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女儿国》 章节目录 开篇 西境,在这古老的土地上,鲜血浸透了脚下的黄沙。天空阴沉着,看不到一丝阳光。这古老的土地在此时化作了修罗战场,充斥着死亡的绝望。

沐云卿的心中比绝望更甚,一颗心似被任碾碎了一般。

她的兵马被困在嘎玛谷地,四周是高耸的峭壁,唯一的出路却被数万突厥大军堵截。被围困的士兵发出垂死的嘶吼。

沐云卿背后的披风被斩去半边,剩下的半截狼狈的挂在肩上。精致的链甲上更是血迹斑斑,此时的她不再厮杀,颤抖的右手握着长枪站在原地。

跟在身边的一个贴身护卫无比英勇,似不知疲倦一般,略靠近她身边的敌兵都被他砍翻在地。而这些沐云卿都不再关心,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峰上,落在那骑着白马、玄色铠甲的身影上。

她目光中是深深的悲伤和浓浓的不舍!

远处一个淡绿衣衫的姑娘缓缓走入战场。她灵气逼人,似精灵一般,缓缓走来。周遭的血腥沾不到她的半片衣角,她就那般轻飘飘的穿过尸横遍野的战场向沐云卿走来。

沐云卿咧开嘴无声的笑着,眼泪夺眶而出。她笑的很是狼狈,眼泪混着鲜血,原本秀气的小脸脏的一塌糊涂。

在看到苏毗出现在谷口时,沐云卿就明白,自己成了弃子。

她曾经爱着信着的那个人,为了她心中更重要的,将她推入了这死地。

沐云卿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她不在意生死,她只在意那个人,真的爱过她么?

沐云卿看着战场上向她走来的苏毗,她正望着自己,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欣喜。

沐云卿无声的哭泣着,“三个人当中有两个得到满意的结果,这也是好的吧!”

远处山峰上,靖阳公主骑在马上一手握着缰绳,另一手垂在披风中紧握成拳。她看似注视着山下的战局,但目光却一直只落在远处青石上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她秀眉微皱,眼底似笼罩了一层悲伤的雾霭不肯散去。

苏毗每靠近沐云卿一步,靖阳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沐云卿身边的侍卫砍翻一个冲上来的敌兵,他一转身便瞧见正在不断靠近的苏毗,他面上有些凝重,手中的长刀毫不犹豫自沐云卿背后穿胸而过,剑尖透出胸膛。

沐云卿没有抵抗,她怔怔的望着远处山峰上的身影,似乎那身影刚刚颤动了一下。

正走来的苏毗在刀刃刺入沐云卿胸膛之时身子也是一颤,紧接着就苍白了脸颊,她一手抚着胸口,脸上流露出滔天的怒意。

力气飞速流逝,沐云卿眼神有些涣散,她看到正冲过来的苏毗一脸的怒气与心痛。她随手一挥身后的侍卫连带刺入沐云卿胸膛的长剑飞了出去。

沐云卿缓缓跪倒,落入苏毗的怀中。

苏毗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怒,她看着沐云卿胸前血流如注,气息越来越弱,身上竟流露出震慑天地的杀气。

她放下沐云卿,一把绿藤缠绕的长弓出现在她手里。苏毗开弓搭箭,瞄准远传山峰上的身影,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沐云卿原本有些涣散的意识被刺骨的杀意惊醒,下意识便知道苏毗这一件是奔着靖阳公主而去,她用尽力气扑向身旁的苏毗。

箭矢如一道流星一般冲向远方,一瞬间长弓消失,苏毗被沐云卿扑在身下。

沐云卿压在苏毗身上,双手紧紧的抱着她,喉咙里模糊不清的说着:

“不要、不要,不要伤她。”

苏毗任沐云卿抱着她,她的双手也环上沐云卿的背。炙热的液体滴在苏毗颈间。

“小家伙,我早与你说过,她不值得的!”

苏毗站起身来,一手虚抓,沐云卿悬浮在她身侧。

远处山峰上靖阳公主肩膀中箭。苏毗人还在战场上,但声音却越过战场直达靖阳耳边。

“你不该对她动杀意,我要你余生都在痛苦折磨中度过!”

我是沐云卿,现在正停留在死亡的边缘!可我并不在乎!

我漂浮在半空中,风吹散了云,也吹散了浓重的血腥气,厮杀声离我越来越远。我望着那湛蓝的天空,回想着我这一生。没错!我、我是个女子!我做过威风八面的大将军,曾披荆斩棘血战疆场。爱过巾帼公主,也做了受万人称赞的嫡公主驸马。

可如今,这一切都走到了尽头。她、我爱的那个她不再需要我了!

就这样,我被一个自称是神的狐狸精带走了!当然只有我认为她是狐狸精!我被带到一个叫做苏毗国的地方!这里竟然是传说中的女儿国!而她,从未骗过我,她真的是神,是这女儿国的神!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沐宅小少爷 “乒乒乓乓”各种物件被摔落在地的声音自内堂传出,还伴着女人声嘶力竭的嘶吼。下人们颤巍巍躲到院外,主母身边的贴身婆子守在门前,任谁也不敢此时贴上去偷听。

“沐昇渊,你这杀千刀的!你对得起我么!你对得起我们刘家么!”内堂一个发髻散乱的少妇正喘着粗气,她脸上满是怒意,一双眸子直要喷出火来。

一地的凌乱碎片中,一个一脑门子官司的中年男人正垂头坐在脚踏上。他衣服被扯的散乱不堪,配着一地被砸烂的物件显得狼狈至极,他烦躁的一手扶着额头闭着双眼。

那少妇见沐昇渊不应声,气的四下打量寻找能继续砸的物件。她咬着牙一把端起茶桌,连桌子带茶具狠狠的砸在地上,“哐啷”一声巨响瓷片四散飞舞,惊的沐昇渊睁开双目。

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云卿再也忍不住小声的啜泣起来。

那少妇随手抄起一本账册朝角落里甩去,正砸在缩成一团的小云卿身上。

“小贱种,你哭什么哭!”

小云卿被吓得立时将哭声憋了回去,只剩珠子一般的眼泪自惊恐的大眼睛里簌簌落下。

“你这疯妇,你打孩子做什么!”沐昇渊气的腾的站起身子挡在那少妇身前。

“我做什么!”那少妇气急败坏的嘶叫着,“我就是要打你这狼心狗肺负心人,打你和那小娼妇生的贱种!”少妇一双巴掌胡乱的朝沐昇渊打去。沐昇渊狼狈的挡着,“你一个当家主母,张口闭口就是野种、贱种,那是我女儿,你有把我这夫君放在眼里么!”

那少妇一听,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沐昇渊的鼻子骂道:“当初你就是臭串街的散商,我父亲给了你多少帮助!你成亲的时候怎么说的!这才几年,你从外面连野种都有了,还敢带回家里来!你有把我这主母放在眼里么?你有把我们刘家放在眼里么!”

角落里惊恐望着二人的小云卿正是沐昇渊在外面的私生女。两日前小云卿的生母过世,沐昇渊无奈只好将小云卿接入宅子里,这才有了这场厮打。

“你这天杀的,要没我父亲,你能置办起今日的家业。你忘恩负义,你一家子都没个好东西!你那几个混账兄弟就知道盯着你这家业,你自己心里清楚,这家业大半都是我刘家的!都是白眼狼”刘氏满脸的愤怒。

刘氏喘了两口气接着骂道:“你这杀千刀的,你把我骗的团团转,还在外面养女人。你怎么不去死!”刘氏骂着还不解气又上手狠狠锤着沐昇渊的肩膀。

沐昇渊脸上烦躁着,“够了!”他一把推开在他身前厮打的刘氏,将刘氏推坐在椅子上。

刘氏一脸的难以置信,“你推我!你竟敢打我!你好样的沐昇渊,我算看明白你了!”刘氏坐在堂里放声大哭,沐昇渊头痛的一手捂在脸上。

“夫人、夫人,老爷来了!”堂外刘氏贴身婆子语气中带着欣喜说道。

刘氏闻言哭的更加大声了,“父亲,女儿命苦啊!”沐昇渊一脸的无奈、为难还有几分无措。

房门打开一个青衫老者快步走了进来。

“岳父大人,您怎么来了!”沐昇渊有些没有底气,赶忙上前几步。

沐昇渊的岳父对他横眉怒对,“我怎么来了,你不知道么!”后半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小子,当初我是瞧上你老实,能好好对我家女儿。你到好,竟从外面养外室。我真是瞎了眼了,瞧上你!”

沐昇渊怕极了他这岳父,催头丧气的立在一旁一句也不敢分辨任老者劈头盖脸的骂着。

“你”沐昇渊眼神有些闪躲的应了一声,“唉!”

“你,马上把你与那外室的孩子给我送走,一日也不许在家里多待!”

沐昇渊听了一脸为难,“岳父,那是我的孩子啊!她刚失了母亲,我怎能把她送走啊!”

刘氏的父亲眉毛一竖眼睛一瞪,“你不送走也可以,写合离书,现在就写,我女儿不能在你家里受气!你自己选!”

沐昇渊转身一脸纠结的瞧着角落里那瑟缩的一小团,小云卿满是泪水的大眼睛正望着自己。他心下不由盘算着,即便小云卿留在这宅子里也没好日子过,倒不如他另找他处好好安置了小云卿,至少让她得个逍遥自在。

沐昇渊心下有了打算,转过身来,“好,我尽快送这孩子离开。”刘氏的父亲一听面上怒意稍减。“你那是男娃还是女娃?”

“是个闺女。”

老者捋了捋胡须,眼珠转了几转,“你对外要说是个男娃!”

“什么?”沐昇渊被老者说的糊涂了。

“不光是说,你得把那孩子当成男娃养。”沐昇渊一脸的疑惑,老者瞥了自己女婿一眼接着说道:“你那几个不争气的兄弟不是要分你的家产么,有了这个男娃,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分你家产!”

沐昇渊一脸的恍然大悟,有些讨好道:“都听岳父的!”

老者重重的哼了一声,扶着刘氏起身向外走去。

沐昇渊见了赶忙软着语气叫道:“岳父!”

刘氏的父亲微微回首,语气说不出的严厉,“收拾好你这烂摊子再来接我女儿,不然我要你好看!”

就这样,可怜的小云卿成了沐宅小少爷。被她的父亲安置在远离商洛的泉州,拜在了王浅的浅草堂读书。

浅草堂设在雾灵山腰,此处面朝大海,王浅更是不论出身广收学子,山路难行,王浅便是要自己的学生吃的苦耐得劳,练就坚毅的心性。此时沐云卿正蹒跚的走在下山的路上,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还是有些勉强。

山脚下等待的仆人不停的向石阶路的小小人影张望。

“少爷,您可算下来了,您累了吧?阿福背您回去吧。”

小云卿站在仆人身旁回头望了望半山腰答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

下了山往前走上不远就是码头,此处总是格外的热闹,充斥着各种吆喝声,小云卿只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往前走,跟在旁边的仆人殷切的问道:“少爷,今天学习顺利吗?和其他小伙伴玩的怎么样?”

仆人问上数句小云卿只是很应付的嗯了一声,眼见小主子不想说话,他也只好默默的跟着了,回家的路不算太远约莫半个时辰就到。

时光荏苒,小云卿逍遥自在的过了几年,除了年节需要回沐宅做做样子,其余时间沐云卿和乳母在泉州独自生活,沐云卿稍长几岁便不在让仆人接送自己去学堂。

这一日沐云卿自浅草堂下山,到了山脚下却看到不远处码头外有一群孩子围着。小云卿禁不住凑了过去,却见一群孩子将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围挡在水中。水只没过小腿,女孩身后是一艘极破的小渔船,渔船的棚子尽是窟窿,一席勉强可以称作席子的东西被挂在棚口遮住了棚子里面。女孩背后是小船前面岸上是一堆孩子向她扔石头和泥巴不让她上岸,女孩想要爬回船上却因太过矮小爬不上去。那岸边的孩子们大声讥笑,女孩略黑的小脸上沾着泥巴,眼神湿漉漉的似强忍着泪水。

沐云卿见状将斜挎在肩上的布包放在路边,然后大步走向河岸下,推开围着的几个孩子,也不退去鞋袜便直接走入河中。岸上的孩子一时呆住了,小女孩见有人向她走来不禁想要逃开。

“你别怕,我是来帮你的”沐云卿小声说道,生怕吓到她一般。

沐云卿走到女孩身边一把抱起她,将她用力托上她身后的渔船。岸上的孩子们回过神见他竟是去帮那女孩的立刻开始叫骂开来。

“西街的小杂种,没爹没娘的玩意,你管什么闲事。”

沐云卿将女孩推上船后转身淡淡的看了那些孩子们一眼,才冷冷道:“有欺负人的功夫多读读书不好么,当心明日夫子戒尺。”

岸上一个小胖子朝小云卿扔了一把泥巴骂道:“你这小杂种,管什么闲事,我就算读不好书,我也是我爹名正言顺的儿子。不像你,你就是个野种。”说着他又扔了一块石头过去,正中沐云卿额头,血立时便流了下来,其他孩子一见流血了不禁有些害怕。

几个孩子拉扯着小胖子说道:“刘翰,咱们走吧,明天他要是告诉夫子咱们少不得又得被罚。”

几个孩子拉扯着叫骂不休的小胖子离开了。直到他们走远,小云卿才转过身抬头看着站在船上的小女孩。小女孩蹲下身来看着沐云卿瘪了瘪嘴似乎想哭,她看了沐云卿半晌才小声道“你流血了,疼吗?”

小姑娘想用手帮他擦一擦却看到自己小手上满是泥污,不由得窘迫起来。沐云卿忙用袖子擦了擦说道:“不碍事的,这是你家的船吗?你的父母呢?”

听道沐云卿的问话小女孩瘪着嘴自己掉起眼泪来。

见小女孩一哭,沐云卿反倒慌乱了。

“唉,你别哭啊,是找不到他们了吗?我可以帮你的。”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是他们不要你了吗?还是怎么了?”

小女孩还是不说话只摇了摇头

沐云卿站在船下用没有沾染血渍的袖子给小女孩擦了擦哭花了的小脸。

“你先别哭了,告诉我是怎么了,我一定帮你好不好。”

小女孩看了看沐云卿又回头看了看黑暗的棚子里哽咽着说道:“我爹可能死了,我怎么也叫不醒他,他昨日跟我说他要走了,今天早晨他就一直没起来。”

此时已是傍晚江边已现暮色。听小女孩说完,沐云卿再看那黑漆漆的棚子不由觉得有些骇人。

他在船下犹豫许久才说道:“我可以上来吗?”

小女孩脸上挂着泪珠点了点头。沐云卿爬上渔船,在棚子前犹豫再三才颤抖着慢慢的掀开帘子。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要去看一个可能死了的人,这太过恐怖。

沐云卿哆嗦着掀开帘子,看到最里面有一个干瘦的人影躺在一堆杂乱里,腥臭的气味立刻蔓延出来。沐云卿回头看了看小女孩梨花带雨的模样,暗自给自己打气,自己品行端正,不怕的不怕的。他将帘子系在棚边让棚子里勉强可以视物,小姑娘领着沐云卿向棚子深处走去。走近了沐云卿才看清在脏乱不堪的木板上躺着一个枯瘦的男人,皮肤是一种说不出的灰败的颜色。小女孩坐在那男人身边轻轻的摇晃着他的手臂,那男人的肢体已经僵硬。

沐云卿壮着胆子握了握那男人的手,时值夏末,泉州的天气甚是闷热但沐云卿手中摸到的是湿冷和僵硬。

他叹了口气,拉着小女孩走出了棚子又将帘子放了下来,他拉着女孩坐在船头问道:“你母亲呢?”

女孩一听他问自己母亲便知父亲怕是起不来了,又掉起眼泪来。

“父亲说我没母亲的,我一直都和父亲在一起的,打鱼为生。”

沐云卿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状况,轻轻的拍了拍女孩的背。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女孩小声道“婉儿,王婉儿,今年六岁。”

沐云卿看着女孩认真的说:“婉儿妹妹,我叫沐云卿,我九岁,大你几岁便叫你一声妹妹,你可愿意跟我走?我家中有食物有空闲的屋舍,你可以住在我那里。”

女孩有些吃惊的看着沐云卿。

“可是我父亲还在这里”

“你父亲他已经走了,你又无处可去,还是先去我家吧,你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吧!”

沐云卿说着跳下船站在水中,她伸出双臂将婉儿抱下船,拉着她的小手向岸边走去。

“婉儿妹妹,我们明日再来,明日我叫大人来,让他们来帮忙。”

婉儿抬头看着沐云卿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好的云卿哥哥。”

沐云卿牵着王婉儿渐渐走远,暮色中这一大一小的背影渐渐模糊。

西街沐云卿的乳母正在门口张望,远远的瞧见沐云卿的身影便急忙的小跑过来。乳母到了进前看到沐云卿的样子不由急道:“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晚,您这额头是怎么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沐云卿拉着王婉儿的手将躲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往前拽了拽,让自己的乳母好能看到她,“赵姨,这是婉儿妹妹,他父亲去世了,没有母亲,我要收留她做我的妹妹。”

沐云卿的乳母赵姨搓着手难为的说道:“少爷啊,老爷和夫人都不在,到时候问起来不好吧!”

“赵姨,咱们在这住了四年了,你见父亲来过吗?上月父亲来信说主母有了身孕,沐宅忙做一团,现下没有人会管咱们的,反正是任我自生自灭,他们也不会在意多一口人吃饭的。”

“这,唉,好吧。”乳母无奈答应

“我就知道赵姨你最疼我啦!”

沐云卿拉着王婉儿向宅院跑去,边跑边说道:“快,婉儿,赵姨做饭可好吃了。”

“云卿,慢点跑啊,慢点。”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拜师学艺 第二日一早小云卿早早就吩咐仆人去找那河边的渔船,准备棺木,还向夫子告了假。沐云卿带着小婉儿看着她父亲下葬。

女孩子不能去学堂读书,沐云卿每天学完课业就教婉儿读书写字,婉儿则是每日接送他她的云卿哥哥去学堂。

一日沐云卿出学堂耽搁了些时间,他匆忙的在下山的路上飞奔,还未到山脚下便看到刘翰那帮总是欺负他的孩子们又把婉儿围住了。

沐云卿在浅草堂读书已有四年,大部分孩子关系都还不错,只有刘翰这几个孩子总是欺负她。

小孩么,总要有欺负的对象,刘翰家在泉州小有名气的商人又是老来得子,对这个幼子宠爱非常,在浅草堂读书的孩子多数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平时即便被欺负了也不敢反抗。但沐云卿不同,他身边只有仆人,没有父母,而且每次被欺负他都奋起反抗,比起那些挨欺负默不作声的孩子,刘翰更喜欢欺负他,而且不会有人告状的。

沐云卿几步冲下台阶推搡开围着的孩子,婉儿一见她的云卿哥哥来了立刻躲到了沐云卿背后。

推推搡搡间孩子们拳脚相加,沐云卿本就是女孩力量那比得过男孩子,若是平时他一人还可以拼着挨些拳脚还对方几下,但此时他要护着身后的婉儿,索性一转身把婉儿抱在怀里任他们踢打。

“嗨,你们这帮小兔崽子,那么多人打一个,要不要羞了,快点散开,要不老子把你们屁股都打开花了。”远处走来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老者,手里杵着一根长棍大声呵斥着。

孩子们见有大人来阻止立马散了开来,沐云卿松开怀里的婉儿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见她没事才转过身看向刚刚说话的老者。

“谢谢您,老伯。”

“你这娃娃,他们这般打你,你怎么也不还手?”老者走到进前看着她

沐云卿拍了拍衣服上的脚印答道:“因为打不过啊,他们那么多人,而且我不能让他们伤到我妹妹。”

说着,沐云卿又向老者拜了拜,“今日多谢您了。”

老者思忖了一下“你这小娃娃倒是直接,要不要我教你一些拳脚,下回他们再欺负你好打回去?”

沐云卿听了此话眼睛一亮,过了一会才摇了摇头。

“多谢老伯您的好意了,我家里不会让我学拳脚的。”

老者笑了笑,“你这女娃能假扮男孩去读书,怎的拳脚就学不得了?”

沐云卿见老者识破的伪装不由得有一些慌乱,父亲嘱咐过不能让别人发现他是女孩的。之前也没人发觉,这时突然被一个陌生老者揭穿,沐云卿毕竟还是孩子,一时有些慌了手脚。

沐云卿也不说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老者。

老者见她如此戒备,不由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哂笑道:“你这孩子,戒备心还挺重,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说罢老者拄着长棍离开。

“小娃娃,哪日想学拳脚了可以来雾灵山后找我。”

沐云卿目送老人离开才牵起婉儿的小手,帮她拍打着裤腿上的灰尘。

“走吧婉儿妹妹,我们回家吧!”

婉儿边走边摇晃着沐云卿的手臂“云卿哥哥,你是女孩子吗?”

沐云卿停下脚步蹲下来看着婉儿“婉儿妹妹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好不好?”

王婉儿看着沐云卿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我以后还要叫你云卿哥哥吗?”

“对的,还要叫哥哥。”

晚饭后沐云卿坐在院子里发呆,小婉儿悄悄的来到他身后,然后猛地扑到他的背上,咯咯的笑着,沐云卿便背着小婉儿在街道上缓缓的走着。

“云卿哥哥,你在想什么,怎么都不说话了?”

背上的小婉儿喋喋不休的问着。

“嗯,哥哥没在想什么只是在发呆罢了。”

“哥哥骗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

小婉儿如此笃定的说着沐云卿反倒有些好奇了。“那婉儿说说,哥哥在想什么啊?猜到了哥哥给你买糖人。”

婉儿在沐云卿背上一阵欢呼雀跃。

“我猜哥哥一定是想和老伯伯学拳脚,又怕赵姨不让,婉儿说的对不对?”

沐云卿脚步缓了一缓,把背上的婉儿放了下来。“看来我家婉儿真成了哥哥肚子里的小蛔虫了,走吧,哥哥给你买糖人去。”

婉儿牵着沐云卿的手一蹦一跳的走着,“哥哥,你去学拳脚吧,婉儿去和赵姨说,婉儿希望你学的。哥哥学了拳脚以后就不会有人欺负咱们了。”

沐云卿摸了摸婉儿的头,没有说话。

沐云卿一连三天只要有时间就雾灵山后找那位老者却连人影都没见到一个,无奈只好坐在上回遇见老者的地方碰运气希望可以再次遇到他。

“云卿哥哥,我刚才等你的时候遇见老伯伯了,他说他住在山后边的山洞里,让我们去找他。”

婉儿一说沐云卿立刻知道那个位置,他的确在山后发现一个山洞,但是那洞穴十分深邃看不到有人居住的痕迹啊。

沐云卿和王婉儿又来到山洞前,两个孩子看着黑黢黢的山洞都有些犹豫了。王婉儿摇了摇沐云卿的手臂。

“云卿哥哥,老伯伯说要穿过山洞就能找到他家了,咱们试试吧!”

黑黢黢的山洞里,借着洞口的光可以看到洞里似有一条水道,二两侧略高可以过人。再往前走光线越发的昏暗,不远处反倒亮了起来,沐云卿牵着婉儿走了过去才发现山洞深处竟然每隔一段便有一个竖直的洞口,光线通过洞口照下来在水中蔓延,照亮了黑暗中的道路。

穿过山洞,豁然开亮,山洞后竟是一个四年环山的谷地,郁郁葱葱,不远处的石崖上有一座小房子,似镶嵌在石壁中一般。另一侧较缓的石壁伤-上挂着一束小瀑布,水流到山下形成一个清澈见底的小潭,小潭的水直通自己脚下的山洞流向外间。

小潭不远处有一处简易的凉亭,凉亭中坐着的正是那日的老者。

沐云卿牵着婉儿走到老者身边,拜了一拜。

“老伯伯,我想和您学拳脚,您能收我为徒吗?”

老者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小娃娃。

“小娃娃想通了,愿意学功夫了?”

沐云卿拉着婉儿拜倒在地。

“伯伯,我愿拜您为师,求您收下我兄妹二人。”

老者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好啊,那你先说说,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去读书?”

沐云卿抬头认真的看着老者,见他竟是非要知道的样子。

“伯伯,这是我的家事本无心欺骗的,家中父亲无子嗣,家业却又不少,诸多亲戚惦记,我是父亲在外生的,我母亲去世,父亲将我接回家中以儿子的身份养着。”

“为的让他人不在觊觎他的家业。”老者接着说道:“你这父亲可当真是极品哈,那你为何又一个人在这生活?”

“老伯,不怪父亲的,他很疼我,只是家中的事情多由主母做主,父亲也很是为难,其实我自己在泉州挺好的,活的自由自在。”

老人略整了整自己的衣襟。

“你这小娃快叩首吧,老头我便收下你。”

沐云卿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徒儿,沐云卿拜见师傅。”

沐云卿有了师傅日子变得紧凑了许多,白日里他要去学堂还要去练功夫,晚上还要教婉儿读书识字,日子忙的不亦乐乎。

春去秋来,原本瘦弱的小云卿如今看起来已是身量纤长儒雅的少年郎,婉儿也出落得越发水灵。

这几日上学堂的孩子越来越少,城中已是人心惶惶,泉州城以南起了一股起义军,势如破竹一路北上,城中传言,这起义军现下一个要破的就是泉州城了,有钱的人家都已经逃走了,留下的都在观望。听说朝廷已经派了大军在镇压,领兵的还是三皇子。

泉州城中的情况越发的混乱,这一日站在泉州城墙上已看到远处的尘烟,城中百姓纷纷开始逃难。乳母带沐云卿和婉儿打算乘船逃走回商洛。

船刚出码头,还未能行远码头上就来了一群人似要征收船只,,拉扯着呵骂声一片,码头上立时哭喊连天,所有的船只都急着驶出码头,船只相撞,不知撞翻了多少,人们纷纷落水,沐云卿的船被撞的横躺在水面上,登时将船上的人掀下大半,当时一片混乱,沐云卿不会水,在水中几番挣扎,直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云卿哥哥,你放松,我带着你游。”

婉儿自小便在船上生活熟识水性,已经十三岁的她毕竟年幼,拉着沐云卿游的甚是费力。他兄妹二人一直游到平日里下山的路旁才上岸,两个孩子上岸后看着码头的混乱,哪里还找得到赵姨的身影,二人便往山后跑去。

过了山洞兄妹二人站在洞口正看见师傅将一杆长枪舞的虎虎生风,而不远处凉亭里还坐了一个人。

沐云卿和婉儿上前几步拜了拜

“师傅”

此时王战停下动作,凉亭中坐着的人也转过身来,此人正是浅草堂的夫子王浅。沐云卿也是拜师后才发现,原来师傅王战和夫子王浅竟是亲兄弟。

“云卿,婉儿,你们怎的来了,不是要去找你父亲吗?”

“师傅,起义军进城了,直奔码头而来,我坐的船翻了,婉儿带我游出来的。”

王浅走到近前见两个孩子狼狈不堪,说道:“先别说了,让两个孩子换了衣服,已入秋,这般是要着凉的。”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初见靖阳 沐云卿换过衣服。

“师父,夫子,麻烦您二位照看一下婉儿。我要出去一趟,我兄妹二人落水时与乳母走散,当时过于混乱,现下想去寻她一寻。”

王浅刚要阻拦,便被王战打断。

“去吧,万事小心,只探看一番即可。你乳母在泉州生活多年,想必定能脱身。朝廷大军已至,想必不过几日便可安定。”王战摆着手说着。

沐云卿又拜了拜,嘱咐婉儿要听话便出了洞去。

“兄长,虽说朝廷的军队已入城,但城中还是混乱,这般让云卿独自出去怕是不妥吧!若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

王战摆了摆手。

“云卿那孩子随我习武多年,我怎会不担心她。只是大乱正是锻炼之时,以她的功夫脱身应当不难。而且想必你也听说了,朝廷推出新役制。若这丫头不想办法脱身,只怕逃不过这兵役的。她虽聪慧但总是少了些历练。”

傍晚沐云卿归来,婉儿一直守在洞口,不停的张望,见她回来忙跑过去相接。

“云卿哥哥,赵姨找到了吗?”

沐云卿有些难过的摇了摇头,“码头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家里也没有,赵姨恐怕凶多吉少。我在家里留了纸条,她要是回去了便会知道咱们在师父这!城中已被朝廷的军队控制了,明日我再回家中看看,希望赵姨没事。”

用过晚饭,婉儿与沐云卿在空地上过起招来,王战与王浅则在一旁边饮酒边看着。

王战本就是前朝出了名武艺高强的将军,一身武艺在战场更是打磨的少有敌手,一套刀法与枪法大开大合更是所向披靡。

沐云卿尽得王战真传,招数至刚至猛,一杆长枪如下山猛虎,让人应接不暇。

而婉儿因习武之时年纪尚幼,且幼时缺衣少食,学武底子太弱。但她甚能吃苦,比云卿还要刻苦两分,竟让她另辟蹊径。招数之中加入了很多的女性柔美之力,她比沐云卿小三岁此时战在一起竟不落下风。

王战所教武功适合于男性,需有力量。沐云卿虽是女孩,但从小被人精心照顾,不论是身量还是力量都不差。稍加锻炼竟也将王战的看家本领学的七七八八,只是毕竟是女孩子,战的时间久了便看得出沐云卿后继无力,婉儿渐渐占了上风。

凉亭中王浅笑道:“当年我只看出云卿习武的根骨奇佳,竟没发现那瘦瘦小小总跟在她身后的女娃反倒是更胜一筹啊,这些年有这两个出色的弟子,兄长也不算寂寞吧。”

“你啊,只想着讨我开心,我就不信你当时未看出云卿是女儿身。我的功夫路数不适合女,只不过这两个孩子实在是可怜又可爱。教她们一些不过是想让她们少受些欺负罢了,没想到这两孩子这般刻苦。婉儿还好,她先天受限,内息不强,武艺偏重技巧反倒是不会伤身,只是云卿,这般刚猛的路数,需全力催动内息,她习久了怕是要伤身的。”

王浅摆了摆手。

“兄长这般说却是看轻弟弟了,这孩童幼时本就难辨性别,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但她天资聪慧我却也舍不得将她逐出草堂,又见她不时被那些男孩子欺负。兄长你成日无事,倒不如让你有些事做,也可让这孩子少受欺负。再说云卿聪明的很,她岂不知你的看家本领她驾驭不了,她不过为了让你开心,才时不时的在你面前练上一练,你瞧,这不就换路数了。”

那边战局又拉回平手,沐云卿大开大合的枪法已是难以为继,转而将枪当做棒使,以短打长防密不透风,找机会企图近身。但婉儿的耐力非凡,枪法虽不够凌厉但却是很少给对手机会,即便沐云卿近身婉儿也可靠自己的灵活远远的避开。

“好啦好啦,歇一下。你二人再打二百回合也分不出胜负的。”

婉儿收住攻势抿嘴笑道:“师父偏心,岂止两百回合,云卿哥哥怕是三百回合也占不到便宜的。”边说她边向凉亭走去,端起茶杯细细的闵了一口。又端起另外一杯递给沐云卿,沐云卿一饮而尽。

婉儿又给沐云卿倒了一杯。

“师父是找机会给哥哥休息。怕哥哥累着了。”

王战是笑而不语。

四人坐在凉亭中听着流水潺潺。

“云卿,近日的政令你可有留意”老夫子问道。

“不知夫子所问,可是的指新役制?”

“正是此令,听说有的州府已然开始,所有年满十六的男子皆要服役三载。”

沐云卿稚嫩的脸庞略有些沉重的色彩。

“劳夫子和师傅记挂了,我已给家中送信,想必过几日便会有回信。现下幼弟快六岁了,想必父亲会想办法让我脱离这身份。毕竟我这沐宅大少爷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沐云卿沉默半晌,“若是得以脱身,云卿便在此常伴夫子和师父左右,以报答二位多年的照服之恩。”

第二日沐云卿带着婉儿回居住的宅子想要看看赵姨是否回去,二人看到的依旧是空空的宅院,不由踌躇起来。

隔壁院落突然传来刘大妈的声音,“可是云卿和婉儿吗?”

沐云卿听了在院墙边的花坛上轻轻借力便攀上墙头,大半个身子探到隔壁院子里。

“刘大妈,是我们,您可见到我赵姨回来过吗?”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小点声,你,你刘姨她,她在市场口呢!”

“她去市场口做什么?我这就去寻她,多谢您啦,刘大妈。”

“唉,你这孩子,你赵姨,你赵姨她已经去了!”

虽然沐云卿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一下不知如何接受。

“昨日进城的官兵把所有死伤的百姓都放在菜市口让家属来认领,你刘大爷从那过看见了你赵姨。云卿啊,现在外头都是官兵说是还要抓起义军的余孽,你可千万小心啊。”

沐云卿自墙头下来,不由得有些恍惚。她急切找人的样子,一看就是来认领家属的,四周的士兵也没有阻拦她。

沐云卿找到了赵姨,她衣着还算整齐,她是溺水而亡,此时衣物早已干透。沐云卿跪坐在赵姨身旁,轻轻的擦拭着她脸上的污泥。

回去的路上,街道上突然响起清脆的马蹄声。婉儿推着沐云卿往街道边让了一让,四周的百姓纷纷跪下,婉儿拉着沐云卿跪倒。只见一队高头大马从身旁经过,在队首的竟是一个女孩,一身华丽的亮银链甲,有一种说不出的冷傲在她身上。似乎是感受到别人注视的目光,女孩在马上回头去寻那注视的目光,目光相接,沐云卿眼中的悲伤和不甘引的女孩多瞧了她两眼。

一连几日沐云卿都病恹恹的提不起精神。直到六日后沐昇渊的到来。

沐云卿带着父亲见了王夫子却没带他见王战,沐云卿敏锐的察觉出了师父的身份似乎应该保密。

沐昇渊只待了两日便回了商洛,但与他同来的管事却留了下来。沐昇渊计划让沐云卿随商船回商洛,在临近商洛时落水失踪,以最快速度发丧。因为今年沐云卿已满十六岁,商洛离帝都近,是实行新役制的首批地方。家中已收到兵役贴,要求其长子按时到州府报道。时间紧迫,沐昇渊无奈之下打算兵行险招。

这几日间有军队的镇压,泉州城已算恢复平静。已是初秋,江水开始变冷,沐云卿却不得不每日练习游水。这是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步,她需要假装落水并潜走。好在婉儿甚熟水性,她日日陪沐云卿泡在水中练习,没过几日,沐云卿已是可以在水下自由活动,一口气可潜游百米以上。

游泳已学会,沐云卿拜别王夫子与师父。

沐云卿让婉儿留在泉州,将一直攒着的银票交于王婉儿,让其照顾师傅和夫子,自己则随父亲留下的管事坐船离开。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脱身之计 江上秋风飒爽,渔人的歌声伴着四周来往的船只。

沐云卿站在船头的甲板上正望着滚滚的江水出神。今后自己当何去何从,父亲没有说,只怕是父亲不忍心吧。她一旦脱去这沐宅大少爷的身份便是再也不可能回到那个不怎么温暖的家了。

为了父亲的颜面,为了沐氏的家业,她是不会被允许靠近商洛的。如果脱身顺利她倒是乐意回到泉州,陪伴在师傅和夫子身边。

“少爷,江上风大,您莫要在外面久站!”

沐云卿转身微笑道:“多谢王叔挂心,我身子硬朗,不碍事的。”

沐云卿已随商船行进三日,再有一日便可到达商洛。明日便是脱身之机,一想到此处沐云卿不禁有些紧张。

“王叔,明日要配合的船可准备好了?”沐云卿按捺不住心下的紧张,不由一再确认。

“少爷放心,配合的船昨夜便跟了上来,您瞧一直跟在咱们后面那个,船舱外有货箱的那个便是。”王管事指着不远处跟着的货船。

“明日同时与您下水的还有一个伙计,他会照看您一下,免得出了叉子。”王管事话音微顿,“少爷,您千万可要记得船右侧下水,入水后您假意挣扎几下便潜入水下子船左侧出。到时船会行至孙河口附近,您自船左侧出借着船身的遮挡潜入孙河躲避,千万不要往江心游,那里暗流极多一旦被卷走便麻烦了!”

“王叔放心,我都记下了。此行劳您费心了!”

王管事赶忙摆了摆双手,“少爷莫要这般说,是我应该做的。”

夜里沐云卿辗转难眠,她披上外衫悄悄走出船舱。月光皎洁洒在江中,微风吹拂下格外的舒适。

不远处有一艘并不大的船挂着官旗,按常理来说那船并不是官船的规格为何能挂着官旗。

沐云卿正暗自思忖,那艘官船的船舱门突然打开。自里面走出一个月白色衣衫的女子,她长发披肩,光裸着双足,神色郁郁的立在船头。沐云卿凝神看了半晌发现她竟然是那日城中骑兵队领头的女子,此时除去铠甲属于战场的杀伐之气大减,月光洒下,她的侧脸看起来格外的柔美,眼神却透露着一种哀愁。

似乎感受到有人注视的目光,船头的女子向沐云卿瞪来,眼神凌厉,似卷着江上寒风的利箭直奔沐云卿射来。沐云卿见那姑娘看了过来只好向她拱了拱手,此时舱内出来一个身着铠甲的士兵对那女子说了些什么,女子便一转身回了船舱。

翌日晌午,商船以行至孙河口附近。沐云卿一早便在甲板上准备着,王管事在身后嘱咐着,“少爷,后面拉货那船一会便会撞在这个位置,您得在这个位置借着这个力落水,尽量远一点,莫让船身撞到。”

王管事思索半晌又说道:“少爷,孙河口芦苇丛生。一旦脱身莫要停留,这芦苇荡里时时出没水蛇,您要小心。沿着这孙河往西河边有一颗大柳树,那便有人接应您。”

“多谢王叔劳心,之后的事情就麻烦您了。”

王管事站在船边朝后船打了个手势。

“少爷您准备好。”说着王管事紧紧抓住船舱门框,沐云卿站在船头扶着船边,看着后船快速追了上来。就在后船追上来的时候,在靠近江心的位置另外条船也快速驶来,正是昨夜那艘官船。

沐云卿还未看清楚,货船的船头便狠狠的撞在她所在船的右侧。商船猛地向左倾倒,沐云卿紧抓船舷等待船右倾时顺势落水。那货船撞上商船,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江中水流湍急再加上撞击的作用,船尾猛地向江心甩去,甩出去的船尾正撞上自后方加速驶来的官船。

事发突然那官船毫无准备,立时站在船舱外的几人被甩下船,落入江中,货船船头和船尾被夹住,整个船身侧翻了起来。

沐云卿此时正挂在船侧,她余光瞧见官船上落水的几个人都在水中挣扎,有两三个似乎不通水性。货船侧翻,船上的货箱向水中砸去。其中一个挣扎的人影正在货船正前方。

为了自己脱身累他人丧命这是沐云卿绝不能接受的结果。

她本已翻出了船身,此时心念一动。双腿在船身上一借力,身子便如大鸟一般向货船前的人影飞去。货箱砸下,水花翻腾,沐云卿借着向下的冲力,一把按住水中人的肩膀迫使她向下潜去以避开落水的货箱。她抓着的那人不识水性,此时惊惧,竟在水下剧烈挣扎起来。

沐云卿抓着她再次浮出水面时已离商船很远,四周只有浮在水面上的货箱。沐云卿赶忙看了一下四周,心中暗叹,“这下完了,她只顾着救人却没发现他们二人竟漂到了江心。”

水流湍急,沐云卿和落水的那人转眼间便消失在滚滚江水中。沐云卿抓着那人的衣襟努力的踩水,想向岸边游去。但湍急的水流又怎能如她所愿。到似在戏弄她一般,每次快要游离江心就又将她拉回来。如此数次沐云卿毕竟是女儿身,气力有限,这初秋的江水又有些寒凉,没多久便没了挣扎的力气。

她紧紧的抓着那已失去意识的人,将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肩窝,放松身体尽量让他们二人浮在水面上,在水中漂流。

昏昏沉沉间也不知漂了多久,沐云卿再次醒来,已是皓月当空。她不由叹道:“我竟还没死,真是天不亡我啊!”

沐云卿挣扎着观察四周,没想到一用力竟踩到了江底软泥,当即挣扎着站了起来,水深只到小腿深。不远处还有一个黑影,沐云卿踉跄着过去,正是她一直拉着的那人,沐云卿赶紧探了探的她鼻息。

“还好,还好,还活着。”她自顾自的念叨着。

沐云卿将那人负在肩上,快步离开江边找了块干爽的地方。入秋夜里甚是寒凉,沐云卿点起火堆,便去看自己救起的那人。之前一直没有细看,此时一看,这不正是昨夜瞪自己那姑娘么。

“咱们当真是有缘啊!”沐云卿轻笑了一下,仔细打量起那姑娘。

她长得唇红齿白,五官精美,虽说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一个十足的美人。可能是身在行伍的缘故,即便昏睡着,她脸上的英气不减,让人不敢冒犯。

沐云卿本想除去那姑娘的外衫烤干,但碍于男女大防,没敢动手。沐云卿毕竟以男装示人,怕那姑娘醒来会有误会。思虑再三后,将那姑娘往火堆旁挪了挪,让她能暖和一点,便去四周再多寻一些干柴。

尽管点了火堆,但夜里江风更加寒凉。那姑娘一直穿着湿衣裳,夜里便打起寒战来。沐云卿无奈只好将她抱在怀中。

“明日,定要早于你醒来,不然我这顿揍怕是跑不了了。”沐云卿嘟囔着。

谁知还天亮那怀里的姑娘就醒了,当然没有意料之中的巴掌,也没有恶言恶语。其实那姑娘刚一动时,沐云卿就已经醒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索性装睡。

那姑娘只用了一会的时间便搞清楚了自己的状况,她轻轻摇了摇沐云卿垂在一旁的手臂。

“你····莫要再装睡了!”

沐云卿尴尬的动了动身子,“冒犯姑娘了。”

见姑娘挣扎着想要起身,沐云卿赶忙伸手相扶。那姑娘虽病着却目光如炬,她的目光与沐云卿短暂相接,沐云卿有一种竟似被人看透的感觉。

“公子不必这般忐忑,多谢公子相救之恩。我记得在江中,若不是你拉着我,我早就沉下去了。”

“姑娘言重了。”沐云卿心下大囧,本就是她的计划害得人家落水,如今这姑娘这般致谢,沐云卿越发心虚。

那姑娘似为发觉沐云卿的心思,“请问公子,我们现下所在何处。”

沐云卿有些慌张的搓着手,“姑娘,在下也不清楚现下所在何地啊,这附近,目之所及没有见到灯火,无奈之下才在这荒郊点起火堆取暖。”

那姑娘挣扎着站了起来,轻咳了两声,举目望着满天的星斗。

“江水自西向东流,七星汇聚于北。”

沐云卿在一旁见这姑娘在辨认方向便知她何意,想必是有什么急事,竟要连夜赶路。只是这姑娘现在的状况,赶路怕是实在勉强。

那姑娘自言自语了一阵,转头看向了沐云卿。

沐云卿拱了拱手道:“姑娘,你落水怕是感染了风寒,现下正在发热,这般情况下在连夜赶路,我怕姑娘你身体会吃不消。”

“多谢公子关怀,只是我实在有重要的事,必须尽快赶回去。公子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收下这玉佩,持此玉佩到帝都靖阳府,我必应你一求。”说着那姑娘自怀中摸出一块锥形镂空玉佩。

沐云卿心中有愧,怎敢接那玉佩。若不是自己又怎么会害的这姑娘落水,而且其它几个落水者更不知现下如何。

想到此处,沐云卿将火堆熄灭。

“公子这是何意?”那姑娘见沐云卿的动作诧异问道。

沐云卿面上轻轻一笑,“姑娘心意已决,在下又怎能让你一个姑娘家夜里独自走在这荒地,只怕心中难安,不如再送姑娘一程。”说着沐云卿走到那姑娘身边一抱拳。“在下,沐云卿,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沐公子客气了,还要多谢你才是。”

茫茫夜色中,沐云卿背着那姑娘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荒野。她虽因练武身量不差,但背起与自己差不多高的一个姑娘却也不轻松。背上的身体火热,连自己耳旁的鼻息都异常炙热。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姑娘昏睡在沐云卿背上。她们二人谁都没有想到,那纠缠不清的未来,竟缘起于此。

多年后再谈起当年往事,二人直道造化弄人。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服役 日上三竿,沐云卿精疲力竭的背着那姑娘进了盐城。见了盐城的城墙沐云卿心里便开始打鼓,这盐城离商洛不过三十里地,此时自己出现在这里怕是不妥啊!

背上的姑娘已是意识模糊,进了城沐云卿直奔医馆,药还没煎好那姑娘便醒了。

“沐公子,可否劳烦你带我去县衙。”

沐云卿甚是为难,一旦到了县衙,若有人问她的身份来,她这兵役只怕是逃不了。

见沐云卿面色为难,那姑娘竟自己站了起来,将之前的玉佩塞在沐云卿手中,便有些踉跄的走出医馆。

沐云卿赶忙留下了些银子追了出去,扶住那姑娘一路打听着向县衙走去。到了县衙门口,沐云卿赶忙说道:“姑娘,这县衙也到了,接下来怕是不能帮助姑娘了,这玉佩在下实在受之有愧。”沐云卿将玉佩归还便退后几步不再上前。

那姑娘见此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向县衙门前的衙役走去,低声说了些什么,那衙役赶忙向县衙内跑去。沐云卿又退后了几步,站在街边看着,想确认她安全的进去便离开。

哪知,不一会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人带着七八个衙役快速冲了出来,将那姑娘围住。沐云卿在台阶下看到那姑娘拿出一块似令牌的东西给县官看,低声说着什么,那县官却是一脸的不屑。

沐云卿见着架势怕是麻烦了,她犹豫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走了上前。她一上前立刻被衙役拦住了。

“你,干什么的!”

沐云卿向着县官拱了拱手道:“大人,我与这女子是一路来的,或可解大人疑惑。”

那中年县官用手指了指沐云卿,示意衙役让他过来。沐云卿这才上得台阶。

“你说你和这女子是一路的?”

“大人,这女子落水是我所救,又陪同她到这里的。”

那县官捋了捋胡须,“那你又是何人?”

沐云卿不由叹了口气,“小人沐云卿,商洛城沐昇渊长子。”

那县官略一歪头看向一旁师爷。

身旁的师爷忙道:“却有此人,沐昇渊长子年十六,正在此次服役名单之内。”

县官点了点头又问道:“她自称是靖阳公主,你可知道?”

闻此,沐云卿心下倒没惊奇,她见过靖阳带骑兵队,必是显贵出身。

“大人,小人只是救了这位姑娘,并不知道其身份。”

那县官一听,眼睛一瞪呵斥道:“大胆,你是在戏耍本官么,你说你是和她一路又怎会不知她身份?”

已有两名衙役来到沐云卿身后,只等县官一声令下将他拿住。

“大人,息怒,请听小人说完,小人自泉州城来,为服役而归。这姑娘落水前乘坐的,的确是官船,而且在泉州城,小人曾见这姑娘统领骑兵进城。可见这姑娘所言非虚。”

县官有些听了有些琢磨不定。

此时那姑娘自怀中又掏出一块令牌,用甚是冰冷的声音道:“你不识得那块令牌,这烈王令你总识得吧!”

县官一见烈王令立时便跪了下来,所有的衙役赶忙也跟着跪了下来。

“请公主恕罪,下官久居盐城,并未见过公主的腰牌,倒是识得这烈王令,请殿下恕下官冒犯之罪啊。”

“无碍,这也怪不得你,起来吧。”公主语气清冷,有一种说不出的傲气。“你派人去江上寻我所乘坐的官船,找到船上刘校尉,命其速速来见我。”

“是,下官领命,这就安排人去,请公主移步内殿休息。”县官唯唯诺诺说道。

沐云卿见此刻再也不需要她了便想偷偷溜走,只不过刚走两步便被叫住了。

“沐公子,请留步。”

靖阳公主自台阶上下来,将玉佩递给她。

“我靖阳从不欠别人恩情,这玉佩算是我许你一诺,它日有事可以来帝都靖阳府寻我。”

沐云卿拿着玉佩略有些无奈的谢过公主。

她哪里想要这一诺,她想要的不过是顺利按着计划脱身,逃得兵役。现下可好,她断无脱身的机会了。

沐云卿是由盐城士兵护送回来,因商洛有码头,来往船只只能在商洛靠岸,靖阳公主也一同来了商洛。有公主随行自然是先到了官府才让沐云卿归家。

沐云卿回到沐宅,沐昇渊差点没背过气去,家中已将沐云卿落水失踪的事宣扬开来,正准备再过两天便发丧通报官府,结果沐云卿自己大摇大摆的回来了。

沐昇渊一夜之间多了许多白发。

一月初,整个商洛城突然热闹起来,役兵报道的日子到了。附近归属商洛管辖的适龄的孩子都要到商洛来报道,商洛城突然拥挤起来。富裕的人家不舍孩子去受着兵役之苦,穷人家却又高兴着孩子去服役至少可以吃上饱饭。而沐云卿阴差阳错之下未能脱身,只好来报道服役。

沐昇渊及刘氏百般埋怨却也没了办法。她在回到沐宅第二天便给泉州去了书信,告知自己计划失败,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回去了,让婉儿师傅及夫子保重身体。

今日已是报道最后一天,明日清点分队,后日便要启程去军营了。听说他们这一批是要去定北军,定北军驻守的乃是北境。那里夏日虽是青山净水,但一到冬日便是飞雪漫天,着实是个吃苦的好地方。

出发的前一日,沐云卿收到了婉儿的回信。信中婉儿嘱咐道千万小心,战场刀剑无情,并特意提到师父再三叮嘱,莫要在军中高阶将领前施展那套破军行的枪法,恐惹祸上身。以前年幼无知,不做过多的思量,如今沐云卿又怎会不知轻重,师父是前朝的大将,若是被人知道岂止麻烦那么简单。

第二日,清点分营,商洛一共征兵一万余人,分做三团。沐云卿因身子过于单薄被分去三团,三团多是读书人,都很文弱。另外一部分大都是身量不够强壮,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因吃不饱饭而没长起来。沐云卿身形照男孩比起来还是消瘦,此时混迹其中倒也不甚扎眼了。

军役的头两月全都是军纪军规,和普通的行伍训练。此时北境正值严冬,沐云卿以前日日习武到不觉辛苦。只是那些读书人不免吃不消。

军队十人一帐,沐云卿住的这一帐算上她有七个都是读书人,交往上倒是方便许多。大家排了个排行,沐云卿因为年龄小刚满服役年龄,排行老七,最大的那个被他们推举为这一帐的小队长。读书人多少还要文雅一些,沐云卿这个假男人也方便许多。

定北军营地校场上,新招募的士兵正在列队,准备训练。三团在校场的最西边,最偏僻的角落里。此时训练的科目是兵器,负责训练的校尉一根长棍将手下的士兵调教叫苦连天。数十个士兵围着一个校尉被打的站不起身来,那校尉长棍灵动,专攻下盘,只要有人起身,腿上立时便会挨上一棍。

沐云卿不愿太过出头,躲在人群外围看着热闹。三团分三旅,每旅十队,每队一百人。每一日的训练都要分出高下,最差的一队要接受惩罚,此时三队便是在受罚。

“都看什么看,皮痒了是不是,所有人,列队。”

被围在中间的校尉大声命令着。场中校尉是老兵了,他训练过很多次的新兵,但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整个三营都充斥着一种酸腐文弱的气息,新兵站在校场上仿佛吹阵风都可以吹到几个,弱成这个样子,他几乎认为兵部该不是故意整治他们定北军吧!把别的军挑剩下都送来了。

常年在驻地征战,他哪里关注役制的改变。直到这批新兵站在校场上他才想起来似乎···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沐云卿近一米七的身高排在队伍中间。她长的本就清秀,男装并不显女气,常年的习武更让她有一种男儿的疏阔俊朗,此时在队列中站着完全看不出她竟是女儿身。

“你们这群兔崽子,再过两日便是训练考核,你们这是练得什么?”

校尉大吼着,拍打站在前排士兵的胸膛。天知道第一个月训练的时候,他这般拍打一个新兵竟将那士兵拍的背过气去。

所有新兵都站的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弱不禁风,不堪一击,你们这个样子还上战场,连街上的流民你们都打不过。再来,一队先上。”惨叫声又继续响起。

两日后的对抗,意料之中三营输了,而且输的极惨,当着新兵营的主将的面,三营被打的溃不成军。从此三营只被安排负责粮草后勤的任务。

沐云卿还是很满意这样的安排。做后勤兵,只需要做一些杂事,不需要上战场,正和她意。每日站站岗,喂喂马也不错。

四月,天气转暖。定北军接到任务,春城以东在连绵的定肯山脉中出了一个人数众多的匪团,滋扰当地。因匪徒强悍,当地的兵丁不足无法剿灭,特上书请朝廷派定北军剿灭。

定北军的新兵营还未见过沙场铁血,所以这任务自然落在的新兵营头上。领兵的是定北军老将军的幼子仲将离少将,整个新兵营被拉了出去,准备历练一番。

不少新兵很是兴奋,终于有了机会,可以立功杀敌。但沐云卿心里清楚,战士的成长都要伴随着杀戮,此时兴奋的鲜活面孔极有可能再也回不到这片校场。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关注 定肯山下,定北军已围困山匪两日。定北军一直招降,山匪据险以守,与定北军僵持着。

沐云卿所在五旅负责照顾战马,定北军以骑兵为主,战马数量庞大。

夜间,轮岗执守,沐云卿忽然听到不远处树林中似有树枝折断的声音,她立刻警觉。平时她掩藏自己的实力,但此时却再不敢藏私,毕竟战马若出了差池是杀头的罪过。沐云卿一边在背后打手势,示意其它守卫有情况一面拎起立在一旁的长枪,谨慎的向有异响的树林靠近。

不远处“呼”一声燃起无数个火把。沐云卿站的稍近,能清楚的看到,火把照亮的一是一张张陌生而又狰狞的面孔。

“敌袭……”

伴着沐云卿的怒吼,数个火把被投掷了过来。沐云卿离得最近,立时开始格挡,将火把远远挑开,她身后不远处就是马厩,一旦火把惊了战马,后果不堪设想。

当值的士兵立刻都冲了上来,不远处的军帐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

沐云卿站在众人前面,面向不远处的匪徒。新兵第一次遇到敌袭不免慌张。此时沐云卿长枪在地上重重一顿,大声喝道:“所有人,保护战马,若战马有失,谁都别想活命。”

双方厮杀开来,一交锋定北军这边多人被掀翻在地,和刀口舔血土匪相比,没见过血腥的新兵哪里是对手。

沐云卿手持长枪一招蛟龙出海,直奔迎面而来的山匪,那人长刀随手一摆,想用长刀格挡,只是当年名满天下的“破军行”怎容他这般轻慢对待,只听“噗嗤”一声,长枪透胸而过,沐云卿大喝一声,连人带枪运劲抡起,立时便将一旁的两个山匪砸倒。

沐云卿长枪舞的虎虎生风,拼尽全力抵挡着。

只需要抵挡片刻,后面的兄弟们很快就会冲上来。沐云卿咬着牙告诉自己。

她虽从小习武但却从未伤过人,此时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和横飞的血肉让她难以适应,但身后和她一起生活了数月的兄弟们的惨叫声又逼着她半步也不能退。

短短几分钟,对沐云卿却有一辈子那般漫长。

“快,马厩那边有敌袭,快快。”

很快大批士兵冲了上来,将那十几个山匪围了起来。

局势得到控制,沐云卿忙去查看与自己一同值守的兄弟。才走了几步沐云卿定住了脚步。

好像哪里不对,为什么只偷袭战马?沐云卿心念急转。

“糟了,是声东击西。”

她话音未落,存放粮草的几个营帐便冒出火光。刚刚赶来的校尉立刻带人向着火的方向奔去。

主将营帐内。

“少将军,山匪夜袭我营,粮草被烧了大半。”

仲将离眉头轻皱,“对方来了多少人?”

“回少将军,一共五十三人,其中二十人袭击战马意图制造混乱,另外人等伺机火烧粮草。少将军,这伙山匪并不像普通的乌合之众,昨夜遇袭的哨兵都是一刀毙命,这山匪像是受过训练一般。”

仲将离紧了紧护腕的束带,“若是普通的山匪当地州府也不会请定北军出马了。”

仲将离走出营帐,借着刚刚见亮的天色看着远处山腰上的山寨。

“传令,全军准备,火攻。”说罢仲将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整齐划一的步伐,最前排的士兵高举盾牌开路。后边跟着步兵,直到合适的距离,后边的步兵投掷出无数的装满火油水囊,远处的弓箭手立刻射出两轮火箭,山寨内立时便火光冲天。

仲将离站在很远的后方,目光黯然的叹息着。

仲将离虽是少将但年龄不大,刚满十九岁,身高八尺,小麦色的肤色,有着一双星辰一般深邃的眼睛。亲兵队长陈来与他年纪相仿,二人平时更似伙伴,此时陈来站在仲将离身侧见他这般便问道。

“少将军不喜欢火攻?”

仲将离看着远处越烧越旺的大火,听着远远传来的惨叫声。

“火攻太过残忍,即便是匪徒,那也是我们大晟子民,战士却将最残酷的手段用在了对付大晟子民,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一日后,清剿结束,全军回营。

“妈的,疼死老子了。”

一个很是壮实的少年一边说着一边走入营帐。

“嘿,你不是去收拾三营那帮蠢货了么,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刚进来的男子边揉着胳膊边说道:“别提了,就三营那个小白脸,那孙子就是扮猪吃老虎,对抗训练的时候跑的比兔子都快,妈的,私下里下狠手。”

一个躺在床上的汉子接道:“靠,三营的小白脸多了去了,你说的哪一个啊?再说那些软脚虾你弄不过他们?”

“哎呀,就是个不高的那个,长的娘们叽叽的,特像兔子那个。”说着那汉子还猥琐的笑了笑。

他这般一说,原本躺在床上挺尸的几人都来了兴趣,“你说的是哪个啊,我怎么没听说三营有这一号人啊?”

大家正在兴头上,又自外面走进来一人,边走边说着,“警告你们啊,别去招惹他,他可不是吃素的。”

“唉,队长你知道那兔子,额呸,那小子,那小子。”

自外面走进来的正是他们的小队长武修。武修身材修长紧实一看便是练家子。

“收起你们龌龊的心思,别去招惹他。”

“队长队长,你说说么,那小子有什么厉害的,你越这么说我们反倒越好奇。”其它几个士兵起哄道。

武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上回围剿山匪那次,夜里不是被偷袭来着么,你们还记得不。”

“记得记得,那哪忘的了啊,咱们帐离得最近,小金子差点吓尿裤子喽。”其中一个士兵嬉笑着。

“那晚我是第一个冲出的营帐,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武修故作神秘。

“哎呀我去,队长你就别卖关子了,急死个人了。”

武修微微笑了笑。

“我冲出去时,那小子挡在最前面以一对六,一个照面就砍了两个山匪,那动作行云流水,就光我看到的,他自己就砍了五个山匪,那小子可是你们惹不起的狠角色。”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

“队长,你这说的玄了吧,那小白脸瘦的跟什么似的,他能那么厉害?再说了,他要是那么猛,干嘛一直在三营喂马啊?”

“不信啊?那你们就去碰钉子呗,到时候可别怪我没跟你们说。”说罢武修躺在了铺上闭目养神。

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靠近,武修睁开眼看着围过来的几人,其中一个小声问道:“队长,你能打过他不?”武修用探究的目光看了几眼自己的士兵。

“恩,没交过手,不确定啊,如果以他那晚的表现估计是~~~打不过。”

“去,队长,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刘校尉可说过新兵营里的所有队长数你功夫好,那三营都是什么货色,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

武修不耐烦的推开众人。

“去去去去去,都滚一边子去,我要睡觉,你们谁再没完没了小心我踢你们屁股。”

营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此时三营的沐云卿也正被自己的战友刨根问底着。

“唉,老七,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身手这么好你也不表现下,以前对抗你要是出手咱们队也不至于输那么惨啊!”一个胳膊绑着纱布的男的说道。这男的正是刚分营帐时被大家推举他们帐的小队长的罗文疏。

“罗大哥,对抗输了又没什么事,我干嘛废那力气啊,而且那天是特殊情况,吓蒙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干了些什么,做不得数的。”

“你小子就跟我耍滑头,小五都告诉我了,你出手教训那些来挑衅的家伙。我就不明白,你明明有本事干嘛藏着啊,加官进爵不好吗?以你的身手怎么的也得给你个五十人的大队长当当啊,你到好,就当你的小兵,天天往那马厩里跑,那马厩里是有金子吗?”

沐云卿一面铺弄着自己的被子一面答道:“可不是,不光有金子还有俊男美女呢?”

“啊?”罗文疏诧异道。

沐云卿见他盯着自己没有要放过的意思,无奈的坐在铺边。

“罗大哥,你就没注意过刘校尉骑那枣红色的公马真的是相貌非凡么!”

“滚,我跟你说正事你就会跟我插科打诨。”罗文疏忍不住骂道。

“你这小子,一天天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张嘴就没个正经。”

沐云卿笑嘻嘻的任他数落。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虽平时有些小麻烦也被应对了过去,沐云卿心里暗暗盘算着,已经过了半年了,再有两年半一切就都结束了。就这样平淡安静的过下去吧。

校场上正在进行射箭的比试,这场比试已经进行两天了,各项技能比拼,骑射,兵器,拳脚,这场比试将在新兵三个营中选出优秀的人组成新兵营的轻骑队。

沐云卿保持着中下游的成绩,她并不想选入轻骑队。她不想去厮杀,安安静静的把兵役这几年的日子混过去就好了。

最后一场比试拳脚,沐云卿已如愿落选。原三营的变动不大,本来就是实力最弱的营,入选的极少,沐云卿还是守着马厩,每日过她安生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少将军出手 “嗨,你小子就是沐云卿?”

沐云卿正在给战马添草,听道问话转过身来。

只见不远处站着几个士兵,看铠甲样式是轻骑兵。沐云卿仔细打量一番,这几个人中到有两个面孔有些熟。看来是来找麻烦的。

“对我就是,有什么问题?”沐云卿语气极不耐烦。

“嘿,你小子还挺硬气。”

沐云卿抬了抬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挑衅的看着对方。

那几人当中最壮实的说道:“小子,明人不说暗话。我新认的兄弟,在你这吃过亏,我这当大哥的不能不管。小子你要识相跟我这两个兄弟道歉,我绝不动你,否则,你今日别想好过。”

沐云卿甩手将怀里草料扔进食槽,“啰嗦,要动手就麻利点,我活还没干完呢!”

不过一盏茶的功服,马厩恢复安静。

“都蹲好了”几个呲牙咧嘴的男人蹲在地上排成一排。

“都吃饱了撑的哈,训练发泄不了你们这一身蛮力是不是,有力气不去保家卫国,在这欺负自己人是不是。”沐云卿一面数落着一面拍打着地上蹲着的几人。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弱小,我保证打的你们哭爹喊娘。”

“不敢了不敢了,您是大英雄,我们再也不敢招惹您了。”

“滚回去,下回再来耽误我干活你们试试。”

几个人赶忙逃离马厩。

“靠,他怎么这么厉害,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这一号人物啊?”

一个较为瘦弱的士兵接话道:“大哥,那小子是扮猪吃老虎,每次考核他都不争风头,但私下里去他们帐挑衅的都被打出来的。”

刚刚挨揍的几人,边走边说着。

“靠,老爷们说话算话,我打不过他,以后你们也给我老实点,不许在招惹他。我从校尉手底下都没输的这么惨。”

“你们说的是谁?”突然旁边有人插话道。

“就马厩的那个……”

“见过少将军”几人看清问话的人后马上行礼。

“嗯,起来,接着刚才的话题,你们说的是谁。”这目若朗星的少年正是新兵营少将军,仲将离。

被问话的几人低着头交换眼色。站在仲将离身后的校尉见他们互相使眼色,厉声呵斥道:“想吃军棍了是吧,少将军问话你们也敢不答。”

几人立刻跪了下来,“少将军恕罪,我们说的是三营的沐云卿,我们刚刚在马厩与他切磋…嗯,输给了他。”

仲将离弯下身子,“切磋什么?拳脚还是骑射?”

为首的那士兵抬眼看了一眼仲将离又赶忙低下头。

“回少将军,是拳脚。”

沐云卿直起身子,想了一会。“哦~,我记得,你是前几天比试的第二名吧,拳脚功夫也是不差的,你输了?”

“回少将军,我输了,输的心服口服。”

仲将离略有些兴奋。

“刘校尉,你们三营有这么厉害的兵怎么没选上来?”

“回少将军,那沐云卿各项成绩不佳且弱不禁风的,没见他有这般实力啊。”

“哦,那看来是故意瞒着你呢,有意思。”仲将离本就是少年人心性,看了看面前的几人指着其中一个说道:“你,去拿一套你的衣服来我营帐找我,嗯,你们几个一起来。”

吩咐完仲将离转身向自己营帐走去。

主将营帐里。

“看看,看不出破绽吧。”

三个亲兵站在一旁仔细端详了一会。“少将军,发带,你这发带能看出来。”

仲将离自一堆杂乱里抽出另外一条,“那用这条旧的,这样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跟普通士兵一样了。”

“走,去会会这藏头露尾的高手去。”他胡乱的系上就急不可耐的朝门外走去。

仲将离略有些兴奋,似少年人找到了好玩的玩具一般,他让那几人带着他又找了回去,三个亲兵藏在暗处看着。

沐云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见又是刚刚那几人,这回又多带了一个来。沐云卿一边打量着一边说道:“请问你们是有多少位大哥?我打了一个来一个是吗!”

那几个士兵甚是尴尬,少将军在场又不敢多说什么。

沐云卿早就注意到新来的那人,身材高挑,匀称有力,站在那里便有一种夺人的气势,定不是一般人。沐云卿只远远的看到过仲将离,此时哪能想到站在他面前的就是新兵营统领少将。

仲将离上前两步甚是俗套的说道:“你欺负了我兄弟,我是来找场子的,不过你要是打赢我,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不会有人再来找你麻烦。”

沐云卿偷偷的翻了个白眼。

仲将离拉开架势。

沐云卿眼神突然认真起来,对面这个男人让她感到压迫感,这种感觉她在师父身上也感受过,师父的压迫感是浑厚的,像对一座大山,而面前的这个少年给人的感觉却是锋锐异常,好像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杆染血的长-枪。

沐云卿眼见是非动手不可,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也拉开架势。

仲将离猛然发力,身子瞬间便向沐云卿冲了过去,侧身一个鞭腿直袭沐云卿腰间,只见沐云卿脚下微移这一腿堪堪在身前划过,沐云卿贴身而上。

二人你来我往竟打个不相上下。仲将离招数刚猛,沐云卿则多是格挡,但每每反击都让仲将离有些措手不及。二人较量百余招,仲将离越战越勇。

仲将离十九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争强好胜,有使不完的力气。

沐云卿这边却是渐渐难以招架,她学的是刚猛的功夫,女孩子本就吃亏,而仲将离也是刚猛的路数,这般硬碰硬沐云卿哪里能讨得到好处。

一声闷哼,二人终于分开,一旁观战的士兵都愣住了。从入营到现在哪里见过如此激烈的对战。

胜负以分,仲将离神清气爽,眼睛看着沐云卿直放光。

沐云卿一手遮口轻轻咳了几声。

“可是伤到你了?不好意思啊,我一时兴奋下手重了些。”仲将离略带歉意的说道。

“我输了!”沐云卿坐到马厩围栏上,稍显有些失意。沐云卿从小学文习武,可说的上是文武双全。在军营也只是迫于身份才如此掩藏自己,此时却输的如此干脆,内心的骄傲难免受到打击。

仲将离摆了摆手对旁观的那几人说道:“你们先回去吧。”

见其他人都走了仲将离凑到沐云卿身边。“唉,你功夫不错,干嘛藏在这喂马啊?”

沐云卿低头看着站在下边的那人。

“那你呢,又伪装什么?”

仲将离见他这么问,忙看了看自己装束,有些迟疑的抚了抚身上褶皱的衣服。

“你怎发现的?我没觉得哪里露馅了?”

看着仲将离探究的目光,沐云卿翘起自己的小腿,指了指。

仲将离疑惑的看了半天。半晌都没有说话。见他那样子沐云卿忍不住拍了他的头一下。

“你……”

“呆子,是靴子”

仲将离本想呵斥沐云卿无礼,但听他一说,心思又被岔了过去。

“靴子怎么了,不都是一样的吗?”仲将离一手抓住沐云卿的小腿仔细的观察他的靴子和自己有何不同。

沐云卿脸上浮起一片绯红,忙挣扎着从仲将离炙热的手掌中抽回自己的小腿,跳下围栏。

仲将离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他。

见仲将离还在盯着自己,沐云卿无奈的抬脚将靴子搭在矮的围栏上。

“是靴底,你瞧瞧你的靴底和我的一样吗?”

仲将离忙看了自己的靴子又看了看沐云卿的靴子,面上笑的灿烂,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如此啊,唉,你这人不光功夫不错,心还挺细的啊。”

沐云卿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说道:“你自己出了多少脚,你自己心里没数么!鞋底都快踢到我脸上了!”

仲将离尴尬的一笑,“男子汉大丈夫,不打不相识。”说着在沐云卿背上随手拍了一掌,拍的沐云卿连连咳嗽。

“额,你身子稍弱了点哈。”仲将离尴尬的说着,丝毫不认为是自己手太重了。

沐云卿瞪了他一眼,又翻身坐回围栏上。

仲将离站在下面抬头看着她。

“你还没告诉我,你干嘛藏在这?以你的身手入选轻骑队绰绰有余,干嘛躲着呢?”

“我不想去,哪里需要那么多为什么。”沐云卿脸上有些失落的瞧着一处,随口答道。

听沐云卿如此说,仲将离立时有些不高兴了。

“你、你一个大好男儿,一身的本事,不想着战场上保家卫国,却躲在这,你不觉得你妄为男儿。”

沐云卿看着气愤的仲将离。

“我本来就不稀罕做男儿。”

仲将离被他噎的一愣。

沐云卿见仲将离无言接着道:“我这里怎么了,这里就不是战场吗?你们在战场驰骋,没有我们可以吗?”

仲将离急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这身功夫应该去战斗,去杀敌。而不是在这天天在这喂马。”

“你没听说过人个有志吗?”

天色已暗,沐云卿懒得与仲将离争辩,跳下围栏要去把剩下的草料喂了。

仲将离心中怒火中烧,恨他不思上进,语气便更差了些。

“你这般样子还来当兵做什么?”

沐云卿刚抱起草料,听了仲将离语气中甚是厌恶,不禁也有些火气上来。沐云卿抱着草料几步走到仲将离面前,一把将草料堆到他的怀里。

“你以为我想来当兵啊!新役制你不知道吗!你们军方出的制度你反到来质问我。”

仲将离愣怔的抱着草料,沐云卿每质问一句,便伸手推一下仲将离胸前的粮草,仲将离被她推的一连后退数步。

沐云卿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仲将离抱着草料愣在了原地,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犹豫了半晌,怀里的草料放下也不是不放还不是,最终仲将离叹了口气将草料添进食槽。将其它空的食槽也一一添上,嘴里还嘟囔着,“长的跟个豆芽菜似的,脾气还不小。”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驻守苏木城 第二日,新兵营得令,整理物资,两日后迁驻苏木城。军令一下,整个新兵营便如一锅沸水,热闹开来,沐云卿和其他三营的将士们整理粮草和必要物资,忙的不可开交。

沐云卿正在将成捆的战马草料装车,装好这一批,定北军新兵营便可开拔。她本以为前两日与自己对战的少年会再来纠缠,但一连两日那少年都没有出现。

大军开拔,苏木城位于库笃雪山脚下,距离新兵营有两百多里地,大军行进近三日终于到达苏木城。扎营帐整理物资,不过两日军营又恢复以往秩序。此次驻守苏木城,定北军还派了两旅轻骑兵与新兵营的一万人一同驻守,苏木城的驻军达到一万两千人,是北境沿线驻军最多的城。

驻扎苏木城的第三日,仲将离去找了沐云卿。

沐云卿退后两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李。

“见过少将军”

“这么快猜出我是谁了!”仲将离背着手,“去,回帐,将铠甲卸了,随我去城里。”

军营大门外,仲将离和沐云卿一前一后的走着。仲将离侧头撇了撇始终落后自己一步的沐云卿,说道:“上前一步,于我并肩而行。前些日子你不是还挺厉害的么,怎么这两天蔫了呢?”

沐云卿冷着脸,“回少将军,前几日是小人冒犯了,还请少将军恕罪。”

仲将离听他语气古怪不由转身看着沐云卿。沐云卿差点撞到他身上,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这人,怎么跟个女人似的,脾气阴晴不定的。你能不能好好与我说话。”仲将离有些着恼。

见沐云卿不在言语,仲将离转身接着走,只是步伐快了许多,沐云卿努力跟在他的身后。街道渐渐热闹起来。仲将离的步子也慢了下来。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城里吗?”仲将离冷着脸问。

“小人不知”沐云卿呆呆的回答。

“你很善于观察,仔细看看,看看这的百姓有什么不同。”

街上的百姓看起来十分朴实,叫卖的小贩和街边正在缝补的女人脸上都洋溢着淡淡的笑意,四周的行人都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二人。仲将离移动脚步带着沐云卿来到一家铁匠门前,只见几个光着上身的大汉正在卖力捶打着,在他们裸露的上身都有着几道刀疤,或大或小,或深或浅,每个人身上都有。

仲将离拉着沐云卿坐在铁匠铺旁边的茶摊。

“我从小就在北境长大,小时候父亲驻守哪里我便在哪里,你没有战场铁血我不怪你,毕竟你不曾经历过。我带你来就是想让你知道,作为大晟的男儿,作为大晟的战士,你肩负着什么样责任。”

沐云卿默不作声的看着仲将离,看着这个前几日还如和煦阳光的少年此时却变得深沉起来。

“看到他们身上的刀疤了吗?他们可不是战士,他们是大晟最普通的百姓,他们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他们是这片土地的拥有者。在定北军还没有驻守北境沿线的时候,是他们面对屠刀挺起胸膛愤然反抗。这城中的男人,除了幼童,每个人都曾与敌人厮杀过。”

“你呢?”仲将离面色有些沉痛,“你有这一身的好本事,你看看街边勤恳做活的女人,看看那可爱的幼童,看看她们脸上洋溢的笑容,这些都不值得你去守护吗?这些普通的百姓都愿意拼命守护这些,你还要躲在马厩里,躲在别人身后么!”

沐云卿认真的看着街上过往的行人,街上的百姓看到他二人都会冲他们微微一笑,沐云卿转过头看着仲将离。

“他们很崇敬我们?”沐云卿不是很确定的问道。

“不是崇敬你我二人,是崇敬定北军,是崇敬你是战士。北境外是东胡和突厥,每年入秋他们便会开始四处洗劫以保障自己的族群能够过冬,定北军每年都会驻守北境沿线的小城,守护他们。”

沐云卿良久没有说话,只盯着自己面前的茶碗。

“你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去找龚校尉报道,来做我的帐前亲兵。”

沐云卿抬头有些吃惊的看着仲将离。

“这是军令”

仲将离一句话将沐云卿想说的都堵了回去。

“商洛守着帝都,日子过的安逸,这不怪你。我也知道你聪明的很,有自己的理由,光是我的劝说怕是不会改变你的心意。但等你见多了战场的杀伐,习惯了每日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便不会这般无视肩上的责任。”

仲将离顿了好半天才开口说道:“走吧,回营”

驻守苏木城,定北军每日会派出两队百人的斥候小队。一队向东向定北大营方向巡逻百里,另一队向西,五原城方向巡逻八十里。

“报,少将军,苏木城外四十里发现东胡骑兵大约一百多骑。”

仲将离眼里兴奋的光芒一闪而过,“着令,刘校尉带新兵营与定北军骑兵各一队,堵截东胡骑兵。保护附近的村镇免受滋扰。”

“下官得令”

“报,少将军,温更镇烽烟示警。”

“尹校尉,带新兵营与定北骑兵各一队,与我前去查看。”仲将离嘴角带着笑意。

“少将军,我一人足以,不需要您亲自出马。”

仲将离摆了摆手拦了他的话头,“无碍,才入初秋,东胡也只是试探。让魏校尉与柳校尉留守苏木,咱们带新兵出去磨练一番,没见过血总算不得是个兵。”

“是少将军,我去点兵。”尹校尉大步走出营帐。

仲将离拿过自己的佩刀走出营帐,下了台阶,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仲将离转身指着在帐外站岗的沐云卿。

“你,随我一起去。”

沐云卿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小人领命。”

两队骑兵,千人疾驰的深绿的草原上。轻骑兵都着皮甲,活动方便重量轻,可以让战马跑的更快,只有校尉以上才配以链甲。

不远处已能看到东胡的骑兵,大约两百人左右,正在快速逼近温更镇。仲将离一马当先加速冲了过去,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定北军身经百战的轻骑队,而新兵则被安排在了后面。

东胡骑兵已有半数人冲进温更。

“尹校尉,带人自侧面入镇,挡住胡人。”仲将离大声命令着,说罢便带人和还未入镇的东胡骑兵狠狠的战在了一起。

其它骑兵则从侧面入镇,由里向外包围。沐云卿跟在仲将离身边,只见他舍了长-枪,一把长刀所到之处东胡人纷纷避让。

人数上一千对两百多人,本应该是压倒性的胜利,但东胡人作战勇猛,受了致命伤也会试图与敌人同归于尽。老兵明显冷静熟练的多,厮杀中招招致命,而新兵则慌乱不堪,一个新兵堪堪躲过面前的弯刀。

沐云卿一个分神险些被挑下马去,她抬起手中长-枪格挡。那东胡人力气之大出乎她的意料,只得借力翻身下马。沐云卿回首轻挑将那骑兵挑下马来,立时便有几个士兵冲上来与他战在了一起。沐云卿向镇子里冲去,去找已经冲到战场中心的仲将离。一杆长枪游动,见到不敌的新兵就帮一把,越往镇子里走东胡兵就越多,后面的骑兵被挡在外面,自镇子中心包围过来士兵刚刚压上来。

沐云卿见一个士兵被两个东胡人围攻摔倒在地,难以招架,眼见便要丧命刀下,立时两步飞奔过去,人未至枪先到,挡住了那两把劈下的弯刀,其中一个东胡人立刻向沐云卿杀来,另外一个东胡人也扑了过来。沐云卿一面招架这二人一面余光去看方才倒地的士兵,只见他刚爬起来便被身后的东胡人砍倒。沐云卿大怒长-枪左右摆动似长鞭一般荡开纠缠的二人,长-枪出手直奔那东胡人而去,透胸而过。

守着镇子边上的一个农院突然响起女人的尖叫声,沐云卿听得真切,提气在院墙外的树上借力翻上墙头。只见一个瘸了一条腿东胡兵与院子里的男人扭打在一起,那男人一手拿着扁担将东胡兵压在井沿上,一手掐着他的脖子。一个女人死死抓东胡兵拿着弯刀的手,那东胡兵用力挣扎将那女子甩开,沐云卿翻下墙头砍了那东胡兵。

沐云卿走出院子时外边的战斗已进入尾声,只剩几人还在反抗。

仲将离站在不远处甩了甩长刀上的鲜血。

“打扫战场,挨家挨户检查,不要留活口。尹校尉,去把镇长请来。”

仲将离吩咐完转身看见站在身后的沐云卿,沐云卿身上几乎没有沾染什么血迹,唯有手中的长刀,还在滴着血。仲将离走了过去,一拳重重的锤在沐云卿肩上

“我就知道,你是一个热血男儿,就得冲在前面!”

“我自有我的理由,你又哪里知晓。”沐云卿面上冷淡,闷闷的说着。

“你不告诉我,我自然不知,等回营你倒是可以说说,说不定我可以帮你解决。”

仲将离咧开嘴笑了起来,他脸上沾着血迹和尘土,但笑容却是少有的温暖。

“少将军,镇长来了。”

“哦,知道了。我这就过来。镇长您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谢谢你们了,多亏有你们定北军啊,这才刚入秋,没想到今年胡人这么早就出来劫掠。”

仲将离扶起一直鞠躬的老者,“镇长,这边境沿线就剩几个镇子没有建起城墙了,东胡人在别的镇抢不到东西肯定是要来你们这抢的啊,您这还差这最后一面墙,入冬之前可一定得建好啊,不然到了冬天日子怕是又要难过了。”

“是是是,我们已经在加紧搭建了,只是这镇上的人口本就没有那么多,再有男丁少,都是些孤儿寡母的,自然建的就慢了些,也没想到今年这东胡人这么早就出来。”

老者说着摇了摇头。

“这样,老镇长,我回去便派一队兵来帮你们修建,也是算临时驻守一下,能帮你们守一段时间。”

老镇长闻言竟跪了下来。

“太谢谢将军大人了,你们定北军都是好人啊!”

“老人家快快请起!”

打扫完战场,胡人的武器留给了镇上的百姓,北境的男人个个都会射箭。战马则由战士们带回苏木城。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休沐 苏木城军营,主帐中所有校尉都在。

“尹校尉,你掉一队步兵和一小队斥候去温更镇,帮助他们建筑城墙,在入冬之前务必完工。在完成之前便驻扎护卫温更,保护镇上百姓,派一个机灵点的队长,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是,少将军。”

“韩校尉,刘校尉,入秋胡兵动作会频繁。你二位负责督促附近城镇没有修建好城墙的尽快修建,必要的话可提供一些帮助。”

“是,少将军。”

“魏校尉,柳校尉,我营多为新兵,你二人要趁此机会锻炼新兵,见过血那兵才算是有个兵样,行动时已安全为主,不可过多伤亡,让老兵多带着点新兵。”

“是,少将军。”

“各位,先这样,大家各自去忙,有事及时来报。”

几位校尉出了营帐,仲将离长出一口气,卸了铠甲佩刀,走出营帐坐在了帐前的台阶上。仲将离左右大量了一圈,找寻沐云卿的身影,见到他便拍了拍身边的台阶示意沐云卿坐过来。

“唉,你可以说说你的理由了,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沐云卿看着远处的晚霞没有说话。

“你看,我问你你又不说。我是真的惜才,觉得你身手不错,习武不易,你能有这般水平只怕你性子应当是坚毅的,似你这等,若不能报效国家,在杀场上建功立业着实可惜。”仲将离一脸痛惜的劝说着。

他面上满是少年的阳光和稚嫩,却偏要装出深沉的样子,沐云卿不由想笑。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沐云卿强压笑意。

“唉唉唉,我读书少,你别跟我文邹邹。我不管你那许多的理由,只一条,既然做了我定北军的男儿就得担起保家卫国的责任。”

沐云卿看着自己身边这个执拗的少年将军。他身上永远都有那样炙热的信念。沐云卿有意叉开话题。

“少将军,你这么年轻就做了将军应该打过很多次胜仗吧!”

仲将离听了尴尬的笑了笑。

“额,我倒是看过很多场,但自己打的没几场。父亲总是说我毛躁,派给我的都是不痛不痒的小任物。我这将军是沾了父亲的光,父亲官阶以没得再升,皇上赏不了老子那便赏儿子呗。”

沐云卿在一旁捂着嘴偷笑。“你这人到坦诚。”

仲将离挠了挠头,“不坦诚也没有别的办法啊,这定北军中除了你们新兵,谁人不知。”

仲将离见沐云卿在一旁偷笑。

“你还笑,你也就是在我的手下,若是在我俩位兄长手下,这般畏首畏尾,非得军棍伺候,打到你老实为止。”

“哦~,照你这般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那自然,定北军中都是铮铮铁骨的汉子,没有一个畏战怕死的。以前每年一入秋后就是与东胡的拉锯战,从未停歇,这是这两年,父亲要求北境城镇修建城墙以抵御东胡的劫掠,定北军这才稍稍有了喘息之机。”

“只修建这城墙便能抵挡住东胡人吗?”沐云卿疑惑的问道。

仲将离颇有些自豪,“自然可以,东胡都已骑兵为主,除非大军集结,不然他们平时都是以试探和劫掠为主。只要城墙够高他们便没有办法,每个大小城镇都会有烽火台,日夜都要有人驻守,一旦发现敌情便点燃烽烟。”

说着仲将离手指向军营东南角的一个高台。

“你看那里,会有专门负责观察的哨兵,看到烽烟他会立即来报,到时候再派轻骑兵驰援。以前没建城墙时多数我们赶到时已经晚了,现下这般只需每日派出固定的斥候小队沿线巡逻即可。”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沐云卿听得认真不由赞道。

“那是自然,父亲驻守北境近十载,对东胡颇有研究。”得了沐云卿的夸赞,仲将离高兴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唉,沐云卿,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咱们一起上阵杀敌,我俩位哥哥都有自己的副将,你若表现好,以后我也让你做我的副将如何。”

沐云卿一脸的抗拒,“少将军抬爱了,我不想做官。”

仲将离有种抛了媚眼给瞎子看的感觉。

“为什么,做官怎么了?”

“我父亲不希望我当兵,家中有生意需要照顾。我父母年迈,幼弟又尚小,若只是服役三年还好,万一有任何差池不能顺利退役,我家中怎么办。”

沐云卿真假参半的骗着仲将离。

仲将离有些蒙,“退役自是无人能拦你,只是可惜你这大好男儿,你这一身本事只承继家业实在是可惜。”

仲将离沉默了一会突然一把抓住沐云卿的手臂。

“要不这样吧,你服役这三年便踏踏实实的做你的兵,也不要藏着掖着,役期一到只要你坚持要卸甲退役,我绝不阻拦,怎么样?”

见沐云卿有些犹豫的表情仲将离赶忙接着说道:“只要有我在,无论你是坚持要回家还是要继续留在定北军中都没有问题的!”

仲将离心里打着小九九,骗得一时是一时,反正还有两年多,到时没准这小子会改主意呢。

见沐云卿久久不答应,仲将离急道:“你还有什么犹豫的啊!你走我不拦你,你留我还给你副将做,便宜你都占尽了。”

沐云卿听他这般说不禁莞尔。

“我现下也没别的选择啊,少将军直接命令我上战场,我也跑不掉啊。”

见沐云卿答应了仲将离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心中暗自笑道:“哈哈,我仲将离也要有自己的副将啦!”

东胡骑兵时不时便滋扰周边城镇,多是小打小闹,仲将离命几个校尉轮流带领新兵磨练。经过几次历练,新兵渐渐也有了战场特有的杀伐之气。自驻守苏木城,士兵也有了轮番休沐的日子。

沐云卿趁着休沐的日子直奔城中,找了家客栈,命小二准备了热水好好沐浴一番。之前在新兵营驻扎,只能趁夜深时去旁边的河里沐浴,沐云卿实在是太想念这热腾腾的洗澡水。

梳洗完毕,沐云卿找来纸张写起家书,写了两封,却都是字数寥寥。苏木城有信件驿站,军中士兵有时间便会写一些家书寄出。

第一封是寄到泉州

吾妹婉儿亲启

匆匆一别已是半年之久,不知婉儿,师父和夫子是否安好。

我在军中一切顺遂,不必担心,让师父和夫子千万保重身体,待我回去再孝敬他二老。

这第二封则是寄到商洛。

父亲,军中一切安好,勿念

沐云卿寄了信件便在城中闲逛,苏木城算是边境沿线第二大的城镇。在前朝与东胡互市时,这苏木城便是其中一个互市城,那时苏木城更加热闹。沿街叫卖的许多小吃,沐云卿见着新鲜的一一尝试,直至傍晚才归营。

一入营帐,同住的几个兄弟便提醒道:“云卿,少将军来找过你好几回了,让你一回来就去他那呢。”

“哦,好的,我这就过去。”沐云卿放下手中东西就要出门。

“唉唉唉,云卿,少将军知道你休沐出去了。脸可臭了,你可小心啊。”

沐云卿一边答应着一边走出营帐,心里琢磨着,“我休沐,他闹什么脾气?真是摸不到头脑。”

“少将军,沐云卿求见。”沐云卿站在仲将离帐外。门边站岗的二人与他熟识,拼命的与她使着眼色。

“你怎么了?你眼睛抽筋了?”

“进来!”营帐里传出仲将离有些愤怒的声音。

沐云卿入帐便看到仲将离在桌前来回踱步。

“怎么了?哪来的这么大火气,你爹又训斥你了。”沐云卿瞧着仲将离那焦虑的样子问道。

仲将离转身,少有认真的看着沐云卿。“你去哪了?”说着还走到沐云卿身边左右打量。

沐云卿略有些不自然。

“没去哪,我休沐,去城里逛了逛。”

“去城里逛了逛还沐浴更衣了?你该不会去那种地方了吧!”

沐云卿有些摸不着头脑。“哪种地方?”

仲将离急到直跳脚,他一把抓过沐云卿的后衣领,拎着沐云卿出了营帐。站岗的两个士兵见仲将离这般拎着沐云卿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平时少将军跟前可是沐云卿最得重视。

沐云卿挣扎着想要脱身,仲将离呵斥道:“老实点”。仲将离比沐云卿高一大截,拎着她甚是轻松。

仲将离看了一会,指着刚回营,满脸都写着满足的两个老兵,说道:“就是他们去的地方。”

沐云卿歪过头瞪着仲将离。“你给我放开。”

仲将离见沐云卿眼色不善,悻悻的松开了拎着她衣领的手。

沐云卿气恼的转身入帐。“上回切磋,你撕破我的袖口,还没陪我那身衣裳呢,这回又拽我衣服。”

“还有,我又没跟着那两个人,我怎么知道他们去哪了?我就是去寄了封家书吃了些东西,不就没给你带么,至于这么小气?”

仲将离凑了过来。“就只寄家书吃东西?”

“那不然呢?”沐云卿气的瞪着他。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到你去了那风月之地呢。”

沐云卿正将一杯凉茶灌入口中,听了仲将离的话立时便喷了出来,连连咳嗽。仲将离往旁边避了避,一脸嫌弃。

“你干嘛,喝水都能呛到?”

沐云卿顺过气来,气恼的喝道:“我干嘛,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这般龌龊。”

沐云卿越说越是气恼,抬脚要提仲将离的小腿,二人在帐中你追我赶闹将开来。

嬉笑间仲将离看着沐云卿气恼的样子,格外开心。于仲将离来说,沐云卿不是下属更像是从小玩起来的玩伴。

他时常眼前会浮现第一次见沐云卿的样子,瘦瘦的,像个麻杆,头发上沾着草料还嚣张的不可一世的样子。从小他就被军营里无数个叔叔伯伯宠溺着,家中他排行最小,俩位哥哥大他许多,自是没有时间陪他玩耍,军中士兵知他身份只偶尔逗他玩上一会。从来没有一个同龄人与他这般每日抬杠、较量、又时时开怀大笑。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驰援拉布城 第二日,训练一如往常,仲将离在与沐云卿切磋。从拳脚到棍棒,两人不知切磋过多少回,还是乐此不疲,虽然多数是仲将离获胜。

这二人唯独不切磋弓箭。月前仲将离硬逼着沐云卿比试,这一试之下才发现,沐云卿弓箭差到神愤鬼泣的地步。当沐云卿把第一箭射到旁边靶子的立柱上时,站在箭靶方向的人全都撤开了,只有场上的报靶兵不能离场。他躲得老远,一场比试下来后背已湿透。

从此仲将离倒是不缠着她比射箭了,改教她射箭,不过三日,仲将离便下了断言,“你沐云卿这辈子也学不会弓箭,这弓箭对你就是用来证明人无完人的。”

说来也怪,沐云卿姿势正确,力量也有,只是这箭射出去就从未命中过目标。仲将离悲愤的放弃了教沐云卿射箭的想法。

训练场上,仲将离正与沐云卿战的起劲。一个传令兵飞奔进训练场,小声在仲将离耳边说了些什么,仲将离面色有些沉重。

听完仲将离将手中的兵器扔给沐云卿。

“传令,骑兵营校尉主帐议事。”

沐云卿站在帐外,她站在此处可以清楚的听到帐内的一切。仲将离很看中她,但她目前只是普通的小兵,没有资格进帐,不过好歹她还是个帐前亲兵,可以偷听一些。

“几位校尉,刚得到消息拉布城燃起两座狼烟,敌人至少在三千人以上,拉布离边境最近,虽有城墙防御也需要立刻派兵支援。”仲将离快速说道。

“末将愿带兵前往。”几个校尉同时请战。

仲将离摆手止住众人话头,“此次我与魏、韩两位校尉一同前往,其余人留守。我带骑兵四千,留守骑兵四千。东胡怕是有大动作,留守的几位校尉无论如何都不可让苏木城有失。”

“末将得令”

沐云卿在帐外听到此处,几步便奔回营帐,快速将自己的铠甲穿好在主帐外候着。

仲将离带兵一路疾驰,从苏木到拉布要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当定北军骑兵到达拉布城时,城门已破,还未进城就能听到城内不时传出的惨叫声。

零星的几个东胡骑兵守在城门外,见到定北军便跑进城里。仲将离一马当先冲进城门,城中街道凌乱不堪,接到两边的宅子燃起火来。沐云卿跟在仲将离身边,刚入城门二十余米,沐云卿便发现不对。

“小心,绊马锁。”话音未落冲在最前面的仲将离与她便被战马掀飞了出去。进城马速快,城门窄小,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在往里冲,一时间人仰马翻,四周冲出许多东胡士兵围杀过来。

沐云卿发现有异,腾空中调整姿势,落地、翻滚、拔刀,斜上挥刀砍倒一人,动作一气呵成。旁边仲将离反应更快,一脚将一人踢飞,手中的长刀已没入另一人的胸膛。

没有时间喘息,东胡兵一层又一层的围了上来。沐云卿和仲将离二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将空间向前压,好让城外大批的骑兵可以入城。

沐云卿突然靠近仲将离,“情况不对,压的太轻松了。”

沐云卿在仲将离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二人同时低声说道:“诱敌深入!”

仲将离转身大喊:“所有人隐蔽。”

嗖嗖嗖箭矢划过空气的声音,第一轮箭雨落下,定北军立时便倒了一片。谁也没有料到东胡兵会在身后放箭,其余未中箭的士兵迅速隐蔽,围杀的东胡兵也退了一段距离。东胡的弓箭手站在城门楼上,居高临下更方便射杀,沐云卿仲将离与几名士兵躲在主街旁一个小巷里,几名士兵抵御着东胡兵的砍杀。

沐云卿趴在墙角观察,街边倒着几匹战马。她寻着两波箭雨之间的空挡冲了出去,自战马上拿起长-枪,枪尾一挑将战马上的弓箭挑向仲将离,沐云卿一杆长-枪站在主街中心。

沐云卿动作太过敏捷,仲将离只来得及喊出她的名字,人就已经蹿了出去。

又一波箭雨落下,多数人都躲避起来,沐云卿在外面站着,自然很多箭矢都冲她射来。沐云卿脚尖在枪尾一踢,长-枪顿时舞的呼呼作响,射向她的箭支纷纷被击落,长-枪在她面前竟似一面盾牌。

沐云卿一面旋转着长-枪一面吼道:“反击。”

仲将离与沐云卿默契异常,早在她抵挡箭雨时仲将离便弯弓拉箭,箭矢在他手中犹如连珠炮一般,一箭接连一箭,其它士兵纷纷趁着机会取弓箭反击。

此时方才退的稍远的东胡兵又围了上来。沐云卿无奈只好再次躲进巷子里。那边刚入城的骑兵发现状况立刻向门楼上冲杀过去,箭雨立时便弱了下来,城门上的东胡兵也陷入近身搏杀。隐蔽的战士冲出又与东胡兵战在一起,定北军有人数优势,刚刚被伏击,此时反击异常凶猛。

只战了片刻,东胡军竟隐隐有要败退之象,城墙上还有零星的利箭射来。仲将离长刀劈砍,敌兵被他甩了出去撞翻街边的桌子,突然他一个健步扑向街边的什么东西。沐云卿一直在他身边,见两个东胡兵弯刀正砍向半蹲着的仲将离,立刻脚下一滑向着仲将离的方向滑去,长-枪搭到仲将离背上,两柄弯刀便砍在了长-枪之上。

沐云卿发力挑开弯刀忽听身后有破空之声直奔这个方向而来。

沐云卿心理很清楚,目标肯定是穿着链甲的仲将离。沐云卿转身单膝跪地将身后的仲将离挡个严实,几乎是同时,沐云卿刚转过身利箭便射入左肩。

沐云卿闷哼一声咬牙一个回马枪将身后的东胡兵挑死,只见仲将离抱着一个也就有两岁的小娃娃站了起来。沐云卿抓住留在肩外箭羽猛地折断,只留了短短一小节箭杆。厮杀还在继续,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东胡兵又留了几百具尸首后开始撤退。沐云卿有些脱力,她杵着长-枪喘息。

此时已是黄昏,天边血色的残阳照在染血的定北军身上更显壮烈。

“少将军,东胡骑兵约有三百人从南门冲了出去。”

仲将离从小跟着父兄打仗还没吃过这等大亏,此时怎肯罢休。他狠狠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定北军骑兵一队二队随我追杀,其余人等排查拉布城,救助伤员。”

仲将离刚要走沐云卿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敌方有备而来,量力而行,千万小心。”

仲将离带定北军老兵追击而去。留下的两千士兵一部分留下救助伤员,一部分开始挨个街道排查,以免还有隐藏的东胡骑兵。偶尔一些暗巷中会冲出一两个敌兵,都被乱刀砍死。

沐云卿左肩受伤,使枪已是不便,她自地上捡了一把长刀握在手中。恍惚间沐云卿似听到远处的传来呼喝声。沐云卿踉跄着走入暗巷一路寻着声音找去,声音越来越清晰,是老人的呼喝和女人的惨叫。

沐云卿一脚踢开院门只见一个东胡兵正掐着一个老者的脖子,头却看着身后。他的身后另外一个东胡兵正压在一个雪白的躯-体上,旁边还有一个倒在血泊里的老妇人。

沐云卿心中怒火中烧,她踢开院门的声音惊动了那两个东胡兵。沐云卿几乎不给那两人反应的机会,先是一刀劈了掐着老者的敌兵,反手又砍了正要起身那人的脖子。老者虚脱的滑坐在地上,一面向这边爬来一边啜泣着。沐云卿走向那姑娘那里才发现那姑娘已经咬舌自尽了。

沐云卿努力的想要用破碎的衣裳将裸露的躯体包裹住,一次又一次失败后沐云卿站起身来,走向台阶上的外堂,扯下一块窗幔盖在女孩的身上,老者手抚两具尸身痛哭着。

沐云卿疲累的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天空开始下起小雨,沐云卿渐渐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是被肩上的痛折磨醒,沐云卿睁开眼感觉好像有人抓着自己的皮甲在拖着她走,院中的两具尸首还在那。但那老者却不见了,沐云卿顿时清醒了大半,挣扎着就要起身。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莫动莫动”

老人停止拖拽沐云卿转到她身前,正是刚才沐云卿救下的老者。

“你受伤了,姑娘”

沐云卿惊讶老者对她的称呼,连忙低头去看,只见胸前衣襟略开,显然老者查看过她的伤势。

老者明显知道沐云卿在想什么。

“我看过姑娘的伤势了,医者不分男女的,望姑娘不要介怀。”

沐云卿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姑娘你这肩上的箭矢必须要拔出,耽搁的时间长了可就不好了。”

沐云卿银牙紧咬,香肩半露,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老者持一把匕首正切割着伤口挑弄着箭头,沐云卿闷哼一声,箭头终于挑了出来,伤口血如泉涌,老者将纱布伤撒上药粉按在伤口上,将伤口包扎好,一瓶药粉放在沐云卿面前。

“姑娘,收好此药,每三日换一回药。你走吧。”

说完老者失魂落魄般走回院中,跪坐在两具尸首旁。

沐云卿走到老者身旁,“老人家,请节哀。”

老者的眼睛很是木然的看了看沐云卿。

沐云卿咬了咬嘴唇接着说道:“老人家,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此时与您说这些实在抱歉”

那老者抬了抬手,眼睛却一直看着地上的鲜血。

“姑娘请讲。”

“麻烦老人家您对我身份保密,不能被他人知晓。”

老者点了点头。

“姑娘放心,你救过我,我会为你保密的。”

小雨一直下,老者的衣衫已经湿透,沐云卿帮着老者将将两个尸首抬到廊下让雨水淋不到。

“老人家,多谢您给我治伤,只是街道上还有很多受伤的定北军,不知能否请老人家出手相助”

老者呆坐了半晌才起身在架子上抓了好几瓶药背上医箱。

“走吧军爷,定北军对北境有恩,我等必须相帮。”

沐云卿看着老者缓缓关上院门,就在即将关上的一刻,老者的目光仍紧紧的定在廊下那两具被窗幔盖着的尸首。院门合上,老者的脸上是一种死寂哀伤,沉默了两秒钟,老者深深出了一口气,目光渐渐明亮,他转身步伐坚定向主街走去。

沐云卿十分钦佩老者,她扪心自问若这些事发生在她身上,她一定无法向老者这般坚强。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你看了我的身子 小雨一直不停地下,天色完黑了下来,似乎在为拉布城的遭遇默哀。主街上所有的伤兵被集中到一个茶楼里,已经有两个医者在忙着照顾。沐云卿带着老者进去,其中一个医者抬头看见老者忙拱手相拜。

“孙先生,您也来了。”老者只是略略的点了点头。

直至皓月当空,仲将离才率兵回来。沐云卿急忙相迎,她已看出对方早有预谋,生怕仲将离追去再中圈套。

“如何?没受伤吧。”

仲将离阴沉着脸。“没事,半路遇上二哥前来查看的骑兵,我们没上有追上被他们逃了。”

仲将离沉默半晌。“这一战我损失四百多的将士,可恶。”仲将离一拳重重的打在一旁的柱子。

沐云卿劝慰道:“对方早有预谋,换做谁都会吃着一亏,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这般气恼只会影响你的判断力,冷静下来,这么多的士兵还等着你做决断。”

仲将离放下拳头。“回来路上已派了斥候回苏木,准备马车来运送伤员。”

“那拉布城怎么办?”

“二哥那边会派兵来。”

秋日的夜雨中,受伤的将士门回到了苏木城。

第二日一早仲将离便被召去定北大营到了下午才回苏木城。

仲将离刚回主帐见在门外站岗的两个亲兵。“沐云卿呢?怎么一直没看到他?”

一个亲兵答道:“少将军,您下令昨日驰援拉布的士兵休沐一日,他今日休沐,应该还在营帐睡觉呢吧!”

仲将离眉头皱的老高,“这都下午了,还睡?”

说着仲将离朝着亲兵营帐走去。仲将离到了定北大营被仲老将军一顿臭骂,心里正想找人说话。掀开帐帘,亲兵帐四人一帐,其它士兵都在值守,帐中只有沐云卿正睡在最靠里的位置。

“起来了起来了,太阳都快落山了,你这睡得是什么觉。”仲将离一边说一边扒拉着沐云卿的腿。

躺在塌上的沐云卿蜷缩的像只虾米,动也没动。仲将离觉得不对上前仔细看着沐云卿,只见沐云卿面色绯红呼吸粗重。仲将离忙伸手摸了摸沐云卿的额头,果然是发热了,昨夜冒雨回城,怕是着了凉。

“唉,沐云卿,醒醒,醒醒,你发烧了,起来,我带你去找军医。”

见沐云卿依旧没有反应,仲将离搬着沐云卿的双肩将他扶起打算抗去军医那里。沐云卿刚被扶起便痛哼了一声。

“你怎么了?我没使劲啊!”仲将离说着看向沐云卿,见他根本就没醒,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仲将离见此再次发力打算将他扛起来,只听沐云卿又是一声压抑的痛哼。

仲将离赶忙将他轻轻放下,扶他躺好。心里却是明白了,沐云卿怕是受伤了。他救那孩子时似听到沐云卿闷哼的声音,只是当时没有分神去想。仲将离轻手轻脚的自沐云卿双臂向肩膀轻捏一面观察沐云卿的状况,果然捏到左肩沐云卿的眉头便拧在了一起。

仲将离微微扯开沐云卿衣襟露出左肩,只见左肩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仲将离目光微转见沐云卿衣襟下左胸也露出白色的绷带,心中暗想难不成胸口也受伤了,这小子挺能扛啊。

仲将离将衣襟扯开更大一些以便确认沐云卿到底都哪里受伤了,只是衣襟扯开了仲将离却呆住了。这衣襟下细腻的肌肤和绷带下微微的隆起,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

仲将离本来坐在榻边,此时似被烫到了一般猛地蹦了起来。仲将离呆呆地看着沐云卿愣了足有好几分钟,才回过神来。忙将她的衣襟拉好,又抬头看了看帐门那边没有人进来。

仲将离弯腰半蹲在榻旁,伸出一指将沐云卿的下巴微微抬起,仔细的看了看沐云卿的颈,“果真没有喉结啊!”

沐云卿皱了皱眉头微微呻吟出声,仲将离忙将手收了回来,他蹲在一旁,思索了半天。仲将离将沐云卿衣服整理好又将棉被为她盖上,仔细检查半晌发现没有问题才快步走出营帐。

“孙卓,过来。”仲将离喊了一个亲兵过来。

“少将军”

“亲兵帐可有空着的营帐?”仲将离问道。

“有,少将军”

“给我准备一个,离我主帐不要太远。去准备吧”

“是,少将军”

吩咐完仲将离快步向军医帐方向走去,就快到了时他又停止了脚步。略微思索了一下转身离开了。仲将离独自一人骑马直奔城外,苏木城外有一条浅浅的小河,水是自雪山融雪而下。仲将离一头扎进冰冷的河里,北境的秋天河水已经开始刺骨,仲将离泡了足有半个时辰才哆嗦从河里出来,骑马回营。

仲将离换过衣服便命人传军医,骗得军医煮了退热的汤药,仲将离揣了伤药和绷带便去了沐云卿的营帐。仲将离在沐云卿榻边犹豫良久,最后拿被子将沐云卿一裹,扛了起来,直奔新准备的空营帐。仲将离本想抱着沐云卿,但人多口杂,思索再三仲将离还是选择了扛的。

将沐云卿安顿好,仲将离有些紧张的拉开沐云卿的衣襟帮她给伤口换药。沐云卿肩上的肌肤雪白,细腻,仲将离难免会碰触,换完药他已是满头大汗,面颊绯红。

“少将军”帐外突然有士兵喊道。

仲将离吓了一大跳慌忙回应着。“啊,啊,什么事?在帐外说!”

“您得药好了,放在您帐中了,王军医嘱咐您趁热饮下。”

“嗯,好的,我知道,这就来。”

仲将离用被子把沐云卿裹个严实,再三确认没什么问题才匆匆离开,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又跑了回来。仲将离将水囊中的退热汤药小心的喂给沐云卿。

清晨沐云卿醒来,只觉的喉咙十分干渴,嘴里苦涩异常。她还未完全清醒,只听身旁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

“你醒了。”

沐云卿略有些吃惊的看到仲将离裹着被子,吸溜着鼻子坐在她身旁的榻上。

“你怎么在这?其他人呢?”

沐云卿边问边环视四周,帐是一样的但不是她住的那个帐,这个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她和仲将离二人。

仲将离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的盯着沐云卿,沐云卿被他看的有些心虚。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解释的?”仲将离试探着问道。

沐云卿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她挣扎着坐起身来,先瞧了瞧自己的衣襟,右手一把抓住仲将离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眼前,咬牙切齿的问道:“你看了我的身子?”

本是沐云卿理亏的事,但仲将离被她这愤怒的一质问,气势立时便弱了下来。

“我我我,我就,就换药,换药,别的什么没看见。”仲将离声音越说越小。

沐云卿一把推开他。咳嗽起来。仲将离赶忙去倒水。

“以前只觉得你脾气古怪了些,有点娘,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女的啊。”仲将离站在一边悄声说着。

沐云卿听了,正喝着水猛地咳嗽起来。

“唉,你慢点啊,多大的人了,喝水还能呛到。”

仲将离上前将水碗接了过来。沐云卿低头沉默了许久。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沐云卿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

“能怎么处置你,你这胆大包天的家伙,这是可是军队!你这般乱来拉出去砍了都不为过。”仲将离口中虽是气恼的说着,但眼睛却一直瞧着沐云卿,见她不说话了,仲将离语气软了些。

“我现在倒是后悔硬把你从三团调过来了。你这也太荒唐了!”

沐云卿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仲将离。

“事已至此,你也知道了我的身份,不管是杀是罚,我都认。我只求你莫要将真相说出去,随便找个理由将我处置了便是。”

沐云卿此时人虽醒了但高热没退,整个人憔悴的很,仲将离见她这个样子哪里忍心。伸出食指在沐云卿额头上一点。

“你先躺下吧,先安心把伤养好,我不会处置你的,当初若不是我,你现在还安心的待在三团呢,那里会经历这些,再说你又是为救我受的伤,我仲将离堂堂男儿,不会为难一个女人。”

仲将离上扶着沐云卿躺下。

“你以后就只做我的帐前兵吧,女人不适合战场。”

沐云卿看着有些陌生的仲将离,她从未见过这个少年将军如此温柔沉静的时候,一般他都如一头小狮子一般张牙舞爪。

“唉,你饿不饿?昨天你昏睡了一整天什么都没吃。”

不等沐云卿说话,仲将离便一溜烟的跑出军帐,不一会便端了一大碗粥回来。

“诺,赶紧喝吧。”

沐云卿捧着一碗清粥,心里突然觉得难过,从小到大除了师傅还没人如此关怀过自己,眼泪霹雳啪啦的落下。她这一哭可把仲将离吓到了。

“唉,你怎么,是伤口痛了还是怎么了?”

沐云卿也不说话,急得仲将离犹如一只大猴子在那手足无措。

过了好一会沐云卿才抽泣着说道:“都受伤了只给清粥,连咸菜都没有啊。”说罢沐云卿轻笑出声。

仲将离插着腰气愤的说道:“那个怎么说的来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就话是有道理的。”

“仲将离,有胆你再说一遍。”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大王子啜里只 建成十四年,北境已是白雪皑皑。今年北境并不太平,东胡兵缕缕试探。有城墙的保护下定北军损失可忽略不计,但这总是一个不好的苗头,仲将离一早被叫去定北主营直至傍晚方归。

沐云卿站在帐外,鹅毛大雪将她装点的似一个雪人。仲将离自远处带着军中校尉几人进军帐议事,一路走来,仲将离时不时的便瞟一眼沐云卿。

在传达了会议主要事情后仲将离急不可耐的将一干人等赶了出去。见所有人都走了,仲将离将头探出帐外,见台阶下的亲兵目不斜视,便伸手把帐边站岗的沐云卿拉入帐中。

外面的亲兵见此,互相使了个眼色,大家都见怪不怪。这沐云卿功夫好,是少将军跟前的大红人,而且还救过少将军。就算不考虑这些,少将军有些特殊癖好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少将军从小在军中长大,如今年满二十见过女人的次数更是寥寥,那沐云卿长得的确俊俏,外面的亲兵会心一笑,继续目不斜视。

“这么大的雪,你站外面干嘛?冻着了,我还得想办法骗王军医。”仲将离一边说着一边帮沐云卿拍打着肩上的积雪。

“我是帐前亲兵,不站你帐前那去哪!”沐云卿完全不领情。

“不是没给你排岗么,你就在你帐里暖和着就是了。”

沐云卿走到火炉边烤着手。“承蒙少将军眷顾,给我准备了单独的营帐,每日什么都不用干军饷照发,你知道现在底下怎么传你这少将军的么?”

仲将离有些好奇。“怎么传,能传什么?”

沐云卿面色古怪,语气更是阴阳怪气的,“下面说,少将军英武勇猛,厉害非凡,只是没想到这般英武的人物竟有龙阳之好,若要让老将军知道了,非得活劈了你不可。”

仲将离哭笑不得,气的重重拍了下桌子。“胡说,这些小子是皮紧了啊,敢这般议论我。”

沐云卿站在一旁有些幸灾乐祸的点了点头。“嗯,我也是这般认为,所以给他们松了松筋骨。”

沐云卿一脸坏笑的看着仲将离。

仲将离顿时觉得自己的头瞬间大了一圈。

帐外传来魏校尉的声音。

“少将军,末将魏然求见。”

沐云卿赶忙小声对仲将离说,“打的就是他的兵,少将军救命啊!”

仲将离一脸无奈,咬牙切齿的说道:“沐云卿,你就是个惹祸精”

仲将离起身向帐外走去,沐云卿赶忙跟到他身后。仲将离来到帐外,沐云卿趁机又站回到帐门边。

“魏校尉有事请里面讲。”

魏然随仲将离入帐,路过沐云卿时瞪着他重重的哼了一声。

沐云卿站在帐门边,里面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腹诽这魏校尉竟有护短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喜好。

终于送走魏然,仲将离冷着脸呵斥沐云卿让她进帐。

“少将军生气啦!”沐云卿在一旁煽风点火。

“你手下也太没轻重了,打的人家都下不了床了,难怪魏校尉非要军法处置你。”

“呵,我怎么没看出来这魏校尉手下还有戏子啊,自己不中用还会诬赖别人。”沐云卿满脸写着瞧不起。

仲将离无奈的看着沐云卿。“怎么的,是觉得冤枉你了?”

“没有,小人一点都不冤枉,人是我打的,但我可没下狠手,我可不是对自己袍泽下狠手的那种人。”

沐云卿见仲将离冷眼看着自己。

“而且这事你也有份,他们是在说你唉,我也算是帮你教训他们了。”

仲将离气不得恼不得的,“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辛苦沐亲兵了?”

“少将军客气了。”

仲将离有些无奈。“你莫要在我这卖乖了,老实一点吧。”

大雪一夜未停,军中也安静了不少。

过了几日仲将离再次被召去定北大营,大晟大皇子烈王代皇上巡查北境,犒赏三军,定北军所有六品以上武将除了驻守实在太远无法赶到的将领,其余的都要去参拜。仲将离第二日才回的苏木城。

天空又飘起了小雪,这北境的雪就像泉州的雨一样下个没完。

沐云卿一想起泉州便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前两月接到婉儿的回信,婉儿信中说泉州遇到了百年不遇的风暴,险些没收到他的家书,一直等到风暴结束才写的回信。婉儿信中说,海水都淹到了主街上,师父的谷地,被倒灌的海水全淹了。信中形容一个妙龄少女和两个垂垂老矣的老头被洪水逼迫的蹲在半山腰的石阶上,好不狼狈。婉儿又在信中绘声绘色的描写师父见到房子被淹,是如何一改往日沉稳的模样,暴跳如雷咒骂老天。夫子则举了把破碎的油纸伞努力的帮大家遮雨,劝说师父。后来师父大怒的掀翻了油纸伞,三人只好淋着雨蹲在石阶上。

沐云卿每每想到此处便忍不住想笑,师父是何等的骄傲,夫子有是那般的清雅,他二人这般狼狈自己没在身边当真是可惜。回信时洪水已经退去,师父的谷地一片狼藉,无奈之下,婉儿与师父只好到夫子那里小住。

沐云卿正想着万里之外的亲人,不知道已经入冬他们过的怎么样。远处跑来一个斥候小兵。

“报,少将军,城外正北方六十里发现东胡的前锋队。”

里面小兵正报告着,军中的几个校尉也纷纷赶到,帐中气氛紧张。

“少将军,自入秋以来东胡军缕缕试探,大营以东的驻守城镇多数都已与其交锋,只怕这次,那啜里只是要对苏木下手了。”

仲将离,在帐中踱步。“现在是何时了?”

“回少将军,刚过申时”

仲将离紧接着问道:“去往定北大营和五原方向的两队巡逻兵可有回来。”

刘校尉立时出了一背的冷汗。“回少将军,两队并未回来”

仲将离面色铁青,他声音低沉有力,“所有将领随我上城墙。”

站在城墙上远远的能看到雪白的地平线上,一排又一排的黑影和腾起的雪雾,正是大批骑兵奔腾的样子。

“传我军令,全城戒备,关城门,燃一座烽火,命所有弓箭手上城墙。”仲将离命令一个接一个传出。

仲将离转身目光如炬,气势夺人,此时他不再是那个阳光清朗的少年,而是锋芒尽露的少年将军。

“各位校尉,东胡有备而来,此时临近黄昏,天色已暗是烽火最不好观察的时刻,离苏木最近的大营驰援需要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无论何种情况我们都要守住苏木。”

一众校尉齐声高喝,“末将得令”

仲将离一身铠甲立于城墙之上,沐云卿站在他的身后。

“少将军,请让士兵向城下泼水,此时滴水成冰,估计只需要一盏茶的功夫就可冻结实,这样应该可以稍稍阻挡战马的前进。”

魏校尉拍掌赞道:“好主意啊,我这就去派人打水。”说着魏校尉转身便要跑下城墙。

“魏校尉,泼水的面积广一些,能往城外延伸多少就延伸多少。”沐云卿大声嘱咐着。

仲将离眉头依旧皱着。“只怕来人不会那么好对付”

沐云卿闻言,站到了仲将离身边。“是最近你们总谈的到的啜里只?”

仲将离微微颔首。

“如果我猜想的没错,就是他来了。他一直在大营以东活动,大哥在他那也吃了小亏,此时他突然奔袭百里来苏木,只怕不会是小打小闹,会有大动作。苏木是离大营最近的驻守城,虽繁华但只攻下一城又无法占有,他不会做这种徒劳无功之事,他的目标有两个。”

仲将离表情有些生气,沐云卿一时还没明白到底是为何,仲将离便解释起来。

“一是,那啜里只在瞧不起我。这苏木城驻守士兵一万两千有余,是除了大营以外士兵最多的城,但都是没经过几次厮杀的新兵,还有我这主将,他是觉得这是一块吃着轻松的肉。”

“二来,他是在打援兵的主意。围城打援,若真是如此,援军必入啜里只的圈套。”

沐云卿听仲将离这一说不由有些着急。“那我们此时该怎么办?”沐云卿问道。

仲将离看着远方逼近的黑线,转头看着沐云卿。“行军打仗和棋道相通,既然猜到了敌人的意图,自然是找寻破局之法。”

“是什么?”沐云卿看着仲将离。

“第一,再过半刻钟点燃另外两座烽火。此时父亲派出的骑兵应该已经上路了,再过一会点燃其余烽火,三座烽火全燃,意味着重兵压境,父亲必派重兵增员。父亲应知我这般传讯必有蹊跷,我不会判断不出自己所面临的局势。”

沐云卿在一旁接道:“所以你先燃一座烽火示警,让大营派出少量援兵,然后又三座烽火齐燃,让大营在派出重兵支援。如果那啜里只真的是打算围城打援,你这也算是摆了他一道,先抛诱饵再让第二批援军打他个措手不及。”

仲将离面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聪明,父亲应当会领会我的用意,第二批援军必会谨慎行事。此招以先出发士兵为诱饵虽是无奈之举,却也是可解局之招,后发制人。”

“援兵的困局可解,那咱们的呢?”沐云卿看着仲将离。

“死守,若是苏木失守,城中的将士没有人能活下来。”仲将离手扶城墙沉默着,沐云卿就在身后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还需要祈祷”

沐云卿疑惑道:“祈祷?祈祷什么?”

“祈祷,大皇子殿下不要亲自领兵。大皇子殿下常年东征西战,在西境更是少有敌手,是难得的将才。此次来北境巡视他带了惊云骑来,我怕大殿下会忍不住出手试探。若是大殿下有所损伤父亲难辞其咎,若是能扳倒父亲,东胡便更有胜算了。这啜里只不可小觑,他是几年了东胡最有智谋的一个了,我还当真有些担心。”

“嗯,还有一件事情。”仲将离突然转身看着沐云卿。

沐云卿一愣。

“你,滚回你的营帐去。”仲将离突然贴近沐云卿耳边小声说道:“女人应该远离战场的。”沐云卿原本冻的有些发红的脸颊更红了些。

仲将离停顿了好半天才又接着小声说道:“若是我败了,没守住。脱下军服,混入百姓中,或许可以活命。”

仲将离放开抓着沐云卿肩膀的手,沐云卿错愕的看着仲将离。他一向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怎的如今竟说出让她逃命这般话。

仲将离看出沐云卿的诧异,他缓缓开口,“战争,是男人的事。”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血战苏木城 城下的两百米范围内已经被水浇透,原本被积雪覆盖的土地此时已被薄薄的冰层覆盖,士兵还在持续不断的浇水,试图让冰层更厚实一些。沐云卿并没有离开,她与仲将离并肩望着远处飞腾起来的雪雾,以这个速度最多一刻钟,东胡兵便会到城下。

沐云卿自然不会离开,仲将离对她来说很重要。从小到大给过她温暖的人屈指可数,沐云卿曾在心底暗暗发过誓言,所有给过她温暖,善待过她的人,她必真心以待。

一刻钟的时间似乎比往常要快了很多,东胡骑兵几乎转眼就到了近处。沐云卿在城墙上都能看到弯刀的锋刃,城下泼水的士兵慌忙撤回城中。仲将离说的对,东胡人很清楚自己时间有限,必须尽快攻破城防,马队根本不减速直逼城下。

城墙上的观察兵在大声报送距离。

“敌军进入射程,三百步,两百步”

因为都是骑兵,百步距离几乎转瞬及至,东胡骑兵打头的两队尽是弓箭手。胡人弓强力壮,射程略超大晟弓手,企图一弓箭手压制城墙上的士兵,只是未曾想到城下会是坚冰,立时人仰马翻。

仲将离大吼一声,“放箭”

城下的敌军立时倒下一片,惨叫声响起。

前排的骑兵刚倒下,后排的立刻补上,城下东胡兵越来越多,放眼望去至少有三万人。箭雨射了五轮,东胡兵放弃战马,随手抄起已死的战友做盾牌向城下逼近。在他们身后拖着一个像是没有轮子的马车,上面载着撞击城门用的圆木。

沐云卿见原木被运送到城下,已经开始撞击城门,拎起仲将离送她的长-枪转身几步便跳下城墙,落在城门洞附近。北境的深冬滴水成冰,在这样的温度下,城门根本禁不住过多的撞击。

轰,半扇城门倒地,另外半扇歪斜着。大量的胡兵涌入,沐云卿手中长-枪犹如出水蛟龙,威猛霸道,此时生死关头,沐云卿将王战的破军行运用的淋漓尽致。她一人守在城门洞半晌竟没有一个胡兵能冲过她的封锁,身后的士兵被其威猛所鼓舞,纷纷冲了上来。

城门狭窄,有沐云卿和众士兵的阻挡,胡兵竟怎么也攻不进来,城门变成了修罗场,尸首几乎快要堆成小山将城门挡住。

仲将离转身间发现沐云卿不见了,转念便知道她必是守城门去了。

“魏然,刘胜听令,务必坚守城墙,等待援军。”

说罢仲将离一跃跳下城墙。城中多是骑兵,这种守城战多受限制。此时城门处因尸首太多,胡人涌入的速度慢了许多。沐云卿减缓攻势让身后的士兵顶上,自己在靠后的位置恢复体力,破军行这枪法刚猛异常但同时极耗内力,沐云卿无法长时间施展。

东胡兵显然也发觉尸首有碍进攻,一面持续攻击另一部分人试图往外拉尸首,沐云卿哪能随了他们的意,长-枪点刺,立时便又撂倒三个敌兵。

针对城门的拉锯战开始了,东胡兵拉走一具尸首沐云卿便杀一个补上。此时仲将离赶到城门前。

只听城墙数个战士高声齐呼。

“骑兵入城、骑兵入城”

城外的东胡兵以皮甲铺路让骑兵可以冲入城门。

沐云卿正在城门下厮杀,隐约听到骑兵入城的呼喝,正要后退,胡兵的两骑自尸堆后面一跃而起冲了过来,一双弯刀迎面而来,沐云卿长-枪后错抵在地上,整个人向后翻倒,几乎与地面平行,弯刀自面前略过。

身后立时响起成片惨叫声,骑兵入城对付步兵如同切菜砍瓜,一走一带便是一片伤亡。沐云卿心中大急,又有三骑冲入城门,沐云卿气运丹田大喝一声长-枪抡起将刚要进城的一骑兵连人带马掀翻在地,自己也因为冲力退后好几步。

仲将离已到沐云卿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疯了吗!”说着拉着沐云卿快速退出门洞,边往外跑边喊道:“快上”

不远处士兵推着正在燃烧的马车冲向城门,几辆马车加上满车的燃烧物将城门堵得满满的,一时再也无法过人。

城外的东胡兵用圆木撞击企图撞散杂物。待东胡兵刚刚撞散燃烧着的各种杂物,迎面便是一阵箭雨,东胡兵立刻倒下一片。

“再上”仲将离指挥着,士兵又将数个燃着的车推入门洞,如此拉锯数次。

仲将离拉着沐云卿快速奔上城墙。守城已经将近三个时辰了,城下的胡兵攻势不减,此时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完全看不到援兵的踪迹。

“刘胜何在”仲将离大喊。

“末将在”

“立刻命人搬鹿角砦来,在木桩上捆绑长-枪,以头道街为界给我圈出一片空地,要在弓箭射程之内,我要放东胡兵入城,准备火油浇在空地上一些。抽调四队骑兵着重甲围在外围。”

“是”

“韩校尉,补充箭矢,抽调一部分弓兵瞄准城内。”

“是,末将得令”

俩位校尉领命而去。

“放骑兵入城,若稍有差池,即便援军来了只怕也无力回天啊!”沐云卿有些担心的说着。

东胡箭雨未停,仲将离随手拎过一块盾牌挡着箭矢将头抻出了城墙看了看城门下。

“这城门撑不过两轮,你瞧,东胡兵拿了钩锁来,若不再设围挡,东胡兵会长驱直入。还记得拉布城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们得撑下去。”

果然如仲将离所料,东胡兵以钩锁将燃烧物勾出城门,城内的大晟士兵便一直往城门堆放杂物,直到后边的鹿角砦围好。

冬季没有沙袋和泥土可用,仲将离命人将上城墙的阶梯用成袋的粮食堵个严实,让敌兵无法登上城墙。

东胡兵见城门大开,骑兵立时杀入苏木城,领头的骑兵见到城内围着的鹿角砦没有停下来反倒加速打算纵马越过鹿角砦。

仲将离在城墙上下令,“点火”

那围在城内的鹿角砦一侧挂的全是浇了火油的布帛和军被,此时一点火立时火焰冲起两米多高,战马受惊立时将数个东胡兵掀翻在地,守在鹿角砦外的士兵立时补上两箭。

仲将离在城墙上静待时机,见大量东胡兵被火焰围堵,仲将离立刻下令。

“放箭”

几轮箭雨,东胡兵死伤一片,少数几个冲出火焰的骑兵立时便被等在外围的重骑兵绞杀。仲将离关注着城内战局,他亲自持弓专箭无虚发专挑意图冲破封堵的骑兵。沐云卿不精射箭站在城墙上干着急。

沐云卿就在仲将离身侧,仲将离能感到她的焦躁。

“莫急,若是援兵再不来有你发威的时候,一旦他们冲破鹿角砦的封堵,便是苦战,我只能尽力阻挡尽量减少入城的东胡兵但已入城的就要交给你们了。”

仲将离边说着又连射出两箭。

“东胡兵撤了,东胡兵撤了”

城墙上的士兵高兴的大喊起来。

“少将军,东胡撤兵了,东方有大片黑影靠近,应该是援军到了。”

仲将离来到城墙另一边望着撤退的东胡兵和远处正在靠近的大片黑影,黑影中影影绰绰能看到几面红色大旗。

“韩校尉,带骑兵两队去接应援军,若领队是烈王殿下务必拦住他,不要让他追击。”

“末将领命”

“魏校尉,刘校尉打扫战场救治伤兵。”

仲将离手抚着城墙看着出城的骑兵和远处的援军。

苏木城军帐内,此次前来援救的是定北军前锋大将周将军,烈王也随着一同赶来。

“这啜里只,心思诡谲,对我们大晟来说不是件好事啊,自他统领东胡大军,咱们定北军可是吃了不少亏。”

周将军在帐中一边踱步一边说着。

“他这伏击援军,若不是老将军又派兵增援,只怕此一战会损失惨重啊!”

烈王坐在主位。

“周将军说的是,本王也没想到这东胡人竟也这般狡诈,只是不知为何周将军和仲少将军都不让本王追击?”

烈王如此一说,周将军立刻站起身来解释道:“烈王殿下少在北境征战有些情况您有所不知,那东胡人的马匹与我们的战马不同,他们的马匹耐力极强,以当时的距离,咱们是很难追上的,即便是追上以战马的体力回程也是问题,而且已经入夜东胡人对草原的环境及其了解,草原上有些地方叫做雪窝一入冬积雪会有一人厚,一旦骑兵进入雪窝便会被陷住,完全丧失战斗能力。”

周将军正与大皇子聊着仲将离回到帐中。

“烈王殿下,周将军久等了。多谢二位驰援苏木,仲将离谢过二位。”

“仲少将军莫要多礼了,外面如何,伤亡怎样?”

仲将离直起身子,略缓了口。

“东胡兵未曾大举入城,所以伤亡并不严重,苏木城战力并没有受到打击。倒是烈王殿下与周将军来的路上怕是遇到伏击了吧。”

周将军拍着椅子的扶手。

“不错,那啜里只甚是狡猾,半路截杀,老将军见你这般燃烽火变断言中途必会有埋伏,又派了我带重兵支援,直追的半路才看到之前出发的队伍已经和东胡人战在一起。若没有第二队骑兵支援只怕你今日是看不到援军的。”

仲将离叹息着。

“这啜里是劲敌啊,北境这八年的太平怕是要到头了。这一年中啜里只多次试探,定北军虽没有大的损失但这家底也是被人摸了个大概,若是没有有效的方法回击,一旦再有交战我们会很被动。”

“仲少将军此言有理”烈王赞赏道。

仲将离起身拱手。

“献王殿下过誉了”

“这夜以深,二位暂且在营内歇下。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便不多陪二位了。”

仲将离命人安排了烈王与周将军休息,便抽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烈王驻扎 仲将离起身前往军医营帐,深冬天气冷的没有办法形容,仲将离一边走着一边哈着白气,沐云卿跟在他的身边,静静的看着他。那个面对战争运筹帷幄的仲将离此时又变回一个大男孩,还是一个有些幼稚的大男孩。

“你就这样把烈王殿下打发了,要是老将军知道估计会赏你军棍的。”沐云卿在一旁轻轻说道。

仲将离继续哈出一口白气。

“我爹知道我的性子,从小跟士兵混大的,真的受不了说话那般拘束。感觉像是被套上了缰绳,军人么,拿军功说话就好了。其它都是虚的。”

“走吧,去看看受伤的士兵一会再去城墙巡视一番。”

军医大帐内痛苦的呻吟声一片,仲将离掀帘进帐立刻就被士兵发现。

“少将军,少将军”

仲将离一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礼,沐云卿站在帐外并没有跟进去。里面都是伤兵,多少会有裸露的,有些怕是不方便她一个姑娘看见,仲将离让她在外面等着。

另外一个军医帐走出一个老者端着伤药朝这边走来。他没有穿军医的服制,沐云卿立时便注意到他。

“您是,拉布城的孙大夫?”沐云卿略有些惊讶。

老者也是一怔,借着火盆的光亮老者仔细打量着沐云卿。

“是我啊,老人家,您在拉布城救的那个,我肩膀中箭,在您院子里。”沐云卿比划着。

老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说怎么瞧着你这般眼熟,原来是你啊。”

“孙大夫您不是在拉布城么,怎么来这军营了。”

老者叹了口气。“家没了,我有个徒弟在定北军做军医,此番也是刚好我在苏木,他邀我相帮。这次伤者众多,虽都伤的不算太重,但也是处理起也颇费功夫,定北军在城中征用大夫,我便来了。”

“孙大夫,当真是仁心,屡屡出手帮助。云卿在此代定北军的将士们谢谢您。”

“言重了,若没有你们,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入土了,有因方才有果。”言罢老者走入帐中,沐云卿赶忙帮老者掀开帘子。

自上次一役之后,东胡兵似乎销声匿迹了一般,北境沿线竟没有一城再受过攻击。

定北军多次研讨对付东胡的办法,也曾试图找寻东胡大营,只是深冬一场大雪就掩盖所有踪迹,而且冰天雪地斥候队也无法长时间侦查,主动出击不成就只能固守,不给对手可乘之机。

苏木城新的城门已经安装完毕,街道打扫的已看不出当日厮杀的痕迹。仲将离此时正带着沐云卿在库笃雪山踏雪,踏雪寻梅,只可惜北境只能踏雪却寻不得梅花。

库笃雪山与定肯雪山两座山脉相连,成为阻挡北境骑兵的天险。这两座山脉连接处小小的缺口正是郜北关,早年定北军都是驻扎在郜北关城中,直到后来定北军把北境之外东胡和突厥打的节节败退。定北军日益壮大,才在郜北关之北建立了新的大营,沿线驻扎在各个城镇。

沐云卿于仲将离站在库笃雪山半山腰,山脚下的苏木城看的一清二楚,左前方远处一个小城正是拉布,往东望去远远的一个小黑点正是定北大营。

仲将离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你看那边,大概拉布城往前在二十里,哪里就是咱们大晟的疆界边缘,再往外就是东胡和突厥的地界,突厥在靠西边那边,他们很少来附近的城镇捣乱。那边那个,仔细看雪地里有枯树的那边,那是一条大河,那河水很深而且就算是夏季也冰凉刺骨,小时候每次深入草原作战几乎都要想办法渡那条河。

沐云卿听得认真的。

仲将离坏笑着将沐云卿推入一处积雪很深的地方,沐云卿狼狈的自雪窝中爬行一边捏雪球扔仲将离。

“就你这准头歇歇吧,哈哈哈。”仲将离晒笑着。

沐云卿爬出雪窝刚要发难,只见仲将离面色突然严肃,食指放在唇边示意沐云卿不要出声。沐云卿小心翼翼的转头去看,只见二人身后一个陡峭的雪峰上竟立着一只鹿。仲将离转身拿过弓箭开弓瞄准,那鹿悲鸣一声自踉跄了两步竟自雪峰上跌落了下来。

那鹿落下带下陡坡大量积雪,竟如河流一般直冲山脚下。仲将离和沐云卿站在一旁,眼看着流动的雪河滚滚而下,二人都惊呆了。直至落雪停止,二人骑马前去查看,哪里还能找到那鹿的影子。

“是小雪崩,若方才你在着落雪之下可有把握逃走?”仲将离仰头望着雪峰问道。

“我定是跑不掉的。”

仲将离有些僵硬的转过头来看着沐云卿,见沐云卿眼中尽是询问之意,当下也不顾面子。

“我也做不到。”

沐云卿有些好笑的看着仲将离傻傻的样子。

“快走吧,等着被活埋呢!”

冬季悄悄的过去了,暖阳高照,冬季留下的积雪开始融化,已是春日定北军的操练也更加严格起来。上回一役苏木城驻守将士皆得封赏,沐云卿此时已是宣节副尉,一个八品武将。

从开春起东胡兵频频滋扰边境,皇帝下令,命仲老将军及定北军务必保北境安宁。

仲老将军派出十队斥候寻找东胡大营,只是已过一月有余却并无消息。西境战事已平,烈王过了年节率领五万惊云骑再次赶赴北境,随行而来的还有靖阳公主。

大皇子萧弘远、太子萧弘承还有靖阳公主萧允顾都是皇后所出,大皇子从小善于征战,皇上亲封其为烈王,统领惊云骑。

靖阳公主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女儿,靖阳从小就爱缠着自己的长兄,总在兵营行走,慢慢的竟变的不爱红妆爱武装。皇帝溺爱,非但不阻止还给公主找了当朝大将教其功夫,对其宠爱非常,再大一些靖阳干脆跟着长兄外出征战。

十二皇子也就是当今太子却和自己的哥哥姐姐一点都不相像,十二皇子不喜弓马但聪慧异常,自小便对朝政时局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看问题时常另辟蹊径,皇帝十分喜爱,自小便时常招十二皇子在身边,时时教导。

此次西境已无战事大皇子率惊云骑是要在北境驻扎一阵子,定北大营这些日子正忙着扩建营地,给即将到来的惊云骑驻扎。

苏木城内仲将离正在挑选战士,正值春日,东胡频繁滋扰北境东线,苏木城这边安静异常,之前寻找东胡大营,仲老将军不许仲将离去,这两月可把仲将离憋坏了。终于趁着东胡在东线活动,仲老将军下令,命苏木城和五源城派骑兵队深入草原。至于深入草原做什么,仲老将军没说,可驻守这两城的将领都是仲老将军的儿子,儿子哪有不明白老子心意的。

定北军的军资由朝廷拨付,但北境面对的是东胡和突厥都是马背上的民族,定北军中骑兵的比例远远大于其它军队,可以说定北军大部分都是骑兵,这么庞大的战马需求,朝廷提供一部分另外的自然要就地取材。往年没什么战事之时朝廷供给的战马足够更替也就不去打其它的主意,可是一旦起了战事再加上新兵的招募,战马自然是不足的,再有定北军也会每年用这样的方式来探查草原各大部落的状况。

仲将离一去便是一月有余,沐云卿无所事事每日随着士兵训练,虽然她已经是副尉不需要每日训练,但为了打发时间沐云卿还是表现的很是勤奋。

仲将离不在,没有人庇护,早就对沐云卿有意见的刘校尉和魏校尉趁机提出要与沐云卿切磋,好名正言顺的收拾她这个娘娘腔。

沐云卿刚好闲得慌,校场上呼喝之声远远传来,好多士兵围在外围观战叫好,沐云卿对战这两位校尉并不吃力,毕竟沐云卿在王战那里所学的功夫也属上乘。沐云卿掌握分寸,战的不相上下,最后顺势落败,她与对刘、魏俩位校尉不同,沐云卿光杆司令一个,但那二位都是统兵无数的,若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折了面子,只怕以后不止光有意见那么简单了。

“多谢二位大人手下留情。”沐云卿反手持刀拱手说道。

刘校尉摆了摆手说道:“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后生可畏!”

刘校尉显然领了沐云卿的好意,只是魏校尉面色阴沉半晌才说道:“输了便是输了,是我技不如人,我老魏输的起。”

“魏大人,切磋而已您不必当真,若说这战场厮杀的本事我哪能与您相比。”沐云卿心底却是对这魏校尉好感大增,觉的他是个爽朗之人。

这边校场正热闹着一个小兵跑入校场。

“少将军回来了,少将军他们回来了。”

一众士兵和校尉都跑去城墙观望,只见远处一大片马匹向着苏木城奔来,马群之后正是仲将离带走的几百骑兵,他们形成半圆形的包围圈赶着马匹前行。城中一队骑兵奔出城外,城外不远处有个临时的马厩,那一队骑兵赶过去将马厩大门敞开,退至一旁。

仲将离一去便是一月有余,此时他勒马站在城下仰望着城墙上诸多身影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沐云卿在城墙上招了招手,仲将离瞧见她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纵马进城。

主帐内,仲将离自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

“诺,送给你,这是我从一个部落族长那抢来的。”

沐云卿接过匕首,那匕首白银的刀鞘,骨质的把手,拔出来刀身笔直双面开刃似缩小版的战刀,刀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刀锋带着青芒,光看着就觉得锋利异常。

仲将离观察着沐云卿的表情,见她这般沉迷的神色便知道这匕首她喜欢。

“这匕首造型不似游牧民族的风格,但十分锋利,削铁如泥,我也是偶然发现便抢了过来,想着回来送给你。”

沐云卿极是喜爱这把匕首,她伸手拍了着仲将离的胳膊。

“你太够兄弟了,这匕首我喜欢。”

仲将离臭着一张脸说道:“谁你兄弟啊,我爹可生不出你这娘娘腔。”

沐云卿只顾着那匕首,根本理都没理仲将离。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再遇靖阳公主 第二日,沐云卿随仲将离前往主营,这是她自新兵训练后第一次回主营。士兵赶着马匹向主营行进,到达主营已是午时。仲将离与诸位将军议事,沐云卿身份低微没有入帐的资格,只好站在营地里干等着。

远处传来节奏甚好的马蹄声,清脆有力,沐云卿原本低着头,散乱的目光不由的寻着马蹄声而去,沐云卿心道:“定是匹好马。”

只见远处奔来一枣红色高头大马,那马健硕非凡,奔跑起来甚是轻盈。马上坐着一个身着玄色胡服少女,头上梳着顶髻,英姿飒爽,面容姣好,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

沐云卿定睛一看,来人正是之前临江落水靖阳公主,只是一年未见,似身量又长了些。沐云卿赶忙低头,期盼靖阳公主别发现自己。马蹄声自他身前而过然后又突然停了下来,沐云卿心中一沉!

沐云卿略略躬身,眼睛紧盯着面前的土地,直到一双白靴出现在眼前。

清丽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我好像还有一块玉坠在你这里吧!”

沐云卿苦笑着抬头,正对上靖阳略有笑意的双眸。沐云卿自怀里掏出一块镂空的锥形玉坠,双手奉上。

“果然是你。”靖阳略睁大双眼。沐云卿退了一步,“公主好记性,正是小人。”

“你竟然也在定北军,咱们到是有缘。”靖阳打量着沐云卿,“干嘛缩头缩脑的,怕我发现你?”

沐云卿赶忙单膝跪地,恭敬的说道:“小人不敢,只是不想扰了公主。”

靖阳一手托起沐云卿的小臂。“不必行此大礼,说起来你还于我有嗯呢!这玉坠你收好,我对你的承诺依然有效。”

马蹄声响起,沐云卿抬起头时靖阳公主已走远。

“唉,云卿,你怎么还认识公主殿下啊?”身旁的郭凯问道。

沐云卿收回呆看着远去背影的目光。“很久以前的事了,一个巧合而已。”沐云卿答的心不在焉。

“唉,你小子该不是家里有什么背景吧。连公主都认识,少将军更是对你百般回护,你该不是哪个达官显贵的儿子吧!”

沐云卿哭笑不得,“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才华呢?以后服役结束你去写戏本去吧!”

郭凯用手肘捅了沐云卿一下,“那你说说,为啥就你认识公主,还有少将军对你那么好,一有什么新鲜玩意就先给你送去,你该不会真的和少将军有一腿吧~~~”靠的近的几个亲兵都隐晦的笑了笑。

“你们皮痒了是吗?”沐云卿咬牙切齿的说道。

未时刚过仲将离自主帐出来,叫来一小兵说了些什么,然后朝他们走来。

“陈来,郭凯你们队先回苏木城,让营里安排下,准备空营帐,明日靖阳公主随我们回苏木城。”

“是,少将军。”

“云卿你和剩下的两队今晚在主营过夜,明日回苏木。”

仲将离招了招手叫来一旁的士兵,吩咐了些什么,又指了指沐云卿,然后对他们说道:“你们跟他去吧,他会给你们安排营帐。”

戌时,仲将离突然掀帘进帐,一头栽倒在另外一个榻上。沐云卿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仲将离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朝向沐云卿,眼睛却没聚焦。“你这小没良心的,你住的是我的帐!这里是大营,没有你单独一帐的待遇。”说完又一头扎在棉被上。

“那今晚咱俩是要同睡一帐?”

仲将离侧身一手撑头做出轻浮的样子,一脸看笑话的表情。“除非你想去那帮臭小子帐里!我至少回来洗过澡了。”

沐云卿没得选只好接受。

吹灭了油灯,帐里漆黑一片。

“云卿,怎么办,烈王殿下要撮合我和靖阳公主!我爹还在一边帮腔。”仲将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靖阳公主长的那么美,做她的驸马不好吗?再说你这是攀上了高枝呢!”

仲将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恼。

“当然不好,我是真的不想攀这高枝,我野惯了,让我老老实实的给别人当驸马,每日恭恭敬敬、卑躬屈膝、我不要。”

沐云卿沉默半晌说道:“也不是所有驸马都这样吧,前朝长公主就与她的驸马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过的如神仙眷侣一般呢!”

“你说的是昭程驸马!前朝太远,你单看现下,当朝的驸马有几个过的自在的,都是顶一个有名无实虚衔,每日混日子罢了。我不想过那种生活,我还是喜欢北境,天高云远,活的自由。”

“可是你该到了成婚的年纪了,想必仲老将军也是为你打算。”

“他老人家可别惦记我了!”仲将离重重的翻了个身闷声说道。

“不用太过担心的吧,公主的婚事哪能私下里便定了,不都得是陛下亲自选定人选么!或者和亲或者笼络大臣,你倒是也有些可能,但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吧。”

“的确,没那么容易,只是皇家的亲事一旦沾上了就完全由不得自己了,而且公主殿下曾得皇上恩旨,不和亲,不远嫁,可挑选自己意中人。”

沐云卿有些感兴趣坐起身来。“这么说,陛下得多喜爱靖阳公主啊。”

仲将离也翻身坐起在黑暗中看着沐云卿,语气却难得的八卦起来。

“你想象不到的宠爱,大皇子、靖阳公主和当今太子都是皇后所出,你看吧,哪个恩宠少,自古以来除了天下大乱哪有女人可以上战场领兵的,陛下可以说是极其宠爱靖阳公主。”

沐云卿说道:“那就好办了,既然只凭公主一念之间,那就想办法让公主不喜欢你不就得了。”

“说的简单,我要是敢怠慢我爹不得扒了我的皮。”仲将离放弃一般重重躺了下去。

第二日晨起,仲将离带着靖阳公主和两千的惊云骑回苏木。靖阳公主见到再次见到沐云卿时还对她点了点头。

回到苏木城刚刚安顿好一切,仲将离便被靖阳公主叫住。

“仲少将军,请留步,有几句话想对少将军讲。”

仲将离心里百般不愿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公主殿下请讲。”

靖阳公主向帐边略走了几步,“少将军莫要误会,我来苏木城只不过拗不过皇兄,我在此稍待几日便会离开,少将军不用有负担。”

听靖阳公主这么说,仲将离赶忙拱手行礼,“公主殿下您言重了,您能到访苏木城实是末将之幸怎能是负担。”

只见靖阳公主眉头微微皱起,“听皇兄提及仲少将军自幼长于军中,性子飞扬爽朗,这是在哪里学的这般蹩脚的客套。”

仲将离被靖阳说的甚是尴尬。

“我亦是在军营浸润多年,少将军不必这般言辞谨慎,倒失了我大晟男儿的豪气。我先去休息了,少将军自便。”

言罢靖阳公主拱了拱手转身回帐。仲将离站在帐外好不尴尬。

沐云卿照料好自己的战马便朝仲将离大帐走去。

“唉,陈来,里面什么情况”

站在台阶下的陈来小声说道:“就他一个人在里面,刚刚被公主奚落了,脸可臭了!”

“啊,公主怎么说的?”沐云卿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陈来看着沐云卿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站的太远没听清,隐约听公主说少将军没有男儿豪情什么的,反正当时他脸色特别的尴尬。”

沐云卿皱眉想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转身便要离开。

“唉唉唉,云卿,你不进去啊?”

沐云卿略转头幸灾乐祸的看着陈来,“你不是说他脸特臭么!我干嘛触这个霉头去。”

“唉唉唉,少将军平时对你最好,你不去劝劝他不够意思吧。”陈来赶忙劝道。

“是有点哈。”沐云卿顿了一会,一脸笑意的看着陈来,然后接着说道:“那也不去”

沐云卿溜达着向自己营帐走去。

下午,除了有需要值守的士兵,其余的都在校场训练。此时仲将离与沐云卿又在互相较量,长刀狠狠的撞击在一起,围在四周的士兵轰然叫好。

他二人熟知对方实力也不留手,二人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仲将离一直都是刚猛的路数,即便站在场下也会觉得气势逼人。而沐云卿则是忽柔忽刚,刚时几可与仲将离的气势匹敌,柔时又似云团一般难以着力,让人摸不清路数。她身形消瘦虽是不高却也身长玉立这般刀法一施展出来竟如翩翩公子一般。

靖阳公主听得声音来到校场上正看到这一场精彩的较量,靖阳看了半晌不由得也鼓起掌来。

“定北军能数年震慑北境果真是有真本事的,场下这二人武功甚是了得啊,你可有把握胜的了他二人?”

靖阳公主略转头与身旁的亲兵说道。

“回公主,仲少将军,属下不是对手,但那个稍矮一点的属下有把握胜他。”

靖阳公主视线又落回场中。“仲少将军年方二十武功便如此了得,与他对战的那少年我倒是识的,应当是刚服兵役不久,年纪尚小。”

沐云卿落败,周围的士兵集体叫好。

仲将离长刀归鞘,脸上带着如同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都鬼叫什么!去训练,让我看到你们哪一个偷懒看我不收拾你们。”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大战将起 夜里,军营渐渐安静下来。

“你近日怎么开始亲自盯着训练了?”沐云卿坐在主帐前的台阶上仰头望着夜空问道。

仲将离半躺在她的身旁,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大概是不安吧!”仲将离叹了口气,“北境就要不太平了,狼烟将起,我能做的,也只有加紧训练了。”

“是因为上回来攻的啜里只吗?”沐云卿轻声问着。

“不只是因为他。”仲将离坐起身来,叹了口气,沐云卿转头看着他。

“前一阵子去草原深处,中间我们遇到的部落大多数都只有老人和妇女小孩,族群中的男人们都不见了,这意味着东胡在集结大军。”

仲将离略略低头看着身旁的沐云卿。

“八年前,定北军大败东胡,杀了东胡近五万的男丁。定北军有军规不杀幼童,不杀未持刀的少年。如今幼童和少年都已经成长为东胡最勇猛的战士,多年的压制,多年的血仇,东胡是要大举兴兵了。”

沐云卿微微吸了口气。“上次你一回来便去了大营想是所有的发现仲老将军已经知晓,定北军镇守北境多年,既然上回可以大败东胡想必此次应当是早就有了制敌之法。”

仲将离默默地点了点头。“所有的将领都明白大战将起,最好的方法是将分散驻守的定北军集结,具险驻守郜北关。可是这北境沿线的城镇一旦没有定北军的保护他们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仲将离看着沐云卿脸色变换。

“我爹他又如何不知,只是定北军一撤这沿线七座大城,数十个小镇便会沦为人间地狱。生活在这里的大晟子民将被抛弃!所以定北军不能撤,我们只能减少守城人数,抽调部分士兵回守郜北关。”

仲将离说的毫无波澜,沐云卿仔细的看着他。

“那留守的将士呢?”

仲将离半晌沉默。

“总有人需要去牺牲,他们是大晟的儿郎,要守护大晟的百姓。东胡人和突厥人只要破城便会屠杀,如果没有将士驻守对于大晟子民便是真的抛弃。”

沐云卿沉默不在言语,仲将离看着她。

“战场上你会死,我也会死,自然其它将士也会死,对于战士,战死沙场是荣誉。”

六月,本是北境最好季节,只可惜烽烟伴斜阳,东胡兵连续滋扰北境城镇,较小的城镇百姓们纷纷避难逃入靠近定北大营有重兵把守的苏木城、苏独城、石河城等较大且有厚实城墙的城躲避。

东胡兵连续的滋扰并未让定北军有什么损失,几次交战双方都没有沾到便宜。啜里只甚是狡猾,每回都只是派出骑兵长途奔袭速战速决从不久战,正式交手数月定北军却还没有发现东胡人的兵营在何处,虽抓了一些东胡俘虏却也什么线索都没有拿到,战至此时定北军还不能确定敌军到底有多少人。

仲将离月前便被调回定北大营,苏木城现由邹将军驻守。靖阳公主半月之前被召回帝都,仲将离为此开心了好多天,却在私下被仲老将军训斥多次。

终于仲将离被他老子训斥烦了竟带着亲兵队一百多骑出城巡逻,顺便查看敌情。仲老将军得知仲将离私自出城气的差点跳起来,直嚷嚷着要军法处置了仲将离。

草原上一队骑兵正缓缓向东行进着。

“少将军咱们是要直接去苏独城吗?”亲兵队的队长陈来问着。

仲将离一身铠甲坐在马上嘴里叼着一根青草,一副游山玩水的模样。“现在去苏独?你是想挨军棍吗?到了苏独就死定了,咱们先在外面野几天。”

陈来满面愁苦的说道:“少将军,这兵荒马乱的您要在外面游荡,万一遇到东胡兵怎么办,这几次突袭东胡兵都是出动五千骑以上,咱们这百十来骑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呢!”

仲将离“噗”的一声吐出嘴里叼着的草。

“你这小子,打不过你还跑不过啊,我就带你们出来还能跟东胡兵硬碰硬不成,咱们的任务是找到他们的踪迹,这样回去至少不会挨军法。”

沐云卿驱马走在仲将离右侧,此次出城他们每人都带了两匹战马,沐云卿与仲将离相处已久,见他如此行事便知他是想要侦查敌情。

天色渐暗,一行人勒马休息。草原上不敢生火众人只随意吃点干粮便和衣躺在草地上,好在已入盛夏夜晚到不觉寒凉。仲将离解下一直绑在马上的一个小包袱自里面掏出一件披风递给了沐云卿,周边的亲兵见了纷纷起哄的喊着:“少将军,偏心啊,太偏心。”

仲将离举起拳头做出凶狠的样子,四周的亲兵低声笑着。仲将离对沐副尉呵护备至,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平时少将军如何的雷厉风行,如何的军人铁血,但只要一碰到沐副尉立刻就变的温柔细致,大家研究许久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何。

太阳刚刚露头,仲将离一行人继续向东北方向行进。在爬上不知道第多少个山包后,仲将离突然示意大家停下,只是仍有数骑已经冲上了山包。只见东北方远处一个小矮坡后影影绰绰可以看到一大片东胡骑兵,得有数千人之多。此时正是正午,东胡兵在休整吃东西。

仲将离与其它几个亲兵一在山包上露头便被东胡兵发现,远处的东胡兵立时骚动起来。仲将离看着迅速起身的东胡兵,调转马头颇为兴奋的喝道:“跑啊,等什么呢,去苏独城,快。”

仲将离一行人迅速逃窜,后面东胡兵动作很快,不久便渐渐追了上来。眼看着越追越近,仲将离大喊道:“炮仗准备,陈来去报信。”

跑在前面的几个亲兵听了呼喝,渐渐落在了队伍后面。他们解下束在马背上的包袱,自里面拿出爆竹,仲将离也接过几个爆竹,只见他们点燃爆竹掷向后面的追兵。爆竹在东胡骑兵的马队中爆炸,立刻惊了战马将无数东胡兵掀翻在地,后面的骑兵躲避不急撞了上去,登时跌做了一团。

仲将离在马上哈哈大笑,随行的亲兵更是欢呼雀跃。

如此几次东胡兵迟迟追不上来却又不甘心就此放弃,于是前面百十号逃窜后面数千人追赶,一直纵马飞奔了近两个时辰。

仲将离一行战马脚力渐渐慢了下来,后面的东胡兵追的更近了些,有臂力超群者射出箭矢已经可以够到队尾了,被驰在队尾的几个亲兵长刀挡了下来。

“小子们加把劲,就快到苏独了。”仲将离马上大喊着。

不远处的山坡上出现一人,正式一开始去报信的陈来。仲将离一马当先冲上山坡勒停战马,转身冷眼看着冲上来的东胡骑兵。

“嗖嗖嗖嗖”

箭矢自头顶飞过得声音,正在奔驰的东胡兵立时倒了一片。喊杀声自身后的山坡下响起,数以千计的骑兵自仲将离一行人身边奔过狠狠的与东胡兵战在了一起。

一盏茶的功夫战斗已经进入尾声,一个铠甲上满是鲜血的将领纵马奔上山坡对着仲将离胸口就是一拳。

“你小子,一来就给我送大礼,是怕我不收留你么。”

来人正是仲将离的二哥仲将暮,仲将离满面笑容。“二哥不会,不管什么时候二哥都会护着我的,哈哈哈。”

“你小子太无法无天了,昨日父亲就派人传令了,你若是来了苏独城让我打你军棍呢!看来你这回是惹毛他老人家了。”

仲将离无奈的笑着。“二哥,军棍就免了吧,我这怎么也算戴罪立功啊,本来想着讨赏呢!”

仲将暮瞪着仲将离。“你小子,得寸进尺,你去找父亲讨赏吧!看他不打的你屁股开花。”

一行人骑马向苏独城行进,交战处离苏独城还有二十多里地,仲将离一行的战马已经难以长途奔跑,索性缓慢的走着。他兄弟二人一边走一边闲聊着,仲将离时不时的拿眼睛瞟一瞟跟在后面的沐云卿,被仲将暮发现。

“唉,将离,那小子就是传闻的主角吧?长得是挺俊的,怪不得你对靖阳公主不感兴趣。”

仲将离一听立时炸了毛,伸手去拽仲将暮的缰绳。“二哥,你怎么也信这乌七八糟的东西,没有的事。”

仲将暮一面夺着缰绳一面说道:“哎哎哎,你别拽啊!没有你心虚啥,隔一会就得看一下,他还能跑了不成。”

仲将离被说的满脸通红,仲将暮瞧着笑道:“你脸红什么啊!不是没有的事么!”

“我哪里有脸红,陈来,我脸红吗?”仲将离嘴硬着。他拼命跟陈来使着眼色,陈来看了看仲将离又转头看了一下身后的兄弟们,大家一起起哄道:“少将军脸一点都不红,哈哈哈哈!”

仲将离一脸的无奈的苦笑。“尽情笑哈,看我回去不修理你们的。”

苏独城内,仲将离一行人安顿了下来。原本吵闹的小子们早早的就都睡下了,沐云卿在仲将离强烈的要求下还是单独一帐,只是此时帐中空无一人。另外一帐中仲将离与沐云卿正仔细的研究着一张羊皮舆图。

“云卿,你看这是今日咱们发现东胡兵的位置,他们每次袭击都是长途奔袭,需要一定的时间修整。明日让二哥再派兵去侦查看看他们是不是每次都在那个地方修整,那个位置离苏独和大营都不算太远。”

沐云卿手手指在羊皮舆图上缓缓摩挲着,疑惑的问道:“你是觉东胡的大营会在东北方向?”

沐云卿一下便能明白他的想法,仲将离面上颇为愉快,“对我有这样的感觉,北境西侧所受的几次袭击都只能算是滋扰,而东边的战局则壮大的多,所以我猜测东胡大营应该在东边。你怎样看。”

沐云卿略沉吟片刻说道:“咱们发现敌兵时正是正午他们在修整,说明上午他们必在赶路。后来以他们追赶咱们的速度来看,战马的脚力并没有衰减,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进行很远的奔袭,大营极有可能在战马四到五时辰即可到达的地方。”

仲将离将手指移到一片湖泊附近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这里,距离咱们发现敌兵的位置差不都有一百来里地,而且此处散落数个湖泊,是个适合扎营的好地方。”

沐云卿忖度道:“倒是有些可能,只是这个位置湖泊面积广而且距离将近两百里地,若是东胡大营真的在那,前去查看的斥候会有去无回。”

仲将离手指轻敲的木桌。

“这个问题我也再考虑,但无论如何都得知道东胡大营的具体位置,北境的战役和其它地域不同。其它地方多为击溃战,可以大量收编敌军。而北境,东胡与突厥天生野蛮,好斗,难以管束,为了让他们无力再战最好的办法就是歼灭战。既然战争无法避免,那就一直打到让东胡五到十年内无再战之力。”

“歼灭战,像今日那数千东胡兵一般?”沐云卿有些不忍。

“对,若他们安居乐业定北军自是不会动他们分毫,但如果他们妄图挑起争端,那就必须打的他们不得不俯首称臣才行。”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军粮被劫 苏独城位于定北大营以东,距离大概两百里地。城算不上很大,但近来附近流民涌入苏独城,城里变得格外拥挤混乱。

仲将离躲在苏独城已有数日,试探着派出的几队斥候都无功而返,这让仲将离对自己的判断有些犹疑。

营帐外响起传令兵的声音。

“报”

仲将暮一把掀起帐帘。

“说”

“报告将军,城外以西有我军燃放求援烟花!”

仲将离也冲出主帐,两兄弟立刻异口同声道:“是运送军粮的马队!”

仲将暮立刻传讯。

“传令,全城战备,点五千骑兵随我出城,韩校尉留下守城。”

仲将暮下达命令,仲将离转身要入帐取兵器与兄长一同出城,才一转身沐云卿已经拿着他的佩刀站在身后,仲将离面上立时便是一个大大的笑容。

战马奔腾,数千骑兵呼啸出城,向西方快速移动。等仲将暮两兄弟带着援兵赶到七十里外的苏敦尔河时已是遍地焦尸,东胡兵杀了运送粮草的两千兵士并将粮草付之一炬,然后逃之夭夭。

仲将暮额间青筋狂跳,强压着怒火吩咐道:“刘校尉听令,立刻派出斥候侦查敌情,确保安全,李校尉组织人把兄弟们埋了吧。”

仲将暮说完一拽缰绳向左侧一个小山包驰去,仲将离跟在身后,沐云卿则仔细观察着附近草地上的痕迹。

身后马蹄声缓缓靠近,仲将离侧过头,见来人正是沐云卿。仲将离驱马向沐云卿走了过来。

“有什么发现?”

沐云卿面上似有些疑惑。“按周围的痕迹来看袭击的东胡兵人数并不多,应该不超过三千骑,而且是早就埋伏好的。南边那个山坡后有马队休整的痕迹,他们在那里至少停留了两天。”

仲将离听后面色越发难看,沐云卿接着说道:“按之前数次袭击来看,这次人数似乎少了些,更像是为了调虎离山,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苏独城的话,也不太对,此处离苏独往返也不过两个多时辰,以东胡的作战方式,这点时间他们绝拿不下苏独。”

仲将暮自山坡上下来接着说道:“或许只是为了毁了粮草呢?”

沐云卿摇了摇头。

“这也是反常的地方,第一他们如何得知运粮路线。第二,东胡稀缺军粮和武器,但这批军资他们居然没有一丝动过的痕迹,这一点都不像我们熟知的东胡。”

他们三人正说着,只见苏独城方向两座烽烟冲天而起。

“糟了!”

仲将暮喝令所有将士迅速上马回援苏独。沐云卿一把抓住仲将离急道:“两座烽烟,万人以上的敌军,咱们就这么回去不是自投罗网?苏独守城八千余人,只要坚守,天黑之前他们拿不下的。”

仲将离勒住战马大声喝道:“陈来,带亲兵去大营驰援,要快。”

仲将暮一行人靠近苏独城时远远的便看见苏独城下黑压压的骑兵正在撞击城门,城墙下有的东胡兵正在往城墙上扔钩锁试图爬上去,有的已经挂在成墙上攀爬着。城墙上影影绰绰有的大晟士兵引弓还击,有的砍断钩锁,有的似乎是在厮杀。

仲将离勒停战马诧异道:“东胡兵竟已经入城了?”

沐云卿能感觉到仲将暮身上肌肉紧绷,心中早已是怒火中烧。仲将暮强压着怒火道:“城门未破,应该是攀爬上去的,人数应当不多。”

仲将离仔细打量着战局。“二哥,咱们下去滋扰几轮,至少可以分散东胡兵力还可鼓舞城中将士。”

仲将暮点了点头。“好!不可恋战一击即撤,迅速脱身,大营的援兵两个时辰内必到,我们要尽量拖延时间。”

五千骑兵分成两队,仲将离仲将暮各代一队向着城下的东胡兵冲去。

快要靠近时队伍突然一分为二,仲将暮向东胡的阵型后方冲去,似流水一般在敌兵队尾划过带起一片血雨又向西奔去,立时便有一部分东胡骑兵追了过去。

仲将离则向着城门方向冲去,划了一个弧线又沿着城墙向西撤离,仲将离一行沿着城墙奔袭,在城下准备攀爬的敌兵立时便被马蹄践踏,沐云卿长刀上扬将挂在城墙上的钩锁砍断,让后续的敌兵够不到绳索。

仲将离、仲将暮带着追兵驰出一段距离便汇合反扑追兵,绞杀追兵。仲将离第二次再欲像上次一般滋扰便遭到了狠狠的还击,马队还未冲到近前便被箭雨逼回,死伤数人。

东胡分兵追赶仲将暮、仲将离一行人,仲将暮本想一战被仲将离规劝。

“兄长,咱们只要能吊着这些敌兵给城防减轻压力就好,此时一战,对我们半点好处没有,倒不如向西逃窜若遇上援军便可绞杀追兵。”

仲将暮带兵向西奔逃,远远地地平线一片黑点出现,沐云卿知道是援兵快到了。战马奔腾间沐云卿听到天上似有鹰啸,她抬头去寻果真见两只雄鹰自天空盘旋。身后的追兵突然勒停了战马,不再追赶而是调转马头向东北方驰去。

沐云卿立时来到仲将离身边急道:“把那鹰射下来。”

仲将离也不问缘由,弯弓引箭,一张强弓被他拉的已是不能再满,箭矢射出。那鹰飞的太高,箭矢力道已尽,擦着雄鹰的脚爪而落,那鹰被这一箭吓的飞的更高了些。

沐云卿懊恼的道了一声,“该死”

仲将离放下弓箭问道:“东胡是以这鹰传讯了?”

沐云卿心中所想仲将离都可猜了七八分,沐云卿看着远去的敌兵。

“我刚刚听到鹰啸,他们立时便调转方向跑了,十有八九是他们在以这鹰传递信号。”

仲将离拍了拍沐云卿的肩膀,“没关系,我回去就传令全军,再见到在这种鹰一律射杀,鹰极难驯化,想必即便是马背上的民族也没有办法驯化太多。”

众人再次回到苏独城,原本围在城下的敌兵已如潮水般退去。

军营主帐。

“将军,你们一出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我们就受到了攻击。这东胡人早早的便混入了苏独城,他们首先攻击的便是烽火台和城门,我们拼命厮杀刚夺回城门,东胡兵便到了城下,烽火台那边守卫的士兵和传令兵都被杀了。”

说着那校尉拿出一段钩锁,只见那钩锁连接的头三米竟是铁链,后边才是以绳索相接的。

“将军您看,东胡兵来到城下便以钩锁攀爬,这钩锁与以往不同,不能轻易砍断,东胡兵与我们在城墙上厮杀,过了许久不见烽火台起烽烟,我才有派人前去查看。”

那校尉单膝跪地。“卑职该死,险些丢了苏独城,请将军责罚!”

仲将暮坐在主位面色铁青。“彻查城内,以后城门、烽火台等重要位置加派重兵把守,缩短巡逻间隔。至于你的处罚等大营的消息吧!”

仲将暮叹了口气,“下去吧,将伤员安置好。”

其他人下去后,仲将暮拿起桌上的钩锁,比划了几下,看向仲将离。

“可有破解之法?”

仲将离接过钩锁,在地上展开,思索片刻转头看向身后的沐云卿,二人同时说道:“火油”二人相视一笑。

仲将离说道:“自城墙往下倒少许火油点燃,这钩锁尾部都是绳索,火攻最佳,加之城墙上覆着火油敌兵也难以攀爬。”

见仲将离说完,沐云卿接着说道:“再在城墙上备着沙土,以便迅速灭火以免破坏城墙。”

仲将暮点头称是。“还是你小子鬼主意多。”

这两兄弟聊完已经入夜,仲将离出了主帐便回了自己营帐,沐云卿也跟了进去。仲将离见她跟着必是还有话要说,沐云卿毫不客气坐在榻上问道:“敌兵烧军粮这事你不觉得蹊跷吗?他们怎么知道的时间地点”

仲将离看着沐云卿略显疲惫,转身去给她倒了一碗水。

“苏独城有些特殊,它与大营之间隔着苏敦尔河。今天那个河口是最浅的位置,方便运输,其它较浅的位置需要绕行几十公里,所以一般没有特殊情况,行军和运送物资都会走那个地方。至于时间,若城中一直有东胡人潜伏或者东胡斥候经常侦查,很容易便可以找到时间的规律。”

仲将离边说着边将水递给她,沐云卿接过,一面小口喝着一面说道:“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感觉咱们像是被敌军摸透一般。还有一种感觉,就是东胡好像变了,变得难以琢磨,好像与咱们对战的敌军换了一般!”

仲将离看着沐云卿略带苦恼的表情,觉得她格外可爱,不由的伸出手揉了揉沐云卿的头发,沐云卿立时叫嚷了起来,试图赶走仲将离的大手。

“哎哎哎,别弄乱了,好难梳理的。”

仲将离笑了笑,低头看着沐云卿说道:“男人的发髻比女人的好梳的多吧。”

沐云卿一口喝光碗底的水,将空碗推入仲将离怀里,往后一仰倒在榻上说道:“没梳过那种发髻,我也不知道。”

仲将离哑然失笑。“云卿,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都不相信你会是个女子!”

沐云卿腾地一下子自榻上坐起,一骨碌便翻身下地向帐外走去,临到帐门边才停住了脚步,转头脸上一个大大的坏笑。

“为了配合断背少将军,末将自然得爷们一点。”

说罢,沐云卿一溜烟得跑开了,只剩下仲将离在帐中磨牙。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护送靖阳公主 宽阔的驿道上,仲将离正带着两千定北军缓缓的行进着。几日前因苏独城遇袭之事,仲将离万般不愿的被召回了定北主营。仲老将军的一顿训斥自是免不了,仲将离又被罚去领取一批物资,仲将离何曾做过这等差事。

知子莫若父,仲老将军知道小儿子性情跳脱、难以管束,便有意去打磨其锋芒。随行的常年负责运送物资的校尉却是个温吞无比的性子,一路上仲将离已被磨的耐性耗尽,只想扬鞭策马在驿道上狂奔。

途中经过鄞州境内,驿道边上尽是形容枯槁的难民,在随着人流缓缓的挪动着。仲将离一行人是来取军备的,自是没有多带粮食。路上的难民磕头乞讨,仲将离与随行的校尉讨论多次后仍是无法救济,不由大是恼火。

沐云卿看在眼里,但无计可施只好由着他闷头生气,好在队伍几日便走出受难州府,车队走走停停终于几日后到达平郡。此次配送的物资原本是要配发西境的弩箭,但匈奴已提出休战,愿称臣,年年岁供,西境战事已经平息,原本准备的弩箭,兵部便配发给了定北军。

定北军守着苦寒之地,远离帝都一直是待遇最差的地方,虽是守护边境多年但所得物资远远比不得其它军队。这弩箭造价不菲,定北军也是第一次装配。仲将离在院中试着新拿到的弩箭,他面前摆了好几把弓弩,试了一遍又一遍。

沐云卿自身后走来,见仲将离闷头试了好半天不由好奇问道:“我记得你有一把弩箭!怎的还这么稀罕?”

仲将离仔细的比对这手中的两把弩箭,眼睛看都不看沐云卿的回道:“我自是不稀罕,定北军虽不装配弩箭,但有点等级的还是可以弄到的,我这般费心费力还不是给某人选一把趁手的拿来用用。”

仲将离一面说着一面用眼睛瞟了瞟身侧的沐云卿,只见沐云卿面色有些古怪,过了半晌沐云卿才小声说道:“谢谢你,少将军”

仲将离听她这么说有些诧异,他与沐云卿军营相处两年多,时时切磋,战事上常常是心意相通。他二人早已是至交好友,私下里也早已姓名相称,只有在旁人面前沐云卿才会以少将军相称。仲将离转过身见四周并无他人,诧异的问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有没有别的人怎么叫起少将军来了。”

沐云卿低着头,虽说仲将离与其相处时间不短,但女孩子的心思百转岂是仲将离能参透的,他见沐云卿低着头也不说话不由得更着急了。

仲将离拿着弩箭手足无措,沐云卿深吸了口气自他手中拿过弓弩。

“这把可是你帮我选的?”

仲将离一时有些发呆,愣了几秒才回道:“啊!就这把你试试使着怎么样。”

说着仲将离往旁边让了让,将沐云卿推到靶前,教着她如何使用。仲将离看着沐云卿的侧脸问道:“你刚刚怎么了?”

沐云卿射出一箭,勉强射到靶子边缘,“没什么,就是你对我太好了。”沐云卿目光极是认真的看着仲将离,“从小到大除了师傅和婉儿没有人这般将我放在心上,我、我很感激。”

仲将离一听才知她怕是有些伤心了,他听沐云卿说起过自己的往事。刻薄狭隘的主母与软弱的父亲,她童年的悲惨便是在戏本里也算是极致的了。

那样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小女孩便被主母百般刁难,每日过的战战兢兢,稍有不慎便会挨罚,当爹的看在眼里却护不了她,远赴泉州读书更是被人百般欺凌,直到开始习武才有所改善。

仲将离从小在军营长大,接触的都是男人。此时一个女孩子在他面前伤怀,他哪里知道要如何劝慰,只好有些无措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沐云卿伤神片刻突然想起自己是为什么来找仲将离的了。

“哦,差点忘了。周大人说弩箭都已装车完毕,但今日已过晌午,不如在此休整一天,明日再上路,问你是否同意。”

仲将离撇了撇嘴说道:“这周校尉,就爱休整,看他的肚子,以后运送物资应当让他步行去,倒要看看能不能减掉他那一身肥膘。”

沐云卿见他孩子气十足不由抿嘴笑道:“那可糟了,只怕兵部今年拨付的物资明年也到不了定北大营。”

仲将离听她一说也不由苦笑。

第二日清晨仲将离一行开拔,准备返回定北大营。快要入鄞州境时见驿站外竟排满装满粮食的马车,有士兵驻守,在看守的士兵中竟有数十个惊云骑。仲将离不由得猛拍额头,心里暗暗呐喊,“怎么就躲不掉呢!”沐云卿看在眼里,在一旁偷笑,被仲将离瞪了数眼。

无奈,夜里车队总是要休息的。仲将离一行慢慢靠近驿站,果然驿站门前立着正望着远方的正是靖阳公主。她一身白色长衫立于门前,夕阳的余晖映在她的侧颊,原本很是英挺的五官在余晖下变得柔和,整个人没了战场的杀伐之气,在白衣的衬托下竟是聘婷婀娜,沐云卿不禁多瞧了几眼。

只见靖阳公主收回目光,脸上那一丝淡淡的悲愁消退,浮现如有若无的笑意看向仲将离一行。仲将离与周校尉等人赶忙下马,去近前行礼。

“末将,仲将离,小人周勇,见过靖阳公主殿下。”

靖阳公主声音清丽说道:“二位快快请起,不必这般多礼。”

沐云卿随着仲将离起身。

驿站无法容纳这么许多人,仲将离一行便在驿站旁扎了数顶帐篷,将军械车队围在当中。

靖阳公主一行则是运送灾粮去鄞州。大晟每当有灾情出现时多是派皇家子弟去赈灾以显示皇家的恩德。此次鄞州灾情严重,陛下让太子亲赴鄞州赈灾。靖阳公主为了不在皇宫里闲着,请命押送军粮。因运粮路被洪水冲毁,不得已暂时等待洪峰退去,而太子则由大部分人马保护着绕路前往鄞州。

此时靖阳公主身边只有一百惊云骑和一千运粮兵士。仲将离与周校尉商议以后决一面抽调一千士兵帮助靖阳公主押运灾粮,一面派快马让定北军骑兵接应军械运送的队伍。仲将离自是不想和靖阳公主过多接触,他看了看周校尉那一身肥膘后又将目光投向沐云卿。此次随行就只有他三人是有官衔的,无人可选沐云卿只好领命帮助押运灾粮。

相较仲将离,沐云卿对靖阳公主还是很有好感的,之前几次相遇虽搅乱了沐云卿的脱身计划,但靖阳公主带兵的飒爽英姿、那爽朗的性格和对人的尊重让沐云卿甚是钦佩,是以这个任务落到她的头上,沐云卿倒没有半点不情愿。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惊险刺杀(上) 第二日一早,车队准备妥当。仲将离一遍又一遍嘱咐沐云卿要万事小心,千万别出纰漏,怕她一不小心引火烧身。末了又将为她挑选的弩箭挂在马上,才依依不舍的带队离开。

沐云卿与仲将离相处两年多除了少有的几次侦查沐云卿没有参与,其它时间几乎没有分开过。这般别离,沐云卿油然而生的是一种阔别已久的感觉,似小时候那无边无际的孤寂黯然,又要将她吞没。

仲将离的不舍和沐云卿的黯然,靖阳公主都看在眼里,她不由心下暗想自己在定北军中听到的传言该不是真的吧!仲将离与沐云卿一个英武非凡一个神采俊朗这二人若是有龙阳之好可当真是可惜了。

想当初在临江上初遇沐云卿时,他还是个白面儒冠的少年郎,那般温润谦和,此时想起那些传言,靖阳公主不由的暗自惋惜。

运送灾粮的队伍缓缓前行,道路一面临山一面挨着河道,有些路段河水就在路旁奔流。路越发难走,暴雨及山洪的肆虐,路上不是满是落石就是半人深的积水坑。沐云卿带兵在前方开路,一面派人探查前方一面组织士兵清理道路,将妨碍通行的石块推下路基或者河道里,行进速度越来越慢,靖阳公主带惊云骑居中而行,方便照看队伍的首尾。

马蹄声由远及近,去前面探查的士兵回来了。

“大人,前方道路可行,就是落石较多,需要清理,按这个速度今日咱们怕是到不了最近的城镇了。”

沐云卿皱起眉头,“让兄弟们辛苦一下,加快清理速度,天黑之前尽量赶到最近的城镇,这般位置不适宜设立营地。”

一小段通畅的路段过后,又是满地落石和断掉的树木映入眼帘。此处路段离河道极近,道路最窄的地方仅够一辆车驾通过。士兵将落石推下路基,滚个三两下便落入河中,“噗通”一声溅起大片水花。

沐云卿环视四周,将目光放在右边的山体上来回巡视。她的感觉非常不好,直觉在不断的给她示警,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自与仲将离分开之后,她一直觉得好像有人在监视一般,可又怎么也找不到端倪。但此时不只是监视的感觉,是一种压迫感,像是被恶狼盯上的猎物一般,心跳加速。

沐云卿一只手搭在佩刀上,凝神观察着四周。她一手握拳动作细微的举了起来,示意后方的车队停下,所有人员注意,可能有情况。

队伍靠前的士兵一脸茫然的看着马上的沐云卿,等待着他下一步的指示。沐云卿目光望着右侧山顶,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身后马蹄声响起,靖阳公主带着一个贴身侍卫策马来到沐云卿近前。

靖阳公主刚开口问询,“出了什么事”就见沐云卿转头面目略有些慌张的冲她喊道:“敌袭,公主快后退。”

话音未落,轰隆轰隆的巨响自右侧响起。右侧山顶上的石块,圆木向车队靠前的位置呼啸而来。靖阳公主一瞬间的失神便错过的逃走的机会,石块带着各种碎屑直冲下山坡,车队立时惨叫声一片。靖阳公主的贴身护卫千钧一发之际将她自马上拎起,二人躲在一个马车侧面,巨石砸下,将马车车辕砸断却没能伤到她二人。

沐云卿躲在另一马车后,露着头紧紧盯着右侧山上。十数个黑影快速奔了下来,身法犹如鬼魅,快的不可思议,一看便是身手了得,不是寻常之辈。她立时扯开嗓子喊道:“敌袭,有刺客,保护公主。”

落下的巨石将车队前面的马车尽数砸毁,无数士兵被砸伤或者掉入湍急的河道中,只有少数躲过了袭击,后面的士兵被落石阻挡一时无法过来。

那十数个黑影转瞬即至,周边还能站起来的数十个士兵纷纷拔出武器将公主挡在了最后面。那十数个黑影皆是一身黑衣,手持利刃杀将过来,如切菜砍瓜一般突破防守直奔靖阳而来。

数名士兵的阻拦,那些黑衣人前进的速度竟没受到半分阻碍。沐云卿大惊,只得咬牙顶上与黑衣人战在一起。

刚一交手沐云卿便知自己不是对手,她手持长-枪施展“破军行”但对方身法诡异竟贴着枪杆子似鱼一般滑溜的游了上来。

沐云卿好歹也算战场杀伐之人,果断放弃长-枪,拔刀相抗。对方招数刁钻阴狠,同伴之间配合无比默契。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一人仗剑直奔咽喉,另一人则刺向下腹。沐云卿一个铁板桥同时踢出左足,躲过咽喉这一刺,左足飞起踢开刺向下腹的利刃,右手长刀斜刺正中黑衣人侧肋后,赶忙就地一滚躲开。

生死瞬间,沐云卿将数年的功夫展现的淋漓尽致。

一呼一吸间沐云卿由生到死,由死到生转了个来回,背后的衣衫立时便被冷汗浸湿。

那黑衣人也是一惊,没想到沐云卿竟有这般身手。

靖阳公主那贴身侍卫冲了出来,一出刀便看出此人武功远在沐云卿之上。长刀灵巧,三两个刺客竟近不得他的身。有他在前阻挡,沐云卿压力稍减,几个刺客绕了过来,招招致命,向沐云卿和靖阳攻来。沐云卿横刀挡在靖阳公主身前,被几个刺客围攻。

沐云卿从未面对过这种武功高出她许多而且出手阴狠的刺客,一时间小臂和大腿连中两剑,索性伤的并不深,并不影响战力。此时身后的靖阳公主长刀自斜里刺出,直刺刺客胸口,那刺客回剑格档,沐云卿哪能随了他的意,就着他回收的力道长刀在其手臂上轻轻一带,便破坏了他格挡的轨迹,靖阳公主那一刀正中胸膛。

沐云卿被侧面扑上的两个刺客缠住,靖阳与另一个刺客缠斗在了一起。之前从未见过靖阳公主出手,竟未发现她武功甚是了得,与她那贴身侍卫竟差不了许多。

靖阳公主一身白衣长衫,身姿婀娜,腾挪还击之间竟也飘逸异常,沐云卿余光看在眼里不由的在心里暗赞“好俊的身手。”

山上的落石不断,后面的士兵受阻无法援助,沐云卿苦苦支撑,若不是她平日里常常与仲将离拆解招数,勤于武艺,早就不知要死多少回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惊险刺杀(下) 此时一段圆木自山上滚下直奔靖阳而去。沐云卿离靖最近,眼见圆木来势迅猛,自己扑倒,脚下一勾将靖阳带到在地。圆木几乎同时在她二人面前呼啸而过。

一刺客趁着这电光火石的机会一跃而起,手中长刀直刺向躺在地上的靖阳公主。沐云卿左手一推,将靖阳送出刺客的攻击范围。那刺客反应异常迅速,见伤不到靖阳公主,刀尖略偏便向沐云卿刺来。

沐云卿推出靖阳已失了逃开的时机,无奈脚下一登使得身体徒然后退近半米,躲开胸前要害,同时手中长刀上挑,向那刺客握着兵器的手刺去,逼他撤招自救。谁知那刺客竟完全不顾沐云卿的利刃,长剑剑尖刺入沐云卿小腹。她上挑的长刀刺中他的手腕,靖阳一骨碌翻身而起,反手割断那刺客的喉咙。

靖阳逼开偷袭的刺客,沐云卿艰难的站起身来。方才若不是她长刀上挑,断了那人的手腕,只怕此时已被刺穿钉在地上。

队伍后方的士兵,翻过落石和粮车冲了过来。刺客见时机已失,立时便向一旁山上跑去。冲上来的士兵追赶过去,那几个逃走的刺客身手奇佳,哪里是普通兵士能够赶的上的。只见那几人轻飘飘的直奔山林而去,他们一边奔跑一边伸手自腰侧拿起挂在身上的弩箭,转身便射。

那几个刺客占据高位,两个射杀追赶的士兵,其余人却是瞄准了靖阳公主。靖阳的贴身护卫三步并做两步奔到靖阳身前为她挡开箭矢。箭矢一箭接着一箭速度极快,沐云卿拄着长刀站在靖阳身侧吩咐道:“来人,左右两侧绕上去。”

刚刚赶到的惊云骑立刻冲了出去,此时在前抵挡箭矢的护卫肩头突中了一箭。只此一瞬,又有两箭突破他的防守向靖阳直射而来。靖阳公主退后一步长刀上摆挡住第一箭,待再退一步挡住第二箭时却是一声惊呼。

原来方才缠斗,靖阳公主已退到了路边,紧挨着河道。此时连退两步,第二步时已踩到河岸松软的泥土。那泥土塌陷散落,靖阳一脚踏空,立时失去平衡向后仰倒,身后便是湍急的河流。沐云卿就站在靖阳身侧,见她失去平衡,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沐云卿重伤,被这下坠的力道一带,竟险些一头扎下河道。她咬牙运劲右臂一拉一甩将靖阳甩上岸来,靖阳借着沐云卿的力道向前几步离开河岸。

沐云卿小腹伤口颇深血流不止,额间冷汗连连。她刚一转身,只觉胸口突然一凉,似被人打了一拳,不由的退了一步。她低头去看,却是右胸中了一箭。她本已站在河岸边上,这一退便直直向水中落去。

沐云卿一瞬间脑子里万千画面飞逝而过,有不舍,有遗憾,还有亲人的身影与仲将离的笑容。乱糟糟的一瞬间全都出现在眼前。

靖阳公主飞身而起欲抓住沐云卿,可终究差了些许,竟眼看着沐云卿掉入滚滚河水之中。只一个呼吸沐云卿便被急流带出好远。

落入水中,被冷水一激,沐云卿反倒恢复几分神智,努力踩水试图控制平衡。那是连日暴雨河水激荡回旋哪里给她半点机会,沐云卿被水流带着一会撞向岩石一会又被漩涡拉入水中。

正在此时,沐云卿见前方两块岩石间卡着一段圆木,应当是方才自山上滚落下来,落入河中的圆木。沐云卿努力踩水向那圆木够去,湍急的水流带着沐云卿狠狠的撞在原木之上。圆木被她这一撞又随着急流漂流起来,沐云卿紧紧抱着不敢撒手。

靖阳公主眼见这沐云卿落水消失在视线里,被大批士兵逼近的刺客逃走了。靖阳稳下心神,连下指令。派出惊云骑的几人快马追赶太子的队伍示警,令其它士兵整理粮草,腾出几辆马车用来运送受伤兵士,派定北军士兵沿着河道搜寻沐云卿。

十日后粮队到了鄞州城,已经完成护送任务的定北军却迟迟没有离开鄞州,他们一直没有找到沐云卿,领队的副尉大人下落不明,他们自然是一面派人报给仲将离一面连日寻找。

靖阳公主安置好灾粮便责令惊云骑去寻找沐云卿,她知道沐云卿水性极佳,或许有希望还活着。

沐云卿万般吃力的睁开眼睛时已是落水的两日后,她头顶是自柱子上垂下的,满是蜘蛛网和灰尘的布幔。沐云卿努力转动头颈,四周是破败不堪的木门和污迹斑驳的墙壁,屋子正中间还有一座雕像,还有一堆篝火,火上正煮着什么。沐云卿心中暗想,“看来这是一间已经荒废的破庙,自己竟侥幸又活了下来。”

沐云卿一面四处打量一面暗自感受身体的状态,能否活动。伤口被人处理过,沐云卿不由眉头微皱,她伤在胸口小腹,这般却又是被人看光了。沐云卿歪过头,见一个乱蓬蓬的小脑袋搭在自己肩侧正沉沉睡着。

沐云卿张了张嘴却只有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没能唤醒正在沉睡的人,她只好抬起右手轻轻的抚了抚那人乱蓬蓬的头。

感受到沐云卿的动作那小脑袋动了动便抬了起来,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她用手揉了揉睡眼,见沐云卿正望着自己不由欢喜道:“你醒了!”

沐云卿听了声音便知这个小女孩,看样子是个小乞丐。沐云卿说不出话来只好点了点头,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小乞丐见她动作赶忙说道:“你稍等一下。”

说罢她起身向篝火走去,却踉跄了一下,见沐云卿盯着自己,小乞丐锤了捶腿,面上一笑。

“坐麻了”

小乞丐走到篝火旁,拿一个碎了半边碗自铁锅里盛了些水来。沐云卿想要试着坐起身来,却浑身酸软胸腹一阵剧痛,忍不住咳嗽起来。小乞丐见状赶忙小心的扶着她的背让她稍稍坐起。沐云卿虽不重却也身量修长,那小乞丐还是个没长开的孩子,扶起沐云卿稍显费力。

她小心的将水喂给沐云卿,温水润过干渴的喉咙,沐云卿试了试勉强能说清楚话了。她目光甚是柔和的看着小乞丐说道:“是你救了我?这里是哪里?”

小乞丐放下碗。“这里是鄞州郊外的乐安镇。”

小乞丐绞着手指接着说道:“我在河边捡到你的,你身上有银子,我花了你的银子给你找的大夫。”

小乞丐低下头似怕沐云卿生气一般。

沐云卿愣了一愣才说道:“谢谢你,亏得你机灵,救了我的性命!”说着伸手抚了抚小乞丐的头。

“要不是你,我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说话间又是几声咳嗽带着胸口一阵疼痛,沐云卿眉头微皱一手扶着胸口。

“你别乱动,你身上都是伤,上过药莫要牵动了伤口。”小乞丐有些着急的说着。

沐云卿一阵咳嗽已是头晕目眩只好躺下,又沉沉的睡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屠杀 沐云卿再次醒来已是皓月当空,月光自屋顶的破洞洒下,屋里火光跳动倒很是温暖。沐云卿躺在一张门板所搭的简易塌上,一张破烂的薄被。白日那小乞丐正缩在两个蒲团上睡的正香,她身材娇小蜷起身来倒也睡的下。

沐云卿在这破庙一住便是半月有余,伤口都已愈合,只是不能动作太大。右胸的箭伤,伤了肺脉,伤口虽是愈合了却整日咳个不停。沐云卿牵着小乞丐小玉来到鄞州城,还未入城便被寻找她的定北军认了出来。

沐云卿带着小玉直奔钱庄,兑了些银两再出门时,门外已是数十个士兵,靖阳公主正在街上等候,见沐云卿出来上前几步仔细看着她,沐云卿虽然憔悴很多但精神很好。

“我就知道,当年在江上你都能活下来何况这小小河道!”

沐云卿面上淡淡笑着:“有公主庇佑,小人自是能逢凶化吉。”

小乞丐瞧着士兵众多,略有些紧张的藏在沐云卿身后。瞧见靖阳公主询问的眼神,沐云卿解释道:“是她救了我。”

沐云卿给小玉买了个小院子又给了她许多银两,让她好好生活,拜托靖阳嘱咐鄞州县丞稍加照扶。处理好一切,靖阳令沐云卿休息数日才放她回定北大营。

仲将离得知沐云卿落水失踪时心急如焚,刚准备偷偷带亲兵队出营就接到沐云卿不日便回定北大营的消息,仲将离只好耐心等待。

靖阳公主要去找她皇兄于是便与沐云卿一同回了定北大营。沐云卿伤的严重,为了不让靖阳公主发现她的身份一路上都在硬撑着,还未到定北大营,便在半路上遇到要去接她的仲将离。仲将离见她如此憔悴,不由得很是心疼,特意找来当初在拉布城救她的孙大夫给她治伤。

定北大营人多眼杂,靖阳公主又时常探望。沐云卿担惊受怕自然难以安心养伤,于是仲将离向仲老将军请命去苏独城协助城防。仲老将军只道他是想去找他二哥便没有反对。

仲将离便带着沐云卿、孙大夫躲到了苏独城去。沐云卿肺脉伤的严重又没有好好治疗,一路奔波,直调理了月余才见起色。稍好一些北境便开始冷了,大雪一场接着一场,天气一冷沐云卿病势又开始反复。仲将离索性免了她所有差事,让她每日躲在帐中养病,一连两个多月的调理沐云卿倒是圆润了些许。

沐云卿在有三个月便可解除兵役,仲将离格外烦恼。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舍不得,每日脑子里时不时总是会蹦出她的模样。她得意的笑脸,生气时紧握的拳头,悲伤的背影,憔悴的脸庞,她昨日说了什么,今日要求了什么,似乎满脑子都是她沐云卿。

仲将离以前从未对一个女子有过这般感觉,这种陌生的感觉使得他在沐云卿面前越发的手足无措。一想到再过几月沐云卿就要永远离开北境更是心烦的难以入睡,只得彻夜练武直累的自己筋疲力尽才作罢。

再过几日便是定北军例行开会安排换防的日子,所有六品以上将领都需要回定北大营,仲将暮、仲将离两兄弟安排城防,以确保他二人不在时苏独城安全无虞。

暖帐内,仲将离坐在沐云卿榻边看着她的睡颜,如安睡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要抱在怀里。外面风雪交加,一阵强风吹起了帐帘的一角,暖帐里立时多了一分寒意。仲将离赶忙悄悄起身将帐帘重新压好,在转头时却对上沐云卿明亮的双眸。

“你醒了!刚刚冷风吹到你了?”

沐云卿将被子紧了紧说道:“有一点点,你今日怎么这么闲?这个时辰过来?”

仲将离又添了些炭火,拨弄着说道:“该安排的已经都安排好了,明日我和二哥就回定北大营,最多不超过五日就能回来。”

沐云卿见仲将离话语间竟是有些不舍,她隐约察觉仲将离对自己的感情似发生了一些改变,可她实在是并无他意啊。沐云卿只好装作不知,嘲弄道:“你去五十天也随你啊,我就躲在我这暖帐里,让你们在外面冻成冰棍。”说罢脸上调皮的一笑。

“你啊!”

仲将离用指尖戳了戳沐云卿的额头说道:“你乖乖的待在营里休养,不许到处乱跑,不准到处惹事!小心我回来军法伺候你!”

沐云卿吐了吐舌头,这两个月的确是把她憋坏了。起初身体不佳倒也不惦记着出去,只是身体渐渐好了,她又如何能忍受每日守在帐中,偷偷的溜出去几回,结果受了风寒。仲将离一连数落她好些日子。

仲将暮仲将离两兄弟走的第二天傍晚,沐云卿正在帐中百无聊赖忽听远处传来喊杀声,片刻之间营中也嘈杂起来。

沐云卿来不及披甲抄起长-枪便冲了出去,营中的士兵都在往城门方向跑,沐云卿不了解情况,只好也先去城墙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了。一出得军营只见东胡骑兵已经赶着流民冲进城门,正向城内杀来。从营中冲出的士兵立时便顶了上去与东胡兵战在了一起,只是东胡是骑兵入城,营中的定北军不清楚情况仓促之间未骑战马出来,双方一交战定北军死伤无数。

沐云卿眼见前方情况,她转头便去看城中的三座烽火台竟还没有点燃,伸手拉过身边两个士兵,转身向最近的烽火台奔去。果然烽火台下又几个东胡人假扮的百姓砍杀了负责烽火台的守卫,沐云卿几人冲上去将那几个东胡人砍翻在地,点燃了烽火。

在点燃第二座烽火后,沐云卿居高而望,苏独城内已是一片混乱。大量的东胡兵涌入,一路砍杀,竟不分男女老幼,沐云卿拳头紧握重重的砸在栏杆上,口中低声骂道:“混蛋”

见此种状况沐云卿不在犹豫点燃了第三座烽火台。此时东胡兵直冲定北军再苏独城的军营,沐云卿在烽火台上看的一清二楚,但却无力扭转战局。事发突然,仓促迎战的士兵被冲的七零八落,无力反击,已是溃败之兆。

沐云卿心里清楚,苏独城怕是凶多吉少了。守城的士兵不过万人,此时已被打散,定北大营的援军最快也要一个多时辰才能赶到,只怕那时苏独城已经变成一座死城了。军营燃起大火,东胡人一把火直接烧了军营。沐云卿突然听到战马嘶吼,一群战马竟逃出马厩冲到了城里。

沐云卿远远的便看见自己的战马,一匹浅棕色的战马白色鬃毛在马群中奔跑。她吹起响哨,远处的战马听了,耳朵动了动立时调转方向朝着沐云卿奔来。战马自烽火台下奔过,沐云卿翻身跳下正落在自己战马的马背上,随行的几个士兵也爬上战马。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苏独城破 沐云卿带几人,赶着战马向城门方向的东胡兵冲去。沿路上散落的定北军见了纷纷抓住战马爬上马背。从第三座烽火台到城中心,沐云卿集结了数百定北军,只有不到一百人有战马。

沐云卿勒停战马大声说道:“没有战马的士兵躲入巷中,进行巷战。集结士兵,保护百姓,有战马的人随我冲杀,打乱东胡阵脚。”

言罢,沐云卿一马当先向城门方向冲去。此时在烧定北军营的东胡兵还未出来,主街上的东胡兵正在砍杀百姓,无数定北军在与东胡骑兵苦苦缠斗。城中狭窄,战马无法冲刺,倒也限制的东胡的速度,定北军在马下与之搏斗。

沐云卿带兵直冲了过去,狠狠与东胡骑兵撞在了一起。沐云卿长-枪在手,一个照面便将两个东胡兵打下战马,附近的定北军立时便乱刀将他了结。

沐云卿大声吼道:“攻击战马。”

原本苦苦支撑的定北军立时刀刀奔着战马而去。东胡兵在马上,用的又是弯刀,难以反击。一时间战马嘶吼,无数东胡兵被掀翻下马。前边一混战,后面的东胡兵骑兵自然受阻,难以进入战局。

身后的士兵也学着,将还在马上的东胡兵打落下马。沐云卿轻身提气,双脚在马背上略一使力,身子便腾空而起,直向上窜起两米多高,远处的情况便看的一清二楚。

城门方向东胡兵还在源源不断涌入,正向城中冲杀而来,城墙上还有少数定北军在厮杀。

沐云卿落回马背上大声吼道:“定北军听令,拿上弓箭躲入巷中,进行巷战。”

东胡骑兵战马上都备用弓箭,定北军士兵抄起弓箭便躲入附近巷中。有身手好的三两下爬上屋顶,趴伏在屋顶厚厚的积雪中,藏匿下来。远处的东胡兵向着沐云卿这一群人冲来,沐云卿调转马头喝道:“往城中跑,其他人弓箭准备。”

沐云卿一行人引得东胡兵直追而来,在过刚刚厮杀的位置。地上满是受伤的战马和死人,自那里奔过的东胡骑兵有不少被绊倒,刚爬起来街道两旁便是一阵箭雨,立时杀得东胡兵惨叫连连。

定北军本就作战勇猛,只是主将不在,又突然迎战,才被人打的气势全无,毫无还手之力。此时沐云卿连使妙计,指挥众人错了东胡兵的锐气,定北军士兵立时士气大涨。

三轮箭雨,街口死伤的东胡兵已有数百人。眼看远处的东胡兵纷纷开弓引箭,沐云卿立刻指挥众人躲避,自己这一行人则策马飞奔转过街角不见了踪影。

东胡兵冲到近前,再看刚刚躲藏着定北军的街巷那里还有半个士兵的影子。东胡将领被沐云卿这般耍弄立时大怒,命令士兵沿着巷子搜索,要屠尽苏独城。只是派入巷子的东胡兵却在也没能出来。

定北军或埋伏在屋顶或藏身在院落里,专门对人数较少的东胡兵下手。主街上的东胡将领听得自己士兵的惨叫声气的跳脚。正要继续派人进入巷子,突然后面一个东胡兵策马而来在其耳边说了些什么,那东胡将领点了点头,竟不在理会巷子中的定北军,指挥东胡兵向城中冲去。

沐云卿在一个屋顶上看的清楚,知道对方识破的自己的计谋,不在与自己纠缠,直接大军入城进行屠杀,如此以来沐云卿便是无计可施。定北军人数远少于东胡兵,若是巷战还能占地利的优势。这般若再出去反抗便是以卵击石,听着东胡兵马蹄声的逼近和百姓悲惨的呼叫声,沐云卿内心百般煎熬。

到了此时沐云卿不由的在心中祈祷,“援军快点到吧!”

主街东胡兵人数众多,定北军只好躲在巷中或院内,司机砍杀落单的东胡人。另一些人则组织百姓躲入更深的巷子,远离主街。沐云卿蹲在屋顶看着城内局势,一筹莫展。

北境冬日天黑的格外早,东胡赶在城门关闭前,赶着百姓入城,那时已是傍晚。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太阳已经消失在天边。在暮色的掩护下,定北军悄然多了一丝生机。城中三座烽火齐燃,军营也是大火冲天,远处看似整座苏独城都燃烧起来一般。

正在雪原上奔驰的仲将离一次又一次催着战马加速,心中不断念着“沐云卿你要等我,一定要等着我。”

傍晚的空旷的雪原上。万人以上的骑兵队伍正在飞速前进,腾起一片白色的雪雾,将后面的骑兵笼罩。仔细看去队伍打头的皆是高头大马,黑色玄甲,后边装备就差了些,都是普通战马。

队伍的最前方,一匹黑色战马四蹄翻飞奋力奔驰。马背上是一个身着玄色皮甲白色披风的少年,他面上很是紧张和着急。此人正是驰援苏独城的仲将离。

苏独城三座烽火齐燃示警,仲将暮、仲将离立时便领兵驰援。在定北大营驻扎已久的烈王也带着惊云骑一同前来,足足有两万人的队伍在雪原上驰骋。

原本仲将暮不是十分担心,苏独城守城将士过万,即便东胡大军压境一时半会也是拿不下城防的。只是越靠近苏独城越是心惊,那样的火势绝不是烽火,苏独城内看来是有麻烦了。

仲将离在队伍最前方一再催促战马,他胯下战马神骏非凡,此时却也是连连喷着粗气。仲将离了解沐云卿,以她的性格,此时一定站在最前方与胡人殊死搏斗,自己迟上半刻只怕再也见不她了。

行至距离苏独城五十里处,自侧前方的山坡后突然冲出数千东胡骑兵,直奔援军而来。仲将离此时心急如焚,眼见东胡这是拖延之法,心中燃起滔天怒火。他一边策马一边引弓搭箭,箭矢在他手中入连珠炮一般一箭接一箭的射出,东胡兵立时数人落马。

仲将离身后一阵机簧发动的声音,惊云骑配备的都是弩箭,此时数箭齐发,东胡兵来不及闪避格挡,顿时死伤一片。

仲将暮数千士兵自队伍脱离而出,直奔东胡兵而去。路过烈王与仲将离时他大声吼道:

“我来牵住他们,你们去苏独。”说着,仲将暮带兵冲了上去。

烈王与仲将离继续向苏独城前进。东胡带兵将领见此,立刻抓过身边的亲兵吼道:“快,传讯大王子,定北军向着苏独去了。告诉他,烈王和惊云躸出动了,快,一定要赶在他们之前。”

越靠近苏独城仲将离越是心惊,那样冲天的火势,苏独城到底遭遇了什么他不敢想。仲将离此时只在心中不断默念她一定不会有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分别 仲将离远远地已经能看到苏独城和远处无数的东胡兵,他强压下心中的焦急定神观望。城墙上定北军军旗已倒,城墙之上看不到有厮杀的身影。仲将离心底一凉,苏独城的状况恐怕比他想的还要糟。

苏独城内,沐云卿带人东躲西藏。他们仗着对这座城的熟悉与东胡兵周旋,只要遇到少量东胡兵便袭击他们,借着夜色的掩护,倒也勉强支撑下来。

突然东胡兵连连呼和,大批大批的敌军开始往城外撤。沐云卿一见便知援军快要到了,她一面沿着巷子悄悄向城门摸去一面吩咐其他人集合所有还能战斗的战士。

烈王与仲将离远远地看着敌军自城中撤出,已经在城外的敌军正在快速撤退。

仲将离再次加快速度,就快要到苏独城下时,东胡兵撤退的队伍突然冲出数千人向援军冲杀而来。仲将离接连受阻不由的大怒,抄起长-枪带兵冲杀上去。短暂的交锋之后,东胡兵扔下数百条人命转身便逃。

仲将离挂心沐云卿立刻便调转马头朝苏独城奔去,而在他身后的烈王却带着惊云骑追杀敌军而去。

仲将离听的身后声音连忙回头查看,只见烈王已带兵追了出去。他转身吼道:“李迟,去跟着烈王,莫让烈王孤军深入,让他回来。”

说罢仲将离加速冲向苏独城。城门下满是尸体,有定北军的,有敌军的,更多是普通的老百姓。仲将离心中怒火滔天,他勒慢战马。此时城中的敌兵已经尽数退去,留下的满是尸首和狼藉。

仲将离策马走入城中,此时天色更暗了。只是城内到处起火,仲将离倒也勉强可以看到城内的状况。军营已经燃起熊熊烈火,街道上满是尸首。

仲将离下马四处寻找沐云卿,寻找她的铠甲,她的军服,一切能够找到她的线索。跟着仲将离而来的士兵立刻开始救火救助伤员,混乱吵杂中,仲将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慌乱,他提气大声吼道:“云卿、沐云卿、沐云卿”

声音远远的被送了出去。

沐云卿早就跑到城墙之上观察情况,仲将离进城时她正好登上城墙,是而她没有看到仲将离,只看到援军入城。此时听到有声音传来,喊得是自己的名字,沐云卿侧耳一听便知是仲将离的声音,她转身立于城墙之上去找仲将离的身影。

沐云卿到底是姑娘家,不会像仲将离那般不管不顾的大吼大叫。但她听得仲将离叫的急切,她在城墙上找到仲将离的身影便飞身跳下城墙向仲将离的方向奔去。

正在大吼的仲将离突然觉得身侧有目光盯着自己,他转身便看到沐云卿单薄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仲将离三两步奔到沐云卿身前,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沐云卿身高七尺有余,身量修长,但在仲将离怀里却显得格外娇小。

沐云卿被仲将离突然的拥抱惊呆了,一时竟没有反应。仲将离抱了片刻又将沐云卿自他怀中拉出来,仔细打量她的外衣,每一处沾染血迹的地方都要仔细确认她是否受伤。

检查一遍发现沐云卿身上都是别人的血迹没见到受伤,仲将离松了口气。

沐云卿见仲将离冷静下来才开口说道:“这般大呼小叫成什么样子,底下人可都看着呢。”

说着沐云卿眼神扫了四周正看着他二人的士兵。仲将离却目不斜视只盯着沐云卿说道:“我不在意别人说什么,我只知道若你死在了苏独,我就是灭了东胡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沐云卿见仲将离神情格外认真,不由得愣在原地。仲将离双手扶住沐云卿肩膀。

“你不能有事,这北境是我的葬身之地,但却没有你沐云卿的位置,你知道吗!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沐云卿从未见过这样的仲将离,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正在此时远处天空中响起一声爆竹,沐云卿和所有跟随仲将离的亲兵都知道,这是求援的信号。仲将离目光看着远处夜空,他知道这是李迟的求援信号,烈王殿下一定是有麻烦了。仲将离吹了一声响哨招来战马,刚要上战马却又停住,他走回沐云卿身边解下披风给沐云卿系上。

“你小子,等我回来!”仲将离温暖的笑容中带着桀骜,带着自信,带着年少人的热血。

仲将离带兵呼啸而去,北境冬日的寒风将沐云卿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怔怔的看着仲将离离去的背影,心下似丢了什么东西一般。她怎么也没想到,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再也没回来。

仲将离带兵刚出城不久,仲将暮便来到苏独城下,眼见仲将离带兵而去,仲将暮令三千将士守城自己带着两千骑兵追着仲将离而去。

烈王受了敌军的诱敌之计,李迟虽追上劝阻但为时已晚。他们已经行至雪窝附近,啜里只放饿狼驱赶,战马受惊,直冲向雪窝。惊云骑虽都是高头大马,但雪窝有一人多深,陷入其中也是无法动弹。东胡兵乱箭齐发,惊云骑纷纷抛下坐骑拼命向烈王方向靠拢,保护主将。

李迟见此,毫不犹豫扔出求援烟花,仲将离带兵赶到时烈王已身中两箭。

仲将离深知若烈王在北境出了差池,他父亲是难辞其咎。见此情况,明知难以救援,却还是毫不犹豫带兵冲将下来。

啜里只在看到烟花时便知会有援军,故而也不惊讶,只是派人顶了上去,拖延时间。无论如何此次都要取了烈王的性命,否则很难再有能下手的机会。

仲将离一马当先,长-枪被他舞的犹如蛟龙一般,所过之处敌兵纷纷落马。仲将离枪法不及沐云卿精妙,只是好在其年轻力胜,又是习武数年反应甚是灵敏,一杆长-枪竟生生的冲开了一条血路。啜里只也吃惊仲将离的勇猛。

转眼间仲将离便冲至雪窝边缘,东胡乱箭齐发,仲将离既要保护自己又要保护胯下战马不由得缓缓后退。被困的烈王一等向着雪窝边努力移动,他们明白战马进不了雪窝,若想得救就必须想办法往外走。

箭雨密集,仲将离迫不得已只得退出。他刚刚退出包围,便杀了个回马枪只把追击的东胡兵打的措手不及。

仲将离退至外围准备再次冲杀时,仲将暮赶到。他兄弟二人又一次冲入敌军重重包围之中,敌军人数远胜定北军。仲将离借着仲将暮在前冲杀,将一圈绳索跨在胳膊上,待再到雪窝边缘时将手中的绳索的一头扔向了烈王。烈身边的亲兵一把接过绳索,在烈王臂膀上绕了几圈。

仲将离策马回撤,将烈王往雪坑外拉。不远处关注战局的啜里只发现仲将离的心思,弯弓引箭,箭矢带着疾风射向仲将离手中绷紧的绳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身死 仲将离手中紧绷的绳索应声而断,烈王此时正陷入敌军包围。

眼见烈王就在自己脚下,东胡兵举刀便砍。仲将离调转马头奔来,右手长-枪将外侧的敌兵逼开,左手伸出欲将烈王捞上马背。

烈王正在拼力抵挡四面八方的攻击,仲将离快马奔至烈王身侧,一把抓住其肩甲将其拎上马背,放在自己身前。他抡起长-枪将包围着的敌军逼退几步,便策马向外围冲去。

啜里只哪能放他离开,再次举起长弓。只见他开弓连射三箭,三道箭矢犹如流星一般,排做一条直线直奔仲将离而去。

仲将离听得身后声音有异,还不待他查看,箭矢便到了背后。

仲将离本可跃起躲过,只是烈王在他身前,他这一躲必要了烈王的性命,仲将离只好抡起枪杆挑拨。那啜里只精于弓法,在其族内更是神箭手。三箭齐发,都是后一箭紧随前一箭,哪容他格挡。

仲将离挡开第一箭,将第二箭打偏,箭矢划着肩膀过去,但这第三箭已是抵着背心。

仲将离只觉自己背心一凉似被人猛地撞了一下,他险些被这力道撞下马去。跟在仲将离身边的亲兵不由大喊道:“少将军!”

仲将离知道自己中箭了,胸中凉意愈发重了起来,力气渐失。他抬眼瞧见仲将暮就在斜前方,便大喊道:“二哥,接着。”仲将离奋力抛出烈王自己却跌下马来。旁边的亲兵见仲将离落马,纷纷勒马回救,只这一耽搁敌兵又围了上来。

仲将暮已逃出包围,他立在马上回头寻找着仲将离的身影。仲将离在雪地滚了两滚起身,也寻找着仲将暮的身影。见仲将暮勒停战马没有离开,大吼道:“二哥,走啊,别管我,快走!”

仲将离奋力砍杀围上来的敌军,四周的定北军纷纷向仲将离靠拢,将他护住。

此次东胡出兵四万屠杀苏独,而仲将离两兄弟算上困在雪窝之中的惊云骑也不过才一万多人。敌兵如潮水一般涌来,这几千骑的定北军就如汪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掀翻。

“二哥,快走!快走啊!”仲将离咳着血,一边厮杀一边吼道。

仲将暮犹豫再三,眼见敌兵快速围了过来就要断了后路,他只好咬牙策马向苏独方向奔去。仲将暮大声吼道:“坚持住,我很快回来。”

仲将暮带着烈王直奔敌军还未围堵的缺口,空中的箭矢直奔仲将暮而去却在半路被击落。仲将离早就盯着啜里只,见他开弓便知是为了拦下他二哥。

仲将离挡在仲将暮离去的方向,抄起弓箭还击。众人头顶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啜里只射出一箭仲将离便还一箭,每一箭都是头对头的撞上火花四溅。

一连六箭都被仲将离一一拦下,仲将暮已经跑远,超出了弓箭的射程。啜里只大怒,对着仲将离抬手又是他的绝招连环三箭。眼见仲将暮已经冲出重围,仲将离自然不会再与他硬碰硬,身子向侧面一窜,就地一滚躲开来箭。

仲将离命郭凯带人杀出一缺口,准备带兵缓缓后退。此处离苏独不远,他们冲杀出去或许可博得一线生机。啜里只哪能如他所愿,没能当场杀了烈王,现下那还能放过他们,敌军越发凶猛。

仲将离吃力的挡开刺向他的长矛,却被另一杆长-枪扎在腿上。他单膝跪地一枪将偷袭自己的敌兵刺穿,那东胡兵甚是勇猛,胸膛被刺穿,却双手紧握他的长-枪向后退去,仲将离伤重无力竟让他夺去长-枪。

破空的箭矢声又响起,仲将离拔刀格挡。亲兵见主将有危险竟用身体当做盾牌,立时便中了数箭身亡。仲将离举目四望,定北军只是在苦苦支撑,人数相差悬殊,若再不冲出重围只怕是要全军覆没在此。

“郭凯,冲出一条血路,咱们杀出去,留在这必死无疑。”仲将离拼尽力气大吼着。

沐云卿在苏独组织城防,见远处一队人飞驰而来,看铠甲是定北军。直到靠近了沐云卿才看清楚来人正是仲将暮,只是他带回的兵士不足百余人,她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沐云卿奔下城墙,仲将暮一行人也刚好入城。仲将暮将烈王放下马来,一旁的士兵接过。

“立刻找军医医治,快。去主营报信,烈王重伤,少将军被围困,敌军众多再派援军,快。”

说罢,仲将暮在马上环顾四周似在找寻什么。他见到沐云卿眼前一亮,问道:“苏独目前可动用兵力还有多少。”

沐云卿心中记挂仲将离,也不顾礼数立刻答道:“最多可调拨七千。”

事发突然苏独城虽被攻破屠杀,但驻守的定北军人数众多,仍有数千人逃脱。再加上援军来时留下的三千军士刚好勉强可凑齐七千人。

仲将暮没有半刻犹豫。“带上所有人随我驰援。”

沐云卿立刻吩咐陈来让已集结的士兵上马,出城。

奔至半途越过矮山,只见远处东胡大军正在撤退,雪原上留下的尽是尸体和殷红的血迹。天空开始飘起大雪,沐云卿策马自山坡上奔下,朝战场而去。

无数死伤的士兵的躺在冰冷的雪地里,沐云卿跳下战马慌张的寻找仲将离的身影。数千死伤的士兵,有的堆积数人,沐云卿拼命的翻找。

突然沐云卿听到陈来的声音,原来是他找到了郭凯,郭凯满身血迹但人却还活着。沐云卿抢到身边,陈来唤醒郭凯“郭凯,少将军呢?少将军呢?”

郭凯缓缓醒来,一双虎目满是泪水,呆呆的看着陈来。

“是我没用,少将军!我没保护好少将军,是我没保护好少将军。”

久经沙场的汉子竟掩面痛哭起来,听了他的话,沐云卿、仲将暮一颗心跌落谷底。陈来拉下郭凯的手,接着问道:“那少将军呢?为什么没有他的尸身?”

郭凯闻言一骨碌自陈来怀里翻身跪起,四下寻找起来,嘴里还喃喃道:“少将军、少将军”

“就在这里啊!就在这里啊!怎么不见了?一直在我身边,我一直守着的啊!”

陈来一把将他拉起“你、你确认?”

郭凯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说道:“少将军胸口中箭,倒在我怀里的,我、我、我一直守着他的尸身的!”郭凯目光四下搜索。

搜寻无果的士兵来报,并没有找到仲将离。沐云卿望着已经只剩下一片黑点的敌兵,转头看着仲将暮说道:“暮将军,东胡兵大军出动,此时无法掩藏行迹,应该派斥候追踪!或许少将军在他们手里。”

仲将暮心中知道仲将离怕是被敌军带走了,立刻下令命人追踪而去,看看敌军安营何处。士兵领命而去,沐云卿拉过陈来小声说道:“你也一起去。”

陈来朝沐云卿点了点头,便随其它士兵而去。

漫天大雪落下,似要将这惨烈掩埋。沐云卿立在雪地里,任寒风吹打着她的身体,披风在风中摇摆,她望着远方。

“仲将离,是到了该和你道别的时间了吗?你不是说让我等你回来的么!”

沐云卿心中想着,泪水已蓄满眼眶。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接他回家(上) 寒风呼啸着吹过雪原,那声音,似有人在哼唱高远的调子。

沐云卿一只手轻抚着胸口,仲将离送她的狼牙坠子正安静的挂在那里。她轻声说着好像仲将离就在身边似,“没关系,你回不来,我便去接你,不管你在哪里,你只需要等着我便好。”

所有将士都回了定北军主营,苏独只留了数千士兵加以守卫。

主帐内正在讨论要如何反击,沐云卿只是副尉,没有资格进帐议事。她坐在主帐外面,靠着帐子,一动不动,闭着眼睛似睡着了一般,雪花在她身上积了薄薄的一层。此时已是入夜,她这般坐在角落里也无人管她。

远处响起马蹄声,沐云卿骤然张开双目,向着营门方向看去。果然是追踪敌军的斥候队回来了。沐云卿站起身来,立在营帐的暗影里,见斥候进了主帐,只听了一会便举步离开。

沐云卿一把拉过陈来问道:“位置在哪里?”她语气出奇的平静。

“苏独城正北方,大约有百里。看营帐数目最少得有八万人!营门冲西南,只正南有一矮山可稍稍阻挡隐藏踪迹。”陈来说完不再言语,只紧紧盯着沐云卿的面色。

沐云卿等了片刻,没等到陈来再开口,她目光毫无波澜的看着陈来,“怎么不告诉我,仲将离他被挂在了营门上?”

陈来闻言一拳狠狠的砸在木头围栏上,震得围栏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是我们没用,没能护住少将军,更没能将他带回来!是我对不起少将军!”

沐云卿一手搭在陈来的肩膀上,“他不会怪你们,别自责,战死沙场是他最期盼的归宿!”沐云卿语音一顿,然后轻声呢喃道:“只不过这一天来的太早了!”

说罢,沐云卿转身要走。陈来上前两步,拉住沐云卿问道:“你要去哪?”

陈来紧盯着沐云卿的眼睛,试图看出些什么。但是他只看到了死寂,沐云卿眼中没有半点波澜。

沐云卿微微张口,“你,知道的!”说着便想要挣开抓着自己的手。陈来抓的更紧了些,急道:“你不能去!老将军会派兵攻打,带回少将军的!”

沐云卿突然沉默了一瞬,然后无奈的说道:“等着他们从长计议,等着他们分析出所有可能出现的后果?等着他们权衡利弊?”

陈来被沐云卿堵得说不出话来“那,你也不能去,少将军我们会去接。”

沐云卿不愿再与陈来纠缠,一个小擒拿手卸开陈来抓着她的手。陈来却又扑了过来,沐云卿侧身避过,陈来大声说道:“我见过郭凯了!”

沐云卿站在原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少将军临走前吩咐了,要照顾你,不能让你涉险,要让你平平安安的解除兵役,离开北境。”

沐云卿背过身,眼泪夺眶而出。陈来站在沐云卿背后,见他肩膀略略颤抖着。

“我想,少将军最希望见到的是你能活着离开北境,活着离开定北军。虽然我不知道少将军为何有这样的期盼,但我要尽全力帮他实现。”

沐云卿双手抹去面上的泪水,步伐坚定的向马厩走去。见沐云卿依然要离开,陈来大急,绕到沐云卿身前一把抓住沐云卿领口吼道:“你没听明白吗?少将军不希望你去!你懂不懂!”

沐云卿冷漠的看着陈来,看着他因为充血而赤红的脸庞。

“我要接他回来!”

沐云卿声音很轻却坚定无比。

陈来看着沐云卿眼中的坚定怔住了,沐云卿一把推开他,一字一顿的道:“我要接他回来!”

沐云卿自陈来身边经过直奔马厩,陈来在原地迟疑片刻追了上来,沐云卿刚要闪身避过他。

“我和你一起去,不能阻止你,就只能帮着你!”

沐云卿转身眼中带着泪花看着陈来。

“谢谢,谢谢你!”

主帅还未下令,沐云卿只好借口回苏独城,实则是连夜偷袭东胡大营,抢回仲将离。亲兵队还能战斗的百十余人都随着沐云卿出了大营,他们一行人还拉了两个冬日运送物资用的雪橇拉在马后。

一行人漏液前行,终于在丑时赶到了东胡大营外,躲在南边的山包后。

沐云卿披着白披风趴在山坡上借着月光观察着东胡大营,陈来趴在靠后一点的位置。她二人自山坡退了下来,众人围在一起,等着她的安排。

沐云卿环视众人,轻声说道:“若此时你们反悔还来得及,今日的偷袭是九死一生,即便我们侥幸成功了,回到主营也会被治罪,没有半分功劳。”

被寒风吹红的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坚毅,一个靠前的士兵说道:“云卿,我们和你一样,只想接回少将军,便是挨罚我们也认了!”

沐云卿看着众人坚决的目光,开始小声的部署计划。

沐云卿躺在雪地里看着夜空中皎洁的月亮,静候时机的到来。寅时一到,沐云卿和几个士兵骑上战马,拉着雪橇,赶着数匹战马向敌军大营冲去。

还未靠近,敌营负责站岗的士兵呼喝起来。战马速度飞快,还没等营帐中的士兵冲出来时,战马就已冲到东胡大营门前。沐云卿点燃前几匹战马马鞍上的爆竹,爆竹爆炸开来。

这爆竹威力不大原是用来炸积雪的,此时挂在马鞍上虽炸不坏战马却惊得战马横冲直撞,整个东胡大营立时沸腾了起来。

沐云卿在大营外勒停战马飞身而起,长-枪挑断挂着仲将离的绳索,抱着他尸身落在雪橇里,而其它几人则将扑上来的敌兵砍翻。沐云卿一声呼喝战马立时撒开蹄子朝着南边飞奔起来,此时敌军无数战士冲出营帐,沐云卿在雪橇上拽起绳索将仲将离绑牢。

敌军反应迅速,其它巡逻的敌军迅速冲了过来。沐云卿翻身上马,呼喝其他人撤退,谁知那几人却没有一人调转马头。距离沐云卿最近的士兵长-枪抽在马身上,战马撒开蹄子奔更快了。

“快走,一定要带少将军回去!”几个士兵死死堵在大营门前,殊死搏斗!

此时东胡大营突然又响起爆炸声,大营后方火光冲起,数十人自东胡大营侧面奔出直向东南方奔去,这数十人正是陈来等人。

沐云卿与陈来反复推演,决定既然要干,就不如干个大的,大不了一条命交代在这而已。

沐云卿计划,她带人赶战马入营,点燃爆竹,制造混乱,劫走仲将离。陈来带队摸到东胡大营侧面伺机烧毁敌军粮草。

东胡是游牧民族,行军打仗都是赶着牛羊走的,人的口粮不好毁坏但战马的可容易。冬季战马都是吃干草,沐云卿让陈来烧了敌军战马的粮草。剩余的数十人便埋伏在半路,以便敌军追击时,可稍作阻拦。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接他回家(下) 沐云卿等人在前方闹出动静,成功的分散了敌军的注意力。看火势,想必干草已经烧了起来。她快马加鞭只是战马这来时已奔袭百里,此时任凭背上的骑手如何催赶速度再也快不起来,与追兵的距离竟渐渐缩短。

眼见敌兵就要追上,沐云卿向着近在眼前的山坡冲去,山坡之后便有数十名士兵埋伏,沐云卿策马越过山头的那一刻。

“嗖嗖嗖”箭矢自头顶飞过直奔追兵。东胡兵未想到竟还能有埋伏,一时之间已是数人中箭落马,赶忙伏在马背上躲避箭矢。等他们登上山坡,沐云卿等人已奔出很远。

雪原上追逐一直没有停下,东胡兵紧追不舍。沐云卿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这茫茫的雪原竟似看不到尽头一般。追兵又近了些,正在奔驰的亲兵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数十人开始放缓马速,等待迎击敌军。

沐云卿发觉异样,回头查看,一个士兵高声喊道:“云卿,你带着少将军只管往前走,不要回头!”

沐云卿胯下战马突然发力,速度又快了几分,渐渐甩下追兵。雪原上突然安静起来,没了追逐的呼喝声,没了嘈杂的战马嘶鸣,似乎这天地间只剩下沐云卿一人。

胯-下的战马粗重的呼吸着,沐云卿侧身眼见踏雪双目圆瞪,口吐白沫,已是强弩之末。果然踏雪前蹄一软顿时跌倒在雪地里将背上的沐云卿甩了出去。

沐云卿在空中翻了个筋斗,落地滚了两圈卸了冲力。

“踏雪”沐云卿心疼的喊着。

踏雪是仲将离为她选的战马,因其身轻速度奇快,跑在雪上如飘在雪上飞奔,所以叫它踏雪。这两年多的征战都是踏雪陪着她,负着她,随她驰骋沙场。此时沐云卿跪坐在马前,轻轻抚摸着它的头顶和颈项,战马缓缓闭上了眼睛。

沐云卿解下系在马鞍上的绳索,用斗篷将仲将离裹好绑住,绳索绕了几圈跨在肩上,转身对着仲将离说道:“你放心,我一定带你回去。”

荒凉的雪原上沐云卿拖着仲将离继续走着。

风渐渐大了起来,远处的脚印被抹去,沐云卿心中稍安。虽然甩掉了敌兵,但雪地上留下踪迹还是会被追上的,此时风雪掩盖了行迹倒是帮了沐云卿一把。

“老天爷都在帮咱们,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想办法回去,你说是不是!”沐云卿自言自语着。

风雪越发大了,狂风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见,沐云卿没办法继续走下去只好原地挖坑,带着仲将离的尸身躲入雪洞里。她将白色的斗篷盖在洞口,用雪压好,只留了一个处口子用来换气。

洞外狂风大作,一夜未曾合眼的沐云卿此时才感到疲惫异常。从守苏独到抢下仲将离,她一刻都未曾休息,此时窝在狭小的空间里,她拽着仲将离冰冷的铠甲哆嗦着竟渐渐睡去。

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光线透过积雪和披风映入洞里。沐云卿侧耳倾听洞外的动静,狂风未止,除了风声再也听不到其它声音。她小心的掀起披风的一角,一手托着披风上的积雪,透过缝隙观察四周。

在确认外面安全后,沐云卿扯下披风,爬出洞外,又将仲将离拖了出来。昨夜仓促出手,沐云卿未曾有机会仔细看看仲将离,此时她抱着仲将离僵硬的身子坐在雪地里。

仲将离面色淡然,没看出有什么痛苦,只是面上沾染了很多血迹。青白的面色,颈间系着麻绳。沐云卿轻轻为其解下,胸前有折断的箭羽还有被长-枪刺中后留下的血洞。

她的手抚着仲将离胸前破碎的铠甲,看着现下已是冰冷的脸庞,泪水模糊间,昔日那带着温暖笑容的少年似乎又回来了,正笑吟吟的躺雪原上与她说着儿时的趣事。

沐云卿抱着他怔怔地看了许久,才起身用斗篷再次将他裹住。

刚过晌午,苏独城的守卫士兵用力揉了数次眼睛后才相信,远处有一个人正步履蹒跚的向苏独城走来,似乎身后还拖着什么。离得太远,谁也看不清来者何人。

沐云卿在苏独城借了马匹,找来车,将仲将离拉回定北大营。

仲老将军见到仲将离时异常平静,他手轻轻抚着仲将离的头发,轻声唤着“儿啊!”

沐云卿默默的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被围住的仲将离,她在告别,再向昔日的伙伴说再见。

陈来和数十名亲兵比她早一步回营,陈来看过仲将离一出来,便见沐云卿没落的站在一旁。

陈来走到沐云卿身边小声说道:“我已将咱们的行动告诉老将军了,你小心,众将军觉的你贸然烧了敌军的粮草,必会引得他们短时间内大规模开战,他们怕是要问罪于你。”

沐云卿闻言眼神变得犀利起来,稍一思忖便开口问道:“靖阳公主在哪?烈王怎么样了?”

“烈王的情况不乐观,昨夜自苏独连夜运送到大营医治,孙大夫说熬不了几日。靖阳公主一直在榻前照顾。”

沐云卿抬眼看了看还在悲伤的众人,带着陈来转身便走。

“走,去找靖阳公主。”

靖阳公主与沐云卿骑上战马一前一后奔出大营,一直奔到定肯山脚下才停了下来。

她二人立在山坡上脸色一个比一个差,靖阳是担心长兄一夜未睡,沐云卿则是一直奔波厮杀,没得半刻轻松。

“到底是何事一定要到这里说?”靖阳公主挂心烈王,语气稍显焦躁。

沐云卿单膝跪地,双手捧上当年靖阳给她的玉坠。

靖阳看着她问道:“你这是何意?”

“公主当年说过,持此玉坠便可满足小人一个愿望,不知公主可否记得?”

靖阳见沐云卿竟在此时提起此事,对沐云卿略有不满。面上虽未表现,语气却越发清冷了起来。“我自然记得。”

沐云卿接着道:“小人此时便有一事相求!”

靖阳语气不悦,重复道:“此时?”

沐云卿自是听出靖阳的不满意却仍坚持,“正是”

靖阳公主轻叹了口气,也不去接玉坠,“你快些说罢!”

沐云卿抬眸神色坚定的看着靖阳的背影,“公主殿下,小人想要灭掉东胡大军,请公主施以援手。”

靖阳原本背对沐云卿,闻言转身诧异的看着仍跪在地上的沐云卿。

“你说什么?”靖阳公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沐云卿原本秀气英俊的小脸被冻的红彤彤,但眼神却是无比的明亮。

“公主殿下没有听错,小人说的正是要灭了东胡大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计 靖阳盯着沐云卿明亮的双眸,似在判断她此时是否是理智的。

沐云卿起身说道:“昨夜,我们接少将军回来时烧了东胡大军战马的干草,在剩余粮草消耗完之前,他们必定会准备一次全力一击。否则在明年开春之前他们都无法再组织大规模的奔袭。”

听到此话,靖阳眼中一亮,语气略显心急,“你有何打算?”

沐云卿看了看身后高耸的雪山,“我打算活埋他们!”

“活埋?”靖阳有些诧异。

沐云卿拉过战马,“公主请上马,我展示给你看。”

她二人向定肯山奔去,直奔到半山腰,沐云卿找了一处较陡山坡,将红色的披风系于长-枪之上插于积雪之中,退到远处。

将提前准备好的爆竹点燃扔向山坡,爆竹离手,沐云卿立刻催马向斜上方的树林奔去。

随着爆炸声起,大片的积雪开始移位,呼啸着向着山下滚滚而去。等一切平静下来哪里还能看见刚才立在雪地里的斗篷。

沐云卿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带着靖阳公主自另外一坡上下来。

靖阳公主惊诧于这毁天灭地的力量,有些不由自主的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沐云卿缓缓答道:“殿下,这个叫做雪崩,在常年积雪的雪山上很常见。通常雪崩威力巨大,不是人力可抗衡的,我就是想要利用这力量来活埋东胡大军。”

靖阳收回目光,她转头看着沐云卿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些什么,“说下去,你打算怎样,有需要我做什么?”

沐云卿拱了拱手,略一施礼说道:“我想要在东胡来犯时,定北军做出畏战的姿态,节节败退,退守郜北关。”

沐云卿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子在雪地里画起来。

“郜北关前有一大片空地,再往前便是定肯山脉和库笃山脉的山口。那个位置定肯山正是一个大陡坡,届时我点燃爆竹炸下积雪,活埋敌军。一部分定北军提前埋伏库笃山北坡,待到敌军大乱之时,从后方包抄,从而灭掉东胡大军。”

靖阳仔细的推演着沐云卿的想法,过了半晌才开口道:“你这方法或许可行,但,你为何不同军中各位将军说却来找我?”

沐云卿见靖阳问起,又将玉坠掏了出来。

“公主殿下这正是我相求之事。我人微言轻,军中将军甚多,又一向比较保守,反对冬季主动出击。以定北军此时兵力,即便敌军奋力一击,也是可以抵挡的。而且只要抗过这一场,直到明年开春北境都会很太平。所以诸位将军定不会采纳我的意见,我需要公主的帮助。再有,我怀疑军中有东胡的奸细。”

靖阳面色一沉,“为何如此怀疑?”

沐云卿在地上又开始画起来。

“公主您看,自今年开春以来,东胡数次奔袭。主要集中在郜北关以东,苏独,石河等沿线城镇。郜北关以西则只有少数几次滋扰,东胡很清楚定北军的兵力分配。”

“这次苏独遇袭刚好是定北军例行战会,城中并无守将。上一次,粮草遇袭,敌军在河口处袭击了准备过河的车队。敌军似乎十分了解咱们,什么时候运粮,什么时候开会,甚至连运粮的路线都一清二楚。我不相信巧合只相信知己知彼,所以我认为有人在搞鬼。”

靖阳面色沉郁,自言自语道:“定北军镇守北境多年,现在当真失了血性了么?”

沐云卿起身,面色极是认真,“殿下,并非是定北军失了血性,而是情况相对复杂。”

沐云卿皱着眉头,“北境的冬季大晟士兵很难适应,更别说长途奔袭厮杀,而且寒冷的气候使的弓箭威力大减,体力消耗巨大。再加之粮草运输困难,这些都是定北军摆在面前的阻碍。说到底,这北境是胡人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地利天时都在敌军那边啊。”

靖阳看着沐云卿认真的脸庞,“所以你现在是想让我帮你说服军中各位将军,施行你的计划?”

“不,我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靖阳公主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你有把握定肯山的积雪能够埋掉敌兵?”

“公主放心,我虽在定北军时间不长,但将离自小就在这北境摸爬滚打。他与我说过的,定肯山西坡以前时常会发生雪崩,有几次险些埋了大晟士兵,后来定北军年年会将有危险的山坡积雪炸掉一部分,刚好少将军带我炸过积雪。去年积雪不多所以定肯山西坡没有炸积雪,今年刚入冬几场大雪,之前少将军还念叨着开过例行会议便去处理。所以山上的雪定是够的。”

“你这想法甚好,且让我想一想,要如何告知仲老将军。”

二人正说着,远处有两个骑兵快速奔来,沐云卿收住话头瞧着。那士兵还未等战马停下便侧身跳下,两步奔到近前。

“公主殿下,大皇子不好了,请您赶紧回去瞧瞧吧!”

靖阳公主闻言大惊,赶忙奔向战马,几人飞速向大营。靖阳公主回到大营直奔烈王营帐,而沐云卿则直接被带到主帅营帐。

主帐之中,沐云卿立于案前。仲老将军端坐案后,仲将暮与仲将浩立在身侧。左右两侧则临时摆了数把木椅,数位将军正坐在一旁。主帅帐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

沐云卿立在帐中可怜的一点空地上。

左手的晁武将军伸手哆着指着沐云卿,费力的吼着:“谁允许你私自出营,还带着将离的亲兵队!啊?谁给你的胆子,咳咳,去偷袭东胡的军营。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咳咳咳。”

晁老将军一边吼着一边用力咳着,稍顺了口气又接着道:“你这毛头小子,真是胆大包天,违抗军令私自出击,你知不知道,你极有可能把敌军逼得奋力一击,就应该摘了你的脑袋!”

话音刚落,坐在他身边的郑立将军一巴掌拍在木椅的把手上,大声道:“我就说这小子不可信,毕竟是前朝余孽教出来的!”

郑立将军突然发难,帐中只有少数几人知道沐云卿的事,此时他这般一说,立时便引来众人关注。

“前朝余孽?这从何说起?”人群中有人小声说着。

数月前,仲将离带亲兵去苏独城。仲将暮与沐云卿切磋时被刚好经过的郑立将军看出端倪。郑立将军出手试探,他一辈子征战沙场与沐云卿的师傅王战交战数次,险些丧命王战之手,对他的招数格外熟悉,一试之下不由勃然大怒。

沐云卿的刀法招数竟和王战一般无二。沐云卿见无法隐瞒,只好推说是儿时在武馆学武时跟师傅学的这套刀法,后来就在没见过。郑立哪里肯信,要不是仲将离、仲将暮两兄弟拦着,非得要当场格杀沐云卿。

此事直闹到仲老将军跟前,仲老将军见沐云卿不过还是一个少年郎,也知道郑立是记恨着当年之事故而将事情压下。

此时郑立再提此事,是打算在众人面前钉死沐云卿,仲老将军手中茶杯重重在桌上一顿,拦住了郑立话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复仇之战 营帐中响起众人压低的声音。“是啊,是太胆大包天了,怎么还跟前朝余孽有关系?他才多大年纪!”

“唉,也别说,此子可不简单,能在百里外的敌营将将离带出来,这份本事着实令人钦佩!”大家七一嘴八一嘴正讨论着。

“将军,末将觉得此时不是追究这毛头小子罪责的时候,咱们应当商量个对策啊,若是敌军倾巢而出,奋力一击,咱们应当如何应对。”一位将军起身说道,其它人也纷纷附庸点头。

仲将暮在一旁俯首道:“父亲,儿子觉着沐云卿是功是过可日后慢慢评论,不如让他下去,咱们先行讨论对东胡的应对之策!”

仲老将军一手悬在空中压了压,众人立时安静了下来。

这位刚刚痛失爱子的老将军嗓音低沉着说道:“沐云卿,你先下去吧。”

他话音顿了顿,等沐云卿转身离开才接着说道:“诸位将士,如今我们已面临这般情况,再追究对错也是枉然,不如今早做好准备。大家都是驻守北境数年有余,此时的情况大家也都清楚,此次敌军偷袭,不仅失将离,更是伤了烈王。就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战局,各位有何见解。”

一向讨厌沐云卿的郑立站起身来,拱手道:“仲将军,末将认为,敌军不外乎两个选择,要么战要么退。敌军数万士兵,不论是战还是退,从昨夜到此时,时间不长,他们定还在那里,咱们现下何不重兵出击,直捣黄龙。”

另一为将军也站起身来,“仲将军,末将觉得咱们应当坚守。他们欠缺粮草,恐怕也只有一击之力,只要抗过这一击,咱们再行出击,趁着敌军人马疲惫,正好一举拿下。”

沐云卿退出帐外,陈来正在帐外等候。见沐云卿毫发无伤的出来,赶忙上前两步问道:

“你没事?仲老将军没治你的罪?”

“怎么的盼着我挨军棍呢是么?”

陈来赶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就是怕你有事就一直在这等着。你……”

沐云卿刚走两步听得陈来这般支支吾吾,说道:“要说什么,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陈来追上两步。“少将军的衣服我们都给换好了,仲老将军的意思是一会便将少将军运会郜北关准备丧仪,你要不要再去看看少将军。”

沐云卿闻言快步朝仲将离的军帐走去,陈来赶忙追上去。

仲将离脸上的血迹被擦拭干净,衣服和铠甲都换了新的。若不仔细看他面色,就像睡着一般!沐云卿一直站在一旁。

帐外进来一队士兵,打量了一下帐内的众人才拱了拱手道:“仲老将军命我等把少将军送回关内,即刻启程。”

陈来瞄了一眼沐云卿,见他没什么反应,才上前两步说道:“好,交给你们,只是我们追随少将军多年,可否让我们多送他一程。我们只护送到郜北关就回来,你看可好?”

那士兵点了点头,陈来几人一搭手将仲将离抬了起来,走向帐外,沐云卿就默默的跟在身旁。

走出营帐便是马车,不远处却站着数十人,都是仲将离以前的亲兵,只要还能下地的都站在那里。陈来命人牵来战马随着车队缓缓出发,送那少年最后一程。

回到主营天色已黑,沐云卿钻到仲将离的帐中。他的帐中有一个他亲手做的沙盘,沐云卿在沙盘上不断的摆弄着。夜半十分帐外有女声问道:“沐副尉,我可以进帐吗?”

沐云卿掀起帐帘请公主入内,公主身后还跟着一人,此人正是仲将离的父亲,仲老将军。沐云卿让其进来,赶忙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仲帅一手轻轻一托将沐云卿托了起来。

“公主殿下说你的计策甚妙,定要我听上一听。你且不要管这些虚礼了,来同我说一说你的计划。”

自那夜仲老将军离开沐云卿得军帐算起已有十日了,仲老将军果然采纳了沐云卿的建议,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同时东胡的动作也越来越大,有时站在苏独的城头便可看见敌军小队人马在远处徘徊,东胡在试探。

沐云卿应着东胡的心意,将驻扎在定北大营的数万将士调回郜北关,并故意漏出一些端倪让东胡发现。

几次试探的小交锋,敌我不相上下。

雄伟的郜北关,十数米高的城墙连接终年冰雪的库笃和定肯山脉,如同一条白色的巨龙,盘卧在北境,这是挡住塞外蛮夷最坚实的屏障。

沐云卿到郜北关采购爆竹,一连几日都在定肯山西坡上忙活着。站在定肯山上,方圆百里都尽收眼底。郜北关的繁华热闹,定北大营的影影绰绰,远处城池覆着积雪青黑色的城墙,似乎这一切都臣服在自己脚下一般。

山上的风更加的寒冷,似刀子一般,割着这些年轻的脸庞。

沐云卿带着陈来和数个亲兵在布爆竹,估算着雪崩的方向和撤离的方法。这一两天敌军的试探越发频繁,吃不准敌军会何时突袭,沐云卿干脆便一直守在山上。

直到第三日午时,敌军大军压境,原本寂寥的雪原开始嘈杂起来。

山顶上,靖阳公主不顾沐云卿众人的劝阻,执意来到山顶,要亲眼看着敌军覆灭,就在前日,烈王殿下过世了。

沐云卿和一个士兵腰间系着绳子,趴卧在雪地里看着敌军一步一步靠近定北大营。绳子的另一端是陈来和三名士兵,绳子系在马鞍上,只等着沐云卿他们点燃爆竹后将他们拖离西坡。

定北大营已是一座空营,敌军冲过定北大营,快速的向郜北关冲去,前锋部队已经快要到了城下。

东胡大军大半已经进入估算好的雪崩冲击范围。

沐云卿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冷静,她向不远处另一个士兵打了手势,二人点燃了爆竹。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爆炸的威力超出了沐云卿的想象,山顶的积雪也大片的开始滑落,靖阳公主赶忙策马向陈来等人所在的南坡的方向奔去。

积雪呼啸而来,沐云卿只觉腰间绳子一紧,紧接着身边的一切都飞速闪过。

陈来听得爆炸声便策马拖着沐云卿他们离开,沐云卿被拖行着,她在翻滚中努力的保持平衡,想要看看雪崩是否能重创敌军。只是风雪呼啸,他们所在的西坡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面对面都无法看清,哪里能看到山脚下的情况。

此时定肯山下,无论是在关中驻守的定北军还是正在快速前进的东胡大军,皆被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震慑。积雪咆哮着冲向敌军,绝望的嚎叫声响起,无数骑兵开始溃逃。转瞬间,原本满是敌军的关外走廊再次恢复它原本洁白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雪窟暖情 郜北关的大门缓缓打开,重骑兵驰骋而出,那少部分冲出雪崩冲击范围的敌兵面上流露出绝望的神色。

库笃山侧数万的定北军快速冲向没有进入走廊的敌军。

沐云卿二人险些被雪崩埋了,他二人硬是被战马拖了出来,满身尽是积雪。

不远处陈来等人正策马向东南方奔驰,以免被落雪误伤,靖阳公主也跟在他们身侧,几人一边策马一边回过头来寻找绳子那端的身影。

脱离了雪崩的范围,没有大量的飞雪,沐云卿才能勉强看见附近的事物。

她刚看到不远处正在策马的几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几人便消失在视野里,拉拽的速度突然大增,沐云卿二人被拖的在雪地不停的翻滚。

沐云卿大惊,但被拖拽着,积雪迎面而来,也无法看清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就是剧烈的撞击。

沐云卿再次醒来时,是感觉到脸上凉凉的湿意。

她睁开眼睛竟是一片鲜红,不由的大惊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被掉在空中。

她用手揉了揉眼睛,脸上尽是黏糊糊的血液,她胡乱的抹了几把。

沐云卿看到眼前景象不由到吸一口凉气,她仰面被腰间的绳索吊在半空。

头顶不远处一匹战马被冰刺刺穿挂在岩壁上,血正滴答滴答的落在沐云卿颈间,再往上十数米之上是一个透着光亮的巨大空洞。

刚刚众人消失竟是跌落在这终年被积雪覆盖的山洞之中。

沐云卿转头向下看去,她所在的位置离地约有两三米的距离。陈来、靖阳和那四名士兵都在洞底。

同沐云卿一起点燃爆竹的士兵跌落在一块大石上,血流了一地,眼见是活不成了。陈来和靖阳趴在马背上,竟还保持着策马的姿势。

沐云卿一手拉着绳索,开口呼喊众人,却无人应答。

沐云卿喘息着打量着四周,洞底到洞口最少得有十六七米。她的左腿软软的垂着,从小腿异常的弯折角度来看,沐云卿心里清楚,她的小腿骨头断掉了。

思量片刻沐云卿自怀里掏出匕首,准备割断绳索。

她深吸两口气,手下使力割断绳索。她在空中一个转腰,右腿在石壁上轻轻一登,身子便斜向移了半米,正躲开洞底凸起的岩石。

“砰”地一声,沐云卿结结实实的摔在洞底。

这一番动作,左腿的剧痛让沐云卿额间布满冷汗,她咬着牙忍了了片刻,等疼痛稍减,便挣扎着向陈来和靖阳公主等人爬去。

沐云卿吃力的爬到陈来身边,她一手拽着马鞍一手去探陈来的鼻息。

还好,应该是下落时战马抵住了冲力,靖阳与陈来呼吸都正常只是人晕了过去。

另外的四名士兵其中两个已经死了,两外两人,一个歪在战马一旁,还有呼吸,另一个双腿被压在了马下。

沐云卿抓起随他们一起落下的积雪,在陈来脸上擦拭着,试图叫醒他,但陈来一直没有反应。

借着洞口射下来的光束,沐云卿打量着洞底。洞底面积不大,四壁都结着一层厚厚的坚冰。洞里冷的刺骨,似要将人活活冻住。

沐云卿将陈来从马上拉下来,靠坐在马腹上,又将靖阳和另外一个士兵拖了过来。

洞里阴冷异常,沐云卿将几人拖到一起可以互相取暖,她解下披风将靖阳裹住。

靖阳公主毕竟是姑娘家,沐云卿便让靖阳公主靠坐在自己怀里取暖。

沐云卿在寒冷疲劳还有伤痛的夹击下,意识渐渐模糊,迷迷糊糊间,她一直轻轻的咳着,直到怀里的靖阳公主动了动,她才惊醒。

靖阳先是在她怀里略动了动,然后似乎挣扎着要起身。

此时山洞里已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沐云卿感受到靖阳的慌乱,双手环上她的纤细的腰身,同时开口说道:“公主莫怕,是我,沐云卿。”

靖阳在沐云卿刚环上她的时候剧烈挣扎,一听到沐云卿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

靖阳感觉到自己竟是坐在他人怀中,从小皇家的教养令她甚是窘迫,想要离开那人的怀抱。

沐云卿顺势让靖阳公主向一旁挪了挪,离开她被压的已经没有知觉的右腿。

“我们这是在那里?为什么这么黑?还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

沐云卿听出靖阳的恐惧不安,她自怀里掏出用来点爆竹的火折子,吹亮。

一缕火光燃起,随着火折子由火星变成一簇燃烧的火苗,也将靖阳的恐惧赶走。

靖阳适应了光线却看到拿着火折子的沐云卿左脸和颈间满是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液,而右脸却又苍白异常,发髻散乱,活脱脱似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此时还双目放光的盯着自己,靖阳险些惊呼出声。

正当此时沐云卿虚弱的说道:“公主,你可有受伤?”

靖阳听得声音才辨认出那恶鬼便是沐云卿。她呆了片刻,才动了动手脚。“没有受伤,就是胸腹间有些钝痛,倒是无碍。”

沐云卿将手中的火折子递给靖阳。“公主殿下,咱们跌落在被积雪覆盖的山洞中,你没受伤实是万幸。”

靖阳拿着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亮,在洞中四处走动打量着四周,见到洞底的景象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这洞有多深,能不能爬上去。”

靖阳回到沐云卿身边,见他瘫坐在地上,左腿诡异的向外翻转着。

“你的腿?”

沐云卿点了点头,说道:“断了!”

“天亮时我看了一下,这里到洞口大概得有十八九米高吧,岩壁上结着坚冰,很难借力。”

靖阳单膝跪在沐云卿身旁。“咱们这么长时间没有回郜北关,军中定会派人来找的,会有人来救咱们的对吗?”

靖阳有些不确定,她似在向沐云卿求证。

沐云卿轻叹了口气。“这要看外面战局如何,如果顺利,很快便有有人发现咱们没有回去。若是战局焦灼,只怕一时半会不会有人能顾得上咱们。”

“再者,如果外面下起雪,将雪地里的痕迹和洞口掩埋,咱们怕是要葬身于此了!”

靖阳闻言沉默了下来,沐云卿看在眼中又接着说道:“公主稍安,等明日天亮能看清洞口后,以公主的轻功,想必还是可以攀爬上去的!此时还是保存体力吧。”

吹熄了火折子,靖阳挨着沐云卿坐了下来。她身体紧绷,一手紧紧抓着沐云卿的袖子,山洞里黑的可怕,沐云卿一直时不时低声咳着。

身旁靖阳的呼吸急促,表明了她很紧张。沐云卿思索了片刻,轻轻地握住靖阳公主的左手,轻声说道:“公主莫怕,一切都会过去。”

这一刻时间似乎停止了,似乎周边要将人吞没的黑暗正慢慢退去,靖阳原本慌张的心竟渐渐安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脱险 黑暗中响起一人呻吟声,沐云卿听声音分辨出是陈来。

“陈来,陈来,你醒了?”沐云卿吹亮火折子,只见陈来缓缓睁开眼睛,借着火折子的微弱光亮,陈来看到狼狈不堪的几人。

第二日清晨,光线自洞口洒下。

沐云卿被剧痛折磨着醒来,身旁的三人还在沉睡。

断骨的左腿剧烈的疼痛着,沐云卿两手握住断腿,沿着骨骼摸索着断骨的位置试图将断骨扶正。

压抑的喘息声将身旁的陈来唤醒,沐云卿完全没有察觉。

陈来起身蹲在沐云卿身前,“我来帮你。”

陈来一手抓住沐云卿脚踝一手握着断骨上端,沐云卿牙关紧咬等着剧痛来临。

陈来抬眼看了看沐云卿脸上的冷汗和紧咬的牙关,手上的力道稍轻,然后低声问道:“云卿,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少将军?”

沐云卿闻言一愣,紧接着有些恼怒。“你胡说什么!”

沐云卿刚一开口,陈来立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一声痛哼将沐云卿接下来的话都闷了回去。

靖阳公主和另一个士兵听到声音也醒了过来。山洞中没有合适固定断骨的东西,陈来将死去士兵的靴子脱下,用鞋底固定断腿。

阳光透过洞口射了下来,靖阳公主和陈来正在试图攀爬。另外一个士兵肋骨断了,只能和沐云卿干坐在地上。

沐云卿落下时长绳挂在了一个凸起的岩壁上,岩壁下方是横出的冰刺,战马便被刺穿在那。

沐云卿命大,若绳子再长上两三米,落下来摔在洞底,想必她也会葬身山洞之中。

靖阳公主师出名门,功底扎实,轻功甚是了得。沐云卿割断的绳索离地有近三米的距离,她只轻轻一跃便抓住绳索,借力攀了上去。

陈来的功夫都是再在军营中学的搏杀的功夫,轻功是半点不会,只能在洞底找寻可以借力攀爬的岩石向上攀登。

沐云卿往前挪了挪好看清二人。

靖阳公主借着绳索已经攀爬到挂着绳索的岩壁上,距离洞口还有五六米的距离。岩壁再往上都覆盖着坚冰,没有合适的落脚点,靖阳挂在岩壁上四处打量着。

多次尝试都无法找到合适落脚点,靖阳无奈拉着绳索跳了下来。

“只能到那块凸起的岩壁了,再往上找不到落脚点,都是冰无法借力。”

陈来在岩壁上溜了下来,抄起一把长-枪递给靖阳公主,“公主殿下,试试用长-枪在冰面破开一些凹洞。”

沐云卿语气极轻带着虚弱,似混不在意眼下的困境,“不急,天色尚早,公主可稍作休息,只有五六米的距离,定困不住殿下!”

靖阳听着沐云卿的话语,竟觉得心下的焦急渐渐散去,不由盯着她瞧了一会。

沐云卿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略一思索自怀中掏出一匕首,“殿下,这匕首削铁如泥,必要时你可将匕首插入岩壁以借力”

几次尝试之后,靖阳终于爬出洞穴。她先行回郜北关求援,沐云卿和陈来等人还在洞底等候。

连续几天在雪地里蹲守再加上受伤在这雪洞里冻着,沐云卿发起烧来,咳嗽也越发重了。

水囊里的水此时都冻成了冰坨,陈来捧了些积雪给沐云卿。他们一般冬季巡逻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吃上几口积雪对付一下。

只是沐云卿重伤刚见起色又经历这番折腾哪里还能对付。

口中的积雪刚融化就合着鲜血被喷了出来,沐云卿匐在一旁剧烈的咳嗽着。

“唉!你这是怎么了?云卿?”

陈来赶忙在一旁顺着沐云卿的背,待她咳嗽稍轻,扶她靠在马背上。

沐云卿唇角尽是鲜血,剧烈的喘息着。

她一手抓住陈来的衣袖,低声说道:“陈来,帮我个忙!”

她目光说不出的认真,陈来几乎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若是我能活着出去,找孙大夫为我医治,只可以找他!”

沐云卿顿了片刻才接着说道:“如果我死了,直接将我埋了即可,就穿着这身铠甲,不用给我换!”

沐云卿一边说一边喘息着。她这要求虽让人摸不着头脑但陈来依然答应了她。

不一会洞口竟传来声音,原来寻找他们的定北军就在附近,靖阳公主没走多远便遇到他们。绳索顺了下来,陈来大喜,转头想和沐云卿说话却见沐云卿已经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有炭火取暖的军帐里,灯光昏暗,沐云卿睁开眼见缓慢的打量着帐中的摆设,几步之外有一个正熬着药的汤炉,一个老者正坐在炉前,看背影正是孙大夫。

沐云卿心中一直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半口下来。

她喉咙干渴发不出声音来,只好伸出一只手,用手指敲了敲榻边。帐中安静除了炭火燃烧偶尔发出“噼啵”声,再无其它声音,是而她一弄出声响孙大夫便注意到了。

老者起身走到塌边看着刚刚醒来的沐云卿,将她稍稍扶起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端给她一碗温水。

“别着急,慢慢喝,莫要呛到。”

“你这丫头,这是何苦的呢,本应该早早的嫁人相夫教子,却整日伤痕累累的混迹在这军营里!唉。”

沐云卿将水饮尽,嗓子才感觉好些,一开口却仍是沙哑异常。

“孙大夫,你可知昨日战况如何?”

老者见她一醒来张口就是问战况丝毫不关心自己身体,不由大是恼火。

“昨天!都几个昨天过去了!你自己身体怎么样你不知道吗?”

老者运了一口气接着斥道:“一个姑娘家非得这般作践自己,让你别着凉,你就去雪地里蹲着。让你别受累,你就连觉都不睡。老夫是欠你钱了是么!非要这般与我作对!”

沐云卿见孙大夫气的吹胡子瞪眼,赶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我错了我错了!孙大夫莫生气!下回我保证听话。”话说的急了,沐云卿又咳了起来。

孙大夫见她这样又不好继续发作,只气的甩了甩衣袖。

“你这丫头,下回我定不救你!”

沐云卿见孙大夫不在暴跳如雷,试探着说道:“孙大夫,陈来呢?我想见他。”

她一说这话,孙大夫立时便知她所想,还是琢磨着要问军情。

孙大夫瞪着眼睛,“这大半夜的见什么陈来,大获全胜!”

听的孙大夫说出大获全胜,沐云卿原本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见她这般,孙大夫也没有再训斥她,只轻声嘱咐道:“什么都别想了,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不然留下病根你日后是要遭罪的!”

暖帐中炭火烧的正旺,沐云卿又沉沉的睡去。

孙大夫在一旁看了她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要是知道了只怕又要犯倔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留下 第二日一早陈来便来看望沐云卿,二人坐在榻边聊了半天。此一役活埋东胡五万大军,歼灭一万,俘虏两万,可谓是大获全胜。

经此一役,胡人几年之内都缓不过气来。

“东胡的主帅呢?可抓到啜里只?”

听得沐云卿问到啜里只,陈来支吾起来。见他如此沐云卿一颗心沉了下去。

陈来见她脸上明显的失望之色赶忙说道:“你别着急,仲帅已经派出人马搜寻了,只跑了几千人,掀不起风浪的。”

沐云卿微微摇了摇头。

孙大夫进了军帐,见二人初时聊的火热这会却沉默不语,询问的看着陈来,陈来双手一摊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喏,把药喝了!”

沐云卿也不多言,只听话的喝掉药汁。陈来见沐云卿这般,他又不会开解,只得告辞开溜。

陈来走后沐云卿还是呆坐着,目光聚在一处似在思考什么。直至过了半晌,她的目光才慢慢变得坚毅起来,整个人一改病态。

孙大夫斜眼看着她的变化,知道她心中应当是有了决断。

“怎么!想好了?”孙大夫突然开口,沐云卿身子一颤,被他吓了一跳。

“孙大夫,你何时进来的,可吓死我了!”

老者上前两步,“我坐那半天了,是你心不在焉!可是已有决断?”

沐云卿见老者这般问也不诧异,“孙大夫果真是慧眼,竟什么都瞧得出来。”

老者摆了摆手,“莫要溜须拍马,说说,你方才在想什么?”

沐云卿面色有些黯然,“孙大夫,您可知半月前解除兵役的名单已经下来了,若今年三月我不能解除兵役,只能等到明年再行申请。”

老者面上也是凝重许多。

“孩子,你可想好了吗?你此番大胜敌军也算是给他报了仇了,何必还如此为难自己!”

沐云卿低下头,老者看不到她的表情。

“孙先生,我天命孤寡,母亲早逝,父亲将我远送。从小到大对我好的不过寥寥几人,他们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语气没落,老者也不由的垂下眸子。

“少将军他是个好人,他给过我温暖,给我过信任。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把性命交在我的手中,人生难得一知己,我又怎能只想我自己!”

老者立在一旁,捋着胡须问道:“只是知己?不见得吧!”

沐云卿眉头微皱,目光诧异的看向他。

孙大夫略有些慌张的说道:“明白了明白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沐云卿哭笑不得。“我之前怎么没发现您还有这般喜好!”

老者面上略有些尴尬。

帐门边又进来一人,光线裁剪下的身姿凹凸有致,一看便是女子,来者正是靖阳公主。

陈来不知如何劝解沐云卿只好求助靖阳公主,靖阳得知沐云卿醒了,便赶忙过来。

见公主进来,孙大夫拱手行礼便退了出去。靖阳来到榻边,沐云卿坐起身来想要拱手却被靖阳按下。

“不必拘泥这些,你感觉可好些。”靖阳不似往常那边清冷,语气中反倒带着一丝关切。

沐云卿心下急转,拱了拱手道:“多谢公主关怀,小人好多了!”

沐云卿话语间疏离之意明显,完全没有在山洞时的温柔,靖阳面上略有些失落。

“我记得在临江飞身救我的少年,可是神采英拔,随和的紧,怎的现下这般拘束了!”靖阳眼神带着探究、

沐云卿微微错开目光,“当年是小人唐突了,望公主恕罪。”

靖阳见沐云卿这般疏离,心下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两个物事。一个是在山洞里沐云卿给她的匕首,一个是那一日沐云卿还他的玉坠。

“你数次救我,这玉坠便送你了,以后但有所求,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不触犯国法,我无不应允。”

靖阳说的郑重,沐云卿不由愣了一愣,思绪有些复杂。

“你且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说罢靖阳向帐外走去。

到了门边,她停顿了一下说道:“敌军主将之事你不必过于忧心,折了着数万铁骑,即便他逃到草原深处,想必东胡王庭也不会轻饶了他!”

靖阳公主话语微顿,“战报昨日已快马送往都城,不过半月,你的封赏必到。”说完,靖阳公主出了军帐,沐云卿握着手中的玉坠神色复杂的看着帐门的方向。

不过半月陛下的封赏旨意便来了,虽然烈王死在了北境,但定北军还是得到了全军嘉奖。

沐云卿则晋升正六品昭武校尉,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但军中年轻军士瞧沐云卿的目光中满是崇敬。

还有一个另沐云卿忧心的坏消息,派出的斥候队都没能找到啜里只残余的踪迹。到底还是让东胡的残余逃走了,沐云卿心中暗暗恼火。

北境正值寒冬,半月前的一役让东胡再无动作,但东胡的王庭却也一直未曾求和。

如今郜北关中安置的都是伤兵。因为新役制,定北军如今有近十二万将士,郜北关无法容纳如此数目的战士,只好将伤兵安置了,其它战士还是驻扎城外的定北军大营。

沐云卿静养了两个多月,咳疾虽未痊愈但已经可以勉强下地行走。春意正席卷着郜北关,城中的积雪开始融化。

断骨长好,沐云卿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带兵入草原探查。只是没了仲将离的庇护,她虽然在与东胡一战中立了大功,声名大噪,但终究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

因为与仲将离的关系,仲家两兄弟还是很照顾她,再加上靖阳公主对沐云卿更是称赞有加。她虽看起来是个毛头小子,其它人却也不敢过分轻视。但沐云卿想要带兵出营探查却也是千难万难。

数月之间沐云卿只得了两次机会带兵巡逻,一次是仲将暮指派,另一次还是靖阳公主帮着说情,才得了机会。

北境又进入秋季,东胡经历重创,今年北境格外太平。沐云卿领命运送过冬物资去苏木城,苏木是她来北境第一个驻守的城,那是她生活近两年的城。

车队拉着各种物资走在刚刚泛黄的草原上,清晨远处山脚下尽是漂浮不定的雾气。沐云卿骑在马上缓缓跟着车队行进。

物资很多,车队行进的速度很慢,夜里在草原上临时驻扎一夜,第二日晌午便远远瞧见了苏木城的城墙。

车队入城,进了营地,沐云卿让陈来负责物资的存放,一个人去了苏木的城中。

今日便是中秋节,苏木城中格外的热闹。

沐云卿走在喧闹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游逛着。

人来人往间,她似看到身前几步有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转身,面上是充满阳光的笑颜,便不由得愣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初遇苏毗 正在沐云卿出神之际,街边传来喝骂的声音。

她凝神看去,只见街边一个翠绿色衣衫,长得瘦小的姑娘被三五个大汉围在当中。

地上躺着一块被踢翻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卖身”只是这两个字写个格外的别扭。

沐云卿在外围看不清那姑娘的样子,只隐约能看到她翠绿色的衣衫。一个围着的大汉一手握着马鞭喝道:“你这小丫头,老子给你钱,你就是老子的人了!”

那姑娘脆生生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是我自己的,怎么就成了你的?”

那大汉一听恼火道:“你这丫头片子,莫不是在消遣你大爷。我给了你银两了,你也收了,你便是我的人了。”

说着那汉子伸手去抓姑娘的手臂,那姑娘身法灵动,手里捧着一个碗,脚下退了一步,身子微微一偏,便躲开大汉抓来的大手。

那大汉一抓不中,上前一步又探出手去,却一把抓在姑娘手中的破碗。只见那姑娘迅捷无比的退了两步,不知怎的便将那大汉带的一个趔趄,单膝跪了下来。

“我只有大哥,可没有大爷。”

被围着的小姑娘脆生生的说道:“我只有大哥,可没有大爷。”她声音平静不点不似在说笑。

大汉两抓不中,还被一个小姑娘带的出了洋相,扬起手中的马鞭对着那娇小的姑娘甩去。

沐云卿上前两步想要抓住大汉握着马鞭的手臂,余光却瞟见姑娘手中的碗突然碎裂。姑娘握着碎片的手,从自己身旁而过直奔那大汉胸口。

沐云卿一惊,原本要去抓那大汉的左手生生停了下来,转身左手抓住那姑娘准备行凶的手,紧紧握住。

只是空间狭小,沐云卿这一番动作已经插入二人之间。一转身便已贴在那姑娘身前,沐云卿比那姑娘高出些许,左手微微上提,右手同时跟上,将握着碎片的手紧紧压在自己胸口。

身体严严实实的将她护在身前,身后的马鞭便结结实实抽在了沐云卿颈背上。右颈立时便起了一道血印子。

沐云卿紧握着那姑娘的手按在胸前,身前娇小的姑娘缓缓抬起头。

沐云卿一瞬差点失了魂魄,那双灵动的眉眼似能将人的魂魄勾走。

她肤白似雪,朱唇小巧。沐云卿失神当中,竟没觉得马鞭加身的疼痛更没发现那姑娘的瞳孔竟是浅绿色的。

那大汉见突然多了个人,还挡了自己的鞭子。正要发作,却见沐云卿一身定北军的军服,顿时就换了一副嘴脸。

“军爷,没伤到你吧,小人不是故意的啊!这丫头卖身,小人是付过银钱的了!”

沐云卿费了很大力气才迫使自己转开目光。听了那大汉的话,沐云卿松开那姑娘柔软的小手,认真看着她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那姑娘撇了撇嘴:“我不想跟他走。”

沐云卿弯腰捡起散落的地上的银钱,放在那大汉手中。

“这姑娘说了,她不想跟你走!”

那大汉憋得满脸通红却又不敢造次,只委屈的说道:“军爷,这没听说卖身的还得挑买家的,不都是谁给钱就是谁的么!”

沐云卿眼神渐冷,“怎么的,是想当着我的面强行把这姑娘带走?”

定北军常年驻扎苏木,当地人都识的军中服制。沐云卿一身校尉服制,那人犹豫的半天,才略有些不甘心的说道:“小人不敢。”说罢转身离开。

见围着的几人退开,沐云卿转身捡起地上写着卖身的牌子。

那姑娘面上似带笑意,她看着沐云卿说道:“你可别盼望我谢你,没有你我也能摆平他们。”

沐云卿面上略微笑了笑。

“我知道,姑娘身手不错,定能自己摆平。只是这一出手便要人命,是不是太狠厉了些?在大晟杀人可是要偿命的!”说着,沐云卿指了指那姑娘还握着碎片的右手。

那姑娘面上轻蔑的一笑。“杀人?我杀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谁又有本事能让我偿命。”

沐云卿眉头微皱,只觉这姑娘长得如此小巧可爱,人却过于狂忘了些。

她拿起手中的木板。

“姑娘既然如此了得,干嘛还要卖身呢?”说着还晃了晃手中的木牌。

沐云卿仔细瞧了两眼又接着调笑道“人道,字如其人。姑娘长得这般秀美,字却难以入目,当真是怪哉。”

那姑娘面上略有些红晕,一把抢过木板。沐云卿见那姑娘面色绯红更是转不开目光。那姑娘略一思索,转手便将那木板朝着不远处的小贩扔去,沐云卿赶忙阻拦。

“唉,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远处的小贩一直注意这边,见那姑娘朝他扔来木板迅速朝一旁躲了躲。

沐云卿身旁的姑娘见没有打中那小贩,气恼的就要上前,沐云卿连忙拉住她。

“姑娘,姑娘,何事这般气恼。”

姑娘看着远处那小贩弯腰点头一副认错求饶的样子,气的跺了跺脚。

“那厮可恶,我见他做的吃食不错想要一试,他却向我索要银钱。我说我没有,问他怎么才能拿到银钱。他说让我向那姑娘一般,就可以得到银钱。”

说着指了指街道对面卖身的姑娘。

街道对面也蹲坐着一个姑娘,身前也是一块卖身的牌子。沐云卿见此不由轻笑出声。

“见过葬父卖身的,见过卖身为奴的,还没见过因为一点吃食便卖身的。”

沐云卿见那姑娘一脸怒意,也不再调笑。

“姑娘请跟我来。”

沐云卿几步来到小摊旁,“你这小子,还不赶紧给这位姑娘做一碗美味的阳春面来赔罪!”

那小贩赶忙满脸堆笑的去忙活。

姑娘坐在沐云卿对面,好奇的看着正冒着热气的大锅,鼻子一吸一吸的。

“好香啊!”

沐云卿轻轻咳了两声,姑娘收回目光,目光探究的看着桌对面的沐云卿。

“你刚才说这是什么?阳春面是吗?”

沐云卿见她样子有趣,面上不由露出微笑,指了指立在街边的牌子。“正是阳春面。”

姑娘顺着沐云卿的手指看了看牌子却毫无表示。

“姑娘,你不识的字?”

那姑娘面上微红,语气略凶了些,“不识的又怎样!”

沐云卿嘴角笑意更胜,“不怎么样,女子不识字也正常。我只是好奇你那卖身的牌子是怎么写的呢?”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沐云卿被噎的没了话语。

那姑娘脑袋摇的如拨浪鼓一般,目光追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眼底尽是好奇。

小贩刚好端着阳春面来到桌前,沐云卿接过放在姑娘面前,“我用这碗面换你的答案怎样?”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夜游苏木城 那姑娘只看着面前的汤碗,随手一比划,“我照着对面的那女孩的牌子画的。”

沐云卿哭笑不得,怪不得那两字看着这般别扭,竟是画出来!

那姑娘吃着面,沐云卿就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直到那姑娘吃完才递过一方素净的帕子,那姑娘也不客气,接过直接抹了抹嘴。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来自哪里?”

姑娘连看都不看沐云卿,“干嘛要告诉你?”

沐云卿略略生疑,这姑娘似完全不懂大晟礼仪,原本很无礼的话,偏生她长得灵动,话语又活泼,说出来到显得俏皮可爱。沐云卿不由的对她更感兴趣了。

“我用我的名字跟你换好不好?”沐云卿像哄骗小孩一般。

“我知道你的名字啊!不用你告诉我。”

沐云卿惊奇的问道:“你知道我叫什么?”

那姑娘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你说说看,我叫什么?”

姑娘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面上略有些神秘的说道:“你叫军爷。”

沐云卿没忍住大笑出声,那姑娘见她这般,便知道自己怕是闹了笑话,面上满是气恼之色的盯着沐云卿。

“姑娘莫生气,莫生气,军爷是不认识的人对我的称呼。我叫沐云卿,姑娘你呢?”

那姑娘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就要走,语气娇嗔的喝道:“我就不告诉你!”

沐云卿赶忙在桌上扔下几个铜板准备跟上那姑娘。谁知那姑娘才走两步见那小贩去拿桌上的铜板又反身回来,从小贩手中夺过一个铜板仔细打量起来。

那小贩又不敢要回来只得面色委屈的看着姑娘身后的沐云卿。沐云卿笑了笑,又扔给那小贩一枚。

“姑娘,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来自哪里,我就请你吃更好吃的小吃可好?”

那姑娘闻言,看了看沐云卿,“我问你一些问题,你要是都能回答我,我就告诉你。”

“好,成交!”

天色暗了下来,因为是中秋节,苏木城街道上点起漂亮的红灯笼,将城中点缀的格外好看。街上的人比白日里还多了几分,都是举家出游,欢声笑语,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沐云卿和那绿衫姑娘苏毗并肩走在街上。

原来那姑娘名叫苏毗,来自西边,她自己也说不明白到底是来自哪里。沐云卿听来听去,只听的一头雾水,也想不出她说的那山城是哪里。

只知道她是初来大晟,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曾了解,也没有亲人朋友。

沐云卿自小孤苦,本见她长得秀美便已是心生好感。如今知道她举目无亲,因为幼时的孤苦,沐云卿感同身受,直恨不得掏出心肝给她。

直到过了许多年后,沐云卿才知道,当日那般一反常态却是中了那小妮子的媚术。

苏毗步伐轻快的走在街上,两指捏着铜板对着灯光反复看着。

“这就是,那小贩说的银钱?”

沐云卿满面笑意,苏毗瞧见了,不满的说道:“你再笑,我便不问你了。”

沐云卿赶忙回道:“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唉,去那边,我请你吃豆花。”二人坐在街边,沐云卿自怀来掏出几块碎银子和一个银锭摆在桌上。

“诺,你手里拿的是铜板,像在街边吃的这种小吃通常给几个铜板就够。”

说完沐云卿又将碎银子和银锭摆在苏毗面前,“这个是碎银子,可以抵过很多个铜板,这个是银锭,像这样的银锭在大晟可以换一千五百个铜板。”

苏毗好奇的挨个拿起来端详,沐云卿见小贩端来了豆花。

“苏姑娘,你拿一块最小的碎银子给他。”

苏毗倒是听话,闻言拿起最小的一块递给小贩。那小贩赶忙点头哈腰大声说道:“谢谢客官”然后又找给了苏毗十数个铜板和一块更小的银子。

苏毗一脸茫然,沐云卿怕她恼怒,强憋着笑意解释道:“你刚刚给他那块银子,最少可换三百个铜板,他给你的算是你花剩下的。”

苏毗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沐云卿也不多言语,只指了指她面前的豆花。

“豆花要趁热吃,才好吃。”

苏毗的饭量着实让沐云卿吃惊,同是姑娘家,苏毗的饭量几乎是她的五倍。

沐云卿带着她夜游苏木城,这一条街的小吃吃过来,苏毗竟没落下一样。起初沐云卿还陪着吃一些,到后来只能干坐在一旁看着。

“你刚刚说这城叫什么来着?”苏毗一边蹦跳着一边问着身后的沐云卿。

“这城叫苏木城。”

“每天都这般热闹吗?这么多人?”

“恩,也不是,人一直都是这么多,只不过今天是中秋佳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大家都会出来赏月游玩,所以热闹。”

沐云卿顿了片刻接着说道:“再往东走还有一座城叫做郜北关,比苏木城还要热闹上两分。”

街上卖灯笼、风车、糖人的,只要苏毗好奇的,沐云卿就买来给她。

一路逛了近三个时辰,苏毗依旧兴致勃勃,沐云卿却是觉得疲累了。

她拉着苏毗坐在花圃旁的石凳上,苏毗目不转睛的看着街上往来的各式各样新奇的物事。沐云卿则轻轻的咳着,她这咳疾算是落下了,稍一疲累便开始咳。

苏毗转头瞧着沐云卿,一脸的嫌弃,“你身体可真差!”

沐云卿有些无奈,“是啊!好像是差了些,不过不要紧,只是咳一咳而已。”

苏毗摇了摇头,伸出手指,指了指沐云卿胸口,“你这里被射穿了,不会只是咳一咳的!”沐云卿甚是惊奇的低头看了看苏毗所指的位置,正是在谨州运送粮草时中箭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沐云卿很是诧异。

苏毗瞥了她一眼,“这个不能告诉你,拿什么换都不成!”

沐云卿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继续追问。

街边一老者挑着两个篮子一边走一边叫卖着,“野果嘞,酸甜可口的野果嘞!”

苏毗听了眼睛一亮,直盯着那老者的篮子。沐云卿一直看着她,见她如此不由笑了。

“你在这等我不要乱跑,我去买来给你。”说着便追着老者而去。

苏毗倒也听话,一个人坐在石凳上等着。

沐云卿回来时,见苏毗手里拿着一株虞美人,一边甩着一边看着一旁蹦蹦跳跳的幼童,她赶忙快走几步,来到苏毗身边。

“苏姑娘小心,你手里那株虞美人有毒,千万不要扎破手指。”

沐云卿正说着,却听苏毗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她赶忙上前查看,只见苏毗的右手食指和无名指已冒出血珠。

沐云卿放下刚买的野果,将苏毗正流血的食指送入口中,轻轻的允着。

苏毗面色一瞬间变得甚是难看,身上立时透出一股强烈的杀意,她的左手轻轻的搭载沐云卿背心,五指成爪,只待抓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杀意 沐云卿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对杀意格外敏感。

她感到来自苏毗身上强烈的杀意,不由诧异的抬起头。

见她面色不快,只道是自己一时大意,唐突了人家姑娘。便赶忙说道:“在下失礼了,姑娘莫怪。你拿的那花有毒,被茎刺扎破的话会剧痛血流不止的。”

听了沐云卿的解释,苏毗面色稍缓,悄悄的收回了搭在沐云卿背心的左手。

“这虞美人在北境很常见,当地人都知道这花虽漂亮但却有毒。有时战场的士兵会将这花捣碎了将花汁涂抹在箭头上。这毒虽要不了人命但确实让人有些痛苦。”

苏毗也不说话,只任沐云卿允着自己的手指。

沐云卿再三确认不在流血后才放开苏毗的小手。此时已是夜深,街上的行人渐渐散去,只剩小一些小商贩在收拾着。

苏毗面上一副斗败了的模样,她沉默半晌。看了一会自己被允过的手指,又转头看着沐云卿。

沐云卿被她瞧的莫名其妙,苏毗瘪了瘪嘴,像是有些委屈一般,她甚是神秘的凑到沐云卿耳边问道:“你相信机缘吗?”

沐云卿被她问的一头雾水,她看着苏毗脸上神秘又略带紧张的小表情格外可爱。

沐云卿笑着,忍不住伸出一个手掌放在苏毗眼前,苏毗一脸疑惑,“这是做什么?”

“苏姑娘这么问,我还道你是想给我看看手相、算上一挂呢。”沐云卿偷偷笑着。

苏毗见她这般又沉默下来,只盯着自己的手指,面上很是不快。

见她不再说话,沐云卿赶忙寻找话题,问道:“苏姑娘可有住处?”

苏毗看着沐云卿面色甚是失落的摇了摇头。

沐云卿叹了口气,“苏姑娘,随我走吧,我带你去找客栈!”

中秋佳节,苏木城的街道上月光如醉。

沐云卿带着苏毗来到自己以前常去的客栈,吩咐店家准备上房,好好伺候着,又将身上的所有银钱一股脑的给了苏毗,才恋恋不舍的回了军营。

夜里,沐云卿躺在榻上,胸口依旧如踹了个兔子一般,跳个不停。辗转反侧间,脑海里全都是苏毗的身影。

第二日一早,一醒来,沐云卿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邪了,昨晚的梦境中竟也都是苏毗。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沐云卿这般满脑子都是她,何况还是一个姑娘。沐云卿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本来准备一早就启程返回定北大营,车队还没有准备好,沐云卿借着这点时间,牵过战马便向昨夜让苏毗投宿的客栈驰去。

只是她到时,苏毗早已离开。城中熙熙攘攘,行人不断。

沐云卿骑在马上在街旁待了许久,期盼着能看到苏毗,直等到陈来出营来寻她,沐云卿才恋恋不舍的随车队离开苏木。

苏木城中,城北最高的阁楼上,苏毗正坐在屋脊之上,淡绿色的衣衫随风轻摆着。她看着沐云卿远去的背影,手中抓着些野果,有一下没一下的喂着肩上的小翠鸟。

“你说,是不是便宜了那家伙,这么轻松就喝了我的宝血。”

小翠鸟在她肩上蹦跳了两下,叽叽喳喳的叫了几声,似在回答她一般。苏毗眯着眼睛看着远去的车队,半晌才收回目光。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低了很多似在问自己一般,“机缘印少了半角,我是不是应该赶上去杀了她!”小翠鸟安静的站在她肩上歪头瞧着她。

苏毗垂头思索半晌也没有决断,仿佛认命一般长叹了口气。她看着远去的车队,似有些着恼一般抓起一大把野果塞入口中,用力嚼着。

回程时轻车快马,才傍晚,沐云卿一行人便回到了定北大营。

靖阳公主这数月一直在探查东胡残余,皇帝数度下旨招其回都城都没能招回,靖阳公主也是异常的倔强。

沐云卿回营没过几日便被靖阳公主招去。

此时已是十月初,北境的冬天来的格外的早,不到十二月便开始下雪。靖阳公主打算让沐云卿带着惊云躸再次探寻敌情,若是真的到了冬季,再想出营搜寻只会难上加难。

此事倒是正和沐云卿心意,她欣然领命带着陈来和三百惊云骑一去便是两个多月。

泉州城,爽朗的秋风中已有了冬日的味道,每到夜晚时总能吹得行人缩手缩脚。临江码头上日头正好,渔夫叫卖,往来的商客和穿梭的力夫络绎不绝。

这几日码头上有件新鲜事,路过的一个很是气派的商船已经在江中停了数日。

听说是掉了什么东西在江中,船上的人每日在码头高价寻找熟识水性之人下水打捞。

婉儿每日经过都能见到数人光着膀子在水中沉浮,此时的江水已是有了寒意,浸的那些汉子不过一会便要回船上休息一下。

直过了半月有余,那船竟还在原地,只是下水打捞的人少了数人,婉儿每每自码头经过都会驻足看上一会。

一日婉儿自城中回来时稍晚了些,走到码头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临江上,格外漂亮。

码头外的石道上站着一个青衫少年正失神的望着滚滚江水,看背影竟有些像沐云卿,只是比沐云卿高了些许,身姿也更矫健一些。

婉儿路过他身边时不由细细打量了两眼,只见那少年年岁不大,圆目剑眉,侧脸看起来还算周正,只是眉间却满是愁云。

婉儿探究的目光引起了少年的注意,那少年顺着目光看了过来,面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婉儿此时已是年满十六,早已出落成大姑娘,虽算不上是美人,却也清秀可爱。再加上常年习武,自是有一种不同于寻常女孩子得爽朗之气。

那少年一见之下也不由多看了两眼。

见少年收回目光又看向江中,婉儿也没在多停留,向雾灵山走去。

第二日,婉儿路过码头见那少年又站在岸边。她本已经走远,又忍不住返了回来。

那少年听得脚步声靠近,转身略带警惕的目光看来。见到是昨日那少女,少年眼中的警觉稍稍减退,抱拳说道:“姑娘去而复返,不知有何指教?”

婉儿径直走到他近前,少年眉头微皱,显是觉得靠的太近了些,不露痕迹退了半步。

婉儿朝江里正在打捞的人望了几眼才说道:“你是掉了什么东西在这江里吗?”

“的确,掉了些紧要的物品在江中!”少年沉稳的答道。

婉儿歪了歪头,侧过脸。“很贵重吗?你这样是捞不到的!”

少年见婉儿如此说,只道她定然有什么办法,脸上愁色稍减。

“倒是不贵重,是一把剑,那剑于我来说意义非凡,不能就这样丢了。姑娘可是有打捞的方法?请姑娘不吝赐教!”

说着少年拱手作揖。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剑阁少主 婉儿见少年这般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你停船的位置水深至少有五六米,靠近江中间那边水下经常有暗流,长剑若轻一些会被带出很远的!”

那少年听了略一忖度,开口说道:“那长剑重九斤六两,比一般的长剑重上不少,应该不会被冲走。只是不知为何一连数日也没能将它捞上来。”

婉儿转头看了看他。“你如此在意这把剑,为何不好生看管,竟让它落入江中?”

少年面色有些许为难,憋了半天才勉强道。“只是一时失手!”

婉儿见他言辞闪烁也不让他为难,接着说道:“你找的那些渔夫,他们熟识水性不假,但是那江中水深且暗流多,他们气息有限,下去自然事倍功半,我瞧你和船上那些人都是习武之人,气息要比寻常人强上不少,若你们下水没准效果更好!”

少年闻言面色有些尴尬。“我等皆不识水性,无奈之下才高价请人打捞的!”

“那就没办法喽,估计你这剑是找不到了,再多拖上几日,江底淤泥覆盖,便再也找不到了!”

少年虽知道希望渺茫,但听婉儿说出,面还是忍不住显露了失望之色。只是转瞬间少年面上失望之色渐退转而是坚毅。

“一日不成便十日,十日不成便百日,就是翻遍这江底我也要找回那把剑。”

婉儿见那少年神色甚是坚定,不由犹豫的说道:“或许我可以一试。”

那少年闻言大喜,但一转瞬面上又平静了下来,摇了摇头。

“多谢姑娘好意,只是江水已冷,怕是会伤了姑娘身子,还是不要了!”

婉儿见他竟如此体贴,不由的心下生了好感。

“那剑不是对你很重要么!与其你天天这般做无用功,倒不如我下水一试。”

婉儿见那少年还在犹豫,直接说道:“明日晌午我准时过来,你准备一块水盆大的石头和长绳,我且试上一试。”

说罢婉儿便向雾灵山走去,那少年赶忙追了几步。

“姑娘,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婉儿回头俏皮一笑,“芳名可不敢当,我叫王婉儿。”

那少年赶忙道:“在下舒崎右,多谢姑娘,若能找到失剑,必当重谢!”

婉儿闻言笑了笑,边走边大声说道:“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你要怎么谢我!”

第二日晌午,那少年还是等在岸边,见婉儿远远走来,面上露出喜色。

“王姑娘,你来了!”

来到船上,石头和长绳都已经准备好了。船上的人都站在甲板上想看她如何能捞上长剑。

附近渔船上的人也都关注着,想看看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妙计。

婉儿放下装着换洗衣物的包裹,将长绳一头紧紧的系在石头上另一头系在桅杆上,只退下鞋袜便拎着石头来到船头,纵身一跃。

众人赶忙趴在船边观望,婉儿拎着石头迅速沉入江底,哪里还能看到人影,只见能看到长绳在不断下沉,不一会长绳便不在下沉开始向船头一侧移动。

众人纷纷明白,婉儿是在水下借着石头的重量在行走寻找。这般倒是省了下潜的力气,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江水湍急,搅起泥沙根本无法视物。婉儿一到水下便一手拽着石头上的绳索,另外一手一脚仔细在江底探寻着。

她熟识水性又自幼习武,气息极长,在水下待了近六分钟。若不是看长绳还在移动,舒崎右早就让人下去救人了!

婉儿在不远处浮出水面,换了口气抓着绳索又潜了下去。如此数次,船上的人只见绳索由船身向外移动,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大。

两个时辰过去了,趁着婉儿浮出水面换气的时机,舒崎右喊道:“婉儿姑娘,先上来休息一下吧!”

舒崎右想着王姑娘毕竟是姑娘家,生怕她体力不支再出什么意外。

婉儿没有回应又潜了下去,这次时间甚短便又浮了上来。她将长绳在手臂上缠了几圈,大声道:“拉我回去。”

几个精壮的汉子迅速的拉着绳索,不一会便将婉儿拉上夹板。

婉儿虽长得不算高挑但身材甚是饱满,此时衣衫尽湿,身材被勾勒的甚是诱人。船上几个年轻的汉子眼神躲闪着,又时不时的偷偷的瞥上一瞥。

舒崎右显然也发现了不妥,迅速退下外衫将婉儿包住。

水下两个时辰,加上江水寒冷,婉儿的确有些脱力。她唇色都苍白了许多,整个人微微的颤抖着。

她自身侧举起一个满是淤泥的长条状的事物递给舒崎右。

“你要找的可是这个?”

抹去淤泥,露出的剑鞘正是自己熟悉的纹路,舒崎右大喜,在他身边的几人一看都欢呼出声。

“找到了,找到了,少阁主找回了龙吟!”

舒崎右面上满是笑意,他蹲下身来看着婉儿。

“多谢婉儿姑娘出手帮我找回失剑,我必当重谢,不知婉儿姑娘想要什么或者需要在下帮你做什么?”

婉儿只裹着他的外衫盯着他不说话,见舒崎右没有领会,只好叹了口气才道:“可否先给我找个房间,打些热水来,让我换了衣物!”

舒崎右一听直拍了两下自己的额头,大呼自己疏忽了。他手上满是淤泥这一拍,便将面上抹的一塌糊涂。

婉儿不由抿嘴笑了。

换过衣物,船上的人也将那失剑清洗了一番。

舒崎右正拿在手中打量,那剑的确并非凡品,在水下浸泡半月有余竟没有半点锈迹,剑锋依旧锋利无比,只看着便能感受到其锐利的锋芒。

见婉儿换了衣物出来,舒崎右赶忙吩咐下人端来姜汤。船上相对简陋,婉儿坐在夹板上吸溜着姜汤。

“姑娘大恩,崎右再次谢过。婉儿姑娘可想好想要什么或是需要在下做些什么!”

“舒公子不必这般客气,只当是,只当是我随手帮个忙而已,你不必这般在意!”

“那怎行的!苏姑娘这般仗义援手,这江水这般寒凉,你又是姑娘家,能愿意帮我!我、我是十分感激的。”

婉儿瞧着少年有些急切的样子,低下头,唇角生出一丝笑意。

“看苏姑娘的伸手,是也习过武?”

婉儿并不隐瞒,也无法隐瞒,练家子一眼便能瞧出的事情,“对啊!习过一些三脚猫功夫。”

舒崎右面上露出喜色,“婉儿姑娘可听说过冲霖剑阁?”

婉儿一脸疑惑,“不曾听闻!”

舒崎右有些失望,“婉儿姑娘,我是那剑阁少主,我们剑阁在泉州是有分舵的!就在秀水街,我此时不能在此久留,日后但凡姑娘有何吩咐,尽可去那分舵传话。”

婉儿俏皮一笑,“舒公子客气了,吩咐二字实在是不敢当。”

舒崎右面上有些绯红,“我、我日后会多来泉州分舵,若日后想当面相谢,不知姑娘府上何处?”

舒崎右有些不好意思,婉儿瞧他面红耳赤的样子不由轻笑着,“只是举手之劳,哪里用得着舒公子登门道谢!”说罢,婉儿站起身来就准备下船。

走到舢板边她停顿了片刻,婉儿转头瞧见舒崎右正痴痴地望着自己,饱满的小脸变得红晕,“你、你若是想要找我就来这个码头!”

婉儿羞红着脸快步走远,江上,秋风萧瑟。舒崎右还立在船头痴痴望着婉儿离开的方向,“婉儿,王婉儿!”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啜里只 北境,五大连湖边。

沐云卿一行人正拼命的策马狂奔,身后追击的东胡敌兵不过两百米的距离。

胯下的战马正喷着粗气,箭矢自身边飞过,沐云卿一再回首观望,大声吼道:“调转方向,往湖上跑!分散开来,快!”

数百匹骏马直奔冰湖。

北境虽已入了冬季,但冰面尚未冻的足够结实。战马一上冰面,便踩得冰面嘎嘣作响,似脚下的冰面随时会裂开一般。

敌军有所顾忌,马速慢了下来,但沐云卿一行人却是不管不顾疾驰。

沐云卿带着三百惊云骑在草原上一连探查的两个多月,从正北一直走到了东边五大连湖附近才发现敌军踪迹。

沐云卿心里很清楚,此次是她最后的机会。

一旦入冬,定北军便不会再派兵长途探查。除非东胡来犯,否则北境不会开战。

靖阳公主也明白,这也是她最后的机会。

一连数道诏书招她返回都城,只要一回都城,她父皇定不会允她再来北境。所以她才会特意指派沐云卿领兵侦查。因为她知道,只有沐云卿才会不顾一切的找到敌军。

沐云卿的确找到敌军藏在密林中的大营,却也被发现了行迹。

此时他们已经奔到了湖心,敌军还在身后追着。沐云卿很清楚,他们人困马乏,就算是惊云骑骑得是最好的战马也无法甩掉追兵。

她在一瞬间便做了决断,大声喝道:“惊云骑一队二队,随我阻拦敌军,陈来,带人回营。”

惊云骑是皇家直属的骑兵队,有着最好的武器补给和最为丰厚的军饷,同时也拥有着最辉煌的战绩和忠心。

明知道阻击敌军是死路一条,但那二百惊云骑连犹豫都没有,立时便勒停了战马。

沐云卿话语坚定,陈来转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沐云卿的神色,无数的话语只化成一句。“你放心,我定会带大军杀回来!”

沐云卿与那二百骑兵停在原地,她面色甚是冷静看着远处正在逼近的敌兵,然后低声命令道:“所有人一字排开,砸开冰面!”

数名战士将长-枪插入冰面的裂隙,生生的将湖面几处冰面撬开。远处的敌军停下了战马,不再靠近。

沐云卿一手握着长-枪站在最前面。

她声音不大,却让身后的战士听得清清楚楚,“各位,我沐云卿很荣幸能与大家同生共死!”

身后百人的队齐声喝道:“同生共死!”只有百人的队伍却发出令人震惊的气势。

东胡一部分骑兵下了马,握着弯刀向沐云卿他们冲了过来。

冰面渐渐被血色覆盖,沐云卿握着长-枪的手开始颤抖。因为剧烈的喘息,她开始咳嗽。

她身边的战士越来越少,但敌兵就像潮水一般,一批接着一批,砍杀不尽。

沐云卿拄着长-枪转身去看陈来他们离开的方向,那百十骑早已越过山坡不见踪影。她轻轻的笑了,一身的劲力渐渐泄了下来,她本就没想着活着离开。

远处敌军骑兵慢慢分开一条通道,自通道里走出几骑。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让沐云卿已经消散的气力又凝聚起来,那人正是在郜北关下逃脱的东胡将领,将仲将离格杀还挂在营门上的啜里只。

沐云卿深吸一口气,右脚一踢将长-枪踢横,上前几步长-枪向前一送,气势夺人,直指远处正在马上的啜里只,大声吼道:“我,大晟,沐云卿向你挑战!”

沐云卿以他们东胡的习俗向啜里只发出挑战。

这是他们东胡的习俗,是只有勇者才能进行的搏斗。这样的挑战对于草原上的勇士是不能拒绝的,这代表着荣誉。

远处马上的啜里只眼中尽是赤裸的杀意。

他身边一人突然靠近说了些什么,他的眼神有些动摇。然后那人又跟附近的人吩咐了些什么,数十名敌兵便下马向他们走来。

沐云卿一看就是身边的人劝阻,不让啜里只应战。沐云卿收回长-枪,面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怎么的,大王子要避战?”

啜里只只冷眼瞧着并未说话。

沐云卿接着讥讽道:“真是让我瞧不起啊!”

她面上尽是失望的神色,“尔等蛮夷,粗鄙野蛮、嗜杀成性、不顾人伦,唯有一点勇猛可取,大王子当真是让人失望啊!堂堂东胡大王子,草原传说最厉害的勇士竟然怕我们这几个伤兵!”

说着沐云卿指了指自己身边勉强站立的几个士兵。

对面东胡阵营里有些士兵在交头接耳。

东胡和突厥之前常年与大晟互市,大部分都能听得懂汉语。对面阵营中小小骚乱让啜里只脸色有些难看,旁边的人还在劝阻,但啜里只眼中的杀意却越来越盛。

沐云卿扔下长-枪,拔出腰间的长刀,弓步上前,右手上抬左手抵着刀背拉开架势。

远处的啜里只也抽出弯刀自马上一跃而下。

啜里只向沐云卿冲来,沐云卿也朝他冲了过去。

一照面,啜里只一跃而起,手中的弯刀狠狠的朝沐云卿劈去。

沐云卿横刀格挡,那啜里只是东胡有名的勇士,勇猛无比,只一招就将沐云卿劈的在冰面上向后滑了好几米。

沐云卿轻咳几声,抹了抹嘴角流出的血沫。

啜里只一甩手中的弯刀,操着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道:“你弱的像只病猫,不配挑战草原最勇猛的勇士!”

沐云卿扬起长刀,一抹自信的微笑出现在嘴角,“话可不要说的太早!”说罢,便向啜里只冲去。

沐云卿力气不济但刀法还算得上精湛,凭借着灵动的刀法与啜里只缠斗在一起。

那啜里只厉害非凡,动作迅猛,沐云卿仗着刀法苦苦支撑。边打边将啜里只引向一处碎冰之处。

东胡那边的战士都在看着,啜里只想尽快杀了沐云卿以壮声势,出手力道越发沉重。

沐云卿躲避不急,大腿挨了一刀,立时便是脚下一软。

啜里只见此机会,弯刀一转直劈向沐云卿左肩,想将她活劈了。

沐云卿脚下发力迎着刀锋上前一步,直要扎进啜里只怀里,那弯刀势头自然弱了许多。砍在沐云卿肩头只砍穿了铠甲,伤了皮肉,却没能血溅当场。

沐云卿手一松,长刀落地,她双手紧紧抓住啜里只的皮甲。左脚朝他小腿踢去,右脚却是发力后退,立时便将啜里只拽了一个趔趄。

沐云卿连退三步已到碎冰的边缘,她拉着啜里只,身子向后一倒,想要将他拉入冰湖同归于尽。

那啜里只发现她的意图,他并不会水。

情急之下,弯刀一转直向沐云卿的双手削去。完全忘了他大可直接割断沐云卿的脖子。

沐云卿双手发力整个人贴在啜里只身上,让他无法下刀。

沐云卿贴在啜里只耳边说道:“你还记得仲将离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诛杀 只此一瞬,二人便扑通一声掉进冰湖。

啜里只不会水,落入冰湖立刻便开始胡乱挣扎试图去抓冰沿。沐云卿哪能如他所愿,她似一条泥鳅一般,转到啜里只背上,双手紧紧缠着他,双腿盘在他腰间。

那啜里只力气极大,他奋力挣扎,肘尖用力的击打沐云卿侧肋。只挨了几下,沐云卿唇边便有血水飘出。

她松开环着啜里只的双手,一手抓着他的皮甲后领向湖底拉,一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向他脖子刺去。

啜里只眼角余光看见刺来的匕首忙挣扎躲避,沐云卿这一刀只划伤了他的后颈。

啜里只发力想要甩开沐云卿。他不识水性,沐云卿又在他背后,他空有力气却无处施展。

只在水中奋力的扭动着身体,手脚乱登乱抓。沐云卿一刀自他侧肋刺了进去,趁着啜里只痛哼喝水的功夫又一刀扎在他脖子上。

水下散开血色,啜里只双目圆瞪,一手捂着脖子一手在茫然的抓着什么。

沐云卿看着他脖子冒出气泡,喝下湖水,抽搐着渐渐下沉。她握着匕首,抬头看了看头顶自冰洞投下的光线,缓缓闭上了眼睛。

“仲将离,我杀了他!你可以放心的去了。”

沐云卿突然觉得有人在拽自己,她以为是临死幻觉,但格外清晰的感觉令她睁开眼睛。

几个敌兵正拖着她和啜里只往水面上游。沐云卿大惊,她转头确认啜里只绝对死了,便想用手中的匕首攻击正抓着自己的敌兵。只是她刚一动这心思便被一旁的敌兵抢去了匕首。

沐云卿被强行拉上了冰面,她看到刚刚还勉力支撑那几个惊云骑此时已倒在血泊里。她想要反抗,却打到在地,她想要在跳回冰湖里,却又被抓了回来。

刚刚劝说啜里只的那人用流利的汉语说道:“把他嘴勒上,不要让他死喽。”

敌兵将沐云卿双手绑住,另一头系在马鞍上,将她拖在马后。

她身上浸透冰水,又被拖在雪地里,只冻得脸色铁青,不停咳嗽,浑身抖得似筛糠一般。

沐云卿心中暗想,“求生不能,我求死你还能阻的了我!还好,陈来他们逃走了。以靖阳公主的性子,两日之内,大军必到。有你东胡残余给外沐云卿陪葬,值了!”

沐云卿被抓回东胡大营关押着。

她挣扎着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她被反绑着双手躺在稻草堆里。

不远处火盆旁有三个东胡兵在喝酒烤火,并不时的朝她这边看上几眼。其中一个发现她醒了,跟旁边的两人用自己的语言说了些什么。沐云卿听到了却完全听不懂。

那三人其中两人向沐云卿走来,另一人拿起一段绳索走到一个架子旁。

沐云卿被驾到木架前方,那人将绳索系了一个绳套套在她脖子上另一边绑在木架上。

他们不断在调整长度,直到沐云卿只有点着脚,颈上的绳索才能稍有松弛,可以勉强呼吸两口。沐云卿大腿上的伤口又崩裂开来。

三人将沐云卿挂好便又回去烤火,嬉笑着看着她在那挣扎着呼吸。

沐云卿此时气力不济,直被勒的满面通红才点脚稍稍呼吸几口。那三人见她是在支撑不下去便将她放开一点,如此反复折腾着。

夜里,已经换了两拨守卫。沐云卿双腿打颤已是力气完全耗尽,本想趁守卫不注意勒死自己,但明显有人特意交代过不许她死。每每她想要自尽,他们就将她放下来。

夜深了,营帐外传来脚步声,那人遣走守卫才进入营帐。

沐云卿神智已有些模糊,她努力的想要看清来人,似乎是白日里劝阻啜里只那人。

“怎么?有些辛苦了?”低沉的男声,而且是流利的汉语。

他走到沐云卿身边,用力拉了拉绳索,将沐云卿拉的双脚离了地,直到沐云卿面上充血变红才松开绳索。

沐云卿努力的点着脚,一边大口喘息一边咳着。

“怎么了?很惊讶?”那人看着沐云卿脸上的神色,靠近了两分。

沐云卿点着脚,挣扎着说道:“你是谁?是汉人?”

那人缓缓摘下毡帽。

沐云卿这才看清,那是一张标准的汉人的脸。

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见沐云卿没有什么表示,那人一把掐住沐云卿的脖子问道:“你不识的我?”

沐云卿嘴角流下血沫,流到那人手上,他松开手搓弄着手上的血迹。

“很辛苦吧,我来帮帮你怎样!”他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兴奋。

那人从桌上拿起一把匕首,正是沐云卿之前杀了啜里只的匕首。

他割开绑着沐云卿双手的绳索,沐云卿立刻用双手拉着颈上的绳索大口喘息着。

那人也不阻止,只坐在一旁看着。待她缓过气来,才再次起身,他将头凑近沐云卿。

“怎么样?好过多了吧!”

他拉过沐云卿的右臂,将她的手臂拎起,压在身后的木头柱子上。一面神经质的在她耳旁说道:“想不想知道我是谁?”

沐云卿心下狂跳,自己是遇到疯子了!

那人见沐云卿不回复,用力将她往上提了提,只让她左脚勉强可以着地。

“这个高度不错,你觉得呢?”不等沐云卿回答,他猛地将匕首刺进沐云卿的小臂。

那匕首锋利无比,立时便刺透了小臂钉在柱子上。

沐云卿大痛,忍不住低声痛哼。

“这匕首很锋利啊!但我还是喜欢给你多一点折磨。”

他拿起一边一块木头,一下又一下的砸着匕首柄。

他每砸一下,沐云卿便是一抖。额间的冷汗如豆,直砸向地面。

她紧咬下唇一声不吭,直到匕首多余的锋刃全都没入木桩中,他才停手。

此时沐云卿只有受伤的左脚勉强可以着地。

右臂被钉在柱子上,那匕首双面锋刃,沐云卿稍一泄力身体下坠,匕首便向手腕割去,鲜血顺着右臂留了下来。

“怎么样?痛吗?”

沐云卿左手够着匕首想要拔出。只是那匕首是被砸进柱子里的,她哪里拔得出来。

那人一把抓过沐云卿的左手牢牢绑在身侧。

“乖一点,乖一点,我只想找个人好好听我说说话。”

那人退后几步欣赏着自己的手笔。然后上前几步掐住沐云卿的脖子晃动她的身体,让血肉在匕首的锋刃上摩擦。

“现在告诉我,你痛吗?”那老者咬着牙,声音低沉的在沐云卿耳边问着。

沐云卿强忍着疼痛低声说道:“疯子”

“对,我是疯了,我五年前就疯了!”老者双目怒张,他抓着沐云卿的右臂蹭着锋刃。

“疼吧!只有让你们痛,你们才能知道我的心有多痛!”那老者发怒大吼着。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宣威将军 他掐着沐云卿的下巴。

“看看,多么年轻的脸庞,嗯!我儿子死的时候只有十六岁,他才十六岁!你知道他为什么死吗?”

老人瞪着沐云卿,他双目赤红,疯癫的自言自语。

“就因为你们这些虚伪的人,懦弱的定北军!他死了,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你们---你们为什么不救他!”

那人疯狂的话语中带着悲痛,“他还那么年轻!他抱着对着世间最大善意,你们为什么把他仍在雪窝里!我的逸儿!”

沐云卿脑海中如闪电划过,顿时想起仲将离以前与自己说的往事。

她颤抖着开口,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问道:“你是宣威将军?”

那老者背对着沐云卿。

“宣威,宣威,何以宣威,我连自己的儿子都救不了,救不了!”

沐云卿想起,仲将离曾跟自己说过雪窝的事情。

东胡狡猾,常将追兵引至雪窝再行绞杀。雪窝积雪深厚,若非要救援定会损兵折将。所以定北军严禁长途追击敌军。

他讲过几年前,宣威将军之子被困雪窝,宣威将军带亲兵去救,结果全军覆没。

沐云卿怎么也没想到,身前这人老男人竟是当年的宣威将军。沐云卿脑海里的疑问都找到了答案。

“是你帮着东胡,偷袭运粮队,突袭边关城镇?”

老者猛然转身,瞪着沐云卿。

“是又怎样!”

沐云卿一脸的惊怒,“你是大晟人,你怎能帮着敌人?是他们害死你儿子的啊!”

宣威将军一步踏至沐云卿身前,一手掐着她的脖子。

“逸儿是你们害死的,是你们不肯派兵支援,我要你们统统付出代价。我要你们也尝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

“所以你就设计,围困大皇子?”沐云卿艰难的从喉咙中挤出问话。

宣威将军听了眼神中再次透露出兴奋的光芒,他面上满是喜色。

“对,是我,我的做的多漂亮!”

“你们不是说被困雪窝不能救援吗?怎么换成烈王你们便救得了呢?”宣威将军眸子里透露着疯狂。

“老子镇守北境十余载,一家老小尽为大晟丢了性命,是我的儿子不值钱?啊?”宣威将军大怒的拍着身前的桌子。

“当年我的逸儿被人射成筛子挂在营门上,他死的惨啊!我便也把他的儿子挂在营门上,让他也体会体会我当时绝望的心情。”

宣威将军目光看向一边楠楠念叨着,“不过他有三个儿子呢!我会让他也一个不剩!”

沐云卿听他疯癫的说着,目眦欲裂。竟是这疯子害了仲将离,害了定北军那么多的将士。沐云卿咬着牙狠狠道:“你真该死!”

“哈哈哈”宣威将军低沉的笑着,“我该死!我是该死!”

宣威将军目光缓缓上移,直到看着沐云卿的眼睛。他眼中尽是阴狠的杀意与疯狂的恨意。

“不过在我死之前,你们都要去给我的逸儿陪葬!”

沐云卿大怒,开口斥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死了多少鲜活的生命。有多少和你儿子一般大的少年白白死在了荒凉的北境。他们也有家人!就因为你这疯子,让多少人痛失爱子!难道就你一个人死了儿子吗!”

沐云卿生气的大吼着,宣威将军一巴掌将她接下来的质问都打回肚里。

他力气极大,这一巴掌直打的沐云卿嘴角开裂,眼冒金星。

“有因才有果,因果你懂不懂,这是他们的报应!”

沐云卿努力的看清面前疯狂的老者。

她声音微弱却十分坚定,“你是大晟的罪人,你会被千刀万剐的!”

“来啊!我何曾怕过!”说着他靠近沐云卿耳边。

“也许真的会有那么一天,但你一定无缘看到!我死之前必定要杀光你们。哈哈哈”

“你妄想!”沐云卿低声说着,“郜北关一役,东胡还剩多少人!现下啜里只也死了,你休要在白日做梦!”

宣威将军目光阴沉下来,不在似方才那般癫狂。

“大王子死了,不是还有二王子,二王子下面不还是有其它王子。我能将啜里只扶上草原霸主的位子,自然可以再扶起第二个!我会一直跟你们斗下去,直到我老,直到我死!”

他狠狠瞪了沐云卿一眼,“你便在这好好享受吧!我不会让任何一个定北军好过的!”说罢,他掀开帐帘,扬长而去。

守卫回到帐中,见沐云卿这般狼狈凄惨的样子只当没瞧见,继续在火盆边取暖。

沐云卿努力点着脚,但匕首依旧将她的手臂刨开些许,鲜血顺着右臂流到肩上又顺着皮甲滴到地上。

沐云卿脑子有些迷糊,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也感受不到疼痛。

她满脑子里想的便是宣威将军竟然叛国。他极其了解定北军,只要有他在,北境便永无安宁。

她昏昏沉沉的想着,那几个守卫也发现她状况不太好,她脚下已积了一小摊的血。

一个守卫看了怕她流血而死,拿着夹子从火盆中夹起一块木炭便向沐云卿左腿的伤口按去,“哧”的一声伴着肉香飘散开来。

痛苦一瞬间唤醒沐云卿,她忍不住自喉咙里发出凄惨的呜咽。那守卫又换了一块去烫沐云卿右臂的伤,沐云卿只呜咽了一小声便昏了过去。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

帐外风雪交加,时辰已到晌午。突然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风雪与喊杀声交织。很快东胡的大营便被定北军包围。

帐外流矢的声音不绝于耳,原本看守沐云卿的守卫急忙奔出营帐。沐云卿昏沉中听到了定北军冲锋的号角。

她低垂着脑袋,没有睁开眼睛,嘴角却浮现一丝笑意。

雪原上,连夜奔驰两百里地的定北军直冲东胡大营。

一不宣战,二不招降,骑兵一边逼近一边射出一波又一波的箭矢。

东胡迅速还击,定北军直冲到东胡大营两百步处,然后迅速左右分开包围大营。跟在身后的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色玄甲。

惊云骑的黑甲一出现在敌兵视野中,东胡营地立时发出无数呼喊,“是惊云骑!是惊云骑!”

只两个呼吸,惊云骑的战马便自他们头顶越过杀入大营。

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兵器相撞的声音。

沐云卿努力的支撑着最后一丝神智,期盼着赶快有人找到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东胡末日 喊杀声渐渐弱了下来。

帐帘突然被人掀起,寒风裹挟着雪花和浓浓血腥气而入。

“在这里!公主殿下,找到了,人在这里!”有人在大喊着。但沐云卿睁不开眼睛去看。

靖阳公主策马疾奔至帐前,不远处的陈来听得呼喊也向这边跑来。

靖阳进入营帐有些难过,原本沐云卿白皙秀气的小脸此时已现青色,半边脸颊苍白的浮肿着,嘴角尽是血迹被人钉在柱子上。

她快速上前几步,扶着沐云卿的肩膀去探她是否还有气息。

沐云卿突然闻到一缕幽香,那味道很是熟悉,她数次抱着靖阳公主,都是这种清幽的香气。而这次换成她在她怀中。

靖阳发现沐云卿还有气息。“快,来人帮忙。”

两个士兵帮忙解开绑着沐云卿的绳索,靖阳左手自沐云卿腋下穿过抱着她,右手去拔钉着她手臂的匕首。

一连两次发力,靖阳都没能将匕首拔出。

“朴川”靖阳轻声喝着,一个黑衣护卫进帐,“把这匕首拔下来。”靖阳头也不回的吩咐着。

她的心神尽数在怀中的沐云卿身上,靖阳抱紧沐云卿以支撑她的身体。

那护卫也不多言,上前几步抓着匕首一发力将匕首拔了出来。

沐云卿只是轻声哼了哼,她已经麻木了。

沐云卿垂下来的右臂搭在靖阳公主背上,头搭在了她的肩上。两个士兵见状想要自公主怀里接过沐云卿。

靖阳却发现沐云卿的左手正轻轻的抓着自己腰间的铠甲,她似乎在自己耳边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靖阳抬手阻止了其他人的动作。她任沐云卿这般趴在她的肩上,凝神听着。

“宣威…宣威将军…叛国。他就在大营,抓住他,抓住他!”

沐云卿说的断断续续夹杂着喘息,她说过一遍又开始重复第二遍。

靖阳公主明白她的意思,知她是怕自己没有听清。

靖阳一手搂着沐云卿的背,一手握住抓着自己腰间铠甲冰凉的手,她在沐云卿耳边清晰的说道:“我听清了,你不要再说了!坚持下去,我这就让人带你回营。”

陈来一直守在身后,沐云卿在靖阳公主怀里,他只能在后面干看着。

靖阳让沐云卿缓缓躺下,立刻吩咐道:“马上找架马车,送沐校尉回营,一定要救活他!”

说罢靖阳公主快步走出营帐。

“仲将浩、仲将暮二人在哪里?”

“回公主,暮将军在东边击杀敌军,浩将军在外围。”

“你去通知他二人。沐校尉说宣威将军叛国,就在敌军营中,让他务必抓住他!”

“小人领命”

“闫开将军,惊云骑交给你统领带回。我带亲兵队先回定北大营。那个宣威将军无论死活,一定给我带回来。”

“末将领命”

北境苍茫的雪原上一队马队跟着一辆马车正疾驰着。

车上躺的正是沐云卿,马车没有棚顶,沐云卿虽盖着厚厚的狐裘但头却暴露在风雪里。

靖阳策马跟在马车车畔,陈来驾车,赶的拉车的马匹飞速奔跑。车身不停的颠簸着。

靖阳一个纵身自战马上飞身而起落在马车上,她将沐云卿稍稍抬起,令她上半身躺靠在自己怀里,拽过披风将她罩在里面。

沐云卿此时右臂被紧紧裹住已不再流血,但面色依旧铁青。靖阳心中不忍,她想起当初在临江初遇沐云卿时,那样清秀俊朗的少年如今却狼狈憔悴至这般。

“沐云卿,你要撑住啊!很快,很快咱们就能到大营了。你还记得吗?当初在临江岸边,你也是这般抱着我,给我取暖的。如今我也这般抱着你,你必须活过了。”

马车在傍晚终于冲进定北大营,陈来驾着马车直奔军医营帐。他停下马车,一边抱起沐云卿一边大声吼着:“孙大夫,孙大夫。”

一进营帐,帐中有几个伤兵,还有俩位大夫。陈来将沐云卿放在空榻上,一把抓过郭凯。

“快去找孙大夫,快!”

其它两位大夫围了过来,想要先给沐云卿检查伤势。陈来赶忙阻下那二人,“陈大夫,先等等!”

站在一旁的靖阳公主开口:“为何不治疗,要等什么?”

陈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沐云卿以前坠入山洞时曾要陈来答应,若她受伤只能让孙大夫医治。

沐云卿告诉他,她身患隐疾。若让别人知晓,她便没有脸面在军营混了。可陈来又不能如此告诉靖阳公主,正在左右为难时,孙大夫赶来了。

陈来赶紧道:“孙大夫,快救救云卿。”

孙大夫一看沐云卿脸色,连号脉都省了,直接问道“伤在哪里?”

“右臂和左腿。”靖阳立刻答道。

孙大夫解开缠着她右臂的布帛,小心剪开已经破烂不堪的衣袖,四周围着的数人惊呼出声。

只见沐云卿的右臂自小臂中间位置一直豁到快要靠近手腕的位置。

近十公分的巨大伤口,伤口皮肉反卷,一部分还被炭火烫过,皮肉已经焦黑,另外一部分血肉混着碳渣。伤口已是一塌糊涂,孙大夫翻过她手臂,只见手臂另一侧只有刀口。

孙大夫转身吩咐道:“快将她抱到我的帐中,再多烧些热水来。”

陈来问也不问直接抱起沐云卿直奔孙大夫营帐。孙大夫将一干人等赶了出去,专心治疗。

靖阳公主只道治疗需裸露肌肤,她一个女子总是不便观看的。陈来则是受了沐云卿嘱托,配合着孙大夫将郭凯也推了出去。

“孙大夫,我们就在帐外,您若需要帮忙随时叫我们。”

帐中,孙大夫检查了沐云卿的伤势。

腿上的伤倒是无碍,伤口不深而且已经被烫的结了痂,只需稍加清洗即可。

可这右臂的伤势极重,需要剃去焦肉在清洗包扎。而且就目前看,右手筋脉必已受损,哪怕保住右手以后也是废了。

沐云卿一直昏迷着,清理腿上伤口十分顺利。待到清理右臂时,沐云卿痛的无意识的挣扎开来。

孙大夫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将陈来郭凯叫入帐中,让他二人压住沐云卿。郭凯抓着沐云卿的手腕手掌按在榻上,陈来则在另一面按住沐云卿右肩。

孙大夫正剔除焦肉,陈来郭凯二人看的头皮发麻。

沐云卿昏睡中也是大痛,不停的挣扎。陈来只得手下加力,一手按在右肩一手按在胸口让她动弹不得。

陈来手下触感怪怪的,但担心沐云卿伤势一时没有多想。

沐云卿挣扎不得,痛苦的呜咽着。

陈来侧头去看沐云卿,只见她额上都是冷汗,面色苍白的吓人。

突然间陈来的目光落在沐云卿略显纤弱的颈间,他发现了沐云卿竟没有喉结。

此时他想起手下异样的触感不由得变了脸色。他心念急转,手下力道渐轻,沐云卿又挣扎开来。

孙大夫立时呵斥道:“按住了,莫要让她动。”

陈来一惊,赶忙再次使力按压,只是悄悄换成压着沐云卿双肩。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归德郎将 陈来此时才明白为何以前仲将离对沐云卿百般照顾,还有沐云卿那些稍显异常的举动。

他们一起生活了近三年啊!以前只觉得沐云卿太过瘦弱,竟从未想过她竟是个姑娘家。

此时陈来只觉得自己掌下按着的臂膀是那样柔弱,他想到之前遇到的种种,辛苦奔袭、厮杀战斗、受伤、坠落山洞时她咬牙接骨的样子。

她一个姑娘家是如何承受这一切的,难怪少将军临死时还要嘱咐他们一定要护着沐云卿,直到她解除兵役。

陈来一下子全都想通了,他脸色数变。

孙大夫和郭凯专心治疗都未曾发现陈来的异样,陈来看着沐云卿因为痛苦而紧紧皱着的眉头。

想起在湖心她决然的眼神,自己竟将她留在那险地!陈来内心的的歉疚快要将他淹没。

一个多时辰,孙大夫才处理好沐云卿的右臂。他们三人皆是满头大汗,孙大夫处理好外伤开始给沐云卿号脉。

“孙大夫,怎么样?”陈来语气有些紧张的问道。

“寒气已入肺腑,会落下顽疾。她的右臂就算保下来,恐怕以后很难恢复,她怕是再也拿不起刀剑了!”孙大夫叹息着。

自拉布城沐云卿救了他的性命,到他入军营做军医这三年多,他直把沐云卿当做自己女儿来看。

此时见她伤成这般,可是万般痛心。

他没有告诉陈来,沐云卿之前数次受伤加上北境苦寒再加上这回早已影响了她的寿数。

她肺脉受损,之前箭伤、小腹都已落下顽疾,此次又坠冰湖,大量失血。原本以她常年习武的身体长寿是必然的,可这几年折腾下来,最少得损了她二十年的寿数。

靖阳公主一直在帐外等候。

见陈来郭凯二人出来,赶忙上前询问。陈来得知沐云卿是女子冲击太大,只垂着脑袋在一旁默不作声。郭凯只好将孙大夫说的又告知靖阳公主。

靖阳心下也是难过。她进帐见沐云卿还在昏睡,但面色由铁青已变成苍白,倒似好了一点。便坐在她榻前帮她擦拭额上的冷汗和面上的血迹。

北境依旧是飞雪漫天。

沐云卿站在郜北关雄伟的城墙上眺望远方。战旗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到远处因为寒冷而升腾的雾气,她看到士兵正在休憩,她看到北境的居民脸上洋溢着喜悦,她看见很远的地方,在风雪里那个熟悉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天地间。

沐云卿用右手轻轻接住正在飘飞的雪花,那晶莹的小东西落在掌中迅速融化成淡淡的湿意。她想要握起右手,但只有指尖微微的颤了颤,沐云卿黯然。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双柔软的手包住沐云卿的右手,帮着她缓缓将右手握拢。

“会好的!”靖阳公主轻声说道。

五大连湖战役已经过去半月了,整个北境都在庆祝定北军大捷。北境的人民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沐云卿第二日便清醒过来,她伤在手臂只是失血过多才昏睡了一日。

“我要准备回都城了!”靖阳公主小声说着,“东胡已败,父皇招我押解宣威将军回长安!”

沐云卿拱手行礼,借机抽回被靖阳公主握着的右手。

“想必陛下早就等不及想让公主回去了。此时刚好,战事都已经结束了。公主自是不必在这苦寒之地逗留。”

靖阳公主面上微微一笑。

“时机的确不错。我想做的,要做的,都完成了。只是,你!你数度救我,又助我灭了东胡残余。这些恩情我竟不知该如何报答于你!以后有需要帮忙的,沐将军可随时找我!”

沐云卿闻言一愣,当朝靖阳嫡公主说出这等承诺自是会引得他人一惊,只是沐云卿吃惊却不是因为这承诺。

“将军?”

“传旨的内官已到定北大营。明日宣旨,你便是归德郎将、游击将军。”

靖阳轻快的说着,却瞧见沐云卿面上没有半点喜色。他面上无法掩饰的是错愕和抗拒。

“可是对封赏不满意?”靖阳内心略有诧异,但面上却是丝毫没有表现,她轻声问着。

沐云卿犹豫了片刻然后单膝跪地,抱拳看着靖阳公主。

“公主殿下,我现在便有一事相求。”

靖阳心中隐隐猜到,沐云卿可能想要离开军营,似印证她的猜想一般。

“我想要解除兵役!”沐云卿语气中透着决绝。

靖阳很平静甚至连缘由都没问。

“好,我会在今年三月解除兵役的名单上填上你的名字!”靖阳以为沐云卿是因为右手废了而不想在留在军营。她哪里知道,沐云卿是另有隐情。

北境在欢庆这场胜利。大家都明白这场胜利带来的会是数年的太平。

沐云卿借着伤势的缘由,只在接旨时回了一趟定北大营,其它时间都躲在郜北关中。

虽说她此次立了奇功,在军中声望正高。仲老将军也不计较她过往之事,但郑立与其他数位曾和王战对战过的将军依旧很是在意她曾受教于王战之事,只要见了她便横眉立目。

沐云卿很是知趣,反正解除兵役的名单已下。她本就没有统兵的实权,也不必操心交接一应事物,只住在关中一味躲懒,天天缠着孙大夫唠叨着。

靖阳公主与惊云骑启程时,定北大营的将官皆在郜北关外相送。沐云卿孤零零的站在一边,身边只有陈来与郭凯。

靖阳早就发现,沐云卿聪慧果敢但在定北军中却不受重用。

大多人疏离,少数几位老将军更是百般瞧不上他。她虽不知缘由但与沐云卿并肩作战一载,却是十分信得过他的为人。

见此这般,靖阳直接招手示意沐云卿上前。

她拉着沐云卿一旁叙话,说的不过是日常客套。什么新伤未愈,多加珍重,日后来长安,一定盛情款待之类的,但在身后那一应将军眼中却是变了味道。

沐云卿哪里不知靖阳公主的用意,当下也不多言,只认认真真的对着靖阳行了一个拱手礼。

靖阳见了竟微微怔了片刻,她想起数年前,在临江江畔。

那时那面容俊朗的白衣少年也曾似这般对自己拱手行礼,只是那时自己心乱如麻,只瞪了他一眼。

眼下见沐云卿这般,不由感慨,竟退后半步还了一个女子万福礼。

“当年欠沐将军一万福礼,没想到今日才还礼,当真是造物弄人。”

言罢,靖阳公主向仲老将军辞别,上马带队离去。囚车路过沐云卿身旁时,她冷眼看着囚笼之中颓败的宣威将军。

二人目光相接,宣威将军眼神中凶光大盛,他死命的晃动着囚车嘶吼着,“我没有败,也不会败,总有一天你们都得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再遇 暖帐中,沐云卿口中咬着粗布帕子,右臂摆在桌上,额上冷汗连连,左手时不时的锤着桌面。

孙大夫此时正在清理她的伤口,右臂虽然保住了,只是伤口有些皮肉已被烫熟,无法愈合,只好剃掉。

沐云卿气喘嘘嘘,一副快要脱力的样子。孙大夫头也不抬一边割着腐肉一边说道:“砸坏我的桌子可是要赔的!”

沐云卿受制于人却还倔强回嘴,“这是军产,我怎么就要赔你?”

老者坐直身子瞪着沐云卿,沐云卿也不示弱,虽是满头冷汗但依旧瞪着眼和老者对抗。

孙大夫瞪着她手下却不停,将药粉一股脑的洒在伤口上,直疼的沐云卿以“哎呦”一声结束了这场对抗。

郜北关水井街,沐云卿正拉着孙大夫走着。

“你这猢狲,又是要做什么,哎呀,你慢些,慢些!”

沐云卿笑嘻嘻的任孙大夫数落着。

“我在前面给您盘了一个铺子,。虽然不太大,但前铺后宅倒也勉强够用,带您去瞧瞧。”

“哎,你这孩子,置办它做什么!老夫在营里也用不着这铺子啊!”

沐云卿慢下脚步,和老者并肩走着。

“孙伯,朝廷的屯田制已下,大部分士兵要被分配去务农,北境又没有什么战事了。您是营里临时招募的军医,又无军籍,到时怕是不能留在营中了!”

孙伯轻快地笑了两声,“若是这般,没了你这讨命的小鬼,我便回拉布城便是,铺子和宅子都是现成的!”

“拉布城太远!这郜北关好歹是有定北军驻扎的,更安全些。”

孙大夫喘着粗气问着。

“唉,东胡不都递了求和文书了么,还有什么不安全的!”

沐云卿跺了跺脚。

“哎呀,您老怎么这么多问题!便当是我报答您的救命之恩可否。”

孙伯捋着胡须面色认真的盘算半晌才道:“可能少了点!”

沐云卿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想要给老者翻一个大大白眼的冲动。

“孙伯,我家里情况有些复杂,等我安顿好了,您若想要南下,我定来接您。”

前面一个把着街角的铺子出现在眼前,门前倒是宽敞干净,门上上着锁。

隔壁是一家茶舍,沐云卿刚走近门前,眼角余光便瞧见一个翠绿色的衣衫在远处一闪而过,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

沐云卿口中喃喃道:“是她吗?”

老者见沐云卿呆立着不动,接口问道:“是谁?”

沐云卿惊醒,抬脚便向那抹身影消失的巷子跑去。边跑便喊道:“孙伯,您先自己看看,我一会就回来。”

待到“一会就回来”这几字传到老者耳朵时,人已跑出去好远,老者在原地愣了片刻,有些无奈的跳着脚。

“这猢狲!”

老者走到门前,见门上的大锁,再瞧街道上,沐云卿早就消失不见,不由跳脚骂道:“这小兔崽子!”

沐云卿只匆匆一瞥便确信那身影必然是苏毗,那感觉太熟悉了,似乎心都跟着跑掉了。

沐云卿追过几个街巷,在出巷子口时才见到苏毗侧脸,她走进一处阁楼。

沐云卿走近些一看,那阁楼外飘彩带,门前修的格外雅致,还未走近便闻得扑鼻的脂粉香气,门上牌子正是“落梦阁”,郜北关最有名的一家青楼。

沐云卿很是诧异,苏毗为何会来这里。

她在门前徘徊许久也没敢进入,只在门前立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

沐云卿没注意到,她转身离开后,身后三楼一扇窗子打开了。苏毗倚在窗边一边吃着果脯一边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唇边慢慢显露笑意。

沐云卿返回铺子那里却没瞧见孙大夫,她站在铺子门前的大街上左右看着,过了半晌才瞧见孙伯自旁边的茶舍慢悠悠的走出。

“你这兔崽子,让我看铺子你倒是把钥匙留下啊!这天寒地冻的,你是想冻死老夫啊!”

沐云卿自己理亏,也不敢分辨,只好殷勤的开门带着老者看了看铺子,孙伯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摇着头。

沐云卿也不管老者是否满意,一把将钥匙塞在他手中。

“诺,这宅子归您老了。”

“你都不问我愿不愿意?”老者有些着恼的看着沐云卿。

“您愿不愿意,我都买下了,房契是您的名字。”说着沐云卿又将房契塞在老者手中。

“诺,您自己看看,这原本药房的老板见北境不太平跑了,这倒是便宜了我,一切都是现成的,就是药材您得费些心神。这铺子扔着可惜了,倒不如您老接了继续治病救人。”

二人看过铺子一同回了关内营地。天色刚黑,沐云卿用过晚饭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郜北关再次见到苏毗,上回苏木一见,沐云卿似丢了魂一般。

本来心中一直惦记,但后来查询东胡残余倒也渐渐忘了这茬,只是今日匆匆一瞥,被掩埋在记忆深处的身影便一直在眼前转个不停。

沐云卿在榻上翻腾许久,最终按捺不住还是起了身,换了一身常服偷偷的溜出营地。

北境夜里格外寒冷,沐云卿被寒气激的一直想咳,但营内站岗士兵众多,她直忍到翻过营墙才压抑的咳了几声。

其实按沐云卿现下的地位,大可光明正大的自营门出入,只是她打定主意想要去落梦阁找寻苏毗,而定北军又禁止将士嫖妓。即便她没能力怎么样,但出入那样的场所终究是怎样也说不清的,干脆便悄悄溜出去。

沐云卿来到落梦阁门外,夜里这阁楼显得更加诱人。红灯笼成串的挂在廊下,丝乐之声伴着姑娘的娇笑隐隐传出。

未进门的客人神色格外向往,出门的宾客满脸的满足。

沐云卿在门前犹豫着,军中都是男人,少不得总是说一些昏黄的段子,但仲将离从不许其他人在她面前谈论这些,沐云卿也只是偶尔耳闻。

此时真的站在青楼门口还真的有些胆怯。沐云卿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没事的,都是女的,怕什么!”

沐云卿脚步虚浮的向落梦阁走去。

“客官您里边请,姑娘们迎客!”门外的伙计大声传道。

沐云卿一进门去,立时便被几个衣着大胆的姑娘围住。

沐云卿拘谨的推开一双双拉拽自己的小手,表情少有的慌张。对面敌军的屠刀都不畏惧的沐云卿此时内心是真真的慌了。

姑娘们的柔荑才不顾书本上的礼仪教养,直接抚向沐云卿胸口,沐云卿几乎把格挡的功夫发挥到极致,却发现手臂上又缠上雪白的胳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落梦阁 “公子面生的紧,是第一回来吧!别紧张啊!”

那姑娘语气软糯,直要靠将过来,沐云卿哪能不紧张。

“唉,唉,姑娘请先放手。”

边上的姑娘咯咯笑着,沐云卿满面尴尬。

“各位姑娘,小生第一次来,只是想吃些酒菜。唉,姑娘别拉我啊!”沐云卿被两个姑娘拉到一旁,坐到席上。

一个姑娘手指点在沐云卿肩上,“就只是吃些酒菜?”那点在肩上的手指缓缓使力捻揉着。

沐云卿面上表情及其拘谨的看着落在自己肩上的指头,忙不迭的点头,“对,只吃酒菜”

那姑娘一屁股坐到沐云卿怀里,一手挂在她肩上,娇躯微颤的笑着,“公子,你真会说笑,哪有来我们这只吃酒菜的。”

沐云卿绷得像一块木雕,一动也不敢动,额上已是一层薄汗。

“唉,走开点,她是来找我的。”

苏毗在楼上已经看了沐云卿许久,从她在楼外徘徊不定,到进门的种种都看在眼里,见她实在招架不住才现身解围。

“呦,苏姑娘,这是你朋友啊!我们还真真是眼拙了呢!”

两个姑娘嬉笑着退了去,走之前还在沐云卿肩上轻轻的揉了一把,“冒犯公子了。”身旁的姑娘一走沐云卿顿时觉得轻松很多。

苏毗坐在沐云卿身边,命人准备了酒菜。

“苏姑娘,想不到能在郜北关见到姑娘。”

苏毗也不说话,只盯着沐云卿瞧了好一会,把沐云卿看的越发不自在。

一个姑娘过来斟酒,她身子若有若无的蹭着沐云卿的手臂,沐云卿赶忙往一旁躲了躲,只引的那姑娘娇笑不止,直到那姑娘离开,沐云卿才坐正了身子。

她刚回过神来便发现苏毗目光甚是玩味的看着她。

“都是女的,你怕她们做甚?”

沐云卿混沌的脑子似一道惊雷滚过,一下子清醒过来。

苏毗她竟瞧出自己是女子!

沐云卿神色由惊讶渐渐收敛到只剩沉静在脸上,一双眸子也渐渐清明,她仔细瞧着苏毗,却发现苏毗没有任何其它神色。

“清醒了?瞧你方才那不知身在何处的样子!”苏毗语气有些古怪。

沐云卿很是尴尬。

直憋了半天才想到在苏木城时,苏毗是对大晟国的一切并不熟知的,来到这落梦阁该不是又被人诓骗了吧,赶忙道:“苏姑娘怎么在这落梦阁中?你可知只是什么地方!”

“知道啊!你们不是叫这青楼么!”苏毗端着酒盏混不在意的说着。

沐云卿心下有些着急。

“苏姑娘既然知道,为何还在这里?可是有人诓骗于你?”

苏毗端着酒杯摇头道:“没有人诓骗我啊!是我自己来的!”苏毗说着手下却没停,不停的自斟自饮。

沐云卿呆了半晌才弱弱的问道:“你为什么挑这么个地方?”

苏毗面上已现酒意,玩味的一笑,靠近沐云卿耳边说道:“因为这女人多啊!”

苏毗吐气如兰,混着酒香,湿暖的打在沐云卿耳畔,立时便红了她的脸颊。

沐云卿略有些尴尬的整了整衣襟,小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

苏毗脸上浮现你在开玩笑的表情。

“这有何难,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女的啊。若不是因为你是女的,你以为允了我的手指你还能有命在!我那可是百毒不侵的宝血啊!”

苏毗醉醺醺的将自己的食指按在沐云卿唇上,“还有、还有我的印……”

沐云卿尴尬的拉下她作乱的小手,赶忙看看四周有没有人注意这边的动静。

沐云卿目光回到苏毗脸上,见她脸色绯红,目光迷离,竟是已经醉了。

低头一瞧,桌上的酒壶已空,只剩自己的杯中还些许琼浆。

苏毗已经有些坐不住,东摇西摆,不住的往沐云卿身上歪倒。一双小手更是不老实,乱抓乱摸,搞得沐云卿好不狼狈。

一旁的一个姑娘见状笑着走了过来,“呦,苏姑娘这是又吃醉了吧。”那姑娘站在一旁捂着嘴轻笑,看着沐云卿狼狈的扶着苏毗。

那姑娘见沐云卿实在狼狈才开口道:“劳公子费些力气,将苏姑娘送回房里。”

沐云卿赶忙站起身来,她本想将苏毗一把抱起,刚一伸手才想起,自己的右手这般,哪里还能抱得起,面上不由有些黯然。

她将苏毗的右手挂在自己肩上,自己左手自肋下穿过将苏毗架了起来。

那姑娘瞧沐云卿像架醉酒男人一般将苏毗架起,面上甚是惊讶,不由嘲讽道:“公子,你真真也是一妙人啊!”

沐云卿听出那姑娘话中讥讽之意,却也无奈。苏毗长的娇小,沐云卿却是身量纤长,这般架着好不别扭。那姑娘带着沐云卿来到三楼一处房间。

“左手第二间便是苏姑娘的房间,你随我来。”

沐云卿将苏毗架入屋中,见那姑娘转身要走,出声叫道:“姑娘请留步。”

姑娘一脸笑意,转身回道:“不知公子还有何事?”

沐云卿不知如何问出口,只得踌躇着,“苏姑娘,苏姑娘她。”

那姑娘手中的帕子轻轻朝沐云卿一抚,“公子是想问,苏姑娘的事?”

见沐云卿点了点头才慢悠悠的说道:“苏姑娘只是客居于此。”她靠近沐云卿身边小声说道:“不接客的!”

沐云卿得了明确答案,心下安定了下来,不然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留在这里。

将苏毗放到床上,打湿帕子帮她擦洗了脸颊盖好了被子,才掩好了房门悄悄离去。

第二日一早,陈来就找来了。

“沐将军,仲老将军命你去定北大营议事。”

沐云卿一头雾水在骑在马上,疑惑的问着陈来,“到底是何事,用得着跟我这闲人议事?”

自从沐云卿挪来郜北关养伤,就再未见过陈来。此时一见,陈来竟是有些拘谨,眼神也一直躲躲闪闪。

“仲老将军没说,但听说过几日东胡的求和使团会来,或许有差事给你吧!快些走吧,老将军等着呢!”

沐云卿刚想问他这是怎么,却被他叉开话题,陈来纵马在前,沐云卿只好追着去了。

果然如陈来说的一般,仲老将军命沐云卿陪送东胡使团去都城。

差事也到罢了,谁知军部新下的文书,命每年已满役期且官职从六品以上的武将入宫晋见。同去的还有新兵轻骑一营的营长武修校尉。

沐云卿丧气的坐在粗木栏杆上,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自己这是得罪了天上哪路神仙!怎么只要跟军役有关便没个顺当的时候。就不能简简单单的退了军籍!怎么别人都那般轻松,到了自己这里便这般麻烦。还要面圣,面个头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吻、吻上了! 沐云卿心中不停埋怨着,陈来站在一旁见她面上神色一会哀愁一会愤怒一会无奈,神色不停变换,忍不住问道:“你想好了没啊!真的要去面圣吗?”

沐云卿脸上一跨,“不然怎么办!”她转过头去看陈来,陈来赶忙别开目光。

沐云卿眯起眼睛,一把抓过陈来肩上的衣襟,“你怎么回事,我脸上有刀子么!你躲什么?”

陈来眼神更加慌乱起来,“没有啊!我躲你干什么!”

沐云卿见他神色这般,心下想到陈来可能发现什么了。自她受伤归来,陈来便怪怪的。她跳下栏杆,直视着陈来,“你可是知道了什么?”

陈来低着头躲着她的目光,也不说话。沐云卿见此更证实了心下所想,她坐回栏杆上。

“陈来,咱俩可是共患过难的,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我知道,你是发现了什么。比如我的身份,男子汉大丈夫,直爽些。”

陈来抬起头看着身边的沐云卿,神色中竟是有些恼怒:“我是大丈夫,你是吗?”

沐云卿面上一愣,她没想到陈来会如此问。沉默了一会,沐云卿坦率说道:“我~~的确不是!”

“不是说过命的交情么,你就是这么瞒着身边兄弟的!你若早告诉我,我们这帮兄弟就是拼命也不会让你个女人冲锋陷阵!险些将命留在北境。”陈来语气说不出的古怪。

沐云卿见他甚是懊恼,不由得调笑道:“怎么,你瞧不起我?若是我这手没事,你可是打不过我的!”

“打不过你事实,但你是、是、”陈来结巴的两下,压低声音说道:“是女人也是事实。

少将军还嘱托我们定要护着你直到你结束服役,我们哪还有脸去见少将军!”

提到了仲将离,沐云卿面上也有些黯然。

“你们都要好好活着,那么早去见他做什么!他定一人一脚给你们踹回来!就让少将军多等等吧!等百年之后,咱们兄弟都齐了,再到那奈何桥头大醉上一场。来生再做兄弟。”

陈来听得沐云卿胡说八道不由有些无奈!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真的去面圣?”

沐云卿踢了踢脚下的栏杆,“没别的办法啊!只能盼着面圣的人多,陛下别注意到我!”

陈来沉吟片刻,“要求是从六品之上官职,若你降一下官职呢?犯一些错误?”

沐云卿眼睛一亮赞道,“好主意!”她有些兴奋的蹦下栏杆。

刚走几步便又回过身来看着陈来,陈来倒是聪明,幽幽叹道:“少将军既然选择帮助你,我自是会替你隐瞒。”

沐云卿得了想要的答案,上马便要离开。

陈来在马下喊道:“唉,你还没说你要怎么做呢!”

沐云卿俯下身子,“明日,你便跟郑将军的副将闲聊抱怨。便说,说我当了将军无法无天,在关中每日便是吃酒逛窑子!过的好不自在,完全不管你们这帮弟兄。”

陈来闻言一惊,“你这行吗?军中虽禁止嫖妓,但大多数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除非得罪人,不然哪里会因为这个被治罪!”

陈来一顿,“啊!你是利用郑老将军!”陈来恍然大悟。

“你这可是自己作死啊!郑老将军对你偏见颇深,要是抓到你,光是打军棍便得要活活打死你的!”

“不会,我如今再怎么说也是将军,他不敢打死我的。再说有仲老将军,我又有军功在身,不会怎样的。若是真的能降级,便是挨顿军棍也是值得的。”

沐云卿说罢纵马离去,只留了陈来一脸无奈的站在原地。感叹着“女人的心思真是搞不懂!”

沐云卿第二日再往落梦阁去时便发现有人悄悄跟着,她也不加理会。

苏毗房中,沐云卿将窗子打开,假装不经意的看着外面,实则是在瞧那盯梢的几人,顺便暴露一下自己的位置。

苏毗一脸好奇的凑了过来,“那几人有什么好看的?来吃些酒菜,那日还没与你多聊聊你便走了!”

沐云卿闻言一脸无奈,“哪里是我走了!明明是姑娘你醉了!”

苏毗面上一红,说不出的俏皮,她跺了跺脚,“叫我苏毗,姑娘是叫楼下那些的!”

沐云卿见她这般也不由得抿嘴轻笑,街道上突然来了三五名定北军,沐云卿心中暗喜“果然来了!”

“苏姑娘,一会帮我个忙。”苏毗也抻头看着街道上的士兵,“干嘛?他们是要干什么?”

沐云卿瞧了瞧窗外,“他们是来抓我的!”

“哦,那你是想让我帮你把他们都打走?”苏毗有些疑问的看着沐云卿。

沐云卿闻言顿时觉得无比的无奈。

“不是,不是,我是想让他们误会我嫖妓,让他们将我抓走,想让你帮我做场戏。”

苏毗脸上满是不解“做戏?那是要做什么?”

沐云卿脸上满是的尴尬,“一会他们找上来,烦请苏姑娘与我坐在榻上,他们若是冲进来拿住我,你什么也不要说便好。”

沐云卿正解释着,楼里嘈杂声渐起。青天白日的,阁里没什么客人。那几人也是确认好了位置,直奔三楼而来。

沐云卿赶忙推着一脸懵的苏毗往榻边退。

那几人已经推开旁边屋子的门,沐云卿心下分神,她抓着苏毗双肩退的略急。

那榻边有一脚踏,苏毗倒退着正拌在了上面向后倒去,沐云卿被她一带也跟着倒了下去。

她急忙伸手欲撑住身体,只是她右手有伤,哪里撑的住,一声惊呼,二人结结实实在榻上摔了个满怀。

沐云卿只觉芳香萦绕,唇上更是格外柔软,似乎还带着淡淡的酒香。

她下意识的抿了抿,才发觉她身下的苏毗正与她面对面,眼神中开始流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来,沐云卿呆住了,她竟吻了苏毗。

外边那几个定北军听到隔壁有声响,不顾其他人的阻拦,嘭的一声踹了房门。

刚踏入房门,只见一到人影自眼前飞过,又是嘭的一声,沐云卿狼狈的将放着酒菜的桌子砸翻,身上尽是油污,一脸懵的坐在一片狼藉里。

刚刚,就在那几人闯入的瞬间。

苏毗竟一下将百十来斤的沐云卿一掌击飞,刚进来的士兵也是一脸懵。

苏毗自榻上坐起,一脸的怒气。

她快步向沐云卿走来右手随手一挥,一阵无形的劲力,那几名士兵立时便被掀翻出去。

她如飞一般,只两步便来到沐云卿面前,一手拎着沐云卿的领口将她拎的近了些,目光森然的看着她,“你作死么!”

门外的士兵正爬起身来。

沐云卿见苏毗生气的样子竟然鬼使神差的握住抓着自己衣襟的小手,轻轻握了握,苏毗愕然松开手愣在了原地。

几个士兵趁机拿了沐云卿,将她连拖带拽的拉出房间,末了还一脸惊恐的看了看还立在屋子里的苏毗。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机缘印 直到被抓着到了街道上,沐云卿才缓过神来!她惊恐的想着自己刚刚是做了什么!读了多年的圣贤书都被吃了不成。

她转过头去看苏毗的窗子,苏毗果然在窗前,沐云卿挣扎着用口型说着,“我不是故意的。”

她笃定,苏毗可以看得到,她实在是太让人吃惊了。沐云卿此时才感到自己背上痛的厉害,苏毗身上实在有太多惊吓了!

沐云卿被押回定北军大营,捆的如粽子一般被扔在仲老将军案前。

郑立将军瞪着双目,“将军,这小子虽有功,但他触犯军法也是事实。有过不罚,这怎么了得!”

仲老将军安稳的坐着,看着郑将军训斥沐云卿,见郑将军第二次端起茶碗才开口问道:“沐云卿,你可知罪!”

沐云卿正等着这一问,赶忙做出一副积极认错,痛心疾首的样子,“末将知错了,末将只是一时糊涂啊!”

“糊涂,你哪里糊涂,我看你是聪明的紧,小小年纪,便学这些乌七八糟的!你是仗着自己那点军功是吧!知道不会重罚是吧!”仲老将军眯着眼训斥着。

郑立将军在一旁不时点点头。

仲老将军瞥了瞥立在一旁的郑将军,一拍桌子,“你小子,罚你官降一品,再罚半年的军饷,滚回你帐中给我闭门思过!”

说罢仲老将军背着手走了,郑老将军愣在当场格外的别扭。

若是说罚的不够,仲老将军这一罚,罚的是重的。

原本该打军棍的罪过罚了降职,扣了军饷,已是从严罚的。

但沐云卿退除军役在即,哪里还能罚他半年军饷。没能狠狠的打沐云卿一顿军棍,郑将军总觉得是让沐云卿讨了便宜又发作不得,只得重重的哼了一声走掉。

沐云卿心下大喜,竟这般顺利便成了,她哪里知道,将军以上的官职降职是需要请旨的,而且降她职的这道折子,仲老将军根本就没写。

靖阳公主对沐云卿的照扶,仲老将军看在眼里,再加上沐云卿在北境立下奇功,仲老将军本就喜爱英勇的儿郎,而且沐云卿还和自己幼子关系匪浅。

老将军便当自己老了,将这些乌七八糟的事通通忘了。只可怜沐云卿一直等着降职的文书。

直到出发前夕,仲老将军嘱咐沐云卿和武修此次入都城务必谨慎,莫要丢了定北军的脸面,沿途定要看好东胡使团,莫要让那些蛮子放肆。

沐云卿忍不住问了自己的处罚,老将军一脸茫然,“什么处罚?我怎么不记得。莫要说这些不重要的了,快些去准备,明日一早便出发吧!”

沐云卿心下呐喊:“老子想降个职都这么难!”

武修见沐云卿一脸怒气还夹杂的无奈,不由有些诧异“沐兄这是怎么了,能有机会入都城面圣不是好事么!”

沐云卿一脸悲苦无奈,没精打采的应付道:“好事,好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晃荡着又去了落梦阁。

那日之后,沐云卿买了好多吃的登门致歉。

苏毗虽还是冷着脸却将东西都收下了!沐云卿便经常买些吃食送过去。她不方便出入,便劳阁里的小斯送入,偶尔看见稀奇的玩物便爬到苏毗的窗外,挂在窗子上。

一日她正放着一个草编的蝈蝈,苏毗突然开窗险些将她推下阁楼。

苏毗一手拉着她一边咯咯笑着,沐云卿痴了一般看着苏毗的笑颜。

苏毗笑过,认真的看着挂在窗外的沐云卿,“沐云卿,我喜欢你。”

那一日,沐云卿都不知道自己如何离开的落梦阁。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一句话。

沐云卿又买了些精致的吃食去找苏毗,却被告知她一早便出门了。

沐云卿等了大半日也没等到只好留下字条和东西离开。郜北关日落会关闭城门,沐云卿这一回定北大营便是再没机会相见。

沐云卿与孙伯告了别,赶在郜北关关城门前又去了一趟落梦阁,苏毗依旧未回。

沐云卿有些失落的站在街上,“这一别,恐怕再见的机会渺茫,苏姑娘保重。”说罢才恋恋不舍离开,纵马直奔定北大营。

深夜,沐云卿正沉睡梦乡。原本压实的帐帘,慢慢翘起一角。

一个雪白的小脑袋伸入帐中,它双耳直立,一双放着绿光眼睛在黑暗中左右扫视着,小巧的鼻子略皱了皱,似乎在确认气味。

它缓步走入帐中,小脑袋高昂,胸脯挺着,浑身雪白,背后是一条浅棕色格外蓬松大尾巴,看外形像极了一只小狐狸。

只见那小兽后腿微一使力便跳上沐云卿卧榻,榻上被褥微微凹陷。

帐中似一阵微风吹过,带着清新的花果香气。原本蹲在榻上小兽身影渐渐膨大,最后变成一个少女坐在沐云卿榻边。

那少女正是苏毗。

苏毗的小手缓缓抚过沐云卿秀气的眉眼,面上含笑,低头在她柔软的唇上轻轻一触。

“既然是不舍,不如就让机缘深种吧!”苏毗轻声念着。

“想来我这万年过得也的确是寂寞,你既然拿到了我那“机缘印”的一角,我现下就将它补全。”

苏毗在黑暗中喃喃自语着,她伸出手指在右手食指中指上轻轻一划,血液立刻涌了出来,帐中突然满是花果的甜腻气息。

苏毗将划破的手指附在沐云卿柔软的唇上,小小的伤口血却一直流个不停。

苏毗摩擦着指下的唇瓣,那唇上满是鲜血,正快速的渗入沐云卿口中。睡梦中的沐云卿试着允吸唇上甜美的味道,伤口渐渐凝结消失。

苏毗看着沐云卿唇上的鲜红缓缓压低身子吻了上去。

睡梦中的沐云卿突然呢喃了一声,开始回应苏毗。黑暗中苏毗红了脸颊,食指轻轻点在沐云卿额头。

“你这小色鬼,睡觉都不老实。”

说着苏毗起身站在榻边,她双手结印,变换了几下手势,一个乳白色的、像是梵文一样的小小符印在黑暗中缓缓出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那印符缺了一角,苏毗一手托起它,缓缓按向沐云卿的额头,直到那符咒完全没入。片刻之后,沐云卿额前浮现一个完整的印符,帐中又恢复黑暗。

“这下便好了,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再见了小家伙,等我忙完手头事就去找你!”

黑暗中一阵寒风卷入,帐中原本立着少女似一阵风一般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长安城 第二日一早,沐云卿与武修皆是一身平时都不曾穿过的华丽铠甲骑坐在马上,身后跟着五千士兵及东胡的求和使团。

队伍拉的很长在官道上缓缓行进着。身后远处零零散散的身影是定北军相送的将官。

沐云卿骑坐在马上,脑子里全是昨夜旖旎的梦境。

她伸手轻轻触着自己的唇,微皱的眉头似在思索。

她心下想着“这感觉也太真实了吧!难不成是因为昨日没见到苏毗,日有所想,夜有所梦?我这梦的又是些什么!”

武修走在沐云卿身边见他神色恍惚不由开口问道:“沐兄可是昨夜没休息好?这般恍惚,脸上还尽是春意。”说罢不由轻笑出声,他只道沐云卿是男人,营中如此调笑也是常见。

沐云卿听了脸上略显尴尬,“没有啊,我很好。”

武修见此唇边含笑,“若是无碍。”

他略停顿半晌才接着道:“那便是在想故人!”武修语气轻佻。

沐云卿略皱了皱眉头,知他所指何意只淡淡道:“武兄多虑了。”说罢便催着胯下战马快走了几步,武修见此只好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慢慢跟着。

大晟帝都长安,街道上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官役们正在将前几日挂上的装饰一一摘下。虽是已过了好几日,但依旧能看出前几日的盛大热闹。

几日前正是靖阳公主率惊云骑班师回朝,那一日百姓挤在街道两侧,街边的茶楼饭馆窗子里伸出的尽是观望的脑袋,男女老少尽为帝国的胜利欢呼。

大晟民风开放,尤其遇到这种盛况,便是未出阁的女子也会在茶楼雅间中偷偷观望。

男子皆想一观皇家公主的风采,虽不至于妄想什么,但日后与人吹嘘之时也好说自己是见过靖阳公主的。

女子则是喜欢热闹更爱瞧一瞧那军士孔武有力的样子,大晟崇武,女子皆喜欢强壮的儿郎。

只是百姓与文武大臣欢愉,但作为主角的靖阳公主却没那么开心了,除了第一日进宫拜见父皇、母后后,靖阳公主便封闭府门,再也没出现过。

宫中的陛下与王后思念女儿,几次传旨靖阳公主都避而不见。无奈,陛下只好派出当朝太子,靖阳公主的亲弟弟去劝说。

只是太子在靖阳府前徘徊数日一样没见到自己皇姐,原是陛下催着靖阳公主大婚,说是女儿家年过双十尚未婚配实是做父母的过失。

“周统领,我皇姐还是不肯见我?”

靖阳身边的护卫统领周将军缓缓摇了摇头,“太子殿下,公主说了谁都不见。”

太子一脸挫败在门前踱着步子。

周统领犹豫片刻开口问道:“太子殿下可知道东胡使团何日入都城?”

“好像还有数日呢吧,信使传信是说已到了锦州,唉,你问这做什么?”

周统领拉着太子走远了几步,“殿下,随东胡使团入都城的,有一个定北军的年轻将领,名叫沐云卿,此次新晋将官入宫面圣他正在名单之中。此人与公主殿下并肩作战,关系匪浅。他若入城,公主殿下必定相迎。”

太子萧弘承眼神一转,语气之中多了些轻,“多谢周统领告知,我就知道周统领还是为着我皇姐好的。”

锦州驿道上,沐云卿一行人缓慢的行进着,过了锦州地界离长安便不远了。

一路上东胡使团闹过几次小手段,一时说赶路太累要多休息,一时又说水土不服身子不爽利,直到负责护送的刘将军哄得沐云卿发了一回脾气,东胡人便老实了。

得知了一路随行的瘦弱少年竟是亲手杀了大王子,活埋数万东胡大军的归德郎将,东胡人哪里再敢造次,马上坐的那可是惹不起的主。

如此数日使团总算稳妥的到了长安城下,长安城安定门,迎接使团的大臣和禁军正在门下等候。

靖阳公主果真也在城外,太子骑着骏马立在靖阳身侧。

“皇姐,父皇虽宠着你,你也不该这么闹小孩子脾气,你一走就是近一年,你可知父皇母后有多想你!”

“还有既回了都城,皇姐你这穿着……总要顾忌皇家颜面。”太子一脸痛惜的表情。

靖阳公主一身玄色常服骑在马上,比起身旁穿着讲究的太子,的确是太过简单,倒似一个寻常武士一般。

靖阳的眉头不自觉的高高挑起,太子还在一旁不停的念叨。

一旁随行的周统领偷偷的为太子抹了把冷汗,这姐弟之间单方面的虐战即将开始。

果真,太子再度开口时靖阳用极快的速度一把抓住太子的耳朵,手下毫不客气的拧了一圈。

“你这小子,我不在这两年你做了太子,现下都敢教训你皇姐了是吧!你厉害了啊!”

太子嘴里“哎呦哎呦”的叫着,靖阳拽着他的耳朵将他拉近两分。

“我这衣着怎么了?怎么就丢了皇家脸面啊!你来说说,是不是我这两年没收拾你,便忘了你皇姐的厉害!”

“哎呀,皇姐你快松手,这成何体统,底下人都看着呢!我现在可是太子,你不能拿我在当毛孩子收拾了!”

靖阳瞥了瞥四周,她和太子的亲兵全都见惯了,目不斜视,只当没看见,倒是远处的一些官将频频侧目。

“你这兔崽子,若不是因为你现下是太子,我早就让你到那泥坑里打滚了,你小子要想护着自己颜面便别来招惹我!”

萧弘承一脸的无奈,他自是知道自己皇姐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小时候靖阳经常操练她这幼弟,致使萧弘承对她是又爱又怕。

“皇姐你先放手,一会使团的人来了!”

萧弘承揉着红彤彤的耳朵。

“皇姐就知道拿我出气,是父皇非要给你指亲,再说现下小十三都要议亲了。”说着萧弘承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你这做皇姐的,年过双十还待字闺中,你这不是扒父皇的老脸么!”

靖阳扬起一手,萧弘承原本倾斜的身子立马躲得老远。

“要我说,皇姐还不如自己选一个比较心怡的人,总好过父皇给你指的那些青年才俊。我私下里看过了,都是些读书郎,身子板不成的。”萧弘承面上略带嫌弃。

靖阳听他越说越不成样子,眉头微蹙,手下一甩,一马鞭抽在他胯下骏马上。

这鞭子来的突然,那马惊的人立起来,马背上的太子本就不精骑射,一下便摔下马背,一屁股坐在烂泥地里。

靖阳眼角瞟了一眼满身泥污的太子,轻催战马缓缓向官道上走去,似嫌弃他一般。

远处使团的车队也正在靠近,太子一脸无奈,只得上马先行回宫。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你可愿做我的驸马(上) 到了长安城下,沐云卿与武修退到使团后方,缓缓跟着。

她瞧见人群之外的靖阳,隔的太远只得远远的一拱手。

使团安排在驿馆休息,入了安定门靖阳的马跟上,同沐云卿并肩走着。

“既来了帝都自然得我做东为你接风洗尘,待会安排妥当,去小酌几杯如何。”沐云卿与靖阳多次出生入死,情分非常,自是不会拒绝。

她略带自嘲得笑道:“来了帝都自是公主做请,我这点俸禄怕还真是撑不起门面。”

使团一行安顿好已是下午,靖阳的亲兵一直在驿馆外候着,沐云卿换了一身衣裳撇下众人便随那亲兵去了。

昆明池上,一艘画船正在湖心飘荡,靖阳与沐云卿酒过三巡,二人立在甲板上看着湖中来往的画舫,船上娇声笑语,烛火映在湖面上格外漂亮。

春风轻抚,靖阳有些微醺了,风吹着水波打在船上,船身随着轻轻晃动着。

靖阳公主向船边走了几步,船身一晃,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怎的,她有些立足不稳。

沐云卿知她不通水怕她失足,性赶忙上前相扶。

靖阳便歪在沐云卿怀中,她抬眸便瞧见沐云卿迷蒙的眼神中透着浓浓的关切。

鬼使神差的,靖阳竟开口问道:“沐将军,可愿做我的驸马?”

此话一出,靖阳自是被自己吓了一跳,沐云卿更是惊的酒意全无,只觉方才还和煦得春风此时吹在身上竟是凉飕飕的。

靖阳见沐云卿一脸惊诧,正了正身子退了两步,在一旁瞧着她面色变换。

沐云卿一时怔住等回过神来反倒不确定,“自己方才听到的不是幻觉?莫不是醉酒了!”沐云卿试探着去偷瞧靖阳面色,见她面色沉静正盯着自己,立时便知道方才是真的。

“这,殿下可是吃醉了?”沐云卿有些不知如何面对靖阳,有些躲闪的轻声问着。

靖阳公主面色却平淡的很,她目光转向远处烛火。

“方才还真有些醉意,只是现下清醒的很,我问你的话也是认真的。”说罢,靖阳又将目光放回正不知所措的沐云卿身上。

沐云卿急的直想挠头,脑子里更一团浆糊。

她只觉得靖阳公主为人直爽十分好相与,有着之前临江患难的情分,又都是姑娘家难免有些亲近,之后又是数次相救竟让公主生出误会,这下可如何是好。

靖阳见沐云卿一脸着急,久久不语,话既已说道这份上了还遮掩做什么,靖阳直接开口问道:“你是不愿意?”

沐云卿一脸无奈,心下想着,“哪里是不愿,我是不能啊!你若知道我是女的,你也会不愿啊!”

她拱手答道:“公主天人之姿,又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当有世上无双的才俊才配得上啊,末将只是个从五品下的外将,如何胆敢痴心妄想。”

靖阳很是认真的瞧着沐云卿,似乎在判断她这话有几分是真。

“身份地位皆算不得什么难题,你若是愿意,我自会求父皇封你做大将军。”

沐云卿额头一层薄汗,面上故作悲痛的样子。

“末将,现下只是一个废人,多年战场厮杀落下了伤病,恐寿数难永,哪里还敢妄想着拖累公主,现下只希望脱了军籍,尽孝父母身前。”

靖阳目光灼灼的瞧着他。

“若我不觉得你是拖累呢?”靖阳语气恳切,沐云卿忍不住抬头去看,正对上靖阳灼灼的目光。

“你数次救我,身上数道伤疤怕是有好多都是因我才留下的。若没有你,早在临江我就葬身江底!跌落雪洞那一晚,你细心照料,我自是记在心里的。”

“再说寿数本就天定,谁又能窥探天机,认定自己便能活得长长久久呢!”

沐云卿心里着急,“末将、末将”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让你为难了?”靖阳公主轻声细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

沐云卿心下大急,她自是清楚自己什么情况,如何能做的了驸马!

“公主,末将,末将身有隐疾,不能耽误了公主啊!”

靖阳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沐云卿面上有些红晕,咬着牙接着说道:“我不能人道,怎能误了公主一生。”

此话一出,靖阳自是红了脸颊,连站在远处的近身护卫朴川也偷偷的瞥了二人一眼。

沐云卿心下想着,“这你总不能还抓我做驸马吧!我这也算是实话!”

靖阳公主退了两步侧过身去,稍平静了片刻才开口,面上仍是有一些不自然。

“我,我与沐将军并肩作战一年有余,往日的诸多照扶,我只道你是对我有好感的。现下看来倒是靖阳误会了。我也只是想找一个名义上的驸马,竟逼得你说出如此话来,倒是我失礼了!”

见靖阳松了口风,沐云卿出了半口气,她只想平平安安退了军籍,莫要再生其它枝节,此时也顾不得会得罪靖阳公主了。

好好一场宴饮,这般尴尬结束,沐云卿施礼告辞,脚底抹油般一溜烟的跑了,靖阳则立了好半天才上马离开。

长街之上,靖阳骑在马上任马儿缓缓踱着步子,面色有些沉郁。

“公主为何选中沐将军?当真是对他有好感?”跟在一旁的朴川问道。

靖阳面色稍缓,叹了口气道:“你觉得他不好?”

“小人没有,只是觉得他配不上公主。”

靖阳面上浮现略带苦涩的浅笑。

“怎么才叫配得上?若论起地位这大晟哪个能配的起我?唯有他国皇子皇储,但那真的是好去处么!若论才华,柴绍算是人中翘楚,可父皇却将他发配。他明知我喜欢柴绍,说是任我自己挑选。可以不和亲,不笼络臣下。但哪里还有我挑选的余地。”

靖阳面上是少有的惆怅。

“和其它想要做我靖阳驸马的人比起来,他除了地位比不了,我倒觉得沐云卿才华人品远胜那些所谓的悍将、才子。”

“而且怎么说我也算和他有共患难的交情在,若他肯做我的驸马,我大可提出只做名义夫妻,他定会答应,若是其他人事情便要麻烦许多!”

靖阳说罢幽幽叹了口气。

“若是大哥还在,我自是不必考虑这许多。只管挑自己喜欢的,但如今他去了,惊云骑落在我手上,我就不得不盘算。”

靖阳沉默了片刻。

“柴绍,父皇定然不许,其他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身后都是豺狼。若是想要保着小十二平安登上皇位,军中必须有人。”

“沐云卿没有家世更无派系只是一个五品外将,无论是父皇还是朝中其他势力都不会瞧上他,但他行军打仗的本事却不容小觑。若是他愿意与我合作,也不是为一个上好的选择。”

“日后西境军大可交于他统领,如此有西境军和惊云骑,在军方小十二便能与晏王相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你可愿做我的驸马(下) “公主这般思量只怕会误了自己啊!”朴川低声说着。

靖阳轻笑出声。

“这日子误与不误有何区别,你且看我那几位成了婚的皇姐,她们的日子就真的比我好么?若是小十二不能登上皇位,日后在三哥手下仰人鼻息的日子不过也罢!”

“只是”靖阳语气有些失落。

“只是没想到,他竟为了拒绝我,说出这等理由来,大抵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自己都未曾察觉那一丝隐藏极深的失落。

此时的沐云卿躺在榻上却是辗转难眠,就在方才,高高在上的靖阳公主居然问她愿不愿意做自己的驸马!这也太过疯狂了吧!

她明白靖阳公主贵为嫡公主已是桃李年华,自是着急婚事。

但无论是家世、地位、才华、军功,这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头上吧,难道靖阳公主竟然喜欢自己。

沐云卿用力的摇了摇脑袋,自言自语道:“不要白日做梦。”

沐云卿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脑海里突然出现苏毗的身影,她趴在窗沿上,弯弯的眼睛里都是笑意,她拉着自己的手对她说着,“沐云卿,我喜欢你!你要记住哦,你是我的了!”

沐云卿在长安城已住了数日,陛下没有传召觐见,沐云卿与各个州府前来的将官一直住在驿馆,这下驿馆可是真真的热闹了。

同在驿馆等待的还有东胡使团,每日只好吃好喝的养着,就是绝口不提和谈之事,满驿馆的武将与外族,每日无事便是东胡与大晟武将互相横眉怒对。

东胡使团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每日焦躁不堪,连带着负责护送的刘将军也一同焦躁,生怕这些外族闹出乱子。

无奈之下,刘将军没事便拘着沐云卿,不是喝酒就是聊天,只差下棋品茶了。

沐云卿为了躲开刘将军的抱怨,每日一早便出去遛弯,不给刘将军什么机会唠叨。

那日湖上小酌,沐云卿自认是尴尬无比,但靖阳公主却同没事人一般,依旧时不时的邀她宴饮叙话。

沐云卿在帝都无半点差事,每日都闲着,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借口推脱,只好硬着头皮前去。

去的多了倒也多少知道了一些现下局势,还顺便见到了当今太子殿下。

三皇子晏王似乎和太子是敌对的,大皇子烈王战死北境,打破了太子与晏王的制衡。

现下靖阳公主也是处于一个两难的境地,她年过双十,在皇家这个年纪还未成婚已是天大的笑话。

当今皇后母家人丁单薄并无武将,大皇子留下的西境军和惊云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入外人之手。如此重担便落在靖阳肩上,她虽常年随烈王征战但到底还是姑娘家。

如此想来,沐云卿倒是明白靖阳为何能看上自己了。可当真是造物弄人,自己也是女子,无论是做她靖阳驸马还是帮她统兵镇守她都做不到。

帝都长街之上,远处响起清脆的马蹄声。只听马蹄落地声音,间隔较长但每次响起便近上好几分,单听声音便知定是匹好马。

正在闲逛得沐云卿如此想着,回过头去观望。

只见长街另一头一枣红色高头大马,四蹄翻飞,跑的轻盈有力。马上一红衣少女,正展露笑颜,红衣似火,衬着远处的琉璃瓦顶,格外赏心悦目。

沿路的百姓都往街边让了让,骏马自身边疾驰而过。

突然街边一男童突然冲了出来,眼见就要被枣红马踏在脚下。

沐云卿一个健步向那男童扑去,抱着男童一个轱辘翻出了骏马足下。

枣红骏马和红衣少女被他二人突然冲出下了一跳,猛拉缰绳,枣红马长鸣一声,竟人立了起来,登时便将背上的少女甩下背来。

沐云卿刚抱着男童就地一滚便听得那少女的惊呼声,未及细想便放下怀中的孩子扑了出去,将自己的右臂垫在那少女的脑后,以免她头部着地。

红衣少女惶惑的睁开眼睛,发现没有预期的疼痛不由惊奇。

她转头才发现,自己是被人接住了,正躺在一个陌生人怀里。四目相对,沐云卿想看看这姑娘有没有受伤,而那少女却是想看看是谁接住了自己。

抬眼便瞧见一个清秀俊朗的少年郎。

远处几匹马快速靠近,马上都是身着玄色铠甲的禁军。

沐云卿刚扶那姑娘起来,一有力的大手便抓住沐云卿右腕,将她的手自那少女的肩上拉开。

沐云卿右臂早就失了力道,之前一番动作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不容她多想。此时那侍卫一抓,右腕立时便是一阵疼痛,忍不住痛哼了声。

“属下保护不周,请静和公主恕罪。”

那少女听得沐云卿痛哼赶忙说道:“林护卫,快快放开手!”

沐云卿心中暗想,“又一个公主……我这大街上都能遇到公主,这大晟是有多少公主。”

侍卫松开抓着沐云卿的手,见对方也是军伍之人,而且格外高傲,沐云卿也是不愿让人小瞧了,也不吭声只是默默将右手背到身后。

“还不见过十三公主!”一个侍卫喝道。

静和公主却抬眼看了看沐云卿,一手便要去抓他的右臂。

“刚刚是不是伤到你了,我好像砸在你的手臂上了吧!”

沐云卿只想顺顺当当的面圣然后尽快退了军籍,不想在招惹不该招惹的人,一个靖阳公主都够她喝一壶的,现下哪敢再招惹什么十三公主。

她退后一步,拱手行礼。

“见过十三公主殿下!公主不必挂怀,我没事。”

静和公主见他不卑不亢,气度华然反倒更有好感。

“我险些闯下大祸,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还让我免了受伤,若是真的伤了公子,我怎能心安!”

说着静和公主又伸手去够沐云卿右臂,沐云卿一个侧身想要躲避。

但她身旁的护卫,一把抓住沐云卿右腕,那护卫力气奇大,沐云卿挣扎两下都未能挣脱。她伤口刚刚愈合,也不敢过度使力,那护卫抓着她的右腕送到公主身前。

沐云卿右手手背有些擦伤正在渗血,手腕已经肿了起来。

这些对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士来说都算不得伤,但在皇城里养尊处优的公主眼里,却是伤的了不得。

“都流血还说没事,你这手腕都肿起来了!林护卫,快找医馆!”

沐云卿挣扎两下收回手臂。

“多谢静和公主殿下,我真的没事,不必劳烦各位了。”

沐云卿话还未说完,身边护卫的大手便落在沐云卿后颈。

沐云卿听得声音本想躲避,但心念一转,怕再节外生枝,生生止住动作,站在原地没动任那大手抓住衣领将她拎了起来。

“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公主殿下让你看大夫是你天大的恩典!不知好歹!”

那护卫高大,拎着沐云卿也不显费力,沐云卿心中却是万般无奈。上一次被人这样拎在手上还是在苏木,仲将离也是这般拎着自己。

沐云卿一时出神,静和公主只道是吓到了沐云卿,呵斥道:“林护卫,不得无礼,快快将他放下。”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静和公主 医馆中,大夫正左右活动着检查沐云卿的手腕,她怎么拒绝都不成,只好顺从着,来到医馆。

那大夫翻过沐云卿手臂,见她袖口下的皮肤沾着血迹,便将她衣袖向上推了推。

沐云卿不及阻止,于是那狰狞丑陋,一半沾着血迹一半长着新肉粉红色的伤疤便露了出来。

静和公主在一旁一声惊呼。

“这……唉,这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大夫在一旁叹道。

林护卫毕竟是战士,一眼便瞧出这是刀伤,他立时警惕的看着沐云卿喝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有刀伤?”

沐云卿见再隐瞒下去必会生成误会,当下站起身来,对着十三公主行了一个单膝跪地的军礼。

“末将,定北军归德郎将,沐云卿,奉命受招入都城面圣。”

静和公主面上露出笑容,“你是我大晟的将军啊!”说着转头去看身边的护卫,“他是将军呢!怪不得身手这么敏捷!”

静和公主年方十六,又不好军武,并不了解军中官衔,她只道沐云卿能面圣定是官位不低。

“公主殿下,归德郎将是从五品下的官衔,还是外将,大唐有的是归德郎将!”

静和公主听出林护卫的轻视,能在皇宫内院做近身护卫的都是有家势有能力的,又怎会将这边境摸爬上来的小军卒放在眼里。

静和公主没有理会身旁的护卫,“沐郎将快快请起,既是我大晟的功臣,那便更不能怠慢了,快些上药吧!”

林护卫在一旁嘟囔着,“他算哪门子功臣。”

大夫处理好沐云卿的伤口,又给了她一些伤药,沐云卿便告辞离开。

静和公主站在医馆门口看着沐云卿渐渐远去,又转身进了医馆。

“大夫,你刚刚给他带走的那两种药再给我那一份!”

两日后陛下召见东胡使团。

刘将军软磨硬泡,硬是拉着沐云卿随行,沐云卿哪里不知他盘算这让她震慑那些蛮子,但她实在是受不了他一个大男人总在面前唠叨,只得答应。

好在此次同行的武修也一同前往,自己倒也不算扎眼。

太合殿上,东胡使团表达了休战的意愿,愿岁贡金银、皮毛、骏马、牛羊,对大晟俯首称臣。

沐云卿一脸的不满,在她看来都是一些没什么诚意的条件。

很明显,大晟的天子也是这般觉得,大手一挥直接赐宴,只做宴饮不谈议和之事。

宴上都是皇子或是皇室宗亲,沐云卿一行人只得站在角落里候着。

东胡使者显然也知道自己开出的条件不够诚意,在席上极力夸赞大晟地大物博,国力强盛。

沐云卿在一旁听得恼火,面上也是老大的不乐意。

靖阳公主也在席上,她转头时见沐云卿臭着一张脸站在角落里,心下不由想笑,借了由头离席又命宫人将沐云卿叫了出来。

“这脸臭的,若你是那议和官你怕是要气死吧!”靖阳调笑着。

沐云卿无奈的一笑,“公主莫要笑我,若我是那议和官,别说宴饮了,我不揍死那些蛮子就不错了。”沐云卿面上颇为愤慨。

“说议和是给他们面子,他们这是求和,求!他们这般,就应该让定北军北上占了库拉克草场,你看他们老实不老实!”

靖阳抿嘴忍住笑意,“倒是很少见你这样气恼。”

沐云卿神色认真,“殿下在北境多时,应当知道,咱们战的辛苦!此次议和其它的都可以不要,但必定得要求东胡岁贡战马和奴隶。”

靖阳闻言,“你是要让东胡来减轻大晟的战马供给负担?”

沐云卿面露喜色,“公主聪慧,我正是此意,其它驻守军什么情况我并不知道,但就定北军来说,战马达到近十万匹,即便是日常的战马替换填补也是沉重的负担啊!”

沐云卿话音刚落身后一个声音赞道:“说的不错,想不到你一个五品外将竟有如此见解,你很不错。”

沐云卿回首瞧见太子正站在身后,赶忙行礼,太子摆手示意免礼。

“皇姐,父皇找你呢,回席上吧!”

两人并肩走着,沐云卿跟在身后。入殿时太子回过头来深深的瞧了沐云卿一眼。

第二日陛下召见所有新晋将领,沐云卿被单独留了下来,她心念急转,见太子时不时的瞧她一瞧便知定是昨日说的话生了枝节。

“你就是活埋东胡大军的归德郎将?”建成帝声音说不出的威严,如此近距离的面见天子,沐云卿心下不禁有些忐忑。

沐云卿跪倒在地,“正是末将。”

“嗯,起来,我听太子说起你对东胡议和有些见解,说来听听!”

沐云卿心下犹豫片刻,但一想到在北境默默付出的将士,一想到仲将离对那片土地的热爱,不由的抛下了顾虑侃侃而谈。

“回禀陛下,我大晟西境和北境面对的敌人都是游牧民族,对战马的需求量异常庞大,这已是大晟极大的负担。”

沐云卿话语微顿,见建成帝点了点头才接着道:“军部下发屯田制,命定北军五万将士屯田自给粮草,但北境耕地少草场多,且生长期极短,并不适合种田。”

她抬眼小心的看着建成帝的脸色,“不如让东胡岁贡战马、奴隶,在北境由定北军负责培育战马,先期以自给自足为目标,后期大可分担帝国战马供给的压力。”

沐云卿放下顾虑,心下坦然,一番话直说的太子暗暗点头,的确是极好的提议。

沐云卿走后,太子轻声说道:“父皇,您觉得这归德郎将如何?”

建成皇帝端起茶盏,“他年纪不大,见解着实不凡,思虑周详,到也算是有些才华,为将者能有这般思虑,甚好。”

太子在一旁面带笑意,“沐将军才华斐然这自是不用多说,但更重要的是我皇姐很器重他!”

“嗯,靖阳?”老皇帝有些诧异,“你皇姐看重他?”

太子抿嘴笑着,“的的确确,我特意打听过,皇姐在北境对他诸多照扶。沐将军此次入都城晋见,我皇姐竟亲自到城外迎接,前几日在皇姐府里我还见过他。”

太子瞧着老皇帝面上的诧异,“父皇!除了柴绍我还没见过皇姐对谁这般上心,就昨日宴饮之时,皇姐还特地找他出去叙话。”

老皇帝点了点头,“靖阳,的确很少将他人放在心上,但这小子就算立了大功也配不上你皇姐!”

太子略有些急切。

“父皇!您挑选的那些配得上的才俊我皇姐可看过一眼?上回不过安排了一个雅集,皇姐足有半月不肯入宫,至少这沐云卿是皇姐主动想要接近的啊!”

“罢了罢了!且再看看!”老皇帝一脸疲惫的摆了摆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太子的盘算 不过两日,沐云卿再次奉召入宫,勤政殿内她双目低垂只盯着脚下的地面,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太子递给沐云卿一份案卷。

“沐将军瞧瞧,这是按你说的,军部拟来的方案,你且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沐云卿接过大致一看,比自己先前所想更加详略。

“回陛下、回太子殿下,此文案甚是周详,已是上佳之选,臣没有要补充的了!”

“沐将军这驯养战马既是你提出的,朕封你做定远大将军,驻守北境,领原本安排屯田的兵丁五万,专司驯养战马,你可愿意。”

沐云卿闻言心下先是一惊,她心里老大的不愿意却又不敢直说,只得咕咚一声跪倒在地,伏下身子默不作声。

一旁的内官见了立时变了脸色,这年轻的小将官是要惹怒皇上啊!

但出乎意料的,皇帝并没有斥责沐云卿,而是饶有兴趣的瞧了他半晌。

殿里安静异常,沐云卿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跪伏在地,额头已是一层细密的汗珠,方才未经多想,此时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抗旨不遵啊!

“沐将军可要想好了再回禀。”太子在一旁缓和道。

“臣,臣……”

“既然没想好,就等想好了再回禀,出去吧!”建成帝缓缓开口。

沐云卿略略直起一点身子偷瞧了一眼书案后的陛下,见他面上并无怒气,站在书案边的太子偷偷的摆了摆手示意沐云卿退下。

直出了大殿沐云卿才长出一口气,自己当真是胆子肥了些!

殿内,“父皇莫不是看在皇姐的面子上才不与那小子计较的。”

建成帝轻声笑了一下,目光瞧着门口。“嗯,不然你以为呢!”

建成帝面上表情有些古怪,“这小子这脾气秉性倒是合靖阳的胃口,你皇姐就是喜欢这种胆大包天的!”

老皇帝轻笑出声,“靖阳可真真是来讨债的,以前喜欢那柴绍,是个胆大忤逆的,现下亲近这个毛小子又是一个愣头青,还是商贾出身,你皇姐是不把朕这老脸丢尽不罢休啊!”

太子在一旁轻笑,“父皇为皇姐选了那许多青年才俊,说不定,不是这沐云卿呢!父皇若无事,儿臣便先告退了!”

老皇帝眉头一皱,“这都晌午了,用过午膳再出宫吧!”

“不了,父皇,儿臣去皇姐府里走一遭。”

“你要去你皇姐那?”

太子面上笑意盈盈,“父皇这般讨好皇姐,想要哄她开心,儿臣自然是去告知皇姐呀!不能让父皇白费心思不是。”

话音未落太子便一溜小跑的朝门边跑去,直跑到门边才听得建成帝一声呵斥:“你这小子!”

“公主殿下,太子正在府前下马,这就进来了!”靖阳府里侍卫话音未落便听院子里传来太子的声音,“皇姐,皇姐,我来蹭顿午膳!”

靖阳公主一副没听见的样子还是自顾自的吃着,太子已拎着一个坛子进了堂内!

“皇姐,你这可是要伤了咱们姐弟感情的,我堂堂一太子在院里呼喝半天你都不理会我。”

靖阳停下筷子,面上毫无表情的瞧着自己的弟弟。

“说吧,是替父皇还是母后传话来的!”

太子面上嬉笑着蹭到桌前,“都不是,我从宫里出来顺了父皇一坛洛阳醉,知道皇姐喜欢这不巴巴给你送了过来么!”

靖阳面上戏谑,“这样啊!酒放下,人走吧!”

太子一听脸上立时夸了下来,“皇姐你从来都不给我面子啊!”

他面上狡黠一笑说道:“沐云卿今日进宫了!”

果真,靖阳公主听了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太子见状笑意更盛。

“唉,曲笙,快给本太子添副碗筷。”一旁侍候的婢女面上满是笑意,行了一个万福礼,极其温婉的回道:“奴婢这就去,殿下稍后!”

“哎,皇姐,曲笙这小妮子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靖阳目光如刀子一般狠狠的剜了太子一眼,“不许你打我这府里人的主意!”

太子赶忙摇手,“不敢不敢,弟弟可不敢动这心思!”

太子端起酒壶给靖阳公主斟酒,“日前,沐将军提出定北军驯养战马之事,父皇觉得甚好,今日召他入宫,要封他为定远大将军,统领五万定北军,专司驯养战马!”

太子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靖阳公主的面色,果真靖阳在听到要封沐云卿时眉头便不自觉的皱了皱。

太子顿了半晌十分干脆的说道:“他抗旨了!”靖阳正在夹菜的手不自觉的晃动了一下,衣袖便将酒盏碰倒,沾湿了衣袖。

“唉唉唉!”太子一直盯着靖阳公主,见状赶忙伸手扶起酒盏。

靖阳皱着眉头看着太子并未说话,到底是亲姐弟,太子讪笑了一下,“父皇没怪罪他!皇姐放心。”

靖阳闻言才收回目光瞧了瞧自己沾湿的衣袖,起身去更换。

见靖阳公主离开,守在门口的周统领接口道:“殿下,那小子真的抗旨了?”

太子嘴里嚼着什么含糊的说道:“本殿下说的还有假。”

周统领忍不住笑了两声,“末将真就不清楚那小子哪里来的自信,之前还拒绝过公主,这会又抗旨,他是觉得活够不成!”

太子闻言,“嗯?他还拒绝过我皇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殿下,近身侍候的只有朴川,我离得远,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公主问他什么来着,他拒绝了,之后那小子一溜烟的跑了,公主瞧了他背影好一会呢!”

太子面上笑意盈盈,似很好奇的样子,“没啦?”周统领两手一摊“没了!我离得远听不到啊,不过后来公主再请那小子他总是别别扭扭的!”

“行啦!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仆役退了出去,太子面上的嬉笑渐渐消失,原本柔和的目光渐渐变得犀利。

“朴临,把朴川找来!”一个黑衣侍卫不知何时出现在角落里,“是,殿下!”

“我皇姐对沐云卿说了什么?他拒绝了什么?”太子面色平淡的问着站在身前,靖阳公主的近身侍卫。

朴川有些犹豫没有开口。

太子面上有些木然,“怎么,跟了我皇姐几年,便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谁了!”

朴川身子一颤,立刻单膝跪下,“奴才不敢忘,誓死效忠陛下及皇储!”

“站起身来,说吧!到底何事!”

“回殿下,公主、公主只是问沐将军愿不愿做驸马!并没有其它事情!”

太子面上略有诧异,“他拒绝了?”

“是的,沐将军没答应!”

此时堂后传来脚步声,太子目光微动朝堂后瞄去,“你下去吧!不许让我皇姐知道!”

脚步声渐近,朴川身影一闪便出了门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赐婚 靖阳换了一身衣衫,转过屏风却见太子一人正吃的欢快。

“怎么不留人伺候!”靖阳轻声问道。

“唔,我让他们都下去了,天天演戏太累了,歇一会!”

靖阳也不言语,只坐了下来一同进膳!

“皇姐!你很在意那沐云卿吗?”

靖阳筷子微顿,语气不自觉的温和许多,“他人很好,又与我有恩,数次拼死救我。”

靖阳顿了半晌,太子不由抬头瞧着自己皇姐却正对上靖阳的目光,“他想要退出军籍,回家尽孝,是不会接受父皇封赏的,你尽量帮帮他!他人很倔,莫惹怒了父皇!”

虽然早料到靖阳重视沐云卿,但当靖阳说出这番话来太子还是愣了半晌,“皇姐你……”

太子顿了片刻,面上才恢复了那嬉皮笑脸的模样,“哎呦,我这心里不平衡啊,你对你亲弟弟都没这么好!”

靖阳面上微微一笑,“快些吃,吃完了滚回你的东宫去唱大戏,没事不要往我这跑,陪你演戏很累!”

太子一脸的无奈。

第二日一早,驿馆便吵翻了天。

昨日议和东胡使团没有讨到半点便宜,这不第二日便开始闹事,大晟议和的大臣都在等着,这东胡使团死活就不出发,刘将军急得与他们吵了起来。

沐云卿昨日烦恼的一夜未睡,直到天亮才睡下,此时却被吵醒。

她胡乱的套上外衫打开房门,入都城晋见的将领都还没走,此时都围在二楼栏杆上看着堂里的热闹。

沐云卿一瞧刘将军与武修正和使臣争吵,底下双方的士兵已经开始推推搡搡的,沐云卿连喊了几声都被楼下的争吵盖过,楼上看热闹的其它将官有些幸灾乐祸的瞧着她。

沐云卿一肚子的火登时烧了起来。

她转身回屋拎来仲将离送她的雕花古矛长-枪,只大致瞄了一眼左手便将长-枪掷出。

那枪本身就比一般的枪重上许多,此时又是从二楼掷下,只“咚”的一声,长-枪擦着东胡使臣的身子正扎在他的双脚之间,枪-头完全没入地板。

若是陈来在这一定惊掉下巴,那使臣还是完整的当真是有神灵保佑,沐云卿只要是脱手的准头都极差,差到神愤鬼泣的地步。

驿馆内立时鸦雀无声,那使臣一脑门的冷汗。

抬头一瞧是沐云卿正要发作,沐云卿却先开口骂道:“大早上的,吵它么什么吵。”

沐云卿伸手指着东胡使臣,“你要是不愿意合谈,赶紧滚蛋,老子这就发八百里加急回北境,占了你们库拉克草场,你回去正好可以赶着收尸!”

那东胡使臣气的指着沐云卿的手直颤抖,“你少打量着蒙我,你马上就是一届布衣平民了,哪有权利再指挥军队。”

沐云卿一脸的不耐烦,“我只要不签那一纸文书,我就还是定北军的将军!即便我沐云卿退去了军籍,只要你东胡胆敢侵犯我大晟一寸土地,我定披挂上阵,灭了你们!”

沐云卿一席话说的极有气势,驿馆中人无不被他震慑,直过了片刻大晟将士才哄堂叫好。

沐云卿才不理会这些,说罢转身进屋,房门咣的一声关上,留一驿馆的人面面相觑。

那东胡使臣刚想说话,沐云卿的房门又“哗啦”一声打开了,只见她一脸不耐烦的吼道:“把老子的枪拿上来。”

楼下的士兵直拔了数下才将长-枪拔了出来。

沐云卿回到房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让她领兵!让她想好了再回禀!怎么回,沐云卿心烦意乱。

“咚咚咚”门外有人敲门。

沐云卿腾的自床上坐起,房门哗啦一声被她拉开,门外站着一脸惊诧的刘将军与武修,沐云卿脸色极臭,刘将军尴尬的一笑,“沐将军要不要与我们一同入宫?”

“不要”

沐云卿干脆利落,咣的一声关上房门。

刘将军在门外一脸懵,他转头瞧了瞧身旁的武修,“这是怎么?我是年纪大了么?怎么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心思呢!”

武修也是一脸无奈的苦笑,“将军此言差矣,是沐将军心思比较难猜,我也搞不懂他!”

二人正要转身,房门哗啦一声又开了,“这是明人不说暗话是么?你们在我门前讨论我!”

沐云卿瞧着二人满脸尴尬,语气略平和些,“我也同你们一起入宫,等我一下。”

沐云卿盘算着左右守在驿馆里也想不出办法,不如去宫里转转,或许会有转机,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那样的转机。

陛下拨了一处宫殿专门用作议和,里面议和大臣和东胡使臣争论不休,刘将军等人则是在殿外守候,沐云卿听得头疼,不停的院子里打转。

“太子驾到!”

院外守候的兵将跪倒一片,众人本以为太子是要入殿的,谁知太子明黄的靴子却停在沐云卿眼前。

内官尖细的声音响起,“定北军从五品归德郎将,沐云卿接旨。”

沐云卿心下一惊,难不成是要牛不喝水强按头,陛下要直接下旨,不给自己拒绝的机会?满院的军士将官都在看着,沐云卿心思急转却没应声。

那内官见状也不惊诧,只是又响亮的重复了一遍。

沐云卿抬头却见太子一脸冷厉,身后跟的竟是带刀侍卫,瞧这样子,要是不接旨立时就要砍了她,她心下无奈,只好叩首,“臣,沐云卿,接旨。”

“定北军归德郎将沐云卿,琼林瑶树,汪洋恣肆,从军数载,战功卓着,才华斐然,今嘉奖其赤胆忠心,骁勇善战,特封沐云卿为正三品怀化大将军,赐婚靖阳公主,择日完婚,钦此。”

内官宣旨结束满院皆惊,沐云卿面色大变,吃惊的双目圆瞪一时都不知如何应对。

她慌乱的瞧了一眼一脸笑意的内官,又瞧了瞧一脸阴沉的太子。

“怀化大将军,还不赶紧接旨。”内官笑吟吟的说着。

沐云卿直立身子跪着,脸上一副惊讶错愕的样子,太子弯腰略靠近些,在沐云卿耳边极其冷漠的说道:“你当天家恩赐是什么?”沐云卿抬眸便瞧见太子眼底浓烈的杀意。

“臣,领旨谢恩。”沐云卿重重叩首。

见沐云卿接旨,太子面上的狠厉立时烟消云散,笑呵呵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就对了么!”

靖阳府外,高头大马疾驰奔来,靖阳自马上一跃而下。

她刚刚从城外的惊云骑大营归来,还没进府,负责公主府守卫的周统领便快步而出,“恭贺殿下大喜。”

靖阳脚步不停,面上极是冷淡,语气也混不在意,“何喜之有。”

“陛下赐婚!”

靖阳面色瞬间变得格外难看,她停下脚步,“何人?圣旨下了吗?”

“回殿下,是沐云卿,陛下封了他怀化大将军,太子亲自去宣的旨。”

靖阳闻言蓦然转身盯着身旁的朴川,朴川紧张非常的低着头只盯着地面默不作声。

靖阳犹豫片刻,转身又向府外走去,骑上战马,“我去太子那一趟,朴川去请沐将军过府一叙。”说罢扬长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合作? 东宫,靖阳面色阴沉站在殿内质问着:“谁让你决定我的事?”

太子一改往日嬉笑的样子,面色极其冷漠瞧着手下的棋局,“皇姐,难道不喜欢他?是做弟弟的好心做了错事?”

靖阳瞧着太子无所谓的样子,面上怒火渐盛,“我如何决断那是我的事,你只管做好你的事便好,为何随意插手?”

太子站起身来随手丢下棋子,那棋子正落在一个空档之中,“我只怕皇姐是当局者迷,白白错过机会。”

太子转头瞧着棋局,“你瞧,往往巧合却是破开困局的契机呢!”

“他于我有恩,又无心进入朝堂,你不该将他牵扯进来!”靖阳语气渐重。

太子嗤笑出声,“皇姐,哪里有什么该或不该,当年的柴绍就该被发配么?皇兄就该死么?咱们可曾有过选择的权利!”

太子顿了半晌,殿内安静异常。

“皇姐,三哥要赶尽杀绝,如果咱们不奋起反抗难道要任人鱼肉,父皇如今身体每况日下,若有一天,真有个万一,我虽占着大义但你让我拿什么守护我这大义?”

靖阳没有出声,她面色极是难看的离开。

靖阳府内,沐云卿正在院中踱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靖阳下马径直去了前院,沐云卿远远见到靖阳公主走来赶忙单膝跪地。

靖阳极其直白,直接说道:“不是我让父皇下的旨,是太子知道了与父皇说了,父皇恼你连连拒绝天家恩赐,便下此圣旨。”

沐云卿面上甚是忧愁惶惑,缓缓站起身子,“这可如何是好!”

靖阳见沐云卿面色不好,语气缓和了下来,“圣旨已下万难改变,若是之前我还能劝得父皇作罢,此番却已是人尽皆知,绝无收回的可能。”

沐云卿一脸不知所措,靖阳忍不住再次问道:“你到底是为何不愿与我成婚,是你已经有心上人了?”

沐云卿赶忙摆手“没有没有。”

她嘴上说着没有可心底却突然浮现苏毗的样子。“我!我!我就是不想成婚。”

“明白了,是对我没感觉。”靖阳的直白让沐云卿有些手足无措。

“没有没有,公主这么好,我,我……”沐云卿纠结着。

靖阳公主见此,目光有些黯然,吩咐下人准备些酒菜。

“既然你对我无意,那咱们便谈一个合作可否。”

“合作?”沐云卿呆坐在石凳上。

“对,合作,圣旨已下,你是怎样都逃不掉的,我与你立一个约定,你做我三年名义上的驸马,三年之后,我会想办法放你自由。”

沐云卿一脸惊诧的瞧着靖阳公主。

“我本就没想着成婚,只是需要一个所谓的夫君。这三年之中,我会以客卿待之,若你有自己喜欢的人或者或者……”

靖阳面色微红顿了半晌才接着说道:“或者有什么特殊需求只要别让人发现,我自不会管你,但你需要照顾我嫡公主的名声,不可以让人说出什么闲话来。”

靖阳公主见沐云卿还是默不作声一副很为难的模样,语气越发柔和,“你没得选了!”

沐云卿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

靖阳瞧了他半晌,忍不住说道:“你是个聪明人,以往行军打仗不见你有半分犹疑,怎么现下反倒钻起牛角尖来!”

“分析好当前局势,你没得选,与其花时间犯愁不如好好想一想跟我要些什么条件的好!”

沐云卿的确是聪明人,但她心里可是极度不满,当真是造化弄人,当初她想要脱身免除军役偏偏就遇上靖阳,为了救她,白白失了脱身的机会。

此时又是一次脱身的契机偏生生的又是赐婚,难不成靖阳公主便是自己命中的魔障?

沐云卿冷眼瞧着靖阳公主,心下盘算,抗旨不尊是杀头,欺君是杀头,若是日后被靖阳发现她是女子还得是杀头,分明就只有死路一条还偏生逼着她一条路走到底。

她心下知道不是靖阳的过错,要怪只能怪她命运不济,她心下气恼索性便豁出去了。

靖阳见沐云卿瞧着自己的目光先是嗔怪再到平和,此时沐云卿眼中又恢复以往调兵遣将时的神采奕奕,靖阳心下明白,她有决断了。

沐云卿站起身来,“好,我答应合作。”

靖阳心下安定下来,“条件呢?”

“两个条件,第一,日后不论发生什么或是我犯了什么过错,请放过我的家人,不要牵连他们。第二条,我想请公主殿下庇护一个人。”

靖阳面上略有好奇,“第一条没问题,第二条你要交代清楚是什么人,为什么需要我庇护他?”

到了此时沐云卿也没有必要隐瞒,“我的授业恩师,王战,定北军中有几位老将军知道我曾与他学武,他是前朝大将。”

沐云卿见靖阳面色有些为难,赶忙接着说道:“他现下只是一个孤寡老人,和那些妄图复国的人没有半点干系,我愿以命担保。”

靖阳秀美轻皱着,“父皇最是忌惮前朝余孽,若是太子登基我可保他安全无虞,但现下……”

靖阳迟疑片刻,瞧见沐云卿关切的眼神,微微叹了口气,“只要他不与任何复国贼子有干系,只安心做他的闲散老翁,我自会尽全力保他。”

沐云卿得了靖阳的承诺长出一口气,坐在了石凳上,“如此便好了。”

靖阳瞧着沐云卿一脸轻松的样子问道:“你不为你自己求些什么?”

沐云卿抬头看着靖阳想了片刻,“让陛下赐我一座宅子不过分吧!既要成婚我总要有府邸的,我那点家底只怕是不顶什么啊!”

“宅子会给你,但我是嫡公主,有自己的府邸,大婚后你得住在公主府!至于聘礼你不用费心,我自会准备好。”

沐云卿一脸的无奈,“对了,我是陛下的上门女婿,怎么忘了这茬了!”

“你既答应了,我明日便回了父皇,挑选吉日进行册名典仪。”

沐云卿点了点头,“一切听从公主安排。”

话音刚落沐云卿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告知父母,“等等,且给我几日时间,我得禀明父亲,主母!”沐云卿心下想着,“只怕父亲知道会被气死吧!”

商洛离长安不远,沐云卿骑马只半日便到了商洛,沐云卿四年没有回过这个不怎么温暖的家,此时归来心下五味杂陈。

沐宅内堂此时门窗紧闭,沐昇渊几乎被沐云卿气的背过气去。

“你这冤孽,是一定要拉着全家去死你才满意是吗!”刘氏在一旁焦急的走来走去。

“便在没有转还的余地?你去服兵役一走就是四年啊,我这担惊受怕。好不容易你回来了,又说要做驸马!咱就安安静静的了却这些事情,你恢复女儿身不行么!”沐昇渊有些悲痛的说着。

沐云卿眉头轻皱,“父亲,圣旨已下,没有转还的余地了!我已和公主谈过,只做名义上的夫妻,待三年过后我二人和离。”

沐昇渊一巴掌重重拍在茶案上,“名义上的也不行,那是驸马啊!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一旦被发现但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刘氏在一旁听了也赶紧接口道:“可不是么!荣儿还那么小,老爷,这可怎么办啊!”

沐昇渊此时也是心乱如麻,他自是怨沐云卿的,但反过来想想一切的根源还不是当初自己同意让这孩子女扮男装么!

“五月初八册名典仪,在那之前父亲和母亲要住到长安的宅子里。”沐云卿声音很是平静,也就是沐云卿的平静引得沐昇渊怒气更胜。

“我不同意!这一家老小的性命你可有半点放在心上?”沐昇渊突然大声喝道。

沐云卿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说出的话却让人无法反驳,“圣旨已下,抗旨也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沐昇渊气的直想给她一巴掌,但无论如何也下不去这手,他颓唐的跌坐在榻上,“你这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大婚 嫡公主大婚,仪典格外复杂,先是得在大明宫外册名、接着受婚书、起驾入场、对席等等。

沐云卿直背了数日,每日教习嬷嬷指导仪典礼仪,靖阳也是忙的不可开交,既要学礼仪还要打点一切。

原本沐云卿想要讨一套宅子,谁知沐家在长安有一套甚是不错的宅院,沐昇渊将它改成将军府,沐云卿倒是不用操心宅子了。

一月的的光景转眼及过,东胡使团纠缠半月之久最后还是应了大晟所有要求,原本入都城参拜的众将都已离去,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

大婚当日,沐云卿一身绯红云翔符蝠纹圆领袍衫,三跪九叩于大明宫前接过靖阳公主,行过大礼,喜轿由禁军校尉抬着直奔公主府。

沐云卿身姿挺拔,面容清秀俊朗,一身喜袍骑坐在马上,长街两旁尽是欢呼之声。

公主府,满院宾客喧哗起哄,读过婚书,结发合卺,靖阳公主留在房内,沐云卿则来到堂上宴请宾客。

曲笙在房里伺候着,“殿下,今日驸马可威风了,大家都说驸马俊秀正配公主呢!”

靖阳瞧着铜镜中的新妇,她心里很清楚沐云卿是怎样的人,无论是何原因,只要是他决定的事,必会尽全力做到最好,这也是为什么自己会选中他的原因。

靖阳公主担心沐云卿招架不住,吩咐道:“我这不用伺候了,你去驸马身边照应着!”

沐云卿本就极少饮酒,这满堂宾客碍着靖阳公主的面子还没敢劝酒却依旧把沐云卿喝的偷着吐了两次。

众宾客见沐云卿实在是不胜酒力也就不再勉强。

沐云卿连喝了两碗醒酒汤才进了房内,靖阳公主一身青绿色的钗钿礼衣,凤冠霞披,凤目中波光流转正瞧着脚步有些虚浮沐云卿。

“曲笙,去把给驸马爷备着的清粥小菜端上来。”

沐云卿醉醺醺的坐在桌前,眼神略带迷蒙的瞧着走过来的靖阳。

你……你辛苦了!用些清粥,胃里能舒服一些。”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靖阳公主竟有些许结巴。

沐云卿面上微微一笑,“公主可以叫我云卿,这样听着更亲近一些。”

女官伺候二人脱去外袍便退了出去,沐云卿关好房门确认无误后才回到内间。

沐云卿将一旁卧榻上的茶盘端走又抱起一床被子放在上面。

“这一日公主怕是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靖阳起身自一旁的柜子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滴了些什么在喜帕上,才吹熄了蜡烛。

洞房花烛,一对新人,一人睡床,一人睡榻,沐云卿这一整天的确是累的狠了,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月光洒下,透过窗纸正洒在沐云卿脸上,靖阳站在榻边瞧着熟睡的他。

新婚三日归宁,沐云卿一身深紫色蝠纹直裰朝服,束金玉带,靖阳公主配合着驸马亦是一身紫色长袖衫长裙,夫妇二人往一起一站当真是才子佳人。

归宁之日,陛下开了家宴,宫门外车马辚辚,宫门内,宫人们正备着步撵以便贵人们乘坐。

因为要叩拜谢恩,沐云卿与靖阳来的早些,走在门廊便听到转角处的有内官闲聊。

“唉,你们瞧过九驸马没?还将军呢,那身子板也就比我强点。”

“哎呦,他那将军不还是为了配靖阳公主才封的,要不然给公主提鞋他都不够资格!”

原本走着的靖阳眉头微皱慢下了脚步,落在沐云卿身后。

出了门廊,靖阳满面寒霜瞧着跪倒在地的宫人,沐云卿走了几步发觉靖阳没有跟上来不由转身去瞧,那几个内官吓得跪伏在地抖个不停。

沐云卿回到靖阳身边,唇边一抹甚是疏阔的笑意,伸手隔着衣袖握住靖阳纤细的手腕。

“公主陪我走一走吧,莫要乘步撵了!”

靖阳面色冷厉,直等了半晌才轻声回复一个“好”字。

沐云卿似怕她反悔一般拉着她就走。

“公主何必为这种小事动怒,今日是归宁之期,即便……”沐云卿顿了一下接着道:“总之是应当高兴才是。”

“我容不得他们这般说你!”

沐云卿无所谓笑了笑,“他们说的是实话啊!我的确配不上公主,我这身姿也的确比不了其他将军那般威武,都靠这身袍子撑着呢!”

说着沐云卿还伸手拍了拍身上甚是威武的袍子。

靖阳面上不快,“你现下是我的驸马,任谁也不能随意嚼舌根。”

眼见靖阳是越发生气了,沐云卿只好叉开话题,“那个公主殿下,咱们是应该往那边走?”

靖阳哪里不知道沐云卿是不愿她生闲气,语气柔和下来带着嗔怪,“你不识路还拉着我走那么快!”说着,靖阳反手握住沐云卿方才拉着自己的手,朝一边走去。

沐云卿有些茫然的瞧了瞧靖阳的背影,又看着两人正紧握的手。

她这一生有三个人这般牵过她的手。

第一个是她父亲,他牵着她的小手将她送到泉州。

第二个是王战,王战也曾这样牵着她的手与她说,谁在欺负你,你便这般打回去。

第三个便是靖阳,沐云卿的目光落在靖阳牵着她的手上,心下一股暖意油然而生,握着的手也渐渐用力握的更加紧了些。

靖阳自然不知道沐云卿此时心中所想,感觉到沐云卿用力握紧她的手只回眸瞧着他笑了笑。

来到朝晖殿前,二人原本并肩走着,靖阳稍稍落了半步,故意让沐云卿走在了前面。

殿内已经落座的众人不由惊奇,一向桀骜的靖阳公主似乎很在意这不起眼的驸马,上座的陛下与皇后相视一笑。

大婚刚过,席间他二人自然成了焦点,几杯美酒下肚,沐云卿面颊微红,靖阳瞧着不由心下着急。

宫中吃**致小巧,沐云卿伤了右臂,用筷子极不便利,她索性就不动筷子,宴席过了大半只有酒水下肚。

靖阳公主吩咐身边宫人去端碗粥羹,坐的最近的四公主听了调笑起来。

“原本瞧着小九是个直脾气的,没想到成婚之后倒变温婉了,这是心疼驸马了呢!”

靖阳微微红了脸颊,沐云卿不由的也是面上一笑,老皇帝饶有兴趣的瞧着这一对,面上流露着笑意。

宴席间静和公主起身来到靖阳席前,她面上笑的勉强,“皇姐,祝贺你得此良人,这杯敬你夫妇二人。”

靖阳与沐云卿起身相谢,静和深深瞧了沐云卿一眼才转身离开。

宴席结束,沐云卿有些微醺,靖阳在身侧扶着他,“无碍的,我自己能走。”

靖阳抓着她的手紧了紧,“你什么时候招惹了静和?”

沐云卿有些疑惑,“为什么说是招惹?只是前些日子在长街遇到一回,并没有什么特殊际遇”

“你瞧,这还不是招惹!”靖阳示意沐云卿看左边的连廊,静合公主正站在廊下瞧着他夫妇二人。

“这!”沐云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只是提醒你,静和对你有好感,注意保持距离,莫生出什么闲话来,我那妹妹是个藏不住事的。”

酒意醒了几分的沐云卿点了点头,“公主放心,我定会注意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灵山参拜 宽阔的青石官道上,马蹄声声清脆,十数架马车正缓缓行进。大批内官、宫人步行随行,禁军队伍在两侧保护。

众公主陪同皇后上灵山参拜,驸马自然随行。

沐云卿骑在马上随着队伍缓缓走着,其他几位驸马皆是文臣都陪着公主乘车驾,只她一人骑马,不用绞尽脑汁的闲聊,倒是格外悠闲。

她来长安不久,还当真没这般仔细瞧过帝都景致。

靖阳公主坐在车内悄悄掀起窗幔,瞧见沐云卿脸上满是淡淡的笑意和放松,脸上不自觉的也露出浅笑。

这些天可憋坏她这驸马了,大婚之后几乎就没断了宴席,沐云卿每日尽心尽力配合她演戏已是有些压抑。

靖阳与沐云卿并肩作战近一年的时间,从未发现自己竟然这么了解他。

成亲这些日子,二人时时要做出一副恩爱的样子,沐云卿一个皱眉或是眼神的变换她竟都能轻易捕捉,多数情况下还能猜出她在想什么,靖阳有些惊异于自己何时这么了解这个人!

天边一片乌云缓缓靠近,隐隐能听到滚雷的声音,负责护送的禁军统领格外有经验,眼瞧着就要下雨,催促队伍加快速度直奔半山腰的凉亭。

半山腰有一片空地刚好可以安置车队。

还未到半山腰雨云就追了上来,皇后和其它几个靠前车驾的公主都进了凉亭。

靖阳不似其它公主那般娇贵,轻巧的跃下马车快步进入凉亭站到皇后身边,亭子不大,女眷都躲在其中,几位驸马则撑着伞站在外面。

最后两副车驾赶了上来,宫人正安置脚蹬准备扶公主下车。

此时一道响雷在众人头顶炸开,左近的一颗大树被劈倒半边,众女眷惊声尖叫,沐云卿也被惊的缩着脖子,低低的惊呼了一声,只是被一片混乱完美的掩盖过去。

在空地上的马匹受了惊吓,纵声嘶鸣,几匹拉着车驾的马匹挣脱宫人的束缚,疯跑开来。

原本刚出了马车的公主顿时就被甩回车厢,众人齐声惊呼。

禁军反应神速,数十个士兵立刻翻身上马去追受惊的马匹,其中两个车驾还有公主在内。

一个车驾正从凉亭前经过朝山顶奔去,能听到车驾内少女的惊呼,禁军策马在后追逐,一时无法控制住惊马。

靖阳公主上前两步,站在凉亭边上轻声喝道:“朴川!”

她的近身侍卫身影一闪自一众混乱的宫人当中窜出直奔车驾追去,他轻功身法奇佳,速度之快堪比骏马,只几个呼吸他便追上车驾,足下在禁军战马上轻轻一点便飞身落在车顶上。

受惊的骏马浑然不觉,只一味狂奔。

山路湿滑,那车驾一侧车轮滑出路基,整个马车朝山坡下滑去。

车驾拉着惊马向后退去,车顶上的朴川立时跃下车顶,死死拉住绑在马匹身上的绳索,阻止车驾滑下山坡。

沐云卿远远瞧见,吹起响哨,她的战马立时朝她奔来。

她飞奔几步左臂搭上马鞍立刻呼喝战马加速,她一手抓着马鞍脚下轻点,整个人腾飞起来落在马上,身姿极是潇洒。

那边朴川拼尽全力拉着车驾,但马匹依旧不住后退。

几个赶上来的禁军将士赶忙帮着稳住车驾,沐云卿腾身而起,脚下在马鞍上轻点身子轻飘飘的落在车驾上,马车一震又向下滑了一点。

沐云卿一脚蹬着车厢,将绳索绕在右臂上,左手去掀门帘。

车厢内静和公主和十二岁的淑悯公主摔做一团,两少女正啜泣着,门帘突然掀开。

静和公主抬头便瞧见沐云卿濡湿着头发,雨水顺着脸颊滴了下来,她伸出手正一脸关切的瞧着自己,静和愣住了。

“公主殿下!拉着我的手,我拉你们出去。”

皇家马车宽大,静和直起身来先将淑悯公主推了上来。

沐云卿一把抓住,身后数名禁军赶了上来正拉着车驾,沐云卿略一转身瞧见朴川便将淑悯公主向他抛去,“朴川,接着!”

她转过身来去够还在车厢中的静和公主,沐云卿咬牙将静和拉出车厢,左臂将她夹紧,脚下使力抱着静和跳下车驾落在山路上。

两位公主都惊魂未定,沐云卿未经思虑,本想扶静和上马带她回凉亭。

一转头却瞧见她正泪眼汪汪的注视着自己,靖阳公主说静和对她有好感的话立时在耳边萦绕。

见宫人也赶了上来,沐云卿赶忙避嫌的松开左臂,抱拳略一行礼牵过战马朝凉亭走去。

此时风雨渐小,靖阳站在亭子中正瞧着这边,见沐云卿回来原本略显紧张的神情放松下来。

她接过宫人手中雨伞朝沐云卿迎去,“怎么样,没伤到自己吧!”

沐云卿面上笑的和煦,略摇了摇头,“怎会,比起战场这可是小阵仗!”

二人走到凉亭一边,靖阳帮她擦拭着额上的雨水,众人面前沐云卿只好配合着,一副夫妻恩爱的样子。

静和公主、淑悯公主被宫人扶入凉亭,两位娇弱的少女惊得脸色苍白,靖阳也上前安慰一番。

禁军将车驾都带回时只剩蒙蒙细雨,大家上车继续上山。有两架车驾损毁,静和与淑悯公主便上了靖阳的车驾,沐云卿不便入内只好打伞骑在马上。

灵山传说是大晟龙脉的起始,山上的祝灵寺更是灵验无比,皇家经常来此祭拜,此时众人在寺里得了片刻休息!

靖阳拉着沐云卿坐在廊下,她方才就发现沐云卿右手勒得都是红印子,此时仔细一瞧却是几道紫红的血印子。

靖阳面上依旧平淡但眼神却透露出些许心疼和嗔怪,沐云卿心下大囧,“公主这戏也太逼真了吧!”

她面上略显尴尬,轻声说着:“不碍事的,几天就消了!”

靖阳见沐云卿表情尴尬也意识到不妥,正要张口,静和公主怯怯得声音在身侧响起,“皇、皇姐,我这有一些伤药,你看看可能用上。”

静和公主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像极了女儿家的胭脂盒,递到了靖阳身前。

靖阳接过打开一瞧里面是褐色的药膏散发着浓郁的药香,“这是我让太医院做的,程院判说治疗跌打损伤特别好。”

靖阳收下,转头甚是温和的看着静和公主,“皇姐收下了,谢谢小十三了!”

静和面上微红,“皇姐客气了,还要谢谢姐夫出手相救呢!”说着静和偷偷瞟了沐云卿一眼就赶忙错开目光。

沐云卿心下无奈,起身说道:“殿下言重了!”

瞧着静和公主慌张离去的背影,靖阳手下略重的将膏药涂在沐云卿上手,沐云卿吃痛,立刻略带讨好的说道:“唉唉唉!怎敢劳动公主,我自己来,自己来!”

靖阳一把按住沐云卿想要抽回去的手,用眼神警告她不许乱动,但手下却轻揉许多。

“上回同你说,你还不信,你若是耽误了小十三,我就求父皇让你在北境养一辈子的马!”

沐云卿心下无奈,怎么都是无妄之灾等着自己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靖阳的在意 祭拜礼仪繁复,回城时日头已经偏西。

靖阳听见车厢外面沐云卿轻轻咳着,忍不住帘子悄悄看她。

沐云卿骑在马上依旧是身姿挺拔,但靖阳就是能看出,他疲累了。

回程静和公主和淑悯公主去了十六公主车驾,靖阳犹豫半晌开口说道:“驸马!来车上吧!”

赶马的宫人停下车来,沐云卿只道靖阳有话同她说,谁知进了车厢靖阳反倒不说话了,沐云卿不由疑惑的瞧着她,“殿下?”

靖阳瞧他一脸疑惑,伸手去抚他的肩膀,沐云卿几乎是下意识的一躲,靖阳眼中的光一暗。

沐云卿也是很快反应过来,立时调整身姿又将肩膀送了回去,眼里满是不解的瞧着靖阳。

靖阳手下微顿,见沐云卿不再躲闪才抚上她的肩头。

触手尽是潮湿的触感,“你的衣衫都湿了,傍晚风凉,在外边这般吹着会生病的!你换一下干爽的衣裳吧!”

沐云卿先是想到换衣服的不便,面上甚是尴尬,紧接着却感到浓浓的暖意,“公主在关心我?”沐云卿心下想着,不由觉着感动。

但她很快清醒过来,自己不该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一切都是一场合作,即便抛去这些不谈,自己是女子,若是让靖阳生了不该有情愫只怕日后她知道了会第一个杀了自己。

她心下一番活动,靖阳自是无法知晓。瞧着他面色变换猜想他并不想在这车厢之内更换衣物。

靖阳拿起一旁叠的整齐的披风,“你若觉得不方便,就先披上它,好歹能暖和些!”

沐云卿的确觉得有些冷,但她与靖阳又不是真的夫妻,碍着男女大防,虽然她不是男的!但靖阳公主不开口她哪里好意思提出要上车的要求,只得穿着潮湿的衣服在马上吹风。

队伍赶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回了皇城,靖阳公主的车驾停在府前,沐云卿施过礼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自古驸马为臣公主为君,即便是夫妻也不可同-房,驸马会有自己的院子,除了大婚当日,之后若想同-房需要得了公主召见才行,这也是为何沐云卿能答应这合作的一部分原因。

沐云卿的院子与靖阳公主的院子仅一墙之隔,中间还有一个月门可以互通。

靖阳瞧着沐云卿低声咳着走远,转身与身边的女官吩咐道:“曲笙,驸马淋了雨,吩咐厨房熬了姜汤给驸马送去,让院里的下人好生伺候着。”

“是,殿下,奴婢这就去。”

一连几日沐云卿的咳嗽非但没好反而更加严重了。

靖阳着人请了太医,可沐云卿死活就是不肯让太医诊治。

靖阳这才想起先前她曾说过自己有隐疾,想起沐云卿在军中也只让孙大夫诊治,心下不由疑惑,“难道当初她并不是搪塞我?”

“驸马今日怎么样?”靖阳轻声问着。

曲笙端来茶盏,“殿下,晚饭瞧着驸马还是恹恹的,没怎么用晚饭,咳的倒是轻了些。”

靖阳沉吟片刻,本想着去瞧一瞧沐云卿但走到门口又转了回来。

“朴川着人去郜北关将孙大夫请来,专门负责照顾驸马”。

数日之后沐云卿见了孙大夫两条眉毛都快拧成麻绳了。

禀退了下人,沐云卿有些着急的问道:“哎呦!孙伯,你怎么啦!”

“号脉呢!别说话!”老者轻声呵斥。

沐云卿心下着急,不想让孙伯趟自己这趟混水,收回了手臂看着孙伯。

“你这猢狲,靖阳公主特意请我来给你调理身体,你闹什么脾气!”

“孙伯!你明知我的情况,若有一日事情败露是要连累你的!您干嘛要接这差事!”沐云卿一脸的焦躁。

老者倒是淡定的多,拉过沐云卿的手腕接着把脉。

“我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还有什么可怕的!再者,公主殿下也非狠辣之人,不一定会牵连于我的!”

沐云卿还想挣扎被老者狠狠瞪了一眼老实了些许。

“别乱动,来都来了,怎么也得把病看了。”

孙伯闭着眼睛缓缓道:“原先在北境,我就瞧着公主对你格外关心,现下看来倒是很在意你啊!这千里迢迢的接老夫过来!说你讳疾忌医,不肯好好看病!”

孙伯睁开眼睛收了号脉的手,“你不是来面圣退除军籍的么,怎么还做了驸马!真是越发的胡闹!非要把自己脑袋折腾掉了才满意是么!”

沐云卿面上无奈的一笑,“我也没得选,陛下直接下旨,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我!我掉脑袋到不要紧,我是怕连累了我身边的人,您真的不该来的!”

“该与不该的,既来之则安之!”孙伯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许多,“那公主未曾发现你是女儿身?”

沐云卿摇了摇头,“靖阳也是无可奈何,陛下催的急,再加上圣旨砸在我头上,她不情我不愿,我们也只是逢场作戏,只做名义上的夫妻,倒也没生出什么事端来!”

孙伯捋着胡须点了点头,“这也只能是一时之计,你日后如何,难不成困在这公主府一辈子?”

沐云卿有些难以回答,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今后当何去何从,只得叹息一声,“走一步看一步吧!”

孙伯摇着头将诊脉的腕枕收了起来,“你这孩子当真是让人不省心!”

孙伯出了院门便被下人带去前厅,靖阳正等在厅中,“孙大夫,此番这般劳动你实在是不该!只是驸马病情久久不愈又不肯让其他大夫医治,实在是不得已!”

孙伯行了一礼,“公主折煞小人了!”

“孙大夫,不知驸马病情如何?”

“驸马这是旧疾复发,她之前中过箭,伤了肺脉,若是外感风寒或是府内积热便有可能引发旧疾。”

孙大夫瞧着靖阳公主眼神中透露着一丝焦急,又接着说道:“公主不必忧心,我开了方子,让府上的人抓来喝上几副,驸马必定好转。”

“如此,便请您费心了!”靖阳顿了片刻看向曲笙,身边的曲笙明了地点了点头屏退下人。

“孙大夫,敢问、敢问…”靖阳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不知公主想问些什么?但说无妨!”孙伯见此不由出声问道。

靖阳面上有些不自然,“驸马曾与我说她有隐疾,孙大夫应当知晓吧!”

孙伯一愣,心下有些吃不准着公主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靖阳见老者面上有些疑惑,只好红着脸接着说道:“我之前遇到过刺杀,当时驸马曾出手救我,我记得当时他下腹被剑刺中,胸口也中了弩-箭,可是因为当日的伤势而落了隐疾?”

靖阳此番说的也算明朗,孙伯也明白了,想是那猢狲为了掩饰身份,借口身有隐疾。

“公主既知此事,老朽也不隐瞒了!驸马的隐疾的确有这些原因,包括咳疾也是当日留下的隐患,再加之北境气候是在艰苦,已是伤了根基,只能好生将养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山里来的精怪(上) 孙伯故意说的含糊,任靖阳自己猜想。

他面上极为平静实则是在偷偷打量靖阳的反应。

他心下暗想,“老朽这也算不的说谎,那丫头的确因那伤势留了隐疾,至于你理解错的,可不关老夫的事。”

靖阳哪里能猜到事情原委,她只道沐云卿是为了救自己落得一身伤病,心下很不是滋味,送走孙伯,独自在院子站了好久。

入夜,白日的燥热刚刚消退,月光皎洁,映的院子里比平日亮堂许多。

靖阳外出还未回府,沐云卿拎着长-枪正在院子里比划着。

她右手使不上力,原本以右手主导的枪法改为左手主导,招数间生涩许多,少了往日所向披靡的气势。

沐云卿练了一遍又一遍,脸上表情越发不满和焦躁。

她额上薄薄一层细汗,大喝一声,一招潜龙出海,长枪旋转着脱手刺出,沐云卿脚下发力,追着枪尾大跨三步,右手去捞枪尾。

此招本是那破军行最为精妙的一招,长枪出手,人随枪动。

原本应当抓住枪位回身横扫,但沐云卿没能抓住,长枪旋转着自她手中脱出,呛的一声刺入青石缝中,枪-身兀自颤抖着,沐云卿的右手也在颤抖。

她面上甚是失落,无论她怎样勤加练习,这右手终是不成了!

写字歪歪扭扭,至于舞刀弄枪也只是勉强可用上些力气!她努力调整气息,转身抬头望着月光平息心中的不甘。

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后一种刀刃磨在石头上的声音响起。

沐云卿转过身来,枪-尾正指在胸前。靖阳正一手握着枪-杆,正目光灼灼的瞧着自己。

沐云卿左手去握枪-尾,靖阳却是一缩手,面上满是不赞同。沐云卿只得用右手去抓枪-尾,这次靖阳没有躲闪。

长-枪沉重,沐云卿单靠右手几乎无法持平此枪。

靖阳瞧出沐云卿的吃力,手上一松,身子贴着枪-身旋转一圈,正贴在沐云卿怀中。

还不等沐云卿有所反应,靖阳一手便覆上她的右手,帮她握紧枪-杆。

月光如醉,院中二人衣袂蹁跹,腾挪旋转。

靖阳轻功极佳,她随着沐云卿的步伐,始终紧贴在她身前。

长-枪舞动,靖阳的发丝抚过沐云卿颈间,她能闻到靖阳公主身上清幽的香气。

二人衣袂飞舞,恍若仙人。

靖阳随着沐云卿的主导收势,她轻轻一转,退后一步,改为面对着沐云卿而站。

腾挪之间沐云卿竟从靖阳瞧自己的眼神中看出浓浓的在意。

靖阳左手握着沐云卿的手,让它紧紧抓在枪-杆之上。

她面上温暖的笑意极其少见,“我认识的沐云卿从不轻言放弃!”靖阳目光中包含着期许与笃信。

沐云卿忍不住错开目光,“哪里有公主说的那般好,不过是形势所逼!”说着沐云卿左手接过长-枪,右手了无痕迹的抽出。

面对沐云卿的疏远,靖阳面上未见半分失落,她瞧着沐云卿躲闪的目光唇角升起一丝笑意,“驸马早些休息吧!”说罢转身回了自己院子,留给沐云卿一个远去的背影。

自那晚之后靖阳就变得格外繁忙,每日早出晚归,见不到踪影。

沐云卿虽挂着怀化大将的头衔,统管西境军,内里却是并无实权,自古驸马都是如此。

西境军依旧由靖阳协管,沐云卿倒也乐的清闲,无事便在府里耍耍枪,实在无聊便去街上溜达。

至于同为驸马的几人,靖阳早就嘱咐过,少与他们应酬。

其中四驸马是当朝宰相幼子,为人着实荒唐,仗着父亲身为丞相再加上四公主出身不显,常揪着其它几个驸马去私宅花天酒地。

闲情小筑,一壶好茶配繁华。

沐云卿坐在窗边瞧着街边叫卖好不自在,此时一个身影来到桌前,还不等沐云卿看清,那人就大刺刺的坐了下来,拿起她的茶杯一饮而尽。

“苏毗!”

沐云卿甚是惊喜,本以为此生再没有机会相见,谁知她此时就坐在自己身前。

苏毗一身浅紫衣衫,不似大家闺秀那般裙衫,而是短衫长裤,头顶发髻更是俏皮可爱全然不是大晟的装束。

沐云卿语气难得轻快起来,“你怎么来长安了?我离开北境时去找过你,等了你半日也未曾见到!”

苏毗面上也尽是喜悦之情,“我有些事,耽搁了一些时日,要不早就来找你了!是不是想我了?”

沐云卿傻笑片刻才想起,苏毗并不熟悉大晟。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这么远的路,你怎么来的?”

苏毗面上略带神秘的一笑,“我自有我的办法。”

苏毗身子靠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瞧着沐云卿,“你信不信,不管你走多远,我都能找到你!”她面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午日的阳光都没有她的笑容耀眼。

“因为你是我的!我盖过章,留过印记的。”

沐云卿面上尽是笑意,目光灼灼的瞧着苏毗,“你说,我是你的?”

“自然是我的!”

沐云卿心中不由暗生喜悦,沐云卿也不知自己是怎的,每次见到苏毗都是打心底里泛出的喜悦。

二人许久未见,沐云卿知道苏毗喜好美食游玩,直陪她逛晚到月上柳梢头,才带她安顿住处,二人相约明日巳时依旧在茶社碰面。

第二日一早沐云卿却发现自己小腹坠痛,原是来了月信。

她在苦寒之地多年征战又频频受伤,是以每每到了月信之时都异常痛苦,无奈之下,沐云卿只好差人给苏毗送信。

沐云卿坐在院中的摇椅晒着太阳,夏日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似屋里那般阴凉,她闭着双眼,眉头微皱,正忍耐着没完没了的痛楚。

站在沐云卿身边侍候的侍女突然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沐云卿刚想睁眼去瞧,只觉膝头一沉,摇椅猛地摇了一下,她一睁眼面前正是苏毗笑吟吟的面庞。

沐云卿一惊,“你怎么进来的?”说着,她赶忙歪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百灵。

苏毗两手夹着沐云卿的面庞将她的头转了回来。

“不必理她,只是睡着了!你还是多瞧瞧我吧!”

沐云卿有些无奈的将苏毗的小手拉下,“我今日不太舒服,我让下人去给你送信去了,你没收到么?怎么找到这来了。”

苏毗面上混不在意,“我没收到啊,只是瞧你没来,你不来找我,我就来找你呗!”

苏毗跨坐在沐云卿膝头,沐云卿有些不自在,“那有凳子,你别坐我腿上啊!”

苏毗理也不理沐云卿,径自说着,“你刚才说不舒服?我来给你瞧瞧吧。”

说着苏毗一撸袖子,双掌翻飞似练气功一般一阵乱舞,两掌直抵沐云卿胸前,正压在两团柔软之上。

沐云卿大窘,伸出手去捉在自己胸前作乱的小手。

“唉,苏毗,你这、你这成何体统!”

苏毗手下灵动,双掌一翻躲过沐云卿的手,又压在胸前。

“体统是什么?”苏毗调皮的一笑。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山里来的精怪(下) 沐云卿双颊绯红,继续伸手阻拦。

“你莫要这样。”

苏毗伸指在沐云卿额间一点,“老实一些,看病呢!”沐云卿立时觉得身子酸软,再也提不起劲来。

苏毗见沐云卿脸红的可爱,调笑道:“不要这样,那就这样吧?”说着她右手下滑正停在沐云卿下腹。

她沐云卿何时这般让人上下其手,直羞的满面通红。

苏毗表情渐渐严肃起来,她双目微闭。

沐云卿立时便觉得两团热气自苏毗掌下传出,在体内游走,说不出的舒服,渐渐疼痛也散了几分,只是苏毗手掌放的位置是在让她实在尴尬。

苏毗骑坐在沐云卿膝上,额头上已是一层薄薄的汗水。

过了半晌苏毗才睁开眼睛,“怎么样,好一点了吧!苏毗语气很是轻快。”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瞧病呢?果真好多了!”沐云卿有些惊叹。

此时院外下人路过,瞧见院子里旖旎的景象,一声惊呼,“驸马爷!”

苏毗漂亮的大眼睛里精光一闪,那下人立时摔倒在地不再动弹。

她二人面对面坐着,沐云卿自是瞧得清楚。

“你把他怎么了?”沐云卿语气中满是惊讶,“你怎么做到的?”

“别紧张,只是让他睡一会而已。”

苏毗看沐云卿一脸的惊诧,不禁又起了调笑的心思。

“我说我是神仙你信不信?”

沐云卿原本紧绷的表情不由有些松懈,她一脸的嗔怪,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苏毗的额头。

“我看你是山里跑出来的精怪还差不多。”

苏毗吐了吐舌头,“倒也差不多!你只需知道,我永远也不会害你就是了!”

沐云卿不放心还是去查看一番,那二人的确只是睡着了!

“我一直想着自己是不是开罪了天上哪位神仙!总是诸事不顺,现下看来是被山里的精怪缠了身!”

苏毗听了甜甜一笑,“你知道就好,我就是缠上你了,我不过晚了几日你居然就做了别人的相公!竟将我说与你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沐云卿面上略有些尴尬,“我也是有一些不得已的苦衷,没办法的事。”

苏毗一脸的不在意,语气依旧轻快,“倒也是没关系,你与那公主有缘无分的!只是一些尘缘未了,时机未到而已。”

沐云卿被她说的一脸的迷茫,实在难以理解,不由出声问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时机?”

苏毗面上神神秘秘的,“没听说过天机不可泄露么!到时候你自然知晓。只是你一定要记着,你是我的,不准你喜欢别人知道么!”

话说到后来,苏毗面上有些嗔怪!

沐云卿面色古怪,犹豫良久才问道:“苏姑娘,我也是女子,你为何喜欢我?”

苏毗笑嘻嘻的看着她,“喜欢就是喜欢,哪里需要那许多为什么?”

沐云卿有些着急,“可我是女子啊!即便你不是大晟人也应当知道,阴阳调和才是天道!”

苏毗沉默了片刻,面上有些似为难的神色,“我很难跟你解释!可能在你们这里阴阳调和是天道,但在我那里,我说的就是天道。我说我喜欢你,那就是喜欢你。”

原本苏毗这话说的及其狂妄,偏生她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气势,让沐云卿生出一种错觉,似乎她说的是神谕一般,让人臣服。

苏毗面色一缓,原本极强的气势瞬间消散。

沐云卿正要说话,只见苏毗面色一变,脸色严肃了许多。

她一手轻轻在空中一抓闭上双目,似在感受什么。

一丝轻语在苏毗耳边响起,“神座大人,路神佑归墟了!请您速归。”

沐云卿什么也听不到,但瞧苏毗双目紧闭,面色严肃,额上还有未消散的薄汗,只道她是不舒服,赶忙伸手相扶,“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毗闭目片刻睁开眼睛,她转头瞧着沐云卿,眼里有些不舍,她小声嘀咕着,“真想现在就带你走!”

“什么?”沐云卿有些疑惑。

苏毗双眉略展,叹道:“我有些事情要离开一阵子,你要等着我啊!我回来便来找你。”

她面上有些失落,沐云卿心中不由也生出感触,但仍旧劝说着。

“聚散本是常有之事,何必忧愁,你有事便去吧,下回再来长安,我定带你好好玩一玩,可好?”

苏毗撇了撇嘴,“这次时间会久一些,你要记着我,不管多久我都会回来找你的!不许你喜欢别人!不管是男是女!”

沐云卿面上无奈,“苏毗,你我皆是女子,我虽喜欢你,但也只能是喜欢!这你能理解吗?”

苏毗语气满不在乎,“不要去理那些世俗目光,你只要喜欢我就好。”

顿了片刻,苏毗似有些犹豫,她直瞧了沐云卿好几眼才开口说道:“我原想着守在你身边,静待时机到来,但我有事不得不离开!”

“你听好了!我就说一遍,不许爱上其他任何人,尤其是这府里的公主,她命数有问题,会拖累你!不要再招惹尘缘!你的命数正渐渐脱离常轨,所有的尘缘都将成为你日后的羁绊!”

沐云卿被苏毗说的一头雾水,她有些急切,“什么命数?什么羁绊?我为什么会脱离常轨?”

“是机缘,是一些你我都看不到摸不着的力量。”

沐云卿一时难以消化,“我还是不懂!”

苏毗恋恋不舍的又瞧了沐云卿一眼,“等时机到了,你自然就懂了!”

她跃上墙头离开,沐云卿独自站在院中不由有些失落,有些惆怅。

她现下如走在钢丝绳上,随时便是杀身之祸,如今家中与她少有交集,至于泉州那边,她更是不敢过多联系,苏毗的一番话又说的她云里雾里。

沐云卿惆怅着却未曾发觉月门边翠绿色的衣角。

“你可瞧清楚了?那姑娘当真坐在驸马怀里?”

曲笙立在一旁,“殿下,我瞧的清楚,那姑娘对驸马极其亲昵。”

靖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知道了,你只当做没瞧见就好。”

“殿下!”曲笙语气有些着急,顿了片刻又接着说道:“殿下既然对驸马有意,为何不明白的让他知道,何必每日这般委屈自己!”

靖阳瞧着曲笙关切的眼神,面上的笑容隐藏着一丝苦涩,“一个人若是心不在你这,如何强求的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遇袭 入夜,月光如醉,倾洒而下,院子里被月光照得亮堂。

靖阳一身月白色的寝衣裹着披风在院中踱步。

俸默斋樱花开的正好,花香随着微风蔓延,靖阳不知不觉间随着花香到了隔壁院子。

时辰不算晚,俸默斋还未熄灯,靖阳在树下徘徊。

“殿下可是有烦心事?”沐云卿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正瞧着那熟悉的身影。

“可是搅了你休息?不知怎的就走到你院子来了!”

沐云卿缓步上前,“想必是这花香不可辜负吧!”靖阳闻言不由抬头瞧着开的正盛的花朵。

“不知殿下为何事烦心?”

靖阳面上恢复以往的平静,“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过几日需要驸马同我去一趟西境,主持戍边务农。”

沐云卿略一沉吟,“一切听凭公主吩咐。”

月光静静洒在二人身上,靖阳在树下略显犹豫,沉吟了片刻才说道:“今日,我听下人说起,你院子里来了一位姑娘?”

靖阳顿了一下,“她可是你心上人?”

靖阳问的直白,沐云卿不由面上一怔,她略一沉吟,“不敢欺瞒殿下,我对那姑娘的确有好感。”

此话一出,靖阳的面色暗淡了两分。

“但是,我与她就如同我与殿下一般,只能做朋友,不会有其他的可能。”

靖阳面上的笑容有些颓唐,她竟怎么也看不懂眼前这人,自己百般靠近,他却步步退让躲避。

不到半月,靖阳便奉命前往西境,沐云卿是西境大军名义上的统帅,不得不随行。

车行丹徒县,沐云卿忽然病倒,无奈队伍只得在驿馆驻扎歇息。

沐云卿病的突然,高热不退。

靖阳守在榻边浸湿了帕子想要敷在沐云卿额头上却被她一把抓住,沐云卿的目光中尽是警觉和提防,靖阳也不由怔住,她从未在沐云卿这般。

见身旁之人是靖阳,沐云卿松了半口气,手下力道渐轻,任靖阳的手落在她额上。

“公主不必挂怀,我睡上一觉就好!明日自不会耽误了行程。”

沐云卿面上憔悴,靖阳下心心疼却又不好表现,只得劝说道:“你只管好好休息就是了,旁的就不必操心了。”

沐云卿迷迷糊糊的再次睡去。

朴川拎了桶水进来,“殿下,夜深了,你该休息了!驸马这让下人照顾吧。”

赶了一日的路,靖阳面上也显露出疲惫,但她摇了摇头坚持道:“不必了,我在着照顾这就行,你们都下去吧。”

房内只剩靖阳,她目光不再清冷而是甚是温柔的瞧着熟睡的沐云卿。

“你只管安心睡,我守着你,绝不让别人碰你!”

清晨,天光渐亮。

沐云卿缓缓睁开眼睛,靖阳一手支头正在榻边睡着,阳光透过窗纸照在地板上,靖阳睡的沉,沐云卿就这般静静的看着。

当年在临江江畔她也曾这般瞧着她,却从未发现靖阳清冷的面容下也有这般温情与柔软。

沐云卿的手缓缓抚上靖阳的侧脸,手指轻轻抚平她略皱的眉头。

她掌心的温热摩擦着靖阳的侧脸,她缓缓醒了过来,“你醒了?”靖阳一把握住沐云卿的手,“感觉可好点了么?”说着靖阳伸手去探沐云卿额头。

“殿下是守了一夜?”

沐云卿挣扎着坐起身来,“殿下今日还要赶路,这怎么使得!”

“不碍事,今日不走了,再歇上一天也无妨。”

休息两天沐云卿病情好转,队伍再次上路。

因为耽搁的两日的功夫,靖阳带着亲兵骑马行进,沐云卿则跟着车队慢慢赶路。

“报!”

不远处一士兵骑在马上正声嘶力竭的喊着。

“公主殿下遇刺!”

沐云卿一把掀开车厢门帘,只见那士兵浑身浴血,翻身摔下马来,“将军!公主在镇江遇袭失踪!”

沐云卿心下一沉,跳下马车几步奔到那士兵身边。

“说详细些!”

“我们、我们刚走到镇江境内,就遇到刺客。他们人数众多,殿下退守树林,我随朴护卫断后。”

“但不知怎的,大家就走散了,等我们追过去只看到树林里有不少尸首,却没见到公主殿下,朴护卫命我等回来求援。”

“可有派人去镇江求援?”沐云卿沉声问道。

那士兵忙不迭的点头,“有人去了,只是不知有没有平安到达!”

沐云卿直起身来,翻身上马。

“周统领,留下几人照看车队,再派人去镇江,其他人上马,随我驰援。”

沐云卿心下担心不由得快马加鞭,直奔到皓月当空才瞧见远处一大片火光。

“驸马爷,敌我未明,让末将前去探看一番!”

沐云卿胯-下战马依旧卖力的奔跑着,“哪有刺客胆敢这般明火执仗,镇江离此更近,定是援军先到一步。”

果然来到近前是清一色的地方军。

“我是靖阳公主驸马,怀化将军沐云卿,这里是谁在指挥?”沐云卿骑在马上大声喝问。

“下官镇江刺使,陆云。”

沐云卿跳下马来,“有没有找到公主?”

“将军!公主误入毒沼林!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怎么会进不去?”

沐云卿上前几步见数十名地方军和惊云骑正歪倒在地,朴川正在其中。

沐云卿心下大惊,朴川竟没在靖阳身边!

她快步上前,“朴川、朴川。”

镇江刺史在一旁说道:“将军,他们中毒雾,刚服下避毒丸,一时半会不会醒来的!”

沐云卿面色很是难看,“什么毒雾?”

“将军,这片林子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毒林子,里头毒雾是能要人命的,吸了这里的毒气轻则昏迷呕吐,重则发狂毙命,我们当地人都知道,平时都是躲着走的。”

沐云卿面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那刺史跪倒在地,“将军,公主殿下怕是凶多吉少了!”

沐云卿身子一晃,“凶多吉少么!我不信!来人,进林子给我找。”

“将军,进不得啊!”镇江刺史连声劝说着。

守在外头的地方军犹豫着不愿上前,但跟沐云卿赶来的惊云骑没有丝毫犹疑。

沐云卿带人冲入林子,才走十数步便有几人开始晕眩,无奈众人只好退了出来。

“将军,我说过这林子根本没法子深入的!”

沐云卿心中大急,朴川不在靖阳身边,她不知道靖阳现下到底面临的是何种困境。

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难道再也见到她了吗?”

月光下那个孤傲的背影有些模糊了,沐云卿心底生出酸涩的痛苦,她牙根紧咬湿了眼眶。

“不会的!不会的!”沐云卿眼神透露出在战场破釜沉舟时才有的决绝,她从未发觉自己有这般在意靖阳。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毒沼密林(一) 朴川的一只手突然搭在沐云卿的靴子上。

“朴川?”

朴川依旧双目紧闭但开始剧烈的喘息着,他死死抓着沐云卿袍脚向下拉,沐云卿随着他的力道俯下身来。

“救、救殿下!小心,小心,那林子诡异的很。”朴川说的艰难,声音越发细微,沐云卿只得靠的更近一些,“小心,他们是晏王的……的人!”

沐云卿眼底精芒一闪,她低头将表情掩藏在夜色中,朴川的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袍子。

“放心!交给我!”

沐云卿站起身来不动声色的环视一圈,“惊云骑听令,守在原地,照顾好朴护卫!”

她一把夺过火把,语气森然的对镇江刺史说道:“从这里开始,把外围的树全部砍了烧掉,就算砍平这片林子也要找到公主殿下。”

说罢,沐云卿大踏步走入密林,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兵丁。

沐云卿试探着走了十几米,密林里透着一股臭鸡蛋的味道,越往密林深处走便越重。

沐云卿只觉略有一些头晕到没有其它不适,她转身看了看林外守着的兵丁,示意自己无碍,继续朝林子里走去。

走上数十步,沐云卿再回首时林外的众人已被横生的枝叉遮挡,只能隐约间看到火把的光亮。

沐云卿定下心神仔细寻找着林间被马蹄踩踏的痕迹,沿着痕迹沐云卿渐走渐远。

马蹄的印记由初时的清晰渐渐凌乱,看痕迹似战马四散开来有的还在不停的兜圈子。

密林之中黑暗阴森,沐云卿看着脚下诡异的痕迹只觉脊背一股寒气,惊云骑皆是训练精良的战马就算遇到野兽也不会惊慌至此。

这蹄印看起来似喝醉了一般,凌乱四散,沐云卿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仔细的观察,战马四散,沐云卿只得寻着踪迹一个一个去找。

行进间,沐云卿的火把撩过一颗小树,瞬间自树上腾飞起无数发着蓝光的小虫劈头盖脸的冲撞了过来。

接着下一棵树也如此这般,一瞬间似她的到来惊醒了什么一样,四下里腾起无数发着光亮的小虫,它们成群结队飞往更加幽暗森林深处。

沐云卿呆住了,如此奇异的景象出现在眼前,正当她还未醒过神来,不远处似传来含糊的嘶吼声,沐云卿一惊,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人。

沐云卿尽量不发出声音悄悄的向那边靠近,嘶吼声更大了些。

她注意到前方一颗树下似有一个人卧在哪里,附近的树木上有着斑驳血迹。

沐云卿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个黑影,直到近前才瞧清,那人穿的正是惊云骑的服饰。

他僵卧在地,双手插入厚厚的腐叶之中,沐云卿小心的将他翻了过来,即便早有心里准备也不禁下了一跳。

只见他双目圆瞪,眼睛里尽是血丝,牙关紧咬表情格外狰狞,身上还有热气明显才刚死不久但尸身却已经僵硬。

沐云卿心如擂鼓,靖阳究竟在哪?她还活着吗?

呼喝声又起,沐云卿此时再不敢托大,她拔出长刀握在手中缓缓向发出声音那处靠近。

沐云卿蹲在树下,前方的空地上有人影晃动。

一个惊云骑士兵背对着沐云卿正拼命捶打身前的大树,他肢体僵硬,动作机械。

右边不远处两匹战马在踉跄着似喝醉了一般,一会在树上蹭蹭一会在地上打滚,不远处还有一匹似陷在泥沼之中只不停的甩着头。

沐云卿正要过去查看就在身边树旁出现脚步声。

脚步声离的太近了,沐云卿竟完全没有察觉,她心下一惊赶忙屏住呼吸去看,却惊的冷汗瞬间湿了衣襟。

一个肢体僵硬的士兵自树后踉跄着挪了出来。

他面上乌青,血红的双目圆瞪,面上不停的抽搐,一双手鲜血淋漓有几根手指已露出指骨,他目光空洞越过沐云卿,似看不见她一般,那人缓慢僵硬的朝一旁走去。

见他走远沐云卿才缓缓出了一口气,纵使在战场上看惯了生死的她此时心下也如擂鼓一般,一切太诡异了。

沐云卿此时只觉这密林似活过来一般,到处渗透的恐怖,只想拔腿狂奔。

沐云卿越发心慌,她眼神慌乱四下打量只见右边不远处一处树下,一个士兵正背靠着大树打坐。

他双目紧闭,面上不时抽出,沐云卿心下突然想起朴川的话,难道这密林里的毒气会影响人的神智。

她三两下攀上身边粗壮的大树,将火把别在树枝上,寻了一处粗壮的枝丫背靠树干盘膝而坐,放空心神,体内内息开始沿着筋脉流转,周身原本湿冷阴暗的感觉渐渐消失。

正当沐云卿内息奔流之际,突然一声大叫响起,惊的沐云卿险些喷出一口鲜血。

原本在树下打坐的那个士兵大叫一声一跃而起竟蹦了一丈有余。

他疯了一般癫狂的甩着四肢击打着身前的空气,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似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一面惨叫着一面佝偻着身子想要跪倒,他面上虽也抽搐着但明显能看出有些痛苦和自制的表情。

他缓缓跪倒在地,双臂低垂,头越来越低直到顶在地面上,一声叠一声的惨叫着。

沐云卿心下惶惑,如果他们是吸入了毒气才导致这般为什么自己没事!

树下那人的惨叫渐渐变弱变成一种含糊不清的嘶吼,声音越来越低。

沐云卿在树上看着,不经意的一抬眼,她看到刚刚那士兵打坐的树上垂下半边袍角,那袍角格外熟悉,沐云卿心里大喜,那树上定是靖阳。

沐云卿悄悄溜下树去,动作极其小心的向那棵大树溜去,她生怕惊动那几个诡异的士兵,直觉在告诉她最好招惹他们。

沐云卿摸到树下抬头去看,树枝上趴着的正是靖阳。

沐云卿爬上树去将靖阳抱入怀中,只见靖阳也是满面乌青,右脸在有节凑的抽搐着。

沐云卿心下大惊,她拿出镇江刺史给的避毒丸想要给靖阳服下,只是靖阳牙关紧咬,沐云卿不得以捏着靖阳双颊撬开牙关将药丸送了进去。

沐云卿盯着靖阳脸色不见任何好转正打算喂下第二颗,靖阳却顺势一口咬住沐云卿的手。

沐云卿强忍着抱紧靖阳,任她咬着不敢发出声音。

靖阳力气极大的抓着沐云卿的手不肯放开,沐云卿手上麻酥酥的,她感觉道靖阳似乎在允吸她的血。

渐渐的靖阳松开了牙关,人软软的似乎睡着了,沐云卿瞧她脸色,面上乌青似乎消退了一些,心下稍安,她略有些疑惑,“难道吸血可以抑制毒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毒沼密林(二) 沐云卿在树上犹豫片刻又溜下了树。

她现下右手虽有了些力道但抱着靖阳爬下树还是太过勉强,若是一跃而下声响过大怕会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思索片刻只得先溜下树解决那几个怪异的兵丁。

最早疯狂击打树干的士兵额头顶着树干不再动弹,沐云卿用长刀碰了碰他,见他没有反应伸手一探气息已绝。

另外一个兵丁不知走去了哪里,空地上只余下方才打坐的士兵。

此时他直起身子,脚步踉跄着游荡,沐云卿绕到他身前,他竟是没有看到一般,继续摇晃的走着。

沐云卿伸出长刀轻触其肩头,谁知长刀刚一碰到他,那人立刻发起狂来,手臂疯狂在身前甩着,沐云卿见状,脚下一滑向一边退去,那人独自舞了一阵便停了下来。

沐云卿发现那兵丁似乎看不见也听不到,但是有触感,只要触碰他或者他自己撞到什么便会发狂攻击,见此沐云卿放下心来,背上靖阳自树上一跃而下。

火把早已熄灭,沐云卿背着靖阳借着月光在密林里穿梭,不时惊起正在休息的各种小动物,好在都没有暴起伤人。

直走了大半个时辰,背上的靖阳越发僵硬,原本软软垂着的双臂变得僵直,呼吸越发急促。

沐云卿放下靖阳见她面上抽搐越发厉害,她犹豫片刻,借着刀锋在手腕上割了一道将伤口凑在靖阳唇边。

无奈之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只希望喝血真的可以抑制毒性,鲜血入肚,靖阳当真渐渐安静了下来,沐云卿大喜。

见她毒性稍退沐云卿再次将她背起,才走了没几步,沐云卿只觉脚下一软,小腿一下子陷进淤泥里。

她反应极快,赶忙向后躺倒将靖阳摔在坚硬的土地上,自己挣扎着向后爬了出来。

“这里,刚刚,刚刚明明……明明没有沼泽的啊!”沐云卿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

一直萦绕不散的恐惧又袭上心头,她看着不远处树干上自己留下的记号心脏狂跳着。

沐云卿转头瞧见昏迷的靖阳脸上乌青又开始浓重,心头急怒愈盛。

她腾地站起身来,大声喝道:“什么狗屁牛鬼蛇神!我沐云卿从未做亏心之事。”

她蓦的拔出长刀,“再敢阻我前路,我定活劈了你!”

怒气催生胆气,沐云卿将靖阳扛在肩上,长刀挥舞,披荆斩棘大踏步继续前进。

一夜之间沐云卿不停跋涉,稍有休息便给靖阳喂些鲜血,腕上的伤口已有四道,沐云卿只觉头晕眼花,一双腿软的如棉花一般。

她紧咬牙关再次背起靖阳在林中踉跄着,隐约间她似看到了光亮,似看到开阔的草地,她脑子混沌着丝毫没有察觉背上靖阳的异常。

靖阳脸上的乌青之气越来越重,沐云卿只觉背上越来越沉。

黑暗中,靖阳缓缓睁开眼睛,双眼没有聚焦。

她的头垂在沐云卿颈边,发丝散乱摩擦着沐云卿的颈项。

沐云卿突然觉得有人在亲自己的脖子,刚要转头便是一阵剧痛,靖阳一口咬在沐云卿颈边,大口吸-允她的鲜血。

沐云卿侧头只见团乌黑伏在自己颈边,直惊的汗毛尽数竖起,不由背上用力将靖阳甩了出去。

沐云卿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定睛一看,方才咬自己的正是靖阳。

她双目空洞,面上方才稍有些消散乌青又浓重了起来,唇边还染着鲜血,样子格外狰狞的立在那里,脸却是向着沐云卿的方向。

只平静了片刻,靖阳脸上浮现一种急切,她踉跄着向沐云卿冲去。

“靖阳!靖阳!”沐云卿急切的想要唤醒她,靖阳直冲到她身边与她纠缠在一起,沐云卿生怕伤了她手下不敢发力。

靖阳直冲入沐云卿怀中,将她撞翻在地,两人一骨碌从土坡上滚了下去。

此时的靖阳力气极大,她用力压在沐云卿身上一手掐着她的脖子,寻着鲜血的味道伏她颈边大力的吸-允着。

酥-麻的感觉自颈边腾起带着晕眩直冲脑海,沐云卿早就没了力气反抗,此时又被掐着脖子直觉眼前金星狂舞。

沐云卿心下叹息,“也罢,你若真的活不下去,我便陪你一起死吧。”她双臂轻轻环住靖阳的腰身,慢慢收紧,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心脏在艰难的跳动着,意识渐渐消散。

沐云卿的额头腾起一片柔和白光,光晕中似有一个小小的符印在浮动。

远在万里之外的苏毗正坐在神殿上,殿下尽是参拜的神官,国中百姓在祈福祷告,这是苏毗国神国最庄重的礼节。

端坐在神座上的苏毗右手开始不自觉的颤动起来,掌心越发炙热,发出刺眼的白光。

她翻过右掌只见掌心悬浮的“机缘印”在飞速转动,坐在苏毗身旁的国主一脸惊诧,苏毗淡淡看了她一眼,衣袖一挥身影便消失在神殿里。

殿下的神官犹如没看见一般,依旧淡定的致礼祈福,只有国主面色复杂的看着身旁空荡的神座。

远处的九层宫殿的最高处。

苏毗面色少有的紧张,她双手结印,那暗淡的、小小的符印正在她双掌之间悬浮着。

苏毗没有半刻犹豫,她银牙轻咬将右指咬破,凌空写下一个血红的“元字印”,口中轻喝“着”,两个符印缓缓融合,原本变得及其暗淡的“机缘印”再次大放光彩。

苏毗身子微微晃了一晃,面色苍白了许多。

她一手托起符印走出殿宇,目光望着头顶的天空,右手轻轻将符印送出,“去”一声轻喝,那符印化作一到白光直冲天际。

“不要有事啊!小家伙!你可是我第一个看中的人!”苏毗圆润俏皮的小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密林边,沐云卿抱着靖阳正仰面躺在草地上。

她原本背着靖阳已来到密林边缘,被靖阳一撞,二人滚下土坡,倒是出了密林的边缘。

此时沐云卿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唯有一双手臂紧紧的圈着软软伏在她身上的靖阳。

天边划过一道微弱的白光直冲过来,那道白光透过靖阳的身体没入沐云卿胸口。

原本毫无生气沐云卿面色渐渐缓和,心脏跳动渐渐有力起来。

她猛地大吸了口气双目圆瞪,醒转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毒沼密林(三) 天色渐渐变亮,天边泛起鱼肚白。

一夜跋涉,沐云卿终于出了密林,只是在林中乱了方向,她自正北入的林此时却从东边而出。

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沐云卿抱着靖阳长长出了口气。

沐云卿醒来时,靖阳又变成之前的样子,似睡着了一般,软软伏在她身上,面上的乌青淡了许多。

沐云卿背起她直奔远处的村子,村民见了她二人吓得纷纷避让。

沐云卿满身泥污鲜血,颈间更是血肉模糊,靖阳面色乌青,发丝散乱,唇边尽是鲜血,说她二人是恶鬼也会有人信。

“求求各位,帮帮我们,我家娘子在那林子里中了毒气,哪里有郎中,哪里有郎中啊!”

沐云卿嘶哑着嗓子急切的问着,周围的人听了反倒躲的更远了。

“老天爷啊!这丧气的怎么还跑到村里来了!”

“可不是,这可是会带来霉运的!”躲在远处的村民议论着,没有一个人上前。

沐云卿心中大急,不由上前几步求道:“拜托你们,救救她。”

她上几步,那些村民便跑的更远些。

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说道:“你快快带着那怪物走开,若她一会发起狂来可不得了!”

不少村民附和着,“她这是被那林子里的恶鬼附上了,是怪物了,可是会害人的!小伙子,你快放下她吧!”

“不会的,我不会让她伤到你们的,她是人,活生生的人啊!你们看看,求求你们!救救她,救救她。”

她正说着,背上的靖阳突然醒转了过来。

她粗-暴一把推开沐云卿,自她背上跃下,直把沐云卿推的踉跄几步扑倒在地。

众村民见此纷纷尖叫着跑开。

靖阳表情狂躁原地转着圈子,沐云卿撩起袖口,一把抱住靖阳将裸露的右臂送到她口边,靖阳也不客气,双手紧紧抓着就是一口。

“妈呀!吃人喝血的怪物啊!”村民惊叫着纷纷跑回自己院子紧闭门户。

靖阳身子渐渐软了下来,沐云卿抱着她瘫坐在村口,四下里的村民都跑了。

沐云卿小心翼翼用衣袖擦着靖阳唇边的血迹,用手指抚平她紧皱的秀眉,“别生气,不管他们怎么说,我都不会丢下你,我一定会救你的!靖阳!别害怕,我就在你身边!”

沐云卿似说给靖阳听又似在说给自己。

不远处一个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院中走出一个布衣荆钗的农妇,她拎着一个粗窑茶壶走来。

“壶里是清水,喝点吧!”

沐云卿接过,小心的喂给靖阳,她有些诧异的向那村妇道了谢,那村妇见沐云卿这般紧张怀里的女子不由叹了口气。

“我男人也是进了那林子,回来便发狂死的!你带着她去镇上吧,沿着那条路向南,走上二十里,有个胡林镇,镇上有个姓张的郎中,他是这附近唯一医治过这病的郎中。”

沐云卿赶忙道谢,背上靖阳便走,直走了两个多时辰才来到镇上。

镇上居民多见中了那毒气的虽也是躲着些但还是有很是热心的人,一个精壮的汉子在前面给沐云卿带路去找那张姓郎中。

“先生,求求你救救她!”

那郎中一见靖阳脸色,面上立时谨慎起来。堂中正在看病的病人赶忙躲了出去,趴在门边上向里瞧。

张郎中帮着将靖阳放在榻上,一手号脉,面上露出诧异之色。

“这姑娘中毒多久了?”张郎中语气有些疑惑。

“在林子里大约有一天一夜,我昨夜找到她,今早出了林子又有大半天了!”

那郎中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么可能,那林子里的毒气很是厉害,只要稍中了那毒气不出半日必会发狂而亡,她若在那林子里一天一夜早就死了!”

“等一下,你是说你也进了林子?”

沐云卿在一旁点头道:“正是!”

“你没有什么不适?”郎中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除了有些头晕,并没有什么感受。”

张郎中和他的小学徒都怔住了。

正在此时,榻上的靖阳蹭的一下坐起,直吓得张郎中自凳子上摔下,连滚带爬的退了好大一段距离。

沐云卿眉头紧皱想要上前,那郎中赶忙颤声说道:“别动,莫要碰她!”

沐云卿不解的回头看着张郎中。

“此时不能碰她,一碰便要发狂伤人的,到了这个时候是神仙也难救了!咱们快些退出去,让她自行倒毙吧!”

沐云卿上前两步抓着那郎中,“什么!镇上的人说您可以解这毒的!”

“哎呀,这人一旦发狂起来就是中毒已深,是救不了的啊!老夫无能为力啊!”

榻上的靖阳似有些躁动,左右晃动着。

沐云卿跪倒在老者面前紧抓着老者衣袖,“求求您救救她吧!一定能救的。”

老郎中面上为难,“小哥啊!可不是我不救,是这毒先是昏睡再是发狂,一旦到了发狂这一步,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啊!”

“若是她继续昏睡您可能救她?”沐云卿急切的问道。

“这这,只要没发狂或许可以。”张郎中有些为难。

沐云卿也不多说,上前几步从背后抱住靖阳将手臂送到她口边,见到靖阳慢慢安静,又陷入昏睡。

张郎中摇着头叹道“真是闻所未闻啊!”一旁小学徒接口道“师傅,这人血竟有这般功效?”

老郎中摇了摇头,双目放光的直瞧着沐云卿,“问题应当出在这位小哥身上,若正如小哥所言,应当是这毒对小哥无效!不知公子是否服用过什么天材地宝?”

沐云卿面上有些急切,摇头道:“未曾,郎中,求你先救救她!”

张郎中也回过神来,“快,快,扶她躺下,我先施针稳住毒性,再灌下汤药,至于到底会怎样就要看她造化了。”

“多谢先生,谢谢您!”

喂靖阳喝下汤药见她脸色越来越好,沐云卿才松了心神,她蹲在榻前握着靖阳的手,“靖阳,靖阳,快点醒来!”

老郎中上前两步查看了靖阳的状况,见一切正常倒也放下心来,转身瞧着沐云卿,“这位小哥也歇一下,虽然这毒对你无用,但也要处理一下伤口,你这到处血淋淋的!”

沐云卿瞧着自己手臂上的牙印不由也疑惑着,她垂着眸子在想,为什么自己没有中毒。脑海中一道精光划过,沐云卿蓦然抬起头自言自语道:“莫不是,苏毗?”

沐云卿心中突然想起苏毗曾醉酒说她喝了自己的宝血,百毒不侵的!

“难道这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山中隐居 九层塔的楼梯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一角月白色秀着金线的袍角转过楼梯踏上这塔的最高层。

苏毗倚在栏杆上盯着那白光消失的方向没有理会身后的声响。

“神座大人”

苏毗轻哼一声,示意自己听到了!

“大人赐出了机缘印?”女儿国主末桀轻声问着。

苏毗收回目光,低头瞧着自己放在栏杆上的双手,“可不是我赐的!是她抢去的。”

苏毗说着嘴角浮现一种极其甜蜜的笑,她甚是开心的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末桀,语气轻快的说着“是她选择的我!”

女儿国主面上有些凝重。

“你不为过高兴也就罢了,怎么还板着一张脸!”苏毗瞧了末桀一眼,抱怨着。

“大人,情字是毒啊!”末桀面上是一种说不出的,对感情的厌恶。

苏毗面上一滞,转过身看着塔外,“她不一样的,我知道的!”

小镇上,靖阳的状况渐渐稳定,沐云卿才想起另外一件很中的事。

事出紧急,她身上并未带着银两,此时方才想起身无分文,思忖半晌,沐云卿撕下一片衣襟当做葛巾系在发上,拆下发冠,那发冠是金丝襄玉颇值些银两。

“张郎中,麻烦您帮我照看我家娘子片刻,我去去就回。”

此时临近傍晚,沐云卿随意找了一家当铺将发冠死-当换了十两银子,给了张郎中银两沐云卿借着夜色投了客店。

沐云卿要了热水轻轻擦拭着靖阳面上的污迹,犹豫了半天才略略拉开靖阳的领口擦拭她颈间的污秽。

她怕靖阳夜里再有什么异常,沐云卿用布条系着靖阳的手腕,另一头系在自己腕上,实在是疲累的狠了,沐云卿坐在床前的脚踏上沉沉睡去。

日上三竿,靖阳猛地自床上坐起,系在手腕上的布条猛地一拉,惊醒了趴伏在床边的沐云卿。

“你醒了?”沐云卿紧张的起身查看靖阳的状况,只一瞧,沐云卿的心下便是一沉。

靖阳面色紧张,双目圆瞪,眼睛中的血丝已退,但她眼睛并没有聚焦,似紧盯着某处又好像什么都没看的样子。

她听了沐云卿的声音慌张的向着她的方向摸索。

“是云卿吗?这是哪里?”靖阳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慌张,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沐云卿伸手握住她四下摸索的手,“是我,是我!你别怕。”

窗外是嘈杂的街道,客店内人来人往的杂乱声传进房间,靖阳脸色煞白,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现在是白天?我的、我的眼睛怎么了?”

沐云卿轻轻抓住靖阳试图揉眼睛的双手,“靖阳!别怕!我带你去找郎中!别担心,眼睛没有外伤,肯定能治好的。”

“张郎中、张郎中,我家娘子醒了过来。”

堂中张郎中正在写方子,听得声音,抬头见他来了,面上流露出惊奇的神色。

“当真是怪哉,老夫我救治过数名中了那沼林毒气的患者,你家娘子是醒来最快的一个!按常理怎么也得昏睡上几日!”

老者边摇着头边嘀咕着,“当真是怪哉!”

“先生,我家娘子虽然醒了,但眼睛却瞧不见了,劳您再看看!想想法子,救救我家娘子!”

沐云卿扶着靖阳坐在椅子上,靖阳紧紧抓着沐云卿的手,似生怕他跑了一般。

“来,让老夫再诊诊脉。”

老者瞧了半晌,沐云卿一脸紧张的站在一旁。

“这个小哥可否借一步说话?”老者缓缓说道。

沐云卿正想答应,靖阳手下一紧,止住了沐云卿的话头,“大夫,您尽管直言,不必瞒我!我受的住!”

老者略一沉吟说道:“小娘子中的毒气是一种能伤害人神智的毒,一般中此毒者轻者呕吐、昏迷,重者便是发狂暴毙。”

老者正了正身子,“送来我这医治的,大多中毒不深,老夫我也是第一次出手治疗像小娘子中毒这么深的患者!若不是你这夫君苦苦相求,老夫我也不敢贸然出手!”

老者顿了片刻,“以我过往的经验,这毒清除极是缓慢,过往的病患在服药之后都会有一些后遗症。”

“恩,似忘记一些事情,有的会手或脚不听使唤,或者还有味觉全失的,这些大都是因为余毒未清,再服几副药,慢慢静养,数月之内这些症状便会慢慢消失。”

“小娘子中毒颇深,想要恢复可能耗时更久,倒是也不必太过紧张。”

沐云卿在一旁赶忙拱手作揖,“多谢张郎中仁心施救。”

老者摆了摆手,“小哥不必过誉!若不是你能稳住这小娘子,老夫也不敢施救的!

取了药,沐云卿小心翼翼扶着靖阳出了药铺,没走多远便瞧见有官兵沿街拿着画像喝问:“有没有瞧见画像上的男女!”

沐云卿迅速转身带着靖阳一头扎进一旁的巷子。

“怎么了?”靖阳略有些紧张的问着。

沐云卿斜眼瞧着官兵自巷口走过才小声答道:“前面有官兵拿着画像在找你我二人,看样子来者不善。”

沐云卿探出身子见官兵走远,转身将靖阳背在背上,向巷子更深处走去。

“我得到消息赶到林子边时,朴川曾同我讲,那镇江刺史是晏王的人,想必那些官兵是来拿你我二人的。”

靖阳趴在沐云卿背上默做声的盘算着,“咱们得躲起来!”

“好!要不要想办法通知惊云骑或者通知太子殿下?”沐云卿小声问着。

靖阳略摇了摇头,发丝划过沐云卿的后颈惹得她痒痒的!

“现下只怕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呢,只要露出半点蛛丝马迹都会有人发现端倪!咱们得藏起来,在我眼睛恢复之前不能让任何人找到!”

沐云卿也不回客栈,背着靖阳专拣小路向镇外走去。

沐云卿本就身无长物,唯一一把长-刀也丢在沼林里,现在最重要的不过是背上的靖阳。

出了镇子沐云卿便带着靖阳一头扎进山里,在外面人多眼杂,难免被人发现,倒不如躲到野林子里反倒好隐藏踪迹。

好在二人都是行伍出身,都能吃些苦头。

沐云卿带着靖阳在山里游荡了几日,饿了就胡乱吃口干粮,渴了就喝山泉,直到找到一个猎户废弃的小屋才算安顿下来。

靖阳怕黑,早在北境她们一起落入山洞时沐云卿就发现了。

现下靖阳双目不能视物,即便她尽力掩饰自己恐惧的情绪,但沐云卿依旧能在她平静的表情下看出她的不安与紧张。

靖阳喜欢上紧紧抓着沐云卿的衣角跟在她身边。

茅屋简陋,不过一张桌子两条长凳和一个简易的床榻。

床榻窄小,夜里靖阳睡床,沐云卿则在床边摆上一条长凳睡在上面。

她撕了一条衣襟,一头绑在自己腰带上一头让靖阳抓着,这样夜里靖阳醒来也知道沐云卿就在身边。

过了几日,靖阳渐渐适应不能视物,沐云卿便盘算着下山一趟,她需要一个可以给靖阳熬药的锅和一些御寒的细软。

山上夜里很冷,如今正是盛夏,二人还可以和衣入睡,再过上半月就再难将就。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山中时光 沐云卿趁着清晨下山。

到了山脚下趁着一户农户家中无人,留下银两偷拿了一套粗布女装。

她身上的衣物虽撕得不成样子,但到底并非凡品且满是血迹,太过引人瞩目。

沐云卿换过女装,又再脸上抹了些灶灰,确认没人能入出她来才罢,她将腰带上镶嵌的玉石尽数抠下,放入怀中,快步向最近的镇上走去。

“小哥,请看看我这几块配玉能当多少。”

当铺伙计一脸的不屑,“就你这几块碎玉,顶多二两银子!”

沐云卿面上有些难看,却又不得不赔笑着,“小哥,这可是上好的暖玉,上等货色呢!”

那伙计一脸的鄙夷,“怎的,你这农妇比我会分辨玉?就你这几块碎玉不当赶快拿走,别搅了我生意!”

沐云卿拿着二两银子在当铺门口徘徊着,二俩银子尚不够给靖阳抓药的!她手里不停的摩挲着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是当初在临江靖阳送她的,说是许她一诺。

大婚之后,靖阳亲自将那玉佩挂在沐云卿腰间,那时沐云卿才知晓那玉佩真正的含义。

那玉佩镂空雕着龙凤符纹寓意夫妻和美,她还记得靖阳蹲在她身前为她束带挂玉,她语气从未有过的温柔。

“挂上这玉佩你便是这公主府的主人,是我靖阳的驸马,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之一!”

沐云卿咬了咬牙再次走进当铺,那伙计见沐云卿去而复返只道她是来找事的,“怎么,这么会就不当了?”

沐云卿上前两步,语气有些低沉,“我这还有一块玉佩。”

那伙计闻言眼光一亮,方才那几块配玉便是上品,他催促道:“你倒是拿出来看看啊!”

沐云卿将玉佩递了过去,那伙计看了眼睛都直了,那是极品的羊脂玉啊!雕工更是一流。

直过了半晌小伙计才反应过来,赶忙收敛脸上的表情努力做出一副瞧不上的样子。

“这玉成色还算是凑和,你想当多少!”

那伙计见这玉成色工艺好的离谱倒也不敢再小瞧面前的农妇,他极是油滑的问顾客想要当多少。

沐云卿面上极是不舍,“我急着用钱不然也不舍得当了它。”

小伙计一脸赔笑,“那是,那是,来我们这都是急着用钱,您到底是想当多少呢?”

“这玉拿出去莫说百两便是千两、五千两也有人买,我只要五百两,而且要活当,一年之内我必定赎回!”

那伙计一听这话脸立时垮了下来,“哎呦,客官,我们这小本买卖啊!您这张口就是五百两还是活当,我们可真承担不起啊!”

那伙计见沐云卿不说话只好接着说道:“客官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行,这活当就等同于借钱,您这东西要是死当十两银子的,活当也就能当个四成而已,还得加着利息!我们这就是永乐镇上的小店,您这一张口就是要这店的家底啊!”

沐云卿看了看外面天色已经快到晌午,她心下有些着急,怕靖阳一个人等的久了。

那小伙计甚是善于察言观色,见状立刻知道沐云卿赶时间。

他假装痛快的说道:“客官,您看要不这样,我能做主的活当给您两百两,当期一年,这利息我也给您按低的算,就算两成!您看怎么样?一年之内,您拿着赎金来赎回。”

沐云卿心下盘算两百两应该也够了,“好,就两百两!”

伙计写好当契连同银票交给沐云卿美滋滋的收了那玉佩,沐云卿装好当契快步离开。

太阳落山前沐云卿赶回山上,她牵了一头青驴驮着棉被衣物一应细软和一口锅。

靖阳守在窗前,听到声响摸索着走了出来。

“你回来了?”靖阳的声音带着颤抖和脆弱,沐云卿不由心下一痛。

“我回来了,你就站那别动,小心前面有石头。”沐云卿赶忙上前几步扶住差点摔倒的靖阳。

“可是一个人待着怕了?”沐云卿轻声问着。

靖阳紧紧抓着沐云卿的手臂。

“我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外面的虫开始叫了,我以为已经晚上,你还没回来!”

靖阳表现出她以往完全没有的脆弱与无助,她似被抛弃的小兽般紧紧抓着眼前的救命稻草。

“路上耽搁了些时辰,现下太阳刚落山。”沐云卿顿了顿,扶着靖阳坐在屋前小凳上。

她瞧见靖阳的掌心沾了污渍,正那衣袖轻轻擦拭着。

“我买来了锅,盆还有干净的衣物,待会我烧些水来,公主可以好好梳洗一番。”

一连数日靖阳还穿着满是血污的衣裳,绕是她行伍出身也忍耐到了极限,只是碍着她和沐云卿终究是假夫妻才一直坚持着,此时沐云卿一说靖阳面上竟浮现了久违的笑容。

沐云卿就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她从未如此大胆的盯着靖阳瞧。

如今仔细看来,除去靖阳以往的清冷高傲竟在她脸上看到小女儿的娇羞,沐云卿有些呆住了!

沐云卿不清楚这是不是爱,她只知道当她意识到也许再也见不到靖阳时,她的心痛的无法呼吸。

有了锅,便有了热汤、有了苦药汁,靖阳喝过汤药沐云卿便开始烧水,直烧满满一盆的热水供靖阳梳洗,自己躲了出去。

夜里,沐云卿正迷糊的睡着,腰间的绳子轻轻的拽动了两下,她迷糊的支起身子。

“殿下?怎么了?”

靖阳没有说话,沐云卿能听到靖阳略显急促的呼吸,心下不由疑惑,又开口问道:“公主?”

靖阳声音有些飘忽,“夜里太凉了,你……你……来床上睡吧!”

沐云卿愣了一愣,听沐云卿没有动静,靖阳公主又拽了拽绳子,这次语气坚定了许多。

“我让你来床上睡!你若病了谁来照顾我!”

沐云卿极是听话的挪到床上,刚买来的被褥格外温暖。

靖阳身上清幽的香气就在面前萦绕,两人紧张的各自直挺挺的躺着不敢动弹。

只是过一会,沐云卿这边疲累就占了上风,渐渐进入梦乡。

靖阳听着耳边越来越绵长的呼吸心里一股暖流流过,她伸出手在被子下轻轻的握住沐云卿的手,就像在雪洞时一样,轻轻的握着,靖阳面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山中时光并不寂寞,有了必须的生活用品,二人倒的小日子倒也过的津津有味。

沐云卿每日打猎、拣柴、挑水,靖阳有时会像小尾巴一样跟着有时会坐在屋前等候。

数副汤药喝下去靖阳的眼睛明显好转,从刚开始能看到光线到现在可以模糊的视物。

清晨阳光洒下,透过窗缝进入室内。

靖阳静静瞧着沐云卿的侧脸,虽然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出她秀气的眉眼和英挺的鼻梁。

靖阳一只手攀上沐云卿的眉梢,手指轻轻划着来到耳畔,目光下移却瞧见她颈间狰狞的齿痕,手指就不听使唤的划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出山 沐云卿被摸得痒了,不由动了动,她翻过身来迷糊的睁开眼睛正对上靖阳的大眼睛。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靖阳发现每日沐云卿起床时都是迷迷糊糊,呆呆傻傻的,完全不似平日里灵动和拘谨的模样。

靖阳身子轻轻前奏,娇艳的唇瓣印在沐云卿唇上,沐云卿先是一愣接着眼睛越睁越大直要瞪出来似的。

靖阳一只手轻轻遮住沐云卿的双眼,迫使她闭上眼睛。

靖阳丰润的唇贴着,沐云卿僵硬的似被子里是一座雕像一般,靖阳似嗔怪一般轻咬了沐云卿唇瓣一口,听得沐云卿惊叫出声才轻笑着翻下床榻逃开。

沐云卿坐起身子时靖阳早已出了屋子,沐云卿有些茫然无措的摸着有些发热的唇,瞧着正大开的房门。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已过去月余,靖阳眼睛恢复的七七八八,二人不敢声张,只是买了两匹快马一路赶往西境,直到了西境军营靖阳才放出消息。

此次戍边务农本不需要靖阳亲自前来,只因晏王从中作梗,掀出西境军主将林跃私沾开垦良田,再加上沐云卿初任西境军主将,不得不来此一趟。

因为来时的意外,处理好一切自是重兵护送,回程倒是格外风平浪静。

此番波折颇多,回到长安二人也当真是困乏之极,只去了宫里复命便闭府谢客。

经过这一遭,沐云卿心下算是通透了。

早在北境以她细腻的心思便知道靖阳对她超出同袍之情,但沐云卿从未给过靖阳一丝希望。

她明白自己是何种境况又怎么会给自己找麻烦,直到靖阳出事,沐云卿才发觉自己一想到会失去她是那般的心痛!

那种痛楚让她抛弃了理智,什么天道,什么人言,更别说性别!我只要紧紧抓着你,一直待在你的身边。

可如今回到帝都,回到这个尔虞我诈的四方城,沐云卿早就飞到天边的理智又回来了!

自己是女子,有朝一日靖阳知道了会不会恨自己?恨我将她当傻子耍!恨我让她沦为天下的笑柄。

沐云卿坐在树下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靖阳回来时沐云卿已是醉意正盛。

瞧着靖阳进了内院,她踉跄着朝她走去,靖阳站下脚步瞧着沐云卿面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沐云卿一把将靖阳搂进怀里,怀里的靖阳面上升起可疑的红晕。

“靖阳,你会怪我吗?你会怪我么?”沐云卿含糊不清的问着。

靖阳有些无奈的撑着醉醺醺的沐云卿,一边无奈一边又欣喜沐云卿主动的亲近。

沐云卿醉倒在榻上,她面颊赤红眼神迷离死死的拽着靖阳,“不要怪我好不好!好不好!我,我一直忍着,我真的在忍着!我一直疏远着你,靖阳!我真的在克制自己。”

沐云卿一滴泪水砸在靖阳的手背上,“可是我一想到失去你,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你我就心痛!比!比中箭还痛!”

下人端过醒酒汤,沐云卿手舞足蹈就是不肯喝下,直洒到了衣襟上,下人赶忙要帮他擦拭,沐云卿却突然在床榻上一骨碌跪坐了起来。

“别碰我!”她一声大吼,直把下人和坐在榻边的靖阳下了一大跳,险些将剩下的醒酒汤扣在自己身上。

“谁都不许碰我!谁要是碰了我,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靖阳满脸无奈瞧着沐云卿大撒酒疯却又无可奈何,只等禀退了下人,靖阳哄着她渐渐安静的睡了过去。

天光大亮,沐云卿只觉头痛欲裂,半个身子麻酥酥的,伸手想要揉头却觉胳膊沉重竟抬不起来,她略一低头就瞧见靖阳正枕在她肩窝上睡得正香。

沐云卿顿时清醒了一大半,一手摸了摸胸前的一马平川,松了一大口气,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昨日束胸了。”

沐云卿悉悉索索的动作吵醒了靖阳公主,“驸马爷醒了?”

靖阳依旧枕着沐云卿的肩,跟猫似的,只微微抬头瞧着她。

靖阳极是自然的在她侧脸轻轻一吻。

“曲笙,去拿醒酒汤来。”

靖阳吩咐着坐起身来,沐云卿这才瞧清,靖阳还是昨日出门的那套衣衫。

看着沐云卿的呆样靖阳忍不住调笑起来,“驸马昨夜可是威风的很,怎么今天一早便不想认帐了?”

“我我,我,我什么也没做!”沐云卿废了极大力气才将这几字从口中挤出,还配着一脸的闪躲。

“我以前在北境怎没发现驸马竟有这么可爱一面呢!”

沐云卿有些着恼,“哪里就可爱了,我是男人!用可爱这词不妥!”

曲笙正端着醒酒汤进来,先是看了沐云卿一眼又瞧着靖阳问道:“驸马爷这是还没醒酒呢?”

沐云卿气恼的跳下床榻,端过醒酒汤就要灌下去,曲笙连忙出声阻止还是慢了半拍。

醒酒汤刚入口就被沐云卿“噗”的一声尽数喷了出去。

“小心烫啊驸马爷!”

靖阳快步上前拿起帕子帮沐云卿擦拭。

昨夜醒酒汤就洒在衣襟上了,再加上现下,那淡蓝色的袍子已经没法看了,下人拿来干净的衣物,曲笙接过放在一旁。

曲笙轻笑着调侃道:“驸马爷自己更换吧!奴婢们还想留条性命呢。”

沐云卿有些懵的瞧了瞧靖阳,见她也在抿嘴偷笑不由觉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咯咯咯,驸马爷昨夜可嚷着谁要是胆敢碰你就要了谁的命。”

沐云卿闻言面上一暗,靖阳十分敏锐的查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你先下去吧!”靖阳轻声吩咐着。

靖阳走下床榻来到沐云卿身边,“驸马先洗漱吧!”

沐云卿洗漱完毕换过衣裳出来时靖阳也已经收拾妥当,桌上已经摆着早饭。

下人端来挂饰正要给沐云卿挂上,靖阳止住下人动作,起身来到沐云卿身边。

“驸马穿玄色衬得人很精神就是略显单薄了一些。”

靖阳说着亲自帮沐云卿紧了紧腰带,然后蹲下身子将腰挂挂在腰上,转身再去那玉佩时不由一怔。

“你的龙纹佩呢?”

沐云卿也是一怔,她本想回来便派人去赎回,哪知靖阳这么快就发现了。

“我……”沐云卿有些难以开口。

靖阳面色渐沉,缓缓站起身子。

沐云卿见她面色不快,她知道那玉佩的重要,急忙辩解,“在永乐镇换成银子了!”

靖阳面色更加难看,“你把它当了!”

“是活当,相当于借钱用作抵押,我已经派人去赎回了!”沐云卿声音越说越小,“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靖阳脸色稍好直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怪你!先来用早膳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柴绍归来 夜里曲笙扶着刚洗漱过的靖阳,她眼睛虽是大好但夜里光线弱时还是不能清楚视物,太医看过也是说只能静养。

“殿下,我瞧你挺在乎驸马爷,为何从不招驸马入房过夜?”

靖阳面上有些红润,斥道:“你一个未出阁的丫头,问这个也不羞臊!”

曲笙一脸的无辜,“殿下!是林嬷嬷问我的!您不让她入府照看她就只好隔三差五的问我喽。”

“你同她实话实说的?”

“我的殿下,府里人手这么多,皇后娘娘想知道什么还不轻而易举,我若是欺瞒也是糊弄不过去的呀!”

靖阳坐在榻边,“索性你就实话实说了?”

曲笙做了个委屈的表情。

“实话实说也好!记着吩咐下去,不许府上的下人近身伺候驸马爷,听驸马爷吩咐,他说怎样就怎样。”

“好的,知道了,殿下!”曲笙语气带着无奈。

没过几日,太子即将大婚的消息传出,靖阳作为一母同胞的皇姐自然也要帮着操持。

“皇姐,我成婚是要大赦天下的,这你知道吗?”

殿中并无他人,只太子与靖阳二人。

“自然知道,这大赦怎么了?”

太子在靖阳面前踱着步子,“大赦自然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这名单。”

太子面色如深潭一般平静,靖阳瞧了半晌也没能从他面上瞧出什么。

太子将誊抄的名单推到靖阳面前,大赦名单中有一个名字引起靖阳注意,她手指有些微颤的摩挲着柴绍那两个字。

太子站在一旁瞧着靖阳面色,“大赦名单是三哥拟的,父皇已经同意了!”太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沉默着任靖阳思考。

“三哥这心思越发难以揣测了!当初是他把人弄走守在那不毛之地,此时又又弄回来是为何意?”

“皇姐不知道么?”太子面上有些诧异。

“姐姐心有旁骛,看事情都不通透了!”太子语气清冷,靖阳听了不由眉头微蹙。

太子轻叹:“当初他害的柴绍去那边关守城门不假,此时将他召回却也没打算让柴绍念着他的情!”

靖阳垂首片刻,“看来三哥是在打我的心思!”

“我的好皇姐,你终于醒了!你与驸马伉俪情深的样子,朝野上下哪个不知,此次赴西境遇刺又多亏驸马相救,驸马对你言听计从,西境军有驸马把持,他就无计可施啊!”

太子顿了半晌让靖阳稍作思考。

“此时他将柴绍召回,你还不明白吗?”

靖阳面色有些难看,她低头思索着。

太子在一旁瞧着,心底也在盘算自己皇姐会如何选择?这柴绍回来就是离间她夫妻的一把利刃。

“皇姐?”太子试探着叫了一声。

靖阳眉梢轻挑,将手里的名单送了出去,又低头瞧着手里的礼单,只回了声,“我知道了!”

太子立在一旁却无论如何也瞧不出靖阳在想什么。

夜里,月光正好,沐云卿在树下踱步赏月,背后传来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她刚转过身就被身后之人撞个满怀。

靖阳吐着酒气扎在沐云卿怀里,身后跟着的曲笙满脸的担心。

“靖阳!?”

“我就抱一下!就抱一下!”她二人身高相仿,靖阳扎在沐云卿颈间紧抱着不肯松手,沐云卿的手缓缓落在靖阳背上,轻轻的将她环住。

曲笙上前相扶,沐云卿帮着将靖阳送回房里。

书案上一张宣纸落在地上,沐云卿随手捡起上面凌乱的写着柴绍,沐云卿身子不由一僵。

她犹豫半晌才步履艰难的走到案前,果然,案上凌乱的纸张上写的都是柴绍二字。

沐云卿突然觉得胸口闷痛,呼吸有些不顺畅了。

曲笙自内屋出来见沐云卿呆立在案前赶忙开口:“驸马爷!驸马爷,公主已经安顿了,您请回吧。”

沐云卿将手里的纸张放在桌上转身离去。

曲笙上前几步看了一眼桌案,有些着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跺了跺脚嘀咕道:“定是瞧见了!”

沐云卿心下难过却又没有办法言说,只郁郁的回了自己院子。

柴绍,她是知道的。

那柴绍与靖阳青梅竹马,如果不出意外他才是靖阳的驸马!当年靖阳在临江不顾身体连夜赶路为的就是回都城为柴绍求情。

沐云卿觉得胸口闷闷的,怎么都不畅快。

太子大婚后靖阳在府里待的时间越来越少,沐云卿每日便坐在树下石桌那望着靖阳院子的月门。

“唉,听说没,公主殿下又和陛下吵了起来!”

一个仆役一边割着杂草闲聊着。

“陛下宠咱们公主,吵也没事。”另一个仆役接口说道。

“那倒是,不过听周统领说陛下这回是真真的发怒了!”

那仆役停下手中的活,声音小了很多说道:“听说柴绍回来了,公主殿下将人要去了惊云骑,连陛下都没告诉,这不陛下知道了发了好的火呢!”

沐云卿心底一沉,之后的话再没有一个字入耳,她脑子里盘旋着柴绍去了惊云骑!

长安城外惊云骑大营,靖阳正坐在案后审着军资单子。

门外站岗的士兵再三确认时间后入帐说道:“殿下,申时了。”

靖阳有些疲惫的放下手中的单子闭了闭眼睛。

“申时了!”靖阳又打量了一眼案上的文书,“周统领,你先回府吧,知会驸马一声晚饭不必等我了!”

“是,殿下。”

周统领走到帐门边,门帘掀开外面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仔细听才能听到细雨落下的沙沙声。

“慢着”靖阳突然开口。

只见她站起身来朝帐门边走去,外面正下着淅沥沥的小雨。

“周统领,回去告诉曲笙给驸马加床被子,秋雨寒凉,这几日驸马总是咳着。”

“是,殿下。”

靖阳回到帐内,在一旁坐着的柴绍面色有些不自然。

“殿下,我有些好奇驸马是何等风采,能让公主这般挂怀?”

靖阳面上轻轻笑了笑,“驸马他身子不好,怕冷,下人做事马虎,提点着免得他们忘了!”

靖阳说完又俯首去看文书,半晌没听到柴绍的声音,抬头却瞧见柴绍还是方才的姿势正在愣在那里,面色颇为古怪。

“阿绍若是累了就出去透透气,不急在这一时。”

“啊!的确有些累了,我出去透透气。”柴绍掩饰着自己的失态走出门去。

靖阳目光深邃的打量着柴绍宽厚的背影。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挑衅 细雨蒙蒙,柴绍飞速走在校场空地上。

他内心在一遍遍呐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用了数年的时间才走近殿下身边,那沐云卿怎么可能只用短短几月就走入殿下心里?!”

柴绍面上是压抑的狂躁,刚刚靖阳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即便他万般不愿,也不得不承认,靖阳是把那驸马放在心上了!

夜幕降临细雨依旧未停,帐中光线越发暗了。

靖阳放下文书,揉了揉眼睛。“今天就到这吧,真是有点累了!”

柴绍也随着起身。

“你们也歇下吧,明天再看就是了。”

靖阳出了军帐,朴川早已牵马等候,靖阳翻身上马柴绍追了出来。

他声音爽朗甚是明快的说道:“殿下,让我送你回府吧!”

靖阳略有迟疑。

柴绍接着说道:“我也有好几年没去过公主府了。”

靖阳一瞬恍惚想起了少年时光,“去牵马吧。”

回城路上尽是土路,下过雨湿滑的紧,战马脚下时不时就是一滑,饶是如此靖阳也不肯放慢马速。

“殿下,慢一点吧!这路太滑了。”柴绍在一旁高声说道。

“无妨,这条路,马儿走惯了的,不会有事的。”

靖阳快马加鞭直奔府邸,到了门前靖阳完全没有请柴绍上进门的意思。

“有劳了,我已安全无虞,回去路上泥泞湿滑,阿绍要注意安全!”

柴绍一副受伤的表情,他声音低沉了许多,“好,公主保重。”说罢也不犹豫直接扬长而去。

柴绍极是了解靖阳公主,越是纠缠哀求,她越是厌恶。靖阳立在马上瞧着柴绍远去的背影,半晌才下马进府。

就在靖阳刚进府门,柴绍勒停了战马转过身来瞧着只剩下人的街道上。

“我还是最了解你的,殿下。”

靖阳走入内院眼角瞄到月门那边沐云卿离去的背影,唇角升起一丝笑意。

没过几日原本蒙蒙的细雨成了四下飘洒的初雪,长安城下了第一场冬雪。

伴随第一场冬雪来的还有西境务农改制的军报和林跃侵地案的结果。

前来送军报的不是传驿兵而是西境的校尉。

战马在公主府前停下,靖阳并不在府内,门上只得请示驸马。

那校尉风尘仆仆,“末将参见大将军,殿下要的军报我带来了!”

“公主没在府内,这样我让人带你去惊云骑大营!”沐云卿正要转身的身影一顿,略一沉吟,“罢了,我同你一道过去。”

两匹骏马奔驰着直奔惊云骑大营。

“来者何人?”营门前守卫高声喝问。

“怀化将军沐云卿。”

守卫急忙行礼,“见过驸马爷”

“起来吧,去通传一声,就说西境的军报到了!”

沐云卿带着那校尉在校场等候。

没一会功夫,主将大帐陆续出来几人,靖阳走在最后,瞧见校场中正等着的沐云卿,靖阳眼神明亮了两分,沐云卿则是有些心虚的错开目光。

“怎的还亲自来了?”靖阳靠的近了些小声问道。

沐云卿有些躲闪并未回答,靖阳面上微微笑着,“既然来了就等我一会吧,我处理完着军报咱们一道回府。”

靖阳带着送军报的校尉入了军帐,其余人依旧守在帐外,有一道目光一直注视着她,沐云卿不由顺着目光看了过去。

一个小麦肤色的青年一身劲衣正站在帐门边,他目光有些复杂,带着好奇,带着不甘,还有那么一丝的怨恨。

他就那般站在那里瞧着校场中的沐云卿。

“难道他就是柴绍?”沐云卿也在心里暗暗想着,不由多打量他几眼。

那青年身高八尺,在一众人当中是个头高的,四肢修长有力,长得更是仪表堂堂。

沐云卿心下也不由暗赞,“这年轻人颇有大将之风!”转瞬又有些黯然,“能让靖阳念念不忘的自不会差的!”沐云卿心下有些酸楚。

场中一干人等都跟随靖阳多年的,自是知道这场面尴尬,大家都颇为别扭的站在一旁。

沐云卿身披披风站在阶下,她本就清瘦,此时在一众强将面前更显得瘦弱,柴绍看他的眼神中不甘越发强烈。

“还真是许久没见驸马了!”惊云骑大将闫开率先开口,想要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还不等沐云卿开口,另一个声音说道:“来人,还不将驸马的坐骑安顿了去!”

开口说话的正是方才一直注视沐云卿的青年将领,只见那青年上前几步就要下台阶。

身旁的一位将军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头极小幅度的摆了摆,那青年面上甚是自傲的一笑,推开抓着他的手,接着朝阶下走来。

“末将,柴绍,见过怀化大将军!”

沐云卿瞧出他目光中的不满与轻视,心下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恼火,眼神自然而然不在似方才那般友善。

“闻名不如见面!只是不知该称呼柴将军还是柴统领?”沐云卿话语犹如刀子,直刮柴绍的面皮。

果然,柴绍面上一黑。

他已罪臣身份是得了大赦才回的都城,严格来算,不过是个守门兵卒,只是因为有着靖阳这一层关系,再加上靖阳不惜和陛下争执也要将柴绍要了过来,众人才给他三分客气。

只是沐云卿心底早已打翻了醋缸,哪里会给他好脸色!

“早就听殿下提起,如今一看,果然一表人才!”沐云卿面上表情无半点诚挚,语气更是随意,客套的极不用心,一改往日沉稳谦逊的样子。

柴绍面上一紧,唇角紧绷了一些,眼神暗了下来。

“早听闻怀化将军战功卓着,文武双全,一战灭了东胡数万军士,是一等一的才俊,在下不才,想向大将军讨教一二!”

柴绍不等沐云卿开口便拉开架势,他面上极是轻蔑,眼神更是挑衅的瞧着他。

以沐云卿以往的做派,定是婉言推脱,能用言语解决的自是不会动手。

可如今沐云卿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心下嫉妒之火熊熊燃烧,只把理智焚烧殆尽。

她退后两步将披风解下也拉开架势。

一旁看着的众人不由心急,“唉,柴绍,不得无礼!”“驸马爷,这天寒地冻,咱们帐内喝茶叙话多好!”

场内气氛剑拔弩张。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交手 还未等那人话音结束,柴绍便率先出手。

他拳风凌厉直奔沐云卿面上而去,沐云卿心下更是恼火!打人不打脸,这是明摆着不给她脸面。

沐云卿左手看似极轻的一摆格挡住这一拳,右拳已蓄势待发只等柴绍再近上一分定给他个黑眼圈。

柴绍反应极快,他借着沐云卿格挡的力道和冲力脚下向后一滑瞬间矮了半头,身子猛地一扭,左拳直奔沐云卿胸口。

他这一招出的精巧,距离已是极近。

沐云卿来不急退避,她眼中精光一闪,格挡的左手变掌为爪一把扣住柴绍手腕发力向上一甩,直将柴绍甩了起来,同时身子略微后仰,柴绍的拳头在沐云卿面前划过。

趁着柴绍身子悬空,沐云卿毫不客气飞起一脚,悬空的柴绍双掌下压挡住这一脚。

二人你来我往在校场上打的好不热闹,柴绍正值热血男儿的年纪,他招数上越战越勇,面上却越发谨慎。

沐云卿这边则渐渐吃力,她心下清楚的很,自己不是柴绍的对手,若是右手不曾受伤或许凭借枪法还可与柴绍战个平手,只是此番拳脚比试自己是万难胜他。

沐云卿今日一反常态的犯起倔来,她眼神越发深幽,隐隐透着一股倔强。

她紧绷着一口气,即便气力渐弱,但一招一式皆是拿捏的恰到好处,不让柴绍占了一丝便宜。

朴川立在门前冷眼瞧着这场争斗,他从靖阳十二岁起就一直在身边保护。

靖阳和作为公主伴读侍郎的柴绍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是皇家暗卫,武功一等一的厉害。

他自是看出沐云卿在勉力支撑,只是他很好奇,以沐云卿这般身手是如何从那诡异的林子里救出靖阳还能掩藏踪迹!

场下二人战的正酣,沐云卿虽不占上风但防的严谨,柴绍也很难抓住机会胜她。

沐云卿身姿轻盈,足下轻点退了两步。

柴绍大跨步追上飞起一鞭腿踢向沐云卿右肋,沐云卿右足轻点骤然停住后退步伐,右手自肋下外摆挡住鞭腿的来路,左脚前插,左手蓄力一拳掼向柴绍胸口。

沐云卿将轻功发挥到极致,拳脚来往间轻盈飘逸,这一招换的简直绝了,原本尴尬站在一旁的众人忍不住齐声叫好。

正在此时一女声响起,呵斥着:“你们做什么!”

靖阳在帐内听得外间的热闹出来查看,正瞧见二人斗的正酣,靖阳面上略显焦急大声呵止。

沐云卿听得声音心神一晃,侧头瞧见靖阳焦急的表情手下动作一滞。

柴绍的攻势却丝毫未减。

右手传来强大的力道让沐云卿猛然回神却是为时晚矣,这一脚抵着沐云卿的右手结结实实落在她右肋上,立时将沐云卿踢了一个趔趄。

沐云卿不肯吃亏,右足勾着柴绍支撑腿借着力道一带,柴绍一掌撑地翻转着身子终究差了毫厘,没能翻身落地,而是单膝跪倒。

那边沐云卿踉跄着退了一步也站住了脚跟。

看似柴绍落了下风实则是沐云卿吃了暗亏,沐云卿这一脚挨得结实,肋下火辣辣的疼,柴绍只是看似狼狈而已!

靖阳快步下了台阶来到二人近前。

空气寒凉,沐云卿一停下来立时便觉得喉咙痒的难受,忍不住低声咳了两声。

“你们作什么妖!”靖阳面上有些气恼,她走到沐云卿身侧一脸的嗔怪还隐隐带着担心,“身子不好逞什么能!”

靖阳伸手想要帮沐云卿顺顺气,沐云卿赶忙退了一步躲开靖阳抚向胸口的手,靖阳面色顿时一暗,怔在那里。

靖阳略整理情绪转身去瞧柴绍,“你怎么样,没伤着吧。”

柴绍目光有些黯然的站起身子,“我没事!公主不必挂怀!”柴绍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伤感,连沐云卿听了都感到他的难过,何况靖阳。

柴绍身材高大,沐云卿瞧着在柴绍面前显得娇小的靖阳心下五味杂陈,胸口越发闷得厉害。

“殿下,人,我带到了,我先回府了。”说罢不等靖阳回话沐云卿口中吹起响哨,不远处正自己溜达的战马快速奔了过来,沐云卿翻身上马离去。

靖阳站在校场中看着沐云卿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有落寞也有一丝喜悦。

她缓缓上前捡起沐云卿丢下的披风紧紧攥在手中。

柴绍就立在那静静看着,他心下已然确定,那个与他青梅竹马的靖阳正在渐行渐远,而他却还守在原地。

“来人!牵我的马来。”

靖阳转身接着吩咐道:“安排好陈校尉住处,所有事情明日再说!”

沐云卿骑马一口气跑出好远,直到远远瞧见城门才放慢马速任马儿缓步走着。

她心里难过,靖阳与柴绍站在一起的身影一直在眼前打转。

“是啊,他跟公主才更配!我只是个幌子罢了,还是女人!我在奢求什么!”沐云卿面上颓然。

她在前面缓慢的走着,四周的种种喧哗她都充耳不闻。

“本就是合作,一场戏而已,沐云卿你难过个什么劲!难道高高在上的公主会同你一样荒唐!”

沐云卿用力的甩了甩头,想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赶出去。

沐云卿胡乱的想着,在她马后,靖阳正静静跟着。

她瞧着沐云卿落寞的背影,眼神既有心疼也有雀跃,她就那样亦步亦趋的跟着,也不上前打扰,走在前头的沐云卿半分没有察觉。

马儿走过了公主府,信步在街道上游荡,沐云卿在马上神游丝毫没有阻拦。

直绕了小半个时辰,见他还有回府的意思,靖阳才驱马上前拦住了沐云卿的路。

胯-下战马停了下来,沐云卿一回神就瞧见靖阳正拦在前面。

“驸马不回府是要去哪里?”靖阳轻声问着,沐云卿面上有些无措。

“没想去哪,就是随便逛逛。”沐云卿躲避着靖阳的眼神。

“殿下,驸马说要在房里用晚饭,就不过来了。”靖阳闻言神色一僵,直过了半晌才回了一句,“知道了!”

夜幕降临,冬日夜里更加安静。

靖阳心里有些不安定的在房里踱着步子,过了半个时辰终究还是没忍住起身去了沐云卿的院子。

“咚咚咚咚”靖阳轻叩房门,唤醒了在烛下出神的沐云卿。

靖阳深夜前来,又有白天的事,沐云卿不由有些忐忑,她略带不安的坐在一旁,眼睛不知瞧哪里才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在意你 “白日里可受伤了?”靖阳轻轻问着。

靖阳不问还好,她一问沐云卿更加犯倔了,头摇的波浪鼓一般。

靖阳瞧他闹别扭的样子不禁有些无奈。

她起身手下动作极快的按上沐云卿肋下,沐云卿吃痛本能的一躲,一把擒住靖阳的手,眼神自然而然的瞧了过去,正对上靖阳关切的眼神。

“你在闹什么别扭?云卿!”靖阳略带叹息的语气让沐云卿心下一颤,她缓缓松开手,有些自嘲的说道:“是啊!我在别扭什么!”

靖阳坐在她身前,面上掩藏着一丝笑意,“难道,驸马是吃醋了?”

“哪里有!”沐云卿回答的极其迅速!脸上写满了“我才没有”

靖阳语气少有颓唐,面上带着从未有过的俏皮,“承认喜欢我就这么难?”

沐云卿闻言错愕的抬起头正对上靖阳饱含探究和疑惑的眼神。

“我、我……”沐云卿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柴绍只是故人,我对他有的只是歉疚。不是传言那样,更不是你想的那样!”

靖阳停顿了片刻,她低头瞧着正眼巴巴望着她的沐云卿,“云卿!我在意的是你!从头到尾,由始至终都只有你!”

沐云卿愣在了那里。

“我一直想要靠近,你却一直退避!”靖阳语气有些失落。

见沐云卿呆愣的样子,靖阳拿出一个小瓷瓶,“跌打药膏,是你自己来还是,还是我帮你?”

“啊?”

“哦!哦!我自己来,自己来!”靖阳瞧着沐云卿略带慌乱的样子不由生了些笑意。

靖阳回了自己院子,沐云卿一遍又一遍琢磨着,“她说她在意我!”

窗外刮起了北风,皑皑白雪趁着深夜无人知晓悄悄的将大地覆盖,也将诸多不快统统掩藏。

“陛下,靖阳公主及驸马来请安了。”

“来的倒巧,让他们进来。”老皇帝揉了揉有些发涨的脑袋。

“儿臣拜见父皇。”靖阳沐云卿跪伏在地。

“嗯,起来吧,今个怎么有空入宫了?”

“儿臣是想念母后了,来父皇这是顺道!”靖阳语气俏皮的撒着娇,也不管在一旁站着的晏王和一位大臣如何反应。

“刁蛮!都成婚了也不知收敛。”建成帝嘴上斥责着可是脸上尽是宠溺的笑意。

“驸马辛苦了!”老皇帝甚是慈爱的说道。

“父皇!能做靖阳的驸马是云卿的福分!”沐云卿赶忙笑呵呵的说道。

建成帝语气轻快,“恩~驸马虽是武将,这性子倒是极好!只怕会被我这刁蛮的丫头欺负,日后这小九若是犯她那倔驴脾气,来告诉朕,朕替你收拾这丫头!”

沐云卿面上轻笑着,靖阳却不干了嗔怪道:“父皇偏心!”

“父皇这下可要委屈了,打小就你小九最得宠,要什么有什么,你瞧瞧哪有姑娘家在外东奔西跑的!”晏王满脸堆笑在一旁说道。

沐云卿借着她们父女兄妹聊天之际好好打量了晏王一番,沐云卿不用上朝,只在几次家宴见过晏王,也都是远远一瞥。

此时仔细看来,晏王年岁不过三十,五官端正,雍容沉稳,倒是有几分建成帝的影子。

晏王面上堆满笑意,眼神更是温润和善,但沐云卿在仍旧看出他目光深处的掩藏着阴翳。

沐云卿想起当初初见太子的时候,不由收回目光瞧着身旁的靖阳,心下暗想:“当真是一家子啊!”接触久了,沐云卿才发现,靖阳平日神色看似轻松,实则时时都在盘算。

那只有十几岁的太子眼中的冷厉,让沐云卿这久经沙场的人都感到心惊。

她在心中暗想,“这大晟姓萧也是有它的道理的。”

“驸马?”

沐云卿正出着神,靖阳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沐云卿赶忙应声,“儿臣在。”

老皇帝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来的正好,正有一事想听听你的建议!你曾在定北军中任职,驯养战马又是你提的主意,倒也该听听你的意见。”

沐云卿面上一怔,“不知父皇对驯养战马一事有何为难?”

建成帝开口问沐云卿的意见,晏王面上笑意不减,但眼中的阴翳更盛两分。

沐云卿眼角瞥着晏王的面色又看了身旁的靖阳心下有了着落。

“你这驯养战马的主意甚好,朕以命定北军在郜北关外围起马场,只是这负责的人选尚有犹疑,你出身定北军,对军中将领应当熟知,你可有推荐的人选?”

沐云卿闻言低头沉思片刻,“父皇!儿臣在定北军任职之时军职不高,接触的将领也有限,只是结识了一些年轻将领,其中要数仲老将军的三个儿子最为优秀。”

“这驯养战马的主意本是仲老将军的幼子仲将离与儿臣闲聊的!他兄弟三人自小长于北境,对那一方土地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儿臣以为仲家儿郎能堪重用!”

老皇帝手指轻敲桌面,“仲将离?子川的老几?。”

“父皇,仲将离就是为了救皇兄战死的仲老将军的幼子!我倒是也曾与他兄弟几人接触过,他二哥仲将暮也是颇有战功,却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靖阳在一旁说道。

沐云卿注意到建成帝的手指又开始不自觉的敲着桌面,靖阳也有一样的习惯,每每思考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这样。

“仲家儿郎倒也是一个选择!这人选容朕再想想吧!”

靖阳见老皇帝不再言语,“父皇这里若是无事,儿臣要去母后宫里了,迟了母后又该念叨儿臣了!”

老皇帝脸上宠溺的一笑,“你何时怕过你母后啊,少在朕面前装乖!”靖阳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拉着正要行礼的沐云卿向殿外走去。

通往立政殿的青石路上路过梅园,清幽的梅香引人迷醉。

宫人正清扫积雪,见到靖阳公主和跟在身侧沐云卿纷纷停下手中动作,行礼问安。

靖阳沉默着,沐云卿也不出声,只定定的看着她的背影。

靖阳突然拉她入宫请安,沐云卿本是有些疑惑的,在去太极殿的路上遇见太子,沐云卿心下明白了两分,见到晏王,她更是清楚此行的目的了。

这几日朝上正在选定负责统管驯养战马那五万定北军的人选,这个人选很是微妙。

晏王与太子在军中的势力不相上下,对于这个人选自然也是格外看中,数番争夺,谁也没能拿下。

沐云卿虽不涉足朝堂,但在靖阳身边久了也看破一些。

与其这般僵持,倒不如退而求其次,将仲家兄弟推上位,仲家久驻边关不涉党争,虽不能收为己用,但对晏王来说,便是没了机会!

沐云卿将这一切看的通透,却也无奈,自己不过也是那棋盘上的一子,逃不出任人摆布的命运。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雪夜 靖阳忽然停下步子,她转身瞧着沐云卿。

她目光如炬直勾勾盯着沐云卿的眼睛,似要看出些什么似得。

沐云卿眼眸中无一丝波澜,像是有一层浓浓的雾霭一般让人琢磨不透。

见靖阳有些探究的小表情,沐云卿伸出手来,理了理靖阳的披风将她裹得更加严实一些,低声说道:“我不是吃白食的。”

靖阳双眼微微眯起,显然是没有领会。

沐云卿见她没有会意,脸上有些无奈的接着说道:“既上了殿下的船,出些力也是应该的!”

靖阳嘴角升起一丝笑意,她迅速转身将那一瞬的欣喜藏了起来。

新元节除夕家宴,太和殿上丝竹演乐格外热闹。

建成帝子嗣众多,除了早夭的孩子以外,足有十多个皇子公主。

除夕家宴按排行安排席位,靖阳公主排行第九,是以坐席离上座的皇帝皇后较远。

宴席间,靖阳夹起一块焦糖山药送到沐云卿口边,“吃些东西,仔细胃痛。”

沐云卿手臂一抬,用衣袖挡住迅速一口吃下,她一边咀嚼着一边环视四周只盼没人看到方才那一幕。

她目光四下打量正对上斜对面的静和公主,二人目光相遇,静和略带慌张的错开目光,沐云卿险些呛到自己,狼狈的一手握拳挡在口边轻咳着。

“慢着点!”靖阳端起一盏浓汤递了过去。

“多谢殿下”沐云卿回了靖阳一个浅笑。

家宴散了,马车刚出宫城沐云卿便让车夫停了下来。

她三两下跳下马车,靖阳有些疑惑,伸出头瞧着他。

“殿下,我们散散步可好?离了北境还未见过这么大的雪。”沐云卿脸上满是暖暖的笑意。

靖阳面上有些发烫,微微点了点头也从车上下来。

沐云卿上前两步伸手相扶,温热的手掌握在一起,靖阳瞧着沐云卿喜笑颜开的样子不禁有些惊讶于沐云卿的主动。

除夕之夜,行人寥寥的长街上挂满了大红灯笼。

刚下过雪,厚厚的铺在地上,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时不时有一些欢声笑语自院墙里传出。

沐云卿也不知是不是酒喝的多了些,她就是觉得心里高兴的很。

转头瞧见靖阳一脸淡然,落后两步正瞧着她,沐云卿难掩笑意,她牵起靖阳的小手大步朝前走着。

“驸马是要拉着我走回公主府?”靖阳淡淡笑着,她很少见沐云卿如此开心,不由也被感染。

“长街布置的如此精致,若是坐马车可就辜负了这样美的夜色,公主就陪我走一走吧!”

说着沐云卿也不给靖阳拒绝的机会,直拉着她接着往前走。

“你,要是喜欢,上元节我们再来,那时候人多,会更热闹些!”靖阳话语中掩不住欣喜的说道。

沐云卿笑的开心,“好!”

自打天气冷了下来靖阳就鲜少去惊云骑大营。

前两月她日日在惊云骑大营,早已将要安排的事情尽数处理妥当。

年节刚过,柴绍便以公主近侍的身份出发去了西境,暂代靖阳驻扎西境大营。

今年的春日家宴在昆明池的湖心岛举行,春日家宴是皇族最重要的宴会之一,所有皇子、公主、宫妃皆尽到场。

殿宇三面木门尽开,湖光美景尽收眼底,丝竹演乐伴着徐徐春风荡漾在碧波湖上。

身在高座的老皇帝笑容满面,阶下众多皇子皇孙齐聚一堂。

靖阳与沐云卿坐在席间,二人在外人看来是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彼此眼中都是对方,当真是佳人一对。

沐云卿本是个通透的人,经过诸多事件,她终于同自己妥协。

男也罢女也罢!她总是拗不过心底最真挚的情感,哪怕有一日靖阳发现了一切厌恶于她,她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她现下只想着能安安稳稳待在她身边,每日能瞧见她便是心满意足。

宴席间大家谈笑着,湖上飘来醉人的香气,沁人心脾,沐云卿不由赞道:“湖光天色,花香琼浆,当真妙哉!”

靖阳正想开口笑他酸腐,站在厅外的一个侍卫突然倒地,发出一声闷响,他一倒地惊动了旁边的侍卫,紧接着那伸手相扶的侍卫也倒地不起。

这突然的变故引起了靖阳的注意,她正要起身,突然眉头紧皱俯下身子。

她一手扶着身前的桌案,一手用力的抓住沐云卿的衣袖。

靖阳面上是少有的凝重,沐云卿一见之下不由开始紧张,赶忙伸手相扶。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靖阳喘息着,“这,这吃食不对,我提不起气力了!”

她话音未落,殿上的众人都发觉出不对了,带刀侍卫一个个似喝醉了一般左摇右摆,身体稍弱的公主和宫妃纷纷软到在地动弹不得。

殿前守卫的禁军统领内息深厚,他单膝跪地,一手紧握长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一声爆喝自他口中传出,“护驾”

大殿四周徒然响起宫人惨叫,那惨叫声迅速逼近。

事情发生太过突然,老皇帝一时没有反应,端坐着没动。

太子、晏王和其它几个身强力壮的皇子纷纷试着起身,晏王等人踉跄着想抢到老皇帝面前,太子却跌跌撞撞的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大殿正门两个黑衣冲了过来,堂上众人都脱了力,两个黑衣人如入无人之境。

靖阳越发着急,她扶着身旁柱子挣扎着站起身来。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沐云卿瞧着众人东倒西歪,她却发觉自己没半点异常,她脑子一转立时就想起上回毒林之事。

只是不由她细想,那两个黑衣人已经冲到近前。

沐云卿跳起身来一脚将身前的桌案踢飞出去,直砸向那刺客。

刺客只道所有人都中了毒,并未将堂上众人放在眼里,没料到沐云卿突然发难,桌案直砸在一个刺客身上将他撞翻在地。

沐云卿抢上两步飞起一脚踢在那刺客后脑,登时将他踢晕过去,另一刺客见状提剑刺来,沐云卿身形一闪朝一旁躲去。

“驸马接刀”殿前统领大喝一声甩出自己配刀。

沐云卿反手接过一个剑花婉在身前正挡开刺客飘忽刺来的长剑。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春日宴 殿内一片混乱。

此时又冲进来一个刺客,见沐云卿与另一人正在纠缠也不相助,直奔龙座上的建成帝而去。

晏王护在阶下,他擅长兵武,此时还能勉强站立。

见刺客冲了过来抄起桌上酒盏碗盘一股脑的砸了过去,那刺客速度稍缓,几步冲了上去,一脚将晏王踹翻在地。

禁军统领的手执刀鞘刺了过去,试图纠缠住他。

沐云卿一面抵挡身前的刺客一面用余光瞧着堂上的状况。

见禁军统领再难支撑,她一个仰身躲开刺客横扫的剑刃,长刀一摆将案上酒壶打的向阶前刺客激射过去,酒水泼洒,立时淋在那刺客身上引得那刺客一惊。

此时大殿一角的帐幔腾地燃起火焰,火焰直冲大殿瓦沿。

殿上众人皆大惊失色,沐云卿眼角瞥见太子扔掉手上烛台,踉跄着连滚带爬的躲开掉下的火苗,心下不由暗赞,“好聪慧的孩子,心思转的好快!”

湖心岛禁军侍卫尽数中毒,此处离岸上甚远,任你喊破喉咙也不一定有人听到。

太子此时燃起火焰定会引起岸上禁军注意,前来查看。

沐云卿几步窜到阶前以一人之力抵挡两个刺客,晏王和两个皇子不停投掷各种物件分散刺客注意力,沐云卿才能勉强抵挡。

此时靖阳踉跄的来到建成帝身边试图扶建成帝起身,只是老皇帝年事已高,哪里还有余力。

一个刺客将什么东西放入口中,吹出极为尖利的哨声。

沐云卿担心他呼唤帮手,一脚将一个坐榻踢飞起来直砸向他,身形紧跟在后。

那刺客长剑一扫将坐榻击到一边,再去瞧时,沐云卿的刀尖已抵到胸前,那刺客大惊,只觉胸口一痛,然后愣在那里。

那刺客只道自己死定了,谁知刀尖入肉两分停了下来没有穿胸而过。

而过沐云卿也是无奈,她情急之下右手使刀,长刀抵在胸前入肉两分顶在胸骨之上再难向前突进。

那刺客眼中疑惑一闪而过,沐云卿却比他反应快了许多,长刀下拉,自胸口到侧腹划出长长的刀口。

那刺客吃痛,不带半分招式,长剑向沐云卿横扫过去,将她上臂划出深深的口子。

沐云卿向后跳开两步,长刀回刺逼迫已到了案前的刺客自救。

那刺客身手了得,一个小燕飞,长剑依旧前刺,身后却飞起一脚,正踢在沐云卿腕上,直踢地她长刀脱手飞出。

靖阳正在建成帝身前,眼见长剑刺来,避无可避,她抄起案上的金质果盏挡在胸前,长剑“叮”的一声正刺中果盏。

这一剑力道刚劲,抵的靖阳立足不稳向后倒去,正撞在挣扎起身的老皇帝身上,两人跌做一团。

沐云卿心下大急,飞身而起接住长刀再次抽身上去纠缠。

太子瘫坐在亭子边突然高声喝道:“禁军来了!”

那刺客一惊,转头查看,沐云卿趁机将他压制到一边缠斗着。

这刺客身手远胜其它几人,沐云卿只是纠缠都十分吃力,只盼着能拖到援军赶来。

沐云卿正凝神抵挡,忽听太子大喊一声,“皇姐”他声音中满是惊惧。

沐云卿听的一惊,她眼角一瞥,堂上不知什么时候又进来一刺客,那刺客长剑已刺到案前,靖阳背向刺客将老皇帝护住,竟是要硬抗这一剑。

沐云卿一瞧之下惊的呲目欲裂,也顾不得眼前扫来的长剑,只脚下发力瞬间蹿回到龙座之前,那刺客长剑正抵在她胸前,带着尖锐的寒意透胸而入。

沐云卿圆瞪双目,银牙紧咬,双手抵着长刀贴着剑身推出,直抵在剑柄之上,让剑刃不能继续深入。

她口中艰难的喝道:“靖阳!快走!”

远在万里之外,苏毗正身披月白色神袍站在神坛中央。

神坛上摆着桌案,供奉着女儿国圣水,代表着神座身份的“君字神印”散发着氤氲雾气正在圣水上方缓缓沉浮着。

苏毗正面对着神坛下众多女儿国的臣民,她缓缓转身,一手向着“君字神印”伸出。

蓦地她面色一白,一声痛哼溢出唇边,她身子一歪,一手忍不住去抚胸口,原本伸出的手不受控制的落在盛放着圣水的金鼎上,登时将金鼎抓翻,圣水四溅,溅的她袍子上满是水迹。

阶下离得最近的女儿国主大惊失色,神坛下的臣民也发现这一变故,神坛之下骚动开来。

苏毗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她紧咬下唇喘息着。

听得阶下骚动,她用余光略一打量,带着水珠的右手一甩,立时一个结界将神坛封住,阻挡了众人的视线,就连女儿国主也被阻挡在外,结界外的众人不由哗然。

苏毗面色痛苦,手扶着桌案缓缓坐倒在地,“小家伙,你是想要我的命啊!”

她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好,缓缓闭上眼睛,双手翻出法印端抱胸口。

顿了片刻,苏毗似十分吃力一般将胸前的法印缓缓朝前推了寸许。

大殿之上,沐云卿本有些凉意的胸膛突然蹦发出一股强烈的暖意,手下气力迅速暴涨。

那刺客眼神中惊讶一闪而过,剑尖似抵到什么东西一般正缓缓向外推拒。

沐云卿大喝一声,长刀滑脱剑柄,直向刺客咽喉砍去。

那刺客身子后仰,飞起一脚将沐云卿踹飞,正跌落在龙椅之上,沐云卿挣扎了两下伴着一口鲜血喷出。

殿中的清香被湖风吹散,众人渐渐恢复力气。

禁军统领最先恢复,他直接扑了上来,一把抓住刺客背心猛地发力将他甩了出去。

沐云卿自龙椅之上缓缓滑下跌坐在脚踏上,她意识突然有些恍惚,感受不到疼痛,四周的嘈杂变得不在那么真切,视线模模糊糊,声音也似隔着什么似得。

她恍惚的,似乎看到一个环形的白色墙壁,一个白衣少女正盘膝坐在当中,那少女抬起头似在看着她,但她却瞧不清那女孩长得什么样子。

那少女嘴唇翁动着“小家伙,保护好自己好吗?”

“小家伙?她在叫我吗?为什么这么熟悉?”沐云卿迷糊的想着,“是、是苏毗吗?

沐云卿正想再问,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喊,“驸马、驸马你醒醒啊!云卿!”

眼前的一些渐渐消散,她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又回到了现实。

她跌坐在脚踏上,靖阳正跪在她身前说着什么!沐云卿一手缓缓上抬抓住靖阳正扶着她侧脸的小手。

“驸马?驸马!你醒了?”靖阳语气颤抖着,眼底是打转的泪珠。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女儿身 沐云卿一滴眼泪自眼角滑落,她面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这回是死定了!”

靖阳一手按着他胸前的伤口,一手擦去他面上的泪痕,“别乱说,不会有事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伤肯定没事的!”

靖阳如此说着但眼里打转的泪珠却簌簌落下,沐云卿心疼的伸手拂去泪痕,“别哭,靖阳!”

靖阳胡乱的拿衣袖一擦,带着哭腔说道:“我不哭,没事的,一定没事的!”说罢,她又转身对着禁军大喊,“御医!御医呢!”

沐云卿轻轻拽了靖阳衣袖一下,“我刚刚坐了龙椅!你父皇不会摘了我的脑袋吧!”靖阳被他逗的哭笑不得,带着啜泣斥道:“你这人,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说笑!”

靖阳一抬头正对上沐云卿的眼神,不由一愣。

沐云卿脸上虽在笑着,但眼神是说不出的不舍和慌张还带着浓浓的悲伤。

靖阳心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靖阳,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沐云卿喘息着轻声说道,她皱着眉强忍痛楚。

靖阳躲闪开沐云卿灼灼的目光,“我不要听什么秘密,我只要你好好的!你快别说话了!御医马上就到!”她隐约觉着这不会是她想要的秘密。

沐云卿手下微微用力抓住靖阳的手,眼神有些期盼的瞧着她,“若是御医来了,我就真的死定了。”

靖阳脸上尽是茫然的神色,沐云卿眼神暗淡到能将人吞没,靖阳突然有些害怕,害怕他接下来的秘密。

沐云卿引着靖阳的手缓缓探入衣襟,触手是细腻的肌肤和紧绷的棉布,棉布下是被紧紧束缚的微微隆起。

靖阳的神色由起初的疑惑到惊讶,再由惊讶到震惊,最后靖阳眼中的震惊化为了愤怒!

她似被烫到一般突然收回衣襟里的手,猛地站起身子。

她起的急正撞在身后的龙案上,“砰”的一声。

一旁的侍卫赶忙问道:“殿下?怎么了?”说着就要上前。

靖阳眼中满是陌生和恼怒,她恍惚的抬起一手止住其他人上前的步伐。

沐云卿目光悲切的瞧着靖阳神色变换。

她了解靖阳,因为了解所以不敢坦白,她能预想到靖阳眼中的怒火、陌生,还有藏在心底的鄙夷与厌恶。

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啊!怎么容忍自己毁掉她引以为傲的一切!

但当沐云卿真的面对靖阳如此陌生的眼神时,她突然想要流泪!心在抽搐着疼痛,比利剑刺入胸膛还要痛!

沐云卿忍下心中的难过,她深深吸气,收敛情绪,眼神中诸多的不舍和悲伤渐渐消散,眼神恢复清澈。

此时一个侍卫来到台阶之上,见沐云卿依旧坐躺在地想要上前相扶,他刚伸出手就被靖阳不顾身份的大力推开。

靖阳将他推了一个趔趄,那侍卫愣在原地。沐云卿脸上是一抹苦涩的微笑。

“朴川!”靖阳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神色间的犹豫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头也不回接着吩咐道:“送驸马回公主府!封闭奉默斋,任何人不得接近驸马!”

靖阳顿了片刻,“告诉曲笙,把府里人看好了,谁敢动探听的心思直接打死!”

朴川一点头,伸手将驸马架起。

衣袖交错,沐云卿轻轻抓住靖阳衣袖,她声音低到几乎听不到,“你答应过我!不迁怒我的家人!”

靖阳额间的青筋直跳,她猛地甩手,似嫌恶一般将沐云卿的手甩落。

朴川见了毫不犹豫的架着沐云卿朝殿外走去,就要走出大殿时,靖阳再次开口,语气中充满了犹豫,“朴川!你!你去城前街四十七号,请、请孙大夫去公主府!”

情绪少有波动朴川闻言语气中竟带了少许欣喜,“是,殿下!”

神坛之上,苏毗蓦地睁开双眼,长长出了一口气,她眉间略显担忧,“小家伙!坚持住,我很快就去接你。”

苏毗起身,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结界瞬间崩塌,神坛下的众人一脸惊疑。

苏毗语气淡漠,如天神一般缓缓开口,“祭礼继续!”

她一手虚抓将金鼎扶起,然后目光看着远处悬浮在半空的灵崖,手指轻轻律动,似在召唤什么,一个透明的水球自灵崖飞了过来浮在苏毗掌上,她手掌轻引那水球落入金鼎。

神坛下女儿国的臣民开始缓缓吟诵祝词。

祭礼结束,女儿国主与苏毗一道回宫城。

长长的甬道上,末桀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苏毗身后,这是女儿国的礼数,神座是神,整个女儿国都要臣服。

她微微摆手遣散跟着的下人,神色复杂的看着苏毗的背影。

走在前面的苏毗丝毫没有注意身后的末桀,胸口依旧钝痛,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抚上心口,她有些担心沐云卿,虽然她能感受到这一剑并没伤到要害。

正当她出神,身后的末桀拢在袖子下的手微微一转伸向苏毗,一股无形的力量自她袖下蓬勃而出,瞬间将苏毗提到半空。

身在半空的苏毗一愣,还没等她有所反应,远处宫殿顶上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咔哒咔哒”的声音瞬间在耳边响起,一个体型甚是壮硕的麋鹿自半空跃下,正落在苏毗和末桀之间。

它一身狂暴的灵力瞬间炸开截断了末桀的灵力,炸开的气息将她推得一个趔趄。

苏毗自空中落下,口中轻喝:“阿外!”

那麋鹿双目圆瞪,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怒意,它微微颔首,头上尖锐漂亮的鹿角直指末桀。

强大的气势瞬间在甬道内翻腾着。

“阿外!”苏毗叫了第二声,那鹿才打了一个响鼻,扬起头颅,一副高傲到不行不行的样子!极是优雅的踱着步子回到苏毗身边。

末桀上前两步,“大人果然元字印离体!那人比女儿国还重要吗?”末桀面上是凶厉的怒气!语气更是咄咄逼人。

苏毗淡淡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末桀看不懂的疼惜。

她红唇轻启,“这世间任什么也不能与她相比!”说罢,苏毗一手抓着那麋鹿的颈毛朝甬道深处继续走去。

末桀愣在原地,“任什么都不能与她比?”她脸上神色阴晴不定,忽而悲痛忽而愤怒,忽而冷漠忽而欣喜。

“那我们算什么?这女儿国算什么!”女儿国主喃喃自语着。

正走着的,叫做阿外的麋鹿微微转头,眯起一只眼睛瞧着愣在原地的末桀,眼神中是不加掩饰忌惮。

苏毗手下略紧,立时将分神的阿外引了回来。

“死狐狸,你轻点,我漂亮的毛都要被你抓掉了!”阿外用神识说道。

苏毗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老鹿,自己掉毛少赖我!”苏毗此话一出,阿外立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给她,“滚,你才掉毛呢!”

苏毗面上是满满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靖阳的愤怒 大殿之上嘈杂纷乱,靖阳的心也和这殿上一般,乱的一塌糊涂。

建成帝在禁军护卫下已经返回皇宫,太子背手站在靖阳身侧,他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探究。

“皇姐怎么了?从未见过你这么惶惑的神色!”

靖阳略一眨眼,眼神中渐渐清明,她侧目瞧着太子探究的神色,“这里交给你,我先回府!”

朴川站在俸默斋院里,他似雕像般守在那里,府中无人敢上前滋扰。

他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现下透出一丝极其隐晦的担忧,他有些担忧屋里驸马的伤势,但他更担忧的是公主殿下的怒火。

靖阳自月门进来,朴川不由面色一紧,迎了过去。

靖阳停下脚步,她没出声询问,只是目光极是复杂的瞧着那屋子。

朴川默默说道:“孙大夫正在救治,伤的虽凶险,但没有性命之忧。没人靠近俸默斋,有几个到处打听的已经关起来等候殿下发落。”

靖阳略点了点头,默不作声的朝廊下走去。

她站在门前,手就在门扉上,再三犹豫,终究没有推开那道门,她走到窗前,借着微开的窗缝朝里瞥去。

沐云卿正躺在榻上,因为孙大夫身子挡着,靖阳看不到她的面色,只能瞧见她苍白的手,染着血垂在榻边。

曲笙进入院子,有些踌躇又担忧的站在不远处望着她,靖阳收回目光。

桌上摆着酒菜,靖阳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殿下,府里的眼线有些有了动作,只是有一个是太子的人,打死怕是不妥,奴婢擅自做主将人关起来了!”曲笙有些担忧的问着。

靖阳眼中暴戾大涨,她狠狠的将桌上的酒菜通通掀翻在地,厉声喝道:“通通给我抓起来,割了脑袋送到他们主子那里去!”

“殿下!”曲笙软声叫道。

靖阳却蓦地起身将凳子踹翻在地,她踉跄着冲到书案前,将案上的物件通通打翻在地,一通发泄之后靖阳才瘫坐在地喘着粗气。

“殿下,您,这是何苦呢!”曲笙跪在一旁。

“对啊,我何苦呢!”靖阳眼神飘忽,她挣扎着爬起身来,步伐不稳的朝俸默斋走去。

咣的一声,靖阳一脚踹开沐云卿的房门,只把守在屋里的孙伯下了一跳。

靖阳指着孙伯,“朴川!压下去,看起来。”

靖阳步子极缓的走到床边,沐云卿此时面色苍白正在昏睡着,靖阳坐在床边静静瞧着沐云卿,瞧着那熟悉眉眼,瞧着昔日她想要不断靠近的那人。

“你真是该死啊!”靖阳眼中是一种毒怨,“你一个女人竟骗得我对你动了真情?!”

靖阳眼角一滴泪划过,她别过头右手极快的抹去了痕迹,情绪稍稍平复才又转头看着沐云卿。

靖阳眼中的怨怼越来越浓,她一手抚上沐云卿颈间,触手是细腻紧实的肌肤。

靖阳缓缓收紧手指,沐云卿眉头微皱,被掐的微微扬起头来。

指下触到凹凸不平的疤痕,沐云卿颈间狰狞齿痕刺痛了靖阳的眼睛,眼泪滴在衣襟上,靖阳渐渐松了手指。

“别怕,我不会抛下你的!”沐云卿那时温暖她的话语在耳边萦绕,靖阳眼泪簌簌落下。

外面天光大亮,曲笙在门口不停向屋里探头张望,靖阳呆坐在凳子上已经盯了驸马整整一夜。

“水!水!”沐云卿喃喃念着。

靖阳赶忙起身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她端起茶杯却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沐云卿挣扎着睁开眼睛,正瞧见靖阳犹豫的立在哪里。

目光一转见屋里并无他人,沐云卿沙哑着嗓子小声说道:“殿下即便是要砍我的头,也先赏口水喝吧!”

靖阳闻言面色又阴沉两分,她坐在床榻边将水递到沐云卿嘴边。

沐云卿伸手去抓,正碰着靖阳握着杯子的手,靖阳有些恼火,挣扎开来,沐云卿也不顾洒到颈间的茶水,一手紧紧抓着茶杯将水喝个精光。

“我还要!”沐云卿躺在那里,似无所谓一般,眼神直直的盯着靖阳。

靖阳心中怒火中烧,眼神冷的能将人冻死,她甩手将茶杯摔个粉碎,门外的曲笙和朴川同时探头进来。

“殿下若是实在气恼大可摘了我的脑袋,何必糟蹋这汝窑的杯子!”沐云卿一脸的淡漠。

靖阳瞧着沐云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怒气更盛,她语气是沐云卿从未感受过的冷厉,“怎么,你觉得我不会杀你?”

沐云卿面上是淡淡的笑意,但笑意之下还藏着一丝苦涩,她目光中似有波澜,“我这命不值钱,若是能消殿下的怒火,丢了又何妨!”

沐云卿顿了半晌,见靖阳神色间没有半分动摇,只得勉强撑起身子,她一只手轻捏着靖阳的衣袖一角似怕她嫌弃一般。

“殿下,你答应过,无论怎样都不会牵连我的家人。”

靖阳眼角瞥着自己被捏住的衣袖,略一抬手,将衣袖抽了出来,沐云卿面上满是颓唐。

“你们一个两个,将我耍的团团转,还想让我放过你们?”

“不关他们的事!殿下,骗你的是我,他们是没得选择!”

靖阳未置可否,只冷冷的瞧了沐云卿一眼便向外走去。

正是晌午,阳光刺的靖阳有些睁不开眼。

“周统领。”

“殿下请吩咐!”

靖阳神色淡漠,“去商洛沐宅报信,就说驸马救驾重伤,请沐昇渊夫妇前来探望。让他们住在将军府,派人看管起来,不许他们随意走动!做的自然些不要露出端倪!”

直等了半晌,房门再次打开却是孙伯进得门来,来给沐云卿号脉。

“孙伯!连累你了!现下怕是你也出不得这公主府了吧?”沐云卿略显虚弱的说着。

孙伯倒是淡然,“老骨头一把,在哪里不一样!只是看样子,公主殿下是真真的动怒了!”

沐云卿脸上浮现出极是苦涩的笑容。

“靖阳定会勃然大怒。她堂堂一个最受宠的嫡公主,千挑万选嫁的驸马竟是个女人,而且是婚后近一年才发现,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她如何能不怒!”

沐云卿的手指缓缓摩擦着被角,“当初圣旨一下我就知道,若有朝一日事情败露,我怕是只有死路一条。而且如今……”

沐云卿没有说出而是在心中默默想着,“自己引得靖阳动了真情,只怕这更加令她恼怒!”

老者沉默半晌,“那你现下有何打算?”

沐云卿扶着胸口缓缓躺倒,“哪里还有什么打算,我这条命可以不要,只求她能念着当初的承诺,能放过你们!”

孙伯被带了出去,沐云卿侧着头,很是心疼的凝视着地上散落的碎片。

“汝窑精品,这是你亲手送我的啊!”

公主府上恢复以往的样子,只是奉默斋再不许任何人出入,作为驸马的沐云卿,被软禁了。

沐云卿自己心里清楚,软禁,是因为靖阳根本还未曾想好到底要如何处置她。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暗影传情 皓月当空,窗纸上有一个衣袖的暗影,沐云卿眯着眼细细打量着。

她知道,那是靖阳,只有夜里,靖阳才会悄悄在她窗外站上一会。

沐云卿忍着伤口的疼痛悄声起身,慢慢挪到窗边,她一手轻轻附在窗棂上,隔着窗子轻轻触摸那个她不敢触碰的人。

第二日一早负责看护将军府的侍卫早早等在外院。

“殿下,将军府那边来话了,驸马的父母想要来探望驸马。”曲笙行了一个万福礼轻声说着。

靖阳闻言起身走到门前,“请他们明日来吧。”说着靖阳踱着步子朝奉默斋走去。

“老朽见过公主殿下。”孙大夫跪地行礼。

靖阳冷着脸并没有让他起身。“她怎么样了?”孙大夫略抬起头来,“回殿下,这几日稍有好转,但神思郁结难免恢复的就慢些。”

靖阳轻哼出声,正要出声训斥,院外一个侍卫快步入内,“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靖阳衣袖一甩,举步回了自己院子。

“皇姐!”太子几步走进廊下,停在靖阳公主身边。

“姐夫好些了吗?皇姐这几日看起来憔悴了!”太子目光似随意一般朝奉默斋的方向看去。

靖阳面色如常,“伤的不重,多将养几日即可。”

太子目光深幽紧盯着靖阳的神色,试图看出什么端倪,靖阳转身毫不示弱对上太子探究的目光。

太子语气一转,“那我就放心了!当日见驸马伤的颇重,还一直担心着……”

靖阳打断太子的试探,她目光清冷的瞧着太子,“把你的人都带走,不然就别怪我不讲姐弟情面!”

太子面上一滞,语气不似往日那般随意,“皇姐是打定心思要瞒我?”

靖阳面上有些烦躁的神色,“我有我的打算,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插手我的事!任何事!”靖阳神色格外严肃语气也是极其沉重。

太子面上玩味的一笑,错开目光,“好多年没看到皇姐这般神色,我倒是更好奇了呢!”说罢太子踱着四方步出了内院。

“殿下何苦与太子这般僵持!只怕更会引起太子的好奇!”朴川不知何时出现在靖阳身后。

“这事,瞒不住他,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与其千方百计的遮掩,倒不如强硬的表态,至少短期内他不会硬来触我的霉头。”

靖阳目光落在太子远去的背影上。

第二日一早沐昇渊夫妇就来了公主府,靖阳推脱不在府内并未见他们。

“孩子!云卿啊!”沐昇渊看起来有些心惊胆战,他一边朝室内走着一边回首去看守在门外的侍卫。

“这到底是怎么?”

沐云卿勉强支起身子,脸上显现出少有的惊慌,“父亲,你们怎么来?”

沐昇渊几步走到近前,“是公主命人叫我们来的,来了就被圈在了府里,不让走,也不许出府。”

沐云卿面色越发难看,“这么说你们来了有几天了?”

“你受伤第二日我们就到了都城了!”

沐昇渊脸色苍白,担忧的看着沐云卿,“是、是不是公主发现了?”沐昇渊紧张的看着沐云卿。

沐云卿没有做声,她微微垂下头,眼神盯在一处脑子里飞速思考着,“靖阳想要做什么?”

跟在沐昇渊身后的刘氏见状,面色惨白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嘴里喃喃念着,“完了、完了,全完了!”

沐昇渊也是面色铁青,“公主可说要如何处置了吗?”他话音有些颤抖。

沐云卿微微摇了摇头。

送走他二人,沐云卿有些艰难的起身,打开房门便是严阵以待的府内侍卫。

沐云卿一手扶着门板,“我要见殿下!”

“驸马稍候,我这就去传话。”一侍卫拱手说道。不一会那侍卫匆匆回来,面色小心的冲沐云卿摇了摇头。

公主府的带刀侍卫跟着一辆马车缓缓走着,车里坐着的正是沐昇渊与刘氏。

刘氏一双大眼睛正咕噜咕噜的转着,她轻轻拽了一下沐昇渊的衣襟,“老爷,你说,这公主殿下就这么圈着我们,也不曾锁拿下狱,也不露面是为了什么?还准咱们探视?”

沐昇渊眉头紧锁,面色依旧难看,“大抵还是有些犹豫吧。”

他略一停顿,“再怎么说云卿那孩子也是数次拼死救过她。她总,她总不至于要了云卿的性命吧!”沐昇渊焦急的拍着大腿。

刘氏翻了沐昇渊一眼,“你这救命之恩和皇家颜面比起来值几两银子!我看公主是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才一直拘着咱们。”

刘氏眼睛里精光一闪,直勾勾的看着沐昇渊“老爷”

“你想说什么?”沐昇渊有些摸不着头脑。

刘氏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瞧公主殿下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如果这个时候,云卿死了,她自然也就顺势将这事化解了,也没理由牵连咱们了!”刘氏有些兴奋。

沐昇渊听了立时大怒,“你这婆娘说什么呢!”

刘氏眉头一挑,泼辣劲立时就来了,“不然怎么办,全家上下几十口人一起陪她死?”

沐昇渊被噎的说不出话来,“那、那你也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云卿那是我的孩子!”

“那荣儿不是你的孩子?你这老不死,你就这一个儿子,你可想好了。你要死你自己去,可别拉着我儿子!”

刘氏话语从不饶人,沐昇渊满面愁容的瘫坐在一旁。

“我瞧着,那公主是个脾性和顺的,没准真能放过咱们呢!”刘氏瞧着沐昇渊的脸色又填了一句。

“你闭嘴!”沐昇渊恼怒之极,刘氏这回倒是听话的不在开口。

一连两日,靖阳避而不见,沐云卿不由心下着急,她整夜守着,只等靖阳再来她窗前。

幽暗的室内,沐云卿僵直着背,直挺挺的坐在榻边,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窗子。

没有一丝脚步声,窗前突兀的出现了一个黑影。

沐云卿腾地站起身子,动作稍大,牵动了伤口,她不由一手捂着胸口,步伐缓慢朝窗口走去。

一只手的影子印在窗纸上,室内沐云卿神色悲切,她犹豫着,一只手在窗子这头慢慢与那手掌相印。

窗外的靖阳感受到指尖的温度和触感,面上先是一怔,紧接着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沐云卿叫住了脚步。

“靖阳!”沐云卿语气带着悲伤和哀求,靖阳心下一颤,蓦地站住身子没有继续离开。

“求你放过他们吧!都怪我,应该一早就向你坦白的。”

沐云卿语气稍顿又接着说道:“只是、只是我太过贪心了,我贪恋你眼神中的温柔,贪恋你的在意,贪恋能与你相处的每一天。”

沐云卿声音中透着虚弱和疲惫,窗外的靖阳没有出声。

沐云卿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都想好了,必不让殿下为难,我会用我这一命来了结此事,定会保全皇家颜面!”

靖阳在窗外听到此处不由的勃然大怒,她语气满是压抑着怒火的冷厉,“你倒是了解我的心思!”

靖阳没给沐云卿再次开口的机会,一甩袖子大步离开。

直走到院子门口靖阳才停下脚步狠狠的盯着沐云卿的窗口,心下想着,“你这混账,我气的什么你难道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毒? 靖阳心思起伏,一夜也没能睡踏实,晨起就在院子里打转,时不时的朝奉默斋的方向看上两眼,曲笙掩下面上的笑意,立在一旁小心伺候着。

门口一个门上的侍卫探头探脑着,曲笙见了快步走了过去。

“殿下!门上来传话,沐昇渊夫妇请来求探望驸马。”曲笙在一旁小声说道。

靖阳面上的烦躁之色稍减,“准了,以后他二人探视驸马无需请示。”

“是,殿下!”

沐昇渊夫妇有些紧张的拎着食盒进了奉默斋。

沐云卿坐起身子来,“父亲,主母,这两日殿下没有为难你们吧!”

沐昇渊面色满是愧疚和躲闪,“没、没有,我们没事,你这边……”刘氏在他身后赶忙拽了拽他的衣衫,沐昇渊将后面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刘氏殷勤的打开食盒。

沐云卿瞧着父亲的脸色,心下稍有疑惑。

她缓缓开口,“我这都好,殿下不曾为难,只是不愿见我!想必还在气着呢,父亲放心,我定会求得殿下不牵连你们二老!”

沐昇渊面上更加难看,他躲闪着偷偷拿眼角去看刘氏,刘氏一面用余光瞥着沐云卿一面跟沐昇渊使着眼色。

沐云卿见此黯然的垂下眉眼,一种孤独悲伤之感由心底漫出,她心下暗叹“罢了!”

“唉,云卿啊!公主也不许我二人出府,这老参还是从商洛带来的。我和你父亲一听说你受伤了,吓得魂都要掉了,也没带那许多东西,只好把这老参炖了汤,给你补补气血。”

刘氏额头微微冒汗,神色略显慌张的将参汤递到沐云卿手中。

沐昇渊站在一旁,身子不自觉的抖着,眼神瞟着沐云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沐云卿心下难过,她垂首掩藏了自己所有的心思,定定的看了那参汤片刻,再抬起头时面上已是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神色。

“让主母费心了!”沐云卿端着参汤,话对着刘氏说的但目光却一直看着沐昇渊。

沐昇渊哆嗦着正对上沐云卿有些悲切的目光,不由僵直了身子定在那里。

“哎呀,云卿,这参汤要趁热喝,我和你父亲紧着时间赶来的。”刘氏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剜了沐昇渊一眼。

沐云卿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慌乱错开的目光,一颗心不由沉到谷底。

她不由在心底自问“这世上,当真有人疼爱过我么?”

她不再犹豫,一口气将参汤喝个干净。

刘氏见了面上难掩喜色,沐昇渊脸色却是惨白还带着那么一丝的心疼。

沐云卿心灰意冷,无力的摆手道:“父亲请回吧!”

沐昇渊听了浑身一颤,眼神很是不舍的看着沐云卿,直到刘氏拽着他,才脚步踉跄的跟着向外走去。

“慢着!”沐云卿语气是难掩的失望,刘氏脊背僵直的立在原地,沐昇渊则缓缓转过身子。

沐云卿伸出端着碗的手,“碗!带走吧!”

刘氏使劲晃了晃沐昇渊的衣袖,催着他去接那空碗。

沐昇渊脚步虚浮的上前捧了空碗,他目光一直瞧着自己那并不亲近的女儿,沐云卿却错开了目光不再瞧他。

二人走后,沐云卿呆坐在床榻上,“父要子亡,子怎敢不亡!”她语气是说不出的悲凉。

沐云卿起身走到书案前,呆立了半晌才提笔。

曲笙送走沐昇渊夫妇,“殿下!今日驸马的父母有些奇怪!”

靖阳抬起头看着曲笙,示意她说下去。

“他们来时慌张的很,走的时候又失魂落魄的。”靖阳闻言,放下手中文案,语气中暗藏着一丝关切,“驸马可有什么异常?”

曲笙一脸迷茫的摇了摇头,“见过他二人驸马就睡下了,倒没瞧出有什么异常!”

靖阳缓缓出了一口气,“那就好,命人好生看着。”

“殿下,你明明很关心驸马,既放不下她,干嘛还要关着她,还每日还避而不见!”

曲笙看着靖阳的脸色支吾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要找的本就是个假驸马,其实、其实只要不被别人发现,是男是女没有太大干系的!”

靖阳眼神定定的望着一处,“是啊!的确没有多大干系!”

靖阳略一沉默然后终是忍不住说道:“对于驸马这身份的确不是我气恼的原因,我气的是,我与她同袍这些年又数次患难,甚至同床共枕!她都不愿告知我真相!”

“以女儿之身竟勾的我动了那么一丝真情,她将我戏耍的团团转!实在该死!”靖阳说着又开始气恼起来。

“殿下!”曲笙在一旁劝解着,“这驸马也不一定就是想要骗你的呢!或许是形势所逼?”

靖阳摆了摆手,“好了,下去吧,让我静静!”

晚饭刚摆上,曲笙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殿下!孙大夫说驸马有些不妥!”

靖阳面上一愣,蓦地放下筷子,“什么不妥?怎么不妥?是怎么了?”

曲笙手足无措,“孙大夫说驸马一直昏睡,不太对劲!”

靖阳腾地起身朝奉默斋走去。

进了驸马屋内,孙大夫正在号脉。靖阳默不作声的站在他身后关切的看着。

沐云卿正睡在榻上,她看起来面色平和并没有什么不妥。

孙伯叹了口气,面上有些疑惑的起身,一转身正对上一脸关切的靖阳。

“她这是怎么?”靖阳冷冷开口。

孙伯略一拱手,“老朽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只是这人不知是何缘故一直昏睡不醒。”

靖阳眼里怒意一闪而过,“伺候的人呢?驸马从何时开始昏睡的?”靖阳语气冷厉。

被问话的下人吓得直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原本一直寡言的朴川突然开口“会不会是中毒?”殿内众人闻言都朝他看去,直把朴川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朴川此话一出,曲笙眼神也是一亮。

靖阳冷冷的开口,“可是发现了什么?”曲笙手舞足蹈的,“殿下,我之前不是与你说过觉得驸马父母神色异常么!”曲笙说完又自己摇了摇头,“也不可能啊!那是亲父母啊!”

靖阳闻言眼神变得幽暗起来,她静静的瞧着沐云卿没在言语。

孙大夫却摇了摇头,“从脉象上看倒没有中毒迹象。”

朴川有一次开口,“或许,是驸马异于常人呢?”

他抬起头正对上靖阳疑惑的目光,“驸马似乎,似乎毒对驸马并不是很管用!”朴川一时之间有些不知该如何表述。

他见众人都是一脸疑惑,有些急切的说道:“上回在镇江,那林子我们都进不去,但驸马却平安的将公主带了出来。还有上次昆明池家宴,驸马似乎、似乎并不怕毒!”

靖阳闻言心下豁然开朗,她之前一直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忽略了。

现下朴川一说她立刻想了起来,正是这一点,当初出了密林她双目不能视物一直慌张难安,上回家宴之上又发现驸马竟是女儿身,震惊之余竟从未想过沐云卿这点异常。

孙伯闻言又上前细细查看一番,“目前看来,并无大碍,驸马脉搏有力,只是不知道会昏睡到何时!殿下也不必过于紧张。”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我的驸马 靖阳冷着脸点了点头,又深深瞧了沐云卿一眼才往门外走去。

靖阳站在门外吩咐道:“曲笙,让人关注着沐昇渊夫妇,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另外,夜里让人看紧了,连蚊子都不许进一个!”

“是,殿下。”

月光初起,奉默斋院子本就敞亮,此时被月光照的甚是亮堂。

靖阳站在廊下瞧着院里刚抽新绿的樱花树愣怔着出神,平时,沐云卿是最爱在树下喝茶的,靖阳默默的想着。

“殿下!”孙伯出了房门正瞧见靖阳呆立着的身影。

靖阳眨了几下眼睛,从呆愣中抽出神来。

“何事?”

孙伯自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来,“殿下,这是在驸马枕下发现的。”

靖阳微眯着眼睛打量着孙伯手上的信笺,顿了片刻才稍显犹豫伸手接过。

略显粗粝的信封上是沐云卿不再娟秀的笔迹,“公主殿下亲启”

“建成三年,不知殿下是否还记得,在泉州城脏乱的街上,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

“我想殿下应当是有印象的,不然也不会在临江江畔狠狠瞪我那一眼。那夜殿下赤着脚站在船头,当真是美得让人错不开目光。”

读到此处,靖阳原本微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大约是命运使然,无论我如何挣扎着想要逃开这于你、于我都是一场灾难的结局,可偏偏都会被那瞧不见的力量,拉回到这无奈的轨迹上来。”

“对于殿下的愤怒我是清楚的。殿下气我侵犯到皇家颜面不假,但殿下更气的是我竟一直瞒着你还骗得殿下……爱上了我。”

“殿下应当不知我多少次劝说自己不能动情,不能给殿下一丝错觉!可我终究是抵挡不住殿下的柔情。”

“对于此事,我想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我死于这场刺杀,殿下只需稍加遮掩,待将我下葬,这件惊世骇俗的闹剧自然也就落下帷幕。”

靖阳借着烛光看完沐云卿所书信笺气的险些将一桌的吃食尽数打翻。

她狠狠的说道:“你以为一死就可以了事!沐云卿你这混蛋!”

清晨,曲笙一路小跑的进了内院。

“殿下,昨夜将军府的人来报,说沐昇渊夜里自己偷偷哭了一场,其它倒没见什么异常。恩,今早,二人又请示前来探望。”

靖阳一身劲装略一侧身,“准,我倒要看看他们要作什么妖。”

沐昇渊与刘氏心惊胆战一夜并没有得到沐云卿身亡的消息,不由心下更是煎熬。刘氏更大胆一些,一早就提出要再来看望。

此时他二人黑着眼圈,强打着精神,再次战战兢兢进了公主府,有公主授意,曲笙只将二人带到奉默斋就一转身走了,孙大夫也退了出去。

沐昇渊瞧见沐云卿死气沉沉的躺在那里不由的泪水连连,小声的在一旁啜泣。

刘氏推了沐昇渊一把,“你哭什么!是怕被别人发现不了么!”沐昇渊那袖子胡乱的抹了两把。

刘氏小心的瞧了沐云卿半晌,不由小声嘀咕道:“不对啊,那毒很厉害的,不会过夜的!”

她转头瞧着沐昇渊一脸的伤心的直盯着沐云卿,心下微转,她起身推着沐昇渊到了外间,“你在这守着!”刘氏含糊的吩咐道。

沐昇渊一脸的迷茫,“我在这守什么?”

刘氏眼睛一瞪,“让你守就守,问那么多干什么!”说罢一转身就回了内间。

凌汀轩,“殿下,沐昇渊夫妇奴婢已经带过去了!”曲笙站在门边轻声说道。

靖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片刻,之后重重的将茶杯放下。

她默不作声的起身朝奉默斋走去,曲笙和朴川悄声跟上。

刘氏回到内室四处打量一番也没找到合适的物件。

她站在榻边略一犹豫,伸手拽起沐云卿身上的锦被盖住她的头颅,她看了片刻,见沐云卿没有反应才伸出双手,隔着被子紧紧按住她的口鼻。

沐昇渊不知刘氏在内室做什么,等了片刻忍不住探头去看,一瞧之下不由大惊失色,连忙冲了过去。

“你这婆娘!”沐昇渊小声呵斥,伸手拉着刘氏,想将她拉开,谁知刘氏竟死死的按着,怎么也不肯松手。

此时靖阳来到奉默斋窗外,听得里面声音有异,她赶忙推开窗缝向里瞧去。

一瞧之下,靖阳不由大怒,她两步冲到门边“砰”的一声踹开房门。

沐昇渊被巨大的声响吓得愣住了动作,刘氏也是一脸惊慌的扭头去看。

靖阳三步化作两步冲入内室,她一把抓起刘氏的衣襟将她掀飞起来,跟在身后的朴川一把接住。

靖阳面色慌张的掀开盖着沐云卿的锦被,只见她面色憋得通红但气息尚在,此时正急促的呼吸着。

靖阳心下稍安,一股无名之火熊熊燃烧,她转身坐在榻边瞧着正跪在地上的沐昇渊夫妇。

“你们也配为人父母?”靖阳语气带着强烈的恨意,杀气浓烈直逼沐昇渊夫妇。

沐昇渊额头触地低声啜泣着,刘氏则抖得筛糠一般。

靖阳越看越怒,直忍了半晌,才死瞪着他二人说道:“马上,滚回商洛去。我的驸马从此与你们再无瓜葛,至于她的身份,你们若是胆敢泄露半分!”

靖阳伸出手指指着他二人,“你沐氏一族和你刘氏一族,休想留一个活口!”

沐昇渊听了只不停的叩首。

朴川看出靖阳的厌烦,伸手将二人提了出去,曲笙瞧靖阳看着沐云卿出神也悄悄退了出去。

靖阳手指轻轻撩开沐云卿额头上散乱的发丝,语气柔和了些许,“你这人,怎么就总是让人这么心疼呢!”

女儿国最圣神的九层高塔之下有一个极其质朴的小院。

院墙不高,是最普通的青石制成的,院里不过三五间小屋,但外面守护的尽是身披甲胃的士兵,只是这些士兵都是女子。

这里,便是传说中的女儿国。

院子里有一大石桌,苏毗此时正坐在石桌边上。她还没来得及换下绣着金纹的神袍。

被叫做阿外的麋鹿正大口嚼着琉璃碗里的葡萄,她时不时的拿眼角扫一眼正在闭目的苏毗。

“神鹿大人,这是今天新摘来的果子,新鲜的很,我去给你洗一些来。”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自门外进来。

阿外原本扎在琉璃碗里的头颅立刻高高扬起,做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小姑娘轻声笑了笑,快步走进屋里,阿外有些扭捏的踱了踱步子。

“阿外,你就不能安静会!”苏毗闭着眼睛小声嘟囔着。

阿外闻言原本大大的鹿眼微微眯起,里面闪过一丝调皮的光芒。

她“啾”的一声低鸣,迈开步子极其优雅的在铺满青石的院子慢跑开来,四蹄极有节奏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呵哒呵哒”的声音。

苏毗眉头渐渐挑起,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你这小心眼的老鹿!真拿你没办法!”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神座大人的到来 阿外扬起头,看都不看苏毗,半晌见苏毗不再说话,阿外才踱着步子回到桌前。

“狐狸,你要是再出女儿国估计那帮老神佑得坐到宫城门口抗议了!”阿外一边嚼着小姑娘刚端过来的果子,一边用神识说着。

苏毗叹了口气,趁着阿外抬头的功夫极快从她的琉璃碗里拿出一个果子丢进嘴里。

“他们外面人有句话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我现在就是,没事建什么女儿国啊!老子是来给他们当神的,反倒被他们管制了!这没道理啊!”

阿外瞪着苏毗,“死狐狸,这是小外给我洗的,你不许偷吃。”

苏毗翻了个白眼,“我没偷,我这是光明正大的拿!”

阿外哼了一声没再与苏毗计较,只一头扎进琉璃碗中呼哧呼哧的大口咀嚼。

苏毗垂着头,掰着手指,“我还是得出去一趟!”

阿外自碗中抬起头,“你不是给了她机缘印么,时机到了她自然会来女儿国,你急什么?”

苏毗面上是少有的烦躁,“她尘缘太深,总是杂七杂八的纠缠不清,我怕我再不去,她的心里会装上别人!”

阿外歪着头瞧着苏毗,“狐狸,你爱上她了?你不是魅惑众生么,怎么被个凡人迷住了?”

苏毗小脸上有些失落,“谁知道呢!反正我得去找她,我好想她啊!”

阿外瞧着她,“你元字印没在身上,君字印你又带不出去,这样出去是不是有点冒险?”

苏毗垂着头没有说话。

阿外继续说道:“这女儿国全靠你呢!你要是不在,那疯子要是发起疯来没人能制得住。”

说到此处苏毗表情反倒半点也不担心,“小末末不是疯子,你平时少招惹她!女儿国由她管着我是放心的!”

阿外闻言眼睛里满是烦躁,“死狐狸,你看她还是当初那孩子么!她现在心魔大成,我就不明白你还留着她做什么!”

苏毗淡淡一笑,“万事万物都有它存在的理由啊!即便是心魔也是有因果的,其中自有它存在的机缘。这结界之内,就算我是神也不能随意抹杀一个生命的存在。”

“而且,末桀是这结界的选择!”

苏毗说着用极其认真的目光看着阿外,“末桀是女儿国自己选择的国主,我虽然是这结界的神,但女儿国的未来与机缘却在她身上。这是任谁也无法改变的,即便是我。”

阿外鹿脸上显现出极度不屑,“你直接捏死她,我就不信这女儿国就没有未来了!”

苏毗抓起一个果子朝阿外扔了过去,阿外一伸脖子妥妥的接住,嘎嘣嘎嘣的嚼着。

“死狐狸,别浪费啊!这可是小外辛苦洗的呢!”

苏毗不再理睬她,起身回了屋子。

苏毗立在九层塔的最高层,末桀正沉默的站在她身后。

“神座大人还要出去是吗?”末桀脸上不似之前那般凶厉反倒是隐隐的有一丝痛苦。

她“咕咚”一声跪伏在地,“大人!”

苏毗面上并无表情,只是一盘腿直接坐在末桀身前。

“抬起头来!你是国主,怎可让你的额头粘上尘土。”末桀闻言极是缓慢的直起身来。

苏毗眼中是浓浓的怜惜,“小末末,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些事情并非我不帮你,而是无法帮你!唯有你自己才能堪破!”

“大人!我忘不掉他,我感觉我越来越难以控制我自己了!”末桀眼泪簌簌落下。

苏毗微微叹息,指尖捏了一个小小的法印按在末桀的眉间,末桀的身子蓦地僵住。

苏毗缓缓起身向门外露台走去,她微微侧过身子瞧着跪伏在地的末桀,“心魔有时并非是魔,或许只是你的执念!”说罢,苏毗一跃而下,不见了踪影。

直过了半晌末桀才长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瘫坐在地。

长安靖阳公主府,沐云卿刚刚醒来。

靖阳依旧有些不甘,只在外间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

私下里却命自己的贴身女官曲笙去照料沐云卿,虽然靖阳依旧很少露面,但沐云卿已经明白,这一劫算是过了大半。

靖阳撤了看守她的侍卫,沐云卿此时正坐在廊下看着院中的月光怔怔出神。

靖阳路过月门正瞧见沐云卿单薄的身影,不由心下一动,脚下不自觉的就进了奉默斋。

月光下靖阳一身玄色素袍,站在哪里默不作声。

沐云卿回过神来,站起身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像数年前在临江江畔那样拱手行了一礼。

靖阳的目光突然泛起涟漪。“当年是我失礼了!”靖阳轻轻吐出几字。

“殿下,谢谢你!”沐云卿轻声说着,似怕惊到这满院如碧波一般的月光。

靖阳踱着步子走近了几步,“你也不必言谢,就当是你多次救我的恩情吧。至于你的父母我已让他们回了商洛,你不必挂心。”

靖阳顿了半晌,瞧着沐云卿就那样可怜兮兮的站在廊下,眼神中掩饰不住的柔情在月光下渐渐显露,她略显慌张的说道:“你早些休息吧!”说着转身便出了奉默斋。

沐云卿伤的不重,修养数日已是大好。如今奉默斋只有知道她身份的曲笙一人伺候着。

今日太子传讯说是要来,曲笙早早就去了凌汀轩侍候,沐云卿一人坐在树下品茶看书。

长安城里,一个浅蓝色的身影在一座座屋顶之上快速移动着,无论两个屋顶距离多远,那身影都是极其轻盈的越过。

那身影正是自女儿国赶来的苏毗,她跟着感觉,一路在屋瓦之上轻跃直奔沐云卿而来。

“殿下是要让她以驸马的身份继续待在公主府?”送走了太子,曲笙正轻声问着,“我总觉得太子早晚会把这事扒出来,到时候真想不到太子会怎样。”

靖阳手指轻敲着桌面,“沐云卿,她女扮男装接了圣旨,这是欺君之罪。”

正在屋顶上纵跃的苏毗远远就瞧见沐云卿的身影,脸上露出喜色,听到沐云卿这三字猛地停下身子,她略一思索,便一屁股坐在屋脊上凝神听着。

屋里的谈话仍在继续,“她早就明白,以她的情况上了我这船,便没了退缩的机会!她现下是没得选择,只能安心成为一颗棋子!说不定还要别其他人更加好用。”

曲笙站在一旁,“殿下,您明明很在意她的啊!”

苏毗坐在屋顶之上听得一清二楚,她心里暗暗想着:“就你们姐弟俩这让人睁不开眼的命数,还敢拿我的宝贝当棋子。”

苏毗气的直想跳下去狠狠修理屋里的人一顿。

她气恼的错开目光朝着她感应到的方向看去,沐云卿正悠闲地坐在树下,她心中暗叹,“你这糊涂的小家伙,都被人当做了棋子还有心思喝茶晒太阳。”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苏毗起身几个纵跃便落入沐云卿的院子,院门站岗的侍卫“砰砰”两声栽倒在地。

沐云卿一转身便看见苏毗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苏毗一声欢呼,两步窜进沐云卿怀里挂在她身上。

“小家伙,你有没有想我!”苏毗颇为魅惑的眨着眼睛,沐云卿的脸腾地一下升起红云。

“快下来,苏毗!”苏毗挂在沐云卿身上,她自然而然的伸手接住,正托着苏毗紧实翘挺的臀部。

苏毗听话的跳了下来,小手指着沐云卿心口,“你怎么就不会照顾自己呢!”

沐云卿又手忙脚乱的去抓她到处乱摸的小手,不知怎的,每次面对苏毗沐云卿都觉得手足无措,慌乱的不成样子。

院门外一侍卫小心的朝院子里望了望,转身就走。

“殿下,驸马院中来了一女子!”一侍卫站在门边说着。

靖阳眉头微皱,“门上可见到她进来?”她有些诧异的问着。

“回殿下,根本就没见到有姑娘进府。”

靖阳略一沉吟起身出了房门,她下了台阶犹豫了片刻还是朝奉默斋的月门走去。

刚走到门边就瞧见驸马院子里一个蓝色衣衫的小姑娘正叽叽喳喳的拽着沐云卿说个不休,沐云卿脸却红的跟个红苹果一样。

靖阳心下醋意徒起,她站在门边轻声咳了一声,那边树下的二人齐齐看了过来。

靖阳带着探究的目光落在苏毗身上,她心下微惊,暗暗赞叹道“世上竟有这样的姑娘。”

苏毗眉目如画,容色绝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吸人魂魄一般,她个子不高但配着满脸的俏皮,格外的惹人喜爱。

曲笙看了苏毗一眼在靖阳耳边轻声说道:“她就是上回坐驸马怀里那个姑娘。”

靖阳略眨了眨眼来掩饰自己刚刚的走神,“驸马有客人?”靖阳声音清脆。

苏毗不等沐云卿开口,抢先说道:“我不是客人!我是来带她走的!”她面上满是敌意,气鼓鼓的看着靖阳。

站在门边的靖阳微微一笑举步走入奉默斋,目光在她二人身上扫了两圈,“哦,我怎么不知道驸马要离开呢?”

两个女人敌意满满的看着对方,沐云卿站在一旁格外尴尬。

她知道苏毗有些异于常人之处,怕她一言不合将在场人尽数掀翻,一手略紧张的搭在苏毗肩膀上。

靖阳清亮的眸子一暗,眼睛微微眯起盯着沐云卿搭在苏毗肩上的手,心下暗暗着恼。

苏毗面上对靖阳是不屑一顾,“你自己愿意给你那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弟弟作垫脚石我不管,但不要拉着我的人!”

靖阳面上一紧,眼神中凶厉大涨,“你说什么?”

苏毗面不改色,“怎么这就吃惊了。”苏眼中跳动着挑衅的目光,“我不仅知道你和那太子不是一个母亲,我还知道,当今皇后也不是你们母亲。”

苏毗眼中透着光彩,“怎么样,你还想知道什么?”

靖阳面色极是阴沉的盯着苏毗,沐云卿一看便知,靖阳是真的动怒了。

“苏毗你少说两句。”沐云卿手下略紧按了按苏毗的肩膀。

苏毗目光一转瞧了沐云卿一眼,左手轻轻拍了拍沐云卿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你们家的那些糟心事,我不想知道,也不愿意插手,但是,你想用我的人作棋子,休想!”

靖阳面上是极其少见的一种阴沉,她绣眉一挑,“你的人,我怎么不知道,我靖阳的驸马竟然是别人的人?”她目光一转甚是凌厉的看着沐云卿。

“殿下!”沐云卿一时踌躇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告诉你了,现下你知道了!”苏毗语气娇憨,眉宇间不屑的神色激的靖阳心下越发恼怒。

“那你看她愿意跟你走么!”靖阳字字冷厉。

沐云卿心下微惊,她吃惊于靖阳的阴沉与陌生。

此时靖阳正以一种十分严肃警告的目光看着她,沐云卿吃惊的在想,“靖阳,这是,在威胁我?”

靖阳眼中警告的意味很是明显,沐云卿不由愣在那里。

苏毗没听的沐云卿的声音不由转身去瞧她。

沐云卿脸上五味杂陈,有失落,有诧异,有不甘,有妥协。

“我、我,我不能。”沐云卿极是认真的瞧着苏毗,略有些结巴的说着。

苏毗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浮现恼怒的神色,“你这呆子,都说了,她在利用你,你还愿意在她身边。”

苏毗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娇嗔道:“我不管你得跟我走。”苏毗抓起沐云卿的手就想带她离开,但沐云卿站在那里动也没动。

父母家人的性命将她牢牢钉在那里,王战夫子和婉儿的性命将她捆的死死,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挪动分毫。

苏毗俏皮的小脸上满是怒意,“小家伙,你不想跟我走?”

沐云卿神色为难的站在那里,苏毗跺了跺脚,一脸的失望和焦急,“你这呆子,难不成你喜欢那坏心眼的女人?”

沐云卿看着苏毗一脸的不高兴又转头瞧了瞧靖阳阴沉的脸色,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苏毗见沐云卿竟然犹豫了,不由大是恼火,“小家伙,你居然喜欢这坏心眼的女人,不愿意跟我走!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苏毗气恼着转身朝院墙走去,沐云卿在她身后叠声叫着,苏毗转身看着沐云卿的神色甚是不舍和委屈,她一个纵跃翻出院墙。

沐云卿抢上几步攀上墙头,只是院外哪里还有苏毗的影子,沐云卿颓唐的翻身落下,一转身正对上靖阳也显出气恼的眸子。

“这就是驸马装在心里的人?”靖阳冷声问着,沐云卿沉默着没有开口。

靖阳逼近几步,“我以前听闻你和仲将离的传言,知道你的身份之后以为你是个正常的,没想到,你还真的喜欢女人?”

靖阳语气嫌恶,话语如刀子一般直戳沐云卿心窝,一瞬便白了她的脸色。

靖阳见沐云卿脸色骤变也知自己话语有失,伤了她,但心中的邪火无处发泄,又拉不下面子,只冷冷哼了一声转身回来凌汀轩,只留沐云卿一人呆站在那里。

苏毗气恼急了,她没想到在有机缘印的情况下沐云卿还能喜欢上那女人。

她并不知道她二人经历过那许多,只觉得自己一颗真心被人丢在地上践踏。

她在街上飞奔,眼里转着泪花,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死木头、臭木头,都说了不许喜欢别人!”苏毗瘪着嘴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苏毗!苏毗!”沐云卿急匆匆的冲出公主府,只是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那里还有苏毗的影子。

沐云卿急的原地转了几圈,选了一个方向追了过去,街道上行人颇多,沐云卿焦急的寻找着苏毗熟悉的面庞,她忽觉身后似有人跟着一般,她期盼的回头去瞧,身后跟着的却是朴川,他身法诡异,沐云卿直到此时方才察觉。

“朴川你跟着我做什么!”沐云卿诧异着。

朴川略犹豫了一下,他不善说谎,憋了半天还是实话实说了,“殿下名我跟着驸马,说……说别让驸马做出出格的事来,不要让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殿下的驸马在大街上找另外一个女人!”

沐云卿闻言眼中的神采暗了些许,她似泄掉了气力一般,原本挺直的脊背显出一丝疲惫。

朴川眼睛小心的看着沐云卿,尴尬的站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小狐狸造访(上) “鸿运楼新店开张,走过路过的,大家来捧个场了!小店有十年老酒,数十种精美小菜,包你尝过还想再来。”

那伙计正在苏毗身后卖力吆喝着,苏毗迅速抹了抹眼角的湿意,臭着一张脸进了鸿运楼。

“唉,客官,里面请。”

苏毗点了一桌子的菜,一人守着一坛子酒喝的起劲。

旁边的食客见她眉目如画,眼眸中波光流转甚是诱人,不由频频侧目。

苏毗手指戳着桌上的酒盏,将它戳的左摇右摆,酒水洒在桌上星星点点。

“臭木头,你是不是傻,都说了那坏女人利用你!你干嘛不跟我走!”

苏毗拎起只剩少半杯的酒盏一饮而尽,然后斟满,又开始戳着它。

“跟你说了,不许喜欢她,不许喜欢她!你怎么就不听呢!她是个害人害己的短命鬼!”苏毗又是一饮而尽。

“你说,当初是你自己选择的我!你现在又喜欢别人!我讨厌你。”苏毗自斟自饮嘴里还絮絮叨叨的数落着沐云卿。

旁边座上的一个青年男子终于按捺不住,起身过来。

“姑娘怎么一个……”

他方一开口,苏毗立时瞪了过去,眼神之犀利直把那男子瞪得一抖,讪讪的转身回去了,再也不敢朝这边窥探。

夜色渐浓,门口进来一家三口,正坐在苏毗对面的桌子上。

“我宝贝女儿想吃什么啊?爹爹今天给小琴琴吃鱼好不好?”

小姑娘拍掌笑道,“好啊好啊,我爱吃鱼。”说着还在那父亲脸上亲了一下,那对年轻的夫妇被小女儿逗得开怀大笑。

苏毗在一旁看着那一家三口和乐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一些,她兀自说着,“小家伙尘缘未断呢啊!时机未到,倒是我着急了。”

她想通这一关节,面上愁郁之色大减,蓦地放下酒盏就要起身,却忽的踉跄了一下。

她酒量本就极差,自己喝了那许多,此时酒意上头,手脚已是不听使唤了,只得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小二,结账。”

邻桌突然喊道,苏毗一瞬间面上尴尬无比!她,身无分文!

苏毗左看看右看看,此时夜色已深,堂中只剩寥寥几桌。

苏毗大眼睛转了转,堂内忽的刮起一阵怪风,将烛盏尽数吹灭,屋里立时一片漆黑,惊叫之声此起彼伏。

待伙计重新点亮灯盏,苏毗那桌那里还有人在。

月光倾洒的街道上,一只身子雪白尾巴棕色的小狐狸正踉跄的走着。

它时不时的用力摇晃着自己的小脑袋,或者伸出前爪去扶额,看起来格外滑稽。

它正摇晃着脑袋朝前走,猛地撞上一物将自己撞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地。

还不等它抬头去瞧是什么撞的它,耳边就响起尖叫声。

“啊啊啊,相公,相公!有东西摸我!”

那尖叫的少妇转身去看正对上小狐狸迷离的醉眼,原来它刚才一头撞在那少妇的腿上,惊得人家尖叫连连。

“这是什么?”少妇诧异的问着,她身旁的男子语气并不确定,“好像是狐狸?”

“它长得好可爱啊!”女人好像都比较喜欢毛茸茸的事物。

那少妇伸手想要去抚摸小狐狸毛茸茸的脑袋,谁知那小狐狸打了个酒嗝,跳到一边对着那少妇呲牙咧嘴,直吓得少妇缩回手来。

那醉酒的小狐狸正是苏毗的真身,她摇晃着沿着墙边朝公主府走去,翻过院墙,沐云卿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缝隙。

苏毗溜进沐云卿的房间,脚下一用力蹿上床榻,她蹲坐在沐云卿枕侧,伸出前爪在沐云卿眉间一拍,立时就是一个脏兮兮的小爪印,“坏家伙,让我难过,我揍你!”

苏毗蹲在一旁摇晃着看了半晌再也支持不住,晃悠着自沐云卿锦被上踏过,窝在她身侧沉沉睡去。

晨起,靖阳简单着装就吩咐道:“早饭摆在奉默斋,我去驸马那用饭!”

靖阳翻转一夜,着实觉得自己话说的重了,可她当时实在压制不住的怒火,是以今日早起便这般吩咐,想着沐云卿一向大度不爱计较,应当能明白她的用意。

曲笙入了内室准备伺候驸马起床,她撩起床幔不由惊呼出声。

只见沐云卿额间是一个脏兮兮的爪印,正迷蒙的张开双眼,臂弯里是一只正呼呼大睡的小兽。

靖阳在院子里听得曲笙惊呼,心下一紧赶忙朝屋子里走去。

进了内室,只见沐云卿一脸懵的坐在床榻边上,榻上还有一只蜷缩着的小兽。

“这是什么啊?狐狸吗?怎么进来的!”曲笙在一旁连声发问。

沐云卿则伸手缓缓抚弄着小狐狸柔顺的皮毛,“应该是一只狐狸吧,你瞧长得多漂亮。”

沐云卿用掌心托起小狐狸漂亮的小脑袋,苏毗依旧沉睡着,小脑袋软软的垂着,任沐云卿抚摸。

“这狐狸怎么了?怎么不醒呢?”曲笙瞪着大眼睛问道。

沐云卿凑得进了些,捞起她软软的身子将她抱入怀中。

“好像是偷喝酒了!有些酒味。”

曲笙也靠近了些闻了闻,赶忙掩住口鼻退了两步,“它哪里是偷喝酒了,我看是掉酒缸里了吧!”

此时靖阳正进了内室问道:“怎么了?”

曲笙转身瞧见靖阳,她一脸的调笑道:“驸马屋里来了个醉酒的小狐狸精。”

靖阳一脸的诧异,曲笙轻笑着让了让,好让靖阳能瞧清楚。

沐云卿正抱着那只睡得昏天黑地的小狐狸。

靖阳上前两步不由也皱了皱鼻子,曲笙沾湿了擦面巾递给沐云卿,“驸马睡得也太沉了,这脸上还有爪印呢,怎么都没察觉。”

沐云卿接过面巾却是给怀里的小狐狸仔细的擦了擦爪子。

“驸马,那是给你擦脸的!”曲笙在一旁着急的说道。

靖阳微微摆手,“取块新的来。”

沐云卿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怀里软软的小狐狸身上,她隐隐觉得似对这睡得毫不顾忌形象的小狐狸格外亲近。

午后,沐云卿在院子里摆了棋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与靖阳下着棋。

沐云卿本就不精棋道,已是连输两局,她不得不集中精力仔细应战,不再时不时的逗弄怀里的狐狸。

曲笙一旁伺候茶水,原本睡在沐云卿怀里的小狐狸吧唧了小嘴一下,眼睛缓缓睁开。

沐云卿关注棋局并未发现。

苏毗睁开眼睛便是一个极为清秀的下巴映入眼帘,沐云卿轻捏着棋子思索着,眉头微皱。

苏毗就那么呆呆的看了半晌,直到曲笙一声惊呼她才缓过神来。

“驸马爷,你怀里的狐狸精醒了!”曲笙带着些许兴奋说道。

沐云卿闻言一愣,赶忙低头去瞧,可不是,怀里的小狐狸如琉璃球一样的大眼睛正滴溜溜的望着自己。

沐云卿面上不由露出笑容。

怀里的苏毗却眯了眯眼睛,“什么?叫我狐狸精,好你个小丫头!看我不修理你的。”

她正想着。

靖阳先一步起身,伸手想去抚弄她可爱的小脑袋。

苏毗一伸爪抵住靖阳靠近的手。

院中的三人一兽俱是一愣。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小狐狸造访(中) 院中的三人一兽俱是一愣。

苏毗一脸惊诧,“怎么是爪子?”

苏毗极其滑稽的审着爪子,“这这这!什么情况,昨天我忘了收起真身了?”

“哎呦,殿下,这小狐狸精不让你摸唉!”曲笙开口笑道。

她一笑倒是打断了苏毗的出神。

她“唰”的一下自沐云卿怀里翻身而起,踩着沐云卿的大腿冲着靖阳呲牙咧嘴。

靖阳悬着的手快速缩了回来,沐云卿带着安抚的语气,一手轻轻抚上苏毗的小脑袋,“怎么这么凶啊!”

苏毗收回面上凶狠警告的小表情,歪着脑袋用眼角瞄了沐云卿一眼,沐云卿笑的异常温暖,她如潭水般平静的眸子正映着她,只有她一兽的身影。

苏毗不由抬起头来认真的瞧着沐云卿的眼睛,她目光中的暖意渐渐将她融化,苏毗似泻了气一般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缩起身子趴回了沐云卿腿上。

她用眼角瞥着沐云卿,心下叹道:“小家伙,你这个样子!真的让我没办法继续生你气!”

曲笙见那小兽又趴卧了下来有些想尝试去摸她,苏毗眼神凌厉的瞪了她一眼。

收到警告的曲笙讪讪的又站了回去。

沐云卿一手抚弄着苏毗的皮毛,“曲笙,去弄点水和吃食来,没准它就让你摸了呢!”

曲笙闻言,拍掌赞道:“还是驸马爷聪明,我这就去。”曲笙兴冲冲的跑了。

靖阳坐在棋盘那边安静的注视着整个人都散发着暖意的沐云卿。

夜幕降临,奉默斋内一人一兽正对峙着。

苏毗蹲坐在地上看着沐云卿,沐云卿则坐在床榻上指着角落里的垫子一遍又一遍的轻声说着,“你睡哪里!”她连说带比划的表达了半天,苏毗依旧蹲坐在那定定的瞧着她。

沐云卿无奈,只好起身抱起小兽将她放到角落的垫子上,“你晚上就睡在这知道吗!快些睡。”

她胡乱的抚弄两下苏毗的皮毛,起身朝床榻走去,她一起身,苏毗也立刻跟着起来。

沐云卿无奈极了,这不知从何处来的小兽,此时又非要在她榻上睡。

苏毗蹲在地上,眼底掩藏着浓浓的笑意,她很高兴看到沐云卿无奈的样子。

苏毗上前两步,轻松的蹿上床榻。

她极是自觉的走到里面让出大片空间,在沐云卿的枕边躺倒,眼睛咕噜咕噜的瞧着她。

沐云卿哭笑不得,“你是哪里来的小妖精呢!”

小兽实在不走,沐云卿也没了办法,只好认她趴在床上。

被子里悉悉索索的轻响着,沐云卿睡得迷糊,只略微动了动。

苏毗毛茸茸的脑袋自被子里钻出来,略用力挤了挤,终于如愿的将头枕在沐云卿肩窝上,她大大的狐狸眼中似闪烁着光芒一般,静静地瞧着沐云卿的侧脸。

苏毗以真身的样子留在了沐云卿身边。

她可以每天正大光明的窝在她怀里,让她喂她吃东西,晚上还可以钻进她的被窝里贴近着她的气息。

苏毗似乎对这样的生活很是满意,除了总是会看到那个坏心眼女人。

沐云卿在案前练字,苏毗蹲在案角上看了一会只觉这些字在眼前旋转飞舞,困得不得了。

她实在忍不住用力的甩了甩小脑袋,沐云卿笑着用手指敲了敲她,“困了就去睡,在我这里点头哈腰的,讨赏呢!”

不知怎的,沐云卿格外喜欢与这小狐狸说话,她总觉得眼前这机灵的小兽是听得懂的。

苏毗微微眯了眯眼睛,见沐云卿笑话她,雪白的小脑袋朝一边一摆,一副懒得理她的样子。

沐云卿被她逗得轻笑出声,“去,到一边玩去,别占着我的地方了!”

苏毗起身正要抻一个懒腰,见沐云卿正瞧着她,生生的又憋了回去。

她跳下书案,踱着步子朝门边走去,院子里阳光明媚,苏毗舒服的卧在了沐云卿的摇椅上。

迷迷糊糊间一些话语钻进耳朵中。

“皇姐,过几日暮将军就要入都城了。”

凌汀轩内,太子子正端着茶盏缓缓的说着。

靖阳低垂着目光并没有看他,“你想借着云卿的关系拉拢仲将暮?”太子未置可否。

那清丽的声音接着说道:“恐怕不一定如你所愿,仲老将军乃是开国功勋,岂会轻易卷入夺嫡的混水中。”

太子起身立在窗边,“我从不相信有人能做到无欲无求!”靖阳瞧着太子的背影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皇姐院里什么时候养起狐狸来了?”太子语气诧异,他透过半开的窗子正瞧见站在廊下的立着小耳朵的苏毗。

一人一兽目光相对,太子不由一怔,“有意思!”太子眼中探究的光芒大盛。

“朴临,抓住它!”

靖阳还未来的急阻止,朴临就“嗖”一下窜出屋门。

他快,苏毗更快,只见白色的虚影一晃,那小兽瞬间就窜到月门边上,她回头瞧着追她的侍卫,眼中似闪烁着挑衅,朴临一声轻喝朝它追去。

沐云卿听的声音有异,怕那小兽闯祸赶忙出来查看。

奉默斋内,朴临正追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沐云卿定睛一瞧赶忙连声唤道:“朴临护卫,手下留情!”她一边唤着一边快步下了台阶。

苏毗听了沐云卿的声音,身影一闪便朝她跃了过去,正落入沐云卿怀中。

“朴临护卫!”

朴临见那小兽已经窜进驸马怀中只得悻悻的收手。

“小人见过驸马!多有冒犯还请驸马见谅。”话音刚落,太子与靖阳的身影便出现在月门边。

“原来是驸马养的狐狸啊!自上回春日宴可有些日子没见过驸马了!”

太子眼神瞟到身旁的靖阳面无表情只得又将目光投向抱着狐狸的沐云卿。

“见过太子殿下,前些日子身子不太舒服,殿下体恤,故而静养了些日子,倒惹得太子殿下担心!”沐云卿客套着。

太子缓步靠近,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小狐狸身上,“都说狐狸是仙,驸马竟能收服这小东西,想来是有福泽的人。”

他边说着边盯着苏毗,“这狐狸,目光清明,波光流转,眼角自带妩媚,最重要的是,它的眼神让人觉得似什么都懂似得。”

太子目光新奇,他一步步靠近伸手想要摸一下苏毗,靖阳则在月门边插着手等着看戏。

“殿下小心,这小兽有脾气的很,不让别人摸的!”沐云卿话还未说完,太子已到了近前。

怀里的苏毗眯着的眼睛里透出危险的光芒,她“嗖”的一下自沐云卿怀里蹿出,直奔太子,毛茸茸的爪子正落在太子胸前,苏毗轻轻一蹬又跳回沐云卿怀里。

只是短短一瞬,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太子那边已是人仰马翻,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大跟头,他被苏毗蹬的退了三步一骨碌躺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小狐狸造访(下) 太子形色狼狈,金玉发冠歪在一侧,原本清爽飘逸的白衣满是尘土,摔了个四脚朝天。

身边朴临正费力的将他扶起。

苏毗眯着眼睛瞧着,心下暗道:“即便有天命在身也容不得你这般放肆!本神座的头可不是谁都摸得的!”

靖阳站的靠后,忍不住捂着嘴笑道:“与你说了那狐狸不让碰,你就是不听,这下瞧你这太子的颜面还挂不挂的住。”

太子笨拙的爬起身来,面上并无怒意,他轻笑着说道:“看来是我莽撞了!惹怒了这狐狸仙!”

沐云卿抱着小狐狸也不便相扶,脸上带着尴尬和关切站在一旁,“殿下没摔坏吧?”

太子混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自己拍打着衣衫上的尘土,“无碍!我虽不似你们习武之人那般硬朗却也不是软豆腐!”

太子随着靖阳回了凌汀轩,快要出月门时太子回首目光颇有深意的朝苏毗看去,在沐云卿怀里的苏毗也探出脑袋紧紧盯着他。

“太子殿下叫你狐狸仙,这名字挺可爱的,你就叫狐狸仙好不好?”

沐云卿抚弄着苏毗的小爪子,苏毗一脸的享受心里却暗暗想着,“那小子是有天命在身的人,似乎好像看出了点什么似的!这一家子怎么这么诡异!”苏毗心底暗暗盘算着。

入夜,沐云卿的房门悄悄的开了一条缝隙,一只昂首挺胸的小狐狸钻了出来。

苏毗一身雪白的毛发在月光下显得极是飘逸,棕色的大尾巴似有光华闪过一般。

她立在院中,尖尖的小耳朵轻动着,公主府四下寂静,偶尔有站岗的士兵走动的声音。苏毗三两下蹿上房顶,略略一顿便朝皇宫的方向窜去。

清晨,沐云卿起身洗漱过后见小狐狸还赖在床上,睡眼惺忪的不时看她一眼,生怕她跑了似的。

沐云卿不由脸上露出笑意,坐到床边抚了抚她的皮毛“你这小狐狸仙昨夜是干了什么,困成这个样子?”

苏毗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翻了个身,将沐云卿的手掌枕在头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她。

“你这小东西!”沐云卿点了点她的额头想要起身,苏毗却一口咬住她的袖子不肯撒口。沐云卿无奈只好将她一把抱起,兜在怀里。

沐云卿与靖阳吃着早饭,苏毗则窝在怀里呼呼大睡。

长安城外,宽阔的驿道上一队人缓缓靠近。

仲将暮策马走在最前,后面车马辚辚掀起少许的尘土。

沐云卿看清来人正是仲将暮后策马迎了上去。

“暮将军”仲将暮一把抄住沐云卿正抱拳的手臂,“唉,这可不成啊!论军职,我还要称你一声大将军呢!”

沐云卿面上一怔,细细想来还当真如此,仲将暮呵呵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就随着将离叫我一声二哥得了!”仲将暮一脸调侃,沐云卿也只好作罢。

“唉,你来的正好,快帮忙带个路。”

仲将暮转身指着身后的车队。

“后面是刘将军的家眷,劳大将军驾为我们引个路,待将他们送到府邸,我这孤家寡人任凭大将军使唤。”仲将暮说着还拍了拍自己胸膛。

沐云卿一脸的无奈,“在定北军时一直觉得仲老将军德高望重,暮将军和浩将军也都持重老成,唯有那皮猴天天上窜下跳,看来二哥也不似平时那般持重啊!”

仲将暮哈哈大笑,“你小子!”

望春阁中,靖阳定了最好的雅间,此处既能看到长街繁华又能将阁中歌舞尽收眼底,沐云卿与仲将暮正坐在此间。

“二哥此次来都城怕是要呆些日子了吧!”沐云卿语气中带着沉重。

近日,陛下特赐数位将军府邸,这些人,都是身居要位的将领,此一招用意再明显不过,这是要将这些将领的家眷攥在手中。

仲将暮此时入都城,沐云卿心下本就是担忧的,再加上靖阳主动提出让她前去相接便知道太子有意拉拢。

沐云卿心中不愿将仲将暮拉入这般漩涡之中却又无可奈何。

“新府邸总要整理一番,我母亲早逝,大嫂又即将临盘挪动不得,也就我这闲人一个,就当来长见识了!”

仲将暮说的轻巧,沐云卿却依旧眉头紧皱。

“二哥,我、我这身份你现下也知道!”沐云卿有些为难。

仲将暮瞧着沐云卿摇了摇头,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便是你,是将离身边的那个小兵,我仲将暮才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他顿了一顿。

“父亲说过,为将者,当做纯臣,护卫大晟,至于谁有本事坐上那高位,不是我等粗人应当费心的。”

仲将暮说的豁达随意,似全然不在乎,沐云卿紧皱的眉头却渐渐施展开来。

她略一拱手,“谢过二哥了!”

靖阳让她招待仲将暮不过是想要一个答案。

仲将暮的通透远超沐云卿的想像,她不由感叹,“说仲家儿郎只是将才的人怕是走了眼!”

仲将暮摆了摆手,“莫要说这些了!我瞧着你怎么又单薄了许多?这公主府的伙食难道还赶不上定北军?”仲将暮笑声爽朗,沐云卿被调笑的一脸无奈。

沐云卿怀中的小狐狸皱着鼻子闻着桌上的酒盏,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的打量仲将暮一番。

“这长安就是不一样啊!原先疯跑的愣小子怎的也学着养起了小宠了!”仲将暮指着沐云卿怀中的小狐狸说道。

沐云卿伸手抚了抚小狐狸,“大抵是缘分吧!我也不知它是哪里跑来的,赖在我这不肯走了,只好养着了。”

酒过三巡,沐云卿将仲将暮送回府邸才踱着步子往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苏毗窝在她怀里瞧着沐云卿甚是复杂的脸色,她轻轻拱了拱沐云卿微凉的手,眼神亮晶晶的瞧着她。

沐云卿面上有些难过的笑了笑,“小狐狸仙,我们回家吧!”

沐云卿面色惆怅的在长街上缓慢的走着,她目光盯着黑沉沉的夜色完全没注意到,此时怀里的小狐狸眼神透着怜惜正扬首望着她。

“小家伙!其实尘世便是这许多羁绊组成的,只要你身在其中便会被它左右,你越是挣扎,便会被缠的更痛苦!”

苏毗默默说着,沐云卿自然听不到,这一人一兽沿着长街缓缓走着。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故人到来 进的内院,靖阳正站在树下望着明月初升,听得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自靖阳知晓自己身份,沐云卿总觉得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回来了!”靖阳轻声说着缓步走了过来,她仔细的瞧了瞧沐云卿的面色,“要不要喝些清粥?”

沐云卿看着靖阳的目光有些恍惚,“殿下不想知道结果?”

靖阳低垂的目光缓缓升起直视着沐云卿探究的眼神。

“结果,我早就知晓,只是怕你饮酒多了,会不舒服。”

月光下,靖阳眼中的神情突然变得柔软,沐云卿不禁心下微微一颤。

苏毗臭着一张小狐狸脸看了看靖阳又瞧了瞧一脸失神的沐云卿不由大是恼火,在怀里挣扎开来,沐云卿赶忙手忙脚乱的抱紧它。

靖阳抿嘴轻笑的瞧着,沐云卿不禁有些疑惑,“殿下今日似有些不同!”

靖阳眉眼间带着一丝笑意,没有言语而是踱着步子出了俸默斋,沐云卿怔怔的瞧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门边。

春会雅集,沐云卿坐在桌前喝着快要冷掉的茶水,她皱着眉头看着正在与晏王叙话的仲将暮。

靖阳也正与人叙话,见沐云卿微皱着眉头不由顺着她的目光寻去。

靖阳一只手在背后按在沐云卿肩头。

“你不必担心!仲家虽常年驻守边疆却也不是不通政局,暮将军自有他的处事方法。”

沐云卿心底想的被靖阳一语道破,只得面上一丝苦笑,“殿下慧眼!”

靖阳在一旁坐下身来,“让你去迎接仲将暮也不过是做给他人看的,若仲家儿郎能这般轻易拉拢,当年我皇长兄也不会在北境停留那么久!”

对于靖阳的话沐云卿有些诧异,她目光带着探究,靖阳叹了口气,一手握住沐云卿微凉的手。

“我帮着太子不假,但也不是事事都要帮他摆平,他自有自己的手段,甚至有一些不需要让我知道的事情。”

靖阳语气中带着柔软,“我知道碍着与仲将离的情分,你不想将他拉进来,但世事不一定都会顺意的。”

靖阳轻顿,“即便他不入小十二的阵营,他能逃过晏王的拉拢吗?就算他仲将暮手腕圆滑可以不入纷争,但日后就真的会有好结局吗?一旦仲老将军身故,少了在定北军一呼百应的威望,他仲家又哪里来的平安!”

靖阳的话让沐云卿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靖阳轻叹着一手缓缓抚上她的眉间,“有些事情多思无益,不如放手随它去!”

沐云卿看着靖阳眼中透露出的在意不禁怔住了!

二人原本略显尴尬的关系正不知不觉间渐渐缓和,她二人这般亲昵的举动被另一人尽收眼底。

静和公主站在廊下与一群妇人正说着什么但眼神却一直瞧着不远处的二人。

仲将暮凝神与晏王斡旋客套着,目光无奈的四下扫视着,不自觉的便被廊下一个小姑娘的愁容吸引。

那年轻的面庞上满是愁绪,一双水灵的大眼睛藏着雾霭蒙蒙悲伤,仲将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下不由想着是什么事情让一个小姑娘能有这般愁容。

沐云卿随着靖阳起身,“走吧,我带你去逛逛,这菻春园当初可是宰辅大人监制的,他指导园景可都是一绝。”

静和的目光追着沐云卿二人的身影,直到瞧不见二人才落寞的收回目光。

仲将暮被邀来这集会,除了分别见了太子、晏王和几位故友以外都是无事可做。

他得了空档自己溜了出去,后院假山上有一处亭子,那亭子建的甚高,倒少有人攀登。仲将暮躲在亭子中偷闲片刻。

他眼角瞥见一淡紫色衣衫转过后院院门,赶忙往柱子后挪了挪,掩住身影。

静和面色有些没落,独自一个人走在小路上,仲将暮见来人是方才那小姑娘放松了警惕,自柱子后转出身来。

静和目光失落的盯着地面,一边走一边甩弄着手中的柳枝,仲将暮见她模样可爱不由生了逗弄的心思。

他提气轻身,脚下一点从亭子上一跃而下。

静和只听到衣袂被吹起的声音还没等看清楚,仲将暮便从天而降落在她身前,直给静和吓得大声尖叫起来,将手中的柳条扔了出去。

仲将暮也被静和的尖叫下了一跳,不由手忙脚乱的,“唉唉唉!你别叫啊!”

园中下人听了赶忙前来查看,仲将暮见有人朝这边来了,二话不说一把抄起静和一手捂口蹿到一旁的假山后。

远处阁楼上,沐云卿皱着眉头看着靖阳侧脸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转头去瞧藏身在假山后的仲将暮,眉头不由皱的更紧。

沐云卿身在集会,原本在家睡觉的小狐狸苏毗此时也跑了出来。

她蹲在皇城太极大殿的横梁之上打量着正在闭目养神的建成帝,老皇帝睡梦中右手却一直在颤抖,他眉间一团乌青之气若隐若现。

苏毗皱眉看了半晌悄悄溜了出去,她略一闭目,似在感受什么,然后迅速朝公主府窜去。

沐云卿笼着袖子站在廊下正瞧见小狐狸自墙头蹿下,面上露出笑意。

“小狐狸仙出去遛弯了?”沐云卿调笑着。

苏毗眼睛里也带着笑意,两步窜进她怀中,小脑袋使劲蹭着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还道你走了呢!”沐云卿对着怀里的小狐狸嘀咕着。

古树斋,长安城最好也是最风雅的茶楼。

二楼窗边上正趴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正颇有兴致的看着热闹的街道。

沐云卿坐在一旁正喝着茶,她目光盯在桌上似在出神。

不远处一桌茶客正在小声议论着。

“唉!现在工部的李尚书一家都下了大狱,听说户部的陈大人昨日也被弹劾了!现下还真有点人心惶惶了!”

“唉,郑兄,此间人多口杂!莫要谈论这些,小心祸从口出啊!”

沐云卿垂着眉眼,眼角却不自觉的朝那边瞟了一瞟。

“周兄!你不知道,我夫人与那陈大人带着表亲!我这也心下没个着落啊!”

旁边坐的另青年男子缓缓开口:“郑兄也不用太过担心,那两位尚书大人是涉了不该涉的争端才引来祸事,依我看,郑兄踏踏实实的,别做出格之事,太子不会动到你的头上。”

那人这话一出口,桌上的其他几人皆大惊失色。

“朝兄!不可妄言啊!”那两人有些惊惶的四下看了看!

沐云卿伸手抚了抚趴在桌边的小狐狸,苏毗回首也瞧了瞧沐云卿。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太子的运筹帷幄 靖阳公主府,太子正皱眉坐在桌边。

“皇姐认为我该收手?”

靖阳坐在另一侧,她声音沉静,“你若逼得太紧,恐怕会让父皇生了回护三哥之心!”

“若是父皇动了回护的心思,你费力绊倒这两部尚书也得不到预想的结果。”

太子面上多少带着不甘,“父皇既立了我做太子,却要费力维护晏王!”太子语气带着一丝怨怼。

靖阳抬眸瞧了瞧他,眼中带着说不清的意味,“父皇即便有意让你承继大统,但说到底,你们都是他的儿子,都是他的骨血。只是党争,父皇断然不会让你将三哥压死的!”

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声音,靖阳迟疑的站起身子来到门边。

院子里下起了蒙蒙小雨,靖阳目光一转找到廊下立着的曲笙,小声吩咐道:“让门上备上车驾,去候着驸马!”

曲笙行了礼匆匆而去。

“现下户部尚书虽未下狱却是怎么也不可能翻身了!”靖阳转身瞧着太子。

“你此时没有必要落井下石,倒不如袖手旁观,或者……”

太子看着靖阳,“皇姐想说或者什么?”

靖阳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小雨,“或许可以选择躲出去!”

太子面上一愣,“能躲去哪里!”

靖阳看着窗外,“到了梅雨季节了!听说赣州细雨从风,风景极美!”

太子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皇姐说的是均田制改革?”

靖阳倚在窗边没有说话。

“前几日中书令大人曾向父皇提议过,让我去赣州主持此次改革,但是父皇并没有答应!”

靖阳伸手接着屋瓦滴下的雨滴,“你这回再去请命,父皇定会答应你!”

太子面上一怔而后笑道:“也是,父皇若是真的不想让我将晏王压的翻不了身,是得找机会将我支出去!”

靖阳见太子会意便不再多说,“走吧!趁着雨还没下大,快回你的东宫吧!”靖阳幽幽的下了逐客令。

太子手下微顿,放下茶盏才起身朝门外走去。

他出得府门之时正赶上沐云卿自外面回来。

她一手捞着小狐狸,也不等下人打伞几步便窜进门廊之下,见得太子出来赶忙退了半步,拱手行了一礼。

“唉!姐夫与我便不必有这许多虚礼了!”

沐云卿站在门前目送太子的车架走远,平静的目光掩下她内心的波澜,“瞧太子这雷厉风行的手段,都城这潭浑水只怕要激流涌动了。”

沐云卿一转身正对上靖阳温暖的目光,“有没有淋到?”靖阳软声问着。

沐云卿面上赧然一笑,“还好,雨还没下大便回来了。”

怀中的苏毗瞧了瞧沐云卿面上笑容又看了看靖阳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她一脸斗败的模样,使劲在沐云卿怀中蹭了蹭。

长安运河港口中停着一艘巨大的官船,附近还停泊着数艘较小的官船,岸上数十名士兵正搬运着什么。

港口一驾华丽非常的马车缓缓驶来,路边的禁军纷纷下跪行礼。

马车停稳,车门缓缓打开,沐云卿抱着小狐狸走出车厢,率先跳下车驾。

太子请旨前往赣州,此艘巨大的官船便是此次出行的座驾。

太子此时正立在夹板之上,看见靖阳与沐云卿下车,轻轻挥了挥手。

官船在江中行着,沐云卿闲的无聊便抱着狐狸在船边搭上鱼竿,掉起鱼来,虽然一连两日都未曾钓上来一条,但沐云卿依旧兴致勃勃的坐在船边。

苏毗则有些恹恹的趴在一旁。

“殿下,接到密保,晏王查到王战了!”朴川俯身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靖阳目光精光一闪而过,苏毗扭过头看着远处的二人,沐云卿似有察觉,她转过身来瞧靖阳时,她眼中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

沐云卿有些疑惑摇了摇头又转身去盯着鱼线。

“叫太子来我房里!”靖阳轻声吩咐道。

船舱里,太子面色有些严肃,“皇姐心下何意?”靖阳只盯着摇晃的烛火并未说话!

太子嘴角突然浮现一种很是玩味的笑意。

“朴临,你带几个好手,赶去泉州,务必赶在晏王之前……”

太子顿了半晌,眼睛定定的瞧着靖阳,想从她面上看出些什么,见靖阳毫无表示,太子语气极是冷厉的吐出,“杀了王战。”

原本摇晃的烛火似乎感受到杀气一般,忽的一下子几近熄灭。

夹板上的沐云卿依旧专心钓鱼,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毫不知情。

曲州城,船队靠岸休息一日。

太子去了曲州府衙,靖阳则陪着沐云卿在街上闲逛,几乎寸步不离。

路边有个摊位正在兜售竹萧,一位老者正细心的调校着手中的长萧。

“殿下,我记得你萧吹的甚好,那有个师傅在现做呢,我们过去看看?”沐云卿眼中是浓浓的好奇,靖阳不由微笑着应道:“好,就去看看!”

靖阳快走两步直奔那摊位而去,沐云卿跟在身后。

迎面走来一妇人,待到了沐云卿身边一下子便栽倒在沐云卿怀里,直把她撞到在地。

靖阳听得声音转身瞧见,不待侍卫上前,她迅速回到沐云卿身边一把拎起那妇人将她推向后面赶上来的侍卫,然后伸手将沐云卿拉起。

“怎么样?没伤到吧!”靖阳关切的眼神下是一种警惕和审视一闪而过。

沐云卿太过了解靖阳,她很轻易的就捕捉到靖阳眼底飞逝而过的异常。

她偷偷攥紧方才那妇人塞给她的纸条,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神微错,将心底的惊疑藏得严严实实。

“哪里就这么娇气了!”说着她转身眼神甚是平和的瞧着撞她的妇人,“唉,我没事,别扣着人家了!”

沐云卿转身时,靖阳眼底的审视更加清晰,她略略仰首示意放了那妇人。

“走吧,我们去瞧萧。”

在城中用了午饭直到日头偏西一行人才回了船上。

官船起锚缓缓朝江心驶去,靖阳朝船舱门口走去,沐云卿却背对她站在船头,脊背格外僵直。

“云卿?”靖阳语气带着惊疑和担忧。

沐云卿转身瞧着她,目光是说不出的失望和没落。

沐云卿没有给靖阳说话的机会,纵身一跃自船头跃下,落入水中。

靖阳抢上两步只见江中只有滚滚江水哪里瞧得见沐云卿的身影。

“驸马!沐云卿!”靖阳愤怒的在船头大喊。

身旁的朴川转身立刻喊道:“停船!”

沐云卿在远处露了头,靖阳一拳砸在船板上,银牙紧咬。

船舱之中蹿出一道白影直朝江中落去,待众人看清,那白影正是驸马一直养着的小狐狸。

靖阳额间青筋直跳,语气冷厉至极,“掉头,快,必需把驸马追回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离心 沐云卿在江中奋力游着,她方才打开那纸条,上面赫然写着“晏王欲擒王战!”

沐云卿只奋力的游着,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靖阳那般的戒备,是为了瞒她这件事。

她回首去看江心的官船,却瞧见身后一个白色的小脑袋正快速靠近。

苏毗游到沐云卿身边一口叼起沐云卿的衣襟带着她快速朝岸边游了过去。

靖阳在船头瞧着沐云卿渐渐远去的身影不由越发恼怒,官船再度靠岸只是哪里还能找到沐云卿的影子。

“朴川!带人去追驸马,往泉州方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落入晏王之手!”朴川略一行礼,伸手招呼几人立刻下了船没入人流之中。

官道上,沐云卿抢了一匹马正狂奔着,瓢泼大雨自空中洒下,马上的一人一兽狼狈不堪。

苏毗又变小了两分,缩在沐云卿衣襟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原本泛着珠光的皮毛此时尽数被打湿,软软的垂着。

她仰首望着沐云卿焦急的模样,心下不由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沐云卿自然知道这纸条来的蹊跷,但她没有办法,如果靖阳是故意瞒她的,那王战难逃一死。

若是以前沐云卿还会同靖阳商量,只是如今,她再也没了那样的自信。

沐云卿驰了一夜方到泉州,一入泉州城她便发觉被人盯上了,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她一路驰马直奔码头而去,胯下战马粗重的呼吸像用了多年的老风箱一般。

那马突然前蹄一软摔倒在地,沐云卿被掀飞了出去,她在空中略一调整稳稳落地,转头去瞧那马却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沐云卿咬牙朝着雾灵山快速跑去,“师父!您一定不要有事!”

雾灵山前一片肃杀之气,但山口却空无一人,沐云卿敏锐的察觉的到两侧林中都隐藏着高手,但她实在无暇顾忌,她担心王战、担心夫子、担心婉儿,担心那些曾经爱护过她的人。

沐云卿冲入山洞,因为正在雨季山洞中积水足有齐膝深。

刚要出得洞口,沐云卿眼角只见一束白光带着杀气自斜里刺出,她未带兵器,此时情急之下,借着冲力身子一矮自剑刃下划过,冲出洞口。

身后的剑刃如影随形贴着她背心刺来,沐云卿右脚发力,身子一个提溜转了过来,左手甩手,手指正点在剑身之上,“嗡”的一声将剑尖推开。

“住手,是自己人!”身后响起一声娇喝。

沐云卿听出那正是婉儿的声音,沐云卿不顾身前的长剑转身瞧去,只见谷底的凉亭中婉儿正扶着王战坐在石凳上,王战衣襟染着鲜血,面色青白,婉儿衣襟上也是血迹斑斑。

猛然间汹涌而出的愧疚与自责将沐云卿淹没,她几步奔到王战身前,“噗通”一声跪倒在王战身前。

“师父,云卿害了您!”她泪水簌簌落下,一旁的婉儿也不禁湿了眼眶。

王战一手轻轻落在沐云卿头顶,“云卿!这怪不得你!不要自责!”

王战声音依旧有力,不似面色那般虚弱。

沐云卿抬头瞧着他,“不,师父,要不是我,您还是自由自在的做您的闲散老翁!是徒儿连累了您!”

王战一手轻抓沐云卿的肩膀,示意她站起身来。

“命该如此!能安安稳稳过上这二十几年的安稳日子,师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能偷得这些年的安稳还奢求什么!”

王战粗糙的大手抹了抹沐云卿脸上的泪水,他脸上是浓浓的担忧与不舍,“孩子,你不该回来的!”

王战咳了一声,沐云卿赶忙上前想要帮他顺顺气,王战却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不该来的!我左不过一个老翁,只要婉儿随着崎佑逃出去,我便是没什么可怕的了!可你这孩子竟然回来了!他们这般围着就是等着抓你的啊!”

沐云卿红着眼睛,“我管不了那许多!师父!”她话音未落,山洞中响起水花四溅的声音。

婉儿脸色又沉重两分,朝着舒崎右快速跑了过去,崎右一手将她拦住挡在自己身后,谷地里其他几个剑阁的好手也堵在洞前。

谷地里回荡着兵器互相碰撞的声音,守在洞口的都是有身手的江湖人,外面的士兵一时之间还难以攻入,但他们以人数取胜,似砍杀不尽一般。

沐云卿心下怒火越发浓烈,她一把抄起王战的长枪就要直奔洞口,王战一把将她拉住,“蒙上脸!切不可被人瞧了去!”

瞧着王战眼里的关切,沐云卿撕下衣襟随便一系便冲了出去,一招潜龙出水自婉儿身边穿过,直奔刚冲出洞穴的一个士兵。

那士兵见这枪来势凶猛,忙举刀挡在胸前,“当”的一声,那士兵被沐云卿一枪戳的飞了出去,山洞中立时一片水声,显然是砸倒了数人。

“婉儿!先带师父上山!”

他们数人边打边退朝雾灵山上退去,舒崎右抓着王浅,婉儿扶着王战。

谷底空旷,一下子涌入数十名士兵,沐云卿等人勉力支撑着退到山道上。

山路狭窄,一侧更是临着崖壁,士兵不能一拥而上,沐云卿与那几个剑阁好手拦在山路上倒是得了片刻喘息之机。

追杀的士兵拿起弩箭朝他们射来,沐云卿这边登时两人中箭跌下山去。

沐云卿一声闷哼,小腿被箭矢划出一道血痕。

原本一直躲在沐云卿身后恹恹的小狐狸突然发威,一声怒吼冲了出去,它在众人中窜来跳去,尾巴带着疾风将数个士兵推下崖壁。

混乱间王战不知怎的来到沐云卿身边,他一把夺过长枪,那长枪在他手中被舞的虎虎生风,生生将台阶下的士兵压制的死死地,再无箭矢能穿过王战手中长枪。

天空又开始下起雨来,瓢泼一般。

山路上变成了拉锯战的战场,舒崎右拉着王浅率先冲上山顶,“婉儿!伯父!接应船来了!咱们快冲下去。”

原本剑阁的那几个精壮的汉子也都受了伤,大家在暴雨中踉跄着朝山顶奋力攀登。

沐云卿和婉儿此时挡在最下面。

苏毗依旧在众官兵中快速移动着,时不时便有人惨叫着被它推下台阶,一骨碌顺着台阶滚下山去。

官兵久攻不下越发凶猛起来,箭矢一波接着一波伴着大雨朝沐云卿等人射来。

原本极其凶猛的士兵突然停了下来,沐云卿与婉儿抓紧时机喘息着。

沐云卿百忙中向山下看去,山下数十人正在与包围的官兵搏斗,生生将包围圈撕出一道口子。

这边一直紧逼的士兵突然左右分开,一个身着链甲的青年缓缓走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王战 沐云卿见到那人心下不由一紧,那人她是认得的!

当初那人是以边南军正五品上,定远将军之职入都城面圣,在当时,他便是那一众人中职位最高之人,据说其作战极其勇猛,功夫更是厉害无比。

沐云卿只听说过未曾正真见识,她心下吃不准,一手不由自主将婉儿推到身后。

苏毗此时也奔到沐云卿身旁。

那青年板着面孔,手中的长枪缓缓举起,直指沐云卿。

立在沐云卿脚边的小狐狸危险的眯起眼睛。

上一刻还在静止当中下一刻枪尖便到了胸前,沐云卿长刀回摆,“当”正砍在枪尖之上,那长枪只是微微偏离,沐云卿不由大惊失色,赶忙身子一侧,堪堪躲过被洞穿的下场。

她心下更加沉重起来,她眼角瞥着身后的众人,咬牙再次挡到山道正中。

那年轻的将领面上依旧是冷漠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烦躁。

他动作极快一枪又一枪朝沐云卿刺去,大雨中,山路更加湿滑,沐云卿左支右绌,有几次险些抵挡不住。

苏毗冲上前去想要扰的那人难以出招,却被他身后的士兵射箭驱赶。

暴雨不断,那青年将领出招越发刁钻,长枪突然弯出一个诡异的弧,枪尖躲开沐云卿的长刀朝她肋下挑去。

沐云卿心下不由暗道:“完了!”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一只粗糙的大手穿到肋下正握在枪杆之上。

王战眼见沐云卿性命难保,仓皇出手,接住这一枪,他肩头微微使力将沐云卿顶了出去。

那青年将领反应极快,眼见王战出手他眼睛一亮,趁着王战使力沐云卿撞开的当机长枪回撤,将王战拉了一个趔趄,还不等王战站稳便一枪朝他胸前刺去。

这一枪来的极快,沐云卿惊得睁大眼睛从台阶上窜起。

“噗”长枪刺入血肉的声音。

王战苍白的面孔涨红,双手死死握住枪杆,沐云卿呲目欲裂,大喝一声,长刀划破水幕狠狠朝枪杆那头挥去。

那青年将领长枪被王战死死抓住,收不回来,只好舍了长枪闪身后退,他身后尽是台阶和士兵,这一退立时便将身后的人撞到一片,自己也一骨碌顺着台阶摔了下去。

沐云卿抱住正缓缓坐倒在地的王战,面上雨水混着泪水,沐云卿难过的大声哭泣着。

王战一手微颤的抚上沐云卿皱成一团的小脸。

“别哭!好好活着!”

王战的手猛然垂了下去,沐云卿眼中的悲痛无以附加,她痛哭着抱紧王战。

苏毗站在一旁呆呆的看着,她生下便没见过自己父母,并不知这人世间离别的痛苦,她只知道沐云卿会一点一点断了与这尘世的所有联系,却不知会断的如此伤情。

那青年将领挣扎着站了起来,随手捡起一把长刀朝山顶冲了过来,婉儿眼眶中泪水连连,她一声娇喝自沐云卿身后跃了过去,手中的长刀狠狠劈向那人。

舒崎右将王战一只胳膊架在颈间,手下一抓王战的腰带,生生将他拎了起来。

“快走!”

沐云卿脸上满是木然,她拎起长刀来到婉儿身边。

她一把抓住脸上满是泪水的婉儿,她用力将婉儿推向身后,一个剑阁青年赶忙扶着她朝山下走去。

山顶之上,只剩下沐云卿与那青年将领。

那青年抄起长枪指着沐云卿。

而沐云卿的目光却尽在那枪尖之上,那上面全是王战的鲜血。

大雨渐弱,枪尖上的鲜血被雨水冲刷而下。

山路上,婉儿一边踉跄着朝山下走着一边回首去看正在僵持的二人!

那青年手中的长枪微震,陡然朝沐云卿刺来。

雨中的沐云卿深吸了一口,目光中闪烁着杀意,她足下轻点,似飘飞一般贴上枪身,像在月夜与靖阳舞枪那般,贴着枪身游了上去。

那青年一时之间有些慌了手脚。

长刀摩擦着链甲发出刺耳的声音,那青年面色徒然变得极其难看,他快退两步向自己胸腹的链甲看去,一道划痕正横在那里,划痕的末端隐隐渗出血迹。

那青年面色阴沉至极,手中长枪一转再次朝沐云卿扫去。

长刀竖摆,沐云卿双手抵着长刀硬生生的接住他着一枪,她身子一震,紧接着似鱼一般贴着枪身再次滑了上去。

那青年刚吃过亏,甚是机警,见状大步后撤,飞起一脚正点在沐云卿腰间,生生止住了她的动作。

沐云卿身子一顿,手下的长刀却在身后一转,划破细蒙蒙的雨幕直向他胸口刺去。

青年将领脚下发力,将沐云卿踹出些许,借着这力又退了半步,长刀堪堪在胸前停住。

沐云卿与那人拼杀着,眼角却瞧见半山腰冲出许多士兵将婉儿一行拦住,双方正在厮杀,僵持在那里。

突然斜里冲出几个黑衣人,个个武功极高,瞬间便将数名围剿的官兵砍翻在地。

那青年将领武功甚高,沐云卿与他缠斗半晌也再不能伤他分毫,心下不禁越发急怒,手下招数一招比一招凌厉。

手持长枪的青年显然也看到山脚下的情况,他长枪飞舞将沐云卿死死压制在一旁,他身后的士兵快速抢了过去朝婉儿一行人追了过去。

沐云卿大惊,奋起抵挡,那青年寻着空荡,枪杆正击在沐云卿腰腹之间登时将她打的一个踉跄,她刚要起身,不知哪里飞来箭矢正射在膝弯。

身边便是陡峭的崖壁,沐云卿膝头一软一头扎了下去。

她坠下的身影正被婉儿瞧见。

“云卿哥哥!”山谷中回荡着她的声音。

一个白影随着沐云卿自山顶跃下,下坠的强风将小狐狸的毛发吹得舒展开来。

沐云卿眯着眼睛直直的看着正向她伸开双爪的小狐狸,那双圆溜溜的大眼中满是焦急。

恍惚间,小狐狸的身影似化作一个少女一头扎进怀里,沐云卿有些分不清到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她一手有些贪恋的抚上苏毗的背,“还能见到你,真好!”

苏毗一指点在沐云卿胸口,她的指尖蓦然发出耀眼的白光,光芒一闪,方才还在坠落的一人一兽失去踪迹。

泉州城金水巷,天空突然炸开一道响雷,伴着巨大的雷声,天空中邹然闪过一团白光。

两个影子从天而降,一头摔了下来,沐云卿身子撞上草棚边上的圆木,摔翻在外面泥地之中,而小狐狸则砸穿了草棚,摔在稻草堆里。

“唉,当家的,外面声不对啊!你出去瞧瞧。”不远处的屋子里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一个汉子有些不耐烦的道:“就打个雷而已,这外面大风大雨,瞧什么,老实待着吧!”

二人未曾出来查看,自然没有看到摔在他们院外的沐云卿。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被抓(上) 雾灵山。

“将军,那几人都跑了,后来冲上来的几人实在厉害,兄弟们实在顶不住啊!”

被唤作将军的青年看着沐云卿坠下的山崖一脸的疑惑,随口应道:“跑就跑吧!反正王战都死了。”

“唉,派人下去找找,我看着明明掉下去了,怎么一眨眼又不见了呢!”

山道上一个身影蹒跚着走来,他身上的长衫狼狈的贴在身上,上面满是泥污。

“李将军,可抓到那锦服男子了吗?”那人气喘嘘嘘的问着。

陈将军长枪轻点,指了指山崖之下,“掉下去了!”

那长衫男子闻言一愣,赶忙上前两步跪伏在崖边朝下张望,“怎么就掉下去了!不是说要住活的么?快快,派人下去去找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泉州城内突然戒严,大街上满是在找着什么的士兵,泉州的百姓纷纷躲回屋子里,顺着窗缝偷偷打量着外面的紧张的气氛,生怕一个不小心引来祸事。

一队士兵急匆匆的自金水巷外奔过,跑在最后的士兵一转头正瞧见巷子拐角处露出的一个沾着泥泞的靴子不由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还在前进的同伴又犹豫着看了一眼拐角的靴子,才快速朝巷子里跑去。

“唉!队长,快回来啊!”那士兵高声喊着。

刚刚过去的小队立刻返了回来,小队长看着晕倒在泥泞中的沐云卿不由高兴的说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兄弟们,架着这厮去领赏,晚上大伙好好快活快活!”

沐云卿被拖走,而小狐狸还在稻草堆里昏睡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家的!雨小了,你去抱点柴火来,咱把火点上。”

“唉,等着啊,这就去!”

男人刚出了院门就是一声一声惊呼,女子赶忙追了出来,“当家的怎么啦?”

年轻夫妇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院外的草棚。

简易的草棚棚顶被砸了一个窟窿,棚边的稻草被砸的散落的到处都是,地上满是杂乱的脚印,那憨厚的男子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担心道:“这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夫妇俩左右张望了片刻,男子又从巷子中探出头去,见街上安静不少,心下也稍稍安定。

“我瞧着街上的官兵少了许多,估计是没什么事了,咱的棚子没准是野狗弄的。”

那憨厚的男子自己说完都是一脸的不相信,站在棚边的妇人笑了,“瞧你这胡说八道的劲,你家野狗能把棚子砸穿啊!”

男子憨笑着也不回嘴,只进入棚子拣出一些木头,又敛了些没被雨淋到的干草,“等明天雨停了,我便把这棚子修上,这麦秆都……”

他正说着,突然瞧见干草中有一白影,不由停住了手下的动作,棚外的妇人听他突然不说了,也探头来看,“那是什么啊?”

男子也是一脸疑惑,他转身拿起叉干草的叉子小心拨开盖在那白影身上的稻草,“好像是只狐狸?!”

稻草堆里昏睡的正是苏毗的狐狸真身,她借着沐云卿胸口“元字印”的力量才勉力施展的空间转移,此时正脱力昏睡着。

憨厚的男子见苏毗也不动弹才大着胆子伸手将她拖了出来,苏毗被拖了出来,身旁的妇人捂嘴惊呼道:“这小狐狸好漂亮啊!”

“当家的,狐狸是仙,可别伤了它!”那妇人嘱咐着。

憨厚的男子挠着头想了一会,然后快步跑了出去,不一会端着一个鸡笼子回来了。

“我刚让六婶给编的,干净着呢!”看着妇人诧异的眼神,男子赶忙解释道:“不能就把它这么放这啊,万一让黄大仙或者野狗什么的叼去怎么办!”

男子小心的托着苏毗小小的身躯放在笼子里,“把它装笼子里,放厢房去,看它能不能缓过来!”

皓月当空,苏毗可爱的小鼻子皱了皱,缓缓睁开了狐狸眼,眼前正摆着半个散发着香气的馒头。

苏毗皱着眉将头向后缩了缩,想要拉开与馒头的距离,后脑却靠在了竹筐上。

苏毗一惊,跳起身来打量自己所在的地方,一个不算宽敞的竹笼,笼子里放着一碗水和半个干净的馒头,笼子门没有闭合,苏毗眉头紧皱蹿出笼子。

院子里大雨已停月光正好,苏毗站在窗边看着屋里正在酣睡的夫妻俩却没有找到沐云卿的身影。

苏毗心下着急,三两下蹿上房顶,一阵微光,小狐狸幻化成人形。

苏毗面色沉重的立在屋顶之上,她双指点在眉心,一阵虚弱的光晕自她额头而出,晃荡着朝一个方向飞去,才飞了不到几米就消失不见。

苏毗面色一阵苍白,“该死!离苏毗国太远了,抽取不到灵力了!”苏毗气恼着。

她突然闭上眼睛,在月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凝神感觉着,片刻之后她猛然睁开眼睛,“在东边!”说着,她身形一晃,变回真身朝东边蹿去。

泥泞的小路上,一架双乘囚车和数百骑兵正快速行进着。

囚车多为单马车驾,很少能见到双马拉着的囚车,是以那囚车驰的飞快。

囚车之中正是被抓的沐云卿,此时她斜躺在囚车之上。

手被束着手铐夹板,脚上扣着脚镣,被锁在囚车栏杆之上,面上的遮挡已被解下。

她空洞着眼神呆愣在那,像是整个人被抽走了精气神的皮囊一般,随着颠簸的马车摇晃着。

“驾!驾!”赶车的士兵一再驱赶着马匹。

“快点,再快点,到林城立刻换马,快!”

“驾,驾”数十匹高头大马冲到泉州城门下,“靖阳公主驾到,快开城门,快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还不等靖阳等人驱马进入,朴川等人便冲了出来。

“殿下!”

靖阳看清来人,未发现沐云卿的身影,原本就阴沉的面上更添冷厉之色。

她一翻身自马上跃下,拉着朴川朝稍远的地方走去,身旁的护卫极有默契的同时上前将想要靠近的城门看守拦在一旁。

“驸马人呢?”靖阳语气有些焦急。

“殿下,我们赶到时王战已死,驸马已与李焕真将军动起手来!”

靖阳闻言大惊,“李焕真?他跟了三哥?驸马可有受伤?”靖阳面上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朴川略一沉吟,“驸马与他交手坠下了山崖!”

靖阳瞬间白了面色。

朴川赶忙接着道说:“殿下莫慌,听说,他们抓到了驸马!”

靖阳面色略略缓和,“找到人在那里了吗?”

朴川单膝跪地,“殿下恕罪,晏王手下行事隐蔽,我们一直在雾灵山盯着,企图先找驸马或者抢回人来,却没发现半点端倪。

后来来到城中才听说,人抓到了,好像在府衙关着呢,我瞧晏王的人一直守在那。”

靖阳面上带着怒气,转身朝战马走去,“所有人,上马!进城!”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被抓(中) 凌晨寂静的泉州街道响起整齐的马蹄声,惊得寂静的泉州城亮起点点灯火。

靖阳带人直奔府衙。

泉州刺史大人竟然早早就等在府衙门前,见靖阳带人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也不惊慌,略略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下台阶。

“下官,泉州刺史孙坤,见过公主殿下。”

靖阳立在马上,冷眼瞧了瞧守在府衙门前的晏王手下,才将目光放在泉州刺史身上,“人呢?”靖阳语气冷的能冻死人。

那刺史大人拱手行礼,“殿下所找之人不在下官这里!”

靖阳面上怒意一闪而过,正要发作,身后街道上驰来两名惊云骑,那二人在靖阳二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靖阳眼神突然变得冷厉起来,她不再瞧那刺史,调转马头然后冷声吩咐道:“来人,把这刺史府给我翻过来,不许放下任何一个角落。”言罢,靖阳留下十几人,带着剩下的人扬长而去。

“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哪?”飞驰的马上,朴川大声问道。

靖阳面色阴沉,“人已经被带走了!这是晏王的障眼法!”

月光下空荡的原野上,靖阳一行快马奔驰着。

很远的地方,一个小小的白色影子也在卖力奔跑着,她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眼神中是浓浓的担忧,实在跑的累了才停下来喘息着。

“真是太久不活动了!腿都抬不动了!”苏毗自言自语着,待喘息稍稍平息,她再次闭目去感受沐云卿的方向。

她体内灵力消耗殆尽,泉州离着苏毗国又山高水远,难以抽取结界之力,她无法施展追踪之术,只能靠着对沐云卿身上印信的感应之力,大概的判断方向。

林城之外,一队快马正奔驰着,“张统领,有飞鸽传书!”

那一队人马停下马来,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男人伸手接过一张纸条,借着月光看了个大概。

他翻身下马来到囚车旁看着里面似失了魂魄的沐云卿,“来人,拿绳索来。”张统领指着笼子里的沐云卿,“把他给我绑了,提上马,快!”

“大人,是后面的人追上来了?”身旁一个士兵小声问道。

张统领目光有些沉重,“已经出了泉州城!”他顿了一下,然后语气更沉重了些,“在咱们后面追的是靖阳公主。”

此话一出,他身边的士兵也是一脸仓皇。

“若是被公主殿下追上,咱们就死定了,所以不能再拉着囚车,把他带在马上,要是不老实就给我使劲打,留口气就成!”

马队再次出发。

空旷的原野上,旭日正一点点升起,靖阳一行人驰了一夜来到林城,却发现晏王的人早就走了,靖阳不由大怒的喝骂:“混账!”

胯下神骏的战马已驰了一夜,再也难以为继,靖阳一面命人更换马匹一面安排数人抄小道先行前去阻截。

苏毗雪白的身影自屋顶上越过,她斜眼瞧着正在忙碌的众人,心下确认自己感应的方向没有偏差。

被负载马上的沐云卿呆械的瞪着双眼,她耳畔一直是王战苍老的声音。

眼前看到是王战粗布衣裳被江风吹起,他一手牵着自己一手牵着婉儿在江边缓缓走着,沐云卿默默的悲伤着。

傍晚时分,靖阳一行人追到晋丘附近时瞧见前面正有几人正朝他们跑来,靖阳定睛一看,正是自己派出阻截的几人,那几人形色狼狈,也没了战马,只徒步奔跑着。

“殿下!”

“殿下,不到申时我们追上了晏王的人,驸马的确在他们手中,他们人多势众,抢了我们的战马!”那士兵脸上带着伤,语速极快汇报到。

长安城下,张统领带人已快马加鞭来到长安城外,他心上的大石不由落地,“兄弟们,在加把劲,马上就能把这烫手的山芋交出去了!”

一行人带着马蹄腾起的烟尘冲进了长安城。

五十里外靖阳一行人还在奋力追赶着,苏毗洁白的身影在远处也朝着长安快速飞奔着,她扭头看着靖阳一行人扬起的烟尘,默默的加快了速度。

晏王府地牢内,沐云卿被吊在一根横木上。

“这趟差事干的真叫一个累,这家伙不吃不喝的,能活着带回来,咱哥几个也算是福大!”

“可不是!这两天两夜没敢合一下眼,要是被公主殿下追上了,那还有脑袋喝酒!”二人说笑着出了牢房。

长安城外,靖阳一行人纵马冲进城内,守城门的士兵一见惊云骑的铠甲也不敢阻拦,靖阳纵马直奔晏王府而去。

苏毗早已到了晏王府内,她悄悄的自窗口潜入地牢,沐云卿被吊在那呆呆的盯着一处,苏毗便蹲在一旁的窗台上看着她出神,眼中流露出的满是心疼。

靖阳一行在晏王府前下马,她一脚踹翻阻拦的守卫,却瞧见晏王正笑吟吟的自门口出来。

“呦,小九啊!什么风能让你想起来我这了?”

连续近三天驰马,靖阳此时风尘仆仆显得格外狼狈,“我为什么来,三哥心里难道没数?”

靖阳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晏王对靖阳的愤怒视而不见。

靖阳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朴川,朴川暗暗点了点头。

靖阳眼中的冷厉再也不加掩饰,冷冷的盯着晏王。

“我的人,三哥也要动,就不要怪做妹妹的不敬兄长了!”靖阳话音刚落,长街响起雷动的马蹄声,一大片黑影朝晏王府驰来。

晏王只看了一眼便铁青了面色,“靖阳,你敢调惊云骑入城,你反了天!”

靖阳哪与他废话,一摆手,朴川飞身而上抢先制住了晏王,一把甩给身后的侍卫,后面驰来的惊云骑迅速包围过来,数人在前开道一路朝内宅而去。

朴川一脚踹开地牢大门,苏毗听了声音,身影一闪躲到窗后。

靖阳快步进了地牢,打开牢房,靖阳面色阴沉着低喝朴川的名字,朴川飞身而起砍断绑着沐云卿的绳索,靖阳一把将沐云卿接在怀里。

“驸马?云卿?”见沐云卿呆械着,靖阳连声叫着,沐云卿呆愣的眼珠转了转,干裂的嘴唇轻轻翁动了一下。

靖阳架住沐云卿大步朝地牢外走去。

王府门前,晏王语气阴翳,“兵攻我晏王府,刀挟皇子,你们是活腻了!”

惊云骑目光淡然,理都不理晏王。

见靖阳架着沐云卿出来,晏王大喝道:“小九,你未得父皇旨意,私调惊云骑入城你是要反了吗?”

靖阳只眼角扫了他一眼,步伐没有半分停顿。

“你把他带走也没用,他勾结前朝余孽,我会去父皇面前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哈,小九你怕是要做大晟第一个守寡的公主了!”

靖阳原本沉稳的步伐一顿,她身上似燃起熊熊怒火,死死盯着晏王。

晏王面上满是阴翳的与靖阳对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被抓(下) 天色渐暗,公主府内,沐云卿刚被带回来,她一身的泥污与血迹呆坐在椅子上,靖阳正蹲在她身前。

苏毗则蹲在房梁之上冷眼瞧着。

“曲笙,去备热水,给驸马沐浴。”

沐云卿瞧着靖阳,眼神清明了许多,她嘴唇翁动着,“靖阳?!”

靖阳拉起沐云卿满是泥污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是我,咱们回公主府了!……”

她话还没说完,门外便传来朴川的声音,“殿下,陛下急招你进宫!”

靖阳闻言眼神中的怒意澎湃而出,她缓缓起身,一手轻轻的捏了捏沐云卿冰凉的手,“你先沐浴,我很快回来!”

靖阳快步出了门去,苏毗略一犹豫,也出了门去朝皇宫的方向蹿去。

华灯初上,靖阳骑马不管不顾的在长街上快速奔驰,路边的行人纷纷避让,到了宫门前,靖阳半点下马的意思都没有,“殿下”跟在身后朴川有些担忧的喊道。

黑色的骏马直奔宫门而去,宫门前的禁军见是靖阳也不敢阻拦,只叠声喊着公主殿下,盼她停下马来。

靖阳刚过宫门便被一人拦住,禁军统领自斜里而出,拦在马前,他武功极高,带着惊人的气势拦在马前,惊得靖阳胯下战马人立起来。

“殿下!切不可带兵刃入宫!”禁军统领粗犷的声音响起。

靖阳满心的怒火就要澎湃而出,她一甩手将手中长刀扔向禁军统领,然后纵马直奔太极殿。

禁军统领稳稳接住长刀然后微微扭头去看靖阳远去的身影,面上不由有些沉重。

战马直到太极殿前,靖阳翻身下马,几步蹿上长长的台阶,

“快、快给殿下开门!”等在门前的总管内官看见靖阳一脸的怒容赶忙连声吩咐着。

太极大殿之上,老皇帝正垂着首,一手扶着额头,晏王则站在阶下满脸透着狡诈。

靖阳未解甲胄,身上满是尘土泥污还有在沐云卿身上蹭的斑驳血迹,她大跨步朝前走着。

晏王见靖阳带着怒气匆匆而来,面上含着一丝笑意转头看向龙案之后的建成帝。

就他转头的一瞬,靖阳几步飞奔到他身前,抬手照着他鼻梁就是一拳。

晏王也通军武,也算有些身手只是没有想到靖阳在御前也敢动手,一时未曾防备,登时便被靖阳一拳掀翻在地。

靖阳毫不客气,抢上前去,按着晏王又是两拳,顿时将晏王打的鼻血横流,靖阳还要出拳之际只听一声怒喝。

“放肆”

伴着这声怒喝,建成帝一巴掌拍在龙案之上。

拳头正停在半空,靖阳咬着牙收手站起身来。

总管内官赶忙上前相扶,将晏王搀扶起来。

“小九,你放肆,在父皇面前你竟敢动手,你还有没有尊卑礼法了!”

靖阳面上怒意不减并不说话,晏王捂着自己鲜血横流的鼻子,瓮声说道:“父皇,小九该好好管教管教了!她包庇驸马与前朝余孽来往,还带惊云骑强攻我王府,现在又在殿前殴打兄长!父皇!”

老皇帝略略抬手止住了晏王的话头,老皇帝语气中带着以往没有的冷厉威严,“弘业所说之事可是真的?”

老皇帝略略抬手止住了晏王的话头,老皇帝语气中带着以往没有的冷厉威严,“弘业所说之事可是真的?”

靖阳面上怒意更胜,“儿臣从不知驸马与前朝余孽有什么干系!”靖阳语气桀骜至极。

她语音微顿,再开口时,话语中满是愤怒和疼惜。

“儿臣只知道,当初仲帅幼子为救皇长兄战死沙场,被东胡将尸身吊在门前,当时驸马还只是小小的末等校尉,她仅带了两百余骑,拼命厮杀夺回我大晟儿郎的尊严。”

“儿臣只记得是她献计,活埋东胡数万大军,一举瓦解边疆战乱之祸,灭了东胡的狼子野心!震慑北境!”

“儿臣只知道是她数月在草原上游荡侦查,传回东胡大营的位置,拼死杀了啜里只,抓回叛国的宣威将军,扬了我大晟国威!”

靖阳语音微微的颤抖着,她深吸几口,平复心情。

“春日宴,还是驸马以一己之力拼死保护父皇。”靖阳声音低了些许。

“这一桩桩一件件,驸马为定北军,为大晟立下了多少功劳!可如今,皇兄竟诬我靖阳的驸马,大晟的功臣与前朝余孽有瓜葛?”

靖阳语气是说不出的愤慨,老皇帝听了垂下眼睑并未言语,反倒是晏王瓮声说道:“小九,你休要替那沐云卿辩解,你若说他与那王战并无干系,你怎么解释他沐云卿为何会出现在雾灵山?”

靖阳一声冷笑,“三哥在何处抓的驸马你自己不清楚么?当初我与驸马在临江相遇,此次南下,驸马临时改道临江,却被皇兄在泉州城内暗算而伤,还要污她与前朝余孽勾结?”

“你!巧言令色!”晏王大怒,“我的人在雾灵山与驸马交手,在场的数人都曾清清楚楚看到,岂容你狡辩!”

靖阳面上满是嘲讽的看着晏王,“你的人?”

靖阳目光转向龙座之上的建成帝,语气极是戏谑的说道:“三皇兄的意思是,擅离职守的边南军是你的人?”

龙案后的建成帝闻言大怒,一声断喝:“混账!”

军权本就是帝国稳固的大忌,建成帝没想到晏王被太子打压的狠了,竟把主意打到边南军上了,心下不由大怒!

他伸手指着阶下的二人,“你们两个都姓萧,怎么的,还想动摇国本不成!”

靖阳面上满是倔强但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悲伤和失望,“父皇!”

老皇帝听她语气哀婉不由一愣,斥责的话语立时一顿。

靖阳却接着说道:“我知道父皇为什么将我视为逆鳞,不准他人轻易碰触!”靖阳垂着头,配着满身的凌乱,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似被人抛弃的孩子一般。

她顿了半晌又接着说道:“但我与父亲不同,我不会轻易放弃我爱的人,不会等到失去了,再去痛心。”靖阳目光灼灼的盯着建成帝瞬间黯然的脸色。

她叫的是父亲,而不是父皇。

建成帝一瞬间惊得睁大了双眼,双唇嗫嚅着,“你、你……”却什么也没能说出。

“沐云卿是我靖阳的驸马,是我爱的人!父皇将我视为逆鳞,我便将她视为我的逆鳞,我绝不许别人动她!”靖阳脸上满是倔强,说罢转身就朝殿外走去。

晏王见此,捂着鼻子喝道:“小九,你放肆!父皇?”

建成帝威严的脸上暗藏着一丝疲惫,“你闭嘴!”老皇帝看着靖阳远去的背影,心下有些被掩埋许久的情绪缓缓浮上心头。

“你!滚回府里闭门思过!”

苏毗蹲在大殿角落看着方才的这些,眼神中闪烁着一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靖阳 深幽的皇宫中,老皇帝晃悠着走向一座从未有人居住的宫殿,他身后只有总管内官跟着。

朱红的宫门被缓缓推开,院子里打扫的极是干净,老皇帝坐在园中的石凳上喃喃自语着,“琳秀!今日我怎么觉得顾儿知道了当年的事情呢!当时她才四岁,应该记不得才对!”

“她今日眼中对我这父亲的失望是那么的不加掩饰,朕竟觉得那目光……,竟是那么的刺眼,顾儿她是怪我的吧!”

月光下老皇帝身形佝偻似一下子老了许多,他一只手缓缓摩挲着石桌上的裂痕。

靖阳骑在马上在长街上缓步走着,她目光盯着街角的某处,陷入沉思中,朴川拿着她的长刀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刀刃划开血肉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靖阳似又看到,那时只有四岁的她躲在车厢黑暗的夹层中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母亲死在眼前。

那时的她怕极了,她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母亲在外面厮杀,到处都是敌军。

她亲眼看着刀刃穿过母亲的身体,亲眼看着她血流如注的倒在自己面前,靖阳躲在那黑暗的一角里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母亲轻拍着车板,安慰她不要怕,不要出声,很快就会过去的,父亲会来救她的。

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喊着父亲,盼着他快点来救她们。

靖阳一滴眼泪落下,她记得父亲抱着母亲痛哭的样子,记得他心痛的样子也记得母亲倒在血泊里的情景。

当时没人能想到,一个四岁的孩子能清楚的记得这一切,但她就是无比清晰的记住了。

靖阳在梦中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那最令她恐惧的一幕,她开始不说话,开始喜欢让屋子灯火通明。

直到那年小十二那小小的人儿站在大雪里对她说他不想死时,靖阳已经封闭的心才有了一丝波动。

那样瘦小的人儿,却那样渴望着活下去,他眼中那种倔强让靖阳似乎找到了方向。

她牵起十二的手,从此她便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直到长大了,她才渐渐明白,父亲是深爱母亲的,但是他更爱成就,更爱权势,更爱这江山,所以他才会明知道那是陷阱还将母亲推了进去。

渐渐的她也明白母亲也是爱着父亲的,因为爱,她看破了当年的一切却不说破,因为爱,她拉着早就准备好的车架,心甘情愿的踏入陷阱之中。

靖阳明白了这一切便也知道了自己便是这大晟皇帝的逆鳞,无论她想要什么,她都能得到,无论那要求有多出格。

她开始习武,十三岁便开了自己的府邸,她开始领兵,表面上是大皇子掌管惊云骑私下里惊云骑的调令却在她手中。

她是众皇子中唯一一个有朴姓护卫守护的公主。

她开始摸清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的脾性,她带着小十二一步一步的来到众人的视线前,她开始一步一步建立自己的权势。

靖阳的眼泪簌簌落下,她许久未曾这样哭泣,那一年她以为她流完余生的所有泪水。

她不愿想起那总在午夜梦回纠缠她的噩梦,但也是因为那些,她才有了今日的权势。

靖阳记得身上满是鲜血的母亲靠在父亲怀里,她气息那般微弱,说的那般费力,却依旧固执的说着。

“苛,我要你答应我!顾儿以后会是最尊贵的公主,不能和亲、不能拢臣!她要在你的庇护下,快快乐乐的长大,要有幸福美满的人生,要有深爱她的夫君……”

街边孩提的哭声唤醒了正在出神的靖阳,她伸手抹了抹脸,感受到指尖的湿意,面上升起一丝苦笑,她催着胯下的骏马朝公主府的方向快步而去。

俸默斋,曲笙正守在门边,脸上带着些许担忧。

靖阳快步进了内院,曲笙看了,赶忙迎了上来。

“她怎么样?”靖阳停下脚步问着。

“驸马谁都不让进,就一个人呆坐在那!”

靖阳幽幽叹了口气,伸手接过曲笙端手中的托盘。

房门打开,沐云卿只穿着里衣坐在凳上,月白色的丝质里衣静静的垂着,将她的僵硬的背影勾勒的更加单薄。

靖阳缓步走入,将盛着药膏的托盘轻轻放在桌上,沐云卿木讷的眼珠微微动了动。

靖阳站在沐云卿的背后,她轻轻拉开沐云卿的衣领,将颈边的伤痕暴露出来,沾着药膏的纱布轻柔的触碰着伤口。

沐云卿微微眯起的眼中出现一丝动摇。

“你知道的,对吗?”沐云卿声音沙哑的厉害,当中还藏着一丝难过。

靖阳闻言手下一僵,顿了片刻才又接着刚才的动作。

她转到沐云卿身前,伸手拉过她的手腕,轻轻揉着药膏,“我知道,大概只比你早上一刻。”

靖阳抬眼便瞧见沐云卿眸子里的失望,“与王战相比,我自然选择保护你。”靖阳说的理所应当。

“三哥抓王战毫无意义,他不过是为了引你上钩,他忌惮我手中的惊云骑和归你统管的西境军。”

靖阳紧握着沐云卿的双手,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你我手上的筹码,是我和小十二的保命符,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更不会让任何动摇我的根基。”

沐云卿低垂着眸子,躲开靖阳灼灼的目光,“我甘愿做你们手中的棋子,所求的,不过是保我亲人平安!”

靖阳伸手撩起沐云卿的裤管,打断她的话头,“有你在,我自会善待你的亲人,但若是被三哥抓到把柄,我这艘船沉了,任谁都没有好果子吃,你应当明白的!”

沐云卿沉默了,她知道靖阳说的是实话,以她二人的关系,一旦晏王得势,无论是沐家还是泉州都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沐云卿沙哑着嗓子,小声的问道,“婉儿呢?”

靖阳包扎着伤口,“逃走了,朴川他们赶到时,刚好帮他们挡了追兵。”

沐云卿欲言又止,靖阳抬头看了她一眼,“我着人查过了,救她的是冲霖剑阁的少主,地道的江湖人,三哥拿他们怎样不了,你倒是可以放心。”

靖阳不动声色却将沐云卿所想猜个透彻,坐在凳上的沐云卿幽幽叹了口气,“靖阳,面对你的时候,我总是倍感无力!”

靖阳的手随着她的话缓缓停了下来,她抬起头,仰望着沐云卿透着浓浓疲惫的双眼,眼中似有雾气流淌一般。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出走的小狐狸 靖阳身上的铠甲一直没来得及卸下,精致的小脸上沾着尘土和沐云卿身上的血迹,发丝散乱在鬓角,一双沉静似水的眸子里滚动着心疼,沐云卿终究没能忍住,她缓缓伸手抹去靖阳脸颊的尘污。

靖阳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面上。

“若要安安稳稳的活下去,便要在这暗流涌动的漩涡里挣扎向上,这便是身为皇族的悲哀”

靖阳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你作为我与太子棋子身不由己的无奈,但你也要知道,有的时候,即便是我,也没有太多的选择。”

沐云卿没落的眼神让靖阳有些心疼,“夜深了,休息吧,至于晏王那边,我自是不会放过他!”

靖阳扶着沐云卿上了床榻才掩上门走了出去,角落里走出一个白色的小兽,她脚步甚是缓慢的走到沐云卿身边,轻轻一跃,便钻入她的怀中,在她月白色的里衣上留下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沐云卿伸手抚了抚怀中的小狐狸,“你呢?有没有要和我交代的?”

苏毗闻言,压低了一双小巧可爱的耳朵,心虚到目光闪烁着看向别处。

沐云卿的手还在缓缓的扶弄着。

“我有的时候真的很怀疑自己,我好像越发难以分辨真伪了。”

苏毗的大眼睛咕噜咕噜的转着,没敢再看沐云卿的眼睛。

夜色下的公主府静悄悄的,沐云卿已经睡下,苏毗正支棱着小耳朵躺在她的怀里。

“太子那边可有消息?”靖阳的声音带着疲惫。

“回殿下,刚到的飞鸽传书,太子已在泉州掌控了局势,至于边南军的人已经扣下了。”朴川立在一旁轻声说着。

靖阳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三哥此次着实莽撞,倒是将这么好的机会给了小十二,没能将驸马钉死,还被父皇抓到擅自调前边南军,这是犯了父皇的大忌。”

朴川一声不吭的站在一旁,眼神中带着些许探究,时不时的看她一眼。

“殿下……是……早就盘算好了吗?”朴川有些不确定的问着。

靖阳闻言抬头看了朴川一眼,靖阳眼神犀利,朴川赶忙将头低下。

“将计就计罢了。”靖阳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三哥早就想要拿我的把柄,不过苦于没有机会,当初选中驸马,不过是看她家世清白又无派系的缘故,可哪里能想到,她竟然师承王战,更别说她的真实身份。”

靖阳顿了半晌。

“原本只想着让王战来个死无对证,三哥自然也就抓不到驸马头上,谁知他竟乱了阵脚,私自调用了边南军,此次他是别想翻身了。”

靖阳悠悠说着,苏毗在奉默斋听得一清二楚。

“嗯!”一声极轻的呻吟声,沐云卿呼吸粗重起来。

苏毗仰起小脸看着身旁秀气的脸庞。

榻上的沐云卿正紧皱着眉头,痛苦的低声呓语着,“师傅,师傅……”

一阵清香四溢,榻上的小狐狸化做一个少女正趴在沐云卿怀中,她一手轻轻抚上沐云卿的额头,带着暖意的手指,舒展她紧皱的眉头。

苏毗面上有些难过,守着沐云卿这些日子,她明白了一些。

如果那坏心眼儿的女人一直不开口,只怕小家伙是离不可能离开的。

她不禁有些气恼,气恼沐云卿无端端的和着坏心眼的女人搅和在一起,气恼坏心眼女人对她的利用!

苏毗气着,但手下却轻轻拍着沐云卿,让她脱离噩梦。

她静静趴在沐云卿身边瞧着她睡梦中仍带着忧伤的秀气的侧脸,忽的想起在北境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那时候她面上也带着淡淡的忧伤。

但那时的她,即便悲伤着也充满了活力,充满了善良,可如今,这个在榻上痛苦着的,哪里还是那个人儿。

苏毗的手指轻轻描绘着沐云卿的侧脸,“小家伙,我到底怎样才能将你带走呢!”

清晨,院子中的翠鸟叽叽喳喳的叫着,靖阳安静的坐在榻边看着刚刚醒来的沐云卿。

见她撑起身子,靖阳接过外衣给她披上。

“十二传来了消息,与你交手的那边南军等人都已被羁押,不日便会带回长安审讯,他们擅离职守,虽罪不至死,但也好过白白将他们放了!”

沐云卿低垂着目光,“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复仇!”

靖阳面上一滞,没有再多说什么。

夏日炎炎,沐云卿坐在廊下,出神的看着院子里的花木。

只此两月间太子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原本晏王两部尚书倒台,已是倍受打击,偏偏他为了扳倒靖阳,私自调用边南军,犯了老皇帝的大忌,如今被罚退府幽闭。

朝堂之上虽有六皇子支撑着却也无法阻拦太子的步伐,朝堂之上,太子的权威一时无两。

一直跟在沐云卿身边的小狐狸不见了,府里下人翻了个遍也没瞧见小狐狸的身影。

苏毗漂亮的小脸上愁云惨淡,她在荒野上缓缓的走着,身边绿草茵茵,鸟语花香她却提不起半点兴趣了。

她的心丢在了长安,丢在了她无法带走的那个人身上。

她心里很清楚,只要靖阳不发话,沐云卿绝对无法离开,亲眼见到了她的苦痛,苏毗越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就这样一个人在荒野上不停的走着,她本能的走着,每向前一步,力量就强上一分,而她自己丝毫没有察觉。

远处传来骏马嘶鸣的声音,伴着马蹄声,远处的几人快马朝她驰来。

“嗨,美丽的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广阔的草原上?”

苏毗眯着眼睛看了看说话的汉子,那汉子身材魁梧,长着浓密的络腮胡,一双不大的眼睛中闪烁着像猎鹰一样的犀利目光。

“美丽的姑娘,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那汉子在马上继续问着苏毗。

苏毗就瞧了瞧他,并没有说话,他眼中赤裸的欲望,令她厌恶。

见苏毗不说话,那汉子跳下马来,拦在她身前。

“或许我能帮你呢?”

苏毗带着些许茫然的看向他,“你能有办法?”

那汉子听得苏毗开口,爽朗的笑着,“你若不说只是一个人烦恼着,说出来,我们这么多人,一定能有办法!”

那异族汉子眼中翻腾着渴望,苏毗本能有些厌恶,不由退了一步。

“我想要一个人,但那个人却不肯跟我走,要怎么办?”苏毗直勾勾的盯着那人。

那异族的汉子跟左右的人一对目光,笑道:“这个好办,把她抓过来就是了。”

苏毗失落的摇了摇头,“不能用抓的,她被别人管着,那人不开口,她是不会走的!”

那汉子的眼神正赤裸裸落在苏毗身上,打量着,他边看边说道:“这也好办,那就揍那个管着的人一顿,让他开口就是了!”

苏毗的目光有了一丝动摇,“可以这样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础苾 围着的几个汉子哈哈大笑,“既然喜欢,就一定要夺过来,他不给,就打到他给为止!”

苏毗眸子里波光流转,眼神略带诧异的瞧着眼前的几人,“你这法子倒是直接!”

“我础苾是草原上的雄鹰,有着最坚实的臂膀,姑娘若是想要抢夺什么,我一定能帮上忙!”那叫做础苾的汉子挪动步子来到苏毗身侧,打量着她姣好的侧脸。

“你能帮我?”苏毗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对面的几个男人更是失了魂魄一般,“我有十万雄兵,姑娘便是要这草原,我也能拿下送给姑娘!”

“哦,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呢?”苏毗语气带着奇异的调子。

“因为、因为姑娘貌若天仙!”础苾恍惚的说着。

苏毗面上略略一笑,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原本恍惚的几人瞬间醒来。

础苾甩了甩脑袋,目光更加炙热的看着苏毗,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我真是为你着迷!”

远处山坡上一大片的帐篷,影影绰绰间能看到有人影坐在帐篷边,手下忙着什么,更远处是大片的牛羊、骏马。

“这便是我的营地!那些都是我的子民!”础苾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自豪。

皓月悬挂在星海当中,在如醉的月光下,草原上正燃着篝火,无数人在欢声笑语着,他们哼着悠扬的调子,跳着质朴的舞蹈。

苏毗坐在一旁,她目光盯着一个憔悴的女人,一个很有气质的汉族女人!即便穿着未经过多修饰的皮毛也掩盖不住她身上华彩,只是那光华带着悲痛,带着暗淡,带着失落,失落中还有滔天的恨意。

础苾端着酒碗走了过来,“美丽的姑娘,要不要尝一尝我草原的美酒?”

“她,不快乐。”

础苾顺着苏毗的目光看去,“她啊!”说着他毫不客气的坐到苏毗旁边,“她是我哥的王后,她便是抢来的!”

“抢来的?”

础苾见苏毗有些好奇,赶忙说道:“她,原来可是公主,只不过是前朝的义成公主。”

“当年我父汗兵强马壮,那晋朝皇帝怕了我们,就令她和亲我突厥王庭,做了我父汗的王后。”础苾说着喝了一大口酒。

苏毗一直注视的目光引起了她的注意,那女人面上犹豫一闪而过,然后起身朝苏毗走来。

那女子走来,施施然行了一个万福礼,苏毗虽不熟悉结界外的诸多事物,但却也知道,这是汉族的礼仪。

“姑娘从哪里来?看起来不像是塞外的人?”

苏毗瞧着她眼底诸多情绪的糅杂,没有出声,她有些惊异于那样一个柔弱的女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有那样让人心惊的眼神。

见苏毗没有说话,础苾接口道:“下午巡视探路的时候遇到的,她一个人在草原上游荡,我便带了回来!”

那女人点了点头,看着苏毗的目光中又多了一丝警惕。

“我从长安来。”苏毗脆生生的开口。

那女子面上一滞,一瞬间面色惨白,直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踌躇了半晌,开口时的问话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长安有变化吗?”她声音中带着思念,带着向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情。

苏毗的大眼睛眨了眨,她很是直接的答道:“我回答不了你,我在长安呆的时间不久,并不知道它原来的样子。”

那女子沧桑的脸上显现出无比失落的神情。

“那曾经是我的家。”女子瞧了苏毗一眼,叹息道:“长安!”

苏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那个女子,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个女人有着诸多令人伤怀的过往。

“姑娘为何一个人出现在这草原上?”那女子再次开口是语气中没了方才的诸多情绪。

“我也不知道,只是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来了。”苏毗目光看向一旁,带着些许落寞。

“姑娘还没同我说,到底是想要我如何帮忙?”苏毗的样子让础苾心底痒痒的。

苏毗瞧了瞧础苾,又转头看了一眼方才那女子,“我如果知道该怎么办,就不会一个人在这草原上游荡了。”

苏毗语气带着无奈与失落,听的础苾这样粗野的汉子一颗心都要皱了起来。

“你与我说那人是谁,我去会会他。”础苾大声嚷道。

苏毗略带失落的一笑,瞧了瞧础苾的样子,没有开口,她看着还在一旁的女子开口问道:“你们呢?这是哪里?我光顾着走,都没注意到方向。”

她此话一出,身前的一对男女均是一愣,“这!这是,这里是乌海!”

础苾与身旁的女子不由对视了一眼,他二人皆看到彼此眼中等等惊讶。

“姑娘,姑娘是一路走来的?”义成诧异的问道。

眼前的小姑娘虽看起来略带愁容却不见半点风尘仆仆之色,长安与乌海相距千里,即便是乘车驾也难以像苏毗这般清爽。

苏毗圆滚滚的大眼睛瞧着二人惊异的色彩,她哪里知道乌海是哪里!

她闭上双目,深吸了一口气,神识感受着苏毗国结界的位置,只闭目一瞬,苏毗便睁开双眼,她脸上也露出吃惊的神色。

她感受到此地离苏毗国近了好多,她只是随心散步,不曾想却走出这么远。

她面色严肃,盘膝坐好,再次闭上眼睛。

身前的二人被她无视,础苾与义成公主面面相觑。

“王后见多识广,可知这小美人是怎么了?”础苾摸不着头脑,只好问着身边的义成公主。

义成看着盘膝而坐苏毗,眼角却打量着础苾眼底深深的欲望,一双秀眉不由微微皱起。

见义成没有说话,础苾缓缓蹲下身子,凑的近了些,直勾勾的瞧着苏毗让人神魂颠倒的小脸。

苏毗闭目感受沐云卿的位置,感受到她一切正常,还在长安呆着,她心下松了口气。

她心神微动,至此处离结界不算太远,苏毗尝试着抽取结界内的灵力。

如春风拂过大地一般,苏毗盘膝而坐的草地由淡淡的青绿到绿草如茵,再到花香四漫,植物轻轻摆动着身姿,疯狂生长着。

远处围着篝火舞蹈的人们没有察觉,但就在苏毗身前的二人惊呆了。

础苾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看着苏毗的眼神越发迷离,他一手恍惚的朝苏毗的小脸上抚去。义成心下虽然也有些恍惚却不似础苾那般。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苏毗时,苏毗徒然睁开双眼,眼前础苾满脸的情欲顿时让苏毗博然大怒。

强大的气场自苏毗身上澎湃而出,顿时将身前的础苾与义成掀翻出去,伴着他二人的惊呼,场中正燃烧的篝火一瞬间窜起数十丈高,惊的众人齐声尖叫。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使团同行 强大的气场自苏毗身上澎湃而出,顿时将身前的础苾与义成掀翻出去,伴着他二人的惊呼,场中正燃烧的篝火一瞬间窜起数十丈高,惊着众人齐声尖叫。

草原上突然出现一种无形的气劲,似狂风一般压的人动弹不得,但身边的其他事物除却那篝火却并无半点异常。

众人吃惊的瞪着双眼,不知所措。

础苾还在被掀翻的恍惚当中,义成却先清醒了过来,她眯着眼睛朝苏毗看去。

原本端坐在那的苏毗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一种无形的气劲随着她身体的轻微晃动波动着,那种威压令人喘不过气来。

苏毗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她死死盯着础苾,此时础苾刚刚回过神来,被苏毗恶狠狠的盯着,他只觉如身坠冰窟,健壮身子不由自主的狂抖着。

义成与众人只觉身上一轻,顿时恢复了行动能力,只有础苾一人依旧跪伏在草地上,面上憋的通红,身子抖的如筛糠一般。

义成瞥了一眼础苾,脸上虽是厌恶,但仍旧快速上前一步,拦在础苾身前,开口叫道:“姑娘!”

苏毗眼神一转朝义成看去,目光相对,义成心神一阵恍惚,自己想要说的话似乎统统消失不见,只想着臣服,顺从,但她心底突然有一个声音冷冷的说道:“你是大晋的义成公主,永远都是!”

义成十分突然的退了一步,弯下腰剧烈的喘息着,再也不敢去看苏毗的眼睛。

苏毗面上略显赞赏的神色,如神一般清冷的声音缓缓流淌而出,“你是我醒来后见过的心智最为坚定的凡人。”

苏毗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一切有变回原本的样子,唯有础苾爬伏在地上,喘着粗气。

苏毗上前两步,打量着正喘息的义成,“你很特别!”

“你心底掩藏的怨念、执念还有已是惊涛骇浪的野心,不经意间便会自你眼中蔓延出来,你却依旧能稳的住,的确是有过人之处。”

苏毗赞赏着义成,眸子却冷冷的瞥了一眼摊在地上的础苾。

不远处一个帐篷中踉跄着走出一人,看装束,也是一个突厥汉子,身上的皮毛装饰很是大气,只是身子板却枯瘦如柴,一身华贵的皮毛几乎将他压垮。

那人踉跄走了过来,他不知外间到底发生了何事,见自己亲弟弟摊倒在地上,眼神在场中一转,找到义成,不由急切的问道:“义成,这是怎么了?”

他话语有气无力,明显内里空虚的一塌糊涂。

义成小心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苏毗,才缓缓开口,“大汗,是础苾无礼了,冒犯了这位姑娘。”

处罗可汗这才将目光投降苏毗,苏毗也略略转头看向他。

目光一触,苏毗微微一怔,又是一个能抵挡魅惑之人,不过是因为将死才能抵挡她的魅惑。

处罗可汗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内里却空虚的如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苏毗只看了一眼,目光一转便朝义成看去。

义成强压下心里的慌乱,眼神略带闪烁瞧了众人一眼。

“姑娘,这是我突厥的处罗可汗,嗯,也是我的夫君。”

础苾自地上狼狈的爬起身来,他有些晃悠的站在一旁,“哥…”

处罗可汗一声轻咳,“我弟弟冒犯了姑娘,我代为陪个不是,望姑娘见谅。”

处罗可汗声音清澈低沉,应当是与义成公主生活久了,话语间竟有些汉人的味道。

远处的突厥人都疑惑的瞧着他几人,苏毗眉宇间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她一甩袖子,转身就朝黑暗中的草原走去。

其他众人都呆愣着看着,唯有义成公主眼中精光一闪。

苏毗走的飞快,义成公主快步追了过去。

“姑娘、姑娘、更深露重,这草原上黑黢黢的,姑娘这是要去哪!若遇上狼群可怎么得了!”

“义成!”处罗可汗在她身后焦急的轻声唤着。

义成公主回首看了一眼,脚下却依旧追着苏毗。

“姑娘!”

苏毗蓦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你要怎样?”苏毗冷声问着。

她在义成眼中看到的尽是心机算计,她知道,自己方才施展的超然的手段定是引起这女人的觊觎了。

苏毗哪里会隐藏心思,心里想的尽数写在脸上,她小脸上满是戒备,义成瞧她看穿自己心思,不禁也有些尴尬。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这草原上夜里可不安全啊!”义成嘴上劝说着,脚下又赶上几步。

“我不怕危险,我要去长安!你莫要再跟着我了!”苏毗瞥了义成一眼就要走。

“姑娘要去长安?那可巧了,我们也正是要去长安的使团,姑娘自己走这夜路太过危险,不若与我们结伴而行,我们这有车有马,总好过姑娘你一路走着去吧!”

苏毗自然不信她有这般好心!她瞪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义成公主。

义成眼珠略略一转,“姑娘不是困惑着么,或许与我们走一走,说一说,看看这塞外的风景就豁然开朗了呢!”

义成此话正戳到了苏毗心坎里,她面上忍不住露出些许犹豫的神色。

义成见状,语气平缓了许多,“年少人的心思,有时说一说便有了方向,再说我也是从年少走过来的或许能开导姑娘呢?”

苏毗怔了一瞬,“你以前也是公主?”

苏毗问的直白,义成微微一顿,然后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膛,“正是!”

夜色正浓,营地里已是鼾声一片。

处罗可汗帐中,义成公主正给方才那瘦弱的男人宽衣解带。

“义成,你为何非要留下那奇怪的女子!”处罗可汗轻声说着。

他看向义成的目光满是柔情,在那浓浓的柔情下还有一丝失落。

“我们安心的过完余生不好么!你为什么非要将那么沉重担子揽在自己肩头!”

义成正在忙碌的双手微微一顿,她不由自主的转身去瞧坐在榻边的那个男人,她眼中的脆弱与感动一闪而过。

她略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着手整理着处罗可汗的衣物,“大汗,我以义成为名!那是我大晋皇帝赐的封号,我生是大晋的公主,死也应当是大晋的鬼!”

处罗可汗几不可闻的嗫嚅着,“那我呢?我与你曾经的岁月呢?”

苏毗坐在自己营帐旁,抬头望着月亮,胡思乱想着,“阿沐,这个时候该睡了吧!没有我暖床,她会不会想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迎接使团 长安城

“陛下,定北军来的急报!”内官总管将一份战报呈到建成帝身前。

老皇帝看过,略一沉吟递给了身边的太子。

“达拉齐这般降而复叛,着实可恶。”太子只粗略的瞧上几眼便恨声说道。

老皇帝手指轻敲着桌面,“你觉得应当如何处置?”

太子闻言,放下手中的战报,踱着步子朝一边走了几步,他倏尔转身,眼神中透露着战意。

“父皇,儿臣认为,我定北军兵强马壮,方才大败东胡没多久,此时达拉齐多番挑衅实是对我大晟的蔑视,当以雷霆手段镇压,灭了北境诸多异族无端生出的狼子野心!”

老皇帝眼中闪烁着阴翳的光芒,他轻敲着书案,“着门下省拟旨,命定北军出兵镇压!”

太子略一拱手,站在阶下,接着说道:“父皇,突厥处罗可汗一行已到库勒草场,再过两日便可进入我落霞关,据使官来报,此次朝拜随行的……”

太子语气微顿,老皇帝不由投去目光。

“随行还有前朝的义成公主。”

建成帝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殿内随侍的内侍纷纷跪倒在地。

“这处罗也是着实、着实可恶!”老皇帝语气恼怒。

“父皇切莫动怒!依儿臣看,与始比可汗相比,这处罗并没有不臣之心,唯独他身边这前朝公主着实不太安生,他是个聪明人,当不会被一个女人左右!”

建成帝阴沉着脸坐在书案后,他看着太子的脸,眼中有些说不明的意味,“你还小!不懂这其中的细微之处。”

建成帝略显费力的站起身来,缓缓踱着步子出了殿门,来到廊下。

“你年纪小,不曾了解,那义成公主本是前朝的一个宗室之女,不光姿色绝丽,心机也是深不可测。”

“当年她自愿和亲突厥,嫁给那个早已垂垂老矣的启民可汗,其忠君之心实是坚不可摧,短短十数年,她先后做了三个可汗的王妃,这处罗是她第三任丈夫!”

建成帝眼中闪烁着钦佩的光芒,“那处罗本无做可汗之心,他当这突厥的可汗不过是为了得到那个女人而已。”

老皇帝目光认真的看着身边的太子,“你要记着,永远都不要小瞧了女人,往往是她们在你不经意间便将棋局悄悄改变!”

建成帝告诫着太子,他瞧着远处琉璃瓦顶,面上露出悲凉之色,太子在一旁小心看着,不再言语。

公主府,靖阳正坐在茶榻对面,她眼神透露着浓浓的在意,正看着那边的沐云卿。

“我已经着人安葬了王战,也派人通知你那妹妹,你,你……”靖阳有些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沐云卿将茶汤推到靖阳跟前,她起身拱手行礼,“谢过,殿下!”

靖阳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她一把抓住沐云卿正行礼的手臂,眼中是说不出的失落,“你我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靖阳目光灼灼,沐云卿与她目光相对一瞬便急忙错开了目光。

“殿下!”沐云卿语气透着疲惫,靖阳死死抓着她想要挣脱的手。

“我们!我们不能回到过去了吗?”靖阳语气悲切。

沐云卿闻言诧异的抬起头来,正对上靖阳带着祈求的目光,她诧异于一向通透无比的靖阳嫡公主竟说出这样儿女情长的话来。

沐云卿眼中的诧异刺痛了靖阳,她目光微微闪烁。

“如何回去!”沐云卿朱唇轻启,靖阳手上瞬间失了力道。

沐云卿收回自己被靖阳抓着的腕子。

“是啊!如何回去!”靖阳失落着走出门去,曲笙小心的跟在身旁。

靖阳恍惚的站在院中,午间刺眼的阳光让她有些眩晕。

“殿下!”曲笙轻声唤着。

靖阳眨眨眼睛,从失神中挣脱出来,她回首看着正大开的房门,眼神中是说不出的落寞。

靖阳情绪低落的坐在椅子上,手指不自觉的轻敲着桌面,曲笙在一旁劝慰道:“殿下!我瞧驸马是个心软的性子,她可能还悲伤着,等过上几日,说不定就好了呢!”

靖阳闻言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是我昏了头脑!驸马是什么性子,我是再清楚不过!如今这般,她是不会轻易原谅我的!”

“那、那殿下要怎么办才好啊!”曲笙着急着说道。

靖阳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她脑子里微微一转,低声吩咐道:“朴川,明日请暮将军过府一叙。”

正值盛夏,长安城安远门外人头攒动,被侍卫保护着的正是以太子为首的迎接团队。

太子站在最前,其次是西境实际的统领,靖阳公主,其余数名礼部大臣以及诸多将领。

再往外是来看热的百姓。

沐云卿本来站在靖阳身侧,仲将暮不知何时混入队伍,在身后捅了捅他,示意他去后边。

靖阳看似正望着远处缓缓靠近的车队,实际上余光一直关注着身旁的沐云卿,她余光瞧见这二人的小动作,略微朝身旁沐云卿点了点头。

沐云卿瞧见靖阳这神情,轻手轻脚的跟着仲将暮去了队伍的最后方。

“二哥,你怎么来了?”沐云卿有些诧异。

仲将暮一身的常服,显然不在迎接使团的官吏之列。

“占你这驸马个便宜,来看看热闹!”正值盛夏,又是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仲将暮热的满头大汗,他久居北境,那里可比长安凉爽多了。

沐云卿自袖管里拿出一方粗布帕子递了上去,仲将暮一脸惊异,“云卿,咱们可都是上马能杀贼的勇士,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这么娘娘腔的东西了!”

仲将暮面上嫌弃的表情极其夸张,沐云卿忍住翻了个白眼,把手收了回来。

仲将暮自己嘿嘿笑着,一面用袖子抹抹脸上的汗一面抻着脖子朝远处的车队望着。

“唉,你说处罗那家伙干嘛非得夏天来,他不热吗?我听说他们突厥那里也冷的很呢!”仲将暮自顾自的说着。

沐云卿笼着手,甚是端正的站在一旁,“二哥,你最近来我这太勤了,当心别人说你与太子一党交往过密!”

身旁的仲将暮突然安静了下来,沐云卿没等到答复不由侧头去看,正对上仲将暮一脸别扭的表情,“你能换个词么,我堂堂正正的受靖阳公主之邀,怎么让你说的这么不正经呢!”

沐云卿唇边泛起一丝笑意,“正经人会不走正门?翻墙进院?”

仲将暮被她说的面上一滞,索性不说话了,只望着已经快要到近前的车队。

突厥的处罗可汗与建成帝相交甚好,在大晟初年,还在战乱之时,处罗可汗便明确愿臣服于他,是以建成帝也给足处罗可汗的面子,命太子亲自迎接。

沐云卿站在众人身后看着太子一行与处罗可汗一行人寒暄。

车队缓缓进城,沐云卿站在一边错愕的发现车队中竟有一无比熟悉的身影,一个一身淡紫衣衫的姑娘正骑在马上,那人面容姣好,一双大眼睛闪着动人的光芒,正是月前负气走掉的苏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再见 沐云卿不自觉的快步上前几步,被身旁的仲将暮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

仲将暮此时眼中才是认真的神色,他目光四下一扫,提醒着沐云卿。

四下里都是当朝官员,沐云卿顿时回过神来,她目光微转正对上靖阳看过来的目光。

沐云卿心下如火烧一般,焦急难过。

车队中的苏毗显现也发现了她,她冲着沐云卿甜甜一笑,顿时将沐云卿心中焦灼熄灭。

苏毗用口型轻声说着,“等我去找你。”

靖阳冷眼瞧着二人,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义成公主骑在马上,她原本最为精明且善于观察,此时却望着长安城雄伟的城墙魂不守舍,自然没有瞧见人群中的沐云卿和面色难看的靖阳。

倒是跟在苏毗身边础苾发现了些许端倪。

苏毗展颜一笑,他魂都飞了大半,他顺着苏毗的眼神看到人群中的沐云卿,粗犷的脸上显现出无法掩饰嫉妒和怒气。

众人在驿馆安顿下来。

入夜的长安热闹非凡,苏毗与义成公主一行,乘着夜色汇入形形色色的人流当中。

路边小摊子上,义成公主带着众人品尝着家乡的美食。

“听说没有?边南军那几个被处置了。”邻桌的一个男子闲聊着。

另一个男子接口道,“那有什么稀奇的,擅离职守可是大罪,即便他杀了前朝余孽也抵不了这过。”

义成公主侧耳听着,在听到前朝余孽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眼中一阵波动,忍不住脱口问道:“前朝余孽是何人。”

邻桌的男子还未说话,苏毗却低声吐出两个字,“王战”

义成公主一脸差异的看着苏毗,然后又看又看向邻桌的男子。

那男子附和着点了点头,“好像是说叫王战来着,听说是前朝的大将军呢。”

义成公主面上一滞,她低声喃喃自语着:“是他,这么多年,他竟然还活着!”

苏毗瞧着义成公主的神色,明显是识得王战,她心下不由越发烦躁起来,这结界之外的任何事物都比苏毗国复杂好多,她越想心下越烦。

“砰”苏毗将手中的茶碗重重落在桌上。

桌上众人皆是一惊,义成公主被这声音惊醒,她不知道怎么又惹得苏毗不高兴,只得小心的问道:“苏姑娘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了?”

苏毗一侧秀眉压低,一脸烦躁的神色。

苏毗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发的义成公主一头雾水。

她并不了解苏毗来自何处,她并不知道在女儿国当中并没有这许多的尔虞我诈和千丝万缕的关系。

苏毗国处事极其简单,大家听国主的,国主听神座大人的,就是如此简单。

可是来到外界,总是有说不尽丝纷栉比,总是有看不尽诡谲心机,苏毗涉世不深如何能够不烦。

苏毗微微撅着小嘴转过身去,一个人生闷气,等她再回过身来时却是一脸高兴与期待,“不吃了、不吃了!我去转转,一会我自己回去。”

还不等话音落下,苏毗一溜烟的消失再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义成端着茶碗继续出神,想着王战的事,而础苾的一双眼睛却紧盯着苏毗消失的方向。

月光静静洒在奉默斋铺满青石的院子里,沐云卿站在廊下正出着神,身后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引起她的注意,她转过身去,荡满月光的院子里站着的不是苏毗又是何人。

沐云卿愣在那里,怔怔的看着苏毗,唇边眼角泛起一丝欣喜。

苏毗俏生生的眼睛眨了眨,她快走几步,一头扎进沐云卿怀中,“我好想你!”

沐云卿缓缓收紧环着苏毗的双手,“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沐云卿语气低沉的厉害。

苏毗仰起小脸,“小家伙,我一直在你身边!”苏毗看着沐云卿眼角眉梢依旧带着悲伤之色,不由心疼起她,她握着沐云卿的手轻轻摇晃着,“你不要伤心!我会心疼的。”

奉默斋月门的一角,靖阳正站在那里,她静静的看着月光下的二人,她眸子里暗淡极了,直待了半晌才转身离去。

“苏毗,你怎么会跟着突厥使团呢?”她二人聊了半晌,沐云卿才想起此事。

“路上遇到的,里面有些有意思的人,本来我也想你了,跟他们刚好顺路就一起来了。”她二人坐在树下的石桌边闲聊着。

苏毗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芒靠近沐云卿,沐云卿略有些不自然向后仰了仰身子。

“他们跟我说,要是想抢一个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她办了,生米煮成熟饭,那样就跑不了!”

苏毗本就天生魅惑,再加上朦胧的月光下这一副撩人的模样,沐云卿的脸登时红成一团。

“谁、谁说着这种话!尽是馊主意!”沐云卿结巴着。

苏毗娇笑着退开,她看着沐云卿一脸的羞涩不由心情大好。

“哈哈哈,我也觉得这主意不是很好,不过,按理来说,你早就是我的了!可是我还是不能把你从那坏心眼的女人手里抢回来!”

苏毗撅着小嘴,踢着脚下的青石。

沐云卿目光闪烁着偷偷瞥了苏毗几眼,终是没忍住小声问道:“苏毗,你知道生米煮成熟饭是什么意思吗?”

苏毗瞪着大眼睛看着沐云卿,她面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极是欢快的笑意,那欢快自苏毗的眼底漫了出来,沐云卿看的有些出神。

苏毗笑着看着她,她手下微微一转,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沐云卿推了过来,“我知道啊!”

苏毗软香的唇贴了上来,沐云卿紧闭的眼睛睫毛微颤,她感受着唇上那柔软的压迫,心底久违的一种满足感缓缓扩散开来。

“梆—梆梆梆”

打更声远远传来,沐云卿这才猛然发现竟过了子时,月朗风清,苏毗一身的碧衣在月光下美得无与伦比,沐云卿颇为不舍的缓缓开口。

“你住在哪里?是和使团一起吗?”沐云卿话语间带着浓浓的不舍,苏毗眼底又泛起笑意。

“难得你这家伙还能舍不得我!”苏毗俏皮的调笑沐云卿。

“我不想看见那坏心眼的女人,我暂且住在驿馆里,一有空我会经常来找你的。”苏毗说的欢快。

空荡的院子里只剩下沐云卿一人看着苏毗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宫宴 太极大殿之上,文武百官皆立在殿上。

伴着内官的传令,突厥使团缓缓踏上太极殿百级阶梯。

“臣,突厥处罗可汗携王妃及王储础苾拜见陛下。”

沐云卿在一旁打量着这个看起来病弱非常的突厥可汗,她自被封怀化将军后倒是也研究过西境的战局。

这处罗所在的乃是西境外最大的王庭,处罗可汗是下等女仆所生,年幼时并不受重视,被其王兄赶出王庭。

那时正赶上边境开放互市,年仅十四岁的处罗可汗便带着母亲和年幼的弟弟混迹在落霞关一带。

他天资聪颖又从小接触汉人文化,多年游走在互市的城镇,渐渐的也聚起自己的小势力。

当年正当政的始毕可汗行事狂被,率大军屡次滋扰大晋边境,还试图围困当年大晋皇帝。

后来天下纷争渐起,始毕可汗率军突袭时死在乱军之中,那时一直躲得远远的处罗可汗重回王庭,以雷霆手段驱赶一众兄弟,作了突厥的新可汗。

他上位之后,首先便是向当时还未肃清其它残余势力的建成帝上表称臣,是以烈王在西境东征西讨从未动过他突厥王庭的半寸土地。

沐云卿冷眼打量着,处罗可汗身边那女人,年过三十,但看起来仍是韵味十足,举手投足间还是带着皇家的风范。

沐云卿打量着突厥使团众人,使团的人也正打量着他们。

义成公主眼角的余光正逐一打量着站在阶下的一众皇子。

础苾凌厉的眼神在众人身上扫过,然后准确的落在沐云卿的身上,正打量义成的沐云卿不由收回目光,朝础苾看去。

沐云卿有些疑惑,础苾看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嫉妒和不满,沐云卿实在不知道自己何时与着粗壮的汉子有什么交集。

突厥使团第一日朝拜,第二日宫中宴饮,沐云卿因为名义上是西境军的统帅不得不作陪。

宴席之上,苏毗赫然在列,沐云卿忍不住频频侧目,而坐在身边靖阳格外的沉默,只一杯接一杯的饮着美酒,坐在席间的沐云卿难免有些坐立难安。

宴席过半,处罗可汗明显有些体力难支,建成帝安排他到侧殿休息,原本陪同他一起去的王妃义成公主却去而复返。

处罗可汗离席,础苾越发放肆的打量着宴席上一众人等,义成俯首在他耳边说了写什么,础苾眼底精光一闪,面上露出些许愉快的神色。

他将一口喝了酒盏中的美酒,用衣袖在口边胡乱的一抹,便站起身来。

“陛下”础苾起身,几步走到大殿中央。

建成帝放下手中酒盏看着案下毫无恭敬之意的础苾。

“陛下,早听闻大晟的皇子皆尽有雄鹰一样爽朗的英姿,从小通晓军武,础苾大胆想与之较量一番。”

此话一出,大晟官员皆是面色不佳,只有太子笑吟吟的端着酒杯眼神却阴沉的盯着场上的础苾,他目光微动朝身旁的靖阳公主看去,果然靖阳眼底带着薄怒。

建成帝皇子虽多,但真正擅长军武的不过烈王和晏王以及身为嫡公主的靖阳,烈王早已过世,晏王又在闭府,此时础苾无异于直接挑战靖阳,欺大晟无人。

靖阳哪里知道,突厥使团并不知道晏王闭府思过之事,义成打量众皇子,年纪与气质皆与传说中的晏王不符,才让础苾出言挑战不过是为了逼晏王现身出手。

靖阳只道突厥有意挑衅,欺她大晟皇子重文轻武。

殿前禁军统领略一行礼,沉声说道:“陛下,臣愿意陪础苾王储切磋切磋。”

础苾微微转头朝一旁的义成公主看去,义成缓缓摇了摇头。

还不等建成帝开口,础苾接着说道:“这位将军一看便是身经百战,厉害非凡,还请恕础苾无知之罪,不知将军是何许人也?”

础苾这般一问,无疑在说,我身为王储,挑战的是大晟皇子,你又凭什么与我交手。

听他这般发问,大晟官员脸上有不少都露出怒意。

靖阳沉着脸站起身来,“础苾王储,靖阳不才,愿意领教一二。”

础苾见应战的竟是个女的,不由一愣,他微微侧头又向义成看去,义成依旧微微摇了一下头。

础苾正要说话,坐在靖阳身边的沐云卿站起身来,她一手按下靖阳抱拳手臂,目光极是柔和的看向靖阳,“怎能劳殿下出手!”

沐云卿目光一转看向场上的础苾,“再说,础苾王储这样强壮的勇士也不会是想挑战我大晟公主殿下吧!”

础苾原本犹豫的神色在见到沐云卿起身时顿时化作浓烈的战意。

沐云卿走到大殿上,“父皇,儿臣愿与础苾王储切磋一番。”

老皇帝面上露出些许赞赏之色。

础苾眼底泛着嫉妒,他转头去看依旧坐在席间苏毗,见她正盯着沐云卿的眸子闪着光芒,心下不由更为恼怒,一旁的义成见础苾这般神色,赶忙跟他摇首示意,只是此时的础苾哪里还在理会这些。

老皇帝略略点头同意,“切磋而已,莫要伤了和气!”

沐云卿拱手称“是”

她转过身来正对上础苾恼怒的目光,他伸手一指沐云卿大声喝问着:“你是何人?”

础苾极其无礼,沐云卿却礼数周全拱手说道:“在下,靖阳嫡公主驸马,西境军怀化大将军,沐云卿!”

席上的义成微微眯起眼睛,早就听说西境军归属怀化大将军统领却从未见到真人,此时殿上站着的这个瘦弱的青年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运筹帷幄强将。

她目光微转反倒坐定下来,逼不出晏王,能试试这怀化大将军到也不错。

坐在一旁的苏毗瞪着大眼睛瞧着场上,一丝微不可闻的声音在础苾耳边响起,“你要是敢伤她一个头发,我就扒了你的皮!”

础苾闻言,面色一变,他凑然转头朝苏毗看去,沐云卿见他神色异常,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正对上苏毗满是欢喜的眸子,不由一愣,心下了然。

“看来这础苾王储是爱慕苏毗了!”

明白了此间关节,沐云卿面上也没有好脸色,她沉心静气,拉开架势示意础苾出招。

殿上众人并不知其中这许多关系,但靖阳却是聪慧无比,怎看不出场下二人气氛渐渐凌厉起来,她不禁幽幽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础苾的敌意 场上二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连殿内的烛火都有感应一般,开始飘忽不定。

础苾一声低喝冲了上来,出乎所有人意料,础苾不光出招气力威猛而且超乎寻常的灵敏,全然不似突厥大开大合的路数。

沐云卿早就凝神候着,础苾出拳虽快却也被她一一接了下来,大殿之上只听一声声清脆的拳掌相接的声音。

础苾力灌右臂,带着凛冽的拳风直奔沐云卿面门而去,沐云卿脚下微错,退后一步,右臂看似轻巧的上摆,却是早就拿捏好分寸,正搭在础苾腕上向外一带,将这一拳岔了开来。

二人身影交错间,沐云卿瞥到础苾眼底的得意。

只见础苾脚下一顿,原本被沐云卿岔开的右臂一个回转击向沐云卿后脑。

础苾此招换的精妙,沐云卿若想躲开就必须朝前纵跃脱离他拳风攻击的范围,但二人不过才缠斗数招,若此时跳出战圈难免有些堕了靖阳嫡公主的面子,损了朝廷的威风。

苏毗坐在案上面上满是嗔怒,她不了解这些招数的凶险,只是气恼础苾那厮丝毫不曾留手,完全无视她的警告。

对面的靖阳明显更加紧张,她一手紧抓案边,手下蓄力只待危机时刻出手相救。

她太过了解沐云卿,她既下场,便是拼着受伤也不会退上半步。

场上的沐云卿一瞬间心思百转,她听着直奔后脑的拳风,整个人猛地朝前翻到,她左手撑地,身子扭转,飞起两脚直奔础苾面门。

此一招来的出乎意料,础苾右手来不及回防,只得左手翻上挡在身前。

“砰砰”两声闷响,缠斗做一团的二人分将开来。

础苾噔噔噔连退了三步,面上大是不甘。

沐云卿翻身而起,衣袂随着穿堂而过的微风,轻轻飘动,她面上带着轻笑,极是潇洒的立在大殿之上。

场下立时响起一片叫好之声。

众人喧哗间只有靖阳紧盯着沐云卿背在身后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苏毗眉宇间尽是嗔怒,她案下的右手微微一转捏起一个法诀,场下的沐云卿突觉胸口迸发一股熟悉的暖意,她不及细想便迎向础苾的攻势。

二人一交手,心下都在暗暗惊疑。

础苾只觉沐云卿手下气力突然暴涨,刚猛难当,和方才的路数相差甚远,他只道沐云卿方才留有后手,此时才施展开来,不由心下越发忌惮。

沐云卿自己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并未觉得手下劲力暴涨,只觉础苾出招力量锐减,抵挡着不似方才那般吃力。

二人在大殿之上你来我往斗了百余招,础苾额上已是汗水连连,沐云卿这边却是越战越发精神抖擞。

础苾双拳齐发,带着惊人的拳风直袭沐云卿胸前,场下的苏毗眸子里怒气一闪而过。

沐云卿手下极快,由内而外,一把擒住础苾脉门,双臂外展,将他双拳掰了开来。

苏毗眸子里精光一闪,沐云卿只觉自己双臂一热,而对面的础苾却是瞬间白了脸色挣扎开来。

础苾只觉沐云卿双手如火钳子般紧紧铐在腕上,剧痛无比却怎么也挣扎不脱她那双修长的手掌。

他大喝一声,飞起一脚蹬向沐云卿胸前,沐云卿松脱双手飞身而起,右脚踢出,正对上础苾飞起的那一腿,强大的劲力登时将础苾踢飞出去。

只见础苾向后飞了数步的距离,他脚下虽是慌乱但终究还是站住了脚步,没摔的四脚朝天。

础苾瞪着沐云卿的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一双手在身前轻抖着。

气氛正僵持着,处罗可汗瘦弱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外,他语气清朗,带着一丝虚弱,“多谢怀化将军手下留情。”

在偏殿休息多时的处罗可汗回到殿上,立时便止住了还想上前比拼的础苾。

础苾气呼呼的回到席间,义成起身相扶处罗可汗却被他不露痕迹的挡了回去。

处罗上前几步,对着建成帝弯腰行了一礼,“陛下,请原谅础苾的鲁莽!”

席上的础苾一拍桌子正要站起身来,却被义成公主狠狠瞪了一眼,又悻悻的坐了下去。

阶上的建成帝一脸温和的笑意,“处罗可汗不必如此,年轻人之间切磋比试实属正常!”

“谢陛下宽厚!”说罢处罗可汗又遥遥对着靖阳和沐云卿略一抚胸,“谢过靖阳公主,谢过怀化大将军。”

靖阳起身略一抱拳算是回了一礼。

宫宴结束,建成帝略显疲惫,由太子代为相送,一番客套,处罗可汗被义成公主搀扶着走下阶梯,跟在身后的础苾却是一脸不甘。

他在太子身旁站下脚步,太子面上带着笑意看着础苾,“础苾王储,不知有何见教?”

础苾望了一眼早就走下台阶的苏毗,又瞪了一眼站在太子身后的沐云卿才粗声道:“我父汗的王妃是公主,我王兄的王妃也是公主,它日若我做了我突厥王庭的新可汗,你们大晟是不是也该送给我一个公主做王妃?”

太子闻言面上笑容不减,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但在身旁的靖阳却直瞪了过来。

“础苾!不得无礼!”处罗可汗在几步之外轻声呵斥。

础苾颇为蔑视的扫了一眼身前个子尚矮的太子,举步便要下得台阶。

“础苾王储”太子大声唤住他的步伐,“大晟下嫁公主乃是国之大事,若它日础苾王储得以承继突厥王汗之位再商议也不迟!”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吱的声响,苏毗与义成一副车架,她此时正气恼的坐在车里,不时的掀开车帘向外张望。

义成唇角带着笑意静静坐在一旁,此行她本意是让础苾逼晏王现身,没想到却歪打正着逼出了靖阳公主的驸马,苏毗在意的神情和靖阳不快的脸色她尽收眼底,心底自然有了算计。

苏毗一转头瞥见义成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样子,不由越发烦躁,“喂,你这副表情看着我做什么?”

义成微微颔首,抿着嘴说道:“原来苏姑娘日思夜想的人儿,是那怀化大将军啊!”

苏毗被她说破不由面上一赧,紧接着便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义成见苏毗竟露出这般小女儿的情态,心下微喜,“苏姑娘你瞧那怀化将军的眼神柔的都能掐出水来,那怀化将军也是频频看你,我自然就知晓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夜访 义成说罢见苏毗只低着头并未接话,便故意沉吟着接着说道:“不过这怀化将军果然……”她语气一顿并没有说下去。

苏毗如她所料抬头看了过来,“果然什么?”

义成难掩面上的笑意,“果然是人中龙凤,难怪苏姑娘这般的惦记!”

苏毗颇为冷淡的看了她一眼,语气说不出的傲娇,“人中龙凤可比不得她,就算是那真龙真凤相比,她也不差分毫!”

苏毗的反应超出义成的预料,她面上闪过的失措只一瞬便消失,继而换成一副赞同的表情。

她小心打量这苏毗的脸色,继续说道:“我瞧那怀化将军在席间,总是看向你,说明心里还是有姑娘的,苏姑娘为何还在草原上般垂头丧气!”

苏毗闻言渐渐撅起小嘴,却没应声。

义成是何等的心机,只此一些情形她便将她几人之间的事情猜个大概。

马车在青石路上缓缓行着,车身微晃,靖阳面色不佳,正闭目养神。

沐云卿安静的坐在一旁,面色极是诧异看着自己双手,她不时轻动手指,很是仔细的感受着什么。

靖阳半晌没听到任何声息,忍不住睁开眼来,看见沐云卿有些呆愣的活动着手腕不由有些担心。

“怎么了?可是刚才伤到了?”靖阳透着浓浓关怀的话语带着一丝着恼。

沐云卿如没听到一般依旧呆愣着盯着自己正在轻动的手掌,靖阳见状越发担心?

沐云卿正细细感受着,她看不到却能十分清晰的感受道一股极是神奇的气息正环绕在掌间,静静流淌,带着令人舒爽的温热感。

靖阳连唤沐云卿两声她都没有任何反应,靖阳一把握住沐云卿不住摆动的手掌。

沐云卿一惊,顿时回过神来,她抬头便看见靖阳凑的极近,一脸关切的样子,“你怎么了?”靖阳急声问道。

沐云卿被靖阳问的一愣,“我?怎么了?”

靖阳见她神色恢复如常,面色略显诧异的压下心中的疑惑,她拽过沐云卿的右臂,轻轻捏动着,一面观察着沐云卿的表情。

“我方才问你,可有受伤?”

沐云卿面上一愣,她有些不自然的任靖阳捏着右臂,“多谢殿下关怀,我没事,刚刚只是出神了而已。”

靖阳见沐云卿没有任何异常倒是放开了手,靖阳眼角瞥见沐云卿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让她格外烦躁,她强压下心底翻滚的情绪,“方才在宫宴上,多谢……多谢你了!”

空旷的院子里,沐云卿将一套破军行耍的虎虎生风,青石铺地的院子中之见沐云卿身影正在上下翻飞。

“殿下,驸马打回来一直舞枪到现在,她是怎么了?”曲笙颇为疑惑。

靖阳笼着手站在月门边看着月光下那单薄的身影,她也说不清沐云卿到底是怎么了,但从沐云卿出招来看,似乎功力精进不少,聪慧如靖阳这般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只好在一旁关切的看着。

夜里的公主府静了下来,只有奉默斋内还有呼呼作响的风声。

沐云卿挺身立在院中,右手持枪直指院中的绿树,她额上汗水连连但面上却是欣喜难耐的神情。

一个淡紫身影自屋顶飘落过来,那人影足尖轻点,正落在沐云卿枪尖之上。

手中长枪一沉,枪尖上赫然立着一人,正是笑的欢快的苏毗。

沐云卿面上露出一个颇为灿烂的笑容,苏毗一声欢呼朝她怀里扎来,沐云卿左臂一接,将她揽入怀中。

“说,是不是你搞得鬼?”沐云卿轻快的问道。

苏毗面上带着喜色,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紧紧盯着沐云卿,“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力量跟我一样神奇?”

沐云卿轻轻摊开手掌,“这力量很是……很是巧妙,很强,但我好像无法完全掌握,它好像很是飘忽不定,真的像你一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苏毗笑吟吟的看着,她一手握住沐云卿的手掌,一手指着她胸口,“你现在的力量源于这里。”

沐云卿诧异的看了看苏毗手指的位置,“这里?”

苏毗一手轻轻停在沐云卿胸前,夜色下,那只纤细的小手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就是这里!”

沐云卿吃惊的看着苏毗正发着光芒的小手,“你……你……”

苏毗吧唧在沐云卿脸上亲了一口,“呆子,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是神!”苏毗语气说不出的俏皮。

苏毗眯了眯眼睛,按着沐云卿坐到石凳上,“闭上眼睛,凝神去感受那种力量,慢慢的跟着它走。”

沐云卿闭上双目细细感受着,苏毗眼角朝身后略瞥了瞥,她一指点在沐云卿眉间,才转过身来。

“出来吧!早就知道你在那!一国公主竟然偷看!”苏毗语气带着些许不屑。

靖阳月白的袍角转过月门,她面上十分坦然,“我实在不知苏姑娘有夜里不请自入的习惯,倒是扰了姑娘的雅兴?”

苏毗瞧着靖阳撇了撇嘴,“真当自己是天下之主了?别说你这公主府便是你们那什么皇宫我都是来去自由!你这里,要不是阿沐在这,你求我来我都不来!”

靖阳面上有些难看,苏毗不屑的神情让她有些着恼,她语气不觉间生硬了许多,“苏姑娘身手绝佳,自是来去自如,但我靖阳的人,也不是谁想带走就能带走的!”

苏毗虽极是机灵古怪但论斗嘴哪里比得了自小长在皇家的靖阳,一张俏皮的小脸黑了脸色。

苏毗圆目一瞪,颇为娇憨道:“我懒得与你说这许多,你这坏心眼的女人!”

靖阳闻言踱着步子上前了两步,“苏姑娘与我并不熟识,为何就认定我心眼是坏的?”

苏毗撇了撇嘴,“因为你心底满是算计和利用,让人厌烦。”

靖阳目光微微闪烁,朝沐云卿看去。

苏毗察觉她的目光,脸上露出嘲弄的神色。

“怎么担心小家伙会听到?”苏毗在沐云卿身前调皮的踱着步子,“如果让她知道你曾默许太子去刺杀王战,你说小家伙会不会恨你?”

看着靖阳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苏毗一手扶着沐云卿肩膀咯咯笑了起来,总算能让这坏女人吃瘪了!

“放心吧!她现在听不到的!”苏毗侧头看着沐云卿秀气的侧脸。

苏毗声音压低了些许直勾勾的盯着靖阳,“我不告诉她,可不是为你,我是怕她会伤心!”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我是神 苏毗自沐云卿身后转了出来,“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你在她心中的确有些重量。”

“你到底想怎样?”靖阳铁青着脸色,话语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你知道的啊!我只是想带她走!”苏毗静静的说着。

靖阳猛地一甩袖子,“休想!”

苏毗盯着靖阳,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并不喜欢小家伙,硬生生的将她绑在身边不过是在利用她。”

靖阳目光丝毫没有闪躲的对上苏毗似野兽一般危险的目光,“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她呢?”

院子中一阵微风划过,上一刻还在沐云卿身边的苏毗倏然出现靖阳身后。

苏毗冷冷话语传来,“因为你的心底都是些俗物,都是赤裸的权利,你所思所想从未带过半点的爱,你只计算得失,连你每一次对阿沐的微笑都是早就计算好的。”

靖阳背影格外僵直。

苏毗缓缓转到靖阳身前,“你这还敢说是爱?你心中有的是占有!”

“你到底是何人?”靖阳语气说不出的冷厉。

苏毗面上娇笑着,“阿沐没告诉过你吗?我是神!”

苏毗语气调皮,像极了在调笑她,靖阳额上的青筋狂跳,“既然是神还需要我放人?”

苏毗眼角带着厌恶,“我要的是阿沐心甘情愿的跟我走,我要的是她对着红尘摆脱牵挂!”

靖阳轻笑出声,苏毗皱着眉头看着她,“你笑什么!”

“自然是笑你可笑!”靖阳目光清明恢复往日的神采,“红尘人自有红尘牵绊,她上有父母,下有幼弟,且不说她还是我靖阳的驸马,就说她沐云卿是我当朝大将,朝堂上的牵绊,平常的好友,岂不都是羁绊?”

苏毗冷眼看着靖阳,她极少用这样的神色看着她人。

“我知道你对小家伙有那么一点喜欢,但无论你如何挣扎,你都不可能拥有她,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

靖阳被苏毗压得反倒傲气起来,她语气极倔,“我不捞起来,怎么知道是不是空!”

“你……”苏毗眉宇之间满是怒气。

院中徒然刮起一阵微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月门外的朴川一瞬便出现的靖阳身边。

朴川颤抖的右手握着半出鞘的长刀,用力的前推,他胸膛在剧烈起伏着挡在靖阳身前,抵挡着苏毗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杀气吹动靖阳的袍角,也吹动沐云卿鬓边的碎发,她微微皱起眉头。

靖阳此时反倒异常冷静下来,她一手缓缓展开,似抚摸身边的微风一般,“苏姑娘杀气凛冽,不知为什么还不出手?”

朴川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苏毗用近乎嗜血野兽的目光盯了靖阳半晌,“你若是与小家伙无半点瓜葛,我早就捏断你的脖子了。”

苏毗转头看了看正皱着眉头的沐云卿,“你在她心中有分量,若我就这么捏死你,小家伙会伤心!”

院子中刺骨的杀意瞬间消失。

苏毗抬眼扫了一眼靖阳,“她马上要醒了,你还要站在这?”

靖阳眼中一阵慌乱,转身便朝月门走去,朴川颇为警惕的盯着苏毗,倒退着离开院子。

“你!”苏毗俏生生的声音响起,靖阳离去的背影一顿停了下来。

“这样利用阿沐,可对得起她一次又一次豁出性命去救你。”

靖阳的脊背僵直顿在原地,片刻之后才脚步凌乱的出了月门。

微风轻抚,抚过院中的绿树与花香,抚过沐云卿微皱着眉头。

沐云卿缓缓睁开眼睛,正瞧见苏毗似小兽一般,蜷成一团正蹲在她身前看着她,苏毗的眼睛亮晶晶的。

见沐云卿醒了,苏毗瘪了瘪嘴,一头扎进沐云卿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

“阿沐,你愿意为我抛下一切吗?”苏毗闷声问着。

沐云卿伸手抚了抚苏毗柔顺的秀发,“我哪里拥有过一切?不过都是一些责任与羁绊,若是了无牵挂,我倒是乐意陪你遨游大千世界。”

苏毗用力蹭了蹭她没再说话。

奉默斋内,仲将暮与沐云卿正在棋盘上焦灼,二人这场棋局自上次就没分出胜负,今日,战局再开,二人全情投入,完全没有意识到已是晌午。

“驸马爷,暮将军,该吃午饭了!”曲笙见二人还在廊下下棋忍不住提醒道。

“不吃!”二人一口同声,曲笙愣了一下,一脸的无奈,悄悄退了下去。

“殿下,驸马和暮将军说先不吃午饭,他俩下棋下的正投入呢!”曲笙立在门边。

靖阳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昨夜她心绪难宁,自是没有休息好,此时面上带着难掩的疲惫。

“殿下,太子殿下来了,车驾已到门外!”府门上的侍卫匆匆来报,靖阳略略摆手没有言语。

仲将暮一脸拘谨的随几人坐在外堂饭桌之上,太子突然造访,他与驸马自是需要行李问安的,这顿别有深意的午餐也是非吃不可了。

仲将暮倒是一脸的坦然,只是沐云卿眸子里的光彩暗淡极了。

“近日收到军报,听说浩将军围剿达拉齐余部时受了伤,不知伤的可重?”太子温言问着。

仲将暮略一拱手,“多谢殿下关怀,我并未收到家书,想来伤的不重吧!”仲将暮目光毫无波澜,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那便好!”太子轻叹一声,转而朝靖阳公主看去。

“皇姐,那础苾王储看起来对我大晟颇有敌意,倒不似处罗可汗那般安稳。”

沐云卿余光瞟了瞟靖阳又向仲将暮看去,心下是十足的无奈。

靖阳手下微微一顿,“处罗可汗并无子嗣,唯有这一个亲弟弟可以承继王汗之位,若他日础苾继位,西境是得紧张起来了!”

“皇姐认为,父皇会有和亲的打算吗?”太子面上带着笑意,轻声问着。

仲将暮握着筷子的手穆然一僵。

靖阳没有出声,饭桌上一片寂静,沐云卿面色黯然。

过了半晌靖阳才缓缓开口,“父皇答应础苾下嫁公主也不是不无可能。”

“当年父皇便想要和亲突厥,但处罗可汗钟情义成公主,终究没有答应,若是础苾继位,我想父皇定不会再让那前朝公主留在突厥王庭!”

仲将暮身子越来越僵,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大晟儿郎千千万,难道还要靠牺牲公主的幸福去换得太平?”仲将暮突然开口说道。

沐云卿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脚,将他后面的话尽数挡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算计 太子面上轻笑着看着仲将暮,而靖阳却依旧低垂着目光。

沐云卿起身拱手说道:“太子殿下与公主殿下讨论国事,我二人不便旁听,这便退下了。”

见没人反对,沐云卿推着仲将暮出了外堂。

太子饮着桌上的美酒,“皇姐是真的在意驸马啊!”

靖阳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仲将暮铁青着脸色被沐云卿连拉带拽的拉回奉默斋。

“唉,你拉我做什么!”仲将暮一脸烦躁的皱着眉头。

“二哥莫急!”沐云卿压低了声音说道。

仲将暮压抑着声音,“我如何不急,现下适龄的公主唯有静和一人,那样的姑娘怎能下嫁给突厥那样的蛮子!”

二人回到廊下。

“二哥被人拿住了短处!”沐云卿颇为平静说道,仲将暮顿时冷静了下来。

他摇头苦笑,“这天下当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上回春会雅集时,靖阳便看到你二人了!”沐云卿此话一出,仲将暮彻底沉默了。

“此事并不是定局,础苾王储未曾正式与陛下请旨,所说不过是气话罢了,再者处罗可汗还在位,和亲之事二哥不必心急!”沐云卿默默说着。

棋盘那头的仲将暮却是叹了口气,“终归是逃不掉的!”

“咔嗒”沐云卿下了一子,“要看二哥如何选择了!”

外堂,沐云卿与仲将暮离席,靖阳看了曲笙一眼,她略一颔首退了出去,守在殿外。

“突厥使团还要停留多久?”靖阳低声问着。

“那要看三哥什么时候出手了!”太子语气阴翳。

靖阳蹙起眉头,“你还是要动三哥?”

太子面上满是诧异的表情,“皇姐为何这般说,若他安守本分自是没人能动他,但若他贼心不死,那可怪不得我。”太子语气透着狠厉。

靖阳面上的疲惫更甚,“你会惹恼父皇的!”说罢,靖阳站起身来。

“皇姐!”

靖阳步伐顿在原地。

“皇姐似乎太过在意驸马了!”太子话语微顿,“皇姐不会忘了自己该做些什么吧!当初我是不是不该选他?”太子语气带着责问。

靖阳凑然转身,眼神凌厉的射向太子,“管好你自己的事!”

驿馆中,苏毗正带着些许愁容坐在窗边发呆。

础苾随处罗可汗入宫面圣,义成则留在了驿馆,她打量了苏毗许久才缓步上前,坐到了桌子对面。

苏毗抬眼看了义成一眼,又将头扭向窗外。

“苏姑娘可是因为靖阳公主才这般闷闷不乐?”义成声音不大,却引得苏毗立时就扭过头来。

苏毗先是略带诧异的看了看义成,在见到她眼中的狡黠后,苏毗瘪了瘪嘴。

“都是有心机的女人!要说什么快说!”苏毗表现的颇为不耐烦。

义成顿了一顿才开口,“靖阳公主自小就见惯了这许多尔虞我诈,苏姑娘虽……嗯……虽有神奇的力量却也奈何不了她吧!”

义成明知故问,苏毗脸上便写着无奈和烦躁。

苏毗眼睛木然的看着对面的义成,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义成面上一阵犹豫。

苏毗叹了口气,“实话实说!不要弯弯绕绕!”

“或许苏姑娘和我可以互助!”

苏毗盯着她的眼珠略动了动,“你能帮我什么?”

义成面上一笑,“苏姑娘奈何不了靖阳公主,或许我可以。”

“我帮苏姑娘对付靖阳公主,苏姑娘帮我掌控突厥!”

苏毗瘪了瘪嘴,没有言语。

皇宫内院,宫人正小声的忙碌着,一个年老的内官正匆忙的朝拙政园而去。

“陛下!”

幽暗的宫殿里,老内官的声音轻飘飘的回荡着。

寂静中略带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何事!”建成帝声音很是低沉。

老内管弓着的背压得更低了,“陛下,晏王殿下派人与础苾王储秘密通信,被太子殿下发觉了!”

“糊涂!”老皇帝一摆手拨开帐幔走了出来!

“太子呢?”建成帝沉声问道。

“太子殿下还在东宫,没有任何动向!”内官极是简洁的答道。

老皇帝闻言立在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朕的好儿子啊!都是朕的好儿子,哼!”

建成帝身影显得格外落寞,他缓慢的踱着步子出了幽暗的拙政殿。

华灯初上,驿馆内渐渐安静下来,苏毗推开门,义成公主正等在门前。

“苏姑娘要出去?”

苏毗微微眯了眯眼睛。

义成身子一侧,让出路来,“苏姑娘好生考虑着,我等姑娘的答复。”

屋瓦轻响,苏毗有些失神的在房顶纵跃着,发出细微的响声。

苏毗的身影落在临汀轩内的廊下,朴川一个健步从黑暗的角落里冲了出来,挡在门前。

“朴川!退下!”清冷的声音响起。

靖阳踱着步子来到廊下,“苏姑娘今日怎落到我这院里了?”

苏毗目光极是认真的看着靖阳,“阿沐和大晟相比你会选哪个?”

靖阳略略蹙起眉头,“苏姑娘这是何意?”

苏毗眼中精光一闪,语气严厉的喝问道:“回答我,你选哪一个?”

靖阳对上苏毗的目光心头一阵恍惚,不由自主的开后喃喃着,“我……我……”

“殿下小心!”朴川一声暴喝,凑然挡在苏毗身前,顿时将靖阳惊醒。

呼喝声惊动院外的侍卫,脚步声错乱,数人朝内院奔来,沐云卿也听到呼喝,赶忙披上外衣出来查看。

靖阳躲在朴川身后,她一手抚着胸口正大口的喘息着,她面上略显慌张但眼中闪烁着却是从未有过的倔强。

“我绝不放手!”靖阳低声说着,声音中透出她此时决然的态度。

苏毗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好,你定要记住了你今日的话。”

院子里数名侍卫警惕的盯着廊下的苏毗,沐云卿也转过月门走了过来。

苏毗身法极快,只见一道虚影,连带着刚刚进入凌汀轩的沐云卿一起消失。

“殿下?你没事吧?”朴川低声问着。

靖阳微微摆了摆手,“让他们都下去吧!”

沐云卿方才过了月门一道身影便冲了过来,抓着她瞬间回了奉默斋。

“苏毗?你……”

苏毗面上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打了个招呼,那坏女人大惊小怪的!”

沐云卿带着疑惑看着苏毗,“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苏毗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沐云卿,然后一头扎进她的怀里,紧紧抱住她闷声说道:“没有你,我怎么开心的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你爱我吗? 沐云卿心里暖洋洋的,眼底泛出笑意,忍不住伸出手抚了抚苏毗一头乌黑的秀发,“你怎么跟我走失的那个小狐狸一样磨人呢?”

“阿沐!”

“嗯?”

“你爱她吗?”

沐云卿面上一滞,顿了半晌才道:“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只知道,我不能抛下她不管,我不能让她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她以前是高高在上的嫡公主,以后依旧是,我不能让任何人戳她的脊背。”

窝在怀里的苏毗没有应声,只是抱着沐云卿的手臂更紧了些。

“那我呢?”苏毗闷声说着。

沐云卿面上浮现一个大大的笑容,她抚了抚苏毗的秀发。

苏毗突然退出沐云卿的怀抱,极是认真的看着她,“小家伙,你说实话,你爱我吗?”

沐云卿面上的表情尽是宠溺,“你迷的我神魂颠倒!”沐云卿话语中带着叹息。

“每次见你心都跳的厉害,也只有你,总是能让我手足无措!”

苏毗脸上浮现一个满意的笑容,她侧脸贴上沐云卿的胸前,“是这样的吗?我来听听!”

沐云卿伸出双臂圈住苏毗,“就像现在!”

院子里静悄悄的,沐云卿沉默了许久。

“苏毗,我与她经历了太多!”沐云卿语气带着怅然,“当初在战场上并肩作战,数次经历险境,她的坚强,温暖,她对我的在意,让我不得不动容!对她的感情复杂到我自己都难以分清。”

苏毗撅起小嘴推开抱着她的沐云卿,她低着头,两只纤纤玉手绞在一起。

沐云卿看着苏毗吃醋的小脸不由抿嘴笑了。

“你还笑!”苏毗娇嗔着。

沐云卿伸手牵住苏毗绞在一起的手指,“怎么神仙也吃醋?”

苏毗瘪了瘪小嘴,“哼,还不都怪你!”

沐云卿握着苏毗的手,“苏毗,答应我,别伤靖阳,我与她之间的事,让我来解决,我一旦了却了这些事情,我定会去寻你可好。”

苏毗撅着小嘴没有应声。

沐云卿微微垂下头去看苏毗满是不情愿的小脸,“好不好?神仙总不能和凡人一般见识吧!”

“哼,你都学的油嘴滑舌了!”苏毗娇蛮的戳了戳沐云卿的侧肋,引得沐云卿轻笑着躲开。

深宫之中,晏王正跪伏的建成帝书房中。

“儿臣、儿臣……儿臣只是一时糊涂啊,父皇!”晏王悲声说着。

“糊涂?”坐在书案后的建成帝缓缓开口,“你不是糊涂!你是蠢透了!”建成帝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前些日子,你派去联络你二叔的人,是朕扣了下来,这回竟私下与突厥王储相交,你这是糊涂吗?你这是蠢!”

建成帝愤怒的拍着桌案。

“你愚蠢透顶!”建成帝起身气恼的踱着步子。

“父皇!”晏王以首触地,“儿臣、儿臣只是不服!”

建成帝骤然转过身子看着跪伏在地的儿子。

晏王缓缓抬起头来,他年近三十,脸上早已磨砺出皇子应有的雍容沉稳。

“儿臣只是不服。”晏王声音低沉带着桀骜,“父皇打下天下,建立大晟,儿臣从十几岁便跟在父皇身边,学习政务、苦练军武,皇长兄儿臣比不得,可那小十二,儿臣不服!”

“父皇并无嫡子,皇长兄东征西战,立下汗马功劳,又是长子,为何登上太子之位是十二?”晏王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跪行了两步。

“父皇,儿臣只是不服,儿臣虽比不得皇长兄战功赫赫,却也算的能文能武,为什么就比不了十二?”

建成帝垂首看着跪在脚边的儿子,“嫉妒会是人丧失理智,影响你的判断!老三,你着实让朕失望了!”

建成帝缓声说着,步子朝一边走去。

“父皇!”晏王大声叫道。

“父皇也觉得儿臣比不得十二吗?”晏王悲声问道。

老皇帝转过身来,“他是朕的儿子,你也是!”

建成帝快步走出书房,只留晏王跪在原地。

“晏王殿下,请先回府邸吧!”总管内官在一旁轻声说着,他摆了摆手,一旁侍候的内监赶忙上前扶起晏王。

“陛下!晏王殿下已经着人送回府邸了!”总管内监低声说着。

在茶榻上正闭目着的建成帝缓缓应了一声。

“明日着门下省拟旨。”总管内官躬身听着。

老皇帝透着疲惫的声音缓缓说道:“皇三子弘业为人善妒,德薄才疏,难堪大任任,私调边南军,实乃大罪,朕有失所望,着晏王赐封梁涉州,庸王负责协管,无召,不得擅离属地!”

“奴才记下了!”

建成帝幽幽一声叹息着睁开眼来,“弘业天资所限,做个守成之君都实属勉强,是朕难为他了!”

“陛下!”老内官低声劝道:“十根手指尚且有长有短,陛下已经为晏王殿下安排了退路,只要殿下能想的明白,大可安心的做个富贵王爷。”

“哼”建成帝一声轻哼,“就怕他想不明白!他已经被十二打压的失了分寸,哪里还能看的清!”

老内官脸上带着谨慎,“晏王殿下即使一时看不清也没关系!”他语音一顿,建成帝不由抬眼看了过去。

老内官缓缓弯了弯腰才说道:“奴才瞧着太子殿下不光眼里看得清,就连心里也清清楚楚的!他既没有当时拿下晏王,就是顾念陛下呢!”

老内官停了话语,建成帝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有些恍惚的神情,他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眼睛倒是毒,十二……十二就是太过聪明,太过于喜欢摆弄人心,朕担心他聪明反被聪明误。”

夜深如水,素月分辉,整个长安城从喧哗中渐渐沉淀下来。

苏毗牵着沐云卿站在月下,她目光时不时的扫向凌汀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沐云卿转过她的身子,低头看着犹豫的苏毗,“想说什么?你一向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么?”

“我得离开一段时间!”苏毗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对面的人。

“怎么?舍不得我?”沐云卿调笑着。

苏毗低下头,“自然是舍不得,不能陪在你身边我不放心!”

苏毗抓住沐云卿的手,很是用力的握着,“你答应我好不好,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自己的命最重要,其它的统统不要理会好不好?”

苏毗表情少有的认真,沐云卿不由也谨慎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苏毗瞥了瞥凌汀轩的方向,“她们家很快要有一次……嗯,怎么说呢,应该算是动荡!”

沐云卿一脸懵的顺着苏毗的目光朝月门看去,苏毗却晃了晃她,“你!不要强出头!”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合作 沐云卿面上带着诧异,认真的瞧着苏毗俏皮的小脸。

“动荡?”沐云卿眼神带着疑问和在意,苏毗见了眉头微微蹙起,气恼的背过身去,“你只顾好你自己!其它的统统不要管!”

“苏毗!”沐云卿双手轻轻搭在苏毗肩上。

“你不必这么担心,只是动荡,还没到他们萧氏一族灭亡的时候呢!”

苏毗转过身,“我只是担心你,我现下无法看透你日后的轨迹,怕你又要强出头。”

沐云卿笑了笑将苏毗拥入怀里,“好,不出头,我就缩着脑袋,躲在府里,安心做一只千年老龟可好。”

苏毗抿着嘴轻笑出声,“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萧氏真的会灭亡吗?”极美的月光下,沐云卿带着心虚轻声问道,果然怀里的苏毗立时生起起来,二人在荡漾着月光的院子里你追我赶。

咔哒,咚咚,几声极轻的轻响,苏毗翻下屋檐落在驿馆廊下。

“苏姑娘回来了?”

苏毗翻身落下被早就等在那里义成公主撞个正着,苏毗眯了眯眼睛,“你到底想怎样?”

“你帮我掌控突厥,我帮你夺回你想要的人!”

苏毗眯着眼睛没有答话,但义成公主却看出她内心的犹豫,她上前两步接着说道:“靖阳公主权倾朝野,一个女人能到这一步,其心思是万难揣摩,苏姑娘是怎样都奈何不了她的”

义成正说进苏毗心里,她目光微微闪烁,索性便抱臂倚在窗前,“你继续!”

“苏姑娘身负神奇的力量,若是能单靠这力量解决问题,想必姑娘也不会这般烦恼!想来定是有所顾忌,不如我替姑娘出手,逼她就范!”

苏毗眼中带着些许好奇,“哦,那你说说,你想要怎么逼她就范?”

昏黄的烛火下,义成幽幽吐出,“国家大义!”

苏毗忍不住挑了挑眉头,显然是不懂这几字是为何意,“国家大义是什么?”她脆生生的开口问道。

义成正了正身子,“就是拿她的国家威胁她,拿边疆的安定胁迫她!她是嫡公主,父兄皆在,便由不得她了!”

苏毗眯着的眸子里精光一闪,被她迅速压下,“且不说以你们突厥能不能打得过大晟不说,就你们现在的可汗对大晟皇帝俯首称臣,安分的紧,你要如何胁迫于她?”

苏毗清明的眸子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处罗的确没有兴兵之心,但础苾对大晟的态度,苏姑娘应当明了,等到他做了突厥的王汗,大军南下,指日可待!”义成脸上略显激动,流露出一种极度期待的神色。

苏毗依旧抱臂立在窗前,她冷冷吐出的话语却瞬间白了义成的脸色。

“这就是你给自己丈夫下毒的理由?”

昏暗的廊下,义成公主突然阴恻恻笑了起来,她笑的凄惨,笑的肆意。

苏毗冷眼看着。

“你见到处罗的时候我就知道瞒不住你!”

苏毗挑了挑眉毛,“不关我的事,我自不会管,你只要记住你答应我的就好!”说着,苏毗手下一翻,一个光晕落在义成身上消失不见,“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待时机到了我自会去寻你!”

苏毗翻身越出窗外,她攀着窗棂看着昏暗中模糊的背影,“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在伤害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苏毗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之下,廊下义成的背影单薄僵硬,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悲凉立在昏暗里,似乎正渐渐被吞没。

长街上繁华初起,突厥使团正收拾整装,太子的车驾晃荡着朝公主府而去。

“不是午时相送么,你怎么这么早就跑来了?”

靖阳皱眉看着正一身华服坐在堂上的太子。

“好久没在皇姐这里用早善,想想当真有些回味,便一早赶着来了!”

正午时刻,由太子主持靖阳公主和一众大臣陪同相送突厥使团。

一大片的人影当中,太子与靖阳骑在马上站在最靠前的位置。

车队交错,身体欠佳的处罗可汗坐在车驾里,唯有础苾王储骑在马上,朝太子一行投来颇为挑衅的目光。

靖阳瞧着骑在马上趾高气昂的础苾王储幽幽说道:“听说前几日你抓到三哥的人私下与础苾王储会面?”

太子正对着础苾浅笑着,口中轻声回道:“皇姐消息好生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

靖阳冷着脸,“我与你说过,不要落井下石!你我目前的地位虽算是稳固但终究还差上一步,你何必要冒着惹怒父皇的危险,偏要让三哥出局!”

太子面上如春风过境般笑的越发灿烂,可说出的话语却似裹挟着数九寒天风雪的劲风。

“皇姐自己都说了,我是让晏王出局!他不出局,我如何能坐稳这太子之位?父皇设下这样的棋局,不就是要教授我如何将垫脚石一一踢出局么!”

靖阳眉头不自觉的皱起,“十二,你变了!你忘了我们的初衷?”

太子声音变得少有的低沉,“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光着脚站在太池旁的小孩了!”

太子瞧着靖阳微皱的眉头接着说道:“那一年皇姐带着我亲眼看着淑妃被推下太池,我便知道,我选对了人,”

“那时的皇姐比我狠辣百倍,怎的如今皇姐反倒觉得我这做弟弟的狠辣了?”

靖阳神色复杂的看着太子年轻的侧脸,她幽幽一声叹息,就要调转马头,却被太子出声唤住。

“皇姐!我的太子妃有身孕了!”太子面上带着嬉笑,眼神却是冰冷的毫无温度。

靖阳原本就极是挺拔的脊背僵硬了一瞬。

“皇姐这……怎么还没有动静?”太子眼底的阴翳极重,他目光自靖阳面上扫过,又朝身后远处的沐云卿看去。

沐云卿正在突厥使团一众人当中仔细寻找苏毗的身影,根本没注意这姐弟俩。

靖阳面上怒气渐盛,见突厥使团走的差不多了,靖阳手臂微抖,将手中的马鞭甩的一声脆响,惊得太子胯下的马匹惊惶的错着步子,带的马上的太子也略显狼狈。

“吁、吁,哈哈哈”太子轻声笑着。

“自皇姐大婚后,我就再未被皇姐收拾过,还当真有些怀念!”

靖阳瞪了太子一眼,眼底带着惊疑调转马头朝城门而去,沐云卿没瞧见苏毗的身影,知她定是早已离去,也就随着靖阳回了城。

“皇姐!父皇命我督管皇陵修建事宜,皇姐可否感兴趣?”太子高声说着,靖阳理也没理。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晏王失势 荒野之上,苏毗身影如轻风一般略过青绿的草原,朝着西方那没有行迹却直通天际的结界而去。

结界带的风,狂暴肆虐,如刀子一般凶厉的划过一切,但当苏毗的一只脚轻轻跨入,整个结界带的狂暴都停了下来。

结界带变得寂静、旷然、带着远古味道的轻风缓缓浮动,苏毗仰着头深呼吸着,贪婪的感受着令她愉悦的气息。

正在院子里闭目嚼着参草的阿外突然动了动耳朵,她强壮的身子朝一旁正在整理参草的小姑娘挤了过去。

“咯咯咯,神鹿大人,你挤我做什么?”小姑娘娇笑着和阿外推搡着玩闹。

院子上的空间一阵扭曲,苏毗陡然出现在半空,飘飘然的落了下来,正落在方才阿外与小姑娘立足之处。

“神座大人回来啦!”小姑娘高兴道。

苏毗微笑着上前两步伸手抚了抚小姑娘可爱的发髻,夹在二人中间的阿外却忽的抬起头来,将苏毗的手隔了开来。

苏毗瞥了瞥阿外大大的鹿眼,小声嘟囔道:“小气!”她一转身坐在石凳上,捏起一根参草叼在嘴里。

苏毗眨了眨大眼睛揶揄着:“小外最近有没有梦到那个大姐姐啊?”

阿外闻言原本就很大的鹿眼又大了两分,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踱步到一旁。

“嗯,很少啦,我最近都睡得特别好,很少做梦的!”小姑娘天真烂漫的笑着。

大开的院门外一席白袍的女儿国国主末桀正立在那里,直到感受到阿外的敌意,苏毗才发觉末桀的到来,她心下微微吃惊,这丫头的灵力难道又精进了。

末桀面色极是平和,见苏毗察觉她来了便退了几步,阿外敌对的眼神便也收了回来。

灵山山脉,巨大的皇陵已经修建完毕,但皇陵中依旧进进出出着无数匠人,还夹杂着许多道人混在其中。

沐云卿陪同靖阳前来督查皇陵修建见到的便是这一番景象,从靖阳微皱的眉头来看,她显然也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贫道见过公主殿下,见过驸马大人!”一个白发老道挡住她二人的去路。

“殿下,皇陵乃属阴宅,殿下女儿之身实在不便进入,恐有所冲撞!”那老道缓缓说道。

靖阳眼角一跳,她很敏感的注意到老道看向沐云卿的目光带着探究还有他口中的,“女儿之身!”

靖阳原本并不在意什么怪力乱神之说,但在亲眼看过苏毗与沐云卿身上的种种神奇,再加上亲身感受过那毒沼密林的诡异,此时那老道一说,靖阳竟也觉得青天白日之下,那大开的洞口似乎格外的阴森。

靖阳还在犹豫的当下,那老道却是忍不住再次开口,“敢问驸马大人可是受过高人指点?”老道一边捋着胡须一边上下左右的仔细打量着沐云卿。

“驸马大人周身环绕光晕,倒是让人看不真切!”

靖阳闻言转身瞧了瞧沐云卿,她并没有看出半分异样,那老道一副心神向往的样子令靖阳有些烦躁,不由开口说道:“她是被狐狸精缠了身!”说罢转身便走,沐云卿面上略略尴尬,与那老道拱了拱手才转身离去。

那老道顿在原地,“狐狸精?难道是狐狸仙施下的恩泽?”老道独自嘟囔着。

靖阳车驾刚到府前,门上的侍卫便赶着上了近前。

“殿下!太子殿下来了,正在外堂等您呢!”

沐云卿先行下车,伸手搀扶,靖阳皱了皱眉头,“来了多久?”

“回殿下,没多久,就比殿下早上一刻!”

太子站在廊下嬉笑着,“皇姐也被那老道挡了回来?”见沐云卿弯腰行礼,太子语气略显古怪,“唉,姐夫不必多礼!”

靖阳臭着一张脸直逼太子身前,太子赶忙往边上让了让。

“我也是没办法才想着让皇姐前去一试!父皇不肯告诉我,说什么时机未到,我想着或许皇姐能有什么办法呢!”

靖阳斜了太子一眼冷冷哼了一声,朝屋里走去,太子挑了挑眉毛,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随着一道进了屋。

“你是太子,若父皇不告知于你定是有他的原因,何必让我去试探。”不知怎的,靖阳有些微微着恼。

太子也一愣,“皇姐这是怎么了?”

靖阳沉默了半晌,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无事,只是、只是觉得那老道还有他身后皇陵让人不舒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般。”

突厥使团离开第三日,长安城下着清冷的小雨,长街之上也是冷冷清清的,车队在士兵的押送下缓缓出了安定门。

安定门外,太子打着伞站在泥泞里,神情淡漠的望着远方的细雨朦胧。

身后传来零散的脚步声伴着车辕捻过青石的吱呀轻响,太子缓缓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看着正在靠近的车队。

车队停了下来,太子缓步上前,靖阳却站在了原地。

一架极是简单的马车,马夫垂首站在一旁。

“弟弟来送三哥了!”见晏王没有露面的打算,太子在外面朗声说道。

“此一去山高水远,还望三哥珍重,莫要挂念!”太子语气古怪。

那一直静止不动门帘终于缓缓被撩开,晏王一身墨兰长衫立在马车之上,他眼中带着愤恨盯着车驾下的太子。

“十二,你不觉得这般死缠烂打的嘴脸有失你作为太子的身份?”晏王到底是年岁最长,事至于此没了筹码反到沉稳下来。

太子面上微微一笑,“三哥这就觉得做弟弟得死缠烂打了?路还长着呢!”

太子推开为他遮雨的纸伞,他朝前凑了凑,仔细的看着晏王,“三哥以为去了梁涉州,由二叔庇护着便能安然度日?三哥放心,做弟弟的,定不会忘了皇兄你的!”

晏王拢在袖中的拳头暗暗握紧,太子仰首望着他,缓缓退了两步,回到伞下,他转身方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哦,有件事忘了告诉三哥了。”

太子面上尽是挑衅之色,“皇陵那边现下由我负责了,三哥选的那间墓室好极了,我会将我母妃迁进去,至于三哥的母妃,弟弟会另选一间上好的!”太子轻笑着看着晏王额间的青筋暴起。

“萧弘承!”晏王一声怒吼冲了下来,却被随行的侍卫架住。

太子轻笑着走远。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兵乱 太子的车驾在细雨中轻轻晃动着前行,挂在门边的铜铃发出叮当的脆响,靖阳怔怔的看着马车外的街景一言不发。

“皇姐在想什么?”太子闭目靠在一旁,轻声问道。

靖阳收回愣怔的目光转而落在太子年轻的脸庞上,“我在想,你接下来的后招,我还在想……在想我身边坐着的还是我牵着手庇护的那个小十二么?”

太子睁开双眼极是认真的瞧着靖阳,“这世上疼爱我,只皇姐一人,十二永生不忘!”

靖阳目光中带着无奈,“三哥再怎么说也是你我的兄长,你定要这般苦苦相逼吗?就不怕落下个屠戮手足的恶名?”

太子目光看向窗外,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孤傲,“若连三哥这样的庸才我都摆布不得,弟弟愧对皇姐这些年的细心教导!”

公主府中,外面细雨连绵,沐云卿正擦拭着自己的长枪。

廊下传来脚步声,沐云卿转身去看,正是刚回了内院的靖阳。

“你忙你的,我就是来坐坐!”靖阳边说着,一手在沐云卿手臂一托,阻了她正要抱拳的动作。

曲笙见靖阳没有其它吩咐便退到廊下守着。

靖阳面上神情有些沉重,沐云卿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接着擦拭兵器,时不时的回头看靖阳几眼。

沐云卿鼻尖刚闻到一阵熟悉的幽香,还不等有所反应,背后就贴上一副温热的身子。

靖阳在身后轻轻抱住沐云卿,双臂环在她腰间。

“殿下?”

靖阳闷闷的声音传来,“就抱一下,一会就好!”

沐云卿缓缓放下手中的帕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靖阳一声叹息,“只是心里觉得有些疲倦,想要安安静静的,就像在镇江,我看不见的时候,每日安安静静的躲在山里!”

靖阳语气带着浓浓的疲惫,沐云卿心下一软,她轻轻拍了拍靖阳的手臂。

“晏王去了梁涉,六皇子无甚根基,其它皇子还小,太子只需要肃清了晏王余部,便可高枕无忧,殿下还在忧心什么?”

靖阳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叹道:“现在的十二让我有些陌生,我不知道他接下来又在策划着什么,心下总觉得不甚踏实。”

窗外一声惊雷轰然滚过,二人皆是一惊转头望向窗外。

女人的直觉有的时候是无法言说的玄妙。

靖阳骑马顶着大雨直奔东宫。

“殿下,靖阳公主殿下来了,怒气冲冲的……”

小内官话音未落屋门便被靖阳大力推开,她冷冷一扫房间内几人冷声喝道:“所有人都出去!”

几人皆是一愣,噤若寒蝉的扭头去看太子示下,见太子点了点头才恭敬退下,靖阳眼角余光打量着从身边过去的几人。

见屋内再无外人,靖阳不顾顺着鬓角滑下的雨珠,上前两步一把拎起太子的衣襟,“你早就得到消息了是不是?这就是你的后招?逼着三哥起兵造反?”

太子一脸的淡然,任靖阳抓着他的衣襟。

“我哪里逼迫于他!不过是三哥自己舍不得这滔天的权势,想要破釜沉舟,拼死一搏罢了!”

“兵者,可不同于你朝堂上耍弄的那些心思,战场瞬息万变,但差分毫,你我满盘皆输!你到底为何非要兵行险招?”

靖阳气恼至极,她松开太子退了两步。

“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做?”

太子略略整了整衣襟,“等!”

靖阳眸子带着诧异、不解还有难以抑制的愤怒,“等到三哥兵临城下?还是等着他半路劫杀,围困皇陵?”

太子眼珠转了转,低头想了片刻。

“你此时瞒我还有何意义?”靖阳冷声喝道。

太子闻言才站起身来缓缓开口,“等他暴露行迹,等他退无可退!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的情势,必须让父皇也退无可退!”

靖阳紧紧盯着太子的眸子闪过惊诧,“原来是为的这个!”靖阳语气中充满叹息!

“兵行险招小心弄巧成拙!”靖阳冷冷说着。

“我自有我的算计,还请皇姐先行下令命惊云骑全军戒备!”

靖阳神色恼怒,“你知道的,惊云骑不善守城之战,你之后到底是如何盘算的?”

“调西境军、定北军解围。”太子轻声说着,靖阳眉梢却不自觉的一挑。

“仲将暮答应你了?”

太子没有言语,靖阳也平静了下来,“十二!我当真有些累了!”

靖阳方出东宫,立刻转身吩咐道:“朴川,立刻传讯惊云骑全军戒备,斥候营出动,严密监视长安城周边一切地方军!”

黎明在即长安城原本的安静祥和被杂乱的马蹄声惊醒。

靖阳衣着整齐站在院中听着渐渐响起嘈杂,不由幽幽叹了口气!

“报,陛下!晏王殿下途径金鹿城盘桓不前,纠结地方军正朝帝都而来!”满身狼狈的巡察卫跪在殿上。

龙案后的建成帝微微一愣,而后冷笑出声,“还真是朕的亲儿子啊!”

“外面这是怎么了?”沐云卿披着外衣走了出来,正瞧着靖阳在院中怅然若失的样子。

沐云卿瞧清靖阳的样子不由一愣,靖阳衣着整齐面上带着些许担忧。

靖阳几步来到沐云卿身前伸手拢了拢被她披在身上的外衣,然后低声唤道:“曲笙,服侍驸马更衣!”

沐云卿还没反应过来,外院便快步跑进来一侍卫,“殿下,陛下急招!”

靖阳示意沐云卿先去更衣,她伸手理了理胸前的衣襟才慢悠悠的答道:“知道了!”

那一刻,靖阳眼中的坚毅一闪而过,沐云卿看在眼中,心下立时便知道是有大事发生了。

平静了数年的长安城再次笼罩着惶恐不安的气氛,百姓纷纷躲在家中,不敢轻易出来,谁能想到昨日还是太平盛世,一夜之间,一国的帝都便面临着重兵围城的困境。

惊云骑已然全部入城,晏王所率的地方军距离长安不足百里,靖阳看着长安的舆图怔怔出神。

“皇姐!皇姐?”太子连声唤着。

靖阳眨了眨眼睛来掩饰自己的出神,“怎么了?”

“皇姐打算着谁去调西境军?”太子皱眉重复道。

“让闫开将军前去吧,他熟悉西境,且西境军中都熟识,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靖阳低声说着。

一旁的闫开一拱手,“末将领命!”

太子沉吟片刻,“调西境军解围,那西境边防便会空虚,不如……”

太子话音未落,站的靠后的仲将暮微微侧身走了出来,“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单调西境军,定会使西境兵力空虚,末将愿突围前往北境,调定北军与西境军共解都城之围。”

仲将暮此话一出,太子眼角泛起一丝欣喜的神采,坐在一旁的沐云卿却皱起眉头直盯着仲将暮。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围城 “暮将军提议甚好,皇姐你意下如何?”

靖阳眉头微蹙沉吟着,“自是好的,若从西境军与定北军两处调兵,到可以免了边关的压力,倒是不错的主意。”

仲将暮见状,刚要拱手请命却被太子摆手打断。

“暮将军提议甚好,只是这传讯的人选还需斟酌。”

靖阳眉头微皱,显然没有想明白太子到底何意。

“惊云骑不善守城,暮将军久战边疆,多为坚守战,所以此战,还望暮将军能坐镇指挥。”

太子此话一出,靖阳眉梢一挑便明白他到底何以,很明显,此种情形之下,即便有静和公主对仲将暮的牵绊,太子也是不放心让他离开长安城。

殿内一众人等见状皆垂目不语,仲将暮极力掩饰着心下的无奈。

“怀化将军出身定北军,不如就劳姐夫奔波一趟?”太子看向沐云卿,靖阳眉头紧蹙却没出言阻止,沐云卿见状起身低声道:“末将领命!”

长安城外尘土飞扬,晏王率领临时拉起来的五万地方军即将包围皇城。

太子站在长安城墙之上望着滚滚烟尘说不出的淡然,他眯起眼睛看了看远处正在奔腾骑兵,转身又看了看城中最显眼的那片琉璃瓦顶,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神采。

西城门,闫开、沐云卿与朴川一众人皆骑着高头大马等在城门下。

靖阳拉着沐云卿将手中的令牌递了过去,“我与太子的性命便交由你手中了!”靖阳轻声说着。

沐云卿淡然的笑了笑,“殿下放心!除非我死,不然我定带着援军回来!”

靖阳的目光带着些许担忧看着正轻声咳着的沐云卿,“不碍事的!别担心!”沐云卿软声安慰着。

静和跟在仲将暮身边走了过来,仲将暮自怀中掏出一封递到沐云卿面前。

沐云卿面上一愣,紧接着眉头紧皱起来!靖阳看着默不作声的沐云卿很是识趣转身朝朴川走去。

“你可知你这封信的重量?”沐云卿语气说不出的沉重。

仲将暮面上苦涩的一笑,转头满是温情的瞧着站在身后的静和公主,“我自然知道!”

仲将暮眼神中带着坚定,“此信一出,不论它是否能到我父兄手中,我仲家便算是拥兵自重,若是太子胜了还好,若是败了,我仲家与定北军便会沦为叛军!”

沐云卿面色沉重,“你既知道,却还要将他们拉入漩涡?”

仲将暮摇了摇头,“我有我的计较!”

“晏王已是穷途末路,此战必败!他带领的多为地方军组建!皇城有惊云骑驻守,数日之内他绝拿不下!只要你快去快回,带着援军回来他必败无疑!”

“我身在太子阵营,父兄又如何不知!我此举是在给自己增加筹码!我需要太子念着我的功劳,需要他念着我仲家的功劳,如此我才能求娶静和,免了她和亲的命运!”

静和红着眼眶看着仲将暮,一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沐云卿瞧着他二人这般心下也是颇有感触,“二哥”沐云卿抱拳立在马上,“愿你心愿早日达成!”

西城门缓缓打开,沐云卿、闫开与朴川一众人驰马而出,身影渐行渐远。

靖阳立在城墙上怔怔的望着远去的众人。

晏王的兵马还未围堵灵山方向,三人穿过灵山山脉,闫开改向西行,带着靖阳的令牌直奔西境军。沐云卿与朴川则一路向北,带着仲将暮的亲笔书信直奔定北军。

求援的几人还有随行的护卫皆是带着双马出城,马歇人不歇,昼夜不停地赶路,第二日下午,沐云卿与朴川还未入北境便瞧见远处北境边上黑压压的一片,尽是人影!

二人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惊疑。

远处的人影显然也发现他二人!数个黑色军旗缓缓升起,那黑色大旗上正是鲜红的仲字!

“太好了!应该是浩将军!”沐云卿忍不住大声说道,朴川也是一脸喜色。

远处大片人影中冲出一队骑兵快速朝二人迎来。

长安城外喊杀声震天,仲将暮披挂上阵,正在城墙上指挥着,靖阳也是一身铠甲站在一旁。

惊云骑常做平原的冲击战,很少做守城战,所以此时正是仲将暮临阵指挥,惊云骑虽不擅长此种作战,但战士各个勇猛,晏王一时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皇宫内,太子站在最高的角楼上看着混乱的长安城,眼神中波澜不惊,唯有苍白的指节能显露他内心的激动与期待。

围困第三日!仲将暮三日不曾解甲,日夜不休的守在城墙之上。

晏王兵马已经一刻不停的攻打了一日一夜!长安城,城墙高耸,云梯进攻被仲将暮完美压制,只是被大火烧过的城门再也坚持不住!仲将暮命人搬来木材石块将城门封死,等待救援!

他看着城下蜂拥而至的敌军,心里默默算着时间!再有一日,不论是定北军还是西境军都该到了!

他这般想着,远处天边却扬起烟尘。

仲将暮眯着眼睛仔细去瞧,身后的靖阳也上前几步,“会是援军吗?”

仲将暮心中也在暗自问着,“会是援军吗?”

远处烟尘中只有黑压压的黑影却没有一面军旗。

仲将暮有些迟疑,“从方向和做法来看像是定北军,但是来的太快了些!北境到长安,往返最少要四天!”

大片烟尘靠近,城下晏王兵马也惊疑的回头张望。

直到快到近前,数面大旗自烟尘中猛然竖起。

“是定北军!是仲字旗,定是我大哥到了!”仲将暮欢呼着,靖阳面上也露出笑容,因为她明白,沐云卿定在其中!

远处赶来的正是仲将浩,仲老将军是何等人物,一早便发觉都城局势不对。

打退来犯的小股异族,仲老将军直接命仲将浩陈兵候关镇。

只要不出候关,定北军便不算是擅离职守,但候关与北境边界相距近三百里,是以沐云卿她二人刚靠近北境便遇上了正在等候的定北军。

皇宫内院,太子正侯在太极殿外,守门的宫人一脸的惊惶失措。

太极殿门缓缓打开,太子整了整明黄色的衣襟举步登上台阶。

龙案之后,老皇帝面上带着疲惫,见太子举步入内他没有言语,父子俩就这般静默着。

建成帝叹了口气指了指案上的一个明黄色的卷轴率先开口,“你想要的!”

太子面上极是淡然的缓缓开口,“三哥,我会圈禁禹州。”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太子监国 建成帝脸上的疲态就似普通老翁一般,深深的褶皱中透露着浓浓的哀伤。

“拿着这道圣旨你便可监国,我,只有一个要求!”

老皇帝一瞬间眼中锋芒毕露,似能将人刺穿一般,“你!萧弘承,有生之年,不得残害你的手足兄弟!”

太子面上依旧淡漠,但眼中却透露出复杂的情绪,“是因为这个,父皇才一直压制于我?”

老皇帝没有回答,而是接着说道:“弘继还小!封他为安王,赐颍州为封地,让他带着王昭仪一同前往吧!”老皇帝语气疲惫。

站在殿上的太子突然阴沉沉的笑了起来,建成帝心下恼怒,目光如钩子一般盯着太子!

太子一边笑着一边喘息着说道:“小十四今年十岁了!”

太子笑的弯下了腰,他双手扶着膝盖,眼睛盯着地面喘息着止住了笑声。

“父皇还记得我母亲被人害死的那年我几岁吗?”太子语气透着寒意偏又说的极轻,好似一阵风便能将这些话语吹走一般。

老皇帝面上露出些许怒意,死死的盯着太子!

“父皇不记得了吧!”太子直起身子,目光少了往日的遮掩,他眼神中满是恨意。

“那年我不到六岁!”

“我母亲被人活活害死,父皇你却无动于衷!若不是当时皇姐庇护!我也早就死于那毒妇之手!”

建成帝看着太子的目光中多了些什么!似心疼似悲伤。

“父皇!”太子不再那般激动,他安静下来,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父皇!你可曾在意我,在意你这个儿子?”

建成帝紧闭的双唇颤了颤,他微微前倾着身子,“我若不在意你,又怎会任由靖阳将你扶起?”

老皇帝用痛惜的目光看着殿上年轻的儿子,“朕若不在意你,有怎会将江山托付于你!”

建成帝缓缓起身,他看似苍老的身体渐渐挺拔起来,配着身上的玄色袍子,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蔓延开来,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瞧着阶下的太子。

“朕一直犹豫,是因为你心中装满了仇恨!”

老皇帝冷眼看着那带着惶惑的年轻面庞,“十二!你心中不曾有一丝美好,有的都是怨怼与猜疑!”

“朕知道,你的确是开创之君,比你的众多兄弟都要强上许多,但你也是最心狠手辣的一个。”

建成帝眼中的阴翳大盛,“你若得继大统,只怕你那些手足兄弟个个不得善终,你唯一能善待也只有靖阳一人而已!”

太子面上恢复平静,眼神中透着莫名的光彩看着案前的老皇帝。

“我很高兴,父皇还是有那么一点了解我的!”

太子面上阴沉,他猛地张开双臂振声道:“皇姐救了我的命,我自然会给她无上的尊荣。”

太子身子微微侧向一边,“我永远都记得,那年在大雪纷飞太池旁,我对着皇姐说我不想死!是她牵起我的手,庇护着我,帮着我一步一步的活出个人样来!”

“而那些曾经践踏过我的人,我如何能放过他们!”太子语气中带着怨恨。

“他们都是你的亲兄弟!”老皇帝厉声喝道。

“那当年他们怎么不念着我是他们的亲弟弟?”太子嘶吼着,“那个毒妇害死了我母亲,你还让她乐享尊荣!父皇,你怎么不想想我是你亲儿子!”

太子满面毒怨的看着老皇帝!

建成帝原本挺拔的身姿显得佝偻起来,话语中带着无奈,“罢了,罢了!当年是朕这个做父亲的对不住你!”

“朕只求你放过你那些兄弟,爱惜自己的声名,莫落得一个残害手足的恶名!”

太子阴恻恻的笑了,他上前几步,拿过案上命他监国的明黄卷轴转身便走。

建成帝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弘承,这些年,朕补偿的还不够么?”

太子眼眶中蓄起泪水,他没有说话快步走出了太极殿!

太极殿外,长长的台阶之下,靖阳公主、沐云卿和诸多大臣正等在哪里,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举起手中的圣旨。

建成帝身边的总管内官伸手接过,缓缓展开,高声诵读起来。

“门下:朕获承天序,钦若前训,用建国辅。皇十二子,萧弘承,孝友宽厚,温文肃静,行有枝叶,道无缁磷,慕间平之令德,希曾闵之至行,是以治国之智,特着太子监国,今布告遐迩,咸使知悉。”

众臣跪拜行李,唯靖阳一人傲然立于众人之前,她眼中带着审视看着阶上一脸冷漠的太子。

太极殿外一片寂静,只回荡着极轻的脚步声,靖阳缓缓迈开步子,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了上去,路过太子身边时,靖阳看着太子的眼神中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皇城之外,惊云骑配合着定北军正在清点被俘叛军,一定北军战士飞奔过来,他面上鲜血混着尘土也掩盖不住那悲痛的神情。

“暮将军,你,你快去看看浩将军吧!”那战士带着啜泣的声音一瞬间让仲将暮宽厚的脊背僵直起来。

临时搭建的军帐之中,仲将浩正躺地上,身下只铺着一块不知哪里扯来的粗布,他脸色暗青,带着一种油尽灯枯的衰弱。

仲将暮抢上两步跪倒在仲将浩身边,“大哥,大哥!”

仲将浩一手艰难的抬起,仲将暮一把握住,“大哥,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仲将浩面上挤出一丝笑容,“怕什么,将军百战死,不是常事么!”

“大哥!”仲将暮带着哭腔,“你别这么说,嫂子才给你生了儿子,大哥定要回去看看的啊!”

仲将浩挣扎着强睁着双眼,“父亲……还有你嫂子侄儿……日后便要……便要靠你多加照扶了!”

仲将浩半闭着双眼喘息着,“父亲,让我告诉你……要……要随心,随心而为!”

被仲将暮握住的手猛然一沉,仲将暮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大哥!大哥!”

“是弟弟不对,不该将你和定北军牵扯进来!”仲将暮悲声伏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祭祖 长安兵乱直过了月余才彻底平息,晏王被幽囚,太子监国,借着兵乱之机太子肃清地方军,彻底稳固自己的东宫之位。

至于仲将浩的遗体则被送回北境。

仲将暮神色悲伤的立在那里看着护送仲将浩遗体的车队渐行渐远。

“二哥莫要太过伤怀!”沐云卿在近前小声说着。

仲将暮望着远处,面上笑的苦涩,“当日你问我值得么!”

仲将暮眼泪似雨滴一般簌簌砸在地面上,“我从未想过会累的大哥丢了性命!他前些日子便受伤中毒,却为了我千里奔袭,大哥的儿子才刚出生!是我害了他!”

沐云卿见仲将暮难过至极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好用力的按着仲将暮的肩膀,“二哥,逝者已矣,你要节哀啊!想想仲老将军,还有大哥的妻儿,你要振作起来。”

驿道上一行人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遥远的一个黑点,沐云卿才陪着恋恋不舍仲将暮的回了城里。

长安这边方安定下来突厥那边再生变故,处罗可汗强撑着回到突厥王庭便一命呜呼,础苾王储正式继位突厥可汗,王妃依旧是义成公主。

此消息一传回长安,太子与靖阳不由愕然了半晌。

深宫之中,一白发老道正立在建成帝身前。

“陛下,我虽按着预算的时间完成起灵,但这终究少了陛下亲亲临,只怕难以解开萧氏的厄运!”

建成帝阴沉着脸,“可还有补救之法?”

老道士摇了摇头,“陛下,此乃天意,无论陛下准备的如何周全终究敌不过这天意。”

建成帝面上满是颓废,“那、那大晟,还有多久的时运?”

老道掐指一算,又是摇了摇头,“陛下当年强夺了杨氏龙脉,夺了前朝三代的时运才得以建立大晟国,若按时起灵,将先祖的陵寝从杨氏皇陵挪出来,自是福禄无边,可现下,贫道也确难算出大晟到底还剩多少时运!”

建成帝闻言面色更是衰败,他口中喃喃着,“逆子、逆子!”

“陛下!”

老道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唤道:“陛下!如今那皇陵坏了风水,已非洞府泽地,陛下还需另选宝地,再开皇陵,以安放先祖陵寝。”

建成帝深叹了口气,缓缓开口,“用作修建皇陵的琅嬛福地还请道长费心寻找!”

建成帝神色郁郁,“罢了,时也命也!”

“陛下,所言正是,时也命也,往往不可控也!”

建成帝略显佝偻的背影转过屏风消失在夜色之中。

幽深寂静的夜里,东宫的烛火长燃不灭,太子眉头微皱坐在案后。

“皇姐不同意我抽调西境军,当真只是因为忌惮础苾可汗?”太子轻声问着,但眼底审视的目光一直紧紧盯在靖阳身上。

靖阳微微抬起眸子,极是坦然的对上太子的目光,“突厥多年休养生息,兵强马壮,础苾为人狂妄,不是个甘心俯首称臣的人,再加上有那前朝公主的怂恿,西境必起战事!”

太子眉头微皱。

“你若是想抽调西境军彻底替换地方军也不是不可。”靖阳话语极是沉稳。

“只是需要时间,要缓缓治之,如今役制施行正好,还怕少了兵丁?”

太子低着头,手指摩擦着桌案,身旁的小内官极是机灵的看了看靖阳公主又小心的瞥了瞥身旁的正冷着脸的太子,他小声说道:“殿下,夜已经深了,门上还给靖阳殿下留着门,再晚恐怕就不合规矩了!”

靖阳站起身来,“我已经命柴绍整顿军资,明日便启程返回西境,至于你想做的事,我帮不了你!”

靖阳转身就要出内殿,却被太子唤住,“皇姐,时下局势已定,有些人或事,是时候该放下了!”

靖阳背影一僵,她微微侧头顿了一顿,接着朝殿外走去。

此时已经宵禁,马蹄声回荡在清冷的街道上,靖阳骑在马上缓缓走着,身子随着战马轻轻晃动着,人却在失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下,早些回去吧,明日一早还要去祭祖。”朴川在一旁小声说着。

靖阳从失神中回过神来,她有些无奈的叹息着:“朴川!我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什么事情正在悄然发生着,一切的一切,都似乎不在受我的掌控!”

朴川平静的面上显得有些无措,直顿了半晌才开口道:“殿下是因太子殿下烦恼还是因为驸马?”

靖阳被说中心事,眉宇间满是疲惫的轻轻一笑,“不只是因为他们,我如今觉得似乎一切都脱离了它原有轨迹!让人惶惑不安。”

朴川静静的看着靖阳这两年越发消瘦的背影轻声说着,“或许殿下真的该休息一下了!”

靖阳唇边是一抹极其无奈的笑意,她轻轻摇了摇头岔开话题,“明日灵山祭祖可知会驸马了?”

“殿下放心,一早就与驸马说了!”

靖阳面色沉郁,缓缓朝公主府而去。

第二日一早,由禁军护卫,无数车架缓缓使出长安城。

靖阳的车驾鎏金挂彩,由两匹良驹拉着,仅次于太子车驾。

一众皇子公主皆尽随行。

车驾到达皇陵,沐云卿一下车便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心中暗暗疑惑,“这灵山的感觉怎么这般的奇怪,完全不似前几次那般山灵水秀,反倒是处处透露着惊煞,令人极不舒服!”

靖阳扶着沐云卿的手臂下了车驾,瞧见她神色有异低声问道:“你怎么了?神色这般?”

“殿下可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沐云卿瞧着靖阳眼底的疑惑悄声问着。

“不妥?什么不妥?你可是发现了什么?”靖阳公主一边低声问着一边环视四周,“有埋伏?还是怎么了?”

沐云卿缓缓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只觉得这灵山不似之前来时的感觉,这整个山像失了一些什么似的!”

靖阳疑惑的四下张望了一圈,她知道沐云卿身上有些特殊,但她实在没有感受到她所说的感觉,只得将惊疑压在心底。

“大约因为是陵墓,所以显得压抑一些,但这么多人都在,倒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感觉。”靖阳眼睛定定的看着沐云卿,仔细的观察着她神色的变幻。

沐云卿自己也无法形容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只好摇摇头作罢,随着靖阳拾级而上。

一众皇子公主于皇陵大殿之上祭礼,一开始相迎的老道长与建成帝却不见了踪影。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太子召见 灵山皇陵地宫之中,建成帝正随着那老道走在幽暗的甬道之中。

“陛下,前面便是先祖的陵寝,此地宫已然坏了风水,变成凶穴,贫道细细算过,唯有此间墓室还可以暂时存放棺木,待寻得新的洞天福穴需尽快将先祖棺木迁走。”

建成帝沉着脸没有做声,老道也极为识趣的没再言语。

建成帝大手轻抚着墓室中那唯一的棺木,呆立了半晌。

地宫外的用来祭礼的大殿上,沐云卿皱着眉立在一旁,她心下不舒服的感觉极是强烈,就在她凝神对抗之时,忽的胸口一股暖意迸发出来,一直缠绕身边的阴冷之气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老道士陪同建成帝回了祭礼的大殿,众人行礼,沐云卿抱拳躬身,眼睛却偷着打量着刚入殿的二人,隐约的沐云卿竟能看到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缠绕在建成帝身边。

沐云卿心下疑惑,她微转了转目光又朝建成帝看去,依旧是若有若无的黑气。

身边的靖阳极是敏锐的察觉到沐云卿的反常,她一手轻轻拉了拉沐云卿的衣袖,眼神关切的瞧着她。

沐云卿从愣怔中缓过神来,她转头朝靖阳瞧去,竟发现靖阳身边亦是黑气环绕,沐云卿眼神极变,赶忙四下看了一圈,脑海里回荡着苏毗的话语,“她命数有问题,你莫要与她过多纠缠!”

“难道这就是苏毗所说命数?”

沐云卿呢喃着,身旁的靖阳却吓了一跳,沐云卿极少有这样惊骇的表情,她不由的紧张起来。

“云卿,你怎么了?”靖阳紧紧抓着沐云卿的手臂小声问着。

沐云卿蹙着眉头紧闭双眼,然后有猛然睁开环视四周,依旧如方才多所见,所有皇室子弟身上皆尽环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

靖阳抓着沐云卿的手越发用力,沐云卿终于将目光收回到她的身上,在靖阳关切的眼神下,沐云卿伸出一手略带犹豫的靖阳身边挥舞的几下。

靖阳除了沐云卿反常的行为以外,自是见不到那黑气被沐云卿驱赶消散的样子。

“你到底怎么?”靖阳声音渐大,惊动身边的人看了过来,静和在身边小声问道:“皇姐,怎么了?”

沐云卿眨了眨眼,微微颔首,一手轻轻拍了拍紧抓在手臂上的小手,示意靖阳自己没事,她眉宇间依旧带着不解的神色,靖阳如何看不出。

祭礼结束,建成帝由内官搀扶着上了车驾,沐云卿则站在众人身后缓缓催动着胸口的暖意。

“你刚才是怎么?”见四下无人,靖阳忍不住出声问道。

“只是,看到一些古怪的东西。”沐云卿平淡的说着,但握着靖阳的手却越发用力。

都城兵乱之后,太子监国,名噪一时的晏王被锁拿下狱,原本纷乱的党争随着太子的大获全胜而尘埃落定,剩下的,便是忐忑的等待。

定北军随仲将浩的遗体回了北境,西境军日前方才启程,惊云骑在长安城外的大营尽毁,靖阳又要督促地方军换防,一时之间还当真忙的不可开交。

“殿下,靖阳殿下一早去了城外惊云骑大营,估摸着傍晚才能回来!”朴临立在太子身后沉声说着。

坐在案前的太子眯着眼睛盯着案上的奏折,他神色间似有犹豫,“朴临,你说皇姐会不会恨我?”

朴临板着一张脸站在一旁,“殿下能做的选择不多!而且,公主殿下值得更好的!”

太子闻言握笔的指节苍白起来,直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去吧,召驸马入东宫!你亲自带人候着。”

公主府中,俸默斋正紧闭房门,沐云卿愣怔的站在屋子里,她闭着双目,面上带着一丝欣喜,一只手轻轻律动着,感受着在指间环绕的温热。

沐云卿敏锐的感觉到有人进了内院,她双眸猛然睁开,不过片刻,“梆梆梆”的敲门声响起。

“驸马爷,太子来人,召你入东宫叙话。”曲笙在门外轻声说着。

房门打开,沐云卿面上带着一丝诧异正对上曲笙也是疑惑的神情。

传话的内官正站在院中,曲笙眼神闪烁着微微上前一步挡在门口小声问道:“驸马爷可知太子为何找你?”

沐云卿拢在身前的手微微摆了摆,示意自己并不知道,曲笙面色越发谨慎起来。

“请内官大人稍候,我换身衣裳就来。”沐云卿目光转向院中的内官,略略拱手说道。

“殿下说了,只是叙话,驸马爷不必拘泥。”

沐云卿眸子闪过惊疑,她无法托词只得拱手道:“那便辛苦大人了,咱们这就动身。”

沐云卿随着传召内官朝外院走着,曲笙悄无声息的跟了上来在沐云卿背后悄声说道:“驸马爷要当心,太子殿下也许察觉了你的身份!尽量拖延时间,我这就着人去找殿下!”

沐云卿心下一沉,没有做声只点了点头。

瞧着沐云卿随内官出了府门,曲笙赶忙伸手招来一个护卫,“快,立刻快马加鞭去找殿下,告诉殿下驸马爷被太子召进东宫了!”

沐云卿一入宫门便瞧见朴临带人正等在一旁。

“见过怀化大将军,太子殿下命我等相迎,驸马爷请。”朴临略略躬身,手下一引。

沐云卿唇边淡然一笑,她心知怎么也逃不过,不如坦然面对,沐云卿一整衣襟走在最前,任朴临等人跟在身后。

东宫主殿内,太子见沐云卿到了殿内,面上带着轻笑缓缓开口:“姐夫可知我为何召你入宫?”

沐云卿垂着眼眸立在那里并没有做声,此时大殿殿门已关,殿里站了十数个孔武有力的汉子。

“怀化将军为何不做声?”

沐云卿又缓缓环视在殿上蠢蠢欲动的武士,微微一顿才开口,“殿下这是什么阵仗?”

太子立在案边微微眯着眼睛诧异道:“怀化将军不知道为何?”

太子眼神复杂,直盯着站在殿中的沐云卿。

沐云卿一声轻笑,“或许我应当问,殿下为什么决定这个时候动手?”

沐云卿极是从容的踱着步子,“以殿下的聪慧应当一早便察觉了我的不妥,选择这个时候动手,是认为我没了利用价值还是想用我来敲打靖阳殿下?”

“呵呵呵”太子掩唇轻笑出声,“怀化将军当真是气度沉稳,风姿非凡,若你是个男子,我倒也放心将皇姐交与你照顾。”

“只可惜,你不是!”太子眼神冷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我不想死 太子眼神极是冷厉的盯着殿上的沐云卿。

“我皇姐的幸福,我皇族的颜面,不能因为你!”太子伸指指着立在殿中的沐云卿,“不能因为你一人而受损。”

沐云卿心下最大的秘密被当场拆穿却不见她有半分的慌张。

“太子殿下倒是对公主殿下颇为上心。”沐云卿话语一顿,“却不知为何要趁着殿下不在之时召我入宫?是怕殿下阻拦?”沐云卿轻声问着。

书案边的太子浅笑着摇了摇头,“皇姐会向着你这不假,她在意你,所以你更留不得,皇姐将是大晟最尊贵的公主,而你,只会成为她的阻碍!”

“皇姐对你的好,你应当知道,若你还有半分在意她,就应当知道,你对她来说不是助力而是威胁!”

沐云卿掩唇轻笑着,“原来殿下是这般看我的!可当初却是殿下逼着我接的圣旨。”

太子眉头微皱,“怀化将军不必这般拖延时间了!公主府派去报信的护卫早就被拦下了,皇姐赶不回来的!”

太子面上淡然的朝一边的一个内官一指,“喏,与其拖延时间,你倒不如自己选选,看看喜欢哪个?”

那内官手里的托盘上正摆着毒酒、白绫、还有匕首。

沐云卿只略略一看,脸上带着笑意转头看向太子,“殿下想要我自尽?”

太子看着沐云卿轻松的神色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

沐云卿忍不住掩唇轻笑了两声,“我想殿下对于我可能有些误会。”

太子沉着脸并未说话,沐云卿神色极是轻松的接着说道。

“是我平时表现的太过柔善可欺了?让殿下误会了,以为我是个任人摆布的……弱女子?”

殿上一时极是安静,太子眯起的眸子里满是杀气。

沐云卿丝毫没有退缩的对上那充满杀意的眼睛,“我甘愿做公主殿下的棋子,不过是因为靖阳给过我这人世间少有的温暖,却不晓得竟让太子殿下误会我是一个可以随便想杀就杀的人。”

那一刻沐云卿一直清亮的眸子里闪过太子从未见过的笃信和坚毅。

太子拿起桌上的毛笔在手中把玩,“看来怀化将军是不肯坦然赴死了?”

殿上的气氛越发紧张起来。

沐云卿一声轻笑,“殿下慧眼,我并不想死。”她一边说着环视四周蠢蠢欲动的侍卫,“还有人在等着我,所以我不能死。”

此时沐云卿一改往日儒雅的模样,娟秀的面庞上带着狂傲,太子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你说什么?”太子的声音带着阴沉带着冷厉。

“我说,我不想死!”沐云卿声音不大,却带着浓浓的笃信,“我不想死,任何人都别想要了我的性命!”她眼神锋利无比扫过殿上的众人。

沐云卿话音刚落,太子手中的毛笔猛然折断,殿中的武士突然暴起将沐云卿围在当中,其中两个武士一把抓住沐云卿的手臂,想要制住她。

澎湃的劲力自胸口而出,沐云卿力灌双臂,一震臂,顿时将扭着她的侍卫掀飞出去。

在场的侍卫大惊失色,朴临反应极快,几乎瞬间便抄起托盘里的匕首朝着沐云卿当胸刺去。

沐云卿眼中闪着精光,一把握住朴临的腕子,飞起一脚将他踢飞出去,大殿之上呼喝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

待殿中安静下来时,殿里的侍卫皆惊呆了,沐云卿一手抓着朴临将他高高提起,朴临正在她手中挣扎着。

沐云卿目光平静的看着太子,“我说过,我不想死。”

殿外传来呼喝声,大殿的门被人一脚踢开,阳光争先恐后冲进殿内,靖阳站在门边一脸的惊怒。

殿中一片狼藉,十数个侍卫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挣扎,沐云卿衣衫略略凌乱的提着朴临站在当中。

靖阳慢慢的走着,咔哒咔哒的脚步声在寂静至极的大殿里声声回响,她关切的眼神在沐云卿身上转了一转,转而朝太子看了过去。

太子面色极是难看的坐在书案后。

“你想杀我的驸马?”靖阳语气清冷,眼神中带着说不清的意味看着面色不佳的太子。

“十二,你想杀我的驸马?”

沐云卿胸中莫名澎湃的怒意渐渐减退,她随手抛下拎在手中的朴临。

太子扶着桌案站起身来,“他日一旦此事败露,于我于皇姐会是何等后果?”太子微微一顿,“皇姐值得更好的,她留不得!”

靖阳清冷的脸上满是疲倦,“十二,这是我的事,你不要替我做任何决定。”靖阳转过身,背对着太子,“她是我珍视的人,如果你再动什么心思,我不会原谅你!”

靖阳下了台阶朝沐云卿走去。

沐云卿只身站在堂上,阳光勾勒着那清瘦的背影,那一瞬靖阳有一种感觉,似乎沐云卿正渐渐地离她越来越远,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再将她留在身边。

靖阳有些失神的走到沐云卿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我们走吧!”

俸默斋里里静悄悄的,所有侍卫都被遣开了,只有曲笙与朴川沉默的站在廊下。

“殿下”沐云卿轻声唤着,靖阳僵直了脊背顿在那里,“殿下不想和我聊聊?”

靖阳背对着沐云卿,面上是少有的抗拒和慌张,她眸子带着悲伤,双唇颤了颤才说道:“今日有些疲乏了,明日吧!”

沐云卿能感受到靖阳声音中极力掩藏的那种颤抖,她心下不忍,但知道这般拖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她强硬着心肠高声道:“殿下,如今我的身份已经暴露,那三年之约怕是不可能了,请殿下放我走吧!”

沐云卿拱手行礼,她将头深深埋了下去,将面上难以控制的神色藏了起来,将自己难以言表的不舍之情藏了起来。

她低着头,自然看不到靖阳那一刻苍白的脸色和眼中心碎的神情。

靖阳双拳紧握,努力控制着自己,她声音先是低沉而后带着薄怒喝问道:“放你离开?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靖阳的驸马凭空消失是吗?还是让后世猜测我靖阳嫡公主的驸马?”

“殿下!”沐云卿闻言低唤了一声。

她一抬头看到靖阳那难过的神情不由一愣,沐云卿有些不忍的别过头去。

“殿下,你知道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靖阳缓缓挪动了几下步子,她眼神死死地盯着沐云卿,顿了半晌才幽怨的悲声道:“你想要离开,那当初为何要挑拨我的心?当初为何要答应与我成婚?”

沐云卿僵直着脊背听靖阳缓缓的说着,她心下难过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又唤了一句殿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靖阳站在沐云卿身后,听到这一声殿下,眼泪再也忍不住滑落了下,她声音极轻,“我若说不介意你是女子,你可愿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沐云卿眼神暗淡极了,她微微侧着头却不敢去看靖阳的神情,“殿下说笑了。”沐云卿语气带着无奈。

靖阳如何不知自己说的话是何等荒唐,只是她无论如何都拗不过心里的那份不舍。

“你也曾对我动过心不是吗?”靖阳语气微微颤抖着,“我能感觉的到,你的关切,你的在意,是发自内心的,不然你不会一次又一次的舍命相救!”

沐云卿目光低垂,用力的抿着唇,院子里阳光正好,翠鸟的叽喳声传了进来,沐云卿转头瞧着门外,“殿下给过我温暖,就如同仲将离于我一样,我愿意为殿下抛头颅洒热血。”

靖阳僵立在那看着沐云卿的背影。

“我的确对殿下动过心,因为从来没有那样一个人会像殿下这般在意我的感受,这世上在意我的人不多,殿下是一个!”

“但你还是要离开,你还是要去找那个苏姑娘?”靖阳话语中带着无奈带着质问。

沐云卿突然就笑了,她笑容带着靖阳极少见到的温暖。

“因为她是这世上另外一个在意我的人。”

靖阳有些愣怔的看着沐云卿的笑颜。

“苏毗天真烂漫,虽然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虽然她不能像殿下一般时时知晓我的心思,但她确是真真的在意我,在意我的生死,在意我的喜乐。”

“我能真切的感受到苏毗是爱我的。”

沐云卿神色带着些许难过还有些许不忍的站在那里看着靖阳,“殿下你呢?”

靖阳近乎落荒而逃的回了凌汀轩,她沉默的坐在廊下,曲笙小心翼翼的跟在身边。

“殿下!”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劝慰只好端着茶盏,低声唤着。

整个公主府都被愁云笼罩着,来往的下人都噤若寒蝉,丝毫不敢吵到沉着脸的公主殿下。

不同于公主府压抑的气氛,远在万里之外苏毗的青石小院内却是欢声笑语。

院子里阿外叼着一串果子一边跑动着一边逗弄着身后追逐的叫做小外的小姑娘。

“咯咯咯,神鹿大人,你别跑啊,快还给我啦!”

阿外眼角带着笑意,每每等到小外就要抓到果子的时候就撒开蹄子奔跑,引得小姑娘咯咯咯的娇笑不停。

苏毗坐在院子里面上满是笑意,眼前的这副景象固然让人开心,但更让她欣喜的是她感受到沐云卿动用了元字印的力量,那感觉格外的清晰,让她不自觉的眉眼带上笑意。

在院子里蹦跳的阿外大大的鹿眼将整个院子看的格外清楚,苏毗面上那掩不住的笑意自然逃不过她的法眼。

她眸子转了转,一转身便朝苏毗那边奔去,鹿头一甩,将一直衔着的一串果子朝她抛了去。

伴随着小外的惊呼,苏毗一手稳稳的接住果子,摘下两颗,丢进嘴里一颗。

小外蹦跳着跑了过来,“神座大人”小姑娘声音清脆,苏毗笑容更大了些,伸手将被阿外丢过来的一串果子递了过去。

“神座大人,这果子还没洗呢,你怎么就吃了!”小姑娘接过果子,脆生生的说道。

苏毗笑着,“大约是和你的神鹿大人学的。”

小外笑着抱着一篮子果子朝后院走去,苏毗目光落在阿外身上,俏皮的眨了眨眼。

阿外大大的鹿眼微微眯起,她用神识颇为嫌弃的说道:“死狐狸,你跟我挤什么媚眼!”

“哈哈哈,你这老鹿眼神不好使了吧,谁跟你挤媚眼啊!走,去送我一程!”

院中微风骤起,门口的护卫眼睛一花,苏毗已经骑在阿外背上。

阿外狠狠的打了一个响鼻表达着自己的不满,脚下错着步子,猛然发力冲出小院,院外长长的甬道上只留下咔哒咔哒的鹿蹄声。

阿外飞速奔跑着,她足下发力蹿上宫墙,在宫殿之上奔腾跳跃,直向北方而去。

“狐狸,下次回来应该不会是孤身一人了吧?不然我可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九尾狐的后人了。”阿外站在结界带边缘处调笑着苏毗。

苏毗眼神看着结界带,面上带着嬉笑,头也不回的答道:“我是不是九尾狐你应该清楚,要不再打一架,给你提提醒?”

阿外哼了一声,“有能耐出了这女儿国打,谁赢还一定呢!”

苏毗笑着瞧了瞧阿外,“我不与你说啦,我得走了!回去乖乖的等我吧!”

阿外那鹿脸上竟然浮现一种嫌弃的表情,苏毗已经走进结界带,自是没有看到。

阿外立在哪里看着苏毗在结界带里越发模糊的身影,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阿外才收回目光。

她方一收回目光立时便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极强的气息,阿外几乎本能的,一扭身子对上身后林子里的末桀。

女儿国主一身白袍立在林子的边缘,阿外微微眯起的眼睛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死死的盯着那白色的身影。

末桀怔怔的望着结界带半晌才收回目光,她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阿外,没有言语转身便消失在了密林边缘。

阿外收回外露的狂暴灵力,心下暗暗惊疑,“那家伙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半分都没有察觉?”

阿外摇了摇脑袋,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忌惮。

空旷的草地上,空气中似有什么波动一般,扭曲出一道裂隙,苏毗的身影自裂隙当中缓缓走出,她深吸一口气,闭目感受着外界的气息,唇边不自觉的露出笑意。

入夜,突厥王庭四下里静悄悄,只有远处巡逻的士兵和牛羊偶尔发出的叫声。

低沉的喘息声透过厚实的兽皮传了出来,王帐内,础苾赤裸着身子躺在榻上喘息着,义成颇为慵懒的从他身边爬起身来,拽过一件薄纱里衣披在身上。

础苾眼睛瞪着棚顶,手指隔着细纱摩挲的义成光滑的肌肤,“我们还要在这待多久?大晟刚刚内乱,西境守卫空虚,此时不应该是最好的时机吗?”

义成披着薄纱裸着双足下了床榻,“还要再等等。”

薄纱自胸前划过,带起酥麻的痒意,础苾欠着身子去够在胸前划过的里衣,“等什么?还有什么好等的?”

薄纱被础苾攥在手里一角,义成只好停下身子,她面上带着薄笑,笑中又带着娇嗔,“在等让你心神难宁的小美人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战事起 础苾听了面上坏坏一笑,他手下用力一拉,义成顺着力道倒在他怀中,“怎么,王妃吃醋了?”他抚着义成光滑的皮肤,低沉的说道:“我还是比较喜欢能上手的,瞧瞧,王妃滑溜的像小羊羔一样,不像那小美人,只能看看!”

础苾话音方落,帐外便传来脆生生的声音,“你最好看也不要看,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挖你眼珠当球踩!”

础苾闻言蓝色聚变,忍不住浑身一颤,义成脸上则露出喜色,她赶忙披上衣衫走出营帐。

帐外,皎洁的月光下,立着一个俏生生的身影,那身影带着颠倒众生的魅惑回眸一笑,不是苏毗又是何人!

长安城城门在深夜缓缓打开,一骑裹挟着城外的尘土冲进长安城,守城的军士面色带着忐忑,看着绝尘而去的传令兵。

长安城夜里开城门自大晟初年以来屈指可数,必是有极重要的军报才会有此特令。

城门下的士兵一边卖力的推着厚重的城门一边发着牢骚:“今年是怎么了?年道不好?”

“谁知道呢,这刚才稳当下来又来这种夜里催命的军报,真是让人心慌啊!”

东宫原本已经熄灭的烛火再次燃起,“殿下,西境来的紧急军报!”

房门打开,太子披着外衣快步走了出来,“何事?”

“殿下,突厥王庭突然出兵侵犯,五万大军直袭金川沿线城镇,一连攻克,川南,林曲,艾术等五城,金川告急!”

桌案之上一连三封战报,一向处变不惊的太子也紧皱起眉头。

“西境现下所剩兵力多少?”太子沉声问着。

“回殿下,柴大人带着两万轻骑来长安平叛,西境所有兵力加起来也不到四万!”一身狼狈的传令兵快声答道。

“来的路上,小的已经派人去迎柴大人的队伍,若是刚好遇上,这两万轻骑最慢三天便可到达西境。”

太子眼神微转,略略点了点头,“做得好!”

时过五日,沐云卿在府中也听得了军报,正在院中乘凉的她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目光不自觉的看向月门那边。

月门另一边的凌汀轩一如往日的沉静,自上次太子赐死一事,靖阳开始闭府不出,就连西境的军报传来,她也不闻不问,好似半点也不关心。

沐云卿自问对靖阳还算是了解,但她这般的做法,就连沐云卿也是摸不着头脑,只好听之任之,只苦了门上的侍卫,每日不知要拦多少人。

不到半月,进入了秋季,长安城终于有了一丝凉意。

公主府外,东宫的内官急得团团转,“哎呦,这可怎么了得,这是战事啊!太子殿下已经两日都没休息了,就等着公主殿下呢!”

门上的侍卫一脸的无奈,“大人见谅,殿下吩咐了,谁都不见,说是军令,我等也不敢违逆啊!”

那内官急得一屁股坐在府前的台阶上,独自喘着粗气,“这可怎么是好啊!”

那内官身边跟着的小内官格外机灵,他眼珠转了转凑上前去,“各位侍卫大哥,公主殿下只说不见人,没说不可以送东西进去吧?”

小内官问得门上的几个侍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侍卫犹豫着说道:“好像是没说不许送东西。”

小内官赶忙转身扶起老内官,来到近前,“那劳几位侍卫大哥将这军报送进去可好?我们不进去,只将这军报转送,让殿下能知道当下的情形,也算是交了差事,几位侍卫大哥看可好?”

那门上的几个侍卫互换了一下眼色,终是收下了那军报。

沐云卿在院子瞧着刚进去的侍卫很快的被骂了出来不由摇了摇头。

“你等一下。”沐云卿站在月门边出身唤道。

那侍卫停下脚步,转身行礼,“见过驸马爷。”

“不必多礼,你拿的可是西境军报?”

“回驸马爷,正是东宫送来的最新战报。”

沐云卿踱着步子来到近前,“他们倒是聪明,知道殿下看了军报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那侍卫面上尽是苦笑,“驸马爷,殿下看都没看就把我赶出来了!想是,不想知道西境的战局吧!”

沐云卿面上怔了怔,她抬眼看了看有些昏暗的主殿,才开口说道:“你把军报给我吧!”

那侍卫先是一愣,紧接着面上满是喜色,“多谢驸马爷!”

公主府上下尽数知道,靖阳殿下格外看重驸马,极少对驸马发脾气,这战报送到驸马手中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那侍卫满脸轻松的退下,沐云卿借着夕阳余晖草草扫了一眼军报。

到了掌灯的时辰,曲笙一出门正看见站在院子里看军报的沐云卿,她回首小心的看了看屋里才轻手轻脚朝沐云卿走去。

“驸马爷,你劝劝公主吧!她这般关着自己也不是办法,人都瘦了一圈了!”

沐云卿合上手中军报,叹了口气,才蹙眉朝屋内走去。

夕阳西下,屋里没了光线漆黑一团,沐云卿逐一将屋里的灯火点上才转身去瞧斜靠在茶榻上的靖阳。

靖阳眼角微跳,却没看向沐云卿,她声音清冷,“你来这里做什么?”

沐云卿上前几步在烛火下展开军报缓缓读了起来,“西境雨水连绵,已成灾害,突厥大军趁天灾和我军守备空虚,连续突袭我边关城镇,噶南失守。”

沐云卿读至此处略略停顿,抬头朝靖阳看去,“战事连绵月余,我军受天象所困,难以反击,西境一共失城一十四座,现西境军驻守林瑜城,达古等城。”

手中的军报被沐云卿缓缓合上,她将军报放在茶台上。

“我若没有记错,达古城过后便只剩落霞关了。”沐云卿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注意着靖阳的脸色。

“殿下当真狠心不理西境战局?若是突厥过了落霞关便可长驱直下,说不定过几日便能再瞧见础苾王汗了呢!”

靖阳依旧沉着脸没有做声。

沐云卿叹了口气,坐到了茶榻另一边,“殿下当真舍得?舍得西境的儿郎?舍得西境的子民?舍得大晟的安定?”

沐云卿接连几问,靖阳眼神才略动了动,“我不舍的多了,可也不能事事顺心。”

靖阳眼神直勾勾的朝她看去,沐云卿有些躲闪的错开目光。

见她这般,靖阳看似淡然的收回目光只盯着那摇晃的烛火。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游说 “西境军是烈王殿下一手调教出来的,在西境横扫关外无数部族,从未有过如此败绩,殿下难道不好奇?到底为何战力强悍的西境军竟会落败至此?”

靖阳手指不自觉的轻敲着茶台,沐云卿唇角泛起一丝笑意,她就知道,靖阳做不到全然不理西境的战况。

“西境军原本主帅林跃身经百战,对关外异族的震慑之力不可小觑,若是他坐镇西境自不是这般局势。”靖阳微微一顿,“他获罪调任,我让柴绍以我的名义前去协管,只怕那军中的老将不会服气,是以战局如此倒也不意外。”

靖阳说的轻巧,似混不在意一般,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出卖了她心底的担忧。

沐云卿敲了敲桌上的军报,摇头道:“只怕没这般简单吧!”

靖阳闻言抬眸朝沐云卿看去。

“西境连失十四城,这可是大晟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败绩,即便那些老将军各自藏着心思,面对如此战局也是不敢怠慢的,必是倾尽全力!想必那础苾可汗还是有他的过人之处!”

靖阳闻言点了点头,冷声说道:“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沐云卿一脸茫然的神色被靖阳直勾勾的看着。

“最毒妇人心!”靖阳悠悠吐出几字。

沐云卿并不知她所指何人,是而更加疑惑,“殿下此话何意?”

靖阳垂下眸子,掩住眼睛里的阴翳,“突厥可汗身边的那个女人,是个祸害,她乃是前朝公主,大晟对她来说有灭国之恨,仇深似海,有她日日吹枕边风,突厥早晚会起兵!”

“一族的可汗会被一个女人左右?”沐云卿有些难以置信。

靖阳冷笑出声,“我是女人,你也是女人,女人可以左右天下大局难道还是什么奇闻?”

靖阳语气古怪,沐云卿见她神色这般,自己又猜不透她此时想的什么,便没有应声。

靖阳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沐云卿,心下烦躁的情绪越发强烈,她冥冥之中总是觉得,西境突起战局应该与苏毗有关,她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想起,苏毗对她说,“让她等着,她会让自己心甘情愿的放沐云卿离开。”

一想起苏毗那妖里妖气又十分笃信的样子,靖阳心下就越发烦躁,她瞧着沐云卿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心下无奈至极。

她实在想不明白,沐云卿聪明之时可以说是极其聪慧,往往能想出绝妙的法子一击制敌,可这样一个刚毅果敢、蕙质兰心的人儿,一到感情上便是懵懵懂懂、犹犹豫豫,着实让人着恼。

“罢了,明日我便去趟东宫,你不必在这当说客了!”

靖阳一脸的烦躁,沐云卿很是知趣起身告辞,走到门边,她停下了步子,缓声说道:“我知道,殿下这些日子闭门谢客是因我才故意与太子置气,但终究是国事为重。”

靖阳借着烛火看着沐云卿在门边晦暗的身影,“他要杀你,你不恨他?”

沐云卿面上无奈的笑容靖阳自是无法瞧见,她只听得沐云卿轻声说着,“一则我命硬的很,太子殿下没取得了我的性命,再者说,终究是我做了冒犯天家威严的事,有因方有果,也怪不得太子殿下想要解决我这个麻烦。”

沐云卿出了屋门,朝奉默斋走去。

靖阳看着空荡的门边,微微出神,她小声呢喃着,“我却没你那样的胸怀,我靖阳的东西,不容他人碰触!”那微微愣怔的眸子一闪而过的是凌厉的寒意。

第二日一早,靖阳果然依昨日所言早早的备了车驾,沐云卿不便再去东宫只在府门前送了行便回了奉默斋。

“殿下,靖阳殿下来了!”小内官带着喜色一路小跑着来报。

太子紧皱的眉头终于微微舒展开来。

“皇姐”

靖阳进了殿内目光在殿内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目光准确的落在一个年轻的校尉脸上,她伸指一指,语气说不出的清冷,“你,直接来报,西境到底是何境况。”

靖阳指的正是西境前来求援的校尉。

“回公主殿下,状况并不乐观,突厥来犯的敌军足有七万,人数超过西境军近一倍。此次战局古怪,西境下了近一个月的雨,城中内涝,战士疲惫,弓弩也都失了力道。”

靖阳诧异的直皱眉,“雨?”

那校尉低声道:“殿下,就是雨,西境今年不知怎么了,一般入秋也就一两场小雨,可这今年却连绵了近一个月!城池接连失守,士气已是低迷到了极点!”

“阵前指挥何人?”靖阳冷声问着。

“回殿下,是陈将军和柴大人共同指挥!”

靖阳踱着步子脑子里飞速思考着,“以陈将军的经验,不应当是这般战况!”

那校尉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无奈,“殿下,突厥休养生息多年,此次来犯格外凶猛!他借着天时,借着柴大人驰援长安的时机,我军实在难以抵挡啊!”

靖阳顿了一下将目光投向太子,“父皇怎么说?”

太子缓缓开口,“此事父皇全权交由我决策!”

“准备军资吧!两日后我率惊云骑先行奔赴西境战场。”

靖阳语气平淡,但在殿中众人耳里确实好听至极,大家皆松下一口气来。

有惊云骑对阵突厥骑兵便有了大半的胜算。

众人退了出去,殿内只剩靖阳与太子二人。

“皇姐……此去要当心些,战场刀枪无眼!”太子语气带着些许别扭。

靖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此行驸马会随我一起去。”

太子闻言脸色微变,“那女子就那般重要?我登基在即,若她被人拿来做文章要我如何是好?”

靖阳沉默着没有言语。

“晏王虽已幽囚,却还有六哥,他母家的势力盘根错节,不可掉以轻心啊!”

“她的事,我自己处理,不会影响你的大局,更不需要你来插手。”靖阳无视太子焦急的样子,淡淡的说着。

太子轻笑着摇了摇头,“千算万算,却怎么也没算到皇姐竟会对一个女子动了真情!”

靖阳面上带着薄怒狠狠的扫了太子一眼,转身便朝外走去。

“皇姐……”

太子在身后唤着,靖阳的背影却一转出了大殿,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都城之乱刚过,西境又起战火,街上的百姓难免人心惶惶,靖阳骑在马上看到一向繁华的帝都此时这般景象心下不由有些担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西境战场 两日后,惊云骑大军开拔,三万骑兵浩浩荡荡的奔驰在驿道上。

沐云卿与靖阳皆是一身链甲驰在马上。

对于此次驰援西境靖阳会带着自己,沐云卿并不意外,再怎么说她也是名义上的西境怀化大将军,再加上都城有太子虎视眈眈,此行,她必定随行。

西境战况紧迫,靖阳仗着惊云骑脚力奇佳奋力赶路,不过两日就已经靠近西境地界。

奔驰的马队突然停了下来,前方两个骑兵策马奔了过来,“殿下,前面遇到一个传令兵,是西境战报,我将人带了过来。”

“见过公主殿下!”

“起来吧,前方战况如何?”

“殿下,林瑜失守,陈将军殉了城,现下西境军全部退守在达古和云阙,一部分已经撤回到落霞关,暂时由柴大人指挥!”

靖阳脸色变得格外难看,抿着唇冷声说道:“知道了,你继续赶去长安。”

大军前进速度越发快了起来,沐云卿能感到靖阳心中难以压制的焦急。

落霞关是阻挡突厥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落霞关前是密集的山间谷地,山峦高耸谷地狭窄极不适于行军,是以西境也是分步撤离。

惊云骑一夜未停,第二日伴着旭日初升遥远的落霞关出现在地平线上。

“援军来!援军来了!”远处高高耸着的城墙上的士兵高兴的叫喊起来。

落霞关军营之中,西境军的将领大部分都在,众人哭丧着脸站在军帐里默不作声。

“都哑巴了是吗?你们是如何布防的?”靖阳厉声喝问着,军中一众人等竟无人应声。

柴绍攥了攥拳头上前一步,“殿下,能想的办法我们皆试过了,毫无起色,突厥大军近乎于碾压一般,根本抵挡不住!”

“报!”

柴绍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传令兵的声音,一年轻的战士快步跑了进来,他一入帐见到这许多人也是一愣,“诸位将军,云阙城大雨!”

帐内的众人闻言皆尽大惊失色,一种慌乱在众人之中快速蔓延。

“糟了糟了,云阙要失守了,这可怎么是好!”

“这已经是第十六座城池了!”

一众将领小声议论着。

沐云卿甚是诧异的看着帐中诸人,搞不懂他们为什么听得大雨便开始骚乱,她低垂着目光朝身旁的靖阳看去,果然靖阳也是皱着眉头对上的她疑惑的目光。

“啪”靖阳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吵什么!”

她的一声断喝惊得众人回过神来。

一个中年将军站了出来,“殿下有所不知,这雨来的诡异,之前失守的城池都是这般,辰时开始大雨,大雨会一刻不停的下上一整天,待第二日寅时突厥大军必定攻城!”

那将军说的似乡野故事一般,靖阳不由的皱起眉头,她将目光朝柴绍看了过去,柴绍显然知道靖阳所想,他点了点头,证实那将军所言不假。

沐云卿见到柴绍点头示意,心底不由更加惊奇。听说过,两军对战当中,一方占着天时地利的,却没听说过,每次进攻前,皆有天象相助。

沐云卿眼底满是诧异的看向靖阳,二人目光相接,沐云卿又是一愣,靖阳眼底除了那几分的诧异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意味,好似知道了些什么似的。

沐云卿还在一旁愣怔着,柴绍便率先开口了,“殿下,云阙怕是守不住了,让将士门撤出来吧!”

靖阳还未开口,沐云卿却突然说道:“不可!”

柴绍皱眉看向沐云卿,他本就对她颇有敌意,此时沐云卿贸然开口阻止他的提议,柴绍心下不由有些恼火。

靖阳转头看着沐云卿,“驸马有何见解?”

沐云卿面色严肃,低垂的目光凝视着桌上的舆图,“云阙城要守!”

“林曲,艾术皆尽失守,云阙已是孤城,即便是拼着损兵折将死守下来又有何意义?”柴绍语气中的反对丝毫不加掩饰,除却柴绍连同帐中的诸多将领都都是议论纷纷,显然不赞同沐云卿的提议。

靖阳微微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说说你的想法!”靖阳对沐云卿极是了解,深知她所说的提议必有深意,是而压下西境众将领的反对。

“云阙的确是孤城一座,即便是此时守了下来后期也难以布防!”

柴绍闻言面上的怒意稍稍减退,语气却依旧是毫不客气,“你既知道,为何还要提议死守云阙?听说你在定北军时可不是这样的,你是觉得我西境的儿郎命如草芥?”

沐云卿闻言眉头微皱,柴绍这话明显是要挑起西境诸人对她的反对,她还未出声,靖阳冷厉的目光却先看了过来,“柴大人慎言,云卿乃是怀化大将军,西境名义上的统帅,怎容你这般无礼!”

靖阳出言训斥,柴绍涨红了脸没敢再做声,帐中一众将领也互换眼神,默默的闭上了嘴。

“我何时说要死守了?”沐云卿面上微微一笑,眼神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冷厉扫过帐中众人,“我虽不在西境驻守,但无论是定北军还是西境的儿郎都是我大晟的勇士,云卿岂敢让他们白白牺牲?”

沐云卿眼中闪着精光,她伸指点了点舆图上的云阙和达古二城,“云阙的确没有坚守的必要,但这是惊云骑来援的第一战,若是不战而退……”

沐云卿话语微顿,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便是神仙也救不了西境军这低迷的士气!”

她此话一出,在场的西境将领皆是涨红了老脸,却又发作不得。

靖阳唇角泛起一丝笑意,“接着说,你打算如何?”

沐云卿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靖阳,“殿下,云阙当守却不是死守,为的是挫一下突厥如日中天的气势,也是给西境军提升士气的机会,所以,此战不能退!即便拼着两败俱伤也要战!”

靖阳微微点着头,帐中的众人闻言也沉默下来。

“我们真正要守的是达古城!”沐云卿靠近了些,“从舆图上来看,达古与落霞关之间是纵横交错的荒山谷地,或许在此处我军可以搬回一程,所以,短时间内,达古城无论如何都要守下来!”

靖阳眉头微挑,眼神中的赞赏毫不掩饰,柴绍对靖阳太过了解,见她这般神色便知道,靖阳是赞同沐云卿的。

他心下气不过,上前两步拱手说道:“怀化大将军说的简单,之前失守的十五座城池我们皆是竭尽全力却也没能守的住!驸马爷不曾亲身经历,说的也太过轻巧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首战(上) 柴绍此话一出,身后的一众将领也跟着点头。

他们知道沐云卿所言有理,但说话简单,做事难,数次的失败摆在眼前,他们不希望也不愿意沐云卿能轻易扭转战局。

他们认定了想要挫突厥的锐气,那不可能!想要守住达古城,那也不可能!你一个靠着裙带关系当上将军的毛头小子想要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那更是不可能。

帐中的一众西境将领瞬间达成了共识。

沐云卿心下苦笑,暗自感叹,自己怎么就这么不招人喜欢,以前在定北军受排挤,这到了西境军,自己堂堂西境统帅居然还被排挤。

沐云卿面上既有苦笑又有无奈,表情说不出的纠结,靖阳斜眼看着心下不由也是想笑。

她敲了敲桌面,让帐中众人安静了下来。

“殿下,末将也觉得驸马爷说的太过轻巧,如今我西境军已是损兵折将,当尽快让云阙的将士撤回落霞关啊!”又一位年长的老将军起身反对。

沐云卿眼神渐变,藏在她骨血里的倔强缓缓冲上大脑,众人越是反对,她便越是要证明,他们认为做不到事情并非不无可能!

靖阳有些愣怔的看着沐云卿神色的变化,那个让她无比熟悉的沐将军似乎又回来。

那个目中闪着精光,果敢刚毅,却又极其倔强的沐云卿穿过了那许多不如意的时光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殿下,末将请战。”知道西境众人不会相助,沐云卿倒也不指望了,她直接向靖阳请战。

帐中众人见沐云卿如此固执的一意孤行不由都摇了摇头冷眼瞧着。

靖阳没有做声,沐云卿目光对上靖阳有些愣怔眼神不由皱起眉头,“殿下!”

“嗯!”靖阳眨了眨眼睛,掩饰自己方才的失神。

“末将请战,请殿下派我五千将士!”

靖阳手指轻敲的桌面,“你有把握全身而退?”

沐云卿面上轻笑着,神色极其自信,“打不过,跑总跑的过,不去见识一番如何知己知彼。”

靖阳面上也露出颇为傲气的笑容,“说的好,闫开将军,你亲点一万惊云骑随驸马前往云阙。”

靖阳一开口,西境众将大惊,纷纷低声道着,“殿下,不可啊!”柴绍的神色极是难看。

靖阳微微摆手,“你们既没有更好的办法,何不让驸马一试。”

“这,这,殿下,这是那大晟儿郎的性命去赌啊!”

“这不是赌,我相信驸马必能力挫突厥,所以这不是赌!”靖阳清冷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众人却听得格外清楚。

柴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咬了咬牙站出身来,“殿下,我随驸马去吧,我对西境,对云阙城那边更熟悉一些!”

靖阳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柴绍,她自然知道柴绍对沐云卿颇有敌意,此时他所请这般,她倒不敢轻易答应了。

靖阳没有做声,柴绍抬头看了过去,他与靖阳从小一起长大,只一眼,他便知道靖阳在思虑着什么不由的叹了口气,“殿下,我有分寸的!”

沐云卿也歪着头等着靖阳的示下,见她看了过来,沐云卿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好,那就由你随驸马赶往云阙!”

靖阳起身一手轻轻抓住沐云卿的手臂,“让朴川跟着你,我能放心些!”

靖阳言辞恳切,沐云卿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惊云骑奔腾着自山谷中穿行,刚出了山谷,迎头便是绵绵细雨,知道云阙正在大雨,沐云卿卸了链甲,只穿着短襟常服。

惊云骑感到云阙时天刚刚黑了下来,云阙城中瓢泼大雨,街道上积水足有膝盖那么深。

“还真是邪门啊!”沐云卿喃喃自语着,这大雨只笼在云阙城上方,出了城门不到百步雨势便小了许多。

柴绍在一旁只冷眼瞧着,他倒要看看,这怀化将军要如何挫突厥的锐气。

沐云卿顶着大雨登上城墙观察地势,云阙城只有南北两个城门,城外四面开阔,沐云卿在城墙上打量许久才躲进屋里。

“柴大人,派人将南北城门尽数打开,排除城内积水,北城门外准备铜盆,倒上火油木柴,待天黑尽数点起来!”

柴绍冷声应着,他此时到有些好奇沐云卿准备这些劳什子做什么!但有拉不下脸来去问只好转身吩咐下去。

沐云卿转头看相屋内的另一个校尉,那年轻的校尉颇为聪慧,见沐云卿瞧着他不说话,便拱手道:“末将,郑云,听凭怀化将军吩咐。”

沐云卿微笑着点了点头,“城中百姓都已撤走,你去找些木头来或是拆些门板,绑上绳子挂在南城门之上。”

沐云卿一通吩咐虽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众人倒都照着办了。

夜幕降临,惊云骑的战士缩着身子躲在各个屋檐下,沐云卿立在城墙上的角落里看着漆黑的夜色。

隔着漆黑的夜幕,另外一边的突厥大营却享受着干爽的秋风。

苏毗站在洒满月光的草原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黑暗中的某处久久不愿离去。

“苏姑娘在看什么?”

义成从身后走来,不远处围着篝火的众人还在喧闹着。

“看我喜欢的人!”苏毗面上满是甜甜的笑意,毫不掩饰的回答道。

一段时间接触下来,义成也发现了苏毗的天真烂漫,永远都是真情流露。

她被苏毗那真挚的情感感染,不由也是微微一笑,“年轻真好!我都有些羡慕你们这般奔放的表达着自己的爱意。”

苏毗瞥了瞥身边的义成,“你即便是年轻之时也做不到坦诚相待!”

苏毗胸无城府,哪里知道有时随意的一句话最为伤人。

义成满脸的落寞却又强挤出几个笑容,“听说惊云骑已经到了落霞关,想必苏姑娘的心上人也来了吧!”

苏毗面上笑的越发灿烂,她闭着眼睛一脸的开心,,修长的手指指着黑暗中的某处,“在那边,我能感受到,就在那里!”

义成顺着苏毗顺着苏毗所指的方向看去,有些疑惑的开口道:“那个方向不是落霞关啊,倒像是云阙城!”

苏毗用力的点了点头,“嗯,应该是,她离我不远。”

义成看着苏毗满脸的欣喜不由出声问道:“寅时便要攻打云阙,刀剑无眼,苏姑娘不担心?”

苏毗眼神中是极度的自信,语气说不出的轻快,“你们可伤不了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首战(下) 丑时方过,雨势竟渐渐停了下来,到了寅时只剩蒙蒙细雨。

沐云卿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城内忽明忽暗的火把下,散发着阵阵杀意的惊云骑战士高声喝道。

“战士们,此一战,战的是我大晟的士气,战的更是惊云骑的荣誉与胆魄!千万不要坠了惊云骑的威名!”

大地传来阵阵轰隆声,城中所有的战士都知道那是大批骑兵逼近的声音。

沐云卿面上露出颇为冷厉的笑容,“兄弟们,放开了杀吧!”

突厥骑兵直冲城下,城下城门大开,两侧摆着无数火盆,似列队欢迎一般,突厥骑兵惊疑的停了下来。

突厥骑兵阵前一魁梧的汉子疑惑的瞧着大开的城门,城墙之上突然燃起无数火把,将城墙照亮。

“础苾可汗,当真是世事多变,不过两月不见,再见之时,你我竟成了敌人!我记得在长安之时础苾可汗还想求娶我大晟公主,怎么一转身便不想做我大晟的夫婿了?”

沐云卿立在城墙之上气运丹田朗声说着,声音被远远送了出去。

础苾眯着眼睛瞧了半晌才开口,“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靖阳公主的驸马啊!你还没我羊圈里的小羊羔壮实,靖阳公主好军武,也不知道你这身子板受不受的住。哈哈哈。”

城下突厥骑兵阵中讥笑之声大作。

惊云骑的战士尽数目不斜视,只盯着城下敌军,但西境军的战士眼神便不自觉的瞟向沐云卿。

沐云卿个头并不矮,虽比不了础苾那样孔武有力的汉子却是也是一般人的个头,只是到底是姑娘家,身子单薄,此时她未着铠甲一身常服又已经尽数湿透,更显的单薄无比。

柴绍听闻对方话语辱及靖阳,脸上不由露出怒意一拳狠狠击在城墙上。

沐云卿丝毫没有动怒,她笑吟吟的回道:“哈哈哈,础苾可汗有所不知,我汉人有句话叫腹有诗书气自华,姑娘们喜欢的是文武双全的,赏心悦目的,可不喜欢牦牛一般的莽汉,毕竟看着倒胃口。”

础苾面上一滞,还不待开口,那边沐云卿又朗声说着。

“础苾可汗喜欢一个姑娘,那姑娘可曾正眼看过你?人家喜欢的还是我这样长的清秀的!”

础苾脸色难看,他知道沐云卿说的那姑娘是苏毗,突厥军中大部分也隐约猜到沐云卿所指何人,毕竟础苾每日那般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大家都看在眼里。

见础苾并未应声,沐云卿出言讥讽道:“知道可汗远道而来,我这城门大开,可汗怎么止步不前了!”

沐云卿一手抄过长枪,在众人的惊呼中一跃而下,落在城外的泥地上,溅起无数水花,她就那么一个人站在城门下挑衅的看着不远处的础苾。

“可汗没胆来,我可要关门了!”说着沐云卿倒退着朝城内走去。

“给我杀了她!”

础苾一声怒吼,静止的突厥骑兵猛地冲向城门,沐云卿嘴角浮起一丝得意。

铁链的哗啦哗啦的声响传来,摆在城外的火盆被猛地掀起,朝着已经冲到城下的突厥骑兵兜头扣下,一时之间惨叫声伴着战马的嘶鸣回荡在原野上。

无数的骑兵跨过燃着火的同伴朝城里冲来,沐云卿手持长枪和无数战士挡在城门下。

城中街道上早就应着沐云卿的要求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有衣柜有桌子甚至是石磨,惊云骑战士未骑战马,边战边退的将突厥骑兵引入摆满杂物的街上。

战马受阻,突厥惯用的长刀又砍杀不到站在马下的敌人,突厥骑兵纷纷下马,徒步冲了过来。

惊云骑战斗经验何等深厚,根本不给敌军近身的机会,手中长枪将敌军杀的叫苦连天。

沐云卿蹲在屋顶上看着战局,见础苾策马进了城门面上不由露出喜色。

她溜下屋顶,随手拧过来一个突厥汉子一拳打晕,然后高声喝道:“可汗,送你一个大礼!”

还不等础苾有所反应,沐云卿大喝一声将手中足有两百斤的粗壮汉子甩了出去,直朝他砸了过去。

沐云卿出手极快,础苾只瞧见一团黑朝自己飞了过来,还不等他闪躲便被砸了个满怀,一头栽下马背。

突厥那边阵脚大乱,沐云卿趁机喝道:“快退!”

待础苾被人扶起,沐云卿他们早已上了战马朝南城门奔去。

“妈的,给我追。”础苾大声骂道。

城外远处的山坡上,两匹马静静的立在那里,马上骑的正是苏毗与义成。

苏毗闭目感受着什么,忽的突然出声娇笑,“噗,哈哈哈哈,阿沐太坏了!”

义成侧目看着她,“如何?”

苏毗调皮的笑着,“从小家伙手里就别想讨到好处,我的阿沐最厉害了!”

义成闻言脸色有些难看。

云阙城中,突厥骑兵紧追着惊云骑,大部分惊云骑已出了南城门,只剩下少部分,眼看着就要被追上,沐云卿吹起响哨。

嗖嗖嗖,南城门城墙之上掷下无数杆长枪,登时打的敌军人仰马翻,止住了敌军紧追不舍的步伐。

惊云骑尽数退出南城门,城墙上的士兵砍断绑着杂物的绳子,无数门板,木头,桌子等物一股脑的砸了下来将城门堵住大半,那几人从城墙另一边吊着绳索溜了下去。

最后离开的士兵将手里的火把扔进了城里,被泼洒了火油的云阙城登时烧了起来。

云阙城烧的正旺的火势伴随着天边第一丝光线将天空点亮。

靖阳带人守在落霞关外的一座山顶上,瞧见远处燃烧的云阙城唇角露出笑意。

惊云骑飞驰在山谷之中,此时柴绍看沐云卿背影的眼神显得微微有些愣怔。

他作为一个男人惊叹于沐云卿细致入微的安排,惊叹她能利用一切东西为自己创造优势,即便他十分不情愿,但他不得不承认,沐云卿确实有她的过人之处。

他哪里知道沐云卿其实是个姑娘家,本就心细如发再加上受仲将离诸多影响,格外会利用一切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在北境,沐云卿不知与仲将离推演过多少回这般战局,自是手到擒来。

柴绍一边策马一边暗暗想着,西境那些老家伙们该紧张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嘎玛谷地 “殿下,驸马和柴绍大人回来了!”一惊云骑战士快步进了军帐报道。

靖阳微微颔首,“知道了,下去吧!”她眼角带着笑意,她自是知道沐云卿必能脱身而出。

西境的众多将领听得马蹄声纷纷聚到主帐前,等着看沐云卿落败而归。

靖阳出了主帐也等在外面。

马蹄声阵阵,沐云卿一马当先冲进营地里,紧接着便是柴绍,回来的骑兵皆尽精神抖擞。

帐前的西境将领见沐云卿毫发无伤的回来不由有些失望。

“殿下,我们回来了!”沐云卿翻身跳下马背,眼睛里都透着神采。

靖阳将搭在手臂上的披风递了过去,低声说道:“怎么一打仗就这么兴奋!”

沐云卿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云阙城如何了?人都撤出来了吗?”一老将军看着柴绍问道。

沐云卿闻言抿了抿唇,压下眼角那藏不住的得意。

“这……”柴绍有些犹豫,“人都撤出来了,伤亡极少,可以忽略不计……”柴绍看着西境众人一眼,“云阙驸马被一把火烧了,虽不知突厥伤亡多少,但此战的确是大大的挫了敌军的锐气。”

柴绍此话一出,西境中将领立时变了脸色,沐云卿说挫敌军锐气就挫,直让在场的西境将领颜面尽扫,有的将军忍不住偷着去看靖阳的脸色。

“那础苾可有亲自上阵?”靖阳轻声问着。

“来了,砸了他一个大跟头,此时怕是正骂我呢!哈哈。”沐云卿掩唇轻声笑着,面上说出的调皮。

“折腾了一夜,先稍事休息,也让战士们修整一翻,想来础苾刚出了亏,不会立时来犯。”靖阳沉声吩咐下去。

“驸马呢?”靖阳不过稍耽搁了一会,再回营帐却不见了沐云卿的身影。

“回殿下,驸马说要去看一下地形,朴护卫跟着去了。”门前的守卫答道。

靖阳略皱了皱眉头,转身又朝主帐走去,她脚下一顿转身吩咐道:“夜里多安排些人手,躲在暗处守卫!”

突厥大营中气氛沉闷,础苾气恼的坐在帐中,大声喝骂着,“汉人真是诡计多端!”

“小声些,若是让苏姑娘听到了,会不高兴!”义成在一旁小声的劝说着。

础苾闻言更加恼了,“我就不明白,她喜欢那小白脸什么,瘦的刮阵风都能吹走!”

“闭嘴,再说她坏话,我拔你舌头!”苏毗的声音脆生生的在耳边响起,础苾显然是吃过苦头,脸色立刻一紧,愤愤的闭上了嘴。

义成嗔怪的瞧了他一眼,转身出了大帐,她目光四下里寻了一圈,在远处找到苏毗的身影。

苏毗正盘着腿,极是悠闲的坐在远处的草地上。

义成走到苏毗身边坐了下来,“苏姑娘可是答应过助我们打下落霞关!”她知苏毗喜欢直来直往,是以也毫不避讳的直接说道。

苏毗瘪了瘪嘴,“我是说过。”

“不过你也答应过我,帮我逼那个坏女人。”苏毗看着远方的眸子微微眯了眯。

“答应苏姑娘的,我定会帮忙!待拿下落霞关,我必让姑娘如愿。”义成沉声说道。

苏毗突然笑出声来,边笑还边摇着头,“你啊!和那坏女人一个样,心都是黑的。”

义成被苏毗说的微微一怔,眼神闪烁的瞧着苏毗。

苏毗瞥了她一眼接着说道:“我已经帮你们拿下许多城池了,可你的承诺呢?”

“我只是不懂,但不是傻,那落霞关看起来对坏女人很重要,我帮你拿下了那座城,她还会随我的意放过阿沐?”

义成没想到苏毗竟能想到此处,她眼神微转皱起眉头。

苏毗却没有理会她,朝后一仰,枕着手臂躺在草地上,“琢磨着怎么哄骗我呢是吧!若不是为了小家伙,我真的是懒得与你们相交!”

义成目光一转,立刻说道:“苏姑娘既知道那落霞关的重要,我也不再瞒你,的确,那座城不论对大晟还是我突厥都十分重要,正因为重要才是对靖阳公主的压力。”

苏毗眯着眼睛打量着身旁的义成,很明显的在判断她这话的真假。

“我们以大晟的太平逼迫她对姑娘的心上人放手,只有破了那落霞关,威胁到大晟腹地,她才不得不屈服,否则以她靖阳嫡公主的性子,只怕不会轻易低头的吧!”

苏毗侧耳听着,心下是真的觉着义成说的似乎很对,又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那张俏皮的小脸上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只有拿下落霞关,坏女人才可能答应放了阿沐?”

义成面色认真,“难道苏姑娘不这么认为?”

苏毗一张小脸皱在一起,“你走开些,让我静静,我自己想想。”

苏毗皱着眉头望着天空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主意来,还是深叹了口气,翻身坐起,闭目推算了起来。

“驾、驾”几匹高头大马回了落霞关主营。

“驸马爷,殿下说让你回来了去主帐找她!”马下一护卫高声说着。

沐云卿翻身下马,“知道了。”说着大步流星的朝主帐走去。

“唉,你们发现没,驸马在公主府时整天恹恹,这一到战场整个人都来了精气神,看来还真是个战将啊!”

“的确,跟换了个人似的。”

惊云骑护卫看着沐云卿的背影小声议论着。

“殿下”沐云卿进得主帐,靖阳正与柴绍说着什么。

“让你休息,你却一溜烟的跑了出去,怎么样,可有收获?”靖阳轻声说着,她语气轻柔,柴绍在一旁听得直皱眉。

“主要是看一下关外那川谷的地形,敌军人数众多,出了这片川谷便是地势平坦的草原,敌我兵力相当的情况下很难做到大量消减敌军力量,这片谷地我们必须的利用上。”沐云卿极是干练的说道。

“你想要怎么做?”柴绍插口问道。

“想办法诱敌深入,我看过了,在这边的嘎玛谷地和川喀山谷都是葫芦型谷地,再适合埋伏不过了!若是将突厥大军引入,再合而围之,必能杀他个片甲不留。”沐云卿眼神中透着精光。

柴绍瞧着沐云卿精神抖擞的样子心下极是不爽,“落霞关虽是大晟地界,却也时常有商队往来,突厥定也知道此处地形,怎会轻易上当!”

沐云卿笑着看向靖阳,“那就要看抛出的诱饵够不够诱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夜探落霞关 在草地上盘膝推算的苏毗慢慢睁开眼睛,面上颇有些无奈的样子,她回首看了看身后的突厥大营,顿了半晌才起身朝落霞关的方向而去。

入夜,大晟营地里静悄悄,只有往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

苏毗娇小的身影自一个昏暗的角落一闪而出,朝一个极是普通的帐篷走去。

才走两步,苏毗便顿住了脚步,她眼角带着一丝轻蔑,“哎呦,这是在这等着我呢?”

角落里一个帐篷门帘被掀起,靖阳缓步从中走了出来,一瞬间隐藏在个个角落里的侍卫闪身而出将苏毗围了起来。

苏毗笑吟吟的看向靖阳,“你明知道这样的埋伏对我没用的!”

苏毗伸出小手,动了动手指,“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虎视眈眈围着她的侍卫瞬间齐刷刷的倒地睡了过去。

靖阳面色不变,轻轻一拍掌,又一队巡逻侍卫跑了过来。

脚步声凌乱,苏毗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似不大高兴,她随手一挥,透明的结界似碗一样将沐云卿所在的军帐扣了起来。

“你们太吵了!”

“西境的雨下的诡异,我一猜便知是苏姑娘在帮着突厥兴风作浪,你是想用这种方法逼我就范?”靖阳语气高傲清冷。

苏毗小嘴嘟了一下,“效果还是不错的啊!你这不带着阿沐巴巴跑来了么?还在这夜里苦苦等着我?”

苏毗面上笑得欢快,靖阳被她笑得心下暗暗着恼。

“你就不怕我告诉她,她对阵的是你?”靖阳极是冷静的踱着步子,“是她的苏姑娘帮着突厥侵犯他的国家,攻城掠地?”

苏毗咯咯娇笑着,“我既然敢做自然不怕她知道,我又没暗中害她的亲人,我有什么怕的?”

靖阳面色一暗,还不等她开口,苏毗又接着说道:“还有,我要纠正你,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既不是小家伙的,也不是你的。还有阿沐对阵的是突厥,可不是,我顶多算是……怎么说来着……”

苏毗想了一想才喜声道:“啊,叫趁火打劫!”

“即便我不出手,你们也逃不过这场战乱,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靖阳冷笑出声:“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这话不假,可这大晟终究是姓萧,这万千的英勇儿郎终究是听我萧家的号令。”

靖阳冷声说着,围着苏毗的士兵也蠢蠢欲动,苏毗秀眉微微挑起,一挥手将挡在她身前的士兵尽数掀飞出去,顿时吃痛呻吟的声音响起。

“晃的我心烦!”

“你……”苏毗挑衅的一笑,“你什么!你这万千儿郎于我可有半分威胁?”

苏毗微微一顿,“你知道我要什么,我给你三天时间,三日后在最高的那座山顶,我等你!”

靖阳冷着脸没有应声。

“当然你也可以不答应,不过你脚下的城池怕是要改姓了。”

靖阳脸上带着薄怒,死死盯着苏毗,“这是那个前朝公主给你出的主意吧?”

苏毗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的确”苏毗面上坏坏的一笑,“我觉得她的主意非常好,你最在意不就是你萧氏的基业么!你不肯放过阿沐我只好帮你一把。”

靖阳冷着脸紧紧抿着薄唇,“我靖阳从不受人威胁!”

苏毗眉梢一挑,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我是真的不喜欢你总是一副傲视天下的样子!你知道大晟为什么姓萧吗?”

苏毗问的突然,靖阳不由一愣。

“这天下之主,无非天命和民意。”苏毗斜眼看着站在那里的靖阳。

“而你萧氏,其实一样都没占!”

靖阳脸色极其难看的盯着苏毗得意的样子,“我知道你有些超出自然的能力,但我大晟的皇权岂容你诋毁!”

“来人”靖阳一声断喝。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苏毗眉头一皱,眼底浮现一丝一丝烦躁。

她一手抬起,凌空一抹,无数奔来的战士立时定在原地。

“你萧氏既没承天命,更无民意,能当这天下之主,不过是因为你老子用了阴损的法子。”苏毗脆生生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

靖阳大怒,疾步上前喝道:“你休要胡说!”

苏毗眼神越发明亮,凌空一指指向靖阳,顿时一股极其强大的压力笼罩在她身前,跟在靖阳身边的朴川极其艰难的向前挪去,想要挡在靖阳身前。

苏毗一手控制着靖阳,口中继续说着:“当今大晟的皇帝,为了登上天子之位,断了前朝的后脉,将自己老子的棺木放进了人家的陵寝,占了前朝的龙脉。”

难以抗拒的压力将靖阳压的脊背微微弯曲,她无比艰难的自牙缝中挤出几字,“你胡说!”

苏毗轻笑着,手指却又往下压了压,“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你们家的事,我不感兴趣,我只是不喜欢你总是趾高气昂的模样。”

苏毗一边说着一边一步一步靠近靖阳,她每走一步,压力便强上一分,靖阳面色赤红,渐渐弯下腰去。

朴川咬着牙手指紧紧扣着地上的泥土,低声咆哮着向前拼命挪动。

“我与你说了,三日后,去那座山顶,可别忘了,不然到时候可不是下雨了,我定然以开山裂石之力拆了你这落霞关。”

苏毗话音刚落,靖阳再也顶不住那强大的力道,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苏毗低垂着眸子看着跪在地上的靖阳,“我一般不喜欢恃强凌弱的。”

言罢,笼罩在场上的恐怖压力瞬间消失不见,同时苏毗的身影也没了踪迹。

“殿下!”朴川挣扎着爬起身来,扶起靖阳。

“走开!”靖阳摇晃着站了起来,一把推开朴川的搀扶,双拳紧握,踉跄着立在原地,原本白皙秀美的小脸此时满是近乎疯狂的怒意。

不远处的一座山顶上,苏毗坐在一块大石上看着燃着点点火光的落霞关,神色间是少有的难过。

“小家伙,为了你,我可都开始学着摆弄人心了!”

苏毗小声嘟囔着,她从怀里掏出两个戏本,“也不知道这上面写的管不管用,那坏心眼的女人应该会怕了吧!”

苏毗嘟着嘴,踢着脚下的青石,“外面的世界实在太烦了,我好想回女儿国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怒 方才还杀机涌动的军营此时平静了下来。

靖阳踉跄着冲进主帐,几步扑倒桌案上,将笔盏等通通扫到地上。

“殿下!”朴川在一旁轻声唤着。

靖阳佝偻着脊背喘着粗气,直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吩咐下去,今日之事,不许传出去一个字。”

靖阳声音沙哑的厉害,她缓缓转过身来,那一刻靖阳眼中是赤裸的杀意与愤恨,朴川不由一愣,顿在原地。

“出去”靖阳冷声喝道。

朴川垂下眸子,藏住他眼底吃惊,缓缓退出主帐。

帐外方才埋伏的士兵皆列队等着。

“今日之事,封口!”朴川说的简单明了。

参加埋伏的尽是惊云骑战士,是以朴川不用多说半个字。

“都散了吧!”

众人散去,只剩下朴川神色担忧的盯着漆黑的主帐,他第一见到靖阳秀美的脸上出现那么失控愤恨的表情。

苏毗在山顶坐了许久,直到天色见亮才踏着露珠回了突厥大营。

“苏姑娘此时才回来,还是一副不开心的神色,看来是没与靖阳公主谈妥?”

义成的身影自一个围栏后转了出来,迎了上来。

苏毗一脸的疲惫,眼角瞥了瞥她没有应声,而是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苏姑娘此时回了我突厥大营,我是不是应该认为姑娘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义成语气听起来有些怪异,似乎是带着些幸灾乐祸。

苏毗一侧的秀眉挑起,猛地转身看着义成,“我要是你,此时就不会这么啰嗦。”苏毗语气极少这么冷厉,义成不由微微一滞。

“还有,我讨厌你总是揣摩的我的心思。”苏毗带着压人的气势缓步走到义成身前极是认真的说道。

苏毗眼神中是再明白不过的警告,义成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

苏毗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帐篷走去,“我累了,要睡觉,你们要是不怕死的话尽管来打扰我!”

天边第一缕阳光照了过来,将怔在原地的义成的影子拉的老长。

落霞关军营之中,朴川在主帐外守了一晚,天光渐亮,营中渐渐嘈杂起来。

柴绍出了自己的营帐朝主帐走来,瞧见站在帐外的朴川不由神色诧异起来,“朴护卫怎么站在这?”

朴川眨了眨眼睛神色有些躲闪没有开口回答。

柴绍微微一愣,他极少见朴川有这等别扭的神色,柴绍看了一眼压的紧实帐帘,压下心中的疑虑,开口问道:“殿下可在里面?”

“在的,只是柴大人最好晚一点再来,殿下现在可能不想见你!”

朴川的话说的柴绍一愣,他不由再次确认道:“不想见我?”

柴绍一脸的不可置信,朴川刚要说话,沐云卿也走了过来。

“柴大人早,朴护卫早。”沐云卿简单打了招呼便要入帐。

朴川一把抓住沐云卿的手臂挡在她身前,“驸马爷,殿下心情不好,此时怕是不想见你!”

朴川说的极轻,似怕谁听到一般,沐云卿不由也是疑惑起来,她看了朴川抓着自己的手一眼才问道:“殿下怎么了?”

朴川手下推拒着沐云卿,脸上还不停对她使着眼色,沐云卿一头雾水,“朴川,你这是怎么了?”

站在一旁的柴绍看着他二人拉拉扯扯也是丈二长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让他们进来吧!”靖阳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朴川身子一僵,脸上满是担忧的看着沐云卿。

沐云卿昨夜被苏毗的结界护着,睡得极沉,哪里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她只道靖阳是担心前线的战事,是而心情不好,只是被朴川看的有些莫名其妙,心下不免有些疑虑。

帐帘掀开,靖阳坐在桌案后面色有些苍白,“殿下怎么了?可是忧心战事,面色看起来这样差?”

靖阳只是瞧着沐云卿没有答话,沐云卿瞧着她略显疲惫的样子,转身拎起小炉子上坐着的水壶倒了盏热水端了过来。

柴绍进了主帐,朴川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后一同进了主帐,立在门边角落里。

“这么早来,可是有什么事?”靖阳声音微微沙哑。

柴绍目光微微一转,扫到角落里站着的朴川,便将头微微垂下,掩住眼中惊疑的神色。

沐云卿微微一笑,“时辰是有些早,想着赶在众人之前与殿下讨论一下达古城,没想到柴大人也这般早!倒是正好。”

沐云卿转头看向靖阳,“殿下面色不好,不如休息一下,我下午再来?”沐云卿面上带着担心,轻声问着。

靖阳眸子里阴沉的厉害,她眨了眨眼睛,“无妨,现下说罢,驸马既然选择这个时候来定是不有些话不方便让他人知晓。”

靖阳将沐云卿的心思猜的透彻,沐云卿不由微微笑了笑,“殿下慧眼!”

沙盘旁,沐云卿指着两条通往达古城的川谷,“殿下请看,落霞关通往关外还有达古城的道路,能适合行军的不过是这两条山间谷地,而这两条川谷附近都有一些适合埋伏的葫芦谷,其中以嘎玛谷地和川喀山谷最为典型。”

靖阳轻点着头,轻声问着,“你打算如何做?”

沐云卿转身指着沙盘侃侃而谈,而靖阳只是呆呆的盯着她的背影,柴绍一边听着沐云卿的战术,眼角一边偷偷打量着神色略显异常的靖阳。

靖阳看着沐云卿的神色时而不舍时而迷茫,而最令柴绍心惊的是靖阳紧紧抿在一起的薄唇和不时跳动的眼角。

他从小与靖阳一同长大,他很清楚的知道,靖阳眸子里掩藏的是杀意,是从未有过的浓烈的杀意。

他吃惊的低下头,眼角朝门边的朴川看去,朴川极少有表情的面上此时是满满的担心和纠结,察觉到柴绍看自己的目光,朴川赶忙收敛神色,恢复以往的淡漠,安静的站在角落里。

“柴大人?柴大人?”沐云卿声音渐大了起来。

“啊?”柴绍赶忙应声道。

他一抬头正对上沐云卿探究的眼神,而沐云卿身后,靖阳正极是冷厉的盯着自己。

柴绍背后的衣衫一瞬间被冷汗浸湿,“啊,不好意,不知怎么的,就走神了!”

沐云卿面上一笑,“柴大人在西境已久,了解地形,我还要向柴大人讨教一二。”

“这川喀山谷入口窄,内里空间倒是够了,若用于埋伏突厥大军是否合适?”

柴绍强稳下心神,顿了一顿才开口答道:“川喀山有一处缓坡,怕并不稳妥,若是要设伏倒是嘎玛谷地更加适合。”

柴绍一边答着,一边偷偷打量着靖阳的神色,见靖阳不在盯着自己,柴绍偷偷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杀意 “怎么样?”础苾紧盯着刚刚进帐的义成。

义成面上带着无奈,“大汗,苏姑娘的营帐根本无法靠近,不如再等等吧!”

础苾粗壮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他忽的站起身来,“没有她,我突厥的勇士一样可以攻城掠地。”

义成赶忙小声道:“大汗,小声些啊!”

础苾一脸的烦躁,“我在自己的大营里,连说话都不行了吗?”

义成笑了笑,“战斗的都是大汗最英勇的儿郎,若是有苏姑娘相助,咱们不是可以减少损失么!待破了那落霞关便是一马平川,那时更需要战士啊!”

础苾臭着脸,“理是这么个理,但打仗怎么能总是靠一个女人!”

言罢,础苾转身便朝帐外走去,义成瞧着础苾走远的身影不由摇了摇头,“罢了,只一个达古城,应当没什么威胁的。”

落霞关军营之中,靖阳沐云卿与柴绍还在帐中推演。

“你想让殿下做诱饵?这万万不可!”柴绍生气的大声喝着。

靖阳冷眼瞧着沙盘,心中暗暗盘算着。

“只要按计划行事,到时让殿下先行脱身,由我因追兵进嘎玛谷地,这没问题的!”沐云卿皱着眉沉声说着。

“怎么没问题?战场上哪有万无一失,殿下绝对不能犯险!”

沐云卿有些无奈,“战场上,哪场战役不凶险,大家不都是险中求胜?”

“你…”柴绍怒意越盛。

“你是殿下的驸马,你一个男人让自己的女人犯险,你还与我说什么险种求胜”

柴绍此话一出顿时将沐云卿说的哑口无言,一时间有些无措的立在原地。

“不要吵了!”靖阳面色极是沉静,“此法可行,只要不出大的纰漏应当无碍,做一些其它防备,此计倒也是不错。”

听得靖阳开口,沐云卿稍稍轻松下来,“现下,难办的是,哪支队伍作为诱饵进入嘎玛谷地!”

靖阳眼睛微微眯起并没有做声,柴绍细细一想也顿在原地。

沐云卿看看靖阳又看看柴绍,见二人皆没有言语才低声说道:“我知道殿下这个决定难做,任何一支队伍作为诱饵都会伤亡惨重,但战争总要有所牺牲。”

柴绍偷偷打量着靖阳,见她面色沉郁,柴绍心下明白大半。

沐云卿见状叹了口气,说道:“殿下,我对西境军并不了解,但一般边境军都有后勤保障的编制,不如……”

“不”靖阳终于开口。

柴绍看着靖阳的脸色,沉声说道:“荆州地方军还在军中,不如……”

沐云卿眉头不自觉的皱起,“就战力而言,后备团可能稍稍强上几分,在者荆州地方军若是伤亡太过也不好交代吧!”

“什么时候士兵死在战场上还需要交代了?”柴绍出声反驳。

沐云卿一愣转头看向靖阳希望她做出决定,靖阳面上说不出淡然,似乎完全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帐内正僵持着,帐外一传令兵高声喝道:“报”

靖阳骤然转身盯着帐门,“报殿下,达古城外三十里发现突厥大军,正朝达古城而去。”

靖阳眯了眯眼睛开口急声问道:“没有下雨?”

那传令兵也是一愣,“没!没有下雨!”

靖阳脸色阴沉,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殿下,我去驰援达古,此时达古城还不能丢!”沐云卿沉声说着。

靖阳皱了皱眉,“好,务必守住达古!”

沐云卿面上自信的一笑便要出帐而去。

“云卿……”靖阳有些犹豫的小声唤道。

沐云卿顿在门前转身看着靖阳,“你小心些!”

“殿下放心,他们伤不得我的!”沐云卿笑的阳光,笑的灿烂,但在苏毗眼中却变得格外刺目,“是啊,他们伤不了你。”靖阳小声的重复着。

“驾、驾”马蹄声雷动,靖阳站在主帐外看着沐云卿率兵匆匆而去,眼神中的杀意越发强盛。

柴绍跟在靖阳身后低声问道:“殿下,那荆州地方军……”

“如果达古城守了下来,你去传令,命荆州地方军驻守达古!”靖阳冷声吩咐着。

“是,我知道了!”柴绍垂首应声。

达古城以北是空旷的原野,此时突厥的三万骑兵正兵临城下。

虽有沐云卿首战小捷在前,但西境军已经被敌军吓破了胆,任突厥如何叫阵只缩在城中不出,期盼着落霞关派援军来解围。

“驾、驾”

沐云卿带着惊云骑冲出山口,直奔达古城而来。

“援军来啦,援军来啦。”达古城的士兵高兴的大喊着。

沐云卿带兵冲到达古城下,只见一部分突厥兵正在攻城,另一部分正等着随时冲锋。

础苾就静静的远远瞧着领兵而来的沐云卿,没有半句指令,就那么静静的等着。

“呦,础苾可汗,看来上回摔下马是没伤着,我还以为要有段时间见不着你了!怎么着,这么快就来了,难不成是想我了?”

沐云卿勒停战马调笑着。

“想你死!”础苾大声喝道。

“无耻小人,只会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沐云卿哈哈大笑,“可汗,你与处罗可汗相比,书读的少了些,兵者,诡道也,非匹夫之勇。”

础苾长着络腮胡的脸上气的通红,“你们大晟的都是缩头乌龟,只会躲在城中,没有一较高小的胆识……”

础苾还未说完,沐云卿这方的惊云骑便大声喝道:“杀,杀,杀”

“我们就在这啊,可汗,等着手下败将来较量呢!”沐云卿出言激着础苾。

“冲,杀了那厮的赏牛羊千只。”础苾大声喝着。

“础苾可汗小气了,我可是靖阳嫡公主驸马,牛羊千只可不够买我的命!”

她话音未落,那边突厥骑兵便开始冲锋。

沐云卿回首一扫身边的惊云骑,“两万对三万,你们的荣誉握在你们自己手中。”

“杀”

空旷的平原上马蹄声雷动,喊杀声震天,达古城内的守军看到这样激烈的对战不由渐渐燃起战意。

两军战在一起,惊云骑所配长枪第一个照面便将无数的突厥骑兵挑下马去。

沐云卿在乱军之中一边砍杀一边找寻着础苾的身影,目光相接,二人皆看到彼此,础苾面上的凶狠和眼中那赤裸的杀意让沐云卿唇角浮起一丝微笑。

“自己送上门来的,可就怪不的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靖阳的陌生 马蹄翻飞,沐云卿毫不犹豫直朝础苾冲去,础苾抄起弓箭,抬手便是两箭,沐云卿长枪舞动将箭矢击落。

础苾催动战马也朝着沐云卿冲了过去。

沐云卿双臂运力长枪轮圆了带着乎乎风声朝础苾扫去,础苾一手拉着缰绳身子一倒,仰面躺在马背上,沐云卿的长枪正在面前划过。

沐云卿脸上露出极是调皮的笑,她长枪微转,向下刺去,正扎在础苾马屁股上,那战马悲鸣一声,撒开蹄子猛跑,险些将础苾掀翻下马。

沐云卿哈哈大笑的看着础苾的狼狈。

原野上真刀真枪的战斗,终是装备更加精良的惊云骑占了上风。

城外的战斗感染着城内的西境军,战鼓响起,达古城城门缓缓打开,无数西境军涌了出来。

础苾大声喝骂着沐云卿,手中弓箭一箭接一箭的射向她,却始终无法伤她分毫。

西境军逼近,础苾无奈只好撤退。

众人欢呼着,西境自开战以开第一次击退敌军。

战场交由西境军打扫,沐云卿带着惊云骑返回落霞关,狭窄的川谷中回荡着马蹄声,转过一个大弯便瞧见远处影影绰绰的士兵正朝这边而来。

“吁,你们是那个营的?”沐云卿有些诧异的问着。

一个军官一行军礼答道:“回将军,我等是荆州地方军,奉命协助驻守达古城。”

沐云卿闻言不由微微皱起眉头,她眼中带着些许不忍。

“哦,荆州啊……”沐云卿愣了一愣似不知该说什么一般,“你们走吧,快些的话,还能赶在傍晚前入城。”

那地方军的将领甚有分寸,拱了拱手道:“怀化大将军方才厮杀归来,我等怎敢先行,将军请!”

他越是守礼卑微,沐云卿越是觉得心下难受,“守城亦不轻松,你们先行吧!”

沐云卿说罢转身对身后的惊云骑喝道:“让!”

惊云骑队伍朝岩壁靠去,给荆州军让出道路,沐云卿看着渐渐走远的荆州军,她知道,他们将是诱饵,心里不由不是滋味。

“陈大人,驸马爷人看起来不错啊!”荆州军一个战士对方才回话的人小声说着。

“总感觉有些不对!”陈大人缓声说着。

“哪不对了,大人?”

“你听说过惊云骑让过那只队伍么,就是面对禁军,也只有禁军让的份,而且驸马看咱们的眼神总觉得怪怪的,像是可怜咱们似的!”

二人嘟囔着随着队伍渐走渐远。

“殿下!”沐云卿在帐外轻声唤道。

“进来吧!”

帐中只靖阳与朴川在,沐云卿眉头微皱,“殿下命荆州地方军去守达古城?”

靖阳抬头看着沐云卿,眸子里是沐云卿并不陌生的冷漠。

“怎么?驸马有更好的人选?”

沐云卿被靖阳呛的一滞,“我……我,我只是觉得,荆州军战力不强,死伤会比更多一些!”

“那你的意思是让战力最强的惊云骑去做诱饵?”靖阳冷声问着。

“殿下!”沐云卿低声唤着,“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若是战力强些,总会少些伤亡啊!”

靖阳眸子连抬都没抬,只看着桌上的文书,靖阳的冷漠让沐云卿有些着恼。

她原地顿了半晌,将心头的火压了又压才缓声道:“我是担心殿下会因此遭人非议!”

“非议什么?”靖阳冷声问着。

沐云卿眸子里也渐渐冷了下来,“那荆州刺史是六皇子的亲舅舅,殿下这般,难免会有人说殿下利用战乱铲除异己。”

靖阳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文书合上,语气冷漠极了,“我怕他们非议吗?”

见靖阳打定了主意一般,沐云卿不由有些急躁的唤道:“殿下!”

靖阳皱眉闭上眼睛,“驸马出去吧!我累了!”

沐云卿瞧着这般陌生的靖阳不由一怔,出帐门时还回首去瞧,坐在案后的还是那个是自己熟知的靖阳殿下么!

沐云卿走了,靖阳缓缓展开被她藏起来的信笺,“皇姐,登基之日已定,朝廷今日因战事多有动荡,盼望皇姐大捷归来。”

靖阳蹙着眉,微微垂下头来,一手轻捏着太阳穴。

础苾一连两战碰了钉子倒是安静了两日。

沐云卿一边骑在马上随西境军周将军巡防落霞关,一边琢磨着早上朴川那古怪的神情。

正午太阳还带着夏日的毒辣,沐云卿穿着甲胄不由汗水连连,她习惯性的去腰间摸帕子,却什么也没能摸到。

“咦,我明明带了啊!”

不知怎的,沐云卿忽就想到了朴川,早上去主帐时,朴川神色极是古怪。

沐云卿骑在马上不由皱眉思索着。

“驸马爷怎么了?”周将军见她神色有异,出声问道。

“啊,无事,就是突然想起一些事来!”沐云卿神色严肃,微微皱着眉头。

“驸马爷若是有事可以不用相陪了,只是寻常巡察,不碍事的。”

“没事的,只是一些小事,怎能耽误了巡察!”沐云卿回道。

待巡防结束,沐云卿策马回了军营。

“见过驸马爷。”主帐外守卫的惊云骑战士行礼问安。

沐云卿略点了点头便要举步进帐,“驸马爷,殿下没在,你……稍后再来吧!”

“殿下不在?是去哪里了?”沐云卿诧异起来。

“回驸马爷,殿下没说,我等也不清楚。”

门前守卫的都是靖阳的心腹,沐云卿知道问不出什么,是而也不再多问,转身朝营外走去。

大营门前的士兵见沐云卿去而复返赶忙再次行礼。

“不必多礼,可见到公主殿下出营了吗?”沐云卿沉声问着。

“回驸马爷,半个时辰前殿下出了营!”

“去了那个方向,何人跟随?”听说靖阳出了大营,沐云卿不由有些担心和疑惑。

“看方向是朝着左支峡谷去了,只有朴川大人和一对骑兵跟着,倒没瞧见其他人。”

沐云卿微微点头翻身上马,“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去嘎玛谷地了!”

沐云卿吩咐完策马而去,左支峡谷的确可通嘎玛谷地,只是靖阳突然去了那里,沐云卿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一座颇高的土山之上,靖阳策马缓缓踏上山顶,朴川跟在身后,而那一队的骑兵正等在山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疏离 山顶之上,阳光正好,照耀着绿草葱葱。

一匹战马优先的在树下踱着步子悠闲的啃食着青草。

靖阳皱眉看着空荡荡的山顶,哪里有苏毗的影子。

山顶上最大的那棵树突然簌簌作响,一个白色身影从粗壮的枝丫上翻身而下,落下正在吃草的马背上。

“你来的真慢,我等的都要睡着了!”苏毗看着靖阳阴沉的脸色抱怨道。

靖阳抿了抿唇,“你只说三日后又没说时间!”

苏毗蹙着眉想了想,“嗯,好像是哦!不管了,怎么样你可是想好了?”

靖阳没有做声,只是看了她一眼,将挂在马上的一个布袋解下扔给苏毗。

苏毗眨了眨眼睛伸手接过,“你这是干嘛?”

见苏毗接住了袋子,靖阳眼中精光一闪,一道纸符从她手中快速朝那布袋飞去。

苏毗眼中闪着好奇,伸出两指将那纸符夹住,“嗯,这符有点意思啊!”

苏毗夹住纸符的一瞬,靖阳面色难看至极。

“看来你还是想反抗啊!”苏毗轻声说着,抓着袋子的右手轻轻一转,布袋化为灰烬露出里面一个黑色的小球。

“这是皇陵里的那个老道士给你的吧!”苏毗轻声问着,目光却带着冷意看相靖阳。

“雕虫小技!”苏毗将纸符附在黑球之上,那黑球立时剧烈燃烧起来,然后悄无声息的爆炸,只是这一切只发生在苏毗手中一个光圈之内,甚至连都没有一丝声音传出。

“有机会,我总要试试!”见那黑球根本伤不到苏毗,靖阳冷声说道。

苏毗面上却是轻蔑的一笑,“你这些法子对我没用的!”

“不试试,我怎知道!”

“你现在试过了,之后呢?”苏毗颇有兴趣的问道。

靖阳眼神显得略有些暗淡,“我可以答应你,但要有条件!”

“我可不认为你有与我谈条件的筹码!”苏毗轻快的说着。

靖阳眼中却满是沉静,“沐云卿有家人,有朋友!”

她话音一出,苏毗的小脸臭了下来,“你怎么就这么多坏心思呢!”

苏毗话语带着天生魅惑的娇嗔,靖阳被她说的一愣,没有应声。

“你说,你有什么条件?”

靖阳眨了眨眼,稳了一下心神才道:“苏姑娘帮我杀了础苾和他的王妃如何。”

苏毗眉梢一挑:“不行,他们怎么说也算帮过我,我不能伤他们性命!”

“他们重要还是沐云卿重要?”靖阳冷声问着。

“你这坏女人,我就应该杀了你,毁了落霞关带着阿沐离开,还用的着在这与你叽叽歪歪!”苏毗有些气恼。

朴川神色紧张,明知无法阻拦苏毗却还是催马上前,来到靖阳身侧。

靖阳眯着眼睛看着苏毗毫无杀意的眸子,心里暗暗印证了老道士的推想,这苏毗虽然厉害却因为一些原因不能轻易取人性命。

靖阳得了印证,心下稍稍轻松一些,“苏姑娘若是想动手只怕早就动手了,此时倒不用这般吓唬于我。”

苏毗瞥了瞥嘴,“杀人的事,我不会答应,他二人命数未绝,活的可要比你长久,无论你想什么法子也是没用!”

靖阳面上不见丝毫失落,“那苏姑娘能为我做什么?”

苏毗脆生生的开口:“你放过小家伙,不许动她的家人朋友,我便不再相助突厥,之后就是你们的事了!胜败输赢各凭本事。”

“听起来,我很吃亏啊,丢了自己的驸马,还丢了十几座城池,最后却什么都没换回来。”靖阳极是冷静的说道。

苏毗天真极少入世,哪有靖阳那般心思百转,不消片刻便被靖阳险些绕了进去。

她皱着眉想了片刻,“不对,不是这个理,你要是不放小家伙我就帮着突厥一直打到你们长安城下!”

靖阳极是淡然的骑在马上看着苏毗,好似漠不关心。

苏毗见她这般神色,眼角一挑,“罢了,看来你是不想好好与我谈,也罢,那便等着你死在乱军之中,我那时再带小家伙离开,那时自然也没人能威胁她的家人了!”

说罢,苏毗胯下的战马似懂她心意一般缓缓朝下山的路走去。

“慢着!”靖阳终于开口。

“我可以放手,放过沐云卿,还可以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她脱身,她的父母家人我也不会苛待,但我有一个要求。”靖阳冷声说着。

苏毗战马停了下来,她转身看着靖阳极是认真的眸子。

“请苏姑娘假意帮着突厥拿下达古城!”

苏毗大大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靖阳目光转向别处,“我有我的部署,苏姑娘若能答应,我们再谈下一步。”

苏毗眯着眼睛瞧着靖阳,极是爽快的答道:“好,我答应你。”

苏毗答应的太过爽快,靖阳不由微微疑惑,她略略一怔然后继续说道:“苏姑娘假意相助突厥,我会命人围困突厥,到时候你可以趁乱带走沐云卿。”

“就这么简单?”苏毗有些疑惑。

“就这么简单。”靖阳冷冷答道。

“好,我答应你!”苏毗轻快的说着。

“苏姑娘之后不可再相助突厥威胁我大晟边关。”靖阳沉声说着。

苏毗眼珠一转,“你守着你的诺言,不动小家伙的亲人朋友,我自不会找你麻烦!”

靖阳目光微微垂下,“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苏毗轻笑着策马离去,靖阳立在山顶却久久出神。

“驾、驾”

沐云卿猜着靖阳应当去嘎玛谷地查看地形去了,谁知转过几道弯却见一队惊云骑守在山脚下。

“吁”沐云卿面上带着诧异。

“殿下在山上?”惊云骑几人面面相觑,没敢应声。

沐云卿皱着眉头正要在开口,山脚处传来马蹄声,靖阳与朴川骑在马上转过山脚而来。

“驸马怎么来了?”靖阳神色淡然,语气极轻的问着。

“听说殿下来了左支峡谷,想来是实地查看,便想与殿下在推演一番,看看还有什么纰漏。”沐云卿压着心下的惊疑,沉声答着。

“地形我已经看了,的确是适合设伏,驸马既然来了便一起吧!”

靖阳策马在前,沐云卿跟在身后,靖阳身上散发的疏离让沐云卿有些不知所措,她转头去看朴川,朴川却眼神躲闪着错开目光。

沐云卿心下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然起了变化。

章节目录 第一百育十九章杀了她 原野上,苏毗骑着马颇为欢快的走着,胯下的战马也似配合着她的心情一般,一颠一颠的小步跑着。

苏毗心里高兴极了,她的计谋得逞了。

她早就推算过,突厥此次战役过不了落霞关,她虽有能开山裂地之力却也不能直接影响原有的定数,能骗得那坏女人服了软,苏毗格外的开心。

一想到很快就可以带着阿沐回女儿国,苏毗脸上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苏毗这边欢喜的心花怒放,靖阳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入夜,夜色沉沉,月亮被乌云遮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在黑暗里徘徊着。

“谁在哪里!”

巡逻的士兵眼角瞥见那白色身影不由大声喝道。

黑暗中,朴川静静走了出来,“殿下在散步!”

巡逻的士兵赶忙行了军礼退下。

“殿下,夜里露水重,还是回军帐里吧!”朴川轻声劝着。

靖阳没有出声,只沿着围栏缓缓走着,朴川见靖阳没有应声,也只好继续跟着。

“朴川,我总觉得这两年有些力不从心!”

朴川顿了一顿,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劝慰,靖阳又接着说道。

“我从不受人威胁,可如今却被人逼迫的要放弃自己在意的人!”

“我从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却无论如何都得不到驸马的心!你说,我何时竟落到了这种境地!”

“殿下!这于你于驸马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朴川跟在靖阳身后轻轻说着。

靖阳步子一顿,转过身来看着朴川。

“你是这样认为的?”

朴川叹了口气,“殿下是我看着长大的,殿下不坏,驸马更是个好人,此时放过彼此,其实挺好的!”

“驸马终究是个女子,殿下与她没有未来,而且太子殿下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驸马的,此时放过驸马何尝不是放过殿下自己!”

朴川的话让靖阳沉思了半晌,“可是我不甘心,我也是在意她的,为什么得不到她的心!”靖阳的话语带着幽怨。

朴川顿在原地没有说话,靖阳侧身直盯着他,“你对我从来没有半分隐瞒。”

朴川看着靖阳执着的眼神,才沉声说道:“因为对驸马来说,只是在意还不够!”

靖阳看着朴川的目光多了一丝疑惑。

“对殿下的身份而言,能给别人这一份这样的在意已是天大的恩赐,可对驸马而言却远远不够。”

“驸马外表看似温暖谦和,对人对事极尽包容,实则,驸马的内心是孤独寒冷的,出身那样的家庭,她终究是个姑娘家,也会渴望温暖,渴望被人记在心里,渴望……”

朴川看了看靖阳的脸色,略一犹豫才接着说道:“渴望没有算计,只是单纯的喜欢,可驸马想要的,洽洽是殿下给不了的!”

靖阳怔怔的看着朴川,她知道自己这个沉默寡言的贴身护卫心细如发,却不知他竟细腻至此,连女儿家的心思也能看透。

“殿下给不了,别人却能给,苏姑娘虽有颇多古怪,但她一直不曾在意驸马是男是女,那种至纯至净的爱,恐怕是驸马最为向往的!”

朴川静静的说着,靖阳的神色却越发迷茫。

“驸马并非殿下的良人,殿下不如就此机会放了她,安排一个合适的理由,放过彼此!”

靖阳闻言眼中的神采带着一丝慌乱的错开目光,她继续沿着栅栏缓缓走着。

清风吹开乌云,皎洁的月光撒了下来,将靖阳的影子描绘的越发暗了。

朴川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就在他以为靖阳不会再开口时,靖阳的声音轻轻传来。

“达古城设伏时,你跟在她身边吧!”靖阳声音带着叹息。

朴川闻言心下稍稍安定,他从小看着靖阳长大,他自然看的出,靖阳有那么几个瞬间对沐云卿动了杀心,只是她心下一直犹豫不定。

朴川对沐云卿的印象极佳,心中想着,靖阳此时既提出让自己护在沐云卿身边便还是心下舍不得的。

他心中欣喜未落,便听靖阳冷冷的,轻飘飘的吐出:“杀了她!”

朴川愣在原地,靖阳却还在走着,直过了半晌朴川才反应过来,疾步追了上去。

“殿下!”朴川语气带着焦急,带着劝诫。

“我使唤不动你了吗?”靖阳冷冷道。

“我怕殿下会后悔!”朴川急声说着。

“你喜欢她?”靖阳语气说不出的冷漠。

朴川闻言有些微微着恼。

“殿下,我怎么会……”

“那干嘛这样在意她的生死?”

“我、我只是不想殿下后悔,驸马是个好人,殿下想要不就是苏姑娘不在相助突厥,大晟好有机会反败为胜么!”

“她、她都已经答应了,殿下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决定?要害了她的性命?”

朴川大约从未一下这般急的说过这么多话,他微微打着磕绊。

“因为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靖阳语气带着冰冷,带着愤恨。

“殿下!”朴川低声唤着,见靖阳依旧固执的走着,朴川强令自己冷静下来。

“要了驸马的性命,于殿下可有半点好处?”

靖阳步子微微一顿,“除去我心中的不舍以外,都是好处!”

朴川疑惑的追问着:“我不懂!”

靖阳顿下步子转身看着朴川。

“她死在战场上,身份就此掩埋,于我,于十二难道不是好处?”

“你说如果你喜欢的人死在你面前,你会是何种感受?”

“如果她死在那妖孽面前,对她是不是致命的打击?她还会有心思相助突厥?”

靖阳语气冷淡,似乎只是在讨论战术,而不是沐云卿的生死。

“苏姑娘已经答应只要得到驸马,便不再相助突厥啊!”

“人的话都不能尽信,何况一个妖孽?”靖阳接口道。

“殿下,苏姑娘看起来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而且,殿下若是真的杀了驸马,难道不怕激怒她么!”

靖阳轻声笑了笑,“你可有发觉驸马的异常?”

靖阳问得突然,朴川被她问得一愣,“什么异常?”

“张道长说过,即便是人与妖日日生活在一起,也不会拥有妖的能力,除非,那妖将自己的内丹放在了人的身上!”

朴川有些磕绊的道:“殿、殿下的,的意思是,苏姑娘是妖?她将内丹放在驸马身上了?”

靖阳神色清冷,“不是妖,难不成是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不舍 “驸马此时早已不是定北军时的那个她,她现下实力强横,即便是偷袭你的胜算也不大!”

靖阳冷声说着。

“张道长说妖的内丹便是妖的死穴,我曾亲眼看见那妖孽指着驸马的胸口说,她的力量源自于那!”

“所以我猜想,她的内丹一定在驸马身上!”

朴川被靖阳说的一时有些愣怔,“可是、可是我们可以和平的解决这件事啊,就让驸马与她走……”

“若是她助突厥再次兴兵来犯呢?”靖阳眼神中满是阴翳。

朴川对上靖阳的目光不由一愣,“殿下是打定主意了?你真的舍得要了她的性命?”

靖阳迅速转过身去,将自己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藏了起来。

“你不是也说了么,我与驸马没有可能,又有什么不舍的!”靖阳嘴硬的说着。

月光静静挥洒,靖阳与朴川的身影如立在地上的枯木一般,久久的,僵直的立在那里。

第二日,营中主帐中格外热闹,西境军的几大将领与沐云卿皆在里面,大家就如何设伏与反击一遍遍推演争论,直至晌午。

“报!”门外传令兵匆匆来到主帐内。

传令兵带着慌张单膝跪地,“报殿下,达古城阴云密布似要下雨!”

帐中诸人闻言神色各异,西境将领皆是七分担忧三分期盼,沐云卿眼中却尽是兴奋的光芒。

帐中唯有柴绍与朴川注意到,靖阳在听到来报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张与悲痛。

沐云卿站在靖阳身边,神色显得格外兴奋,“着令,全城戒备,命人密切观察,我这就起身去达古!”

沐云卿兴奋的说着,她转头去看靖阳,等着她的示下,靖阳的目光却只盯着垂在自己身边那秀气的手掌。

她终究是没能压制自己,在柴绍的目光下,靖阳手指微颤的握上沐云卿的手掌,紧紧得抓着。

她的目光顺着沐云卿的手臂一点一点攀升,直到对上沐云卿明亮的眸子。

那眸子里满是自信与暖意,沐云卿握了握靖阳抓着自己的手,“殿下,我得去达古城!”

靖阳眨了眨眼睛,眼睛里满是疑问,似没听懂一般。

沐云卿以为靖阳是担心自己,不由语气越发柔软,“殿下,突厥随时会进攻,我得去达古城准备着了!殿下放心,不会有事的。”

沐云卿眸子里的温暖和柔软的话语刺痛了靖阳,她赶忙垂下眼睛,顿了半晌才缓缓道:“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未时刚过。”

靖阳手指在案上紧紧绞在一起,“时辰不对,应当只是普通的天象!”

靖阳此话一出,帐中诸人不由面面相觑,沐云卿甚是疑惑的看着靖阳,将靖阳看的心下越发慌乱。

“命达古城每一个时辰来报,若是下雨,我们即刻赶往达古城。”靖阳沉声吩咐着,那传令兵躬身退了出去。

沐云卿想了一圈,实在想不出靖阳为何这般,见众人都不再言语,她轻声说道:“殿下放心,无论如何也会护殿下周全!”

靖阳眉头皱的越发紧了起来。

如靖阳所料,达古城只是阴云密布却没掉半个雨点,直到傍晚,传令兵来报依旧还是阴云笼罩。

入夜,藏在角落里的秋虫时不时欢快的叫着,靖阳在沐云卿帐前踟蹰着,朴川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

往来的战士瞧见都赶忙行礼,悄悄躲开。

沐云卿正擦拭着自己的链甲,她敏锐的听到时轻时重的脚步声在帐外徘徊,她掀开帐帘,门外皎洁的月光下,靖阳怔怔的站在哪里正看着她。

“殿下?”

“这么晚了,可是有事?达古城那边有消息了?”沐云卿略显急切的问着。

“达古城很好,没有敌军也没有下雨!”靖阳轻声说着,她语气轻飘飘的。

“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靖阳轻声说着,沐云卿却是一头雾水,“傍晚不是才一起用的晚饭吗?”

靖阳没有做声,沐云卿见靖阳神色虽是淡漠却不似平时那般泰然自若,似带着一丝愁绪。

沐云卿侧身将靖阳请入帐中。

帐中铠甲架上正撑着一套皮锁甲,铠甲的前胸和后背是玄色暗纹皮甲,侧肋与四肢都是精铁打造的锁环,环环相扣,既坚韧无比又比一般的皮甲灵活数倍。

靖阳看着这套锁甲愣在原地,直过了好一会才缓缓走上前去,手指轻轻抚着那胸甲上的暗纹,“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那套锁甲是沐云卿大婚之后封怀化大将军时靖阳特意命人按着她的身形着意打造的。

“这么好的铠甲,不穿着上战场岂不可惜,再有此一役对殿下意义非凡,若是大胜便是给太子最好的继位大礼,它也应该凑凑热闹。”沐云卿轻声说着。

她走上前去用手中的帕子擦拭着铠甲,“我总得穿着它在战场上威风一回。”沐云卿调皮的说着试图让靖阳开心些,但靖阳面色却更加失落起来。

“殿下这是怎了?这两日神色这般郁郁?”沐云卿眉宇间带着关心看着靖阳的侧脸。

靖阳闻言整了整神色,“无碍,不过是久不上战场了,此时重返西境,不由感慨颇多!”

靖阳轻声说着,沐云卿见她神色好了许多倒也放心了下来,转身接着擦拭铠甲。

“明日我们便动身去达古城吧!”靖阳在沐云卿身后沉声说着。

“好,我也正有此意!”沐云卿边擦着铠甲边回应道,语气中带着期盼。

帐中安静下来,靖阳坐在榻边看着沐云卿在那忙活,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你……你……你真的喜欢女人吗?”靖阳声音极小,但在安静得夜里,沐云卿却也听得一清二楚。

沐云卿手下的动作一顿,头颈无比僵硬的缓缓转了过去,眼神极度诧异的看着靖阳。

靖阳瞧见沐云卿那夸张的神色,略带慌乱的解释道:“我只是问问,有些好奇而已!”

沐云卿眼角微微一挑重复着,“好奇!”

靖阳稳了一下心神,唇边露出淡然的微笑,“对,我好奇你是何时开始喜欢女人的?”

见靖阳面上真的只是好奇,并没有嫌恶的神色,沐云卿脸色微红着转过身去继续手里的动作。

她努力思考着靖阳的问题,脑海里突然浮现的便是苏毗近在咫尺满是气恼的小脸,她俏生生的质问着她,“你作死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战 安静的军帐中只有灯芯偶尔燃爆的吡啵声。

“大约……大约是因为一场意外吧!”沐云卿小声嗫嚅着,她面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甜蜜的轻笑。

沐云卿手下恍惚的擦试着肩甲,目光却早已越过铠甲愣怔的盯着某处陷入回忆中,记忆中苏毗那气恼的小脸似乎就在眼前。

沐云卿出着神,完全没有感觉的身后靖阳的异常。

一股幽香忽然萦绕在身侧,还不等沐云卿回过神来,靖阳的一双手臂便自肋下穿过,环在沐云卿的腰间。

沐云卿愣怔着低头去瞧,正瞧见靖阳局促的将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沐云卿手上还保持着擦拭的姿势,身子却渐渐僵硬起来,“殿下?”她语气带着诧异,带着惊疑。

靖阳与她身高相仿,温热的气息环绕的耳旁。听得沐云卿诧异的语气,靖阳手臂猛收紧,将沐云卿狠狠扣在怀里。

“殿下?”

沐云卿微微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靖阳那双微凉的小手却粗鲁的顺着着沐云卿腰间抚了上去。

“殿下,你这是……这是做什么!”沐云卿挣脱出来,极是诧异的看着靖阳。

靖阳的神色极是复杂,面上是掩不住的羞赧,而眼神中却是极其强烈的倔强,占有,气恼还有那么一丝悲伤。

沐云卿看得一愣,她极少未见过靖阳如此失态。

靖阳咬了咬下唇,举步又朝沐云卿走去,沐云卿连忙后退,正撞上身后撑着铠甲的架子,险些将它撞倒,手忙脚乱的伸手去扶,发出呯呯嘭嘭的声响。

巡逻而过的士兵不由侧目看了过来,见是朴川守在帐外,立时都收了目光继续巡逻。

靖阳步步紧逼,沐云卿刚扶好架子,便慌乱的又退了两步,但依旧被靖阳抢先一步抓住了衣领。

靖阳一手攥着沐云卿的衣领,一手搭在她的肩上,她贴的极近,“你不是喜欢女人的么!”

靖阳语气说不出的挑逗,沐云卿秀气的小脸腾的变得通红。

“殿、殿下,你……你,你,你先放手!”

沐云卿一边捯步子一再后退,一边结巴的说着。

“我要是就不放呢?”靖阳贴在沐云卿身前细声呢喃着。

噗通一声沐云卿撞在榻边一屁股跌在榻上,靖阳顺势手下用力将沐云卿按倒在榻上。

沐云卿无措的抓住靖阳按着自己的手,“靖阳,你……”靖阳眼神中赤裸的占有欲与焦躁让沐云卿吃了一惊。

她一手抓紧靖阳手臂,令一臂靖阳臂弯一压,趁着她此时力道一松迅速翻身而起,连退了数步与靖阳拉开距离。

靖阳一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整了整衣襟端坐在榻边。

“殿下这是何意?”沐云卿眼神中带着惊诧沉声问着。

靖阳抬眸看着沐云卿一脸警惕的样子,声音冷冷的,带着一丝玩味,“不够明显吗?我在占你便宜。”

靖阳说的沐云卿脸又红晕了起来。

“夜、夜深了,明日还要去动身去达古城,殿下早些休息吧!”沐云卿边说着边撩起帐帘。

沐云卿摆明了送客,靖阳眯着眼睛紧紧盯着她,沐云卿被她盯得发毛,脚下不由自主的微微朝帐外挪了挪。

靖阳幽幽叹了口气,起身朝帐外走去,与沐云卿擦肩而过时,靖阳微微一顿,轻声说道:“你也早些休息吧!”

辰时二刻,一骑兵飞速冲进落霞关大营,一边策马一边大喊着,“报,达古城大雨。”

主帐与沐云卿的营帐门帘几乎同时被掀开,沐云卿一身铠甲走了出来,对上也装备妥当的靖阳,二人微微一点头,便知只对方心意。

沐云卿转身喝道:“惊云骑一营二营,列队出发!”

达古城大雨如瓢泼一般,屋檐上留下的雨水似小瀑布,靖阳站在廊下看着沐云卿和一众人在忙活,她命人堵住了城内所有的排水孔,城门洞也用沙袋围好,此时积水已经漫过三级台阶,淹进屋子里。

“快,从城中到南城门,水线一下设绊马索,快!”沐云卿在大雨中大声吼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达古城中气氛异常沉闷,守城的荆州军校尉已经隐隐觉得不对。

实力最为强悍的惊云骑只来了两个营的兵力,而且其中一个营完全没有参加战斗的意思,只护在靖阳公主周围,再看驸马在城中设下的种种障碍,在南城门准备的战马,分明是要在城中战斗的意思。

荆州军校尉心底暗暗打鼓,他们荆州军两万看似人数众多实则战力少的可怜,他们地方军平时哪有真正上过战场,此时开战在即,有的士兵已经吓得慢色惨白了。

那校尉再次将目光投向在城墙上站的笔直的沐云卿,战场的主帅看着底下战意全无的士兵却无动于衷,这太反常了!

卯时正刻,大雨突地就停了下来,只剩下屋檐上的水珠滴答滴答的汇入城内近一米深的积水中,荆州军士兵有些不知所措的将手伸出,来确认这雨是真的停了,相较于荆州军的无措,惊云骑则处变不惊的沉着脸立在城墙之上。

沐云卿坐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缓缓靠近的突厥大军,眼中渐渐方出神采,她从角楼里拿出自己干爽的大红披风系在铠甲之上,就那样泰然自若的站在那里,似远处正在逼近的不是敌军,只是许久未见的朋友一般。

突厥大军的攻城之法,简单粗暴,他们没有云梯,只一根俩人粗的粗木,几个车架,便能攻城略地,巨木一下接着一下撞击着城门,也摧毁着荆州军的战意。

荆州军拼尽全力向城下投掷着长矛,压制敌军,沐云卿与靖阳却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础苾,“殿下,也露过面了,你该动身了。”

“将军!城门撑不住了!”

沐云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她看着远处的础苾,缓缓摆了摆手,似在告别,又似再说,你不行!

沐云卿转身对着城下大喝:“传令,惊云骑南城门开路,其他人跟在惊云骑之后。”

众人丢下摇摇欲坠的城门,拼命朝城南跑去。

“哄”北城们轰然倒塌,无数敌军涌入城里,越过堆的半人高的沙袋却瞧见达古城竟成了一片汪洋。

最先进城的敌军一愣,负责断后的惊云骑早就爬上屋顶沿着早就铺好的木板朝城南飞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弃 敌军入城,沐云卿在屋顶之上看了片刻才开始飞奔纵跃,她大红的披风极是显眼,刚入城的突厥骑兵向她追击而来。

街道上,突厥骑兵纵马追赶着在屋顶上奔跑的众人,一时之间,达古城中箭矢横飞,有的惊云骑战士拿弩箭还以颜色,沐云卿不善弓弩,她舞动长枪挑起屋顶大片屋瓦砸向底下追赶的敌兵。

身后破空之声响起,沐云卿奔跑间扭腰转身长枪倒转一气呵成,啪的一声将朝她背心射来的箭矢击落,她目光顺着箭矢来的方向,寻着了正弯弓的础苾。

沐云卿看了看他转身便跑,础苾纵马追赶。

突然数匹战马齐声嘶鸣,沐云卿顿下脚步看向街道,在前面追的最凶突厥骑兵纷纷被掀翻下马,后边骑兵依旧向前急冲着,一时间满是积水的街道上人仰马翻,好不热闹。

沐云卿与屋顶上的惊云骑纵声大笑,础苾堪堪停在跌做一团的众人身前,沐云卿见他没有着道,不由有点失望。

大军纵马出城,靖阳由惊云骑护着奔在最前方,荆州军战马比不得惊云骑渐渐落在了后面,沐云卿带着两队惊云骑守在最后。

“驾,驾”

大军进入左支峡谷,沐云卿转头瞧着正逐渐追上来的敌军唇角露出笑意。

“朴川,后面交给你照应,再挡他们一挡,我去前面看一下。”沐云卿说罢催着战马加速朝前追赶。

峡谷中地形崎岖,马队的速度不由渐渐慢了下来,沐云卿一身黑甲带着大红斗篷自马队与岩壁的缝隙中快速朝前追赶。

“驾,殿下,便是前面那个弯,殿下小心!”沐云卿策着马大声说着。

靖阳神色间似有些恍惚,她看着沐云卿却没应声,而是催促战马再次加速冲过弯道。

靖阳冲过弯道,峡谷上方开始往下掉落碎石,沐云卿勒的战马人立起来,停在了弯道之前,大石伴着碎石纷纷落下,却无法阻挡靖阳看过来的眼神。

靖阳眼神中有掩不住的悲情,她透过不停下落的石块看着沐云卿那消瘦的身影,沐云卿面上却绽放一个大大笑容。

身后大军追了上来,见通往落霞关的道路被堵上不由一愣,早就得了吩咐的惊云骑毫不犹豫催着战马冲进旁边另一条路里。

大军之中有西境军是知道地形的,明知右拐是死路却也顾不得那许多,跟着一股脑冲了过去。

沐云卿立在那里,直到看到朴川等人身后的敌军才策马跟上队伍。

沐云卿眸子里燃着浓浓的战意,她完全没有发觉朴川看她的眼神中带着说不尽的歉疚。

数十里外,草原上扎着一个孤零零的帐篷,几百个孔武有力的突厥汉子守在外面,微风轻抚,义成转头去看,那紧闭的营帐掀开一角,苏毗似小精灵一般带着笑意走了出来。

义成身为女子且又与苏毗经常接触,倒还能稳住心神,只是那一众汉子都跟喝酒似的,脚下绵软无力。

“苏姑娘调息好了?”义成走的近了些轻声问着。

苏毗面上那收不住的欣喜,让义成有些疑惑,“苏姑娘怎么这么开心?”

苏毗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才开口道:“给我备一匹快马,哦不,是两匹!咱们的合作到此结束!”

义成心下一惊脸上却掩藏的一丝不露,“苏姑娘得偿所愿了?”

苏毗很是欢快的点了点头,“嗯,我要带她走了!”

“那我们呢?苏姑娘答应过……”

“我是答应过。”苏毗打断义成,“但是你们做不到,你们今年过不了落霞关,即便有我相助也不行,时命如此,机会在明年,你们好生把握吧!”

苏毗足尖一点,轻飘飘的落在马背上,“我接下来说的,你可能会不喜欢。”

义成在马下略略歪头看着苏毗,神色间带着些许疑惑。

“苏姑娘想说什么?”

苏毗眼神带着悲悯,“最爱你的人,已经不在了,你想要的终究会达到,但是你看不到,若是你肯放下执念,或许能改变你悲惨的结局!”

义成面上先是一白之后却轻笑出声,“生命本就无常,能达成所愿,我绝不后悔!”她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坚韧,苏毗不由为她叹了口气!

“痴!”苏毗轻声说着,义成却笑了笑,“义成谢过苏姑娘相助之恩!”

苏毗纵马离去,剩下的话语远远传来,“不谢,合作而已!”

嘎玛谷地中,尽是累累尸骨,空气中都是浓浓的血腥气,让人喘不过气来,拼命厮杀的战士发出垂死的嘶吼。

沐云卿喘着粗气,颤抖的手握着长枪立在一块青石之上,她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看着被亲信护在远处重伤的础苾,看着嘎玛谷地山脊上按兵不动的惊云骑,看着远处山峰上那玄色铠甲的身影。

沐云卿悲鸣着将冲上来的敌军掀翻,将差点被敌军劈成两半的士兵拽到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沐云卿在心底一遍又一遍问着,“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任我们在这厮杀?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沐云卿一遍又一遍的自问着,而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朴川却越发的沉默,只是不停的砍杀着。

谷地中似有一阵微风吹过,清幽的花果香气吹散了浓重的血腥气。

一个淡绿的身影出现在谷口,她远远的望着远处青石上那熟悉的身影,施施然的踏上满是血腥的战场,身边血肉横飞却沾不上她一片衣角,在这修罗之地,苏毗就像精灵一般悄然出现。

沐云卿看着出现在谷口的苏毗,一瞬间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的!”沐云卿小声说着,她目光紧盯着远处山峰上的身影,“你我相交数年,你终究还是信不过我!”

沐云卿似一下子卸了气一般,再也燃不起战意,她颓然的站在哪里,四周围的厮杀再也与她无关。

她咧开嘴笑着,但眼泪却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靖阳!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难道我们不能好聚好散么!”

沐云卿心痛着,她心痛着靖阳就这般舍弃了她,甚至瞒着她。

她突然觉着这些年如梦一样,如今梦醒了,她和在这谷底中支离破碎的尸体一样,不过是皇权的牺牲者而已!

沐云卿感受到来自朴川那清晰无比的杀气,可是她太累,她更不愿意相信是靖阳会想要杀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再见尘世 当长刀透入胸膛,沐云卿似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呼”沐云卿费力的吐出一口气,“是我的心吗?”她心中默默想着,意识逐渐模糊着,脸色迅速苍白了起来。

沐云卿的目光望着远处的山峰,方才那身影好像颤动了一下,“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靖阳……”

远处山峰正骑在马上的靖阳,身子细微颤抖着,她紧紧抿着唇,压下鼻尖汹涌徘徊的酸意和眼眶中不停打转的泪水。

战场上苏毗在沐云卿中刀的那一瞬便白了脸色。

苏毗紧紧盯着重伤的沐云卿,一手抚着胸口发出凄厉的悲啸,那声音似野兽一般,令人听着就觉得悲痛。

沐云卿在那一瞬感觉时间静止了一般,她看着苏毗面上那滔天的怒火和眼中的急切,不由咧开了嘴对着她笑了起来。

朴川贴在沐云卿身后轻声说着:“对不起!”

“殿下真的想要我的命?”沐云卿话语有点迟缓。

“殿下会后悔的!”

沐云卿听了朴川的话,突然就笑出声来,泪水混着血水滴在脚下的青石上。

“她想杀我,她竟然真的想杀我!”

“只可惜了我这漂亮的胸甲!”

沐云卿喃喃自语着抬起头,正对上苏毗满是焦急的眸子,那眸子上一瞬还在战场那头,这一瞬就出现在眼前。

朴川一声闷哼飞了出去,连带着刺入沐云卿胸膛的长刀也被拔了出来。

鲜血喷溅,沐云卿再也支撑不住,嘭的一声双膝跪地,朝地面倒去。

苏毗瞬间出现在沐云卿身前,将她倒下身子揽在怀里,力气飞速流逝,沐云卿头软软的搭在苏毗的肩上,“还……能见到你!真好,小狐狸!”

苏毗脸色难看到极点,她双手环着沐云卿,在她背后捏出一个法印落在她的背上。

沐云卿靠在青石上意识已是有些涣散,苏毗瞧着她,心底早已是滔天怒火,她一转身一把绿藤缠绕的长弓出现她手中,开弓搭箭,苏毗只紧盯着沐云卿,手中的箭矢却准确的瞄准了远处的靖阳。

刺骨的杀意蔓延过炙热的沙场,所有的士兵都被这震慑天地的杀意惊的停下了厮杀的动作。

沐云卿涣散的意识感受到那惊人杀意,她缓缓抬起头正对上苏毗从未那般凶厉的眸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沐云卿想要阻挡这一箭,她知道这一箭肯定是奔着靖阳去的,即使那个人想要她的性命,她也不愿意伤她。

沐云卿用尽力气扑向苏毗,箭矢脱手而出,苏毗手中的长弓瞬间消失,她一把抱住扑过来的沐云卿倒在地上。

沐云卿压在苏毗身上,双手紧紧抱着她,喉咙里极是艰难的吐出,“不要、不要……不要伤她,一切都过去了!”

苏毗任沐云卿那般抱着,她双手也环上她的背,炙热的液体滴在苏毗颈间,“带我离开这好吗?”

远处山峰那边,苏毗的那一箭射透了靖阳肩膀,箭矢钉在身后的崖壁上兀自颤抖个不停,靖阳被箭矢强大的冲力带的摔下马来,柴绍正手忙脚乱的将她扶起。

靖阳面色苍白如纸,眼眶里蓄着晶莹的泪水,她挣扎着站起身来,来到崖边看着战场中那单薄的身影。

苏毗一手虚抓,沐云卿的身子便悬空的浮在她的身侧。

苏毗人还在战场之上,可声音却越过千军万马直达耳边,“你不该对她动杀意,我要你的余生都在痛苦折磨中度过,我要你亲眼看着突厥大军兵临城下!”

随着苏毗冷厉的话语,远在战场上的她一挥手,整个大地开始震颤北面的山体开始崩塌。

“我要你亲眼看着你萧氏日渐衰落,大晟王朝二代而亡!”苏毗话音一落,她与沐云卿的身影立刻消失不见。

靖阳泪水再也忍不住砸了下来。

战场上,突厥大军欢呼着,山体崩塌,给了他们生路,础苾被人搀扶着怔怔的望着苏毗消失的地方。

“殿下!”柴绍看着正强撑着的靖阳。

“动手,无差别射杀!”靖阳话音刚落,一番眼晕了过去!

惊云骑的箭矢无情的屠戮着战场上所有的生命,被困在谷地中的战士绝望的呐喊着,朝远处崩塌的山涧奔去。

数十里外,正低头吃着青草的山羊突然抬头看着空中某处。

空荡的原野上,空间突地一阵扭曲,苏毗淡绿色的衣衫染着鲜血出现在半空中,迅速落下,她极是狼狈的踉跄两步,终于还是单膝跪倒在地。

又是一阵扭曲,沐云卿一身黑甲的身影落了下来,苏毗勉力伸手接过,二人摔做一团。

苏毗挣扎起身,沐云卿早已是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苏毗面色苍白的厉害,她眉头紧皱,牙关紧咬,似在强忍着着什么,不过片刻,苏毗一歪头,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有没有摔疼你啊?”苏毗手指轻触着沐云卿苍白的脸颊。

苏毗颓然的坐在地上,一手轻放在沐云卿胸前,一个白色光团缓缓自沐云卿胸膛升起,直到完全悬浮的在空中,氤氲的白气散开,光团中是一个旋转的“元字印”,只是此时那印已经支离破碎。

苏毗只打眼看了看便又将“元字印”按了回去。

“小家伙,我带你走,去我的世界,再也没人能伤你!”

苏毗扶起沐云卿,一把扯下她垂在背后只剩半边的披风将沐云卿绑在自己身后。

苏毗背着沐云卿缓缓吸了口气,然后一声长啸,化作一只巨大的狐狸朝着西边飞奔而去。

这场战役成了大晟由盛转衰的节点,自此之后边关战役不断,朝廷动荡,民生不安,名动一时的靖阳公主从此闭府养病很少再涉足朝堂。

坊间传闻,说靖阳公主是因为亲弟弟,太子登基故意让权,也有的说,靖阳公主是在战役中痛失了驸马而一蹶不振。

坊间千百种说法中,都道靖阳公主那俊秀无比,从无败绩,身为惊世名将的驸马是牺牲在了那场大战之中,虽因没有尸首而疑云重重,但大家认定了,他定是死了。

直到数年之后,那极是精致的皮锁铠被西域商人带来长安,众人才又开始猜测当年的靖阳公主驸马到底是战死还是远走他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初入女儿国 苏毗化身成的体型巨大的狐狸踉跄着走着,她喘着粗气,背着沐云卿几乎是一步一顿的朝着那直达天际的结界走去。

穿过结界带,巨大的狐狸头正用力的顶着最后的那层透明的,薄薄的结界膜,她已经精疲力竭,结界被顶的向内深深凹陷进去。

苏毗还在奋力的顶着,只听“啵”的一声,似水滴落入水面似的,巨大的狐狸头穿进了结界之中,身子却还在结界带中。

结界之内大狐狸喘着粗气,空间一阵扭曲,苏毗变幻回人身仰面躺在地上,她只有上半身在结界内,一只手紧紧抓着沐云卿的手奋力往里拉了拉,四周的灵气正缓慢的向苏毗聚拢。

“小家伙,我们到女儿国了!你别着急,等我喘口气就救醒你!”苏毗仰面躺在地上,用力的捏了捏沐云卿在她掌中的手。

“阿外!阿外!”苏毗仰面朝天的躺着,口中还喃喃念着。

女儿国虞城宫城之内,一只长着漂亮的角,身材壮硕的鹿正在吃着碟子里的葡萄,她的耳朵突然支起,然后整个鹿头高高扬起似在听什么一般,过了片刻那鹿眼里透出一丝欣喜,长鸣了一声,两三步蹿上房顶,迅速消失在远方。

院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瘪着嘴叠声的喊着,“神鹿大人,神鹿大人,你去哪啊!”

不远处树林里响起簌簌的声音,苏毗有些吃力的睁开眼睛看向那边,一头壮硕的麋鹿自林中走了出来。

苏毗翻了个白眼,“你这老鹿,莫不是聋了,我叫了你那么长时间,你怎么才来!”

那鹿原本眼中带着一丝担心,听了苏毗的话,它狠狠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唉唉唉,阿外,小气鬼,别走啊!来拉我一把。”

那叫做阿外的鹿立在那里,斜着眼睛瞧了苏毗一眼才慢慢踱着步子走来。

它一口叼住苏毗肩上的衣服将她往结界里拽。

“哎呦呦,死阿外,你咬着我肉了!”

阿外叼着苏毗将她拉了进来,苏毗一手紧抓沐云卿将她也拖了进来。

阿外一脸的好奇围着沐云卿打转,一会闻闻一会用蹄子轻轻戳一戳沐云卿。

“唉唉唉”苏毗声音略带虚弱,“你这老鹿别乱摸,这是我的人!”

阿外高高扬起头颅,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屑。

“也就长得还算秀气,这种货色,白给我我都不要好不好!”阿外用神识嫌弃着说道,“我只是瞧她生机已断,你还抓着她做什么?”

苏毗不断的大口吸气,附近的灵气飞速向她汇聚,慢慢融入她的身体。

“胡说,哪里就断了,明明还有的!”苏毗撅着嘴说道,她缓缓爬起身来。

阿外大大的鹿眼转了转,“你撤了送到她体内的灵力,我估计她连一口气都不带多喘的!”

苏毗翻了个白眼,没有理她。

“狐狸,这里的灵气被你吸尽了,估计一会就该有人赶来了,你一个神座被人逮到不太好吧!”阿外见苏毗不搭理她便换了个话题。

“阿外,咱们好久没畅快的跑一跑了吧?”苏毗面上露出一个坏坏的表情,还冲着阿外眨了眨眼睛。

阿外一只鹿眼轻轻一挑,“你的人在地上呢?别对着老子抛媚眼!”

苏毗才不理她,她翻身骑在阿外背上,将沐云卿抱在怀中。

“阿外,快跑吧!别让任何人追上!”苏毗俏声说着。

阿外一声长鸣,飞也似的蹿了出去,刚刚苏毗待的地方灵气已经消失殆尽。

“国主,西南结界边有人在快速吸纳灵气,速度快的骇人。”

女儿国国主末桀正立在王座旁边,听得汇报才转过身来,那是一张美到极致的脸庞,眼睛却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厉,她就静静站在哪里却散发着让人压抑无比的气息。

“派戍卫去瞧瞧怎么回事!”末桀轻声吩咐着。

苏毗坐在阿外背上快速吸纳灵气,她原本近乎油尽灯枯,此时吸纳的速度极是骇人,任何地方她多停留片刻就会将附近的灵气一扫而空,阿外带着她不停移动,以保证她能吸纳到充足的灵气。

“报”戍卫队长快步走近大殿,“国主!吸纳灵气的那东西移动极快,戍卫根本追不上!”

末桀起身自王座上站起,她双手掐着法印,指法不停变换,然后双臂猛的张开,一个光柱自她手中浮现,缓缓扩张,直到将她笼罩在内,一个白色光球自光柱内脱出,化作一道白线朝西南方飞去。

阿外正卖力奔跑着,它速度极快,在空中只留下一道道虚影。

远处一道白光朝它冲了过来,大大的鹿眼微微眯起,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桀骜不驯,它蓦地咆哮一声,后蹄用力猛地蹿上树梢,四蹄翻飞快到似一条线一般远去,那道白光也突然加速,紧追不舍跟在身后。

苏毗似有所感应,她睁开双眼瞧着在身后跟着的光球,衣袖一挥,立时将它打散。

身在宫城的国主身子一晃,手中迸发的光柱立时如沙子一般消散开来,她极其平静的轻声问着,“神座大人的鹿还在城内吗?”

“回国主,神鹿大人昨日上午就跑出去了,一直没回来。”一个侍卫立时答道。

“下去吧,不必在管她了!”末桀轻轻摆了摆手。

阶下的侍卫虽不解但还是极其恭敬的退了下去。

末桀神色间显露一丝疑惑,自言自语道:“神座大人为什么要掩藏踪迹?”

苏毗的青石小院中,好几个侍卫正围着石桌边的小姑娘软声劝慰着。

“小外,你别哭了,神鹿大人许是在外面玩开心了,一时不想回来呢!”

被叫做小外的小姑娘听了哭的更加大声了,眼泪如不要钱一般簌簌落下,“神鹿大人从来没出去三天还没回来!它,它一定是出事了!”

“怎么会呢,神鹿大人是神座大人的鹿,实力强横,就连国主都让她三分,一定不会事的!肯定就是待的闷了,出去走走!”一个女侍卫软声劝着。

“神座大人和神鹿大人回来了!”一侍卫在门口高兴的喊道。

小外腾的起身朝门口跑去,边跑还边抹着脸上的泪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阿外与小外 夜里,院子里格外寂静,苏毗抱着沐云卿进了屋子就在没出来过。

另外一间屋子里住的是小外,她白日里哭的累了此时正睡得香甜。

院子里阿外踱着步子,她抬头仰望已经升到最高处的月亮,一个略透明的人影自它身上脱出,那人影毫不犹豫的朝小外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小外睡得正沉,她吧唧了几下嘴巴,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稚嫩的脸颊,帮她擦掉了嘴角的湿意。

床边坐着的正是方才自阿外身上脱出的身影,一个看起身高腿长,极是丰满的女子。

她面容姣好,带着满满的宠溺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姑娘。

“你这小丫头,这么大了怎么还哭鼻子,难不成要找个链子将我日日栓在你身边你才满意?”

那女子轻声斥着,可手下却是极其温柔的轻轻拍着,让小姑娘睡得更加香甜。

没过多一会,那身影渐渐变淡,但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关切,还有浓浓的爱。

待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时,院子里站着的阿外骤然睁开眼睛,她轻轻踱了踱步子,目光看了一眼不时发出柔和光芒的另一间屋子。

另外一间幽暗的屋子里,苏毗有些颓然的坐在沐云卿身边。

屋子里漆黑一片,但真身是狐狸的她却不受任何影响。

她很是失望的看着沐云卿苍白的面色没有半点缓和,无论她注入多少灵力,使用何种法术,她胸前的伤口半分也不愈合。

苏毗竟然少有的难过起来。

黎明到来,光线倔强的透过窗子给屋子里带来光明,苏毗看着那天边的那一丝晨光才微微叹息着走出门去。

苏毗推门而出,院子里的阿外也正立在那看着她,见她神色不似往常,阿外摇了摇头,“若是在这结界之中你都无计可施,那一定是她命不好!”

苏毗丧着小脸坐倒石桌旁,“才不是呢!只是……”

苏毗转头看着那窗子话语顿了顿,“只是我的元字印在她体内碎了!”

阿外闻言大大的鹿眼中露出惊讶,连声问着,“怎么会碎呢?与你没有影响吗?”

苏毗收回目光,她低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只要在这结界之内,与我倒是无碍!”

“问题是我取不出那元字印,无论送多少灵力进去都被那印吸的干净,阿沐却怎么也好不了!”

苏毗颇为无奈的瘪了瘪嘴。

“你不是一直都说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缘法,怎么轮到你自己就不是这个理了?”阿外斜着眼睛看着闷闷不乐的苏毗。

苏毗扭头瞪了阿外一眼,“臭鹿,芝麻大的小事你都能记一辈子!哼!”

“死狐狸,你莫不是想打架?”阿外瞪着鹿眼毫不示弱,苏毗眨了眨眼睛,俏皮道:“现下打不过你,我认怂。不理你这老鹿了,太阳出来啦,带我的小家伙晒晒太阳!”

清晨阳光正好,苏毗将沐云卿抱出来晒太阳,自己则安静的靠在她身边。

院子里阿外正咀嚼着琉璃盆里的青云草,看到这一幕翻着白眼打了个响鼻,一脸的嫌弃。

沐云卿也觉得奇怪,她竟然从鹿脸上看出了嫌弃的神色。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背着竹篓蹦蹦跳跳的走来。

苏毗坐在凳上唤道:“小外外,来,过来。”

女孩几步来到苏毗身前,“这一大早的怎么这么高兴啊!”

小姑娘一手扶胸弯腰行了一礼,“神座大人昨天晚上神鹿大人给我托梦了,它说它要吃西山头的莲雾草,让我一早去采给它。”

苏毗一脸憋笑的表情,“它给你托梦?”苏毗问着,眼神却偷偷瞄着身子渐渐僵硬的阿外,它还假装在那吃草不肯抬头。

“它还跟我们小外外说什么了?”苏毗强忍着笑意。

小姑娘脸颊微红,“它说,它说我太爱哭鼻子了,给它丢脸了。”

苏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啦?神座大人?”小外歪着头问道。

苏毗赶忙忍住笑意,“嗯,没事,你快去吧,一会日头上来该热了。”

小外又对着苏毗行了一礼才蹦跳着出门。

待小外的身影转过大门,苏毗突然放声大笑,她笑得前仰后合直从凳子上滑了下来,沐云卿一脸疑惑,歪着头瞧着狂笑不止的苏毗。

院子中的阿外鹿脸上尽是尴尬,她转过身去,背对着苏毗。

苏毗笑得说不出话来只用手指着阿外。

“哈哈哈哈,你,你还给那小丫头托梦,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无聊啊!阿外。”

苏毗笑得停不下来,她抹了抹眼角笑出的眼泪,抓着沐云卿的手直摇晃。

过了好半天苏毗才停了下来,她自阿外的琉璃盆里拽过一根青草嚼了起来,“这青云草挺好吃的啊,阿外,你想吃莲雾草自己去啃就好啦,干嘛折腾那小丫头?”

阿外转过身来,鹿脸上的尴尬消失,它一脸的不耐烦,双目闭着,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

苏毗见状大眼睛转了几转,“哦,我想起来了,末桀说这几天西山出了几个小妖修炼岔了路子,要生魔气了。”

阿外依旧没有睁眼,但她一侧的耳朵却不自觉的向后背了过去。

苏毗一脸的坏笑,调皮的接着说道:“听说这几天很是不安分呢!好多小妖都被他们祸害了。”

阿外终于忍不住睁开双眼,狠狠的瞪了苏毗一眼,一溜烟跑了出去。

苏毗拍掌大笑,“老鹿!”

“这其中有什么缘故,你竟笑成这样。”沐云卿有气无力的问道,“我怎么觉得我似进入到另一个世界呢?你与那鹿说话,她能听得懂?”

沐云卿诧异的问着,阿外因为无法化形,她与苏毗说话都是神识交流,沐云卿还未跨进修行的大门,自是什么也听不到,只能瞧着苏毗在那自言自语,以及那鹿超乎寻常丰富的表情。

苏毗面上满是幸福,她伸手抵住沐云卿的胸口,灵力缓缓注入,沐云卿脸色渐渐好了起来。

沐云卿苍白瘦弱的手抚上苏毗的小手。“生死有命,何必请求,能在见到你,我便已经知足了!”

苏毗抱着沐云卿的脸颊就是一口,“我就是要强求,我不点头谁也不能带走你,哪怕是你说的那个阎王来了,我也打的他连家门都找不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试探 沐云卿无奈的轻笑,见沐云卿笑了,苏毗脸上也浮现笑意,她眸子一转,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开始与沐云卿说着陈年往事。

“我跟你说,小外外被阿外捡回来的时候只有这么一丢丢大。”苏毗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比量着,“阿外叼着还在襁褓的小外外回来时我都惊呆了,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的,谁也不会养孩子啊!”

“那个时候还是小末桀给小外找来了羊奶,才勉强不那小丫头养大!”苏毗轻声说着,面上带着些许感慨,“一转眼这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

沐云卿捏了捏苏毗的小手,“你是在跟我炫耀你长生不老吗?”

苏毗闻言面上笑的开心,“在这里,我就是神,我可以长生,你也可以,我们可以就这样永远待在一起!”

沐云卿带着笑意,“年年岁岁的看着春花,夏雨,秋风,冬雪?”

“可能……”苏毗有点迟疑,“可能你们常说的那个沧海桑田和世事变迁更合适一些!”苏毗看着沐云卿的疑惑的样子,“女儿国的时间法则与外间不同,凡间那个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那个故事你听说过吧!”

看着沐云卿面上露出惊诧的样子,苏毗赶忙接着道:“没那么夸张,但这里的时间过得更慢一些!”

“那、那……那我父亲,还有婉儿,还有……”沐云卿显得有些慌乱。

苏毗小手按在她的肩上,将她按回躺椅里,“所有,所有与你有关的人。”苏毗小脸上是少有的认真,“我都算过了,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命数,我保证,你好好养伤,再出女儿国的时候,你还能见到他们!”

沐云卿看着苏毗微微一愣,然后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你说,你到底在我身边潜伏了多久?那只小狐狸定是你化成的是不是!”

苏毗面色红了红,“你怎么就知道了!”

沐云卿笑着刮了刮苏毗的小鼻子,“那小狐狸眼睛里跟你一样的狡黠!”

他二人正说着,阿外拖着小外从外面回来,小外一脸的高兴。

苏毗坐在院里瞧得真切不由接着逗弄道:“小外外,莲雾草呢!让你神座大人也尝尝鲜。”

小外面颊微红,“我,我没去西山。”

“哎呦怎么脸红了!跟阿外在外面玩耍的很开心啊!”

小外被调笑的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阿外走了几步挡在小外身前,将她挡了个严实。

“哎呦,阿外,我可要吃醋了。”

小外自阿外背上探出头来,羞红着脸急道:“神座大人又不正经,我明日,不一会,一会我就去告诉国主!”

苏毗笑道:“小末末也不敢管我呀!”

小外跺了跺脚:“国主可以召集神佑大人们弹劾神座大人!”说完小外一溜烟的跑到自己房里。

苏毗面上一愣,思索了一会招手唤来了门外的仆人,“小外外最近是不是看了商队带来的话本?”

那侍卫眼神瞟了瞟站在远处的阿外才开口说道:“回神座大人,是有一些,小外姑娘挺着迷的,阿外大人就、就抢了许多!”

“抢?”苏毗扭头去看院子那边的阿外。

“那个,都是一些不值钱的话本,国主大人都命我们处理了!”那侍卫小声说着。

沐云卿在一旁轻笑出声,“我现下都是明白了你为什么在大晟横行霸道的了!”

苏毗娇嗔的看了沐云卿一眼,然后转了转眼睛,“你去告诉末桀,以后禁了外头来的话本,不许往来商队再带话本来!小外这么乖得孩子都学会弹劾了,这可不得了!”

“是,神座大人”那侍卫刚应声,院门外传来另一女声。

“神座大人有什么吩咐为何不直接同我讲?”末桀一身白袍正站在院外,她话语对着苏毗可眸子却紧盯着沐云卿。

苏毗面上一滞,刚要起身,末桀在门边接着说道:“神座大人隐藏行迹就是因为她?”末桀纤纤玉指直指沐云卿。

“小末末,这就是我的机缘!”苏毗轻声说着,眼睛却观察着末桀眸子里神色的变幻。

阿外踱着步子朝她二人走来,正站在沐云卿身后,大大的鹿眼带着警惕紧紧盯着末桀。

末桀面上极是平静,但眸子里却透着一丝探究,她犹豫着抬起一手遥遥向着沐云卿招了招手。

沐云卿一声惊呼,被末桀的灵力裹挟着直朝门口飞去,苏毗眼睛瞬间危险的眯起,她一手搭上沐云卿左臂,脚下两步飞奔,自沐云卿身旁越过,右手带着庞大的灵力直扑向末桀。

门口的末桀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半分挪动的意思,她另一手微微一摆,登时将苏毗的灵力卸了开来,磅礴的灵力擦着她的衣襟而过,将白色长袍带着猎猎作响。

末桀手下并未放松,她眸子里燃起倔强,伸向沐云卿的手掌凌厉成爪,沐云卿再次飞身朝门口飞去,苏毗眼底翻滚着怒意,她一手揽着沐云卿的腰身,转身一掌对向末桀。

末桀神色淡然,但苏毗这般手指却微微颤抖起来。

院子里突地响起一声咆哮,阿外大踏步朝末桀冲去,苏毗趁机收手向后退了数步。

院外的侍卫见末桀与苏毗动手时还极是淡然的站在一旁,但看到阿外发起狂来,立刻四散奔跑,躲的远远的。

阿外带着一身狂暴的灵力毫不犹豫的冲向末桀,末桀眼中这才显出一丝认真,她双手画圆,一个光圈猛地对上阿外的鹿角,大门那木质的门扉承受不住这样强大的力量,立时化作灰烟猛地炸开。

阿外双目赤红,又是一声咆哮顶的末桀连连后退。

末桀一声娇喝,手下运力一按,身子拔地而起向后飞了去,脱离阿外狂暴灵力的包围。

末桀的白袍轻摆。

苏毗一手握着悬空的沐云卿的手,穿过弥漫的尘烟缓缓走出院子,“末桀,你动她我会生气的!”苏毗的话语从未有过的认真。

末桀自空中缓缓落地,“我若没看错,她生机已断!神座大人何必要消耗灵力维持她的生命呢?”

苏毗脸色沉了下来,“她的生机断不断,我说的算!”

末桀直勾勾的看了苏毗半晌才错开目光,“我只是不希望神座大人你有事!”

苏毗眯着眼睛看了看末桀,“若不是知道你所想的,我还能容你这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愿意让你靠 末桀深深瞧沐云卿一眼。

“神座大人带她回来,只怕那些老神佑们会集体反对!”

苏毗俏皮的小脸上满是不在乎,“他们与我有何干系,我做什么要他们赞成?”

末桀面无表情只微微颔首,转身慢慢离去,“大人说的是!”

“狐狸,你没发觉她现在越来越冷漠了吗?哪里还是当年的那个小丫头!”阿外踱着步子回到苏毗身边。

苏毗撇了撇嘴,“你也不是当年的小鹿了啊!”

阿外瞪了苏毗一眼,狠狠打了个响鼻。

院子里一片狼藉,小外愣怔的站在屋门口,瞧了瞧苏毗又看了看若无其事的阿外。

“你把我放下来!”沐云卿轻声说着。

苏毗一转头瞧见沐云卿紧皱眉头的样子心下一沉,她知道沐云卿表面看起来虽是好脾气,但是她犯起倔来便是很难跨过的坎。

苏毗缓缓放下沐云卿,手下却偷偷用灵力撑着她。

“她说的是真的?我生机断了?我是靠着你才能活下去?”沐云卿眼睛紧盯着苏毗一连串的问着。

苏毗被她看的局促起来,“哪里就断了?你这不是好好的么,受伤了,谁……谁不得虚弱一下啊!”

苏毗眨巴着眼睛看着一脸严肃的沐云卿。

沐云卿握上苏毗抓着她手臂的小手,想要挣脱,苏毗脸上一脸的不情愿。

她扭头瞧见阿外与小外站在院里直勾勾的看着她二人,苏毗一挥手带着沐云卿瞬间消失在小院里。

虞城之上高高的悬浮着一座绿意盎然的小山,女儿国的人称那是能孕育生命的灵崖,此时空间一阵扭曲,苏毗和沐云卿的身影出现在那灵崖之上。

苏毗撅着小嘴,“松开也不会怎样!就是你会吃力一些!”

苏毗松开手,沐云卿顿时脚下一软险些跪倒下去,下一刻苏毗又一把将她托起。

“生机断了,你的魂魄也就消散了,现在你还是你,有自己的意识,只不过是虚弱了些,一定会好起来!”

“可我终究是要靠着你才能活!”沐云卿语气带着抗拒。

苏毗不由有些着急,她拉着沐云卿来到崖边,“你瞧底下的芸芸众生,都是要靠着我才能活啊。”

“我说这世上要有雨,它便得有雨。”

山下巍峨的宫城立刻被烟雨蒙蒙所笼罩。

苏毗看着沐云卿秀气的侧脸,“我说要下雪,它便得有雪!”

上一刻还在烟雨蒙蒙的大地立刻又飘散起鹅毛大雪,雪花被风打着漩带到高空。

沐云卿恍惚的伸出手想要接上一两片,苏毗却趁机将自己的小手放入她的掌中。

苏毗大眼睛里闪着光芒,眨巴着直瞧着沐云卿。

“这女儿国四季变换,生生不息都是靠着我,这么多人都靠着我,不差你一个的!”

沐云卿神色茫然的看着苏毗。

“你们人类不是总说,生命可贵了,好死不如赖皮的活着!靠我活着有什么不好?而且我很愿意让你靠!”

苏毗一脸的撒娇。

沐云卿眉头不由皱的更紧了,“你这都是谁教你的!”

苏毗一愣,“什么?”

“你说的那个生命可贵了!”沐云卿叹息着。

“哦,在突厥的时候听他们说的!”苏毗随口答道,但说完才猛然想起,或许沐云卿并不想听这几个字吧!

苏毗虽打量着沐云卿神色没有分毫变化,但依旧想讨她开心,她一手轻轻一转,灵崖上立时飘起鹅毛大雪。

沐云卿哪里不知苏毗的小心思,她眸子里波光闪烁,终是紧紧的握住苏毗的小手。

“你会飞吗?”沐云卿望着底下轻声问着。

苏毗搬过沐云卿的身子,“我是神,神可是无所不能的!”

苏毗拉着沐云卿的手蓦地跳了下去。

阿外抬眼看了看正从空中飘落的二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知收敛,明日全女儿国都知道你带了外人回来,看你如何招架。”

月沉如水,青石院里静悄悄的,门口被阿外与末桀搞出来的碎石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一个大大的豁口在哪里。

“下注下注,押大押小啊?”

“大”

“哈哈哈哈,翻盘,哈哈!”

“哎呦!哎呦!怎么是大啊!”

“死鬼,又让我抓到你赌,老娘今天不打死你都对不起神座大人的恩泽!”

青石院中众人睡得正香,唯有苏毗瞪着眼睛盯着房顶。

各种纷乱嘈杂的声音一股脑的冲了进来,在她脑子吵得不可开交,她此时已忍耐到了极限。

院外凉亭里,阿外正卧在她的竹塌上,她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一侧眼角稍稍挑起,耳朵向后轻压着,似忍着什么。

阿外眼角越挑越高,终于忍不住皱眉睁开了眼睛。

“死狐狸,你变态是不是!”

苏毗蜷成一小团正蹲在阿外身前,贴的极近。

“阿外,你能听到吗?”苏毗眼巴巴的望着阿外,阿外被她问的一头雾水。

“听什么?”

“掷骰子,吵架,喝酒,吹牛!”苏毗淡淡的说着。

阿外瞪了瞪眼睛,“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什么也听不到啊!”

苏毗盯了阿外片刻,就在阿外被她看的准备发火的时候苏毗才淡淡的“哦”了一声转身回了屋,只留下阿外一脸愣怔的站在亭子下。

“死狐狸,你搞我啊!”阿外气恼着卧回塌上。

屋子里,苏毗牵着沐云卿的手躺在榻上。

耳边萦绕着喘息声,“嗯,家主,嗯,再用力些,嗯。”

黑暗中苏毗的小脸红的不能再红,她扭头看着睡得正熟的沐云卿突然眼底闪过一丝调皮。

她柔软的唇印上沐云卿耳畔,缓缓的厮磨着,手指划过沐云卿的鬓边,睡梦中的沐云卿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黑暗中沐云卿仍闭着双眼,但面上已是一片红晕,苏毗正碾压着她的唇,她不得不挣扎着喘息。

苏毗将沐云卿羞涩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她轻笑着翻身躺了回去。

听着身畔沐云卿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苏毗面上露出得逞的坏笑,“总不能只有我睡不着!”

天光大亮,苏毗打着哈欠走出屋子,阿外在院子里调笑道:“哎呦,昨夜操劳过度了啊!”

苏毗面上带着可疑的红晕白了阿外一眼,“怎么,你羡慕啊!”

沐云卿跟在身后出了屋子,面上也是淡淡的疲惫,“嗯?苏毗你说什么?羡慕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老子不干了 “国主大人,神座大人回来了为什么不临朝?”

午神佑走到大殿中央,大声问着。

“神座大人自有她的想法,哪容尔等质疑!”末桀言语说不出的威严,带着压人的气势。

女儿国中敢与国主这强大气势相抗的也不过几位老神佑大人。

“国主,我听说神座大人带了一个外人回来!此事可是真的?”另一位老神佑也站出身来,沉声问着。

大殿之上开始窃窃私语。

末桀面上一冷,狠狠的哼了一声,殿上立时静了下来。

午神佑左右看了看殿上噤若寒蝉的众人,开口说道:“国主大人不必拿气势压人!大家也是担心这女儿国的将来,毕竟神座大人是这女儿国的神,若是神座大人也如国主当年那般信错了人岂不是女儿国的大难!”

末桀眼神无比凌厉的盯着毫不示弱午神佑。

殿上众人听得午神佑提到当年之事都是一脸惊骇,心下暗暗骂着,“这老疯婆子,不要命是么!”

末桀身边的仆人极是机灵,眼见殿上气氛剑拔弩张,一缩身退出大殿,一溜烟的朝苏毗的青石小院跑去。

“这女儿国是我看着建立起来,国主大人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如今老婆子我连过问都问不得了吗?”

午神佑一挺胸膛操着破锣一般的嗓子大声喝问着。

末桀眉头渐渐皱起,眸子里透露出杀意,藏在袍子里的手开始细微的颤抖着。

垂着头不敢做声的一众人当中走出一面上看着甚是和蔼的老妇人,她见末桀面色不善,斜上两步正将午神佑挡在身后。

“国主大人息怒,午婆子这般倚老卖老不过是担心女儿国而已,并不是有意冒犯。”

大殿之上众人见库神佑站了出来,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通往苏毗小院的甬道上,一小姑娘飞奔着,“神座大人,神座大人!”她对着已经没了门的缺口大声唤着。

苏毗闻声牵着沐云卿,瞪着大眼睛就走了过来。

“阿答你怎么来了?”苏毗疑惑的问着。

叫做阿答的小姑娘一脸的焦急,“神座大人,午神佑和国主大人吵起来了,午神佑还提了国主当年之事,国主大人怕是要恼了!”

苏毗略略一愣,“这老婆子,日子过的太舒坦了是么!”

说罢她牵着沐云卿就要走,却被沐云卿轻轻拉了一下,“你们的国事,带上我只怕会火上浇油!”

“烧的旺才好,我就喜欢热闹!”苏毗嬉笑着对上沐云卿无奈的笑脸。

大殿之上方才松了半口气的众人看着末桀无风自飘的袍角又提起心来。

“呦,挺热闹的啊!”

苏毗在殿外带着调笑的语气娇声说着,她在众人的目光下牵着沐云卿缓缓走入大殿。

众人不自觉的让出一条通道,苏毗踏着秀纹织花的毯子直朝大殿最高的神座走去。

待苏毗走过末桀身边,仍要拉着沐云卿拾级而上的时候,午神佑大声嚎道:“天要亡我女儿国啊!”

苏毗回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午神佑立时浑身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天是谁?这苏毗国有天吗?”苏毗俏声问着。

殿上众人立时跪倒在地,伏在地面上,齐声答道:“神座大人便是苏毗国的天!”

苏毗娇声笑了,在众人悲痛,惶恐的目光中她将沐云卿按在神座上。

“嗯,还记得这女儿国的大名啊!”

苏毗放开牵着沐云卿的手,朝阶下走了两步,“来说说,这是在干什么呢?”

“我听说你们对我的事有意见?却对着小末末咄咄逼人?”

众人抬首看着苏毗轻笑着,颠倒众生的面容都没敢言语。

方才被苏毗瞪的瑟瑟发抖的午神佑缓过劲来,哑着声音小声说道:“听说神座大人把外人带回了虞城!”

午神佑身边的几人连忙拽她的衣襟,让她别再说了。

“嗯”苏毗轻声应了一下,走到沐云卿的身边牵起她的手,“不用听说了,我让你看见,诺,这就是我苏毗喜欢的人!”

苏毗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直言不讳,沐云卿抵不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此话一出,大殿上的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出声放肆。

“你们对此有意见?”苏毗温声问着。

尽管身边的人一直劝阻,午神佑依旧固执的站起身来,“神座大人,老婆子我有意见!”

午神佑抬头看了看苏毗,“当年国主大人为了一个男人就差点离开了女儿国,我等实在但是神座大人也为情所困。”

自苏毗来到殿上一直没有出声的库神佑也出奇的站起身来,“神座大人,无午婆子虽然为人粗鲁暴躁,但在此事上,我是赞同的!”

末桀脸色阴沉的厉害,站在一旁直盯着殿上众人。

“嗯”苏毗轻声应着,“所以呢?”

“所以……所以请神座殿下以国事为重,莫要沉迷于儿女情长!”库神佑拦下午神佑温声说着。

“哦,因为我是这女儿国的神,便要放弃一切是吗?”苏毗轻声问着。

殿上众人没有出声却整齐的对着苏毗单手抚胸行了一个国礼。

苏毗轻笑着回到沐云卿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你们说的,我不同意!还有别的提议吗?”

殿上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齐声唤道:“神座大人!”

苏毗瞧着殿上众人,“你们没有提议我给你们一个办法怎么样?”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高高在上还总是没什么正形的神座大人又有什么馊主意。

苏毗对着远方一招手,一道白光疾驰而至,苏毗手上缓缓沉浮着一个白色光球。

众人茫然的瞪着眼睛看着苏毗。

苏毗对着光球轻轻一吹,那氤氲的雾气立时散开,露出一个金色的散发着无尽霸气的“君”字。

苏毗坏笑着看着阶下的众人。

“要不你们来做这女儿国的神座大人?”

众人大惊失色的看着苏毗将手中的“君字印”轻轻一抛。

那“君字印”摔落在地,梆梆梆的沿着台阶滚了下来,正停在众人脚边。

苏毗看着阶下愣怔的众人,“这神座大人,你们谁乐意做谁就做,老子不干了!”

苏毗说罢抓着沐云卿瞬间消失在大殿之上。

殿上众人直愣了半晌才骚乱开来。

“这可怎么是好啊!”

“国主大人!”库神佑悲声道:“女儿国不能没有神座大人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游山玩水 末桀冷冷的站在阶上看着殿上一众女人。

库神佑跪下身子,双手想要将君字印捧起却怎么也拿不起来。

末桀冷冷一瞥。

“君字印是认主的,除了神座大人,任何人都难以撼动分毫!”末桀淡淡说着。

“你们都退下吧!”

她藏在袍子里的手紧握成拳,微不可查的颤抖着,她紧咬牙关压制着自己心内澎湃的杀意,冷冷的扫了一眼阶下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转身离开。

“这……这……”

“这可怎么是好啊!”

众人无奈的摇着头。

青石院中苏毗突的显现了身形,“小外”苏毗轻声唤着,小姑娘欢快的应着跑了过来。

“神座大人!”

“去,收拾一下东西,咱们出去玩!”苏毗一脸的高兴。

“出去玩?”小外一愣。

阿外却在一旁叼起小外的袖子用力朝屋里拉着。

过了半晌,阿外背上驮着两个大大的包袱走了出来,苏毗看的直愣。

“这都是什么?”苏毗诧异伸手去揪,想扒开看看。

阿外歪着脖子直向后躲了两步。

“嗯,神鹿大人要带着她喜欢的青云草还有果子。”小外小声说道,苏毗瞧了阿外若无其事的样子只笑了笑。

“这神座大人说不做就不做了?”沐云卿牵着苏毗的手轻声问着。

“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苏毗晃了晃沐云卿的手臂,“不做这神座大人我依旧是这女儿国的神,这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我扔下那君字印他们就只有看看的份,任谁都催动不了它的。”

苏毗认真的看着沐云卿有些担忧的小脸,“你不必担心这些,只管放宽心养伤随我游玩!”

“国主大人!”阿答在门外轻声唤着。

“国主大人,神座大人带着阿外小外和那个人出了虞城!”小丫头一边轻声说着一边侧耳听着殿里的动静。

“知道了,下去!”尽管末桀极力克制,但声音依旧暴露了她心底压抑的狂躁。

阿答听了躬身缓缓后退,脚下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殿里的末桀正坐在一张宽大的藤椅之上,周身涌动的尽是狂躁的气息,带的殿中的帐蔓无风自动,此时她一双眸子里尽是难以抑制的暴虐。

虞城外,阿外驮着两个大大的包裹随着三人慢慢的走着。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沐云卿轻声问着。

“东边荒漠,西边静海,南边雪原,北边雨林。”苏毗面上带着笑转头看着沐云卿,“你想去哪里?”

阿外歪着头连声道:“狐狸,去雪原,去雪原,我要带着小外在雪原上飞奔。”

苏毗咯咯咯娇笑起来,“阿外一出门怎么连矜持都顾不上了啊!”

“阿外大人想去哪里,你笑成这个样子”沐云卿好奇的问着。

苏毗一脸的揶揄,“阿外说,小外没见过雪原,要带着小外去雪原上飞奔!”

苏毗用手指捅了捅阿外,眼神尽是调侃,“到时候用不用我和阿沐回避一下啊?”

小外跺了跺脚,“神座大人又胡说八道!沐大人你快管管神座大人吧!”

小姑娘虽然单纯的不染尘埃却很是通透,几天接触下来就知道女儿国至高无上,没人能左右的神座大人,也就眼前的这个病弱的姑娘还能制的住。

沐云卿笑着摇了摇头看着他们打打闹闹。

路上不时有各种衣着的姑娘路过,大都对着这三人一鹿频频侧目。

苏毗身为九尾狐长的颠倒众生也就算了,小外偏生也生的极是甜美,阿外又不时给她搞些天材地宝的哄她吃下,是以小姑娘粉嫩粉嫩的。

而沐云卿时常征战,虽然看着病弱但身上依旧带着杀伐果断的英气。

这三人一鹿的组合自然引的别人频频注目。

走了半晌,沐云卿眉头渐渐挑起,她捏了捏苏毗的小手,“这路上怎么都是姑娘家,而且有的穿的还那般大胆!”

苏毗脸上带着调皮,“因为这里是女儿国啊!”看着沐云卿微愣的表情苏毗接着说道:“这里叫女儿国,自然都是姑娘家的!”

沐云卿脸上写满了诧异,“这世间还有这样的地方?怎么听着似乡野故事一般!”

她们正说着,路边的林子里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和姑娘们的娇笑。

苏毗牵着沐云卿的手一头钻进林子里,清澈的溪水中,一群露着大白腿的姑娘们正在水底摸着什么。

沐云卿瞧见不由目瞪口呆,在外间姑娘家哪里可以这般暴露,传出去可是伤风败俗的丑事!

苏毗见她表情便知她心中所想,“这里和你之前生活的大晟不同!女儿国大名苏毗国,之所以大家都叫它女儿国就是因为这里都是姑娘家。”

“既然都是姑娘家,自然不会那般在意!”

沐云卿叹了口气无奈的笑了笑,“自从认识你这小狐狸精,这形形色色的都在颠覆我对这世界的认知!”

沐云卿面上虽是无奈但却是一副努力适应的样子,苏毗微微一踮脚在沐云卿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不必彷徨,不用担心,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值得你信任的!”

沐云卿猛地一愣,眼神复杂的看着苏毗甚至都忘了害羞。

阿外悄无声息的踱着步子来到她二人身后,猛地低低的叫了一声,立刻引得溪中的姑娘一阵小小的骚乱,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终究还是伴随她十数年的圣贤书在沐云卿心中占了上风,看着衣着暴露的姑娘看了过来,沐云卿拉着苏毗慌张的逃了开,只剩下阿外在那与一众姑娘大眼瞪小眼。

沐云卿闷头在路上走着,苏毗瞧她面上久久也不退下的红晕不由偷偷好笑。

“都是姑娘家,你害羞什么,她们又不像落梦阁的姑娘动手动脚的!”

沐云卿听她提起过往不由抿着唇笑了起来,“那时的确是有些狼狈,不过我方才是在想其它的问题!”

“女儿国都是姑娘家,那孩子要从哪里来?”

苏毗瞧着沐云卿一脸好奇的样子,“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可就需要些时间了!”

苏毗拉着沐云卿慢了下来,远远跟在阿外与小外的身后。

“你瞧着小外像是多大的样子?”苏毗轻声问着沐云卿。

“左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沐云卿看着苏毗俏皮的小脸犹豫的答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我不是随随便便的狐狸精 苏毗瞪着大眼睛摇了摇头,“再猜!”

沐云卿疑惑的再次开口,“难不成年过双十?”

苏毗笑了笑,“告诉你你可不要害怕呦!”苏毗出声调笑着。

她看了看小外蹦跳着的背影,“按女儿国外的时间来算,那小丫头保守估计得有一百多岁了!”

沐云卿闻言蓦地愣在原地,苏毗也极是配合的停了下来,面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看着她。

沐云卿呆愣片刻转身又接着走了起来,“我现下是明白了你为什总是叫我小家伙了!”

苏毗咯咯咯的娇笑着,“女儿国的时间比外面过的要慢一些,我不知准确的会相差多少,但大概是这里的一年能抵得过外面的十年!”

“小外这丫头被阿外叼回来也有十多年了!”

沐云卿看着苏毗认真的小脸开口问道:“那你呢?是千年的狐狸精还是万年的狐狸精?”

苏毗娇嗔的跺了跺脚,“我可是九尾狐的后人,可不是随随便便的狐狸精!”

沐云卿深深叹了口气,“现下算是懂了,我活在……在真实不过的俗世,而你们都活在神话里!”

苏毗面上笑着眼里却十分在意的看着沐云卿的神色,见她并没有抗拒或是害怕,苏毗放下心来。

“你之前虽然能运用一些灵力但终究没有真正的踏入修炼的大门,所以你感觉不出女儿国和外间的差别!”苏毗小声的跟在沐云卿身边与她讲着。

“这里似乎比大晟更加的山灵水秀,除此之外也就是你们都有超乎寻常的力量吧!”沐云卿努力让自己还处在震惊中的大脑恢复思考。

“我们用的叫做灵力,这女儿国与外间最大的差别便是灵气充裕,再加上时光漫长,是再适合修炼不过的了,待你伤好些,我便教你修炼之法!”

“神座大人”小外在前面大声唤着。

苏毗拉着沐云卿快步赶了上去。

夜里,这三人一兽选在一个湖边休息,小外靠在阿外身上望着星光点点的夜空与身后的阿外喋喋不休着。

苏毗拉着沐云卿躺在软软的草甸上正与她讲着自己的过往,沐云卿时不时还会插嘴问上一两句。

第二日原本要去雪原的几人改道去了泊岸城,因为泊岸城是女儿国唯一有男人的城,哪里是女儿国唯一与外界相通的地方。

小外对从未见过的男人格外好奇,当然阿外却是一万个不愿意。

泊岸城中热闹程度堪比虞城,连沐云卿都觉得目不暇接。

街道两旁满是琳琅满目的店铺卖着各式各样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小外那一颗小脑袋甩的的如拨浪鼓一般,她一手抓着阿外的皮毛一边东张西望。

“神座大人,神座大人,你快看,那个是男人吗?他们下巴长头发唉!还是金色头发!”

迎面正走来一队商队,为首的几个金发碧眼的确是男人。

“神鹿大人,神鹿大人,我见到男人了!”小外兴奋的抓着阿外的皮毛,阿外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此间往来的怎么都是西域人?”沐云卿略带诧异的问着。

苏毗尴尬的看了看她,“我虽然是无所不能,嗯……却不是无所不知!”

苏毗咧着嘴对着沐云卿笑了笑。

“我那些年特别贪睡,末桀让我给结界开一个洞,方便女儿国与外间互换有无,我当时只随手开了这道门,至于这城和后来的事我就一盖不知了,反正睡醒时就已经这样了!”

沐云卿看着繁华不亚于长安的泊岸城心下不由有些佩服起那冷的生人勿近的国主大人。

“那她还真是能干啊!”

苏毗尴尬的笑着应和,“嗯,我也是这般觉得!”

沐云卿伸手刮了刮苏毗的小鼻子,“觉得什么,你这甩手掌柜当的可是舒服!”

城中几个姑娘结着伴朝城外走着,正进过苏毗身旁。

“我都准备好了,这回神灵一定会赐我机缘!”

苏毗听了她们的话顿了一下,她拉过沐云卿,“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沐云卿眨巴着眼睛,“我不是一直都在跟着你吗?”

苏毗笑着带着沐云卿朝着那些姑娘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待出了城,才看到通往远处山脚下的大路上影影绰绰满是人影。

苏毗踮脚看了看无数的人影正想动用法术却被沐云卿轻轻捏了捏手掌。

“要享受过程!”

苏毗略一犹豫还是听了沐云卿的与众人在路上缓缓走着。

阿外跟在身后点了点头,“这小家伙这句话说的在理,应当享受过程!”

苏毗扭过头来对着阿外吐了吐舌头。

人群走到山脚下开始每行几步就跪拜祈祷,苏毗拉着沐云卿拐出人群,绕过山脚朝山上一处巨石爬去。

苏毗抚着一块巨石微微有些出身,连阿外也是愣怔的站在一边。

苏毗面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回首看着沐云卿,“这个地方在女儿国叫做应许之地!”

“意思是神给的恩赐,但我更认为那是机缘!”

看着沐云卿显得疑惑的眼神,苏毗缓缓走近,将自己的手指印在沐云卿的唇上。

“还记得吗?”苏毗轻声问着。

沐云卿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是一副了然的神情,她轻轻拉下苏毗的小手攥在掌中,“初次相遇的时候,你手中被刺破,我允了你的手指,我记得当时你是真的动了怒!”

苏毗忍不住笑了笑,指着山下的众人说道:“他们上来所求的是一个印信!”

苏毗一指点在沐云卿眉间,一个小小的机缘印跑了出来在苏毗的指尖打着转。

“便是这样的印信,这个就是他们想要求的姻缘!”

“当初生气不过是因为你那无心的一允,吸走了印信的一角,大约这边是机缘吧,偏偏就是这样,怎么躲也躲不开!”

沐云卿微微愣怔,“你我便是源于这机缘印?”

苏毗眨了眨眼睛,“我也不是无所不知!尤其对这个印信!另外的元字印和君字印我还能稍稍控制,唯有这个机缘印,我完全不能左右!”

“以前,西王母娘娘时常对我们说,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定数与机缘,所以我将所有我无法参透的事情都归结于这是她的缘法!”

“或许你就是我的缘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挂念 当苏毗轻飘飘的说出,我想你就是我的缘法时,沐云卿心底不由得一颤。

她看着苏毗面上从未有过的认真,心下不由动容。

她曾因为,“北境是我的葬身之所而不是你的!”而感到动容。

她曾因为靖阳眸子里无法掩盖的在意动容。

如今,苏毗认真的样子让沐云卿已经沉寂的心再次悸动起来。

泊岸城一个用篱笆简单围着的小院里,沐云卿正盘膝打坐。

小外正在院中的灶台前忙活着,阿外则是兴味索然的嚼着青云草与苏毗看着不断发出奇怪声响的棚子。

她第一次来泊岸城便迷上了外间的吃食,这不,这几日小外就开始潜心研究厨艺。

看着烟雾笼罩的棚子,苏毗终是看不下去瞪了阿外一眼,挥手一阵风解救了被呛得咳嗽连连的小外!

“小外,若是喜欢咱们日日去那馆子里吃就好,干嘛非得要学呢?”

沐云卿在打坐,苏毗无聊,便逗弄着正忙碌的小外。

“神鹿大人很喜欢这种做法的吃食,我若是学会了,等回虞城也可以做给她吃啊!”

苏毗侧头眼神满是揶揄的看着阿外,阿外却有些不好意思的却将头扭向另一边。

沐云卿那边常常出了一口气,就要醒转过来。

“你啊,就会折腾小外那丫头!”苏毗边说着边起身朝沐云卿那边走去。

沐云卿骤然睁开眼睛,面上露出喜色,她伸出手掌,几根手指轻轻律动,一个小小的气旋在她掌中腾起。

沐云卿朝着苏毗眨了眨眼睛,将气旋朝她推了过去,苏毗笑着手指带着气旋微微一转朝院里送去。

小小的气旋在地上才转了两转,便被阿外一个喷嚏打散,阿外那鹿脸上分明写着嫌弃。

苏毗白了阿外一眼,“莫要理那老鹿,她多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实力强些正常!”

沐云卿轻笑着,“能摸到修炼的门道,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哪里还能奢求什么其它的!”

沐云卿轻快的说着,她抻出头去看正机械的嚼着青云草的阿外,“中午去下馆子啊?阿外大人?”

阿外大大的鹿眼听到后猛然睁大了两分,里面透着兴奋的光彩。

酒馆里,阿外正大快朵颐,小外瞧着阿外的眼色将各种菜式一一夹到她的碗中。

店里的食客和小二不时会朝这边看上几眼,在女儿国带着灵兽来吃饭这种事并不稀奇,只是女儿国上下都知道,神座大人的坐骑正是一头灵鹿,是以她们这一桌格外引人目光。

邻桌的几个商队男子,中一边闲聊着眼神一边时不时的瞟过来。

“唉,这趟活走的不顺啊,来的路上丢了大半车香料,回去的时候没准还得赶上新皇登基的严查,估计一时半会的都不会让入关!”

另一满身尘土的男子,一边大口嚼着肉一边含糊的说着,“你放心吧,等这趟货全处理完了,大晟早就换完天了,没准新皇登基还会大赦天下,减轻赋税,咱回去没准还能省点银子。”

沐云卿手中的筷子不自觉的顿了半晌。

“我吃好了,我出去透透气,你们慢慢吃!”沐云卿放下筷子缓声说着。

苏毗只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沐云卿站在泊岸城的东城门前出着神,不远处有人穿过结界消失了身影,有人从外面的世界穿过结界走进女儿国。

沐云卿看着来往的人们怔怔出着神,直过了好一会才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去。

沐云卿一转身正看到不远处苏毗的身影,苏毗眼中甚是淡然,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望着她。

沐云卿眼里满是内疚,她走到苏毗身边,轻声说道:“对不起!”

苏毗却先一步扑入她的怀里。

“挂念便是挂念!你不用道歉的,就算是我也会不时的挂念那只脾气不好还贪吃的老鹿,会挂念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小末末。”

苏毗紧紧环着沐云卿的腰身,“所以你不用道歉,我都理解的!”

“等你状况再好一些,我们便带着阿外和小外再去大晟玩玩好不好?小外自从被带到女儿国便再也没有回过外面的世界,到正好带她出去转转!”

沐云卿将苏毗紧紧抱在怀中,她知道苏毗不过是在找借口,想要让她如愿而已。

酒足饭饱的三人一鹿在满是人流的街道上晃荡着,越走越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过去了,再不来 月明星稀,长安城巍峨的城墙在月光安静的矗立在黑夜里。

城墙上五十步一岗,还不时有举着火把的巡逻士兵经过。

“啊……我去……”

“刘哥刘哥……你看见刚才,刚才那黑影了吗?”站在南角的一个士兵颤声说着,抖动的声线表达了他内心的恐惧。

“你小子,晚上那四两黄汤我他妈的是灌了狗了是吗?你怎么还疑神疑鬼,哪来的黑影!”

“刘哥……我是真看见,就好大一团黑影,就嗖的一下子过去了!最近砍了那么多人,肯定是有人阴魂不散啊!”那士兵依旧颤声说个不休着。

离他不远的那个中年汉子被他说的脊背生寒,忍不住走了过去,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人又不是咱们杀的,你怕个啥?再说哪来的黑影?在哪呢?”

“不是咱们杀的,可都是在城墙根底下死的啊!听说会有怨……”那士兵话音未落就惊恐的睁大眼睛,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手指颤抖着指着那汉子的身后。

那汉子被他惊悚的表情吓得浑身都僵了起来,额头的冷汗顺着脸留了下来,他咬着牙,脸上一阵狂抖大声喝骂:“妈的,又不是老子害的人,你他妈的找我干什么!”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猛地转过身去。

身后一团黑气正立在三步之外,足有两人高,黑乎乎的一大团。

“鬼啊~鬼~鬼啊”那两人连摔带爬的跑向远处。

那团黑气中传来少女的娇笑声,“咯咯咯,神鹿大人,你太坏了,就爱捉弄人!看把他们吓得,哈哈哈。”

阿外扭头看着自己背上的小姑娘笑的花枝乱颤,大大鹿眼也露出说不出的高兴,它一声低鸣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朝着红墙绿瓦的皇宫奔了过去。

一座甚是精致的宅子里,一个年老的长者正给一个少年指正账目上的出入,半开的窗子透出室内父慈子孝的温馨。

沐云卿怔怔的站在院中看着屋子里昏黄的烛光和老者略显佝偻的背影,“父亲从未这般站在我身边教导过我!”

沐云卿的话语带着说不出的怅然,苏毗缓缓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我就在你身边!”沐云卿转头看着苏毗面上是宠溺的笑,“对啊,我现在是狐狸精缠身了!”

已经宵禁,长安城街道上空旷的很,沐云卿脚下一步一步的沿着心里无比熟悉的街道走着,前边转角是个书斋,再往前是一个酒馆,沐云卿心中默默想着,想着这座她熟悉的城。

城前街四十七号,沐云卿看着已经掩上门的铺子眼底留露出一种欣喜与思念,她拉着苏毗的手跳上屋顶,正瞧着院子里正看着炉火的老大夫。

那面上深深的皱纹和挺直的脊背让沐云卿鼻尖泛起酸意,孙伯扇了几下炉火,面上忽的一顿,似想起了什么似的将蒲扇扔下朝外堂的药架走去。

见孙伯进了外堂,沐云卿跳下屋顶,几步抢到药炉旁将以及被烧着一角的蒲扇拽了过来伸手扑灭。

她蹑手蹑脚的跟进外堂见孙伯写了个字条压在一包药下,顿了片刻才又起身朝院里走来。

沐云卿身形一闪,躲入黑暗中,等孙伯进了院子才偷偷溜到药案前,她在怀里掏了一掏,拿出了三块金砖,伸手捏着其中一块闭目催动着灵力,金砖上渐渐出现字迹。

“猢狲奉上”

苏毗歪着脑袋瞧着,“这是什么意思?”

沐云卿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以前在定北军的时候,孙伯总是叫我讨债的小猢狲!我这般写,他便知道是我来过了!”

沐云卿眼角一扫,看到桌上一堆药包,其中一个正压在一张纸上,沐云卿几乎是下意识轻轻推开了药包,纸上赫然写着,“靖阳公主府”

沐云卿面上一怔,表情极是复杂,顿了片刻她赶忙去瞧苏毗的神色,苏毗见她这般紧张反倒是俏皮的笑了笑,“来都来了,总要去看看,再说……”

苏毗伸指抵着沐云卿的胸口,轻揉的画着圈圈,“再说,你我都抢到了,总要去炫耀一番!”

沐云卿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捉住在胸前作乱的小手,“神座大人怎么都没有做神的风范哩!”

苏毗嗔怪的瞪了笑嘻嘻的沐云卿一眼。

公主府中安静至极,相较以往的肃穆和守卫森严,如今竟透露出一种悲哀和消沉的气息。

沐云卿轻车熟路在黑暗中躲开巡逻的侍卫朝凌汀轩而去,而令她意外的是凌汀轩内并没有靖阳。

沐云卿藏在廊下确定屋中无人,却听得隔壁院落有脚步声,她转身朝苏毗看去,苏毗也正指着她原先的奉默斋。

苏毗一打响指,守在门边的朴川立时定住不再动弹,“你去吧,我在这等你!”苏毗撅着小嘴略带不甘的说着。

沐云卿笑着揉了揉她头顶的秀发,“我与她之间总是少了一场告别,我的小狐狸精可别吃醋啊!”

苏毗拍下沐云卿的手,“吃,干嘛不吃,明日我就变成柠檬精,酸死你!”

沐云卿笑了笑举步朝屋里走去。

奉默斋里灯火通明,书房那边的贵妃榻上正歪着一个人影。

沐云卿脚下几乎没有半点声响走了过去,靖阳整个人消瘦了很多,面色青白,再不似往常那般饱满有活力,她眉眼间带着一丝哀伤,就那样病恹恹的斜倚在榻上睡着。

半开的窗子吹进微风轻飘飘的撩起靖阳的发丝,属于她特有的一丝幽香伴着药香在屋子里浮动。

沐云卿伸手将放在一旁的披风展开轻轻盖在靖阳身上,她略一犹豫,伸指搭在靖阳肩上,一丝灵力顺着指间在靖阳身上游走片刻,裹挟着一丝丝黑气缓缓回到沐云卿手中。

不过一会,沐云卿收了灵力已是满头大汗。

桌案上的纸张被风吹得跳起身来,似在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沐云卿走到案前,拿起镇纸将它压住,纸上不似以往有力的笔迹固执的映入眼帘。

“这世间,最难逃避是命运,喜欢,却不可相近,或我应该相信,这是缘分!”

“对影婆娑,此生交错,盼望,盼望着能有来生,我定不会再与你擦肩而过。”

沐云卿眼底泛起泪光,她定定看着榻上的女人,沾满墨汁的笔落在纸上。

“转身只需一瞬,错过便是一生,很可惜,我没有来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故长安 夜里静悄悄的,沐云卿牵着苏毗在空荡的街道上游逛着,享受着月夜下的宁静。

苏毗侧头看了看沐云卿,眼睛里闪亮闪亮的,沐云卿则显得有些局促。

“有没有什么想要交代的?”苏毗俏声问着。

“只是怕你生气,所以……”沐云卿还没说完,苏毗便拽过她藏在身后的左手,掌心一丝黑气缓缓回到苏毗身上。

“我的戾气,你带着久了会伤身的,我本是想让她吃点苦头,既然你都放下了,我又生什么气!”苏毗嗔怪的瞧着沐云卿那副求饶认错的小表情。

她二人倒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可对某些人而言,这慢慢长夜却显得格外煎熬!

城前街四十七号那间其极其质朴的药铺,孙伯再次走进外堂却发现桌上金光闪闪,走进一瞧,正是沐云卿留下的三块金砖。

苏伯捏着其中一块湿润了眼眶,“你这孩子,我就说你不是个短命相,哪能说死就死!回来就回吧,也不现个身,就留下这破金子做甚!”

孙伯眼角忽的看见桌上的药包,脸上感动的神情顿时消了大半,他俯下身子仔细确认了一番,上一刻还感动的一塌糊涂的苏伯,此时脸上涨的通红。

他站在书案旁跳脚骂了起来:“你这猢狲,来就来吧,干嘛要弄乱老夫的药!”

“真是……这……你这分明是回来讨债的!你这小猢狲!”

“师傅,您说什么呢?”孙伯正在打盹的小徒弟听得声音醒转过来,迷迷糊糊的问着。

“没事,就是骂一个小兔崽子!”孙伯口中虽骂着,却依旧拉开已经关好的大门,凝视这空无一人的漆黑街道。

凉风习习,曲笙端着浓浓的药汁走进俸默斋却瞧见朴川正靠在门上打盹。

“朴护卫!”曲笙压低了声音。

“你、你怎么也打起盹来了!那帮下人惫懒也就罢了,你可是从小就跟着公主的!”曲笙话语带着嗔怪,却又将声音压的极低,生怕屋里的靖阳公主听到。

朴川皱着眉头摇了摇脑袋,一脸的疑惑,“我怎么就睡着了?”

曲笙见他醒了,便不再与他计较,端着药汁进了屋子。

“殿下,我才出去一会的功夫,你怎么就歪在窗口睡了,仔细着凉啊!”

曲笙将药汁放在桌上,缓声叫醒靖阳。

“殿下,药热好了,先喝药吧!”

靖阳伸手抚了抚眉角,盖在身上的披风滑落了下来。

靖阳沉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微风吹入,书案上的纸张微微作响,似在努力的诉说这什么,靖阳起身愣怔朝书案上看去。

曲笙见靖阳神色异常,顺着靖阳的目光也朝纸上看去。

纸上极其娟秀的簪花小楷,曲笙只瞧了一眼就开口赞道:“殿下这张写的极好!好似笔力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靖阳踉跄着步子扑到案前,将立在一旁的曲笙吓了一跳,她手指颤抖着抚着那墨迹刚干的纸张。

“转身只需一瞬,错过便是一生,很可惜,我没有来生!”

靖阳眼泪簌簌落下,打湿了指下字迹。

她记得沐云卿侧颈绒绒的碎发,记得她身上皂荚的香气,记得她侧颜温润的线条,更忘不了她握着沐云卿的手,一遍又一遍练习的簪花小楷。

她回来了,那个人,她回来了!

靖阳泪流满面紧紧抓着那张纸冲了出去。

除了一脸诧异跟在身旁的朴川,院子里静悄悄,一个人也没有。

靖阳轻轻将那纸张按在胸前,“是你,是吗?”

她声音极小,小到站在门口的曲笙都未能全部听清。

“你……我……我能再见你一面吗?”

院外一侍卫探身进来,“殿下你说什么?”

靖阳脸上挂着泪水,只愣怔的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曲笙几步赶到院中。

“无事,殿下在念诗呢!”

曲笙说着,手下搀扶着靖阳转身朝屋里走去。

靖阳紧紧按着在怀里的纸张,无声的落着眼泪,口中喃喃念着:“错过便是一生!没有来生!没有来生!”

院门边的侍卫望着靖阳公主的背影,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审视。

今夜的长安,注定不得平静。

红墙绿瓦的皇宫之内接连响起宫人们惊恐的尖叫,皇宫的灯火如接力一般,一个接一个的亮起,整个皇宫热闹了起来。

沐云卿和苏毗越过长安城城墙,城墙上的士兵正如惊弓之鸟一般哆嗦着,极其警惕的左右扫视着,整个城墙之上都弥漫着极度紧张的气氛,苏毗与沐云卿不由疑惑。

出城十里,月光照耀下的旷野上,身姿大了好大一圈的阿外正高兴的倒着步子,她一身包裹着亮晶晶的物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苏毗靠的近了些才看明白,阿外一身挂着纯金打造的战马护甲,小外则是一身极其漂亮的丝绸羽衣,头顶着九珠凤冠,这二人正玩的不亦乐乎。

阿外故意每一步跃的极高,似炫耀一般自己威武的身姿,在旷野里驮着小外一路小跑。

苏毗眉梢一阵抽搐,“老鹿,你……你这是搞得什么啊!”

阿外鹿眼露出一丝得意:“我这身俊朗不?还有小外的衣服,我眼光不错吧!”

阿外用神识很是得意的说着,苏毗面上一阵无奈,“我说长安城的士兵怎么都紧张兮兮的,看来是你这老鹿倒得鬼了!”

阿外得意的摇晃着脑袋,“我不过就是挑了几件好玩的物什,又没伤人!”

沐云卿捂着嘴轻笑,“你还说阿外,你当初不也是这般,喜欢就抢!”

苏毗俏皮的小脸微红,“我除了抢了你,哪还抢过别的!”

阿外在一旁摇头晃脑,身上的甲胄淅沥沥的响着,她显然对这一身黄金甲满意极了。

“狐狸,接下来还去哪?咱们在外边多玩一阵子呗!其实外边蛮有意思的!”阿外鹿眼里满是讨好。

苏毗撇了撇嘴,“最主要的是好吃的多吧!”

沐云卿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她虽听不到却猜得到阿外的心思。

“接下来去巴蜀吧!”

沐云卿看着苏毗解释道:“听说冲霖剑阁的总堂在巴蜀,我想去瞧瞧婉儿!”

还不等苏毗回答,沐云卿又调皮的说道:“听说巴蜀的吃食格外好吃,鲜香麻辣,让人难以忘怀!”

小外倒还淡定,只是另外两兽的眼里大放神采,苏毗悄悄的搓着手,阿外兴奋的脚下直倒着步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天府之国 “咯咯咯,神鹿大人,你慢点,等等我。”林子里回荡着小姑娘的欢快的笑声。

小外正追逐着阿外的身影在林间来回穿梭,厚厚的落叶被这一人一鹿踩的哗啦啦的轻响着。

苏毗与沐云卿则牵着手远远的跟在后面。

林子中红叶垂摇,倒影在碧水清潭中,极目远眺,苍山雪顶,如此美的景色连苏毗也不禁细细打量着。

“没想到女儿国外还有这样闪灵水秀的地方!”苏毗摇晃着沐云卿的手臂小声说着。

沐云卿望着远处的山顶的皑皑白雪,“巴蜀号称天府之国,人杰地灵,自然有他处比不了的景致。”

苏毗板过沐云卿的身子,“万千景色都不及我眼里的你!”苏毗嘴上说着情话,脸上满是深情款款。

沐云卿秀气的小脸腾地红了起来,还不等她支吾出什么话来,苏毗上一秒还是满脸的深情下一秒却变成了调皮。

她凑的极近,伸出一只纤纤玉指指着自己眸子,“瞧见了没?”

沐云卿被苏毗弄的哭笑不得,不由低声说着:“你这小调皮鬼!”

她话音未落,苏毗却略略点起脚尖在她唇上轻轻一触,沐云卿一呆。

苏毗朝着沐云卿使劲眨巴着眼睛,“看在我主动投怀送抱的份上,晚上吃两份东坡肘子好不好!”

沐云卿顿时一脸的无奈,“你昨天吃了五个肘子,今天还要吃?”

苏毗小手朝旁边一指,“阿外吃了三个,不都是我吃的!”

方才还在远处玩耍的阿外不知何时站在了两步之外,正一脸不愿的歪着头瞪着苏毗指向她的手指,她低了低头,用鹿角拨开苏毗的手指。

沐云卿被这两个贪吃的家伙围在身边。

“我们是兽,吃的多没关系的!”苏毗煞有其事的说着。

“在女儿国也么见你们吃那么多啊?”沐云卿一脸的疑惑。

苏毗拉着沐云卿朝前走着,顺手从阿外身上的黄金甲上掰了一块塞在沐云卿手中。

“这可不一样,外面的吃食可比女儿国的好吃多了!”阿外在一旁猛点着头表示赞同。

苏毗一边说着,一边推着沐云卿朝最近的城镇走,“哎哎,剑阁在南坪那边啊!”

“吃过东西再去啦,快啦快啦!”

在满足了两兽的口腹之欲后,入夜,沐云卿才匆匆赶到在南坪境内的冲霖剑阁,阿外打着饱嗝陪着小外走在最后面。

苏毗拉着沐云卿蹿上屋顶,轻飘飘的在满是江湖人的庄子里游荡着。

“喏,给少夫人送去,当心点,可别撒了!”屋檐下一个老妇人嘱咐着,沐云卿闻声拉着苏毗停了下来。

“这么找下去不知道还要多久,咱们跟着那小童,我瞧在泉州的时候那剑阁少主对婉儿颇为关心,或许他们说的少夫人便是婉儿呢!”

苏毗刚吃完自己心心念念的肘子,此时自然什么都顺着沐云卿,她一手托着沐云卿腰间带着她,一路跟着那小童子。

一个颇为整洁的院子里,一个少妇正坐在院子里乘着凉。

“少夫人,您的安胎药好了!”

沐云卿趴在墙头瞧着,那少妇正是婉儿,相较在泉州时,小丫头又圆润了不少。

苏毗轻轻一个响指,院外的守卫和院子里端着托盘等候的小童子纷纷定住身形。

沐云卿翻过围墙,悄声朝正背对自己的婉儿走去。

寒光一闪,婉儿一个回身,一柄短剑自腋下穿出,一个旋转停在沐云卿面前。

“云、云卿哥哥?”婉儿看着眼前的沐云卿有些不敢确信。

“婉儿都要做娘了,伸手还这般敏捷!”沐云卿眼底闪着泪光轻声说着。

“叮”一声,短剑落地,婉儿扑进沐云卿怀里。

“我还道你真的死在了战场上,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给我个信!”婉儿带着哭腔扎在沐云卿怀里埋怨着。

“都抱上了,你不管管?”

阿外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驮着小外站在苏毗身边。

“那是妹妹!”苏毗轻声说着。

阿外眼珠转了转,“妹妹也是女人!”

苏毗闻言额上的青筋跳了几跳,“我没你那么小心眼!”

阿外狠狠打了一个响鼻来表达自己不满,“反正是你的人!我操什么闲心!”

苏毗与阿外虽然伴着嘴,可目光却都盯在送药的那个童子身上。

“老鹿,你可闻到了?”苏毗看着被定在原地的童子悄声问着。

阿外眼睛里透着精光,“一早就闻到了,好纯洁的味道啊,闻着就让人心里舒坦,可比那没事就发疯的家伙好闻多了!”

苏毗眨了眨眼却没与阿外拌嘴。

阿外踱着步子来到小童子身边,仔细的嗅着。

婉儿看着突然靠近阿外有些警惕。

“都是我的朋友!”沐云卿轻声解释着。

苏毗上前几步,少有的正式,安静,不似平常那般随意俏皮,“你好,我见过你的,你伸手很不错!”

婉儿一脸的疑惑,苏毗长的十分美艳,这样的容貌,若是见过她不可能没有印象!

沐云卿看着王婉儿疑惑的神色,无奈的笑了笑,眼睛嗔怪的瞧了瞧苏毗才转身对婉儿说道:“这位是苏姑娘,她见过你,你未曾见过她!”

苏毗听得沐云卿这般说,瘪了瘪嘴,目光朝阿外看去。

“怎么了?阿外好像对着小童很感兴趣?”

“不是对这小童,而是对他身上的味道!”苏毗轻声说着,目光也破感兴趣的瞧着那男童。

王婉儿一头雾水,疑惑至极,眼前这人明明是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沐云卿没错,但她此时就是莫名的感到身前的这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陌生。

她顿在沐云卿身后轻声唤道:“云卿哥哥?”

沐云卿转头去看,婉儿眼中是浓浓的审视与陌生,沐云卿不由一怔。

“婉儿为什么这般看着我?我是云卿啊!”

王婉儿站在原地动也没动,“你与我能交手几招?”

沐云卿眼角露出一丝笑意,“最长的一次,四百零二招后我落败!”

“与婉儿妹妹交手,我从未赢过!你爱吃的是糖醋鲤鱼,师傅爱吃的是西街的扒鸡,爱喝醉罗汉!”

“是我啊,牵着你在江边散步给你买糖人的云卿哥哥啊!”沐云卿轻声叹着。

她自从在女儿国醒来便发觉自己好似哪里变了,却一直找不到端倪,此时婉儿眼中的陌生与审视印证了她那毫无根据的感觉。

苏毗站在一旁眼角余光不自觉的关注沐云卿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纯净的味道 婉儿面上有些难过的笑了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或许,或是是分开太多年了!一时之间觉得云卿哥哥好像变了好多!”

“的确是分开了好多年!”

沐云卿方一开口,苏毗却上前两步靠到近前。

“额,你是阿沐的妹妹,我便也唤你一声婉儿妹妹可好?”

婉儿被苏毗叫的一愣,“啊,嗯,自然可以。”

苏毗面上微微一笑,“我可以问你这小童一些事情么?”

苏毗和阿外都对这小小的童子格外关注,沐云卿不由也有些好奇。

婉儿看了看沐云卿,见她目光甚是温柔的看着苏毗,心下略动,开口说道:“既然是云卿哥哥的朋友,只是问话,自然使得!”

“那便谢过婉儿妹妹了!”苏毗极是少有的客套着,沐云卿不由诧异的看了她好几眼。

苏毗指尖朝着那童子遥遥一指,方才还僵在原地的童子瞬间缓过神来。

院子里突然多了好几人,还有一只超大的鹿绕在自己身边,那小童子大惊失色就要出声叫喊。

“道正,无须紧张,都是自己人!”

婉儿开口安抚,那小童稍稍平静下来,可一双眼睛依旧咕噜咕噜的在婉儿身上转,生怕她是受人胁迫才开的口。

“你不用怕,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苏毗温声说着,阿外也退了几步。

“你近来是不是接触了什么很特殊的人或者事?”苏毗轻声问着。

那童子本就一脸迷茫,听了苏毗的问话越发懵了起来,一双眼睛只慌乱的在众人身上来回跳跃。

沐云卿见状心下暗暗摇头,这小童这般样子只怕什么也问出来!

“你发现了什么?竟然这么在意?”沐云卿轻声问着苏毗。

苏毗瞧了她一眼又将目光放回到那童子身上。

“他身上有魅的味道!”

“魅?鬼魅吗?”

那童子听沐云卿说是鬼魅,面上不由有些害怕。

“少夫人!”小童颤声唤着。

苏毗娇笑出声,“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我一时还当真解释不清,反正不是你们口中说的鬼魅!”

王婉儿虽也是搞不清楚但还是温声安抚着道正,“你别害怕,且细细想想,近来可是有接触什么陌生人?”

“少夫人,我,我只在厨房帮工,近来,近来都没出过剑阁!”少年小声答着。

阿外有些心急的踱着步子,道正眼神畏惧的悄悄看了她几眼。

“厨房在哪个方向?”苏毗开口问道,沐云卿瞧她神色便知她心下已是不耐烦了。

小童子还未答话,婉儿伸指朝着东边一指,“厨房在那个方向!”

“阿外”苏毗低声唤着,转头看向阿外。

阿外鹿眼微微一眯点了点头,驮着小外转身便蹿上屋顶直朝东边奔去。

凉风袭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婉儿拉了拉沐云卿的衣袖,“云卿哥哥,外头都在传说你战死沙场,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总之现下倒是脱身而出了!”沐云卿面上极是淡然,但眸子深处那一丝跳动的哀伤却被婉儿瞧得清楚。

咯噔咯噔两声轻响,阿外跳回院子里。

“神座大人,那边房子里关着一个小姑娘!”小外脆生生的说着,阿外也点了点头。

婉儿听了眉头蹙起,“道正,庄上关着孩子?”

叫道正的小童一愣,紧接着就反应了过来,“少夫人,那小姑娘总来庄子里偷东西,昨日被刘伯抓了个正着!”

“那小姑娘看着面生的紧,不知是哪里来的野孩子,刘伯就给关柴房里了!”

“她……她是鬼魅吗?”道正一脸的后怕。

“去看看不就知道喽。”苏毗语气带着欢快。

柴房门打开,黑暗的角落里正蜷缩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小小的瓜子脸上瘦的只剩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苏毗缓步走了进去,随手一挥将熄灭的烛火点亮。

婉儿借着烛火瞧见那一脸惊惧的小女孩不禁想到自己儿时的样子,脸上尽是疼惜。

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见一下来了这么多人,眼神慌乱的朝黑暗的角落里又挤了挤。

苏毗几步来到她身前蹲了下来,小姑娘畏惧的瞧着苏毗,她漆黑的瞳孔下藏着一抹暗紫色的神采。

小姑娘像一头紧张的小兽一般,死死盯着身前的苏毗,眸子里尽是警惕和惧怕。

“你不要怕哦,神座大人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小外站在苏毗身后温声说着,小姑娘眼神在她身上转了转就又回到正盯着自己的苏毗身上。

苏毗在小姑娘警惕的注视下缓缓伸出手指,指尖腾的亮起一簇白光,将黑暗的角落点亮。

“这是你们魅族的法术,你应当识得吧!”

小姑娘眼里突然蹿起精光紧接着有暗淡了下去。

“我有个朋友,她也是魅!我不会伤害你的!”苏毗轻声安抚着小姑娘。

小女孩眼神咕噜咕噜在苏毗脸上转了转才稍稍安定一点。

“为什么来偷东西?你的族人呢?”苏毗轻声问着,小姑娘却抱着自己蜷缩成一团只盯着脚尖,怎么也不肯做声。

苏毗起身退了两步那小姑娘却赶忙抬起头紧盯着苏毗,像是怕她走掉一般。

沐云卿与婉儿说过后,放那小姑娘离开,苏毗本意是让阿外悄悄跟着,谁知那小丫头却站在十几步外一直盯着苏毗,不肯走。

“走吧,这小丫头很明显是想让你跟着!”苏毗扭头瞧见沐云卿拎着一篮子的吃食走了过来。

沐云卿走近了几步,颇为温和的看着那小女孩。

“诺,我给你准备了吃的,一起带回去好不好?”

小女孩很明显是怕她,又朝后退了两步,沐云卿讪讪的摸着鼻子,转头去瞧婉儿,“我很吓人吗?当年是怎么把你哄骗回去的!”

小姑娘一边看着她们一边试探朝厨房的廊下蹭了过去,见沐云卿他们只是看着并没有呵斥,小姑娘抱过一坛酒朝正打开着的后门跑了过去。

阿外立时便跟了出去。

见沐云卿提起篮子也要走,婉儿赶忙出声唤住她。

“云卿哥哥,夜里山上有野兽的!”

沐云卿轻松的一笑,“婉儿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夜里黑灯瞎火的,你且早些休息!我会再来看你的!”

沐云卿说完身形一闪几步便窜出门去,婉儿赶上几步来到门边,瞧着夜色之下沐云卿越走越远的背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不开心 月光照耀的林间小道上,小姑娘抱着酒坛吃力的走着。

开始的时候她还时不时回头确认苏毗等人有没有跟着,见她们一直远远跟在身后,小丫头放下心来,只专心抱着那对她来说很是沉重的酒坛子。

林子里苏毗与沐云卿走在最后,苏毗揪着沐云卿的衣袖撅着小嘴。

“小家伙,我不开心了!”

沐云卿反手握住苏毗的小手继续走着,“你不是要跟着那小丫头么,小心跟丢了!”

苏毗停下步子,将沐云卿拉的也停了下来,“有阿外跟着呢!”

沐云卿瞧着苏毗皱起的小脸忍不住宠溺的笑了起来,“怎么,小狐狸精生气了!”

苏毗唇边坏坏一笑,推着沐云卿倒在路边厚厚落叶里。

“说,谁是你朋友!”苏毗骑坐在沐云卿身上,眉眼透着狡黠,微微上扬的唇角配着一脸调皮格外诱人。

沐云卿手臂勾着苏毗,将她拉的俯下身来。

“神座大人莫要生气,小生这厢便来赔罪!”

唇瓣上温热的触感让苏毗脸红了起来,她慌乱的自沐云卿身上爬起身来。

“什么小生,还赔罪,你怎么不跟着唱戏的班子走!”月光下苏毗娇羞的样子迷人的不得了。

沐云卿在厚厚的落叶里支起身子,“小生有幸得神座大人青眼,哪里还能舍得离去!”

苏毗娇嗔着跺了跺脚,“阿沐学坏了!我不理你了!”说着朝阿外追了过去。

沐云卿手指轻轻附在唇上,唇角尽是掩不住的笑意。

阿外站在一个石壁外转头瞧着匆匆赶来的苏毗,大大的鹿眼里满是揶揄。

苏毗红着脸假装瞧不见,“那小姑娘呢?”

小外指着石壁,“神座大人,她进到石壁里面去了!”

苏毗转头看了一眼石壁,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这小丫头,还要试探一番!是怕我没本事么?”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为了甩下你?”阿外用神识与苏毗抬着杠。

“那丫头在那等着呢!你看不到吗?”苏毗有些诧异的问着阿外。

沐云卿从后面赶了上来,“怎么不走了?”

苏毗没有说话而是定定的看着沉默的阿外。

“走吧,小姑娘从那等着呢!”沐云卿轻声说着朝石壁走了过去。

“阿沐,你能看到那小姑娘?”

沐云卿一脸的不解,指着石壁的一角说道:“不就在那棵树那里么?”

苏毗眼神微微一动,手下不着痕迹的轻轻一挥,眼前的石壁消失,露出的依旧是漆黑的林子,小姑娘已经将酒坛放在地上,蹲坐在树下正看着她们。

“果真在那里唉!”小外一声惊叹,首先走了过去。

小姑娘抱着酒坛子继续走着,苏毗跟在阿外身旁看着它平静的鹿脸,小声问着,“刚刚到底怎么了?”

“我能看出那是个障眼法却看不透它!更无法判断那小丫头在哪个位置窥探于我!”阿外也不隐瞒,尽数说与苏毗。

苏毗皱眉思考了一会,“或许是外间对你灵力有所限制,让你的境界退步了?”

阿外翻了个白眼,“要不要现在打一架?”

苏毗一顿,“额,还是算了吧,我这点灵力还得供着我的小家伙,没功夫跟你这老鹿比蛮力!”

“狐狸,你难道从未发觉这些不同之处?阿沐才刚刚开始修炼便可以看破障眼法!还有……为什么你是女儿国的神?”阿外眼神灼灼的看着苏毗,轻声问着。

“若是在外界,单比拼灵力,我和末桀你能胜过哪个?为什么在结界之中你便是不容人反抗的存在!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苏毗垂着头想着,走在前面的沐云卿似有所感应一般回首看了过来,苏毗感受到她的目光,脸上浮现一个大大笑容,沐云卿也微笑着回应。

“因为本狐狸姿色绝美,魅惑众生!”苏毗欢快的答着一转头却对上阿外翻的只剩白眼球的眼睛。

“死鹿,你这样很吓人啊!”苏毗跳着脚训斥着阿外。

阿外哼了一声,“呵,皮囊而已!你是狐狸好不好!”阿外说着加快步伐朝小外追了过去。

苏毗看着阿外背影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她心中默默念着,“我哪里不知啊,阿外,因为那结界本来就属于我啊!”

苏毗几个腾跃也追了上去,沐云卿一手拎着篮子,一手牵过苏毗的小手,紧紧的握在掌中。

苏毗虽面上笑的灿烂,但沐云卿依旧能感受到她心底的那一丝落寞。

“怎么了?与阿外拌嘴又输了?”

苏毗大眼睛一瞪,“我是不与那老鹿计较!”

沐云卿在一旁轻声笑着,“对,神座大人威武,从无败绩只有手下留情!”

二人说笑着走出幽暗的竹林,竹林外是一片空地,再往前便是高高耸起山崖,崖下有一个大大的山洞,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妇人正盘膝坐在洞口前,一动不动,似石像一般。

小姑娘此时正躲在老妇人身边。

“丫头带了贵客回来!恕老婆子不能起身相迎了!”坐在崖壁下的老妇人缓缓抬起头来。

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透着清澈,完全不似年老应有的那般浑浊,虽是皮肉松弛,却也能看出柔美的轮廓,年轻时定是个美人。

苏毗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着那老妇人,沐云卿见她没有开口,只好上前一步客套道:“是我们冒昧打扰了!只是小姑娘年幼,又是夜里,便送上一程!”

老妇人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几位贵客身上灵气充裕,这三更半夜的来这荒郊野地不只是为了送这小丫头吧!应是在这丫头身上看出了什么端倪!”

沐云卿一滞没有做声,本就不知道苏毗为何对着小丫头感兴趣。

苏毗笑了一笑,“我有一个朋友,也是魅,所以一见到这小丫头,便认了出来!”苏毗边说着边随手施展了一个魅的法术,一个明亮的光球自她手中飞出,缓缓落在那老妇人手里。

“这世间知道魅的人已经很少了!”老妇人凝视着手中的光球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能施展出这样法术的魅,更是寥寥无几!”

老妇人骤然抬头,眼神凌厉的朝苏毗等人看了过来,“你们到底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魅 月光下,老妇人目光冷厉有神的盯着空地上的几人。

“老人家不必紧张,我们只是路过,只是因为我那朋友,才特意前来拜访!”苏毗俏声说。

魅对气息最为敏感,那老妇人感受到苏毗身上气息平和,警惕的眼神松动了几分。

“大洪荒时代,魅是集天地之灵气依附秀山幽谷而生,是最为纯粹的精灵。”苏毗立在空地上神态极是放松的与那老妇人说着。

老妇人低垂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光芒,“是啊,很久以前,魅是最纯粹的精灵,只是现在不是了!”

苏毗凝着眉头,“你,你身后的那些,还有我那朋友,都是人与魅的后代,我对魅还算有些了解,但对于你们却知之甚少!我们跟着那小姑娘深夜闯入,不过是想探寻一些答案!”

老妇人眼底一丝惊疑闪过,眼角的余光不自觉的朝身后的山洞瞟去。

“你的结界,或者说是封印对我并不起作用,你隐藏在身后的,我看的一清二楚!”苏毗淡然的说着,那老妇人脸上的惊疑渐渐消失。

“你想知道什么?”老妇人一手抚着小姑娘的头一边轻声问着。

“暗生魅是什么?”

苏毗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老妇人的手顿了一瞬,又继续着刚才的动作,她微微低垂的头掩住了她脸上的慌乱。

“暗生魅!暗生魅!姑娘是如何知道的暗生魅?”老妇人沉声问着。

“我那朋友的族人这般叫她!”

“你那朋友可还活着?”老妇人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彩,直直的盯着苏毗。

“活着,活的好好的!”苏毗皱着眉头答道。

“罪过!罪过!她可有伤人?可有失去控制?”老妇人紧接着急切的问着。

“不曾……”还不等苏毗说完,阿外却出声打断,“她时时刻刻想伤人,只是还没有付诸行动!”

沐云卿与小外同时一惊,她们知道阿外可以和苏毗交流却从未听真正她开口说话,此时阿外冷厉暴躁的声音一出,直惊呆了从小在她身边长大的小外。

阿外双目赤红,脚下烦躁的挪着步子,“你不要在问东问西,你只需要回答,什么是暗生魅!”

阿外的声音越发烦躁,她上前一步,身上狂暴的灵力澎湃而出,“你身上有和她是一样令人讨厌的味道!你也是暗生魅,是也不是!”

老妇人身后的漆黑的山洞悄然浮现数个身影停在离洞口一步的地方,每个人都是一张精致绝美的面孔配着漆黑的眸子。

沐云卿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她瞧的清楚那山洞里的魅是整个眼球都是漆黑的,没有一丝眼白,乌黑的眸子里透露出的满是凶悍、杀戮和无尽的空洞。

坐在洞前的老妇人眸子也变为漆黑,只不过她只是短短一瞬便又恢复之前的状态,“这便是暗生魅!被暗月之力浸染的纯洁生灵!”

苏毗蹙着眉头,那山洞里被圈禁的还有两个只有几岁的小孩子。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哈哈哈!”老妇人低声笑着。

“很久以前的魅的确是这世上最纯粹的精灵,因为她们没有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欲念!没有欲念,她们便活的肆意潇洒,不受任何污秽的浸染!”

老妇人眼底带着悲哀,她定定瞧着苏毗。

“可是即便是再纯粹的生灵也会被人类这种复杂的生物吸引,就像姑娘明明超脱凡尘却还会为了人类踏足这红尘滚滚!终究是逃不过命运的摆布!”

沐云卿立在苏毗身边,神色间透出诧异。

“与人结合了,魅便不在是纯粹的魅了,它有了欲望,有了执念!”老妇人轻叹着,“姑娘也是修行之人,应当明白一旦有这些杂念,即便的是再纯粹的心灵也会容易受到干扰,误入歧途!”

“这便是暗生魅的由来!”

山洞里那些眸子漆黑的魅面上时不时的留露出痛苦和克制,苏毗神色间尽是不解。

“可依我来看,她们并不像是入魔!他们再挣扎,似再和身体里的另外的一个自己对抗!这可不是入魔的样子!”

“姑娘慧眼!”老妇人轻声叹着转头悲切的看着身后被封在山洞中的族人。

“她们不是入魔!只是被暗月之力侵蚀,渐渐地失了本性而已!”

老妇人悲切的看着自己的族人,而山洞中被封印的魅也颇为感伤的看着她!

月到中天,山洞中最小的两个魅渐渐开始躁动不安,小小的脸上满是凶厉,身旁两个年长的男性魅将他们推进山洞深处掩住的身影。

老妇人脸上悲哀的神色越发浓重,“一切都是命运使然!我魅一族就要灭亡了!”

老妇人悲鸣着,她身边的小姑娘害怕的瑟缩成一团。

“几位姑娘能来到这里,或许就是我魅族最后的缘法!”老妇人缓缓抬起头,眸子的漆黑越来越重,“这丫头还没有被暗月之力侵蚀,你们将她带走吧!”

小姑娘紧紧抓着老妇人的衣袖啜泣着,“婆婆,婆婆,不要丢下我!”

苏毗瞧着眼前的一切眉头渐渐蹙起,“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吗?里面的人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苏毗正问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冲了出来,他咆哮着一头撞在洞口前的封印上,洞口那层薄薄的力量随着老妇人的身躯一起微微一颤。

此时临近子夜,还站在洞口的只剩三个年岁略长的魅也显得极其痛苦,其中一个额上青筋狂跳,他一把抓起在封印前咆哮挣扎的小魅甩回山洞深处。

老妇人面色一阵苍白,“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恩泽!”她转头看着身后的族人,“也是我们的祸!”

“我是魅族的大祭司,我会永生永世将他们困在这里,直到她们与我一同消亡!”

苏毗面色严肃的看着山洞中越发躁动的暗生魅,“为什么不能将暗月之力从她们体内驱逐出去?或者设个结界阻隔暗月之力?”她仰头打量着头顶的月亮,怎么也看不出这月色有什么不妥!

老妇人低声笑着,“暗月之力与月亮无关!它这是人间飘荡的恶,是贪婪、是厌恶、是仇恨、是杀戮!它是世间一切的恶念!而这样的恶念对魅来说是灾难!”

她身后山洞中的魅再也无法克制,狠狠的撞向封印,声嘶力竭的嘶吼着,老妇人面上一红,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婆婆,婆婆。”小姑娘哭泣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我帮不了他们 魅族大祭司一只满是皱纹的手缓慢的抬了起来,止住了苏毗想要上前的步伐。

“无碍,老婆子与这封印已经融为一体,难免要受些影响!”她端起身前的酒碗一饮而尽,“只要能喝上口酒,老婆子就能一直坐在这!”

方才还是月光倾洒极是静谧的林间空地此时却如置身地狱一般,疯狂的嘶号穿过洞口的封印传了出来,里面的已经近乎疯狂的魅正拼命的撞击那看起来随时会崩溃的封印。

坐在洞前的大祭司脸上极是平静,她早已习以为常,面上依旧和缓的看着正微微皱着眉头的苏毗。

“姑娘心善!就请把我们魅族唯一的希望带走吧!你看起来并不是普通的修行之人,这丫头跟在你身边或许能有其它的缘法!”

随着山洞中魅的冲撞,崖壁开始轻微的颤动起来,一些碎石簌簌落了下来,大祭司身边的那个小姑娘瑟缩在她背后。

洞口一阵扭曲,一个看起来正在壮年的魅生生挤出半个身子来,老妇人脸色瞬间雪白,她抄起身边的法杖朝着那暗生魅刺去,想将他压制回封印之内。

探出半个身子的暗生魅漆黑的眸子圆瞪,一手猛地挥舞对上老妇人砸来的法杖,登时将法杖击飞,他也冲出洞口。

随着那暗生魅突破封印,老妇人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达穆!”她厉声喝着。

畅快的嚎叫响彻幽暗的夜空,被大祭司唤作达穆的魅一脸的兴奋,他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激荡的气流飘散,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缠绕在他身侧。

他厉声长嚎,山洞中的其它暗生魅似受到召唤一般,更加疯狂起来,大祭司苍老的身躯随着封印在颤动着。

达穆空洞的眸子在空地上转了一圈,最后看向了瑟缩在大祭司身后的小姑娘。

苏毗冲上几步,一手虚抓将大祭司身边的小姑娘抓起朝阿外扔了过去,她一手推向大祭司,掌心精纯无比的灵力瞬间充盈在大祭司体内,封印瞬间便稳定下来,老妇人原本潮红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阿外腾空一跃,小姑娘正安安稳稳落在她的背上,小外赶忙将小姑娘抱了下来,躲到阿外身后。

达穆凶厉的冲着阿外嘶吼却犹豫着没有上前,阿外眸子里的血色越发浓重,暗生魅身上恶的气息让她越发的狂躁,她暮然一声怒吼,踏上两步。

随着阿外这声怒吼,狂暴的灵力以她为中心汹涌而出,带着狂乱的气流向四下奔流,空地上立时砂石横飞,小外早有经验,一把抱起那小姑娘朝竹林边奔去。

沐云卿捏起法决,一个极是单薄的屏障颤巍巍出现在三人身前,将暴走的砂石挡下。

那暗生魅似也被阿外激怒了一般,一声咆哮冲了上来。

苏毗一手给老妇人渡着灵力来稳定封印一边回首去寻着沐云卿的身影。

“我没事,你放心!”沐云卿看见苏毗一回首便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她一边费力的撑着她那在风中颤栗的保护障一边在狂风中大声回应着。

苏毗看着沐云卿瞟向她的目光唇角露出笑意,“抱元守一,将你的精神尽数放在屏障上!小家伙,你能行的!”

苏毗目光转向阿外与那暗生魅达穆那边,达穆双手抓着阿外的鹿角正与阿外比拼蛮力,苏毗见了不由在心下想着难不成暗生魅脑子都不灵光?若是自己,绝对不会选择跟这狂暴的老鹿比拼蛮力。

果然,苏毗心下的话还没说完,那暗生魅便被阿外掀飞出去,空地上身影一闪,阿外飞奔着追了上去,根本不给那魅半分反抗的机会,她狂暴的灵力如鞭子一般将那魅束缚住狠狠砸向岩壁。

“砰砰砰”

尘土飞扬,暗生魅随着碎石落在地上,达穆口边满是鲜血的趴伏在地上,他空洞的眼睛盯着阿外血红的眸子,阴恻恻的低声笑着,“杀我啊!你杀我啊!你那么有本事,你倒是杀了我啊!”他嘶声历吼着。

阿外眸子里凶厉大涨。

“手下留情!咳咳咳,你不能杀他!”一直坐在地上的大祭司缓缓说道。

阿外眯了眯鹿眼,转头看了看那老妇人,又将目光狠狠的盯在达穆身上。

“你若杀了他,会受到反噬的!”老妇人见阿外戾气不减只好接着艰难的说着。

“想不到魅的这一特性倒传了下来!”苏毗幽幽开口,“魅是天地间的精灵,至精至纯,凡是伤魅性命者必受反噬!”

阿外听得苏毗开口,眸子里的凶厉才缓缓松动,她瞪着达穆狠狠的打了一个响鼻,缓缓退了两步。

此时月过中天,方才躁动无比的暗生魅稍稍平静了些许,空地上的达穆面上一阵挣扎而后仰面躺了下来,他双手捂在面上悲声唤着,“麻古祭祀!我该死啊!”

老妇人眼睛里的流露着悲伤,“达穆!我的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大祭司缓声安慰着在地上痛哭的族人。

“阿外!来帮我一把!”苏毗轻声唤着,她额上已是汗水连连,搭在大祭司肩上的手细微的颤抖着,此地虽然离女儿国结界不远,但她日日需要灵力供着沐云卿体内的元字印,此时出手已是有些勉强!

“我帮不了她的!”阿外的声音带着一丝忧郁,“她们对气息极其敏感,我这一身灵力早已狂化,我自己尚能驾驭,若是她们沾染了,只怕会更快发疯!”

沐云卿散了手中掐着的法决,几步蹿到苏毗身边,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撑得住!”

苏毗神色一滞,而沐云卿面上却是笃定与认真,苏毗仔细瞧着沐云卿的神色开始缓缓调动元字印的力量。

一瞬间像是体内的血液都被抽走了一般的感觉让沐云卿头晕目眩,她紧皱着眉头抵抗着身体里一阵又一阵的虚弱。

“姑娘,不要白费力气了!”魅族的大祭司缓缓扬起头来。

“你帮不了我们的!这是魅族的命!”她脸上没有半分波动,淡然的好似说的是每日的吃饭喝水而不是生死这道难题。

“不试过怎么知道不成,谁规定的暗生魅就一定会害人,我那朋友过得好好的,你们、你们或许也有希望呢!”苏毗有些气喘。

大祭司面上淡淡的笑了笑,她看着苏毗的目光极是温暖,“姑娘的心也是纯净至极,对这世界毫无畏惧,活的肆意快活,不像我这种已经跨过忘川河的老婆子!认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封印 大祭司仰头望了望夜空,手下掐着的法印变换,她转头看相刚刚爬起身来的达穆。

“去吧!”

达穆面上满是不甘和挣扎,但脚下却极是坚定的一步一步朝封印走去。

洞口凝聚的灵力波澜轻起,达穆的身影缓缓穿封印回到洞中。

“你们走吧!”大祭司轻声说着,“离开这里!永远都不要再回来!”大祭司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远处正默默流泪的小丫头。

她手下法印微变,山洞前封印中灵力的波动骤然停了下来,苏毗却紧皱起眉头。

她手下灵力飞速消散,尽数被大祭司手中的法印吸走,沐云卿忍不住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大祭司蓦地一声厉喝将苏毗搭在肩上的手弹开。

“你们快走!这整座山都将陷入封印,快走!”

沐云卿力气尽失,膝下一软,正要跪倒被苏毗一把揽住。

脚下的土地开始迅速石化,大祭司的衣角也覆上一层青石。

阿外一声长鸣,“狐狸,快走,是石化封印!”

阿外一个纵跃朝小外奔去,“小外,快上来……”阿外急声道。

“走吧!快走吧,姑娘!”青石已经爬上大祭司的双腿。

苏毗看着年老衰弱的大祭司,眸子里尽是不忍。

“快走!”大祭司突然嘶吼起来,她眉头紧皱的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已是一双漆黑的眸子,一双枯瘦的手猛地朝身前的苏毗抓去。

苏毗一惊,猛地退了一步,她与大祭司本就离的极近,枯瘦的手爪在身前划过,气劲堪堪扫过衣襟,沐云卿踉跄着跟着退了两步。

苏毗转身一把抄起沐云卿的身子朝来时的路上狂奔。

阿外在前开路,狂暴的灵力生生将半空压下的封印之力量抵在头顶,脚下的青石被阿外踏的粉碎,她强横的在封印当中开出一条通道。

被小外揽在怀里的小姑娘趴在她的肩头上远远望着渐渐变成石像的大祭司,而大祭司那双漆黑空洞的眸子也正诡异的盯在小姑娘身上。

阿外率先一步冲出封印,她前蹄在地上重重一挫猛地在空中打了个转,调转过身子来,澎湃的灵力汹涌而出狠狠刺入封印缺口,撑住只剩不到一人高的的出口。

封印之力裹挟着青石狠狠挤压下来,强大的压力迫使阿外纵声怒吼。

就在阿外出声怒吼之际,苏毗娇小的身影一个纵跃从只剩半人高的出口冲了出来。

苏毗左掌在地上轻轻一按,夹着沐云卿翻身而起,转身看着渐渐被岩石覆盖的封印。

阿外瞪着腥红已退的鹿眼大口喘息着,眼中还残留着心有余悸的神色。

幽暗的林子里寂静一片。

“放我下来!”沐云卿一手轻轻拍在苏毗腰间,“我也是要面子的啊!”苏毗这才想起沐云卿还被她夹在腋下。

沐云卿瘫坐在林子里看了看凝眉望着结界的苏毗和鹿腿打颤的阿外,她一声叹息仰面躺在厚厚的枯叶上,“累死我了!”

她这一声话语唤醒了还有些出神的几人,苏毗瞧着沐云卿眼中的关切,直接在她身边躺下身来,她将头枕在沐云卿肩上,紧紧抱着她,喃喃道:“是啊!真的好累!”

阿外见她二人这般也不在硬撑,她慢慢低下身子,卧了下来,小外抱着小姑娘滑下她的脊背,靠坐在阿外身边。

幽暗的林子里寂静至极,只有气息不匀的喘息和落叶簌簌落下的声音。

苏毗枕在沐云卿肩上,静静聆听着她缓慢无力的心跳。

大祭司施展的封印之术对她触动颇深,她从未想过在这灵气贫乏的世界还有能够威胁到她的存在!

苏毗眸子里带着沉重,她目光微微错动看到阿外正望向她的眸子,她在阿外的眼神里也看到了忧虑。

“我们回女儿国吧!”苏毗紧了紧抱着沐云卿的手臂!

沐云卿一手轻轻拍了拍苏毗的背,“好,我们回女儿国!”

一夜修整,告别了婉儿,一行人开始朝着女儿国的结界行进,巴蜀到女儿国并不算远,只不过这一行人经过昨日的波折已是精疲力尽。

被苏毗带出来的叫做灵儿的魅族小姑娘病倒了,苏毗并不知道魅还可以生病,更不知道如何给魅治病。

当初她将末桀抢了回来没多久就开始沉睡,末桀几乎就是自力更生,是以她看着发烧烧的直说胡话的小灵儿束手无策。

沐云卿带着看过大夫,苏毗渡过灵力,小外则是整日照顾着,小灵儿丝毫不见好,反而病的越来越重,最后反倒是阿外心疼小外整日操劳,一语点醒众人。

“你们一个人,一个狐狸,变着花样的折腾这许久没有半点效果,为什么不赶快赶回女儿国把这小魅交给另外一个魅!”

秋风带着一丝萧瑟抚过泛黄的原野,远处的山坡上几个身影正费力的走着。

阿外驮着病重的灵儿,小外则抓着她的皮毛跟在一边,沐云卿牵着苏毗,她面色苍白,喘着粗气正费力的跟在阿外身后。

“小家伙,我背你不行吗?”苏毗第二十次小声问道。

沐云卿紧了紧被自己夹着的小手,她转头看了看苏毗憔悴的小脸。

“我可以,以前做小兵的时候行军百里都走的下来,何况现在!”

“可是、可是你脸色不太好唉!”

沐云卿笑着揉了揉苏毗头顶的秀发,“你看起来也很疲惫啊!我可以的,你别担心!”

沐云卿转身继续走着,苏毗拽了拽她,“要不我变回真身驮着你?”

走在最前面的阿外身子一顿,她歪过鹿头,眯着眼睛看着身后拉拉扯扯的两人,眼睛里满是调侃。

“唉,阿沐,我要是你我就骑,人家神座大人心甘情愿,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九尾狐唉!狐神后人啊,给你当坐骑!”

沐云卿赧然一笑,她转头看着苏毗略显憔悴的小脸,“我哪里舍得!”

阿外蓦然瞪大了鹿眼,一脸的不可思议,“哎呦哎呦!就我老鹿可怜啊!羡慕啊!”

小外娇声笑着,“咯咯咯,神鹿大人!你别闹了!快些走!”小外一边笑着一边推着阿外的身子。

小外靠近阿外的耳畔,“神鹿大人别羡慕啊!小外心疼你!”

阿外老脸一红,大大的鹿眼滴溜溜的转着,心下暗暗想,“好想把背上的这个小麻烦掀飞出去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回家 结界微微波动,苏毗沐云卿一行人疲惫不堪的穿过结界带进入到了女儿国。

苏毗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面上满是愉悦。

她一睁开眼睛便瞧见沐云卿注视她的目光,她身子微微一转,张开的双臂将沐云卿拥入怀里。

沐云卿轻轻抚着她散在背上的秀发。

虞城宫城之内,肃静的大殿上乌压压的站着数十人,所有人都是垂头丧气,低头漠然不语。

大殿台阶之下两步的距离一个小小的飘着氤氲雾气光团正停在哪里,正是被苏毗数日前丢下的君字印。

末桀神色淡漠的坐在王座上看着殿外的晴朗天空。

“若是无事便都退下吧!”末桀冷冷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回旋。

她语义中的疏离与淡漠让库神佑皱起了眉头!

“国主!还请国主迎回神座大人!”库神佑沉声说着,阶下的一种女儿国神官附和着,“是啊,国主大人!”

末桀冷漠的目光扫过殿上的众人,“神座大人是女儿国的天,她想怎样不容尔等议论和摆布!”

末桀站起身来缓缓走下台阶,停在君字印前面,她刚要开口说话,眉宇间突然多了一丝诧异的神色,紧接着便是脸色巨变。

离她最近的库神佑不由全神戒备,她一身灵力萦绕身侧,生怕末桀突然做出什么反常的举动来。

末桀眼神越过眼前众人,透过大开的殿门望向远处,她白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着,有些难以置信的退了半步。

其它俩位神佑也发觉了末桀的异常,一向寡言少语的安神佑顺着末桀的目光也望了过去。

大殿之上忽然起了一阵微风,末桀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这、这”

“国主这是去哪里了!”

殿上的神官议论纷纷,末桀突然离开库神佑也是颇为意外。

“东南结界动了。”安神佑静静开口。

库神佑收敛灵力,面上露出喜色,“你是说结界动了?神座大人回来了?”

“是了,是了,这女儿国只有神座大人有本事穿过结界带!定是神座大人回来了!”库神佑显得很是高兴。

安神佑冷着脸并没有做声。

结界边翠绿的林子被微风吹得簌簌作响,原本垂着眼睛,满脸倦容的阿外骤然气势一变,眸子里警惕一闪而过。

她转过身去紧紧盯着轻轻摆动的密林,满眼的翠绿间身着白袍的末桀正愣怔的站在那里,眼神很是关切的望着阿外。

阿外一脸的警惕下闪过一丝不解,末桀眼神中的关心与悲切浓烈到阿外都觉得吃惊,“狐狸,她疯了么?怎么这么看着我?”

苏毗反手牵过沐云卿,“别臭美了老鹿,小末末看的是小灵儿!”

阿外一怔,鹿眼一眯立时就不愿意了,“快点,把那小麻烦抱下来,那家伙看的我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小外抱下小灵儿,末桀脸上的关切更加急切起来,她不由自主的上前两步却又不敢靠的太近,只远远的瞧着,一双眼睛似长在小灵儿身上一般。

“她生病了!我不会医治魅!小丫头已经撑了一路了!”苏毗一边轻声说着一边观察着末桀的神色。

“你……还要站那么远吗?”

苏毗轻声说着,末桀面上少有的挣扎,她目光在小灵儿身上转了转而后落在了阿外身上。

阿外眯了眯眼睛,打了一个响鼻朝一边走去。

见到阿外退到一边末桀才疾步上前。

小外怀里的小灵儿瘦弱的似一个虚弱的小兽一般,纤细的胳膊腿软软的垂着,末桀一手轻轻抚上小灵儿小脸。

“她,她气息很纯净!末桀眼神中满是求证的看着苏毗。

苏毗微微颔首,末桀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手下却瑟缩的离开小灵儿的面颊。

“她的族人都被暗月之力侵蚀变成的暗生魅!”苏毗轻声说着,她看着末桀瞬间苍白的面色微微叹了口气。

“我发现她的时候,她的族人都已经成了暗生魅,魅族的大祭司施展了石化封印,将所有人都封印了起来!”

末桀定了定心神,“石化封印只是一个传说!外界灵气匮乏,且魅一族早就失了施展法术的能力,没想到魅族竟有人有这般法力!”

末桀眼神带着些许躲闪,她蹙着眉看着苏毗,“是、是当初大凉山的魅族吗?”

苏毗摇了摇头,“若是外间没有大的的变化应当不是!我是在巴蜀发现的这小姑娘,应当不是你的族人当初在的大凉山!”

末桀面上浮现一丝轻松,她犹豫着从小外怀里抱起小灵儿。

“神座大人,这孩子我可以带走吗?”末桀小心翼翼的问着。

苏毗未置可否,只凝眸瞧着末桀,末桀微微一滞,“等她好了我就送她去神座大人哪里!大人不必担心!”

沐云卿心下有些不忍,她偷偷看了看苏毗严肃的笑小脸,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苏毗叹了口气,“你知道分寸,若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就把孩子送到我院里!”

末桀面上满是喜色,“多谢神座大人!”她匆忙的抱过小灵儿,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你放心把那小丫头交给她?交给那个随时发疯的暗生魅?”阿外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苏毗,“狐狸,你会后悔你这决定的!”

“不然有什么办法,我们又不会养魅!小末末有分寸的,她不会伤害小灵儿的!”

苏毗虽然说着可神色间却没有半点轻松。

空间一阵扭曲,几人瞬间出现在青石小院中。

“回家了真好!”苏毗大声说着,阿外早已卧倒在她宽大的榻上。

“见过神座大人!”青石院外的护卫齐声行礼,苏毗面上笑吟吟,“都起来吧。”

“那个,神座大人!众神官都还在殿上!那个、那个国主大人不知道去哪了!”

护卫队长瞧着苏毗脸色小声说着,本以为苏毗会一甩手理都不理,谁知苏毗转了转眼珠还应了下来。

“嗯,知道了,我去看看!”

苏毗转身朝着沐云卿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我去去就回,该把我的东西拿回来了!”

苏毗身影一闪消失在院子里。

大殿上一众神官正议论纷纷,站在众人之前的库神佑突然眼底闪过精光,一直闭目养神的安神佑也骤然睁开眼睛。

她二人目光一对而后同时朝大殿台阶最高处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慌张的末桀 殿上众神官七嘴八舌的猜想国主为何突然离开,午神佑正大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一殿的神官,唯有库神佑和安神佑发觉到了细微的灵力波动。

属于女儿国神的金座在大殿最为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此时那纯金打造的座椅上正盘膝坐着一个身影,正是消失多日的苏毗。

“咳咳咳!”库神佑大声咳了几声提醒还未发觉的众人。

“见过神座大人!”大殿上的一众神官慌忙的俯下身来行礼。

苏毗噔噔噔几步走了下来,坐在众人面前的台阶上,伸手指着地上的君字印。

“怎么?没人想要吗?”

刚刚起身的众神官再次俯下身子,库神佑开口说道:“我等不敢!”

苏毗瘪了瘪嘴,她一伸手君字印轻飘飘的飞入她的手中,在掌心滴溜溜的转着,“是不敢,还是不能?”

众人被苏毗说的一滞,唯有安神佑一脸崇拜的看着苏毗。

苏毗颠了颠手中的君字印,“你们没人要我可要拿走了,我家阿沐正缺一块镇纸。”

午神佑涨红着脸上前两步却被库神佑瞪的没敢出声言语,其他人更是不敢再多说一字。

“神座大人开心就好。”库神佑恭敬的说着。

苏毗瞧着殿上一众沉默不言的神官只觉无趣,“都散了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苏毗转身朝殿后走去,午神佑追上两步刚想说话就被库神佑拉了回来。

“老家伙,你拽我干什么!”

库神佑望着苏毗消失的方向淡淡的说着,“神座大人刚刚回来,此时你触她霉头做什么,若是激得她又离开要如何是好!”

“这……”午神佑被问的一愣,“那也不能这样啊!国主说消失就消失,神座说走就走,这女儿国成什么样子了!”

库神佑双手拢在袖子里,“在没有能继任神座的人出现之前,我们也只能顺着神座大人了!”

站在一旁的安神佑听得清清楚楚,她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殿上的众人纷纷看了过来,“呵呵呵,库神佑说笑了!”

安神佑面上满是无奈,“库神佑应当清楚国主大人实力强横到什么程度!连她都奉神座大人为神,库神佑竟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安神佑扫了一眼殿上的众人,“女儿国好好的,一手建立女儿国的国主大人也好好的,我实在不知道诸位在忧愁什么!”安神佑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出大殿,只留殿上一众神官面面相觑。

苏毗一手摩擦着君字印回到青石小院,阿外抬头瞧了瞧她而后又将目光落在缩在她身边睡正香的小外身上,沐云卿躺在藤椅上也睡了过了去,苏毗坐到她身边轻轻抓起她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

“又没死,你干嘛这副神情?”阿外悄声说着,生怕吵到她身边的小外。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把我带着杀意的手拢在心口,我那时就在想,这得是一个多善良的人啊!”苏毗说着转头去看凉亭中的阿外,“阿外,你知道吗?那个时候阿沐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只有我,她不像其它人看我那般,眸子里都是肮脏的念头,她很简单,只是想把所有好的东西统统都给我!”

阿外大大的鹿眼眨巴了一下,“这个很好解释啊,因为她的女的啊,当然没有那些念头!你皮相又长的这么好看,一般人想对你好不是很正常么!”

苏毗双目一闭,额间青筋跳了又跳,阿外很是识趣的闭上了嘴,不再做声。

“老鹿!你真的很煞风景!”苏毗瞥着嘴瞪了阿外一眼。

苏毗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缓缓张开双臂,小院中充盈的灵力立时少了一分。

阿外神色一变,“狐狸,你最近打量吸纳灵气太频繁了!小心出什么问题!”

苏毗面上俏皮的一笑,“开玩笑,我可是神,问题可不敢找我!”苏毗眸子里闪着自信,阿外愣了一愣才又放松下来,自己小声嗫嚅着:“说大话小心被雷劈!”

苏毗原本舒展的动作微微一滞,阿外赶忙低下头趴在榻上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苏毗一手搭上沐云卿的肩膀,将吸纳的灵气缓缓渡了过去,沐云卿缓慢的心跳渐渐有力起来,面上也多了些许血色。

在凉亭下闭目养神的阿外骤然睁开眼,猛地跳下床榻。

青石院外的甬道上一道身影转瞬便出现在门前,堪堪停在院子的封印之前,末桀脸上带着不安与急切望着院子里的苏毗,阿外踱着步子紧盯着末桀,一副随时就要动手的架势。

“阿外!”苏毗轻声唤着,但阿外依旧固执的盯着紧贴着结界的末桀。

“神座大人!”末桀焦急的唤着,苏毗身影一闪出了院子。

“怎么这般着急?”苏毗话音未落,末桀就跪倒在她面上,“请神座大人出手相助!”

“是小灵儿有什么不妥?”苏毗衣袖轻抚,将末桀托了起来。

“她身上有一缕阴翳的气息缠绕,我奈何不了它!请神座大人助我!”

末桀的寝殿中小灵儿正盘膝坐在殿中,瘦小的身子痛苦的颤抖着,额上满是汗水。

“我发现了她的不妥,诱的那一缕气息显行却无法将它抽离!”末桀面上满是心疼的看着小灵儿。

苏毗紧紧盯着那一丝游走不定的暗黑,那气息的感觉像极了大祭司眼中一闪而过的暗月之力,“你想要怎么做?”苏毗缓声问着。

“我来牵制住那丝气息,请神座大人出手将它抽离!”

苏毗微微皱眉看向末桀,“你不会不知道她身上的是暗月之力吧!”

末桀面色一白。

苏毗神色间显得十分犹豫,“你想保全她,将她身上的暗月之力吸到自己体内?你可要记得,女儿国的未来在你的身上!”

“可我的未来,在她身上!”末桀声音里满是悲伤。

“我是第一次蜕变就被暗月之力侵蚀,若不是大人将我带到女儿国,我想我早就疯了或是被族人杀死,苟活了这许多年,我还有什么舍不下的!可这丫头还小!她还有机会!”

末桀眼神极是悲切的看着苏毗,“大人!女儿国的结界可以隔绝暗月之力,只是这丫头身上的这点力量,我能压制的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拔除 末桀的寝殿被结界笼罩,结界之外风平浪静,侍从安静的站在殿外等着召唤。

而大殿之内却是鬼哭狼嚎,光线几乎被吞噬干净,小灵儿盘膝坐在殿中,末桀坐在她的身后,此时暗黑的气息在寝殿里疯狂的游走着。

苏毗额上带着汗珠一声娇喝,手下灵力又强上一分,那一缕暗黑的气息似巨蛇一般疯狂挣扎。

苏毗心中暗暗后悔没将君字印带来,她出于少有的谨慎,修整数日才出手帮小灵儿拔出暗月之力,本以为会水到渠成,谁知却遇到强烈的反抗,这一缕暗月之力出奇的坚韧。

苏毗此时已将暗月之力逼出大半,还剩小半却怎么也不肯离开小灵儿的身体,与她激烈的对抗着。

末桀眉梢不停跳动着,大殿里疯狂挣扎的暗月之力勾动她体内蛰伏已久的恶念蠢蠢欲动。

青石院中沐云卿正坐在石凳上,桌上的君字印突然颤动起来,沐云卿与阿外同时一惊,阿外腾的蹦到桌前看着正不住抖动的君字印。

“她是不是有危险?”沐云卿急切的看着阿外。

阿外鹿眼微微眯起,“在这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她方一动步子就被沐云卿一把抓住,“一起去!”

阿外鹿眼里闪过不满,“去添乱是吗?”

沐云卿手下死死抓着阿外的皮毛不肯让步,阿外眼神中闪过一丝暴躁的情绪,“把君字印拿起来!”

“什么?”

“我叫你把君字印拿起来!”阿外大声喝道。

沐云卿一把抄起君字印,下一刻就被阿外叼着衣袖甩到空中,“敢抓老娘的皮毛!”

“啊~~”沐云卿惊呼声未落,阿外两步窜上屋顶,身子腾空而起将沐云卿接在背上朝末桀的寝殿疾驰而去。

“抱紧了,摔下去,我可不会管你!”

沐云卿眼中满是倔强,她双腿夹紧,一手搂过阿外的脖颈,身子紧紧贴在阿外背上。

一种细微的嗡鸣声在空中飘荡,不远处笼罩在寝殿之上的结界现了行迹,阿外眸子里出现了少有的认真,她加快速度冲到大殿之前。

殿外的守卫也发觉出了不妥,纷纷惊疑的注视着结界,阿外落地一个甩身将沐云卿甩下背来,鹿角发出耀眼的光芒,一个更大的结界将整个院子笼罩了起来。

结界之内的苏毗一脸的无奈,大殿里一大一小暗生魅正瞪着漆黑的眸子与她对峙。

“这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哈!设了个结界把自己困住了!”苏毗小声的自己嘀咕着。

小灵儿顶着她的压力出声咆哮,苏毗手下一沉,立时将她压得跪伏在地上,末桀那边虽是眸子漆黑却未失理智,她强控制着自己站在原地任苏毗将自己困住。

沐云卿抓着君字印几步奔到结界边上,“阿外,我应该怎么办?”沐云卿转头看着正支撑着结界的阿外。

“带着君字印进去,只要让印信靠近狐狸就好,你身上的灵力都是狐狸渡的,这结界应当挡不住你!快去,我撑不了太久!”阿外出声喝道。

沐云卿一闪身朝结界冲去,只波的一声轻响,她便进了结界。

结界之中,苏毗正吃力的压制着两个暗生魅,她感受到结界的波动余光朝沐云卿这边看来。

沐云卿瞧见苏毗身影心下一喜,举步就要过去,苏毗却是神色一滞,在殿内疯狂游荡的暗黑力量似找到了新出口一般,骤然朝沐云卿冲去,苏毗双臂一震,将与她对峙的二人震开转身朝沐云卿扑去。

一个透明的屏障护住二人,暗月之力无法突破只发狂的冲撞着苏毗的屏障。

“你怎么来了!”苏毗一边扶起沐云卿一边转头去看另一边的小灵儿和末桀。

末桀此时眸子里的漆黑稍退,她一把抓着在她身前疯狂挣扎的小灵儿定定的站在那里。

“我想你应该需要它!”沐云卿喘着粗气将护在怀里的君字印亮了出来,“堂堂的神座大人要是在这翻了船,怕是面子会丢光了吧!”沐云卿见苏毗毫发无伤不由调笑起来。

苏毗抿嘴一乐,“只要你在我身边,面子不要也罢!”

她正说着,小灵儿又是一声咆哮,苏毗气恼的盯着正在殿里翻腾的暗黑气息,她一手接过君字印,面上露出久违的傲气。

苏毗一声娇喝,一直安静的君字印突然发出万丈金光,将殿内的黑暗驱散的一干二净,最为顽固的那一丝暗月之力瑟缩在角落里再不敢造次。

末桀眸子变回正常样子,似脱力一般跪倒在地,连带着身前的已经失是已是的小灵儿也摔在地上,沐云卿上前几步先将小灵儿抱到床上然后去扶末桀,却被末桀抗拒的推开。

她挣扎着自己站起身来,缓缓朝苏毗走去,苏毗手中运着灵力将那一丝暗月之力包裹了起来。

“神座大人”苏毗抬手止住的末桀的话语,“你只管休息就好,这暗月之力我收着,看看有没有办法可以净化或许也能将你体内的拔除呢!”

“死狐狸,你再不出来,老娘可要撂挑子了!”阿外的声音传了进来。

苏毗听出阿外的吃力,面上不由露出笑意,她撤了大殿的结界,外面阿外的努力支撑的结界也瞬间消散,阿外站在院子里狠狠喘着粗气!

苏毗眉梢动了动,看了看精神尚好的末桀,“看来方才应当是闹出的动静不小,神官们已经入宫了!你要有麻烦了!”苏毗调笑着。

“神座大人不必挂心,我来处理就好!”末桀轻声说着,苏毗牵着沐云卿出了大殿。

“死狐狸!让你托大!差点在阴沟里翻船吧!”长长的甬道上,阿外用神识与苏毗喋喋不休着。

“你那结界也没管用啊!老鹿你自己去瞧瞧,现在未央殿都得被那帮神官围满了!”苏毗与阿外抬着杠。

阿外狠狠打了一个响鼻,“死狐狸,下回我再帮你我就不是鹿!哼!”阿外瞪了苏毗一眼,快走了几步将苏毗甩下。

沐云卿握着苏毗的手轻笑出声,“你二人对这斗嘴到是乐此不疲!”

苏毗唇角也露出笑意,“只是习惯了而已!女儿国漫漫岁月比不得你在外间活的精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曾放下 在前面走着的阿外突然侧头瞥了瞥甬道边的一个小门,然后神色颇为古怪的回首看了苏毗一眼。

苏毗大眼睛微微眯起,手下一转一带,立时一个人影踉跄着自偏门跌了出来。

跌出来的那人伸手不错,顺着苏毗的力道在地上一滚,而后单膝跪地一手抚着胸口。

“见过神座大人!”

那人嬉笑着抬起头来,苏毗神色间闪过一丝诧异,“你是……硕林?”

跪在地上被唤作硕林的女人看起来年近三十,矫健的身姿配着小麦色的肤色,一头秀发被编成数个小辫紧紧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中透着狂野。

硕林咧开嘴笑了,“是我,神座大人!”她不等苏毗开口直接便站起身来。

苏毗面上也浮现笑意,“的确是好久没看到你这野丫头了,我听说小末末把你外派了出去,今日怎么回虞城了?”

硕林面上稍显犹豫,“国主大人吩咐我关注着于阗国,正好刚得了些消息,我想国主大人应该想知道就赶着过来了!”

硕林咧开嘴憨憨的一笑,“这不正赶上宫城里有……有大动静,老远的就瞧见几位神佑大人气势汹汹的赶了过来,我怕几位神佑大人见了我又要提起当年之事就躲了起来。”她伸出手指挠了挠自己满是辫子的脑袋,“这不,躲也没躲明白被神座大人抓了个正着!”

“于阗国?”苏毗皱眉搜索着自己有些零散的记忆。

“是那个叫什么苏拉的那个小子?”

“尉迟苏拉。”硕林补充着。

苏毗秀眉一拧,“他怎么还活着?是我时间过乱了吗?”

硕林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神座大人!您时间一直过的很乱!一睡就好几个月,您能记得住时间才怪!”

苏毗面上稍显尴尬,硕林搓了搓手,“这位就是神座大人从外面带回来的人?”她眼睛里闪着兴奋,还带着些许局促,“长得是挺俊的,我还以为神座大人永远也不会喜欢别人呢!”

“你这野丫头可不许调侃我的阿沐!”

沐云卿面上轻笑,拱手作揖,语气颇为温和,“见过硕林大人,在下沐云卿。”

“唉唉唉!”硕林两只手慌忙的摆动着,“可不敢当,你是神座大人的人,整个女儿国也没人当的起你这一拜!”

“哒哒哒”

阿外不耐烦的将脚下的石板踏的生生脆响,“你们要站在那说道什么时候!”

“走吧,去我那里小坐,末桀此时怕是正被神官们围着呢!没空见你的!”

“唉!”硕林憨憨的应了一声,随着苏毗去了青石小院。

“神座大人这里一直没变啊!还是原来的样子!”硕林微微一顿,然后揶揄着,“就是这院子里又多了一个人!”

“再乱说就把你轰出去,看两位老神佑不得吃了你!”苏毗一脸的坏笑。

硕林做了一个鬼脸,“神座大人饶命啊!别说两位了,就让午神佑逮到我就够我喝一壶的了!”

硕林一提起此事便打开了话匣子,“神座大人,你来评评理,这事怪我么,我是领兵出去打仗的,她家那小娘子相中了于阗国的男人,跟人家跑了,关我什么事!”她双手一摊,表达着自己无奈的情绪。

“我有不能天天给她看着人,还是午神佑年纪大了,人家小娘子不愿意跟她了!”

沐云卿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苏毗余光瞧见不由笑道:“怎么,觉得很怪异?”

沐云卿面上带着些许不自然,“我只是以为,我算是一个异类。”

硕林接口道:“却没想到,女儿国有无数的异类,哈哈哈!”

沐云卿被硕林一语道破面上多少有些尴尬。

“这阴阳调和是为了可以繁衍,可女儿国的子民皆可修炼,靠着圣水和灵力便可凝结新生命,请问这阴阳调和还有必要吗?”硕林神色很是认真的看着沐云卿。

“我喜欢刀,喜欢棍,爱花,爱草,爱男人,爱女子,请问这又有什么区别?”

沐云卿面上一滞,“你说的道理我懂,爱的是那个生灵,无关它是男是女,是人或是其它什么,只是外界十几年的潜移默化还是让我一时难以适应!”

硕林哈哈大笑,“我家娘子也是这般,从外面从来不许我牵她的手!看来神座大人有的忙了!”

硕林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苏毗挑了挑眉毛,“跑我这里来看热闹,你是太清闲了?”

硕林面上一紧,“我错了神座大人,别认真么!”

苏毗瞧着硕林皮溜的样子很是开心,“你倒是没变,还是那皮猴样子!”

硕林咧嘴一笑,“这就要怪国主大人了!她找到我的时候太晚了,我已经是这难以教化的样子,哈哈。”

苏毗也娇声笑着。

“你这话要是说与小末末她一定得揍你一顿!”

“我可不敢,现在国主大人气势太压人,跟她待久了不自在,不像和神座大人这般,好像我还是当年漫山遍野疯跑的孩子!”

“末桀这些年一直在关注着于阗吗?”苏毗面上沉静些许。

硕林脸上嬉笑稍减,“一直关注着!国主大人心下还是放不下那个负心的男人!”

苏毗沉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

“当年苏拉那小子机缘巧合进了女儿国,没过多久我就沉睡了,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我一觉醒来小末末就变得这般愁怨?”

硕林撇了撇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当初没见过男人,要不是神座大人和国主拦着,他早就被当做异类烧死了!那还有他今日的王位富贵!”

林硕看了看苏毗认真的神色接着说道:“当年神座大人打开了泊岸城结界,本来国主大人是要放那尉迟苏拉离开的,谁知那家伙能歌善舞,长的还好看,时常诱惑,国主大人竟然倾心于他!”

“他骗得国主大人为他出兵,助他登上王之位!国主为她差点死在于阗,他却说什么祖上的传统,转身娶了别的女人!”

“国主大人那样高傲的人怎么能受的了,但那时她伤重只好先回了女儿国!”

硕林面上带着气恼。

“泊岸城结界大开,国主大人带着那样一只强悍又神奇的队伍突然出现自然引来多方势力的关注,再加上女儿国盛产黄金,一时之间周边的各个部落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女儿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硕林 苏毗面上沉了下来,沐云卿也摇了摇头,“世上最容易让人迷失自我的便是财富和地位,何况是那滔天的权势!”

硕林摇了摇头,很是笃定,“苏拉那小子可不是迷失,他是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就是要欺骗国主的!”

“那时候,神座大人沉睡,国主大人重伤,无数贪婪的人在泊岸城结界处厮杀,想要掠夺女儿国的财富。”

“最初的厮杀不分昼夜,到后来时不时的突袭,直到持续了几年的时间他们才明白,他们不可能突破女儿国的防守!”

“也就是那几年,女儿国死了好多人,就连库神佑的孩子也死在那里!后来国主建了泊岸城作为与外界沟通的唯一口岸。”

“命我带兵镇守也是无奈之举!因为老神佑们根本就不同意泊岸城的存在!他们更想女儿国还保持封闭的状态,希望一切都还是他们熟悉的样子!”

苏毗面上露出不悦的神色,“末桀从未与我说过这些!”

硕林看出苏毗的不悦,“国主大人那么要强!她一手创立的女儿国,此时怎能容得神官们对她步步紧逼,也就是那个时候,国主大人的情绪第一次失控!”

硕林回想着当时的场面,面上满是畏惧,“那时候国主大人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一般,她将跪在长信殿前的神官们通通掀飞,目露凶光的长信殿上咆哮!”

苏毗的秀眉拧起,“为何这些事没有人告诉我?”

硕林面上看起来有些为难,“或许国主大人下令封口,也或许是神座大人醒着的时候神出鬼没,没人能找到神座大人吧!”

沐云卿坐在一旁听了半晌不由低垂着目光摇了摇头。

一直叙话的二人将目光投了过来,院中一时寂静下来,沐云卿抬首就瞧见二人正探究的看着自己。

沐云卿无奈的一摊手,“这是你们女儿国的国事,我听听也就罢了,可不敢妄言!”

苏毗看着沐云卿眯了眯眼睛,神色间透露出一丝俏皮的威胁,“好吧好吧!我说、我说!”沐云卿举手投降。

“自古皇权讲究的是制衡,臣子间不能一团和气,否则上位者日子就要难过了!”沐云卿沉声说着,硕林面上倒还好,苏毗则是一脸的不解。

沐云卿瞧着苏毗懵懂的样子抿嘴笑了起来,“要让臣子分出派系,彼此相互制衡,让他们斗起来,自然就不会只把目光盯在上位者身上了!”

苏毗刚理解沐云卿的意思,硕林那边就拍掌笑了起来,“哈哈,沐大人与我家小影说的如出一辙!”

“我家娘子也这般与我说过,说是若只凭一人的力量强行压制,待到有任何可乘之机,便是动荡的来临。她也说女儿国的朝堂就是太团结了,总是琢磨着让国主退步!”

沐云卿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硕林大人的娘子聪慧非凡!”

硕林晃了晃手臂,“小影也是外间来的,所以才能与大人看法一致。”

“是啊,外人只要在女儿国待上一段时间自然是能看出问题所在,但也只是看出表象而已!”

“不论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女儿国都不会有大的变化!”沐云卿一边说着一身捏了捏苏毗俏皮的小脸,“因为在女儿国实力是绝对的权利,我与国主接触不多但能感觉到她不是一个善弄权柄的人,再加上你们有这样一个心思单纯的神座大人!女儿国也只能走强者为王这样简单粗暴的路数!”

沐云卿笑着对上苏毗亮晶晶的大眼睛,“你说谁简单粗暴?”

沐云卿脚下机警的退了两步却仍然被苏毗扑了个满怀,她小手再沐云卿腰间呵着痒,“阿沐,你说谁粗暴了!啊!”

二人嬉笑着,卧在凉亭里的阿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错了,我错了!是我简单,是我粗暴,神座大人是世上最英明神武、聪慧非凡的啦!”沐云卿捉住苏毗的小手低声说道:“硕林大人还在呢!别闹了!”

苏毗瘪了瘪嘴,刚要坐下,院外的甬道上一个人影快速跑了过来,“见过神座大人。”那侍卫抬眼看了看坐在院子里毫无表示的硕林,“那个,国主大人让硕林大人过去呢!”

苏毗眯了眯眼睛,“末桀打发了那些神官?”

“诸位神官都已经离开了!”护卫朗声答道。

硕林站起身来,“我先去见过国主大人,神座大人若是无事就来泊岸城玩啊!那里可热闹的多!”

硕林身子歪了两分,声音压低许多,“我家小影弄了好些有意思的东西,做饭还特别好吃,神座大人可一定要来啊!”

硕林匆忙的跑出院落,阿外伸长着脖子瞧着硕林跑远的背影,她转头看了苏毗,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卧回到榻上,眼角时不时的瞟着苏毗,心下想的全都是硕林的最后一句话。

苏毗面上透着些许不悦,沐云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放下这两个字本就是最难做到,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将自己的苦痛展示在别人面前,即便是最亲近的人!”

苏毗眨了眨眼睛,身子一歪就靠近沐云卿怀里,“我只是觉得小末末是我带来女儿国的,就不能任人欺负!这口气,我咽不下!”

沐云卿的手臂环过苏毗娇小的身子,“那你想如何?再在大殿发个威还是怎的?”

苏毗不满的撅了撅嘴,“我就是没想到才烦!”

阿外时不时朝苏毗这边瞥上两眼,沐云卿瞧见压下心头的笑意轻声说道:“咱们何时去泊岸城硕林大人那叨扰一番?上回去的太匆忙,都没好好感受一下,这回咱们多待些时日。”

阿外望向别处的眼睛一亮,心下暗赞着,“这家伙也不是一无是处啊!还是蛮会来事的么!”

苏毗小嘴一撅娇嗔着用手指戳了戳沐云卿的胸口,“你这家伙,就想着怎么讨好老鹿,我可要吃醋了!”

阿外一翻白眼躺在榻上理都不理,沐云卿也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以前为什么没发现你有做醋坛子的潜力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女装很迷人 长长的甬道上,末桀月白色长袍边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灵儿原本瘦瘦的小脸此时多了几分圆润,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时不时望向正牵着她小手的末桀。

“国主姐姐,我为什么不能住在长信殿?为什么每天都要回到神座大人这里?”小灵儿可怜巴巴的望着末桀。

即便末桀是暗生魅,但同一种族的亲切感还是让小灵儿更想要待在看似冷若冰霜的末桀身边。

“神座大人那里不好吗?我看小外姐姐很喜欢你,总是带你出去玩,沐大人还经常给你讲故事。”

小灵儿轻轻的晃了晃末桀的手臂,“可是我更喜欢在国主姐姐身边。”

末桀一直淡漠的脸上多了一丝不舍,她蹲下身来,仔细的看着眼前小小的人儿。

“我不是一个好榜样!你很清楚的!”

小灵儿眼睛里泛出泪花,“可是国主姐姐并没有变成怪物啊!国主姐姐很好的!我为什么不能跟着你!”

末桀手指抚了抚小灵儿秀美的小脸,“没有变成不代表不会变成!”

“这女儿国中,神座大人是最强大存在,你要好好跟在她身边,仔细的观察,体悟!对于外面的世界,你可以多问问沐大人,她博学的很,会告诉你那个光怪陆离的外间到底是什么样子!”

末桀目光中的期盼似似星辰一般的耀眼,小灵儿默默的低下了头,“国主姐姐,灵儿知道的!”

末桀面上极为少见的浮现一丝笑意,她直起身子,伸出一只手静静等着,直到小灵儿的小手握住她的手。

转过宫门,常常的甬道那端,小外正等在小院门口,见到末桀与小灵儿的身影不由兴高采烈起来。

小外迎上几步,“见过国主大人。”

小外甜美的笑容让末桀心情更加愉悦,她垂首看着身边的小灵儿,小灵儿也正好抬头望着她。

“去吧!去找小外姐姐吧!”

青石小院的门内,阿外不知何时立在那里,正颇为谨慎的看着院外的末桀。

末桀面色平和朝着阿外点了点头。

“神座大人先走了?”末桀目光落在小外身上。

“嗯,神座大人带着沐大人去淘金了,一会神鹿大人会带着我们去追她们!”

末桀将小灵儿轻轻推到小外身前,“记得要听小外姐姐的话,泊岸城很有意思,你可以好好玩玩!”

末桀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来,她月白色的袍子垂在地面上粘上了尘土,她却丝毫没有在意。

她伸手整了整小灵儿的衣襟,拉过她的小手,末桀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灵力的波动在小灵儿小小的手掌上画下一个图案。

“去吧!这样不论你走到哪里,我都知道的,遇到危险的时候记得用这只手挡!”

翠绿的林子里一条清澈蜿蜒的小河欢快的流淌着,下游无数漂亮的姑娘们正挽着裤腿在溪中一边嬉笑一边摸索这么什么。

上游,沐云卿也挽着裤脚弯着腰在清澈的溪中摸索。

岸上,苏毗叼着一根参须躺在草地上正歪着头瞧着她,一身女装的沐云卿显得柔美了许多。

鬓边碎发散了下来,沐云卿手上带着水珠轻轻的撩起别在耳后,不一会就又散了下来。

苏毗动作突然有些迟缓,她缓缓起身,蹲在溪边朝沐云卿招了招手,“阿沐,你来!”

沐云卿趟着溪水哗啦啦的走了过来,她笑着朝苏毗伸出手掌,掌间是被溪水打磨的有些圆润的两块极小的金子。

“真的能捞到金子唉!”沐云卿脸上堆满了笑容。

苏毗起身,眼睛里闪着光,她一手轻轻抚上沐云卿的鬓边,帮她捋顺了不听话的碎发。

苏毗神情有些古怪,眼睛亮晶晶的直看着她,沐云卿瞧了片刻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女装很迷人?”沐云卿脸颊上带着红晕,她极少说出这般挑逗的话。

苏毗停在沐云卿鬓边的手滑下,一把抓住她胸前的衣襟,轻轻一拽,微微仰首。

沐云卿随着苏毗的动作闭上了眼睛,只剩长长的睫毛在轻轻抖动,苏毗却是睁着大眼睛看着沐云卿近在眼前的脸庞。

“你女装很柔软,我从未见过的柔软,比之前的感觉更暖!”

苏毗低声说着,她双臂从沐云卿腋下穿过,紧紧的抱住了她。

“嗯,咳咳!”

身后树林里发出异响,苏毗闭了闭眼睛才放开沐云卿抱怨道:“老鹿,你这样可是不对的!”

阿外背上驮着小外和小灵儿慢慢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阿外翻了翻白眼没有理会苏毗,倒是小外红着小脸问道:“那个!神座大人,你们掏到了吗?”

沐云卿也红着脸扬了扬手中几颗豆子大小的金子,“还算不错,找到了一些!”

“咯咯咯,沐大人找到的好少,一会比赛一定会输!”小外轻快的笑着。

小溪中,小外和小灵儿都卷了裤腿,小外在弯腰摸索,小灵儿却在四下打量,时不时的指着某些地方让小外去找,不一会就捞上来数块金子。

女儿国灵气充裕,人杰地灵,爱在灵脉聚集的金子更是多的挖都挖不完,所以在外界一直传说神秘的女儿国盛产金子,是个极其富有的神秘国度。

小灵儿身为魅,本身对灵气就极其敏感,有她帮助,小外几乎收获不断。

沐云卿那边则要差上许多,苏毗坐在岸边轻轻摇着头,嘴里喃喃念着,“这可不公平,这是欺负我家阿沐啊!”

溪中的小灵儿忽然眼睛一亮,她急忙拉了拉小外的衣袖,“小外姐姐,那里,好大一块!”

小灵儿兴奋的指着某处,苏毗在岸上顺着小灵儿的手指看去,面上突然就是调皮的一笑。

小外走了过去刚要弯腰摸索就被小灵儿阻止了,小外有些疑惑的看向她,小灵儿皱着眉头,手指指着溪水中却在不断移动。

“灵儿,到底是在哪里啊?”小外看着小灵儿指的地方一直朝沐云卿的方向移动不由开口问道。

小灵儿皱着眉头瘪着小嘴,“它在动!”

案上的阿外狠狠的瞪了苏毗一眼,苏毗也毫不示弱的回瞪了回去。

小灵儿指着的金子依旧缓慢的朝沐云卿靠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景云轩 岸上原本卧在草地上的阿外骤然跳起身来,她猛然发力,鹿角发出微弱的白光。

小灵儿指下的金子突然停了下来又开始朝反方向移动。

苏毗眉头压低,一双大眼睛瞪的滴溜圆,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彩,那金子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再次朝沐云卿移动。

岸上的一人一鹿暗中较着劲,沐云卿瞧见只叉着腰哈哈大笑,水下的小灵儿却是一脸纠结。

终于那一大块金子在沐云卿身前停了下来,从鹅卵石中慢慢钻了出来。

阿外猛地一跳,转身看着苏毗气急败坏的吼道:“死狐狸,你想打架是吗?”

苏毗翻了个白眼,“怕你怎么的!”

阿外仰起头,鹿眼微微眯起,“我们出去打!”

“你是觉得我傻是吗?”苏毗瞥了阿外一眼,转头朝溪中看去。

阿外气恼的在原地踱着步子,溪中的小外却不纠结,拉着小灵儿立刻接着寻找起来。

夜里,静谧的林子里时不时传来虫鸣,厚厚的草甸上,几人甚是随性席地而卧。

空气中飘荡着丝丝灵力,凝结成一个透明的保护罩笼在众人头顶。

苏毗与沐云卿牵着手并排躺着。

在一片寂静和平稳的呼吸声中苏毗猛的睁开眼睛翻身而起,几乎同时阿外也睁开了一只眼睛朝苏毗那边看来。

苏毗俯身跪在沐云卿身旁,一手按在她胸前一边细细打量她的面色,直过了片刻,苏毗的神色才松弛了下来。

“狐狸,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的!”阿外瞧着她轻声说着。

“元字印已经开始自我修复了,等我将它取出来,阿沐就能好了!”苏毗轻声说着。

“还要多久?一年?十年?还是更久?你还能撑多久?”阿外的声音带着叹息,“生死轮回,你看的最是透彻为何还这般执拗?”

苏毗手下灵力涌入沐云卿胸膛,元字印的躁动渐渐平息,沐云卿极近消失的心跳又变得有力起来。

“只要不出这个结界,无论多久我都能撑下去!”苏毗语气中透出从未有过的坚定,“我这不是执拗,她是我要相守的人,不论怎样,我都不会放弃!”

阿外愣怔的看了她片刻才开口,“狐狸,你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苏毗唇角浮起一丝笑意,“你有了小外以后也变了许多,因为这世上有另外一个人牵挂着你!”

月光照耀的草甸上恢复宁静,苏毗侧躺着,紧紧拥着沐云卿一条手臂,幽暗之中,苏毗的大眼睛一直盯着沐云卿的侧脸。

日头正好,远处城门下进进出出的满是身影,苏毗一行一路走走停停总算到了泊岸城外。

苏毗牵着沐云卿的手蹦跳着走在熙熙攘攘街道上,“嗯,就是这里了!”

苏毗在一处铺子前停了下来,沐云卿抬头一看,面上不由露出惊讶的神色,门上匾额写着景云轩三字,字迹娟秀,最重要的,那三字是汉文。

一踏入门槛,门上吊着的风铃便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

堂中一年轻的妇人正伏案写着什么,听得声音抬起头来。

苏毗一行连人带鹿着实有些古怪,堂中的妇人不由皱起眉头,“几位来此何事?”

“我是来找硕林的。”苏毗笑吟吟的答道。

那妇人打量了苏毗一眼又看了看跟在她身后阿外。

“去,唤家主过来,便道……”妇人瞧了苏毗一眼而后接着吩咐道:“神座大人来了!”

妇人绕过桌案走上前来,施了一礼,“既有神鹿随行,想来定是神座大人驾临,小影见过神座大人。”

苏毗面上笑容更盛,“你很聪明,长的又漂亮,硕林那家伙当真是好福气。”

沐云卿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处处透着大晟的味道不由让她很是亲切。

“在下沐云卿,幸会。”

小影目光一亮,而后却是回了一个大晟的万福礼,“怀化大将军,沐云卿?”

小影目光灼灼,沐云卿微微一怔,“都是往事了!”

“外间都道你战死了,没想到你却出现在这里!”小影看着沐云卿的目光满是探究,“我听说神座大人带回来一个外面的人,却没想到会是你!”

“你……你怎的是个女人?”小影仔细打量才猛然发现沐云卿竟是女装不由大是惊疑。

沐云卿正尴尬着,硕林自后堂匆匆而来。

“神座大人总算来了,我还以为大人又去外间游玩了呢!”

硕林一进外堂便瞧见自家娘子正目光灼灼的盯着沐云卿,堂中气氛尴尬异常。

直到午饭席间,小影依旧时不时看向沐云卿,眸子里满是审视。

外堂风铃轻响,小影起身略一施礼便朝外堂走去。

见小影走远了硕林才压低了声音赔罪,“神座大人,沐大人请见谅,我家小影就爱好收集一些信息,想是沐大人在外间颇有声名,所以才这般失礼,实在是冒犯了!”

“硕林大人言重了,不过是一些前尘往事而已!”沐云卿轻声说着。

苏毗歪头瞧她神色淡然自然也没在言语。

用过午饭,苏毗与硕林闲聊,沐云卿听得外堂风铃声又起不由有些好奇的凑了过去。

外堂中,胡人打扮的男子正与小影说着什么,片刻之后小影递给那人一小块金子,那人便欢天喜地的出了门去。

小影写下最后几字抬头正看向站在后堂门边的沐云卿,小影眼神中带着蔑视与鄙夷,沐云卿不由心下一怔。

她微微一想上前两步作了一揖,“在下冒昧,打扰夫人了!”

“夫人?驸马大人认同女儿国这种女子与女子的关系?”小影冷声道。

沐云卿被她顶的一愣。

小影将刚刚写好的纸张吹了吹,收入匣中。

小影冷眼看了沐云卿一眼在另一个匣子中拿出一个信笺走了过来。

沐云卿接过递到眼前的信笺有些疑惑的展开,娟秀的字迹工整的写着,“建文元年四月,靖阳公主痛失驸马,病势沉重,退出朝堂,突厥借机再次兴兵,直破落霞关,大晟西境告急。”

沐云卿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张僵在原地,直过了半晌才缓缓再次将信笺折了起来。

“看来你还真是个狠心的!”

小影语气满是鄙夷,她伸手去拿沐云卿手中的信笺,可那信笺却被沐云卿捏的死死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是我的追求 沐云卿手下不自觉的将信笺捏的紧紧的,小影拽了几下都没能拿到,索性双手抱胸站在那里蔑视的看着沐云卿。

“你怎么会有这些消息?”沐云卿垂着脑袋,声音有些低沉。

“有钱能使鬼推磨,女儿国生产黄金你不知道?任何有用的消息都可以在我这换得金子。”小影冷声答道。

沐云卿手下渐渐放松将信笺送了过去,“窥探他人的过往可不好!”沐云卿轻声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关于你的消息是白送,在我眼里,这样的消息算不得有用!”

沐云卿面上淡淡一笑举步就要朝后院走去。

沐云卿面上的淡然让小影心底极是不舒服,她眼中透露着厌恶,口中的话语也是更加不客气。

“我瞧你在神座大人身边挺乖的么,在女儿国住的很享受?怀化将军难道忘了自己在外面还有一房妻子!”

背对小影的沐云卿眼底的阴翳一闪而过,外堂的整个屋子突然冷上两分。

骤然冷下来的空气让小影忍不住起了皱起眉头,她也是极倔,即便这样,她依旧硬着头皮站在那里直盯着沐云卿的背影。

沐云卿缓缓露出一个侧脸,方才还甚是平和的脸上如覆上一层寒霜一般。

下一瞬苏毗陡然出现在门口,她静静的站在那里只看着沐云卿,硕林则是一脸的担忧闪身进了外堂拦在小影身边。

气氛凝滞了一瞬又慢慢缓和下来。

“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沐云卿眯着眸子,冷冷的开口说道。

她转身朝门边的苏毗走去,直到出了外堂沐云卿才停下脚步,她回首看着堂中的二人。

那一瞬,沐云卿带着浓浓警告的目光冷厉至极。

苏毗牵着沐云卿朝后院走去,她一边眼角偷偷打量着沐云卿一边轻声说道:“嗯,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你发火耶。”

沐云卿紧绷的脸上终于一丝一丝的松动开来,她眼角瞥了苏毗一眼又若无其事的朝前看去。

沐云卿眸子那一瞬跳动被苏毗轻松的捕捉到,“你是不是故意的?”苏毗看到沐云卿这副神情立刻反映了过来。

“小家伙,你可学坏了!”苏毗双手环着沐云卿的脖子将她束在身前。。

沐云卿伸手揽着苏毗腰身用力朝怀里一带,异常紧密的距离让苏毗轻咬着唇,眼神晃动了一瞬。

沐云卿将头埋在苏毗的颈边。

“外面的世界是一丝风声都能搅弄风云的地方,我只想天天都可以这样拥抱你,每时每刻都能在你的身边,至于其它的,都以怀化将军的死,作为终点吧。”

“我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不是吗?”沐云卿拥着苏毗轻声问着。

苏毗环着沐云卿的手臂渐紧,她伏在沐云卿的肩头闷声应着,“是啊,是只属于我的阿沐!”

院子里里的二人缠绵恩爱,堂内的硕林与小影却不似这般蜜里调油。

“你干嘛拦着我啊!她是个负心鬼你知不知道!”

堂中小影正与林硕置气,林硕一脸的无奈,手忙脚乱的拦着。

“哎呀,姑奶奶,别说了,能听见的啊!”

“听见就听见,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做都做了,还怕我说不成。”

“哎呦!”硕林一把抱过小影,连劝带推的将她哄着朝书案走去。

“那是神座大人的人,你没看见神座大人宠她宠的不行,连看她的时候眉眼都在笑,你干嘛非要惹她啊?”

小影气的眉头一竖,“什么叫我惹她,是她先做的负心人好不好。”

“还有,你到底向着谁?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小影苗头一转直瞪着硕林。

硕林面上一滞,赶忙握着小影的手蹲到身前,“我当然向着你啊!可外面那是神座大人啊!你我,包括女儿国所有的生灵在神座大人眼中不过只是蝼蚁,她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

“那就让她动动手指先碾死我吧!”

“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硕林苦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小影。

小影跺了跺脚,“你少在这里给我卖乖!”

“走吧,我们出去转转,硕林一时半会怕是脱不了身的。”苏毗语气带着调侃,笑吟吟的揽住沐云卿,光晕一闪二人院中的身影立刻消失不见。

正在大快朵颐的阿外只抬头看了看就接着埋头痛吃。

泊岸城外一处紧挨着结界的山顶上,沐云卿正靠坐在一块巨石上而苏毗则懒洋洋的斜靠在她的怀里。

结界之外的土地上翻滚着尘烟和战火。

“小家伙,你说他们这样打来打去有什么意义呢!”苏毗歪在沐云卿的怀里,手指卷着她的长发不停的转着圈圈。

“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大部分人都渴望着权势,渴望着自己可以睥睨天下,君临四海,而战争是他们夺得和扞卫那一切的重要手段!”

苏毗瞥了瞥嘴,“他们的人生不过短短一瞬,都浪费在这些虚妄之上,实在可惜!”

苏毗仰起头大眼睛一闪一闪的望着沐云卿,“漫漫岁月中,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方向,直到遇到你,我想,阿沐就是我的追求!”

沐云卿面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微微垂首轻轻触了触苏毗软嫩的唇,“你这小狐狸的追求应当不只是我,不然神灵也太过偏爱于我了。”

苏毗一手撑起身子朝沐云卿身上又凑了凑,“不只是偏爱,我只爱你一个啊!”

苏毗柔软的唇印在沐云卿微薄的唇上轻轻的碾压着。

半山腰上一声枯枝折断的声音传到苏毗耳中,她皱了皱眉头颇为不舍从沐云卿怀里爬起身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快速靠近,沐云卿瞧着苏毗一脸不爽的表情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小家伙,你还笑,小心我你吃掉!”苏毗撅着小嘴,脸上的神情极是可爱。

沐云卿下巴在苏毗的肩上蹭了蹭,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小生随时恭候神座大人。”

沐云卿声音低沉中带着暧昧,苏毗小巧的耳朵登时像火烧一样的红彤彤的。

“神座大人!”

巨石之后传来硕林的声音,苏毗肩膀将沐云卿微微顶开些许,胡乱的整了整衣襟才应声。

沐云卿轻笑着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