愤愤地跺了一下脚,转身进了厨房。

刘诺见是李旦,也有些惊喜。

说实话,因为对三叔的猜测,她的心情一直有些抑郁。

本来,这个人算是自己前世印象中家里唯一的好人了,可转眼却成了幕后的黑手,这个反转实在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虽然汤圆兄妹都认定,这个刘树恩非常危险,但刘诺还是希望亲自去和他见一面,当面分辨一下,这些猜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毕竟,这是她前世记忆中最后一缕阳光,漠然掐断了,就好像是完全和过去斩断联系。

小青虽然一直在说她有些妇人之仁,但也说自己会跟她一起去。但汤圆死活不同意。

刘诺理解,如果三叔真的是那只幕后黑手,自己过去肯定凶多吉少。

就这样,一家三口几个小时都争执不下。

完全没想到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李旦突然回来了。

相比于汤圆,李旦不但身手不凡,处事也更加胆大心细。

而且,这个人的运势极其强大,虽然没有到鬼神避让的地步,但之前那些鬼祟之物应该是奈何不了他的。

作为一个特殊的重生者,刘诺当初在地宫里就发现了李旦的与众不同。

那时候,她还处在灵魂状态,面对李旦的时候,可以直接看到他的魂魄。

耀眼的光,这是她的第一印象。

每个人的灵魂说道根本都是一种特殊的能量体,有自己的磁场,也有自己的光。

但是一般人的灵魂之光只是能看到,亮度并不高,更多只是在标识着一种存在感。

可李旦不同,他的光像灯光,光线会源源不断的射出,那种光会让其他灵魂感到一种信任。

至少,在地宫的时候,自己就是那样的。

刘诺重生之后,阴阳眼的功能已经在逐渐退化,渐渐转化为一种直觉,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第六感。

即便如此,她依然能够感觉到,李旦的磁场比别人强大。

“你不会是被我骂了,回来找平衡的吧?”

小青的话打断了刘诺的思索,她在厨房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当面问清楚的好。

本小姐不留隔夜仇,就这么坦荡!

李旦只是笑了一下,没有接她的话,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黄色的布袋。

袋子看起来有些年头儿了,上面还有八卦纹样,打开系绳,里面露出一块造型古朴的小镜子。

“这是老戚家传的一面镜子,叫无妄,说是可以让鬼魂改恶从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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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81章 哭了笑了 倪小青见李旦不回答自己,马上就火了,正想着出言不逊,结果,这家伙竟然拿出一件古朴的小镜子!

女人爱美,对这类东西没什么抵抗力,她一看就喜欢上了,伸手就要去拿。

不过,伸出去的手却被汤圆打了一下:

“这可是老戚的传家宝,别毛手毛脚的。”

“摸一下又坏不了!”

虽然嘴硬,但看着哥哥把镜子捧在手里,她倒是也没有去抢。

李旦在这个时候拿来这个东西,肯定是希望能够解决那些幕后黑手的,这可是救命的东西,自己万一碰坏了,确实不合适。

镜子的重量也让汤圆的手臂一沉,赶紧伸出另外一只手托住。

“好沉,不会是金的吧?”

“看颜色和锈迹,应该是青铜,不过也不排除加过黄金。”

李旦笑吟吟地说。

看着汤圆摆弄镜子,小青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这让他想起,小时候自己东给汤圆一颗玻璃球,兄妹俩当时就是这个状态。

很多年过去了,但是很多事情并没有真的被忘记。

刘诺也安心地笑了。

这一刻,屋子里安静安详,好像昨夜的恐怖经历只是一个梦。

不过,一阵电话声打破了这种难得的宁静。

汤圆放在茶几上的电话屏幕显示,是虎哥。

之前,这个电话的注解一直是王队长,直到和李旦意外重逢,他也跟着李旦叫起了虎哥。

汤圆只好小心翼翼地把镜子放到小青手里,还再三嘱咐她只能在沙发上看,千万别掉在地上。

眼看着小青像捧着鸡蛋一样诚惶诚恐,这才放心地拿起了电话。

“…”

放下电话的时候,汤圆眼睛很亮,他看向刘诺说道:

“没错了,是他,那辆商务车就是他店里的一个帮忙的学生租的。”

上午的时候,汤圆拜托虎哥查一下刘树恩近期的动向,还真让虎哥给查到了,那天把汤圆和刘诺接回市区的商务车和他脱不开关系。

刘诺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阵烦闷。

之前她一直有个幻想,希望三叔的事情只是个误会,可现在幻想破灭了。

她感觉到的是一种莫名的心痛,就像当年考核失败看到姐姐的笑容时一样。

这是一种撕裂感,好像身体的一部分被强行分离,而你又无能无力。

按说,自己和三叔接触并不算太多,学琴的几年时间,也只是每周一个小时的相处而已。

之前,自己也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人在自己的生命里是如此重要。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把他看成家族中唯一的善吗?

刘诺想不明白,只是感觉到那种深层次的痛苦无法缓解,无法愈合。

李旦和汤圆在商量去刘树恩店里的事情,两个男人都没有注意到刘诺的变化。

不过,一直在摆弄镜子的倪小青,却一直在悄悄地打量嫂子。

她发现,哥哥说完虎哥调查结果后,嫂子的脸色就不太对劲,虽然屋里光线不是很好,但那种惨白却是不难看出的。

她看起来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好像是正在耐心倾听哥哥和李旦的讨论,可眼神中那种漠然无依,却有种心死一般的灰败。

这种眼神,她小时候就见过,母亲看她的时候有时候会走神,看起来好像很专注,其实那种流淌在目光里的痛苦像强酸一样,是可以腐蚀皮肤的。

她那时候虽然还不理解,可也能感受到心痛,那是一种绝望。

嫂子为什么会有这种表现?

小青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一边在心里琢磨。

对于刘诺,她一直很有好感,这个女孩年纪不算太大,却一直表现的非常安详,好像什么事情也不能影响她的心情。

无论经历了什么事情,她依然是笑着看每个人,而且那种笑不是装出来的,是内心的坚定和安稳。

小青时长想,刘诺的笑是对世界的真爱,对于每个生灵的全心珍惜,是对每个瞬间的深刻体会。

她的导师曾说过,只有心中有大爱的人才会乐观。

这么多年,她只在刘诺身上看到了契合度。

可是,这一刻嫂子内心的防御明显在崩溃、坍塌。

虽然,她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但那种破裂之声,却在小青的脑海中轰鸣。

不过,她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去询问、不去安慰。

从心理学上来说,一个人的心防崩溃时,每一点外力的加入都会加速这一过程。

这边,李旦和汤圆确定,天黑的时候就出发,直接到刘树恩的店里去。

从虎哥调查的情况看,他在京城没有其他的住处或者房产,每天除了吃饭,大多数时间都在店里。

那家小小的手工琴行每天下午五点半关门,到时候,不论是顾客还是过来帮忙的师生都会离开。

如果他有什么动作,应该也是在这个时间之后开始。

虎哥已经派人到附近的一栋楼房蹲守,那个房间的窗户刚好可以看到琴行的门,琴行只有一个门可以进出。

这次过去他们做两手准备,一方面是,如果发现有可疑的问题,比如人皮傀儡等,就让虎哥的人直接将刘树恩带回局里。

如果没有任何发现,那就用老戚的镜子试一试,看看能否诈出来什么。

因为当着刘诺的面,李旦没有说出来,但在回来的飞机上,他就已经疑心这位刘树恩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记得,当初那起高校黑猫案中,那位胡纯就留了一本观察日记,他一直在跟踪观察所谓灵魂脆弱的人。

然后再伺机利用黑猫对他们进行移魂实验,先后造成十多人死亡。

从刘树恩的过往来看,他和胡纯有很多相似之处,同为高校老师,同样保持单身,出事之前,口碑都很好。

唯一的不同是,胡纯是海归,他的所谓实验,思路来自于研究生时期接触的项目。

而这位刘树恩,他是刘家的后人,这个家族曾经重建迷楼,曾经虐杀千名少女,曾经制造了灭绝人性的人面千灯。

基于以上种种,李旦根本不相信,刘树恩跟踪女生是出于变态的心理。

虽然,不能肯定他是在进行某种研究或着仪式,但肯定会和其家族传承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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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82章 水晶兰 李旦这边正在计划前往位于菜市口北边一条巷子里的琴行,虎哥的短信却发了过来:

刘树恩失踪!

另外,还有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小簇半透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真菌,但李旦和汤圆几乎同时叫出来:

“水晶兰!”

一刻钟前,侦查员看到刘树恩离开琴行,前往巷子口的一家杂货店,以为他是去买烟。

侦查员监视的过程中,发现这个人烟瘾比较大。

每天,他都会去这个杂货店埋烟,但可能是为了限制自己的吸烟量,每次只买一包。

他一天大约会去买两次,买了烟会边走边拆包装,在路上连吸两三根儿后,再回去。

所以,侦查员没有特别在意,可是这次刘树恩进了杂货店后一直没有出来。

杂货店是一处院子的南房朝外开了门窗改建的,一般路过的客人都会在窗口招呼店主,买了东西直接离开。

但这条巷子里住户和商户,喜欢掀开厚重的塑料门帘,进去自己挑货,顺便和店主聊几句,算是解闷儿。

刘树恩之前都是从门进,显得对这里非常熟悉,走的时候,老板还会招呼一声“刘老师慢走”,显然是认识的。

所以,他这次进去后,侦查员并没有太在意。

结果,十多分钟过去,没见刘出来,他这才感觉到可能出事了!

跑进小店一看,十多平米的店面一览无余,里面没有人,店主和刘树恩都不在!

难道是进院子了,小店货架北边有道门,直接通往院子,此刻只是虚掩着。

侦查员快步走过去,推开门,却看到年迈的店主就倒在院子中间,眼睛半睁着,脉搏已经摸不到了。

小院不大只有七八平米,不是那种正规的四合院。

除了用作开店的南房,一一间北房用作起居室,一间很小的西房是厨房,东边就是院门。

起居室和厨房里没有人,侦查员之前了解过,店主的儿子住在另外一个区,目前只有他自己独居在这个小院子里。

院门是从里边上了锁的,不过墙并不是很高,刘树恩完全可翻墙出去。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外面的路上响起一阵嘈杂的人声。

他赶紧从杂货店回到路上,两百米外,一阵浓烟正被西北风卷向天空,琴行起火了!

跑过去的时候才发现,火已经被周围的商户和居民扑灭了。

琴行的玻璃门被打破,像个一张挂着残齿的嘴,有烟气从里面冒出来,不过已经越来越弱。

旁边的一位商户说,为了救火不得已,把门给砸了。

大约三分钟前,有路人发现有浓烟从玻璃门里钻出来,发现着火了,就大声叫喊。

周围的人都赶过来,结果发现玻璃门上挂着锁。

如果任火势蔓延,周围的店铺房屋都要遭殃,大伙没有迟疑,直接砸碎了玻璃门。

好在里面的火势还不大,只烧掉了展示柜上的几把成品琴,所以几桶谁就扑灭了。

侦查员进店查看了一下,展示柜已经烧的变形,地下有些融化的松香,火应该是被松香引燃的。

展示柜后面有个三平米的小隔间,里面有一张折叠床,这里就是刘树恩的卧室。

不过此刻简单的被褥上全是黑灰和水渍,墙上的一张手写乐谱也已经被水浸湿,墨迹随着水痕流淌在墙上。

他马上电话通知虎哥,请求派人来现场收集证据。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他总觉着,这把火就是刘树恩放的。

他先是去杂货店杀死了店主,吸引自己的注意,然后翻墙跑回自己的琴行里,放了这把火然后锁门离开。

他觉着自己的推断八九不离十,可这话却没有敢跟虎哥说,毕竟自己的任务是监视刘树恩,现在人跑了。

挂了电话,隔壁的一位店主小声告诉他,这家琴行在后面的楼房里租了个仓库。

“如果是有人报复刘老师,会不会去破坏那里,那楼上可是有几十户人家的!”

侦查员听完没有多想,马上请她带路。

这是一栋六层的老楼,外立面上的涂料层已经完全剥落,露出了额黄灰色的水泥层。

这种楼里,一般是套房,里面有卫生间和朝向楼道的厨房。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京城建了不少,和那种共用厨房、厕所的筒子楼相比,条件要好一些。

不过,经历了四十多年的风雨侵蚀、烟熏火燎,这些曾经的理想住房都呈现出破败之势。

住在里面的人已经不多,每个楼层都有一多半出租,用于办公或者仓储。

琴行的仓库位于三楼,把西头,旁边就是敞开着的楼道窗,打开门的话,风可以灌进屋子,通风条件还不错。

侦查员正想着联系房东,打开门的时候,那位商户伸手轻轻一试,门竟然开了。

房子是一居室的,进门左边是厨房,正对面是卫生间,都不大,每间绝对不会超过三平米。

穿过短短的过道,是一个客厅,没有窗,隔着半堵墙和木制架子,有光线从后面的卧室传递过来。

房子里没有家具,但也没有想象中的各种提亲和原料。

客厅基本空置,只有墙上挂着几张乐谱和画,乐谱应该是草稿,有不少地方涂黑了。

侦查员简单看了一下,竟然和琴行折叠床上方墙上的相差无几。

穿过空旷的客厅,打开推拉门,那位跟过来的商户顿时吓得惊叫一声。

卧室里,同样没有提亲的踪迹,却站立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正面朝着他们,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谁会想到,这屋里竟然有人!

不过,侦查员下一刻却镇定下来,因为。

他发现他们根本就不是人,每个人膝盖以下都是一个圆形的底座,是模特,或者说是人偶!

走近之后,果然,这三个人偶没任何反应。

那位女商户,一边抚摸人偶的衣服,一边说道:

“没想到,刘老师还会做这个,咦,这是什么?”

顺着她的声音,侦查员发现原本应该放床的位置,却摆了一口巨大的黑色木箱,长宽比大约为三比一。

如果不是没有盖子,会让人以为这是口棺材!

不过,让女商户惊讶的并不是这口巨大的木箱,而是里面的东西!

木箱里面有一层黑褐色的土,靠近后腐败的气息直冲鼻子。

但是在靠近箱壁处,却三三两两地有一些半透明的东西从土里冒出来,是一种很像是花的蘑菇。

两人仔细看发现,这种“蘑菇”竟然有花瓣和花蕊。

侦查员拍摄了几张照片就给虎哥发了过去。

就在他想要采几朵拿回去化验的时候,头上一阵恶风扑过。

咚的一声,头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眼前的一切都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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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83章 傀儡诞生 侦查员昏倒的时候,虎哥并不知情,屋内只有带他前来的女商户和三个人皮傀儡。

看着侦查员倒在地上,女商户没有任何惊讶,转身去锁好了房门。

然后,他进到卫生间,把手上的羊角锤放在洗脸盆里仔细冲洗。

大约花了三分钟,锤子上已经没有了血迹,但和木柄相接的地方有些锈迹无法洗掉。

女商户这才轻轻地把锤子放在一边,对着洗脸盆上方的镜子注视了一会儿,这才伸手轻轻揭开脸上的一层膜。

这种膜只是半透明,比一般的面膜看起来更有韧性。

而且,上面有明显的眉毛、眼睑,甚至眼睑上还有亮亮的睫毛,唇神上还有淡淡的口红。

这是一张人皮面具,与一般的面具不同的是,这张面具被放在旁边的时候,似乎还发出了一声轻哼,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此刻,镜子里是一张中年男子的脸,有些瘦削、有些苍白,但是眼睛里却极有神采。

刘诺如果在这里的话,一定能认出来,这正是自己的三叔!

他用凉水打湿了脸,使劲睁了睁眼睛,这才拿起架子上的毛巾沾干,一切动作都轻得没有声息。

但看起来,刘树恩并没有刻意放慢动作,长期以来,他都是这样做的,希望每个动作都能做到轻、快、精确。

回到卧室后,他先是把人皮面具放到那口古怪的大箱子里,刚好有水晶兰从面具的眼睛和口部的缝隙伸出来。

和水晶兰接触的瞬间,人皮面具像是充了气一样,变成凸起的半圆形。

透明的花瓣则像是春天阳光下的冰凌一般,一点点融化。

晶莹的液体滴落在人披上,还没有滑落下去就被吸收掉了。

很明显,对人皮面具而言,水晶兰是一种极好的补品。

时间不长,刚刚还有些惨白的人皮上已经有了淡淡的血色。

三个原本静止的人偶,这时候也目光炯炯地盯着木箱中的花,甚至喉咙部分都在滚动,似乎在做吞咽的动作。

刘树恩却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耐心地把侦查员脑部和颈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解开了他的衣服,一点点褪下。

在这位年轻的侦查员被完全剥光之后,他才把放在木箱中滋养的人皮面具拿起来,双手轻敷。

人皮紧紧地敷在了脸上,与自己的肌肤完全贴合起来。

进入这套房子并非无人知道,他预期自己如果半小时内不出去,肯定会有警察找上门来。

再次变成女商户的刘树恩一使劲把侦查员抬进了木箱中。

侦查员的身体一接触到神色的土壤,无数白色的根系如蛛丝般伸出,顺着他的口、鼻、耳到等拼命向体内生长。

木箱中一簇簇的半透明花朵像是忽然活了起来,纷纷始摇动着花冠。

木箱里回旋着一阵阵轻微的哨音,这些水晶兰似乎在为能够享受到大餐而欢呼。

刘树恩并没有留在这里,他把侦查员的衣服拿到卫生间。

他打开灯,仔细犀利这上面的血迹和灰尘,每一寸都看得格外仔细,一点尘土都不放过。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拿着清理干净的衣服回到卧室。

此刻,木箱中原本一百三十多斤的侦查员,已经变成了一张薄薄的人皮!

意外的是,这些水晶兰的根须没有将其面部破坏。

这具人皮脸上的的主要器官还保留着之前的形态,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复印出来的一样。

刘树恩一直淡然的眼中露出一种喜悦的色彩,这是一种成功后的满足感。

他的手轻轻抚过侦查员留下的人皮,仿佛在抚摸自己的一件作品。

五分钟后,屋子已经变了模样,不大的客厅里摆上了几把半成品琴,卧室里,那只大箱子已经被大量云杉木板覆盖。

这些东西原本都藏在壁橱里,在刘树恩的指挥下,三个傀儡手脚麻利,几分钟内就把这里面成了一间真正的仓库。

他们甚至还在地上撒了一些锯末和松香。

如果有人打开这个房门,即便不看,闻一闻就能知道,这是一个木器仓库。

回到巷子里的时候,已经有警车赶到。

赶来的民警们见到走来的刘树恩都热情地上前打招呼,为他的“安全”赶到高兴。

之前,李旦和汤圆看到侦查员给虎哥发的图片后,都大吃一惊。他们认出,这种花正是传说中的水晶兰。

汤圆做记者,什么都要懂一点,所以也对水晶兰做过了解。

这种花虽然没有颜色,看起来像是银耳一类的半透明真菌,但它确确实实是一种兰花。

因为喜欢生长在腐烂的物质上,水晶兰又被称为灵魂之花,相传花有剧毒,人触之即死。

汤圆没有亲眼见过这种奇花,所以认知中,这花极度危险。

李旦则是听郑琪说过,这种话之所以叫灵魂之花,是具有养魂的作用。

据说一些比较潮湿、光线不明的墓地里会有生长,而一旦有水晶兰出现,墓地里的尸体极有可能发生尸变。

侦查员没有说明,这水晶兰是在哪里拍到的,但只要是出现在琴行或者附近,这里一定极其危险。

虎哥接到李旦的电话后,马上安排人迅速赶往琴行。

他再三交代出勤的民警,一定要把侦查员救回来。

所以,赶来的警察看到侦查员完好无损地站在琴行外时,大家都格外高兴。

听到汇报侦查员无恙后,虎哥悬着的心才放下。

随后,他电话通知李旦,局面已经控制,不过没有找到刘树恩,可以先到琴行现场摸摸情况。

听说琴行失火、三叔失踪,刘诺之前复杂难平的心也平息了许多,从眼前的情况看。

这把火十有八九是三叔自己放的,这也侧面证明,他这个人绝对有问题,了他跑了。

刘诺却有点庆幸,她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但又想不出来到底哪里有问题,干脆不想了。

“我和你们一起去!”

刘诺站起身来,李旦和汤圆有些担心。

可是,刘树恩在逃,把她留在这里会更危险。

倪小青自然也要跟着去,于是汤圆开车,四人一起赶往位于菜市口北的琴行。

与此同时,虎哥也从局里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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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84章 鬼美人 就在两辆车从不同的方向赶往现场的时候,先期赶到的四位民警在“侦查员”的带领下朝着仓库所在的老楼走去。

虎哥之前交代过,如果侦查员牺牲,要重点查一下这种半透明的花究竟是出现在哪里的。

侦查员安然无恙,只是表情有些疲惫,应该是之前发生的事情太多。

毕竟一个人在这边盯着,连续遇到嫌犯逃跑、杂货店主被杀、琴行起火,带队的民警也能理解。

不过虎哥交代的事情不能疏忽,想了想,他还是问道:

“你刚才给头儿发了几张照片,拍得是什么花啊?”

侦查员倒是没有犹豫,直接打开自己的手机,滑动屏幕,让他看。

“就是在……后面的仓库拍的!”

侦查员说话的时候嗓子哑了,只能听到嘁嘁喳喳的声音,看样子是急的,也可能是扑火造成的。

带队民警马上回车上拿出瓶矿泉水递过来,侦查员尴尬地笑了笑才打开喝了一小口。

随后,带队民警安排三人盯着杂货店的小院,等法医。又安排两人,在琴行拉起警戒线。

自己则带着三位民警跟随侦查员向后面的老楼走去。

侦查员的嗓子还没好,每次要说话都使劲儿咳嗽,别人劝他赶紧喝水,他也只是抿上一小口。

带队民警心里有些狐疑,这个侦查员虽然不和自己一个组,但也认识。

民警、特别是刑警成天风里来雨里去,一般都不是讲究人。

在局里的时候,老老少少都习惯搞个大茶缸或者保温杯,泡上浓浓的茉莉花茶,大口大口的喝。

出来执行任务,一般都是矿泉水,但也一样是牛饮,这么斯文的喝法还是很少见的。

当然,大家都是同事,他看着有点怪怪的却也没有往深里想。

和之前侦查员过来时一样,仓库的门没有锁。

此时化身侦查员刘树恩主动打开门,让几人先进,待最后一个年轻民警进门之后,他马上退出来,把门关上从外面锁好。

里面的四人发觉身后动静不对,转身准备叫门,可已经来不及了。

此刻本就光线不好的屋子里,瞬间变得漆黑,人在其中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黑暗中,带队民警对着一张忽然出现在眼前的脸直接一拳打过去,但那张涂抹着红唇的脸却呵呵笑着瞬间消失。

紧接着,空中又陆续浮现出两张脸。

一共是两男一女,他们的脸上似乎有荧光剂一类的东西,在黑暗中反而看得更加清楚。

刘树恩一直没有离开,静静地站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喊叫声、打斗声渐渐平息。

他没有打开门,转身向楼梯走去,直接下楼,还冲着一位上楼的老人微笑着点点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五分钟后,虎哥带人赶到现场。

问了留守在琴行门外的民警才知道,之前过来的小组负责人已经带人和侦查员一起去勘察琴行仓库了。

他点点头,带着法医先来到了巷子口的杂货店,老店主遇害,这是侦查员之前说过的。

也是这起案子中到目前为止,第一位死者。

看到法医皱眉,虎哥低头仔细查看,才发现老者的嘴里,一只类似蚕蛾的昆虫正在蜕皮。

虫子一直在努力蠕动,挣脱着身上的一层硬壳,因而带动着老人青黑色的嘴唇一张一张的,似乎要说什么。

这个季节,哪怕是南方也不会有昆虫退壳,何况这是在京城,这事儿本身就透着诡异。

时间不长,小指粗的虫子完成了蜕化,黄绿色中略带红色的身体显露出来,上面有细小的鳞片和绒毛。

“是卡申夫凤蝶,也叫鬼美人。”

一直在凝眉观察的法医终于开口,然后取出一只小塑料袋,迅速将这只还没有展开翅膀的凤蝶直接装了进去。

然后,他有撬开死者的嘴,里面除了舌下有些充血之外,其他并没有异常。

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这个蝶蛹应该是后放进去的,我怀疑这就是造成店主死亡的原因。

这种蝴蝶两翅颜色、图案都不一样,是阴阳翼,主要生活在热带,在京城能看到还真是出乎意料。

不过,这两年养宠物的人多,听说黑寡妇都有人养,这种凤蝶出现也就不足为奇了。

有人传说,它一只翅膀上有美女,另外一只翅膀有骷髅,所以才被叫做鬼美人。

当初,有个叫卡申夫的人最先发现了这种蝴蝶,他说,人只要碰到这种蝴蝶就会被诅咒,然后莫名地死去。

所以,不论真假,这种蝴蝶是没人敢碰的。

不过,我觉着它能造成死亡的真正原因,肯定是体内带有某种剧毒,不过到现在为止,还还没有人证明。

看来,这个史无前例的壮举需要我来做了!

这些话都是江湖传闻,我之所以判断店主的死和这只凤蝶有关,主要是,刚才我看死者的舌底有充血。

说明,这个充血的地方应该被这只蝴蝶的幼虫咬过,这很可能会使毒素进入死者体内,造成其心脏麻痹,快速死亡。

当然,这些都是推测,我需要把这只鬼美人解剖了才能得到准确的答案。”

法医的话,让虎哥心情有些沉重。

之前李旦告诉自己水晶兰额时候,他就有些烦躁。

毕竟,不管是鬼美人还是水晶兰,这些东西具备超自然的属性。

可以想见,如果这些真的是被刘树恩控制的,这个对手就太难缠了。

离开小院的时候,刚好碰到赶过来的李旦几人。

“鬼美人?!”

听虎哥说在死者口中发现了这种东西,李旦也非常震惊。

鬼美人虽然只是一种蝴蝶,但却一只是威名赫赫,他在加州的时候,就遇到过。

当时,一个好莱坞制片人死在家中,他的口中同样是爬出了一只鬼美人,最终尸体检结果是心梗。

因为没有相关的生化试验证据,没人能够证明,这位制片人的死是由鬼美人造成的。

但是道上的老手告诉他,鬼美人就是这么邪,杀人不留痕迹,你根本找不到毒素。

不过,每次鬼美人杀人现场,都会有破茧而出的鬼美人出现。

有人传说,它必须吞噬一个人的灵魂才能破茧而出,变成美丽的凤蝶。

所以,确定一个人是否死于鬼美人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看是不是有凤蝶从他口中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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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85章 人间地狱 鬼美人的出现,让李旦先到了这个刘树恩恐怕不是一个人,这种昆虫最早是在拉美的热带雨林发现的。

之前关于鬼美人杀人的案件也基本发生在欧美,据他所知,国内尚没有公开的案例。

据此可以推断,刘树恩很有可能与海外势力有联系,甚至其背后就是海外势力。

可惜,陈洁不在身边,否则她很可能会猜出刘树恩背后的到底是哪只势力。

在西南大山一别,陈洁说过,她正在被美国军方追杀,通讯工具已经不能使用,除非她主动联系。

考虑到她的安全,李旦也不打算再去打扰她,不过Amy应该还在京城,是不是可以找她帮忙?

“这个人就是魔鬼,哪有把虫子放进人嘴里的?”

倪小青的想法依然是单线条的,在她的认知里,刘树恩的这种行为其实就是对死者的一种侮辱。

汤圆想驳斥她,但想了想还是忍住没说,因为他发现刘诺的脸色更白了,那是一种病态的白,没有一丝血色。

虎哥此刻却一直在留意刘诺的变化,凭着一个老刑警的直觉,他认定想要找到刘树恩必须从她这里想办法。

李旦虽然也有相同的想法,但是他更希望能在不打扰刘诺的前提下解决掉刘树恩这个麻烦。

“他的仓库在哪里?”

简单看过过火的琴行后,李旦发现这里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或者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可以示人的,只是刘树恩用来迷惑众人的一个地方。

“在那座楼上。”

留守的一位民警指向巷子后面的一座老楼。

虎哥点头后,这位民警带着李旦走在前面,虎哥看了一眼刘诺,也跟了上去。

汤圆本想带刘诺回车里等,倪小青却过来挽住刘诺的胳膊说道:

“嫂子,咱们也去看看。”

刘诺没有什么表示,木然地在她的搀扶下,跟着虎哥往前走,汤圆无奈也只好跟在刘诺的另一边,同时眼睛不停地朝前后左右逡巡,防备有什么危险。

此刻,天色已经微暗,巷子里飘起了周围人家做饭的香味儿,但走上老楼二层的台阶时,李旦还是感觉到一阵寒意侵入皮肤。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里有不寻常的东西,他马上叫住身前的民警,同时示意身后的虎哥等人停步。

只有非自然的危险才会带来这种无来由的寒意,在二楼的拐角处,几个人都听了下来。

李旦则拿出了老戚家传的铜镜,径直走向目的地,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

镜面是朝前的,走廊的空气撞到镜子上时,发出嘶嘶的响声,虽然很轻,但还是可以听到。

李旦没有停留,几步走到了屋子门前,手里的镜子忽然发出嗡嗡的蜂鸣声,像是在报警。

油漆斑驳的屋门紧闭着,但浓重的血腥味儿还是散溢出来,很明显屋里出事了!

刚才他问过带路的民警,之前侦查员带着三位民警过来,到现在应该有二十多分钟了。

四名训练有素的刑警,进入一间普通民宅,没有枪声、没有打斗声,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里面。

即便不打开门,李旦也可以想象里面的情景,血液、死亡,这种安静恰恰证明,里面基本不会有人生还了。

他试了试,门锁着,不过,手刚刚离开把手的时候,门上响起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圆形的把手在自动旋转。

摩擦声停止的时候,门已经向内移动了几毫米,很轻微,但可以肯定门已经开了。

李旦不确定,这是自动在设置的还是说里面依然有东西活着,从这种动静来看,民警的可能性不大。

如果是民警主动开门,不论是否受伤,都不会只是打开门就没有进一步动作。

假设里面有重伤的民警还有意识,人在求生的过程中会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哪怕无法发出声音,敲击、抓挠等等都会是不间断的,垂死者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逃生的机会。

可是把手的转动却非常平顺,没有任何停滞,也没有其他声音,除非门后是一名极其冷静的杀手。

当然,有经验的杀手这时候肯定不会站在门后,这种厚度的复合板根本挡不住子弹。

虽然门自动打开,显得异常诡异,以至于站在楼道另一头的倪小青赶紧捂住嘴,生怕自己惊叫出声。

不过李旦并没有特别在意,他预判门后不可能有人伏击,门锁被提前设置的可能性更大。

于是,轻轻一推,门打开的同时,他把身体闪在一边。

没有子弹、也没有人扑出来,只有浓重的让人无法呼吸的血腥味儿,即便是有心理准备,李旦还是有些作呕的感觉。

他强忍着胃部的不适,看向屋内,暗红色从门廊一直延伸到屋内,浓稠的血液从旧地板的缝隙漏下去,又溢出来,整个房间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血。

他一手把镜子对准前方,一手摸索着打开灯,开关咔咔响了几声,白色的顶灯才猛地亮了起来。

向里走了三步,入眼处,客厅里到处都是血液、残肢以及撕碎的警服,这是一个修罗杀场、一个人间地狱。

哪怕是经历过太多血腥、恐怖的现场,李旦还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转身离开房间。

把头探出打开的楼道窗,深吸了几口气,李旦这才平静下来,转回到屋子门口。

这时候虎哥已经走了过来,在李旦的示意下,他没有马上进房间,但在白色的灯光下,里面的惨状有恩看了个大概。

虽然残肢已经无法分清那是谁,但从撕碎的警服上,他很快确认,先前进来的带队组长和两位跟过来的青年民警都已经遇害!

谁会如此残忍,这场面根本就不是人类造成的,只有禽兽、禽兽才会这让把活人撕咬成碎片!

走近屋子的李旦小心地落脚,生怕踩到散落一地的残肢和碎肉。

不过十平米的客厅,他足足走了六分种才来到卧室门前。

推开虚掩的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里面除了血腥味儿之外,还有一种腐朽的泥土的气味,甚至还掺杂这一丝淡淡的清香。

卧室门打开后,迎面的窗户大开着,破烂的窗帘被风吹的在空中扭曲缠绕,像招魂的白幡,发出啪啪地响声。

和尸骸与木料交织的客厅不同,卧室内只有一口巨大的木箱,盖子掀在一边,里面散发出一股腐土的气息和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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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86章 他在等我 推开卧室门,里面各种气味的诡异组合,让李旦有一丝迷失。

他使劲儿晃了晃头,马上意识到,肯定不是血腥和腐土,应该是花香,一种特殊的花香。

在这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卧室里,巨大的木箱占去了三分之一的面积。

里面棕褐色的腐殖土上,晶莹的水晶兰一簇簇地开着,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李旦小心地取了几朵,放进密封袋里。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实物,一种没有颜色的花,也几乎看不到叶子,就像蘑菇一样直接从土壤中生长出来,花瓣如玉石雕刻,显出一种奇异的美。

随后,他走到大开的窗前,冷风呼呼地吹得皮肤有些疼,下面是一片低矮的民居,一片大杂院聚合之地。

这里距离地面不足三米,跳下去应该是最快的逃离路径,这些杂乱的院子和见缝插针的小巷,根本无法追踪。

不过,李旦仔细观察着窗户和窗台,不经意间,发现一缕暗红色的丝线挂在老式的铁窗上,这应该是屋内人逃离时,留下的痕迹。

他小心地取下这一小缕纤维,纤维颜色并不鲜艳,却有种金属光泽,似乎是丝绸类的衣物留下的。

虎哥很快开始呼叫留守的人,至少有三位民警在这里遇害,这个仓库自然成为重中之重。

不过,房间内的痕迹证明,侦查员除了留下脚印和指纹,没有证据表明其已经死亡。

不过李旦并不乐观,侦查员带着三位警员二次返回这个仓库本身就有些不合理。

根据留守的民警讲述,第一次,他是和一位女店主一起离开的,但是回来的时候,那位女店主并没有出现。

让女店主一个人留在有重大问题的仓库里,肯定是不合理的,而李旦他们这次过来,也完全没有发现女店主的踪迹。

合理的推断是女店主已经遇害,或者干脆就是刘树恩的帮凶。

而从仓库回来的侦查员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被刘树恩控制。

水晶兰的发现,也把这种推测提到了一个非常可信的高度。

这种被称为灵魂之花的特殊植物,传说可以吸食人的灵魂。

虽然没有实证,李旦却明白,所有的传闻都不会是无本之木。

所以,三位民警的死肯定和人间蒸发的侦查员有关,而侦查员极有可能已经完全被刘树恩操控。

一个小时后,李旦和虎哥一起离开房间的时候,这间仓库里的所有证物已经基本调取完毕。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汤圆兄妹和刘诺竟然还在这里。

和一小时前相比,刘诺的脸色更加苍白,她斜靠在汤圆的怀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如果没有汤圆,仿佛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刮走。

李旦冲汤圆点点头,示意可以离开了。

刘诺却忽然睁大了眼睛,盯着李旦的脸问道: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虽然残肢等已经被虎哥的人运走,但房间内依旧留有大量的血迹,李旦担心这些会刺激到她。

不过,身旁的虎哥却微微点头道:“去吧,不要乱动,以免破坏现场。”

虎哥看向刘诺的目光中,一丝忧虑一闪即逝。李旦已经明白,他其实是希望刘诺能发现一些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

从刚才的勘查来看,不论是杂乱无章的木材、还是粉碎的小提琴,以及大面积溅射的血迹,都证明,屋子里似乎该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但是,要说刘树恩一个人、哪怕是加上被控制的侦查员,也不一定是三位民警的对手。

可结果是三位民警惨死,刘树恩和侦查员失踪,这非常之不合理。

李旦和虎哥都认为,侦查员带三位民警赶到这里时,房间里至少还有两到四人。

当然,如果刘树恩和侦查员掌握了某种非自然的力量,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不论是他们两位,还是随后赶来的法医和其他民警,大家都很难从现场推断出刘树恩的去向。

跳窗只是一种可能,至少那缕暗红色的丝线证明,有人是从窗户离开的。

但民警对楼下的土地的勘查结果是,没有发现任何有效的脚印。

也就是说,在案发的合理时间内,这片泥土上没有出现新的脚印。

除非刘树恩或者其他犯罪嫌疑人是飞走的!

死了三位属下,嫌烦踪迹全无,虎哥此刻的压力比谁都大。

虽然从刘诺的状况看,她已经不能再受刺激,李旦也并不赞成刘诺进入案发现场,但眼下的情况似乎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对于刘树恩,在场的人都是只闻其名,一位文弱的老师、一个痴迷于音乐的艺术工作者,一个千年传承神秘家族的疑似家主。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他,确定三位民警以及杂货店主的死因,但现场无法提供明确的指向。

刘诺和三叔的交往虽然已经相隔多年,但从她的表现来看,似乎并不只是简单的师生或者亲戚关系。

和虎哥一样,李旦也怀疑,在和刘树恩的关系上,刘诺似乎隐瞒了什么。

当然,从目前来看刘诺也是受害人之一,警方也不能采取强制措施,对她进行审问,况且,因为汤圆这层关系,也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李旦依旧是走在前面,好奇心极重的倪小青紧跟着他,还不时地问,里面是不是很恐怖。

汤圆搀扶这刘诺跟在后面,走的并不快,刘诺迟疑的脚步显示出内心的挣扎。

虎哥只是站在原地,点了一支烟,静静地看着几人的背影。

屋门外有两位民警,刚刚拉起警戒线,见到几人过来迟疑了一下,远远看到虎哥摆手,这才抬起警戒线,放几人进入。

倪小青的手使劲儿捂住口鼻,浓烈的血腥气依旧无法遮住。她走的十分小心,生怕踩到地上的血迹。

李旦停下来,等待汤圆和刘诺,精神高度紧张的倪小青一下撞到他的身上,差点叫出声来。

不过看着哥哥和嫂子进来,也没有再发作,眼神里满是恐惧、厌恶、怨恨,她已经后悔进来了。

刚刚穿过门道,刘诺忽然放开了汤圆的手,环顾狼藉血腥的现场,她点了点头,然后直接从李旦身边轻轻走过。

刘诺的脚步很轻,却没有丝毫的迟滞,很轻巧地绕过脚下的障碍物,直接进入了卧室,整个人像梦游一样。

汤圆和李旦赶紧跟上来,但刘诺却站在木箱前弯下腰来,里面的水晶兰被采集了一些作为物证,但还有几簇静静地开放。

她的手轻轻拂过无色的花瓣,轻轻说道:

“他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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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87章 截杀 刘诺抚摸水晶兰的时候,汤圆吓了一跳,他担心这种花有剧毒,但刘诺很快站起身来,神情恍惚地又说了一遍:

“他在等我。”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现场的人说,声音憔悴凄婉地让人心碎。

汤圆轻轻把她揽进怀里,转身缓缓地往外走。

刘诺没有挣扎也任凭汤圆半拖、半抱,很快就离开了房间。

李旦也默默地跟了出来,他在琢磨刘诺话里的意思,这个他是指谁?

倪小青一步跳到他的身前,跟着哥哥嫂子出了门。

她可不想最后一个走,这个地方她一分钟也不想多待。

见几人在房间里停留了不到两分钟,就匆匆离开,虎哥看向李旦时,发现他微微点头,额头上的皱纹才舒展了一些。

“我先送他们回去,回头电话联系。”

李旦对虎哥说了一句,就和汤圆他们一起下了楼。

他原本想请虎哥派人在汤圆家附近警戒的,可想到这边刚刚牺牲了几位民警,虎哥的压力也很大,最终还是压住没有说。

这条普普通通的巷子里,先后死了四个人,大批警察已经赶来。

所以,不论琴行、还是仓库,应该都不会再出现什么变故了。

刚刚,刘诺说“他在等我”,虽然意义不明,李旦在心里猜测,这个他应该是指刘树恩。

如果刘树恩的目标是刘诺,那只要和她在一起,就不难等到这个人现身。

路上,李旦开车。

倪小青坐在副驾驶上紧咬嘴唇,一言不发,看起来,刚才的情景也让她受了不小的惊吓。

后座上,刘诺靠在汤圆的怀里,眼睛微闭,似乎睡着了。

汽车驶近汤圆所住的小区时,前方的车道上,一辆黑色的SUV引起了李旦的注意。

这辆车停的很不是地方,刚好挡住了进入地下车库的路。

虽然没有熄火,却不像是要进入车库。

车子右前方的车门开了一条两寸宽的缝隙,似乎是有人准备下车。

可以看到,车门打开的缝隙中,露出一抹暗红,在暮色中闪着微光!

李旦立刻想到了自己从铁窗上收集到的那缕丝线,颜色和质地都非常的像。

直觉告诉他,这辆车来者不善!

此时,刘诺和倪小青都情绪不稳,汤圆是无法同时照应两人的。

如果对方车上有三到四人,或者持有热武器的话,就危险了。

想到这里,李旦马上挂倒档,准备退出去,离开。

马上离开,不论是到繁华的街道上,还是直接开往市局都是正确的选择。

可是,肩膀上忽然一紧,回头确是一直安静的刘诺伸手拦住自己。

“不要倒车,他是来找我的,我们跑不掉!”

此刻,刘诺虽然面色依旧苍白,语气却十分坚定。

“你确定是刘树恩?”

李旦一边看向前方,一边快速的问道。

“肯定是,他在水晶兰花上给我留了信息,我过去和他谈,应该可以放过你们。”

李旦闻声却马上锁闭了车门,拿出了那只八卦铜镜。

此刻,前方的SUV上已经走下了一个女人,确切的说,是飘落下来的。

她的身体似乎没有任何重量,一身暗红色的丝绸长袍配上惨白的面色,显得十分诡异。

而驾驶座一边的车门也随即打开,一个看起来十分精明干练的男子冲着李旦他们微微一笑。

李旦透过后视镜询问地看了一眼刘诺,她定了定神才迟疑着微微摇了摇头。

可以确定,这人不是刘树恩,哪怕多年未见,她依然记得三叔瘦削文弱的身材和遮掩不住的书卷气。

李旦紧紧地盯着他,脑子里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眼前的男子虽然身穿便装,但衣服下面鼓鼓的肌肉和干练的站姿,让灵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这种身材和姿态,一般是两种人,要么是军人、要么是警察。

哪怕是常年锻炼的人,只要没有经历血与火的洗礼,身上不会有这种钢铁般的干练之气。

“他应该就是那位失踪的侦查员!”

下车的一男一女没有马上移动,一直笑吟吟地看着后方。

两人的目光掠过李旦和倪小青,看向后座的刘诺,似乎在等她主动现身。

汤圆紧紧地搂着想要下车的刘诺,直到她不再挣扎。

倪小青看着那个面色惨白的红衣女人,身体止不住打了个冷战,这红白相间的颜色让她想到了刚才的那个房间。

而且,这个女人的身体在风中摇摆的幅度特别大,看起来完全不像真人。

特别是那种笑,毫无温度,眼光偶尔掠过自己的脸时,那种不屑像在看一个弱小的猎物。

李旦一边盯着对方,一边沉声说道:

“大家都不要动,我之前已经给Amy发了定位,她应该很快就会带人赶到。”

这次回京,李旦第一时间就通知了Amy。

面对诸多非自然力量的时候,虎哥和警方并没有优势,今天几位民警牺牲就是教训。

相比而言,Amy依旧掌握着陈洁建立的组织,虽然美国军方仍在努力争夺控制权,但至少,眼下,她还在掌控局面。

如果只是眼前这一男一女,李旦相信自己可以对付,但是SUV黑色的车厢内还有谁?

他可以确定,来的肯定不止是这两人。

所以,眼下最稳妥的策略就是等,哪怕危机随时可能爆发。

正在这时,一位保安从车库走出来,见SUV挡着路,马上对那名男子说,让他先把车挪开。

男子连眼神都没有动,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一样,但那名红衣女子却转向保安,依然笑着。

保安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但话音还未落地,一只细长胳膊忽然伸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已经被一只苍白的手握住。

女子和保安的距离有近两米,但红衣下忽然伸出的这只胳膊却迅疾地遏住了他的咽喉。

这只胳膊看起来只有两根手指粗细,但粗壮的保安却被提了起来!

倪小青忍不住惊叫了一声,李旦则对汤圆吼了一声“锁好车门”,就冲了下去。

等他冲到车前的时候,保安已经被甩出一条弧线扔到了几米外的冬青树丛中,连喊声都没有发出,不知生死。

红衣女子马上收回了那条细长的手臂,转过脸来看着李旦。

除了头部,她全身都包裹在那件长大的暗红袍服里,嘴微微张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李旦看向她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女人张开的嘴里空空的,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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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88章 他的心愿 面对这个诡异的女人,李旦的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八卦铜镜。

他不知道这面镜子是否真的可以对付魑魅魍魉,但可以确定,眼前这个女人不是活人。

给他的感觉,她更像是庞亦昭制作的那种傀儡,人皮傀儡。

但是,似乎又有所不同。

庞亦昭的那些人皮傀儡虽然也非常逼真,但动作多少有些僵硬。

而这名红衣女子除了身体异常之外,表情非常生动,戏谑的眼神中甚至带有一丝嘲讽。

如果,她是人皮傀儡,至少是有自主意识的。

而且,从刚才对付保安的拿一下看,她的肢体似乎带有弹性,虽然看似无骨,却有着极大的爆发力。

那位保安身高在一米七五以上,比较粗壮,体重应该不会低于150斤,但在她的手下却像一个布娃娃一样毫无重量感。

李旦清楚,单凭力量,自己肯定无法制服对方,况且,旁边还有哪个侦查员。

此刻,李旦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拖延时间。

哪怕是自己过不了这一关,只要能等到Amy赶来,汤圆他们几个就可以保住。

车内,汤圆已经爬到驾驶座上,快速锁好了车门,同时让小青转移到后座,看好刘诺。

车一直没有熄火,如果不是对面的SUV太庞大,他很想直接发动冲上去,至少可以撞倒一个。

当然,看到红衣女刚才展示出的惊人一幕,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撞到人,这帮家伙明显就不是人。

虽然小青小声提议,能不能先把车倒出去,她觉着有李旦在这儿挡着,也许有机会开车逃走。

不过汤圆马上摇头,他不能丢下李旦不管,不管对方是不是刘树恩的人,他觉着这个红衣女太邪性。

万一留下李旦一个人,说不定很快就会被干掉。虽然自己坐在车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心里总觉着会踏实一些。

“还是让我下车吧,这样下去,李旦会死的!”

刘诺再次看向汤圆,眼睛里含着泪水。

“下去,你就会死啊!”

倪小青使劲儿箍住嫂子,没好气地说道。

“他不一定会杀我。”

“你还当他是你三叔啊,那个屋子里的血还没让你清醒吗?”

“他是我亲生父亲啊!”

刘诺这句话虽然声音不大,车里却瞬间安静下来。

倪小青不可置信地看着刘诺的脸,汤圆也转过头来。

“我昨晚开始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心理宗师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刚才碰到水晶兰的时候,我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在水晶兰上留下一道意识,就像是录音一样。

他说我和姐姐都是他的亲生骨肉,我们的母亲却是家族仇人的女儿,所以两人无法生活在一起。

我和姐姐出生后,母亲就离开了。

无奈之下,他谎称自己的爱人去世,把我和姐姐带回家族,交给了养父母。

爷爷临死前指定他做家主,成为家族传承人。

那时候,他才知道,只有能生出一对双胞胎女儿的人才有资格做家主,而这一代人中,只有他有一对女儿。

他想推脱的时候,爷爷已经去世,作为家主,一个重要的义务就是要献出自己的一个女儿。

如果不听从,两个孩子就会受到家族传下来的诅咒,一起死去。

当初我被赐死的时候他万分痛苦,却无能为力,他对抗不了那道诅咒。

他说,我才是他最疼爱的那一个,所以才会教我拉琴。

可是,姐姐不知从谁那里知道了母亲的身份,就以此威胁他,扬言要把母亲的事情告诉族人。

母亲的家族是刘家时代的仇人,如果此事被公开的话,刘家肯定会对她进行追杀。

他只能牺牲我来保住母亲。

这些年来,他一直生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一直在想方设法让我复活。

爆炸发生的那天,他就在附近。也可以说,这次爆炸是他计划好的,就是为了让我夺舍姐姐重生。

本来,他不想把这件事告诉我,只希望我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过完这一生。

可是,已经在海外生活多年的母亲忽然出现。

母亲本人并没有出现,而更像是一道游魂,状态也极不稳定,经常是附在不同的女人身上。

为了能和母亲交流,他就开始不断的尾随疑似母亲附身的女生。

母亲一共在十三个女生身上出现过,每次只能说几句话,就再次消失,所以那段时间,在外人看来,他就像疯了一样。

直到母亲的音讯彻底消失,他总算搞清楚一件事,母亲应该是到了另外一个时空。

因为两界相隔,母亲只能靠着电磁波的映射来和他交流。

她说自已经找到了永生之地,也发现了通往那里的办法,她希望他能带着我一起去找她。

这说法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他信了。

经历了当年的种种痛苦之后,一家人能够再次团员,就是他最大的心愿,不论在这个世界,还是在另外一个世界。

他都觉着这是最好的归宿,所以就想着把我带走。

不管母亲的事情是真是假,我觉得他对我的感情是真的。

我下去和他当面说一说,也许他会放弃带走我的念头,最起码也可以求他放过你们。”

刘诺说话的时候,SUV上又下来两个男人。

和红衣女子一样,他们都把身体裹在宽大的袍服里,看起来也不像是活人。

而且,从这两人的外貌来看,也肯定不是刘树恩。

李旦左手握着匕首,右手紧紧抓着铜镜,额头上已经冒出密密的汗珠,好在对面的四人并没有走过来。

车内,刘诺的话音一落,倪小青马上呵斥道:

“你个傻丫头,人家放段儿录音你也信,什么永生之地,那是让你去死啊!”

虽然小青的话不好听,但汤圆觉着她说的对。

“刘诺,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你也不要多想,我觉着他的话根本不能信。

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个杂货店的老人死的不明不白。

那三位民警就更可怜了,惨死在那个仓库里,连全尸都没有留下。

这么丧心病狂的人怎么能信?

再者,之前他把我们从机场弄回来,如果真有什么事情,那时候就可以说啊!

为什么还要诱骗我们去那座小楼,要不是上官虹当时提醒你,咱俩根本就不可能活着回来。

还有,昨天晚上的事情可不是什么恐吓,要是当时真的想把你拉出窗户,那就完了!

你想想,他都能做出这种事情,这种人话还能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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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89章 真真假假 汤圆的话,让刘诺一怔,忽然感觉到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

是啊,如果三叔真的是自己的父亲,真的只是想带自己和母亲团员,为什么要杀自己呢?

正在这时,车体忽然一震,吓得汤圆赶紧转身,却发现副驾驶侧,车窗上出现了一只苍白的手,淡淡的掌纹紧紧地贴在玻璃上,像是爬行动物的吸盘一样。

而李旦正奋力挥动匕首向手后面的细长手臂砍去。

与此同时,两名穿长袍的男子也蠢蠢欲动,似乎想趁乱冲过来。

汤圆,马上拉起档杆,加油向后猛退,那只手臂被拉得更长,但却没有松手,李旦的匕首也到了,直接砍了上去。

然而,平常可以轻易切开铁皮的匕首像是砍在了棉花上一样,刀刃处,细长的手臂弯了一下,就再次绷直。

李旦略一迟疑,马上前进两步,举起铜镜对着红衣女子的脸照过去。

刚才那一下,他已经明白,这个人皮傀儡不简单!

匕首一直是自己的杀手锏,但此刻却完全失灵,这说明,哪怕是子弹也不一定能威慑到她。

无奈之下,他只能赌,赌老戚的这件传家宝真的有用。

镜子一举起来,红衣女子的诡异笑容立刻僵住了,旁边的两个长袍男子也立刻扭头,想要避开镜子里的光芒。

原本普普通通的铜镜,这一刻聚集起所有微光,发出一道金黄色的光柱直接投射到红衣女的身上。

啪嗒一声,伸出的长臂从车门上滑落,但她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慢慢地把头往前伸,一点点靠近镜子。

说实话,李旦这时候也格外紧张,他不知道这面镜子到底能不能真的像老戚说的那样,杀灭幽精、驱散鬼魂。

汤圆、小青、刘诺也紧张地看着前方,之前他们听李旦说过这面境子的事情,当时并没有真信。

毕竟,很多传闻中的法器其实只是迷信,骗取善男信女的道具而已。

但看到红衣女的变化,此刻三人都在心里企望这镜子能够发出神通。

在这样的对峙下,除了心跳声,李旦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也许是一秒钟,也许是一分钟,红衣女的双眼开始流出血泪,红色的液体从她的双眼不断溢出,滚过没有血色的脸,掉落在袍服上。

随着血泪的流出,她的双眼越来越暗淡,直到变成一层半透明的白膜。

紧接着,红衣女就像一个失去了支撑的布偶,缓缓地委顿在地,脸上原本紧绷的皮肤也在一瞬间变得皱纹堆累,完全失去了生息。

汤圆看到这里,兴奋地一拍方向盘,鸣笛声打破了现场的凝固的空气。

原本也有些呆滞的“侦查员”率先反应过来,转身向车库跑去,李旦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逝去了目标。

另外两名疑似人皮傀儡也挣扎这想要转身,却被铜镜照射着,根本无法移动。

时间不长,两个看起来诡异、恐怖的家伙和红衣女一样变成了干枯的人皮堆在宽大的衣服里,没有了一丝生气。

李旦马上靠近SUV,一脚蹬开半掩的右后侧车门,却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这时候,车里的三人终于放下心来,倪小青一拉车门就跳了出来,跑上去给了李旦一个大大的拥抱!

“旦哥威武!”

汤圆也走过来和李旦击一下手掌。

死亡刚才离他们似乎只有一步之遥,可一转眼,漫天的云彩散了,汤圆爽朗地笑声让周围的空气都暖和了起来。

他转过身来一把抱起刘诺,大声喊着:“回家了!”

挣脱了倪小青的拥抱,李旦却马上转身跑向冬青树丛。

把保安抱下来,放到平地上,探手试了一下,还有鼻息。

等救护车把保安送走后,Amy才驾车赶到。

她是从机场路那边过来的,所以花的时间久了些。

和她一起赶来的两辆福特猛禽上各有三名壮实精悍的白人。

Amy走过去和他们交代了几句,这才跟上四人一起来到汤圆家。

“这几天我的人都会守在楼下,你可以放心了!”

因为陈洁的关系,Amy和小青认识,但和汤圆、刘诺不是很熟悉,显得比较拘谨。

“好啊,你最好能天天待在这儿,我保证很快就把你养胖了,我可是育肥效能手。”

说着,小青有些嫉妒地掐了一下Amy的纤细的腰,嘴里念叨着:

“怎么可能这么细!”

危机暂时渡过,几人都比较放松,汤圆和小青本就话多,坐在客厅里东拉西扯,其他三人则只是听,或者点头。

李旦一直在回想刚才侦查员逃跑的那一幕,说起来,他的速度不算慢,但跑动中两只脚却有些向外撇。

一般的军警行坐站卧都受过严格训练,跑步肯定也是膝盖高抬,加快频率,而两腿外撇只会分散力量。

这个人一下车,站立的姿态让李旦相信他就是那个失踪的侦查员,可是跑动时这种外行的架势,却让他有些疑惑。

难道自己猜错了?

刘诺第二次泡茶的时候,汤圆兄妹俩总算是说累了。借这个机会,Amy转向李旦说道:

“我今天也是接到消息,说是在物流园那边有人看到了丹,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所才过去一趟。

检查了最近一周的监控录像后,我发现,有个身影确实很像他,似乎为了证明什么,还故意对着摄像头笑了一下,虽然图像很模糊,但我感觉就是他。”

“那次火灾,他不是遇难了吗?”

汤圆惊问道。

当时确实是Amy亲手开的枪,但后来,他转移到了陈洁的身上。直到在湘西天坑,这个家伙才算彻底消失。

不过,这些事情,汤圆他们并不知情。

李旦想了一下才说道:

“会不会是军方的那个计划,留了备份?”

丹和陈洁一样,都是缸中之脑计划的一部分,虽然他的灵魂在湘西彻底消亡,但理论上说,军方实验室是可以留下备份的。

甚至,陈洁当初突袭实验室似乎也有彻底毁掉备份的可能性。

当然,美国军方的这些特殊项目不可能只有一个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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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90章 裁缝铺(上) Amy的消息让在场的人都感觉到无比压抑,刘树恩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丹又死而复生!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怎么死了都人都能活过来!”

倪小青的抱怨让汤圆十分警惕,使劲儿瞪了她一眼。

不过刘诺此刻只是痴痴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似乎压根儿就没听到倪小青在说什么。

毫无疑问,不论刘树恩变成了什么人,他都极有可能是刘诺的亲生父亲。

面对至亲的时候,想要真正狠下心来,很少有人能够做到。

倪小青见哥哥宠自己瞪眼,正想发作,却发现汤圆和李旦都有些担心地看着刘诺。

她虽然不知道刘诺重生的情况,却也忽然间悟到了什么,只好强迫自己闭上嘴。

李旦为了岔开话题马上和Amy聊了一下陈洁的情况。

他特别提到,变异现象出现后,陈洁忽然具备了一些新的能力,可以无声无息地潜入美军基地。

其实说这些,也是为了让她宽心。

不过陈洁的情况也不适合多说,只能点到为止。

眼前,丹的出现确实带来了变数,他原本是陈洁留在华夏势力的负责人。

眼下,这个组织还掌握在Amy手中,但是变数随时可能出现。

一是,这个组织的部分骨干和丹有长期工作接触。

丹死后,陈洁及Amy出于稳定队伍的角度,并没有说出丹是美国军方卧底的真相。

另外,组织中的一些暗线之前是和丹单线联系的,其中大约三分之一是后来招录的。

这些人的联系方法,连陈洁都不知道,Amy更没有可能接手。

除了撬动陈洁留下的势力之外,这次复活丹极有可能在美军方的支持下,掌握一些军方暗中布置的力量。

所以,他的复活使得陈洁、Amy,甚至李旦本人级其朋友们都面临着极大的威胁。

如果不能拔掉这个钉子,李旦根本不会放心离开京城。

但大家的情绪都不叫焦虑,这个时候李旦也不能把事情说的太严重,他斟酌了一下,才接着说道:

“丹如果真的复活,肯定是军方做的手脚。这说明对他们来说,丹还有利用价值,具体目的我们现在不好猜测。

但是不论是从他个人出发,还是遵从美国军方的意志,陈洁都可能是他首选的清除目标。

如果可能,你最好安排人盯紧了丹的动向,同时也要找可信的人对内部进行一次清查,避免他的干扰。

另外,如果你们在南方有人,最好派去那个村子知会一下陈洁,让她心里有数。

还有,就是我们要小心丹和苟文生联手。

这两个人之前肯定是有联系的,虽然两人背后的老板不一样,但他们之间是应该合作过不止一次。

远的不说,三道营酒吧血案,两人先后出现在那里根本不是偶然。

在我看来,相比于丹,苟文生的危险性更大。

一方面,他背后有Z组织的支持,我们之前在南方遇险多半都和这个组织有关系。

另外,苟文生这个人既偏执又狡猾,他对Z组织并没有什么忠诚度,只要能达成目标,根本不在意与谁合作。

所以,我猜想,丹应该是他的另一个靠山。

这样他完全可以从两大组织得到、资金、资源、情报甚至人力的支援。

当初,回魂视频一上网,苟文生就第一时间出现在那个村子,根据调查,他应该比陈洁还早到一天。

我觉得这不是偶然,他之所以提前赶到很可能是想赶在陈洁之前拿到什么,而且他似乎很怕和陈洁碰面。

陈洁到达村子的当天,他就消失了踪迹。

苟文生明显知道陈洁现在的情况,所以他早去早走应该是担心自己被陈洁干掉。”

这次在天窗村,我们的收获很有限。

但是,他直接控制了第一家出现回魂的居民,不知道这会不会让他变得更强大。

从十几年前开始,他一直在研究人格吞噬。

这段时间我在轮魂镇认识了一个会制作人皮傀儡的孩子,她的话给了我一些启发。

所谓人格,其实就是灵魂的一部分,生者有魂魄,人死之后魂还是存在的。

我最担心的就是,苟文生的人格吞噬,也许会发展成生灵死魂一起吞噬,这样他的威胁会越来越大。

而且,这个人没有道德感,没有人性,已经走上一条令人发指的变态道路。

他已经完全把科学研究变成了实施非自然攻击的手段,之前的魂蛊就是一个例证。

所以,我们在查找刘树恩下落的同时,更要防范苟文生跳出来捣乱。”

李旦说话的时候,众人都在静静地听,连之前一直情绪不稳的刘诺月收回了目光。

等他停下来,刘诺忽然问道:

“轮回镇有个制作人皮傀儡的人?”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刘树恩,所以,而刘树恩的出场是伴随着人皮傀儡而来的。

先是菜市口南边的那栋小楼,然后又是昨夜汤圆的继父,今天又出现的还是傀儡!

她很清楚,刘家虽然可制作人皮灯笼,但那更多是一种灵魂的寄存物,根本不会像人皮傀儡那样具有攻击性。

所以,三叔制作人皮傀儡的技术肯定不是刘家传下来的。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是和别人学的,这个教他做人皮傀儡的人会不会和轮魂镇的人有联系?

李旦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那天庞亦昭的意外表现,让他觉着小姑娘不可能和刘树恩有什么联系。

如果有,她也是受害人,如果她说的梦是真的,那么她的父亲很可能是被刘树恩抓了,甚至做成了人皮傀儡。

当然,他并不确定庞亦昭所说的梦境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她自己编造的。

哪怕他相信小姑娘不会骗他,但这事儿也不能拿出来作为判断事情的依据,梦境是根本无法验证的。

想到这里,他只能尽量客观地表述:

“轮回镇的庞家确实有制作人皮傀儡的传承,我亲眼看过。

不过,那些傀儡和今天所见的相比要差不少,看起来比较呆板,不能自主表达什么,都是靠操控着指挥。”

没等刘诺说话,汤圆马上抬起到头来道: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间仓库里有水晶兰,会不会是这种东西能把傀儡的意识激活?

而且,我怀疑,这世上会制作人皮傀儡的肯定不止一家儿!

你们应该都知道,民间传说菜市口那个裁缝铺就能缝脑袋,会不会是那个老裁缝铺就有这样的手艺。

那天他们把我和刘诺诓到那座小楼,我就觉着不大对劲儿,那个老裁缝铺以前可就在那个小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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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91章 裁缝铺(下) 汤圆之所以说起传说中的裁缝铺,目的只是要转移注意力,让大家不要再纠结于庞亦昭的事情。

他能够感觉出来,李旦对那个会制作人皮傀儡的小姑娘还是信任的。

而且,轮回镇到京城远隔千山万水,要说刘树恩的事情和轮回镇有什么关联,他觉着这是臆想!

李旦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说到水晶兰,他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多么重要的一个细节。

水晶兰相传是靠尸气供养才能生长开花,而且没有灵魂的枯尸开不出那么漂亮的花朵。

由此是不是可以推断,刘树恩一直在用活尸来培育这种奇异的兰花?

想到这里,他凝视着Amy说道:

“水晶兰在那间仓库里出现,说明那里曾经有不少尸体,如果按照传说,一个灵魂只能开出一朵,那个木箱里至少有数十朵。”

“你的意思是先调查尸体的来源?”

Amy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那种稀奇的植物,但她相信,在场的几人不会拿这种事来骗她。

“这些尸体如果真的曾经在那间屋子里存在过,一般来说,都会散发出浓郁的尸臭,那是一栋老楼,门窗并不是非常严密,邻居为什么没有发现?”

“也许,这些尸体都是被他处理后直接变成了某种养料才被喂给这些兰花。”

汤圆并不在意他们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来,这个时候,时刻强调刘树恩的危险性,对刘诺尽快回归正常状态,是有帮助的。

正在这时,李旦的电话响了。

是虎哥,电话里说了一下琴行仓库初步的勘验结果,最重要的有两点:

仓库卫生间发现侦查员的血迹,而且还不少,他怀疑侦查员很有可能已经遇难。

另外,通过木箱中的土壤的化验,其含铁量极高,虽然没有直接查出人体组织,但似乎是被血液浸泡过。

李旦接电话的时候,走到阳台上,听完虎哥的话,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几个人,顺便简略地说了一下刚才在楼下遇到危险的情况。

“Amy现在和我们在一起,暂时不需要派人过来。”

谢绝了虎哥派人过来的好意,他次挂了电话。

回到客厅的时候,汤圆几人都抬起头来。

李旦稍微犹豫的看了一下,看着刘诺说道:

“现场提取的证据,初步证明侦查员很可能已经遇害,所以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人肯定不是侦查员!

会制作人皮傀儡的人都有一个能力,就是变装成别人,或者说,他可以直接把人皮当做自己的伪装。”

李旦没有点出刘树恩,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刘诺愣怔了一下,她知道刘树恩肯定杀过人。

但一想到刚才所见的那张侦查员的面容下,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不难猜想,是他在仓库杀死侦查员后,现场做成了人皮面具,直接戴上了!

这个人似乎从来没有把别人生命看得很重,想一想当初自己被处死的时候,他真的不能救吗?

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相对于家族千年来追求的目标,女儿的命算不得什么。

自己为什么会为一个亲手造成自己死亡的人产生这么大的踌躇和犹豫?

一个人可以为了另一个目的将你杀死,不论这个目的是多么重要,多么崇高,至少有一点是明确的,他从来没有真的在乎过你。

一个眼看着女儿死亡而无动于衷的父亲真的能算父亲吗?

何况,这次他千方百计地阻止自己和汤圆结婚,目的到底是什么?

真的是为了带着自己和一个虚无世界里的母亲团聚?

刘诺忽然感觉到,刘树恩这个人在自己的脑海中竟是如此陌生,而加上父亲二字更会让她的心有种滴血的感觉。

自己是一个曾经死去的人,如果有血缘上的赐予,那十几年黑暗阴冷的地宫生涯已经可以偿还了。

现在的刘诺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欠任何人的!

在思考这一切的时候,刘诺的脸色不断变化,时而眼光坚定,时而咬紧嘴唇,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没有人开口打扰。

大家需要她能真正明白,刘树恩是恶魔。相信他只能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而刘诺也确实在努力说服自己!

大约三分钟后,她抬起脸,对着大家笑了一下:

“我还在想,元青刚才提到的那个裁缝铺,说不定真的和人皮傀儡有联系。

记得小时候,家里人常说这个家里三叔的手最巧。

父母(养父母)还时常打趣,说别人上大学都学会了怎么挣钱、当官儿,三叔却只学会了弹琴、绣花。

那时候,我见过他亲手绣的梅菊图,针脚非常细密,确实比很多女人做的都好,只是没有多想,他到底是和谁学的绣花,大学里肯定是不教这个的。”

听到刘诺说这些,李旦的心才放下来,眼前的麻烦不少,但必须一样样来解决。

刘诺之前似乎被刘树恩蛊惑了,一直有些神情恍惚,这种状态持续下去的话,不但她自己非常危险,对汤圆和倪小青来说更是如此。

她能恢复理智,刘树恩的可乘之机就少多了。

汤圆则发现自己无意间转移话题的一句话,却误打误撞,难道刘树恩能够种出水晶兰,控制人皮傀儡真的是和那间失踪了近百年的裁缝铺有关?

和Amy一脸懵懂不同,听到刘诺再次说起裁缝铺这个话题,倪小青则是一脸鄙夷地看着哥哥。

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的意思很明显,你看看,非要胡说一些所谓都市传说,嫂子信了,看你怎么办?

刘诺却没有在意众人的变化,继续说道:

“那天,我和元青被骗进那座小楼的时候,里面有两个傀儡,女的确实是上官虹,男的不认识。

但是他脖子以上的部分明显不是人皮,而是用某种布料缝制的。

那种手工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我们一开始真的是没有看出来!”

“你是说,那个傀儡可能是缝制的?”

刘诺一说,汤圆也想起来了,当时他也有这种感觉,只是形势紧迫,没有多想。

刘诺点头:

“一定是缝制的,甚至我怀疑他的手艺就是跟这个裁缝铺学的,不然也不会把我们引诱都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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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92章 小楼夜谈 刘诺的话让李旦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虽然转瞬即逝,却好像在黑暗的天幕上撕开一道口子的闪电。

很短的时间内,他有了一点豁然开朗的感觉,但又不能马上将心中的混沌彻底照亮。

他微皱双眉,努力想要抓住那道光线闪过的痕迹。

接下来,汤圆的话刚好帮着他把思路一点点整理出来。

“一个开在刑场附近的裁缝铺,那可不是寿衣店,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也许,从开始就不是偶然,我以前还专门查过资料,那个年代这里的房价可不便宜,租金也不算低。

一间小裁缝铺选择这里却不是为了省钱,本身就有问题。

所谓半夜敲门、死囚的脑袋自动缝上等等诡异的传说,我怀疑都是烟幕弹。

这些吓唬市井百姓的故事,主要目的还是把裁缝铺放在被害者的位置数上,从而避开嫌疑。

社会上绝大多数人都迷信,对这种鬼故事总是抱着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态度。

大伙儿都这么想,裁缝铺真正的目的就会被遮盖住。

还有一件事,也是被大家忽略了。

菜市口那一带,数百年来变化很大,原本一些有名的标志性建筑都陆续拆掉了。

那座小楼既不是什么名胜,也没有太多文物价值,为什么可以屹立两百多年而不倒?

要不是这次她被火毁掉,还不知道要存在到什么时候?

我之前也给规划部门的熟人打过电话,询问小楼为何没有被拆除的原因,他开始和我打官腔,说是城市改造要循序渐进。

后来,被我刺了几句才说实话。

他说各方不是没有动过心思。但是那座小楼很邪乎,前面有几个打它主意的人都碰了一鼻子灰。

第一个是一位北洋高级军官,他当时看中这个地方是南城的商业重地,想要把这块地买下来,拆了重起几间店铺。

不过因为忌讳那栋小楼的传闻,只是买了周围的店铺。。

这件事定了就交给家人办理,他自己更关注的是官场动向。

当时黎元洪一系正在和段祺瑞一系进行争权夺利,就是所谓的府院之争。

这位高官原本是站在中间的,两边为了拉拢势力都对他比较善意。

可自从拿到这间小楼周边一些房子的地契之后,局面开始急转直下。

两派之争很快白热化。最终,靠着枪杆子,段祺瑞一系占据上风。

这时候,忽然有人放出消息说他是黎系的一位红人的白手套,北洋军立刻派人包围了他的宅邸。

搜查中发现了这些位于菜市口的地契,说其欲阴谋复辟,恢复帝制。最终以此罪名将其免职,这个高官不久抑郁而死。

怪就怪在,他死时,那座小楼附近发生了一场火灾,周围的店铺被波及,而他之前购买的店铺几乎全部被毁,但那栋小楼幸免。

人们联想到以前关于裁缝铺的种种传说,就开始议论说是,小楼里的鬼魂在报复了。

这件事情之后,大家对这栋小楼更是能避开就避开,都不愿去触霉头。

十几年后,日寇来了,日伪整天在城里搜捕抗日志士,有人报告说这栋废弃的小楼夜里总有灯火闪亮,怀疑是有人藏在里面。

当夜十几个伪军警前来抓捕,抬头一看二楼的窗上果然有微弱的灯光。

小队长指挥将楼门围拢之后,就带着五人打着手电冲了进去,其他八人在下面警戒。

一开始,他们的叫喊声、脚步声、楼梯咯吱声,不断传出。

可是这六个人上楼之后,很快就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楼下剩下的人等了十几分钟也不见队长出来,关键是他们看向二楼时,微弱的灯光如故,可之前还能乱扫的手电光却不见了踪迹。

这几个人都意识到里面可能出事了,可是有枪在手倒是也并不慌张。一个胆大的自告奋勇,进去看看。

眼看着她一手持枪,一手端着手电走进门去,剩下的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脚步声,这个人的喊话声,上楼梯的声音,一切和刚才队长带人上楼没什么区别。

只是到了上面,这人却叫了一声“队长”,然后就是下楼的声音,时间不长这人竟然出来了。

他说队长和兄弟们正在楼上下棋,让大家先回去。

几个人对染觉着蹊跷,但也巴不得早点儿离开,很快就回去了。

可是,第二天,他们发现队长以及和他一起上楼的六人都没有出现,那个胆儿大的家伙也没有来上班。

再过一天,这几人仍没有任何消息,上面得知此事立刻展开调查。

一支数十人的队伍进入小楼搜查,一无所获,到处是灰尘和蛛网,根本就没有人进入和居住的痕迹,更不必说是下棋了。

当时,伪军警脱岗逃跑的事情时有发生,上面觉着这事十有八九是一次集体脱岗位。

那晚返回的七人最终都被免了职,但也没有进一步处理,这个失踪案由此不了了之。

这样的事情一直延续了很多年,但绝大多数都是传说,没有一个证人。

不过,我觉着这些事情虽有编造的成分,但也有可能有部分是真实的。”

“不管真假,那个小楼都已经烧了,你还能掘地三尺吗?”

倪小青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顶牛,不过她的话也不无道理。

刘诺也明白过来,小楼没了,就算刘树恩和所谓的裁缝铺之间有什么联系,也不可能从废墟上再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如果废墟有地下室呢?”

李旦没有亲眼见过那座诡异的小楼,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肯定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无风不起浪,如果这里只是一个废弃的建筑,无人维护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屹立百年不倒?

哪怕它再结实,想要拆除也不难!

里面没有人,也就没有钉子户,这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大家怎么会看着它白白占着地方呢?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小楼有主,而且是个难缠的主儿,想去占地的人都难以说服他。

二是,小楼有自己的守护者,说白了就是非自然的一些东西,哪怕楼被少了,这些东西一般不会受影响。

按照之前的经验,这些非自然的东西肯定不会是飘在空中,地下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或许更接近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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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93章 毛毛归来 李旦提到小楼废墟可能有地下室,刘诺的眼睛马上亮起来,刘家迷楼核心就是地宫!

三叔出自刘家,对这些事情应该不陌生,他的琴行地方狭小,加之开业时间不长,挖掘地下室的可能性很小,但那座小楼常年荒废,完全具备条件。

结合刘树恩琴行及仓库的位置,俗话说狡兔三窟,他的老巢很可能就在那座小楼。

汤圆也觉着可以去查查看,找不到刘树恩,刘诺的心病就除不了根儿,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想到这里,他看向李旦和Amy说道:

“要不咱们趁着天黑过去看看,这要是白天人来人往还有些不方便!”

“大哥!

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好不容易安稳了一会儿,又折腾。万一那个人和那些傀儡真在那儿,你这不是主动送上门吗?”

倪小青觉着这帮人真是嫌自己死的慢,刘树恩神神怪怪地,神不知鬼不觉就杀了好几位警察,这大黑天的过去太危险了。

汤圆想反驳,刘诺拉了他的胳膊一下,她明白,小青这些话虽然不好听,心里却是为他们着想。

不过Amy倒是没有这些顾虑,直接建议道:

“我带人和你们一起过去,小青和刘诺可以留在这里,我另外叫人来保护。”

刘诺心里本来就是想去的,听到她的话,马上借势点头道:

“我有这方面的经验,过去可以帮上忙,小青留下就好。”

李旦和汤圆原本就是这个意思,自然都点了头。

倪小青一看,这些人根本劝不住,自己真要是留下岂不是显得很不仗义,撇了撇嘴说道:

“行了,就别分兵了,我舍命陪君子!”

事情商定,几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乘坐Amy带来的两辆车直接向菜市口驶去。

与此同时,虎哥刚刚从现场赶回局里,这次行动损之大,是他进入这行以来最惨重的。

虽然说,警察这个职业本身就意味着风险和牺牲,但亲眼看到朝夕相处的同事、伙伴阴阳永隔,这种刺激,让全队的人都感觉到无比沉痛。

虎哥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从柜子里找出一瓶烈酒,这还是之前去接毛毛他们带回来的。

酒液入口辛辣、苦涩,像一股火焰一样流入喉咙、食道,进入胃部的瞬间,一阵钝痛袭来,额头马上沁出汗珠。

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吃饭不及时,这些年他的胃一直不好,烈酒流动在溃疡面上,带来的疼痛就像是被人掏心狠狠打了一拳。

不过,这种疼痛多少分散了一些内心的苦楚,让他一直处于麻木状态的大脑能够重新开始认真思考。

相比之前的行动,这次的对手确实不一样,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嫌犯绝对是具有某种超自然力量的。

李旦说在汤圆家附近见到了侦查员,但从其行动来看,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热情、勇敢的小伙子。

他带着两具人皮傀儡出现在那里,只是为了拦截甚至杀死刘诺。

这种事情对虎哥来说,并非不能理解!

之前苟文生吞噬人格的行为以及发生在酒吧的血祭,包括和毛毛的日常相处,都使得这个曾经不信鬼神的硬汉开始明白,这世界上还有很多自己不愿意承认却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

抓捕罪犯,哪怕是穷凶极恶的悍匪,虎哥根本不会打怵,但是面对这些鬼鬼祟祟的东西,他真心却感觉到一种无力。

虎哥两眼无神地看向桌子前方,整个人仿佛已经陷入到一片看不透的虚空之中。

呆坐良久,手机屏忽然亮了一下,他没有太在意。

可是很快,屏幕再次闪动。

滑开屏幕,是一条短信,没有署名、没有电话号码。

“哥,我回来了!”

字不多,但虎哥却猛地站了起来。

会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的,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不需要署名,不需要识别电话号码。

是毛毛!

这个来自农村的女孩儿,从来不会说客气话,甚至作恶错事,也只是咬着嘴唇,说一声哥。

但是,王虎每次听到这话,心都会立刻软下来,他知道,一个真正纯真的孩子,做错事情都不会替自己辩解。

面对亲人时,他们只略带歉意、略带惶恐,却又相信对方肯定会站在他们一边。

毛毛就是这样简单纯粹,永远像一个孩子,正是这点让人到中年的他禁不住心生怜爱,总想要全心全意地去保护她、照顾她。

当然,这些情感更多也只是留在虎哥的心里,因为工作忙,他和毛毛在一起的日子里,似乎很少真正去为她做过什么。

毛毛刚刚来到京城的时候,他还尽可能早点回家,亲自炒几个菜,可禁不住工作天天加码,没有坚持两天,就交给保姆去做了。

毛毛视力彻底恢复之后,保姆就不再过来,她自己反而天天给虎哥做饭。

开始的时候,虎哥还觉着有些歉意,但时间一长,他也很享受这种回到家里有热饭、热菜的生活。

饭桌上,他经常夸奖毛毛心灵手巧,毛毛每次都是红着脸笑一笑。

再后来,他工作忙了就会把局里的事情放在第一位,很晚才回去,毛毛总是把饭菜一遍遍热过。

以至于很多时候,菜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味道。

虎哥依然大口大口地吃,却很少再夸赞毛毛的手巧。

苟文生的事情出现以后,毛毛开始变的不再像开始那样乖巧、老实。

她经常会很晚才回家,做饭的次数也越来越少,虎哥失望过,却没有动摇对她的爱。

不过,他开始为她的多重人格症而焦虑、奔走,寻找解决办法,却很少坐下来和她谈谈心。

人就是这样,对一个人爱过了头,总会爱屋及乌地把重点放在与爱人相关的事务上,甚至因此而忽视了所爱的人本身。

这次毛毛不告而别,按照李旦的话,是她身上的某个人格做出的决定,而不是毛毛自己。

虎哥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冲动着去找。

他似乎已经接受,毛毛已经离开自己了!

可是,这条短信却让他激动地想哭,他的毛毛回来了。

在连续失去战友的这个黑暗的日子里,最爱的人回来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上帝存在吗?

是上苍让毛毛回来安慰自己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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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94章 别问我是谁 赶回家里的时候,虎哥透过磨砂玻璃看到,一个苗条的身影正在厨房里忙碌。

虚掩的厨房门里飘出一股久违了的菜香,是酸辣土豆丝的味道,毛毛家那边都是旱地,困难时期,土豆即当粮也当菜。

虎哥在那里当了7年兵,最常吃、最熟悉、也罪爱吃的就是这道菜。

选上好的沙地红皮土豆,用心切成细丝,多放油,最好是当地的胡麻油,再加上辣椒和陈醋,脆生生的土豆丝吃在嘴里,那种享受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毛毛是农村女孩,不会做太花哨的菜式,土豆丝确实从小就做,闭着眼睛切出来,也是根根匀细。

不过,自打去苟文生的看护中心后,她再也没有炒过这个菜。

当然,虎哥也只是偶尔会感觉遗憾,只要人在身边,做不做菜并不重要。

今天自己失去了四位战友,心里的纠结一直无法平息,就像是吃多了生蒜,疼痛似乎已经在肠胃上穿出无数小孔。

不过,这一刻他的心忽然静了下来,有家的感觉真好!

他没有进去打扰正在忙碌的毛毛,这一刻他心里多少有些怕,这么多天没有见面,毛毛和自己生分了吗?

他情缘像个懒汉一样坐在客厅了,耐心地点上一支烟,静静地等着那个忙碌的女人把饭菜端上桌儿。

知道有个人在厨房里为自己忙碌,这种感觉让他格外踏实。

他平常严肃、话少,毛毛也不是没话找话的人,贴近泥土的生活,让她和王虎一样,更习惯平静、平淡、平实的相处。

他们从不来没有一起去看过电影,也没有手牵手在公园里漫步,更不会一起去时尚餐厅吃一顿洋气的。

这是没有任何浪漫细胞的两个人,但正是这种显得有些沉默、庸常的相处,让两人都感觉十分惬意。

虎哥读书不少,也曾经为书中的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神往,但是遇到毛毛之后,他发现这个女孩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健康、质朴、平静、淡然,对生活没有太多的欲望,但也从来没有一丝的抱怨。

想起这些,微笑自然地挂在了嘴角。

刚好毛毛端着盘碗出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的笑意,目光便匆匆地分开。

小心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她才说道:

“回来了。”

其实虎哥心里也是这句话,不过他咽下去没有说,现在这种感觉就是最好的,似乎毛毛从来没有离开,一直在家里做饭,等着他下班。

毛毛转身又去厨房取东西的时候,虎哥才注意到她穿了一件窄腿西裤,裤腰很高,束得很紧,上身是一件简单的薄毛衣。

这身衣服明显和之前的风格不同,将毛毛苗条的身材勾勒得十分挺拔,显出一种青春干练的气质。

之前,毛毛很少穿时髦一点的衣服,似乎是不习惯。

虎哥也没有劝过,在他的眼里,她穿什么都好看。

不过,看了今天这身穿着,虎哥才感觉到,自己之前对毛毛关心太少。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就应该给她买更多好看的衣服,可是印象中自己一次都没有买过。

端着一盘馒头回来的毛毛看到虎哥呆呆的目光,莞尔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虎哥却是一愣,心里总觉着似乎是有什么不对,他下意思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筷子才意识到毛毛似乎变了。

之前的毛毛很害羞,被人盯着看的时候,多半会红脸。

可眼前,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虎哥沉默着吃了几口土豆丝,还是原来的味道,但看着对面一直没有动筷子的毛毛,他忍了半天才轻声问道:

“你现在是毛毛,还是……”

话一出口,他马上就后悔了,这个女孩给自己作了饭,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吃,目光里一直隐藏着并不浓烈却很明显的爱意。

不管她有什么病,终归是自己所爱的人,也是爱自己的,为什么还要多嘴?

胃部原本平息下去的抽痛忽然又躁动起来,汗珠立刻沁出面部的皮肤,他只能屏住呼吸,手里的筷子一时间僵住,这一瞬间连空气都都似乎凝滞了。

静默了一两秒钟,毛毛转身去到卫生间,洗了条热毛巾,一手扶着虎哥的脸,一手轻轻地擦拭,嘴里缓缓地说道:

“不要想太多,也不要再问我是谁,我们在一起,就够了。”

虎哥下意识地频频点头,热毛巾和毛毛的温热的手掌划过面颊的时候,他的眼睛湿润了。

他很快意识到,伸手接过毛巾在脸上用力地擦了一把,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对啊,以后不要再离开了。”

这顿饭两人的话不多,但虎哥却觉着饭菜、茶水,甚至筷子,只要碰到嘴,都能品出甜味儿。

收拾完碗筷,毛毛打开了电视,把音量调到适中,走回来和虎哥并排坐在沙发上,就像很多夫妻一样。

然后以平静地口吻告诉他,自己是从十万大山回来的,陈洁已经不需要自己帮助,她也想找回真正的生活。

前段日子,她每天看着莽莽山林总会想到,自己到底是谁,毛毛、呢喃、还是别的什么人。

和陈洁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对方未做任何思考,很直接地说道,你就是你!

三天前,陈洁说已经发现苟文生的线索,会去追踪,随后就消失了。

毛毛一个人呆了半天,她一直在想,自己到底为什么活着?

毛毛也好、呢喃也好,作为一个女孩子,她本该是漂亮的、快乐的、活力四射的,但是过去的日子她似乎一直在别人的思维中摇摆。

清醒的时候,所有的目标都是帮助陈洁寻觅所谓的真相。

而糊涂的时候,又会为苟文生所利用。

而这一切似乎都是因为她体内多重人格的存在,可是如果忽略这些所谓的人格,她就是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不需要为别人而活!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脑海中仿佛打开了一扇窗,哪怕是在阴冷的山村里,她依旧能够感受到灿烂的阳光照进了自己的心里。

其实这是一种人格融合,在DID患者中也是自愈的一种方式,融合、重塑!

李旦被叠加进去人格后,走的是吞噬的路线,虽然有些被动,但强势的本我自然而然地会把外来者消化掉。

苟文生同样是走吞噬路线,当然这种行为是其主动发起的。

对毛毛来说,她的本我并不强势,也没有侵略欲,所以之前体内的各种人格形成了一种相互争夺,轮流坐庄的状态。

而在山村里、无人打扰的情况下,她终于开始了自己的反思。

结果,所有的人格消融,重新凝聚成一个新的自我,属于这具躯体的唯一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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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95章 现场还原 对毛毛的话,虎哥似懂非懂,她也没有强求,觉着慢慢地他就会适应了。

为了让他少一点困惑,她提出他可以继续叫她毛毛,当然她并不在意这个称呼,对自己而言,新的人生已经展开。

“我看你好像有心事,是工作上事情吗?”

虎哥的状态虽然有些惊喜、有些懵懂,但眼光深处的焦虑依然掩饰不住,其实从他进门的脚步声,毛毛已经感觉到了不对。

所以,聊完了这些,毛毛直接开口问起来。

“是,今天李旦和倪记者举报了一个嫌疑人,都是我安排不当,结果四位同志牺牲,这个混蛋溜了,刚才还跑去截杀李旦他们!”

毛毛知道虎哥这个人性格一直都是这样,永远都是推功揽过。

四人牺牲,他负有领导责任,但安排不当就未必了,作为一个老军人、老刑警,抓捕、破案这些事情已经融在了他的血液里,闭着眼睛也不会出错。

既然这件事和李旦有关,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嫌犯根本就不是正常人。也只有面对这些拥有非自然能力的人,虎哥才会载这么大跟头。

想到这里,她把手掌放在了虎哥的额头上,看起来就像是在抚慰他,其实,虎哥脑海中的一些片段已经陆陆续续进入了毛毛的意识。

是的,她可以读心!

这个能力是她这次融合之后出现的,她手上的每一个纹路都像电极一样,通过皮肤,甚至一些没有生命的物体,都可以读出一部分有用的信息。

她看到了躺在院子里的老店主,身上没有一丝伤痕,但确确实实已经死了。

她看到了一栋旧楼里狭长的走廊,阴森森的门,里面血和残肢像修罗地狱一样刺人心扉。

她看到了一口棺材一样的大木箱,里面竟然长出了一丛丛水晶一样美丽的花。

毛毛并不认识这种植物,但是她隐隐觉着,这些花似乎与众不同,花瓣之上若有若无地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荧光。

直觉上,这些荧光应该记录了一些什么。

她拿开手后,平静地问道:

“现场的那种花法医有采集吗,最好给我看一下。”

听她提到花,虎哥并没有意识到,她根本就没有去过现场。

今天的事情对他刺激很大,加上喝了些酒,此刻他的脑子有些混沌。

不过,他记得自己应该是采了水晶兰的,因为情绪过度焦虑,好像是忘记交给法医了。

想到这里,他摸了摸上衣口袋,里面确实有一个证物袋,隔着透明的塑料,水晶兰在灯光下似乎照着一层蓝光。

“太好了!”

毛毛伸手就拿了过去,直接打开袋口,把水晶兰放在自己的手掌上,仔细观看。

虎哥想要阻止,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之前他是不希望亲友过问自己工作的,对于证物这一类东西更是从来都不会带回家中。

可是这一次,他真的感觉到很绝望。

四位战友的死,让他觉着自己背负了极大的压力,刘树恩的事情是李旦告诉自己的,当时并没有证据证明刘有犯罪行为。

所以,他派出侦查员的依据并不是十分充分。

当然,如果从预防无犯罪的角度,也不能说不对。

但关键是,正因为自己的安排,侦查员牺牲。

之前,接到李旦的电话时,他已经基本确定,在刑警小组赶过去的时候,侦查员已经死去,并被刘树恩控制。

被控制了的侦查员又引诱三位警察前往仓库,这才使得三人惨死。

他一直想,如果去现场监视刘树恩的是自己该多好,哪怕被刘杀死,至少也不会造成四个人牺牲。

自己对四位同事的死应该负责。

他甚至已经想好,明天上班的时候,他要主动把检查和辞职信一起交给领导。

出了这样的事情,自己已经不适合在坐在现在的位置上,也不适合再当警察。

如果领导觉得他应该承担责任,处罚、坐牢,他都会平静地接受。

如果处罚他于法无据,他也要主动离开岗位,像李旦一样做一个体制我的猎人,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把这个案子查的水落石出。

如果最后证明行凶者就是刘树恩的话,不管他是人是鬼都必须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这些想法并没有能瞒过毛毛,在刚才触摸他的额头时,她已经完全了解了虎哥的想法。

不过,她认为辞职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当务之急是要把案子破了,把罪犯抓住、为牺牲者讨回公道。

融合了体内年轻、年老的六个人格之后,她的思维方式已经完全变了,这一刻她非常冷静。

毛毛相信,想要破案就必须从最关键的证据入手。

对她而言,证物袋里的花就是一种生物摄像头,可以记录凶杀现场发生的一切,甚至是罪案发生之前的种种。

花放在手上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份量。

和普通的花朵一样,水晶兰轻飘飘地,一口气就可以吹落。

她下意识地拢了一下手掌。

下一刻,一些画面开始出现,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这种带有荧光的花瓣是可以记录影像的。

最先映入脑海的是打斗的场景,三个身形诡异的人在和三位民警进行殊死搏斗,但是民警的拳脚根本伤不了他们分毫!

这三个人似乎没有身体,拳头打在衣服上根本就没有实体去受力,而他们橡皮一样的无骨的手,却一次次从对方身上撕下血肉。

在这种不对等的战斗中,三位民警很快变成了血人,但这三个诡异的身影并没有停手,直到把对方撕碎。

看着这样的画面,毛毛感觉到五脏都在翻腾,这根本就不是人!

红色的血液溅满了墙壁、地面和天花板,这时,画面里出现了第四个人,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显得非常冷静而精干。

他走到其中一人面前,伸出手来,指间正捏着一朵水晶一样的花,那个人贪婪地闻着,嘴角都流出了口水,似乎想要吃下去。

这个男子的手猛地往前一递,花被塞进对方的口中。

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花一入口,这个人的头和身体就开晃动,不过一秒钟,彻底瘫软下来。

年轻男子伸手扶住了他已经软的像泥一样的身体,而吃花者已经完全失去人形,整个头部都变成一个软软的面具,搭在年轻男子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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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96章 苟文生的身世 看到那个吃下水晶兰的人变成一张人皮,软踏踏地搭在年轻男子的手臂上时,毛毛已经明白了一切。

“这个人用的是人皮傀儡,其实找到他并不难。”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现在的毛毛确实具备强大的分析能力。

被毛毛融合的多个人格中,就包括苟文生的母亲,这种精神分析能力正是来自于她。

别人也许觉着苟这个人之所以疯狂,主要是因为过度痴迷于精神现象的研究。

但毛毛知道,原因根本不在此。

苟文生的母亲其实是一位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的大学生,但是因为意外事件在毕业之前被迫退学。

那个时候,要成为一名大学生并不简单,一是个人足够努力,二是家庭条件要好。

不然,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社会环境下,一个女孩子是不可能顺利从小学读完高中的。

苟的母亲出生在一个干部家庭,父亲曾经是一位国民党军官,后来参加起义成为新政府的一员,转业到地方。

他对女儿的教育从未放松过,女儿也天性好学,所以一路顺利地进入了东北一所优秀的大学。

当年,苟文生的母亲也是学医,学校里女生相对少一些,她又生的外貌出众,大学中一直是众人瞩目的对象。

她当时最感兴趣的专业课是一位从海外归来的老师教授的精神病理学。

这门课是专门研究心理疾病以及引发心理疾病行为的学科。研究范围包括各种心理疾病的起因、发展、症状以及治疗等方面。

她之所以对这门课感兴趣,主要是这位老师年轻而博学,而且视野开阔。

他不仅教授精神分裂症等显性精神疾病,也经常在课堂神女宫分析一些心理疾病。

比如,当时人们极少听说过的焦虑症、抑郁症、强迫症等。

而她自己的母亲一直就有类似抑郁症的症状,她很希望能通过这门课的学习帮助母亲把问题解决了。

在母亲嫁给父亲之前,父亲有一位女友。她经常能够听到母亲一个人自言自语,恨恨地骂那个女人是狐狸精。

上中学的时候,并不了解情况的她以为是父亲有了外遇,声称要去举报他作风问题。

无奈之下,父亲才和她说了实话。

事情并非是母亲所说的那样,父亲军校毕业之后就和一位叫冰的小姐订了婚,但当时正值日本侵华战争期间。

两人当时是一腔热血,相约打败鬼子之后再结婚。

父亲进了军队,希望在战场上和鬼子进行厮杀,而冰小姐因为会日语,依然独自来到上海滩,成为了一名地下谍报人员。

两人天各一方,战乱年代很多消息都无法证实,父亲从一位同事那里看到了一张上海的报纸。

巧的是,上面的副照片,正是冰小姐和一名身居高位的伪军特务。照片说明是上海滩名媛冰小姐成了某某某的新欢。

对父亲来说,这简直是晴天霹雳,他一下子就懵了。

后来上司知道了这个情况后,劝诫他,既然未婚妻已经投靠了伪军,那就要立场鲜明地一刀两断,否则会对他的前途造成影响。

虽然如此,父亲还是抱着一丝幻想,希望冰只是逢场作戏。

但是周围各种人都不断劝告他。

大家都说,这个时候鬼子势大,为了活命或者是荣华富贵,投敌的每年何止千万!

天涯何处无芳草,把冰小姐忘掉吧。

经过长时间的思考,父亲最终接受了现实。

当时自己的一位战友在战斗中牺牲,留下妻子和年幼的女儿无人照看。父亲思量再三,向战友的遗孀求婚。

这样,才组建了如今的家庭。

直到多年以后,弟弟出生,一个算命的才拿着冰小姐的遗物找到父亲。

这时,他才了解到,冰小姐一直都是一位革命志士,她为了除掉汉奸而被敌人杀害。

虽然心里痛惜,但佳人已逝,伤感也没有意义。

而且,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膝下一女一子。

这个家的女主人正是那位战友的遗孀,女儿虽然是继女,他却一直把她当成亲生的来看,甚至比对亲生儿子更宠爱。

了解到这一切的时候,苟文生的母亲也惊呆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和自己如此亲密的父亲竟然不是亲生的,自己的弟弟忠倪佐也只是同母异父!

她自己已经牺牲在战场上的亲生父亲姓苟,一丝不苟的苟!

虽然真相有些令人唏嘘,但那个年代,全社会的风气都是积极的、亢奋的,每个人都在为国家的明天而拼命学习、拼命工作。

她也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

虽然家庭是重新组合的,但不论是亲生父亲、还是继父,以及冰小姐,他们都为国家做出了个人的牺牲,都是英雄。

想到这些,她就开始劝母亲不要再辱骂死去的冰小姐,她同样是好人。

母亲也明白,自己骂以为烈士是不对的,但是女人的天性里的自私感让她很难彻底放下,心情也是时好时坏。

上了精神病理学课之后,她才明白,原来母亲的症状是一种病,只要是病就有治疗的办法。

从老师口中,她了解到有一位杰出的科学家叫卡伦.霍妮,是美籍德裔精神病学家和精神分析专家。

霍妮移居美国后,先后在芝加哥和纽约进行精神分析研究,并创立美国精神分析研究所,是弗洛伊德之后最终要的精神分析专家。

苟文生的母亲也立志成为霍妮这样的人,不但能为母亲治好病,还要为整个社会做出重要贡献。

因为对课程的热爱,她和任课老师的接触越来越多,渐渐地两人产生了感情。

师生恋在任何时代都是惊世骇俗的,哪怕这位老师还不到三十岁。

大四的时候,苟文生的母亲意外怀孕了。

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但是两人却诶呦意识到,算算时间,孩子将在毕业之后一个月出生,他们两人还感到这是一件好事。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很快学校了开始出现风言风语,没过几天,老师被从课堂上带走。

她追问原因,那些人鄙夷地告诉他,这是一个道德败坏的流氓犯,你应该认清形势,打掉孩子,立刻和他划清界限。

老师再也没有回来。

倍受打击的她选择了回家,她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孩子出生的时候,她自己动手剪短了脐带,身边没有任何医护人员。

为了纪念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老师和男友,她给孩子取了他的名字,文生。

姓,则用了她亲生父亲的。

她希望这个孩子将来能够活的堂堂正正,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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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97章 精神嬗变 体内人格的融合让毛毛彻底了解了苟文生的过往,其实他走到今天这条路并不稀奇,完全是沿袭了母亲当年所走的方向。

作为一个单亲家庭,苟文生母子的生活非常艰难,但是她并没有气馁。

为了躲开那些流言蜚语,让儿子有一个相对宽松的成长环境,她带着孩子回到了东北,在一个靠近山区的小村庄安了家。

村子只有二十几户人家,距离最近的集镇也有二十多公里。

到了冬天大雪封路,村里的人想出去,或者外面的人想进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那里的冬天一来就半年才走。

因为寒冷、闭塞,缺少话费和农具,这里的人种地只够吃饱。

想要花钱就必须到山里挖些蕨菜、采些榛蘑,腌制、晒干后拿到几十里外的集市上去换钱。

贫困、落后、与世隔绝的村庄对别人来说是想要逃脱的牢笼,但对苟文生母子来说,却是天堂。

因为学过医,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或是风湿、胃寒,她都会热心帮忙,认真医治,时间不长就被村民拥戴。

后来,村里推荐她做了赤脚医生,大家都叫她倪大夫。

赤脚医生虽然不算正式编制,但在农民眼里,却是正经八百的医生,病人越来越多,她不但在本村、也经常到附近的十里八乡去行医。

每次出诊都要背着有十字图案的药箱走十几、几十里路,但这些外出活动也开阔了她的眼界。

在这个靠近深山老林的地方,以前没有医生的时候,大家病了都会求助萨满教的巫师。

对于这些巫师来说,治病就是跳神。

他们一般会穿山白色的长衣,带着各种头饰和挂饰,一边唱诵着没人听得懂的歌谣,一边走着奇怪而诡异的舞步。

开始的时候,苟文生的母亲认为这些都是封建迷信,是落后的象征。

但有一次,她已经确诊死于心脏骤停的一位病人,却因为巫师跳神驱邪,起死回生。

这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为了弄清原因,她一个月里往那个十几里外的村子跑了七八次。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她发现先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个被巫师救活的病人是位四十多岁的汉子,得病之前,经常一个人去山里打猎,所以,平常和人也没多少话。

可这次被救活后,这个闷葫芦一样的人却忽然像变了个人。

最大的特点就是话多,见了谁都能聊上个把小时。

而且他说的话题很广泛,很多都是这个地方的农民根本就不可能知道的。

每次见到苟文生的母亲,他都特比热情,似乎是看出来这位女医生和山里人不同,穿着打扮虽然也很朴素,却比较讲究。

所以,每次和倪医生聊天的时候,他都会围绕着衣服的款式、布料、头饰、香粉这些东西来说。

而且每一样都说得头头是道,对于这个村里根本见不到的各种丝绸也如数家珍。

一次,倪医生走路出汗,脸上起了痱子。

这位五大三粗的汉子见到她后,马上说道,您是医生,是上等人,这大热天的应该穿身香云纱的衣裳,出多少汗也不会起痱子。

“香云纱是夏天最好的料子,上好的丝绸过几遍河泥后,不但能治病,而且那手感就像摸婴儿的皮肤一样滑溜,真好啊!”

倪医生听后心中咯噔一下,她没想到,这个从来没有到过城市的农村汉子竟然真的懂香云纱,当时惊讶地合不拢嘴!

这个时候全国上下都讲究艰苦朴素,别说香云纱这种罕见的布料了,就是一般的花棉布也很少能见到。

她之所以知道香云纱,还是从母亲的衣箱里见过。

她的母亲曾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上个世纪前半页,有钱人家才会置办几身香云纱的衣裙,夏天穿起来格外凉爽。

后来大家都讲究朴素,这些衣服就放进樟木箱子。

母亲偶尔会拿出来晒一晒,然后再小心地放回去,她小的时候,看到这些有些发暗的衣服,觉着不是很好看。

母亲就让她用手摸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是丝绸上裹着一层鸡蛋清,不但是滑,而且感觉特别细腻。

当时她和班里的同学说起来,所有人丢摇头,他们听都没听说过。

任她怎么解释,大家都觉着她说话太夸张。

她曾想偷出母亲的香云纱裙子给班里的人看看,摸摸。但想起母亲对这些衣服珍惜的样子,最终也没敢动手。

长大后,这些事情就渐渐忘记了。

而听到这个山里汉子能这么准确地说出这种布料的特点,她猛地意识到,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她就主动套话,和他说起了汽车。

那个年代,处级干部也难得有辆车,一般还是吉普,只有高级领导才会坐上海牌小轿车。

而对农村人来说,一辈子都难得见一回汽车。

可是,这个貌似憨厚的汉子眼里闪出兴奋的光彩,除了军用吉普之外,还说了好几种,她都没听说过的轿车。

结束这次谈话之后,她回到家里仔仔细细地琢磨了一晚上,心里已经有些确定。

这个汉子被救活后,绝对是换了“脑子”,也就是说,他的人格被切换了。

当初,学习精神病理学这门课的时候,她对这个领域的女科学家霍妮格外崇拜。

按照霍妮的理论,人的精神或者说意识分为三个层面,即现实的自我、真正的自我、理想化的自我。

霍妮认为,理想化的自我不同于真正的理想。

很多神经症患者由于内心的冲突与焦虑,会以否认和逃避的方式面对问题,用理想化的自我来代替对现实自我的认识。

后来,通过对纽约一些精神病患者的研究,她又进一步发现,理想化自我除了在本体诞生之外,也有可能受到外部影响。

这样,一个人的理想化自我会因为外部因素的影响发生嬗变。

逐渐成长以至于发展为与现实自我不同的一个人格体,这个人就成了人格矛盾体。

她的老师和爱人曾经对她解释道,所谓人格矛盾体就像是在同一个躯体里生活着甲乙两个人,甲乙之间必然会争地盘。

人格争夺的结果就会导致这个人外现的精神极度不稳定,时而安静、时而暴躁,时而沉默、时而开朗。

当然,在一定的条件下,甲乙也可能会产生出一个胜利者,这个胜利的恶人个就会成为身体的主宰意识。

想到这些,倪医生看着照进窗户的晨曦,心中豁然开朗。

这个起死回生的农村汉子醒转过来之后,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不正是这种特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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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98章 说吧,记忆 很多年前,在东北的一座小山村里,倪医生也就是苟文生的母亲,从一个心脏病患者的身上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一个从死亡边缘走回来的幸运儿,一个没有离开过深山老林却对外界极其熟悉的人,一个曾经以闷葫芦着称如今却巧舌如簧的人。

所有的矛盾结合起来,让倪医生看到了一种可能,但她还不是特别确认,现在她需要进行冒险的一步,催眠。

好在上学的时候,在接触精神病学的过程中,她曾向自己的老师和爱人学过催眠术。

她选了一个下午,把这个中年人约到自己的家里。

对于一个单亲母亲来说,尤其是一个从外地过来的年轻女人,这个举动其实是很冒险的。

在如此荒僻的山村里,孤男寡女的接触意味着某种暗示,而这个起死回生的中年汉子也是如此想的。

他一直觉着,这位漂亮、洋气的女医生对自己有意思,不然她怎么会经常来看自己,这次还邀请自己去她家。

带着不同的目的,两人在狭小的土屋里开始了催眠治疗。

倪医生说的是治疗,但她自己很清楚此举的目的就是要看到这个人的灵魂深处,以确定,他很可能是另外一个人。

对于他的起死回生,她一直叹为奇迹,但接触久了以后,心里却产生了另外一个想法:

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活过来,或者说只是身体活过来了,他的人格已发生改变,这意味着当年自己和老师讨论的,外部人格侵入似乎成为额现实。

这种现象,已经脱离了霍妮关于现实人格和理想人格的冲突的模型,说白了就是一个别人的人格直接侵入到一个受体当中,并成为这具身体的主导者。

这个想法一旦获得证实,对于倪医生来说,可不仅仅是学术上的突破,她一直有个想法,就是把自己的爱人复活!

外人、包括她的家人都认为,那个老师是被转移到某个遥远的地方已经不会回来了。

现实是,这位年轻教师在被以流氓罪抓捕之后,在被关押的屋子里自焚而死,不到三十岁的他还没有足够坚韧的心。

他在国外刻苦努力,学成之后回到自己的国家,希望用所学为新社会的发展做出贡献和努力。

在这个过程中,和自己的学生产生感情。虽然面对这种部位社会所容的师生恋,他也曾犹豫过。

但国外长期的生活经历,让他的心态相对更加开放。

他自认为虽然身为教师,但也是一个感情清白的人,更是一个正处在黄金年龄的优秀青年。

而倪作为一个大学生也早就成年,对于感情有自己的主见,两人是从志趣相投开始,逐渐产生好感走到这一步,和社会上的普通恋人并没有深恶不同。

被人们冠以流氓,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4,这一剧烈地变故让他的人生观顷刻崩塌,产生了极度绝望的情绪。

他被带走后,倪就开始疯了一样的追踪调查,很快就知道了他被关押的地点。

得知其自杀的消息后,倪虽然极度悲伤却没有崩溃,相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冷静至极。

她把自己这些年积攒的零钱和补助全部拿出来,一共是两百三十七块钱,全部都送给了办理此案的人。

对于一个月收入只有十几元的人来说,这些钱绝对是一笔巨款,在普遍贫困的时代背景下,他收下了。

作为交换,尸体装进麻袋被交给了倪。

倪二话没说,背起麻袋就走,步行九个小时,来到一个荒僻的山坳里,这才打开麻袋,看一眼已经死去的爱人。

听看守的人说,他是把屋里的桌椅、板凳、床上用品全部聚在一起,用煤油灯点燃,燃烧过程中,一声不吭,直到死去。

看到被烧的面目全非的爱人,她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哭声震动山林,栖息此地的鸟儿都被这痛彻肺腑的哭声吓到,不断发出惶恐的惊叫。

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额亲手将爱人埋入地下的。

一天后,回家的时候,她的黄色的帆布挎包鼓鼓的,她身上满是泥泞,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父母和弟弟都不知道,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小心地从挎包里捧出一个圆形的物体,上面满是碳化的黑色皮肉。

在埋葬爱人之前,她忽然想到,他曾提到过,在美国有人在实验把死者的头部保存下来以等待将来的某一天,技术发达了,可以把这个人的意识重新激活。

带着爱人被烧焦的头颅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虽然国外的科学家还在探索,但这件事未必不能做成。

和这些科学家相比,自己缺经验、缺设备,但是自己复活爱人的决心确实全世界所有科学家都不具备的。

天若有情天亦老,她相信自己的决心一定可以感动上苍,终有一天,爱人会重新活过来。

这次落脚在东北这个小山村,她一直把处理过的爱人的头颅带在身边,这些年,她虽然很努力,但却一直没有找到方向。

可是,这个起死回生的山里汉子让她看到了希望。

“把你的两手平伸,对,就是这样,掌心相对……”

她一直在认真地按照爱人教自己的程序,缓缓地对坐在对面的中年人进行催眠,这些程序性引导语言都是爱人一句句教授的,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在这个年代,催眠还没有被广泛应用于治疗中,即使是国外,也并不普及。她是第一次对人实施催眠,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否能够成功。

对方必须被催眠,她不能失败。不过,到目前为止一切还都算顺利,中年人的双眼已经显出疲惫之色,在自己的引导下,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她知道,只要自己再耐心而舒缓地数完三、二、一,这个人就会闭上双眼,进入催眠状态。

那样的话,自己就可以,把心里的疑问一样样提出来,得到想要的答案。

老师曾经很确定地告诉她,在催眠状态下,人撒谎的几率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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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99章 时间之沙 确认对方被催眠后,倪医生开始提问。

“你第一次见到小轿车是在什么时候?”

男人的眉头皱了几下,似乎是在努力发动所有的神经,试图在繁杂的记忆中找到那个对应的时间和地点。

大约静默了一分钟,他才开口断断续续地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民国十二年。”

这话一出来,倪医生马上就愣住了!

算一下,民国十二年就是1923年,眼前的汉子也就三十五六,大概是1930年左右生人。

所以,1923年时他应该还没有出生!

他是真的被催眠了?

还是在故意胡数八道。

倪医生观察着他微闭着的眼睑和放松的身体,催眠似乎并没有出现意外,他应该是进入状态了。

也许,他是真的记错了。

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漏洞,很快又接着说道:

“我记得,那年夏天紫禁城城里起了大火,把半个天都烧红了,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后来,我听人说,皇城里的建福宫都烧没了,一直到意大利使馆派人,才把火扑灭。

那事儿过去不久,宫里就开始往外赶公公,好像说是那把火是宫里的人放的,皇上怕再出事,就把公公们都放出来了。

当时,我认识一个姓周的公公。

当年三月,他找我订制了几件宫里贵人穿的袍子,原来说好的计划是六月底过来取,可一直没来。

到七月里,有一天,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店门口儿。

车上的油漆铮明瓦亮,能当镜子照,车玻璃拉着绸布的帘子,一看就是有钱人。

不少人都围着这辆车看。

我怎么都没想到,车门一开,上面下来的人正是周公公。

原来,我以为他也是被宫里发配出来,肯定是落魄了,可现在一看,这人不但没变化,还发达了。

不过,和几个月前不一样,他的辫子已经去了,也没穿公公的衣服,是一身马褂,还挂着怀表,看起来真是发财了。

他来到店里,问我之前订做的衣服做好了没。

我赶紧从后面把早就做得的衣裳拿出来,请他检查。

这几件衣服可都用的宫里积攒的老料子,那缎子厚实啊,夏天摸起来都冰手,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他仔细看着,摩挲着上面的那些吉祥字和瑞兽,嘴里说道:

洋人就喜欢这个,这可是贵人们才能穿的,普通小百姓,想都别想。

随后,他放下十五块大洋,说以后再找到好料子,还会送过来,都要做成贵人们穿的样式。

我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道道儿。

这位周公公肯定是和洋人做生意了,这几身衣裳八成也是卖给洋人了。

那时候,宫里和八旗都落魄了,不少人都拿着家里积攒的金银、玉器、好衣服、古董卖给洋人。

这些洋人实际上就是些古董贩子,他们收了再倒卖出去,都能发大财。

这周公公要是能搭上这条线,我手艺还不错,宫里、王爷、贝乐、将军府邸都做过活,手艺还算不错。

我估摸着,周公公如果买卖做大了,我肯定能跟着沾光。

可惜,从那以后,周公公再也没有来过。”

自己只问了一句,对方却是说了一大堆,而且听起来有鼻子有眼,根本不像是编出来的。

倪医生也听父母说起过,当年的建福宫大火绝对是震惊社会的大事,大火烧了很久才被扑灭,据说很多皇宫里积攒了几百年的宝贝都被付之一炬。

这汉子说起此事,感同身受,绝对不像是听来的。

而且,他一直在说一个店铺,好像是买衣裳的,听意思是他自己的店,似乎是既订做,也出售。

特别是他自己做主,收了太监给宫里订做的衣服,身份绝对不会简单。估计,怎么也得是,店老板或者掌柜。

她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面颊丰腴,穿着体面的商人形象,却根本无法和眼前的山里汉子无法产生关联。

为什么会这样呢?

只有一种可能,被催眠的人应该和这个汉子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抓住了这一点,她试探着问道:

“你的店在什么地方?”

这次对方面上露出一丝回味与无奈:

“铺子的位置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好处是离前门不远,那边儿不但有些贵人,还有不少窑子,那些烟花女子倒是好主顾。

要说差,主要是靠近刑场,那边经常杀人,经常会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这么一说,倪医生倒是马上反应过来,这说明他的店铺应该在菜市口一带,偌大的京城,城里的刑场只有这一处。

听说,明清两朝在这里被杀掉的人非常多,有贪官污吏、江洋大盗等作奸犯科之辈。

当然,为奸人所害,身陷囹圄、惨遭杀害的仁人志士也不少。

印象里,自己小时候去过那么一两次,刑场已经找不到痕迹,不少平民百姓在这里搭建一些低矮的棚屋院落。

这个人说起刑场来,似乎一直亲见一样,这说明,他应该比预想的更老一些。

倪医生正在愣神的时候,对面的汉子却悄悄睁开了眼睛,不怀好意地看向面容姣好的女医生。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稚嫩的叫喊声:

“妈,我饿了!”

叫门的正是刚满五岁的苟文生,当时,他和村里的孩子一样,成天在田地、树林、小河边疯跑、玩耍,饿了才回家。

他刚喊完,就听见有一群孩子在旁边憋不住笑出来,很明显,这些孩子是故意怂恿年幼的苟文生叫门的。

听到这些孩子的笑闹声,中年汉子赶紧闭上眼睛,倪医生不明所以,只得先结束了催眠,让他醒过来。

“抱歉啊,这边孩子多,下次找时间,我们再接着治疗。”

倪医生送这个男人出来的时候,小孩儿们都对他们做着鬼脸儿。

有的在唱一些含有荤话的小调,有的在嗤嗤地笑,似乎在嘲笑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倪医生倒是也没多想,马上用手比划着大声说道:

“再乱喊就给你们打针!”

看着她细长的手指,孩子们立马就想到了尖锐的针头刺入臀部的感觉,个个都不寒而栗。

这些山里的孩子不怕苦、不怕累,也二不怕毒蛇野兽,却没一个不怕打针的。

自从倪医生来到这里,每个孩子几乎都被扎过屁股针,那感觉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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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00章 地窖 倪医生做出打针的手势,吓走了院子里聚集的孩子的同时,那个中年汉子也悻悻而去。

回到屋里,她给儿子准备饭的时候,年幼的苟文生认真地问到:

“刚才那个人是我爸爸吗?”

倪医生笑了,让他别犯傻,那就是个病人。

不过,儿子却没有放下的这个话题,接着说起来,村里的孩子都说那个人是妈妈给自己找的爸爸。

倪医生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了,这些村子远离大城市,民风相对朴实,但也不是真的化外之地,男女之防还是很敏感的。

这些小屁孩儿懂什么,他们能这么说,肯定是家里父母大人教的,这意味着,联想到刚才那些孩子的表现,很明显,村里人已经开始把自己想象成那样的人了。

在那个年代,男女之间交往过密总会引发各种联想和议论,尤其自己带着一个孩子,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寡妇。

自古人言寡妇门前是非多,自己又多次和这个病人谈话,两村虽然相距十几里,但并非没有交集。

自己经常过去找他,今天又邀请他来家里,这在外人看来,明显就是自己在故意勾搭男人。

想着想着,她放下手里的活计,拉着儿子来到杂物间,掀开地上的一块木板。

木板下面是一个方形的洞口,大约有大约两三尺见方,她点亮油灯先顺着梯子下去,随后又叫儿子下来。

苟文生知道这是家里的菜窖,里面又深又黑,他年纪小胆子也不大,从来没有下去过。

看着儿子犹豫,倪医生有些生气,大声地呵斥他。儿子这才不情不愿、小心翼翼地爬下来,跳进母亲的怀里。

借着微弱的灯光,苟文生发现,菜窖里面的空间还不小,周围都用砖额石头砌着,分成了两层,下面是一些土豆之类的,上面一层则有几颗白菜。

他以为母亲就是让他来拿菜,却见母亲蹲在地上徒手把地上的石板掀了起来,里面冒出一股子怪怪的味道。

她弯下腰,双臂探下去,最后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一个木头盒子,虽然上面挂着锁,但还是有白灰渣不断漏下来。

她把盒子放在地上,又从身上拿出一把钥匙,啪地打开了上面呢的锁。

里面一股冲鼻子的怪味儿让苟文生差点晕倒,不过看着母亲严肃的脸,他没敢捂鼻子。

很多年以后,苟文生进入医学院,看到那些人体标本的时候,总会想到那一幕。

当时,母亲从箱子里捧出一个近似圆形的东西,虽然上面裹着白色的石灰,但那有浓烈的味道刺激的他直想吐。

母亲却把这个东西紧紧地抱在胸前,厉声让他跪下:

“这才是你爸爸,给他磕头!”

苟文生这次意识到,这个散发这怪味的圆圆的东西大概是父亲的头颅。

他怀着无限的疑惑和恐惧,爬在菜窖的地面上对着这个东西磕了三个响头。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是有爸爸的,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爸爸已经死了。

母亲随后带着他和箱子回到地面上,把箱子认认真真地锁好后,又接着做饭,那一天苟文生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吃下那一餐,怎么睡着的。

之后的几天,日子并没有什么改变,母亲继续请那个邻村的男人来家里说话,周围的孩子们继续大声喊:

“你后爸又来了!”

苟文生想去打、去骂、更想露出獠牙去撕咬,把这些坏人都吃掉。

当时的人们都说山里有老虎,一口就能把小孩儿吃到肚子里,就是大人也最多吃两口。

现在,他真的想变成那只传说中的老虎,把这些可恨的人都吃进肚子里,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他记得母亲的话:

“你有自己的爸爸,别人说什么也不要听,不要说话。”

对于屋里那个神秘的木箱子,他既害怕、又依赖。

虽然,那种味道熟悉了之后,已经不会再有想要呕吐的感觉。

但是,每天夜里,他想到那些石灰下面是一个人头,而且是一个死人的头,他还是会禁不住地把身体靠向母亲,这样才能睡着。

可白天的时候,面对那些嚼舌的孩子们,那个箱子又成了他全部的精神支柱,他反复在内心对自己说,我有爸爸,爸爸就在盒子里。

一个狂风大作的日子,风携着土、杂草、树叶似乎要摧毁天地间的好一切,人在外面根本就睁不开眼睛。

那些小伙伴都回家了,他也想回家,可是那个男人在屋里,他不想见他,更不想和他说话。

最终他躲进了杂物间,虽然和正屋隔着一道墙,但墙上的麦草都被他揪光了,土坯之间有了缝隙。

他贴近墙面的时候,能够听到母亲正在和那个男人说话。

“你确定头缝上以后,人还能活?”

这是母亲的声音,虽然是质疑,却有些急切。

“经过我手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你到菜市口打听打听。”

男人的语气很不屑,似乎在笑话母亲的无知,这让苟文生很生气。

他忽然觉着,最应该吃掉的是这个人,只要能把他吃掉,那些小伙伴可以先放过。

“我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里面有几句歌谣,秦广王、沈裁缝,一个死、一个生,你姓沈吗?”

“呵呵……”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呵呵地笑着,听起来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儿,他从土坯缝往里看,结果刚好看到他的眼睛向着这边看过来。

这是一对什么样的眼睛呀,没有眼白,只有眼仁儿,阴森森的,像两个黑窟窿。

年幼的苟文生感觉这双眼睛似乎会伸缩,直接拒对着自己过来了,这道土坯缝隙根本挡不住他。

他想到,即便是那只吃人的老虎都不一定能把这个人吃了,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人!

那双黑黑的眼睛却不管他想什么,毫无阻滞地冲了过来,在苟文生眼里变得越来越大,就像两口黑黑的井,似乎要把他淹死在里面。

他惊叫一声,猛地向后一退,脚下却踩空了。

母亲那天打开菜窖后,上面的木板一直有没有盖上。

掉下去的瞬间,他隐隐听到母亲似乎在说: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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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01章 意识复苏 就在年幼的苟文生感觉到自己要被那双黑黑的眼睛吞噬的时候,母亲的说话声打断了这种无法解脱的凝视。

当时苟文生并不明白,母亲到底答应了那个人什么,他当时坠入菜窖后就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他很害怕,大声地叫“妈妈”,可惜一直无人回应。

忍着身上的疼,他强打精神从菜窖爬出来。

主屋的门虚掩着,推开后,里面黑洞洞的。

借着炉膛里散溢出来的一点微弱的红光,他发现屋子是空的,没有母亲,也没有那个男人。

他这下真的慌了,跑出院子大声哭喊,静静的荒野中,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晕倒在野地里的他被一个早起拾粪的村民抱了回来,村委问明情况后,立刻组织人寻找。

三天之后,不论是倪医生还是邻村的那个汉子都像是蒸发了一样,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好好的医生不当,亲儿子都扔了,跟野汉子私奔。”

“早就看这个贱人不地道,做事儿连畜生都不如。”

……

村里的婶子、大娘纷纷过来安慰这个年幼的孩子,却让他感到更加难受。

他哭喊着辩驳,说妈妈不是贱人,可是大人们只是怜悯地看着他摇头叹气。

周围的孩子并不知道什么,听大人这么说,也跟着喊,说你医生是破鞋。

苟文生虽然和大人们吵,用石头和土块打那些骂母亲的孩子,但是别人送来的吃的,他还是留下了。

没人的时候,他就着煤油灯狼吞虎咽地把冰冷的饭菜吃光,实在是太饿了。

而且,这些都是那些“坏人”送来的,他发狠地撕咬的时候,感觉就像是在吃这些人的肉。

一个没有大人的孩子在村里是无法生活的,到第三天就没人来送饭了。

一个没有医生母亲的孩子,留在村里也是个累赘!

人心就是这么现实,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半个月后,在苟文生靠着从别人家门外偷些玉米棒子活了十天之后,村里的两个青壮把他从家里架出来,带上一辆驴车。

苟文生之后的童年都是在各种福利院渡过的。

苟文生总觉着别人会知道自己的母亲和人私奔的事情,所以对谁都不信任,对谁都保持着警惕和敌意。

因为行为怪异、脾气又倔,没有哪个地方愿意长时间收留他。

好在,不管生活如何不稳定,他对书本一直极其痴迷,成绩一直很好。

很多带过他的保育员,对这个孩子是既同情又厌恶,经常想办法开导他或者惩罚他,不过这对苟文生一律无效,他永远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他从东北一座小城市的福利院考入京城一所着名的医学院的附中后,生活才真正发生了改变。

在人海茫茫的大都市里,在书声琅琅、琴声悠扬的校园里,苟文生依旧痴迷于学习,但是对别人的态度却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在老师、同学的眼中,他是一位刻苦认真、低调内向的好学生。

当时的班主任李尘音就也别关照这个没有父母的孩子,所以,即便是读了医学院、当了医生之后,苟文生还和这位李老师有来往。

进入大学之后,他凭着幼时的记忆,找出了母亲当年看过、说过的一本本关于精神病理学的书籍,如饥似渴的阅读。

其实母亲失踪后的第二天,在周围人的风言风语中,他就立志将来要做母亲那样的医生。

母亲有时候会和他说一些自己当年学过的科目和书籍,当时并没有刻意去记,但母亲失踪后,这些生僻的书名和专业名词就像刻在他心里一样。

没有任何意外,毕业后,他成了一名精神科大夫,因为忘我钻研,很快就成长为这方面的专家,成为科室主任。

其实,母亲失踪后的那些天,他一直在屋里、院里到处翻找。

他想找到那个上了锁的木箱,找到那颗裹着石灰的头颅,父亲的头!

母亲捧着头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总是很好看,他觉着只要找到父亲的头,肯定就能再见到母亲。

直到在大学图书管理,从一本英文书中看到曾有医生用人的头颅做意识复活实验,他才忽然明白,母亲为何会把父亲的头带着身边。

那个实验极其残忍,医生在死囚还活着的时候,就将十一个电极贴在其头颅对应脑部不同区域的位置上。

然后对其进行死亡,确认脑死亡后,将其身体和头颅分开,然后通过电流刺激其头颅。

经过六例实验,最终他发现四颗头颅,在脑死亡两小时后,且与身体分离的情况下,脑部产生了类意识的电磁波。

甚至有一颗头颅,还根据一声的指示做出了眨动眼睛的动作。

通过这种残酷的实验,医生得出结论,头部在失去机体联系之后,可以独立产生意识。

当然,这种脑电波维持的时间很短,也很难测试出思维是否清晰完整。

这种被称为意识复苏的实验是完全非法和反人类的,但苟文生却从中看到了希望。

母亲或许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吧?

由此,他开始沉浸在各种关于意识复苏、转移的诡异学说中。

直到发现了DID这个新的研究领域,他开始了自己的实验,人格吞噬。

与当年那位疯狂医生相比,他的做法完全是不流血的,看起来更像玄学而非科学。

不过,苟文生并不在意,他研究的目的并非在公开或者非公开的领域发表自己的成果。

而是,借此找到自己的母亲,甚至复苏父亲的意识!

一个人的力量看起来很小,但真正投入到某件事当中,却是不可忽视的。

特别,是在和Z组织建立合作关系之后,其资金、资源都得到了极大的补充。

不论是人格诱出、吞噬,还是养蛊食魂,在这条路上,苟文生走的很远。

但相对而言,他的主要实验,还是以自己所掌握的医学常识为基础的。

直到自己的事情败露被李旦和虎哥找上门之后,一切都开始改变。

在那段易容逃亡的日子里,Z组织给他介绍了两个人。

一个是潜伏在陈洁身边的丹,而另一个正是刘诺的亲生父亲刘树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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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02章 联手 苟文生和丹及刘树恩的联手,对于他个人及Z组织来说都是一个转折点。

之前的单打独斗中,最匮乏的就是情报,但在丹的帮助下,对手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

22号酒吧血案就是他和丹合作的典范之作。当时在Z组织得到《洛神赋图》之后,他们需要一场血祭,以打开第一重。

苟文生接到这个任务之后,还真是有些挠头,毕竟临终看护中心被端了以后,他一直在逃亡之中。

虽然在层云寺做过一点反击,但效果并不好,反而让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

踌躇之间,他想到了那个金发碧眼的小伙子。

丹作为美国军方在陈洁团队的卧底,一直梦想着能够把这只队伍据为己有,美国军方虽然对自己还是信任的,但手里没有枪,想独霸一方是不可能的。

那时候,他还不清楚,自己和陈洁一样,都是缸中之脑计划的一部分。

苟文生的合作建议提出后,他是极度兴奋的。

这件事如果可以完成,不但能够打乱陈洁、李旦的步骤,而且完全可以向美国军方证明自己的价值。

如他所愿,血案发生后,美国军方第一时间反馈,这种活动是必要的也是成功的。

最关键的是,军方直接告知了丹,陈洁是缸中之脑计划中的一份子,其意识中枢就在美利坚的某个基地中。

丹当时的感觉有点虚无,他完全没有想到,曾经听过一耳朵的缸中之脑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自己身边。

不管美国那边是否同意,干掉陈洁取而代之成为他的首选。

但计划过程中,Amy的态度成了一个最大的意外因素,为了达成目标,他不得不与军方再次谈判,

但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和陈洁一样,只是军方手中的一只风筝。

自己意识的真正神经中枢还在某个基地的培养皿中。

为此,他做了一些列的准备之后,利用Amy之手将自己“处死”。

实际上其灵魂已经在苟文生的帮助下,侵入了陈洁的体内,希望能干掉陈洁的同时,也能除去或者控制李旦。

不过,千算万算他没有预料到陈洁的灵魂会那样顽强,竟然一直撑到了湘西地下河。

那次,丹真的死了。

不过,美国军方实验室里的缸中之脑并没有停止思维,靠着中枢的支撑和重塑,他再次复活。

不过,这次他的出现与苟文生确实没有什么联系,因此他找到了另外一个合作者,刘树恩!

当初,和刘树恩相识还是靠着苟文生牵线。

对于灵魂转移和吞噬的研究,让苟文生把刘树恩当成了同道。

在他看来,这位出自千年名门刘家的文人在移魂方面似乎远远超过了他这个“专家”。

因此对于这个看起来有些书呆子气的中年人,苟文生一直全力笼络。

可惜,刘树恩为人十分低调,与Z组织的关系并不深,也不愿意入伙,甚至多次拒绝接受任何物质上的支持和馈赠。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苟文生,能够给他介绍更多的同路人。

苟文生见过刘树恩的人皮傀儡,一方面,在外形上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另外一方面,刘的傀儡都是有意识甚至有主见的,这和苟文生一生所追求的的意识复苏已经十分接近了。

他曾经想过,只要能够找到母亲和父亲的头颅,哪怕他们已经离世多年,也很有可能利用刘树恩的办法将其“复活”。

苟文生这个人,在外人看来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但是,对于他的内心而言,他依然是是四十年前那个独自在东北的小院里徘徊的孩子。

复苏父母,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依然是他生活的全部重心。

和苟文生不同,丹对于刘树恩的想法比较复杂。

一方面,当初他和上官虹及刘诺打过交道,也知道这些千年世家都在传承着某种使命。

另一方面,无论是上官家还是刘家,在丹的眼中都是可以利用的,但眼前来说,刘树恩的作用尤其大。

“复活”之后,丹急迫地想要回到陈洁的组织中,把这股力量占为己有。

只有做到这一步,自己就可以成为军方眼中有用的人。

作为一个缸中之脑的知情者,他的内心一直极度惶恐。

理论上来说,他做出的每个思维,都会被遥远彼岸的电极记录下来,这种无缝监控比监狱的铁窗还要让人窒息。

他一直在小心试探,任何行动都主动汇报,从与美国军方实验室工作人员的交流中,他看到了一线生机。

电极记录的数据需要输入到一套人脑智能模型里,才能得出他的思想或者言行。

也就是说,自己摆脱精神监控的关键是,要想办法让这些数据失真。

经过十几次的刻意交流,他发现,深思熟虑之后的言行基本都被对方完全掌握。

但是,在意识混沌的时候,譬如半梦半醒、或者醉酒的状态,那边的电极似乎反应很小。

那个人脑智能模型做出的解读也经常是南辕北辙

和苟文生沟通之后,他了解到,半梦半醒或是在酒精作用下的状态,其实是一种主动意识和被动意识交汇之地,这个状态和濒死体验有相似的地方。

由此,他意识到,如果自己再“死”一次,或许可以摆脱缸中之脑的监控。

而这个死亡必须保证自己重生的意识不受伤害,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但是,刘树恩似乎可以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只是,他唯一的担心是,在成为所谓人皮傀儡之后,该如何除掉这个“动手术”的人。

否则,自己逃脱缸中之脑的控制后可能又成为刘树恩的傀儡,可以说这是一次真正的冒险。

不过,如能让刘树恩成为真正的死人,自己就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在和刘树恩接触了几次之后,他答应了对方一个条件,就是保证把刘诺完好地交到他的手上。

刘树恩声称,刘诺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不希望她跟在李旦后面蹚入这个万劫不复的泥潭。

丹试着问了一下,发现刘树恩对于Z组织的《洛神赋图》计划是了解一些的。

他声称这幅画根本就不是什么新世界的钥匙,更不会让人获得永生。

通过这幅画打开的世界其实和地狱没有区别,参与此事的人迟早都会走上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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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03章 在路上 没有人知道丹到底和刘树恩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总之数十年来,一直低调、独行的刘树恩和这个仅仅见过两次的白人青年结成了同盟,甚至苟文生都被排除在外。

京城都轮回镇的距离是2111公里,对于年仅17岁,最远只到过省城的庞亦昭来说,这不啻是一次长征。

但是,她用实际行动证明,一个人的长征同样是可以顺利完成的。

12月17日晚19点48分,刚刚走出火车站的她就被一位热情的大妈拦住。

“大妹子,你一个人啊,这也危险了,赶紧跟姐姐去旅馆吧,这边坏人太多。”

发际线有点靠后的“姐姐”不但嗓音有点中气不足,眼角的沟沟壑壑也已经证明这位姐姐至少四十开外了。

庞亦昭展颜一笑,张口就是一句川味的普通话:

“好的吆,我跟定娘娘喽!”

这位姐姐倒是没有怵,天天在火车站拉客,什么人没见过,马上学者四川口音回到:

“姐姐今年才二十八岁,叫娘娘都叫老喽!”

庞亦昭立刻笑出声来,好像被这位“姐姐”的俏皮话逗乐了。

跟着这位东北姐姐,她很快上了一辆金杯面包车,车上除了四十来岁的姐姐外,还有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哥”。

两人都特别善谈,从紫禁城讲到八达岭,从昆明湖说到南海子,七星级酒店如何磕碜,他们的位于五环外的准三星旅馆如何奢华,一套套地跟段子似的。

转眼间,这座神秘而宏大的城市,在两个段子手嘴里都成了山海关外的“包袱”。

庞亦昭一直笑嘻嘻地听两个人“说相声”,临了,等两人停顿下来的时候,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我要去菜市口,不住店!”

正聊在兴头上的“大哥”猛地一愣,差点追上前面一辆奔驰的屁股。

拉客的大妈马上惊叫道:

“哎吆,大妹子,你可别吓唬姐姐,这大晚上的跑那嘎达干啥,你不害怕,姐姐还瘆得慌呐!

你是不知道啊,那块以前是什么地方?

吓死个人!

我们这些皇城根儿长大的晚上都不敢过去,你一个四川的小丫头,不怕出事儿吗?”

开车的“大哥”也忍不住扭过头来,准备接着劝说,庞亦昭没有吭声,依旧笑眯眯地低头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抽出两张片。

在四道好奇的目光之下,她猛地向前探身。

“啪、啪”两声轻响,两张黄里泛红的纸片已经贴在了“哥哥、姐姐”的脑门上。

她向后一座,舒舒服服地翘起二郎腿,笑着说道:“哥哥,好好开车。”

中年男子马上听话地把头转向前方,而那个“姐姐”则大声地对“哥哥”喊道:

“送大妹子去菜市口,赶紧的!”

……

此刻,汤圆驾车已经上了西二环,此行的目标是菜市口南的那座小楼,当然大火之后,小楼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上车之后,李旦、刘诺、倪小青都没有说话。

倪小青原本是想劝大家不要出来,可其他人都觉着这件事必须有个了断,尤其是刘诺和哥哥。

无奈之下,她生着一肚子气跟了上来。

后面一辆车的灯光不时地在三人的侧脸上晃动着,才让沉闷的车内多了一份生气。

Amy紧紧地跟着汤圆的车,她的双手都放在方向盘上,但眼角的余光却不时地通过后视镜悄悄观察着后座上的两个手下。

两人一胖一瘦。

胖子放松地伸开双腿,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似乎在观看车外匆匆掠过的风景。

路边店铺的霓虹灯偶尔照射在他的眼镜片上时,才会在其眼中反射出一种兴奋的光彩。

这个人今年57岁,在陈洁的组织里,人们都称他为教授,其实本名叫布莱克,只是大家都已经忘记了。

人如其名,教授的对外身份确实是一位大学老师,目前在教授法语。

作为陈洁手下年龄最大的一员,表面上平静温和的布莱克却是一个会为鲜血而兴奋的一级杀手。

几年前,教授曾经和李旦一起在北美出过任务。

刚才,发现跟着Amy赶来的,竟然是他的时候,李旦感觉自己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拘束地坐在教授旁边的、是一位年轻黄白混血,面色姜黄,颧骨很高,如果不是发色偏黄,人们会误以为他是个印第安人。

和教授相比,他的脸一直都紧绷着,甚至连手上的肌肉也出于紧张状态。

刚刚,Amy没有来得及介绍,李旦觉着这个眼生,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

但是,如果Amy告诉他,这位年轻人就是黄酋长的话,李旦一定会喜出望外。

在国际杀手排名中,黄酋长虽然上榜不足十年,却比教授足足高了31位,相比于李旦,低了两位,但真的打起来,谁是赢家很难说,可以说,他们绝对是顶级的。

而且,与其他杀手不同,黄酋长从来不会携带武器。在他身上你连一个刀片都不会搜到。

习惯于徒手解决目标的他,总会像黑色的美洲豹一样悄无声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对手身后。

然后,在一秒钟内捏碎对方的喉管。

教授一年前就和陈洁来到了京城。

目前,他已经受聘于一所大学,因为喜欢自嘲,学生们都喜欢叫他肥布。

黄酋长则一直和Amy在一起,这次到京城,两人也是前后脚。

在Amy眼里,黄酋长就像一位沉默的大哥,好像一直隐藏在暗处,但需要的时候,总会及时出现在身边。

相比而言,教授却不是经常见面,大多数时候,他都会留在学校里,在年轻人的围拢中讲笑话。

不过,作为陈洁发展的最早一批人,Amy相信,肥布其实并不是像表面上这样

在庞亦昭指挥着“大哥、姐姐”驶入东二环的时候,虎哥和毛毛也出了门。

毛毛根据水晶兰花瓣上残留的信息推断,这个刘树恩除了可以装扮成了被害的侦查员外,应该还有其他身份,关键是,他并没有走远。

虎哥正想电话通知加强对琴行和仓库的监控,毛毛却按住了他的手机:

“不要再派人了,太危险!

他操控傀儡的关键就是这种花,肯定藏身在琴行周围三公里内。

这个人手上的傀儡至少有两个,民警们根本没法识破,这是不对等的,我和你一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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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04章 王的女人 教授胖胖的手掌忽然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似乎那里有点痒。

这个微小的动作没有逃过Amy的眼睛,她通过后视镜,悄悄对着黄酋长眨了眨眼。

黄酋长面无表情,右手却似不经意地转动了一下左手食指上的精钢戒指。

这是一只光面的没有镶嵌任何宝石、也没有镌刻任何图案的钢圈儿,如果不是圆形,基本就是一只螺丝。

在教授眼中,黄酋长是个少言寡语,同时也没有丝毫恋物倾向、乏味家伙。

可却喜欢常年戴着钢圈,他曾经以为这就是他的神秘武器,不过,观察了几次之后,他确认,这就是个装饰品。

在几次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黄酋长依然是只用自己枯瘦而有力的手掌去解决掉任何需要解决的敌人。

戒指在其中似乎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所以,教授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的同时,也把目光从黄酋长手上再次移到窗外。

不过,Amy耳内的微型接收器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到一个声音。

“如果帮了这个忙,你的儿子明天早上会和以往一样,高高兴兴地出现在学校里。”

声音虽然并不熟悉,但那种中部人特有的腔调让Amy确认,正在和教授通话的人肯定是丹。

教授虽然没有结过婚,却有一个六岁的儿子,和他的母亲生活在南加州的一座小城市里。

虽然,教授依然平静地看着窗外,但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丹在用他的儿子做要挟。

对一个顶级杀手来说,这是不能原谅的。

罪不及家人原本是这一行中的不成文铁律,可这个杂种竟然抓了他的儿子。

他的内心已经燃起一团火,不过,用舌尖轻轻舔了舔下唇之后,他的脸上再次露出那种招牌式的微笑,真诚而嘲讽。

不管丹安排了谁去绑架自己的儿子,孩子的母亲都不会放过他们。

教授儿子的母亲与他是同行,既是一位社区大学的教授,也是这个行当中最神秘低调的女人。

很多人都听说过王的女人这个绰号,却不知道这女人只是一位戴着眼镜的单身母亲。

与其他人不同,教授知道她的真名叫艾尔莎,来自马来群岛上的某个小国。

艾尔莎是那片古老丛林里第一个走进学校的女孩,也是从那个岛上走到新大陆的第一人。

在伯利兹的丛林里,教授与这位传奇女子偶遇。

当时,她正要烧烤一条七米长的森冉,那是美洲最大、最危险的一种蟒蛇。

但是,她只用了一根树枝加上树皮编制的绳套就轻巧地把这条大蛇捕获。

而且,这个女人竟然在没有杀死蟒蛇的情况下,就开始用家乡的方法进行烧烤。

当时,教授紧握着枪的手已经出汗了,他紧张地看着这个肤色偏黑的漂亮女人的一举一动。

对方就像从家里的冰箱中取一块冷冻牛排一样,轻松擒获大蛇。

教授记得,那时候自己的心脏竟然不争气地跳个不停。

蛇肉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的时候,女人转头冲着他藏身的位置轻喊了一声:

“一起吃吧!”

那是教授一生中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餐。

当然,同时收获的,还有人生中的第一次爱情。

两人在丛林里呆了一周的时间,临分手的时候,艾尔莎才告诉他,自己就是“王的女人”。

而这个王,在她的家乡是指出祖先。

所以,真正的含义应该是让祖先为之骄傲的女人。

艾尔莎的生活里原本没有王,教授在过去的一周里成了她的王,不过两人在港口分手的时候,艾尔莎很平静地告诉他:

“我的家乡还处在母系社会,所以,我的孩子只要知道母亲是谁就可以了。”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不过,教授还是找人查到了艾尔莎的下落,并偷拍到她带着一个肤色白皙的男孩走在上学路上的场景。

男孩胖胖的,个子不高,脸上却始终挂着天真的微笑,就像自己一样。

为了艾尔莎和儿子的安全,他没有与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没想到,丹还是靠着他科莫多巨蜥一样灵敏的嗅觉,发现了他们母子的下落。

“你这是在找死,哪怕是死过一次,王的女人这次会让你死的彻彻底底!”

他把目光转回来的时候,看到Amy正从后视镜中对自己微笑,于是也笑着点点头,还吐了一下舌头。

他喜欢逗这个女孩儿。

陈洁曾几次拜托他好好照看Amy,哪怕是这次彻底离开,也和他打过一个电话,说Amy是个可以信任的孩子。

教授和陈洁相识已经十五年了。

当年,在缅北山区一次失败的行动中,这个神秘的东方女人救了他。

不过,她并没有谈回报,把他安全送上飞机后,就没有再联系。

五年以后,在洛杉矶大区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市的一个小酒吧中,两人再次相遇。

陈洁很平静地提出,请他入伙。

教授什么都没有问,毫不犹豫地就和她击了掌。

相处十年,教授虽然一直觉着陈洁是个迷一样的女人,但这并不妨碍他把她当成朋友。

对一个杀手来说,朋友是个奢侈的词汇。

教授很庆幸,因为陈洁的存在,自己可以心安理得的使用它。

他相信朋友,相信陈洁。

之前,丹许以重金拉他入伙,企图独霸陈洁留下的组织时,他也只是在应付。

但是,因为陈洁的话,他对Amy就像是对自己的女儿一样。

“老爹,需要帮忙吗?”

对,这就是Amy对教授的称呼。

对于这个组织中最年长的老男人,从小就没有父亲的她,内心一直怀有一种种亲切感。

当然,孤僻的童年让她一直抗拒长辈的关爱,所以,这种亲切一直无法转换成完全的信任。

与对黄酋长的毫无保留相比,老爹对Amy来说是个有危险的合作者。

所以,刚刚,她示意黄酋长转动那只特殊的戒指,以窃听教授的电话。

听到丹用儿子来威胁教授的时候,Amy首先想到的是‘老爹’会不会背叛。

不过,看到他的鬼脸时,她又感觉自己有些多疑了。

虽然,对一个掌控着特殊组织的年轻女子来说,多疑在任何时候都是对的。

不过,“老爹”一旦发现这种怀疑,他会怎么想?

事情很可能会加速、朝更坏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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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05章 无人生还 经过短暂思考之后,Amy决定对教授开门见山,毕竟在陈洁的口中,她了解到,这位脾气和善的“老爹”是可以信任的。

哪怕,这种直白的问话会对刺激到他,使他铤而走险。

不过在空间狭小的车内,有自己和黄酋长在,教授应该不会冲动。

她直接询问教授知否需要帮忙时,黄酋长的双手已经轻轻离开了膝盖。

听到Amy的话,教授仿佛笑的更开心了,他把宽大的身体向后一仰,大声说道:

“孩子们,不用担心,现在我决定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我儿子的母亲是王的女人!”

Amy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翁的一声,感觉风挡前的路灯都交织在了一起。

黄酋长看似无动于衷,但教授还是注意到,他原本就挺直的后背瞬间就僵硬了。

Amy深吸了两口气才让狂跳的心平复下来,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教授,既然和传说中的杀手之王是一对儿。

“王的女人”对于大多数活跃于欧美地下的势力来说,都是一个传奇,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王。

传说中,她有着黑色美洲豹一样的肤色,每次潜藏的时候,都会和黑夜融为一体,解决目标之后,又会彻底消失在夜幕之中。

她可以在不依靠任何电子设备的情况下,在荒无人烟的圭亚那雨林中找到生路。

她可以在不借助任何工具的情况下,徒手爬上比利牛斯山上五百公尺高的垂直峭壁。

她可以连续三天在遍布鳄鱼的赞比西河上泅渡千里。

对手不论是南美贩毒武装、英美特种兵,还是小亚细亚的狂热分子,她从来没有失手过。

另外,也有不少阔佬和无赖政客传闻是死在她的手上。

但是,那些人的讣告里不会说他们真正的死因。

公开的说法一般都是,心脏病、脑溢血、癌症、抑郁症,或者是飞机失事、游艇失踪、甚至是鱼子酱过敏。

总之,在公众的眼里,不会出现那个神秘的名字和永远神出鬼没的身影。

“王的女人”是上一代人的噩梦,因为她的出现,所有传奇都成了平庸。

与此同时,她死Amy和黄酋长这代人真正的偶像。

从十六岁入道开始,精干的短发、中性的穿着,不带任何俚语的英语等等,Amy就一直在刻意模仿着这个永远见不到真身的人。

和Amy相比,黄酋长只僵硬了几秒钟就恢复了正常,但与平直相比,他还是有些变化的。

譬如,从来不会轻易看别人的眼睛,此刻也时不时地瞟上一眼身边的教授,好像是想从他身上找到点什么,哪怕只是“王的女人”一根头发。

教授转脸对他笑了一下说道:

“她是个好女人,也是个危险的女人,丹竟然想用她和儿子来威胁我,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想的。”

37分钟前,当地时间凌晨四点21分,南加州的一座居民区。

两辆黑色的林肯忽然从东西两个入口同时驶入。

车子侧面的三扇车窗都是黑色的,哪怕是白天也无法看起里面坐了些什么样的人,此刻在昏黄的路灯下,更是昏暗一片。

两车额目标是小区内的一栋普通住宅:C-07。

执行任务的是驻扎在圣地亚哥的一直特勤队,丛然从属于军方,为了减少民众的猜疑,他们出勤的时候一般都喜欢使用这种林肯为交通工具。

至少看起来,更像是政府部门的。

两车顺利到达C-07的时候,这栋两层小楼和小区里其他房屋一样,只有门廊上的灯亮着。

此刻,绝大多数居民都在熟睡中。房屋位于小区的南部,屋后是一百公尺宽的绿化带,那里是防范的重点,一个十二人的小队已经填半小时潜伏在了灌木丛中。

灌木丛向后就是一条河了,虽然现在是枯水期,但为了防范拉美偷渡着,河上有电网和巡逻队。

一个女人想要带着孩子从这里逃走,那几乎就是自杀。

这次行动的抓捕对象是一名叛逃者的家属,上面是这么说的,带队过来的上尉也没没有多做解释。

两辆车上,十四人悄悄下车,几秒钟,就已经对房屋的正面和两侧形成包围。

一名队员上前扣门,声称自己是电力公司的检修员。

叫了一分多钟,屋内黑暗如初,没有任何反应。

上尉示意强攻。

除了两名女队员留守在门外,其他队员分成四组以最快的动作,分别从门窗冲入屋内。

整个过程大家都十分小心,尽量不有弄出太大的动静,防止惊扰周边的居民。

五分钟后,屋内亮起了灯,两名留守的女队员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次任务总算顺利。

屋里传出说话声,有男有女,声音不是很大,听起来格外模糊。

两人对视了一眼,也许头儿要现场问话?

女人的声音很急,似乎是在说西班牙语,但很多词汇明显带有中美洲印第安人的特点。

留守的两位女队员一听就明白了,这家的女人应该是来自中美丛林地带的印第安人或者混血。

那里的人由于很少和外界联系,经年累月形成了一种特殊额西班牙语。

南加州这边,虽然西班牙语也很常用,但这种丛林版的西班牙语却是没有几个人能听得懂。

不过,对两名曾经女队员来说,这不是问题,她们曾经在危地马拉常驻。

想到这里,两人向周围巡视了一眼先后走进门内。

凌晨4点51分,屋内的灯忽然熄灭,一个瘦高的女人领着一个身体微胖的男孩走了出来。

她先后走到两辆黑色林肯前,似乎在犹豫,一分钟后她选中其中一辆,上了车。

车子安静地从西门开出小区,像幽灵一样消失在浓浓夜色之中。

三分钟后,留在门前的那辆黑色林肯忽然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彻底解体,随后,那所房子也开始暴起红色的火焰。

“这个蠢货,让他活过来是个大错误。”

美军实验室的负责人之一,放下电话就开始大骂。

他刚刚收到消息,这次执行任务的特勤队全军覆没,26名参与的队员全部丧生在房屋南侧的那条界河里,无人生还!

更让人恼怒的是,这个特勤队的一辆林肯车还出现在一座军方油库,四万加仑的航空燃油付之一炬。

总统室的助理已经打电话给军方高层,声称这是五十年来,本土发生额最严重袭击,要他们24小时内找出责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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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06章 离魂 不论教授、Amy,还是李旦,对于刚刚发生在南加州的事情都不知情。

但丹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这是美国军方实验室打来的第四个电话,他已经懒得接听。

这些坐在地堡深处办公室里的老爷们反复强调的只有一件事,这次劫难已经使华盛顿高层愤怒不已,必须有人来负责。

最迟明天,他要主动去找接头人,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对于电话中的颐指气使,丹很恼火,但还是强行压住了躁动的心。

说实话,他根本没有想到,教授的秘密情人竟然是个比内华达沙漠蝎子还要毒辣十倍的女人。

二十六名特战精英丧生,四万加仑航空燃油付之一炬,就在第三个电话打来的时候,界河上的一座铁桥瞬间崩塌。天知道这个疯女人还会做出什么。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对于陈洁手下这些亡命徒了解的太少太少了。

在他的记事本里,教授不过是一个排名相对靠前的一线杀手而已。

如果不是为了隐蔽身份,他相信自己的排名可以比他高的多。

出于更长远的目标,他从来不会以一名杀手自居,但是对于杀人,他从来都不会犹豫,也不会让目标有任何逃生的机会。

只是,在一般人眼中,丹更像是一个商业天才,他的长项是掏光别人口袋里的钱,而不是把这个人杀死。

在陈洁的组织里,丹曾经是财神一样的存在,没有人会想到,他和自己一样可以杀人,连丹自己都更愿意让人记住他睿智、理智的一面。

但是,生活总是在重复着一个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这次的事情让丹明白,现实中,这些以杀手为名的家伙,竟然和自己一样,只是把最弱的一面拿出来给别人看。

教授的一个情人能够做到半小时内,让一个城市处于战争的边缘,他们的确不能小视。

不过,很快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焦虑过度了。

美国军方的损失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只要今晚能够切断和缸中之脑的联系,他就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实验室的那帮闲人和华盛顿那帮政客不就是想要一只替罪羊吗?

他们甚至威胁自己,最迟到明天就要去“自首”!

可是,假若明天根本不会来呢?

想到这里,他对着窗外的灯火咧嘴笑了。

是的,明天根本不会来!

……

汤圆将车停在路边的一处停车场,四人相继下车,右前方是地铁站,就死当初两名傀儡出现的那个地铁站。

“这儿离那座小楼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大家跟着我走吧!”

汤圆在前面带路,刘诺和倪小青牵手走在中间,李旦断后。

距离他们1.3公里的一条南北向大路边,庞亦昭轻快地下了车,朝路东的一条小胡同走去。

三分钟后,那辆金杯车才启动,车上的一男一女同时问道:

“怎么到这儿了?”

两人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跑到这边来的,不过这也不奇怪,火车站原本就是各路神仙聚散的地儿。

他们知道肯定是被高人摆了,可这又不是第一次,赶紧回去,这个点儿下车的人多。

对于这对儿拉客为生的夫妻来说,遇到神鬼都不是大事儿,赚钱养家才是正道。

庞亦昭已经把这两人忘在了脑后,形单影只地走在这条僻静的胡同里,她的脚步轻的像猫。

刚进胡同口的时候,她朝左边一家小卖部看了几眼,屋顶后面那颗大杜仲树的枝杈在寒风中发出轻微的呜呜声,似乎想对她说点什么。

死过人的地方,特别是还没有超过24小时的时候,总会有些残留的魂魄在原处逗留,但因为对阴阳两个世界都感到陌生而迷惑,这些游魂都显得犹豫而胆怯。

庞亦昭没有兴趣理会它,她虽然能够吸引这些阴邪的东西,但并没有义务去为他们指点迷津。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死去,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离开这些光怪陆离而又真实入血的羁绊。

这当中,绝大多数游魂都会被一种无法抑制的眷恋牵动,让他们在原地逡巡、犹豫,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何留下。

曾几何时,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在轮回镇上那个空旷的院子里徘徊又徘徊,却不知道,这里就是自己的家!

直到,爷爷亲手种下的那颗大树开始在夜风中低吟,那一瞬间,庞亦昭忽然明白了,自己不是不愿离开,而是不能。

父亲离家三年,没有任何归来的迹象,自己被一个镇上的无赖掐死在西厢房里,因为迷惑的灵魂无意间哭出声来,这个无赖竟然被吓死了。

想起这一切后,她渐渐地从空中落回到地面,飘到西厢房,自己的身体就躺在地上,眼睛还没有闭上。

所以,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年幼的庞亦昭眼睛一眨不眨,只是周围原本模糊的景物慢慢变得清晰。

那个被吓死的无赖成了她的第一个人皮傀儡。

许多年过去了,她已经渐渐忘记,那个没有蛙鸣的夜晚,自己是如何走回身体的。

她只记得,在自己迷惑无依的时候,老树枝叶间的的低语像极了爷爷的声音,反反复复只在重复一句话:

“不想走就回去!”

后来,在查看了家里留下的一些古书后,她才明白,一个人死去后,三天之内灵魂是找不到路的。

因为,这个时候,他一般都是糊涂的,搞不清楚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真实,况且,对于游魂来说,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场梦。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指点一下,它完全可以回到身体当中,继续自己的余生,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新生。

在这段停止后又开启的新生中,灵魂已经不会再为七情六欲而烦恼。

庞家的那位先祖把这种状态称为断生,断生主修无情、无牵、无挂。

圆满之后进入下一步,叫舍我,舍我,主修无碍、无生、无死。

舍我圆满即可开始最后一步,老祖庞巨昭把它称为离魂。只有离魂,人才会进入真正的大自在!

他在书中写到:

所得者,人耶、鬼耶?

离魂,则不可知矣!

众人不知,我自知;

神鬼莫测,我自明;

天地无羁,我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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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07章 身后亡魂 庞亦昭目前的状态叫做舍我,这是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

她怀疑,家中亲人的死亡和消失与老祖的安排应该有很大关系。

祖父是七十岁出头就离世的,在那之前,他一直说自己是这个家族里最长寿的人了。

那时候庞亦昭还很小,但在她的认知中,镇上七十多岁、乃至八十多岁的人都不少,为何爷爷才刚过七十就说自己长寿。

他死的很蹊跷,晚上在自己亲手栽的杜仲树下乘凉,多云的天气里却忽然惊雷阵阵,他抬头看了看,竟然没有想着回屋躲避。

一道闪电连通天地,而爷爷就做了这道闪电的导体,死的非常干脆,连句话都没留下。

不过,相比于传说中被雷劈死的人,爷爷除了身上的衣服有些焦,脸上、身上几乎没有什么痕迹,连银针一样的根根短发都依旧竖直向上。

最疼爱自己的爷爷被上天带走了,这是她对老人主要的记忆。

几年之后,父亲离家再也没有回来,直到她死而复生后,才音乐感觉到,父亲和爷爷一样都在某个地方绊住了。

按照老祖留下的说法,断生是为了无情、无牵、无挂,可是他们心里都挂念着自己,所以根本就无法走向下一步。

只能像普通的游魂一样,在这个看似有情却无情的石世界上犹豫、游荡,始终无法迈出正确的那一步。

但,游魂状态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

清醒的时候,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拍回不去,会想着走到轮回镇看一下留在世间的小女孩儿。

但,这样的时候非常少,经常是走着、走着就忘记了自己为何而来,向何处去。

这种状态其实很危险,心智不明最能消减灵魂的力量,长此以往,两人的灵魂也许就真的散了。

哪怕,有一天,她能走到离魂那一步,也不可能再见到他们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一直很焦虑,希望能够帮助爷爷和父亲忘记自己。

这一步其实就是要断绝他们对所有人的挂念,可是亲情天赋之,谁又能轻易做到断弃?

即便是她自己,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更何况,她也不确定,他们的灵魂到底在何处游荡。

功夫不负有心人,昨天的那个梦让她看到了希望。

父亲怎么会跑到京城,这一点她想不明白,但那个梦显得很真实,她确定自己没有认错。

李旦离开后,她认真地卜了一卦,更加确信,父亲就在京城,被羁绊在那个城市中的某个角落里。

路过被警戒线拦着的琴行时,她认真朝里面看了看,这里似乎带有某种特别的气息,这让她有些警惕。

此刻,这条巷子里的两个现场都只是用警戒线拦着,并没有人守卫。

虎哥担心之前的惨剧再次发生,要求队伍收集完证据后就撤离了。

庞亦昭仔细分辨了一下,琴行里似乎有种熟悉的气味飘散出来,应该是松香,这也是她制作人皮傀儡的重要原料。

只是,这松香的气味之间,还有一种淡淡的刺激性气味,自己应该是第一次闻到,但却有种冲进去吸个够的冲动。

不过,死过一次的她很清楚,这世间所有的诱惑背后都是陷阱。

再次向被眼熏黑了的大玻璃看了一眼后,她加快脚步离开。

按照卜卦的结果,父亲被困的地方应该是一座楼房。

小巷里,越往前走,灯光就越少,在转过一个弯道之后,夜色已经漆黑如墨。

黑暗中,庞亦昭的眼睛亮亮的。

对她而言,黑暗并不可怕,一路上有几个虚影从对面走过。

这些都是没有方向的游魂,即便是能够看到对面的女孩儿,他们空空的灵魂里也不会产生任何想法。

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身后,从走进巷子起,有个游魂始终跟在自己身后。

他一路跟着自己,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又有些恐惧,一直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

庞亦昭背包上面的口打开着,一个玩具一样的面具一直探出半张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后面犹豫的虚影。

这次出门,庞亦昭把储存的人皮傀儡都带出来了,除了之前的三个、黄毛、红脸汉子的也放在包里。

一个完整的人皮傀儡,站起来会和生前一样大小。

但是,经过特殊处理之后,它们都可以像丝绸一样被折叠存放,需要的时候,庞亦昭会给他们指示。

这个伸出半张脸的傀儡就一直替她守护着身后,他眼中的一切度会及时传达给自己的主人。

身后跟踪的游魂移动时身体笔直,生前应该是个瘦而精壮的年轻男子。

他全身赤裸,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幻化出一套衣服穿在身上。

当然,亡魂的状态非常模糊、虚幻,穿不穿衣服并不重要。

不过,一旦意识到自己可以看到别的亡魂,别的亡魂也可以看到自己,他们多半会主动“找”衣服穿上。

浑身赤裸的亡魂并不多见,一般情况下,忽然死去的人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们还没有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结果。

但是,比起来那些新近死亡的人,身后的这个虚影显得非常狰狞,却又带着某种熟悉感。

难道,它认识自己?

它赤身裸体上,血管、肌肉、骨骼都大面积的裸露着,看起来血肉模糊。

庞亦昭忽然意识到到底为什么会有熟悉感了,它没有皮肤!

应该是在死前被人剥去了!

作为一个制作人皮傀儡的高手,她剥落人皮的时候,骨肉都是被化掉的,但这并不妨碍她会想象,一具没有皮肤的人体是什么样子。

想多了,自然犹如亲见。

她制作人皮傀儡的时候,其实是把亡魂一起收用的,所以,死者的亡魂其实已经被固定在傀儡内,只是被洗去了记忆。

而身后的这个亡魂,被人剥去了皮肤,却没有收走亡魂。

人皮面具!

庞亦昭很快确定,他的皮肤应该是被人制成了人皮面具!

面具是用来遮掩身份的,自然不需要留下亡魂。

想到这里,她停下脚步,慢慢地转过身来。

身后,原本就有些犹豫的亡魂一下子停顿下来,很快身体蜷缩起来,蹲在半空中。

“你想要一个身体,对吗?”

庞亦昭的声音显得格外清纯,嘴角还带着一丝顽皮的笑意,而在对面那个亡魂却把身体收的更紧了,止不住地颤抖。

他明显被吓到了!

对面的小女孩转过脸的瞬间,两只眼睛忽然变成了全黑色,就像是两个黑色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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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08章 老大,我不怪你 轻手轻脚地走上旧楼台阶时,庞亦昭已经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

整个二楼好像都没有人住,昏暗的楼道灯照着斑驳的水泥地,显得死气沉沉。

身后,黄毛一脸的愤怒,嘴里不住地说着:

“一定要抓住这个恶魔,这个人渣!”

庞亦昭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举起左手,示意他先安静下来。

黄毛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五分钟前,侦查员伍水宽的亡魂和这个奇怪的小姑娘达成了协议。

未来,他将听命于这个可以穿梭阴阳两界的姑娘。

而庞亦昭也承诺,害死他的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随后,庞亦昭从背包里找出了黄毛的人皮傀儡,轻轻地抚过之后,猛地顺手一抓,把一团看不见的东西放入了用一只琥珀做成的小瓶子。

松香有迟滞鬼魂的作用,这琥珀又是沉淀了亿万年的松香,用它加工成器物,可以困住鬼魂。

因此,不论佛、道,都喜欢用琥珀来制作重要的法器,以用来驱邪镇鬼。

这个瓶子是庞亦昭从一座古墓中得到的,算是一件至宝,可以专门用来存储亡魂。

亡魂困在其中其实是出于一种无意识的状态,因此也无所谓痛苦。

黄毛生前是个泼皮无赖,但一死已经可以偿还所有的孽债,所以庞亦昭并不想让他魂飞魄散,将来找到合适的傀儡,还可以把他的亡魂放出来。

她准备让伍水宽的亡魂使用黄毛这套人皮傀儡,就只能委屈黄毛的亡魂先呆在瓶子里了。

虽然,人皮傀儡只是看上去像真的人,但伍水宽却感到像重生一样兴奋。

熟悉了这套傀儡之后,他就建议庞亦昭先去琴行仓库看一看。

记忆中,那里的大木箱非常古怪。

弯腰穿过警戒线,庞亦昭伸手试了一下,房门已经锁上了。

她很快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根头上有分叉的钢丝,伍水宽看在眼中,忍不住又打量了一下这个面相清纯的女孩儿。

之前,他看到这个女孩两眼变成黑色之后,明显感觉到两股强大的吸力,自己飘忽的灵魂似乎要被这个两个黑洞撕碎。

这个女孩儿诡异而强大,但带着笑意的声音却让人生不出任何疑心来。

自己同意她的建议之后,她才面色严肃的说了一句:

“我们是一类人!”

伍水宽悄悄观察过,庞亦昭的身体明显是真实的,和常人无异,并非傀儡。

但是,她能够看穿亡魂,甚至还能威胁他们。

他生前对这方面的事情了解的很少,只是听说道士是可以捉鬼的,难道说她是道家某位高人的子弟?

不过,听她说和自己是一类人,他又觉着这个孩子应该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或许变成现在这样,也和自己一样是身不由己吧!

伍水宽也有一个女儿,今天是两岁零七个月又十二天,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牵挂的人。

看着眼前的女孩开锁时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神情,他想到了女儿对自己做鬼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无声的举动没有瞒过庞亦昭,她转过脸来笑了笑,轻声说道:

“试着忘记吧,对你和孩子都有好处!”

……

十分钟后,毛毛和虎哥一起来到仓库门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而虎哥却忽然愣住了,门没有锁?

他记得自己叮嘱过队里的同事,取完证后设置警戒,管好门窗。

他当时是担心,有不知情的孩子趁着没人站岗,进入现场。

仓库里的残肢虽然已经收拢完毕,但地上、墙上、天花板喷溅的血迹却没有清理,再胆大的孩子也可能被吓坏。

队里的人一般不会犯这种错误,难道真的是有人进去了?

会是谁?

因为好奇而闯入的孩子,还是嫌烦?

想到这里,他本能地伸出右手把毛毛拢到身后,左手拔出了枪。

喊了一声“警察”的同时,他一脚蹬开了门,客厅里的一盏顶灯开着,透过血迹发出暗红的光,侧耳倾听,却没有任何声音。

狭小的卫生家、杂乱的客厅里都没有任何人影。

卧室门虚掩着,但能够感觉到有一丝凉风吹进来。

有人跳窗逃走了!

虎哥几步冲进卧室,阳台上的窗果然敞开着,他赶到窗边的时候,下方不远处立着一个人影。

天色很黑,根本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但在风中大幅度飘摆的身影却让他意识到,下面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他想到了李旦所说的傀儡,难道是刘树恩指派人皮傀儡回来了?

这个是个重要的证人,不是证物,本质上,这些傀儡是被操控的。

傀儡穿着长衣服,看起来和真人差不多,如果不是夜风比较大,他根本看不出破绽。

李旦说过,这种人皮傀儡虽然没有骨肉,力量却很大,最关键的是,他们根本不怕子弹。

正在思考着该怎么抓捕这个傀儡,对方却开口了:

“老大,赶紧回去吧,这边太危险!”

“宽子!”

虎哥脱口而出,身体也探出窗户,想要努力看清下面的人。

这声音太熟悉了,正是牺牲的侦查员伍水宽!

宽子平常不喜欢多说话,但办事却非常缜密,所以他才会让宽子来琴行盯着,却没有想到这个决定,让宽子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相比于其他三位同事,虎哥心里觉着最愧对的就是宽子。

那三位同事是带队赶来的,是正常的出警。

而宽子是自己私下派来的,让他过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走正常程序。

当时,虎哥只是想着找个靠谱的人来摸摸情况,根本就没有想到会出这种事。

特别是,宽子家里还有个年幼的女儿,他这一去,孩子就永远失去了父亲。

想到这里,虎哥喊着眼泪又向下叫了一声:

“宽子,是哥对不住你啊!”

对方似乎慢慢点了点头。

看着那飘忽不定的身影子,虎哥猛地意识到,不对!

宽子已经死了!

之前李旦和倪元青他们险些被截杀,正是有人用了宽子的人皮做面具!

想到这里,他赶紧往后退,把身体掩在窗台后面。

下面的人却再次说道:

“老大,再见了,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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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09章 最危险的人 “老大,我不怪你!”

听到伍水宽的话,虎哥再也顾不上危险,起身把头探出窗外,想要喊住他。

可是视线中,昏暗的夜色里只有一只空空的袖子冲着窗口摆动了几下,就彻底消失不见。

远远地,黑暗中传来年轻女孩的说话声:

“别伤心了,他们都知道你是好人就够了!”

一阵狂风吹来,依稀的话语声也飘散在夜幕之中。

寒冷的风中,虎哥呆立良久才转过身来。

此刻,毛毛正俯身观察木箱中剩下的几朵水晶兰。

取样的时候考虑到离开原生环境,这种特殊的植物会失去活性,所以并没有完全挖走。

客厅里的灯光飘进来,映照在透明的花瓣上,显出一种病态的红色,像是肺病久咳者面颊上的桃红。

虎哥对这个房子里的一切都感到厌恶甚至痛恨,这里是他的同事和战友们被杀之地,也是刘树恩制造罪恶的肮脏巢穴。

不过,毛毛的面色很冷静,她一边仔细观察,一边轻轻用手指触碰那些淡红色的花瓣。

大约五分钟后,才站起身来,看向虎哥的眼神有些严肃,她示意对方不要说话,转身向外走去。

虎哥跟着毛毛离开旧楼,直到坐进车里的时候,她才开口道:

“我建议,你给李旦打个电话,不,发短信吧,我担心他身边有人。”

见虎哥眼里有些疑惑,她接着说道:

“倪元青的妹妹应该来过这个现场,你告诉李旦,这个人现在非常危险!

刚才,我在两朵水晶兰上看到了她留下的信息,应该是给刘树恩的,只是对方还没有来得及看。

她说,今天晚上,她会带刘诺去裁缝铺!”

裁缝铺?

虎哥脑海中马上想起李旦和汤圆之前对自己说起的那栋诡异的小楼,倪小青如果真的如毛毛所说,和刘树恩有交集,那刘诺就危险了。

关键是,汤圆和刘诺几乎是形影不离,他跟去的话,李旦肯定也会一起去。

想到这里,虎哥的心里像是被热油泼过一样。

“还是打电话吧,短信说不清楚,我小声一点。”

说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旦的电话。

点亮屏幕后,电话里传出微弱的声音:

“你不要说话,听我说,倪小青可能和刘树恩有勾结,一定要小心!”

几秒钟,电话就挂断了。

李旦放下电话,下意识地向后排看了一眼,倪小青的头靠在刘诺肩上,眼睛微闭着。

白皙的脸上满满地不耐烦,似乎因为路上的无聊睡着了。

李旦的心稍微定了一下,这才小声让汤圆先靠边停车,他准备和刘诺换一下,坐到后面去。

虽然不知道虎哥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但防范一下总是对的。

他担心倪小青醒来,并没有马上和刘诺打招呼。

下车后,转到后门刘诺的一侧,正要示意她下车,倪小青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副驾驶座上!

而且,她手里有一个细细的针管儿,针头已经刺进了汤圆的脖子。

李旦看到的时候,倪小青对着他妩媚的一笑,侧身把住方向盘,油门踩到底,车子嗡地一声冲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大太快,李旦根本来不及反应。

好在车子马上就要消失在视线中时,Amy的车赶到了。

清冷的街道上,两车开始了追逐。

Amy没有问前车到底发生了什么,听李旦说追上去,她就开始频繁换挡。

前车的时速超过了160公里,而且还在不断加快,Amy也在稳稳地提升着车速,改装过的发动机发出轰鸣声。

好在,这里是封闭的环线,不然遇到行人和自行车真的是无法躲避。

李旦,一边盯着前方,一边再次拨通虎哥的电话。

电话接起来,确实一个女声,是毛毛。

他没想象到毛毛已经回来了。

原本,离开十万大山那个村子时,他认为毛毛未来会和陈洁一起行动,却没有想到她回到了虎哥身边。

“李旦,我刚才在琴行仓库里的水晶兰上发现了倪小青留下的信息。

她和刘树恩约定要带刘诺去裁缝铺,我也是刚听虎哥说了那个裁缝铺的情况,我觉得你一定要想办法阻止,刘树恩非常危险。”

挂了电话,李旦在心中喃喃自语:为什么会是倪小青?

他真的是有些不理解。

这个女孩自己从小就认识,虽然长大后性格有些乖张,但不过是有些公主病或者说有些文艺女青年的恶习而已。

仔细想想,除了爱吃、爱玩儿、爱耍性子,李旦很难从记忆中找到倪小青心机深沉的一面。

不过,相比于汤圆,她似乎又有些不同,比如她和云大师非常熟悉,也和陈洁很亲近。

之前,李旦认为这都是云大师对女儿的看顾,可现在想想或许并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也许,在接触云大师和陈洁时,倪小青是有目的的。

可即便是这样,她怎么会和刘树恩有勾连呢?

按照刘诺的介绍和警方摸查的情况,这个刘树恩十分孤僻,基本没有和学校以外的人有过任何联系。

而且,就算是两人认识,她怎么会把自己的嫂子去交给刘树恩这个杀人恶魔呢?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哥哥?

李旦根本想不出来,倪小青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可前面狂奔的轿车让他不得不相信,毛毛的话应该是真的。

前车虽然一直在加速,但方向并没有改变,依旧是向着东南,倪小青似乎只是想先一步到达小楼废墟。

刘树恩或许会在那里接应。

刘树恩的危险性不在于其自身有多么强大,而是那些力大无穷的人皮傀儡!

按照之前的观察,刘顺恩身边应该还有两具傀儡,Amy三人应该可以对付。

自己的主要目标是刘树恩和倪小青,绝对不能让他们伤害汤圆和刘诺。

此刻,两辆车先后除了主路。

转过地铁站,前面是一条没有灯小路,倪小青控制着轿车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Amy,这辆车过于宽大,根本无发进入,只得停下来,四人带好武器迅速下了车。

好在,小楼大的废墟应该就在前面几百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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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10章 庞亦昭赶到 下车后,四人快速地沿着小路向前奔去。

追出一百多米后,前方路边有车灯闪烁,靠近一看,正是汤圆的车。

两扇前门和左侧的后门都敞开着,汤圆歪倒在副驾驶座上,李旦上前试了一下鼻息,发现暂时没有危险

之前,倪小青给他注射了一针,看汤圆的脸色不像中毒,估计是麻醉剂。

车子周围,倪小青和刘诺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楼应该就在前方,但因为已经被烧塌,此刻根本无法辨认。

把汤圆一人在这里肯定不安全,几人商量之后决定由教授留下来保护汤圆,Amy和黄酋长则是跟李旦一起继续前进。

按照时间,估计倪小青已经带着刘诺到了小楼附近,刘树恩很可能会派出傀儡在前面截击。

胡同的宽度只容两人并行,Amy带黄酋长在前,李旦断后,三人按照三角形的队形站位。

三人刚刚拐过两个弯,头顶上忽然一阵风声响起,伴随着一声沙哑的怪笑,一个黑影忽然扑向Amy。

李旦前冲的同时,黄酋长已经伸出了左手,碰地一声抓住了黑影,可手中却只抓住了一团黑色的布。

傀儡转身一拳打在黄酋长的头上,对方的力量之大,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整个人立刻失去平衡,向右边倒去,如果不是墙支撑了一下,根本就站不住。

这一瞬间,李旦手中的匕首已经刺破黑影的衣服,但是里面似乎是空的,刀尖什么也没有碰到。

已经反应过来的Amy抬手就是一枪,因为叫了消声器,枪声闷闷地,子弹穿过黑影的身体打在了不远处的墙上。

不论是刀还是子弹,都无法对黑影造成真正的伤害,毫无疑问,这是一只人皮傀儡。

虽然今天早些时候曾经和人皮傀儡打斗过,李旦还是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不过看着黑影飘动的黑色长衣,他马上记起,之前汤圆说过的话,昨晚,他们及时用火逼退了一个傀儡。

想到这里,左手扔掉匕首,一伸就死死地抓住黑影的衣服。,右手则迅速摸出打火机,火光亮起的同时,黑影再次发出一声谙哑的怪笑。

它似乎已经预料到李旦的想法,在打火机点亮的同时,其惨白的右臂忽然伸出,手上竟然我着一把雪亮的短刀。

呀看着刀锋就要靠近手指,李旦迅速收回左手,右手的打火机也已经探了过去。

可是身后忽然一身轻微的响声,像是某种野兽低沉的喘息。

李旦意识到不对马上向前撞去,直接从黑影身边穿过,拉着Amy贴到墙上。

这时候,大家已经看清,后面一个小牛般的大狗正流着延水一步步逼近。

硕大的狗头上,两只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李旦和Amy。

大嘴张开着,黄色的牙齿尖锐地像锥子。

这种狗智力不高却天生好斗,一般情况下,只要认定了敌人就会紧追不舍,直到将其咬死。

十几年前,因为这种狗体型硕大,看起来威风八面,很多有钱的主儿都高价买来看家护院。

但后来,人们渐渐发现,这种狗很难驯服,放在身边,对自己和家人也有很大的威胁。

于是,这种曾经红极一时的猛犬开始被富豪们抛弃,变成流浪狼狗。

按说,对这种大型流浪犬,城市管理者一直都在严密抓捕,所以很少会在街面上看到。

眼前这条獒犬身上的毛很脏,明显是一只漏网的流浪犬,其危险程度聚堆不亚于野生猛兽。

根据之前对变异动物的调查,Amy这种小型手枪子弹很难对其一击毙命。

从其眼睛看,这应该是一只发生突变的獒犬,一旦被其咬伤或者抓伤,都会被感染。

Amy本能地举起了枪。

忽然,倒在墙上的黄酋长猛地跳了起来,像一只敏捷的猿猴一样直接骑在大狗的背上,双手死死地掐住了它的脖子。

大狗奋力挣扎,但根本就甩不开背上的人。

李旦正要上去帮忙,却被Amy拦住:

“放心,这条狗不是黄酋长的对手。”

果然,大狗的挣扎越来越弱直到轰然一声趴到在地被摔下来的黄酋长却没有撒手,又过了一分钟,见狗已经没有了气息,他才站起身来。

因为这场搏斗,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人皮傀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溜走。

紧接着,胡同里出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近,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黑影,从他毫无份量感的样子看,肯定是一个人皮傀儡。

三人全身戒备,默默地盯着白色的身影一点点靠近。

双方相距只有五六米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

“李大哥,我来帮你了。”

走近了,李旦才发现,真的是庞亦昭。

小女孩脚步轻快,白色的羽绒服,红扑扑的小脸,眼角还藏着笑意,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此刻的危险,看起来就像是来旅游的大学生。

“你怎么来了?”

见李旦闷着一张脸,庞亦昭根本不在意,笑嘻嘻地说道:

“帮你啊,刚才那个傀儡不是被我吓跑了吗?”

紧接着,她把身后的傀儡让了出来介绍道:

“这是宽哥,生前是一位人民警察,现在是我哥了!”

Amy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李旦,在她眼中,这个所谓的宽哥明显就是人皮傀儡吗?

黄酋长听不懂汉语,直觉上眼前的女孩和她身边的傀儡似乎没有威胁,但还是警惕地靠近Amy,生怕宽哥攻击。

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李旦也没有多说,用英语对Amy和黄酋长说了一句,是自己人。

虽然黑暗的胡同里危机四伏,庞亦昭却像是没有任何感觉,笑嘻嘻地不断缠着李旦问这、问那。

“我刚才离得太远,没有看清那个傀儡,感觉上好像是没有保留魂魄,他会说话吗?”

“我是从琴行那边儿过来的,临走的时候还遇上一男一女,宽哥叫那个男的老大,你认识他吗?”

此时的庞亦昭显得话特别多,连默默跟在后面的宽哥都忍不住仔细打量女孩的背影。

心里有些疑惑,为什么她见到李旦后会如此多嘴?

宽哥以前在局里见过李旦,知道他是虎哥的好兄弟,但自己眼前已经变成了黄毛的样子,对方估计也没有认出自己来。

看样子,李旦应该和这个神秘的女孩认识,可两人相处的方式又很奇怪。

庞亦昭一直在提问题,而李旦只顾闷头赶路,一言不发。

这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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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11章 熟悉的脸 庞亦昭一路问东、问西,李旦却是不理不睬。

不但是已经变成傀儡的宽哥觉着奇怪,连Amy和黄酋长都以为李旦和对方有什么过节。

其实,李旦虽然没有搭理庞亦昭,确是一直在认真听她说的每句话。

庞亦昭这么聪明的女孩儿肯定不会无聊到喋喋不休,她之所以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而且,她所说的话中,看起来是在问李旦,其实是为了向暗中隐藏的人传递信息。

第一,她知道对方所掌握的傀儡的情况,这也意味着她是懂行的人,看见了吗,宽哥就在我这儿,我做人皮傀儡,分分钟搞定,别跟我玩这个。

她其实是在借问话在提醒对方,不要以为有两个傀儡就能怎么样,做人皮傀儡的祖宗在这儿。

第二,她说宽哥的时候,故意说出虎哥,也是在提醒对方,我们可不止眼前这几个人,虎哥都来了,大部队都在后面呢。

潜台词是:你们被包围了!

小姑娘一路絮絮叨叨,效果还真心不错,一直走到小楼的废墟前,再没有出现偷袭的事情。

庞亦昭这才住嘴,得意地对着李旦笑了。

李旦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宽哥这才意识到,好像自己之前想多了。

小楼废墟周围被一些水泥墩子围住,上面还刷着大字:“危险”

估计是相关部门放在这里,在将废墟拆除之前,先给行人和周边居民一个提示。

此刻天阴沉沉的,远处城市的灯光有些许洒落过来,但废墟到处都是焦黑的木料和土墙,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Amy和黄酋长马上扭亮了小型战术手电,两道白光像刀锋一样割开了黑暗。

宽哥飘在一人多高的空中,视野比其他人要好得多,借着手电光,他马上在废墟中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马上爆发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如果不是被眼疾手快的庞亦昭拦住,马上就要奔过去和对方拼命。

“是害你的那个人?”

庞亦昭小声问道。

宽哥无声地点了点头。

那张脸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三十多年来,每天都会从镜子、水面、妻子、孩子的眼中看到无数次。

那是他的脸!

那个恶魔将他的身体化成一滩血水,却把他的皮肤当成面具戴在自己身上,这种恨一般人是难于想像的。

不过,对于庞亦昭,他有种天然的信服,对方的一个眼神都可以让他前进或者后退。

这也是庞亦昭制作人皮傀儡的高明之处,她不但会保留死者原有的亡魂,而且会把自己的一丝意识留在对方身上。

这样,只要是她做出的傀儡,都会随着她的想法而动,她不让宽哥上前,宽哥再冲动也只能留在原地。

“大个子,你和我进去吧,李大哥和这位姐姐就在这帮我们把风吧。”

庞亦昭说起话来依旧带着笑意,好像进去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当然,她也算是做了准备,至少,她一眼看了出黄酋长的不凡,准备让他给自己做保镖。

这次,李旦却没有默认,低声道:

“那个人太危险,我和酋长过去,你和Amy留下!”

说完,对着黄酋长做了个手势,两人从左右两边迅速越过水泥墩进入和废墟。

两人的速度太快,庞亦昭都来不及反应他们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她只好笑着摇摇头,从包里又拿出了两具人皮傀儡。

Amy看着还以为她拿的是衣服,结果,两件“衣服”在庞亦昭的手中快速摆动,就像是被鼓风机充气的气球一样,几秒钟就变成了一男一女,看起来像真人一样。

哪怕是刚才和傀儡搏斗过,她还是惊讶不已。

庞亦昭对她顽皮地笑了笑,说道:

“李大哥不让我进去,我就让他们进去。”

话音落下,一男一女已经像风一样冲入废墟之中。

看着宽哥也蠢蠢欲动,庞亦昭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你先不要过去,就在天上给我当侦察兵吧!”

宽哥心里虽然不愿意,却无法拒绝,只好又升高了一些,目不转睛地盯着废墟里面。

这处废墟占地有四五百平米,并不算很大。

但是被大火烧塌的木制房梁、柱子、残破的门窗,再加上一些黏土夯就的墙壁,整个地形被间隔的混乱不堪,简直就是一座迷宫。

李旦刚刚进入废墟不久,远远地就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虽然光线很差,但从轮廓上看,正是在汤圆家楼下拦截他们的那个中年男子。

刚刚他已经确认,这张脸实际上是侦查员宽哥的。

他猜想,面具之下很可能就是刘树恩,但是之前庞亦昭也提醒过他,并不是只有活人会带人皮面具。

傀儡也可以利用人皮面具,把自己扮成另外一个人。

他和那张白脸之间的直线距离应该不到三十米,但是绕过一堵残墙之后,却失去了目标。

他的左边有轻微的响动,是脚掌支撑身体,快速前进的声音。

这种脚步声绝对不是一般人会有的,只有特种兵或者是职业杀手才会发出,毫无疑问,应该是黄酋长。

两人都没有打开手电,这个时候黑暗反而是最好的保护。他们只会从轻微而敏捷的声音来判断是队友还是敌人。

不过,这种静谧很快被打破,身后传来破风的声音时,李旦立刻藏身在一堵矮墙下。

头顶上,两个人影迅速掠过,除了衣物挂风,几乎没有任何迟滞。

是一男一女,看起来有些熟悉感,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在庞亦昭的家里见过,这是其中的一对人皮傀儡。

刚才庞亦昭在路上曾经暗示过,自己带了傀儡过来,却没想到,除了宽哥外,还有他们。

废墟深处的对手之所以难缠,主要是因为傀儡。

对付这种东西冷兵器和枪械都作用不大,因为除了头部之外,其身体的其他部位根本就无处着力。

似乎除了汽油、酒精之类的引火之物,很难有其他好办法。

不过,有了庞亦昭的增援,现在事情就简单多了。

想到这里,他正要起身继续深入,忽然听到有女子的喊声传过来:

“李旦,让这俩傀儡推出去,不然的话,刘诺就没命了!”

声音很冷却并不陌生。

是倪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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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12章 宠物猫定律 倪小青冰冷的声音中不含一丝温度,这让自认为对她有几分熟悉的李旦、忽然有些疑惑,自己之前所见到的,真的是倪小青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李旦脑海中,那个在破碎家庭中委屈着长大的孩子,那个毫无存在感的瘦弱身影再次清晰起来。

而之前,那个喜欢买醉忘记自我、喜欢说大话掩饰自己、喜欢用公主病来迷惑别人的女孩,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回到了二十年前。

和汤圆重逢后的这几个月里,原本已经忘掉的倪小青,给李旦的感觉是脱胎换骨。

她和哥哥都是一类人,担惊受怕的长大,发愤图强的学习,最终通过知识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

在这一点上,他们和李旦走了完全不同的一条路。

不过,对于这样的倪家兄妹,李旦打心眼里钦佩,这样的努力和改变让他看到了精神力的伟大,看到了压不垮的人心。

当然,细究起来,兄妹俩还是有些区别的。

汤圆作为一个标准的知识分子,并没有脱离曾经的生活习惯和看问题的角度,不论他的位置在社会的那个阶层,他的双脚一直是站在地上的。

就像他在任何时候更喜欢用保温杯装着茉莉花茶,而不是端着纸杯的星巴克一样。

而今的倪小青却很难让熟悉她的人找到其当初的影子,曾经的怯懦转了一百八十度,变得泼辣前卫。

幼时的沉默孤僻变成了今天的滔滔不绝。

作为一个大学教师,她的雄辩中总是惨杂着大量的引用、暗示、比喻。

这让李旦偶尔会想到犹太女哲学家汉娜.阿伦特,这位颇具争议性的知识女性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话:

“没有头脑的鲁莽,无可救药的迷茫,或是自鸣得意地背诵已变得空洞琐碎的真理,在我看来是我们时代最显着的特征。”

李旦从来没有问过倪小青是否喜欢甚至迷恋伦特。

讽刺的是,阿伦特的这句话倒是更像对倪小青这样的人的一种白描写。

脑海中快速闪过这些杂乱的想法,李旦的身体却毫不迟疑地站了起来,如果对方有枪,此刻他就是最好的靶子。

不过,刘诺在对方手上,不论是为了汤圆还是她自身,李旦必须把她救出来。

李旦当年在大学离上课的时候,就听一位教授讲过,人的心态其实很有意思。

在见不到对手的时候,他往往会发狂,而对手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的时候,他又会得到一种心理上的满足。

这时候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一颗子弹将对方解决,但是几乎百分之百的人会选择让对手继续活着。

那个来自布拉格的教授把这种情况称为宠物猫定律。

他解释说,野生世界或者是农家饲养的猫都会把老鼠当成自己的食物,而宠物猫因为不许争食,所以,偶然见到弱小的老鼠时,会自大地把对方当成玩物。

玩物和食物虽然只有一字之差,结果却是截然不同。没有人会把玩具吃掉,宠物猫也不会。

处在主导地位的人和宠物猫都会遵守一种自认的道德标准,那就是吃掉玩具是不道德的。

教授讲述这些的时候并非只是为了让学生们笑一下,那个班级的学生布置来自军方就是一些特殊的组织,他们不会为任何廉洁的卖弄而笑。

相反,听到宠物猫定律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某些实战中的场景,譬如眼下。

李旦曾经不止一次地在对手的威逼之下挺身而出,结果确实如那位布拉格教授所说,没有一个对手会向自己开枪。

在这种紧张的意志对决中,顺从永远是麻痹对手的最好方法。

他站起来的时候,自然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可惜那里并没有倪小青和刘诺的身影。

庞亦昭放出的两具人皮傀儡此刻已经停在自己身后几米处的空中,看来他们也是有自主意识的,听到对方威胁李旦,他们同样选择了退让。

不过,右前方五六米处,一个迅捷的影子依然在不断向废墟中心移动,按照其速度,接近那个面色苍白的人影也许只要两分钟。

那是黄酋长,倪小青的喊话是汉语,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李旦并没有去干扰黄酋长,对方也许并未发现他已经前突到那样近的位置。

白色的面具仍旧在最初看到的位置,既没有移动,也没有像傀儡喜欢做的那样升入空中。

由此来看,这张面具之下或者是一个活人,或者干脆是一个假的人偶。

刚刚,倪小青声音发出的方位应该在白色面具附近,可是李旦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动。

按照,自己站起来,两具傀儡也退后的三四米,这时候对方应该继续提要求,可是等了足足30秒,废墟上没有在出现任何声音。

难道只是为了迷惑我?

想到这里,李旦大声喊道:

“倪小青,傀儡已经后退了,我们最好能面对面对谈一谈。”

几秒钟过去,没有回音。

李旦右手放在背后做出了一个手势,他猜想,身后飘在半空中的两具傀儡应该可以看得到。

女性傀儡不动声色的升高了四五米,按照李旦的暗示,她需要探查一下白色面具所在的废墟中心。

那里到底有没有其他人,或者只是刘树恩和倪小青放置的烟幕。

李旦站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怀疑,废墟里到底有没有人?

倪小青和刘树恩真的会在这种毫无遮挡的地方对刘诺进行血祭吗?

哪怕对这两人已经不能以常理来推断,但是该有的常识他们应该不会丢掉,这种过火的废墟,有大量的木炭。

之前庞亦昭和李旦说过,木炭是道家炼丹的重要原料。

数千年来,丹士们之所以会选择木炭,主要还是看中其木火两种属性的结合,这种双属性材料对可以对灵魂起到净化作用。

如果刘树恩想要将刘诺的灵魂融合,这里根本就不是合适的地方。

自己听到倪小青的喊话时,马上就站了起来,对方却再无动静,隐隐感觉到,这座废墟里也许根本就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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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13章 隐匿空间 李旦意识到废墟里可能根本没有人的时候,黄酋长已经冲到了废墟中心。

他这一路上格外顺利,几个跳跃就来到白色面具跟前,原本准备伸出双手擒住对方,可看清之后,他也愣住了。

这个中心地带不足二十平米,相比于外围这里要干净一些,除了散落的木炭级只有一根被烧断的柱子。

柱子还剩下两米多高,上面套着一个苍白的面具,看起来有些诡异。

不过除了这根柱子,周围在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李旦这时也已经赶了过来。

敌人不在这儿?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茫然!

按说,倪小青劫持刘诺离开后,他们一路追踪,虽然中间遭遇人皮傀儡耽误了几分钟,可感觉上,方向应该不会错。

难道说,刘树恩和倪小青他们故部迷阵早就带着刘诺离开了这里?

忽然,上空传来宽哥的声音:

“敌人就在这儿!”

李旦转头的时候,发现庞亦昭和Amy也赶了过来。

此时的庞亦昭脸上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笑眯眯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严肃的神情,这还是李旦第一次见到。

她抬手示意大家不要出声,自己则和宽哥打了个手势,让他把柱子上的人皮取下来。

宽哥看着柱子上自己的人皮,情绪依旧十分激动,他冲过去的时候,另外两具傀儡分别在他身体两侧漂浮着,防备出现意外。

李旦和Amy也有些担心,怕刘树恩在人皮面具下面放置什么爆炸物。

不过,几秒钟之后,当宽哥拿着人皮交给庞亦昭的时候,大家才在心里动了一口气。

不过,庞亦昭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放松。

左手拿着面具,右手则不知从哪里抓出一把粉末状的东西,开始慢慢洒向面具。

Amy调亮手电,灯光下金黄色的粉末纷纷落下,绝大多数都留在了面具上,使其苍白的颜色多了一分金色的闪光。

李旦问到了一股松花的气味,猜想庞亦昭手中的粉末应该和松香有关。

不过小姑娘这会儿格外严肃,根本没有对自己的行为作出任何解释。

粉末撒完后,她两手持人皮用力一抖,金色的碎屑随之飘散在光影中。

连续抖动三次之后,她忽然松开手,神奇的是,人皮竟然立刻站了起来,虽然没有正常的五官,也没有长大的衣服遮掩,但猛一看似乎和其他人皮傀儡没有什么区别。

“他”在众人的注视中向前后左右各转了几次头,因为没有骨肉,其转动的角度不受任何限制,看得Amy心惊肉跳。

李旦感觉,这具“复活”了的面具似乎在寻找方向。

果然,他很快朝着木柱的西北方向迈出脚步。

说是迈步,其实根本就没有碰到地面,和其他傀儡一样,面具只也是飘在空中的。只是距离地面很近。

常人需要花点力气才能越过的矮墙和直径不足一尺见方的空隙,对这具傀儡没有任何难度。

好在他行进的速度不算太快,应该是紧紧跟在后面的庞亦昭,在刻意控制着他的节奏。

无需庞亦昭说什么,宽哥和另外两个傀儡一直飘在他们头顶上方。

李旦、Amy、黄酋长三人,也默默地跟在后面。

就这样,一行人走了很长一段路,但是看看周围,却依旧没有离开废墟。

李旦忽然有种感觉,时间似乎过的越来越慢,甚至渐渐地有被遗忘的趋势。

这种感觉一旦产生,他越来越清晰地发现,行进的方向虽然一直没有改变,但空间却似乎没无限拉长了。

他意识到不对,小声和Amy商量,建议她带着黄酋长回到废墟中心,再从那里回到外围去。

不过Amy摇了摇头,既然进来了,这个时候离开似乎有些不道义,她决定留下来,跟着走下去,看看到底能发现什么,哪怕是危险,也无所谓。

黄酋长只听Amy的,她不走,他自然也不会离开。

李旦无奈,只能在心里摇头。

虽然,此行未必有很大的危险,但这种时空错乱的感觉还是让他感到非常不安。

仔细想想,庞亦昭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害自己,不然也没必要大老远地从几千里外赶来了。

除了一种情况,涉及到她的父亲。

之前在轮回镇庞家大院里,她曾讲说过那个诡异的梦境,当时李旦只是半信半疑。

可是,这次从轮回镇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小姑娘肯定不止是为了给自己帮忙。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李旦倒是相信,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会毫不犹豫地赶来,把父亲的亡魂救出来。

想着这些,他加快脚步,很快就赶上了庞亦昭。

小姑娘转脸看到李旦跟上来了,冲着他笑了一下,轻声说道:

“别担心,我们没有走错路!”

“这里是通往一个小空间的入口,我之前也也没有想到,这个裁缝店真的不简单。”

“另外一个空间?!”

李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话从庞亦昭嘴里说出来显得很平常一样,可对他来说,确真是难于理解。

“你可以当成平行空间,只是和真正的平行空间相比,这个小空间范围要小的多,也不会超出地球之外。

我之前在一座古墓里发现过这样的结构。

当时,我们打开墓室之后,发现除了几个破陶罐什么都没有,但这座墓明显没有被盗过。

后来,利用松香金花我从一个陶屋找到入口,进去之后才发,现真正的棺椁、陪葬品都藏在那个空间里。

那是一座汉墓,可是里面的粮食、布匹都保护的好好的,一点都没有变化,最奇特的是,在祭台上还有一桌酒菜,我试了一下酒壶竟然还是温热的。”

跟着人皮面具找到了进入隐匿空间的路,此刻的庞亦昭再次恢复了先前的轻松,似乎丝毫不担心有人会听到他们的话。

见李旦满脸严肃,她笑着说道:

“李大哥不用担心,我们在这个空间的外围,至少还有半小时的路,这种空间通道对光线、声音、水等都是隔绝的,里面的人根本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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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14章 鬼美人再现 庞亦昭的话不止是让李旦感到难于相信,连Amy和宽哥都满脸地不可思议。

除了听不懂汉语的黄酋长,大家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平行空间这个词在场的人基本都听说过,但也仅仅是个词而已。

真的要把一个假想出来的概念落到眼前,这和痴人说梦没什么区别?

可是,庞亦昭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论讲到之前探过的古墓也好,还是说起眼前正在走的这段路,她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别人很难相信她的说辞。

不过,即便是这样大家也并没有停下脚步,依旧跟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

再次转过一堵矮墙的时候,眼前的情景忽然变了。

原本,黑暗的四周此刻有些蒙蒙亮,像是浓的化不开的雾气,脚下的废墟也变成来了普普通通的土路。

视线里没有了杂乱的砖石,横七竖八的残梁断柱也消失不见。

李旦转身回望,只能看到那堵矮墙,而墙后的一切都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转过脸来的时候,庞亦昭正在对着他微笑,脸上略有得色,似乎在说:

这回相信我了吧?

李旦正要开口,她马上竖起手指示意大家安静。

Amy意识到,现在估计已经进了庞亦昭所说的小世界。

她对着黄酋长使了个眼色,两人分到左右,把庞亦昭和李旦护在中间。

李旦对着Amy和黄酋长点了点头,表达了谢意,随后把庞亦昭挡在身后,自己在最前面探路。

不管,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直觉上他们已经离对手越来越近。

哪怕目前李旦的脑海中,时间观念已经淡化到极致,但常年在生死之间行走的经验还是让他的心跳节律加快。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也就意味着自己离危险越来越近。

这是一种身体的直觉,很难解释,但又准确的惊人。

杀手这一行,几乎百分百相信直觉,甚至在外人眼中,他们有些迷信,但现实中,直觉往往比所谓推理更靠近真相。

灰黄色的土路似乎没有尽头,几人走的并不慢,却没有任何脚步声。

甚至,在空寂的地方应该可以听到的呼吸声、心跳声,此刻似乎都被四周白蒙蒙的浓雾吸走了。

身后,庞亦昭也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她带来的两具傀儡此刻已经领先了李旦一个身位,漂浮在半空中,而宽哥则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她和三具傀儡心意相通,不必说话也可以传达意思,小姑娘明显已经意识到危险,开始调动他们来保护众人。

而且在走动的过程中,她的背包盖子始终打开着,黄酋长注意到,包里面似乎有活的东西,好像有几双眼睛偶尔会看向自己。

当然,这只是直觉,他侧脸看向那个背包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发现。

……

就在李旦几人走进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时,废墟数百米外的小路边,

汤圆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眯眯的胖脸,或许比自己还胖!

他感觉脑子有些迷糊,自己这是在照镜子吗?

闭上眼睛再一想,不对,这张脸虽然也带着眼镜,不过和自己完全不一样,哪怕是刮过脸,明显能看出这个人胡须很重。

不是自己?

自己这是在哪里?

“老兄,你该醒醒了!”

对方有些蹩脚的汉语,终于将汤圆拉回到现实。

他再次睁开眼睛的同时已经想起,这个人是Amy带来的帮手,被称为教授,而且和李旦应该认识。

不过,发现自己斜着躺在汽车后座上,他还是有些迷糊,刚刚自己好像是带着刘诺和妹妹在往裁缝铺废墟赶,为啥会停在这里呢?

在教授的搀扶下,慢慢坐起来的时候,他猛地记起李旦敲打车窗的一幕,那时候他感觉到脖子一疼,就失去了知觉。

当时车里只有刘诺和妹妹,难道是他们两人中的一个,麻醉了自己?

“赶紧振作起来,不然我们就赶不上了。”

教授说着硬把汤圆拖出汽车,拉着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你妹妹中了鬼美人的毒,把你的爱人带走了!”

教授的汉语虽然不够流利,但说话却很清楚,汤圆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就在不久前,王的女人在迅速解决掉所有威胁时,带着孩子进入了一处事先准备好的安全屋中。

她主动给教授打电话时,这个中年胖子乐得蹦了起来:

“我就知道,那些垃圾根本就伤不到你!”

两人聊了几句,就说到了教授的情况,他把刚才遭遇的事情一说,对方马上说道:

“那个女孩儿应该是中了鬼美人的毒,你们赶紧去找她,否则,两个小时以后就只能等死了。”

教授知道,所谓鬼美人就是卡申夫凤蝶,这种蝴蝶两翅颜色、图案天生阴阳,是南美洲热带雨林中的一种危险生物。

最早的发现者卡申夫说过,人只要碰到这种蝴蝶就会被诅咒,然后莫名地死去。

艾尔莎最擅长的就是在雨林中作战,肯定接触过这种神秘而危险的生物,所以她的判断,教授完全相信。

汤圆之前从法医那里听说过这种恐怖的东西,印象中是从死去的杂货店店主的嘴里提取到的,而且只是幼虫。

难道说,这种鬼美人不止一只,而且当时现场有成虫?

那时候,妹妹也在附近,很可能就是那个时候中了毒,只是毒性一直潜伏着,大家都没有发现。

汤圆可是听法医说过,这种蝴蝶毒性极其诡异,碰上就难以生还,他越想越担心,脑门上直接出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不管汤圆怎么想,教授自顾自地说着:

“我爱人说,这种蝴蝶是死神的使者,死神可以利用它去控制别人,利用完了,这个人就会死。

必须在两个小时内找到她,否则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

两人沿着疾步飞奔,很快就赶到了废墟前,汤圆跨过水泥墩子刚要往里走,却被教授一把拉住。

悄声说道:

“里面有人!”

汤圆这才注意到,前方的断壁残垣间,影影绰绰地可以看到两个黑影在起起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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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15章 汤圆的焦虑 汤圆和教授赶到小楼废墟的时候,李旦他们已经进入了小世界,不过黑暗之中却似乎有人影在闪动。

汤圆不清楚情况,教授小声告诉他,李旦、Amy和黄酋长,三个人一起赶过来,当时走得急,只好留自己来照顾汤圆。

按照时间,这三人肯定早就进入核心区了,不会还在外围晃动,所以,对这两个人影一定要小心。

“他们几乎是跑着过来的,担心来晚了,那个女孩儿会发生危险。”

汤圆猜得到,教授说的那个女孩肯定不是指妹妹,而是刘诺!

妹妹麻醉了自己后,挟持刘诺跑到这座废墟肯定是受人控制,她中了鬼美人的毒,而鬼美人来自杂货店店主。

杀那个店主的十有八九就是刘树恩,可以肯定鬼美人来自刘树恩,他能利用这种诡异的东西杀人,应该也可以控制人。

妹妹一定是被刘树恩控制了!

刘诺说过,刘树恩是她的亲生父亲,从他几次三番地想要把刘诺带走,就可以看出来,对于他来说,这个女儿似乎格外重要。

汤圆不是小年轻了,自然不会相信刘树恩这样不遗余力是出于对女儿的爱。

这些日子,跟着李旦,他也经历了不少,渐渐地感觉到,这个世界上除了所谓正常人和变态者之外,应该还有一种人。

他们思维完全正常,也没有报复社会、残害生命的念头,但是这些人却坚持着自己的目标。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杀再多的人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之前的丹、上官虹、上官杰,后来的苟文生、刘树恩都是这样的人。

李旦趟进这滩浑水之后,陆陆续续和他说了一些东西,虽然似是而非,却不止一个人相信。

《洛神赋图》是一副消失多年的古画,但是其中所隐含的东西却让无数人为之发狂。

其实,仔细想想也并不难理解,这幅画如果真的是通向另外一个世界的入口,其价值自然是不能用常理去衡量的。

按照郑琪的说法,那个世界的人寿命无限绵长,可以说就是长生不死。

人活在世上,什么最珍贵?

金钱、地位、权力?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确实是很多人的迷梦。

但是数十年之后,一把骨灰、一抔黄土,就是这个所谓辉煌人生的全部注解,这样的人生值得羡慕吗?

其实也很扯淡!

人之所以为人,主要是因为思考能力。

可为什么有人会说,人一思考,上帝就会发笑呢?

无他,人活百年都难,上帝他老人家确是永恒的存在。

由此不难理解,古往今来,为什么那么多聪明人都要费尽心机、拼上性命去求长生。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哪个不是在对长生不死的渴望中匆匆离去。

如果,站在这个角度上,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苟文生、刘树恩这些聪明人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做荒唐事。

刘树恩表面上是一位艺术家,一位知识分子,可骨子里,他是传承了千年的刘家家主。

这个家族当年重金打造迷楼,残害无数少女求长生而未得。

但是,他们却没有放弃,转而将刀对准自己的亲人。

地宫里,那些摇曳在空中的、无助的人皮灯笼,每一个都曾是刘家的女儿。

包括现在的刘诺,她也曾经只是那个黑暗中一抹失血的苍白。

所以,汤圆根本就不相信刘树恩只是想要和女儿团聚。

当初在地宫里,刘诺曾经说过,每一盏灯笼其实都只是重生仪式上的一把柴草。

哪怕家族的传说是真的,真正可以获得长生的也不是这些可怜的女孩儿。

刘树恩这么执着的要抓到刘诺,难道是要把她变成长生路上的又一盏人皮灯笼?

大体上应该是这样,也许不只是灯笼那么简单?

庞亦昭曾经和李旦说过刘诺的事情,双生之魂,望仙之路!

如果刘树恩真的把刘诺的魂融合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那个喜欢善良地看着自己的温婉女子了。

想到这里,汤圆心里像是起了大火,根本容不得他再等待一分一秒。

趁着教授观察那两个黑影的空档,汤圆猛地跳过水泥墩,直接向废墟中心跑去,几次,他都被地上的杂物绊得趔趄连连,但是速度却不肯放慢一点点。

教授是个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老手,他之所以如此小心,主要是发现前方的两个黑影中有一个动作极为矫健有力,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而且和自己一样老道。

他旁边的黑影相比要稚嫩一些,从动作看似乎是个女人,不过让教授感到惊奇的是,这个女人会不时地停下来,伸手去触碰一下残垣断壁,或者是烧焦的木料。

每次她这么做的时候,旁边的男子都会跟着停下来,稍后又开始前进。

这个女人的动作让他有种熟悉感,甚至心里生出了几分亲切。

自己远在大洋彼岸,正躲避在安全屋中的爱人也有这个习惯。

每次探路的时候,王的女人会有一些看起来不可思议的小动作,用手触摸、用鼻子去闻,甚至会用舌间去舔。

这是一种类似于动物本能的探路方式,但相比于使用定位仪和指北针的他,艾尔莎总能快速准确地找到正确的方向。

正因为如此,教授感觉到前面的两人看起来很不简单。

显然,这两人也是刚到不久,应该没有遇到Amy和李旦他们,不过是敌是友,此刻还难于判断。

汤圆忽然脱离自己的掌控,跑入废墟之中,这让教授有些恼火。

自己受李旦委托留下,主要的目的就是保护这个讨厌的胖子。虽然教授自己也不算瘦,但是他可从来没有把自己视为胖人。

这家伙!

刚刚趁着自己走神,他竟只身进入了危险之中。

如果不是担心惊动了前面的两个黑影,教授一定会破口大骂,把汤圆抓回来好好修理一顿。

这样想着,他也只好跟在后面进入了废墟。

此刻,汤圆已经跑到十几米远的地方,因为矮墙的遮挡,教授一抬头竟然已经失去了汤圆的踪迹。

他只好加快脚步,刚刚绕过一根斜着架在矮墙上的木柱子,却没有注意到,身后一只白皙的手悄无声息地伸向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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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16章 惊魂 汤圆刚刚绕过一根斜着架在矮墙上的木柱子,却没有注意到,身后一只白皙的手悄无声息地伸向他的脖子。

不过,这个偷袭者却没有瞒过教授的眼睛,眼见这只忽然出现的手就要碰到汤圆的脖子。

一柄闪着寒光的飞刀如离弦之箭,直接斩过去,这是教授的拿手绝活,他虽然主要玩枪,但飞刀才是压箱底的绝技。

不过,就在刀刃将要碰到那只手的时候,那只细长的手臂却像是在水中摇曳地珊瑚的触须一样,猛地缩回到矮墙里。

教授快速赶过来的时候,一人高的矮墙残破不堪,厚度不足二十公分,一眼就可以看到底,根本就没有藏人的可能。

他可以确定,前方的两个黑影并没有返回,这只手不可能是他们的。

唯一的可能是,这个地方出了前面的两人及他和汤圆之外,还有别人!

难道那个人跑了?

短短几秒钟,自己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对方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跑掉。

除非,这只手根本就不是人的!

想到这里,教授的胖脸上也冒出了一层汗珠。

对他而言,只要是活着的人,都可以解决掉!

可是,如果对手根本就不是人呢?

正在教授惊疑不定的时候,被飞刀惊了一下的汤圆转回身来。

刚刚,飞刀掠过自己的脖子时,带起来的凉风让他吃了一惊,可是周围根本没有人。

看到那把刀插入木头后止不住颤动时,教授也跟着飞跑过来,他猛地意识到,这是教授在救自己。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飞刀从木头上拔下来,递还给教授时小声道:

“谢谢!”

教授收起飞刀后摆了摆手,沉吟了一秒钟才说道:

“这个地方有古怪!”

“?”

汤圆不解地看向教授的时候,这位黑道老手此刻脸色有些苍白,明显是受到了惊吓。

“刚刚,你的脖子后面出现了一只手,又细又长。

你明白吗,就只有一只手,白色的,看起来好像没有血液,而且没有和身体连在一起的!”

教授努力用汉语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说得有些古怪。

不过,汤圆瞬间就在脑海里想出了那一幕,脖子不由得感到一凉。

这个画面和当初在迷楼地宫里遇到的情景真有几分相似,想到这里,疑问脱口而出:

“会不会是幻觉?”

汤圆话一出口,教授也楞了一下,自己怎么会产生幻觉,难道这个小胖子怀疑自己吸毒?

“不可能的,我最后一次吸大麻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他这一解释,汤圆才意识到自己没把话说清楚。

“是这样的,当初我和李旦去过一处地下的古代遗址,那里有能让人产生幻觉的东西。”

几个月前,汤圆和李旦进入迷楼地宫的时候,在那座古塔前,先是听到了《梅花三弄》的笛声,随后又见到了一些不可思议的画面。

但此刻细细一想,那时候古塔前有大量飞舞的柏木屑做引子,起到了五石散的效果,这才会让人产生幻觉。

可是眼前的废墟,到处都静悄悄的,教授怎么会好端端地产生幻觉呢?

两人说话声音都不大,但是他们二位的身体可都是超重的,一举一动就算小心,也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原本在他们前方的两个黑影,此刻都停下来,转回头来。

与此同时,一道手电电光照射过来。

光线打在汤圆脸上,对方立刻轻喊了一声:

“倪记者!”

这声音是压着嗓子喊出来的,有些发闷,却很熟悉,汤圆立刻意识到前面的人是虎哥!

“虎哥!”

他也轻轻地回了一声,对教授解释了一下,虎哥是这边的警方负责人,也是李旦和他的好朋友。

教授得知前方是自己人,扑扑乱跳的心才稍稍平息下来。

他笑着挥动了一下肥硕的手臂,和汤圆一起向虎哥那边移动过去。

说实话,此刻教授内心非常高兴,对他来说,有人就好,尤其是自己人,越多越好。

他有个天生的弱点,这个世界上只有艾尔莎知道,教授怕鬼!

对于一个天不怕地不怕,成天和死亡打交道的职业杀手来说,这件事对别人说起来,大家一定会惊掉舌头。

可是,这就是事实。

教授小时候,家里的后窗正对着一片墓地,那里经常会有一些来源不明的蓝色火焰飘来飘去。

大人担心他去墓地闯祸,就告诉他那里有鬼,鬼长者长长的指甲,锋利的像剔骨刀一样,可以轻易把人的心脏挖出来,吃掉!

这个无意间的谎言成了教授一辈子的心病,刀子、子弹、爆炸,他都不怕,却怕虚无的鬼。

和艾尔莎相处的那段时间,被对方无意间发现,还经常拿这个来笑话他。

可是,不论谁说,鬼这件事根本就不存在,教授始终都不会相信,他认定,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威胁到自己的只有鬼!

不过,和虎哥、毛毛的相遇,让教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凭借数十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他一眼就看出,虎哥绝对是一位强手。

他身边的女子虽然看起来像是普通人,但眉宇间的那股英气,却让他想到了远在万里之外的艾尔莎。

是的,在毛毛的身上,他看到了王的女人的身影。

独立、淡定、桀骜不驯,这种气质连陈洁和Amy都不具备。

有这两人在,教授觉得周围的黑暗已经不再值得担心。

不过,在汤圆和他们说起刚才的遭遇时,毛毛的话却让教授再次毛骨悚然。

“嗯,你们应该是遇到鬼魂了!

这个地方距离以前的法场很近,阴气特别重,历年被杀的人,有些鬼魂没有散,有不少都被留在这里。

我猜想,应该是当年的那个裁缝铺故意这么做的。”

对毛毛的话,汤圆也有些意外,虽然,他见过真正的鬼魂,但此刻还是有些不解:

“怎么能确定是鬼,而不是刘树恩搞的迷魂阵?”

毛毛笑了一下,牙齿在晦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白皙,她淡淡地说道:

“冢上两竿竹,风吹常袅袅,你们见到的手是不是又细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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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17章 荒墟鬼事 毛毛的话让汤圆心中大震,完全没想到,这样一个来自农村的女孩竟然还熟知郑郊的诗句。

郑郊是明末清初的文人,名声不显,但却以性格清冷着称,其诗也多鬼气。

之所以这样,主要是因为郑郊生不逢时,正值满洲入侵中原,异族逞凶,明朝坠亡,整个社会都在崩溃、沦落。

国破家亡的切肤之痛,使其诗风彻底转向悲怆寂寥,可惜,这首《冢中人》只留下两句,不是专门研究的人很少知道。

当年,汤圆对这两句也只是匆匆掠过,倒是是背诵过郑郊的另外一首《铜雀台》:

平生儿女英雄泪,

化作西陵枫叶鸣。

松栢萧萧似有情,

梦回月白枕边声。

登台一望秋如水,

辇路蛩啼落叶平。

从意境上看,《铜雀台》更胜一筹,不过,他却真心觉得毛毛所说的这两句倒是更符合眼下。

“冢上两竿竹,风吹常袅袅。”

此地距离菜市口法场不过百步,数百载亡魂浸染让这座小楼阴气很重。

这一点,即便是白天也能感觉出来,说它是百人塚、千人塚也不为过。

尤其,这次失火化为废墟之后,残垣断壁间,断落的柱梁横七竖八,凄清寥落之意更浓。

再加上今晚星月不明,凉风阵阵。人在其间,阴森恐怖之感透骨而生,不正是这两句所说的感觉吗?

虎哥和教授都不清楚这两句诗的含义,还以为毛毛在暗示什么。

“你是说,那只手是竹子做的?”

教授的问题很可笑,但汤圆却没有笑的出来,毛毛的话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刘诺和妹妹要救,但这个地方可不善。

虎哥从来不看诗词歌赋,教授问的也是他想知道的。

出乎汤圆的意料,毛毛竟然没有否定对方的问题,轻声说道:

“竹竿是坟墓上用来挂白幡的,也是死者亡魂的象征,你们遇到的那只手虽然不是竹竿做的,却是亡魂的一种真实状态。

人去世之后主要有三种情况:

第一,绝大多数人,在死后魂魄都会彻底消散。

毕竟,所谓魂魄其实就是一种能量体。

万物出生、成长、成熟是能量聚集、组合的过程,而衰老、死亡意味着这些组合从弱化到完全消解。

这个过程完成后,精神能量自然会以波的形式,自动返还给自然和宇宙。”

第二,如果死者生前有未了的心愿,其亡魂仍会留在世间。

这个比例很小,不足百分之一,但千百年累积下来,数量也是可观的。

未了心愿可以是强大的欲望,也可以是偏执的怨念,这种精神状态本身也是一种能量组合方式。

因此,这样的人死后,其精神能量体不会消解。

想要自然化解这种亡魂,必须等到其愿望完成,或者能量消耗殆尽。

但是,因为其没有肉身的拖累,能量消耗很小,所以留存于世的时间会非常漫长。

这些亡魂其实无所谓善恶,对其的亲朋好友来说,他们是精灵、是神明。

虽然,他们不会刻意帮助谁,但偶尔也会以托梦等非自然的形式,提供一些指点和帮助。

所以,古人敬天法祖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对他们生前的对手和敌人来说,这些亡魂绝对是恶鬼。

它们会在夜间托梦扰乱其心神,也会在白天制造一些幻境,类似鬼打墙之类的,给他们意识中的敌人带来威胁。

除了以上两种外,应该还有第三种情况存在,只是古往今来发现或者知道的人极少。

在第三种情况下,人死后不会消解也不会变成亡魂,而是会进入到另外一些空间之中,继续生存。

当然,这种生存状态,可能是精神的,也可能是有类似肉身实体的。

西方社会也说的天堂和地狱,华夏所说的仙境和地府都是这种空间。

自古,人们就想进入仙境、升入天堂,害怕经历黄泉地府,坠入地狱。

其实,这些都是因为对这些空间不够了解才产生的错误想法。

任何空间都是宇宙中的一角,哪怕时间、空间、能量的组合、呈现方式不同,其社会状态也和现实世界并没有本质区别。

不论那里的生命是精神化呈现,还是物质化存在,都可以理解为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所以利益纷争无处不在。

所以,天堂和地狱没有区别,仙境和地府可能是同一个地方。”

此刻站在昏暗的废墟之间,毛毛显得淡定从容,声音虽然不大,听在三个男人耳中却是振聋发聩。

汤圆因为之前的经历,对这些所谓奇谈怪论却是有七分信的。

教授的汉语水平有限,未能完全理解毛毛的意思,不过第一次听人从学术的角度去讲鬼,他会让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

既然人和鬼,或者其他空间的生命都是能量体,那鬼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虽然,周围的习习阴风还是让他有些不适,恐惧感却在不知不觉间消退了大半。

三人中,只有虎哥是完全不相信的,因为他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毛毛到底变成了谁?

虽然,离开家之前,她让自己不要再想这个问题。

可是,心底里他还是期望这个女孩仍然是那个山丹花一样可爱淳朴的毛毛。

而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毛毛,让他有些难以亲近。

不过,虎哥毕竟不是孩子了,四十多年的人生阅历让他相信,只要时间存在,看似无法接受的东西,你终究会爱上。

就像之前经历过的无数绝望时刻,每次都觉着肯定无法逾越了,可最终,所有无法渡过的艰难时刻都成了真正的过去。

自己似乎对毛毛都有些不认识了!

但是,她从一个很少走出村庄的女孩变得博学其实并非坏事,至少对她自己而言,这是好事。

既然对毛毛来说是好事,自己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和虎哥的想法不同,汤圆感觉自己需要重新认识一下眼前的女孩。

这些貌似古怪、诡异,却有言之有理的事情一直在她脑子里吗?

对于一个生长在农村的女孩,知道些鬼怪故事、传说并不奇怪。

可他听的出来,不论是郑郊的诗,还是关于死亡的阐释。这些和道听途说来的东西完全不同,显然,她似乎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看到三个男人都若有所思,毛毛心里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自己所说的这些自然不是凭空儿而来的,苟文生当初把乱七八糟的人格植入到自己身体里时,肯定没有想到,正是他成全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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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18章 冷记忆(上) 毛毛对这些非自然现象了解的如此之深,并非来自她自身的阅历活学习。

说到学习,高考失利后,她就回到农村的家中,开始守着父母过活,和最平凡的农村女孩没有区别。

唯一的不同,在于她当兵的哥哥死了,而且是因为犯罪而死。

军属的牌匾被摘走的时候,村里人都聚集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那些日子,她们一家三口除了种地就是躲在低矮的土坯小院里,连门都不愿意出,也不敢出去。

有时候,看不到的眼光和听不清的话语同样可以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直到有一天,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人走进家门,世界好像忽然对这个绝望的家打开了一扇窗。

虎哥来的时候话不多,只说自己是哥哥的战友,而且是最好的朋友。

他的警服不但没有让毛毛感到惊惧,反而成为一种守护、一种证明,让这个敏感的女孩有了种从未得到过的安全感。

自那以后,隔三差五地,村里人就会见到一个身穿警服的正派男子出入村尾那个破败的小院。

后来,小院里三间低矮的农舍变成了高大敞亮的砖瓦房。

外面被风雨剥蚀的摇摇欲坠的土墙也换成了砖墙,一脚就能踹开的破木门被拆掉,换成了挺括的大铁门。

虎哥的到来,让村里人开始走近这家人,偶然碰到,也不在是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而是开始正常打招呼。

当同村的几个同学见了自己开始问:“吃了么?”

毛毛真的感觉自己又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她也从一个敏感羞怯的小姑娘变成了地里、家里一把抓的干练女子。

不过,每次面对虎哥的时候,她还是会表现出脆弱、羞怯、依赖的一面,这个皱纹越深的男人成了她的精神支柱。

前段时间,父母忽然失明,自己的眼睛也开始越来越模糊的时候,她怕极了。

模糊的视线里,村里人似乎又开始交头接耳,她一会怀疑这些人在说恶有恶报。

对于哥哥的事情她了解的不多,但罪大恶极是村长当众宣布的。

也许,哥哥做的恶事真的把报应招来了。

最难的时候,虎哥有来了,还带着李旦,应该也是哥哥的战友。

那次,毛毛和父母直接被接到了京城。

眼睛恢复了,她就认认真真地做饭、收拾屋子,希望能用自己的点滴之力好好回报虎哥。

当然,这里面也有感情的因素,和这个年长自己十多岁的男人相识久了,她已经渐渐把他当成了恩人、哥哥、朋友、亲人。

总之,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之外,虎哥是自己最亲的人。

她并不是没有想过爱情这两个字,只是她觉得面对虎哥,只有这两个字太轻率了,虎哥比所谓对象要高大也高尚的多。

这种认知,既让她想要亲近虎哥,但又会小心的保持距离,生怕冒犯了这个上天派来的守护神。

当义工的那些天,是她第一次去尝试融入到社会中,与各种人打交道的过程中,她会让意识到,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太多了。

初见苟文生的时候,她感觉对方是院长、是有权、有知识的大人物。

但对方却表现的很随和,这让毛毛庆幸到自己遇到了一位忠厚的长者。

周围的人都说,苟主任曾经是一位大医院的医学权威,医术十分厉害,后来为了积德行善才离开医院开了临终看护中心。

当时,对这些话毛毛是深信不疑的。

上班的第三天,苟主任询问起自己的眼睛时,毛毛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问题。

苟文生解释说,他不是眼科医生,而是搞精神治疗的,他能从眼神里看出,毛毛的眼睛是移植的角膜。

“异体移植除了正常出现的排斥反应外,主要还是对精神的隐性影响。

我正在研究这方面的治疗方案,你相信我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当时,毛毛并不能完全听懂苟文生的意思,不过说到治疗,她确实真心愿意。

角膜移植成功后,毛毛眼中的世界再次变得清明,也没有头疼、发炎等排斥反应,在医院检查了几次,大夫都说恢复的非常好。

不过,毛毛却知道,自己确实有问题。

比如,照镜子的时候,她会经常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确切的说,镜子里的脸还是自己的,但是那种精明得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却是自己从来都不会发出的。

和人打交道也有时会出意外,比如李旦刚刚赶到自己家的时候,她觉着这个哥哥和虎哥一样都是好人。

可是出院的那天,见到李旦后,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感情,像是仇恨、但又似乎恨不起来。

而且,自己来京城的一路上,每次看见李旦情绪都会很激动,似乎想要和对方打一架似的。

毛毛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李旦和虎哥一样,既是哥哥的好朋友,也对自己和父母非常照顾。

之后,这种心理波动越来越多,有时候,看到虎哥、甚至看到父母也会生出一种奇怪的疏离感。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不敢对人说,只是心里越来越焦虑。

苟文生话里的意思好像就是在说这个!

困境中的毛毛欣然接受了苟文生的提议。

接下来的治疗基本都是在一些垂危的老人病房中进行的。

苟主任会把小小的电极片贴分别提贴在自己和昏迷老人的头上,然后开始催眠自己。

后面的事情,毛毛就不知道了,只是醒来的时候,自己的心会感到一些安宁。

印象中,这样的治疗总共进行过四五次。

那些垂危的老人,有男有女,基本都是在治疗不久后陆续死去。

当时,看护中心收住的老人绝大多数都是油尽灯枯,很少有活过半年的。

所以,这些老人的离去并没有让毛毛感到不正常。

直到那次病人家属围攻自己,她才被虎哥告知,苟主任涉嫌残害了数量惊人的老人。

意外的是,被虎哥带回家后,毛毛感觉自己有种强烈地冲动,似乎是想要去帮助苟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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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19章 冷记忆(下) 看护中心被查封,苟文生下落不明,没人注意到,最担心的人却是毛毛。

确切的说,是苟文生母亲的人格在作怪,直到脑子里忽然有个声音告诉自己:

不要相信她!

后来,毛毛渐渐明白,这个声音的主人叫呢喃,是角膜的主人,随着的角膜移植进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之前,在镜子看到的那种陌生的眼光,其实就是呢喃。

呢喃和自己差不多大,她不肯说以前是做什么的,不过从虎哥那里,毛毛还是了解到,呢喃似乎和某些特殊势力有联系,说不上什么职业,主要就是盗窃。

但她偷东西主要是服务于背后的势力,从来不会像一般的贼那样,偷取普通人家的财物。

在毛毛质朴的心境中,这样的贼其实算不上贼,倒是有点像自己小时候看过的电影里的那些侠客。

所以,对于出声阻止自己的这个呢喃,她一直有种好感。

她一直没有见过呢喃的样子,所有的交流都是在脑海中进行的,有点自说自话的意思,又像是在梦里。

呢喃开始只是说一些很短很短的句子,对毛毛的问题也多保持沉默。

直到她梦游一般地跑到市郊公路上接应苟文生,彻底昏倒后。

昏迷之中,呢喃才真正开始和她交流。

按照她的话说,毛毛的身体就像一个房子,原来里面只住着一个人,那就是毛毛自己,毛毛就是房子的主人。

后来,呢喃被眼角膜带了进来,只是两人都在不同的房间,根本不可能见面,不过,时间久了,她也会变成房子的主人。

过去一些天,苟文生通过特殊手段,将一些老人的人格都安排进了这所房子。

和过去一样,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房间里,他们是无法相互看见的。

加上之前的毛毛和呢喃,这所房子已经住了六个人,其中就包括苟文生的母亲。

开始,毛毛很难想象呢喃所说的情景,在她的意识里,脑子里的东西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哪怕手机呢喃,她也没觉着真的存在,最多是呢喃的亡魂给自己拖了个梦。

不过,当苟文生的母亲真的开口对自己说话的时候,她猛地明白了,呢喃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她很努力的想也猜不出,自己治疗过程中见过的四位老人中,哪个是苟文生的母亲,因为脑海中传来的声音一点都不苍老,似乎也就三十多岁。

“小姑娘用害怕,苟文生是我儿子,做母亲的自然会担心他受苦,这次借用你的身体也是万不得已,这以后我就沉眠了,你不用担心我会伤害你。”

说完这些之后,她就真的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沉默了一阵后,呢喃主动出声,说这个苟文生的母亲不简单,是不是可以查查她的底细。

后来,利用送饭的机会,在虎哥办公室里,毛毛偷偷查看了苟文生的调查材料。

文件上写的很明确,他是个孤儿,父亲早亡,母亲也在其六岁的时候失踪了,从孤儿院到寄宿学校,苟文生一路成为知名医生靠的都是自己的努力。

文件中对苟文生家庭提及很少。

父亲不详,也就是说,连正规的材料中都没有记录他的父亲是谁,也可以肯定他是非婚生子。

母亲姓倪,干部家庭出身,早年就读于一所着名的医学院,那个年代,大学生是极其稀缺的,说是万里挑一也不过分。

这说明苟文生的母亲年轻时,是相当出色的、

可惜在即将毕业的时候,她选择了退学,只算肄业。

这之后,不到一年,她就带着刚出生不久的苟文生离开京城,去东北一个小山村定居。

而且,这位倪女士在那个山村里干起了赤脚医生,为村民看病解难,看得出来,其生活信念很正。

如果没有发生失踪事件,也许她到现在还在做医生,苟文生也而不至于经历那些坎坷。

虽然,苟文生的母亲只说过一次话,但她那平静、睿智,不急不躁的声音,清楚无误地表明,这是一位修养很好的人。

虽然,没有查出什么特别,但呢喃还是警告毛毛,千千万万要小心。

苟文生把四个人格植入到毛毛体内,要说只是为了试验,真根本就没有人会相信。

苟文生在毛毛体内植入其他人格其肯定是有目的的,这一点毛毛也是担忧的。

不过,她有自己的办法,就是找到帮手。

和呢喃的密切合作使得毛毛暂时压制了身体内其他人格异动,当然代价就是和呢喃轮流使用这具身体。

对此,毛毛倒是没有太多担心,甚至还为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好姐妹而感到庆幸。

至于呢喃是人格,还是灵魂,这些她并不在意。

能和自己共用一个身体,相互照料,对于内心极度孤独的毛毛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上天的恩赐。

况且,自己能够再次看到蓝天白云、太阳月亮、绿树红花,这一切都是因为呢喃的角膜。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是在使用呢喃的身体,虽然只是一部分。

对于毛毛的大方和质朴,哪怕呢喃玩世不恭的性子也有些感动。

不过,从懂事起,呢喃从来就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既然是轮流使用,那就用好。

和陈洁一起做局,先是骗取丹的信任,紧接着又骗取了苟文生的信任,这事她做的很漂亮,甚至连李旦都瞒过去了。

直到十万大山回魂事件发生,她按照苟文生的要求赶往天窗村,和陈洁意外相遇。

经历了湘西之行,陈洁死而复生,如果不是天坑张家的秘术,这个从来不会老的女人那次可能就真的彻底消亡了。

此后,天地异变,通过在马耳他神庙的感悟,她意识到了一些从前没有想过的东西。

所以,在李旦他们离开后,陈洁和毛毛说了很多。其中就包括毛毛刚才说到的关于亡魂的三种情况。

既然人或者说,灵魂的本质就是能量组合,那为什么不尝试把身体内的这些隔离在各自“房间”里的人格做个新的组合呢?

陈洁走后,毛毛一直在天坑附近尝试着把体内的六个人格,包括她自己和呢喃,全部重整。

这个过程很难,让毛毛经历了比死还让人难以承受的东西,不过,她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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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20章 通道 对毛毛的变化汤圆一时间还难以适应。

从一个怯懦、内向、朴质的农村姑娘到眼前这个从骨子里透着自信的女孩,这个变化确实太大了。

而教授则是越看越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和艾尔莎是那样相像,在汤圆一一句句把毛毛的话翻译给他听的时候,教授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除了外貌,毛毛和艾尔莎在语气、神情、对人对事的态度,都是同样的从容,似乎她们就是传说中可以看透一切,却又能平心静气的人。

虽然自己是职业杀手,但毕竟这种事情不是天天都会经历的,大多数时间,教授和其他大学老师一样都在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事务。

他的研究对象是尼采,从这个集天才与疯子于一身的哲学大师身上,教授一直有挖不完的宝贝。

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尼采提出精神三变:

人的精神可以分为三重境界:

骆驼阶段,骆驼是人类精神的最初阶段,重在汲取和积累,这个阶段人需要忍辱负重、历经千辛万苦,为将来打下坚实的基础;

狮子阶段,这个时候果实成熟了,事业有成,人要勇于表现自己的才智和敢于创新的精神,这也是人最意气风发的阶段;

婴儿阶段,婴儿是新的开始,成功之后,人最需要做的是放下包袱,返璞归真,看透成功与失败之后,是随心而发的真自由,大自在。

世界上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会处在骆驼阶段,吃苦、积累、前进,但没有希望登上高山。

少部分幸运儿会走到狮子阶段,功成名就,这也是所谓的成功人生。

教授曾经以为,古往今来,能到达第三阶段,看透红尘却不说破,依旧乐观随性的大约只有圣人。

却不曾想到,现实遇到了艾尔莎,一个真正的王者,精神王者。

来到华夏后,他一直在琢磨老子和尼采的关系,可没想到,这个问题还没有答案,眼前又出现了一个婴儿一样的女人。

在教授的眼中,毛毛确实是一个返璞归真的典型,就像尼采在书中描绘的那样。

这些话,他没有告诉汤圆,因为在他的意识里,当面评价一个出色的人,不是阿谀就是嫉妒。

虎哥似乎已经习惯了毛毛的另类表现,从她回到家的那一刻起,一个全新的毛毛正等着自己去一点点认知。

唯一的担心是,自己这两把刷子能否配得上这个通明干练的女孩?

不过,毛毛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三个人心思百转地在废墟上整理各自的感悟时,毛毛已经向前走去,她发现了废墟中心那截书里的柱子。

小楼在大货中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样子,留下的是有残垣断壁。

横七竖八的木头原本可能是梁、是柱、是椽、是窗、是门,在烈火的炙烤下,基本都脱离了原来的位置,变成焦黑的、长短不一、形状各异的、不规则的木头。

可是这根只剩下一半的柱子却直溜溜地扎根在地基上,虽然少了一大截,却没有丝毫的歪斜。

被火烧焦的表面形成了大量黑色的隆起,就像是一片片乌黑的羽毛覆盖在上面,这让毛毛的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两句话:

群鸦落梧桐,鬼门从中开。

这个知识应该出自道家或者是占卜者,具体而言来自一位垂死老人,她脑海中曾经的一位房客。

那些都是被苟文生强行植入的人格留下的,这些垂死的老人原本可能只是寄生在毛毛脑海中的一位危险房客。

不过经历了那场艰难的融合之后,人格的壁垒已经完全破除,留下的都成了毛毛的。

虎哥和汤圆也很快跟了上来,顺着毛毛的目光看过去。

这是一根烧焦了的柱子,立在废墟中间,汤圆想起之前进入小楼的情景,房屋中间应该是一部旋转楼梯。

“这根柱子当初应该就是支撑楼梯用的,只是大火将楼梯的其他部分都已经烧毁,只剩下这截黑漆漆的木头。”

他说话的时候,口气里带着些感慨,当时,上官虹,确切的说是上官虹的人偶就是从这部楼梯上走下来的。

在刘诺唱出《彩书怨》后,她竟然暗自递出一块布头,这才让刘诺和汤圆逃出了那场大火,而她却永远留在了火中。

毛毛却没有在意汤圆的感喟,接着问道:

“你在楼梯上看到了什么?”

“白帽子,黑衣、黑鞋白帽子,一男一女,两个人形傀儡,女的应该是上官虹。”

汤圆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当时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嗯,是活无常!”

毛毛一边轻声说道,一边走上前去把手放在了黑色的柱子上,慢慢闭上眼睛。

不过,身后的汤圆却被她的话搞得有些惶然。

所谓活无常是对白无常的一种称呼。

按照民间的说法,无常乃是阴间十大阴帅之中的两位,分别为白无常、黑无常。

两人经常会一起出现,主要负责勾魂摄魄,活人遇上无常基本没有生路。

自己和刘怒当时遇到的明明是两个人皮傀儡,而且其中之一可以肯定生前就是上官虹,毛毛为何要说他们说活无常呢?

见他想开口,虎哥马上用眼神制止了,他知道毛毛可以靠手指的触摸了解到曾经发生的事情。

他也说不上这是什么原理,但是万事万物在世间中都会留下痕迹,只是一般的手段无法去度量。

毛毛这次回归之后,忽然具备了这种能力,只要摸一下现场的某件物品,基本就可以还原出之前的一些场景。

这个能力说起来非常离奇,不过经历了几次之后,虎哥已经相信,她绝对是真的可以看到什么。

赶上来的教授见毛毛在闭目沉思什么,也乖乖地停下脚步,一言不发地注视这她,眼光里明显带着某种敬意。

对教授来说,只要确认了这个女子的精神境界远远高于自己,那她就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

过了几分钟,毛毛的手才离开柱子,慢慢睁开眼睛,喃喃道:

“竟然真的是有一条通道,真的是黄泉路吗?”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几人分析。

其实,她也不确定,但是在触摸柱子的时候,她真的的看到了一条路,起点正是这根柱子。

那条路周围雾蒙蒙地,根本看不清通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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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21章 诡异的香气 毛毛也不确定,以半截柱子为起点的这条通道是否可以连通刘树恩所在的地方,而李旦他们是否已经进去。

这是一条高度不足两米的狭窄的拱形通道,就像她家乡人们曾经居住的那种窑洞。

父母说过在她出生之前,几家户户都住在那种窑洞里,哥哥就是在窑洞里出生的,也许是吸收那种黄土的刚性,才让他义无反顾地走上绝路。

后来,因为一次举世震惊的大地震,人们全部都搬出了窑洞,开始用土坯建起新家。

村子也从千年传承的模样渐渐变成整个北方黄色低矮建筑色块中的一个泥点儿。

现在,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子已经再次成为回忆,取而代之的是一桩桩红砖、青砖摞起来的新房。

虽然没有任何美感,却是村里人一生成就的见证。

自家的砖房是虎哥帮着建起来的,而且算是村里最气派的院落之一。可惜自从住进去,麻烦事就一桩接着一桩。

她知道,这些和虎哥无关,也从来没有在心中生出过一丝怨愤,一切似乎都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村里人喜欢说,一命、而运、三风水,对于一个亿万农村人口中的一员,运气根本无从谈起。

风水就更别说了,那是有钱人的事情。

唯一能够相信和期待的只有命!

她生在这个家里,失去唯一的顶梁柱哥哥,遇到对自己无微不至的虎哥,以至于失明之后再次睁开眼睛看到大城市的繁华和喧闹,这些都是命。

离开家乡已近半年,相比于自己之前的23年生命,这个时间并不算长。

但是看到这条拱形的通道,她有种看到前生的感觉,那是一种无法名状的落寞与无奈。

自己真的是看到了一条路,从这根柱烧焦了的柱子开始,在浓郁、晦暗的雾气中延伸到未知的地方。

毛毛的心里有种预感,一旦自己走进去,可能和虎哥缘分就彻底结束了!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的从何处来,但意识中,这似乎是真的。

我该进去吗?

那条晦暗的通道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在召唤,召唤自己,或者说在召唤自己灵魂中的一部分。

脚步很难迈出,却又根本不受控制地准备卖出去。

她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是在读一首诗,泰戈尔的一首诗。

她从来没有背诵过,从小就把自己当成男孩的呢喃更不会去背,这个声音轻、慢,透着寒意,却又饱含深情: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爱到痴迷

却不能说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

而是想你痛彻心脾

却只能深埋心底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我不能说我想你

而是彼此相爱

却不能够在一起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彼此相爱

却不能够在一起

而是明知道真爱无敌

却装作毫不在意

……

毛毛猛地意识到,这应该是脑海中曾经操纵国自己的那个老人,那个自称为倪医生的人,那个对苟文生充满爱意的人。

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毛毛却无法止住自己的脚步。

身后的三个男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一根残缺的柱子在毛毛的触摸下,忽然消失,原来的位置出现了一条有些虚幻的通道。

毛毛并没有迟疑,稳步走了进去。

虎哥是第一个跟进来的,他目光注视着毛毛的背影,同时打量着通道四周的浓雾,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场梦,以至于脚下的每一步都软绵绵的。

汤圆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他听清了毛毛之前的话,心里有些迟疑,毛毛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让他有些心惊肉跳。

“竟然真的是有一条通道,真的是黄泉路吗?”

他站在高处仔细打量过这处废墟,除了这个中心地带,其他地方根本不可能藏人。

这也意味着,刘诺和小青极有可能进了这条凭空出现的诡异通道,甚至李旦和Amy他们也走了进去。

黄泉路是通往阴间的,这只是民间的一种说法,难道这世上还真的有阴间?

但是毛毛之前也说过,自己和刘诺在小楼里见到的傀儡实际上是活无常。

看样子,她并不认为自己说的是妄语。

而且毛毛这次出现,明显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自信、博学、睿智。

虎哥不愿多说,汤圆也暂时无法理解这种变化,不过,他发现自己很难抗拒,总觉着这个奇特的女孩说出的每句话都是可信的。

教授没有马上跟进来,他有些犹豫,杀手的直觉让他感到眼前的这个通道阴险无比,前面的三个人似乎在走进一道死门。

他一直在给艾尔莎发信息,希望万里之外的爱人能够给自己明确的指点。

可惜,手机一直没有回应,也许艾尔莎担心被军方侦测到安全屋的位置,毕竟在女人的眼里孩子比爱人更重要。

眼看着走在后面的汤圆那肥厚的背影也将消失,教授在胸前认真划了三次十字,虽然他是一个无神论者。

可是这种动作让他放下了一些恐惧,抬脚跟了进去。

刚刚走进去几步,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很特别的香味,细细分别,其中有庙宇中的檀香味、同时也包含这一些艾尔莎身上的某种香水的芬芳。

但是,这种香味之所以浓郁,除了这些香料之外一定还加了其他的东西,有点甜腻腻的感觉。

这种香味很容易让人迷醉,可是对教授来说,确无疑是一记警钟。

很多年前,教授还是一位医学院的学生的时候,他就问到过这种难于形容的香味。

他心里已经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毫无疑问,这个通道是一个陷阱!

他想要喊住前面的三个人,可是张开的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已经开始渐渐地失去了控制感。

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只能自救。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走进这个通道应该不会超过三秒钟,深入的距离不会超过十米。

现在转头,也许还来得及!

想到这里,他立刻转身,准备先退出去。

可是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身后不远处,汤圆的背影出现了,甚至比转身之前见到的还要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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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22章 有毒 看到汤圆竟然出现在自己的身后,教授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竟然完全忘记自己刚刚想要干什么。

脑海中的空白只持续了几秒钟,他忽然意识到,空间出了问题。

确切地说,是这条通道中的空间被逆转了!

艾尔莎曾经和他说过,这世间最诡异的事情不是神和鬼,而是时间倒流、空间逆转。

当时,他还不太明白,就问对方怎么讲,艾尔莎明亮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对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一直以为,那时候,身边的传奇女子在感慨时光流逝,幸福难以把握。

可是,眼前的这一幕,让他忽然明白了多年前艾尔莎真正的意思。

空间真的是可以逆转?!

此时,走在最前面的毛毛忽然转身,一下抓住了虎哥的手。

虎哥能够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

“怎么了,有情况?”

毛毛闭上了眼睛,轻轻摇了摇头,两行清泪瞬间从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滑落下来。

虎哥的心里一阵酸楚,却又有些惊喜,这眼泪让他找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毛毛这次回归之后,一直表现的自信而干练,说话、办事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原来农村女孩身上的那种局促和胆怯一点都找不到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目光中分明流露出一种无助,恰如当初虎哥第一次走进那个破旧的小院时的神情。

他本能地把毛毛拉向自己,想要抱住她。

虎哥从来不是一个浪漫的人,在他眼中只有对错和时间。

这么多年来,不论是在部队、还是在地方,他就像螺丝钉一样刚硬,他也自认为天生就没有一丝浪漫的基因。

但男人的天性让他感觉到,此时,只有把毛毛紧紧地抱在怀里,才能给她安全感。

毛毛的身体很轻,像一片云彩般贴着虎哥的胸膛,身体的颤抖渐渐地平息下来。

两人紧紧地靠在一起,虎哥也闭上了眼睛,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温柔,他真的感受到了对方深沉的爱意。

在诡异的通道中,在未知的危险时刻都会降临的危急时刻,两人回归到了最本真的东西。

此时,两个曾经木讷身体拥抱在一起,两颗不善表达的心贴在一起!

虎哥有生以来、第一次、希望时间能停下来,让这一刻永恒。

身后,汤圆也停住了脚步,被这一幕打动。

他想到了刘诺,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妹妹劫持了自己的爱人,这种事情比他采访过的最荒唐的新闻还要让人揪心,可是真的到了自己身上,他却始终恨不起来。

他相信教授的话,妹妹是被人控制了。

在唯一的亲人和爱人同时从身边消失的时候,他真切的体验到,人不止是为自己活着的。

无论是小青还是刘诺,他都不希望受到丝毫的伤害,可是,可能吗?

记得他曾经采访过一个恶性案件,女婿持刀劫持了女儿,不知所踪。

当时,那位老太太一直在说,这俩孩子千万别出什么事!

在老人的心里,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怕女婿已经明显走上犯罪之路,在老人心里他依然是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孩子。

警方介入后,连续一个月都没有找到线索。

老人再三哀求警察,希望他们撤销案件,不要再兴师动众,这样会吓坏女婿。

“他知道错了,自己就回来了!”

这是汤圆听到的老人最后一句话。

警察撤离那个村子的当晚,如老人所愿,女婿带着女儿回到了家。

不过,女儿只剩下了一颗头颅,身体已经被丈夫残忍肢解后,扔到荒郊野外了。

女婿并不是回来认错的!

他用杀死妻子的那把刀,把老人的头颅切下来,然后又把家里剩下的老少五口全部杀死。

再次赶到现场的时候,汤圆面对着一老一少两颗头颅和五具尸体,再次响起了前一天老人的话。

当时他的心里一直在重复一个问题,这世上真的是善有善报吗?

几年之后,他采访一名重度精神病患者,这是一个杀害多人的重犯,却因为精神病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在医院中进行治疗。

汤圆也不知为什么,忽然对着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疯子,问出了这句话。

疯子定定地看着他足足有一分钟都没有说话。

然后,忽然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边笑、一边喊:“要么孤独,要么平庸!”

汤圆知道,这是叔本华的话,却不知道疯子是否在用这两句话回答自己的问题。

不过,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感悟。

疯子其实已经给了他答案。

善有善报是每个普通人心中最根本的信念,他们一生都在纠结,自己的付出应该得到回报。

可世事无常,也许这样想的每个人到死也不会见到预想中的回报,就像那位老人一样。

两年之后,回答自己问题的疯子从单独看护病房逃了出去。

负责那间病房的护工则在病房里上吊自杀。

那间病房里的天花板上根本就没有可以绑绳子的地方,他把床单拧起来,,一头儿拴在不足一米高的床头,一头儿套在自己脖子上,就这样结束了生命。

汤圆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人以这样的方式上吊。

现场的一位法医告诉他,这个护工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这么矮的地方自杀的。

“他被人催眠了,在把床单套上自己脖子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被吊在高处。

你仔细闻闻,这种香味是催眠师常用的一种混合香精,有助于让人更快地进入催眠状态。”

汤圆这才知道,那个曾经回答自己问题的疯子竟然是一位高级催眠师。

护工被催眠自杀后,他换上对方的衣服,拿了门卡,轻松地从医院溜了出去。

想到这里的时候,汤圆猛地打了个冷战,大声喊道:

“香味儿有毒!”

与此同时,愣怔中的教授也想起来了,原本自己已经发现这香气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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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23章 催眠 汤圆和教授意识到空气中的香味有毒的时候,两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离开!

这是一种催眠师经常使用的挥发性精油的气味,一般人闻到后,再激动的情绪也会渐渐平复下来。

人的精神会越来越安详,放松精神防御,在催眠师的引导下进入催眠状态。

这个通道了出现这种香气肯定不是偶然,有人想要催眠他们!

汤圆猛地想起,这个通道是忽然出现在那根烧掉了一半的柱子前的,几乎是凭空出现,会不会,在那个时候,大家就被催眠了呢?

也就是说,这条雾气蒙蒙的通道只是幻觉!

教授此刻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不然他怎么会在身后发现走在自己前面的汤圆。

而且,汤圆叫喊的时候,他马上转回身,汤圆就在自己前面!

也就是说,通道里有两个汤圆!

这可不是什么空间逆转,绝对是幻觉!

他立刻上前一步抓住汤圆的胳膊,还好,手里传来的感觉是真实的。

这样就可以确定,身后的是幻像,是不存在的,只要往回走,就可能逃离这个幻境。

可是,拉着汤圆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的脚步立刻僵住了。

汤圆就在自己身边,而且自己还抓着他的胳膊,可是,地面同样站着一个汤圆,还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

确切地说,对面汤圆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侧。

教授下意识地转脸看向,被自己拉过来的汤圆,瞬间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身边的“汤圆”也正在看向自己,不过,那张脸却根本不能称之为脸,惨白的皮肤上一丝生气都没有,八字眉下面的两只眼睛空空的,没有眼球,基本就是两个黑洞。

最奇特的是,他头上还带着一顶尖尖的白帽子。

教授研究过一点华夏的习俗,他呆滞了几秒之后,立刻松开了抓着这个怪人的手,猛地向后退了两步。

这个面色苍白的怪物并没有太大反应,微微转脸,两个黑黑的眼洞死死地盯着教授。

下拉的两个嘴角微微翘起,阴阴地笑了。

“无常,无常!”

教授已经意识到,这个面色苍白的怪物就是他在画册里看过的无常。

之前,他看到华夏这些鬼怪传说的时候,心里还觉着这个民族很有意思,怎么会想象出这么滑稽的形象来表示地狱的使者。

“根本就不可怕!”

他记得自己还在那张图片下面写了一个词:小丑!

可是,被自己命名为小丑的怪物站在身前的时候,这一刻他真的怕了,双腿都止不住颤抖,浑身的力量在一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在教授即将瘫倒在地的时候,汤圆伸手扶住了他。

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教授,感觉到有人扶住了他,忍不住开始挣扎,可惜酸软的身体,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使劲睁开眼睛,看都汤圆的眼镜片时,这才放松下来,眼睛一闭,彻底昏迷过去。

教授的身体很重,汤圆只能半抱、半拖地,把他拉向虎哥和毛毛。

与此同时,他一直紧紧地盯着对面那个长的像无常的家伙。

汤圆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碰到虎哥的身体时,心里才有了依靠,慢慢地把教授放到地上。

对面的家伙一直没有动,惨白的脸上挂着阴阴地笑,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五米多。

汤圆知道,人催眠状态下看到的东西也许不是真的,但带来的伤害却往往可以致命。

如果大家确实已经处于催眠状态,对面的无常是可以置他们于死地的。

好在,他知道,虎哥身上应该带着枪。

再强大的催眠术,也怕意外的声响。

如果确实有人在催眠他们,只要枪声一响,他们肯定会清醒过来。

这个幻化出来的无常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想到这里,他沉声说道:

“虎哥,对天鸣枪!”

管他是虚幻的还是真实的,只要枪声一响,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还没有听到虎哥的回应,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阴冷的笑声。

声音干涩而沙哑,像是夜枭的叫声,又像是老妪,听得汤圆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心里一沉,坏了,身后的人不是虎哥!。

汤圆想马上躲开身后的东西,可是对面的“无常”此刻也缓步走了过来,通道很窄,他根本无法避开。

身后的依靠忽然一松,有重物倒在地上的声音。

与此同时,啪地一声响,一个硬物碰到了自己的脚。

汤圆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把手枪。

捡起手枪的同时,他也看到了倒在自己身后的虎哥,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珠却已经毫无神采,应该是和教授一样,已经昏迷了。

虎哥的身体旁边是一双纤细的脚,穿着低跟儿白帆布鞋。

握紧手枪,缓缓站起身来的过程中,汤圆才看清,站在虎哥身边的正是毛毛,她看起来并不慌张,眼神很清澈,甚至带着一丝坚定。

她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脸上甚至挂着一丝微笑,只是着笑意有些冷。

她看着汤圆手里的枪,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嘲笑,嘴角上扬,笑出声来。

声音干哑、刺耳,和汤圆刚才听到的一模一样!

最让他震惊的是,毛毛的右手里我着一个闪亮的东西,是一把手术刀,上面似乎还有些红色的血迹。

再看地上的虎哥,胸口处,一片殷红已经扩散开来。

毛毛杀了虎哥?!

汤圆一惊,握着枪的手忍不住手颤抖了一下,不过他吗上咬破舌间,暗暗稳住心神,灵活地向通道墙壁靠过去。

这样,不论是恐怖的无常,还是变得诡异无比的毛毛都在他的视线之内了。

他抬起枪来的时候,忽然有些犹豫。

左边是无常,右边是毛毛,子弹该射向谁?

一时间,他有些难以确定到底把枪口指向谁。

无常此刻距离他不足三米,虽然停了下来,但那双鸡爪一样的苍白的手已经抬了起来,似乎随时都会扑上来,把汤圆的心脏掏出来。

汤圆总觉着,这个无常不可能真的存在,应该是催眠环境中的东西,只要枪声一响,应该会自动消散。

如果对着无常开枪,梦境也许会醒,可现在的毛毛看起来根本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她可是活生生的,哪怕枪声响起,同样可以用刺破虎哥胸膛的那把手术刀刺向自己。

可是如果对着毛毛开枪,万一她是因为被催眠才变成这样的,自己开枪肯定会铸成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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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24章 真相 汤圆意识到,此时此刻此地,除了左边这个看起来不像真人的无常,只有他们四个人!

催眠是需要有人操作的,如果眼前就是催眠中产生的幻境,那么唯一可能对大家实施了催眠术的只有一个人。

毛毛!

所以,无常十有八九是幻化出来的东西,子弹打在他身上也不会结束这场诡异的催眠,唯有将毛毛击倒,一切才会结束!

不久之前,他还奇怪,为何毛毛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不但知道的事情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意料,神态、语气也和之前截然相反。

他知道毛毛是多重人格患者的事情,但了解的并不是很多。

多重人格实际上是在一个人的体内,同时有多个独立的人格,而且这些人格之间是彼此隔绝的。

这是一种严重的心里障碍性疾病,或者说就是精神病的一种,所以毛毛其实是一个病人。

或许,以前那个腼腆和善的毛毛才是她的本尊,而今天见到的是其体内潜伏的其他人格。

人格即意识,如果只是开枪打伤她,不能让毛毛的意识停下来,那么眼前的一切估计也很难停下来。

可是,如果对毛毛开枪,本质上来说,自己是在杀死一个精神病人,且不说违反,自己的心也根本硬不到那个程度。

可是,看起来,虎哥受伤不轻,需要马上送医院抢救,否则就来不及了。

汤圆攥着枪的手已经出了汗,可是心里却真的无法做出一个干脆的判断。

毛毛又向他走了一步,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上的枪,用有些沙哑的嗓音说道:

“保险都没打开,你注定就是个玩笔杆子的。”

声音中没有太多嘲弄,反而有些失望和惋惜。

汤圆闻声一惊,看向手里的枪,他的眼睛立刻睁大,心脏也忍不住开始狂跳。

这哪里是一把枪?

手里的枪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肉质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握了一下,确认那软而滑腻的感觉确实是肉,上面还有血液渗出,甚至汤圆感觉到了微弱的跳动。

虽然很微弱,却像脉搏一样,按照一定的规律在颤动。

再看地上的虎哥,他马上明白,自己竟然拿着虎哥的心脏。

他嗷地一声大叫,松开了手。

可是传到耳中的却是啪地一声,像是金属在撞击地面。

躺在地上的确实是一把枪,刚刚毛毛应该是用语言干扰了自己,以至于他把枪看成了心脏。

汤圆正想弯腰捡起来,脑后轰的一声响。

他意识到,自己被人袭击了,随后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袭击他的是身后的无常。

看着汤圆瘫倒在地后,他脸上那双黑漆漆的孔洞里,竟然有光在闪动。

随后,他抬手抓住高高的帽子麻利地扯了下来,脸上的皮肤也随之被揭了下来。

站在毛毛对面的是一个面容清瘦的老者,无常只是一张人皮面具而已。

如果汤圆此刻还醒着,一定会认出,眼前的老者正是层云大师,更确切的说是整容成层云大师的苟文生!

苟文生看着对面的毛毛,眼光里闪烁着一丝疑惑,似乎很难确认,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毛毛他是认识的,双方的几次合作,毛毛都能按照他的意图行事。

虽然,她被留在十万大山的那个小山村里,可眼前的年轻女孩确实就是毛毛。

他之所以犹豫,是因为这个女人脸上的笑意,以及刚才的说话声。

这种笑容总他感到无所适从,每次见到,心里的淡定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笑容他只在一个人脸上见到过,母亲!

苟文生六岁的时候,母亲就在那次奇怪的治疗中彻底失踪。

随后的三十多年,他一直作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挣扎着活在世上。

好在,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他从孤儿院一步步走到京城的大学,又进入了全国最好的医院。

刚过而立之年,他就凭借扎实的学术功底和无止境的钻研精神成为了这家医院的精神科主任。

当年那个流浪在偏僻的小山村,失去母亲后,孤独无助的孩子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那时候,苟文生内心是骄傲的。

在那个小木屋里哆嗦身体,啃着邻居施舍的冷硬的窝头时,他就立志,将来要成为比母亲和母亲口中的父亲更伟大的医生。

他做到了!

生活之路宏大而慷慨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如果不是一个人的出现,他可能会还会在那家医院的主任办公室里研究病例。

甚至,以他在精神病学领域的地位,完全可以在大学里担任博士生导师,培养更多和自己一样有天分和决心的年轻人。

可是,那个女人的出现使他彻底偏离了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辉煌轨迹。

苟文生见到她的时候,就被其学术眼光所折服。

虽然,她只是美国一家企业的代表和掌舵人,但在对精神病学的认知方面,却让苟文生这个专业人士产生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从报告会上离开后,他兴奋地一夜未眠,哪怕夜晚的天空漆黑如墨,他也能感觉到,有阳光透过重重天幕照在了身上。

想方设法找到对方的联系方法后,他有些激动地拿起电话,担心对方是否会见自己。

电话那边传来的沙哑声音,很平静地告诉他,可以。

他去宾馆单独拜访的时候,那个女人对他说了很多,核心意思就是劝他走另外一条路。

“精神产生于肉体却不是肉体的奴隶,人格是可以独立于物质自由发展的。

当然如果这这个过程中我们能够对其进行正确的引导,人格将拜托肉体的束缚,走向完美。”

这位自称周董的女人非常严肃,但说话时却极有感染力。

就是那一次谈话,让苟文生放弃了对常规治疗方法的完善,转向对人格进化的研究。

“疾病是进化的选择,不论是精神疾病,还是癌症、艾滋病。

所以,医药永远只能治标,只有找到进化的正确方向,才是根本。”

这些话在普通人或者一般医生听来,肯定会认为对方在夸夸其谈,或者是精神除了问题。

可是苟文生却感到了极大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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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25章 进化 作为一名精神病学专家,苟文生十分清楚,绝大多数精神疾病,特别是严重的精神疾病,发病的真正原因在基因。

一般人都认为,精神病人都是由于受到强烈的精神刺激,才导致思维出现了混乱。,以至于反馈在精神状态中,忽然之间成了疯子。

苟文生却明白,这些只是一般人的臆测。

多数精神病都是先天的,或者说精神病人的病灶在基因里,而所谓的精神刺激只是一个诱因,是表象,而非根本。

正因为如此,多数精神病患者治疗一生都无法痊愈,因为药物、理疗、心理治疗都无法触及根本。

正因为如此,当年,葡萄牙医师莫尼斯因发明大脑前额叶切除术而获得诺贝尔奖。

所谓前额叶切除术,就是普通人所说的脑白质切除术。

前额叶控制人的感情,切除后,患者的情感控制能力将彻底丧失,变成痴呆。

这一事实被爆出后,全世界的媒体群起攻击,认为这是反人性的恶行,授予其奖项更是诺贝尔奖的耻辱。

可是,作为一名专家,苟文生却从来不这么看,内心也为莫尼斯感到悲哀。

精神病患者,特别是具有暴力、狂躁特征的精神病人,其病根在先天,任何普通治疗都是隔靴搔痒。

长期处于这样的精神状态,这些病人大体会有三条路:

第一,他们极有可能实施暴力型犯罪,但因为法律对患者的保护,无辜者所受的伤害永远无法伸冤。

第二、患者因为精神长期极度亢奋,导致机体损耗过度,诱发各种疾病,病人早夭。

第三、长期服用对身体毒害作用极大的强力镇静剂,导致其器官、肌肉、骨骼发生病变,患者在痛苦中死去。

除了以上三种情况之外,几乎没有第四种可能。

莫尼斯的做法,就是使患者丧失作为一个人的所有喜怒哀乐的能力,让其痴傻的活着。

这样,病人就不会再对社会产生危害性,也不必再服用强力镇静剂。

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但是,被切除脑白质的患者同样让人同情。

葡萄牙一位天才运动员曾经接受了这种手术,在发病前,其曾经被视为这个国家的民族英雄。

可惜,在后来的比赛和生活中,她的狂躁状态经常会间歇性发作。

这种狂躁状态使得其成为危险因素,如果不能有效制止,这位全民偶像就可能蜕变为杀人法。

为了让其能够活着又不至于给周围的人带来伤害,医生对其进行了脑白质切除术。

如预期的那样,接受手术后,她每天只能坐在轮椅上发呆。

后来,有崇拜者去拜访她的时候,看到坐在轮椅上的痴呆妇女,他们简直无法接受。

最奇特的是,这位患者竟然当着崇拜者的面流泪不止。

这一发现,切蒂颠覆了人们对前额叶切除术的认知。

原本,患者在术后将彻底丧失感情能力,可事实证明,这依然是一种名表象。

正如那位运动员,在术后她依然会流泪,会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悲哀,却无法表达。

由此,这种手术渐渐被各国放弃或禁止。

苟文生看了很多手术案例,作为一名医生,他理解莫尼斯的初衷,却不赞同他的做法。

所以,他一直在寻找新的治疗方法,可是他内心很清楚,这些工作有可能是徒劳。

不过,周董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她用只有苟文生能听懂的话,给他指出了一个方向。

进化!

通过精确的方法,推动精神进行完美进化,脱离物质的影响,从而彻底解决精神疾病。

苟文生相信,如果这条路是通的,世界上将不会再有精神病人。

联合国曾保守估计,全世界有心里障碍问题的人至少占到总人口的百分之十,这是极其庞大的一个人群。

苟文生从一个专家的角度判断,这个数量其实要大的多,只是在发作之前,精神疾病多是隐性的。

很多人的精神疾病因为不明原因,众生不会发作,或者很少发作,这些潜在的精神病患者一般不会被看成病人,但事实上他们就是病人。

如果,精神进化之路能够走通,这远比发明能够根治癌症、艾滋病的治疗方法重要的多。

如果发现者是他苟文生,毫不夸张的说,他对人类的贡献将超越历史上任何一位名人!

因此,苟文生第一时间就接受了周董的观点,马上开始着手进行试验。

在周董的引导和资助之下,他渐渐走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准确的说,这种治疗理念不太像医学,却和宗教,甚至迷信更加接近。

苟文生要做的就是把患者的人格引导出来,放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进行短暂的交流、矫正,然后再让其回答自己的体内。

最早的时候,他通过催眠病人,与其人格进行交流时,内心还有一些忐忑。

当患者的人格真的离开身体,被引导进入自己的体内时,他既惊喜又震惊。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更像一个巫师而不是医生。

这样的治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在催眠状态下,病人总能敞开心扉说出一些他们清醒时永远不会吐露的心声。

可是人格,或者说一个人的精神体可以与肉体分离,这是他从未想到过的。

“治疗”了三位患者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确切的说,是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在患者离开医院,特别是有一个家在外地的患者,治疗后就离开了京城,回到南方。

可是,在一个人处于安静状态的时候,苟文生意外发现,他闭着眼睛,却真切地看到了蔓延盛开的桂花,甚至地闻到了浓郁的花香。

要知道,他此刻身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因为童年的经历,他的办公室从来都是极其简单的,从来不喜欢摆放献花之类的东西。

这里除了福尔马林的味道外,不可能有桂花香气。

几分钟后,接到那位病人的电话时,他惊呆了。

对方告诉他,自己回到钱塘江畔的家后,一直在静养。

可是,刚才赏花的时候,却意外闻到了福尔马林的味道,他闻苟文生,自己的精神是不是又出了什么问题。

“你面前的是什么话?”

苟文生急切的问道。

“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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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26章 操纵(上) 听到病人的话后,苟文生只是安慰对方不用担心,这都是治疗过程中出现的一些正常反应,渐渐就会消失。

放下电话,他双手握紧坐着一动不动,这样才能让极度兴奋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如果不是克制,也许他会跳起来大喊一句:成了!

那位钱塘江畔赏花的病人不明白,苟文生却十分清楚,他闻到了花香,对方闻到了福尔马林,这绝对意识一次质的飞越。

这种感觉来源于,人格的交汇所带来的通感!

同卵双胞胎长大后,哪怕相隔千里万里,也经常能够体验到彼此的喜怒哀乐,这种通感源于精神的诞生。

也就是说,在胚胎形成之初,精神力还处于极度原始的状态时。

两个胎儿的人格是相互交叉甚至交融的,直到随着肉体不断发育,精神人格才开始彻底分离。

但这种原始状态的交融会影响到他们的一生,在未来的数十年中,精神上的通感始终本随着两人。

老子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同卵双胞胎同样是从一个点开始,精神逐步分离、各自独立发展。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通感几乎不可能产生,但苟文生的实验证明,只要人格产生交汇,通感就能够形成!

这一成功,让苟文生相信,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周董所说的将在自己手中变成现实。

由此,他从小心尝试转向全心推进。

在一年多时间里,他先后对七十多位病人进行了催眠疗法,这在医院精神科历史上也是罕见的。

不过,医院里没有人去质疑苟文生。

一方面,大家都相信,这位年轻的科室主任是个工作狂,是那种把疾病研究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医生,这些都是他们对患者的赤诚。

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苟文生特意隐瞒,才使得他对大量病人频繁实施催眠术这件事没有被过度关注。

苟文生清楚,医学领域是很特殊的一个行当。它一方面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另一方面却极度保守,凡是大家不熟悉的创新一定会被视为异端。

对新型治疗方法的排斥,几乎是医生们与生俱来的本能,所以苟文生从未将自己的研究公之于众。

不过在心里,他将这种治疗称为灵魂析出法。

顾名思义,这就像在尿毒症治疗中所进行的血液透析一样,只是在苟文生的治疗中,被净化的是人格、是灵魂,而非血液。

经过长期的摸索,他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患者的人格离开身体的时间越长,其被改造的可能性就越大。

或者说,在催眠状态下,患者的人格被引导出来,进入苟文生的体内之后,其物质支撑或者说能量的来源,是由苟文生提供的。

和一个独立的人一样,人格也拥有趋利避害的天性,哪怕它只是一团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存在。

患者的人格进入到苟文生的身体后,似乎是为了获得这具身体的支持,它们往往会选择妥协,对于一些曾经坚持或者执念的东西,甚至会彻底放下。

譬如,有一个女性病人,因为年轻时感情受到欺骗而发病,主要特征就是憎恨一切雄性动物,带有一定的反社会性。

在被送来治疗之前,她刚刚逃过一次惩罚。

她将一包老鼠药倒进了食堂的大米粥里,被当场抓了现场。

警方问她为什么这样做,她坦然地说,想要把单位的人都毒死,男人本来就该死,那些女人不知检点,喜欢男人也该死。

警察这才意识到,这个女人可能精神出了问题。

鉴定结果是,她确实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免于刑事起诉。

不过,警方还是要求她的家人带她进行治疗,而主治医生就是苟文生。

这个女患者三十多岁年纪,见到苟文生的时候,眼光极度仇恨,马上要求给她换一名女医生。

不过苟文生告诉她,他知道她怕什么,只要经过一次治疗,保证能够帮助她完成自己的心愿。

简洁而高明的谈话术,三言两语就说服对方同意接受自己的治疗,甚至是催眠治疗。

这让周围的年轻医生们钦佩不已。

在治疗室内,苟文生要求女患者看着自己的眼睛时,几秒钟的功夫,对方就进入了催眠状态。

人格析出后,苟文生很快了解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女子姓国,单字名欣,来自一个干部家庭,是家中独女,从小生活条件就很优渥。

出生、长大、入学,一路到大学毕业,她的人生就像被设计好的一样,一路顺畅毫无波澜。

分配到单位工作之后,头两年,依旧顺风顺水。

直到单位里调入一位姓郑的男子后,她的生活彻底变了。

这个男人不算太帅,个头却很高,穿着简单却总是很得体,最关键的是他给人的感觉是格外干净。

郑某平常不是太爱说话,但每次见到国欣时都会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这笑容阳光、质朴,总能让人心生好感。

国欣当时24岁,不算太大,却也经常被周围的人催促,应该找个好人嫁了。

一直顺风顺水的她感觉郑某就是上天赐给她的白马王子,而对方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

在恋爱中,人是没有智商的,原本聪慧干练的国欣很快就投入到郑某的怀抱。

同居的时候,她甚至没有问过,对方多大,家里有些什么人。

郑某说自己特别喜欢孩子,国欣很快就怀了孕。

他总是说,男女双方的结合是前世的因缘,今生的幸福。国欣很赞同,她也不是放不开的人,虽然想过应该结婚,却也没有太在意。

两人现在这样自由自在,不也很好嘛

直到肚子微凸的时候,她才觉着,应该和郑某提一下结婚的事情了。

话说出来,对方说自己原本不想透露地,想要最终给她一个惊喜。

郑某说,他认为结婚意味着一个家庭的建立,家里应该有爸爸、妈妈、宝宝,所以,他一直在筹划一个一家三口的婚礼。

他已经在加勒比海的一座小岛上订制了一场温馨、梦幻的婚礼。

按照预产期,他把婚礼的时间定在了孩子出生后的三个月后,想要是孩子的百日和婚礼放在同一天。

国欣听说过,那座海岛是全世界情侣梦中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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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27章 操纵(中) 国欣没有想到,郑某给自己预备了这么大的惊喜,幸福感立刻油然而生,在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催对方结婚的事情马上被抛在了九霄云外。

随着产期临近,郑某对国欣越来越无微不至,还提前一个月把她送进了高端私立医院的单人病房。

国欣其实并不是一个胆大的人,对于生孩子这件事还是很焦虑的,后来在郑某劝慰下,她决定接受剖腹产。

被注射了麻醉剂的国欣感觉,整个生产过程就像在云雾中,她能够看到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郑某那双柔情满满的眼睛更让她迷醉。

术后第三天,她才真正清醒过来,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户照在脸上,感觉浑身都懒懒的,像是做了一个甜美的梦。

病房里有鲜花、水果,却没有郑某和孩子的身影。

国欣以为,孩子被送去检查,或者是由医院的人在喂养,那样的话郑某肯定会跟着去。

自己这是未婚先育,在外地的父母并不知情,当然也不会来照顾自己。也许,在举办婚礼的时候可以邀请父母一起参加,那样他们就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想着想着,她再次沉沉睡去。

直到下午再次醒来的时候,病房里依旧是空荡荡的,没有郑某,没有孩子,也没有任何探视者。

国欣忽然感觉到有些心慌,按说,送孩子去检查或者喂养,这么长时间,郑某也应该回来了,他告诉自己已经向单位请了长假,为什么还没回来呢?

她忍着刀口的疼痛做了起来,发现床头有呼叫铃,按了两次,一位护士推门而入。

她急迫地问对方,自己的爱人和孩子去哪里了?

对方有些犹豫,看着国欣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虽然这种神情只是一闪而过,但心性敏感的国欣还是感受到了。

难道,他们出事了?

见国欣急着要出去找,护士这才告诉他。

昨天,郑某带着一个女人来,然后一起抱着孩子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还和医生说了些什么。

她听的不是太真切,似乎是说,医疗费已经全部交纳,两周后产妇自行离院。

医生似乎建议郑某每天来陪几个小时,对产妇身心的恢复都有好处。

那个女人冷冷地说了一声:

“一个代孕的,哪来这么多闲事。”

护士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年轻女孩,对这件事本来就有看法,干脆一股脑说了出来。

国欣听了却感觉天塌下来了。

因为手术不方便行走,她就一遍一遍地给郑某打电话话,可听到的永远是“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其实她已经相信了护士的话,但心里总还是存在一丝侥幸,觉着郑某或许真的瞒着自己做了这事,可是他心里一定是爱着自己的。

他有老婆,但可以离婚呀,而且还是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女人,怎么能和自己比?

她除了打电话,就是自言自语,话里话外都是郑某应该放弃那个女人和自己在一起。

三个月后,一起带着孩子去加勒比海结婚。

连续三天,她几乎24小时都在重复这些话,护士后悔自己的鲁莽,但已经于事无补了。

国欣父母赶到后,接她回家休养。

老两口了解到女儿的情况后,也非常愤怒,要求国欣的单位对郑某进行处理。

可意外的是,单位说郑某是单位临时聘用的网络工程师,并非正式员工,而且,在一个月前,他已经离开,没有再出现过。

郑某失踪,意味着这场骗局已经做实。

郑某摆明了就是通过骗取国欣的感情,找一位代孕妈妈。

确认这个真相后,国欣反而冷静下来,还劝父母不用担心,说她太年轻所以才会犯错,不过经历了这次事情,她会从头做人。

在父母疑惑的眼光中,国欣离开家门,重新回到京城。

再次上班后,同事们也都投来或关切或同情的目光,当然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和不怀好意。

不过,国欣对一切都很冷淡,除了认真工作之外,并没有对旁人的态度做出任何反应。

渐渐地,这件事情平息下来,不少人开始佩服国欣的毅力。

不过,国欣却并不是表面这样冷静,她还会经常去看精神科医生,用药物平复自己的心。

不过,在催眠过程中,苟文生意外发现,这个女人的生活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国欣真实的人格被析出后,连见惯了各种离奇病例的苟文生都感觉到心惊胆战。

国欣并非真的放下了,在那件事之后的十年中,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复仇,而这种复仇还在继续!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郑某和妻子虽然远离了国欣的生活,蒸发在空气中,但经过连续三年的细心调查,他们的踪迹还是被国欣找了出来。

现实中的郑某并非网络工程师,而是一家资产数十亿的公司总裁,而公司的董事长正是他的妻子王某。

这家公司的创建者是王某的父亲,郑某的高位和他所得的一切都是王某给的。

国欣了解到这一情况后,内心深深地为自己感到不值。

为了实施报复,她像猫捉弄老鼠一样,从财务入手,先是用两年的时间将王某和郑某公司的假账问题匿名举报。

然后,将这些情况发送给公司的全部客户和投资人。

三个月之后,公司进入破产清算。

王某和郑某从亿万富豪的高位上跌落下来,心态彻底失衡,每天都相互咒骂、直到动手。

虽然他们没有进入监狱,但两人的厮打却比犯人之间更加残忍。

郑某之前因为仰仗王某家的财势,一直忍气吞声,如今公司没了,钱也没了,对王某再没有昔日的恭敬,动辄就是拳脚相加。

一次,在王某被打断两根肋骨之后,她怒火中烧,但又打不过郑某,随后,将目光转向了三岁半的儿子。

确切的说,这个孩子是郑某和国欣生的。

当初王某把孩子抱回来后,百般宠爱、视若己出。

可是时过境迁,此刻再看到这个胖乎乎的小子,她的心里只剩下无边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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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28章 操纵(下) 王某对郑某和国欣所生的儿子生出恨意,其实是环境所致。

一个人在顺境中很容易产生包容之心,但从家财万贯到一文不名的时候,她的心态彻底变了。

她觉着眼前自己所承受的一切苦扼都是这个只会到自己怀里来撒娇的孩子带来的。

在一天深夜,郑某借酒浇愁彻夜未归,王某的愤怒达到了极点。

第二天郑某回到家里的时候,满屋飘着浓郁的肉香,王某和父母都在睡觉,儿子不在。

此时他头脑已经清醒过来,想了想,估计是岳父送儿子去幼儿园后,又回来补觉。

一夜酒醒,唯一的感觉就是饿。

他走到厨房,高压锅里确实炖着肉,看起来是红烧小牛肉,满满一锅。

旁边还有蒸好的米饭,估计这是岳母做的。

公司出现危机之后,老两口基本没有说过什么,辞去保姆之后,他们就默默地接过了做饭、送孩子的活。

吃着软嫩鲜香的小牛肉,他有些愧疚,觉着自己对不起二老。人生在世怎么可能没有点沟沟坎坎,自己一蹶不振,这是不对的。

含泪吃下一碗小牛肉伴米饭之后,他来到自己的卧室,却意外发现王某已经醒来,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冷笑,脸色有些苍白。

郑某没说什么,转身准备去洗澡。

王某却指着他嘴角的饭粒问道:

“那锅肉香吧,再去吃点,都吃掉!”

越说声音越高,郑某以为她在嫌弃自己酗酒,尴尬地笑了一下,说道:

“你妈的手艺真好,特别香。”

王某闻声笑出声来:

“那不是我妈做的,是我熬了一夜特意给你做的。”

她说话的时候咬着牙,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郑某觉着有些奇怪,自打结婚以来,他从未见到王某下厨,岳父母也经常说,把王某惯坏了,搞得连饭都不会做。

心里虽然诧异,不过郑某还是不想和王某吵架,就问了一声儿子是不是去幼儿园了。

他其实是想转移话题。

自从儿子接回家后,王某一直对这个孩子宝贝的了不得,只要他出现,再大的火气也会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是听到他的问话后,王某却愣住了,过了一分多钟,才再次放肆地笑起来,大声喊道:

“儿子?我没有儿子,那是你和那个贱货生的杂种!”

“你怎么了?”

郑某见王某有些耍无赖,也有些火,大声质问道。

王某没有动,两眼发直,紧紧地盯着郑某的脸,确切地说是在看他的嘴,然后有一路看向他的脖子和肚子。

端详了几秒钟之后,她猛地尖声叫到:

“杂种的肉好吃吗?”

郑某足足呆滞了一分钟,才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看王某,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

他转身跑回厨房,疯狂地四处找寻,最终在水槽里摸到了一缕细软的头发。

他顺手拿了一把刀,浑身颤抖着回到卧室,举着那一缕头发咬牙问道:

“这是什么?”

“杂种的杂毛!”

面对持刀的郑某,王某根本不惧,冷声道。

“你说实话,儿子呢?”

郑某的声音已经和他的身体一样开始颤抖,眼睛也有些发红。

“呵呵呵!”

王某没有回答,手指狂乱地指着郑某的嘴和肚子,嘴里发出怪异的笑声。

……

国欣没有动用任何暴力手段,却彻底为自己报了仇。

人们在新闻里看到,那个别墅区建成以来,第一次发生凶杀案,并且是灭门,凶手郑某在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后,将其分尸煮食,又新手杀死妻子王某和她的父母。

最后,郑某在极度疯狂的状态下,点燃了煤气,将自己和家人的尸体都烧成了焦炭。

根据小区内的监控录像,最终这个案子的凶手被定为自焚的郑某。

国欣看到报纸后,小心地把这则新闻剪下来,压在了自己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有同事看到觉着有些恐怖。

不过想想,当初郑某对国欣的欺骗,也不难理解,算是恶有恶报吧。

没有人想过,这个抑郁、孤僻、柔弱的女子在这起惨剧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不过,在催眠状态下,苟文生却清晰地了解了整个案情。

苟文生并非第一次接触有过犯罪企图活行为的精神病患者,但是能把复仇做到这样的,国欣绝对是凤毛麟角。

在那一刻,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这些年来,他一直记着当年的那一幕,在内心里,他完全确定,当年那个邻村的病人就是造成母亲失踪的元凶。

六岁的他,一个人在屋子里啃着邻居送来的剩饭时,他就决心要给母亲报仇。

很多年里,作为一个学业优秀的孤儿,作为一个忘我工作的医生,人们总是把他的成功归于天赋和勤奋。

其实,苟文生自己很清楚,自己上进的全部动力都来自两个字,复仇。

他记得,最后从木板缝隙中看到的那双眼睛,就像黑洞一样幽深、可怖。

直到上了医学院,他才明白,那歌男人的眼睛为什么会是两个黑洞。

是催眠,强大的催眠术。

和母亲相比,这个所谓病人的催眠能力不知强大了多少倍,甚至来连从墙缝里偷窥的苟文生都受到了影响。

从医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研究提升包括催眠术在内的精神控方法,不过,始终总觉着还差那么一点。

如果那个男人还活着,苟文生觉着自己或许依旧没法战胜他。

不过,对国欣人格的分析,让他瞬间有一种明悟,他知道自己差在哪里了,不是技术,而是心。

精神病患者的专注和执着可以达到完全不受外物和情绪的影响,但是自己作为一个正常人,一个精神科医生,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理智在很多时候都是绞索,它扼杀了无数可能性,所谓正常人都是理智的奴隶,只有一类人可以跳出这个怪圈。

疯子,真正的疯子!

就像叔本华说的那样,要么孤独,要么庸俗。

世人都相信理智,所以绝大多是只能平庸,而疯子却可以孤独地和理智抗衡一生。

……

明白这一点之后,苟文生增加了对国欣的治疗次数,一个月后,国欣再次回到单位时,同事们都感觉到有些惊奇。

因为千年冷面的国欣开始对人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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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29章 人心有毒 从国欣开始,苟文生陆续“治好”了十几位精神病患者,这些业绩都让他在医院的地位更加稳固。

不过,他的兴趣已经不在停留于病人的“康复”,一位精神病学的前辈说过,偷窥和控制是人类的本性。

人格的透析让苟文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每个人面具下自己,其中有不动声色将仇人灭门的国欣,也有因为无力救女儿一名的刘树恩。

刘树恩是一位音乐学院的老师,看起来文质彬彬,走进苟文生的办公室时腼腆地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虽然有些腼腆,但给人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

苟文生让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时,他犹豫了一下才才慢慢地坐上去,苟文生看得很清楚,他的裤子始终和椅子保持着一厘米左右的距离。

看到这一幕,苟文生才确认,这位看起来很温和的教师应该患有严重的强迫症。

从本心上来说,他担心那张椅子是脏的。

刚才的犹豫,其实是想要拒绝或者用自己的方式把椅子擦干净,但是因为椅子是苟文生办公室的。这样做会显得不礼貌,所以他就放弃了。

在普通人印象中,精神病患者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面的世界、旁人的意见从来不在意,甚至直接无视。

其实,这是错误的认识。

苟文生明白,真正的精神病患者比普通人更在意别人的眼光,他们的内心别干而脆弱,严重缺乏的安全感会让他们把所有人都看成敌人。

一个人对敌人当然会全神贯注,绝对不会放过对方的一举一动。

不过,对于他们眼中的“敌人”,患者往往会采取不同的策略。

对于“强者”他会选择屈从,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屈从,而是小心翼翼,生怕惹怒对方,就像犯人面对警察一样。

对于“弱者”,病人则会表现的极其强势,往往会伴随这肢体和语言的攻击,甚至会杀人。

这样的暴力行为对他们而言,只是在自卫。就像初入战场的新兵蛋子,面对血与火的时候,总是一边恐惧的浑身颤抖,一边“凶狠”地杀死敌人。

也许是出于病人和医生的社会角色分配,毫无疑问,刘树恩把苟文生看成了强者,他不想惹恼对方,所以宁可委屈自己,以惊人的毅力在椅子上蹲马步。

一方面,他坚定地认为那张椅子是脏的,坐上去可能会传染病菌,可能会死。

另一方面,他意识到苟文生是强大的,自己如果触怒对方同样会死。

基于这种偏执的逻辑,他宁可扎马步也不会让自己的身体碰到椅子。

最关键的是,苟文生静静地看着他,足足沉默了三分钟,却丝毫看不出他表现出体力上的衰退。

可以想见,这样高难度的动作,对刘树恩来说绝非第一次。

或许他一直感觉到周围的敌人都很强大,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一直全力避免惹恼可能危及自己安全的人。

不用问,苟文生也能猜的出来,在这个小心翼翼的男人眼中,自己脆弱的像一只蚂蚁,周围的学生、老师、校领导都可能成为杀死自己的那个人。

对于这样的病例,他其实是有经验的。

高度缺乏安全感的病人往往是在一种极度压抑的环境中长大,一些暴力甚至恐怖的经历造就了他们的谨慎。

如果从这些早年,甚至婴孩期的环境和事件入手,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引导其发病的线头。

精神病虽然不能根治,但只要把这个引线剪断,这个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发病,也不会被人为是精神病,甚至还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裹上正常的生活。

以往,苟文生都会沿着这条思路,抽丝剥茧找到病人发病的引字,掐灭它。

可是自从经历了国欣的“治疗”之后,苟文生的心态变了。

在国欣的经历中,郑某、王某、王某的父母,以及那个孩子最终都惨死,国欣虽没有亲自动手,但她确实是这起灭门案的真凶。

可是,国欣同样是受害者,而且其被侵害在这些人死亡之前。

试想,一个无忧无虑、顺风顺水长大成人的女孩子,第一段感情就遇到了骗子,而且行骗的郑某绝非一个人,他的妻子王某也是主谋,妻子的父母也是整个骗局的知情人和包庇者。

他们集体摧残了国欣花一样明媚的大好人生,将她从一个单纯懵懂的女孩变成一个心理阴暗的怨妇,一个手段毒辣的杀人犯,一个深度的精神病患者。

即使那个孩子是无辜的,倘若活在世上又会是什么结果呢?

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养母合谋将亲生母亲逼疯,而亲生父亲,养母,以及养母的父母在罪恶人性的围困下相互残杀而死。

这样的心里阴影再加上从国欣那里遗传的精神病基因,这个孩子长大后很有可能变成一个危险人物。

从这个角度来看,国欣的报复似乎并没有错。

苟文生解析完国欣的人格后,在那天晚上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眠。

之前的从医经历中,他一直都严格要求自己平等地去看待自己的病人,一直把这些病人当成精神残疾者来看待。

可是,国欣的经历却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曾经的想法可能是错的。

事后,他通过关系查到了郑某、王某、王某的父母的病例,可以肯定,这几个人都没有任何显性或者隐性的精神疾病。

也就是说,他们都没有疯,但是这些人对国欣所做的事情却比任何一个疯子更加令人发指。

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很聪明,这种聪明被称为理智,他们的理智,促使他们将世间所有好东西都拢在自己身边,攥在手心里。

而在这个过程中,很多精神病患者成了牺牲品,变成了这场规则游戏中的施暴者或者受虐者。

就像鲁迅在《狂人日记》里写到的那样:

黑漆漆的,不知是日是夜,赵家的狗又叫起来。狮子的凶心、兔子的怯懦、狐狸的狡猾……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正常人恰恰是这场悲剧真正的元凶?

在反复自问之后,苟文生忽然觉着狂人的话似乎才是真理的诠释,这是个吃人的世界!

想到这里,苟文生从床上做了起来,月光如水银般穿过玻璃流淌在窗台上、家具上,肆意地将他狭小的卧室侵占了一多半。

曾经可以寄托深沉情感的月光,此刻在苟文生的眼里就是水银,那种可以将人杀死、可以在常温下流淌的诡异金属。

寂静的黑夜中,似乎有人从天外将这种剧毒的东西倾倒下来,让它流入每一扇窗户,每一颗跳动的心里。

人心有毒!

苟文生忽然觉着自己找到了问题的答案,每个人心里其实都有毒,这种毒是与生俱来的。

反之,精神病患者从胚胎开始就在主动制造抗体,这种抗体或许是进化的一种努力,是一种正确的方向。

可是,这个世界却容不下他们,正常人心里的毒素总是会去污染、去伤害、去扼杀。

使他们比变成真正的疯子,只能通过嘶吼、怯懦、呆滞来保护自己可怜的生命。

这又为什么呢?

到底是谁制定了这样的规则?

有希望打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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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30章 同一类人 早晨醒来的时候,苟文生惊讶地发现,自己房间的白墙上写满了字。

红色的!

似乎是用红色的墨水写的,看着殷红殷红的,像血。

他并没有像普通人一样慌张,平静地从床上下来,一丝不苟地穿好裤子和蓝色的衬衫,然后才开始认真检查房间的一切状况。

他住在三楼,如果有人愿意,爬上来问题不大,不过窗户看起来没有任何破损,只有右边的一扇是竖着开的,这是他临睡前打开的。

密闭的空间会让他感觉到窒息,所以,每晚睡前总会打开这扇窗。

窗把手上有一根淡灰色的丝线,一尺多长。

但是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白天的时候光线太强,人的眼睛会被光阳引导,所以对这根丝线肯定视而不见。

夜晚的时候,光线太暗,丝线是浅灰色的,看起来和窗户一个颜色,所以也不容易被发现。

这根丝线是苟文生自己系上的,他需要保证自己的房间不被闯入。

精神科大夫多少都会有些焦虑,因为他们看到了太多,听到了太多。

很多病人的言行是无法用常识去解释的,但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苟文生和很多同行一样,选择了相信。

精神科大夫和其他科室的大夫不一样。

外科大夫可以通过视觉或者X光、B超、CT等准确地找到病人的问题,并且在病人麻醉失去知觉的情况下,利用手术带将问题清除。

内科大夫靠着血样、尿样、肝功、心电图等确认病人的状况,是否和已知的案例相对应。

如果是,他们会开出一堆化学药剂,然后精确到底告诉病人,什么时候吃下这些药,每次吃几粒。

产科的大夫就更简单了,患者的肚子里有个新生命,这是毋庸置疑的。

哪怕不用B超,有经验的大夫也可以根据胎心监测仪器判断,这个新生命的情况,然后做出是否剖腹的决定。

牙科、五官科、肛肠科、皮肤科、泌尿科,哪怕是中医,通过病人的脉搏、面色、舌苔都能做出相对接近问题的诊断。

唯独精神科,他们只能看到病人,却无法用肉眼看到问题的所在。

精神病人也不会像其他科室的病人那样想尽一切办法描述自己的症状和感知,他们往往都会选择隐藏、回避。

于是,精神科大夫的治疗手段也是与众不同的。

他们会像和三岁的孩子聊天一样一点点,诱导病人,告诉他只要说出什么,就会得到一块很美味的“糖”。

极少数病人或许是真的想要那块“糖”,大多数却只是为了自我保护才说出一些话来。

他们就像制造字谜的人,把一堆毫无逻辑的词句统统堆在大夫面前,这时候大夫能做的只有在其中小心翼翼地连线。

当然,对于苟文生来说,他有更多的手段,催眠是一种,设路标也是一种名。

所谓路标,是指医生主动提出一些关键词,这些词汇就像开道车一样,引导这患者走向医生想要看到的方向。

譬如,苟文生经常会问一个问题:

“见我我之前,你见了谁?”

在这个游戏中,医生是主导者,他有权提问,而病人应该如实回答,这是社会常识所造成的一种公理。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他可能会说,见到了出租车司机,见到了分诊台的护士,甚至走廊上的清洁工等等。

或者是思考一下,说我只顾着想事,真的没注意。

但是精神病患者出于自我保护会马上戒备起来。

这里面又会分两种。

一种是接受过长期治疗的,他们知道医生有处置自己的权利,所以会像罪犯对警察一样,产生恐惧和臣服的感情。

他们知道如果不能回答正确,处罚就会跟着来,所以,他会尽可能详细地把一个时间段内见过的人都描述出来。

很多时候,精神病人的记忆力是惊人的,他们甚至可以把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内见过的人全部描述一遍,如摄像头一般精确。

而另外一种,没有进过精神病院,没有接受过深入治疗的患者会直接怀疑医生的动机。

他们可能会直接反问:

“为什么要告诉你?”

或者说:“这是我的隐私。”

甚至会编出一些离奇的故事。

苟文生曾经在一个年轻女病人口中得到这样的回答。

“我刚才在走廊上见到了一个女孩,她的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脸很白,但鼻子上有三颗雀斑,不过不明显,应该是用遮瑕膏挡住了。

她没有穿白大褂,脸上也没有任何疲倦,说明她既不是正在上班的医生和护士,也不是上完夜班准备回家的。

她的包是暗灰色的,看起来很简洁,款式既不招摇也不落俗套,上面只有上有一个小小的LOGO,就像用铅笔画上去的,但其实那是做过磨砂效果的金属。

选这个包,说明这个女孩很有品味,却又不希望被人过度关注。

她的衣服和包的颜色很搭,是一件无裁剪的短裙,你知道那种款式吗?

就是简单的前后两片缝合在一起,自然下垂,非常自然宽松,收边很巧妙,刚好在膝盖上3毫米。

我想,她之所以穿这件裙子,是出于两点考虑,第一她不希望被束缚,不希望被人打扰。

第二,她希望别人知道她很年轻,而且不单单是脸漂亮,腿也很直很美。

如果不是助手进来送文件,这个女孩可能会对着苟文生个把她所见到的这个女孩讲上三天三夜。

助手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见到女孩的时候,表现的有些不专业,眼睛里露出一丝惊艳的光,虽然在苟文生的示意下,他很快转身走出门去,女孩却就此闭口,不在说一句话。

这位女患者的病例就在苟文生手边。

赵某,24岁,身高一米七三,体重四十八公斤,某歌舞团芭蕾舞演员,有幻听,有自杀倾向,病发后在家休养。

病例显示,过去半年,这个患者曾先后在七家医院看过精神病科,其中多数大夫都给她开了一些抗抑郁的药品,最近的两位建议她到专门的医院接受治疗。

所谓专门医院,应该是指精神病院,不过很明显,这个女孩并未接受。

苟文生却觉着这些医生都搞错了方向。

病例上虽然没有照片,在她进来之前,苟文生已经在心里对病人画了一幅像。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通过有限的信息,在心里把病人的样子模拟出来,再和现实对比,经过多年的练习,基本已经可以做到九成准确。

眼前的女病人,除了手腕上没有伤痕,之外,其他基本和想象的差不多。

有自杀倾向者一般会尝试自残,最常见的就是割腕,他们会一次次尝试,直到成功,或者彻底失败后,选择其他更暴力的方式。

所以,苟文生想象她的手腕上会有不少割痕。

和女病人握手的时候,他特意观察过,两条裸露的手臂虽然看起来有些苍白,却很干净。

见女孩不再说话,苟文生笑了一下说道:

“我们是同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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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31章 和灵魂对话 听到苟文生的话,女孩目光中有些慌张,也闪出了一丝希冀,似乎在等着这位中年医生的解释。

不过苟文生并没有接着说刚才的话题,而是换了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自己来看病?”

女孩眼中的希冀瞬间湮灭,转而换成了冷漠,不过她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伸出了自己的手,很自然地放在苟文生的办公桌上。

这是一双无暇的手,皮肤白皙,肌骨均匀,手指格外修长,指甲不长不短,没有涂任何东西,只是显出很自然的红润。

每个指甲的下端还有一个漂亮的月牙白,苟文生恍惚间仿佛真的看到了十个月亮。

不过,细心的他当然明白,这个女孩绝对不会只是为了让他看自己的美手,这双手上肯定藏着秘密。

生活一直都想猜谜,你不动脑子,永远都不可能知道正确的答案,但是很多时候即便是动了脑子也可能得到错误的答案。

不过对苟文生来说,他从来不会去猜谜,他一直觉着自己就是一个医生,天生的医生,他需要做的就是、帮每个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找到头脑中的BUG。

所以,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往往像一个程序测试员,从来不会去想这个程序本身多么完美,因为他知道世界上从来不存在百分之百正确的程序。

看着眼前的这双手,苟文生也没有说话,而是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在女孩的手上轻轻抚摸,动作很慢,却绝对没有任何猥琐的成分,就像外科医生给病人检查身体一样。

他的手指摸到她的手指和手掌内侧内侧的时候,女孩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厌恶或者羞怯,而是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在她的眼中放大成了惊讶,没有去看或者感知放在自己手上的手,而是看向了医生的双眼。

此刻,苟文生的眼睛也正在平视着对面的患者,目光沉稳,没有一丝波动,却不会让人感觉到呆滞。

“他在外面等你?”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女孩点了点头。

他不是个有钱人,但却有一颗细致的心,不过他似乎并不真的关心你,总是有很多心事,不过你从来不敢问。

苟文生收回了自己的手,也不再看桌上的那双开始颤抖的手,似乎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说着。

这一瞬间,女孩似乎已经忘记了周围的环境,眼中充满了虔诚,下巴微挑,似乎在仰视眼前人。

她忽然觉着自己来对了,这人根本不是大夫,而是某个庙宇道观中的高人。

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身边的男人正是自己的曾经的老师,怎么会知道他就在外面等着自己。

尤其是,他为什么会知道老师总是心事重重?

“你跟我来!”

苟文生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用谦和来形容,但是女孩却觉着自己根本无法拒绝。

办公室是一个套间,办公桌右侧有一个小门,上面包裹着很厚的材料,看起来有些熟悉。

不论之前上学的时候,还是进入歌舞团之后,两个地方都有这样的房间,录音室!

不过,眼前这个肯定不是录音室,只是做了隔音处理。

一个医生的办公室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隔音房间呢?

虽然脑子里充满了疑惑,心跳也开始变得不再规律,不过女孩紧闭着嘴,一个字都没有问。

打开门后,苟文生轻声说哦一句:

“这里是治疗室。”

治疗室不算大,也不算小,和自己家的客厅差不多,估计有三十平米。

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吸音的地毯,很少的家具,左边是整整一面墙都是落地窗,不过外面刺眼的阳光却没有透射进来,窗上挂着厚厚的帘子,应该是丝绒的不止一层。

苟文生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示意女孩坐在他对面的一张长沙发上。两张沙发都是暗暗的橘红色,让人有种安全感,却又不显得呆板。

沙发中间隔着一张黑色的茶几,椭圆形,上面和这个房间一样干净,只有一瓶撕去商标的矿泉水和一只银色的怀表。

应该是怀表吧,女孩有些不确定,毕竟自己不带表,老师也只是带着一只石英表,这种带着长长的链子的表似乎只在电影里见到过。

想到电影,她猛地坐直了身体,并不确切的印象中,这种怀表似乎经常并用来催眠,难道这个男医生要催眠自己?

此刻,自己和他共处一室,而且还是隔音性能很好的房间,这栋大楼两百米外就有一条主路,那里车来车往,可室内却安静无比,女孩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不过,很快她有打消了疑虑,自己是在医院,对面的人是医生,医生的责任是解除病痛、救死扶伤。

况且,刚才,他摸自己的手时,就像是在触摸一具活体或者塑胶的标本,从指端的神经传来的感觉是,他只对自己的病、或者说是自己的精神状态感兴趣。

观察着女孩脸上的变化,苟文生没有让她喝水也没有拿起那只怀表,他不需要这些道具。

对一个高级催眠师来说,病人的视觉、听觉都是天然的工具,根本不需要借助其他的东西。

大约三分钟后,女孩很自然地躺在了对面的长沙发上,像是睡着了,却不是她惯常的睡姿。

她从小就缺乏安全感,每次睡觉总会蜷缩着身体,把被子全部蒙在身上,连鼻孔和嘴都不会露出来。

虽然被子里的空气会让她变得有些昏眩,但这种感觉恰恰是她最想要的,只有在这种状态下,她才可以睡着。

眼下,她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如果从正面看,会发现她的姿势非常和谐,手和腿都摆的端端正正,就像殡仪馆里经过整容的尸体一样。

当然因为呼吸,她的胸部是微微起伏的。

苟文生此刻却是闭着眼睛,完全没有看向对面的女孩。

他已经完成了催眠的第一步,此刻正在进行的就是人格透析,女孩的人格已经被“拖拽”出来,正在和苟文生的人格进行交流。

这个过程很安静,也很神奇,连苟文生自己都觉着这更像是某种祭祀仪式。

小时候,在东北的那个小山村里,他见过跳神的,巫婆或者神汉会用奇怪的服饰,把自己装扮起来,然后边跳边唱。

只不过,那种歌声是苟文生一辈子听过的最难听的歌,因为那根本就不像人声。

那中舞蹈也让人很不舒服,看起来根本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苟文生当然不会跳神,但是他相信自己和那些跳神的有种共同的能力:

和灵魂对话!

只不过,跳神的似乎总是在亡魂说话,不管是新死者,还是游魂野鬼、狐仙、黄仙,而苟文生只和生者的灵魂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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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32章 不存在的男友 在苟文生的审视下,赵某的人格或者说灵魂似乎与有些与众不同,就其自身的经历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有些看不透的东西一直萦绕其间。

这还是苟文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之前的几次人格透析,不论男女老少,他可以清清楚楚的把这个人从出生到现在的经历和想法完全吃透。

但是眼前这个平躺在沙发上的女人却有些不一样。

赵某是少数民族,天生擅长舞蹈,儿时就会跟着母亲用手掌打出的节拍,跳跃、旋转。

后来,靠着舞蹈特长一路从农村走到城市,上了大学,进入歌舞团。

这条路十分清晰、简单,几乎没有什么波折。

在大学和歌舞团中她先后遇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追求者。

有同学、有老师、有领导,也有社会青年,但这些人都被她巧妙的闪开了,而每一个追求者似乎都把她当成了精神寄托,有敬有爱,却没有恨。

从这些交往来看,她没有和任何男人建立过比较亲密的关系。

可是,自己一见到她就猜测那个陪她来医院的男人却始终没有在赵某的灵魂中出现,连一丝影子都没有。

而自己试探的时候,赵某并没有否认。

这就是苟文生最看不透的那一点。

按说,这个女孩经历简单、性格单纯,绝非擅长在男人中纵横捭阖的那种蝴蝶式的女子。

可为什么,每个追求者在被拒绝后,都能依旧对她保持好感,甚至多了一层尊重。

这种高明的手腕,为何会出现在一个内向、单纯,阅历浅薄年轻女孩身上?

在送赵某离开办公室后,苟文生一直在思考。

一个鲜活的灵魂呈现在面前,自己依旧无法看透对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苟文生苦思冥想却难以找到适合的答案,他试着给周某打了个电话,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人格虽然无形,但也是表象,人并非真的独立于天地间,我们每个人的思想和灵魂都会和大千世界产生丝丝缕缕的联系,除了你知道的,更多的是未知的。”

周某的话似乎很有禅意,苟文生记得,《坛经》中有一段六祖和一位官员的的对话。

这位官员是一位刺史,本身学识广博,他并没有像其他信众一样一味迷信,对于六祖他是有保留的。

刺史问:佛家比丘、信众都喜欢说往西方极乐世界,这个世界距离我们到底有多远?

六祖答道:佛在讲经时曾经说过,这个地方并不远,不过佛所说的不远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整个世界层层叠叠,佛说可以来去自由,自然不会觉得远,但我想那那也得有十万八千里。

所以,从这个实际距离来说,应该是很遥远的。

但是,佛也说的很清楚,人只要诚意修行,去掉十恶八邪,西方极乐转身就到。

如果按照这个说法,这个世界其实就在你心里。

所以佛说不远。

苟文生并不信佛,不过每次琢磨都会觉着这段问答妙义无穷。

如果换一个问题,再看,似乎自己的疑惑就会有答案。

假如刺史问:世人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灵魂真的是人之本心吗?

六祖可能会说: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

如果按照这种说法,那么自己所见的赵某的人格,其实并非其人格,只是自己认为那是她的人格。

人格无形,灵魂无影,自己之所以可以透析,其实还是由于自己的人格与病患的人格产生了某种交流。

这种交流没有诉诸声音和文字,甚至影响,但却显得清清楚楚。

按照民间的说法,灵魂之交乃第七感,是比第六感更高的一层。

可是第七感看到的就是真相吗?

相比于这些非科学的阐述,苟文生更相信精神血界的前辈们的探索。

荣格说过,梦境是来自我们黑暗面的神秘信息,如果有人能够解开这个迷,其贡献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苟文生知道梦境对于精神病学的重要性,但是却从未试图去解析任何一个病患的梦境,虽然他们经常会讲述。

不过,此刻,想到荣格的话,让他忽然有一种猛醒的感觉。

他知道赵某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三天后,赵某再次应约而来,这次苟文生直接把她带进治疗室,却始终没有实施催眠。

他只提了一个要求,请赵某讲讲他的样子。

这个他是指赵某自认为在身边的那个他,那个她信赖的男人。

赵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拉着的窗帘似乎才平静下来,开始讲述:

“他是个很特殊的人,经历非常曲折,感情也受过伤,也许正是这样,他对我格外珍惜。

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比较内向,平时和人交流不多,但其实也不是闷葫芦,和亲近的人话也很多。

不过,我经历不多,因为主修舞蹈,看书也很少,所以我的话可能会很幼稚,但是他从来都很耐心,每天都会拿出很多时间来陪我说话。

他是个老师,比我大十几岁,不过心却很干净,就像透明的一样,从来不会偏激或者愤怒,始终就像一条小河,静静地在我身边流淌。”

……

说起身边的这个男人,赵某的表情非常柔和,眼睛里满是爱意。

原本不善言谈的她娓娓道来,像在读一篇散文一样,每句话都透着浓浓的眷恋,似乎自己像童话中的公主一样幸福。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自然不会病休,也不会来到这个治疗室。

苟文生一直想从其话语中找到一些线索,至少可以判断出,那个没有在她的灵魂中留下一丝痕迹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可是,一个多小时的讲述中,苟文生从赵某的讲述中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她始终没有说过这个男人的穿着、身高、体魄、脸型、眼神、声音。

也没有讲过他们相处的环境,公园、饭店、游乐园、甚至家里,似乎都没有提到。

这是很不正常的,女性天生感性,尤其是恋爱中的女人。

她们印象最深刻的是爱人有力的臂膀、宽阔的胸膛,矫健的身影,干练的穿着,浑厚或响亮的声音,笑容等等。

而这些最关键、最显着的东西,赵某只字未提。

除非其刻意隐瞒,但是从上次的催眠来看,她绝非心机很深的人。

那是为什么呢?

难道她真的是在和一个不存在的人谈恋爱?

可是,其又提到了对方的年龄,感情经历、甚至作为一名教师的职业。

除了外表,这些社会元素同样可以确定一个人的存在。

苟文生已经有了一些判断,他直接问道:

“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女孩似乎有些意外,没想到医生会这么直白,不过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说了。

“他叫刘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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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33章 硬币的两面 赵某说出了自己“男友”的名字,虽然有些犹豫,但眼神绝对没有闪烁挪移,也就是说,她说了实话。

可是苟文生清楚,她的生活中没有这样一个人,至少没有人见过!

刘十九这个名字很特别,是白居易在一首诗中提到的的人物,虽然历史上确有其人,但要说眼前的女孩有什么瓜葛,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你要是怀疑,这是女孩自己臆想出来的,也不太可能,苟文生上次触摸赵某的手时,已经发现,她至少已经怀孕五周了。

也就是说,她肯定有一个男友,却未必是叫刘十九!

作为一个医生,对于赵某和谁交往,是否未婚先孕,苟文生都没有任何兴趣。

可是,对于“刘十九”这个人他却充满了好奇,他在赵某的显性记忆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一个人可以骗过摄像头,可以骗过众人的关注,但是他明摆着在和赵某谈恋爱,他是如何做到在女友面前隐身的?

隐身之后,他又是如何赢得赵某的好感和信赖的?

可仔细想想,这些问题根本就可能不成立。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哪个人在完全隐身的情况下,还能搞出一段如此亲密的恋情。

什么叫隐身?

你交流的对象看不到你,也听不到你。

也就是说,你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你就是空气,你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你就是风。

没有人的做到,超人也不行。

苟文生并不排斥非自然现象,但思考的时候还是会按照科学的路径走。

他相信,人格或者说灵魂就是某种无色、无形的能量体,能量体存在于世间,我们只能去感知,或者推断,而无法触摸。

这些都是苟文生亲自感知过的,已经无须怀疑,就像可以相信热力第二定律一样。

所以,排除了这些可能性之后,苟文生脑海中唯一剩下的解释是,“刘十九”自己把女友脑海中的自己抹除了!

佛说,不住声香色味,不住相,这才是菩萨道,这刘十九同志在修菩萨道吗?

刘十九不论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肯定不是修佛之人,因为赵某已经怀孕了。

而孩子的父亲绝对不可能是她身边的那些熟人,更不会是某个遭遇到的亡命匪徒,他就是刘十九。

苟文生没有继续深问。

他感到现在的自己还无法从她的口中问出什么,因为赵某的记忆中就没有什么。

语言的是心灵的投影,心里没有,你怎么让她说。

也许周说的是对的!

“人格虽然无形,但也是表象,人并非真的独立于天地间,我们每个人的思想和灵魂都会和大千世界产生丝丝缕缕的联系,除了你知道的,更多的是未知的。”

水分南北,山有阴阳,月有圆缺,一枚硬币也有正反两面。

灵魂的反面是什么呢?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也许是个永远难解的迷。

可是苟文生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个天才的精神病学专家,他已经走出了前人从未走过的道路。

其实,在这次约见赵某之前,他已经猜到了答案:灵魂的反面是梦境。

荣格是一个执着的人,一生中分析了八万多个梦境,不过和周公解梦中的吉凶预设,以及弗洛伊德梦的解析都不同。

荣格的方法是在集体无意识的框架中,在对原型以及原型意象的理解中来对梦进行分析。

他所擅长情结理论、人格类型论,以及自性化过程理论等,都被他运用到了对梦的分析中。

弗洛伊德解析梦境是以其个人潜意识的理论为基础的,认为梦主要是一种隐匿的、**的歪曲表现。

可是荣格认为,若是为了探寻与发现个人情结而分析梦的话,就太浪费梦的价值了。

因此,他解析梦境的中所要探求的,是无意识对于情结做了些什么,是梦境背后集体无意识以及原型和原型意象的渊源和意义。

荣格曾举例来阐述他的梦境分析方法。

案例中的病人是一位男性,他梦到一个醉醺醺、披头散发的泼妇。在梦里,这个泼妇的角色似乎是他自己的老婆,而现实中他的妻子是一位淑女。

从表面上看,这个梦完全失真。男病人也觉着自己做了一个十分荒唐的梦。

荣格认为,梦中那位“泼妇”并非指向妻子,而是男病人的内在形象。

这个内在的形象没有在生活中顺风顺水,得到良好的发展,他遇到了不少挫折,因而开始了堕落,这才是病人问题的根本所在。

不过,对于苟文生来说,荣格的想法依旧是被装在套子里的,和弗洛伊德相比,进步有限。

对于梦境,无论是弗洛伊德,还是荣格,他们都只是认识到了一点,梦境无比重要。

但无论是弗洛伊德所说的潜意识,还是荣格提出的无意识,都远远不能诠释梦的真谛。

譬如,他曾接待过一位病人小C。

小C大学毕业不久,正是黄金年纪。

不过,他的面色看起来非常苍白,说话声音很低,有些中气不足。

苟文生送一个病人出门,让小C自己先坐,他回到座位之前,这个年轻人坐在办公椅上,扭来扭去,一直都处在深深的焦虑之中。

苟文生开始和他交谈之后,才弄明白,眼前的年轻人之所以如此,竟然是因为自己的梦。

他说,自己做梦的次数并不多,或者说是记住的的很少。

但是,每次做了梦,并且能清晰地讲述出来时,他就会感到寝食不安。

因为,凡是这种可以记得很清楚的梦,都会和一个人的死亡相关,这让他非常害怕。

很多人做梦都会梦到有人死亡,也许是自己,也许别人,这个似乎很常见,至少苟文生接触的病人会经常提到。

可是,听了几分钟之后,他才意识到,年轻人所说的相关,并不是指梦里的关系,而是现实!

第一个能够记住的梦是九岁时候做的,那天他在午睡,梦里和很多小孩一起在一个长满芦苇的湖边玩耍,事后想来,那些小孩自己竟然一个都不认识。

他和一个大一些的孩子一起下了水,渐渐地往深处走去,也许是想要摸河蚌,也许只是因为好玩。

走了不远,前方的水上明显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旋涡,有车轮那么大,转动的很快。

他害怕了,大声喊着危险,就往回跑。

身边的那个大孩子很仗义,站在那里说,你先跑,我挡着。

结果,那个孩子就被旋涡吞噬了,他记得水淹到他的脖子时,对方还在笑。

结果一觉醒来,就听到楼下有很多人在喊。

跑下去之后,从众人的议论中他才知道,小区前的马路上有人被撞死了,是个十三岁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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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34章 奇怪的梦 小C藏在看热闹的人群里,战战兢兢地看向车轮下额尸体,那是一个孩子的尸体,虽然身高已经不矮,但躺在地上,看起来还是很瘦小。

他的身下有黑色想血,多半已经干涸了,不过仍然能闻到腥味。

尸体的头部左上方有个明显的口子,血污中,有粉色的东西露出来,那是大脑。

他的脸有些扭曲,不过眼睛还算正常,比例并没有变形,只是大大地睁着,似乎想要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小C看到这张满是血污的脸时,感觉整个人都被冻住了一样,张开嘴,却无法吸入一丝氧气。

这张脸他是认识的,不过却不是他的同学、校友、邻居。

他只是见过他一次,就是刚刚,在梦里,这个已经死去的孩子拉着他的手一起走进芦苇荡。

似乎是心有灵犀,小C看向尸体的瞬间,那张死灰的脸上,空洞的眼睛好像转了一下,刚好和小C对了一下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多少生气,却也并不让人害怕,好像只是要和小C道个别。

那一刻,小C又能呼吸了,他很像走过去把那双眼睛阖上。

他听说人死了,睁着眼睛是因为心愿未来了,眼皮一直不能阖上的话,他的灵魂就不能重新投胎。

可是他只有九岁,根本没有勇气。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经常回想起那双空洞却又略带善意的眼睛,想着,也许男孩的父母、亲人,或者是警察、法医、殡仪馆的人会帮他把眼皮合上。

可是,他又担心,这个孩子会不会没有父母,也没有真正关心他的亲人。

办案的警察和法医可能因为工作太忙而忘记了帮他阖上眼皮,殡仪馆的人因为见过太多四人,麻木了,所以也懒得去帮他阖上,

他总觉着自己欠那个男孩的,他曾经在梦里带自己去摸河蚌,还自己走在前面,自己竟然没有去帮他阖上眼皮。

好在,他再也没有梦到过那个男孩,不论是还活着的还是死去的。

不过,打那以后,他的麻烦似乎越来越多。

具体来说,就是他忽然具备了某种预言能力,每次梦到谁死了,哪怕是个不熟悉的人,三天到一个月之后,现实中这个人一定会死去。

苟文生并不相信所谓预言能力,不论是算命、跳神、还是星象,他都不信。

所以,他问道: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小C说着,一脸的痛苦。

“是谁?”

苟文生问的很随意,因为,他根本不相信。

“我女朋友的爸爸。”

说完,他特意拿出手机,检查了一下,确实是关机了,这才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和她说的话,她现在会骂我神经病。

但是过段时间她父亲真的死了,她肯定会怀疑是我动了手脚。

哪怕能证明他的死和我没有关系,她也会觉得我是个不祥的人。

但是,就这样瞒着她,我又有些不忍心,她是单亲家庭,父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又当爹又当妈,他们的感情很深,突然就没了,她可能会崩溃。”

小C说话的时候,苟文生的神情越来越凝重,他开始有些相信这个年轻人了。

作为一个精神科医生,他能够分得出来,病人的痛苦来源于哪里。

一般来说,真正的精神病患者,其痛苦基本都是关于自身的,他们会想象自己患了绝症,会想象地球即将爆炸,会想象有鬼魂在自己身边跳舞。

所有这些对于未知的恐惧,是他们焦虑的根源,而这个痛苦本质上是源于想象,在他们的想象中,受害者可能会有很多,但受伤最重的那个人一定是他自己。

可是,眼前的小C不一样,他同样处于焦虑中。

但这种痛苦是对女友的愧疚,他做梦发现了一些线索,却无法阻止未来岳父的死亡,也无法对女友说出,让她有个精神准备。

这种利他性是判断一个人精神状态的重要依据,小C的痛苦源于梦境,出发点是女朋友,也就是说他不是为自己焦虑,他的精神是正常的。

找苟文生治疗的人并非都是精神病患者,他小心询问,会仔细聆听,从而判断出他们是不是真的病了。

此刻,他可以确定两点,首先,小C没有病。所以他说的话基本可信。第二,小C确实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某种情景提示,女友的父亲会死。

其实,这不算什么新鲜事,一个人能够记住的梦原本就是极少数,不到其真正做过的梦境的万分之一。

如果小C做过无数这样的梦,恰巧只是记住了为数不多的几个,而碰巧梦中的见到的人,确实死了。

这从概率上来说是可能的。

他只是把一些偶然强化为了必然。

这是苟文生当时在心中的判断。

他没有给小C什么建议,这是一个正常人自己的私事,医生当然不应该掺和。

小C走的时候,小心翼翼地从苟文生桌上拿了一张名片,他说这样有事的时候才能找到他。

苟文生耐心听他讲述自己心中最隐秘的事情,没有嘲笑、没有否定,这让他产生了极大的信任感。

苟文生当时也对梦境很感兴趣,他主动在名片上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

说实话,和一个正常人聊自己的梦境,这件事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不难,但对于作为精神科医生的苟文生,这件事却不是那么容易。

另外,他是个单身汉,还是那种极其孤僻的人,也就是说,除了工作中的“认识人”,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熟人,更没有朋友。

不到熟人的地步,没有人会愿意和你聊他的梦,而不到朋友的亲密度,即便有人说起自己的梦,也可能是编的。

而这个小C是个很好的样本,他的梦似乎对别人有一定的攻击性,所以他不会和人说起这件事。

他的心态很矛盾,既相信自己的精神正常,同时又希望得到专业精神科医生的帮助。

而苟文生在他眼中,就是一位专业、冷静,值得信任的医生。

他的想法是,自己需要找一个让自己没有心理负担,可以直接说出梦境和担忧的人。

而苟文生,只是需要一个正常人梦境的样本。他相信,这种关系可以持续很久。

可是,三天之后的傍晚,他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很僵硬,似乎是在克制着什么。

“是苟医生吗?”

“是我,请问您是哪位?”

“小C是我男朋友!”

“你好,有事吗?”

“我就想知道,他去找您看什么病,他是不是真的精神不正常?”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高,有些失控,甚至带出了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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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35章 失踪 打电话的女是小C的女友,他们原本计划国庆节就结婚的。

虽然小C现在一事无成,但是这个女友真的爱他,苟文生从她的声音里就能听得出来。

她和小C在大学里是一个专业的,只是小C是本科生,女友是研究生,他们俩相爱时间,小C大二,女友是研一。

小C的女友姓曹,一米六出头,眼睛大大的,看人时有些冷漠,可是小C看到她第一眼就被迷住了。

小曹说,小C的本名叫乔文生,和狗文生只差一个字,不过他俩真的不是一代人。

苟文生是六零年代初期生人,小C是七零年代初期生人,相差十年,他们的人生完全不一样的。

不过,这并不是说他俩没有共同点,小C上大学的时候脸又白又胖,还喜欢笑,周围的人都叫他包子。

苟文生记得自己上学的时候,也被人叫包子,只是前面多了一个字,菜。

因为他的脸有些黑,有些绿,像极了当时包子的馅料,雪里红,腌制的。。

苟文生是从东北一所小城市的孤儿院出来的,而包子从浙北的一个小镇市考到北京来。

苟文生没见过父亲,母亲则在他六岁的时候就失踪了。

而包子从小就被父母宠爱,他父亲是一位屠夫。

小时候,父亲总会把猪尾巴、猪肺等别人不愿意要的东西拿回来,清洗几个小时,然后用活检泡制一整夜,再卤给他吃。

不过,小C在大学的食堂里找到的美味却与父亲的事业无关。

他从来不点猪肉类的菜,以至于室友开始都以为他信教,相处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他只是个怪胎。

小C只喜欢鸡屁股,就是那种肥肥的、油油的,有点腥,却又不太入味的定西。

小曹第一次和小C吃饭,发现他面前有一盘油亮金黄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他神神秘秘的轻他尝一下。

小曹第一口就开始干呕,感觉自己吃下了沾着血的鸡毛,或者说还有一些鸡屎味儿。

小C没有说到货什么,又给她叫了一份小炒,自己则把那盘又腥又油的东西全部吃掉,甚至没有吐出一点骨头。

小曹知道,那个东西里面是有骨头的,虽然不是很硬,却不是脆骨。

小C很快吃完,笑眯眯地看着小曹吃,又白又亮的脸上绽放出笑容,孩子式的,就像幼儿园大班的班长看着自己的属下。

那一刻,这位女研究生真的有种感觉,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儿时,胖胖的班长带着伟人般的微笑,亲切地看着自己。

不知为什么,小曹觉着对面的男孩真的是自己的白马王子,之后,他们就相爱了。

小C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这个包子不光有褶儿,还有馅料。

他虽然不怎么学习,对集体活动也不感冒,他只对一件事很专注,股票!

小曹渐渐了解到,小C是一位炒股高手,那时候炒股的人不少却没有现在这样多,下C也很少告诉小曹这方面的事情。

他她只是偶尔听到,济南轻骑、深万科陌生的词汇,这也是小C自然自语的时候说出来的。

是的,小C非常与众不同,他从未要求小曹做什么。

他不会和小曹说,周六有场电影,我们一起去看。

也不会说,周五晚上你到我宿舍来,他们都不在。

小C最大的享受似乎就是陪着小曹上晚自习,他们会找一个没有人的教室,一直待到熄灯前十二分钟。

为什么是十二分钟,小曹开始也不理解,后来她看着自己的手表,才发现,小C送她会宿舍需要7分钟,从她的宿舍回到自己的宿舍需要五分钟。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小C是个时间观念极强的人。

不过在自习的几个小时中,他却一直心不在焉,没有看书,也没有看小曹,只是在发呆,偶尔自言自语。

那些股票的名字就是咋这些自言自语中冒出来的。

小曹先于小C一年毕业,她老家是南方的,但却想留在京城,不过那个年头留京比靠艺术院校都难,真正的万里挑一。

不过,小C告诉他不用担心。

小C买了一个价值一万元的玉雕,是工艺品商店买的,绝对保真。

小曹只记得那个玉雕有半个脸盆大,上面有山有水、还有茅屋和几个瘦削的古人。

小曹是学财经的,她不知道玉雕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小C告诉她,这是杜甫的一首诗,全部用刀和玉石凝固在时间里了,他还默默叨叨地背诵了一些句子,好像是诗。

很快,系里一位副主任找到小曹,话题却让小曹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不过对方的眼神很恳切。

小曹完全懵了,不过她记得副主任说过一句话,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她印象中,自己应该背诵过,却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听过的。

离开副主任的办公室后,小C笑着拉她去吃饭。

他特意点了一盘卤鸡屁股,笑容依旧灿烂,就像白胖的包子上的褶,小曹看着他的来脸,有种想咬一口的冲动。

“你能留校,这就是万里挑一啊!”

小C的话,让小曹一下子想起,副主任那句话,似乎是小C让自己看玉雕的时候说的。

她马上问道:“是你?”

小C笑了笑,神,什么都没有说,起劲儿地吃着鸡屁股,小曹第一次听到了嚼骨头的声音。

她终于知道,鸡屁股里的骨头去哪儿了。

小曹虽然有些不舒服,不过还是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男生对自己有恩,这辈子不应该辜负他。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

可是小C却忽然失踪了,订制的婚纱是小曹一个人取回来的,婚纱照的日子也是一推再推。

小C不见了!

小曹来到他的住处,她有钥匙,但里面没有人。

小曹是个传统的姑娘,一直认为洞房花烛夜才能把自己交给小C,好在小C从未提过什么要求。

所以,她和父母住在一起。

房子是两室一厅,两间朝南,一间朝北,这是京城市面上做好的户型了,价钱也很高。

不过钱是小C出的,他毕业后一直炒股,这才是他的主业,工作只是为了堂自己和别人看起来好像是一样的。

小C的父亲离休前是一位军人,不过不是那种一线部队的,主要在后勤搞技术。

父亲是个主见不多的人,家里主事的还是母亲。

母亲很喜欢小C,小曹不难理解,在母亲的眼里能够挣钱的男人都是可信的。

所以,她的恋情和婚事一直都很顺利。

直到小C忽然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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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36章 抉择 小C失踪了,这个注定要和自己结婚、生孩子、过一辈子的男人忽然就从世界伤害消失了。

小曹很不解,小C单位的人很冷漠,应该是这家伙一直有些不务正业,又不合群,所以领导、同时都很不待见。

他的消失,对他们而言毫无触动,就像经常在墙角出现的一只蟑螂忽然连续几天没有出现。

单位的人也许只盼望着小C永远不要再出现,否则他们吃饭的时候会感觉到疑疑惑惑。

小C的父母仍然留在老家,那里是江南水乡,虽然口音有些像土匪,很硬、很冷、很葛。

小C的父母对未来儿媳妇表现除了某种热情,可惜小曹多数都听不懂。

不过意思倒是能猜得到,小C的父亲说,小C从小就喜欢是猪尾,可以红烧了给他吃,只是烧之前要到化工商店买一些火碱,泡一晚上。

小曹没有问为什么,她是学财经的,不知道火碱是什么,但总觉着那是一种有毒的化工产品。

小C的母亲也和她说了一大串,核心意思应该是,小C的枕芯,好像提到了蚕,就是那种毛茸茸的白虫子。

虽然小曹喜欢丝绸,不过对那种虫子还是不太感冒。

也许,小C的母亲想要叮嘱她给小C做个丝绸的枕头吧。

小曹当然不会去做,因为,她根本不是道缝纫机的线是朝前还是朝后跑,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她只是学习,然后工作,中间唯一的意外就是和小C谈恋爱。

虽然,她是个漂亮的姑娘,也一直被周围的人说有心灵手巧,可是她真的不知道猪尾巴怎么卤,用丝绸怎么能做一个枕头。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最关键的是,她要结婚了,可是新郎不见了。

小曹很细心,她找遍了小C的住处,甚至连蜘蛛网都不放过,在检查废纸篓之前,她总觉着,那个没有蜘蛛的蜘蛛网是小C搞出来的。

或许那些奇怪的格子是他留给自己的一些线索,她数过一共二十四个格子,里面十二个,外面十二个。

她百度了一下,觉着最大的可能性是蜘蛛网象征着天干地支,只是她真的不懂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找谁去问。

好在,卫生间的纸篓解决了她的麻烦。

在那个纸篓里有一叠纸,确切的说是一本被扭曲了的病例。

于是,她找到了苟文生。

“他没有精神病?”

苟文生在电话里告诉小曹,经过他的观察和诊断,除了有些焦虑之外,小C的精神状态正常。

不过,小曹听到他的判断后似乎并没有高兴起来,担忧反而加重了。

“我不担心他有病,只是担心他不在了。”

苟文生多问了几句,小曹最担心的似乎是婚纱照和婚礼,他们已经发出了婚宴请帖。

小C如果不能如约出现的话,这场结婚礼对于小曹来说将是一生的噩梦。

苟文生能够理解这个女孩的想法。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最在意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别人眼中的自己。

他可以想象,小C如果出现了,哪怕成为植物人,对小曹来说,也比现在的情况好。

她可以选择继续和小C结婚,她会觉着众人将把她看成圣女,是一个为了爱情而牺牲自己的人。

她也可以选择推迟甚至废止这个婚约,人们会说她自私自利,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嫁给一块木头,你们不服就自己试试。

或许,这个时候的小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举办婚礼或者不举办婚礼的理由,一个正常的、别人能够理解的理由。

苟文生不懂爱情,从未对那个异性或者同性产生过一丝依恋之情,不过他觉着小曹和自己一样,不懂爱情。

相比而言,失踪的小C却真的陷入和爱情。

不管他对学习是否认真,有没有把工作当回事,甚至放弃了童年时代对猪尾巴的爱好转而痴迷于鸡屁股。

苟文生知道,无论如何,这个人是一个痴情的人!

他之所以失踪,肯定不是化身为蜘蛛,移民到昆虫多的地方去了。

他只是在躲避。

躲避一件他认为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躲避一个他可能会感到愧疚的结果。

一旦,这件事尘埃落定,他肯定会回来,因为他真的爱小曹。

想到这里,他提了一个很奇怪的要求,至少在小曹听来是这样。

“能否带你父亲来医院一趟,我想和他谈谈。”

小曹没有说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她意识到自己是在给一位精神科大夫打电话,她虽然不知道精神病发病的机理是什么,但模模糊糊地意识到,病是可以传染的。

精神科大夫面对的病人都是头脑里装着不合时宜的另类,相处久了,也许他会相信这些东西。

小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再和这个医生联系,哪怕他可能是找到小C的唯一线索。

她当然不会带老爸去见一个精神病大夫,否则父亲会以为自己的女儿疯了。

不过,时间过去四十八小时之后。

苟文生再次接到了小曹的电话。

对方的声音有些无助。

“是苟大夫吗?”

“是我,请讲!”

“我爸爸……”

小曹没有说下去,她哭了,而且她周围还有人在哭,从声音判断有老有少,不过哭的最响的不是女人,而是一个男人。

那个声音很悲痛,有些撕心裂肺,这让他想起了孤儿院的一个孩子。

他和那个孩子不熟。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记得对方,确切地说,他一直记着那个孩子的哭声。

那是春天,也许是初夏,那个眼神总是很呆滞的男孩在院子里捡到一只羽毛还未长全的小麻雀。

他一只试图将自己节省下来的米饭喂给小鸟吃,不过,小鸟似乎对这些不会动的小“虫子”非常疑虑。

每次都是用嫩黄的小嘴碰一碰,就躲到一边去了。

两天之后,,那个孩子在院子里放声痛哭,哭声悲切、发自肺腑,让每个人都想跟着落泪。

小鸟死了,是饿死的。

那个孩子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饿着省下来的米饭,它一口都没有吃。

小鸟死了,那个孩子都悲伤、很疑惑、很自责。

就像电话那边的小C。

苟文生能够理解对方此刻的心情。

小C明明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主动失踪了几十个小时,可小曹的父亲还是死了。

他很可能在愧疚,自己应该走的更远一些,哪怕是那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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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37章 梦知道答案 小C来医院找过苟文生,但苟文生明白,他不是病人。

那个电话之后,苟文生再也没有见到小C,当然也没有再接到小曹的电话。

他可以肯定,小C的精神没有问题,小曹也很正常。

既然如此,他们当然不会再和他发生任何交集。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常常想起这对年轻人。

小C通过梦境预知了小曹的父亲会死,他害怕这个结果就躲了起来,小曹并不知情,却发现了小C的病例。

结果,在小曹的眼里,小C肯定是有精神病,否则她父亲去世这么大的事情,他不会不现身。

小C因为愧疚和无法言说的理由,暂时从小曹的生活中彻底隐身,不过他是爱小曹的,终有一天,他还会去找小曹。

但是小曹是个理智的女孩,虽然失去了父亲,但她的生活还会继续正常下去,哪怕再见到小C,她也会放下曾经的爱情,毕竟在她眼里,小C是精神病人。

这个世界上只有苟文生知道真相,小曹的父亲当然不是小C害死的。

小C如果心够硬,一直在小曹身边,自然他们还会结婚,一起生活,生育一个可爱的孩子。

小C或许会辞掉工作,反正他不是靠工作赚钱,应该能够成为一个全职奶爸。

可惜,这一切假设都不会再实现。

小C的善良注定了,他众生都将是一个和世界格格不入的人。

因为他会预见一些人的死亡,而死亡是个永恒的禁忌。

为了不伤害别人,他只能躲起来,到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去生活,甚至有一天,他会因为这种孤独和压抑真的患上精神病。

或许,小C作为真正的患者再次走进医院的时候,那个曾经相信他没有病的医生已经不在了。

小C和小曹从苟文生的视野里消失了,变成了一段特殊的记忆。

不过,作为精神病科医生,苟文生的面前从来不缺少有特殊。

女患者赵某没有小C的预见能力,更无法分清现实和梦境,不过,她的病根而同样是在梦里。

在梦里,赵某有一个体贴的男友,是位音乐学院的老师,名字很特别,与唐诗中出现的一个名字完全一样。

根据赵某的说法,刘十九的老家在运河边。

苟文生特意查阅了一下资料,发现一千多年前那位刘十九最终的落脚地也在运河边。

当然,那时候和地名和现在不一样,不过对照一下,位置应该没有太大差别。

赵某的梦境有两点是苟文生始终想不清楚的。

一是,刘十九哪怕能能够穿越千年来到一个现代女性的梦中,为何会只改变身份,而不改一下名字呢,后者更简单。

其实,梦中与古人相遇的病例他接触过。

曾经,有一些对古文化比较痴迷的人,或者是曾经在人生的某个阶段,对古时候的名人轶事有过深度接触的人,会在梦中和李白饮酒,帮杜甫盖房。

不过,这些都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范畴内。

虽然有些人确实在和偶像的梦中交流的过程中,还得到一些平时根本写不出来的佳句,在苟文生看来,那也是正常的。

一个人研究一个问题,就像一个积累的过程,只要有一些灵感的撩拨,就可能获得重大突破。

牛顿被苹果砸出来的定律,就可以归到这类里,这些在梦中偶的佳句的同样如此。

可是,这类梦境都有一个显着的特点,偶像的身份不变,自己的身份会变。

这是因为做梦者内心深处认为自己和偶像之间的距离太遥远,需要借助一些梯子之类的才能接近他们。

而改变自己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梯子,譬如有患者称自己做梦变成了查尔斯王子,穿越到阴间找到了戴安娜的亡魂,在痛陈自己的愧疚之后,一吻之下,王妃活了。

讲述这段梦境的是一位女患者,但这并不妨碍她崇拜戴安娜,并且用梦的形式将现实中的尴尬和无奈彻底抹除,让王子和公主最终走到一起。

苟文生会认真倾听病人的讲述,但却不会去肯定他们的良好愿望。

在他看来,这种梦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一个变种,是一种病,自然应该好好治疗。

赵某的梦境之所以特殊,就在于,她在做梦之前根本不知道刘十九是谁,对一个舞蹈者来说,读书并不是必须的,恰巧,苟文生发现,她真的是没有读过那首诗。

这样,就排除了赵某把诗歌中刘十九当成偶像的可能性。

当然,即便她自己没有读过,也许会听别人朗诵过。

这种情况下,她会对这个人名产生记忆,却肯定不会倾慕、痴迷,所以她的梦表面看起来是偶发的。

不过,第二个疑点的出现,却否定了这种偶发性。

赵某怀孕了,做个梦就会怀孕,这种传奇的事情只在古书里有记载。

不过,那些浪漫而神秘的梦都是假的,只是古人为尊者描红的一种写法和臆想。

而通过对赵某灵魂的透析,苟文生没有发现她与任何男子交往的记忆。

或者说,醒着的时候,赵某从未谈过恋爱,也没有和哪个男人有过亲密的接触,否则哪怕是被下药,也会在醒来的时候产生思考,留下记忆。

也就是说,她的情郎确实存在,却不再现实中,而是在梦里。

这个结果,让苟文生一度产生怀疑,觉着自己或许应该报案,请公安部门做个侦察,找出那个骗子。

可是和周某交谈之后,他换了思路,刘十九也许真的存在,甚至,他就是一个可以行走在梦境中的人。

盗梦与造梦,这是很多科幻小说和电影里的热门题材,往往都伴随这血腥、杀戮,和不可告人的阴暗。

但赵某和她的盗梦者似乎没有任何冲突性,甚至可以说,他们是一对恩爱的恋人,只是这种美好只存在于梦中。

相通了这一切后,苟文生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尝试进入赵某的梦境,去看看刘十九到底是何许人。

听到他的想法,周某警告说:

“梦境其实是下意识或者说是宇宙意识的一部分,如果你强行进入,有可能会永远迷失在那个地方。”

苟文生明白,人的下意识或者说潜意识只是一种模糊的精神存在,其中主观上的我是很弱小的,一旦沉迷其中,人格中的我可能被彻底湮灭。

这样的结果会把他从一个精神科医生变成精神病患者,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他苟文生可能会成为世界上最冷酷的笑话。

不过,做什么事情没有风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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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38章 催眠梦中人 苟文生从赵某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不存在的人,而这件事似乎只有赵某和苟文生两人知道。

赵某被视为精神病患者,她说什么别人也不会相信,甚至连她的父母都认为女儿肯定是在精神恍惚的情况下被坏人骗了身子。

至于她所说的做教师的男朋友,那纯粹是她想象出来的。

不过,面对赵某,苟文生却十分认真的说他觉着刘十九很不简单,他希望和对方见一次。

面对这种肯定,赵某既高兴又忐忑,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人相信自己的话了,不过十九是个腼腆的人,他愿意见这位苟主任吗?

看着赵某有些犹豫,苟文生又说了一些祝福的话,这个女孩最终还是同意了。

不过,她没有离开,也没有打电话,似乎男友就藏在在她身体里一样。

苟文生也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客气地请赵某再次走进治疗室。

这次,他没有催眠对方,而是递上了一个小药片和一杯纯净水,他需要对方进入自然的睡眠状态。

服下强力安眠药,赵某很快就在对面的沙发上发出了轻轻地鼾声。

苟文生走过去,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的眼皮开始快速的波动,这说明,对方已经进入了梦境。

他转身坐回到茶几对面,开始说话,就像是自言自语。

但从说话的内容来看,他似乎在同时和两人对话,对象正是赵某和那个从未路面的刘十九。

他的语速很慢,很沉稳,其实就是在催眠,催眠一个已经进入梦中的人。

这种尝试对苟文生来说还是第一次,他不知道能否达到目的,可是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这种语言催眠大约进行了十分钟,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

虽然这间治疗室光线很暗,但他能肯定,这和光线无关。

紧接着,他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脑子也有些混沌,如果此时有人进入,也许会直接笑出来。

精神科医生苟文生在对着一个已经睡着的人催眠,而催眠的过程中,他自己却开始恹恹欲睡。

好在,专业的训练让苟文生很快清醒过来,事情有些不对头!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被自己催眠,这不合常理。

催眠术是一种治疗手段,核心就是精神控制。

这种控制和普通人为了治疗失眠数羊或者数数是完全不同的。

催眠是有明确指向,且是单向的,绝对不会无差别的影响到施治对象之外的人,何况是催眠师本人。

苟文生是一位高级催眠师,他相信自己当然不会犯错,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人在对自己进行催眠。

可是,屋子里此刻只有已经睡熟的赵某和自己,这里的家具很简单,一眼就可以看得过来,绝对不可能藏人。

他下意识地卡呢一下关着的窗帘,外面的阳光绝大多数都被遮住,只在两条帘子接合的位置留了一条缝隙。

在有些昏暗的背景中,那条缝隙很亮,就像是一扇厚重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苟文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光线。

帘子是紧贴在窗户上,那后面同样不可能藏人,外面是整扇玻璃窗,窗户没有打开,表面是光滑的,哪怕是轻功高手也不可能把自己挂在平面的玻璃上。

更何况,窗外有人的话苟文生一定可以看到影子。

除了那道特别醒目的光线,窗户上什么都没有。

苟文生之所以会盯着那道光,是因为他早上上班时特意检查过,两扇窗帘是他亲手拉上的。

作为一个严谨的医务工作者,他绝对不会在催眠治疗室的窗户上留一道缝隙,而过去的两个小时内,他没有离开过办公室。

也就是说,没有人可能进去治疗室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而不被苟文生看到。

眼前的这条缝隙很窄,只有两厘米左右,但透射过来的光线却很亮,就像刀锋一样,让人感觉到一种战栗。

苟文生仔细回想,刚才请赵某进入治疗室的时候,他检查过房间里的情况,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治疗室是催眠的场所,这里必须保证绝对干净。

房间里的地面上、茶几上,如果有一些明显的灰尘或者水渍、纸屑都可能分散被治疗者的注意力,导致催眠无法进行。

沙发、椅子、杯子、水,表,这些都是催眠的道具,为了保证效果,连位置都是刻意调整过的。

苟文生每次走进这个房间,都会习惯性地检查,以保证自己的治疗不出现任何问题。

窗户是光线的主要来源,而光线也是催眠的重要媒介,哪怕现在他已经学会了灵魂透析,外界的环境已经不再必要,苟文生依然保持了原来的习惯。

哪怕只是几秒钟的扫视,他的检查也从来都是滴水不漏的。

此刻,窗帘间的这道光线就像一把刀一样,刺痛着苟文生一丝不苟的神经。

难道是自己疏忽了?

他依然紧紧地盯着那道亮光,哪怕是有些刺目,也不眨动一下眼球。

终于,他意识到,这绝对不是自己大意造成的。

一定是有人,有人碰过窗帘!

他把目光转向对面的沙发,轻微的鼾声表明赵某依旧在沉睡,

和被催眠的状态不同,自然睡眠下的赵某身体呈弓形侧卧,脸朝着苟文生,右手枕在脸下,左手缩在胸前,就像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过去十多分钟,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右手露出的手指已经被压的失去了血色,显得有些苍白。

他确信,从进入治疗室一直到入睡,赵某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视线。

赵某绝对没有碰窗帘的机会。

那会是谁呢?

难道真的有人藏在窗帘后,一个没有影子的人?

是刘十九吗?

苟文生原本计划,在这次治疗中,对自然睡眠状态下的赵某进行再次催眠,或者说是对梦中的赵某进行催眠。

如果能够成功,他将可以捕捉到,和赵某在梦中相会的那个人,刘十九!

可是,治疗进行到现在,他自己却差点被催眠。

有人在对他进行催眠,有人动了治疗室的窗帘,可是这个人却根本看不到,甚至连影子都没有。

苟文生在孤儿院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世上只有鬼魂是没有影子的。

作为医生,苟文生当然不会相信帘子后面藏着一个鬼魂。

如果刘十九真的是鬼魂,那赵某怀孕的事情肯定与他无关,这件事就只能交给公安部门去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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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39章 梦的解析(上) 治疗室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强烈的阳光直射苟文生的眼睛,就在几秒钟前,他催眠梦中的赵某时,自己却差点被催眠。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如果是普通人,这个时候一定会想到,这是鬼魂所为,不过苟文生不怕鬼,也不相信鬼。

三十年前,透过木墙的缝隙和那两只深渊一样的眼睛对视之后,他就认定,这世上没有鬼,有的只是搞鬼的人。

此刻,治疗室内微妙变故,只让他确信了一点,赵某所说的刘十九一定有问题。

这个只在梦中出现的家伙,竟然让一个女孩心甘情愿地爱上了自己,而现实中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苟文生心中一直在思索,虽然作为舞蹈演员的赵某却是是个美女,但这个刘十九应该并不是只为了骗色那么简单。

作为资深的精神科专家,苟文生明白,梦境到底存在于何处,是个至今都无法搞清楚的迷。

人类经过数百年的研究至今只确定了一点,大脑是没有记忆存储区域的,所谓记忆知识大脑的一种学习能力的体现。

大脑是一个复杂的有机体,其中的分子、细胞和一些突触,会留下毫秒级的记忆碎片,但这些碎片并非记忆本身。

从单细胞生物开始,经过几亿年的进化,人类大脑已经建立了一套高效的学习机制。

这种机制可以和时间对应。

一个人记起自己五岁时吃某种糖果的味道,其实是通过这种学习机制,从分子、细胞中找到相关的元素,例如深浅不同的酸味和甜味,通过复杂的时间对应,最终组合成一种酸中带甜的味道。

这个过程并非人们常说的会议,而是学习。

既然是学习,那就是个体行为,自然会和事实有一定差异。

这也是很多人在重新尝试记忆中的美食时,感觉不是那么好吃的根本原因。

不是食物的味道变了,而是你的学习结果与当初不同。

这就像朱元璋要饭时吃了一碗剩菜,觉得是一生中的美味。

他成为九五之尊打坐龙庭之后,召集群臣再去吃所谓珍珠翡翠白玉汤,已经是难以下咽。

苟文生给年轻医生讲述记忆原理的时候,经常会说道这个案例。

不是那晚已经放馊的菜汤有什么问题,也不是朱元璋本人忘本。

真正的问题出在他的回忆上,也就是重新学习关于珍珠翡翠白玉汤的时候,他的心境变了、经历多了,学习的结果也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的结果使得他对当年的那碗剩菜进行了不自觉的美化,结果就催生了现实与记忆的巨大反差。

所以,从根本上上来说,记忆手机一种学习能力,是一种时间点与碎片化元素的重新联系、组合的方式。

但是,在人的五花八门的记忆中,唯有一种可能并非来自人脑本身的分子和细胞中的碎片。

那就是梦!

梦与记忆不同,你很难将其定义为一种学习,这是因为绝大多数梦境都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所以,哪怕一个农民在梦中名可以成为赛车手,醒来之后,他一定是连油门和刹车也分不清楚。

同样,一个从未学习过英语的人,可以在梦中成为美国总统,连续数小时发表激情澎湃的演讲,但醒来的时候,却无法正确读写26个字母。

还有一个重要的例证就是梦游。

苟文生曾经在医学期刊上看到过一个案例,闪动济南的个小区曾连续发生入室盗窃案。

而且被盗的人家基本都是居住在十楼以上的住户,因为楼层高,这些人家都没有安装防盗网。

而当时是夏天,为了那两,被盗家庭基本都在晚上开国窗户。

警方在这些被盗家庭中发现了没有穿鞋的脚印,也提取了大量的指纹,所有证据丢表明,作案者为同一个人。

起初,警方怀疑是有盗贼利用绳索从楼顶顺下来进入室内作案,但仔细勘察之后,没有在楼顶发现任何线索。

也就是说,盗贼是从楼下爬到十楼以上的,甚至可能是徒手。

警方也感到十分惊讶,难道所谓轻功真的存在?

小区里连续出现飞天大盗,有人惴惴不安,也有人开始造谣,说这个盗贼是燕子李三的传人,被盗的人家都是贪官污吏。

这个说法当然没有任何依据,至少被盗者并非全部是当官的,其中也有普通人家。

经过连续十几天的蹲守,一天深夜,民警终于发现了窃贼的踪迹。

当时是凌晨三点多钟,一个佝偻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一栋居民楼下。

这个人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三,但是腰、背佝偻的厉害,似乎是个罗锅。

他走路时十分轻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民警远远地跟踪,渐渐才明白,这个人根本没有穿鞋,是赤脚走在水泥地上。

他的动作看起来不快,却非常连贯,所以移动的速度并不慢。

到了居民楼的排水管前,这个人没有抬头,两手向前一伸,直接握住了排水管,随后身体一纵就攀爬上去,动作一气呵成。

民警赶到楼下的时候,这人已经爬到了七层。

虽然光线不是很好,但民警看的很清楚,他绝对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就是徒手爬。

两位民警小声商量之后,决定先不出声。

因为一旦惊动盗贼,他很可能因为惊慌失措而摔下来,即便是七楼,摔倒水泥地上也是凶多吉少。

再者,他们也需要证据,人赃并获是最好的。

高空窃贼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下面的民警,他一直爬到十二楼,右手和右腿同时伸出,玄而又玄地攀住了一米之外的一闪窗户。

这个动作,难度很高,在一手一脚离开排水管的时候,身体是很难保证平衡的,但是窃贼做到了。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似乎根本没把二十米的高度当成一回事,就像是跨过一条学水沟一样轻描淡写。

判断好其瞄准的窗户,一名民警赶紧进入楼内,通过电梯很快进入到窃贼准备盗窃的人家。

这个过程中,民警敲门,户主开门,两人交谈,声音并不算小。

可是窃贼似乎毫不在意,仍然是通过半开的窗户钻了进去。

此刻这户人家把灯全部打开。

民警和户主以及户主的妻子孩子,四个人眼看着窃贼赤脚从厨房走到明亮的客厅里来。

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光,也没有发现四个目瞪口呆的人正愣愣地看着自己作案。

依旧是有条不紊地开始轻轻地拉开抽屉,打开柜子,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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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40章 梦的解析(中) 几分钟后,另外一位民警也赶了上来,和预想的情况完全不同,盗窃现场诡异的一幕让他也惊呆了。

如果此刻有人进来一定会惊得把眼珠子掉出来,两位民警,加上一家三口,五个人就这样看着窃贼在屋里慢条斯理地翻找东西。

大家的神经仿佛都被卡住了,一时间没有人说得出一句话。

客厅内灯光雪亮,窃贼暴露无遗。

不过,警察和这户人家都没有想到,飞天贼竟然是一位年过七旬的老爷子,此时他弯腰驼背,脸上皱纹堆累,颧骨两侧还分布着一些老年斑,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化妆。

关键是,这户人家认识这个老头儿。

定了定神,户主才恢复了一点镇静,他悄悄告诉民警,这个正在行窃的老人是小区的老住户,离休前是一位中学教师,还是有名的特级教师。

他小的时候就跟着这位老师上过课!

一位七八十岁的老教师爬高楼如履平地,跑到别人家盗窃却像是在自己一样从容。

两名警察都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一起普通的犯罪,他俩相互对视了一眼,已经从彼此侧眼神中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于是一名警察悄声问户主:

“他有精神病史或者是近期受过什么刺激吗?”

户主由和身边的妻子及十几岁的儿子交换了一下眼神,三个人眼中都很困惑。

他们真的是没听说过。

这位老人退休后依旧热心,经常收留一些双职工家庭的孩子在自己家学习,还免费指导他们功课,一直到家长回来。

很多时候,在他家等父母下班的孩子还能吃到他和老伴精心做的吃食。

老两口平常非常俭省,但对这些在自己家学习的孩子却很大方,经常会给他们做些包子、馅饼、饺子之类的。

户主的儿子也在这位老爷子家学习过,还吃过他亲手烙的牛肉馅饼。

哪怕老人就在眼前偷他家的东西,这一家三口还是感觉像做梦一样,完全无法相信正在行窃的是这位老爷子。

警察示意户主的儿子出声。

他担心老头儿正在精神病发作过程中,大人的声音万一刺激到他,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吴爷爷……”

男孩轻声地叫了几次,老头儿似乎耳朵有些背,完全额米有反应,也没有停下。

户主的妻子大着胆子绕到老头儿的斜对面,皱着眉头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间捂住了嘴。

她轻手轻脚走回众人身边,才小声说道:

“是梦游,老人家在梦游!”

刚刚,她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老人双手虽然有条不紊,眼神却有些呆滞,哪怕是和她对上了,也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显得空空的。

她上学的时候住集体宿舍,有位舍友就是梦游,经常会半夜从上铺爬下来,在屋里来回走动。

后来大家才知道,是梦游。

她记得,那位梦游的舍友即便是在黑暗中也动作自如,唯一和醒着的时候不同的就是眼睛。

梦游者的眼睛不会和人交流,显得很空洞。

两位民警也被说动了,不过还是有些疑惑,怀疑这老头是因为被发现了,所以才装成这样。

不过,他年纪这么大了,不管是精神病还是梦游,万一惊吓到很容易出现脑溢血、心脏病什么的。

所以,几人商量了一下,暂时不打扰他。

老头儿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翻找了半天,最后,他并没有拿钱和首饰之类的东西,而是把电视遥控器握在手里。

这才转身,空洞的眼睛对着众人扫了一眼,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到,然后径直走到大门处,拉开就走了出去。

两位民警和男户主一路跟着他下了楼,又走出小区,沿着一条马路向东南而行。

老人身体依旧佝偻,腿脚却很利落,脚下的路似乎走了无数遍,根本不需要辨认。

后面,户主和两名警察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又向前走了几百米,户主猛地一拍额头,小声说道:

“我知道,他要去哪儿!”

户主说,前方再拐两个弯儿,就是学校,老人当年就在这里教书,他也在这里度过中学。

果不其然,三人跟着老头儿很快就走到了学校的围墙外。

老头儿,根本没有停留,双手攀墙,两脚依次嵌入墙上的缝隙,几秒钟就上了墙头。

围墙有两米多高,后面三人看得心惊胆战,这要是被摔了,老头最轻也得是骨折。

不过,担心明显是多余的,老头儿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墙内,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三人也赶紧跟着爬过围墙,双脚落地的时候,老人已经走到了三百米外的教学楼前。

夜已经深了,校园里静悄悄的,估计值夜的保安也不会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有人进入教学楼。

三人赶紧追上去。

不过,让他们惊讶的一幕再次出现,老头儿根本就没有去碰锁着的楼门,而是走到楼门右边三米处,那里刚好在大门和窗户之间,从一楼到六楼,工工整整地镶嵌这六个大字:

勤学、慎思、笃行。

这应该是学校的校训之类,每个字都有一米多高,应该是用钢筋水泥塑成字的样子,在刷上红漆。

此刻,这六个大字就像是老头的梯子,他手脚并用直接向上爬去,看起来比在小区里爬排水管还要顺溜。

一位民警赶紧跑向保安值班室,他得去拿钥匙。

老头儿爬高楼如履平地,他们却肯定做不到。

警察半夜跟踪窃贼进入学校,两位值夜的保安也是惊慌不已,赶紧拿着钥匙跟了过来。

此刻老头已经爬进了五楼一间教室。

楼下的五个人赶紧打开锁,冲入教学楼。

几个人气喘吁吁地跑到那间教室的时候,发现门还锁着。

在警察的要求下,保安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教室前面有一台挂在墙上的电视,是教学用的显示器,而老头正拿着改锥在电视前鼓捣着什么。

一名警察先走到教室临窗一侧,把老头爬进来的那扇窗户关严实,才示意门口的几位开灯。

灯光亮起来时,老头儿迟疑的了一下,接着又开始捣鼓,大约五分钟后,才放好改锥,又用刚偷来的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了一下。

显示屏马上亮了。

老头儿转身,走到窗前摸了摸,发现都锁死了,又转向门口。

保安留下,两位警察和户主则一直跟着老头儿回了家,看着他躺在床上,发出细细的鼾声

原来,这位老人今晚去偷遥控器是为了修好学校的一个显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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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41章 梦的解析(下) 发生在济南的这起案件最终并没有立案,两位警察和被盗户主都证明,这个飞檐走壁入室行窃的老头儿只是在梦游。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老头梦游中的行为出发点还是做好事,后来核查几户失窃的家庭,丢失也都是学校用的上的一些物品。

也就是说,老头儿即便是在梦中行窃,他还是为了那个自己工作过的学校。

小区居民了解到真相之后,非但没有怪罪这位老人,反而对他更加崇敬。

老人醒来后,被民警和家人送到医院,不过对于梦游的治疗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无奈之下,为了避免老人再爬楼出现危险,只能在他的卧室内的门窗都加了防护。

不过,那篇论文写作的出发点并非探讨老人无意识的义举。

作者更关注的是梦游本身的一些疑点。

比如,老人在梦游是如何确定行窃目标的?

他离休后基本没有再回过学校,他是如何在梦中了解到,学校的教室内,缺什么,哪些设备坏了,休要修理?

这两点都需要长期的观察,可老人似乎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他很少离开家,也不喜欢串门,现实中他也从没有实施过踩点之类的行为。

这些信息是谁,如何传递给老人的?

除了这两点外,老人身上也表现出了梦游者的一些共同特征:

第一,他们的方向感极强,哪怕是没有光线,走再远的路也能够顺利到达目的地,并完好地返回家中,接着睡觉。

第二,梦游者在梦游过程中经常可以改变自己的行为能力,譬如这个案例中的老人,他在现实中身体孱弱,需要靠拐杖才能走远路。

可是,在梦中,他四肢轻盈有力,爬高楼如履平地,哪怕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兵和武术高手也未必能够做得到。

第三,梦游者在梦游中,对于所遇到的人和事通常都会视而不见,也就是说他们从不会记得,曾在梦游中看到的东西。

不过,这种视而不见并非是大脑没有做出反应,只是不会被记忆。譬如,老人离开教室的时候,先是去摸窗户,准备从那里离开。

发现窗户被锁,又转身从门离开,当时门附近站着人,他却轻松地绕过那些人,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下去。

也就是说,梦游者在梦中看到了障碍,其大脑也做出了应对,只是他们不会像醒着的时候那样,去思考,我是否该和对方点点头,打个招呼。

虽然,有诸多疑点没能说透,但那片文章最终还是得出了一个自己的结论。

梦游者处在一个完全自我的状态中,他们可以“触摸”到外界的东西,但是体内的某种机制会促使他拒绝和外界交流。

这种情况其实和自闭症有些类似。

苟文生对这种结论不知可够,他更关心的是梦游中信息的来源和认知机制。

大学的时候,他就读过一位十九世纪哲学家的着作,那本书将梦定义为人和宇宙的交流时间。

这个概念很宽泛,很多人将其理解为一种形而上的哲学理念。但苟文生却一直怀疑,这位大师说的是事实。

精神病学领域,荣格是解梦最多的人。

在对数万个梦进行认真分析之后,他也认识到,梦具有下意识和社会意识的双重特性。

从根本上说,人的大脑内有大量无意义的存在,这是一些通过眼耳鼻舌身意留存在大脑细胞、分子内的信息碎片,它们本身是杂乱无章的。

人可以通过学习机制将其与时间点进行对应,从而形成记忆,记忆再组合出想法输出,就成为意识。

而下意识或者说潜意识,却不是通过学习这种模式形成,它的产生往往与实践无关。

这和梦有很强的相似性。

而社会意识,则是一种存在于个体之上的集体意识,其源自个体却高于个体。

如果梦是这两种东西的结合体,也不算错。

虽然,有些梦是和个人意识有密切关联的,但这多是一种浅层次的梦,或者说是一种介于梦和意识之间的东西。

除去这一类,多半深层次梦境都有着超人特性,比如从未摸过枪的人在梦中可以做到百发百中。

就像那个盗窃的老人,平时走路都不利落,梦游中却可以轻松地徒手爬高楼。

这一切可以称为超人特征。

只是一般人在梦中获得的这种超人能力,还只是一种演示,梦游者却把它们直接实现了。

这说明,梦中获得的能力并非全部是假的,甚至大量梦游者的实例证明,人在梦中获得的能力应该是真实的,只是绝大多数人并没与把它当真。

我们可以不够聪明,但是不应该假装一无所知。

这是苟文生入学的时候,校长讲过的一句话。

校长是希望借这句话来鞭策大家要用实事求是的精神去做学问。

面对梦的谜题和真相,苟文生决定不再装傻,他要去解开所有的谜团。

至少,第一步,苟文生需要确认一点,社会意识之上,是否还存在着更高级的一种意识。

他自己将其称为宇宙意识。

顾名思义,宇宙意识形成于宇宙,无时无刻不在我们的周围,只是,其调用的方法与学习形成的记忆和思维不同。

普通人的宇宙意识存在于大脑深度睡眠中,梦游者则将其贯彻到自己的实际行动中。

从自己的学术领域出发,向前可以看到数千年,从苏美尔出土的一些文物上的线索可以推断出来。

早在六七千年前,人们已经从精神分析学的角度去探讨梦境了。

那时候,苏美尔人的王每次做梦之后,都会有专门的人员进行分析,虽然这种分析还带有巫卜的特点,但不可否认,他们已经能够区分梦中的一些信息来自时间之外。

众所周知,时间是人造的概念,而发明者就是苏美尔人,他们讲一年分为365天,将一分钟分为60秒。

人类把这些概念一直沿用至今。

时间之外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从意识形成的机制来看,这其实是再说意识之外的东西。

在苏美尔人的认知中,时间之外的东西是神秘而崇高的,就像说他们祖先来自的“尼比鲁”星球一样。

在尼比鲁时代,王的寿命是三万年,而大洪水之后的王,如着名的吉尔伽美什,他和普通人么有什么区别。

而与之同步的是,王的梦中,时间之外的东西越来越少。

如果,这些记载是真实的,那么可以理解为梦境中的宇宙意识是可以超越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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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42章 刘树恩现身 梦的真谛到底是什么?

苟文生觉得,当代的专家们或许并不比数千年前的苏美人更清楚。

至少,在量子理论完全被应用于医学实践当中之前,所有梦境的分析其实都是在外围摸索而已。

苟文生并不认为自己可以成为荣格所说的那个真正解开梦境的人,但是他有种感觉,赵某梦中的刘十九或许会主动现身。

窗帘缝隙间的那道光线虽然出现的十分诡异,但苟文生在略为惊讶之后,就笑了。

一定是人,不管他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这个刘十九应该是想要通过这道光线来干扰自己对梦中的赵某催眠。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一直藏在暗中,这个世界上只有赵某一个人知道。

关键是,赵某也只是在梦中才能完全见到刘十九,醒来的时候,她甚至说不清楚这个让自己怀孕的男人,长什么样子。

对于赵某的遭遇,苟文生并没有太多同情,他是一个精神病学专家,在这个介于神学、医学、心理学之间的领域内,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他要做的只是冷静地找出迷雾中模糊的身影,并将其拉到阳光之下,看清楚他的脸。

哪怕是只有苟文生自己看到,这也是一种胜利,他的成就感就来源于此,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从来不需要通过分享获得更多的满足。

此刻,他脸上的笑意渐浓,他知道自己即将把一个幻影变成真人,这是个神奇的时刻。

站起身来,步履稳健地走到窗前后,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拉开了窗帘。

与此同时,茶几上的闹钟响了,赵某立刻从梦中惊醒,迟疑了几秒钟,才看到刺目的阳光中苟文生的身影。

苟文生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来!”

通过几次接触,赵某已经对苟文生产生了真正的信任,这是一种对于专家的迷信。

作为舞蹈者,她起身的动作轻盈,没有注意到脚步声,人已经走到了苟文生的身边。

窗外的阳光正好,楼下的路上车水马龙,双层玻璃超强的隔音效果,让这画面看起来有些梦幻。

没有鸣笛、没有人声,一切都在光影之间快速地移动。

赵某的视线随着苟文生的手指看向了马路对面,一株茂密的槐树下,有个人也正愣愣地向上看着。

今天的天气极好,光线明亮,空气完全透明,虽然相距几十米,赵某还是看清了对方瘦削文弱的脸。

鼻梁上有一副眼睛,闪着光,将其眼神遮挡在后面。

她两手马上扒在玻璃上,脸也渐渐地贴了上去。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会感觉这么熟悉?

……

随着赵某的喃喃自语,苟文生脸上的笑容更盛,他知道,这个谜底终于揭开了。

摸出手机,他快速地按了几个字,然后把手机装回口袋,继续笑吟吟地向下看着。

赵某试图呼喊对方,却根本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大约五六分钟,那个身影从树下消失了,就像落在地上的槐花,很快消失在车流之中。

这个治疗,苟文生破天荒地给赵某开了一些安眠药。

科室的医生都知道,主任最推崇心里治疗方法,对药物一直很不屑。

但这次,苟文生却认真的给赵某开了药,并嘱咐她回家后,不要急着服用,最好是在晚饭后吃。

赵某一直在想,窗外树下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不过,脑海中始终没有答案。

她没有想过去问苟文生,因为直觉上,这是自己的隐私,或者说,这个树下的男人是自己的隐私,是不应该让任何人知道的,包括医生。

可惜,医生先发现了他,不过她在内心反复对自己说:

只要我不说,医生肯定不会知道他是谁!

看着赵某时而坚定、时而迟疑的眼神,苟文生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女孩已经彻底毁了。

这个梦中男子忽然出现在眼前,已经让她的思维彻底混沌,或许很快,她将只能在精神病院里渡过剩下的人生。

这件事有些残忍,但是苟文生却并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病人迟早是要病的,只是他将这个爆发点提前了一点点而已。

真正使她发病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在树下出现有消失的男人。

下午的时候,手机震动,是一条短信。

短信提示:资料已经发送邮箱。

苟文生点开邮箱,输入密码,果然有一封新邮件。

邮件内容是关于一个人的,很详实,有身份、有履历、有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面色有些苍白,瘦削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让他显得更加文弱。

不过镜片后面的目光却出奇的亮,甚至带有一种隐含着的攻击性,这让苟文生想到了深夜里的猫。

男人姓刘,但却不叫刘十九,而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刘树恩。

刘树恩的职业是老师,在音乐学院任教。

在邮件的文字中叙述中,这个叫刘树恩的男人生性孤僻,除了上课,基本不与人来往。

和所有真正的艺术家一样,他对物质也极其淡漠,至今扔居住在学校提供的教师宿舍里,可能是其中最年长的一位了。

除了乐器,在这个数千万人的城市里,他没有一个可以对话的人,就像一片孱弱的叶子,甚至没有人去关注他和周围的其他叶片有什么不同。

苟文生看到这里的时候,一时间有些怀疑,这个刘树恩是否因为常年得不到认可才产生了报复社会的想法,进而侵犯并一手毁掉了人生正在绽放的赵某。

不过,他很快否定了这种想法。

资料中有一段很奇特的记录:

籍贯卫河县,刘十九第三十六代孙,祖上曾于唐代中期复建迷楼,相传此楼内有延寿之法,后因战乱毁弃

古人的所谓延寿,其实是求取长生的一种方法,多以炼丹、食气为主,是否会有效果,苟文生并不关注。

不过迷楼的大名他却是听说过的,最早应该是隋炀帝命人所建,据说当时其中多置宫女,这些女孩久不得见天颜,多抑郁疯癫。

上学的时候,老师就曾提过这个事情,以此来证明人际交流对心里健康的重要性。

不过,苟文生对此并不以为然。

古代帝王广置宫室,大量女子被充实其中,常年不见君王的每朝每代都有成千上万,这些人孤寂一生身世可怜。

但是,根据史书记载,只要不遇到战乱,很多宫女虽然孤独终老,心态却还算正常,甚至长寿者比例奇高。

为什么独独迷楼的宫女会抑郁疯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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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43章 深渊 刘树恩的意外现身,是苟文生和Z组织真正意义上的地一次合作。

之前,他只是把那位周总当成行业前辈,有想不透的事情会向对方求教,谁都没有提过,双方建立真正的合作关系。

对苟文生而言,眼下的地位已经足以让他在自己认定的路上默默前进了,他和周总唯一的一次见面就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不同寻常。

精神科医生和反扒的警察有些类似,他们总是能从目标的眼神、语气、穿着步态等细节上看透一个人。

苟文生第一次见到周总的时候,就觉着她绝对不止是一家药品公司的老板那么简单。

那种含而不露,却又时时透着犀利、冷峻的眼神,和明明无所不知,却又总是控制着谈话的范围的谨慎,都让他确定,这个一身儒雅的商人肯定是善于游走在法律之外的人。

对方开着一家不大不小的药厂,靠着在学术圈子里的适量曝光,强化着这种身份,但药厂的产品确实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这说明,药厂是指一个掩饰身份的幌子而已。

见面之后,苟文生之所以只在电话里和对方交流、请教,主要是怀疑这个周总真正的生意极有可能和毒品有染。

精神类药品,很多都可以视为毒品,这样的掩饰是最顺畅的。

不过,他一直不确定这个想法。

毒贩不论大小,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极度爱财,这也是驱使他们挺而走向的最大动力。

不过,从周总的语气和穿着上,苟文生看不到这一点。

他曾试探过对方,不过答案是否定的,周总对金钱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兴趣,而且,她既不是挥金如土的富豪,也并非刻意低调。

她真正的兴趣似乎都和精神病学领域有关系。

多重人格、精神分裂、梦境等等,甚至连精神透析这个方法也是在她的引导下,苟文生才摸索出来的。

不过,作为精神科医生,对周总的这些特殊“爱好”他非但没有一丝质疑,反而是内心很高兴。

他想过,如果母亲还在人世,应该也到了周总这个年纪。

如果她当年不是和那个诡异的病人一起失踪,或许也会成为这样一位阅历丰富的专家。

是的,苟文生特殊的经历使得他对于周总有种特殊的信任,他自己很清楚,这种感觉其实是源于对母亲的思念。

不过又如何呢?

从母亲在自己眼前消失那一刻起,他就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

为此,在孤儿院里,别的孩子在玩儿的时候,他在看书。

在寄宿学校里,别的孩子在吃零食的时候,他在看书。

上了高中后,别的孩子在青春的萌动中发呆的时候,他还在看书。

他自认为脑子并不比其他人聪明,记忆里也很一般,他知道自己的成绩源于坚持,经年累月的坚持。

直到走进母亲当年的母校,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觉得只要走到这条路上肯定会找到母亲。

到了这座城市之后,每次走过学校的小路、食堂、宿舍的时候,他总会想到这些地方都曾经是母亲生活过的地方,他总会感觉到自己离母亲近了。

母亲在这座城市长大、上学、恋爱,然后生了自己,如果她活着,也一定会回到这里来。

大学几年间,除了默默学习,他一直在悄悄调查,希望找到母亲身边的人,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不过,两年的苦苦调查之后,他才知道,母亲曾经的家已经彻底消失了。

姥姥姥爷在母亲带着自己奔赴东北山村后的一年内就相继去世。

唯一的舅舅大学毕业后去了东北一座城市工作生活,不过,后来忽然莫名其妙地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估计是死了。

得知这些消息之后,他才第一次感觉到茫茫天地间,竟然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既然,从这些人身上无法找到母亲的影子,那么就只有一条路了,找到那双诡异的眼睛。

每次入睡之前,或者在深夜里惊醒,当年隔着木墙看到的那双幽深黑暗如洞穴一般的眼睛总会浮现出来。

他后来通过学习和查阅资料,猜到了那可能是一种原始的催眠术,确切地说,应该一种萨满蛊惑、操控别人的手段。

看到更多的资料之后,他已经在心中笃定,母亲当年治疗的那个病人应该是一个巫师。

在北方的一些边远地区,萨满是一种生命力极强的原始宗教,他们没有一定的神,也没有什么可疑写在纸面上的教义。

但在数千年的发展中,请神、驱邪、叫魂等手段让这些无魄神汉成了无知百姓眼中的半仙。

不过在查阅资料的时候,苟文生也注意到,这些半仙并非全部都是装神弄鬼,有些人的手段很高明,有些则真的很诡异。

比如,有些手段高明的巫师其实是心里学家兼催眠师,他可以通过求助者的表述一眼看透对方,再借助催眠手段,将一些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种”进求助者的脑子里。

醒来的时候,求助者会对催眠中得到的“神示”坚信不疑,从而成为巫师最铁的拥趸。

当然,这些还是没有脱离江湖骗术的层面。

资料记载中,有些巫师真的痕神。

譬如,在小兴安岭一带,有一位人称魏公子的半仙,从乾隆十八年开始为周围的村民驱邪、治病,随后的近两百年间一直都有关于他的记载。

甚至在民国初年,还有一位流落在东北的白俄贵族专门请他和亡妻通灵,后来这个贵族移民美国,将自己流亡过程写成了一本笔记。

在那本笔记中,他写到:

“妻子在逃亡的过程中病情加重,和很多同伴一样,她没能走出西伯利亚的雪原。

死亡来的是那样仓促,甚至她还没有来得及对我说出一句话就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这是我一生中的痛!

到了满洲之后,我从当地人口中得知,有个人住在距离城市两百多公里的山林里,据说,这个人生于160多年前,不过容貌却一直不老。

和他的年龄一样,这个人身上有很多无法解释的能力,其中就包括通灵。”

……

笔记中,详细记录了他坐着爬犁翻山越岭找到这个奇人的经历。

不过最让苟文生动心的是他对通灵中的魏公子眼睛的描述。

“他原本含着笑意的眼睛忽然间变得漆黑,白眼球完全不见了,两只眼睛就像无尽的深渊。

我当时看的目瞪口呆,茫然中猛地听到了一声熟悉的话语,我至今都相信那绝对不是幻听,是妻子的声音,她死的太仓促,没有来得及说的那句话。

我爱你,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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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44章 长生 多数人看到沙俄流亡者的笔记时,都会认为那个号称活了近两百岁的男子其实是个神棍。

不过,苟文生却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样。

深渊一样幽深的眼睛,这句话让他想到了母亲失踪前的那一幕,多少年了这一只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动力!

只要找到这双眼睛,就能够找回失散几十年的母亲,他唯一的亲人!

不过,到医院之后,这条线索一直没有任何进展,直到他之后呢正成为一名高级催眠师。

在对病人进行催眠的过程中,不少人会下意识地描述,自己看到了一对深渊一样的眼睛!

幽深、黑暗,整个人都会感觉字坠落,却无法阻止。

谜底解开的时候,他只是兴奋了一小会儿。

很快他就发现,催眠并不能解释所有的问题。

比如,当年和母亲一起消失的那个村民。

那个人身份非常简单,就是土生土长的一个老光棍,失踪之前,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他死而复生。

农村人迷信,说他是狐仙附体。

不过,当年母亲不信邪,依旧想要对其进行治疗。

或者说,母亲也有自己的目的,她是想从他身上找到起死回生的办法。

地窖里,那颗人头,父亲的人头,应该就是母亲全接近那个人的动机。

她一直尝试着通过催眠来从那个人嘴里挖出一些秘密,从中寻找让父亲复活的办法。

她没有料到,遇到了一个更强大的催眠者,而前面的治疗不过是其麻痹母亲而已。

想通了这一层,他需要找到的是,他更加确信,自己的目标就是一个隐藏起来的催眠者。

不过,他想不通的一点是,那个农村汉子为何会在死而复生之后忽然具备了这种强大的能力?

直到这一刻,刘树恩的出现,他终于明白了一些东西,哪怕只是猜测。

刘树恩为什么会化名刘十九进入赵某的梦中,或者说将赵某带入梦中。

因为他本来就是!

治疗室窗外的那名眼镜男子是刘树恩,这一点周总的调查已经确认。

表面看,他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上学、工作,除了有些孤僻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特点。

不过调查资料中提到了身世,却让苟文生一下子明白了,所谓刘十九既是这位老师的先祖,也是他本人。

这位远在唐代就与文人骚客推杯换盏的大商人当年之所以会一掷千金重建迷楼绝对不是为了声色犬马。

招揽那些或者埋骨地下,或者成为疯子的少女根本是不是供他享乐。

他在借命!

苟文生虽然不懂历史,但是,迷楼女子多疯癫却是医学史上的一个着名案例,作为精神科医生,他当然明白其中的问题所在。

所谓疯癫有两种。

一种是天生的,也就是大家所见到和理解的各种精神疾病,这些病人绝大多数是先天基因有问题,是无法根治的。

另外一种则是后天的,原因是其人格被外力损害。这种情况极其罕见,但并非没有。

人格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想要损害只能利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巫蛊、厌胜都是从古代用到现代的法子。

虽然现代人将这些统一称为迷信,但浩瀚历史中,因此而中招完全疯癫的人却是不少。

以往,人们多将其用于报复、伤害,所以,大家都忽视了其根本的功能。

生死病老是人生最大的无奈,上至帝王,下至黎民百姓,谁都很难跳出这个轮回。

于是人们开始想象死后的世界,于是西方有了天堂和地狱,东方有了天和阴间。

为了连通阴阳,上达天庭,巫出现了。

由此,转世、长生等等之前人们不敢奢望的东西开始被提及。

不论是黄帝等人得道成仙还是苏美尔人寿命超过千年的王者,这些也许是真的。

至少,在刘树恩惊鸿一瞥之后,苟文生开始相信,当年沙俄流亡者所记录的应该是真的,那个人或许真的是活了两百年甚至更长。

而由此推断,带着母亲神秘失踪的村民,也很有可能是这种活了无数年的妖孽。

自从尝试着对人格进行透析之后,他已经有些明白所谓长生不老是怎么一回事了。

说起来很简单,就是人格体的不断流转。

人格对普通人而言就是灵魂,其本质上只是一种能量体,这个能量体可以像电脑程序一样从一具身体中转换到另外一具当中。

只要人格不灭,生命其实就会一只延续。

对这些掌握了人格转移的人来说,人体只是能量体的供体,供体衰竭了,就想办法再换一个。

在真正抓到刘树恩之前,苟文生并不完全了解这当中的奥秘。

为了能够找到这位赵某的梦中人,他尝试着联系了周总。

周总表面上是一位博学的商人,一个睿智的老者,一个精神病学领域的先锋人物。

但是苟文生早已猜到,这些都只是表象。

商人在普通人眼中是富裕和成功的标志,可是对于一些有着更大目的的人来说,这个身份只是一种掩饰而已。

他猜对了,如事先所料,在电话里周总只回了一个好字。

很快,刘树恩的详细资料就被传到了邮箱。

苟文生相信,即便是警方全力支持自己来调查这样一个人,也不会做的这么精细,至少关于刘十九和迷楼的事情肯定不会被挖出来。

但周某却做到了,这说明什么?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只有做了充分准备的人。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周总一直在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所以,自己在赵某身上反复求证一个超出医学范围的结果时,对方也在同步行动。

不过,苟文生相信,这是不可能的,这件事情,他没有透露太多想法。

对方没有机会了解到自己的心思!

哪怕周总能够派出高明的催眠师隐藏在自己身边,他苟文生也会觉察到。

另外一种可能似乎更加让人信服。

那就是周总一直在调查刘树恩,只是没有办法找出她感兴趣的东西,所以她把赵某推到了自己面前。

这样来看,其实周总是想借自己的手从刘树恩那里挖出什么。

会是什么呢?

答案不言自明,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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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45章 周总 刘树恩就是刘十九,刘十九就是刘树恩,从外观看,这是两个不同时代的人,但从内在的人格看,却是同一个个人。

这就是苟文生的结论。

和东北传说中的巫师及拐走自己母亲的那个起死回生者一样,这个刘树恩应该也是通过连续的人格转移才从一千多年前来到现代的。

苟文生对于这种长生不死的神仙术兴趣不大,但他知道有人会感兴趣。

毫无疑问,周总的公司真正在研究的肯定不是什么抗抑郁药物,而是长生。

想到这一点,他笑了。

这个世界上,人与人合作,去掉一切堂而皇之的东西,就会只留下真正的干货,而干货就是四个字:

“利益交换!”

他之所以会找周总调查刘树恩,最初的想法就是试试对方,没想到,这家美国公司竟然效率高的吓人。

不过,苟文生并不相信,他们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个陌生人摸得如此透彻。

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原因无他,这个人他们一直都在盯着。

稍后,在接到苟文生的电话时,周总根本没有否认。

“说来也是巧了,我们一直在追踪这个人,有几年了,他是我们的目标样本之一。”

“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们为什么会对这个人感兴趣,虽然没有面对面诊断,不过我判断他肯定不是精神病人,也没有什么抑郁倾向。

恕我冒昧,贵公司除了抗抑郁类药物,也对其他药品感兴趣吗?”

“文生,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们是盟友,所以你不用有什么顾忌,直说就好。”

周总的声音安静祥和,特别是叫苟文生名字的时候,他总会生出几分亲切感,在这位和母亲年龄相仿长者面前,他总是很难公事公办。

关于盟友的说法,苟文生记得,不过当时他觉得对方应该是指在学术研究的道路上,此刻对方再次提起,他反而有些迷惑了。

见苟文生不没有出生,周总绵软中带着坚毅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解决抑郁是为了让人们的生活质量更高,你们治疗心理障碍患者同样是为了这个目的,这些都是有意义的事情。

不过,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对于人威胁最大的不是病痛,人活一世,短则数十年,长不过百载,从出生开始每个人的方向都是一样的,不论富贵贫穷,死亡都是终点。

古人说,人过五十而知天命,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总希望在学术上能狗突破前人所不能突破的,或者是做到别人想做而不敢做的。

过了五十岁,我慢慢地开始明白,生命已经完全跨过中点,下一步已经不需要计划,死亡就是归宿。

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很坦然。

毕竟一辈子都在做医药,也算是不虚此生了。

但是,我又有些惶恐,不是为自己的宿命,而是为大多数,认识和不认识的年轻人。

毕竟一个人一生能够实现初衷,做出一点成绩,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里面除恶努力,更多是运气的成分。

不过,运气是虚无缥缈的,没有人能够握在手里,也没有人能够送给你。

也就是说,大多数人一生都是一事无成的,到死也是无法安心的,这才是真正的病。

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我的思考可能和别人有些不一样,不过我觉得你能够理解我。

对一个不甘心接受死亡宿命的人,唯一的良药就是给他新的生命,给他从头再来的机会,所谓运气其实是个概率问题,只要有足够多的试错机会,我相信所有人都可以走向成功,都可以死而无憾。

为什么我会说,我们是盟友呢?

因为你母亲当年的目标和我现在所做的是完全一致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苟文生心中一震,几乎完全失去了一个成功医生的矜持,失声道:

“您认识我妈妈?”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不过有气流声传出,应该是叹息:

“在回答你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会去接触那个病人吗?”

苟文生的喉头一动,有种想哭的冲动,仿佛这一刻他又回到了三十多年前,回到了那个孤苦无依的小院。

母亲失踪后,那个村里的人多数都是嘁嘁喳喳地说着母亲的不好,说城里来的人心野,和那个老光棍私奔,连孩子都不要了。

是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相信,她的失踪是一起非自然事件,即便苟文生现在讲出来,估计仍然不会有人相信。

但是苟文生心里很清楚,也一直坚定的相信,母亲之所以三番五次地接近那个危险的男人,绝非是那些长舌者所说的,她是在想办法,想办法复活她的爱人,自己的父亲。

那颗石灰腌制的头颅随着母亲一起失踪了,但是他永远无法忘记母亲抱着那个头颅时脸上露出的温馨。

她之所以会冒着被整个社会抛弃的风险生下自己,又自觉自愿地远离都市藏身在一个荒僻的小山村里。

这一切都是为了爱。

他见到那个头颅的时候开始是有些恐惧的,不过在母亲的言语中,当时只有六岁的他本能地也在那颗看起来很恐怖的头颅上感到了亲切。

母亲抱着父亲的头,苟文生依偎在母亲身边,对面是熊熊燃烧的火炉。

多年以后,这个画面依旧深深地刻印在苟文生的心中。

这是他们一家人最温馨、最幸福的时刻。

所以,他完全理解母亲的良苦用心。

她带着年幼的孩子,到那个小山村绝对不是为了躲避城市中的风言风语。

她是在寻找一丝希望,复活爱人的希望。

当年,在学校里看到那位沙俄流亡者的笔记时,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母亲的想法。

在东北这片莽莽苍苍的大地上,巫者的转世一直都有处说,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许不是传说,而是真正的传承。

毫无疑问,那个起死回生的病人就是这样一个转世者。

从他身上,母亲看到了父亲复活的可能,所以她全力以赴。

可惜,当年的母亲还是太年轻了,她看到了希望,却没有看到希望背后的危险。

苟文生回忆时,周总一直保持沉默,就像坐在对面安详地注视着他一样。

直到听出苟文生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她才再次慢慢开口:

“我相信,你能理解你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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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46章 失踪者 和周总通完电话的第二天,苟文生就向医院请了假,理由是探亲。

院里的人都知道,这位精神科老大是孤儿出身,怎么会忽然冒出个亲戚。

不过到了主任这个级别,即便是找个借口,也不会有人去细究。

这次,苟文生的目的地是大洋彼岸。

那时候加州刚刚发生了地震,机场虽然已经恢复运营,但旅客少的可怜。

迈步走向出口的时候,他心里一直是忐忑的,总觉着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那一晚,周总在电话里告诉他,他失踪多年的母亲还活着,目前就在美国。

听到这个消息,他一直是木呆呆的,神情一直在恍惚之中,他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千辛万苦都没有找到一点线索,幸福却忽然撞上门来。

做了三十多年的孤儿,他终于再次可以见到母亲了,这种心情一般人是难于理解的,其实他自己也很难说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其实,在内心深处,他一直觉着周总是在骗自己,可是他又完全没有勇气去戳穿这个谎言。

就要见到妈妈了,他在心里对自己反复说着,平静的脸上肌肉一直在微微耸动,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刻是该哭还是该笑。

在加州北部的一座小城,他先是见到了周总,依旧是那样睿智、慈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他们见面的地方绿树、白屋,里面静悄悄的,偶尔能够看到有护工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在草坪上山太阳。

周总介绍,这里是公司建立的一个公益项目,主要的目的是帮助有心理障碍的孤寡老人。

三年前,他们和东北一所老人院建立了合作关系,那里的三位老人远涉重洋被接到这进行疗养和恢复治疗。

其中有两位男性,一位女性。

这三位老人并非痴呆,而是患上了某种失忆症,他们生活基本可以自理,但却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

据东北那所老人院讲,这三位老人是在六年前在靠近边境的一座大山里被发现的。

巡山的民警原本是要救助几位迷路的驴友,结果意外在一座山洞里发现了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们没有身份证,也说不清自己是谁,最后在医院做完检查后就集体送到老人院安置。

经过几年的护理和治疗,老人们的身体健健复原,但精神上依旧没什么变化,他们依然说不出来,自己是谁,家在哪里,为何会流落到山上。

不过从三人的谈吐来看,他们肯定不是山里人,尤其是其中那位女性,其字迹工整漂亮,一看就是读过书的。

甚至在和老人院的心理医生交流时,她还谈了不少自己对心里治疗的想法,这些话非常专业,绝对不是普通的爱好者能够说得出来的。

而两位男性老者也不简单,一个在工程电气方面似乎很有研究,另外一位则是精通三门外语。

老人院方面就猜想,从这三位的学识、谈吐来看,他们肯定是知识分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会集体失忆,并且被丢弃到一个山洞中,从山洞里生活的痕迹来看,他们在那里至少已经生过了数年。

虽然,那片山林有大量的松果、榛子可以食用,但是人们还是很难想象三位失忆的老年知识分子是怎么在那里活下来的。

几年的治疗都没能解开他们的身世之谜,刚好周总的这个公益机构成立,于是几位老人就被接到美国。

周总告诉苟文生,他们这所机构基本不会对入住的老人使用药物,主要是靠行为疏导。

比如,这三位从远方而来的老人在这里主要的时间都在写作。

“开始的时候,我们就是请他们写日记。后来他们写的日记越来越长,其中不少内容都和目前的生活无关。

渐渐地这类内容越来越多,我们也根据这些特殊日记渐渐整理出了一些脉络。

譬如那位有工程电气知识的老人,他的日记里提到了不少水电站方面的工程和技术问题,其中还有一些翔实的数据和扎实的计算。

我们将这些数据建模,和东北地区的一些水电站进行比对,最后确认,其至少参与过两座大型水电站的建设工作。

沿着这些线索,在去年春天,我们找到了他原来工作的单位,虽然那里的领导换了很多届,不过档案还是保留的比较完整的。

最终,我们查实,他是在23年前一次勘察中失踪的,经过一年度的寻找无果,最后被宣告死亡,他的妻子也带着孩子改嫁。

老人的身份明确后,原单位帮助他办理了退休手续,目前这个人已经回到东北。

另外一位老人的日记没有这么翔实的资料,不过,我们陆续从中看到了一些法语单词,经过查证是几个人名。

后来,考虑到他擅长外语,我们和国内的一些机构合作,重点筛查了二十年前的一些外事活动。

很幸运,在一家大型企业的厂志中,我们查到了二十七年前,该企业曾经和法国一家大型能源集团进行过三个月的谈判。

其中一位姓候的翻译人员,在谈判后不久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

根据公安部及组织部门留下的资料,对比之后,我们确认这位老人正是当年由于不明原因离家出走的那位翻译。

相比于前两位,剩下的这位女性查证难度最大。

她的日记中唯一的线索就是大量精神病学方面的阐述,我和她聊过之后,感觉她的认知非常深刻,不过从知识结构来说,却有些与世隔绝。

至少近人二三十年,这个领域的一些进展,她是完全不了解的。

为此,我们推测,她失踪的时间应该在30年以上,失踪前可能是精神科医生或者研究人员。

不过经过对北方大小医院和学校的筛查,并未发现有失踪人员。

这样,线索基本就断掉了。

不过,见到你之后,我们慢慢找到了转机。”

说到这里,周总和善地笑了一下。

“我现在可以坦诚地告诉你,见到你的那天起,我就发现了你的与众不同,特别是在对人格研究方面,你比国际上的同行都要走的更快,他们还在建立理论模式的时候,你已经开始了实践。

我当时就有心邀请你进行深度合作。

不过,我需要先道个歉,我们这段时间对你进行过详细的调查,这都是为了保证合作能够顺利进行,希望你能谅解。”

其实,在周总将刘树恩的资料发给自己的时候,苟文生已经猜到,这个机构绝对不是一个企业那么简单。

她能够如此迅速地挖出刘树恩这个几乎不可见的人,自然也不难查到自己的种种过往。

不过,他并不在意,对一个孤儿来说,大合约最清白的就是他的过去了。

周总看着苟文生继续道:

“在调查你的时候,我们意外发现,你的妈妈于三十多年前失踪,失踪前,虽然她只是一位乡村医生,甚至没有正式行医资格,但她之前却是医学院的高材生。

最关键的是,她的专业正式精神病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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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47章 相见 在加州那座疗养院,苟文生终于见到了失踪的母亲。

那一年他三十八岁,以孤儿的身份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三十二年。

相比于泪流满面的苟文生,母亲要平静的多,她一直慢慢抚摸这儿子的头,轻轻说着:

“阳阳不哭,阳阳不哭。”

可是听到这个乳名,苟文生一直压抑的声音再也止不住,放声痛哭。

这一刻,跪在母亲面前的只有儿子。

他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就像凛冽地寒风吹过冬天空落落的树梢,周围一些护工哪怕听不懂他们说了些什么,眼眶里也湿润了。

虽然还不到六十岁,目前稀疏的头发却已经全白了,枯黄多皱的脸上已经无法找找一丝记忆中的光彩。

不过,苟文生看着那双空寂而又坚定的眼睛时,他就已经确定,是母亲。

母子连心的感觉比什么都更准确。

拒绝了疗养院医生DNA鉴定的建议,苟文生谢过周总,带着母亲回国了。

京城的公园和街道上,他时常会推着一只轻便轮椅,坐在上面的母亲,瘦弱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

苟文生不想使用一些激进的方法,而是希望路边的一堵斑驳的旧墙、一棵枯死的老树能够帮助母亲找回记忆。

见面时,母亲一下叫出自己的小名时间,苟文生曾以为母亲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

现实是,母亲和被救时相比,基本没有变化。

不过和周总猜测的一样,即便是她忘记了所有熟悉的人,也依旧能在见到儿子的瞬间,叫出他的名字。

这就和她在日记中提到的那些专业名字一样。

作为一个医生,苟文生知道,想要通过旧地重游来激活母亲的记忆之门,机会非常渺茫。

不过他愿意这样做,就像小时候跟着母亲去村里行医一样,只要呆在母亲身边,他就觉着自己的人生是完整的。

六岁之前,他生在一个单亲家庭,世界里只有一片天,那就是母亲。

之后的三十多年里,他从一个孤儿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医生,不过头顶上的那片天却没有变,依旧是母亲,只是一直藏在心里了。

而今,这片天回来了!

母亲知道这是自己的儿子,也记得他的小名儿,除此以外,似乎只剩下空白了,不过苟文生已经赶到十分满足。

周总曾隐晦地提出,也许可以通过人格透析来还原一下她失踪这些年所发生的的事情,这样更利于有针对性地进行恢复治疗。

不过,苟文生拒绝了,他不是没有想过,而是不愿意直接去揭开那些伤疤,否则,母亲和自己也许真的无法承受。

他只希望在平静的生活中,靠点点滴滴让母亲慢慢找回失去的记忆碎片,这样虽然会慢一些,但母亲的心里承受力也会随之一点点增强。

即便是永远无法找回,那也没关系,只要母亲在就够了。

周总也不再劝了,转而提供一些其他的支持,多数时候都不会事先和苟文生打招呼,就像长辈对孩子那样,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和许多眼里只有专业的医生一样,苟文生并不富裕,哪怕他是科室主任,但却从未拿过什么外快,不是不懂、也不是不屑,而是真的不感兴趣。

之前,他觉着自己有份工资已经足够了,可母亲回来后,他要考虑更多,医院的宿舍肯定已经不适合再住了。

想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安顿一个家的时候,他才发现京城的房子已经贵得让他无法想象。

一个在专业上成绩斐然的专家,他的正常收入竟然无法在这个城市里找到买到一个简单的住处。

那一刻,他甚至有些动摇,有那么一瞬间,忽然感觉到现实比人心更险恶。

好在,他的焦虑还没有形成的时候,周总派人给他总来了一张卡。

苟文生并非真正的书呆子,他知道这笔钱是有代价的,不过他根本没有考虑过拒绝。

他很清楚,别人给你钱,其实也是一种交易,可以从你身上换到的东西多,就会多给一些钱,如果对你期待不大,就可能少给,甚至不给。

对于金钱,他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也不会为这些身外之物动脑筋,周总送来了,那就应该拿着。

这对自己是好事,对周总也是一件好事。

收了别人的钱,当然是要还的,不过作为可以洞察人心的专家,苟文生很明白,多数时候,不需要你还钱,而且对方给你的钱越多,那就越证明他不需要你还钱。

但是收了钱,你肯定要做点什么,也许是以后做,也许是以前就做过的,只是自己没有往这方面想而已。

和周总的相识很偶然,从那时后开始,自己的研究开始出现转机,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母亲回来了,房子买了。

苟文生把家安在四环边一个安静的小区里,两室一厅,母亲那一间朝南,小区里绿化很好,和公园的环境也相差不大。

但苟文生还是会推着轮椅,带母亲带两公里外的公园去散步。

那里百年前曾经是黄帝的行宫,如今建筑已经不在里,但广阔的湖面,层层个额涟漪总能引发母亲的沉思。

也许,在外人看来,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有些痴呆,双眼看着远处的水面,目光并不聚焦。

不过苟文生明白,这是母亲在想心事。

这个地方距离他和母亲上的那所大学不远,数十年前,母亲还在上学的时候,应该也来过这里,看样子还不止一次。

这样的日子经过了半年。

有一天,呆呆地看着湖面的母亲忽然问道:

“阳阳,还记得你爸爸吗?”

说话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苟文生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有些骇人的头颅,上面的石灰已经有些斑驳发黄,整张脸都皱巴巴地,已经难以辨认出五官。

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一头乌黑的卷发,两寸来长,应该是自来卷,可以想象,他活着的时候应该很阳光。

母亲没有等到儿子的回答,也没有在意,接着说道:

“以前,我和你爸爸在这里划过船,就在那边儿,在水上说话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很静。”

苟文生顺着母亲示意的方向看去,大约距离岸边300米,那应该是湖中心了,此刻一只游船正漂在哪里,船上的人显得很小,不过,可以看得出来是一男一女。

两人似乎在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不过风是朝向湖面刮的,什么也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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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48章 目的 从公园回来后,苟文生的母亲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言不发也不吃不喝,苟文生想问,她只是摆手,示意儿子不要打扰自己。

第二天早上,当苟文生端着煮好的小米粥进屋的时候,他发现母亲正面朝房门坐在轮椅上,晨曦从背后的窗户照过来,母亲整个人仿佛融在一团光晕之中。让他有些看不清楚。

“阳阳!”

声音还是那么轻,但苟文生却听出了一下不同,把粥碗放到桌子上,他一直小心地看着母亲的眼睛。

她应该一夜没睡,眼里的血丝非常明显。

不过作为一名精神科医生,更让他激动的是,之前母亲眼中一直无法略去的那层空洞和迷惑不见了!

母亲的记忆恢复了!

一周之后,他接到周总的电话时,慎重地说出了母亲的变化,此刻他心中充满了感激。

周总也恭喜了他,不过语气很平静,苟文生一下子猜到了什么。

她已经知道了!

其实,那天母亲盯着湖中心那只游船的时候,苟文生就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船上的一男一女应该不是偶然出现在那里的。

之前他也想过,要带母亲划划船,帮助她找回一点学生时代的记忆。

不过,两次都因为时间没能如愿。公园的游船只有一个租赁点,每天下午四点十分开始,就不再对外出租。

当时他还特意看了一下,还船的时间是五点,超时会罚款。

第一次,他去问的时候刚好五点,人家都下班了,湖上也没有一条游船。

第二次,四点一刻,工作人员告诉了他相关的时间限制,当时也看到有几个人在办理退船手续。

而,昨天看到湖心那条游船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十七分,正常的游客肯定不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

除了时间不对,船上的人穿着似乎也有些问题。

虽然相隔有些远,但苟文生还是能看到,船上的男子上身似乎是一件灰色的衣服,但绝对不是现在会出现的,却是一种久远记忆里的颜色,干部蓝!

相比与男子,那个女的应该是连衣裙,衣服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不过那两条时时甩动的黑辫子却是让人印象格外深刻。

两个划船的年轻男女,在非正常时间内出现,又是一副几十年前的打扮,苟文生当时的想法是,肯定有人在这里拍戏。

只不过,他看了很久也没有找到摄像藏在哪里。

虽然发现了这些,他并没有告诉母亲,甚至还有些庆幸,遇上了拍戏的,这种场景肯定对母亲恢复记忆有帮助。

第二天早上,母亲也提到这件事,说当年和父亲谈恋爱的时候,每天下午五点食堂开饭,两人晚饭后会一路散步到这个公园。

“我那时候有些怕水,不过你爸爸是在海边长大的,船划得特别稳。”

时间,场景,都还原得恰到好处,当时苟文生就猜到了肯定是有人特意安排了这一幕。

所以,他告诉周总母亲恢复,其实也是一个试探。

周总似乎并不意外,把这件事看得理所当然。

“恢复记忆不难,不过,要找到当年带走她的那个人恐怕难度就大了。”

周总明明在万里之外,每句话却像是看着苟文生说的,确切的说是看透了苟文生的内心。

母亲恢复记忆后,主要是讲了很多和父亲交往的一些美好时光。也仔细问了苟文生这些年的经历。

不过在,苟文生试图把话题引向她的失踪时,她却主动把话题岔过去了,明显是不愿意去谈。

对于所有不堪回首的过去,作为普通人、作为儿子,苟文生是非常希望能得到一些答案的。

而作为医生,他很清楚,触动这些敏感的话题,很有可能让母亲的精神再次出现问题。

所以,他没有坚持。

不过在电话中,周总告诉他,她和她的组织已经查出了一些眉目。

“这个人一直活跃在东北的一些城市里,你母亲和另两位失踪者只是他的储备之一,其他人被藏在什么地方,这是我们最想知道的。”

放下电话,苟文生忽然有些明悟,自己也许想错了,听周总的意思,自己之前大概只想对了一件事:

她不是个简单的商人。

通过这次电话中,苟文生几乎可以确认,周总其实不是商人。

哪怕她名下公司生产的抗抑郁药可以买到五十元一粒,周总和她所在机构的真正目的绝非是钱。

为了钱,一个人可以迅崛起,但肯定走不远。

但纯粹忽略钱,将其视为粪土,那就更走不远,那样的人要么是智商有问题,要么最后会成为疯子。

像周总这样的人,一手赚钱,一手用赚来的钱去做更重要的事情,这才是真正厉害的人。

拿寻找和帮助失踪老人这件事来说,一般人会以为周总所做的是一个慈善机构,或者是受警方委托而为。

不过,苟文生心里很笃定。

周总绝对不是那种花钱买心安的慈善家,她的承受力远远超过资深的精神病医生,生活中只有目的,没有愧疚。

另外,她也不可能是警方的某个秘密机构代言人或者是合作者,哪怕她做着原本应该有警察来做的事情。

对此,普通人不会去想的这么多。

他们当然不会明白疗养院中,三位失踪老人留下的大量检查数据和询问视频意味着什么。

但是苟文生知道,这些数据或许只是一项庞大工程的一部分,但是如果有一天,更多的数据被收集到之后,所有数据组合出的东西将会真正震惊全世界。

毫无疑问,母亲是这个庞大工程中的一个样本,这个样本之所以被送回来,是因为周总已经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另外,对于母亲,忠诚度和坚持是不需要怀疑的。

所以,在周总询问他是否愿意成为自己公司在京城的负责人时,苟文生很平静地就答应了。

他很确定,对方并非让他去找同行推销药品,也不是要在国贸的某间办公室里去对销售人员做什么心理按摩。

周总的目的只有一个,给苟文生组工多的钱,让他把手头的工作更快地推动起来。

人格转移、灵魂透析,这些掩盖在正常的催眠治疗之下的激进治疗方法,是周总真正想要的。

母亲的回归也许可以加快这一进程,这是周总真正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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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49章 囚徒 人生就是这样,想得到的永远是完美的,而你真正拥有的却是瑕疵。

母亲回归,恢复记忆,买了房子。

从一个孤儿成长为一个孤僻的人,如今母慈子孝,苟主任的人生似乎开始向圆满转向。

可是外表的圆满永远不是真正的圆满。

在母亲恢复记忆之后,苟文生却感觉到自己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远。

虽然母子俩聊天的时候,也会时常说起苟文生儿时的细节,但清醒之后的母亲最大的兴趣却不在于这些生活的碎片,对平淡的幸福更是没有太多兴趣。

她开始关心儿子的工作,确切的说是苟文生进行的那些研究。

“你转移的是原生人格还是新生人格?

新生人格在透析过程中会不会出现崩溃?

你是不是可以尝试,让那个这些转移的人格进行24小时以上的生存实验?”

每次,母亲认真地说起这些事情时,眼睛里总是闪着精亮的光,那种兴奋绝对不是一个身体接近枯竭的人会有的。

在托医院同行做了几次常规体检之后,苟文生拿到了一些体检项目之外的报告,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对于母亲的秘密了解的太少了。

总体而言,母亲的身体和看起来一样糟糕,甚至比预想的更差。

所有的器官都在加速老化,比起她的实际年龄至少要衰老二十年。

表面看这似乎是失踪那段时间居无定所,营养不良造成的,不过在体检中心刻意增加的一项,结果却是大大超出了预想。

母亲的大脑表皮细胞代谢极快,甚至超出了常人的两倍。

这种病变,他在一些长期保持高度兴奋的精神分裂患者身上看到过,虽然原因不明,但长期下来,这些人的其他组织、器官都会加速衰竭。

用普通人的话来说,这是身体在畸形发展,大部分能量都供应给了大脑,其他器官自然常年处于营养不想的状态。

“目前国际上有这方面病例的研究论文,发现地主要在发达国家,美国就有几例,波士顿总医院、加州脑科学研究中心,都有这方面的病例,也做了一些病理论证,基本可以确认,这是一种病态,不过现在还真的是无法解决。”

脑外科女主任爱莫能助地看着苟文生,说出了这番话来。

谢过对方,苟文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轻轻推开治疗室的门,凝视着这个干净的没有一丝灰尘的房间,缓缓迈步走到了患者坐的沙发前。

他躺在沙发上的时候,呼吸渐渐平静下来,对面没有医生,但他却可以听到一些列的诱导话术。

这是他自己制定的,即便是睡着了也会脱口而出。

不过,此刻他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这声音很亲切、很柔和、却很坚定。

是的,这是母亲的声音。

在母亲的坚持下,他最终妥协了。

母亲的人格已经进入到了他的大脑中,这是两人商定的二十小时分离试验。

此刻,家中那间朝南的房间里,母亲正坐在轮椅上,呆呆地望着窗外的石榴树,枝叶间有一颗绿色的果实,上面已经露出一丝红晕,就像当年她和老师划船时的脸。

虽然已经呆坐了几个小时,她却一点都没有感到无聊。阳光被撕成丝丝缕缕的金线,缠绕在树间。

往昔的一幕幕,循环播放着,像老电影一样在茂密的枝叶间浮现又隐去。

此刻,虽然身体像被禁锢一样,挪动一米都是困难的,但是她却闻到了从窗缝间透入阳光的味道。

微笑从脸上隐去的时候,她想起了那个雪后的下午,那双深渊一样的眼睛,自己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开始了长达三十年的牢笼生活。

这个牢笼没有钢筋、没有水泥、没有恶狗、也没有看守,但是自己却无法走出一步,久而久之,几乎忘记了空气的味道。

在那双深渊一样的眼睛打开的时候,她就已经彻底被禁锢了。一个人取代了她,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脑海里。

经过三十相处,她渐渐明白。

脑海中的这个人,严格意义上来说并非是一个独立的人格,她(他)没有从小到大的生活痕迹,也没有世态炎凉的感受和无奈,更没有对亲情、友情、爱情的一丝波动。

这个人格就像一粒种子,进入到自己的脑海中,其几乎是瞬间长大,并成为这片领域的统治者。

是的,这个外来的人格在过去三十年里一直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宰,而她只能无助地躲在角落中默默地看着。

最初的时候,她非常恐惧,一个人被完全意义上剥夺了视觉、听觉、触觉,无法出声、无法表达,可是她偏偏还活着。

这种禁锢是一种真正窒息,可是你却无法逃走,你就在自己的脑子里,但你的身体却已经背叛了你。

直到被送到加州那所疗养院中,见到那个周总,这个无形的监狱才被打开了一扇窗户。

周总使用了一种特殊的药物,使得那个脑海中的主宰和看守可以短时间进入了睡眠状态。

而每次在这个间歇,她就会抓紧时间写出自己记忆中的一些东西。

不过,这种时间很短,类似于监狱的犯人放风,所以她又不敢写太多,只能尽可能地通过一些特殊的表达来让人明白自己真实的身份。

这个办法似乎很奏效,她没有想到,周总竟然把她的儿子找到了。

儿子长大了,发际线都已经开始后延,不过那双眼睛,那圆实的颧骨,让她一眼就人了出来。

这是她的阳阳。

跟着儿子返回京城时,她的镣铐并没有被解开,那个看守并未真的沉眠,也没有离开,只是开始有正常的睡眠了。

在这个入侵者沉睡的时候,她会临时成为自己。

她能够感受到儿子浓浓的情感,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珍惜,她很感动,却不敢轻易表达,因为眼前的自己还不是真正的自己。

她担心,儿子真的对自己百依百顺时,那个脑海中的入侵者会对儿子做些什么。

这种痛苦她能承受,毕竟三十年都过来了。

可是看到儿子眼中的疑惑、不解、落寞的时候,她感觉心在流血。

直到那天,看到在湖上划船的两个人后,她忽然间感觉心中有股特别的力量升起,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身体已经开始和自己站在一个阵营。

当晚,她就开始了第一次反抗,或者说是一种决斗,结果很出人意料,那个入侵人格竟然屈服了,或者说是避让了。

到天亮的时候,那个压制了自己三十年的看守,主动进入了睡眠。

这时候,她陆续想起了离开美国前周总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文生是个了不起的医生,他正在做前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人格转移这个难题,目前他已经可以做到,也许这是你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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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50章 树塚 一个人,被囚禁在自己的身体里,只能自偶尔“放风”的时候才能小心翼翼地说几句话,其他时间只能当看客,这种痛苦比之深牢大狱更难以忍受,何况是三十年。

在见到儿子之前,苟文生的母亲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自己主宰身体,为自己好好地活一天。

但看到已经人到中年的儿子之后,她的心开始颤抖,从六岁到现在,儿子一直是一个人在苦苦挣扎,成为了比自己更优秀的医生,可是她能看出来,儿子过的并不快乐。

她明白,这不快乐的原因在哪里,幼年的惨痛经历让儿子的心开始封闭,开始对外界的人、事、情感产生隔阂,这使得他更加专注于工作,是其走向成功的重要原因。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事业成功的同时,儿子失去的却更多,至少作为一个人的基本乐趣,他已主动屏蔽了。

自己的囚徒困境是来自于外力,儿子却是由于主观。

……

苟文生母亲的想法很简单,她要让儿子得到更多,失去的三十年是无法补回来了,但是100年呢,甚至更长。

在被囚禁的三十年里,她唯一能够安慰自己活下去的只有一个理由:看守背后的人可以不死!

她是几年后才知道,自己并非被刻意挑选的,被禁锢人格带到山上的人没有什么共同点。

当然,如果年轻、身体健康,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如果这几点算的话,也可以说,他们是目标人群。

除此之外,包括自己在内,所有被抓来人本质上都是一个育儿箱,那个人会把一个人格植入到他们的身体里,这个人格一方面是被植入体的看守,另一方面也在不断从植入体吸收能量以及专业知识。

这个过程和赤眼蜂培育后代非常相似,这种个头不大的东西,会把自己的卵植入都玉米螟、棉铃虫、夜蛾、地老虎等害虫的卵内,然后靠着这些营养长大,飞向空中。

这些“蜂卵”的主人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衣着干净,举止干练,一副眼镜更让他多了几分文气。

除了镜片后深邃的眼睛,她已经很难从这个被自己当成病人催眠的人身上找到熟悉的影子。

他并不经常出现,甚至一年也见不到一次,每次来的时候,他都会带来一个或者几个新的植入体。

这些人里有男人、有女人,甚至还有一些穿着制服被带过来的,大多都在25岁到35岁之间,偶尔也有看起来在四十岁以上的。

当然,有来的就有走的,这处无人知晓的山洞内的“老住户”们每次都会有一人跟着他离开,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开始的时候,她认为这些人有可能是被带出去一起行骗了,以找到更多的“育儿箱”。

直到有一天,他们所在的大山发生了地震,那一刻山体抖动、乱石翻滚、一些刺耳的噪音从地底轰鸣而来。

混乱之中,她忽然发现,看守不见了,脑海中一片清明。

其他十几个“狱友”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从奴隶到人,这种突变让其中两人跪地大哭。

她也掉了眼泪,但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有四个人和她一起向山外摸,他们要逃出去。

山间的乱石、倒伏的树木将所有道路的痕迹全部遮蔽,直到深夜他们也没有走出大山。

在一片生长齐整的林地间休息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这片人迹罕至的地方竟然是一片坟地。

虽然没有坟头,但漆黑的夜里,磷火悠悠,而且越靠近树木的地方就越多,仔细看,有些比较老的树干上似乎也有一些类似荧光的东西。

她意识到,这也许是一个树葬墓地。

以前听人说过,有些山区的人会在死者的墓坑之种上一棵树,树长大之后,风过树梢,如人低语,有些萨满就可以通过这些“低语”和死者沟通。

天蒙蒙亮的时候,眼前的情景已经清楚了。

这个地方一共有上千棵树,每棵树下一个亡魂,也就是1000多人,最老的树已经是几人和抱不过来,而最小的只有手腕粗细。

这些树不论大小,每一株之间的距离都是十步,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人工种植的。

这个地方远离人烟,即便站在高处也看不到任何建筑或公路。

到底是谁在这里开辟了如此之大的一片树塚?

如果说,是古人曾聚集于附近生活后来迁徙离开,那手腕粗的小树又是怎么回事?

没有等到五个人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天光彻底大亮的时候,仿佛是有人触动了体内的某个开关,地震中消失的“看守”重新上岗了。

五人排着队离开这个诡异的树林,步行向出逃的那个山洞走去。

每个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踉跄的脚步,却无法让它停下来。

他们回到山洞的时候,一切又恢复到之前的“秩序”,“放风”的时间没有缩减,也没有人来对他们进行处罚。

这样的日子年复一年,绝望再次来临,。

随后的二十多年里,大山沉寂,地震没有再发生,时间像是泡在水里的破布,腐臭之后只剩下一把黏糊糊的苍白。

对于别人来说,这种禁锢只是生不如死,而对于苟文生的母亲来说,她更愿意一边幻想着自由,一边反复琢磨这个局的来龙去脉。

不得不说,最了解人心的不是上帝,而是精神科医生。

哪怕倪大夫没有进入正规医院行医的经历,靠着扎实的精神病理学知识,她还是为自己和“狱友”们的遭遇找到了答案。

一般来说,劫持一个人,无非有三类,一是经济性的,抢劫、绑票、盗卖器官、买卖人口等等,他们出手就是为了钱,多数是有组织犯罪,眼前的情况肯定与此无关。

第二种是因为情感因素,如复仇、抢亲等等,这种情况一般都会发生在熟识的人之间,劫持者对被劫持者应该是进行过观察,行动前进行过较长时间的筹备。

在树林的时候,倪大夫和其他几位交流过,除了她算是和中年男子有过较长时间的沟通交流,其他几位竟然都说字之前从没有见过这个人。

也就是说,这个人劫持他人没有很细致的筛选,更多表现出来的是一种随机性,和受害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情感纠葛。

除了以上两种,另外一种基本可以划归变态心理,一般情况下是男性圈禁女性进行长期虐待,这类人一般都是现实中比较失败的,只有虐待其圈禁的人时才会找到自信。

这个劫持他们的中年男子明显不缺少自信,甚至其脸上会隐隐露出一丝傲气。

这种傲气证明,他对自己的外表、智慧、能力能等都非常自豪,甚至会有一点俯视众生的意思。

倪医生记得,苟文生的父亲生前曾经提到一个词,圣光综合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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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51章 圣光综合症 在十八世纪的欧洲,伊比利亚半岛上,有一个堪称传奇的牧童。关于他的身世有两种说法。

有些人说他从小父母双亡,是当地一位善良的地主收养了他,让他成为一个健康快乐的牧童,这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当然,更多的人则相信,他出生后,母亲就跳河自杀了,因为他的父亲是某个不负责任的贵族。

那时候的领主制度已经开始受到限制,但一个普通农奴女孩还是无法拒绝贵族老爷、少爷的。

所以更多的人相信这种说法,包括牧童自己。

他一直声称自己的母亲因悲伤而离开了这个世界,不过关于父亲,他则有另外一种说法。

他解释说,自己的贵族父亲是一位爱国者,是一位光荣的骑士,他并非抛弃母亲不负责任,而是为了祖国的强大参加了无敌舰队,最终牺牲在大西洋上。

相比于后来的传奇,牧童的身世很重要,但确实无从考证。

就是这样一个在比利牛斯山放牛的孩子,在十五岁的时候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对村里人说,自己将投身海上,去继承和延续父亲的光荣。

根据一些文献记载,当时,村里人有些莫名其妙,不少人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对他那个因伐木而夭折的父亲还有些印象,他们搞不清楚这孩子为什么要到海上去。

无论这份记载是真是假,当时村里人怎么看,他放牧牛群的主人,那位收养他的地主老爷多么不舍。

这个十五岁的梦想家义无反顾地上路了。

身后留下一串质疑、怜惜、不屑的目光,大家都认为这个孩子疯了,这样走,他只会饿死在去港口的路上。

那个年代,治疗疯子需要找医生放血,只有让恶魔顺着血液流出来,才能让他回归正常,可是谁愿意为此去付钱呢,地主老爷也只能摇摇头。

谁也不知道,这个疯了的孩子后来怎么样了,因为那个村子太闭塞,没有人知道太多外面的事情,更别说海上了。

牧童后来的故事是村里人的后代走出村落后听别人讲的。

据说,这位来自比利牛斯山的牧童是一位真正的先知,他在去港口的路上就结交了十五位同伴,其中有木匠、箍桶匠、皮匠,还有皇家军队里的逃兵、一文不名的水手。

他带着这十五个人顺利来到了港口,在那里他身上的圣光感动了一位贵族,将一条双桅帆船交给了他。

完成船员和补给招募后,这艘漂亮的船扬帆起航。

他们先是沿着大西洋南下,在非洲西海岸发现了一个地图上没有标识过的地方,那里盛产黄金和三米高的巨猿。

当地人把已经成为船长的牧童奉为神明,牧童也欣然为他们祈福。然后载着满船的补给、黄金和四头巨猿离开。

在绕过好望角之后,他们沿着西风带向东航行,即便是那个年代,航海者也知道,这片海域无比广大,却基本没有陆地,岛屿也极其罕见。

可是他们的船却遇到了一个四季有花,满目苍翠的大岛。根据后来的海上传闻,这座岛屿大概位于澳洲西南两千海里处。

岛屿的面积甚至超过了整个伊比利亚,牧童船长将其命名为圣光之国。

岛上的人肤色介于白人和黑人之间,每个人都有高挑、健康的身材,洁白的牙齿,以及一颗诚实的心。

牧童宣布,航行的目的地已经到达,十五位最早跟随他的伙伴都成为圣光之国的大臣、将军,即便是后来招募的水手也被赐予了广大的封地。

在这座岛屿的中心,一座白色的王宫拔地而起,四周除了树木没有围墙,不过没有人敢轻易靠近。

据说,那四头巨猿被牧童赐予了神力和智慧,哪怕是一只蚂蚁想要爬进王宫,也会被瞬间发现。

这个大岛在牧童的统治下越来越富裕,每个人都能拥有幸福,随船而来的人没有一个想要离开。

不过,他并没有忘记感谢那位贵族。

一天,上百只大鸟飞临贵族的院落,每只鸟的腿上都帮着一个一磅重的口袋,里面是黄金、钻石,还有有一些从未见过的香料。

贵族还从中找到了一封信,牧童在信众告诉这位恩人,自己已经按照神的旨意在南半球找到了圣光之地,并成为那里的神。

他欢迎贵族去做客或者去生活。

“这里没有没有罪恶、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死亡,一切都沐浴在神的光辉之中,而我就是这光辉的掌控者。”

贵族收下了所有的馈赠,信件和牧童亲手绘制的地图则珍藏了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的一次善举会带来这样丰厚的回报,但也不愿意为了这些美丽的传说而远涉重洋。

时间过去了三十年,当大航海时代已经转向殖民地的血腥争夺的时候,当年那位赠送船只给牧童的虔诚贵族的后裔向东印度公司的一位高层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引起了对方强烈的兴趣。

一个强大富裕的国家,由一个牧童带着一帮乌合之众在统治,这是个笑话,却也是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没有动用官方的军队,而是组织了几条武装私掠船,其实就是有官方执照的海盗。

这些人生性贪婪,只要见到财富,每个人都会变成嗜血的狼。

他们按照贵族后裔提供的地图,开始向圣光之国进发。

在距离目的地三十海里的时候,巨大的风暴骤然发动,结局是船毁人亡。

但有一位年轻的水手却靠着一块木板奇迹般地飘到了澳洲,他被救时已经神志不清,总是在重复一个词,圣光。

这个可怜的水手后来死于疯人院。

圣光之国也被彻底认定为骗局。

可是,自那以后,相继有数十位住院的疯子嘴里大喊着圣光,绝气身亡。

直到现代,这样的病人依旧存在,没有人直到原因,最终这类病人被称为圣光综合症。

倪医生想起爱人讲给自己的这个故事,再默念这个词的时候,忽然心里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那片树塚,和所谓的圣光大陆,其实是有共通之处的。

那片树林至少存在了千年,表面看,就是一个接一个的亡者被埋葬在那里,但在天亮的那一刻,五位树林中的逃亡者都被重新禁锢。

他们逃到了那个地方,却莫名其妙到在那里休息了一夜,事后想想这是不和逻辑的,他们应该拼命往山外走,直到发现人烟,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是累了吗?

肯定的,但还不至于无法走路。

倪医生想到,当时似乎并没有人提议,大家却不约而同的在那片诡异的树林里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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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52章 借尸还魂 倪医生知道,同行的五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那片树林停下,这绝对不是可以用常规的理由去解释的。

在各类精神疾病中,有一种至今对发病原因都没有非常权威的解释,这就是集体癔症。

也可以理解为集体出现了幻觉。

为什么被长期囚禁在深山里的几个人,在唯一的一次逃生机会摆在面前时会发生这种事情。

答案不言自明,那片树塚其实是一个无形的围墙。

肯定是抓他们来这里的人安排的。

从山洞出逃,离开这座大山,其实有多个方向,但在完全不识道路的情况下,逃亡者会按照心灵的指引选择一个方向。

树塚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选择的路上,成为必经之地?

那是因为在做出心灵选择的那一刻起,他们已经受到了影响。或者说,那些忽然消失的“精神看守”并非真的完全沉眠了,至少,在沉眠之前,是发出了一道指令的。

这道指令类似于一种保护,它会指引每个逃亡者都走进那片树塚,然后在那里等待天亮。

阳光照进树林的时候,就像是一道启动命令,因为地震这个意外因素而停摆的植入人格开始在每个人的体内重启。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倪医生在放风期间,用尖利的石片在自己的手腕上刻了一个黑点和一个箭头,这意味着,一旦在遇到机会,她会选择向着山洞后面的山坡跑,而不是听从心灵指引和别人的。

她一直盼望着地震能够再一次发生。

不过,奇迹一直没有等来。

是另外一件事拯救了她,当山洞里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他们竟然获救了。

不过获救的只是一具不能控制的身体,那个植入的人格还在起主导作用。

没有人知道,这几位老人的来历,也不知道他们曾经和正在经历的无尽恐怖。

离开了山洞住进养老院之后,他们依旧没能得到真正的解救,直到周总出现。

这个女人很难判断年龄,单从银色的发丝看,她已经完全步入老年,但那富有光泽的皮肤和眼睛里闪烁的光,又完全是一个三十岁女人的风采。

放下对周总的年龄的纠结,倪医生发现,这是一位非常资深的专家。

尤其是在将三人接到加州的疗养院后,不到一个月,就发现了这几位病人特有的“放风”现象。

不过,她似乎考虑到了几位的顾虑,毕竟在放风时间如果说出真相,不知道脑海中那个看守会做出什么选择,是否会将每个人的本我彻底禁锢。

于是,真真假假的日记就成了周总了解几人的窗口。

这个过程中,两位老者先后被送归其原来的生活环境,好在,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意外。

他们体内的看守人格并没有异动,倪医生是最后一位被送走的,而且是和自己失散三十年的儿子一起走的。

刚刚回到儿子身边的时候,倪医生虽然有满腹的话语要说,却不敢多言一个字,只是维持这表面的亲近。

直到那条游船出现,看守人格让步了!

放风时间从加起来不足半小时延长到了十二小时,两个人格开始像倒班一样,分别在自己的时间里控制这具身体。

倪医生对儿子讲述往事之后,心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恐惧,当然她也是在尝试,并没有涉及到被劫持和囚禁的事情。

果然不出所料,看守人格并没有什么反应,两个人格似乎变得势均力敌,井水不犯河水。

在见到儿子之前,周总已经给过一些暗示。

倪医生知道儿子在进行一项前无古人的实验,似乎和人格的短期转移有关。

在相处的这段日子里,她也在有意地一点点询问,看似不经意的一句,点点滴滴,慢慢她已经开始理解“人格透析”是怎么一回事。

曾经,在漫长的囚禁岁月里,她将那名劫持自己的中年人的进行了仔仔细细心理分析,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人所做的应该是一种传说中的事情:

移魂、融魂!

相传,古代有高人可以将恶人和狗的灵魂互换,使其得到惩罚,这其实就是一种移魂,只是这种传说过于空想,无法让人相信。

但有些移魂的例子却会让人感觉到是有可能的,譬如清朝的纪晓岚曾经讲过一个故事。

一地方官员刚刚上任不久,忽得急症,不多时就咽气了。

家人总觉着不甘,十年寒窗、百般打点们还没有来得及收获这人就去了。

有人告诉他们,城南四十里山中有一道观,观中的一位道士修行极高,有起死回生之能。

家人赶紧备车,重金将道士请来。

道士围着灵堂转了一圈说道:

“还好,人没走远!”

众人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见道道猛地向空中一抓,手掌瞬间放大如笸箩,无知相合时,手中似乎有人声。

道士迈步走到灵前,让人打开棺盖,攥起来的手忽然对着官员遗体的脑门拍了一下。

大声说道:“回去吧,万两白银买不来卿卿性命,莫要再生贪念。”

说吧转身飘然而去。

随即,那已经死去三天的官员竟然自己从棺中爬出,对着道士走远的方向长揖不起。

据说,这个官员重生之后一改之前的贪腐形象,一身生气解民倒悬,最后做到了一省的巡抚。

这样的故事或许有些野记的成分,但这个人留下的文集中却有着与之相映衬的记录,说自己向死而生,一朝悟得为官之道:体己亲民,勿生贪念,官运自长久。

其实,那个劫持自己的男人又何尝不知一个移魂的活例子呢?

那个人突发心脏病猝死,这之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光棍汉而已,多老实谈不上,但绝对不会为了上寡妇门而去学一些诗词歌赋。

这个人重生之后,倪医生第一次和他见面,对方就在他面前背诵了苏联诗人马雅可夫斯基的一首长诗。

正是这件事吸引了倪医生的注意力,不是因为这个重生者的才情,而是她感觉到这个人体内的灵魂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因为,在和这个人谈之前,她已经在村里找了十几个人,不论是问询还是催眠,他们对这个死而复生者的一致评价就是文盲、头脑简单。

作为一起生活了四十多年的人,倪医生相信,这些人的话是可信的。

有了这个预判,这个光棍汉在她面前大谈文学的时候,她已经确定这个人绝对不是死而复生,而是借尸还魂!

写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响,之所以能坚持,全靠朋友们点点滴滴的支持,感谢每一位给予《亡灵信号》关注、收藏、投票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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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话!

章节目录 第353章 灵魂出窍 这个世界上,从古到今,没有人知道,自己会在何时何地死去。

因为灵魂会先于肉体死亡,即便是现代医学也以脑死亡为生命终结的标准。

脑死亡,意味着作为能量体的灵魂将失去依托,它寂灭就意味着一切感知的完全结束。

灵魂与肉体一样具有唯一性,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也不可能有两个完全一样的灵魂。

对于医学院出身的倪医生来说,这是无需证明的真理,或者说,曾经她认为这就是真理。

但是,在两个灵魂同处一个身体三十年后,她已经知道,那个从未怀疑过的真理并不是真的。

相对于这个世界上庞杂的未知领域来说,科学就像一个小学生,除了课本上的一点微末“常识”,对于更多无法解释的东西,它只能托着腮发呆。

这并非是科学自身存在什么问题,而是科学本身就是一个认识积累的过程,同时也是一个否定之否定的过程,相对于无限多的未知,它永远都在幼年。

移魂这种只见于传说和野史中的迷信,对倪医生来说,却是一个无法躲避的事实。

她一直在想,什么时候,体内的那个看守灵魂会给自己这个囚徒送来最后的晚餐或者是绞索。

见到儿子之后,这种焦虑被不断放大,如果自己真的被终结了,那儿子面对的母亲其实是另一个人。

她会对儿子做什么,会让儿子去做什么,这些事情想想都心惊肉跳。

所以,在赢得了十二小时之后,倪医生决定铤而走险,她要求儿子对自己进行人格透析。

结果无非有二,一是将自己的人格分离出来,那样自己就可以在不受监视的情况下告诉儿子真相。

要么是看守人格分离出来,如果本体离开,不知道这个人格还有没有生存的机会。

按照儿子的解释,这种人格透析,其实是短暂第将目标人格转移到儿子的体内,但这种转移是可控的。

儿子会在意识中设立一个房间,一个密闭的房间,类似于他的治疗室,被分离出来的人格将被短期安置在这个房间中接受各种询问和检查。

透析结束的时候,儿子会将意识中的房间和现实中的治疗室融合,这样被分离出来的人格就可顺利回归到体内。

他认为,灵魂就是一种能量体,在整个透析过程中,只有分离和回归这两步是没有能量支撑的。

在这种情况下,被分离人格会受到微小的影响,但是回归其本体后,得到能量补充,这种影响会很快消除。

说实话,苟文生并不担心这种分离会影响到母亲的身心健康。

但是他担心这种透析会揭开母亲心中的伤疤,对于一个身体虚弱的老人来说,有时候看清现实比疾病的打击更大。

不过母亲非常坚持,没有商量余地。

也许是儿时的印象,他对母亲的要求是不敢回绝的。

准备好了一切,对苟文生来说,异常真正的灵魂冒险开始了。

不过真正催母亲催眠之后,让他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了,分离出来的人格坐进了他设定好的意识治疗室中。

可是,这个面貌有些模糊的人格,却明显是个男性。

而且面对他的各种询问,对方沉默不语,就像是一块生了锈的铁块,你根本感觉不到,上面有一丝感情的波澜。

苟文生百思不得其解,稳了稳心神之后,他再次对已经睡着的母亲进行二次催眠。

终于在另外一个意识空间中,母子相见了。

相比于儿子,倪医生要清醒果断的多,她没有做什么解释,只是要求儿子赶紧将自己放回到身体中,然后唤醒自己,让另外一个人格无法回归。

苟文生心里有些惴惴,他猜测这可能发生的事情。

双重人格、甚至多重人格的患者他都解除过,但是相对于主人格来说,其他人格都是晦暗的甚至根本无法分离。

而母亲体内竟然有一个完整的男性人格,虽然他一言不发,但看得出来,这个人绝对不是没有想法。

相反,这是一个心思十分深沉的人,至少要比自己更加老道。

苟文生从这个人格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危险,但是为了母亲,他还是先行唤醒了母亲,并安排助手将她送回家中。

在窗前目送母亲乘坐的汽车离开之后,他才转而开始面对意识空间中留下的那个男人。

对方此刻也在看着苟文生,只是他的面目像是隐藏在一层雾气中,不能看的很真切。

两人对峙许久之后,那个人脸上的雾气淡了,苟文生看到了其嘴角露出的笑纹。

意识之外,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豆粒大的汗珠,恐惧已经开始笼罩了他。

他不敢再看这张脸,转身离开了意识中的治疗室。

这是他第一次把病人丢下逃回现实,但是他知道,自己只要再多呆一刻钟,或者是从这个人的嘴角向上多看一眼,那双黑洞一样幽深的眼睛会将自己完全吞噬。

他终于明白了母亲之前有些诡异的表现到底源自何处。

他没有想到的是,当年看到的这双眼睛不但没有离开,而是一直潜藏在母亲体内。

将自己的灵魂植入到别人的体内,三十年不死不灭,准确的来说,这是一种灵魂的入侵,即便是自己也不敢想象。

他的心一直在跳,却不敢再去关注那个留在脑海中的男人。

理论上来说,这个被分离出来的人格只是存在于自己意识组成的封闭空间中,类似于单人牢房。

苟文生不指望能够让这个意外留置的人格快速消失,毕竟只要存在于自己的意识就会从自己的身体得到能量。

但是,在主动的屏蔽下,这个人格将变成瞎子、聋子,无法再从外界会的一丝信息。

在这种完全的感知屏蔽下,一般人最多只能坚持六个小时,就会发疯、自残、自杀。

苟文生猜想,人格虽然不具备肉体,但行为模式应该是类似的,不过相对于与肉体合一的人格,也许这种纯粹的能量体会更有韧性。

他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因屏蔽光线而变得漆黑的治疗室,就将其放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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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54章 世界病了 苟文生找到助手,请她帮忙照顾母亲三天。

助手有些诧异,对于这个全院皆知的孝子,在没有出差的情况下,三天不见失散三十年的母亲,这是很难理解的。

不过她知道这位主任的脾性,少说多做,少问多观察,少议论多研究,这是他的信条,也是他对每个跟随者的要求。

即便是大着胆子问一句,苟主任也肯定是不会给出任何解释的。

看着助手不解却又不敢多言的样子,苟文生只是向对方淡淡地点了点头,这是她可以离开了的意思。

静静地坐在办公椅上,他常年平静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焦虑,甚至眼睛上还有一些红血丝。

这么多年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发慌过,哪怕是面对孤儿院里孩子王的拳头,他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他真的有些担心,所以才做出了这个决定,这三天里,他不敢回家。那个被禁锢在意识治疗室内的人格,或者说那个幽灵,也许是有能力挣脱束缚,回到母亲体内的。

所以,他只能像现在这样,用时间和空间再加两道墙,希望把这个折磨了母亲三十年的恶魔彻底禁锢,直到其消亡。

甚至,他也不敢和母亲通电话,能量体是可以通过波进行移动的,声波、电波都有可能成为其逃逸的通道,他不能冒险。

虽然没有和助手做任何解释,但他相信,同样是学习精神病理学的母亲会明白他这样做的必要性,并且会坚定地支持他。

白天,他让按部就班地正常接待病人,虽然心里有事,但在患者面前,他绝对不会表现出丝毫的不专业。

下午四点的时候,他还应邀参加了一个会见,是滨海一家医院由院长带队前来进行学习交流。

直到19点,他才一个人回到办公室,这里不设急诊,整个楼道都静悄悄的,打开办公室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期待能有一些病人或者同事出现。

不过,这种踌躇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随后就稳健地走了进去,确定已经反锁了办公室门之后,他在自己的办公桌对面站住了。

回想白天来就诊的每个病人,有男人、女人、老人,还有一个九岁的孤独症男孩儿。

他蹲下身,眯着眼睛看向对面自己的座椅,想象着病人眼中的自己,每一个交流的细节都仔细回放了一遍。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才站起身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漠的笑意,当然在病人和同事眼中,这是一种谦和的善意。

苟文生并没有多想,这种笑容他进入孤儿院一周之后,就开始对着宿舍楼门厅里的大镜子练习,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笑容已经成了他的另一张脸。

他一直用这种没有攻击性的笑容来掩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敌意。

怎么可能没有敌意?

出生就没有见过父亲,还没上学母亲就被恶魔掳走,而身边的人将母亲的失踪定义为私奔,哪怕是到了孤儿院、学校,这样的议论一直没有停过。

所以,他一直恨这个世界。

但是,从母亲开的第二天开始,他就已经明白,面对敌人的时候,愤怒、哀怨都没有任何用处。

只有妥协,至少是表面的妥协,和这个世界一起沉沦,你才能在这一潭浑水中浮起来,才能不不被集体的恶意淹死。

这是一种生存之道。

儿时饥饿的经历,让他明白,活着原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进入孤儿院的第一天,他从一本连环画书中看到,非洲草原上有一种野狗,是一种仅次于狮子、豹子的食肉猛兽。

但是和孤傲的狮子、豹子不同,野狗是一种社会性极强的动物,离开群体就意味着死亡。

不过野狗的种群一般都不大。

在恶劣的现实中,一条野狗所在的种群经常会因猛兽的侵袭、捕猎对象的反抗而减员,甚至消亡。

这时候,种群中幸存的野狗会立刻去寻找其他种群寻求加入,它们会在新种群的成员面前跪拜一样匍匐在地,在对方撕咬时绝对不会做任何反抗,甚至会想婴儿一样躺在地上四肢蜷缩。

总之,所有的表演都在传递一个信息,臣服!

这样,它们很快就会融入到这个种群中,继续生存,一旦这个种群再次遭遇灭顶之灾,野狗会再去寻找新的种群,继续表演臣服。

在这个描述中,苟文生看到的是一种坚毅,一种百折不挠。

同时,他也很快领悟到,想要活下去,脸和心必须是分开的。

所以,他开始练习这种笑容,知道它和自己的脸融为一体。

年近四十的苟文生,缓缓站起身的时候,身体没有任何疲敝。

不像其他中年医生,苟主任绝对不会因为半蹲而感觉到腰酸腿疼。

他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好,这应该感谢母亲,即便在物质条件极其匮乏的情况下,她行医的时候总会从病人那里带回几个鸡蛋、一只野兔、甚至是一只大公鸡。

为村民治病,她不会收钱,却从未拒绝过这样的谢礼,她知道儿子需要。

想到童年的一些画面,苟文生的眼前模糊了一秒钟,不过在此睁大眼睛的时候,眼眶里那一点点湿润已经消失。

他绕过办公桌,径直走了进治疗室,没有开灯,只是轻轻拉开窗帘,站在玻璃墙后,静静地欣赏街上车灯组成的河流。

这是他很喜欢的一个画面,车和车里的人或急或缓在城市的道路上移动着,就像血管里的细胞,有时清醒、有时盲目。

这个城市有千万条这样的道路,世界上又有无数这种人群聚集穿梭的地方,道路多如牛毛,就像人体内上万亿根血管一样。

这样类比的话,完全可以把世界看成一个人。

宇宙中大概又会有无数这样的世界。

别的世界苟文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至少到目前为止,连最杰出的天文学家也无法看到或者猜到地球以外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

不过,苟文生可以肯定的一点是:

这个世界有病!

很多医生大概都会有类似的臆想,他们会把空气污染看成肺癌,会把水流污染看成心血管疾病,把疯子一般的政客看成是脑瘤。

苟文生相对要更客观一些。

他眼中额世界其实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亦如在纽约街头游行的和平主义者和在中东的城市里扔下贫铀弹的都喜欢汉堡、可乐、薯条,都会竖着中指骂fuckyou。

是的,呼吁和平的和杀人的都是一家人,某种意义上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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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55章 妥协 窗外的世界是否需要一针苯巴比妥,苟文生并不在意,正如绝大多数精神疾病都源于基因问题一样,这个疯狂的世界同样是无可救药的。

不过,此时此刻,他真正担心的并不是华盛顿的某个疯子会按下核按钮,或者是某个圣人会在和平祈祷中昏厥。

他的眼睛扫视着窗外的同时,意识一直在远远地、冷冷地、静静地观察着脑海中那个被禁锢的男人。

他和苟文生一样,一直保持这沉默。

十几个小时过去了,这种安静并没有带来出乎意料的暴动,那个男人很有耐心,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自己身在何处。

对方越是这样,苟文生就越感到自己的掌控力正从攥紧的拳头里一点点流逝

说实话,哪怕是自己已经成了高级催眠师和精神科专家,对那双幽深的眼睛,他心里依然是充满了恐惧。

他甚至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去看那双眼睛,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机会。

犹豫再三,苟文生选择了等待,夜晚的黑暗和灯光在等待中结伴消失在天际,第一天,对方没有任何动静。

早上简单洗漱后,苟文生没有去食堂,他心里有些沉重,自己似乎把这个对手想的太简单了。

第二天,第三天,两个灵魂,沉默依旧。

三天是自己之前设想的期限,根据是来自于一本**医生的手记。他们曾经实验,对囚犯进行全方位监禁。

人被关在在一个空无一物的房间里,前后左右、上下都是厚实的墙壁,已经隐藏在墙壁中却更加坚实的隔音门。

这个房间里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线光亮,最终三个参加实验的人,分别在六小时、十小时自残身亡。

最后一位是某国特战人员,受过专门的抗压训练,但即便是这个人,也在第24小时的时候自杀身亡。

人是感情动物,哪怕是高位截瘫的病人,也会有感知的需求。

当一切感知都被剥夺的时候,人会主动制造感知,主要表现就是自残,他会用这种方式来验证自己的存在。

苟文生很明白,三天的完全屏蔽对一个活着的人格意味着什么,但是对方并没有丝毫波动!

说实话,他有些怕了。

不过,这件事是不能认输的,否则他有可能会重复目前遭受的那种绝望。

所以,他再次请助理去告诉母亲,自己会出差参加一个全国性的会议,时间为两周。

他下决心了,如果说72小时不能让对方屈服或者寂灭,那三百个小时呢?

时间一点点流淌,一分钟、一个小时、一天,三天、五天、七天、十天。

就在苟文生开始考虑,是否要采取其他办法的时候,意识那个治疗室忽然发出了有节奏的敲击声。

他仔细聆听,确认这是对方想和自己谈一谈。

说实话,他很想去说服或者威胁一下这个无可名状的家伙,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没有回应。

但那个声音每天都会响起,节奏丝毫不乱,直到第十四天,零点刚过,敲击声再次响起。

苟文生能够听得出来,对方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恐惧,甚至也没有一点点烦躁。

敲击的时间总计六秒,和第一次出现时丝毫不差,说明在过去十几天的黑暗无声中,这个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正常的人,哪怕是精神强大的神职人员也不会对黑暗无声毫无反应,除非是一种情况!

苟文生想到了一个词,但是又马上否定了。

死者,只有死去的人会在黑暗压抑的墓穴中长眠,对感知没有任何需求,可是这个人自己小时候是见过的,而且,还在母亲的体内生存乐三十年。

他肯定不是死者,而且,死者是灵与肉的寂灭,灵魂不死只是人们的愿望而已。

对此,苟文生坚信不疑。

不过,在思考了两个小时后,他却放弃了之前的坚持,决定和对方谈一谈。

他没有回到那个漆黑一团的房间,只是告诉对方,自己在听。

那一晚,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被禁闭的灵魂最终的结局。

第二天早,苟文生离开医院,回到了家中,母亲依然坐在轮椅上,笑容却是从未有过的开朗。

她是真心高兴,终于可以和儿子在一起了,没有时间限制,没有看守和监视。

苟文生一直谦和地笑着,简单讲了讲自己参加的会议,会议的内容不是编的,只是那次会是去年开的。

母亲很高兴,并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不过,她还是问到了那个人格,很明显这是她不愿提及也不敢提及却又不能不提的事。

“都解决了,放心吧!”

苟文生说的很简单,语气里透着坚定,母亲看他的时候,眼睛却连续眨了几次。

她觉着肯定是自己老眼昏花了,不然怎么会在儿子的眼里看到那种神情呢?

冷漠、空洞、死气沉沉,这是她看了三十年你的那双眼睛,那双看守的眼睛。

母亲捧着儿子的脸,近看时,却发现除了憨厚的笑,儿子没有一丝不妥。

这下,她才真正放心。

不过,在夜深人静一人独处的时候,苟文生脑海中总会和一个人对话。

“你确定,灵魂真的可以不死?”

“我没有说过灵魂不死,那是你想象的。”

“那你为什么会从明朝活到现在?”

“我只是比一般人寿命长一点而已。”

“你不会是蒙我吧?”

“我这人虽然谈不上不够善良,但从不撒谎,因为没有必要。”

……

很多年以后,每次想起当年的治疗室那场彻夜长谈,苟文生的心里都会涌起一种怪异的情绪。

那一次谈话之后,他开始从一个人走向一个神,人格从治疗对象开始转变为手中的玩偶。

一个能将人心玩弄与股掌之间的人是一个神。

而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当然,这些事情,他一直没有告诉母亲。

至少在她去世之前,倪医生一直觉着儿子是世界上最孝顺的孩子。

直到她的肉体生命终结之后,在灵魂的余生中,才看到了一个让自己恐惧的真相。

儿子已经和那个看守了自己三十年的恶灵达成了一致,他们已经成为了最亲密的合作者,甚至融为了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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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56章 魂族 苟文生之所以会和这个禁锢了母亲三十年的恶灵达成协议,主要是出于两点考虑。

一是,这个恶灵告诉苟文生,他母亲的寿命已经不长了。

一体双魂消耗的并不只是心力,更重要的是这具肌体作为一个培养器。

身体能量的消耗已经基本接近枯竭,即便是靠直接输送营养也不会超过十年。

另外,事情都是正反两个方向的,母亲的肌体虽然已经接近死亡,但人格却获得了与植入人格同等的加持。

一般人的人格,也就是平常人所说的灵魂和肌体是完全匹配的,肌体枯竭,灵魂也魂寂灭,这就是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但植入灵魂在长久的共处中,会对原本人格进行同化改造,这种同化的结果,会使得两个人格都可以迁移到新的肌体内继续生存。

这个同化的过程最初是为了吸收原本人格而存在的。

一旦植入人格吸收了原本人格,其生命力将更加强大,对新肌体的适应性也会更好,哪怕新的肌体是一个死物,也可以借尸还魂。

当初,母亲的那位病人之所以能够起死回生,就是因为有强大的人格植入其中。

“人之所以为人,不是你的体魄有多么强壮,你的智商、情商有多高,最根本的是你的灵魂是不是够强大。”

在与那个人格对话的过程中,苟文生了解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秘密。

这个害了自己和母亲三十年的植入人格,这个被自己视为恶灵的东西,在其族群中只是一个新生命而已。

这是一个自称为魂族的特殊族群,他们的诞生不是呱呱坠地,而是在原本的灵魂上切割出一小块,就像扦插用的芽苗。

这个灵魂的小苗被植入到成熟的供体中,所谓供体就是母亲这样的被劫持者。

供体的选择,一般会以健康的成人为主。

这是因为这种供体能够承受双魂的索取,同时这个芽苗一旦长大,就可以把原本的灵魂也吞噬掉,进一步壮大自己。

只有将原本的灵魂吞噬之后,这个人格才算成熟,可以进行新的切割,为转移到新的肌体上做准备。

苟文生听完后,感觉这个所谓的魂族其实更像是一种病毒,不断寄生到正常人们的躯体之中,将供体耗尽,再进行转移、分蘖。

“我们对普通人并没有什么恶意,寻找供体,转移、繁衍,这些只是一种生存方式而已。

这就像牛马要吃草,虎狼要吃肉一样,这种行为本身并没有恶意。”

这些话如果是面对一般的,估计对方是无法接受的。

无论如何将一个正常人当做寄生体,快速将其生命耗尽,并使其灵魂成为最后的养料,正常理解,这就是一种灭绝人性的残杀。

不过,苟文生不是一般人,他是一位卓有成就而且一直在打破规矩的精神科专家。

对他来说,精神的重要性远远大于肉体。

肉身的疾病、健康,在他眼中都是细枝末节,而人体真正的秘密和至高价值在于精神。

这虽然是一种类似于行业偏见的东西,但苟文生却一直坚信并坚守着。

所以,在和这个植入人格深入交流之后,他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把这个植入体留在自己的肌体中培养。

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个植入体同意,在合适的时候主动被苟文生的人格融合,其实就是吞噬,以此来换取苟文生成为魂族的一员。

苟文生知道,自己在进行一项极其危险的实验,但是他相信,如果让全世界最优秀的精神病学专家做选择,百分之百的人会和他一样。

说实话,哪怕魂族的存在是子虚乌有,能够长期观察一个活着的不断长大的灵魂,这也是完全不可想象的机会。

这个外来人格对母亲来说是一个恶毒、冷血的看守,但对苟文生来说确实一只实验用白鼠,他坚信这一步绝对是值得尝试的。

日子如树上的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一切都在人们的不经意间向着平庸或诡异的方向发展。

一个人一旦进入一种迷恋状态,他会忘记自己的初衷,或者说这个曾经的初衷也在不断嬗变。

苟文生接收外来人格后的三年间,他开始不断将自己的实验向外拓展,开始不断地吸取新的人格,而目标就是病人。

这也导致其诊疗接触的病人接二连三地莫名其妙地死去,如果他是一个普通人,或许早就被当做连环杀手缉捕入狱了。

可惜,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精神科专家会对病人的精神动手脚。

所有死去的病人,不论如何鉴定都无法找到真正的死因。

灵魂毕竟是看不到、摸不着的。在死亡这件事上,一个失去了灵魂的人会和一个拥有健全灵魂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问题,是死者的家属都会靠直觉指责医生。

一开始,院方并没有什么动作,毕竟苟文生的治疗只是询问、沟通,连药物都没有使用,没有暴力、没有语言恐吓、没有药物致死。

在现有的医疗检测水平下,医疗事故都无法认定。

不过,院方毕竟是公公窗口,在一位身居要职的高官也在苟文生诊疗之后意外死亡后,刀不得不举起来。

苟文生被医院劝退了,这还是主任级医师第一次被以“莫须有”的罪名踢出医院。

很多同行、同事都对苟文生报以强烈的同情,认为院方只是屈从于权利的淫威,而找了个替罪羊。

对于这种结果,苟文生却是一笑置之。

他很快就开起了一家临终护理中心,继续站在为病人、为社会服务的第一线,而且是一项没有任何油水可捞的业务。

就连院方的领导听说后,内心都生出了愧疚,觉得把这样一位高尚的医生推出去,实在理亏。

不过,苟文生想的很明白,提取人格抑或说是提取灵魂,肌体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与其在医院里,造成一些非致命性疾病患者死亡,还不如对一些绝症患者进行试验。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期望生存期不到一年的绝症患者,其灵魂是最受煎熬的,与其让他在恐惧中一点点消亡,倒不如提取出来作为试验品,至少生存危机可以暂时缓解。

“这个社会真正的病痛是精神的焦灼,我们的任务就是让彷徨无助的心灵安静下来。”

苟文生经常会对中心的医护人员和志愿者讲这句话,也被很多同行奉为皋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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