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翻山越岭》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离婚 一意孤行嫁给谭知行大概是许景清这辈子最不计后果的一件事,不计后果的后果是,许景清撞得头破血流。

她闺蜜江汀恨铁不成钢,第一次打了许景清一巴掌,留下一句鬼迷心窍就摔门走了。

她遂了心愿嫁给谭知行,得偿所愿却没怎么开心。

谭知行不是玩意,结婚当晚出去和人飙车,出了事,她深更半夜裹着羽绒服出去给他收拾烂摊子。

蹲在局子外头,冬日的风是刀子,刮得人生疼,许景清生性坚忍,可还是撑不住哭了。

终究江汀还是舍不得让她一个人,在许景清还没有调整好自己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比如那天晚上开车把她领回自己家。

又比如现在,江汀就想要陪着许景清一起去捉奸,许景清却拒绝了,她这样,不能让江汀跟着生气。说来也可笑,当初倒贴,现在遭不住了吧。

捉奸,这两个字,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许景清,让她喘不过气来。

许景清孤身一人站在别墅门口,第一次有了落荒而逃的想法。谭知行给情儿买的别墅,这个地段的别墅,一套买下来至少九位数,他可真是大方。

结婚七年了,他给她买过的,好像就是那张结婚证。

许景清穿着一身红色的吊带长裙,踩着十来厘米的高跟鞋,嘴唇上涂的口红,像干了的血一样。

许景清拂了拂自己的头发,再怎么样,输人不输阵。她憋着一股劲按了门铃。

她再也无法装聋作哑,她也不想了。以为忍耐和坚持会换来爱,可惜竹篮打水。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中年妇女,看上去是佣人。

“请问小姐您找谁?”佣人问。

许景清嫁给谭知行时不过二十三岁,如今也三十岁了。一个女人人生中最好的年华,都快耗光了。

许景清啊许景清,你可真是鬼迷心窍。

“我找谭知行,你告诉他,许景清来了。”

许景清来了。

谭知行戏谑地看着对面这个女人,许景清在他的目光下仿佛在被凌迟,一刀又一刀剜着她的肉,她却无法逃避。

谭知行的外貌条件无疑是很出色的,鼻梁高,五官深刻,皮肤很白眼珠却乌黑发亮,嘴唇抿成挑衅的弧度。眼下泛着青色,没睡好。

许景清气势汹汹的来,却一眼注意到他眼底的困倦。

开口就弱了半分,留给了谭知行再次中伤她的机会。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谭夫人,你通天的手段,连我今儿早上吃的什么,你想知道都可以知道,我还需要解释什么?”

许景清一时沉默,职场上无坚不摧的女强人,面对步步紧逼的爱人时,快要方寸大乱。

“谭知行,”许景清直视着谭知行,正色道,“离婚吧。”

许景清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可是这些话理不清头绪一团乱麻。索性,捡重点的部分,说了就是。

谭知行不可置信,跟他耗了七年,就这么回头了。许景清抽什么风,什么时候这么洒脱了。

许景清又重复了一遍,谭知行突然轻佻的发了笑。这场赌注似的婚姻,她输得彻底。他声线低沉,笑起来像在人耳旁,以前挠的许景清心痒痒,现在她心慌。

“成。”谭知行满不在乎。

许景清出来民政局坐回车里,手里又多了一本离婚证。她都没有见情儿一面,这是她和谭知行之间的事,至于情儿,太多了,多到许景清不敢当回事儿。

要是我没那么聪明没那么傻就好了,许景清这样想。

银白色的SUV归心似箭。

约了江汀在酒窝喝酒,刚一进去,就看到角落里的江汀,白色丝质V领包臀裙,手细腿长玲珑有致。

无数只或明或暗的眼睛盯着江汀。

“生日快乐。”江汀的开场白总是出乎许景清意料,手里还捧着一个白色的蛋糕,与暗色的酒吧格格不入。

许景清一怔,随手开了一瓶酒,灌了一口,才开口:“江汀……”

是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泪意和苦楚,脆弱而敏感。

“来吹蜡烛,许个愿。”江汀揽过许景清的肩,把蛋糕放在桌上。

许景清放下酒瓶,虔诚而庄重的闭上眼,在酒吧嘈杂的背景音下许愿。她睫毛轻颤,两行泪就滑落下来。

江汀看在眼里,却没言语,只是默默的切块蛋糕送到许景清手里。许景清没吃饭,在餐厅里等了谭知行一天,这她都知道。

江汀盯着许景清一口一口的吃完,许景清也没尝出什么滋味,只觉得又酸又苦。

“行吧,敞开了喝,等会姐送你。”江汀不爱吃辣,长相身材却十分火辣,性格也火辣。

人赠外号小辣椒,江汀听了却不满意,她江汀是魔鬼椒。

许景清抹了泪,笑眯眯的,比没心没肺,许景清和谭知行其实势均力敌。

只是爱啊,把她的头脑冲得迷糊。

“可真不给姐省事啊。”江汀笑得妖孽,捧着果汁就四处觅食去了。

很快,江汀身边就围了一圈男人。许景清笑了笑,移开眼自顾自地喝酒。

许景清一脸生人勿近,坐在那里就与周边的气场格格不入,但格外吸引人,高贵冷艳的社会女精英。

酒不要钱似的灌,许景清有自己的傲气,他在她这里也可以不被当回事。

知道许景清终于离婚了,江汀是替她开心的,许景清什么都好,就是固执,认定了世界上就剩一条路,她非走不可。

用江汀话说,谭知行算个什么东西,整一个纨绔子弟,混不吝的二世祖,那副皮囊再好看,但多看两眼她也觉得眼睛遭大罪了。

你以为光这样,就算了?这样的人,许景清还是拿得住的。

偏偏,许景清遇到谭知行之前,谭知行先遇到了自己的白月光。那女孩温温柔柔的,长得漂亮,五官秀气得很。说来也是个可怜人,出了场车祸,人再没回来。

白月光成了永远的白月光。

江汀看着闷头灌酒的许景清摇摇头,太感性了,一头扎进去的样子蠢得很。

第二天,许景清是在自己家里醒过来的,旁边躺着形象依旧完美的江汀,穿着丝质睡裙,脸上干干净净。

许景清一摸脸,自己脸上也是干干净净,不用问,就知道是江汀的功劳,她一向注重自己的皮囊。

宿醉后,许景清头痛欲裂。

她不痛快。

即使谭知行差不多是净身出户的,她也不痛快,昨天一时冲动,今天要面临的太多了。许景清不想逃避,她迎头赶上。

想拿手机看个时间,手机却没电关机了。许景清麻溜地爬起来充手机,又去泡了会澡,出来的时候喝了杯刚热的牛奶,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不是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才开机,就接到谭知行妈妈的电话,许景清咳了声,清清嗓子,接通了电话。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离开 “景清,你终于肯接电话了。知行那孩子我也是知道的,不是回事,可都七年的感情了,你们俩真就这样散了吗?”谭夫人觉得惋惜,许景清是个好媳妇。

许景清没想到谭夫人会这么问,呼吸一窒。是啊,她和谭知行,还是散了。江汀说的太准,她一开始就告诫过自己。

“妈,我和他只能这样了。”许景清平淡地陈述着事实,心还是疼得厉害。

许景清听电话那头的老人叹了口气,怕再被逼问出什么端倪,主动挂断了电话。

还是第一次,这么不礼貌地挂断长辈的电话。

谭知行也喝了不少酒,回到家,他好久没回过这个家了。在他心里,这根本不算他的家,更像牢笼,空荡荡的,一尘不染,七年时间,它好似没被沾染半分烟火气。

谭知行冲完澡,躺倒在床上,没有了以往那股淡淡的香味。那女人什么都带走了,只留栋空房子给他。

谭知行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去了阳台,手指间火星明灭。阳台上的吊兰长势喜人,每次他回来都是青翠欲滴的样子,这次也不例外。

这盆吊兰,是守门的大爷送的。他退休了,回老家,吊兰不好搬。又见他们新婚小夫妻,索性送给他们了。

他们俩都不会伺候植物,可许景清聪明,几个月后,剪了枝的小吊兰被养得愈发蓬勃,比门卫室时更加地枝繁叶茂,占领了整个阳台。

原来,这个阳台正对着日出的方向,火红的太阳有着耀眼的光,怪不得她执意要在这里买房。

有别墅不住,矫情。

谭知行灭了手里的烟,不知不觉就站了一夜。晨风冰凉,把人吹得清醒。

大学时,许景清还是个腼腆的小姑娘。穿着白球鞋,脸红扑扑的,仰着头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声音脆脆的。

“谭知行,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啊。”

他当时没注意她说了什么,随意点点头,等回过神,小姑娘已经对他投怀送抱了。

顺手替许景清挡了个飞球,就被赖上了这么个大麻烦,怎么想怎么觉得堵心。

谭知行是真觉得许景清是个麻烦精,天天缠着他,跟着他去酒吧,她酒量是真没有,谭知行看她只喝了一杯甜酒就晕晕乎乎的了。

这样还不忘记扯着他衣角。

没办法,学校女寝早关门了。谭知行只能随便开个房间,把许景清丢进去,转头走了,毫无负担。

谭知行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许景清,可是她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记得分外清楚。

不刻意之间,刻骨铭心。

日出的光没有什么温度,谭知行眯着眼神色不明。

得了老太太旨意的谭知行回到老宅,谭知行以为谭夫人会对他兴师问罪,然后劈头盖脸一顿骂。

谁知道谭夫人只是说:“知行啊,你可不要后悔。”对他全心全意实诚的姑娘,死了心,谁也救不回来。

他是谭知行,这样不可一世的谭知行,怎么会后悔?

c城,刚落地的许景清神情平静,事情过了一星期了,她调节好了自己,也要回家看看父母,免得他们担心。

c城靠海,碧浪蓝天。

得知许景清要回来的许母,大清早去市场买了活虾回来处理,许景清最爱吃虾。

“妈,不要再给我夹了,碗都堆不下了。”许景清心发酸,鼻子也酸。她是大人了,在母亲面前哭鼻子,多难看啊。

“你看你,瘦了,多吃点。”许母眼睛毒,许景清瘦了不少。

许父在心里叹了口气,沉默地扒饭。

饭后,许母去洗碗,许景清跟着许父去了书房。

许父书房很大,空气静得吓人。

许景清率先打破了沉默,喊了许父一声。

许父没答应,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女儿,人是瘦了,颧骨明显。

许景清也打量着自己的父亲,发色黑白参半显出老态,板着的脸上法令纹深刻。

“跪下。”

许景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腰板挺得直直的,和他年轻时一样倔。

“后悔吗?”

“不。”

“啪”地一声,许景清挨了一戒尺,脸色更加苍白。

门外偷听的许母忍不住了,推门就走了进来。

“老许你干嘛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女儿都这么大了,咱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不是你宠着她,她能这么肆意妄为?偷了户口本去和谭知行结婚,又瞒着我们一声不吭的离婚。她能耐大了,她眼里还没有我这个父亲!”许父气得发抖,多年修身养性的功夫毁于一旦。

许母岿然不动,这件事她也有责任。

许父看母女二人如临大敌,心头火起,不耐烦的挥手。

他是恨铁不成钢,撞得头破血流了,还挺着一根傲骨往前走,像他。现在没得到个结果就回头了,是怂了。

她看穿的太晚了。

许景清看着父亲黑沉的脸色,道歉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拉着许母走了出去,阖上了书房门。

许母边跟许景清搽药边抱怨:“这死老头子,下手没轻没重的,青紫得吓人。”

许景清肤色极白,背上那一条伤痕就分外赫人。

可能是许母的手法太温柔,好久没好好睡觉的许景清,趴在床上就睡得昏天暗地,一觉到第二天凌晨。

在别人眼里,一蹶不振这个词和许景清好像挨不上边,没过半个月,许景清就重返职位。

依旧是那个踩着恨天高雷厉风行的都市丽人。

公司还是那个公司,也不是离开许景清就不转的。许景清积压小半月的工作江汀顺手就帮她做了,晚上约江汀吃饭。

江汀宰了许景清一顿麻辣小龙虾。小龙虾香气扑鼻,红彤彤的一大盆端上来,令人食指大动。小包间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戴着一次性手套,大吃特吃。

酒足饭饱以后,许景清没有犹豫,和盘托出。

“我准备辞职。”如果不是因为谭知行,她早就辞职了,她事业心不重,就是做事很喜欢做到最优秀。被人在背后喊灭绝师太的日子,她过够了。

“然后呢?”江汀并不觉得意外,甚至是意料之中。

“云游四方,逍遥自在。”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看着江汀的态度,许景清也觉得放松,她赚的钱加离婚分的财产,这辈子应该够花了。

江汀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酸梅汤喝了一口,凉丝丝的,沁人心脾,对她胃口。

城市里的霓虹灯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看得人眼花缭乱。许景清站在天台上俯视着这个都市,心里五味杂陈。

后来,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城市,第二故乡。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离职 一个月后,许景清离职,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就上了飞机。

江汀来送她,没有多余的话。

“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飞机起飞,许景清无心窗外白云蓝天的美景,戴上眼罩准备睡觉,去内陆找个小城住段时间,一直就想去了。

等她醒来时,已是深夜,飞机窗外星光灿烂,许景清有种手可摘星辰的错觉。但转头看到身旁睡着的人,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她措手不及。

婚都离了,他还想搞什么?

许景清坐的是靠窗的座位,谭知行身高腿长,挡在哪儿,她根本出不去。

“借过。”许景清毫不客气喊醒了谭知行,滑稽表情的眼罩,幼稚。

谭知行不过是在装睡,听见许景清冰冷的声音,收了长腿,也摘下了眼罩,一双会发亮的眼珠盯着许景清,光眨眨眼就勾魂摄魄。

许景清用冷水拍了拍脸,冻得她一个激灵,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还想要冲锋陷阵。许景清,你要酷,不能回头。

再回头,除非万劫不复。

下飞机时,许景清打了个哆嗦。谭知行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了,他那么不屑一顾的女人到底哪里值得他千里迢迢跟着她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从省府的机场出来,谭知行没皮没脸的跟在许景清屁股后面坐出租车,许景清没搭理他,也没赶他。他谭知行还不是一样手眼通天,只要他想找,天涯海角她都逃不掉。

他太了解她喜欢什么,她心甘情愿将自己和盘托给他七年。

许景清骨子里还是个浪漫主义的小姑娘,说来内陆就来了内陆,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的,谭知行暗骂一声矫情,不过也识趣地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其实看到许景清在飞机上瘦削的样子,他心就软得一塌糊涂,她是舍不得他的。

许景清一直都不是很瘦,唯一一次见她瘦成竹竿也是在大学的时候。

谭知行兴趣广泛,喜欢冬泳。那年冬天,许景清跟朋友一起出去吹冷风。碰巧谭知行在冬泳,被许景清看到了,许景清慌了,大概以为他还没过去白月光那道坎,想着殉情,脱了羽绒服就跳下来找他。

那股子咬着牙也要冲过来的狠劲,他看着就眼热。他当时存着戏弄的心思,就在江里等着许景清游过来。可是看着看着,就不大对了,许景清不见了。

等到谭知行游过去把人救出来时,人已经被冰冷的江水冻得面色发青。他急红了眼,慌慌张张的让人喊救护车,还好他冬泳经验丰富,做了急救,给她嘴对嘴渡了几口气。

当时一点旖旎的念头都没起,满心都害怕她有事,他头一次那么慌。

许景清一醒过来,就看到旁边坐着眼睛赤红的谭知行。谭知行瞪着她,她噗呲一声笑了。没笑两声,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那段日子,谭知行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许景清病床边。眼见着一个原本健健康康的姑娘越来越瘦,虽然后来也慢慢恢复好转,但心里始终难受得厉害。

她那个时候,是真瘦,腿还没有他胳膊粗。

他也是那时候才意识到,他不敢失去她。

入住酒店以后,许景清又迅速制定好了计划,就躺酒店大床上补觉了。

至于谭知行,随便去哪儿,只要别跟着她。

许景清在这个陌生城市的第一个夜晚,是在睡梦中度过的。

那天晚上,许景清梦到了很多东西,她记不得什么。只深刻的知道,一定是一夜好梦。

时至今日,才终于可以实践一直以来的想做的事情了——那就是种田。毕竟,大家都有神农血脉的人嘛。

睡在隔壁的谭知行就惨多了,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许景清的一颦一笑。谭知行觉得,自己这是中邪了,贱啊。

许景清不是一个能和动物友好相处的人,这座县城其实不适合她,谁知道她怎么想不开来了这里。

许景清是那种在小区楼下碰上流浪狗流浪猫都要扯着他袖子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即使那些动物伤害不到她。谭知行当时只觉得许景清矫情得很,也没往深处想。

十月,正是金秋时节,阳光缱绻温柔。许景清推开院门,门庭冷落多年,荒草凄凄,满目萧条,唯独那棵大大的枣树挂满了果,青红交加。

因着这棵树,她一眼看中了这个院子。不同于城市的高楼大厦,农村里多是这种独门独院的所在。

来之前就打听好了,这村子里的年轻人不是搬到镇上去了,就是出去打工了。一个村里也仅剩下一些孤寡老人,都是不愿拖累儿女,更不愿放下家里的农事。

随行的李奶奶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两扇木门,门槛高高的,中间一把锁,失了颜色的门神分列左右,门后是门闩。许景清盯着两张略有掉色的门神,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李奶奶招呼着几个老姐妹,热情地帮着许景清打扫着院子,布置家具,这家用不着的桌子门板,那家送几个凳子椅子。直到傍晚,月亮刚刚冒出头,天际还有点白的时候,把杂草堆点着烧掉,屋里屋外已经是干净利落的样子了。

也有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意味了,许景清跟着李奶奶一起去她家吃饭了,李奶奶是极力邀请自己去她家一起同住同吃的,但许景清更喜欢一个人,所以不免辜负李奶奶的好意。只是这吃饭是推辞不过的,没米没菜没锅没灶。

当晚更是歇在了李奶奶家,许景清也没被子……

第二天许景清就去县城里买了辆电动三轮车,一通采购,终于是把家里需要的东西都给添置地差不多了,以后缺点什么再去买就是。

她是打算久居的。

灶也修上了,只是这大铁锅还得砍柴。许景清此刻不免觉得自己有点异想天开,但很快就想通了,又买了电磁炉和煤气灶。

这天天买菜也不是个事,许景清又置办了些农具准备种菜。

当谭知行拎着大包小包来到院门口的时候,就看到许景清穿着双名牌运动鞋在那里锹土,一个地方挖得四五锹才行,这等许景清开完地,秋天都过去了吧。

谭知行毫不客气地把行李放到房间,出来抢过铁锹,穿着皮鞋开始翻土。

由于谭同学行为够快,许景清还没反应就被抢了铁锹,反应过来后许景清脑袋上的青筋直跳。

差点破口大骂谭龟孙阴魂不散。

许景清认命般的坐在屋檐下,看着谭知行挥汗如雨,他脚上锃亮的皮鞋也仿佛在挖苦着许景清,他这人混不吝。

他又刚好死死克她。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种田 谭知行挖了一会儿累了歇着了,许景清给他递了碗水,好家伙,这种上山下乡时期的古董样式,碗底还有个囍,谭知行咕咚咕咚地喝了,朝着许景清晒出炫白的牙齿。

许景清没理他,只揉揉腿,往李奶奶家里走去。来了个人,得多煮点饭。就算不爱了,也没有恨,更不至于到不给他饭吃的地步。

一盘蒜蓉青菜,一盘煎腌鲤,一碗红烧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掘了一下午地的谭知行看见菜差点没掉泪,风卷残云般把李奶奶留着晚上炒饭的饭都给吃了。待到李奶奶问谁要喝锅巴粥的时候,谭知行已经很撑了。只能看着香喷喷的锅巴粥,干瞪眼。

铁锅煮的柴火饭,锅底一层锅巴配上米汤,再扔卷枯草到灶底,不出一分钟,火烧尽了,锅巴粥也就好了。

都吃了好几日了,许景清也不腻,也无所谓吃什么。李奶奶笑说,不愧是小夫妻,口味都差不多。

下午,小院里。

“你从哪儿来,回哪儿来去。”

谭知行委屈巴巴,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做出这种表情:“我找不到路了。”

许景清忍了又忍:“我送你。”

谭知行得寸进尺:“我要走你的心路。”

就在谭知行沾沾自喜,以为试图讲道理却讲不通的许景清拿这个无赖一样的自己毫无办法的时候,许景清发作了。

她嗤笑一声,面颊不再有波动,表情平静地说:

“谭大少,如果别人知道开豪车住别墅,纸迷金醉度日的谭知行竟然在村里挖土种菜,明日头条的编辑都不用添油加醋。”

“还是说,你觉得谭家少奶奶和谭家大少因小三离婚这个新闻更有卖点?”

“我已经没有立场说这些话了,但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丝毫愧疚吗?”

“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的生活?难道你觉得,我许景清即使是被你任意玩弄也可以毫无芥蒂呢?”

“谭家是豪门,你穿着皮鞋来农村找我,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做什么的我都不在乎,你没想挽回最好,如果你想挽回,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许景清,从来不吃回头草。”

何况这颗心早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你偏要挤进这空落落的地方来占尽那最后一点温暖的余地。最好余生不见,再无瓜葛。

一番看似毫无逻辑的话说完,谭知行不为所动,甚至心里隐隐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不要穿皮鞋。

总之,谭知行翻完土之后,还是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走了。许景清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一块并不规整,甚至乱七八糟的土地的时候,突然嗤笑出声。

谭知行,王八蛋。

中午的时候,谭父看着秘书发过来的消息,头疼得厉害。夺命连环call把谭知行叫回家,父子俩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又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谭父再也没有干涉谭知行的活动。

儿子喜欢谁他都不管,只要不影响到公司的利益。他从来没有插手儿子的私生活,包括婚姻,也没想过把儿子的婚姻当做获取利益的砝码。

许景清这里刚撒下菜种,每天从院里的井里打点水浇地,空闲时间就接单做一下设计图,日子倒也是悠哉悠哉。

亲自从树上打下来的枣子洗干净,煲了一些甜汤,剩下的晒干了,随便做点什么都好,原生态。

江汀看了看她发的照片,女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想必是很开心的。只要开心了,生活条件苦一些也行。

“菜发芽了!”

“哇你还真种菜啊,我还以为你只是磋磨磋磨谭知行呢。”

“长好了我快递一份给你尝尝哈哈。”

“好啊!对了,打算住多久啊?”

“什么时候腻了什么时候回去。”

“别啊,我看你腻不了的!”

“怎么?想我了啊?”

“是啊。”

江汀坦白的承认反而让许景清有些无措,说来,她们好像一直在一起,在一个城市,一个大学,一个公司。

虽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但分早晚。

许景清和江汀腻歪了一下,牙都要酸倒了,最后江汀拍板,春假的时候过来住两天。没办法,人江汀还得养家糊口。也是说笑了,江汀才是真的富婆。

看到许景清下线了,江汀撕掉脸上的面膜,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眼神凝滞麻木,再也没有了年轻的活力,什么艳光四射!江汀拍拍脸,回过神,又点开那个常年灰暗的头像,发过去一句话。

关掉电脑,躺平在床上,江汀强迫自己入睡。上了三十岁,用再贵的眼霜,都不敢熬夜了。

俩人的聊天框里,那句话静静地待着,得不到任何回应。

“晚安。”

江汀并不脆弱,相反,是一个沙漠胡杨式的女人,孤零零直愣愣。就是这样,才让人愈发地心疼,心酸。

下线的许景清久久不能入眠,心情复杂难明。好像她和江汀,于情只一字上,都颇多坎坷,难有好结果。

她嫁给谭知行,不论结果,都是得偿所愿过。

可江汀,她为什么走不出来一个死局呢?没有人会一生只爱一个人的,江汀爱过很多人,唯独何锋,是她的禁忌。连许景清,都不敢轻易提起。

那段回忆,痛苦如空气般无孔不入。

老村落的日子慢慢悠悠,坐在院子里,看日头从升起到光辉散尽,秋风的瑟瑟与秋叶的静美。

落叶别树,飘零随风。

一副油画已然成形,许景清是会画画的,甚至精通。但她已经很久没有亲手拿过画笔了,现在再画,技巧虽不如从前,意境却更甚从前。

一天又平淡的过去了,许景清拿着画板进了屋,关上门,形单影只,也并不难过。

也许是画画有助于凝神,许景清一夜安眠,早晨醒来推开窗,温柔的白色铺满了整片天地。

许景清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冻了个激灵,忙窝进被子,享受着冬日里最后一席之地的温暖。

“我明天就过来。”

许景清心里有很多疑问,但看到这句话时,还是决定,等江汀来了再问。

有些事,适合面谈。

也有些事,不该谈起。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谈心 次日午后,许景清骑着三轮车去县里,把江汀接来了。她穿着一身超大号的黑色羽绒服,从头裹到膝盖,黑色牛仔裤,黑色马丁靴。在冰天雪地,像只蚂蚁。

黑色的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她的头顶,白色的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温柔的眼睛瞧着许景清。单看这双古典韵味十足的凤眼,都会错以为江汀温婉可人,实则不然。

江美人看着面前土里土气灰扑扑的许景清几乎不敢认,灰色的面包服,灰裤子,脚上的雪地靴都是灰色的,围巾都是!江汀忍不住出口吐槽,却是笑着的。

“许村姑,走吧。”

“好嘞,江美人!”

许景清笑容明媚,毫不介意,接过了江汀手里的包,塞进车里:“这车冷,你忍着点,到家就好。”

不过数月,许景清像是没有了棱角,被打磨得温柔。江汀瞪着眼,很想从面前这个人的脸上找出从前的许景清,或者揭开她的疮口,让她露出真面目。

“你的手都有茧了,姐好心疼。”江汀握着许景清冰凉的手,开玩笑似的说。

“没事。”许景清真不在意。

“你有晒斑了!许景清,咱都三十岁了,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脸啊,姐这里有几瓶防晒,回头都留给你。”江汀看着许景清,人是精神了些,素着一张脸,不知是老了十岁,还是年轻了十岁。

超越了年龄,蜕变得脱俗。

“晒晒太阳更健康,你也晒晒,瞧你,白得像个鬼。”许景清很是满意自己现在的肤色,不那么白了,透着点蜜色,看起来更健康。

一路叽喳,难得热闹。

是夜,江汀吃着许景清亲手做的饭菜,滋味复杂。清炒小白菜,排骨萝卜汤。白菜爽脆,排骨鲜香,萝卜清甜,汤汁味美。年前,许景清还是和她一样,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

饭后,许景清洗碗,江汀坐在凳子上揉着肚子,汤菜都吃的干干净净,米饭也一粒不剩,许景清的辛苦没有白费。

没过一会儿,江汀便去洗了个澡,浑身轻松地躺在许景清的床上。卸去妆容的脸显得越发白了,眼底的青色也很明显,昭示着主人的疲惫与倦怠。

片刻后,许景清也洗完回来了,直接钻进江汀暖得温温的被窝里,发出安宁的喟叹。顺手关了灯,只留下一盏暖黄的小夜灯。

“我们好久没睡一个被窝了。”江汀感叹道,两人是背贴背的姿势。

是啊,自从毕业后,两人再没有这么亲密无间了。有人陪睡的感觉还真是不赖,自己一个人把冰冷的被窝捂热,确实有几分凄凉。

“只能睡一会儿,晚上不能这么睡了,不然我们都得感冒。这屋里没暖气,你也知道,我不喜欢空调。”许景清无奈,事实总是让人无奈的,即便有心。

“好吧。”江汀只好答应。

又是沉默,江汀盯着床头柜上的白色茶杯,思绪放空。

“你今年,也不打算回家过年吗?”许景清问,她是不打算回去了,她都给父母订好旅游团了,免得在家待着唠叨她。

“是啊,你嫌弃我?”

“怎么会?我巴不得有人陪我一起过年呢。只是拐来了你,伯母她自己在家,怪不好意思的。”

“我不想回去,一回家,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一准儿拉我出门去相亲。虽然我是到了结婚的年龄,但也不能给我塞一些歪瓜裂枣啊。不说人品,只说外貌,长得丑就算了还想得美。”

“你是,还放不下。”

许景清一语中的,江汀企图用吐来遮掩一些事情的想法彻底死心,许景清比她自己都了解她。

“嗯。”江汀语气渐淡,死水微澜,“怎么放得下?何况那不是一段感情,那是一条命。”

“我懂。这个世界上啊,从来都没有人爱一个人就是一生一世,永不变心的。他们都以为我非谭知行不可,哪里是这样,我只是不想错过,不想错过他再去花费时间寻找更爱的人。”更不想再等待,许景清自嘲地说,“一生只爱一个人,那是童话。”

“说很爱很爱也不是,对我来说,他是不可磨灭的,类似父母亲人的血缘关系。无人可以替代他,我也很难过。”江汀不无伤感地说道,她爱过很多人,他是最特殊的。

“你很幸运了,你不是永远爱他,可他永远爱你。”许景清的劝告像钝刀子,慢慢刺破血肉,扎进江汀的心脏,仿佛听见了血流的声音,缓缓失去生命,那样的痛楚。

“我不想这样的。”江汀躺着,眼泪顺着脸流入耳蜗里,滴答一声响,许景清也听得分明。

“错过,才是一生一世。”许景清自顾自地说,她的心脏四处张望,只有风来填补。

“你后悔了。”江汀转头盯着许景清的侧脸,脸部坚韧的线条愈加柔软。

江汀突然想起四个字,以柔克刚。

“我不敢说自己后悔了,那样太糟糕,我从前做出的努力在这两个字面前,都太可笑了,愚蠢又不堪。”许景清咬着牙,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毁了他的一生啊。”江汀自问。

“你要明白这不是你的错,反而是我,亲手葬送了自己的青春。”许景清紧闭着眼,把痛苦都压制在无边的黑暗里,错的是自己。

我们总是在犯下过错时不知悔过,在该释然的时候又纠结不已。人说难得糊涂,可往往,是不愿清醒。

“太晚了,睡吧。”许景清钻进自己的被窝,裹紧被子不露一丝缝隙像婴儿在母体中蜷缩着身体,不让冰凉的空气有可乘之机。

背后温暖的陡然缺失,江汀一个激灵也裹紧了被子。应激反应过于迅速,快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便已经做出了最利于自己的选择。

我们都摔碎过滚烫的水杯。

许景清和江汀同床异梦,都是孤零零的人,孤零零的心。即使江汀总是被爱的那个人,无论男人女人都愿意把她放在心尖上宠爱,她也总会选择更爱自己的人。可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许景清呢,她更乐意选择自己爱的。

两人都怀抱着无法和他人感同身受的经历,只能孤独地渴望。

所求不同,结果也不尽相同。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改变 江汀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氛围里醒来,天光已大亮,室内室外都安静得不像话。同床的许景清的被子已经叠好,轻嗅,冷冽的空气里有红糖姜茶的味道。再抬眼往窗外望去,天与地一起煮着一锅白粥,还冒着新鲜的热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许景清,下雪了,我们堆雪人吧!”

这天早晨,许景清还在厨房里搅动着锅里的粥,就听着房间里江汀大喊。许景清摇摇头,又切了一小把秋日腌的酸豇豆,准备和泡椒一起炒了,用来配粥。

“那快起来吧,吃完了再去。”

“好嘞!”

就是江汀这份小孩子心气的豁达洒脱,才最难得。许景清和江汀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也年轻了。

“太惊讶了,我没想到你还学会了做咸菜,居然味道还不错。”江汀边喝着粥边夸赞着许景清。

一个人的改变为什么会这样大,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别人看得再明白,也是枉然。

“好吃就好,快吃,吃完了去堆雪人,等会太阳大了雪就沙了,不好堆。”许景清心想,吃的都堵不上江汀的嘴。

村里还是泥巴路,雪水融了,路就更加的泥泞,这靴子看起来好,在农村穿起来却不实用,弄脏了难洗。许景清摸出两双套鞋。

一双花红一双叶绿,还好套鞋尺码比较大,也不用担心不合适。

江汀看着这两双貌不惊人死不休的巨丑鞋,不可置信地看着许景清,被许景清瞪了一眼,才收敛了一点,穿上了红色的那双。

许景清锁上了大门,江汀就缀在她身后,一双眼睛到处瞟。农村人进城新奇,人家说是乡巴佬。那城市人进农村稀奇,城巴佬吗?许景清噗呲一声乐了,土包子那么难听,城包子听起来还怪可爱。

这农村里的雪景啊,两个眼睛根本不够看,不知道是看那个冰冻的湖上的黑水鸭,还是看那仍旧碧绿的树叶上结的冰晶子。

再往远处看,割了稻谷的田野上还有点草色。干涸的水田里,巴掌长的稻根还留在土里,一层层雪把它掩埋,只有点点金黄。

一条条只能一人通行的窄窄的田埂,雪积得很厚,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江汀像只小母鸡,左摇右摆地走,在错落有致的田埂上留下一排排脚印。

许景清的目的地是村里的打谷场,是个堆雪人的好去处,开阔平坦。本来江汀是打算在院子里自己堆的,可是许景清勤快地把自家院子里的雪都铲得干干净净,没法子只能带江汀出来玩了。

江汀熟练地滚着雪球,没一会儿就滚好了一大一小两个雪球拼凑在一起,又找来石子做了鼻子眼睛。站在雪人旁边,嚷嚷着让许景清给她和雪人拍照片。

视线所及都是皑皑的白,天地之间唯独江汀是一抹鲜亮的颜色。许景清看着照片,就陷入了回忆,是皱巴巴的涩味。

谭知行是个纨绔子弟,实在会玩。大冬天里和一帮朋友去泡温泉,凭着性格和脸蛋,江大美女在那帮人里很吃得开,就跟着去了,也没忘记叫上眼馋谭知行的许景清。

随行的当然不止许景清和江汀。

一群人穿着比基尼泡温泉,身材好到爆,实在是养眼,不过最打眼的还是江汀。

许景清混在其中,嫩得跟棵小白菜似的,一点都不显眼。所以当她被人捉弄丢在后山的时候,都没人发现缺了这么一号人。

江汀呢,泡完温泉就回房间呼呼大睡了。许景清跑去找谭知行她是知道的,管不了她,她也丢不了的,谁知道会出现意外。江汀凌晨睡醒发现许景清不在,打了好几个电话没人接,大冬天里硬是急得冒火,也不管谭知行在干嘛,把他房门砸得砰砰响,直接把来开门一脸不耐烦的谭知行打了一巴掌。

谭知行不打女人不代表他脾气好,相反,他就是个二世祖,没挨过人巴掌,更没挨过女人巴掌。

“江汀,今天你要是不解释清楚,我就告诉你谭字怎么写。”

“解释什么?我问你,许景清呢!哪儿去了!”

“我又不是她的谁,我怎么知道!”

“快让人找啊,许景清今天要出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大家都是成年人,用得着吗?”

江汀狠狠地看了一眼谭知行,大步流星地往电梯走。刚刚她已经一个个打电话把人喊过来了,大厅里集合。

大家敢欺负没有什么背景又绵软的许景清,却不敢对江汀怎么样,所以都忍着火气下楼了。不管是那些心里有鬼的,还是什么也没做的。

“说吧,人在哪儿。”

江汀很清楚是他们搞得鬼,尤其是看得上谭知行的那些女人。她就不明白了,许景清又不招谭知行待见,她们图啥呢?难道纯属欺负弱小,恶趣味?

最后迫于江汀的压力,还是坦白出来了,说把许景清丢到后山了。

一群人都去找,用心的却没几个,等到江汀找到人,已经四五点了。那个傻姑娘,冻得脸色青白,昏迷在雪地里,几乎没了呼吸。

昏迷时还一直嚷嚷,谭知行你在哪儿。

原来她们就是骗许景清,谭知行在后山失踪了,许景清才去找的。许景清打了好多个电话,谭知行都不想接,可不就信以为真了。

这件事发生之前,许景清还是个天真的小女孩,以为自己喜欢的人是全世界最好的。后来,江汀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景清学会了用坚强冷硬壳裹住软软的心。

实际上,还是个小姑娘。外表再精明强干,都是渴望爱情的。

谭知行再重要,都没有江汀好。

一直都是。

江汀从许景清手里接过手机,拉着许景清咔咔拍了几张照片就发给了许母,顺便发两张朋友圈。

许景清的手下都不敢相信,照片里这个素面朝天笑得温柔的人是从前那个不苟言笑的红唇师太。许母也欣慰地把照片和老伴儿分享,深觉这样的柔和,才是他们女儿该有的样子。从前的锋芒毕露,太过强硬。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新年 要过年了,下午许景清和江汀开着那辆小三轮去了镇上。

镇上可比村里还要热闹,有舞龙舞狮的队伍在街头敲锣打鼓的演出,还有一些大妈们穿红戴绿的扭着腰跳舞。许景清和江汀围着瞧了好一会儿,再耽搁就来不及买东西了才依依不舍离开。表演不如何好看,她们是真的想凑热闹。

先去买了好些烟花爆竹,村里不禁这个。刚刚看人家放,觉得可有意思了。又去买了很多食材,准备做顿丰盛的年夜饭。入乡随俗,也买了很多可以用来拜年的礼品,不贵,多少是个心意,感谢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们照顾她一个外地人。

最后,又买了些小零嘴。

许景清以为全部买够了,不料江汀又把她拉着去了一家服装店,给她试了好几套衣服,许景清觉得都还成,于是都买了。

过年啊,天天穿新衣服都成。所以江汀也给自己买了几套,就是过年的那个意思,人总得有点仪式感,不然日子过得忒没意思。

腊肉之类的腊货,许景清早一个月就腌制着也晾干了,还跟着村里的老人灌了点腊香肠。许景清试吃了几根,做的腊肠饭香得不行,丝毫不腻。

村里也很热闹,家家户户外出打工的人,上学的人都回来了。到年夜饭的时候,这家那家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晚上七点整,许景清也出门去放了挂鞭炮,和江汀俩人坐在热气腾腾的锅子边上,锅里翻滚着红汤,番茄鸡汤底,两个人都喜欢的味道。

许景清本来是预备着做一大桌的菜的,后来想着做多了两个人也吃不完,挺浪费的,于是做了火锅,吃多少,涮多少。

一旁的笔记本里放着春晚,俩人也没顾着看,就听个热闹。

吃到八九点的时候,俩人停了筷子,又一人舀了一碗莲藕汤,满足得瘫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喝着。胃里暖洋洋的,心里也舒服,只觉得这顿饭吃得无比舒坦。

许景清七年没有过年了,每次在谭家老宅去,说是吃年夜饭,事实上是另一种形式的酒会。一群人穿着昂贵的西装和晚礼服,衣香鬓影富丽堂皇,握着酒杯侃侃而谈,看似热情洋溢,却没有半点年味。

喝完了放下碗,也不收锅子。就让它咕咚着冒着香气,吃不下闻闻也好,感觉挺温暖。

许景清和江汀对视几秒,捂着肚子笑得开怀。然后又各自掏出手机回应亲朋好友的祝福,或者是抢几个红包。

江汀手速快,在公司群里抢了个666的红包,马上就又散出去了,转头又给坐在对面的许景清发了个520。

许景清也立马给回了个1314,红包不大,图个吉利。

许母也给许景清和江汀包了红包,顺道也配了两张她和许父的游客照。许母浅浅地笑着,许父依旧是板着脸,但是熟悉他的许景清能看出来,他心情还不错,许景清终于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不用再担心他气出个什么好歹来。

玩了会手机俩人肚子又有点空了,觉得自己还能吃。就把零嘴拿出来吃,俩人看着春晚,有意思的时候就咯咯地笑,没意思的时候就静静地看着。

等到春晚里开始倒计时的时候,许景清赶紧跑去拿了鞭炮。除夕夜里都是要零点放鞭炮的,辞旧迎新。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江汀也跟着许景清一起出来了,在这种日子里,连灯似乎都冒着暖融融的热气。鞭炮声连绵不绝,还有人家放了烟花,在漆黑的夜空里一团团的散开,五颜六色的灿烂转瞬即逝。

所谓人间烟火,绚烂无比地涌上天际,那一瞬间的极度热烈,空余硝石的味道在冰凉空气里慢慢弥漫开来。

它是美好的。

屋外暖黄色的灯倏地亮开,许景清站在屋檐下,捂着脸不出声,可有些心情会偷偷地从指缝里泄露出来。许景清太难过了,她不知道该和谁说,也没办法和别人说。她假装自己很乐观,即使她不堪一击,她被粉碎的自尊,再怎么摔,旁人看着都觉得没有任何变化。

其实,许景清被她自己那些碎片似的自尊,刺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江汀也不作声,只仰着头看天上那几颗孤零零的星星。一颗,两颗,三颗……

如果星星觉得孤单,是不是会灭亡。

江汀不知道,如果她知道……就算她知道,她也阻止不了许景清嫁给爱的人。

即使她爱的,并非良人。

可这世界上啊,并非所有人都和她江汀一样,身处黑暗。每一个人,都能看到属于自己的光明。

这不,许景清哭干了眼泪,擦了擦脸,还是可以露出释然的笑容。

而江汀,她拥有过光。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他一样点亮她晦暗不明的心,见过真正的光,还怎么看得上其他微弱的萤火,宁愿一直坚守在黑暗的原地。

一路独行也好,万劫不复也罢。

许景清是不太能守夜的,江汀也是。所以俩人等肚子不再胀了,就去睡觉了。

谁料,背对背的两个人,都是一夜无眠。

许景清是听着鸡叫声就起来了,去厨房把昨晚的煨的排骨莲藕汤热上,细细地撇去浮油,又往里加了一把泡了一会儿的花生米,不忘仔细搓掉花生表面红色的皮,江汀不喜欢。听着汤的翻滚声,许景清的思维持续性地天马行空。

没睡好的后果是,一整天都恍恍惚惚的。

揭砂锅盖子的时候差点把盖给摔了,太烫了,忘记了。刚做饭的时候,经常烫到自己,小心得不行。现在熟练了,却不是熟能生巧,反倒是掉以轻心。

许景清把手放在刺骨的凉水下冲着,烫起了水泡了,有些痛。她忍着痛戳破了,一声没吭。

任鞭炮声响了一早上,江汀也不动如山,懒得起来,闻见了香味才舍得起来,汤太香了,勾得人馋虫都出来了。她爱喝莲藕汤,天天喝都喝不腻的。

看着江汀喝得满足,许景清也开心,不慌不忙地吃着,吃完让江汀收拾好碗筷,自己提着礼品去李奶奶家拜年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回去 李奶奶很是热情,即使许景清说她吃了,李奶奶也要许景清喝一碗她煨的老母鸡汤,地地道道的土鸡汤,又加了些蘑菇,又鲜又香。

大年初一,许景清又把肚子给喝撑了。

随后许景清又去几家平时有来往的人家里拜年了,来往之间,也认识了一些人家里的同龄人。

问及家庭情况时,许景清总是打个圆场就绕过去了。其他的,许景清倒是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年过了,她就要回去的,以后估摸着是再无来往的。

除夕那天晚上,许景清就想通了。她不能窝在这个小村里一辈子,她才三十岁,她往后还要遇到很多人。也不是说放下谭知行了,再提起来谭知行,依旧是她心里的一道好不了的疤。只是再不会有惊涛骇浪,再不会为了他一意孤行,谭知行,不过是许景清爱过的人了。

所有过去的,再不配干扰现在。在心里挖个坑,就把谭知行埋了。会痛,却不会再更痛,或许还会慢慢的不痛了。

谁又说得准呢?

初三那天,许景清送江汀去了县里的高铁站,江汀紧紧抱了抱许景清,就拉着行李箱上了高铁。许景清承诺过了年就回来,江汀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开解许景清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江汀自己的心结,纹丝不动。

说离开其实也没有那么洒脱的。至少,许景清不行。

小院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不得了,何况还有自己亲手种下的菜。许景清甚至想得起来,门口这块黑黝黝的石头,是她从院子里的地里翻出来的,当时甚至还硌了她的铁锹一个缺口,挖了好久才挖出来。

后来提了水把石头刷了干净,摆在院子门口,怪石虽不说嶙峋,看起来倒很有野趣。

许景清很清楚,这一走,这辈子决计是不会再回来。这里不是疗伤圣地,所有的不舍,都是对未来的不确定。

如果她爱的人在那座城市等着她,她一定欢欣鼓舞地离开。可不是,她将去的地方,只有江汀等着她。没有很爱的人,于许景清而言那座城市只是房东,而她只是租客,迟早是要离开的,再熟悉,也没有归属感。

许景清不禁想,如果没有江汀,她大概已经回到了C城,陪伴在父母身旁,老此半生,再无波澜了吧。

把院子里种的菜送给了李奶奶,许景清像个女战士一样踏上了归途。可惜她不是女战士,否则站在依旧熟悉的繁华街头,许景清心里不会百味杂陈,不会迷茫,更不会无所适从。

许景清没有通知江汀,提着行李径直去了江汀的公寓,她有钥匙。至于许景清在这座城市从前的那套房子,早就给了谭知行,那是俩人的婚房。许景清把它当家,谭知行却把它当牢笼。

差别这么大,怎么可能在一起。

江汀的公寓定时有保洁阿姨来收拾,不乱,但也不是很整齐。很难想象,那样明艳的江汀,公寓的装修风格却是性冷淡的黑白灰,无端地压抑。

许景清说不好奇是假的,可她不敢问。江汀经受的,一点儿不比她少,更比她残忍,而她所窥见的,仅仅只是江汀无意间透露的微末的内容。

想到江汀,许景清给她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回来了,来了她家。

收拾好行李,许景清就去客房睡了一觉,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与经常在江汀身上闻到的苦艾香不同,是截然相反的甜香。

辗转睡着,又梦到了飞到屋檐下衔泥筑巢的燕子。许景清走的时候,听到过刚出生的乳燕的声音,小小的一团,叽叽喳喳,长得不像只鸟,反倒像只雏鸡。

大燕还没还巢,风雨已至,屋檐下挂的风铃叮当作响。

许景清猛地惊醒,坐直身体捂着胸口,在黑暗的房间里垂着头大口呼吸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逃脱梦里那可怕的窒息感。她梦见两只乳燕摔落在地,一动不动,没了生息。

许景清又想起了那年冬天,自己在温泉山庄后山遭遇的一切,恐慌与忧心交织。谭知行的存在,是在许景清脑海深处的,是无论如何都长不好的一个伤痂。

心里莫名的憋闷,像冬天里裹得太紧的围巾,许景清握紧了拳头,无处发泄。

视线陡然明亮,许景清抬头朝门口望去,江汀还维持着开灯的动作,转头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那是一双能让许景清能轻易读懂的眼睛,毫无保留。

“没什么,做了个噩梦。”许景清松开了拳头,镇定地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江汀一副你不说实话的眼神,许景清不敢和她对视,慌忙掀开被子穿了拖鞋:“我去倒杯热水。”

“烧水壶在橱柜里。”江汀在后面喊,许景清一听便知道,江汀是很少喝热开水的,冰箱里常年备着各种罐装水。以前没少说过她,日子久了,才慢慢知道,有些癖好是一辈子都改不了的。

插上插头,许景清窝在沙发里,盖着毯子等水开。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顿。该说什么呢,还没想好,只是不想两个人的空气也像一个人一样沉默罢了。

“你打算怎么办?”江汀问。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不像你。”

许景清知道,自己现在脑子里还是一团漆黑,看不到光亮。怎么办呢,生活还得继续,于是她摸黑走出来,把心遗失在里头。

“三十岁就没有斗志,只想享受生活,我是不是太让人失望了啊。”许景清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她自己也明白,一直在很努力的走出来啊。

“三十岁能享受生活的人那都是有钱任性啊!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江汀抚额,以许景清这副胸无大志的样子来看,她还真可以享受生活。

“按部就班的工作没意思透了,如果不是谭……我是不会拼命工作的。”许景清偶尔也想做做没有事业心的米虫,吃喝玩乐像谭知行一样,不为任何人事留步。

但是,也许是人还没老,心里头那点亮光还没熄,总还抱有一些美好的幻想。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书店 江汀想了一会儿,还是说:“那你也不能坐吃山空啊!”语气也生硬不起来,只能无奈道。

江汀是希望许景清做点事的,有事可做,就没有空去胡思乱想了。人越闲,脑子里的事越多,忙起来就好了。

“没有,我买套房子躺着收租就能养活我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包租婆可好,许景清悠哉悠哉地想,突然灵机一动,“要不在大学旁边开间书店吧,我觉得很不错诶。”

江汀思索了一下,也觉得可行,就点点头,道:“找点事做,免得你一天天的在家胡思乱想。”还尽想得是些不好的丧气的事情。

水终于开了。

于是在这个有速溶咖啡的浓郁香气的夜晚,许景清和江汀二人就这样看似草率地决定了一件足以改变许景清余生走向的事情。

或许,冥冥之中,早有命定。那些命里既定的轨迹,可能有意外,但不会被任何事转移。

许景清决定开书店的事得到了许教授的大力支持。许教授想把家里收藏的许多宝贵孤品书,他平时都当做宝贝一般呵护的藏品,全部寄给许景清。

想起家里那几大柜子的书,许景清差点要热泪盈眶,到底没答应要,拒绝了许父的好意,许父有多爱他的这些书,许景清是知道的。

书店开张并没有大张旗鼓,只是请人重新装修了一下店内,然后挂上了新招牌,就这样不起眼的在大学门口的诸多小店中间扎根了,好似没有惊动任何人。

但是,总会有人发现这间岛下书店,和它奇怪的主人。

这不,有个人推门进来了。

许景清先看到的是一只右手,很瘦很白很干净很匀称,甚至完美,不像真实存在的,像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许景清十分好奇它的主人,盯着门:“欢迎光临,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我自己看看吧。”圆润有力的男中音,没有低音的沙哑感却有低音的醇厚,没有高音的穿透力却有着高音的清亮。这样的声音,许景清想,天籁之音也莫过于此了吧。

来人约三十岁,气质绝佳,让人第一眼都只能忽略了他组合得近乎完美的五官,而看到他身上极浓厚的书卷气,斯文清贵,书山里走出来的温文尔雅。他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举手投足之间,不多言语,书店,竟有蓬荜生辉之感。

但许景清看一个人,最喜欢的是看鞋。

当年,谭知行如果穿的不是那双太对许景清胃口的鞋子,恐怕也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许景清面前的男人穿着一双暗色的皮鞋,并没有很亮,却显得更有质感。重要的不是价格,这双鞋很干净,不染纤尘。

许景清一下子对这个男人好感大增。鞋干净的人,总是招她喜欢。

男人在书架周围细细看了一圈,似乎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书,于是在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岛上书店》,回到收银台。

是别人许景清不会开口问太多,但是这样一个人,她忍不住开口问:“先生,您在找什么书?”

“没有特定的目标,找愿意看的。”男人笑起来,褪去了表面的距离感,显得很随和,温柔似水。

“那这本,您感兴趣吗?”许景清举起自己刚才在看的孤本,据许父说,这是他的老师润和的随笔,除了老师的思想,还有老师的人生见闻,全世界仅此一本。

这本书被保存得好,快半个世纪了,看起来却没有太多古韵,封面是老师用古文字写的书名,《润和集》。

“陈老先生的随笔?”男人看起来有些惊讶。

“您知道?”这下换成许景清惊讶了。

“我姓陈。”男人露出发自心底的笑,显露出一种特别的腼腆,对许景清加了些好感。老爷子的性格,他知道,如果不是特别喜欢的人,是不会赠这种很私人的手写译本。

“真是缘分,陈老先生是家父的老师,我又遇到了陈老先生的后辈。”许景清也笑了笑,是恰如其分的礼貌的微笑。

“许老师的女儿?”男人好像颇为震惊,许景清这才发现,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是啊,我怎么从没听家父提起您?”按理,有着这般品貌的一个人,许父不可能不提。

“贵人多忘事。”男人眨了眨眼,掩去眼底的情绪,成熟又幼稚。

许景清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的笑笑。的确,微笑有时候可以掩盖很多不愿意表露的情绪,但并不是万能的应对方法。

对面的男人看穿了许景清微笑面具下的尴尬和疑惑,也不开口解释,只是说:“那,许小姐,这本书可以借给我吗?一个星期。”

“没问题。”许景清很干脆地把书合上,递给对方。

男人看见许景清左手无名指上的一圈淡淡的白愣了愣,突然觉得心情极佳。他不禁有些罪恶感,真不像个正经人。

“谢谢。”男人顿了顿,才说,“我下次也是这个时候来。”

“好,我一定在。”还未分别,许景清已经开始期待下次的再见,陈先生的存在实在是令许景清惊讶。

“再见。”男人道别。

“再见。”还真是一个文人,道别都如此庄重。

许景清不知道,他只是把每一次再见都当做最后一次再见,再也无法相见时,也会想到,自己已经告别了。

这是他长久遗憾养成的习惯。

许景清给许母打了个电话,问她关于这个男人的事情。

“你说辞微啊,你不记得了?也对,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回来住了一年,因为他爸妈工作变动,又走了。你小时候,还跟他挺合得来的,俩小孩都不爱说话,居然能玩一块儿去。我还挺惊讶呢。”

“完全没印象。他们一家都移民了?”许景清又问。

“不是,当年的事,你也知道,陈家……就举家迁去国外了。”

“哦知道了。”许景清是知道这段历史的,当年许父也是去国外求学才遇见陈老的。

历史,从来不会被遗忘,也不应该被遗忘。记忆也是,该记得的人,一点都不敢忘。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面馆 晚上十点,许景清准时关了店门,熟门熟路地去了一家面馆。三月末的夜里,风还很凉,许景清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想起那天陈辞微的穿着,许景清不禁微微感叹,不畏寒的人,连过冬天都比别人体面些,只是经常会被人问冷不冷的吧,许景清笑了两声,不再想。

店面很小,里面很干净,人不多,许景清的书店开张了快一个月,这家店的店主是她的第一个客人,买了几本古龙金庸的武侠小说。

“小许来了啊,老样子?”店主钱来是个性格很好的胖子,有一股子亲切劲儿,估摸着四五十岁的样子,和谁都聊得来。有一手好手艺,做的拉面很是劲道,汤底更是一绝。

钱店长虽然名字俗气,人却不俗,是家美食杂志社的金牌签约作者。凡是他说好的店,就一定会红火,但他从未宣扬过自己的店铺,许景清好奇地问了问,他是这样说的:

“我不缺钱,再说了,酒香不怕巷子深,你们这好些常客,多了我都有些忙不过来,请人做的味道,就难有这么地道了。”

许景清听到这个理由的时候,颇有些意外。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懒的,今天恰好遇到一个和她懒得一样的。

一来二去,两人就老钱小许的称呼起来了。

“老样子。”许景清吃惯了的,牛肉拉面卧上一个溏心荷包蛋,微辣,“有新式样了没?”许景清又问了一句,找了个位置坐下,摘了围巾,露出冻得微红的脸。

“来的正巧,那就不给你整牛肉拉面了。尝尝我新研发的,韭菜拉面。”钱来进去没过一会儿,就端着一碗绿油油的面出来了,配上金灿灿的炸鸡蛋,汤底是纯白色的,像煮了一碗元宝翡翠。

“这可不巧了,我不吃韭菜。”许景清心里有点发苦,无奈地笑。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吃韭菜的呢,好像是从知道谭知行不喜欢吃韭菜开始的。渐渐的,就养成了习惯,看到韭菜,就说不爱。

“你先尝尝。”钱来示意。

许景清想了想,还是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入口滑溜溜的,汤汁是有点咸的牛骨汤,面却很不一样,是粉丝的口感。

“是米线的原料做的,加的也不是韭菜汁,更不是色素,就加了些烘干的青菜磨的粉。拉面里加菜总是不喜欢,虽然也是绿油油的,这样顺眼多了。”不等许景清开口提问,钱来就自己说了。

“吃起来还可以,只是不像拉面了。”许景清中肯的评价道。

“嗯,所以我只给你们吃。”钱来摊摊手,表示无辜,“你先吃,我去忙了。”

临走还转过头来叮嘱一句:“你那儿要还有老版本的武侠小说,记得给我留着啊。”

许景清点头应下,目送钱来进了后厨房。钱来这样的人,要是放在武侠小说里,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扫地僧。毫不起眼,但怀有绝学武功盖世。他的绝学,就是这拉面汤底了。

许景清喝了一口面汤,又夹起碗里的一块鸡蛋,才发现,这鸡蛋十分软绵,像蛋糕。许景清突然想到,老钱怪不得不宣传自己的店,不然就不能这样随意了。

许景清已经向江汀推荐过几次这家拉面店了,只是她一直没空来。拉面也不像别的东西,打包回去就不好不吃了,都黏成一坨了。

现在,许景清还住在江汀的公寓。

“你天天看店十几个小时,不累吗?”江汀躺在沙发上看着剧敷面膜,看到许景清回来了就问。

“不累啊,还挺清闲的。”许景清边换鞋边回答。

“早上十点,晚上十点,我算算啊,十二个小时。果然女强人就是女强人。”江汀竖了个大拇指,取笑许景清。

“成了成了啊,面膜都干了,还不赶紧揭了。”许景清提醒道。

江汀慢悠悠撕了面膜,坐起来:“下个星期我有假,出去转转不?”

“不了,有事。”

“书店?”

“嗯,有人借书,说下个星期来还。”

“谁啊,一般人你也不会借叔叔那宝贝书吧?”

“嗯……世交,我爸老师的孙子。”

“好吧。”江汀摊摊手,“来,看剧,男女主颜值不是盖的。”

“四千年一遇的美女?”许景清笑,“极美。不过你每天看自己还没看够呢?”

自己就是个极品美人,还喜欢看别的美人,真是。

“不一样。这样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可爱又漂亮。”江汀看着电视机里的两个主角在你侬我侬的,自己也觉得愉快。

有情人终成眷属,多好啊。

“草莓。”江汀去洗脸顺便洗好了一碗草莓端过来,“酸了。”说着,喂许景清吃了一个。

江汀坐下又接着道:“知道那个热门词不?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我可算是明白了。你有了新欢,就冷落旧爱。”江汀戏精上身,哀哀怨怨的语气真把许景清激起一身鸡皮疙瘩,那么多狗血剧真不是白看的。

“行了行了。”许景清哭笑不得。

笃笃,门外传来敲门声,许景清收起玩笑的心思,和江汀面面相觑。这么晚了,是谁啊。

“等等!”许景清准备去开门,江汀喊住了许景清,自己凑在猫眼上往外瞧。

“是小老太太!快,你帮我挡着,就说我不在。”江汀以光速冲去了许景清住的客房,关门反锁一气呵成,手里还抱着碗草莓。

许景清懵懵地开门。

“伯母好。”

“小许啊,江汀呢?”来人是江汀的妈妈,一头齐整利落的耳上短发,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手臂上挎着一个十分低调的包,都是许景清叫不出名字的牌子,专门私人订制的。只要是在江妈妈身上穿戴着,哪怕是地摊货都能改头换面,被当成高定。当然,江妈妈又怎么会穿地摊货。

江妈妈脚上的高跟鞋,起码得有六厘米,更衬得身形修长,姿态强势。妆容更是万分精致,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六十多岁的人了。

“在房间里。”许景清没有顽强抵抗,直接举旗投降。

江汀是魔鬼椒,江妈妈是魔鬼。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清明 江妈妈也不换鞋,径直走了进来,许景清看着她的鞋默默,恐怕这鞋比公寓地板还要干净。江妈妈百忙之中来看望女儿,换鞋是耽误了她宝贵的时间,这句话绝无讽刺。

偌大的江氏集团的掌权人,雷厉风行,是真正的强人,加个女字都觉得不妥。在她面前,许景清江汀都是小喽啰。

“妈,您怎么来了?”江汀恨铁不成钢,只好自己出来,放下了手中抱着的碗。

“怎么?我不能来?”江妈妈往沙发那儿随便一坐,沙发都上了档次。

“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汀慢悠悠地答,带着点漫不经心。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江妈妈耐性十足,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许景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手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摆比较好。处理母女关系,她也不是很拿手。

“我没什么意思,您这是什么意思?”江汀说完,起身拉着许景清进了房门,把许景清关在里面。

许景清的心情更加忐忑了,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只等一不对劲就冲出去。这俩母女一见面,经常是天雷地火,谁也不容谁。

“你说我什么意思?”江妈妈犀利的眼神如刀如枪,江汀早就习惯了。

“您有事就直说,您时间宝贵。”江汀不耐,和母亲对话总是像谈判像博弈,很烦。

“我不是一个封建的人,江汀。”江妈妈放软语气,不再冷硬,但还是有着一个作为母亲的骄傲,“你是个成年人,你的事我不想过多干涉。”

“但是你还是我女儿,我很担心你。”

江汀心头一震,软下语气,放弃抬杠。其实,对于母亲,是她亏欠得比较多,江妈妈一直让步。

“妈……”自从上次两人闹得不欢而散,这还是江汀第一次喊江妈妈。

“我刚从生意伙伴嘴里知道了他的墓地,你想去见见他吗?”江妈妈指的是何锋,要知道这个消息很难,何况是去墓地悼念。这次合作,江妈妈牺牲了很多利益。比起女儿,利益太无关紧要了。

“谢谢妈。”江汀无法继续和江妈妈闹别扭,本来就是她的错,她不想认。

“过几天清明节,让景清陪你去吧。”江妈妈眉眼柔和下来,显出几分老态。

“嗯。”江汀心一软,答应下来,又加了一句,“我会回去接手公司的,我尽快。”

江妈妈走了,心满意足的走了。来这里的目的除了修补母女感情,还要江汀回去继承集团,这个集团,只能是江汀的。那些肖想江氏集团的人,只要她在一天,就不可能。

许景清在房门内听到了一切,出来后,想说些什么,却好像突然丧失了语言能力。

何锋,是江汀的禁忌。

“清明节的时间,空得出来吧?”江汀没有把自己暴露在悲伤里,扬起眉眼开了个玩笑。

许景清点点头,走上前拥住了江汀,揉揉她的头发:“傻瓜。”

江汀头一次没有反驳这句话,她真的是个傻瓜,彻头彻尾的傻瓜。

时间如流水,江汀这几日一直有些恍恍惚惚的,工作也老是出问题,老板索性给江汀放了几天假。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不知道原因,清明节是必定会下雨的。奇怪的是,这次竟然没下雨,反而是晴空万里。

许景清戴着帽子站在原地,看着江汀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穿着条黑色长裙,瘦骨伶仃的,缓缓踱入亮得刺眼的阳光里,像要离开这个世界。她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正在走向自己的世界。

伞准备着是用来遮雨的,没想到用来遮了阳。江汀撑伞,或许只是为了从被伞遮住的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寻找一丝现实世界以外的安全感。

除了不该出现的太阳,今天风大也得奇怪,树动山摇。许景清的帽子也被风吹走了,风顺着路,带着帽子一直走,直到累了,才停在一个男人的脚边。

“许小姐?”一把黑色的伞举到了许景清头顶,头顶有个男声传来,是许景清记住了的好声音,陈辞微。

“很巧。”许景清微微回神,江汀的背影已经深深镌刻在了她的脑海里,她抬首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浅浅地微笑,看不出情绪。

“我来祭拜祖父,也带来了那本书。许小姐呢?”陈辞微伸手,把手里的帽子戴回了许景清头顶,主动解释道。

“不要叫什么许小姐了,听起来挺别扭,叫我许景清吧。我是陪朋友来的。”许景清似乎觉得陈辞微的举动有点过于亲昵,不自在地把头顶的帽子摘了下来,捏在手里。

“好,许景清。”陈辞微念起许景清的名字,一字一顿,抑扬顿挫,“我叫陈辞微。”

“陈辞微。”许景清也念叨了一句,其实他们早就知道了对方的姓名,但是此刻交换姓名的场景还是让人记忆深刻,总觉得有一种的仪式感,名字类似契约一般。交换了,就许下了誓言。

“一起去吧?”虽是问句,但陈辞微肯定许景清一定会去,他就是知道,事实也没出他所料。

“好。”许景清考虑了一下,果然答应下来。又掏出手机,给江汀发了个消息。此时,江汀倚坐在何锋的冷硬的墓碑旁,黑色的伞落在地上,她在心里想。

“何少校,我真是个胆小鬼。我一直不肯接受你离去的事实,即便我站在你的墓碑前,我也不信,不信你已经离我而去。”

“又或许,是我对你离开的事实认识得太过于深刻,以至于到了此刻我也不敢去直面。太没用了,这样没用的我,你一定很失望吧。”

“我一直这样没用。在此之前,我从来没经历过这样血淋淋的失去,也从来没想过要经历这些,会经历这些。”

江汀素着脸,不施半点脂粉,眼睛肿得过分,像极了千与千寻里的无脸男,悲哀笼罩了整个人。

突然,面前被黑影笼罩,江汀抬头看,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铭心 那是一个长相与何锋极其相似的人。江汀在某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见到了何锋依旧逗留在人世的灵魂。

他叫何铭,是何锋的弟弟,也是一个军人。不同于何锋的锋芒毕露,他更温柔。

江汀受着那张脸的蛊惑,鬼使神差地接过了何铭递过来的手帕,道了一句:“谢谢。”

那张脸笑了笑,仿佛何锋活了过来,江汀一时看得痴了。

这边,许景清和陈辞微共撑着一把伞,走在石板路上,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沉默也并不尴尬。

太阳升得越来越高,有了几分夏日的毒辣,还好有风,两人不慌不忙地到达了山顶。

陈老的墓和他的为人一样清高,有些离群索居的意味。

陈辞微虽没捧花过来,却带了那本书。许景清也没有空手而来,在山下的时候,买了一捧白菊,只是江汀不要她跟随。这样想来,这花给陈老,似有些不敬。

但许景清犹豫不过一瞬,陈辞微就让出了右手边的位置示意许景清上前,许景清犹豫片刻,还是把花端正地摆在了陈老墓前。

“祖父很喜欢菊花的。”他喜爱各种努力开放的花朵,花儿是生命力与美丽并存的可爱事物。

陈辞微又静静地在墓前站了片刻,许景清也陪在他的身边,山虽不高,但山顶的大风依旧吹得人脸生疼,陈辞微轻轻地道:“走吧。”

人恐惊扰了墓中沉睡的灵魂。

风却不在意这些,它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是再熟悉不过的老朋友了。

陈老是不大乐意住在这里的,但是,给后辈留个念想,也不至于除精神世界就再无可寻,最终选择了留在这里。

肉体化为灰烬,灵魂自然自由。

当初,陈老撑着最后一口气回国,就是为了让自己长眠于故国的土地。生时飘零,死时安稳。

是那一辈人从不曾停歇的情怀。

许景清最后看了一眼墓地,她开始渐渐明白了许父的话,也渐渐的愿意去尝试着理解。

傲骨脊梁弯曲,坚定固执变通,有时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陈辞微还在原地等她,并没有问她什么。俩人默契地对视一笑,这种感觉,许景清熟稔至极。心陡然地一痛,那种感觉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又是他。

许景清深呼吸一瞬,弯了弯嘴角:“这里空气很清新。”

这里并没有人燃放鞭炮等来吊唁祖先,更没有人烧纸钱。所有人都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地走。

“远离俗世,自然清新。”陈辞微接过话头,点拨许景清,“可人间烟火,就未必不好。”

“我本俗人。”许景清接受了陈辞微的好意,笑着答。

陈辞微回了笑,却不再接话,在心里道,谁又不是俗人呢?俗世百态,百味人生。

下山后,许景清与陈辞微道别,许景清又听到了那声再熟悉不过的再见,也道了再见。

她总是很认真地回应。

许景清的车还停在原地,江汀仍不见踪影。许景清这才想起来,江汀的手机还在自己的车上,这会儿没有办法联系上她,心里确实有点担心,尤其是江汀现下的心理状态,让人无法放心。

听到有车门突然打开的声音,站在车门旁眺望的许景清忙转头,看到江汀从不远处一辆不知名的军用越野车上下来,向她走来。

一步一步地,像一张纸从平面的世界里出来,滑入现实世界的潮水里,与之融为一体。这个朝许景清正面迎来的身影,与那张记忆犹新的背影重叠起来。

重新拼凑出了一个江汀,一个许景清从未见过的江汀。许景清不禁想,自己还不够了解江汀,没能认识到她的全部。

许景清下意识地转身开车门,上了驾驶座。

“走吧。”江汀坐上许景清的车的副驾驶,系上安全带以后,把手伸出车窗后,摆了摆。

许景清只听见后面的那辆军用越野车按了按喇叭,便开走了。许景清有些恍惚,江汀这是遇到熟人了?有点好奇但还没来得及问,江汀就解惑了。

“是何锋的弟弟。”江汀说。

许景清是知道何锋这个名字的意义的,自然也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关于何锋的事情,江汀都希望她不过问,许景清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再开口。

江汀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上了车就闭着眼睛,脸朝着窗外,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叫人说什么好呢。

她昨晚哭了一夜。

许景清踩了油门,车驶向马路尽头,很快没了踪影。

直到看不到许景清车的影子,陈辞微才发动自己的车。那辆越野车,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是何家的,应该是何二少来的,那是个聪明得过分的人。慧极必伤。

三辆车,三个方向,四个人各怀心思。

引擎声消失,空气却没有平静下来,汽油的刺鼻气味弥漫。停了车,何铭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一步动作。

“少爷,您回来了。”张叔在敲了敲车窗,何铭才回过神,下了车。

自从大哥走了,连张叔都改了称呼,再没有什么大少爷二少爷,只有少爷了。称呼是改了,可那个人,大家心知肚明,都不会忘。

“他们都在家?”何铭问。

“是。老太爷把他们喊回来的。”张叔恭敬地答。

何铭没走两步,就进了家门。客厅里,三个人各自端坐,恍若三堂会审。

何母是责怪甚至怨恨何父的,两人本来没多少感情,因为何锋的事情愈加不合。最愧疚的人,却是何老爷子。何老爷子是想得开,人各有命,可这样的命落到自家人身上,总是悲痛的。

这次,他们是让何铭退伍的。

在场众人皆心知肚明,却都不愿意先开口,一时之间,偌大的客厅更是静默。何铭在这样的氛围下,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话和这句话的来源,《月亮和六便士》。

“这一刻,就算月亮从天上掉下来,大概也只会发出硬币滚动的声音吧。”?

硬币滚动是什么声音,何铭记不起来了,他要记住的是此刻,此刻这偌大客厅里的沉默和胁迫。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工作 “我同意。”何铭抢先开口,占据了谈话的主动权。他没有一定要当兵的执念,既然亲人不想他当兵,他退伍就是。

何母松开皱着的眉头,看向这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儿子,他们真的都不懂他,他们都在大儿子身上倾注了太多心血,难免忽略了他。

何老爷子一敲拐杖,中气十足的开口:“阿铭啊,你懂事我很欣慰,可我也觉得很对不起你。”

“往后,阿铭再有什么决定,你们都不许干涉。”

何老爷子一锤定音,不容许反抗,军旅时期沉淀出来的气势如今依旧磅礴。

何老爷子起身,走到何铭面前,抬手拍了拍何铭的肩膀,没用力气,何铭却觉得如泰山压顶,是重担。

客厅里的三人看着何老爷子拄着拐杖上楼的身影,三人面色各异,却默契的没有说话。

多年的隔阂横亘在他们中间,也许一朝一夕之间又或许一直都无法缓和解除。何铭是个聪明人,何父何母更不会是蠢人。这种关系,与其说是无法改变,倒不如说是没有人想要主动弯腰。

何母拿起沙发上的包,也不打个招呼,风风火火地离开了,连一个告别的眼神都吝啬于施舍给客厅里一大一小的两个男人。

何铭听到高跟鞋撞地的声响,没有望去,依旧垂着眉眼看不清心思。声,入人心。他讨厌这种声音,从小就讨厌,代表着不耐和别离。

何父忍受不了这种可怖的静默了,和缓道:“阿铭,退伍回来,来公司吧?”

是商量的语气。

在何铭的记忆里,何父从来都是下命令的角色。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同儿子相处也需要小心翼翼了?何铭心有点酸。

“好。”

何父选择了从商,何老爷子并不赞同。好像他们家,父与子的关系总是充满了矛盾,又好像,他们与母亲的关系也都淡薄。

如果有机会,他愿意改变。

次日。

江汀一大早就起来了,许景清还没有醒,江汀已经出门了。

江汀是去公司辞职的,跟江妈妈许下的承诺也得履行了。地下车库的冷风吹过来,江汀打了个哆嗦,连忙紧了紧衣服。

这风真冷,冷到了人的心里。江汀赶紧打开车门躲了进去,只觉得活了过来,四肢百骸都温暖起来。

经理自然是百般挽留,问她是不是被人挖墙脚了,说可以提高待遇,就像当初许景清辞职一样。江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摇摇头,经理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挥挥了手,同意了。

本着和江妈妈对抗的心思选了这家公司,如今离去,倒真有许多不舍,可再不舍也都是舍得的。

许景清昨夜翻来覆去才睡着,顶着两个大眼袋去敲江汀的房门,才发现她已经出门了。一个人也没有做早餐的心思,草草收拾收拾了自己,也出门了。

公寓里冷清下来,只剩那杯刚倒的水还有余温。

打开书店门,许景清又给自己磨了一杯咖啡。浓郁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门口的风铃又响起了。

许景清抬手,看了看表,才八点,就有人来了。虽然营业是十点,但主要是看她心情。

“咖啡不宜空腹喝。”是许景清熟悉的男中音,陈辞微。

“习惯了。”而且,又是关于过去,关于谭知行的习惯。

“习惯可以改。”陈辞微把手里提着的鲜榨豆浆放在许景清面前的柜台上。

“谢谢。”许景清笑了笑。

陈辞微还有课,并没有停留多久就走了。许景清也才知道,他是这个一流大学A大的教授,还是数学系的,许景清听到的时候颇有些不敢置信。这样气质的人,居然是研究数学的。

都怪自己对数学老师们的刻板印象,比如地中海的中年大叔。

没过一会儿,风铃又响了。

“小许,这豆浆你哪儿来的啊。”原来是钱来。

“怎么了?”许景清奇怪。

“我这豆浆才榨三杯,要不是我留着,谁能喝上?居然忘拿着,可惜了。”如果不是钱来面白无须的话,许景清几乎可以用吹胡子瞪眼来形容他此时的神态。

许景清下意识不想告诉他实情,于是托辞道:“上个客人没拿走,他匆匆的。”

钱来一想,也是,陈辞微说他还有课不便多留的,也不再问了。

“好了好了,他没喝,你喝了吧,别浪费。”钱来说。

“……嗯。”许景清也不见外,拿起杯子就吸了一口豆浆。豆渣过滤得很干净,还有淡淡的红枣味,至于别的味道,她也尝不出来了,味道有点杂。

钱来看许景清这么不介意的样子,惊了惊。平时来吃拉面,这丫头一双筷子都得用开水烫了又烫。他见了,她装面的碗也给她洗好几遍。看到她,总像是看到卫生局的人。

可能是跟他混久了,也随性了吧。

钱来自圆其说,又嘀嘀咕咕的想,希望陈辞微没打开喝过。

钱来挑完了书,准备付钱,许景清不收。

“送你了,我这书店要关了。”不等钱来问,许景清又道,“得去上班了。勤勤恳恳,朝九晚五,十分认真。”

钱来没有任何立场劝阻,何况勤奋也不是什么坏事。都是大人了,做出的决定,都认真考量过的。

“好嘞!事业高升啊!”钱抱拳道,颇有几分侠气。

“借您吉言。”许景清也笑。

“晚上,到我哪儿吃面去,给你做个专属,节节高升。”钱来邀请,也有给许景清践行的意思。这一去,还不知道哪天还能再来吃一次面呢。

钱来这人,看人毒得很,她身上有着掩盖不住的浓厚的精英气质。许景清虽不爱说话,但敢说能说会说。

只是,好像经了什么悲伤的事。精英气质上蒙了一层灰雾,带出了点忧郁。

“行。”许景清点头。

许景清去上班,更多是为了陪着江汀一起在江氏集团上班,不让她一个人。江氏有江妈妈压阵,许景清本不该担忧,可让江汀一个人去,她实在无法放心。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年轻 深夜十点,许景清准时关门。钱来的面馆的灯依旧亮着,温柔的暖色灯光在黑暗的巷子里,格外亲切。

“来了!”钱来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杂志,看到许景清来了立马起身。

“嗯。”许景清应一声,坐到了钱来对面。

“等着,我马上给你做。”钱来手脚不停,往后厨走。

店里没有其他人,许景清百无聊赖,翻了翻钱来搁在桌上的杂志。才翻了两页,许景清的手就顿住了。

这是一本财经杂志。许景清翻到的那一页,谭知行赫然在上。青年企业家的名头,配上整页印制的照片,西装革履的样子,像个明星。

明日之星。

许景清掐了掐手心,定定心。离开了她,谭大少也开始崭露头角了,她是五行克他不成?

再没有继续看杂志的心思,也不想吃面,甚至想落荒而逃。

这时候,钱来端着托盘,撩了帘子出来了。

红汤,白面,绿笋,金黄色的煎蛋像太阳卧在上面。

“尝尝。”钱来亲手递过来筷子。

许景清接过,却没吃面,而是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面汤,好辣。

“主料是辣椒?”许景清呼出一口憋闷的郁气。

“是啊,红红火火。”钱来笑眯眯的答疑。

许景清挂着笑,点点头也不再问,埋头吃面,面倒是平时吃的面,没有什么特别的。钱来也没什么事,就坐在许景清对面看着她吃。

吃着吃着,许景清觉得碗里的面越来越辣,辣得人掉眼泪直掉。许景清没有停下来,一大筷子一大筷子地往嘴里塞,塞得呜咽声都发不出。

许景清,你真没用。

“吐出来。”钱来是一个很讨厌浪费食物的人,特别是他的食物,可这次却让许景清吐出来。

吐出来,要如何才吐得出来。

钱来上前,拍了拍许景清的背,他说:“小许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也没有什么过得去,就这样过就行。得过且过,得过好过。”

许景清还是咽下了面条,她泪眼婆娑地笑:“你一大堆歪理。”我想听,可心不听。

“这是我该说的。”也是身为朋友该做的。

“谢谢你。”许景清扯了几张面巾纸抹了抹脸上的泪,还好,没有化妆,只描了眉毛。

钱来默默,许景清临走前,他道了一句:“你还年轻。”

回到公寓,开了灯,江汀还没回来。许景清把钥匙放在玄关,脱了鞋子,赤脚进了浴室。

热水淋到皮肤上,许景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水温越来越热,许景清就关了淋浴器。挤了一团沐浴露,直接用手搓开,涂在身体上,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许景清把皮肤搓得发红,想要洗掉谭知行留下的过去,可是洗不掉的。怎么可能洗掉,他是刻在她灵魂上的,一段时间很长的过去。

热水倾泻而下,从头淋到脚,许景清闭着眼,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里沐浴露的味道,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什么,就能忘却什么。

关了阀门,浴室里依旧雾气腾腾,许景清擦净身上水,边给自己抹身体乳边发呆。直到感觉到凉意,许景清才回神。

许景清裹着浴袍出来时,江汀已经回来了。

江汀看了眼许景清湿漉漉的长发,去把吹风机插电,递给许景清。原来,她的头发已经长到这么长了。

吹风机是静音的,许景清也没说话,慢慢地吹着头发,一缕一缕地吹,直到两只耳朵都被热风吹得烫烫的,才停下。

江汀看着许景清吹头发,看出了神。

“我跟你一起去江氏。”许景清用手梳了梳头发,对自己头发不太满意。太长了。

“那你的书店?”江汀问。

“关了。”许景清答。

江汀一时无言,良久,才说了一句谢谢。她们互相依存,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说不清是谁更应该感谢谁。

“你什么时候回去?”许景清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下个月。”江汀看到电视屏幕上的财经新闻,愣了愣神。

炙手可热的青年企业家,谭知行的专访。这才五六个月,谭知行接受谭家的事情也不过月余,就头角峥嵘,出类拔萃。

许景清面不改色,换了频道,却再没有看电视的心情,放下了遥控器,继续用手梳理着头发。

“和我一起去江氏,可能会碰见谭知行。”江汀说的算委婉了,不是可能会,是一定会。两家企业一直都有合作,何况两人都是未来的继承人。

“你比他重要。”许景清笑了笑,语气却不无认真。无论如何,她都要陪着江汀。

江汀也没有觉得意外,许景清是这样的人,为她两肋插刀,即使水深火热。

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出现,江汀的肚子在饥饿的控诉,江汀揉了揉肚子。许景清已经扎起头发走向了厨房,她虽然没听到肚子叫的声音,但江汀胃痛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揉揉肚子,仿佛这样能好受些。

不过一会儿,许景清就端上了一小碗面条,白色的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一勺许景清自制的卤香牛肉酱,香气扑鼻。

江汀戳开鸡蛋黄,是她喜欢的溏心蛋,她咬了一口鸡蛋,心满意足,才开始拌面:“你吃了没?”

“吃了。你吃吧,吃完把碗洗了,洗碗机的说明书在柜子里。”许景清打了个哈欠,“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江汀嘴里还有面条,口齿不清的说。

许景清离开后,江汀就搁下了碗。看着那碗面,江汀眼里有雾气升腾,面是好吃的,只是人心里苦。

闭了闭眼,江汀拿起筷子接着吃面。而许景清,刚好目睹了这一切,却什么也没有说。作为朋友,她能说什么呢?许景清太了解江汀,无论说什么,都是枉然。

关灯,睡觉,许景清闭眼。

许景清做了整夜不着边际的梦,梦到江汀变成了美人鱼,梦到海底两万里,梦到有人突然飞起,又梦到大厦垮塌……

许景清梦醒,她要起来,冷静冷静,不然总觉得不平静。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上课 早晨,许景清煮好了粥,就出门了。书店还没关门,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许景清做事喜欢有始有终。

才坐下,又听到风铃声响起。

“欢迎光临。”许景清熟稔的开口,开店以来,这句话她说了很多遍。

进来的是陈辞微,穿着很正式的细条纹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呼吸却有点乱了。

“你要关店?”陈辞微调整了呼吸,问道,语气里的一丝颤抖,许景清没有捕捉到。

“你怎么知道的?”许景清有些诧异。她好像,并没有广而告之。

“钱来说的。”陈辞微也没有隐瞒。

“哦。”许景清应了一声,那杯豆浆,她早该知道的,想了想,许景清又说,“下个月就关。本来想盘出去的,可是舍不得。”

“不如,让我做代理店长。”陈辞微好像笃定许景清会答应,许景清的确会答应,只是她不明白。

所以许景清问:“为什么?”

“喜欢。”陈辞微没有解释清楚,但许景清却已明白,喜欢这两个字,就是有这样重的分量。

“好。”许景清这才问,“你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

“见你。”陈辞微很想这样说,可是他们的关系还不到这种地步,只好说,“去学校。”

“那快去吧,教授迟到,可不好听。”许景清调侃道,“不过我还挺好奇你上课的样子的。”

“好奇的话,可以来听听看。”陈辞微对自己的教学质量,很有信心。

“你明天有课吗?”许景清是在认真考虑陈辞微的邀请。

“有。下午两点,提前给我打电话。”陈辞微掏出手机,递给许景清。

许景清接过来,给自己打了个电话,熟悉的铃声响起,许景清把手机还给陈辞微。

陈辞微离开后,许景清鬼使神差的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素面朝天,眼角有淡淡的细纹,许景清皱了皱眉。

第二天中午,许景清回了公寓,换了身衣服,化了淡妆。马尾辫,白衬衫,牛仔裤,平底鞋。在全身镜前,许景清恍惚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朝气蓬勃。

那个时候的自己满腔热情,飞蛾扑火。

她与陈辞微才见了几次,就已经想要在他的面前维持形象。也是,在陈辞微面前,是个人,都想更加完美吧。否则,差太远,总感觉他是天际线而你是摊烂泥。

许景清说服了自己,中午就关了店,慢悠悠地走到了大学门口,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看表。看到快两点了,许景清才给陈辞微打电话。

这边,陈辞微等得焦急,虽然知道许景清不会失约,但还是有点忐忑。

《小王子》里小狐狸对小王子说:“你下午四点钟来,那么从三点钟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感到幸福。

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我就会坐立不安;我就会发现幸福的代价。但是,如果你随便什么时候来,我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准备好我的心情……应当有一定的仪式。”

阶梯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独独第一排有一个空座位,上面摆着两本书,占座位的用法。陈辞微的课是很受欢迎的。悦目的老师,就足够吸引年轻人了,何况还喜欢旁征博引,才华横溢。

座位旁边的女同学嘀嘀咕咕:“这谁占的座位啊?还不来……”显然是对这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同学有些不得不说的意见。

“我占的。”陈辞微听到了女学生的话,淡淡的答。他是提前来备课的,多久,没有这样紧张过了。

“啊……”女同学面面相觑,是替谁占的?虽然八卦,却不敢问。

就在同时,陈辞微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看着许景清三个字,陈辞微接通了电话往门外走。

阶梯教室里却炸开了锅,大家都猜测着那个让陈辞微替她占座的人是谁,女朋友这个选项有着不低的呼声。

许景清跟在陈辞微身后走进教室的时候,毫无意外的被行了注目礼。教室里也安静下来,但同学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陈辞微是出了名的山间白雪海上明月高洁傲岸,从未听说他交过女朋友,更别提替人占座。

陈辞微开始讲课了,来蹭课的同学拿出手机,和没来的同学们分享着八卦,准备认真听课的同学也忍不住分神。

身处话题中心的许景清和陈辞微,却没有多大感觉。一个讲课,一个听课。

讲台上的人闪闪发光,许景清不禁想,怪不得这么招女同学喜欢。年轻靓丽的女大学生,年老珠黄的离婚妇女,许景清自嘲,却并不自卑。

陈辞微的粉笔字很好看,板书得整齐干净。这些复杂的数学符号,时隔多年出现在眼前,还是无比的亲切。只是,再没有学习数学的想法心情了。

陈辞微抽空看了一眼许景清,坐得笔直,看起来很认真,眼神却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陈辞微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掩住笑意。

课间休息,陈辞微喝了口水,走到许景清面前:“听不懂?”

许景清正百无聊赖的画着圆圈,听见这话,嗯了一声。

“不必勉强。”陈辞微看着许景清郁闷的样子,忽然想逗逗她。

“……”许景清无语。

旁边的同学们只觉得自己是超大号的电灯泡,但吃男神和他的女朋友的狗粮,真的很满足,好吃。

“你是陈老师的女朋友吗?”女同学按捺不住,问许景清。

陈辞微投来一个眼神,许景清点点头:“是啊。”

陈辞微满脑子都是那句是啊。虽然是他授意的,可的确是她亲口说出来的,是他最想听到的答案。

女同学却没再八卦了,爱情。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脑补中,幻想着自己想得到的有可能。

有了陈辞微的不必勉强,第二节课,许景清就真的不勉强了,趴在桌子上睡得安稳。

陈辞微险些失笑,他自问自己的课还算是有趣啊。

许景清不是不喜欢数学,更不是听不懂,她从前还要辅导谭知行数学,怎么会对数学不感兴趣呢。

是看人的。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永远 下课后,教室里的同学们一哄而散。恋爱的空气真是令他们这些单身狗窒息,平日里冷峻的男神教授,用温柔地滴得出水的眼神看着心爱的人。谁会不羡慕这种专属一人的温柔呢?

陈辞微讲课不急不缓,声音抑扬顿挫,真的很催眠。

陈辞微没有叫醒睡着的许景清,默默坐在许景清旁边做着自己的工作,却因着身边人,怎么也静不下心。总想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还想要一直看着她,不浪费一秒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遵从心意,放下工作,看着身边的人的睡颜。陈辞微学过画画,他拿起铅笔,就在手中仅有的笔记本上画着许景清。

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个恬静的轮廓。她今天穿得很校园,是精心打扮过的,得出这个结论,陈辞微更开心了。

怀着这种隐秘的欢喜,陈辞微画得专心,许景清的眉目早就刻在了陈辞微心上,不用细看,眉毛的弧度也分毫不差。

许景清醒了,迷蒙了一会儿,继续趴在桌上看着身旁专心致志的人,没有开口。身旁的人还在继续画,也没有其他的动作,恍若未觉。

“好看吗?”陈辞微知道许景清醒了。于是把本子立起来,侧到她的眼前。

画得很逼真,和真人相似度极高,仿佛只是一张加了滤镜的照片,而不是人画出来的。

“画得很好。”是许景清发自内心的夸奖。无论是光影线条,还是构图中心,从哪儿看都是一篇满分作品,挑不出任何毛病。

硬要挑刺,那也是使用的纸笔不专业罢了。

陈辞微不置可否,他说的好看,是指人好看。她答的好看,是画好看。虽然都是好看,但追根究底还是不同。

“饿吗?”陈辞微收拾好东西,问许景清。

许景清这才注意到外面的天色,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大学旁边有小吃一条街,这条街我还没去过。可以吗?”

“走吧。”陈辞微拿起许景清的包,他向来不吃这些,不过她喜欢,他就没有理由不喜欢了。她喜欢的一切,他都喜欢,不喜欢的也会去接受。

许景清跟在陈辞微旁边,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陪她去吃路边摊,忽然心情有点微妙。

大学里有老师公寓,陈辞微平时就住在这里。公寓里没有烟火气,像新房子一样。许景清一阵踌躇,在想要不要进去。

“鞋柜里有新拖鞋。”陈辞微撇了一眼许景清,“你坐一会儿,我换套衣服。”

陈辞微说是换衣服,也顺便洗了个战斗澡,不过十分钟,怕许景清等急了。他刻意穿了一件慵懒风的宽松的白衬衫,头发软软的垂下来,很像一个大学生了。

许景清不得不承认,陈辞微是真的好看,是由内而外的好看。不是许景清夸,他穿白衬衫,那就是整条小吃街最文艺的仔。

两人并排走在大学里,十分般配。迎面走来一对情侣,牵着手,看到陈辞微忙松了手,又讪笑着向陈辞微问好。

情侣走远了,许景清失笑:“看到老师还是会不自觉放开手,是后遗症啊。”

“很有感触?”陈辞微问。

“是啊。我当年也是这样,不过没能放开。”许景清语气淡淡,“因为他没放手。”

谭知行,他谁都不怂。

“我也不会放手。”陈辞微握住了许景清的手,低头看他握着的人,眼神十分坚定。

许景清也看着陈辞微,这双眼睛里呈满了她,美好得让人心动,她的心脏漏了一拍:“陈辞微,你这是?”

“你觉得呢?”陈辞微挑眉,他早就清楚自己对许景清的感情。

全世界都安静了,只剩心跳声。

“我离过婚。”许景清自曝短处,面对没有保留的真心,她有些无可奈何的不易察觉的纵容。纵容着他告白,纵容着自己沉溺。

“我知道。”陈辞微对许景清的过去,了如指掌。许母很喜欢陈辞微,只要陈辞微愿意,他和谁都可以处得来。

“我还没有放下过去,这对你不公平。”换而言之,许景清还在尽力地摆脱谭知行的阴影。

“我等你。”陈辞微依旧笑着,可眼底也有着失落,他怕再听到许景清拒绝他的理由,一步一步越退越远,直到把自己跌回深渊。

但陈辞微想错了,他还远不够了解许景清。

“陈辞微。如果……我的意思是,”许景清回握住陈辞微的手,“可以试试看。”

陈辞微,陈辞微已经下线。

许景清以为陈辞微会退缩,得不到的永远比得到的更好,她答应了,他会不会后悔呢。

许景清已没有谈判的筹码,但爱情是一场不平等的博弈,既然陈辞微付出了更多的爱,那么作为他爱的人,许景清就不会输。

“真的?”陈辞微上线。

“假的。”许景清躁动不安的心安稳下来。

“我当真了。”陈辞微顿住了脚步,把许景清的手握得越紧,于是许景清也不能往前走了,他们一起停留在原地。

许景清伸出空出来的那只手,主动拥抱住陈辞微,把头靠在陈辞微肩膀上,低声道:“我没说假话。”

我需要你。我需要有一个人来拯救我,拯救我逃离记忆中的深渊。而你出现得这样巧合,又这样及时,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陈辞微也没有开玩笑,两人手掌相握的地方有着黏腻的汗感,他在紧张,他从未如此紧张过。

在听到许景清的答复之前,陈辞微甚至不敢松手,现在他终于敢松开手了,又舍不得松开,想一直牵着她,一直用力握着她的手。

他们在一起了,不管有着怎样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心思,他们的确是在一起了,拥有了不用全力紧握也不会分离的亲密关系。

陈辞微轻轻松开手,又用力抱着许景清,紧紧地拥抱着许景清,路灯下,两个人倚靠成一个影子。

形双影单。

或许并不是非陈辞微不可,但是在此刻许景清的确有认真的想过,永远。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好奇 小吃街上,许景清反客为主,牵着陈辞微顺着自己闻到的香味走,一路走,一路吃。

吃好了,逛累了,才往回走。陈辞微手里提着杯奶茶,许景清的手也还没闲着,拿着最后买的两串糖油坨坨在吃,甜滋滋的味道,软糯的口感。

许景清自己吃,也喂给陈辞微吃。这样的油炸食品,陈辞微眉头也不皱的吃了一颗,还觉得满足。以往讨厌的食物,只不过没遇到合适的对象。

陈辞微想,一点也不难吃。

许景清吃饱喝足扔了签签,也没忘记陈辞微还空着肚子:“你想吃什么?”

“你吃饱了?”陈辞微反问。

“当然。”许景清点点头,吃了很多东西了,吃够啦。

许景清说自己吃饱了以后,陈辞微就把她带回了他的公寓。

“你坐,我煮面条。”陈辞微贴心的打开电视,把遥控器递到许景清手机,还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

许景清吃了一块苹果,暗暗给陈辞微贴了居家型好男人这个标签。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的十点了。许景清跟江汀发了消息:“我今晚不回去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江汀正躺着敷面膜,想了想道,随口道,“找小男朋友了?”

江汀是第一了解自己的人,许景清道:“聪明!”

“谁啊?我认识吗?”

“陈辞微。”

“这名字,挺耳熟的。”

“改天带给你看看,你不就知道了。”

江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带给她看,这是认真的,也好。

“见家长?”

“得了吧,不聊了,他出来了。”

江汀扔了手机,扯了扯有点皱的面膜,重色轻友的家伙。

许景清也放下了手机,看着陈辞微端着一碗面出来了,许景清吸了吸鼻子,凑到餐桌边上去,好香。

“想吃?”陈辞微看着许景清这幅样子,好笑道。

许景清诚实的点头,没想到,陈辞微居然还会做饭,看起来还不赖,她实在好奇味道。

陈辞微把手里的筷子递给许景清,许景清下意识接过来,又愣了一下:“我吃了,你吃什么?”

陈辞微没接话,看了看碗的大小,又看了看许景清。这一碗,许景清吃不完,何况她是吃饱了回来的。

许景清接收到了陈辞微的眼神,吸溜了一小口就放下筷子,口齿不清的道:“我只想尝一口。”

味道果然很不错,虽然都是面条,但是他煮的,就是要好吃些。

陈辞微拿过来许景清用过的筷子吃了一口面,也不介意。有人陪着,这碗面,味道比平时好些,他的胃口也比平时好了。

许景清撑着脸看着陈辞微吃面,感叹陈辞微真是秀色可餐。

许景清那样毫不掩饰的眼神,陈辞微自然感受到了,他只是没挑明,许景清喜欢他的皮相,他很开心。

陈辞微庆幸自己是个勤劳的人,外表保养的足够优秀,没有邋里邋遢不修边幅。

气氛慢慢升温,但是陈辞微是克制的,所以没有更进一步。他不想在许景清还没有爱上他的时候,和许景清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他想要的是情投意合。

夜深,许景清就歇在了陈辞微这里。许景清窝在他的被子里,被子里都是陈辞微身上的味道,也可以称为,男性荷尔蒙。

许景清面无表情,心里却惊涛骇浪,无法平静,一夜难眠。她为什么要留下来,为什么要去拖另一个人下水。

第二天一早,陈辞微推门进来,看着沉静得过分的许景清,忍住心酸,道:“睡醒了?”

话里话外满满都是宠溺的意味。他可以十分完美地掩饰好情绪,接受眼前的这种情况。因为昨夜在沙发上,他有在反复设想最坏的结果,想今天的许景清会不会反悔。

“嗯。”许景清应声。

“那就起来吃饭吧。衣服我放到你床头了,洗手间里有新的洗漱用品。”陈辞微十分绅士的退了出去,并且带上了房门。

床头是崭新的衣服,是一条裙子,宽幅方领的丝质长裙,领上印着水墨梅花意境优美,优雅漂亮,还是小高腰的款式。

穿好,照了照镜子。许景清对陈辞微的眼光很满意,长裙长到许景清脚踝,很显瘦,也不拖沓。精致得可以当礼服裙,但也可以很日常的穿着。从这条裙子,就可以看得出来主人的心意。

许景清无法冷脸待他。

出来时又看见阳台上挂着她昨天穿的衣服,心里暗暗想,怪不得衣服尺寸这么合适,原来是陈辞微帮她洗衣服了。

这么好的男人,就爱了吧。

陈辞微看到许景清出来,眼神一亮,果然适合她,秀丽雅致。

或许是陈辞微的眼神太过灼热,许景清微红了脸,笑道:“怎么?不好看啊?”

“好看。”陈辞微认真地看着许景清,又接着说,“过来坐。”

白色的碗里是红枣桂圆粥,色香俱全。

许景清拉开凳子坐下,舀了一勺粥喝下,暖融融的,又甜又糯,熬得很浓稠,味也俱全:“你起得很早吧?”

“七点。”陈辞微作息规律,几乎从不熬夜。

“那现在几点了?”许景清夹了一筷子炒枸杞头,炒得很软,但还是碧绿的颜色。

许景清还没意识到,在陈辞微身边,她总下意识依赖他,自己有腕表,却也不想看。

“快九点了。”陈辞微看许景清喜欢他的手艺,心满意足。他昨天就对许景清的口味有了一点了解。

“你今天有课吗?”许景清随口问问。

“没有。一星期两节课,一月八节,这个月的课已经上完了。”陈辞微把自己的事情告诉许景清,只要她想知道,全部都可以告诉她。

“课这么少?”许景清惊讶道。

陈辞微笑着点头:“课少,但还有其他的事。下个月,我就要去隔壁市一个研讨会学习,去的都是业内知名的专家。”

“去几天?”许景清问,才刚刚确定关系,这么快又要分开。她去上班,他去出差。

“不会太久,三五天的样子。”陈辞微又道,“你呢?书店不开了,是准备去做什么?”

陈辞微好奇的是为了谁。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土味 “和江汀一起,去江氏集团上班。”许景清答。

“江氏水很深,你注意些。”陈辞微提醒道,他既然知道了江汀与许景清的关系,就不会不知道许景清的处境。

作为一个外人,参与内部斗争,是孤注一掷,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放心,我应付得了。”许景清夸下海口,日后便是千难万险,为了江汀也会咬牙支撑。何况江氏是江妈妈掌舵,情况即使不好也不会很糟糕。

“应付不了,跟我说。”陈辞微放下碗,一碗粥喝了近二十分钟,这是从前一个人时从未有过的慢。

许景清投去诧异的眼神,对于陈辞微,她知之甚少:“好,谢谢你。”

江氏以第二产业发家,在全国众多制造企业之中,也是首屈一指。基础雄厚,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这样看来,陈辞微的能量同样不容小觑,绝对不仅仅是一个教授。

陈辞微对此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道:“对我不用客气。”

许景清一挑眉毛:“我跟谁客气,也不会跟你客气的。”

陈辞微站起身,收了碗,去了厨房。许景清捧着脸看着陈辞微的背影,他是个行走的衣架子,穿着一身浅色的家居服,气质淡然,从容自若。

为了她,落入凡尘的仙人。许景清为自己的想法发笑,呲了一声。陈辞微听见了,只是皱眉,却没有回头。

他有了机会,就只差时间了。

能和许景清在一起,陈辞微很开心,仿佛往前三十二年的努力雕琢,力求完美,都是为了此刻,为了身边的这个人。

陈辞微立在窗前,洗碗机静静的工作,陈辞微却在出神,好像,从来没有像这样想要去向一个人献殷勤。

不过,那个人是她,他乐意至极。

许景清突然想逗逗陈辞微,从背后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压着嗓子说:“猜猜我是谁?”

“是谁?”陈辞微配合道。

“自己看啊。”许景清松开捂住陈辞微眼睛的手,陈辞微转过身。

“原来是,”陈辞微眯了眯眼,作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嗯?”许景清疑惑。

“原来是我的小可爱。”陈辞微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许景清捂着心口,刚刚,这里,为了除谭知行之外的男人,剧烈跳动。但陈辞微说这样土的情话,真的好笑,许景清忍住笑,憋得肚子疼。

洗碗机工作完毕,许景清捂着肚子沿着墙角猫出去,陈辞微摇摇头,把碗拿出来放入消毒柜,就去找许景清了。

许景清坐在沙发上,长发低垂遮住了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辞微走过来,撩开许景清头发,许景清看过去的眼神呆呆的,陈辞微心都化了。

陈辞微低头,吻了一下许景清,是很轻的吻,像羽毛拂过:“想什么呢?”

“想你。”许景清老实交代。

“那想出什么了没有?”陈辞微问。

“什么?”想你就是想啊,想什么……这是什么直男问题,许景清懵。

“比如想嫁给我啊。”自从昨天和许景清确认关系,陈辞微是越来越没脸没皮了。

“正在考察。”许景清拍拍陈辞微肩膀,起身,“任重道远。”

“好。”陈辞微就怕许景清考虑都不考虑,只要考虑他,他就有必胜的信心。

“嗯,我要去书店了。”许景清提起自己包包,一马当先往前走。

憋笑,好累。

陈辞微跟在许景清身后,拿过许景清的包,许景清弯腰换鞋,站起身时抓了抓头发,抓到了一个发结,疼得皱眉。

“怎么不扎起来?”陈辞微皱眉道。

“发圈不见了。”许景清无所谓的道。

“等着。”陈辞微把包放下,自己转身去了书房。

陈辞微的书房,许景清昨天也参观过,除了少量的中文着作和数学系相关书籍,其他的……都是像牛津字典一样,厚的像砖的书,各类外文,晦涩难懂。至少,许景清看不懂,连封面,都看不明白。

对陈辞微的书提不起什么兴趣,许景清也没在意。

不过片刻,陈辞微便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白玉簪子,款式很普通,但看得出来,是个老物件了。

陈辞微把簪子递给许景清,许景清接过,利落的抓起长发,挽了个髻,几缕不听管教的碎发垂在两颊。

白玉黑发,气质如兰,很是相称。

“不好看?”许景清看陈辞微久不给出反应,有点想撸了头顶的簪子。

“好看。”陈辞微不是没有反应,只是心里的反应太大,让他想起了这个簪子从前的主人,不同于他的祖母,许景清戴着这根簪子,是不同的气韵。

“好看就好,我走了。”许景清摆摆手,就要往外走。

“等等,我跟你一起。”陈辞微喊住了许景清,这是临时起意,他有自己的任务要做,但是许景清更重要。

“好。”许景清停住脚,回头朝陈辞微笑,十分夺目。

陈辞微拿了自己的笔记本,跟着许景清出了门,一路上,频频收到来自热心同学的热切眼神。

许景清想了很久,语重心长地道:“以后别说土味情话了。我受不住。”她不想说的,怕打击到他,但是,实在是忍不了了。

陈辞微耳朵红了。

同学,只敢看,同事,就不同了。虽然他们不是见不得人,但被当成猴看,还是下意识想绕着人走。

“陈教授,这是?”同事挤眉弄眼。

“我的女朋友。”陈辞微没有介绍许景清给对方认识的意思,许景清浅笑着不说话。

“恭喜恭喜。”同事笑道。

恭喜?许景清心里发笑,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陈辞微睨了许景清一眼,许景清收起心里的想法,默默当个木桩子。

“米助教还不去教室?今天是——”陈辞微话还没说完,米助教就脚底抹油,匆忙走了。

“他这是?”许景清不解。

“去上课。”陈辞微不想解释,他不想许景清对他以外的任何男人有好奇心,不想让她了解他们。

许景清也不是很在乎,所以也没继续问了。

只能说,米助教的突然出现,就是为了化解陈辞微的尴尬。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初见 到了书店,刚坐下,许景清看了眼表,不多不少,恰好十点。

陈辞微就坐在旁边的白色沙发椅上,这是为书店的客人准备的,现在,是这间书店的男主人的专属了。

想想,就又觉得开心,像是命中注定。

许景清也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业务搁置将近一年,有些手生。马上要上战场,临阵磨枪,不快也光。陈辞微也打开了电脑,开始做起了自己的事。

两人也不说话,看起来似乎和从前独自一人工作时没有不同,但其实有很多不同。知道与心爱的人共处一室的感觉吗?即使再安静,都是不同的,是两颗心相依偎的温暖。

我知道你在,所以我很安心。

那是一种不需要回头确认对方是否跟随,也敢大步流星向前的信任。

他一定会在。

许景清工作效率之高,仿佛回到了刚嫁给谭知行那会儿。那时候,是拼命想要做出成绩,站稳脚跟。现在,做什么都好。

陈辞微也没闲着,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去了解江氏,然后告诉许景清,也算是替许景清做了点什么。

上午的时间过得相当快,一眨眼。

客人也来了两三个,也不忙。

“中午想吃什么?”眼看许景清送走眼前的客人,陈辞微关了电脑,捏了捏鼻梁,问许景清。

“今天早上吃了你亲手做的,中午我给你做吧。”许景清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好。”陈辞微应下。

一个女孩子,愿意为你洗手作羹汤,可能就是真爱了。但也有可能,是不想亏欠下更多人情。

两人去了生鲜超市,菜市场过于接地气,像陈辞微这样干净的气质,许景清不忍心带他去那儿。不巧,陈辞微也是这样想的,两人默契的避开了菜市场。

“想吃什么?”许景清挑着货架上包装得很好的蔬菜,陈辞微推着推车跟在一旁。

“你决定就好。”陈辞微回应道。

“有忌口吗?”许景清点点头,又问。

“没有。”陈辞微口味清淡,没有特别喜欢的菜色,也没有一定不能接受的食物。之所以学会了做菜,就是因为挑剔了。

但许景清做的菜,即使是黑暗料理,陈辞微也不会挑剔。

“那就好。”在这点上,许景清对陈辞微十分满意,她也是没有忌口的人,除了特殊时期收敛一点之外。

最后,陈辞微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公寓,许景清其实是想分担的,但是,陈辞微不让。

买了一些时令蔬果,还买了牛羊肉和猪骨头,还有一些香料和配菜。本来是想买海鲜的,只是许景清总觉得不够新鲜。

可能是海边长大的孩子,总对海产品比较挑剔。

猪骨已经是剁好的,许景清要洗,陈辞微却接过了,虽然是四月,水还是有点凉的。

猪骨洗了,按照许景清的指示,陈辞微翻出一个砂锅炖上了。

最后,这餐饭,是陈辞微做的,许景清只是指挥。主要是陈辞微不让,小心翼翼的看护着许景清,像……护崽的母鸡。

被人捧在手心里。

餐桌上都是许景清最拿手的菜,许景清没有亲手做,可卖相却比许景清做的还要好。

许景清叹为观止,陈辞微的能力太强了。但是,她却不是很开心。

“陈辞微。”许景清坐在餐桌旁,端正姿态,准备开始讲道理。

“怎么了?”陈辞微盛了饭,放到许景清面前。

“我想亲手做。”许景清无奈。

“下次。”陈辞微的话,一听就是托辞。

“陈辞微!”许景清生气了,她不喜欢这种被摆布的感觉,陈辞微的控制欲旺盛,她必须纠正过来。

“吃饭吧。”陈辞微知道许景清在为什么生气,可是,这件事,他不想退步。

许景清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应该被他宠着,他知道她的心意就好。

“你一定要这样吗?”许景清头疼,“一味的付出,不让我回报。”

陈辞微低低的出声,妥协:“以后,都依你。”

还能怎么办,和许景清吵架吗?陈辞微才不舍得。

“真的?”许景清持保留态度。

“真的。”陈辞微夹了筷子红烧牛肉,放入许景清碗里,自己又夹了一筷,嚼了,才说,“味道很好。”

陈辞微细嚼慢咽,牛肉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口齿生津,亲手卤制的牛肉,的确不同。

许景清也不好再继续生气,于是也吃饭。陈辞微的厨艺很好,天赋异禀而且勤奋有加,他做什么都好。

一时无话,两人第一次的矛盾还没完全爆发,就偃旗息鼓。

要多爱一个人,才会愿意迁就。

许景清想,大概是比表面表现出来的爱,还要多吧,她愿意去理解陈辞微。

希望,陈辞微也一样。

许景清深深地看了一眼陈辞微,还是那张脸,却比第一次见面时要好看些,还是那个人,也比初见时要有烟火气。

陈辞微察觉到许景清的视线,回望过去,许景清只是冲他笑笑。

在书店,不是初见。他们的初见,许景清可能忘了,陈辞微却记得清楚。

他那天刚下飞机,就看到许景清,穿着漂亮的小洋裙,被许母牵着,明目张胆的打量着他,一点也没有收敛。那双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对他很好奇,他同样也对这个女孩有些好奇。

好奇她,居然会被严厉的母亲夸奖。

陈辞微恍神,就想起了当年。当年,太远了,远到记忆的彩色影像都模糊成黑白色的老旧相片。

“想什么?”许景清伸手在陈辞微眼前挥了挥。好像,上次他也是这样问她的。

许景清答的是,想你。

而陈辞微:“想我们。”

我们,许景清问:“在想我们什么?”

“想我们小时候,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陈辞微怀有期待,期望许景清能够记得。

“要不你提醒我一下?”许景清试探着说,有些几分理亏的样子。

“机场。”陈辞微陡然不想说,吝啬了,只吐出两个字。

发音饱满,气息浑厚。

机场。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来电 许景清仔细回忆有关机场的一切,终于不是毫无收获,模糊的影像:“我们之前,见过几次面?”

“三次。”一次是机场,一次是家庭聚会,最后一次却是独处,他沉默寡言,她置之不理。

倒也和谐。

“抱歉……”许景清不愿谈起这个话题。

“不必抱歉,你那时还小。”反而是我做错了,陈辞微这样想,都怪他道别时不够郑重,才让她毫无印象。

“嗯。”许景清默然。

“我再不会错过你,无论如何。”从书店那天起遇见许景清的那一刻起,对于许景清,陈辞微早有预谋。

世界上那么多书店,他们之间没有支持千里相会的缘分,所以陈辞微选择主动出击。

陈辞微是怎么喜欢上许景清的,或许连陈辞微自己都说不清。只知道,多年以来,他也不是没和别人在一起过,可他只对这个女孩子念念不忘。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感情了。可能,早在很久之前,他无意之间的关注,就已经让他心甘情愿的掉进她这个陷阱里,这个闪耀着夺目光彩的宝藏陷阱。

而许景清,有人愿意十分爱她,她就愿意尝试着去给予回应,她一直是温柔而努力的感知着爱。

“谢谢你。”谢谢你爱我,许景清想。

陈辞微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收拾起了碗,总有一天,许景清也会对他拥有同样热烈的感情,他会得到更多的回应。

厨房,水声停了。

陈辞微擦着手,慢慢的踱步出来。这样漂亮的手,却在为她洗衣做饭。

“不想去书店了。”许景清坐着,只觉得一动都不想动,懒懒的道。

“那就不去。”陈辞微坐到许景清旁边,不用思考,就想这么说。

许景清懵,就这样?

“怎么?还是想去?”陈辞微玩笑道。

许景清摇头,不想去,想一直待在陈辞微身边,他身边有一种安宁的气息。就算陈辞微跟她一起去,她也不想去。好吧,就是懒。

懒癌晚期,没救了。

“你下午有事吗?”许景清问。

“没事。”陈辞微答。

“看电影?”许景清问,她老早就看到这里有个投影仪了,书房里还有她很感兴趣但一直没找到的碟片。

“想看什么?”陈辞微起身,去书。许景清跟着,从碟片海里挑出自己想看的。

看着满满当当的碟片,多得是许景清看不懂的,陈辞微的学术造诣太高,常人拍马难及。

“厉害。”许景清赞了一句。

“别把我想的太厉害。”陈辞微看着许景清无奈的笑,电影,他向来是雅俗共赏。

许景清的艺术造诣不差,毕竟是设计专业,审美能力还是有的,创造力也不差。追根究底,夸他还是因为许景清心底是有些崇拜着他的,有学历有颜值,而且年轻有为。最重要的是,爱她。

“今天看这个吧,《钟楼怪人》。”许景清挑出一张自己比较喜欢的,没想到,陈辞微这儿会有这个。

“好。”陈辞微应下。

俩人沉默而认真地欣赏着这出音乐剧,见证着卡西莫多的爱情,以及这震撼人心的美。

碟片放完,许景清抹了抹脸上的泪,道:“你的音响很好。”

“你相信巴黎圣母院有一天会消失吗?”陈辞微认真地问。

许景清知道,这是电影《爱在日落黄昏时(BeforeSunset)》中的一句台词。剧情中的男女主人公,也是别后重逢。

许景清没有回答,而是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泪眼汪汪道:“好困,我想睡觉。”

陈辞微也没有追问,牵着她往卧室走去,许景清刚躺下,盖上被子,旁边就多了一个人。

“我也觉得困了。”

陈辞微眼神清明,说起谎来也一本正经,明目张胆。许景清也不戳穿他,直接滚进陈辞微怀里,窝成舒服的姿势。

听着陈辞微的有力的心跳声,许景清渐渐睡去。听过《光年之外》吗?一双围在我胸口的臂弯,足够抵挡天旋地转。许景清此刻,就是这种感觉,安全感。

对于许景清的投怀送抱,陈辞微很满意,他本来没有困意,抱着许景清倒也眯了一会儿。

醒来,也不敢动。用眼神一寸一寸的描绘着许景清的面容,弯弯的眉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许景清也醒了。

“嗯?”许景清还迷糊着。

陈辞微低头,吻向许景清的唇,蜻蜓点水。

许景清抿了抿唇,看向陈辞微,有几分嗔怪。

那一眼,实在没有任何威慑力。

“手麻了,动不了。”陈辞微用着委屈的语气,太可爱了。

许景清忙坐起来,担心道:“没事吧?”

“没事。”陈辞微扭扭胳膊,露出我没事的微笑。

许景清扳正陈辞微,给他捏胳膊。许景清力度把握得很好,捏得很舒服。

许景清又不可避免的陷入回忆。这一手,也是在谭知行身上练出来的。

谭知行兴趣爱好多,男孩子都爱动。他身上经常会挂点彩,有次打篮球,把手给玩脱臼了。

许景清心疼得不行,给他送汤送药,还给他捏胳膊。后来才从别人那里知道,谭知行是为了她和人打架,手才脱臼的。

许景清感动之余忍不住说谭知行两句,但按摩却是愈加用心,还特意去学了学,开始力度把握不好,位置也找不准,谭知行疼得呲牙咧嘴,很长一段时间里,谭知行见着许景清来了就想逃。

可许景清,按谭知行的话来说,就是块牛皮糖,沾上了,甩都甩不掉。所以谭知行到底没能逃脱许景清的魔爪,而许景清按摩的本事也越来越好。

许景清出神,手上的力度也越来越轻,陈辞微反手握住许景清的手:“累了就别按了。”

“啊?我不累。”许景清下意思抽回手,“你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陈辞微感官敏锐,很清楚许景清的异样。之前管不了,以后,许景清的心里只能有他。

情侣之间,总有不足为外人道的一些。

两人沉默时,许景清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来电提醒,江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白发 许景清接通,对面却没有说话,许景清问:“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江汀语气低落。

“马上。”江汀很不对劲,许景清放心不下。

江汀一向是骄傲的孔雀,此刻却像只落毛的凤凰。

“我想吃红油抄手。”

江汀一向不爱吃辣,只是性格火辣。

许景清着急了:“我就去给你买,你待在家里等我。”

“好。”江汀挂断了电话。

江汀坐在散落一地的空酒瓶堆里,窗帘被拉得紧紧的,没有一丝光能够透得进来。她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抬手又喝了一口酒。

地上,还有几张散落开来的纸。

“我要回去了。”许景清跟陈辞微说。

“我送你。”陈辞微道。

“嗯。”许景清没有拒绝,公交太慢了,她又没有开车。

坐在陈辞微车里,许景清心急如焚。到底发生了什么,坚强如江汀,也变得如此脆弱。

“先去买红油抄手。”许景清说了店的地址,陈辞微一踩油门,车加快了速度。

等店家打包的时候,许景清一直看手表。陈辞微看在眼里,却深知此时不是了解的时候,也就没问。只是握住了许景清的手,安抚她。

许景清扯出了一抹笑,有些牵强。江汀只有在情绪极度不稳定的时候,会想吃一些平常从不碰的食物。

到江汀公寓门口,许景清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股酒味扑面而来,许景清皱紧了眉头。

许景清按开了灯,也顾不上换鞋,就冲过去扶起了醉熏熏的江汀:“怎么了?”

陈辞微跟在许景清身后走了进来,只瞧了一眼,就走过去拉窗帘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进来。

江汀不答话,只是抱着许景清,把头埋在许景清肩窝里,压抑了一天的热流终于喷涌而出,烫得许景清鼻酸。

许景清没有再问:“吃点东西吧。”

许景清看了一眼陈辞微,陈辞微会意,走近,把打包好的红油抄手打开,递到许景清手边。

江汀也坐直了,许景清接过打包的碗,舀了一颗喂给江汀。江汀唇色苍白,张嘴,唇上都是干裂的痕迹,再动,恐怕要流血。

江汀吃了一口,露出笑:“谢谢。”

“你要好好的,才是对我最大的感谢。”许景清没好气的说,“自己端着吃,我去给你倒杯水。”

许景清去厨房饮水机处接了杯水,陈辞微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眼神却跟着许景清。

江汀扫了陈辞微一眼,便默默垂头,陈辞微,原来是他。那天在何锋墓地,她远远看到他了。

“陈辞微,没事了,你先回去吧。”许景清看陈辞微还在这里,才想起他来。

“嗯,有事给我打电话。”陈辞微点点头,丝毫不觉得许景清用完他就扔有什么不好。

许景清目送陈辞微离开,他还朝她挥了挥手,门开了又合,许景清听到他说了声再见。

许景清放下手里的水,坐到沙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又瘫坐到地上的江汀,现在只剩两个人,江汀不敢抬头看她,只低头吃着抄手。

“咳咳……”到底是吃不了辣,江汀被辣油呛着了。

“别吃了。”许景清有些生气。

江汀乖乖放下碗,就是这幅任人摆布的样子,让许景清看着更加生气。

许景清也不说话了,室内一时鸦雀无声。

江汀见许景清是真的生气了,想站起来,可能是腿麻了,一时半会站不起来。地上的酒瓶又被江汀碰倒,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玻璃声。

许景清也不去扶江汀了,就看着,看着江汀自己爬起来,只有她自救,才能活。

江汀跪倒在地上,捡起散落一地的纸又扶着茶几站起来,坐到沙发上后,才把手里的纸放下。

反着放的,显然是不想让人看见内容。

许景清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江汀不想让她知道,她也不问。问了,江汀也不会说。江汀想说的,也不需要许景清问。

“许景清。”江汀喊她。

“我在。”许景清软下语气。

“抱一下。”江汀可怜兮兮的。

许景清无奈,张开手抱住了江汀,骨瘦如柴,抱着硌手,还是陈辞微抱着好,许景清突然冒出这个想法,轻笑了一声。

“好了好了,浑身酒气的,快去洗个澡。”许景清拍拍江汀的后背。

“再抱一会儿。”江汀几乎从不这样依赖别人,她一向自强自立。

离开的陈辞微,也对江汀的状况了然于胸。他查过江汀,也可以说,他查过和许景清有关的一切。

要换做他,他也会舍命救许景清。只是,他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更不会让许景清以身涉险。

正开着车,有电话打进来了。

是许景清,陈辞微接通:“怎么了?”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许景清道明来意。

“你说。”既然许景清找到他,那说明这件事他一定可以做到。

“帮我约一下何铭,我要见见他。”许景清语速平缓,不急不躁,陈辞微却凭空听出一股子怒气。

“好。”陈辞微应下,看来江汀的异样,和何铭脱不了干系。

许景清挂电话后,江汀刚从浴室里出来,面色被水汽蒸腾得红润,看起来比刚才好很多了。

“我给你吹头发。”许景清走过去拉着江汀坐下,拿着吹风机给江汀吹头发。江汀看似热情浪漫,奈何心如坚冰。

“怎么了?”许景清停了吹风机,江汀问。

“有根白头发。”许景清看着浓密的黑发里的那根白头发,只觉得眼睛都刺得慌。

“拔了吧。”江汀无所谓道,不过是根白头发。

头皮刺痛了一秒,江汀知道,许景清已经替她拔了那根头发。

许景清看着手里的那根白发,想了很多,最后只是把头发扔到垃圾桶里,继续给江汀吹头发。

这个年纪,要有多少辛酸,才会白发。

许景清恍惚,有多久没有看到江汀肆意的笑容了,久到她都记不清了。江汀的笑容,随着何锋一同离去了。

想到前几日在社交软件看上到的一句话,别人是开心死了,我的开心死了。

江汀的开心,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时间 头发吹得差不多了,许景清关了吹风机,江汀已经闭着眼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许景清把毯子盖到江汀身上,自己去收拾地上的酒瓶了。

许景清放轻动作,慢慢收拾着。江汀的酒量很好,也不是一直就很好的,以前也很容易醉,喜欢用酒精麻痹自己。后来,喝得多了就不容易醉了,也渐渐地不爱喝酒了。

最痛苦的那段日子,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可喝再多,脑袋都是清醒的,糊涂太难,至少江汀无法。生理上醉了,心理醉不了。

这样的日子太难过了,看不到希望,江汀能够坚持,甚至好好的活着,活下来挺过去,越来越坚强。许景清很佩服她。

收拾完酒瓶,许景清去炖了一锅白粥,什么也不加,干净纯粹。熬这一锅白粥,时间便是最好的佐料。

手上的活忙完,许景清才拿出手机,歇下,陈辞微一个小时前发了条消息给她。

“约好了,明晚我来接你。”陈辞微的效率之快,许景清永远会感叹。

“谢谢。”许景清真心实意的感谢。

“嗯。”陈辞微秒回。

许景清仿佛看到陈辞微面无表情回复消息的样子,她知道陈辞微不喜欢她同他客气,可是这是必须的,她会尽量改。

“你在干嘛?”许景清问。

“工作,你呢?”陈辞微答,总觉得这样隔着屏幕聊天,干巴巴的。还是想见她,想当面跟她聊天。

“我在和你聊天啊,江汀刚睡着。”许景清关了客厅的灯,在厨房里瞅了瞅江汀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

“这么晚了,你吃了没有?”

看到陈辞微这句话,许景清才看了眼时间,原来已经是晚上九点了,突然觉得好饿。

“没有,好饿哦。”

“我给你送点吃的,你等我。”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做了,现在就吃。”说着,许景清给自己盛了碗白粥,拿出了冰箱里的酸菜,就在厨房开吃了。

“嗯。”

许景清总拒绝他的好意,陈辞微有些颓败的感觉,感觉自己这个男朋友没有用武之地。

“好了,你继续工作吧。”许景清回了最后一条消息。

“嗯好。”

陈辞微多打了一个字。许景清笑,陈辞微真的可爱,说气就气,说好就好,真是让人没有脾气。

接到陈辞微的邀约时,何铭是很诧异的。他是知道陈辞微的,知名大佬,在他们那个圈子里,陈辞微是公认的别人家的孩子。

无所不能是陈辞微的代名词,就连一向优秀的他哥,都经常被陈辞微比下去。当然,在他心里,他哥是最优秀的。

陈辞微要见他,他一定要去的。不说别的,就冲他要踏入商圈,就不能得罪陈辞微。没人会不给何家面子,但陈辞微可不一定。

“何总。”秘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何铭抬眼看向门口。

何父走了进来:“还习惯吗?”

“还行。”何铭没有谦虚,是真的还行。他虽读的是军校,学的是如何当一名优秀的军人,但何家人的精明强干是骨子里的基因。

何铭,边学边练,很多事都不需要他亲力亲为,吩咐一声手下就有人去做,公司的事很容易上手。何父既然放心拿个分公司让他练手,还派了得力的手下来教他,他不会让人失望。

“晚上有事吗?有个应酬。”何父坐在何铭对面,秘书很有眼色的上了一杯茶,他喝了一口,面无表情。

这茶味不好,不如白水。

何父爱茶,举公司皆知,天价买了一棵茶树。敲何父的门砖就是茶了。

“没事。”何铭应下,当初做了这个决定,就已经准备好了。

“嗯。”何父说了一声,两父子就再没说话,一个静静的看着文件,一个静静的看着儿子。

生疏,客套,如果不是父子,恐怕早已形同陌路了。

何父起身离去,年过五十,才发觉亲人的重要,其他种种,富贵荣华,他都已经拥有了。

何铭目送何父,一身银白色西装烫得笔挺,没有花纹,朴实低调,并不奢华。但是人却不复从前的高大,上了年纪,身形难免有些佝偻。

何铭张了张嘴,出声:“爸。”

何铭看到那个身影顿了顿,好像愣住了,半晌才回头。

何铭接着说:“一起吃饭吧。”

应酬大都是喝酒,吃点东西再去,也不是不可以。

“嗯。”何父笑了笑,皱纹横生。刚才那一声爸,他听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

他们去了公司的员工餐厅,何父坐着,何铭去打几样菜,员工看到是何铭,自动让开,让他先打。

何铭长得很高,身上的军人气质明显,依然是板寸头,西装又禁欲,站在人群最前头,十分引人注目,特别是女人的注目。

何父见此,笑着对打完菜回来的何铭说:“谈过恋爱吗?”

何铭一脸您这都要管的神情,冷了冷脸,才道:“没。”

是的,读军校长大的何铭,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学校里清一色的都是男人,而他也不好这一口。

何父心里的笑意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道:“有中意的姑娘吗?”

何铭一瞬间就想到了江汀,不是中意,只是挺好奇的,何况江汀是真的好看,美得具有侵略性,见之难忘。

何父见此,心里明白了几分,又道:“我们家不需要联姻,喜欢谁都是你的自由,无论是灰姑娘还是公主,都好。”

偏偏,江汀是女王。

何铭顿住筷子,夹住了一片绿叶青菜,道:“我有分寸。”

何铭嚼了嚼,菜梗还没炒熟,吃是吃得下去,只是不好吃。

何父不再说话,只是心里嘀咕,有分寸能有媳妇吗?分寸有什么用?没用啊。

晚上应酬时,何父见那些女人都往何铭身边凑,心下满意。不缺女人,就看何铭什么时候能够开窍了。

何铭在其中,不说如鱼得水,倒也应对自如。

就在何铭握着酒杯应付那群上流社会的千金名媛时,江汀睡醒了,盛一碗粥喝了。

辗转反侧,再难入眠。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早餐 许景清正在和陈辞微打视频电话,陈辞微刚洗完澡,穿着深蓝色的丝质睡衣,领口微松,锁骨半露。

不得不说陈辞微的身材十分完美。许景清还抱过,心里很清楚。

“好看吗?”陈辞微忍着笑意。

“好看。”许景清大方回应。

陈辞微得到肯定的答案,伸手,扣紧了领口,一丝不露。

许景清满脸问号,感叹号。

陈辞微给出了解释:“怕你看腻了。”

许景清默默,毫不留情关了视频电话,不打招呼。

陈辞微看着瞬间黑下去的屏幕,笑出声,许景清还真是小孩脾气,又打电话过去,许景清却是不肯接通了。

只说了一句我腻了,就不见人影了。

陈辞微也没有再管许景清,她多半是睡觉了,而且今晚绝对不会再理他了,他只能明天上门赔礼道歉。

第二天一大早,许景清听到门铃声,去开门看到门口的陈辞微时,都愣住了,忍不住问:“你很闲吗?”

陈辞微只觉得一大盆冷水,兜头泼下:“我很闲。”

陈辞微声音很凉,许景清打了个哆嗦,这是,生气了。

哄?不哄?

好吧,不用哄。

“冷?快进去。”陈辞微把许景清推进去,自己也进去了,顺手关了门,许景清都没来得及反驳。

许景清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递给陈辞微,不出意外,有点小了,陈辞微穿着,配上陈辞微的气质,显得有点滑稽,许景清弯了弯嘴角。

“我还没洗漱,你坐一会儿。”许景清推着陈辞微去了自己房间,那间客房已经是许景清的房间了。

陈辞微进来时就注意到了,许景清头发挺乱的,不算整齐,还穿着粉色的睡裙,领口袖口和下摆都镶着白边,很可爱。

许景清房间和许景清平时的风格一样,都是浅色调,地上铺着白色的地毯,简约却不失精致。

许景清的床很大,被子还没叠,皱成一团,陈辞微才知道,自己来得太早了,吵醒了许景清,于是默默替许景清折了被子。

陈辞微叠的被子,方方正正,像豆腐块。

许景清从洗手间里出来,陈辞微躺在她床上,胸膛平稳的起伏,似乎是睡着了。

今天陈辞微可能没什么事,没有穿正装,穿的是一件白色竖条纹衬衫,下身是黑色的紧身牛仔裤,衬衫下摆扎到裤腰里。

许景清是不怎么喜欢男人穿紧身裤的,陈辞微例外,腿又细又长又直。

许景清一出来,陈辞微就察觉到了。许景清也穿着衬衫,白色竖条纹,无扣V领,袖口是系带的,下身穿着黑色的半身裙。

有点情侣装的味道,是许景清特地穿的。

“哪个颜色好看?”许景清坐到梳妆台前,拿着两支口红,问陈辞微。

陈辞微走近,一手撑着许景清的椅背,一手撑着梳妆台,凑近看:“这支。”

“我也觉得。”许景清问陈辞微,只是好奇他喜欢什么颜色。

陈辞微选了那只豆沙色的,许景清喜欢,但不常用。既然陈辞微喜欢,就涂吧。

配合着口红颜色,许景清化了一个温柔的韩妆,很普通的妆容,没有什么亮点,却十分吻合许景清的气质。

离婚以后,许景清很少认真化妆,好像都是在他面前化妆。化完妆,照了照镜子,许景清想,陈辞微的眼光的确不错。

“吃饭吧?”许景清眨眨眼,今天的眼影画得不错。

“嗯。”陈辞微看着许景清化妆,十五分钟就搞定了,很快了。

两人出来,打开了陈辞微带来的两个保温盒,还好陈辞微有先见之明,用保温盒装了起来,不然,等许景清开始吃,都凉了。

一共有两碟小笼包,十六个,一份甜粥,玉米紫薯粥,一份咸粥,鸡汤瘦肉粥。桌上还有碟泡萝卜,酸酸甜甜的味道,是许景清泡的。

“你没吃吧?”许景清虽是说的疑问句,但她敢肯定陈辞微没吃。就去厨房拿了三个碗,两双筷子和三只勺。

粥的分量很足,许景清盛了一碗玉米紫薯粥,端去了江汀房间,很快就又出来了。

陈辞微有点酸江汀了,他都还没有和许景清一起住过,更没有被许景清这样细致入微的关照过。

许景清把陈辞微的样子看在眼里,乐在心里,问他:“你吃什么粥?我给你盛。”

“这个。”陈辞微选了鸡汤瘦肉粥,如果他喝了玉米紫薯粥,许景清就吃不到了,这顿早饭,本来就是为了许景清做的。

江汀能吃到,是看在许景清的面子。

端着许景清盛的粥,陈辞微心里十分满足,又很苦恼。许景清和江汀一起住,他来,就很不方便,而他是想常和许景清待在一起的。

“怎么了?”许景清喝了一口粥,甜甜的,却也不会腻,看陈辞微久不动,就问。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和我一起住。”陈辞微了解许景清,知道许景清喜欢直来直往,“我想和你合法同居。”

许景清愣了会,他们在一起不过两天,陈辞微就表达了两次希望和她结婚的意思,陈辞微这是,恨嫁了?

“同居可以,不过先不合法吧。”许景清是有点喜欢陈辞微的,只是还没到可以托付终身的地步,至少,现在不行。

“嗯,正好我在江氏附近有套房子,如果要住的话,得重新装修,改天发张平面图纸你。”陈辞微的房子,得知许景清要去江氏的时候就马上买了,早有预谋。

“好。”许景清的专业,用来设计房子的装修风格,很可以了。

“想住几楼?”陈辞微买的,是一栋楼。

“高一点吧,采光好。”许景清夹了一个小笼包,陈辞微很细心,还带了蘸料过来。许景清咬了一口原味的,喝了汤汁,很鲜,才沾了蘸料,满口生香。

“嗯。”陈辞微看许景清吃的开心,也就觉得自己早起去排队买小笼包是值得的。

“尝尝这个萝卜,我泡的。”许景清看陈辞微只看着自己喝粥,就把泡萝卜推到他面前。

许景清得到了陈辞微四个字的评价。

“非常好吃。”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手伤 许景清喝完半碗甜粥,又盛了半碗咸粥,瘦肉很嫩,应该是生滚的。陈辞微对待她,真的很用心。

不假辞人手,细致且入微,人如其名了。

“手怎么了?”许景清眼尖,瞟到陈辞微的左手无名指腹,有一条红印。

许景清放下碗站起来,捉过陈辞微的手,陈辞微的手她很喜欢,完美得像艺术品,现在这个完美的艺术品受伤了,那条红印,是新被割的,现在还红着。

太令人心疼了。许景清突然有了很深的罪恶感,这双手,不该因为她而受伤的。

“切紫薯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陈辞微空出来的右手摸摸许景清的头发,“没事,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又不是没有痛觉。

“伤口虽然没有在流血,但也不能为了不让我担心就哄我,这样的伤口,怎么会不疼。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许景清是很怕疼的,她学厨时也被刀割过,只是,无人诉苦,也就不喊疼的,可是,真的很疼。

是由内而外的刺痛。

“这一点伤口,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怎么就有你说的那样严重了?”陈辞微知道许景清是担心他,他也很受用,只是不希望许景清这样处处替人着想,他心疼她。

许景清不争辩,只问:“涂药了吗?”

“没有。”陈辞微知道,体贴可能是许景清天生性格里的部分,她这样好,他这样动心。

“这里也没有医药箱,看来是得备一个了。”许景清自言自语着走回了房间。在储物柜里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药膏。

陈辞微看许景清远去的背影,长发扎了个马尾,显得精神活泼,那只簪子,还是不太实用,是该挑些能常用的礼物。

许景清拿着一片面膜出来了,她一边拆面膜一边道:“这是医美面膜,修复能力特别强,还可以消炎。你先敷着,我收拾收拾,我们就去买药。”

陈辞微不拒绝许景清的好意,虽然拒绝也无效。于是,陈辞微的手指上就裹了一个面膜,陈辞微哭笑不得,也很感动,有许景清真的很好。换作平时,这点小伤,他又怎么会在意。

许景清动作迅速,很快的喝完了剩下的粥,然后就收拾好了桌子。最后在门口纠结了起来。到底是穿这双黑色的高跟鞋,还是浅米色的平底鞋。

陈辞微看穿了许景清的纠结,道:“我开车来的。”可以穿高跟鞋。

许景清点头,穿上了高跟鞋。纤细雪白的脚踝,穿上黑色的高跟鞋以后,好看得晃眼。

陈辞微突然有了危机感,许景清的身高在女生中本来就算高了,再穿上高跟鞋,站在陈辞微身边,只矮了半个头。

许景清会不会嫌弃他矮?陈辞微从未觉得自己矮过,这一刻,有了想增高的想法。后来,许景清一度以为陈辞微喜欢喝牛奶,直到看到陈辞微闻到牛奶味欲呕,才得知是这个原因,笑弯了腰。

到了药店门口,陈辞微下车后,替许景清打开车门。

许景清默默替陈辞微撕掉了手指上的面膜,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才牵着陈辞微进了药店。许景清十分熟练的报了药名,报完,才反应过来,这些都是活血化瘀的,谭知行从前惯用的,并不适用于陈辞微的情况。

许景清心里一怔,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苍白无力。她咬了咬牙,放轻了呼吸。

陈辞微笑了笑:“没睡醒?”

说完,陈辞微就没有再和许景清说什么,只是和药店的小姑娘说:“那些药,只要消炎的。”

消炎,消火啊陈辞微。

许景清扯扯陈辞微袖子,陈辞微感觉到许景清撒娇服软,就没心情生气了,他很难气很久。

只能气一下。

“嗯。”陈辞微捉住了许景清的手,陈辞微的手很大,可以刚好包住许景清的手。

陈辞微十分满意。

“那个。”许景清指了指角落里的秤,她有个毛病,看到秤就想站上去称体重。家里也有秤,她几乎每天都称,以便控制体重。

陈辞微付完钱,提着药,被许景清牵了过去。

许景清站上称,显示出来的数字,陈辞微很不满意,许景清也很不满意。

陈辞微觉得,五十公斤都不到,太轻了,而许景清却是长胖了,从前只有四十七公斤的。体重不过百,不是平胸就是矮,可许景清既不平胸,也不矮啊。

“你也称称。”许景清拿过陈辞微手里的药,把他推上了称。

七十公斤多一点,许景清也不懂男孩子的体重标准,也没什么意见。陈辞微却觉得要努力把许景清养胖了,他可比许景清重二十多公斤,许景清太瘦了。

回到车上,许景清拆开了药。先给陈辞微清洗了一下伤口,才给他涂上碘酒,又贴上创口贴。

贴上之后,又觉得不好看。

“不需要创口贴。”陈辞微好笑道,“不方便。而且伤口这样浅,也没有在流血。”

许景清摸了摸下巴,思考了几秒钟,最后还是道:“先这样贴着,等会再撕掉。”

陈辞微应了。伤口有多浅呢?陈辞微回忆起伤口刚被割开时的场景,不过渗出了一些很小的血珠罢了。他就用厨房用纸擦了擦,没再管它,它也没有继续流血。

他的恢复能力很好,如果是下午再来见许景清,伤口一定已经结痂了。

涂这些药,不过是为了安许景清的心。她在愧疚,她觉得有负罪感,他知道。她很难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的付出,却又总是喜欢为别人付出,他也知道。

陈辞微很用心地去爱,用力地让许景清感知到他的喜欢与爱,真心实意。

许景清和陈辞微前脚刚离开公寓,后脚江汀就推开房门出来了,站在客厅里伸了个懒腰,感叹道:“哎,看来过不了多久,许景清就要搬走了,又是孤家寡人了。”

即使是江汀看来,陈辞微也没有任何可以被挑刺的地方,性子稳重,年轻有为,长得好看,是合适且理想的终生伴侣。更何况,许景清挺喜欢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对峙 喜欢太难得,可以拥有又是最大的幸运。江汀希望许景清能够幸福,所以她不会拖着许景清,成为她的拖累。

她要让敢来招惹她的人后悔。

何少校的弟弟么?敢用软肋来刺激她,就要做好被反扑的准备。江汀心道,何少校,我替你教他做人。

“喂。”何铭接了电话,没有名字,却是一串他并不陌生的号码。

“是我,江汀。”江汀的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有些肆无忌惮,无畏的人是可怕的。

要玩,她奉陪到底。

“我知道。”何铭的声音带着笑意,脸上却一片冷淡,没有表情,毫无波澜。

“晚上有空吗?喝一杯。”这招叫,引蛇出洞。

“抱歉,今晚有约了,明天吧。”何铭表现得像个真正的绅士,因拒绝了女孩的邀请而觉得歉疚。

江汀却不领情,语气带着刺,她问:“谁啊?”

“是你我都不愿意得罪的人。”

江汀更好奇了,还有何铭不敢得罪的人,不会是那些大佬,他们还看不上何铭。同龄人的话,她实在不知道还有哪个。

但是,江汀却知道,有些话不好问,问了人也不一定说,她道:“行吧。”

江汀语气失望,何铭又道:“听说你明天要回江氏?”

“嗯。”

“过些天,我要去江氏谈一个项目,希望能见到你。”何铭道。

江汀明白何铭的意思,这是她与何铭光明正大的第一战,也是她回江氏打的一战,胜了,就能站稳脚跟,败了,就有可能碾落尘泥。

如何让江氏在这次交锋中,以最小的付出获得最大的利益,江汀已有了主意。何铭,我要漂漂亮亮的赢,让你垂头丧气的失败。

即使何铭初出茅庐,江汀也不会手下留情。生意场里,竞争,无处不在。

挂断电话,何铭看着桌上关于江汀的资料勾起嘴角,上面写了江汀从业以来的所有案子,几乎从无败绩。

江汀信心十足,以为必胜,却不料,何铭只是把江汀当作磨刀石,宝剑锋从磨砺出,江汀就很合适。

江汀即使是胜,可何铭未必是不胜。但江汀若败就是实败,一败涂地。

何铭,打得一手好算盘。

江汀也不是浑然不知何铭的用意,正是因为知道,才更要迎战。何铭他还从未尝过生意场中的失败,何铭的第一败,江汀要何铭永远记住自己,甚至再不敢与她竞争。

江汀自言自语,语气嘲讽:“何铭,太硬的磨刀石,会损伤脆弱的刀身。”

江汀满腹心思,最后提着包去了商场。明天就要开始上班,按照小老太太的性格,她一去,就会是总经理。不只是能力,没有几身奢侈的行头,也难以服众。

她从前的工作套装,都不够档次了。

江汀自己买,也没忘记给许景清买几身,许景清的,就不比她奢侈了,毕竟,许景清只是去当她的助理,太招人眼的话,不好。

同一间商场里,何铭和许景清在一家西餐厅里对峙着,陈辞微却没有在场。

“你好。”何铭率先开口,希望以此来把握谈判的主动权。

但何铭没想到,许景清根本不是来谈判的,也不想和何铭维持虚假友好的表象,又怎么会跟他客套呢?

所以,许景清没有接话,反而拿起了刀叉,吃起了牛排,浪费就是犯罪。

五分熟的牛排,切开的肉还有红色的血和一丝丝红色的经络,嫩是很主观的感受,好吃也是,有人喜欢生,有人却喜欢熟。

何铭,吃的是全熟。

“离江汀远一点。”许景清吃完,放下刀叉,擦了擦手,喝了口柠檬水才开口。

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作出可怜的施舍。何铭握着刀叉,上层社会的人,礼仪属于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他反问:“我离她,很近?”

“你不该去招惹她。”许景清面上挂着寒霜,冷冷的道,“你会后悔的。”

“这话,你该和她说。”何铭依旧笑着,语气却冷下来。如果不是江汀去招惹他哥,他哥怎么会为了江汀牺牲,一个聪明的人是不会因小失大的,何锋此前,从未犯过这样的错误。

“她所承受的,还不够吗?”许景清快要出离愤怒了。

“她活着,就得受着。”何家没有针对过江汀,何家是军人世家,为人民奉献的精神不朽,舍己为人,何家不觉得何锋不对。

道理是道理,人情是人情。

何铭是何家的反骨,他的出现,都是个意外。何铭清楚的知道,不管是不是江汀,何锋都会救,他就是意难平。

必须把所有的后果产生的原因都归结到江汀身上,这样何铭才会好受一点,累积的情绪不至于无处发泄。

江汀是无辜的,也不是无辜的。

许景清摁住了自己冒出头的火气,忍住想要揍人的冲动,尽量心情气和地道:“何铭,何必呢?”

无论你针对江汀与否,何锋都不会活过来,所以有必要吗?

“那你又何必管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我出手,她可以不接招,又不是打擂台签了生死状。”何铭一边笑得一脸可怜无辜,另一边却说着毫不留情的冷酷言语。

“何铭。”许景清站起身,双手抱臂,“你固执己见,迟早自食苦果。”

许景清说完最后一句话,就离开了。何铭饮尽杯中酒,坐在原地,嘴角上扬,有些讽刺,冰冷森然,让人心生寒意。老爷子一日不倒,何家也就不倒。苦果?他恐怕是没有机会尝到了。

身后的侍者极有眼色的上前,替何铭续了一杯红酒。鲜艳的液体滑入透明的杯壁,红酒独特醇厚的芬芳气质荡漾开。何铭盯着杯中的红酒,或许酒可壮人胆,但是他不需要。

何铭起身离去。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输,即使是对上陈辞微,他也觉得自己有胜算。拼的两败俱伤,他可以赢,只是没必要。

三人联手?何铭保证,江汀不会这么做。她和他一样,心高气傲,又怎么会做出结盟示弱的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攀登 许景清一出餐厅,就给陈辞微打了个电话,让陈辞微的车开到门口来接她。

许景清上了车,面色稍霁,但还是气得很:“何铭还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何家人都爱钻牛角尖。”陈辞微敲了两下方向盘,“这件事,你别管了。”

“嗯?”许景清知道,陈辞微不会无故说这种话。

“如果江汀站不稳,我帮你拉她一把。我不想看到你生别的男人的气,这让我觉得很不开心。”陈辞微语气无辜,但话里话外,都是霸道至极的占有欲。

“谢谢你,陈辞微。”许景清笑了笑,拿出手机给江汀去了个电话。

“喂。”江汀逛街回来,累得瘫倒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说话。

“怎么?没睡醒?”

“不是,刚逛街回来,有点累,我给你也买了东西哦。”江汀求夸奖。

“嗯嗯,辛苦啦,你吃了没?”

“吃了,你和你男人好好约会,不用担心我,我等你回来。”

许景清看向陈辞微,陈辞微面无表情,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也不给点反应。

“我马上就回来了。”许景清这话也是说给陈辞微听的。

“嗯。”江汀应了。

许景清挂了电话,车子停在路旁,面无表情的男人认真道:“应该尽早搬出来。”最好马上。

许景清笑出声,道:“好的。”

陈辞微满意了,在车继续行驶之前,许景清凑过去,亲了一下陈辞微的脸颊。

许景清眼见陈辞微的耳朵慢慢爬上可疑的粉色,别人害羞都是脸红,陈辞微却是耳朵红。

偷偷害羞什么的,太可爱了。

许景清叹了口气,本来以为还有很多空余时间和陈辞微在一起,没想到,明天就要去上班了。

四月的最后两天,正好是星期一星期二。今年劳动节有四天假,但江汀肯定是不会放假的。

就在许景清思考人生的时候,江汀的公寓,到了。

“别叹气了,回去看看邮箱。”陈辞微停了车,安慰道。

“户型图?”许景清问。

“嗯,还有江氏的一些资料。”陈辞微默默邀功。

许景清没顾着陈辞微的心情,打开车门出去了,两步就走进楼里。走到一半,觉得不对,回头冲陈辞微的车挥了挥手。

陈辞微听到许景清说,路上小心。直到看不到许景清的人影,陈辞微才发动车子离开。

许景清打开门,江汀坐在电视机前看着电视,看见是许景清,招呼了一声。

“这剧,颜值爆表。”江汀咬了一口苹果。

“别看了,给你看点好东西。”许景清走进自己的房间,把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打开邮箱。

果然有一封新邮件。

许景清打开,除了一张户型图之外,其余的几十页都是江氏员工的资料,内容之全,涉及之广,连江汀都说,这里面的很多事,她妈都不一定知道。

这邮件,满满的都是干货,没有一句废话。真不知道,陈辞微是哪来的渠道,知道这样多的消息。

江汀从今晚起,开始有心提防起身边的人,除了许景清。陈辞微的能量,到底是有多大,连何铭都不愿意得罪他。

许景清却是立马回了邮件,说了句谢谢。陈辞微帮她太多了,可她除了一句谢谢,什么也不能帮到陈辞微。

陈辞微的优秀暴露得越多,许景清就越觉得自己不够优秀,她开始有些患得患失。

说曹操曹操到。

“喂。”是陈辞微。

“到家了?”许景清问。

“嗯。明天要我去送你上班吗?”陈辞微问,他都想好明天早上给许景清做什么样的早餐了。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这几天,麻烦你了。”许景清明天和江汀一起去,不会去得太早,据江妈妈发来的消息,要开股东大会,好让江汀在会上露面,名正言顺。

“好。”陈辞微应下。本来是想送许景清去的,也好震慑一下那帮老狐狸,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要为难许景清。可是,许景清不想,也就算了。

“你什么时候去隔壁市?”许景清想起来这件事,问一句。

“过两天吧。”陈辞微不急,在这里再待两天,研讨会还没正式开始,不用去太早。虽然许景清有能力,可他就是很难放心。

“我总觉得,和我在一起,耽误了你的事情。”许景清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感觉,虽然感觉没错,但每个人衡量价值的尺度也不一样。

“我不觉得是耽误,相反,你不和我在一起,才是耽误我了。”陈辞微很认真的道,他回国任教,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许景清。

“陈辞微。”许景清声音有点沉闷,带着一丝低落。

“嗯?”陈辞微问。

“如果有一天,我拼了命也还追不上你,该怎么办?”许景清打个假设。一个极有可能的假设。

陈辞微认真的回复许景清,他道:“我不是你追逐的对象,许景清,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待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你喊我的名字,我便奔你而来。”

“我以为我很优秀了,但和连你相提并论都不配,我很挫败。”陈辞微真的催人奋进,至少许景清想为之努力。

陈辞微不知道,许景清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种情绪。也许,是自己给的爱还不够,她没有安全感。

“许景清,爱很难表达的出来,但我一直在用行动证明。不是我不在表达,我就不爱的。”陈辞微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就算我站在山顶,也不会改变我爱你的初衷。何况,我还只是生活的攀登者,我希望有更大的能力,更好的保护我爱的人,让她幸福。”

电话挂了,虽然没有释怀,但许景清心仿佛浸了蜜,追逐陈辞微,是甜蜜的负担。恰好,手机上江汀给她分享来了一篇论文,陈辞微写的。

“许景清,你知道陈辞微这么厉害吗?”江汀问她。

“怎么?”许景清云里雾里,她还没来得及点开论文链接。

“你看。”江汀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许景清。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情深 手机的浏览器上,显示着搜索陈辞微出来的结果。

许景清翻了翻,被他的成就所震撼,但看了两眼,就把手机还给了江汀。

“江汀。”许景清喊。

“嗯?”江汀疑惑。

“我觉得我们不般配。我的意思是,我不够爱他,对他只有一些喜欢,配不上他的爱。”许景清看似理智的分析道。

江汀是真的诧异了,许景清居然说自己配不上他,不过江汀也理解,就冲这履历,世界上都没几个人配得上陈辞微。

“他爱你啊。他觉得你行,你就行。”江汀安抚道,“再说了,他是找老婆,又不是找老师。”

“有点歪理。”许景清点头。

“什么歪理。有多少人和你家陈辞微一样厉害,凡是出现一个都是要名留青史的。这么厉害的一个人被你收入囊中,你不骄傲反而自我怀疑想放弃,连我都羡慕你的。”江汀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都想对许景清翻个白眼了。

许景清不认同,满脸江汀你不懂的表情,江汀扶额,睡觉吧睡觉好吧,真是头痛。

陈辞微,伦敦政经的终身教职,该校最年轻的教授之一,被世界经济论坛评为全球青年领袖。

但他主要是搞科研的,是一个研究所的顶梁柱,数学和金融他只是顺便做一做。

这只是一点点……陈辞微的一点点厉害之处罢了。

许景清都想爆粗口了,她自己学业一路顺遂,从小到大也是学霸一样的存在。毕业出来,因为学历高,起步也高。所以,即使是在摸爬滚打,也比旁人快些。一路高升,三十岁之前就能把自己的工作做到年薪百万,还能往上。除了天分和勤奋,也还有毅力。

再看陈辞微,学历比她高,出来工作的时间却比她早,还不止学了一个专业,学的专业还都能学到精通。至于外语,都是海龟精英必备的技能,只是陈辞微会的多一点,英语之外,俄语德语法语意大利语……

她还在一个行业里拼命冒头,陈辞微却已经在国际上崭露头角。怪不得她没搜索,还不知道他多厉害,还以为他真的是个普普通通的数学教授。

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

倒不是说陈辞微低调,只是他上的报纸杂志,都是顶级的学术期刊,是许景清不会主动去看的,自然不知道。

那天那本刊登了谭知行的杂志,许景清如果再往后翻翻,就会看到陈辞微。

陈辞微啊陈辞微,许景清叹了口气,这世间平凡又普通的人那么多,你偏偏是天上月,不似凡人庸碌。月亮奔我而来,我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被爱。

正在公司工作的谭知行接到了电话,是没有名字的号码,谭知行却不觉得陌生。

“谭总。”

“什么事?”谭知行放下手里的笔,闭了闭干涩的眼。

“许小姐——”陌生号码欲言又止。

“谭夫人。继续说。”谭知行打断了陌生号码的话,纠正了他的称呼。

“是,谭夫人她……有了男朋友。”陌生号码犹豫着道。

“什么时候的事?”谭知行拧紧了眉。

“清明节前后。”

“怎么现在才跟我说,是谁?”谭知行压抑着情绪,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陈辞微。”

谭知行思索了一下才道:“是那个刚从国外回来的陈家?”

“是,还有——”

“说。”

“谭夫人要去江氏工作了。”

“知道了。”

谭知行挂了电话,起身,烦躁的扯了扯领带,拿起手边的钢笔就准备摔出去,又顿住了,是许景清送的钢笔。

这样普通的钢笔,谭知行从前是绝对看不上的,丢在角落里不闻不问,现在视若珍宝,每天把玩。

睹物思人,就是因为人走了。

谭知行,你不珍惜,自有人当作宝贝。

他第一次这样深刻的体会到危机感,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必须做点什么。

“听说你现在江氏工作?”谭知行给以前一起玩的小伙伴打电话。

“什么事啊,谭大少?”电话里的人嬉皮笑脸的说道。

电脑的页面上,是陈辞微的简介。谭知行捏了捏眉心,这是他和陈辞微的区别,他现在,还只是谭大少。而陈辞微,别人记住他,尊重他,甚至拥戴他,都绝不会是因为陈家。

“晚上去老地方玩玩?”谭知行懒懒散散地道。纨绔气质尽显。

“行啊,晚上见。”挂了电话。刚接电话的人收敛起嬉皮笑脸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坐着。

“老地方?”石水生危险地笑着,用眼神刺着李乐昭。

“就一酒吧,没别的,人叫谭知行,他背景挺牛的,这面子,咱不好不给。”李乐昭谄媚讨饶。

“最好是这样。”石水生冷着脸,谭知行叫他男人出去玩,还没安好心,这笔,他记上了。

是的,李乐昭是个同,所以谭知行没和他走得太近,不太熟。想当年,李乐昭也惦记过谭知行,只是攻不成,人直男。

还是不够喜欢。李乐昭从前可是死也不做受的,遇到了石水生,底线都碎成了渣渣,妥协了。

两人部门经常有来往,一来二去的,也就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江氏虽然明文规定不准办公室恋情,但谁知道他们俩是同呢?谁也猜不到啊,顶多以为兄弟情深。

要说他们俩也都是根正苗红的富家公子哥,之所以来江氏,还不都是一身反骨的人。家里听到他们性取向也不跟他们瞎掰扯,就只要让他们娶媳妇传宗接代。

但家里实在管得忒宽了吧。这哪成啊,就算人姑娘心甘情愿联姻生娃无所谓,他们还不乐意呢,他们又不是种猪。在自己家公司里,天天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呢,出来才正好呢,自由自在。

谭知行这样的,胡天胡地啊,还能继承家产,真好。这边李乐昭羡慕着谭知行,那边谭知行可悔不当初了。

“把晚上的工作推了,我有私事。”

“是,谭总。”邱秘书有点意外,谭总自进公司以来,从没有为私事推过公事,这次是例外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绝顶 谭知行,的确为许景清破过太多例了,一桩桩一件件,越来越没有底线,可他却不自知。

爱是盲目的。

许景清此刻也深深为自己的眼瞎而悔不当初,这个谭知行,居然监视她!

怪不得她总觉得被窥视,她还以为自己是精神恍惚,谁知道,谭知行居然做这种事,还来招惹她干嘛?找乐子吗!

“谢谢你。”许景清真心道谢。

“不用客气。”石水生虽然面无表情,但这句话也是真心的。他知道李乐昭看上过谭知行,谭知行拒绝了,他这心里就有火,就酸。

谭知行,你该。

何况,昨晚李乐昭玩那么晚,一身酒气的回来,吐了好几次,谭知行不心疼,他石水生可心疼。虽然他也很气李乐昭,但那是自家人,屋里教训就好。

来江氏的第一天,刚陪江汀开完会,头疼得很,又听到这个爆炸式的消息,许景清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许景清喝了一大口水,气急败坏的问江汀。

“这消息,可信吗?”江汀却很理智。

“石水生,外市石家的三代,是个同,家里想给他找个未婚妻,他反弹得很厉害,家里就给断了经济来源,所以出来工作,和谭知行没有利益纠葛。”许景清记起昨天晚上看的资料,心里有了底。

“看来他这是悔了呗。好马不吃回头草,谭知行,”江汀摇头,眼带不屑,“这种人,不值得生气。”

“我就是气啊,太气了。”许景清脸上结了层冰,能冻死人,“再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

“直接找他。”江汀建议道。

“我不想见到他。”许景清咬着嘴巴里的软肉,很痛。

江汀捏着许景清的脸:“别咬了,又咬破了,你这什么毛病?”

许景清生气就爱这么干,多少年了,没改过。江汀捏着许景清的脸,不敢松手,就怕许景清又作自己。

“我不咬了,你松手。”

江汀顺势松了手,递了杯白水给许景清漱口,又道:“找他妈。”

许景清直接喝了一大口,但仍犹豫不决:“妈对我挺好的,我这样……”

江汀嗤笑一声:“都离婚了还妈什么妈啊?啊?要她真对你好,谭知行那么花花,她能不管?别告诉我说她管不了,她管不了她不会叫谭知行他爸管?”

许景清默了一秒,道:“谭知行,他爸妈真管不了他……”也许是不想管,也许是懒得管,总之,谭知行活得很自在。

半晌,江汀才继续言语,骂了一句谭知行:“二世祖。”

“不管有没有用,现在就打他妈的电话,我就不信了,他爸妈真管不了他了。”江汀也气了。

“我试试。”许景清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知道谭知行怎么想的。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阿姨,是我,景清。”许景清叫出这个称呼是有些别扭的,一直叫的妈,突然,有些不适应。

谭夫人明显也不适应,语气有些不自然:“是景清啊,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本来不想打扰您,但是谭知行他……”许景清欲言又止,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直说。

江汀瞪了许景清一眼,恨铁不成钢。她什么时候能够学会对自己好,而不是事事为人着想。

“好,我知道了,我替你管管他。”谭夫人知道,这话肯定不好说,这孩子才遮遮掩掩没说出口。那就不说了,她去问那个臭小子。

“嗯。”许景清很烦那句“替你”,再也不会是替我了,生怕谭夫人又说什么,许景清接着道,“谢谢阿姨,阿姨再见。”

谭夫人握着电话,皱了一秒钟的眉毛又马上松开了,忍住,会有皱纹,谭夫人拨通了谭知行的电话。

“喂,妈。”谭知行秒接电话。

“你又做什么了?”谭夫人听着谭知行有点不耐的语气,就又皱眉,质问道。

“我做什么了?”谭知行莫名其妙。

“景清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你还说你没做什么?”谭夫人真不想管儿子。儿子太蠢,太拧。

“您别管。”谭知行也知道为了什么了,李乐昭,简直是个废物。

“我不管?”谭夫人保持微笑,“你别干那些破事我也懒得管你,你不知道生气会变老吗?”

“说。”

谭知行知道,他妈是真的生气了。

“我派人,跟着她。”谭知行也难以把这种话说出口,毕竟,不管是听起来还是看起来都太猥琐了。

谭夫人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景清没报警,看来是给我面子了,亏得我还以为她给我没脸,都不叫我妈,叫我阿姨了。”

“她不叫您妈了?”谭知行关注重点完全错误,把他妈气得不轻。

“让你别后悔别后悔,你怎么就这么不听人话呢?”谭夫人按紧眉头,“马上把你的人叫回来,不许再去!”

“好。”谭知行应了,都被发现了,再这么做,也没用了。

“还有,类似的事情,都不许再做。”谭夫人命令道。

“……”谭知行没吱声。

谭夫人也不管他,挂了电话,给自己丈夫打了电话:“老头子,多给知行派些事绊住他,越多越好。”

“为什么?你自己去问你那个好儿子啊。”

“不气,你说我气不气,我怎么生了这么个拧巴的儿子,都随你吧。”

“养儿不教好,父母之过。”

“以后见着了,我怎么有脸面跟景清她妈说话。你不嫌丑,我嫌。”

“不说了,你忙你的,挂了。”

挂了电话的谭夫人静坐着,在思考要不要把谭知行弄去国外。刚才老头子说,景清交了个新的男朋友,关键是他又怎么知道的……怪不得她那傻儿子那么不着调,都是遗传。算了,把儿子弄去国外,再回来,说不定人俩都结婚了。

谭夫人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几乎想立马去实施,不过,不急,先晾晾。

阳谋,是需要在阳光下接受洗礼的。那些小伎俩,谭夫人看不上。聪明的儿子,绝顶的妈。

唉,该去植发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游移 “他妈怎么说?”江汀问。

“管了。”许景清心里烦,烦得不行。

“总之,你自己防着点,”江汀说完自己都愣了,“这算什么回事,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啊!”

“你别气了,他不会再监视我的。谭家,谭夫人说话最管用,只是她……很佛系。”许景清道,谭夫人基本属于万事不管。

“就怕他贼心不死。听我妈说,公司最近在谈个国外的案子,一旦谈拢了,就得派代表去和他们交涉合作的可行方案,还得考察一下当地的具体情况。这事正愁没人接手,大家手头都还有事,我应了,也正好带你去国外散散心。”江汀敲着电脑键盘,调去世界地图,把那个国家指给许景清看。

那是个被称为失落大陆的地方。

“谢谢你,江汀。”许景清很诚恳,江汀是来掌权的,出差容易被人拿捏住,很多事情都会受限制,还好江妈妈还坐镇在江氏。

“谢我就请我吃饭吧,咱们忙一天还没吃午饭呢,走吧。”江汀补了补妆,又抹了个口红。

江汀今天穿的是纯白色竖金条纹的职业套装,竖金很细,是细细碎碎的闪,白色更是反光板,显得人很亮,很有气色。

腰上束着金色的腰带,把人三七分开。

白色的西装裤直接长至脚底,行走之间,只露出一截细细的鞋跟,本来人就不矮,这样整个人看起来又高又挺拔,气势全开。

普通男人站在江汀面前,都不敢抬头。

许景清就低调多了,穿着黑色的套装,还不是很修身的款,从头到脚,都平平无奇,站在江汀背后,当衬托的绿叶。

其实,差不多全公司的女人,都沦为了江汀的绿叶。要么家世比不上,要么相貌不如,要么智商不够,要么……就是什么都不能比的。

人比人,气死人。全公司的女人都开始奋发向上,不能比江总差太多。不然,面子里子,都挂不住了。

“许景清?”江汀喊了一声。

“啊?嗯?”

“发什么呆啊,点菜。”江汀把菜单推到许景清手边。

“鲜虾蛤蜊炖蛋。”许景清报,“炙烤羊排,再来一份水果沙拉,点完了。”

“行吧,就这样了。”江汀冲服务员说完,服务员就离开了。

许景清手机振动了两下,许景清看了一眼,道:“我接个电话。”

“喂。”许景清开口,语气是是掩藏不住的疲倦,陈辞微自然不可能听不出来。

“怎么了?”陈辞微关心道。

“没什么,就是很累。”许景清呆呆的答,像个丧失生气的破布娃娃。

陈辞微猜到,这绝不会是工作上的事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没问,只是道:“累了,就休息休息。”

“嗯。”许景清没有说话的欲望。

“吃了吗?”陈辞微更不好问了。

“正准备吃呢。”许景清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不能迁怒于陈辞微,这不对。

“嗯。”陈辞微察觉到许景清微妙的变化,在他面前都要克制自己,许景清还没有对他敞开心扉,陈辞微有些失落。

“上菜了。”许景清僵硬的转移陈辞微注意力,其实桌上还空空。

江汀挑眉,但仍沉默着。

“那你先吃。”陈辞微道。

“好,我挂了。”许景清挂了电话,不想欺骗他,但到底还是骗了他。人这种生物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呢,许景清自嘲的笑了笑。

江汀看出了许景清的心情,心里想安慰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就瞅到许景清身后,道:“预言帝。”

许景清回头一看,服务员正端着菜走过来,但许景清的负罪感丝毫没有减少,但撒谎这种东西,一回生,二回熟,只有零次与无数次。

谁要说自己从不撒谎,就是最大的谎言。

许景清挖了一勺鸡蛋,很鲜很香,但吃进嘴里总有些苦涩的感觉,那是背叛自己承诺的苦果。

江汀吃着自己点的意面,是她很喜欢的番茄味,但看着坐在对面的许景清一脸吃毒药的表情,忽然没了胃口。

江汀停了手里的叉子,一字一顿的道:“许景清,你还没放下谭知行。”

是万分笃定的语气。

许景清无可反驳,呆滞了片刻,又叉了一个草莓放入口中。因为喜欢吃橘子,她经常吃,从没觉得腻过,而这草莓再好,她也觉得不如一个普通的橘子。

“是。”许景清承认。

江汀简直想摔了桌子离开,到底是放心不下,多年好友,她太了解许景清。许景清现在心里,恐怕也是水深火热。

“那陈辞微呢?”江汀看着面前摆盘精致的食物,彻底没了食欲。

“我不知道。”许景清一动不动的垂着头,看不出情绪是最严重的。

“你已经选择了陈辞微,作为旁观者,我觉得陈辞微比谭知行好一万倍,所以你不要辜负他。可是作为朋友,我希望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即使他不好。”江汀推心置腹的同时也把许景清逼到绝境,她是必须做出选择了。

餐厅里的音乐从琴键下缓缓的流泻出来,弹琴的人很熟练,这曲难度很高的古典乐被弹得极流畅,只是,技巧太过,情调就显得淡薄了。

“给我一些时间。”

许景清给自己留下的时间,也是给陈辞微留下的机会。先来后到,有些事就是这样残忍,太难改变的。

“拖得越久,越难松手。”江汀用匙子搅着杯子里的焦糖布丁,搅得稀碎才停下。

这样对陈辞微很不公平,可在感情里,盲目爱着的人,往往是不在乎公平的。许景清是这样,陈辞微又是这样。

江汀想,她永远不会这样。别人的感受她也不知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指不定。感情纠葛,她作为外人,更不能插手,也无法左右。

“江汀,其实我察觉到过被监视,我以为是错觉,就没有在意。”许景清精神恍惚,思维经常不在线上。

“所以呢?”江汀看了眼手上的表。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分手 “当我知道时,我甚至有些窃喜。”许景清掐着手里的肉,“我对谭知行的感觉,我也说不清楚了。一方面想逃开他,一方面并不排斥他吃回头草。”

“江汀,你懂吗?”许景清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追问江汀。

“我不懂。许景清,你变了好多。为了谭知行,你已不在是你。”江汀对许景清失望透顶,从前的许景清,是会快刀斩乱麻的,“你看不清自己的心,是你不想。”

江汀说完,就离开了。许景清呆在原地,暗暗唾弃自己,这样的自己,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觉得心寒,不怪江汀。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许景清现在,完全陷入谭知行的阴影之中,和以往的许多次一样,被压制得不能动弹。

离开的江汀心里也并不比许景清好受,江汀想让许景清冷静冷静,又何尝不是想让自己冷静冷静呢。

换做别人,这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江汀早就骂人了。只是许景清,是不一样的,不同的立场,不同的原则。

“谭总?”邱秘书喊。

“什么事?”谭知行皱眉。

邱秘书心里很意外,谭总最近几天,都很不对劲,心完全不在工作上,像是恋爱了,但是女朋友闹分手,很苦恼。

邱秘书没再多想,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谭知行:“这些文件,急需签字。”

谭知行揭开笔盖,刷刷几笔就签上了谭知行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谭总。”邱秘书欲言又止。

谭知行看向邱秘书,用眼神询问。

“您签错地方了……”邱秘书硬着头皮,总感觉对面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微妙,微妙的尴尬着,这是难堪了。

“再打印一份过来。”谭知行扔了文件,按了按太阳穴。

邱秘书拿着文件夹,退了出去。

别打扰谭总了,总感觉出了什么生死存亡的大事,周身的空气压抑得人大气都不敢喘。

谭知行也很烦恼,不过是个女人,至于吗?他谭知行,为了一个女人,做这种事情,至于吗?不至于吧。

男人也是口是心非,不管至不至于,都做了,而且还费尽心机的做,不计后果。

陈辞微和谭知行被困扰的对象相同,都是许景清。不过,陈辞微还没想好如何才能抓住许景清,就先被自己的事缠身了。

这次关于人工智能的研讨会,出问题了。

一群教授学者,开完会,去吃饭休息下,再继续激昂的讨论。餐厅是活动主办方提前订好的,谁知,就这样出了问题。

大家吃完饭回酒店,几个年纪比较大的教授,马上上吐下泻,进了重症监护室,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其中,还有一个孕妇,一个高龄孕妇,已经快要生产了。

陈辞微忙得焦头烂额,他身体底子好是其一,二是他也不爱吃外面的食物,就喝了几杯白开水,所以是唯一没出问题的人。

其他人,就没陈辞微这么幸运了,还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挂水。

陈辞微要应付那些前来探望的家人,他们都很愤怒,不仅如此,还要和警方一起同餐厅方面交涉,解决问题。

关键是,当时在餐厅人没出问题,是回酒店才出的问题。就算是食物问题,那些吃剩的食物早就进了泔水桶,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证据,后厨虽然有监控,但预谋做坏事的人,又怎么会被监控抓住把柄。

网络上的舆论已经控制不住,大家都在阴谋论,即使陈辞微也不相信餐厅是无辜的,但这样下去,这家餐厅,也只有倒闭的份。想必,餐厅也不想倒闭。只是,这么做,有什么好处?目的是什么?

不止陈辞微,其他人也很费解。

顶级的研讨会,来参加的都是在行业内成就很高的那群人,参加人员还以年纪大的资历深的老教授为主。

这件事,也给陈辞微的头顶蒙上一层阴云。

陈辞微没有妄下定论,警方已经完全接手了这件事。这件事的影响力很广,已经惊动了很多人,警方更加不会懈怠。

陈辞微明面上没插手,但也一直在注意着这件事的动向,与他一样的人,不在少数。

“你有事吗?”许景清给陈辞微打了电话,事情发生了两天,她才从手机上看到消息。

陈辞微离开的时候,她刚好和江汀在外地,没能去送他。

“我很好。”陈辞微虽然强打精神,但他的声音仍带着浓浓的疲倦,出事以来,都没好好休息过。

“没事就好。”许景清特意关心的话说得干巴巴的,一时间,电话变得沉默。

“我会照顾好自己,不让你担心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现在换季,晚上不能贪凉。”陈辞微无微不至的关心,更让许景清无所适从,仿佛自己那见不得光的心思,全部都被晾在了太阳底下。

“陈辞微。”许景清捏紧了手机,心跳得很快,剧烈得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弃许景清而去。

“嗯。”陈辞微应了一声,表示自己还没离开。

“我,我……”许景清说不出口,她是对陈辞微有好感的,可是,她不能耽误他。也许一段感情里,只容得下爱或不爱。

“有话慢慢说,不急。”陈辞微好笑道,“怎么还结巴了?”

“我们分手吧。”

许景清眼泪盈眶,她捂着嘴,把手机挪开,发出隐忍的哭声,这样温柔的陈辞微,她舍不得放手。

许景清突然开始希望,陈辞微要坚持下去,一定要拉住她,不要同意她说的分手,不要让她重蹈覆辙。

“发生什么了?”陈辞微堪堪维持住镇定,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令人放心,可许景清一直不肯敞开心扉。

许景清只是哭,根本说不出话。

电话那头陈辞微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许景清却都听不进去了。

许景清仿佛又陷入了那片黑暗的世界,陈辞微从前带来了光,现在陈辞微要走了,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在这一瞬间,许景清彻底忘记了谭知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拳击 “怎么了?”江汀走进来,单膝跪在瘫坐在地上的许景清面前。江汀拍拍许景清的背,又拿着卫生纸给许景清擦脸上的眼泪。

许景清不说话,只是一把抱住面前的江汀,眼泪已经停住了,她闷闷的道:“我和陈辞微分手了。”

这下,江汀也惊讶了,她以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许景清,她即使放弃陈辞微也要选择谭知行,她这又是何苦呢。

“陈辞微答应了?”江汀问。

许景清没接话,她没听到陈辞微说了什么。只是,像陈辞微那样的人,应该是骄傲的吧。她说了分手,就真的断了,陈辞微不会死缠烂打的。

江汀看着许景清的反应,心里明白过来,她道:“许景清,你从没想过去了解陈辞微。”

像陈辞微那样的人,一旦认准了,就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江汀一语成谶。

人工智能研讨会的事情刚移交给刚到的主办方负责人,陈辞微就马不停蹄的坐飞机回来了。他心急如焚,回来时已经是凌晨,陈辞微家也没回就去了江汀的公寓,却扑了个空。

这一扑空,陈辞微反而冷静下来,回了自己的公寓,给江汀打了个电话。许景清,已经拉黑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了,她这样不留余地,他无法欣赏她此刻的果断放弃。

不能,给他一次机会吗?

江汀和许景清正在公司加班,新项目她已经在准备接手了。江氏前有狼,野心勃勃,后有虎,虎视眈眈,真是一瞬都不能掉以轻心。失败的话,被人瞧不起,被阳奉阴违,被踩在脚底。

为了确保顺利,很多事情,都需要江汀和许景清亲力亲为。许景清就是这点好,做什么事情都很投入,工作效率就非常快,完全没空想别的事了,正好转移她的注意力,免得她伤春悲秋的。

江汀接通陈辞微的电话之前,朝外间的许景清瞟了一眼:“喂。”

“你好,请问你和许景清在一起吗?”陈辞微洗完澡,又喝了一杯黑咖啡,强打起精神。

他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好好睡觉了。只是现在,让他睡,他也不能睡。他怕他一耽搁,许景清就跟着别人走了。

“嗯,我们还在加班。”江汀不冷不热的答,有种公事公办的感觉。陈辞微说一句你好,把江汀说得有点蒙,太客气了。

“发生什么事了?”陈辞微问。

“你别问我,自己去查。”江汀透露出的信息,陈辞微已经接收到了。

“谢谢。”陈辞微道谢。

“不必,只有一点,我希望你能够答应我,当然,你不答应我也不能如何。”江汀翘着腿,打了个哈欠。

“原谅许景清的摇摆不定。”

挂了电话,陈辞微还在思考江汀所说的话,摇摆不定,在他和谭知行之间么……看来这件事一定是关于谭知行了,而且,他是被放弃的那个吧。

“去查一下,我不在的时候许景清身边发生了些什么事,我要知道具体的。”陈辞微是有自己的公司和助理的,吩咐下去以后,就有人去办,只是平时不喜欢有人跟在自己身边。

公司主要是搞互联网,但赚的钱都投资到人工智能研究这一块了,研究出来的技术又重新投入到产品里,也算是一个比较完整的内部循环。所以公司也一直在盈利,发展得不错。

但明面上,陈辞微还只是一个比较知名的大学教授而已。陈辞微觉得,光环多的人活着太累,时时刻刻要稳住。到最后,都说不清是为谁而活了。所以,他身上不需要那么多光环。

但或许,是自己的光环太少了,没有谭知行耀眼。

夜色深深,陈辞微站在落地窗前,面色冷峻,覆了一层冰霜。谭知行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到了陈辞微的底线。

可谭知行又太不一样,他是许景清的前夫,是真真切切和许景清在一起过七年的人。事实上,还远远不止七年。

在他错过许景清的那些年里,这个人是许景清的全部,许景清的全部都是他。

窗外,是一片黑沉沉的夜色,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直想让人捅破这黑幕,显露出光明来。

但这是人力所不能及。

陈辞微心头有火起,有很强烈的想要发泄的怒气。陈辞微换了身衣服,驱车去了一个地下拳击场,他打拳很厉害。

地下世界,越晚越热闹,这个点,依旧人满为患。

陈辞微不想被人当猴子一样观赏,去了私人练习室,以他的资本,自然有资格在这个地下王国里站稳脚跟。何况,他也有武力。

陈辞微的身材十分标准,宽肩窄腰长腿,肌肉紧致非常,力量与美感兼具,像是雕刻师按照黄金比例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艺术品,十分完美。

陪练的拳击手战战兢兢,陈辞微对自己太狠了,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应付。可是,陈辞微要是被他伤了,他照样得玩完。

“不要再留手。”陈辞微一拳把人撂倒在地,冷着声音道。陪练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只恶狼盯上,不寒而栗。

陪练不敢再留手,陈辞微身上也就挂了几处彩,但陪练也没有好到哪儿去,比陈辞微严重多了。

不停的攻击防守,攻击防守。也无法摒除脑海里许景清对他说分手时的声音,他静不下心。

“陈先生……”陪练小心翼翼的道,已经打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都精疲力竭了,不能再练下去,肌肉会受伤的。

“今天就到这儿了。”陈辞微收了手,拿起一旁的白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即使是粗鲁的动作,陈辞微也能做得文雅。

陪练仿佛得到赦免,立马从房间里退了出去,关上门,陪练只希望,下次这种差事,不要落到他,他情愿上擂台生死斗。

陈辞微打开淋浴,闭着眼,热气腾腾的水冲到皮肤上,皮肤被温柔包裹着颤栗。如何解决谭知行,陈辞微在打斗中已经想好了,只是许景清……

陈辞微感觉到几分无力。

正在思索,浴室里多出来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来迟 “谁让你进来的?”陈辞微扯过架子上的浴袍,裹着身体。许景清喜欢的,怎么能让别的女人占了便宜。

陈辞微带着狠劲的眼神扫过去,对面的女人腿一软。

女人穿着的衣服,布料少得可怜,姣好的身材被紧紧束着,喷薄欲出,她没答话,抛了个媚眼,软软的依过来。

陈辞微站在原地没动,把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裹着右手拳头。

女人心里一喜,但下一秒就失去了知觉,昏迷之前,心里满是不可置信。她看到,她看到一个白色的毛巾动着,冲她来了。

毛巾落到地上,遮住了女人的脸。陈辞微……女人永远记住了这个名字,从此以后,避之不及。

不知道陈辞微这样算是什么样的男人。被人勾引了居然一拳把人打翻在地,说起来,半点绅士风度都没有,甚至,有些好笑。

陈辞微穿好衣服,女人还躺在地上。他看也不看一眼,就大步离开了这间休息室。以后,这间休息室,他再也不会待了。

“这种事情,我希望是最后一次。”陈辞微站在一个高大的男人面前,两人气势,不相上下。金碧辉煌的客厅,竟只配成为两人的陪衬,分不走半分目光。

“我说你,就一定看上那个离婚的女人了?她配不上你。”男人是这个地下王国的国王,姓纪,叫纪章合。

陈辞微没有废话,一拳头就挥过去了,武力并不能解决问题,但能解决搞问题的人。纪章合这个人,就是欠揍。

纪章合身形没动,抓住了陈辞微的拳头,笑道:“我不说就是了,何必动手?再说了,你又打不过我。”

最后一句话,没能激怒陈辞微,他笑着,摇摇头:“可惜了。”

“可惜什么?”纪章合皱眉,最讨厌陈辞微这个说话说一半的性子,吊人胃口。

可惜你勇猛有余,其他方面却差了一点。

“听说,你最近在抢地盘?”陈辞微不答,转而坐下,在柔软的沙发上坐得板正,是谈正事的姿态。

纪章合也坐下,翘着二郎腿,挑了挑眉,道:“你不是一向看不上我武力火拼,怎么?想通了?”

陈辞微没有点头也有摇头,只是道:“你最近,收敛点。”

纪章合点点头,表现得无所谓:“你要搞谭家?”

陈辞微敲着实木的办公桌,因为手指没有留指甲,指腹的软肉敲击在桌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反馈给本人的震动,却和心跳一致。

敲山震虎。

纪章合心里明了,也不再问:“就在我这里休息,我保证,没人会打扰你了。”

陈辞微撇了纪章合一眼,眼里的意思明晃晃的,没人?你不是吗?纪章合摸摸鼻子,有些心虚,没有再留陈辞微了。

驱车离开,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夏天要来了,天亮得越来越早了,陈辞微直接开车去了江氏。

找了江汀,陈辞微十分顺利地来到了许景清面前,一路很低调,没办法,男人光芒四射,帅得无可匹敌。如果再高调一些,就太过打眼了。

许景清看到陈辞微的时候,下意识想躲,现在的陈辞微,像是一匹扯去羊皮的狼,露出危险的獠牙,被他咬住的猎物,无处可逃。

温柔只给意中人……许景清第一次如此深切的体会到这句话的意义,一匹狼被驯化成了大型忠犬。

“许景清。”陈辞微站在门外,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反正许景清是心软了。他面上的疲倦,她无法视而不见,他一定没休息好。

许景清告诉自己,不要心软。

“陈辞微。”许景清嗓音很哑,熬了整夜,又一直没喝水,嘴唇苍白干裂。眼睛也干涩疼痛,里面都是红血丝,又困又累,看到陈辞微来,只能强打起精神,喝了一口手边的凉白开。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辞微眼睛一亮,就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杯温热的牛奶。陈辞微插好吸管,把杯子递给许景清。

“我说分手,是认真的。”许景清不接,违背自己的本心,明明不想分手的,但是不分手,又觉得对陈辞微不公。

陈辞微手一抖,转移话题,道:“喝口热牛奶吧,润润嗓子。饿吗?想吃什么?我怕你熬了一夜没什么胃口吃早餐,就没有买。”

许景清偏过头,躲开陈辞微的好意,如果我不能回报你的好,我宁愿不要,对不起,陈辞微,我很抱歉。

给了你希望又让你失望。

陈辞微收回手里开始变凉的牛奶,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和从前一样。他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从来没有这样近乎低声下气的去讨好一个人。

但是许景清,终究是不一样的。哪里不一样呢?陈辞微想,可能,命中注定这种事,谁又说得清。这辈子,他栽在她身上了。

“我不答应。”陈辞微搁下那杯牛奶,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盯着转过身去的椅背,椅子很大,完全遮住了人的肩膀,无端觉得坐在里面的人十分孱弱。

“陈辞微,我们不会有结果的。”许景清强忍住流泪的冲动,保持着声音的平静,吐字如刀:“你来迟了。”

如果在遇见谭知行之前遇见陈辞微,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随即,许景清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她遇见陈辞微更早,可惜没能早早地在一起。

至于谭知行,对的时间,不一定对的人。

“从来都不迟。”陈辞微在说服许景清,更在说服自己。

即使有错过,也会有重逢。

可别后重逢一直是一个极尽感伤的词,它代表着我们长久分别过。我们别后重逢,但我们也曾天各一方。

如今不过是桥归桥,路归路。

许景清语气淡淡,温柔沙哑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江汀说谭知行不好,不如你。我也知道,他不如你。”

陈辞微有些害怕了,将要失去什么的感觉太强烈了,他想打断许景清的话:“许景清……”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妙计 许景清不理会,继续道:“可是,在我心里,谭知行,是谁都不可以替代的。无论他优秀与否,我都无法放弃他。”

“他出轨,我是无法忍受出轨的人,但我能够忍受谭知行。我一直不屑于调查他,我以为我对他了如指掌。”

“可笑的是,我一直不了解他。后来离婚了去查他,才知道他出轨,不过是借人名字置办自己的资产,我所看到的,都是他希望我见到的,都是我愿意相信的。”

“我不自信。他不爱我,甚至很烦我,他一直都表现得这样。我很对不起他,我甚至从来没有相信过他,也没有相信过自己。”

“这次的事情。他看清了自己的心,也终于想要接纳我。而我,也终于了解到,我付出的一切,都是能得到回应的。”

“我和谭知行结婚七年,陈辞微,这七年对我来说是这样的深刻。”

“深刻到,我喝杯咖啡都能想起谭知行来,我不爱吃苦的,我一点都不喜欢的。”

“他的喜好已经蚕食了我所有的生活习惯,如果他对我毫不留恋,我想我可能还可以爱上另外一个人。”

“可他在伸手,在努力的想要抓住我。我没办法视而不见,陈辞微,这对你很不公平。我会被谭知行感动,我依旧爱着他。”

许景清止住了声音,留给陈辞微安静的空间,她最不想伤害的,就是陈辞微,可他又偏偏被伤害的最深。

此刻的陈辞微完全被许景清的一席话给说慌神了,他无法保持平日里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在爱人面前,完美无缺的陈辞微也有了一身的软肋。

陈辞微笑得有些牵强:“如果没有谭知行,你会不会选择我?”

许景清没有回答,转过椅背,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她看着面前这个温柔体贴的男人,心里慢慢地塌陷出一个洞:“陈辞微,这些假设毫无意义。”

换做从前,陈辞微怎么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怎么会这样的喜欢一个人?

陈辞微离开了,许景清也放松下来,瘫倒在椅子上。许景清能做到的,就是不要再伤害他,推远他,他想要的爱,她给不起。

陈辞微走出大楼时,太阳才刚刚升起,阳光就已经十分刺眼,陈辞微对着太阳眯了眯眼,勾起一抹讽笑。

在明晃晃的日头下,修炼破碎。

事件中心的谭知行,最近忙的焦头烂额,应付公司外面的竞争对手,还要应付自己的爹妈。看清了自己的心,剩下的,只要朝着目标前进就好,也不算是无头苍蝇。

“许景清。”江汀端着一杯咖啡依靠在门边,偌大的大厦还没醒来,空气都是安静的。

“我们彻底结束了。”许景清看着江汀的眼神,却意外的没有读到失望,而是一抹似深入骨髓的心疼。

江汀是失望的,只是看到许景清陷在沉重的黑色办公椅里,整个人仿佛只是空荡荡的身体,没有灵魂支撑,疲倦的眼里闪动着细碎的泪光,那一瞬间,她就理解了许景清的坚持,痛苦。

许景清是喜欢陈辞微的。

只是,要怎样地深爱一个人,才能不顾一切,用尽全力维护。谭知行没有那么好,江汀都听到了,许景清的话,真假参半。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没人还在乎真相。

“你……别难过。”江汀深知语言的苍白无力,在人极度难过的时候,它不能抚平任何心情,但是除了言语表达安慰之意,江汀还能够做什么呢。

许景清摇摇头,撑着座椅的扶手站起来,闭了闭眼,道:“他比我,要难过。”这样,我的难过对比他,不值一提。

江汀无声的叹了口气,道:“去吃点东西吧,一晚上没吃呢。吃完了,还有工作呢,工作永远陪着你。”

许景清打起精神,是啊,还有如山的工作等着她去做。而且今天,何铭要来江氏,国外的案子很大,何铭也想来分一杯羹。

何铭长得非常高,即使坐下,也很有压迫感。一身纯黑色的西装,不像是谈生意,像是来打架的大哥大。

“久仰大名。”何铭伸出手。

江汀今天穿的是纯白色的女士西装,映衬得眉目如画,妆淡温雅。即使江汀已经穿了加了防水台的超高跟鞋,还是比何铭矮了一个头。

“幸会。”身高不够,气势来凑。

许景清尽职尽责做着助理的工作,但看着江汀和何铭两人谈生意时的势均力敌,忍不住想,何锋如果还在,江汀和他,一定是很般配的,毕竟何铭,也和江汀很般配。

突然冒出的念头,把许景清吓了一跳,急忙否决了这个念头,却又不禁觉得可能。

谈判僵持不下,江汀不肯让利,方案迟迟无法敲定。江氏已经有人不满,觉得让出半分利益也未有不可,这么大的蛋糕,想要独吞是很难的。失去了这个合作伙伴,全市也没有几个企业有能力参与的,何铭的背后可是何家。

江汀依旧否决了提议,方案谈不拢,双方一拍两散。许景清相信江汀有能力处理好事情,但却忍不住担心,何铭走后,已经有人摔了椅子离开了。

江汀静静的瞧着离开的那个人的背影,是从前的总经理,如今的副总经理韩端。韩端为人处世,周到圆滑却不失手腕。他不会看不清局势,不会不知道江汀上位的必然。他表现出来的对江汀的不服,不过是弃暗投明的手段,做给有心人看的。

韩端,就是江汀打入江氏内部的第一颗棋子。他们都以为江汀无心江氏,但只是不怎么想要,不是不要,小老太太可只有她一个女儿。江氏也只会有她这么一个继承人。

江汀知道韩端的用意是因为他们谈过,许景清却不知道,江汀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所以会议室空了以后,许景清问:“江汀,你打算怎么办?”

“山人自有妙计。”江汀眨眨眼,生动活泼,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逃避 这个妙计,是陈辞微看在许景清的面子上主动送给她的。江汀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不浪费一丝资源,自然接受了。至于许景清,这件事她不知道,也好。

江汀当晚,就约见了纪章合,他就是陈辞微的妙计。

纪章合也穿黑西装,和何铭不同的是气势,一个反派,一个正派。见到女王如江汀,纪章合吹了声口哨,很是轻佻:“陈辞微可没告诉我,介绍来的合作伙伴会是位大美人。”

“我也没想到,陈辞微的朋友,会是个二流子。”江汀口齿伶俐的反击,毫不留情。这样轻浮,显然,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纪章合挑眉,笑得有些无所谓:“那也是最成功的二流子。”

“上流社会的流氓往往最为下流。”江汀眉毛都不抬,语气淡淡却让人觉得脸生疼。

纪章合冷下脸,试图恐吓住江汀,但这个女人,是唬不住,你越凶狠,她越泼辣。连杀人如麻的毒枭都杀过,江汀会怕谁。

“纪少可别吓我,我不禁吓,被吓到了,可是会咬人的。”江汀笑起来,明媚动人,艳光四射,可纪章合没有忽视江汀眼里的寒意。她是真的有利刺,会扎人,甚至会扎死人。

“开个玩笑而已。”纪章合收敛起冷意,挂上一抹不失礼貌的笑。江汀的容貌,是无往不利的利器,即使江汀从没有想过出卖自己。毕竟,玫瑰花即使有刺也令人前赴后继。

江汀点头:“那就最好不过了。”你最好只是开玩笑,如果是真的,那也毫无用处。

“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纪章合,你也知道,纪家人都是枪林弹雨里拼富贵的。”纪章合的眉骨上,有一块疤,那是子弹擦过留下的痕迹,也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平心而论,纪章合这个人,很有男人味,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浓浓的荷尔蒙。即使是吹口哨,也是帅的,说他二流子不过是讽刺,他本人,帅爆了,还有点坏,坏得恰到好处。

“江汀。”江汀略一颔首。刚进来她就发现了,这周围,都是纪章合的人。她虽然表现得底气十足,但手心里都是汗,好像回到了初入毒窝的那会儿。只是,当时有何少校陪着她,现在,她孤身一人。

陈辞微的面子有几分,江汀不确定。所以她一直做着两手准备,许景清已经拿着另一份签好的合同去了何氏。

“几分利?”纪章合不同于何铭,他大刀阔斧,直奔主题。

“一九分。”江汀报价。

纪章合也讶于江汀的胃口之大,怪不得何铭不愿意跟她合作:“你给何铭的利是多少?”

“三分。”江汀掏出包里已经拟好的合同,推向纪章合,纪章合象征性地翻了两页,没有细看。

“为什么我只有一分?”纪章合不禁想,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无害,居然有人敢欺负到他头上。

“想听原因?”江汀反问。

纪章合硬着头皮,点点头。

“我和何铭谈不拢的只是利益分配,而你不是我的选择,选择你,只是逼何铭让步的手段,所以你答不答应,对我来说,不重要。我最多损失一分利,就能找到更合适的合作对象。”

“我只是借你的势,就要送给你一分利。这笔生意,你觉得不值?”江汀都快要被自己说服了,但事实上,她之所以敢这样敲诈式的谈判,不过是陈辞微给的的底气。

纪章合不得不佩服江汀谈判的能力,他也差点就要被说服了。只是……总得垂死挣扎一下吧:“两分利,成交。”

“好。”江汀点头的程度之快,让纪章合生出了被欺骗的感觉,江汀递过去一根笔,“看合同,签字吧。”

纪章合失笑,这合同上,一早写的就是写的两分利。

应都应了,还能反悔吗?逊毙了。纪章合签了字。周围的手下看到他们老大一副吃了瘪的样子,心里也很惊讶,居然还有人能让他们老大吃瘪。一时间,江汀的形象变得高大起来,深不可测。

当然这副吃瘪的样子,不过是纪章合装出来的,陈辞微早和他通过气。让他无论如何,也要签下这份合同。

原因也不仅仅是许景清,这份合作项目本身也有利可图。

其实,看到纪章合签完了字,江汀才松了口气。她查过纪章合,这次是在赌,一是赌陈辞微的重量,二是赌纪章合的性格。

结果很显然,她赢了,赢得漂亮。赢了,自然不用绷着了,江汀笑出来,伸出手和纪章合握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双手交握的那一瞬间,纪章合想,这样厉害的女人,配他正好。

何铭还不知道,正是他不同意让步的半分利,他坚持的底价,将江汀推向了纪章合,纪章合让出的也不过是利益。

次日一早,何铭在去公司的路上,秘书打来电话,说江氏已经转而与纪氏合作。那非要不可的半分利,也不过是拿乔,何铭太想看江汀弯腰。

但何铭忘了,江汀宁折不弯。A市,也不是没有何家就不行的。生意场上的第一课,江汀教会了何铭声东击西,不要妄尊自大,不要觉得非你不可。

来到公司,何父在等他。

“爸。”何铭喊了一声。

“阿铭,我不该把这件事交给你的。你哥的事,不怪人家小姑娘。”何父很清醒,就是因为明白江汀的无辜,才更觉得自己儿子有些小心眼。

何铭不答话,没给出任何明显的反应。不反驳,更不同意。

何父叹了口气,无奈道:“在外市——”

何铭打断了何父的话:“爸,我去国外,重新学习。”

何铭下了决心,一定要超过江汀。江汀的存在,已经成了何铭心头的阴影执念,挥之不去。

“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只是人到老年,膝下空空,难免觉得孤独。

何铭不是不明白何父的心情,但他选择了忽视,视而不见,是最好的逃避问题的方法。

离开,也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追求 纪章合看中了江汀,就马不停蹄地展开了轰轰烈烈的追求。奈何江汀是捂不热的铁石,只觉得纪章合简直是烦不胜烦。

如果不是生意联系,江汀早就把纪章合拉黑了,哪里还容得他蹦跶。

“纪章合挺好的。”许景清中肯的评价。

“陈辞微不好吗?”江汀反问。

“我有谭知行。”许景清反驳。说出口,自己也愣了愣。再提起谭知行,她好像没有感觉了。

风水轮流转,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谭知行现在就两件事,工作和追许景清。许景清分手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只是许景清也是铁了心要磨磨谭知行的性子了,就是不答应复合。

也许不只是磨磨谭知行,许景清自己心里还没看明白罢了。

“……我有钱,要什么男人?”江汀理直气壮,有钱就行。

“钱和男人,冲突吗?”许景清从面前的石锅拌饭里抬起头。

“冲突,有男人拖累我,怎么专心赚钱。”江汀嘴硬。

“纪章合现在是,你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要给你安排上。不过是钱,你差钱吗?”

“谁嫌钱多?虽然纪章合是比我更有点钱,那又怎样?我不差钱。”

“自相矛盾。”

“总之,你别替纪章合说好话了,吃里扒外。”江汀开玩笑道。

“里外两手抓。”许景清反驳。

江汀独身多年,像纪章合这样的钻石单身汉可不多,可遇不可求。许景清也是希望,江汀可以重新开始,放下过去。

纪章合,是江汀内心打破壁垒的很好的选择。长得也挺好看,脸皮也够厚,和许景清曾经很像。

“我不会选择纪章合,无论他多么优秀,都不是我要的。”江汀喝着果汁,她十分确定。

“嗯。”许景清没有再说。她希望纪章合可以坚持得久一点,越久,江汀就越容易松动。

毕竟,纪章合是江汀会喜欢的类型,至少长相是,性格不知道。如果不是有这个渊源,许景清也不会浪费口舌劝说江汀和他试试了。

刚吃完饭回办公室,就看到了纪章合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面前还有杯冒着热气的水,是刚来不久的样子。

已经入夏了,休息室里开了空调。如果不是感觉到空调的凉意,生活在这样的钢筋水泥城的高楼大厦里,谁知道夏天来了。

见到纪章合在,许景清就没有进去。

纪章合十分厚脸皮:“几天不见,我怕你想我,送过来给你见见。”

“倒胃口。”江汀半分面子不给。

“天热,是容易胃口不好。过些天,我们就要一起飞南半球了,正好去避暑。”

“你也要去?”江汀烦纪章合,牛皮糖,怪不得谭知行以前那么不待见许景清……江汀摇摇头,甩出这个想法。

“你不想我去?”纪章合明知故问。

“我不想,你就不去?”江汀微笑。

“你亲我一下,我就考虑考虑。”纪章合弯腰,把脸凑过来。

纪章合肤色偏黄,和江汀对比起来,像是一个卤蛋遇上了白煮蛋。但是纪章合皮肤很好,凑到人面前居然看不见毛孔,江汀有一点羡慕了。

纪章合的五官组合得近乎完美,眉眼轮廓很深,凌厉霸道,鼻梁很高,是江汀见过最挺的鼻子了,脸上的胡子刮得很干净,是很英俊的长相。

可他身上,和何铭一样,有着令江汀讨厌的压迫感。

江汀如果不是顾忌着纪章合,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这样,也给他留点面子。江汀瞪了纪章合一眼,扭头坐下了。

“你给我打一巴掌,我就考虑一下。”江汀微笑道。她就不信纪章合这样的人,会把脸伸过来给她打。

事实证明,江汀说对了,纪章合这个人,最爱惜自己的脸面。那个伤了他的脸的人,早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只是江汀,长得好看,人就愿意原谅她。

这个看脸的物欲世界,有颜任性,有钱几乎可以横着走了。

纪章合走到江汀面前,就单手撑着沙发,这个姿势几乎把江汀圈到了怀里:“跟我在一起,想打左脸我绝不伸右脸。”

江汀笑着,伸手拽过纪章合的领带,把人拉到自己面前,脸对脸,道:“纪章合,你这种逼迫我的行为,我很生气。”

纪章合却很兴奋,江汀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猫,看着凶,其实没有什么攻击力。但是,他很喜欢她这样的性格,不会被别人欺负。

“没有啊。”纪章合起身,紧了紧领带。

江汀心里暗道纪章合识趣,如果不是,恐怕纪章合已经尝到了撩阴腿的滋味了。纪章合居然轻视她,江汀不置可否:“没有最好。”

纪章合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腿太长了,占地贼大,江汀看见就觉得堵心:“你还不走?”

“不谈事吗?”纪章合反问。

“哦。”江汀讽道,“你还知道有事要谈啊。”

“相比于谈公事,我更愿意和江大美人谈恋爱。”纪章合没有个正形。

江汀忍无可忍,直接走了,再有什么正事,都不想亲自去跟纪章合谈。

江汀离开以后,许景清出现了:“纪总。”

“许秘书。”纪章合知道,这就是自家兄弟喜欢的那个离婚妇女。纪章合挑剔的打量着许景清,只觉得比不上江汀一根毫毛,不知道陈辞微怎么眼瞎了,会爱上她。她还不识趣,闹分手,搞得陈辞微整天郁郁,看不见笑脸。

许景清抱臂,看着纪章合肆无忌惮审视自己的目光,终于知道江汀为什么受不了他了,太放肆,不知道收敛。

“纪总,谈正事吧。”许景清也觉得没意思透了,嘴角弯出浅浅的弧度。

纪章合神色冷淡:“嗯。”

看在陈辞微的面子上,就谈谈吧。

许景清倒是无所谓,反正纪章合已经被她拉黑了,再不会帮他在江汀面前说好话了。纪章合要是知道许景清在江汀心里的影响力,恐怕就不会这样无礼了,以后追悔莫及暂不必说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礼物 办公室内,江妈妈和江汀对坐。

“听说姓纪那小子最近在追求你?”开门见山,江妈妈一向如此。

“是。”江汀点头。

“看得上吗?”江妈妈问。

有这样霸道的妈,就会有一样霸道的女儿,江汀道:“看不上。”

“能解决吗?”江妈妈问。纪章合,她家女儿还不一定有能力打发掉。

“暂时不行。”江汀承认自己还没能力。这个纪章合,她没办法打发掉,何况他们还有合作。

“我会跟他谈谈的。”江妈妈是宠女儿的,不然江汀如何养成和她如出一辙的性格。

“成,谢谢妈。”江汀笑道。许景清和谭知行又有很大可能会和好,也就不需要去国外散心了,而且纪章合那么烦,许景清不一定能散好心。纪章合这么闲得慌,就给他找点事做好了。

前几日陈辞微给谭家找了点麻烦,这几日倒是消停了。陈辞微也忙,哪有空天天去找人麻烦。

谭家这边也空出手,找上了纪章合的麻烦。行业地震,虽然没有造成多大损失,但纪家居然稳如泰山,不对劲得太明显了。

纪章合应付倒是应付得来,只是没空去做其他事了,更别说天天去找江汀了。他想要陈辞微帮忙,陈辞微只作壁上观。

纪章合,太久没吃亏,这样不好。

谭家,谭夫人知道许景清和陈辞微分手的消息,也就收了手,不再想着送谭知行出国。但心里也不禁感叹许景清的痴心,痴心换情深,不知道值不值。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老人家的确不该插手。于是,谭夫人就订了机票食宿,一个人去国外旅游了。

谭父听到自家老伴儿一个人出去玩了,深觉自己应该放权给谭知行,公司交给儿子,去陪老伴儿旅游。

至此,谭知行也算是彻底接手了谭家,也越来越忙。因为还没上手,上手了,也就可以把任务合理分配了,就不会那么忙了。毕竟谭家家大业大,自有自己的一套运转系统,他只要摸清楚就好了。

去见许景清的日子,也不断被工作推远。算算,都已经大半年没有见到许景清了。

谭知行交代了邱秘书一些事情,又继续做着手里的工作,他明天就要去见许景清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讨好过许景清,都是许景清对他好。此刻,谭知行心里竟然有几分忐忑,像个初入情场的毛头小子。

许景清同样也很忙,江妈妈去了国外,江氏都交给了江汀。江汀这边,就不如谭知行顺利了,即使有江妈妈保驾护航,也有人明里暗里给江汀使绊子。究其根本原因,居然是性别,看不起江汀是个女的。

都9102年了,还有人瞧不起女人。

这类人,江汀辞退了一部分顽固不化的,留下了一部分可以被教化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识时务的,都被踢出江氏了。

这样的手腕,的确震慑住了一些人,但是内部也多出了不少空缺,还好江氏够大,也能运转下去。

许景清忙着替江汀应聘,还要处理别人不能处理,江汀没时间处理的事,说是忙得焦头烂额也不为过。

应聘很顺利,简直太顺利了。许景清略一思索,就知道是谁的手笔。不会是谭知行,他也缺人,他也忙,就一定是陈辞微了。

许景清应聘完最后一个人,坐在那儿叹了口气,他的心意她领了,她会回报。

只是,她无法给他想要的。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许景清也会想,回想起和陈辞微的点点滴滴,但往往,想着想着,又会想到谭知行。

其实,结婚以来,他们并不是时常和对方待在一起,甚至是分居。回忆,大多是婚前的。

婚后,反而没有值得回忆的。

索性,应聘也完成了。许景清和江汀说了一声,就开车去了一个品牌店。

陈辞微,我不值得,你就把我当件衣服,穿了就扔了吧。

许景清一进店,就看中了那套白色西装。她还没有见陈辞微穿过白西装,如果穿上了,应该会很好看,就像王子一样。

他本来就是王子。而她许景清,不过是个灰姑娘。多少人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纪章合的嫌弃也不无道理。

毕竟,她是二婚。他们之间,并不平等。

许景清又想岔了,感情里,谈什么平等呢,又关别人什么事呢。

“把这套衣服,包起来。”

许景清站了两分钟都没吭声,店员还以为她买不起,听到这句话,心里一喜。赶紧走过去取下来,打包。这个月的奖金,有了。

刚好是陈辞微的尺码,许景清看着店员麻利的打包,她突然问:“有领带和领结吗?”

店员指了指对面的店,诚实的道:“我们这里有,但是不好看,可以去对面看看。”

许景清点了点头,道了句谢。

提着打包好的礼盒,去了对面。

这次倒挑了很久,都没选到合适的。最后在角落里看到了两个同款花纹的领结和领带,想着,就买下了。

让店员打包起来。

许景清问了一声:“有笔和卡片吗?”

店员点点头,把许景清需要的东西递过来。

许景清拿着笔,半天不知道写什么。她深呼吸了一声,闭了闭眼。店员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选择了不问。

许景清写了两个字,就把卡片放进礼盒里,离开了。

陈辞微收到了一个快递,快递盒上没有署真名,是一个烂大街的英文名,Lisa。拆开以后,发现是一套剪裁精良的高档白色西装,还配了领结和领带。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了一句谢谢,同样没有署名,但陈辞微知道,一定是许景清。她在暗示他,女人如衣服。

陈辞微想,她实在不必要这样贬低自己。在他这里,许景清就是他生命的意义。

陈辞微把这套西装套上防尘袋,挂起来,每天都能看见。

算起来,这还是他们恋爱到分手,许景清送他的第一件正式的礼物。想想,还是值得开心的。

他从没有打算放弃许景清,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机场 机场。

何铭要出国了,江汀是来送行的,她推掉了所有的工作,来见何铭。

江汀今天穿的依旧是套装,只是没有穿那么高的鞋子了,何铭站在她的面前,可能是站得太近,江汀需要略微仰着头,才能和他对视。

何铭见此,往后退了两步。

看着这张与何锋肖似的脸,江汀记忆忽然被拉回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热血与硝烟,惊心动魄。即使可以重头再来,她也会去的吧,毕竟,她会在哪里遇见她此生最爱的人。

何少校,你有没有后悔遇见我?

江汀明白,这个问题,她永远都不可能听到他的答案。他后悔不后悔,都已经不重要了,太迟了。

“江汀。”何铭喊道。

何铭的声音把江汀从回忆里拉出来。江汀恍然,是啊,就算何铭和他长得再像,何铭也不是他,他的生命停留在那个漫长的永远不会变的夏天了。

江汀垂下眼,掩去眼底的落寞。

“这一去,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何铭凝视着眼前这张漂亮的脸,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印记,浑身上下,只有干练的气质,能显出年纪。

何铭是认真的,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幼稚,或许离开了伤心地,就会释怀吧。又或许,离开了面前这个能牵动他心神的存在,就不会不宁了。

何铭想,他一点都不聪明,简直是愚蠢至极。

“你会回来的。”江汀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确信这一点。但她还是来了,来送送他,来看她的手下败将如何落荒而逃,也来见见这张让她魂牵梦绕的脸。

“也许吧。”何铭语气有些恍惚,心里有一团理不清头绪的乱麻,“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你会听我说的话吗?”江汀双手抱臂,倨傲地反问何铭。

“听听。”何铭笑了笑,模棱两可的回答。

江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们之间,本该划清界限。

机场里的登机提示响了起来,在催促旅客登机了。江汀上前几步,轻轻地拥住了何铭,不过一秒,就又松开手,退回了原地:“小子,滚蛋吧。”

何铭的怀抱突然充实又突然变空,心里有些怅然若失,也没在意江汀说了什么,仿佛失了神,随意挥挥手就离开了。

江汀看着何铭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人声鼎沸的机场,在她拥住他的那一瞬间,世界都安静了,仿佛这个拥抱跨越了一个世纪才姗姗来迟。

何铭心里明白,江汀拥抱的不是他,是他的这副皮囊,是何锋。何铭更加觉得自己长得与何锋相像,是件极好的事情。至少,至少也可以被她放在眼里,占据她的目光,即使是被当做替代品。

潇洒离去的背影并不潇洒,要很克制,才能忍住回头去拥抱那个人的冲动,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想离开。何铭突然想起了自己给江汀看那封信的那天,江汀伪装得很平静,平静得像一个空壳子。

那轻飘飘的几张纸,快要压垮骆驼了。

信是何铭特地交给江汀看的,为了让江汀永远生活在愧疚里,永远无法忘记她的生命是以另一个人的死去为代价的,也是挑衅她,激怒她。的确,效果拔群,可现在,何铭却后悔了。

即使江汀知道何锋遭受了怎样的暴行又如何?不过是以一个人的痛苦,伤害深爱他的人罢了。一份痛,两人尝。何铭的心里,也并未好过。

何铭上了飞机,望着窗外的空白,心里一片狼藉,散落一地的是还没有收拾好的,来的太过汹涌的感情,怎么会呢,何铭不懂,也不敢懂,不能懂。

他捏了捏挺直的鼻梁,放空思绪。每一个当过兵的人,都要学会快速的摒除杂念,专心致志。

他的确摒除了杂念,脑子里只剩下江汀。

后来,何铭会想。如果那天的雨来得早一些,不要在傍晚,而是在清晨,他是不是就有了充足的留下来的机会,满足他那一点点的妄想。

何铭离开了,江汀还停留在机场里,她漫无目的的四处张望。有异地的恋人依依不舍地深情相拥,有出国旅游的人们兴高采烈的高声谈论,有离家千里前去留学的游子泪眼婆娑的告别父母……

机场,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间,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生离死别的故事,有人欢喜,有人悲怆,有人走,有人留。

还记得马航MH370的失事,轰动世界,有很多搜救队去寻找打捞,却始终杳无音讯。

后来,江汀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这样的一句评论,是说那些落难者的亲属的,江汀念念不敢忘——等待的日子看不到希望,连快乐都成了一种背叛。

何少校,我背叛了你。

对不起。

但——我愿意承诺,承诺我的爱情,只交付与你。

江汀重拾起年少时期的斗志昂扬,她开始放下何锋,她开始同自己拥抱,同自己和解,宽恕自己。未来还很长,自己为难自己的日子太难过了。

她曾为何锋痛哭流涕过,她不会忘。所有关于何锋的记忆,她都不会忘,他是她生命里的珍宝。她会好好珍藏。

她捂着心口,这里的心脏依旧在跳动,明天依然会来临。即使今晚再黑暗,也无法掩盖明日的光芒。

何少校,你一定会希望我快乐的,我知道。

江汀的泪水滴落在机场的地面上,像下了一场无声的大雨。她蹲在地上,静静地掉着眼泪。

路过的行人匆匆,有人递给江汀一张纸,就离开了。

江汀捏着纸,却没有擦眼泪,她任由自己发泄心中淤堵多年的情绪,哭完,心里很平静。她慢慢的站起来,去了机场的洗手间。

江汀补了补妆,遮住了泛红的眼圈。不管真实的自己有多么脆弱,江汀都习惯了伪装成无懈可击的样子。

但是现在,江汀冲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我真的无懈可击了。

江汀离开了机场,干脆利落,大步向前。

过往,她放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冲动 江氏大厦门口,许景清上了谭知行的车。虽然答应了给谭知行机会,但许景清已经忘了,忘了如何同谭知行和平相处,忘了如何爱他。

许景清是爱着谭知行的,只是这份爱,已然冷却,寒凉刺骨。

所有人都以为,许景清同陈辞微分手,是为了给谭知行腾位置,包括许景清自己也这样以为了。其实不是,不是这样的。

谭知行的车里放的是许景清最喜欢的歌手的歌,原来,谭知行一直都清楚许景清的喜好,只是不愿意让她知道,只是偏要和她对着干。

歌手正在吟唱,歌手最爱摇滚,而这首歌是他少有的温柔的歌,婉转细腻,十分空灵。

“许景清。”你看,谭知行一直叫着她的大名,有时候连名字也不屑叫。

因为爱被消耗掉了,许景清开始斤斤计较。

破镜要怎么重圆?回炉重造吗?

许景清挥霍着自己对他最后的爱,挥霍着自己的感情。也许挥霍一空就好了吧,也许就不用在爱里纠结了。

“去吃饭?”谭知行试探着问,不可一世如他,也学会了和人商量,学会了小心翼翼的讨好。

“回家吧。”许景清说出这句话,心头一痛。电脑里,陈辞微给她的户型图还躺在邮箱里,她花费了很久,打磨设计每一个细节,尽心尽力。她把那个还没装修,甚至还没见过的房子当过家。

再也没有见到实物的那天了。

谭知行很想把许景清带回他们结婚的那个房子,但终究没敢这么做,他害怕许景清反弹的太厉害,他看得出来,许景清没有原谅他。换作是他,他也不会原谅。

江汀的公寓,谭知行知道具体地址。

A市的路,十分拥堵,此时又正是下班的高峰期,一个小时了,他们还被堵在路上。

窗外突然下起了雨,夏天的雨,来得很急,骤降的大雨和轰隆轰隆的闪电一起,磨灭掉整座城市的杂音,天地之间,只剩下雨声与雷声。

许景清背对着谭知行,望着车窗上的雨帘,雨水融合在一起,连成一条条的水痕。这条路上,灯火辉煌,所见之处,皆鲜艳热烈。

雨在下,许景清瞧着那个迟迟不变色的红灯,怪不得,堵了那样久,原来,是指示灯坏了。下着雨,灯是不能修的,路边有好几个交警在维持秩序。

路渐渐通了,车却开得不快。

岛下书店四个发光的大字突然闯入许景清的眼里,装修时,她本来不想把招牌镶上灯的,只是拗不过装修的师傅。

许景清蓦地睁大了眼,隔着雨幕,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看到一个身形熟悉的男人推门出来,好像,是陈辞微。

今天大雨,不会再有人来,陈辞微提前关了门。他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从容的走入雨幕里,陈辞微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黑色轿车里,就坐着他朝思暮想的人。

许景清看着陈辞微与自己擦肩而过,隔着厚厚的没有温度的铁皮车厢。

音乐播放不停,歌手正在用可以撕裂耳膜的声音唱着摇滚,许景清很喜欢这首歌,一度把这首歌奉为自己的行事标准。

怎么过去了这么久,还是一听到这首歌,就会想要不顾一切呢?

大学门口限速,车本身就开得慢,许景清直接推开车门下去了,没有管身后震惊到不敢相信的谭知行,她顾不上他。

许景清跌跌撞撞的冲入雨里,车内的谭知行狠狠的锤了一拳方向盘,最后,还是掉转车头去追许景清了。

人海茫茫,又怎么能够找回一个下定决心离开的人,谭知行失望而归。

这边,许景清追随陈辞微而去,因为雨大,陈辞微走得不快,闲庭信步,但身高腿长,还是走得很远了。

看不到人影,许景清索性脱了高跟鞋,一路往陈辞微的公寓跑着,没空在意路人的侧目而视。最后,在另一条马路对面的大学门口看到了陈辞微的身影。

这一眼,许景清突然想起了那件事。她喜欢的歌手的粉丝写同人文,写自己和歌手在一起,最后却把自己写死了。有人问粉丝为什么,粉丝说,我越写,越觉得我配不上他。

我配不上他。

许景清还有理智,止步不前。她在雨中追逐他,弄得满身狼狈,让陈辞微见到了,会怎么想她。

陈辞微觉得很奇怪,有一种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他猛地回头,但路上除了匆匆的行人,没有任何特别。

看到陈辞微的动作,许景清躲在树后,不想被他看见,又想见他,这样纠结的情绪几乎吞噬了她的理智。

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就好。

其实,早在看见陈辞微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失去了理智,遵从内心。

许景清偷偷看向陈辞微,不料,陈辞微坚信自己的感觉,没有离开,而是在寻找。许景清再看向陈辞微时,陈辞微终于看见了她。

许景清穿的是姜黄色的露肩及膝连衣裙,雨一淋,衣服像咸菜一样贴在腿上。还好,头发是扎着的,不至于太过不堪。

相反,陈辞微十分干净,穿着淡蓝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白色的运动鞋,扑面而来的清爽的少年感。

陈辞微白色的运动鞋上没有半分泥泞,许景清却光着脚,站在黑色的柏油马路上,颜色对比得刺眼。

陈辞微看到了许景清光着的脚,没有半分迟疑,大步流星的朝许景清走来。他仿佛在发光,在黑暗的雨夜里,是许景清眼里最耀眼的那颗星星。

陈辞微把伞塞进许景清手里,打横抱起了许景清,许景清吃力的举着伞,想尽量遮住陈辞微。陈辞微没顾上许景清的动作,他走得很快,怕许景清淋湿太久,会感冒。

陈辞微打开公寓的门,他一路把许景清抱到浴室,才放下许景清,又去卧室里,把买给许景清的家居服拿过来。原本以为,这些衣服,她再穿不上的。

面对陈辞微无微不至的照顾,许景清突然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她还怎么和陈辞微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凉鞋 洗完澡,许景清在浴室里站了一会儿,她握着门把手,正在纠结要不要出去,会不会很尴尬。许景清没想到的是,门从外面打开了。

陈辞微没有解释,只是说:“厨房有姜汤,趁热喝。”

说完,陈辞微把许景清推了出去,自己进去了,关了浴室的门。许景清这才注意到,陈辞微也湿透了。

许景清很听话的准备去厨房,去喝热乎乎的姜汤,这才发现陈辞微公寓的不同。好像一夜之间,陈辞微的公寓就完成了由英伦商务风向北欧简洁风的转变。

线条感没有那么强烈了,色调没有那么单调冷硬了,没有那么像一个酒店了。不是独身男人的单身公寓,而是一个家的样子了。有很多地方和许景清喜好不谋而合,几乎兼顾到了每一个细节,连窗帘都换了。

大夏天的,喝完姜汤,许景清出了一身汗,只是找半天没找到空调的遥控器,不知道陈辞微把空调遥控器放在什么地方了。

“过来。”陈辞微穿着一身长袖长裤出来了,这么热的天,他居然没有一滴汗。

许景清乖乖走过去,不敢吱声。陈辞微按着许景清坐到凳子上,拿着吹风机给许景清吹头发。

温热的指腹按摩着许景清的头皮,陈辞微吹得细致,认真,不放过一缕湿头发。许景清垂着眼,开心又不敢表露出来。

“陈辞微。”许景清软软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像只奶猫。

“嗯。”陈辞微胡乱吹了吹自己的头发,就放下了吹风机。

“你是什么时候重新装修的?”许景清的脸热得红扑扑的,额上有细蒙蒙的汗珠,像成熟的水蜜桃。

“我去人工智能研讨会的时候,工人来家里装修的。”陈辞微坐到许景清身边,扯了一张纸巾给许景清擦汗,语气平静,好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仿佛他没有期待过让她惊喜。

许景清弱声弱气的哦了一声。

陈辞微其实一出来就开了空调,只是空调制冷需要时间,许景清还没发现罢了,没察觉到慢慢变凉的温度。

“为什么来找我?”陈辞微终于说到正题,这也是许景清最害怕听到的问题。陈辞微没有半分厌恶她,她还是胆颤,怎么她突然胆子那么大,那样疯狂。

室内一时陷入了僵持。

“我不知道,我看到你站在书店门口的那一瞬间,我就不受理智控制了。”许景清心情低落下来,只盯着自己的手指。

陈辞微没有再逼问许景清,他已经知道答案了,总有一天,他会让许景清自己亲口说出来那句话。

陈辞微拿来医药箱,皱着眉替许景清处理好了脚上的伤口。因为是夏天,裹着纱布反而好得慢,就只上了药。陈辞微把许景清抱到卧室的床上,又给她盖好被子,就转身离开了。

许景清,还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没关系,他给她时间,他等得起。

关了灯,失去了视觉,嗅觉和痛觉变得十分敏锐,脚上的伤口很疼,许景清一动不敢动。被子上都是陈辞微的气息,许景清憋着呼吸,忍住不被这股气息蛊惑。

门内的许景清也好久没能睡得安稳,这一觉,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门外的陈辞微依旧是早早的起了,昨晚他打了电话找江汀说明情况,江汀没有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昨天,她打过许景清电话,是谭知行接的,谭知行还问她,知不知道许景清在哪儿。后来她再接的电话,却是陈辞微的,告诉她许景清在他这儿。

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作为旁观者,江汀已经看清了许景清的心。而许景清,她也应该看清自己的心了吧?

刚睡醒的许景清还呆呆的,随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才清醒过来。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是真的,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情。今天的自己,为什么要给昨天的自己做的事情负责?许景清头疼欲裂。

淋了雨,感冒了,许景清打了个喷嚏,又咳嗽了几声。

门外,陈辞微听到声音,推门进来,皱紧了眉头:“感冒了?”

“没有。”刚说完,许景清就又打了一个喷嚏,许景清吸吸鼻子,不敢看陈辞微的眼神,他在生气。

“衣柜里有衣服,换了,我带你去医院。”陈辞微说完,就出去了,是不能反驳的命令。

许景清光着脚,扶着墙,一步一步的走得痛苦,像在刀尖跳舞的美人鱼。昨天,没觉得有这么痛啊。

打开衣柜,许景清惊了,一小半是陈辞微的衣服,是单调的黑白灰,款式不一。另一大半则是五颜六色的女式衣裙,都是他买的,崭新的衣服。

原来,他准备得这样妥帖。而她对他,视而不见,许景清心里酸酸的。

没有再耽误时间,许景清挑了一身灰色的格子连体短裤,下身极有特色,不是对称的,半边打了褶,十分修身。

洗手间里有女士护肤品和化妆品,和许景清用的是一模一样的牌子,连口红的牌子都一模一样。

陈辞微这样细心,当他决心无条件的对一个人好,有人能够不爱上他吗?许景清不能。

桌上摆着一碗凉虾糖水,还有一碗凉皮。许景清本来没有胃口,又想到这是陈辞微准备的,就来了胃口。

陈辞微不在,他出去给许景清买鞋了。家里有鞋,可许景清有脚伤,那些鞋就不能穿了,他知道许景清爱美,怎么能让她穿拖鞋出门。

许景清喝完最后一口糖水,陈辞微刚好回来,手上提着购物袋,袋上印刷的是许景清眼熟的logo。

陈辞微放下购物袋,走去餐桌旁抱起许景清放到沙发上,打开鞋盒,俯身给许景清穿鞋。陈辞微神色专注,许景清俯视着陈辞微,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块阴影。

许景清一直不懂,为什么大夏天的,会有设计师设计毛毛凉鞋,这下,许景清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设计了。

陈辞微买的这双鞋是白色的,毛很软,穿上鞋,仿佛踩在云朵上,也很好看。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医生 似有所感,陈辞微抬头,刚好对上许景清的眼神。许景清的眼睛透亮,陈辞微在里面看见了自己。

现在,这双眼睛里,只有自己。

“试试看,能不能走?”陈辞微松开许景清的脚腕,把手伸过去,让许景清撑着他站起来。

许景清扶着陈辞微的小臂,即使承上了许景清大部分的重量,陈辞微也能纹丝不动。他的拳击,从没白练。

“能走。”许景清松开手,在陈辞微的面前走了两步,只有一点疼了,她可以忍。

“那就走吧。”陈辞微自然而然的牵起许景清的手腕,没人觉得有任何不对。

医院很近,陈辞微提前挂了号。

一进医院,扑鼻而来的消毒水味让许景清皱紧了眉头,她很讨厌医院。

牵着她手的陈辞微也察觉到了许景清的抗拒,回头安抚道:“忍一下。”

许景清强忍着不适,没有说什么。除非两人独处,一旦接触外界,许景清就会不可避免的想起谭知行,心烦意乱。

医院里,有太多关于谭知行的回忆。许景清对谭知行的爱里,掺杂了太多的不甘心,早就不再纯粹了。

来不及想太多,许景清就见到了医生。医生很年轻,穿着白色的医生大褂,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和陈辞微的气质十分相像。

面上陈辞微清贵文雅,背地里玩拳击,打人贼溜。面上医生衣冠楚楚,背地里学解剖,刀子下去毫不手软,都是表里不一的温文尔雅……看这熟稔的样子,他们俩果然是朋友。

“没什么问题,注意不要恶化就好,我不建议吃药,更不需要打针。”医生看了看活蹦乱跳的许景清,又问了一些症状,就道。

“那看看她的脚伤。”陈辞微道。

医生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微妙。他一个外科主任医师,看小感冒,还得看人脚伤。陈辞微,这到底是干了什么……

脚也没有什么事,处理得及时,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既然医生这样说,那陈辞微也就放心了。

陈辞微出了诊室,让许景清在这儿坐一会儿等他,自己去给许景清拿药了。虽然最好不吃,还是预备一点比较好,而且外伤也需要药的。

陈辞微实在是小题大做,许景清无所事事的坐在椅子上想他。医生出去查房了,诊室里就她一个人。谁料,一个小女孩突然走进来了,看着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许景清心里疑惑,面上也显了出来:“你看到我很惊讶?”

“没没没有!”女孩急急否认。

以许景清的阅历,自然不会被一个小女孩糊弄。说是小女孩,就真的很小,许景清确认,这个女孩子大概只有二十岁,单纯又稚嫩。

“没有?”许景清脑子突然转过弯,她明白女孩是误会什么了,误会的对象大概是那个医生,只是不知道在女孩眼里她扮演了什么角色。

许景清咳了两声,道:“我只是病人。”

“他会看感冒?”女孩反应很大,如果不是许景清在,女孩子可能会跳脚。

“嗯。”许景清肯定的回答了。

女孩气呼呼的,风风火火的走了。年轻人热烈的感情,看得许景清不由感叹,年轻真好。而她年轻时,因为害怕遗憾,选择过委屈求全。

女孩刚走,陈辞微就回来了,在门口,他看到了那个女孩子,他问:“那是?”

“应该是贺医生的追求者,很可爱的女孩子。”许景清看到了医生的胸牌,医生姓贺,叫泽芳,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外科主任。

女孩轻而易举得到了好的评价,陈辞微才想到,许景清好像都没有怎么夸过他,不要说是可爱了。

陈辞微在心里不平,面上却一派淡然。

“你和贺医生是朋友?”许景清突然开口问道。

“嗯,以前是同学。”陈辞微答,似乎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走吧。”

出了诊室,医院走廊里的空气里都是消毒水味。看来贺医生,也不是很喜欢这股味道,他的诊室里,空气很清爽。

冰冷的白色墙面下一排蓝色的椅子,许景清数了数,这条不算长的长廊里,她刚好走了九十九步。

“陈辞微。”在第一百步的时候,许景清开口了。

陈辞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许景清,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情绪。

“我——”许景清不喜欢扭捏,可是她好像没有那个脸去直说。毕竟,要分手的是她,想和好的也是她。

许景清讨厌自己,反复无常。

“慢慢说。”陈辞微温柔道,眼里都是笑意。他大概知道许景清要说什么,他不想替她说出来,他想亲耳听到她说。

“陈辞微,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许景清一字一顿的道,满脸严肃,她害怕陈辞微会说出拒绝的答案。

许景清不敢眨眼,盯着陈辞微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微表情。当看到陈辞微缓缓地点了点头时,她几乎要热泪盈眶。

“我害怕你会不想原谅我。”许景清把脸埋在陈辞微怀里,声音闷闷的。

“我没有怪过你。”陈辞微温厚的声音在许景清头顶响起,他摸了摸许景清的头发,他从来没有怪过她。

许景清退出陈辞微的怀抱,她抬起头问:“你不怪我,为什么?”

陈辞微没有答话,我为什么不怪你呢,大概是因为你不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吧,如果你知道,就不会问这种问题了。

“你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我分开,只是让我猜,后来又造出一副你不爱我你只爱谭知行的假象,让我最好立刻放弃你。你希望你拙劣的谎言能够骗过我,仿佛是把我当做弱智。”

说到这里,陈辞微笑了一下,继续道:“许景清,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但是我没有,因为我希望你可以主动地对我敞开心扉,而不是我步步紧逼,你却退避三舍。”

“对不起……”

“许景清,我很爱你,不要患得患失,好吗?”

“除了我,没人能够决定你配不配得上我,你也不可以。”

“谢谢你,陈辞微。”谢谢你的不放弃和愿意。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枷锁 许景清没有和陈辞微腻歪在一起,两人出了医院,许景清就让陈辞微送她去江氏了。江氏不是一日不可无她,只是无她的话,江汀会更忙。

送到以后,陈辞微调转车头,回了公寓收拾行李。研讨会方面刚传来消息,那件事还没有出结果,需要他过去协助调查。

谈恋爱的时间,一直被不得不做的日常工作压缩。三十多岁的人不比小年轻,都没时间谈恋爱,怪不得总有人一相完亲,就准备结婚。

江汀埋首于工作,看到许景清进来,才消停一下,喝了口许景清泡的热牛奶。江汀不喜欢喝牛奶,很不喜欢,手下的人也会看眼色,每次都给她送的咖啡。

只是许景清看不惯她总喝咖啡,觉得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会不顾她反对给她送牛奶。

江汀又喝了口牛奶,润润嗓子,才开口:“昨天,是怎么回事?”

“我见了谭知行一面,亲眼见过,才发现我原来已经把他剔除我的生活了。”许景清坐在椅子上,慢慢告诉江汀原委。

“那你把包都落人车上,车都没停,就自己冲出去找陈辞微了。许景清,你胆子挺大啊。”江汀的确生气了,生气许景清做出这种不顾自己生命安危的事情。

“我知道错了。”许景清求饶。

“把鞋脱了,我看看你的脚。”江汀不为所动,她早就注意到许景清走路姿势有点不对了,没穿高跟鞋还慢吞吞的。平时,她即使穿十厘米的高跟也走得稳健。

许景清脱了鞋,踩在白色的地毯上,不让江汀看见自己的脚底板,做着最后的挣扎。

江汀果然眼尖:“抬起来,我看看脚底。”

脚底的伤口一览无余,白白的脚丫上细细碎碎的伤口,脚底红红的一大片,已经开始结痂了。

她们经常穿高跟鞋,脚底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老茧保护着脚,就这样,脚还受了这样多的伤,江汀皱眉。

“你光脚跑步了?”

“嗯,一小段。”都这样了,一小段和一大段有什么区别?

“昨天淋雨了,感冒了没?”江汀又问。

许景清身体弱,还有年轻时留下的病根,不是无缘无故的瞎担心。

许景清很想隐瞒不报,奈何一个喷嚏又再次暴露了她,一早上都没打喷嚏,这会儿打了,感觉有什么人在背后骂她。

江汀按住突突跳的额角,忍住骂人的冲动,指着大门,是让许景清出去的意思。许景清作委屈状,江汀不为所动。

门关上,江汀望着门,久久,叹了一口气。认命的去休息室拿了双一次性拖鞋去给许景清,还拿了一个热水袋。

许景清畏寒,即使是夏天。江氏里的空调,气温一向开得很低,大夏天的,许景清也经常穿着外套,这一感冒,就必须捂着点热水袋了。

冰天雪地里冻一晚上,换做谁,都不可能毫发无损,许景清就是那样留下的病根。

门从外面被打开,许景清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江汀。江汀冷着一张脸,手里拿着拖鞋和热水袋。

许景清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太违和了。谁见过女王挽起袖子做家务啊?

“笑什么笑。”江汀没好气的说。

“开心啊。”许景清理所当然的道。

“和陈辞微和好了?”江汀不愧是江汀,许景清点头,和好了,而且是非常非常顺利的和好啦。

江汀露出疑惑的眼神:“才刚和好,你们怎么不黏着?”

“上次研讨会的事情还没解决,他被叫走了。而且,你一个人在江氏苦哈哈的工作,我过意不去。”

“那件事,的确挺难搞。”江汀皱眉,转而又道,“许景清,你也遇到难搞的事了。”

“我?”许景清不解。

“谭知行没把你的包送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他还想见你。”

接下来的话不用江汀多说,许景清就明白了。为什么想见她呢?因为谭知行还做着复合的梦。

许景清决定,必须在陈辞微回来之前,打发掉谭知行。有眼无珠七年,她原谅他?就算现在的自己答应,从前的自己也不答应。

“我会解决的。”许景清道。她太了解谭知行,了解到无法欺骗自己这是爱,他不过是不甘心,一时兴起。

“你看着办。”说完,江汀就离开了。

许景清用座机打通了谭知行的电话,这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她却很少拨通。

“喂,是我,许景清。”

这一次,倒是通了。

“昨晚你去哪儿了?”谭知行心里罕见的有些忐忑,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许景清下车的那条街,在A大附近,而陈辞微在A大任教。

“与你无关。”许景清平静的陈述这个事实,平静的让人心生寒意。

“与我无关?”谭知行心里气急,声音里却还忍着。

“谭知行,”许景清摸着肚子上暖融融的热水袋,沉默了半晌,就在谭知行忍不住想要开口的时候,许景清出声了:“我们不可能了。”

我们不可能了。

很早之前,就不可能了。

只是我不相信,拼了命也要抓紧你。

可是现在我不想了,我累了,我放弃了,我松手了。

所以我们再无可能。

谭知行静默了一会儿,试探着道:“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

“嗯。”许景清轻声答。

真的没有了。

许景清背对落地窗而坐,她抬起左手,舒展开握得紧紧的五指,血肉在明亮的阳光之下泛着红色,不知何时,无名指上戴过婚戒的白痕已经消失无踪。

谭知行捏紧手里的手机,艰涩的开口:“我知道了。”

“对不起,许景清。”

挂了电话,许景清陷入沉默。她等了七年,希望听到我爱你。最后,放弃了,却听到了一句对不起。

谭知行,你终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了。无论你愿不愿意给,我都已经不要了。

许景清抬头,无意中看到了桌上镜子里的自己。什么时候,竟泪流了满面。盯了一会儿,许景清笑了,一张挂着泪痕的脸上满是释怀。

这枷锁,她终于卸下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赴约 “许景清!”江汀冲进来,拿着手机,焦急道。

许景清还来不及抹去脸上的泪,就听到江汀说:“陈辞微,被抓进警局了。”

许景清下意识的不相信,反驳道:“怎么可能呢?”

是啊,怎么可能呢?江汀也很糊涂,他们谁都可能会被抓进去,唯独陈辞微不可能。

一来是陈辞微一向遵纪守法,是五好青年。二来,人家不看僧面看佛面,陈辞微的能量暂且不谈,他背后可是有陈家。

除非,是要变天了。

许景清心里一个咯噔,察觉出事态可能有些严重。如果真的有人要整陈家,他们这些小辈,根本帮不上一点忙。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去看看再说。”江汀拉着许景清的手,把人往外带,许景清也顾不得什么,跟着江汀俩人小跑出门。脚上的结痂伤口又裂开,疼得厉害,许景清却顾不得这么多了。

最近的飞机也在三个小时以后,高铁票也已经售完,许景清如热锅上的蚂蚁,半分也冷静不下来。江汀正在和纪章合打电话,刚刚的消息,也是纪章合通知她的。

此刻,陈辞微进去的消息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到机场门口,碰到了纪章合。他皱着眉,从一辆黑咕隆咚没有挂牌的车里下来,身上俱是生人勿近的气息,一张脸板着。

江汀和他对视了一眼,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凉了个透,心惊肉跳,冷面阎王。她倒没有害怕,只是觉得纪章合真是性情多变。

因为纪章合抱着和她们一样的目的,她们就跟着纪章合一起,顺利的登上了一架直升飞机。与许景清的慌张不同,纪章合十分镇定。

直升机的轰鸣声,配合着不断阴暗下来的天色,无端地压抑。许景清紧握着江汀的手,江汀也回握,安抚着她。

看着对面两个女人的动作,纪章合在心里嗤笑一声,倒没说什么,只是闭目沉思。

大团大团的乌云聚拢在天空之上,风也在不断的变大,仿佛一瞬间入了夜。许景清裹了裹身上单薄的外套,江汀把许景清搂在怀里。

见此,对面的纪章合冷着脸扔过来一件外套,聊胜于无。江汀也懒得道谢,他又听不到,只把外套拿过来,裹紧了许景清。

飞机刚停在大厦楼顶,天上的云层瞬间压下来,电闪雷鸣。许景清抹去额头上的一滴雨水,抬头看了眼天色,道:“下雨了。”

下雨了。夏天的雨来得猝不及防,没过几分钟,就淋湿了满城。雨势极大,车身被雨拍打,发出噼里啪啦的噪音。

“江汀。”许景清的额头有些烫,原本就有点感冒的征兆,刚刚又淋了雨。

江汀摸了摸许景清的额头,手心里一烫,又酸又软,她轻轻的道:“我在。”

“还好有你在。”

“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跟陈辞微认识有二十多年了。我一直假装我不记得他,但我一直记得他。”许景清把头搁在江汀肩膀上,在江汀耳边小声地说。她滚烫的额头紧贴着江汀冰凉的脖子,江汀坐着不动。

“我那个时候才多大呀,我居然就记住他了。后来我爸妈带我去陈家,我离开的时候,他说他要回国的。可是十几年,都没有看到他回来,我好难过的。”许景清的眼泪滑进江汀的脖子里,江汀沉默着拍拍许景清的胳膊。

“我那个时候就在想,我和他,应该是没有缘分的。再后来我就遇到了谭知行,我一定要抓住他。”

“也有你的原因吧。让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我爱的人,因为生命随时可能出现意外,我不敢,更不想错过。”

“但是我错了。我不该去抓住一个不爱我的人,我应该继续等待,终有一天,我等的人会来的,他一定会来,不会辜负我的等待。”

“我去他任教的大学里看过,他是教数学的。他在那里工作了七年,整整七年。”

“我结婚,也是七年。我有时候根本不敢想,是不是我刚好和谭知行结婚,他刚好回来。”

“我和他错过得刚刚好。”

许景清一直哭,一直哭,还没等到警局门口,她就昏睡过去了。

江汀抱着许景清,脑子里却回想起了七年前的许景清结婚前的时候。也许,许景清说得没错,她和陈辞微,的确错过得刚刚好。

那天,许景清去试穿婚纱,央求江汀当她的伴娘。那个时候的江汀还如同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谭知行不是好归宿,你不听我的,那我怎么会听你的?

江汀说服不了许景清,许景清又一意孤行。气急的江汀,就甩了许景清一巴掌。多年好友,那一巴掌是下意识的留手了。

第二天婚礼,许景清的脸上上了浓妆,就更加看不出来巴掌的痕迹。

江汀说不去的,但还是没忍心把她一个人扔在婚礼现场,毕竟那个时候,许父也在气头上,拉着许母和家里一众亲戚,不许她们去参加婚礼。

当天,女方这边的亲戚朋友,只来了江汀一个。

婚礼进行得差不多了,捧花都扔完了。江汀出来透透气,她怕在里面待久了,会忍不住掀桌子。透完气,再回去时,就在酒店门口撞到了陈辞微。

陈辞微风尘仆仆的样子,拖着个黑色的行李箱,身上穿着十分正式的西装,只是有些皱。

江汀本无意和一个陌生人交谈,只是看到陈辞微神情恍惚,下意识道:“这里正在举行婚礼,已经被包下来了。”

陈辞微没有看江汀,还望着大门,他点点头:“我知道。”

大门口有气球拱门,上面写着某某酒店热烈祝贺谭知行先生与许景清女士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江汀觉得丑得很,她问:“那你是来参加婚礼的?”

过了很久,江汀才听到答复。

“我来赴约。”

赴约未能如期。

江汀没再停留,只是默默地想,真是一个奇奇怪怪的人。

这段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以至于江汀再见到陈辞微的时候,没能把他和多年前那个稍显落魄的身影联系上。

那晚事情发生得多,谁还有空去记得一个陌生人。若不是许景清现在提起,江汀也不会想起来这段往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缘分 到了警局门口,江汀叫醒了许景清。许景清烧得迷糊,但还是坚持要见陈辞微一面,她强打起精神,即使爬,她也要去看一眼陈辞微,才能安心。

他们很顺利的见到了陈辞微。

陈辞微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一点儿不像是狱中人。反而是许景清看起来像是被刑审过,脆弱非常,精神不佳。

“怎么回事?”陈辞微走过来碰了碰许景清的额头,皱着眉。

“没事,就是想来见见你,你没事就好。”许景清把脸埋在陈辞微的腰间,双手环抱住陈辞微的腰,低哑的声音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人也见到了,我没事。我是主动配合调查才进来的,没有人会把我怎么样,不要这么如临大敌。”陈辞微说着,摸了摸许景清烧的发红的脸,烫得很,“我们去医院。”

“嗯?”许景清明显一愣,呼吸有些不稳。

“我想出去,随时可以离开。在这里待着,说是监禁,不如说是保护。”陈辞微把手放在许景清额头上,她的额头很烫,一定是高烧。

“……”纪章合没有开口,但心里十分无语,亏得他这么大阵仗。结果这个人,三两句透了底。

“走,去医院。”陈辞微打横抱起许景清,大步往外走。

江汀和纪章合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那个通知他们的人是不是别有用心。

医院,护士正在给许景清处理脚上的伤口。许景清穿的还是拖鞋,走的急,没有换。全棉的拖鞋吸了足血,鞋底都渗出红色。

许景清又穿着拖鞋踩了水,现在,苍白的脚上没有一丝血色,和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辞微几乎不忍心看,他轻轻的握着许景清因为输液而更加冰凉的手,替她暖暖手。还好,许景清昏迷,否则处理伤口时,她该有多痛。

处理完伤口,陈辞微的一颗心,依旧悬在空中。

烧还没退,人还昏迷着。许景清嘴里还喃喃着“好冷”,明明捂着被子出了一身的汗,她还是冷。

“纪总,谁通知的你?”

江汀一句话直指重点,纪章合将几分心虚藏得更深。

也对,陈辞微的事情,如果不是有心人传扬,又怎么会闹得满城风雨。

三个人坐在许景清病房门外的凳子上,一时无言,陈辞微甩了甩手腕,率先开口:“纪总。”

纪章合如芒刺在背,陈辞微从没这样叫过他,这样叫他,他心下不安,是坏事了……

不用再说,江汀已经明白过来。但是,纪章合,把她们骗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有什么好处?

江汀百思不得其解。

“我最讨厌愚蠢的人自作聪明。”

陈辞微一拳揍到了纪章合脸上,别人不知道纪章合图什么,他知道。就算知道纪章合是为了他好,可他也不容许有人以为他好的名义伤害他在乎的人。

“嘶——你这家伙有没有良心?”纪章合挨了拳头,心下也有几分不满,陈辞微简直是不识好歹。

“我和她的事情,你插什么手?你的事情,我插手过吗?”陈辞微挑眉,直视着纪章合,眼神凌厉,似利刃出鞘,摧毁着纪章合的神经。

这是真的生气了。

“是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行了吧。”纪章合用舌尖顶顶嘴里麻木的软肉,抹了抹唇角,陈辞微下手真狠,都打出血了。

纪章合扭头离开,也没有跟陈辞微硬怼。平常两人相处,都是看似更狠的纪章合低头。

陈辞微,心高气傲,从不低头。纪章合略有嘲讽的想,自己还真是倒霉,和他做了朋友。

“陈辞微。”江汀抱臂在一旁站着,看了一出戏。她以为会兄弟反目,可惜,没有,“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陈辞微坐在凳子上,闻言,他抬眸看了江汀一眼,才点头,示意江汀问。

“你为什么要赴一个她不知道的约?或者说,为什么不让她知道?独自赴约,无人相合,何必呢?”

何必呢……

哪有那么多原因,做了就做了,至于为什么,无关紧要。

“是我没能如期赴约。”

陈辞微不愿再多说,只是沉默地盯着医院里雪白得刺眼的墙面,他闭了闭眼,有些沉重。

江汀收了声,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在心底叹了口气,多说无益。

门内,许景清依旧昏迷着。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她才几岁吧。许母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带许景清去见她的多年好友陈母。

许母和陈母在聊天,小许景清也和小陈辞微一起玩。

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日头挂在天上,光照在透明的玻璃上反射出彩虹一样的光。美得炫目的不止是那天的光,还有眼前的陈辞微,精致漂亮。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陈辞微。”小陈辞微问。

“许景清。”小许景清礼貌地答,并且把陈辞微这三个字记到了心里。

“我妈妈很喜欢你。”小陈辞微语气酸酸的,在高高的凳子上晃了晃腿。

“我妈妈也很喜欢我。”小许景清表现得有些不谙世事,她单纯的表述了一个事实。

“我妈妈不喜欢我。”小陈辞微失落起来,目光呆板地看着窗外。

“别难过啦,我喜欢你。”小许景清拍了拍陈辞微的肩膀。下意识的安慰道。

“为什么呀?”小陈辞微问。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直白地对他说喜欢。

“嗯……等我长大了就告诉你为什么!”小许景清这样说。

“好,那等你长大了,我会再来找你的,到时候你一定要告诉我答案。”

这就是那个约定,一个关于你为什么喜欢我的约定。

时隔多年,许景清又梦到了当年。

许景清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里,寻找我喜欢你的原因。可是,怎么可能找到原因呢。本来就是随口一说的话,随口那么一说。

可陈辞微当真了。

于是有了这段缘分,一个人的不懈努力,造就了两个人的缘分。

许景清的眼角滑下一行眼泪。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体检 清晨,碧空如洗,窗外的阳光映在病床上闭着眼的人脸上,斑驳陆离。病床上的人的睫毛在轻轻地颤动,她醒了。

许景清伸手捂住了眼睛,夏日清晨的光已有了几分刺眼。

“醒了。”陈辞微站起身替许景清挡住窗外的阳光,伸手覆住了她的额头,“烧终于退了。”

陈辞微的手温热,还有薄汗。病房里空调的温度开得很高,可许景清畏寒,手脚都是冰凉的,冷汗粘腻着皮肤,许景清很不舒服。

“咳……”许景清吐出一口浊气,深呼吸一口,病房里浓重的消毒水味呛得很,脑子里迷迷糊糊,只道,“我想回家。”

“来,先喝杯水。”陈辞微摇起病床,帮许景清垫好枕头,才去端来一杯温水。

看着许景清小口小口的喝下,陈辞微觉得自己的心和那水一起,放回了许景清的肚子里,安稳了。

病房门突然被打开,进来一个有些眼熟的年轻女孩子,女孩子手里还拎着打包的饭盒。

“姐,你醒啦。饿不饿,快来吃点东西。”女孩子不等人接话,自顾自地架起桌子,把食物一一拆开摆放好,“这是皮蛋瘦肉粥,很好吃的。大病一场,就是要吃清淡一些的嘛!”

“这边的牛肉面是我们的。这个全素的面是贺泽芳的,他不吃荤腥,真讲究。姐你呢,又不能吃,闻闻香下饭也成。”女孩子颇怀热情,手脚也很利落。

“嗯。”许景清倒没多少多余的情绪,拿起勺子,却没有喝粥。

陈辞微很明显的感觉到许景清不对劲,但有外人在场,他也不好开口说什么,只能默默吃面。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大家应该是吃嘛嘛香,却都没什么胃口。

病房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贺泽芳,穿着一身西装,气质出众,挺拔得如松如竹。

“贺泽芳,喏,你的!”女孩子脆生脆气的声音,活泼热闹。

贺泽芳接过饭盒,却没有打开,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对陈辞微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许景清不发一言,等到他们俩出去才放下勺子。

“姐,怎么不吃?你这么多天没吃东西,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行的。”女孩子关切道。

“我缓缓再吃。还没问你,你是?”许景清问。

“我啊,我是唐微,贺泽芳的女朋友啦。他来这边办事,我正好放假,就陪他一起来啦。”唐微红了红脸,害羞道。

“那,我昏迷几天了?”许景清按了按太阳穴,有些晕。

“两三天吧?没有很久啦,放心。”唐微放下筷子,走到许景清旁边,想帮她按按。

许景清摆摆手拒绝了,又道:“你来的时候,还有没有别人?”

“没有啊。”

“没事。”许景清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许景清摸了摸手机,果然没电关机了,她问:“有充电器吗?”

“充电宝成不?”

“可以。谢谢。”

门外,俩人对立而站。

“这是体检报告。”贺泽芳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纸。

陈辞微慢慢地看,一行一行的看,贺泽芳也不打扰,把空间留给陈辞微。

“她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糟糕?我……我的意思是,还有机会调理好吗?”陈辞微压低声音。

贺泽芳没有说话,陈辞微明白,他的沉默就已经给出了答案,不可能了。

许景清才三十岁,正当最好的年纪,却满身暗疾,一场风寒感冒就差点要了她的命。陈辞微不知道自己该恨谁,该如何做,他束手无策,一片茫然。

“虽然许景清的问题我无法解决,但你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贺泽芳不忍看到好友沉浸在痛苦之中,于是说个好消息给他听,分散注意力吧。

“案子已经告破,嫌疑人也被抓住了。不过是黑心商家,往肉里注射了一种添加物,添加物一两天就会变质,餐厅使用了这种食材,于是……”

“每一个环节的偷工减料都有可能造成大事故,希望业内都能引以为戒吧。”

贺泽芳说了两句,陈辞微却完全没有在听,没有在意,他满心满眼都是许景清的身体状况。

“如果从现在开始好好养着,可不可以恢复……或者是延长。”陈辞微小心翼翼的问。

贺泽芳想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是很可惜:“不排除这种可能。”

但实在是不太现实。

一个摔得稀巴烂的罐子,你再怎么补,它也还是稀巴烂的样子。

熟悉的开机声响起,许景清心安了。

首页即是来自江汀的短信。

“我回公司了,把你交给陈辞微我很放心,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阿姨那边我也安抚好了,你醒了给他们回个电话就好。还有一件事,我已经把你辞退了。你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我不愿意瞒着你。我希望你能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可以没有你,但你不能没有自己。你明白吗?无论未来如何,我都是你的依靠。放心地去爱,就像从前一样。”

许景清泪盈眼睫,她悄悄地抹了抹眼泪,没让任何人看见。

要如何才能像从前一样。

还没等许景清悲伤完,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是许母。

“喂。”许景清的声音里还有眼泪,揉成了一团,透过手机,传达到母亲心里。

“怎么哭了?”许母温柔的问。

“没事。刚睡醒,声音有点哑。”许景清在许母看不到的地方,往脸上挂了一个微笑,一份恰如其分的快乐。

“感冒好点了没?我说要去看看你,你爸说我小题大做。”许母念叨着,又补充道,“感冒了多喝水,别总躺着,出去晒晒太阳。好好吃饭,别再瘦了。”

许景清微笑应着:“好。”

“还有,你和陈家那小子在谈恋爱?什么时候带回家我们见见?”许母试探着问。

“还早着呢,急什么。”

“我也不急,只是你也不小了,我知道你有分寸。”许母突然叹了口气,做父母的如何不担心。

许母又道:“放假回来玩。”

“好。”许景清挂了电话,呆坐着一动不动。

“姐?”唐微喊了几声。

许景清才回过神:“嗯?不用担心,我没事。”

唐微皱了皱眉,没说话。

许景清没太注意唐微,对着刚推门进来的陈辞微道:“我想出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熟悉 陈辞微自然是千依百顺没有不应的道理,医生就在身边,出院就出院。

出院手续交给了贺泽芳和唐微去办理,许景清在医院里洗了个澡换了衣服。陈辞微亲自去买的衣服。

镜子里的人有着十分苍白的面色,乍一看,好像不是个活人。许景清用力拍了拍脸,脸上才染上几抹红色。

打开淋浴器,冰凉的水刺激得许景清一瑟缩。水温慢慢变热,白雾蒸腾,许景清才觉得自己过来,四肢百骸都是热气,舒畅。

许景清也不太明白自己在为什么置气,气他的隐瞒,也气他的独断,更气的是他始终没把她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在他那儿,好像是一件私人物品,一件比较珍爱的贵重品,时常把玩。

许景清明白自己为什么面对陈辞微的时候会退缩了,因为他居高临下理所应当的样子,因为他们之间并不平等的关系。他习惯把一切握在手中,习惯掌握主动权。

就像这次的事情,他从头到尾没跟她交代过。就像从前,他赴约未能如期,却从来没有想过告诉过她原因。

因为她说她不记得,他甚至直接把她瞒在鼓里并不解释。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许景清心有郁气。既然你不说,我也不说。

你隐瞒,我也不公布。

许景清关了淋浴,可眼睛里还是不停地涌出泪水。可能,是沐浴露进到眼睛里了吧。

“洗完了吗?”陈辞微在门外催促,他实在是不放心。

“马上。”声音透过门,显得不甚清晰。

许景清快速套上衣服,擦着头发往外走,只觉得脑子里一阵一阵的眩晕,她扶着墙,站了几秒才找回重心。

“还好吗?”等在门外的陈辞微扶过纤弱的许景清,替她擦着头发。

“嗯。”许景清打量着陈辞微。

他刮去了长长的胡茬,眼下有些青黑,穿了身笔挺的西装,还没打领带,脚上踩着一双皮鞋。

陈辞微开了吹风机,却被许景清一把扯掉了插头。

陈辞微有些发愣,才听到许景清解释:“吵。”

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这样的许景清,陈辞微不知道怎么应对,他还是第一次见。

“我……”陈辞微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许景清不搭话,只听不回应。

这边,唐微和贺泽芳俩人一起去办理出院手续,在排队,唐微问:

“贺泽芳,许姐姐到底怎么了?”

“不爱惜身体,然后身体留了病根。所以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别让我每天在医院照顾病人,回来还要照顾病人。”

“知道啦!”

“嗯,排到我们了。”

唐微忙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吐槽道:“好麻烦。”

贺泽芳挑眉:“是谁要跟着我来的?”

唐微不心虚:“是唐微,不是我。”

贺泽芳咬重你字,道:“嗯,那你跟我走吗?”

唐微一马当先:“走走走!贺泽芳,你说东走我绝不往西走。”

贺泽芳低笑着摇摇头,任凭唐微牵着自己走,原来自己喜欢的是这样咋咋呼呼的女孩子,可爱,可可爱爱,也太可爱了吧!

谈恋爱就是要快乐。

像陈辞微和许景清那样纠缠不清的缘分……贺泽芳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贺泽芳去开车啦,我们也走吧。”唐微推开病房门,大大咧咧的道,“姐,我扶你。”

陈辞微拎着包,走在俩人身后。

许景清低眉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他所说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喜欢。而我所回应的喜欢,又是如何畸形呢?

车窗外是高楼大厦,同每个城市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许景清却一直盯着窗外,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陈辞微。

副驾驶的唐微看向车内后视镜,正好撞进了贺泽芳的眼里,她在脑子里思考,到底该说什么缓和气氛。还没等她想好,陈辞微就开口了。

“午饭想吃什么?”

许景清没有置之不理,但还是没有看陈辞微:“我想回家。”

“好。”

一路无言,贺泽芳把他们送到了飞机场以后就带着唐微离开了,他的事情还没办完。许景清早在手机上买了飞机票,一张商务舱的票。

就像来时空手,回去的时候也空着手。什么也没拿,也什么都拿不动了。

陈辞微打了个电话,就紧跟在许景清身后。许景清没理他,完全忽视的态度,办完了登机手续就坐在候机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她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一团乱麻。

好像过去了很久,登机广播才响起。许景清顺着人流往登机通道里走去,陈辞微站在原地盯了一会儿。那样瘦削单薄的背影,像细小的柳絮,在人群中仿佛随时都要飘走,消失不见。

陈辞微的心脏狠狠的一收缩,他拨开人群快速上前,走到许景清身边牵起她的手,冰凉凉的刺骨。

毫无意外,俩人的座位是并排的。

空姐看他们俩人手牵手的样子,也没有把位置中间的隔板升起来,两个座椅并拢起来像一张小床,旁边还有可以拉开的帘子遮挡着。

“这次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陈辞微道歉。

“但确实没有告诉我的必要。”许景清回道。

陈辞微无法否认,一时僵持。

“贺泽芳是医生,唐微我怎么看都不像是医护人员。他尚且可以把她带在身边,而你呢,却连告诉都不告诉我一声。”许景清没有泄露太多的情绪,“你可以当我是兴师问罪。你也可以觉得自己没有错,是我的错,是我太烦。”

“没有。”陈辞微下意识的否认,随后又为自己找到了开脱的借口,“给我一些时间,事无巨细,我都告诉你。”

“好。”许景清坐直身体,直视着陈辞微,“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我?”

多么熟悉的对话,和十几年一模一样,只是角色发生了调换。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博学多才还长得好看,有背景不说,自己也成了背景。还洁身自好,没有什么坏毛病。最重要的原因是,你喜欢我。”

“所以你为什么喜欢我?”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完美 陈辞微缓缓的笑开了,仿佛是被春风吹皱的湖面,有了波澜,也打开了心房。

“很多年以前,我也这样问过你。你当时说,等你长大了,就告诉我为什么。现在你长大了,却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了。”

说到此处,陈辞微的话中就有些调侃许景清的意味了。你看,你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我还记得,我还放在心上。

“我喜欢你,不需要理由。无论你怎么改变,我都喜欢你。十年之前喜欢你,你和我在一起,看看十年以后的我是不是也一样喜欢你。”

“你大学的时候,我差一点去了你们学校做研究生。可惜,因为很多原因,很遗憾没能去成。”

“再后来,我就去A大任教了。你大概也知道了,我在那里七年了。不要怀疑,我的确,是看着你穿着婚纱嫁给他的。我当时以为,你们是相爱的。”

“许景清绝不会嫁给自己不爱的人。”

陈辞微有些失落:“我没想到的是,你这样倔强。”你的确爱他,他却不如何爱你。

许景清窝在陈辞微的怀里,任由陈辞微用手指一下一下的给她梳理头发。

她道:“我们是相爱过。”

陈辞微酸酸的:“我呢?”

“你是我正在爱的。”

“有多爱?”

“没有很多,刚刚好让我想要和你走很远而已啦。”

陈辞微低笑出声,胸腔闷闷震动,声音传到许景清耳里,许景清笑,自己还真是容易生气,容易被哄好。

“饿不饿?”上午的那碗粥,他都瞧见了,许景清压根没喝。

“饿了,我想吃小龙虾。”

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在撒娇。

“等我一下。”

陈辞微给许景清调好座椅,去了飞机的后厨里。这个季节,如果他没记错,航空公司是有小龙虾供应的。

果不其然。

陈辞微拿了一小份,边剥边跟许景清解释:“你病刚好,不能吃太多。”说完,陈辞微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的身体,我有数。”许景清笑着安抚陈辞微,“没事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出什么大问题啦。”

“回去以后,请个家庭医生和营养师,保姆也需要,你也搬到我那儿去,给你好好调养调养。”

“有那么严重吗?搞得像坐月子似的。”许景清嘀咕着反抗。

陈辞微剥龙虾的动作一僵,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许景清可能还不知道,她的身体几乎没有怀孕的可能。他可以不要孩子,但她呢?

还是瞒着她吧。

陈辞微往许景清嘴里喂了一颗虾仁:“好吃吗?”

“好吃的,你也尝尝。”许景清眼神亮晶晶的,看着陈辞微吃了一颗虾仁,“怎么样?”

“嗯,好吃。好,也剥完了。你快吃吧,不吃等会凉了。吃完了歇一会儿,马上就到了。”陈辞微摘下手套,揉揉许景清的头发。

又去洗手间洗了个手。

在洗手间里站了半晌,才回去。

陈辞微想,他还是不习惯坦白,等她问,等她察觉。回到舱内,许景清已经睡着了。恬静的睡颜,嘴角还挂着浅笑。

这样容易地被哄好。

又那样容易地被拐跑。

“江汀说要来接我。”许景清对陈辞微道,他也就没有喊人来接了。

飞机降落了,陈辞微才把许景清喊醒。晚上六七点的样子,夏天,天都还没黑。俩人刚从机场出来,就看到早就等候在机场外的江汀。

江汀抱臂靠在纯黑色的跑车上,一身正装,巴掌大的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有种痞气的美艳,低调的张扬。

江汀看到熟悉的身影,摘下了墨镜。许景清在飞机上睡过,衣服皱巴巴的,配上不算好的脸色,整个人都显得狼狈,江汀下意识不去注意她眼里的笑。

笑什么笑,都被人折腾得这么惨了,还笑得出来。

江汀目光一转,看到许景清旁边的陈辞微是如出一辙的狼狈时,终于满意的点点头,回到了驾驶座,打开了车窗。

“上车。”江汀重新戴上墨镜。

许景清第一次没有坐江汀的副驾驶座,而是拉着陈辞微坐到了后座。江汀看在眼里,也只是挑了挑眉。

这种时候,也别自讨没趣了,江汀自嘲一句,转动方向盘:“去哪儿?”

“回家。”许景清漫不经心的答。

不用再问,江汀也知道她说的家是自己家。陈辞微,自然也是要跟着一起,看着她到家才放心。

黑色的跑车驶上国道,缓缓汇入车流中。车内的空调打开,许景清熟门熟路的从车里拿出一条薄毯盖在身上,再窝进陈辞微怀里,他也调整一个合适的姿势,方便她休息。

要想长久维持两个女孩子之间的友谊,还得靠她们之外的人,比如偶像。所以说,能一起追星的不一定是数一数二的好朋友,但很容易做朋友就是了。

江汀和许景清都喜欢同一个歌手,而且各有各的好,还智趣相投,气场相合,所以关系才这样好。

车载音响是江汀花高价特地请人重新装的,效果一流。车内正放着她们都喜欢的歌手最新翻唱的一首歌。

白天不懂夜的黑。

歌手很少唱情歌,还好他很少唱。温柔的缠绵的,又是破碎的撕心裂肺的,感情过于充沛的人,不适合唱情歌,唱进去了就走不出来了。

前奏像是从八音盒里流转出来,叮叮叮叮……许景清闭着眼,在心里相和。

我们仍坚持各自等在原地

把彼此站成两个世界

……

你永远不懂我伤悲

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不懂那星星为何会坠跌

陈辞微温热的指腹擦去许景清眼角流出的冰凉的泪水,浅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怎么这么爱哭。”

许景清张口就唱,沙哑的带着泪的:“你永远不懂我伤悲,像白天不懂夜的黑,像永恒燃烧的太阳,不懂月亮的盈缺……他唱得太好了,入心了。”

许景清嫣然一笑:“好听吗?”

陈辞微还没说什么,前排的江汀就忍不住了:“成了啊,别唱了。”听着人心都碎了。

“我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王子和红玫瑰,撕心裂肺。我又想哭了。”许景清吸吸鼻子,真情实感是要遭报应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勇气 音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了,车厢里出现了几秒的寂静,没人接许景清的话。

“他最近要参加两场音乐节,票我都有,一场是我们隔壁,我抽空可以去,还有一场是在巴蜀,你去不去?”江汀道。

“去啊,你都把我开了,我肯定去啊。”夏天和音乐节最配,许景清扯扯陈辞微的衣角,“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陈辞微点头:“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

平时都是坐在歌剧院里听音乐会的人,这次要去露天沙滩看音乐节,怎么想怎么违和。

许景清笑了两声,猛地想起来,问:“江汀,你还没吃吧?”

“嗯,你想吃什么?我还以为你没胃口不吃呢。”江汀偏了偏头。

“小龙虾!”说完,许景清恳求的眼神看向陈辞微,“行不行?”

这样的眼神,谁能拒绝,更莫谈眼神的主人是许景清,陈辞微道:“只能吃清蒸。”

许景清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清蒸就清蒸。

小龙虾,谁不爱呢?江汀一踩油门,车拐了个弯,直奔附近最大的一家龙虾馆。

古色古香的三层小楼,被碧波荡漾的湖水围绕着,这湖,不用问,就是人工养殖小龙虾的地方了。

湖里还种植着一些荷花,不多,就湖边有一些,但很衬景。一朵一朵的开着,好看的很。

这里的小龙虾论斤点,江汀不看菜单,问过陈辞微口味,直接点了十斤麻辣味的。又给许景清单点了三斤清蒸的,又让服务员拿了一瓶碳酸饮料。

虽然是富贵命,倒没有高贵病。

能想象温文尔雅落落大方能文能武大杀四方的陈辞微,坐在凳子上,戴着手套剥小龙虾的样子吗?书生耍刀,将军挥毫,都没有这么违和。

美食当前,江汀也懒得看对面那黏黏糊糊的违和场面,开始吃小龙虾。正是吃小龙虾的时候,虾膏肥美,肉质紧实,再唆一口麻辣鲜香的汤汁。

啧,流口水了。

有人说小龙虾脏,重金属。江汀嗤之以鼻,也没忍心说出来更脏的,怕没恶心到别人,先恶心到自己了。

一顿吃完,龙虾还剩了好几斤,主要是陈辞微没怎么吃。许景清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她是知道陈辞微不怎么喜欢吃外面的东西的,但她给忘了。

“浪费可耻,打包了。”江汀勤俭持家,换来许景清的白眼一枚。

车被堵在高架上,许景清百无聊赖的剥着橘子,往陈辞微嘴里塞,陈辞微正在笔记本上工作着,来橘不拒。

陈辞微是有点饿,但能忍,也没什么饥饿感,他习惯了。

“我搬走了以后,别太想我。”许景清开玩笑道。她要搬去和陈辞微一起住了,住A大里的那个小公寓。

“嘁。”江汀望着窗外的霓虹灯光,五颜六色的,也开玩笑道,“爱我别走。”

陈辞微敲键盘的手指一顿,心里有些僵硬,生怕许景清真的不跟他走了。他自知,他在许景清心中的份量,恐怕比不过江汀。

还好,许景清没让他失望:“爱你,但还是要走。”

陈辞微的心放回肚子里,收回心神,继续工作。

江汀没再接话,堵了将近两个小时,车流终于动了,回到江汀的小公寓时,已经是深夜了。

“明天我来接你。”陈辞微在许景清额上落下一吻,“早点休息。”

“开我的车吧,在江汀车旁边停着的那辆。”许景清从玄关出拿出钥匙,递给陈辞微,“注意安全,到家给我报平安。”

“好。”陈辞微走远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露出一抹笑,带出一颗酒窝,“再见。”

许景清笑着挥手,目送陈辞微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变动,她才撤下脸上的笑容,怏着回到了屋里,摊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好累。”许景清抱着白色的抱枕轻声喊着,眼睛都懒得眨。

江汀赤着脚,把打包回来的麻辣小龙虾放在茶几上,又踢开一个垃圾桶摆在旁边,开了两罐酸梅酒。

许景清闻着香味,一骨碌地坐了起来,戴上了手套,丝毫不见刚才的颓废。唯有美食与美人不可辜负。

“就知道你想吃。”江汀倒没吃,灌了一大口酒,道,“还是这个牌子的好喝。”

“你说浪费可耻的时候,我可替你捏了一把汗,生怕陈辞微看破。”许景清扯出一个虾尾,蘸了蘸虾汤,边吃边说,“他可门清着呢。”

“谁说他没看破?”江汀挑眉,看向许景清。

许景清和江汀对视一眼,一愣,也是,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不穿她的小把戏。

“就是宠着你,任你折腾。行了,你慢慢吃吧,姐去工作了,看两份文件就睡觉。”江汀放下空罐子,赤着脚走远了。

许景清一时间没了什么吃龙虾的心思,摘了手套,拿起罐子抿了一口酒。酸甜香辣,这一口酒,四味俱全,配上心里泛上来的这点苦意,绝了。

怪不得江汀喜欢,许景清想着,咕咚咕咚灌完了一罐子。要是被江汀看到了,肯定会说她这是牛饮,不会喝酒。

许景清一擦嘴,拿起了手机。果不其然,看到了陈辞微的消息。

“我到了,还煮了一碗面,图片就不发了。你少吃点麻辣小龙虾,对肠胃有负担,你病才刚好。”陈辞微敲下这些字的时候,才刚打开家门,鞋都还没换,就叮嘱许景清。

许景清捂脸,把手机丢到一旁,戴上手套继续吃小龙虾。你不让我吃,我偏要吃,还越吃越香。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在和谁较劲。

越吃越香,那也越吃越胖。较了一会儿劲,又实在觉得没劲。

许景清把剩下的都扔了垃圾桶,垃圾袋打包好拎去门外的大垃圾箱里扔了。

不怕黑是不可能的。许景清弄出响动,声控灯应声而亮,她才出去,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

江汀在房间里听到巴掌声,一想,就知道是许景清出去楼道里丢垃圾了。以后,她跟陈辞微住在一起,就再也不用一个人强撑着勇气去做害怕的事情了吧。

扔完垃圾回来,许景清就洗洗睡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馄饨 早晨九点,许景清已经醒了一会儿,听到门铃声就猜到是陈辞微了,但她实在不太想动,就赖了几分钟才去开的门。

路过梳妆台的时候,抄起梳子整了整头发,扯张湿纸巾随意擦了擦脸。开门的时候,许景清已经是穿着整齐的睡衣,看起来很整齐的体面人啦。

许景清毫不心虚,道:“早。”

陈辞微看着许景清,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干咳了一声才开口道:“昨晚睡得很晚?”困急了所以才这么糊涂穿反了睡衣?

许景清不明所以:“没有啊。”

“嗯。”陈辞微含笑牵着许景清走到了室内,室内温度有些低,陈辞微调高了几度才拆开早餐。

一碗鲜虾馄饨,皮薄馅多,一个个都是可爱的熟虾色,橙红橙红的。汤里没有葱花,没有紫菜,没有辣椒,闻起来也没有醋。

许景清十分满意面前的这碗清汤馄饨了。

“尝尝?”陈辞微把勺子递到许景清手里,许景清接过勺子放到了一边,“等等,它先晾凉,我去刷牙洗脸。”

“嗯,你去洗漱。我帮你整理行李吧。”陈辞微挽起白衬衫的袖口,一副要大展拳脚的样子。

许景清当然不会拒绝,边刷牙边含含糊糊地讲:“行李箱在床底下。”

刷完牙,许景清洗了个脸脑子才彻底清醒过来。想起陈辞微今天穿着的宽松的白衬衫,微卷的头发和黑色的细圆框的眼镜,淡蓝色的宽大的牛仔裤,还有脚上穿着的白色帆布鞋。

都太日系了,太文艺了,太年轻了!完全就是刚踏入大学的少年模样啊!而且还是校草。

许景清站在衣柜前苦恼地想,到底该挑什么衣服穿才好,好像没有可以搭配成情侣装的衣服。

陈辞微身量高,一只手从许景清身后伸过来,挑中了衣柜里粉色的吊带裙,十分耐看的款式,上身是西装布料,下身则是做得很蓬松的雪纺。

许景清在看这条裙子,陈辞微也细看了会,又默默从衣柜的一角,挑出一件淡色的短衫。

许景清接过衣服,她还算满意,拿着就去换了。换衣服的时候,才明白陈辞微为什么一见她就笑。她居然,把睡衣穿反了!

怪不得,她总觉得勒脖子。

简直欲哭无泪。

许景清认命般的叹了口气,自己是越来越稀里糊涂的了,不过这粉色吊带裙真的好看。

不枉她当初在商场一眼相中,果然配她。

许景清换好衣服,坐在梳妆台前化妆,从镜子里,看到陈辞微忙碌的身影,心满意足。心情好,连内眼线都画得比平时好看些。

陈辞微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会儿,已经差不多清理好了许景清所有的东西,而且只用了一个行李箱就装好了,收纳满分。

“帮我卷头发吧!”许景清早就对陈辞微微卷的发型心痒痒了,“卷大卷,小卷不适合我。”

“好。”陈辞微给卷发棒插电,要等大概一分钟才能热。

许景清今天画得妆容也是偏日系的。清淡的底妆打造通透感,细腻得如上好的瓷器,许景清又大胆的用上了粉色的眼影和腮红。

唇膏也是鲜亮的颜色,等会吃完鲜虾馄饨再涂吧。

许景清这样想,就放下了唇膏。陈辞微已经开始手上的动作了,他熟练的挑起许景清一半的头发用夹子夹在头顶,又挑出一小缕头发卷入卷发棒。

“这么熟练?”许景清看着镜中人的动作,诧异道。

陈辞微抬眸看向镜子里的许景清,眼神里看不出情绪。他看过卷发视频,不然怎么跟自己卷头发。去理发店,托尼老师也不是总能如他心意的。

十几秒,一卷成型。不过十几分钟,许景清的一头长发就都卷好了,弧度完美得不像是人工。

陈辞微给许景清的头发喷了定型喷雾,又挤了点发油揉开给发尾抹上,抓开。

许景清撑着脸,看着镜中专注的人脸。这就是她的男人,一个十分爱她的完美男人。

“好了。”男人抬头,撞入许景清装满爱意的眼眸,如一池搅动的春水,直要把他溺毙。

许景清眨眨眼,转身准备起来,却被男人一把搂住了纤腰,唇和身体都压了下来,一丝缝隙都不留。

透过薄薄的布料,许景清甚至能感受到男人极其明显的肌肉线条,很快,许景清就没空想这些了。

片刻后,陈辞微松开了许景清的红唇,室内的空气持续升温,许景清躺在陈辞微的臂弯里,陈辞微则把头埋在她的脖子里,鼻尖传来清爽怡人的香水味,后调带着丝果木香。

许景清的两只手臂软软的依附在陈辞微的后颈,俩人贴得更紧了。

陈辞微还有空笑,极低的声线撞进许景清的耳里心里。

许景清脸红心跳,没有回答,只主动吻上了陈辞微的下巴。

陈辞微索性抱起许景清,俩人一起跌倒在软床上,女上男下。陈辞微微空出来手摘掉了鼻梁上的眼镜。没有了镜片的隔绝,陈辞微的眼神显得更加炙热。

就在许景清以为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翻身下了床,道:“馄饨要凉了。”

哦。

许景清突然生出一股子不平的情绪,好吧,馄饨要凉了。

馄饨,凉了。

吃馄饨的时候,许景清一直埋头吃馄饨,不敢看对面那人含笑的眼神。可是,馄饨总有吃完的时候。人,也总归是要看的。

知道许景清脸皮薄,陈辞微也歇了调戏她的心思。见她吃完,就给她递了张抽纸。

“你坐一会儿,我去把剩下的东西收拾一下,很快就好。”

“嗯。”许景清目送陈辞微去了房间,搓了把脸,真丢人。

许景清也干脆不去想,拿起还没涂的唇膏准备补上。一照镜子,许景清有点懵,唇色很红还有点肿,只用涂个唇膏就可以轻易打造出嘟嘟唇的效果,眼波流转之间,又带着些媚气的可爱。

许景清从沙发上拿起短衫,套在吊带裙外面,薄薄的一层布料,遮肉能力,聊胜于无。

还是不错的,不能打击陈辞微的积极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大吉 陈辞微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许景清拿着个镜子左看看右看看,不由失笑。许景清听到笑声,忙关了镜子,显得有些心虚,垂着头,丧气。

陈辞微揉揉许景清的头发,牵过她的手,吻了吻掌心。

许景清面上镇定,心里的小人儿已经炸成了烟花。太温柔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宝贝,不就是草莓吗?你想种多少种多少啊!想种哪儿就种哪儿啊!

“不生气了?”再好的伪装也逃不过陈辞微的法眼,一眼看穿。

“我什么时候气了?嗯?”许景清又赖皮,“快十一点了!东西还没搬上车,快去搬行李。”

许景清推开陈辞微冲进房里,又拖着一个行李箱,挎着一个包冲进电梯里。风驰电掣,陈辞微措手不及。

许景清真的是,越来越活泼了,陈辞微摸着下巴想。这样想着,他也没耽搁,去取了另一个行李箱,锁了门,也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电梯里更能酝酿暧昧的气氛,许景清把行李箱放在俩人中间,偏着头不好意思看陈辞微。

陈辞微拨开行李箱,把许景清揽入怀里,又撩她:“刚刚,不是挺大胆的吗?”

许景清这个人,是你越压迫她越反抗,她不甘示弱:“刚刚,可是你不行哦。”

电梯门开得正是时候,许景清拖着小行李箱走在前面。陈辞微拖着大行李箱跟在后面,还在回味许景清那一瞬间的神态。

说男人什么,就是不要说男人不行。

陈辞微不记仇,他当晚就报了。

许景清四肢无力瘫在床上,心里把陈辞微翻来覆去压了一百遍。想着下次,一定要占上风。但是,这种力气活,许景清怎么比得过陈辞微。

“晚安。”洗白白的陈辞微搂着睡着了的许景清,许景清已经在洗白白的时候就困得睡着了。陈辞微满足的在许景清的额上落下一吻,沉入梦乡。

细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泄露进来,许景清只觉得浑身酸痛没劲,睁眼都觉得累。

许景清一醒,陈辞微就察觉到了,他捏捏许景清的软肉,许景清一惊,就想说脏话,但又把骂人的话咽进去。

许景清昨晚爆了几句粗口,被陈辞微听到了,还更来劲。

那可真不是一个脏字了得。

陈辞微压着许景清,许景清一烫想动,却被陈辞微按住了。

许景清到底没有再动,心底还有些玩味。平时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没想到背地是这样,荤素不忌啊。

许景清只敢在心里挑衅。

陈辞微到底不舍得继续招惹许景清,去浴室刷了牙,三分钟后回来。抱着许景清,亲亲抱抱。直把许景清弄得晕头转向,陈辞微才道:“浑身都是软的,话却硬。”

许景清心里一万个羊驼在奔跑。

胡闹了一早上,陈辞微终于放过了许景清,起身去做早餐了。许景清还光着身子躺在被窝里,连翻个身都懒得动,就等着陈辞微端着来喂她吃了。

过了会了,陈辞微端是没端,就把许景清从被窝里捞出来,套上衣服,抱去了餐桌边上。

“我还没刷牙。”

陈辞微吃了她的口水,没刷牙的口水。许景清是存着恶心陈辞微的心思的,恶趣味。但陈辞微二话不说,抱着许景清去了浴室,挤好牙膏,把牙刷送她手里。

跟伺候老佛爷一样,真是宠得不着边际。许景清在心里有滋有味的想着,嘴里吃着他做早餐,心里甭提多美了。

“你今天有课?总是问,你把你的课表发一份我呀。”许景清咬着勺子口齿不清的道,两只脚在桌下晃啊晃。

脚伤已经好了,几乎看不到伤痂了。还有几个没有长好的,但也不担心会出血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好。”陈辞微穿着西装,头发打理得整齐,端碗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块精致非常的机械表,海蓝色的表盘。许景清虽然不懂表,但这双手,是看多少眼都不会腻的。以前总觉得男人戴银色的手表丑得不行,现在再看陈辞微,果然还是分人的。他戴,格外好看,可以当商品图了。

陈辞微看许景清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腕看,就问:“好看?”

许景清点点头,看着碗里的粥,道:“好看,表好看。”

陈辞微不置可否,等许景清喝完,迅速的收拾好了餐桌。然后在衣柜里选了一条银色的领带,配上深色的西装,呼应腕上的银表。

许景清依靠在门上,对陈辞微这身打扮很满意。男人太好看了,容易招人惦记,许景清生出一股子不满,不自觉轻哼出声。

“怎么了?”陈辞微正在调整领带的松紧。

许景清本来想说他太好看了,有点招蜂引蝶的嫌疑,但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样显得太小气了所以到底没把话说出口,只是引开话题回了一句:“几点的课?”

“十点。”陈辞微说着,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九点三十四,还有十六分钟。”留给你。

“没劲。书店钥匙给我,我去开店。你上完课来找我。”许景清摊开手,露出细白的掌心,伸到陈辞微眼前。

钥匙只有一把,原因就是许景清懒得去配钥匙,就把那把给了陈辞微。说到现在,还没给过他这个代理店长工资呢。

关键的是,许景清和陈辞微只是口头约定,连份纸质合同都没签。现在书店的账目,那是一定算不清的糊涂账了。

陈辞微去拿钥匙,许景清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讲:“有人买书吗?在大学门口开书店真的蠢主意,不说学校里的图书馆,搭趟公交或者走两步就是省图书馆,谁还去书店。加上我店里也没卖那些言情小说和杂志,尽是些大部头名着。我当时是疯了吗?”

许景清质疑自己的智商,还越想越觉得自己看破了真相,继续道:“唉。陈辞微,也许真撑不了两天的,加上我懒得再去的话,书店岂不是直接关门大吉。至于那一本本书,就捐了吧,丢了怪心疼的,希望有人要。”

其实开书店这件事,也是心血来潮。至于收获呢,就是陈辞微这个人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家访 陈辞微把钥匙递到许景清手里,才接她的话:“别想太多。怎么会关门呢?我和老钱不是经常光顾吗?”

“你是老钱是巧合,我看店的时候,门可罗雀,不对,一只麻雀都看不到。”许景清显得很挫败,然后反应过来又问,“你和老钱是怎么认识的?”

“他女儿是我的学生,”而且还穷追猛打过我。后面半句话陈辞微没说,说出来好像就带上了点炫耀的意思,怕许景清酸。

故事也没有什么离奇的,更不特别,就是年轻漂亮的女学生喜欢上了博学多才的男老师,然后日思夜想茶饭不思各种倒追……

最后主角之一的男老师陈辞微就去拜访了女学生钱包的家长,不是见家长,是家访。

钱来是个固执的人,他女儿和他有着一脉相传的固执。陈辞微当着钱来的面和他女儿讲清楚了,也给脸皮薄的女学生留住了面子。

“我怎么从没见过他女儿?”

陈辞微又默默,面子是给人留住了。但人家一根筋钻牛角尖,他守着许景清不想走,人家就跨专业考研离开A大了,这么些年,不来A大,也不待见她爸。

“总会见到的。”陈辞微含糊道。

许景清也不会在乎一个陌生的小姑娘,没再细问,道:“喏,时间快到了,再不去上课要迟到了。”

“好,我走了。中午想吃什么?”陈辞微起身,揉揉许景清的发顶。

“麻辣烫。”

在陈辞微眼里,恐怕许景清已经和路边摊画上了等号,他还是没有拒绝,甚至:“好好想想,把想吃的菜发给我,我给你做。”

行吧。嫌外面不干净就亲手做。就是这样,从来不对许景清的要求说不。追妻火葬场不存在的,这辈子都会宠着她。她说往东,他的世界就没有了南西北。

“爱你,我自己去买菜可以的啦。快去上课吧,中午见。”许景清垫脚亲了一下陈辞微,站在门口冲那个身姿挺拔的男人挥了挥手,满脸笑容。

“中午见。”陈辞微笑道。

关上门,许景清瘫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给江汀回电话啦。

“喂~江江江江~”许景清趴在沙发上,用甜死人不偿命的声音喊江汀,满脸的开心。

“要不要这样哦,一离开我,心情这么好哇。”江汀笑着,装作一副很难过的样子,其实心里也是替许景清开心的。

“没有啦。中午吃什么?”许景清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江汀炫耀啦。

“不咸不谈不酸不甜不苦不辣不油不酱的营养工作餐。最近都在加班,大家吃喝拉撒都在集团,和纪章合合作的项目已经走上正轨了。我真是忙到昏天暗地,日月无光。”江汀开始吐槽,自从许景清离婚,她都没在许景清面前怎么吐槽了,怕她不开心。

“要不我还是去帮你吧?我可以的!”许景清坐直身体,认真道。

“没事,你好好谈恋爱,每天开心就好。我呢,就负责吃你的狗粮,就当增加能量了。”江汀苦中作乐美滋滋。

许景清心里有些感动,她道:“加油!本来我还想跟你炫耀中午陈辞微亲手给我做麻辣烫,但是你这么惨的话,我就不好意思说了。”

感动变成了十分直白的炫耀。

“许景清。”江汀一字一顿,把手机拿在眼前,“你再这么喂我狗粮,我要撑死啦!别给我打电话了我要工作,工作使我快乐。”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啦。你想吃什么?我给你送过去。”许景清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准备录入江美人的点单。

但是,江美人没空吃:“算了。忙得很,没空吃。我现在,食不知味。计划赶不上变化,还以为小产业链想要收购或者合作挺容易的,毕竟我们厂牌摆在这儿。但是里面的工人都是一个村子的,超级排外,不答应并入。”

许景清试探着问:“那你准备怎么办?换工厂还是继续沟通?”

“换工厂不现实,别的厂要么没技术,要么就是和这家一样的情况。韩端带着人和工厂方面沟通几星期了,软磨硬泡,工厂方面的负责人就是不松口。纪章合那边等着的人也不耐烦,说要直接去人家工厂里闹,不让人家开工,人家自然就会签了。”

“纪章合想什么呢。”许景清吐槽一句,这样,肯定不能成。

“这种非法的暴力手段,我也是不赞同的……”

江汀话说一半,就听到电话铃声,她道:“你等等,我先接个电话。”

许景清安静下来,电话那头江汀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怒气冲冲:“纪章合跑去砸厂子了?你们怎么不拦着?”

可以清楚的听到,江汀爆了一句粗口,高跟鞋踢踢踏踏地往外走远,又踢踢踏踏地走回来,捞起手机,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回头再聊,我先去解决纪章合那个王八犊子犯的事。”

嘟嘟——

许景清望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哭笑不得。进了江氏以后,怎么说呢,江汀有种异常沉稳的暴躁气质。她越来越有大局观,很能顶事,靠谱,但也越来越会发脾气。

动不动有人撩老虎须,老虎又不能咬人,换谁,谁不气?那点子忧郁的伤春悲秋的林黛玉气质,已经随风而去了。许景清想,江汀越来越王熙凤了。

算了不想了,收拾收拾去开店。许景清拉开衣柜,不出任何意外,陈辞微已经把她的行李归置好了,按照季节款式色系分开,太好找了。

许景清翻出去年买的没有穿过的小黑裙,v领收腰,长度及膝。照镜子是美得很,但想想还是加了件黑色抹胸。总算是满意了。

许景清挺直脚背,拍了一张全身照发给正在上课的陈老师。胸大腰细腿长,这么完美的身材,换谁谁不爱。

前面说了,陈辞微正在上课,手机调成了静音,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许景清发的照片,也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纪章合被打破脑袋的消息。

有一个词叫人各有命,还有一个词,叫做,性格造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莽夫 纪章合就是欠揍的性格,挨揍的命。

江汀赶到的时候,乱斗已经停止。但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她不难想象刚才的战况,何况还有助理在一旁尽职尽责地解说。

一个小时之前,纪章合带着一车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大块头拿着棒球棍来这儿,大块头还戴着墨镜。俗话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常年装逼遭雷劈啊。本来只想着示威游行,最后却发展成了武装械斗。

人农民,在工厂里做工是一把子好手,之前也是在地里刨食吃,更不缺力气。看着有人敢来挑事,二话不说,扛起薅草的大锄头就过来了。

中国农民历来具有强烈的反抗精神,是中国革命的主力军。

这话,不是江汀说的,是毛概。

这话,才是江汀说的:

“你脑子给驴踢了还是给门夹了?扫黑除恶知不知道?刚出台的文件。你这卖队友送人头的,上来就是一顿骚操作,真是熟练得让我猝不及防毫无防备啊。要我说,既然你这脑袋已经送给人家打破了,那你使出劲晃晃,说不定水还能从缝里被晃出来,你还能有救呢。”

江汀抱着手臂站在纪章合床前,挖苦他:“怎么不晃?嫌丢人啊,也是,我都替你觉得寒碜。一米九的大高个,长着脑袋出门只是为了显高吧,到现在,又觉得自己够高了,脑袋装满了水确实有点重,沉,脖子扛不住,干脆不要得了,是吧?纪章合,你可真行。”

“上过大学吗?得,九年义务总读完了吧?学过历史怎么就不知道不能跟农民硬来呢?谁家祖上三五代不是农民,别把自己当祖宗去跟祖宗对着干。我说你,嘿,我的祖宗诶。”

纪章合一言不发,他现在恼火着呢。没空搭理江汀。

真是祖宗。

江汀看纪章合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没心思继续说了,出了门,想想心里还是气得慌,心口疼,就跟助理说:“陈辞微这安排的是什么玩意儿?”

助理大气不敢喘一声,知道江汀现在在气头上,顺着江汀道:“不是玩意。”

江汀真是无语了,这助理还真是有点冷幽默的天分。忘记了吧,自己也是陈辞微塞过来的。真狠,对自己狠起来,自己那都不算个玩意,是个狼人,比狠人还多一点。

调侃完,江汀还得去收拾烂摊子,收拾烂摊子就算了,她可不想继续做这种给人擦屁股的事,把纪章合从里面捞出来就已经是给足他面子了。

于是联系了陈辞微,想让他来,谁知道他半天没个回复。果然是兄弟,一水儿的不靠谱。

江汀叹了口气,安慰自己道:“能者多劳,多劳多得,按劳分配。”不管怎么说,纪章合这人情算是欠下了,欠的终究是要还的。

江汀说不想擦是真不想擦,可善后也是必须善后的。她只能屈服于工作之下,个人情绪就先退下,随后再说吧。

之前拿棒子砸人,现在只能拿钱砸了。农民们拿了钱几乎都愿意私了,谁跟钱过不去呢。至于不愿意还想多要钱的,江汀就让纪章合的手下挨个儿吓唬,他们也就愿意拿着钱走人了。不愿意也不成啊,人不多势不众啊。

纪章合打人的事情也就这样了了,没出什么大乱子,就是纪章合他脑震荡了,得躺几天。

你说好笑不好笑,纪章合诶,在地下如同国王一般,走出去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卖他几分面子?现在,被人揍得脑震荡躺床上还不能报仇,还要赔钱,出去一问谁揍的,一群农民。

一呼百应啊,人民群众纷纷响应扫黑除恶的号召。

怪不得陈辞微叫纪章合洗白,可惜,没脑子的人不听有脑子的人的话。

江汀轻轻地叹了口气,显出几分疲惫。今天这些事,就是靠这口气撑着,现在吐出去,她也就没劲了。

江妈妈也不在江氏,去了国外。江汀现在一个人撑在江氏里,总会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可是,还是得撑着,无论如何都不能松口。她一松开口,树下的狐狸就会立马叼走她嘴里掉出来的那块肉。

纪章合打人的事是解决了,可他们这项目是彻底耽搁了。负责这件事的韩端,李乐昭和石水生正在生气,他们都快要被纪章合气死了。他们三个跑细了腿,说了很多好话,好不容易快要签成合同了,就差临门一脚了。结果,纪章合出来一搅和,行了,结束了。他们再上门,那些喊着老表老哥的老乡们不拿扁担把他们撵出来就算是给面子了,他们就要谢天谢地了。

还想谈,成,给钱。

拿棒球棍砸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拿钱砸啊。

后来,据目睹全程的知情人士透露,韩端在听到纪章合的这个消息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的刀呢?”

还是李乐昭见机行事,生拉硬拽住韩端,才没让他暴走。空调温度也再调低些,凉快凉快,冷静冷静。又给石水生使眼神,让他赶紧联系江汀。

最后,总算是阻止了韩端去宰了纪章合那头蠢货。

江汀听了知情人士的透露,反倒在认真想,是该给韩端配把刀,叫岁月。毕竟,岁月是把杀猪刀。

江汀也冷幽默了一把。

纪章合在病床上躺着,越想越不得劲,这是什么鬼主意,吼旁边的手下:“以后都不准给老子穿黑色。”

把人家进来拔针的护士吓一跳,护士自然没个好脸色,翻了个白眼道:“你一个脑震荡的病号,还当自己是坨洋葱了。”

怪不得挨揍,该。还不穿黑色,那你披个羊皮就能成白衣天使了?异想天开。

纪章合自然不会跟一个护士计较什么,他只狠狠地盯着自己五大三粗的手下。

手下很委屈,不是您让穿黑的吗,但老大是老大,不能反驳于是他中气十足地接了一句:“是!”并且立刻把消息传达给每一个人。

护士吓了一跳,这还好她手稳,针要断到肉里,有你老大好受的。

护士撇撇嘴,懒得说什么,莽夫。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柠檬 许景清穿了双一字带中跟的黑色凉鞋,撑着遮阳伞出门了,完全不知道江汀的崩溃,悠哉悠哉。

先去书店,挑两本书回来看。书店说糟,也没那么糟,毕竟对面是家网红奶茶店,不缺客流量,只是不是她家的客流量罢了。

许景清感叹:“不愧是网红奶茶店,就是人多。”

这可不,大夏天的,坐了一奶茶店的人,还有人在太阳底下排着队呢,都排她书店门口了。

“借过。”许景清一路借过,总算是走到书店门口了,开了锁,正准备推门就听到有人喊她,“师母!”

师母,什么鬼……许景清扭头一看,原来,是那天她心血来潮去听陈辞微讲课时坐在她旁边的女孩子啊。师母,这个称呼还蛮不赖的。

“你好啊,好巧,怎么没去上课?”许景清笑着招呼。

“师母好。”女孩子挽着的一个面容腼腆的男孩子也跟着说。

是男女朋友没错了。

“今天是学长学姐们的课啦。我就出来逛逛,这不是陈老师的书店嘛,又看到师母您,我就过来啦。”女孩热情道。

“嗯呢,要不要进来坐坐,我给你们磨咖啡呀。”许景清回以热情,做了个请的动作。

“不用啦,我男朋友不爱喝咖啡,师母你别介意。师母身材这么好,一定也不怎么吃甜食,奶茶也就不请师母喝啦。嘻嘻,那我呢,也就不耽搁师母时间啦,回见。”女孩子摆摆手拒绝。又牵着男孩子离开了,男孩子学着女孩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挥手跟许景清告别。

男孩子这么腼腆呀?像只鹌鹑。还怪可爱的,和能言善道的那位女同学挺般配的。

正这样想着,许景清就推开了书店的门。懵了,这还是她的书店吗?空的,空的!书架几乎清空了,空空如也,一本书都难看到。

还没等许景清诧异完,就有送货的工人进来问:“陈先生订购的书籍已经全部送到,请问现在需要摆起来吗?”

许景清粗略一扫工人递过来的货单,密密麻麻的,送货上门还提供摆放服务的吗?许景清大手一挥,道:“摆!”

书架都空了,不摆干嘛?

早在门外听墙角的女学生们一股脑涌进来:“我们来帮忙!”

许景清:“……”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店里店外忙碌来去的女孩子们,许景清站立不安,想要亲自上手又被女孩子们给拦住了,让她坐,他们来就好。那好吧,去对面那家瞬间变得空空如也的奶茶店给女孩子们买奶茶好了。

突然明白来者不拒的意思大概是,来者太多,无法拒绝。

许景清这样想,和奶茶店的店长聊天:“平时你们店都是这样吗?”书店一开门,奶茶店就空了,颇具人走茶凉的字面意思。

“不是啊。陈老师很忙,基本都是晚上才会来开店。偶尔白天来,只好蹲着他了。师母,你别介意。”店长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利落的回复着许景清。

毕竟陈辞微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上课之外,其余时间都难得一见。

“嗯?你也是他的学生?”许景清诧异。

“是啊。学艺不精,免得败坏老师名声就来开奶茶店啦。师母,给您打八折哦。”奶茶店长笑着说。

“谢谢。”许景清也不能不给面子,也笑着答。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付款。

人多力量大,没用到俩小时,就把书摆完了。有的女孩子脸皮薄,喝了许景清的奶茶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直在说谢谢。

许景清索性独自找了个空桌坐下,打开手机和陈辞微聊天。

“陈辞微,你行啊。”

“过奖。”

“真人不露相啊,看不出来你这么招人喜欢。一样的书,我卖则无人问津,你卖则门庭若市。”

“谦虚了。”

“回去再跟你算账!”

许景清鼓着脸关了手机,听到前头的女孩子小声议论。

“师母一定在和陈老师聊天。”

“你看,她笑得那么甜。”

“啊师母鼓脸的样子好可爱!”

“我爱上师母了,陈老师对不起。”

“啊——”

女孩子再一回头,就看见许景清撑着脸望着自己,脸上带着看破不说破的玩味的笑意。成熟女人的魅力,就是不动声色的之间的动人心魄。

妈妈呀!我弯了!

也不乏有偷拍的小女孩子,许景清也不太介意。于是这抹笑,就被传到校园网上去了。

是哪个系里的校花妹妹?

由于照片传播太广,陈辞微酸了,亲自在校园网上发声,我家的妹妹。

许妹妹此刻毫不自知,看了看表,就跟女孩子们告辞了,撑着伞慢慢悠悠的去买菜了。进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人设一立,收获了一波女孩子的真心实意。

可惜,许妹妹名花有主,与陈老师又是天生一对的绝配。

一到超市,许景清就去挑了一块火锅底料,又买了各种辣椒香料,才去的生鲜区。

金针菇必须有,西红柿也是。大白菜,生菜,菠菜,看到顺眼的菜就拿了一点。鱼丸子,肉丸子,撒尿肉丸……各种丸子拿了,又去买肉……

最后买了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

陈辞微早早收到消息,已经在超市出口的付款处等待了。他准备进来,但又怕错过了人,只好一直等着。

没等多久,许景清就出现了。

陈辞微还穿着那身西装,插着口袋,往超市里望去,是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了。每一个出来的女孩子,都万分羡慕被他等待的人。

谁不吃柠檬呢?

要许景清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聋子。即使是聋子,那也能有微妙的感应,感应到有人呼喊。那种喊十几遍都不答应的正常人,十有八九是装聋,不在乎你罢了。

这不,嘈杂的超市里,排了很多人的队伍,许景清站在队伍后面,朝陈辞微举起手,只喊了一声,陈辞微马上就拨开人群走了过来。对许景清爱让陈辞微点亮了千里眼和顺风眼的神通。

“陈辞微。”许景清轻轻一唤,陈辞微立马来到她的身旁。

许景清嘟囔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学生 陈辞微扶过购物车,微微弯腰,侧耳倾听许景清讲话。许景清却不说了,隔着衣服一拧陈辞微腰间的软肉,面上挂着甜死人的笑。

这是,得罪这位祖宗了。

陈辞微没有喊疼,一来他皮厚肉硬,二来许景清手劲也小。他扶着购物车的手空出一只,搂住了许景清的腰,软语道:“谁惹我们家小朋友生气了?嗯?”

最后的一声“嗯”简直是山路十八弯。许景清宣布,她在陈辞微的心里迷路了,现在正小鹿乱撞。

“哼。”虽然已经不生气了但是还是要演,他怎么这么会,嘤,该怎么跟他生气!许景清傲娇地偏过头,干脆不看他。

“中午给你做麻辣烫,晚上我来买菜。明天想吃什么?”陈辞微只觉得许景清幼稚别扭也有趣可爱得很,耐心地哄道。

“明天想吃陈老师的肉,嘻嘻。”许景清来了个职业假笑,把陈辞微逗得一乐,还得辛苦忍着。

“不用明天,”陈辞微顿了顿,似乎觉得调侃许景清是再有意思不过的一件事,才接着道,“今晚就可以。”

许景清的脸红啦,不想搭理陈辞微,把挽着陈辞微胳膊的手放下来,背到身后。正好,队伍也排到他们了。

不紧不慢地结完账,俩人终于离开了超市,刚才超市都弥漫着一股子恋爱的酸臭味!特别是排在他们后面的可是一只单身狗,打情骂俏也不注意场合的吗?哀怨。

一路笑闹着回家,陈辞微去厨房洗菜,许景清想帮忙陈辞微没让,只好看着陈辞微洗菜,顺便靠在门边玩手机。

“纪章合被打成脑震荡了。你知道不?”许景清看着江汀发过来的消息,问陈辞微。

“知道。”陈辞微头也不抬。

“活该。”许景清看陈辞微也没有同情他,于是毫不留情地道。

“是挺活该的。”陈辞微附和。

“这样的话,唉,江汀的合同也签不成了。人还等着要呢。”许景清端个小板凳坐在陈辞微脚边,像极了某种小动物,还是软萌萌的依赖人的幼崽。

陈辞微洗着菜,顺便也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纪章合蠢,他本不想多管,让他摔摔跤,长长记性,也未必不是好事。但是许景清挺在乎江汀的,还是帮一下忙吧。

“没事,有江伯母在,一切都会解决。何况,江汀也不是草包,别担心了。菜洗好啦,你要不要来帮忙串菜?”陈辞微引来许景清的注意力。

许景清本来还想反驳陈辞微,江妈妈并不在国内。但是注意力完全被转移了,哪里还记得自己要反驳陈辞微什么。

“嗯,好。”许景清洗爪子串菜了。麻辣烫本来是不需要串上的,但是许景清又有点想吃冷锅串串,就去买了一包竹签。

竹签是早就放到锅里煮沸消毒过了的。

陈辞微的手好好看,许景清第N次感叹,看着陈辞微的手,许景清道:“我想吃鸡爪,鸭爪,猪蹄,羊蹄。”

“嗯。”陈辞微点点头,记在心里,又听到许景清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

“都是人。有的人聪明过人,有的人蠢死头驴。”不用分析,这句话一定是在吐槽纪章合。

吐槽完了纪章合,许景清又看着自己的手唉声叹气:“都说以形补形,我吃那么多爪子的话,爪子能长好看些吧。都是人,有的人爪子那么好看,我怎么就没有那么好看呢?”

陈辞微默默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作声。从前不觉得自己手有多好看的,被人说多了,也就慢慢认识到了。现在许景清这么喜欢,看来是真好看了。

不料,许景清语出惊人。

“陈辞微,爪子要好好洗,洗干净,洗白白,不然有脚气哦。”

说完,满意的继续串菜。

脚……脚气?

这么说,也好像有点道理……陈辞微想起自己吃的那些鸡爪鸭爪猪蹄,有点想吐,有点反胃,有点犯恶心。

许景清偷瞄陈辞微发僵的脸色,在心里乐开了花。女子报仇,永远不晚。恶心不死,就往死里恶心。

其实关于脚气这件事,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许景清当时觉得好笑又恶心,她很喜欢吃泡椒凤爪的一个人,后来都渐渐吃得少了。

果然,不能只恶心一个人。现在有陈辞微陪着恶心,许景清觉得自己还能再吃十斤鸡爪,甚至开心得哼起了歌儿。鸡爪爪鸡爪爪,真好吃真好吃……

许景清今年三十一,不是三,不是一,是三十一。

陈辞微听到变调得乱七八糟的歌,也笑了,小朋友开心就好啦。嗯,这个牛肉还是切好了再腌一下吧。陈辞微搁下手里的竹签,拿着肉去厨房改刀腌制了。

许景清是个无肉不欢的人,看着陈辞微拿走了自己最看好的那块牛肉,就也放下竹签,奔着肉过去了。

陈辞微见许景清盯着他切肉,不由好笑道:“去把水烧开吧,不是突然变卦要吃冷锅串串,先把蔬菜焯熟。”

许景清点点头,拿出一口比较深的圆锅,加上冷水,开火。

陈辞微的眼睛大概是最精密的测距仪器,每一块肉的厚度都一模一样。

许景清摇摇头,人要是行,干一行,行一行,一行行,行行行。人要是不行,干一行,不行一行,一行不行,行行不行。

完了,行这个字,不认识了。

俩人在这里温馨的准备午餐,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是陈辞微的手机,他的系统铃声万年没有变过。他说,用喜欢的音乐作为铃声,总会添点不喜欢,用不喜欢的音乐作为铃声,添堵。

这话,许景清万分认同。

然后,她还是换上了喜欢的来电铃声。爱一时是一时,爱弛时,再说。

来电的是陈辞微的母亲,只说要来A市,再没有说多余的话。

许景清打起精神。从只言片语中不难看出,这个未来婆婆并不好相处。许景清努力地从模糊的记忆里拼凑出一个没那么模糊的印象,好尝试与未来婆婆和平相处。

友善是不可能友善的,妄想相处得如亲生母女一般更是天方夜谭。在婆婆心里,儿媳妇是家庭的侵入者,就连在餐桌上的坐位,也得排到最次。

婆婆活似教导主任,儿媳妇则是她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漏底 许景清开心地吃着冷锅串串,江汀可就吃不下饭了,还得安抚随时随地想要暴走的韩端。

“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我们也有错。”江汀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半瓶水,才道,“如果早点和他通气,就不一定会发生这种事。”

韩端满脸不解,但没有插嘴。

“我们都觉得他是个莽夫,看不起他。当然,事实上,他的确让人看不起。”

江汀拧上瓶盖,放下水瓶。她取出电脑,在键盘上敲打着:“初见英武不凡的纪章合,其实是个草包。怎么样,都让人不敢相信呢。”

“江总是说?”坐在江汀旁边的韩端疑惑的问,一知半解。

江汀把电脑屏幕扭转,对准韩端,给他看并且解说:“这是陈辞微的人刚刚给我发来的。纪章合,他既然能从一干兄弟手里抢到这个位置,就不会是单纯的莽夫。”

“他是有点爱自做聪明,但绝对不傻。付出这样小的代价就想借来利刃,怎么可能。”江汀面上笑着,眼底却冷着,“要装,我就让他装个彻底。”

开车的李乐昭和副驾驶的石水生对视了一眼,都默默为纪章合点了一根蜡,江总深得江董的真传,纪章合,已经凉了半截。

“换路,去纪家。他为了项目受了这么重的工伤,都脑震荡了,身为合作伙伴的我又怎么能无动于衷呢。”江汀一笑,牙齿亮白。

韩端突然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了。陈辞微也在邮件上说了,那件事他会帮忙,让他们不用担心,只是,要给纪章合留点底子。

江汀有分寸,但这份分寸是杀人避血,放火散烟,不染分毫,譬如此刻。

“纪四少。”

纪家四子,幼子纪温新虽啃老,却最得纪家上下的宠爱。纪家取名,都是父姓加母姓再取一个字。很明显,纪章合和纪温新同父异母。

“**姐。”纪温新风流倜傥,标准的纨绔子弟二世祖,但纪家人都是手黑心狠之辈,只是他这个人比较会藏罢了。

心机有余,魄力不足。可以给纪章合找些麻烦,却又不至于惹出大乱子,正好合用呢。江汀拜访纪家,二代待客,她还不足以让一代相迎。

“姐姐?”江汀挑眉却也不纠正他的叫法,转而道:“你知道,我正在和你大哥合作一个项目。可是……”

江汀拧起眉头,那双漂亮的弯眉便变得笔直,她面上似忧心似叹气,语气却是轻松写意的:“他被人揍成了脑震荡,正躺在市医院动弹不得。也不知道,会不会变成傻子呢。”

韩端适时插嘴:“放心江总,绝对不会的。”

对面的纪温新只看到江汀隐晦的横了韩端一眼,似乎是嫌弃他多话。纪温新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他道:“大哥威武雄壮,怎么会变成傻子呢?”他本来,就是个傻子,还能怎么变。

“你这人,话倒说得有趣。”江汀摸着自己刚做的黑漆漆的指甲,细白如葱根,指甲如宝石,“好了,话已带到,告辞。”

江汀起身,韩端拎着包跟在江汀身后半步,亦步亦趋。眼见就要出了门,江汀忽然回眸一笑:“四少还真是风流。”

那一笑,身后的韩端都被耀花了眼。纪温新只看到,逆着光的美人线条玲珑,一步一步摇曳生姿,离开,像是要回到光中。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坐拥江汀,谁不愿做昏君?

这边,刚出门的江汀就冷了脸:“什么东西,扣子都不扣上就见人,胸膛上还有女人唇印,太辣眼睛了。”

韩端举着遮阳伞走到江汀左手边,与她并行,笑:“一枚废棋而已。江总,我刚才演得怎么样?”

江汀侧目用嫌弃的眼神扫了扫韩端,照得人无处遁形,韩端下意识把脊梁挺得更直。江撤走自己略带侵犯的眼神,道:“还行吧。”

韩端在原地顿了顿,心情复杂。

美人如玉剑如虹。

多少男人入江中。

别说是投江,江汀就算是个江洋大盗,是海王,他也爱了。但平日里跟在江汀身边,别人不知道不了解她有多洁身自好,可他是知道的。

江洋大盗和海王都不至于,魅力没那么无穷。

这边,纪温新的心跳漏了半拍,美人回眸,是心动的感觉。不过最后留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纪温新摸摸自己光滑俊俏的脸蛋,说风流,应该是夸奖他。人不风流枉少年。

“来人,备车,把营养品补品都装上,去市医院看大哥。”

这边,江汀给纪章合找了个麻烦,心情愉快,只觉得这头顶的烈日都少了几分灼人。

“看戏就算了,回公司。”江汀上了车,打开电脑,给许景清发了条消息,“谢谢陈辞微的帮忙。”

闭目养神。要说为什么江汀不亲自感谢陈辞微呢,因为她不想单独和许景清的男人有什么来往。不是自恋,只是习惯了避嫌。

因为俩人的默契,江汀和许景清相处得长久且愉快,从不会因为男人而生什么芥蒂。

安静的车厢里,累了一天的江汀都快进入梦乡了,忽然来了个电话,还是个陌生号码。江汀忍着不耐,接了电话:“喂。”

语气没有半分修饰,干脆直白的烦。

“江总。”

江汀一秒赶去脑子里的瞌睡虫,一听这声音就没什么好事,是谭知行,许景清的前夫。江汀没开口,等着谭知行继续说。

“听说,纪章合被人揍了?”谭知行坐在办公椅里,敲打着桌面。

纪温新这个出了名的二世祖,怎么会和二百五谭知行不认识没有交情呢?都是二字辈的呢。不过,纪温新的手脚真是麻利,江汀很满意,语气里也带出几分来:“是啊。”

谭知行加深了几分笑意,努力显得真诚:“那江总,这个项目,我很想分一杯羹呢。”

江汀在心里嗤笑一声,装什么大尾巴狼,你谭知行是哪根葱别人不知道她江汀还不知道吗?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你想?”

“是的,我可以只要一成。工厂我这边已经联系好了。”谭知行漏了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明白 江汀在心里嗤笑一声,装什么大尾巴狼,你谭知行是哪根葱别人不知道她江汀还不知道吗?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你想?”

“是的,我可以只要一成。工厂我这边已经联系好了。”谭知行漏了底。

江汀面色冷了下来,谭知行,一个外人却对她们集团内部的事情这么了解,怪不得工厂一拖再拖不肯松口,说没内鬼,谁信。内鬼,正好。江汀笑得艳如桃李:“好的呢。只是我还有一个要求呢。”

“请讲。”谭知行得意了。

“揍死纪章合。”江汀笑着。

“什么?”电话那头的谭知行懵圈,还没反应过来江汀这句话的意思。

“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合作呢。”

不等谭知行反应,江汀就挂了电话。合什么作,送什么利,不都是为了许景清。利用是好利用,可出卖朋友的事,谭知行居然以为她会做。

电话这头的谭知行阴着脸,在落日余晖的阴影下看不清面容,十足的失败者的形象。

眼看到了江氏楼底,江汀从车里拿出一双高跟鞋换上。先前出门,穿的都是中跟。回了总部,自然要穿高跟,才能更好的踩小人。

“韩端,通知各部门,十分钟之内会议室集合。李乐昭,你去整理文件,带到会议室等我。石水生,跟着我。”江汀行走如风,不断下达着一项项命令。

细心的人会发现,江汀从医院出来,跟在她身边的助理就不见了。所以石水生才要跟着江汀,暂时做做助理的工作。

电梯门打开,韩端和李乐昭率先离开了。电梯门又关上,江汀对着粉底盒里的小镜子补了补妆,啪嗒一声关了粉底盒子。转头和石水生闲聊,不经意的开口:“为什么喜欢男人?”

“因为不喜欢女人。江总,这是私事。”石水生有些冷淡的回应,江汀半点不意外,更没生气。

电梯门开了,想起陈辞微那份过于详细的资料,江汀送出自己最后一句忠告:“不要因为被女人狠狠得伤害过,留下了阴影,就去爱男人。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石水生在原地定了一秒,也跟了上去。他不会自大狂妄到觉得江汀看上了自己,也不觉得江汀这种女人会无的放矢。他开始深思,他不是蠢人。

会议室,十分钟,所有人集合完毕。

但却迟迟等不到江汀。

江汀,正在吃饭。助理不见了,是因为去给江汀买饭了,很远的一家餐厅,很合江汀胃口。江汀已经两餐没吃饭了,饿得慌,晾晾那群人,也好。

说是这样说,江汀吃饭姿态优雅,速度却也不慢,不过十几分钟就吃完了,又涑了涑口,补了口红。

进会议室之前,咽下嘴里的薄荷香糖。江汀把手放到门把手上,腕上的玉镯往下滑,撞到门把手上,发出一声悦耳的响声。

门开了,所有人都坐得端正,偶有交头接耳的人也板直了身体。

三个月。三个月之前,这群人不服管教,甚至想要管教江汀。三个月以后,就是这副样子,乖顺如绵羊。

“相信大家已经知道了我叫你们来的原因,没错,还是我进集团经手的第一个项目。”江汀坐下,拿起钢笔敲了敲桌,费解道,“但是,很不顺利。”

“我想知道原因。”

江汀话音一落,会议室就热闹起来,左右讨论,都像弄不明白江汀的意思。当然,大部分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江汀十分满意,不需要更多,表面上的温顺就可以了,要手下真是一团和气,江汀还有点不敢用。

讨论了一会儿,就歇下了声音,安静了几秒,桌上有一人率先开口道:“江总,这,我们也不清楚啊。”

江汀看红唇轻启,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锁定了那个发言的人:“到底是你们不清楚?还是你不清楚?”

这个人,江汀早就想开了他。眼神轻浮放肆,刚才她一进来,就察觉到了这个人隐晦的打量,停留在她的身上超过三秒。

“这个……”当然是都不清楚了。可这话不能由他说出口。

“那就是你不清楚了。什么也不清楚的员工,没有价值,留着也没什么用。”江汀放下手里的钢笔,轻飘飘的吐出三个字,一槌定音,“开了吧。”

那人拍桌起身:“江总,做人不能这样,过河拆桥!”

敢跟她拍案,下一次是不是敢拍她了。江汀摇摇头,也没其他动作,外面闯进两个白色短袖白色五分裤的大块头。要是江汀不是坐着的,就会发现,这俩人连鞋都是白色的。

大块头也不出声,把那人拽着出去又带上了会议室的门,连挣扎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众人噤若寒蝉。江汀却十分的想笑,想着不能毁了她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严肃气氛,硬生生给憋住了。这身衣服,的确是纪章合做得出来的事。

“你们清楚吗?”江汀又问。

众人心想,我们敢不清楚吗?清楚,我们清楚得很,没有一点不清楚的了。

“明白!”整齐一致,宛如被训练过的优秀士兵。

江汀满意了,点点头:“明白就好,明天我要看到各部门的方案,散会。”率先起身离去,助理紧随其后。

说好的敲打呢,怎么还要方案,这怎么不按套路来呢?他们手里那么多事,还要给他们安排。

众人都把敌意的目光转向了韩端,李乐昭和石水生,都怪你们没用,我们的任务才会变重。

三人就这样可怜的背了锅,还不能说什么。

江氏内部食堂,今晚吃晚餐的人尤其多,还都要问问旁边的人,异口同声:“你们部门今晚加班吗?”

不用再说了,确认过眼神,是都要加班的人。

韩端,李乐昭和石水生三人,正式沦为江氏食堂里的狗不理。

因为拖了全公司的人来当苦力。

所以江汀,今天终于可以早早的下班了。其实下班了,也没有什么事情好做,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回了家。今晚,好好睡一觉吧。这做生意,真是累得人头秃。斗智斗勇,没个尽头。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刻薄 回家的江汀洗了个澡,关了手机丢在一旁,关灯睡觉。燥热的夏夜,空调温度开得极低,江汀裹着被子睡得安稳。

要用多少个晴天,交换多少张相片……清亮舒缓的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有了几分人为的温暖,热闹。

睡饱了醒来是什么感觉呢?

江汀想,她今天怀有十分的温柔和万分的耐心。

许景清想,要见婆婆了,要怀有十分的勇气和万分的耐心。

是的,要见婆婆了。昨晚的飞机,大概今天七点就能到。

许景清问陈辞微:“伯母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陈辞微答:“她很严肃,但对女孩子一向温柔。她喜欢书香人家,不要慌。”

“嗯。”许景清答应得流利,但心里还是吐槽,书香人家……好吧,往优雅端庄的方向打扮肯定没错了。

本着越白莲花越好的方向,许景清从衣柜里挑出一条复古宫廷风的白色碎花长裙,七分喇叭袖,下半身横向点缀着几条褶皱,显得不那么单调。又戴上陈辞微送的那根玉簪子,摘了有点硬朗气质的手表,换上了玉镯。

耳坠也要上下呼应,长款白玉耳坠,缀的莲蓬。

包包呢,就选那款纯白色的手工钩织包,最近大火的一款包包,许景清买回来材料包,陈辞微看视频做好的。很搭今天的衣服。

许景清站在鞋柜面前沉思,陈辞微见了,就道:“她不高,很少穿高跟鞋。”

许景清会意,穿了一双蕾丝面的很透气的平底鞋,可能只有一厘米的底吧。

出门之前挽上陈辞微的胳膊,小声说:“我不喜欢碎花裙。”

陈辞微紧了紧许景清的手,轻声道:“你不用讨好她。”我爱你,我不愿意你去讨好任何人,即使是我,你只用做自己就好。

“我乐意。”许景清得了回复,娇气道。

陈辞微这次倒没说什么,笑了笑,开了车往机场去。无论多热,许景清好像从没见过陈辞微穿短袖。

还穿着白衬衫,牛仔裤,运动鞋。别人过夏,他还是一副春天的样子,额头不见半滴汗珠。在机场里等人,从容不迫。

陈辞微,天生适合穿白衬衫。

“我以为你只是不怕冷,没想着你连热也不怕。”许景清啧啧称奇。

“心静自然凉。”陈辞微知道许景清不爱听这句话,又道,“心凉,身体还是热的。”

骗鬼。陈辞微牵着许景清的手温凉如玉,许景清倒是一手汗。要不是等会要见陈辞微的母亲,她早就在陈辞微的白衬衫上擦汗了。

破坏掉陈辞微的完美无瑕。

许景清一眼就在人群里发现了陈辞微的母亲。陈辞微身上有着和她如出一辙的气质,而她身上的气质,较之陈辞微,更加超凡脱俗,不染红尘。与谭夫人身上的佛系气质不同,她显得有些板直。

她一身暗色旗袍,长至脚面,叉开得不高,虽年过半百但身材未走样半分。手里拿着一个口金包,头发盘起。不知怎的,让人一眼就觉得她是从民国时期走出来的先生。

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风范。

说她是陈辞微的姐姐,也没有人会怀疑。

陈辞微捏了捏许景清的手,领她迎上去。果然,他的母亲不高,穿着一双绣花方跟鞋站在她身前还矮了半寸,但许景清刚才完全忽视了她的身高,而专注于她的气质。

“妈,这是许景清,我的女朋友。”陈辞微介绍道。

她的眼神离奇的和蔼,但却不觉得亲切,许景清见了,温温柔柔地道:“伯母好。”

“你好。玉兰可还好?”

玉兰是许景清母亲的名字,许景清的母亲,全名沈玉兰。

许景清答道:“家母一切都好,多谢伯母关心。”

陈辞微插嘴道:“走吧,我送您去酒店。”

“也好。”陈辞微的母亲笑着点头,没有半分不愉。

来之前,许景清还在想,让陈辞微的母亲住酒店是不是不太好,不如她搬出去住几天。谁知道陈辞微一口咬定,他妈妈就是喜欢住酒店,不喜欢挨他住,真是古怪。

去酒店放好行李,出来吃早餐,许景清借口上洗手间离开饭桌,给母亲沈玉兰打电话。

“妈,我在和陈辞微还有他妈妈一起吃饭。”

沈玉兰听到这句话愣了愣,笑道:“她不吃羊肉呢。”

但是,刚才,点餐的时候,陈辞微的妈妈点了一份羊肉汤。这话,许景清没说,她留了个疑问。

“她喜欢什么呀?”

“喜欢……喜欢会读书的。”沈玉兰冷了冷脸,女儿讨好她,怎么听怎么不得劲。

“妈,你们俩怎么同名呢?”许景清小时候,在信件上看到过陈辞微母亲的名字,白玉兰。

小时候以为是姐妹感情好,用一样的名字,现在才觉得蹊跷,也可能是她想多了,不过是缘分。

沈玉兰的答案不出意外:“缘分。别问了,快回去吃饭吧。离开这么久怎么好。”

说完,挂断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台上的玉兰花,面无表情。那是一段很久远的缘分了,一段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缘分。

直到许景清回来,陈辞微和白玉兰都没有说到三句话。母子间的间隙,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许景清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去改变,也不想强迫陈辞微改变。

都这么多年了,相安无事挺好的。

白玉兰停了筷子,对许景清说:“我想去探望探望你母亲。”

“欢迎之至。”许景清客套道。

“谈一谈你们的婚事。”

许景清宛遭雷劈,她和陈辞微才在一起多久。何况,经历了谭知行,她并不想再婚,至少,这段时间她绝不打算再婚。

“我不打算再婚。”许景清微笑着,但并没有退让的想法。

陈辞微心里微酸,但从他的面色上看不出什么想法。硬要说有,大概就是一点点意外。

“你是二婚。陈辞微不嫌弃,你有什么不再婚的理由呢?”当年名冠黄淮的白玉兰,能够是什么好相与之辈,她强势得不容拒绝。与江妈妈的强势不同,她是霸道,控制。

一双丹凤眼里,流出三分刻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二婚 许景清不合时宜的想到,她昨晚的比喻,还真是形象生动。

“妈,我和许景清的事情,您别插手。”陈辞微牵起许景清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在微微抖着,一手的汗,但是,是凉的。

陈辞微心里一急,顾不得许多,就带着许景清离开了,不管身后的白玉兰的反应。

他和母亲,不是一路人。让许景清见她,是他最错误的决定。

“陈辞微。”到了门口,许景清挣脱陈辞微的手,用仅剩的一点理智对他道,“我受到了侮辱。因为她是你妈,是长辈。所以我不跟她计较,但我跟你计较。所以你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许景清离开的背影萧瑟而冷漠,好像被玻璃罩子给罩住了,出现了一层透明隔膜,看得见摸不着。

陈辞微看着许景清远去,到底没有追上去,转头回了酒店。

忍不住回头看陈辞微的许景清失笑,这就是陈辞微说好的不放手。她刚刚轻轻一挣,就放开了。她一离开,他就回归亲爱的母亲的怀抱了。许景清用手抹了抹泪,身上空空如也,连包卫生纸都没有,总是忘记拿包,没救了。

许景清麻木的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岛下书店的门口。门锁着,没钥匙,许景清又去了钱来的面馆,她想坐一会儿。

钱来就看到,许景清打扮得很精致,但红着眼睛,妆有些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忙把人搀进来坐下。又抽了两张纸递给许景清,才问:“怎么了这是?和陈辞微闹脾气了?”

许景清接过纸,露出一个哭似的笑:“谁年轻时候没犯过傻?没做过几件错事?她凭什么嫌弃我是二婚?”

“不,这不可能啊。小许,你是不是搞错了?”在钱来的印象里,陈辞微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搞错了,错了,全错了。”许景清又从餐桌上扯了两张面巾纸,擦了擦眼泪。

钱来更是满头雾水想要问些什么,可是许景清已经不想理他了。她离开了,她还要离开陈辞微的家,去自己的家。

早在书店装修的时候,她就在书店附近给自己买了一套房子,并且一并装修了。她还天真的以为那套房子她永远没有住的机会了。谁知道……这房子买得对。

陈辞微的公寓门可以用指纹可以打开,许景清很顺利的进去了,苦中作乐地露出一个笑。坐在房间地上,打开行李箱,许景清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打开衣柜,找自己的衣服,许景清越找越难过,一难过就忍不住掉眼泪,一掉眼泪就停不下来。她连哪件衣服是她的,哪件衣服是陈辞微给她买的都分不清了。

“都不要了。谁爱要谁要。”许景清哽咽着。干脆不收拾了,准备去拿车钥匙,直接开车离开。

谁知道,一起身,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陈辞微。

陈辞微看着许景清哭,只觉得心都揪起来了。想哄,又不敢靠近。看到许景清猛地起身,头晕站不稳的样子,陈辞微忙过去扶稳了许景清,却被许景清大力挥开。

“别碰我。我二婚。”许景清看到陈辞微反而不哭了,收了眼泪,冷笑道。

陈辞微活了三十二年,他哄过谁,都是别人哄着他,求着他。就许景清这一个例外了:“别哭,我心里难受。”

许景清气上头:“你难受?我呢?我不难受?我不难受吗?”快被陈辞微气死了。许景清越问越气,她怎么这么惨。

陈辞微手足无措,干巴巴的抱住许景清,道:“你别难过。”

所幸,许景清就吃这一套,靠在他怀里,用他的白衬衫上擦眼泪,好难过啊,平生第一次受这种委屈,都怪他。

陈辞微拍拍许景清的背,给她拍泪嗝。被陈辞微拍拍背,许景清就感觉委屈都被拍出来了,心里好受了一些。

“可怜见的都给我们家小朋友哭出泪嗝了。”听到许景清讲述全程的江汀无情吐槽,调侃道。

“当时真的难过晕了。”许景清的眼睛现在还肿着,干涩得难受,滴了眼药水也不见好。

“我也是没想到,陈辞微的妈居然是个这样的东西。瞧不起二婚,啧,真是有意思。”江汀心里攒着一肚子坏水,就等哪天泼那个白玉兰一身。

“如果她不是陈辞微的妈……”许景清无奈,就是这么个身份,让人无奈。

“是陈辞微他妈又怎么样?我问你,陈辞微向着你,还是向着他妈?”江汀可是女王,从来只惹事还没怕过事。

“也许是,表面上向着我,心里向着他妈。”许景清自嘲道。

“别也许也许了。他就是向着你。是陈辞微他妈又怎么样,我照样弄她!”

许景清感叹,女王江汀越来越霸气了,和纪章合待久了,身上还添了几分悍气。

“没必要,她和我妈是朋友。”

“和你妈是朋友就这样对你?陈辞微他妈有点东西啊,这要是年轻个几十岁。”一准是教科书版绿茶。江汀和许景清同仇敌忾。

“我跟我妈说了。至于我妈会如何,那也不是我能左右的。”许景清语气淡淡。

能和白玉兰做这么多年的朋友,即使是表面朋友,沈玉兰一定有着很特别的过去吧。好像上一辈的纠葛,更复杂。

“嗯嗯。”江汀还是想着,等会问问自己的妈,看看到底白玉兰是个什么人,也许她妈会知道一点。

“江汀?”许景清看对面半天没有反应,试探的发过去了一条消息。果然无人回复,看来是有事去了。

关了手机,许景清在房间给陈辞微发了条消息:“过来。”

许景清懒是真的懒。陈辞微就在隔壁书房,隔着一面墙,她嘴都懒得张。陈辞微还能怎么办,只能放下工作赶来。

“女王大人有何吩咐?”陈·骑士·辞微一本正经。

“想和陈老师出去散步。”许景清起来,站在床沿张开手,“抱我出去穿鞋。”

陈辞微立马抱住许景清,生怕她一个没站稳,从边上掉下来摔一跤。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光明 自从上次哭完,许景清是越来越黏糊了,每天不是要抱就是要背。许景清想得是,烦死陈辞微,既然他这么讨厌。谁知道,陈辞微这么耐心。

比如现在,抱着许景清出了房门,又比如马上去换鞋,还要给许景清穿鞋。然后呢,领着许景清小朋友出去散步。

“带手机了吗?”许景清是空着手出来的。既然总是忘记包包,干脆不拿,带上陈辞微就好。

“嗯。”陈辞微一心二用,一边听下属在耳麦里汇报工作,一边听许景清说话。

“那好,去小吃街。”许景清知道陈辞微在工作,就牵着他走。陈辞微对着耳麦说话,许景清听着他说话的声音,就觉得内心安稳平静。

说是散步,应该是想减肉的,却散去小吃街了。陈辞微失笑,他是不觉得许景清有半分胖的。奈何没有一个女人会嫌弃自己瘦,只怕不够瘦。即使形如红粉骷髅,那也是心甘情愿的。

耳麦那头的人早就不惊讶自家老板的温柔笑声了,有老板娘了,正常。

许景清走到一家卖沙冰的摊子前,顿住了脚步。摊子前有一对年轻男女,女孩子撒娇要吃冰,男孩子皱着眉头看起来很不耐烦的样子,但还是买了一杯沙冰递给女孩子,恶声恶气地说:“别吃太多,晚上肚子疼,我可不管你。”

女孩子似乎早习惯了男孩子的傲娇,舀了冰沙放入口里,冲着男孩子笑眯眯的点头应了。男孩子偏头过去,许景清看到,他也笑了。

在这一刻,许景清忽然明白,她之前看不起的幼稚的男孩子,看不起的不够成熟的喜欢,到如今有多难得了。没有掺杂旁的,如琉璃般单纯。

记忆里,那是十分晴朗的一天,有多晴朗呢,晴朗到许景清抬头看向谭知行的时候,得像孙悟空一样伸手遮住眼上的阳光才勉强睁得开眼,蓝澄澄的天空上,看不到一朵白云,太阳尽情地闪耀着。

江汀在楼底下看着,一句粗口脱口而出。只是,被骂的两个人都毫无反应,全然没有听见。

谭知行穿着白衬衫,站在天台,双手撑着栏杆,姿态十足,脸上却满是不耐,良久,终于对着底下那个小小的人开口。

“许景清。”

声音很大,四周的建筑里渐渐有人出来,向楼下的空地上张望。

“我爱你。”

江汀听得出来,话里没有爱意,都是敷衍。只是声音洪亮,听在不知情的人耳朵里,却被当做真的了。

周围传来口哨声,鼓掌喝彩的都有。还有人跟风喊,许景清,我爱你。

许景清的脸被晒得红扑扑的,说不清有没有害羞。只是眼里因为欣喜而发出的光,怎么也掩饰不住,亮晶晶的,她冲谭知行挥舞着手,又兴奋地对江汀道:

“江汀,你听到了吗?”

江汀扯一张纸巾递给许景清,刺她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下,许景清不傻,她明白,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多说了:“听到了。擦擦汗,大夏天的,谭知行什么毛病。”

许景清没在乎江汀的话,这是她要求的,今年的生日礼物,提前要来的。她的生日在暑假,到那个时候再喊,就起不到宣誓主权的作用了。

看到谭知行风度翩翩地走过来,许景清冲他喊:“这边!”

“还有什么事儿?”谭知行这会儿也是燥得不行,一额头的汗,虽然才刚六月,但是天气闷得很。

“一起去吃冰啊!”许景清理所当然的开口,这种天气,吃冰最好了。

“吃什么吃,你胃很好?”江汀抱臂站在痛风的走廊下,一丝汗都没有,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就一次!”许景清拉着谭知行就往校门走,满是喜悦的声音挥散在夏季闷热的空气里。

许景清恍然,看着陈辞微手里拿着刚刚买的草莓味绵绵冰,接过来挖了一勺放入嘴里,劣质的色素香精,很甜,回味却是苦的。

只吃了一口的绵绵冰被主人无情的抛弃在垃圾桶里,慢慢地融化,直到消失不见。

那句我爱你,到底是心不甘情不愿,可她许景清,整个宝贵的青春,都只为了那句我爱你,都只有那句我爱你。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会在人声鼎沸中,大声地对她说一句所有人听得见的我爱你。成熟稳重是褒义词,在此时,却让许景清无奈。陈辞微不会做这种事,太幼稚。

早在许景清看着沙冰摊子出神时,陈辞微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但他没有开口问询,只是揽过许景清的肩膀。

许景清顺势靠着陈辞微,徐徐开口,很是怅然:“我错过了你的青春。”很遗憾。

“你拥有我的当下。”陈辞微温柔道。许景清抬眼看他,却猝不及防的撞进了男人呈满爱意的眼里,像水一样,包容所有。男人回望,接着说那句还没说完的话,“以及未来。”

许景清眯眼笑着,轻轻地吻了一下陈辞微的嘴角,是她钻牛角尖了,贪图太多,拥有他成熟的稳重,却还想要他年轻的幼稚。许景清想通,握紧了陈辞微的手,和他一起缓缓步入这无边的夜色里。

总是想要得到更多。这一刻,许景清明白了,明白了把握。不是把握不爱她的谭知行,是把握当下的陈辞微。把握好自己,遇到最值得的人。

对于许景清看似突然的转变,陈辞微并不觉得意外。许景清一直是个温柔的人,先前是他的问题,没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又哭又闹,想要得到他的全部。又刚好遇到他母亲的刁难,失了理智。

在许景清眼里,可怕的不是二婚,而是白玉兰那异样的眼光,不断涌来的打量,和嘴里吐出的刻薄脏话,才是最可怕的。

人的恶意,宛若实质。

你永远无法想象人的恶到底有多么黑暗,也无法想象人的爱有多么光明。

许景清拥有光明,她再无须拼尽全力发光,奋力去照亮自己。陈辞微在她的心上,她的心便不再惧怕黑暗。哪怕没有光,也是最好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生日 许景清的三十一岁生日,就在这个夏天,悄无声息的来临了,扎根在陈辞微的心里,开放出一朵虔诚而隆重的花。

她的生日,也是和谭知行离婚一周年的离婚纪念日。明明离婚才一年,许景清却觉得,和谭知行在一起,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那样遥远且不真实。

那个时候,她还可以大声说爱,放肆去爱。现在呢,她再也无法果断坚决又轻而易举的对人说爱。再也听不到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我爱你,原先充沛涌动着的爱因谭知行的离去而变得空空如也。现在只剩下沉默而稀少的一点,陈辞微用真心重新浇灌出来的一点爱。

来之不易的,全部属于陈辞微一个人的爱。

从上次拿到许景清的体检报告,陈辞微就开始准备搬家了,因为公寓太小,不能满足日常生活需要了。

到现在几个月了,才装修好。陈辞微和许景清决定,就在许景清生日当天搬家。当天刚好是周末,适合朋友过来庆贺乔迁之喜。

搬家,好像没有什么需要带走,许景清也乐得轻松。新家的装修图纸,是许景清一手设计的。家具,也是按照她的心意去定制的。就连一盏灯,一块壁砖,都未假手于人。

新家是许景清费了心思的,是会她热爱的真正的家,温暖的明亮的充满爱的。

早晨九点,许景清准时起床,洗漱化妆打扮。陈辞微和她一起赖床,一起起来,现在正在做早餐。

等许景清收拾完,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早餐,大概是要当成午餐一起吃了。

许景清最后照了一眼镜子,确认形象完美,才推开房门出去。

一出去,既惊且喜。

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烟火晚会,当烟花突然在眼前华丽的盛放,漫天的绚丽,那种惊讶和欣喜的心情,是无以言表的。

“生日快乐。”

陈辞微站在客厅中央,天花板上满是各色的气球,地板上铺满了鲜花,他手里还抱着一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或许是因为陈辞微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说实话,布置得并不好看。但此刻,许景清的眼里,恐怕再装不下更好看的风景了。

阳光从窗台倾斜下来,洒在陈辞微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他罕见的穿了一身纯白的西装,像一个王子,站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公主。

客厅的墙上也贴上了生日快乐的字样,而另一面空白的墙上如今已被一大幅喷漆画占据。画上画着许景清那天在雨里为陈辞微而来,不顾一切的样子。许景清在奔跑,这幅画也好像在动,鲜活热烈。

许景清还记得那天,自己穿着姜黄色的露肩连衣裙,站在树下,无措至极,狼狈不堪。是陈辞微,大步走向她,拯救她。

许景清忽然想起来宫崎骏的一部动漫电影,《悬崖上的金鱼公主》,她很喜欢勇敢纯真的波妞,而现在她的宗介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拥抱他。

没有人会停留在时光的原地,所有人都要大步往前。许景清也要向前,她走过去扑到陈辞微的怀里,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一个交付真心的沉甸甸的拥抱。我承诺,我将余生交付你,但我仍保留自己。

许景清想,当初被迫接受了她毫无保留的爱的谭知行,应该是痛苦的吧。毫无保留,是一个很自私的命题,只考虑自己,而忽略了对方的感受。

情侣间所有亲密行为中,许景清最喜欢拥抱。与爱人深情相拥,是最真实的幸福。

陈辞微手里的玫瑰掉在了地上,他张开双手紧紧的拥抱住许景清,有温热的眼泪滴入他的脖子,他温柔地拍着许景清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我来晚了,但我来了。感情从来都是以真心换真心。你以你余生交付我,我以我余生珍重之。

每个人都想尽办法地去拥抱自己喜欢的人。我费尽心机的爱你,听起来,并不是什么不好的话。

你愿意为我,我该有多开心。

许景清在陈辞微的耳边轻声道:“我爱你。”

这句爱,隔着千山万水,迢迢银河,终于从大洋的彼岸,来到我的心间。

我爱你,从来不是一个意外。

陈辞微想,人生圆满,莫过于此。最爱的人在怀里,说爱你。

旁边的房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走出来一群人,推着一辆蛋糕车,对着许景清放了几个礼花,祝福道:“生日快乐!”

江汀,贺泽芳,唐微,纪章合,还有陈辞微的和她熟识的几个学生。

许景清认识的奶茶店店长也在其中,她笑道:“师母今天要去喝奶茶吗?免费哦!”

周围的人哄笑出声,一个个的把生日礼物送到许景清手里。许景清一一接过,并道了谢。

“这是我陪你过的第十二个生日啦!”不用问,这个人一定是江汀。

十二年,风雨兼程,同舟共济。许景清又想哭了,江汀是她这辈子最最要好的朋友,最最重要的人之一。

江汀故作神秘的道:“你不知道吧,布置这些的时候,我们像小偷一样偷偷摸摸的。”

女学生补充道:“陈老师还把师母你锁在房间里了!哈哈哈我们动作又要快,又要小,生怕师母速度太快提前出来了。”

大家都笑开,周围一圈人又起哄:“诶,来许愿啦!”

蛋糕十分漂亮精致,八寸的样子,做成了旋转木马的样子。江汀给蛋糕象征性的插上一根蜡烛,纪章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亮了蜡烛。

许景清被围在人群中间,戴着一个纯色的金王冠,闭上眼,许了愿。

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许景清睁开眼吹灭蜡烛,拿起刀,开始切蛋糕,从中间切开,本该顺利地一分为二,可是,蛋糕中间有个裹着保鲜膜的红色的盒子。

是陈辞微的生日礼物之一。

陈辞微温声道:“打开看看。”

许景清小心翼翼的拿出盒子,揭去盒子外面的保鲜膜,接过江汀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手才打开盒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柠檬 没出意外,是一枚钻戒。钻石不算大,款式却十分好看,戒指呈圆环形,钻托花型铺开,每一片花瓣上都镶着碎钻,耀眼至极,花蕊点缀了一小圈黄钻,最中心是一颗小小的绿钻。

许景清以为陈辞微会向她求婚,台词会是你愿意嫁给我吗,想用一枚戒指圈住她的余生。

可她想错了,陈辞微并没有这样说。

“我路过珠宝店的时候,进去看了看。看到这枚戒指很适合你,于是买了下来。”陈辞微是多么温柔的人啊,从来不会让许景清为难。

他哪里会路过珠宝店,分明是特意进去挑选的。

许景清从戒指盒里拿出那枚戒指,戴在了右手的无名指,刚好合适:“我很喜欢。”又伸出左手,对陈辞微道,“这根无名指也留给你。”

唐微哇了一声:“喂我们狗粮吃吗?拒绝哦。我要吃蛋糕啦!”

奶茶店店长在一旁补充道:“师母,蛋糕是老师亲手做的哦!”

许景清默默道,心灵手巧陈辞微:“好啦,分蛋糕啦!还有一件事,别给我抹奶油哦,重新化妆好辛苦的!”

虽然刚刚流了会眼泪,但妆还没花呢。

众人应了,因为人多,怕蛋糕不够分,许景清把蛋糕切成了格子状。谁知道,又切到一个盒子。

八寸的蛋糕藏了两个盒子,贺泽芳开玩笑道:“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我只是想问,你洗塞盒子的时候洗手了吗?”

唐微怼了贺泽芳一手肘:“姐你别理他,你快拆开看看是什么?我好奇死了。”

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不好奇的。要说不好奇,大概只有放礼物的陈辞微不好奇。

江汀这次,直接把抽纸递到许景清的手边,免得再切到什么盒子。

许景清失笑,擦了擦手,再次打开盒子。天梭的卡森臻我系列,机械钢带手表。腕表金色与银色搭配得相得益彰,经典端庄。白色的表盘,金色的时分秒针与刻度。

许景清的手机锁屏壁纸是神仙姐姐参加天梭的发布会的照片,她只是纯粹欣赏美人,却被陈辞微放到了心里。

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神仙姐姐代言的诶。”资深追星族发言。

“等会调了时间再戴。”许景清把盒子和手表放在一旁,偏头笑问陈辞微,“没有了吧?”

陈辞微但笑不语。他买了这个系列的所有手表,只拿出了这一块。那天她在看,他就记下了。

许景清觉得……大概是还有的吧。怀着期待的心情切好了整块蛋糕,意外的是,居然没有盒子了,许景清了居然有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失望。

还以为会有很多的惊喜,虽然已经很满足了。许景清想,是自己太贪心啦。这样想着,许景清也给大家分好了蛋糕,一人一块,还剩下几块。

“咦,这个是什么?”学生指着蛋糕底座问。

刚坐下的众人又围拢过来,许景清把多余的蛋糕放到碟子里,用卫生纸擦干净了蛋糕底座,才翻转过来。

底座有足足两公分厚,侧面露出一小截红色,才被人发现。

许景清一拉,一幅宽五六厘米的长卷在眼前缓缓展开,是陈辞微画的素描。

画中主角自然是许景清,或站或坐,或躺或卧,皆是她在日常生活中的样子。这一幅画卷,足有两米长,一张图大概五六平方厘米,这一副上至少有40张不同的素描。

大家都哑言。

江汀半天才找回声音,道出一句:“许景清,你捡到宝了。”

捡到宝了。这样的用心,哪个女孩子不感动。许景清觉得,自己又要为陈辞微落泪了。先前失望,到底在失望什么,她早该知道,陈辞微是永远不会让她失望的。

唐微咽了咽口水,又道:“姐,你再抖抖,看看这里面还有没有藏着什么?”

许景清抖了抖,确定空空如也。唐微看了,有点想把那个小盒子拿过来,撕碎看看,看看里面到底还有没有东西。

“没有了。”陈辞微对许景清宠溺的笑。

在场众人都在心里想,陈辞微是真的帅,帅到惨绝人寰。是真的有心,一心一意。也是真的爱许景清,矢志不渝。

他们的爱情,一定长长久久。

“姐,别说是你。我也哭了。”唐微说着,还真抹了抹眼泪,许景清忙抽张纸递给她,她道,“太感动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贺泽芳在一旁听到了,酸酸的道:“我不好吗?”

唐微哭着道:“呜呜呜你好啊。你世界第一好,但这不妨碍我哭啊。”

贺泽芳抱着唐微,无奈地哄着。女朋友羡慕别人的爱情怎么办?很急的,在线等。

许景清和陈辞微相视而笑,眼里有泪花闪过,怎么会不感动呢?是十分百分千分万分的感动啊。

能被这样爱着,真是太好了。

江汀敲桌抗议:“怎么回事啊?还让不让单身狗好好过哦!”

单身狗们附议:“就是!虽然真的很好哭就是了,你们一定要幸福。我相信爱情了。”

这就是爱情最好的模样了。

“都没饿吗?走啊,都十二点了,去吃饭了。包间都订好了。”纪章合率先出了门,低着头,还在感叹,“啧,有情饮水饱。”

是酸溜溜的语气。

今日大家都是卑微柠檬精了!

“走咯!”众人一溜烟的往外走。

许景清没动,她问陈辞微:“难不成等会还要回来再拿行李?”

陈辞微摇摇头,看着门外还没走远的那群人,他道:“没什么需要搬过去,其他的也有人来收拾好的,我们去吃饭。宴会的主角怎么能不去呢。”

“陈辞微。”许景清扯扯他袖口。

陈辞微弯腰凑过来:“怎么了?”

一个温热的吻落到他的唇上,回答了他的疑问,虽然许景清一触即分。看许景清没动,转头回来想喊她的江汀看到这一幕,眼都要被闪瞎了,也啧了一声,离开了。

她什么都没看见,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众人在楼下等了差不多两分钟,陈辞微和许景清才下来,又上了车。四辆车装上所有的人,排成一排,往餐厅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愿望 “想什么呢?”许景清一上车就看着窗外,江汀看着车内后视镜里的许景清,笑着问。

“想今天的惊喜啊。”许景清笑,不好意思地开口,“已经三十一岁啦,还是第一次这样隆重的过生日呢。”

生日,向来是没有什么别的人在意的。母亲会煮一碗长寿面,父亲会拎回一个蛋糕,江汀会准备礼物。

谭知行,谭知行似乎总是不耐烦的样子呢,甩给她一个礼物,这样她也已经很开心了。那天在沙冰摊子前看到的一对情侣,真的很像他们从前的相处模式。

一个软绵绵,一个死傲娇。

说不爱,谭知行也不是不爱她。只是她没有在这份爱里感觉到安全感,这份爱也并不纯粹。

陈辞微揽着许景清的肩膀,承诺道:“你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万分隆重的对待。”你从前的生日,我却没有隆重参与的身份,朋友不甘,干脆不要来往。

陈辞微给许景清买过很多礼物,只要是看起来适合她的,那些衣服是一部分,那根玉簪也是。这些礼物,也许有一天,许景清会发现陈辞微的这个秘密,又或许,只是缓缓渗透到许景清的生活里,秘密也不是秘密了。

他不着急,他们还会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江汀没有讲话,陷入了回忆。

她的每一个生日,都万分的隆重。

江妈妈会给她办生日会,她会穿着很漂亮的礼服裙站在大厅中央的话筒面前讲话。很多人围着她,想要讨好她,没有人敢惹她生气。即使有一两个不长眼的,也从来挤不到她的身边。

后来她渐渐长大,对于这些虚假的逢迎没了兴趣,也明白她们的有所求。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于臣。

江汀不喜欢,江妈妈也不再为江汀举办生日宴。但江汀逐渐出落得优秀,她既有家世背景又肤白貌美,还聪明伶俐善解人意。这样完美的女孩子,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飞蛾扑火,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

那些追求者不是周幽王,但也是费尽心思的想要给江汀惊喜。想追她就得花心思,这是很正常的。

江汀不是眼高于顶,只是登高望远。从小就站在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上,那些飞蛾扑火的人,就只是飞蛾,根本引不起江汀的半分注意,更莫谈心动。

都是虚假的,有目的的。江汀开始会愤怒会伤心会质问,可是经历得多了,才渐渐看明白。有人会因为你是月亮,而奔你而来,真的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想要快乐,就要先学会接受不快乐。因为不快乐,快乐才显得弥足珍贵,江汀很早就懂得了这个道理,只是一直很难做到,一直都是知易行难。

不快乐,也没什么不好的,它好就好在……这句是脏话,不说了。

车停了,餐厅也到了,众人鱼贯而入。

见人到了,餐厅的服务员开始上菜,标配套餐,最最方便的就是随时来随时上,都是刚出锅的,而且味道也还不错。奶茶店店长招呼道:“大家喝点什么呀?我可不想喝奶茶了。”

大家都笑,最后点了两瓶红酒和一瓶雪碧,服务员还拿了一壶凉开水过来,又给客人们倒好了饮料和酒,服务员才出去。

众人都瞅着许景清,唐微鼓动道:“姐,你今天生日,讲两句?”

许景清眨眨眼,有种在学生会时的感觉,她起身举杯:“感谢大家今天聚在一起祝我生日快乐,还有乔迁之喜。那我就祝大家每天都能好好吃饭吧!”

虽是玩笑,可好好吃饭确实难得。

陈辞微的桌上,从来只有一个人。

许景清都没有时间坐到餐桌前,认认真真的吃一顿饭。

江汀也是不好好吃饭的代表人物了,经常坐餐桌上和人谈生意,但热菜放到凉也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纪章合,风口浪尖上下来的人,刀口舔血。吃饭对于他来说,意义深刻。

贺泽芳更不用说了,外科主任,每天不是在手术台上就是在计划下一场手术。要说没一会儿空闲也不至于,但就是闲不下来,一心扑到工作上。这是他所热爱的,所坚守的阵地。

唐微,跳芭蕾舞的,目前在当舞蹈老师,教小孩子。经常放学以后,提着保温饭盒去给贺泽芳送饭,然后俩人坐在医院的桌边吃,尽是消毒水味。她心疼贺泽芳,贺泽芳更心疼她,后来工作也排开了些。

在场的这许多人,或者说,在这世界上的许多人,对于他们来说,能够每天好好吃饭,安安稳稳的吃饭,就已经是难得的幸福了。

“愿我们都能好好吃饭。”陈辞微站起身举起酒杯,对着许景清道。

大家也都起身,举起手上的杯子,聚在一起:“干杯!”

“顿顿有酒,餐餐有肉。”纪章合道。

奶茶店店长补刀:“餐餐长肉。”

大家笑开,江汀道:“坐下长肉。”

众人坐下,都动起了筷子,江汀却灌了一口红酒。坐在江汀右手边的纪章合看着江汀的样子,也灌了一口酒。

许景清见了,往江汀盘子里夹了一筷子牛肉:“别干喝,容易醉。”

江汀看着许景清,对方的脸上挂着和从前一样温和的笑。几分醉意上头,江汀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在什么?”许景清无奈。

“在,”江汀低头吃了牛肉,才继续道,“在我心里。”

醉意不在酒里,在我心里。

我永远记得你,为我折的那一朵花,花已枯萎,化为乌有,但你还在我心里。

见了别人甜甜的恋爱,大家心里百味杂陈。其中以江汀为最,但她也并没有难过,只是怅然。她早就对过去释怀了。

江汀瞧了瞧手边的纪章合,突然道:“你弟弟喜欢我。”

“谁不喜欢呢?”纪章合调笑似的反问。

“配不上。”江汀没有吹牛,这是事实。纪章合,纪温新,都配不上她。她的爱已经全部交付给了那个墓碑里的人,她孑然一身,近乎完美。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芭蕾 “那你那个副手就配得上了?”纪章合的话,带着几分刁难。

“谁也配不上我。”江汀自恋。

“配你个鬼,你到现在还没把内鬼给捉出来,还觍着脸着脸说配?嗯?”纪章合嘴损着呢,贱兮兮的。

“着什么急。让他多蹦哒两天。”江汀漫不经心地道。一切尽在掌握中,心中有数,自然不慌。

“你就不怕他蹦哒到你脸上了?”纪章合话音刚落,就有人推开包厢门走了进来。

纪章合和江汀默契的一起抬眼,朝门口看去。

“啧,臭虫没熏着你,反蹦哒到陈辞微脸上了。”吐槽完这一句,纪章合放下筷子,发出一声闷响。

不仅是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门口。

来人是谭知行。

西装革履,两手空空,后面还跟着纪温新和几个保镖。带着保镖,看来谭知行也很清楚自己在做讨打的事情,怕被揍啊。

“各位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不过是来给我的前妻庆祝生日罢了。”谭知行简直厚颜无耻至极。这是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领他们这行人进来的服务员僵在那里,说好的庆祝生日,您这怎么像是来砸场子的,我这个饭碗还保不保得住。悬了。

“陈辞微,这你都能忍,换我。我是忍不了的。”纪温新和纪章合,不愧是一家人,纪温新挑事的本事那是只多不少的。

“来者是客。谈什么忍?”许景清站起身,对手足无措的服务员说,“加两双筷子。”

许景清轻描淡写几句,不过是加两双筷子的事,便轻易化解了面上的波澜。

许景清给个台阶,谭知行也就识趣下了。今天她生日,她最大。

陈辞微的学生们很有眼色地道:“老师师母,我们这也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先撤了。”

陈辞微点点头,学生们一溜烟的走了。能不走吗?他们是想留下来看热闹,看陈老师大杀四方,但这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们这看热闹的也就热闹了。

想想就很恐怖。

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学生走了,也就有空位了,纪温新和谭知行坐了下来。

谭知行拿了个干净的高脚杯,倒了杯红酒,对着陈辞微遥遥举起,然后一口闷。

许景清也坐下了,看着谭知行挑衅的动作,手在桌下捏紧了拳头,压抑着胸腔里喷薄欲出的怒气,用尽全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才能让自己显得体面一点。

陈辞微安抚的拍拍许景清的手,掰开了她的拳头,握住了她的手,才对谭知行道:“我不喝酒。”

“不给面子?”谭知行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话一出口就想收回来,可惜迟了,覆水难收。

陈辞微果然道:“嗯。”

谭知行脸绿了一瞬。

江汀吃着菜,忍住大笑出声的冲动,什么叫硬气,有资本能说出这种话。陈辞微,她敬他。江汀也朝陈辞微举杯,喝了一口。

陈辞微回敬。即使没有许景清的关系,单单江汀此人也值得他举杯。再说,还能气气那个不知好歹的谭知行,很好。

纪温新吹了口口哨,对着江汀肉麻地道:“**姐,也跟我喝一杯嘛。”

纪章合脑子突突,他可不像陈辞微一样修养好,能忍。他直挺挺的起身,冷着脸,道:“家教不严,让各位见笑了。”

说着,纪章合便三步并做二步走到纪温新的面前。

纪温新突然头朝地,脸部的表情瞬间垮塌,脑子充血。这个莽夫居然把他扛起来了?扛出去了?

他怪叫:“**姐,救我!”

纪章合迈着大步,头也不回,阴恻恻地威胁道:“你再喊一声,我让你一辈子下不来床。”

听到这句话的路过的服务员心里惊涛骇浪,什么……现在的男孩子们谈恋爱都这样的吗?是她跟不上时代了。

俩人,完全被误会了。

包间内,江汀也是懵的。就那么,扛出去了?不得不说,能直来直往的解决,还真是让人痛快。这个谭知行,让人恶心得不行。

包厢内众人神情各异,但都默契的没有说话。能说什么呢?人家脸皮比长城拐角还厚。

“生日快乐。”谭知行对保镖招手,“这是我专门为你定制的生日礼物,打开看看。”

身后的保镖把礼物送到许景清面前。许景清拿起来,不是说不给面子吗,她现在给,拆它。

纨绔大概都会讨女孩子欢心,这份礼物送到许景清心坎里去了。可惜,有陈辞微珠玉在前,谭知行只能是破石头。

是一条介于杏白与奶白色之间的芭蕾舞裙。

MarkOlich,生于1974,专注于拍摄芭蕾舞演员,也是一名画家。他的作品,美丽自然不用说,难得的是,经过他的处理,照片拥有了油画般的质感,而且浑然天成。

梦幻芭蕾。

一直是许景清想要的,但由于一些原因,许景清始终没有去定制这条裙子。

后背开至中腰,可以露出完整的蝴蝶骨和腰线。前面是一字肩,刚好遮住胸,露出漂亮的锁骨,优美的脖颈。束腰系成蝴蝶,展翅欲飞。胸口还有无比精致的手工绣花。

盒子里还有两条灯笼袖,和一些配饰,袖子可以绑在头发里穿在手上,伸直手臂旋转的时候,如梦如幻。

视线焦点全部在上身。但下摆也绝不会成为拖累,极大极蓬松的纱,层层叠叠,宛如盛放的花。

许景清很喜欢这条裙子,但也仅此而已。可惜她并不会跳芭蕾舞,这条裙子,只适合做藏品。

如果穿着者没有芭蕾舞者仿佛与生俱来的优雅。这条裙子只能是好看,而不是非凡。

“姐,可以给我看看吗?”唐微在旁边小声道。

她是学芭蕾舞的。这条裙子一出现的,就吸引了她全部的目光,她没道理不知道,没道理不爱。所以,她忍不住开口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唐微看了看,简直爱不释手,小心翼翼的折叠好放回礼盒里。

许景清不糟践别人的心意,即使是别有目的。所以这条裙子,她会好好珍藏。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再见 “礼物也送到了。我走了。”谭知行站在那里,对着曾经全心爱他的女孩子道,“许景清,要快乐。”

从前是我不对,今后还请你好好爱自己。

我走了,从此不打扰你的生活。

天涯海角,只当没有我这个人。

这条裙子,其实是许景清去年的生日礼物。他当时,没好意思送。后来,她来,要离婚。

离就离呗,裙子也不送了。

暗骂许景清没良心,费心尽力地给她准备惊喜,她居然要闹离婚。

他承认他出轨不对,玩玩而已再也当不成借口。也可能是网上说的,三观不同的人,无法长久啊。

但许景清,的确是他唯一爱过的人。

至于江汀说的那个白月光,死得太早,他也不明白自己爱没爱过。反正现在是不爱了,就有点可怜她罢了。

好了。

告辞了许景清,山高路远水长,可别在我遇到我这么不会爱的人了。

陈辞微的确比他强多了。这样一想还真是挫败呢。

谭知行离开了,真的离开了。

七年的时间,许景清太了解谭知行了。这次普普通通的转身,竟然会是最后的告别。许景清一眼就看出来了,但她没有想到,会是今天,会以这样的一种方式。

我们的爱,过了就不再回来。

许景清想,这才是对那七年真正的告别。她一个人说的离开,是不算数的。他们都离开了,那个七年,才真的要随风散去了。

许景清曾经模糊的记忆陡然清晰起来。

她还记得那个球场,那个冲她飞来的球被他挡下。

她还记得那片冰湖,她快要窒息的时候被他拯救。

她还记得温泉山庄之行,他用体温捂着她,小声地在她耳边拼命道歉,拼命喊她的名字。

她还记得那个夏天,那个在婚礼现场对她说着我爱你的他。

她还记得他拥抱她时的温度。

她还记得他的呼吸声。

她都还记得。

但是现在,她同过去割裂了。

这一秒,在许景清的脑子里却仿佛一个世纪,那样长。

许景清没有哭,她微笑着,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道了一句:“谭知行,再见。”

谭知行脚步一顿,又大步往前走,在心底也对许景清说了一句,再见。

再见了,我的爱人。

你亲手斩断了我所有的妄想,你把我还给了我。

谢谢你,付出了自己的青春,教会我爱,给予我人生最珍贵的关怀。

未来的日子无法和最爱的人一起:岁月它不停地流逝,我的一生却越过越漫长。

江汀,大概是这场盛大的错误的最后一位见证者吧。她最有资格发言,她道:“许景清,要快乐。”

她说了和谭知行一模一样的话。失去了使你不快乐的谭知行,无论如何,你都该快乐起来。

许景清笑:“好。”

我会的,我会快乐,不再等待。

“姐,你的眼光真的很好,比起我来,差了那么一点而已。”唐微认真道。本来以为谭知行是来砸场子的,没想到真的是来送礼的。

贺泽芳咳了一声:“出门在外,谦虚点好。”

与其说是许景清的眼光好。倒不如说她愿意付出,精诚所致,金石为开。水滴石穿,磨杵成针。

宴席散去,众人各奔东西,下次再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没有人会知道,这已经是他们聚得最齐的一次。日后,再也没有了。

陈辞微开车送江汀,江汀喝了酒。许景清和江汀坐在车后座,江汀靠着许景清的肩膀,不一会儿沉沉睡去。

江汀,也累了。

道路旁的花草树木都长得热烈,枝繁叶茂,净化着这个城市。江汀的家,离他们的新家不是很近。

陈辞微稍微绕了绕,耽搁了一会儿,才把江汀送到,俩人往回。新家果然大,比公寓大了整整一倍,大是大,却并不空。

许景清道:“最遗憾的是,那副喷漆画不能搬过来。”

陈辞微牵过许景清的手,带她来到一个房间门口,推开门。许景清惊喜地睁大了眼,这个房间里,墙上有着一幅一模一样的画。不一样的是,对立的那面墙上,画了在雨下朝许景清伸开双手的陈辞微。

“这个房间做画室。”陈辞微解释道。他们俩都会画画,如果有时间,可以给对方画画。

许景清看着墙上的两幅画,太完美了,仿佛场景重现,唯美得不太真实。

“太漂亮了。”许景清夸奖道,“陈辞微,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十项全能。

“我不会离开你。”陈辞微笑着答,“我们去看看其他房间吧。”

房子大到格局,小到壁砖,都是许景清亲手设计的。许景清此刻就觉得自己有点像走在3D建模里,上下左右,都是再喜欢再满意不过了。

装修得非常好,近乎完美,许景清没有任何不满。

“保姆三天过来打扫一次。”陈辞微道,保姆之类的,天天住在这里,实在觉得不是很好。

“三天会不会太密了,一个星期就好。”许景清接着道,“江氏产业也要转型升级,就选择了智能家居开发研究,历经几年才得出成果,近期已经投入到了市场。”

许景清又解释道:“我们这个房子也采用的是江氏的智能家居控制系统。所有的家电,都与网络连接在一起,进行远程操控。连窗帘,都是电动的。曾经我想的就是,不用起床,也可以开门。这点,现在已经可以。”

“智能家居的巨大发展前景,在业界是公开的秘密,是没有包装的蛋糕,谁人都想来咬一口。江氏会选择智能家居,我不意外。只是,他们太慢了。以江氏的资本,如果能早出现在市场上几年,现在的资产早已翻了数倍。既然已经无法抢占先机,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中求胜。”陈辞微看着许景清认真道,“江氏的前途,不可限量。前提是,江伯母回来稳住大局,海外的研发中心也步入正轨。”

“江伯母会回来,他们的团队也会回来。”许景清拿起手机操作,打开电动窗帘,“国内市场就这么大,国外他们也必须打开局面。”

“而且,大数据时代的未来,说白了,就是人与智能,不是和谐共处,是服务,智能服务人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智能 人与智能。

陈辞微坐在沙发上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我还在做什么吗?”

“愿闻其详。”许景清坐在他的对面。

“智能开发。智能没有大脑,无法拥有人的主观能动性。但人有,人有无限可能。智能,也会有无限可能。”在自己的领域上,陈辞微侃侃而谈,“A大也有研究项目,我参与了七年。我身在现实,却看到了未来。”

“也许有一天,人和智能可以实现共生。就像,有的科幻小说会写系统,写人脑安装芯片等等。理论上,这都是有可能做到的,但需要很久。黑洞M87的照片,也给我们带来了新的启发。无论未来有多遥远,无论我们能不能见到成功。”

“我们都会拼尽全力,只为那一个有可能。”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此刻在许景清眼前挥斥方遒的陈辞微,是她爱的普通人,更加是一个追梦者。

“我支持你。”许景清道。

踩在坚实的土地之上,我们坚不可摧,一往无前。

陈辞微握住了许景清手,有一个人能无条件的支持你,相信你,你就有莫大的信心。

晚上,许景清和江汀聊了聊。

江汀也透了底:“搞技术的人都这么厉害了吗?一眼就看明白了。江氏转型已经迫在眉睫,否则我也不会一上来都大刀阔斧的整改镇压。”

“我早该想到的。”许景清顿了顿,“还顺利吗?”

“顺利。总有些人,不怕文就怕武。有纪章合在,我家那些狗屁倒灶的股东,一个个安静如鸡。再者,他们也不是真蠢,我卖命给他们办事,他们躺着拿钱,算是不嚷嚷了。”

“顺利就好。”许景清松了口气,“我们刚刚躺下,来了个电话,陈辞微又出去了。”

“怎么了?”江汀翻了个身。

“今天来给我庆祝生日的几个同学,好像遇到什么麻烦,闹到警察局去了。现在是暑假,大半夜的她们也没敢给家长电话,还是开奶茶店的那个女孩子,打电话叫陈辞微,去接她们出来。”

“哦,应该没什么大事。好了,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歇着,有事给我打电话。”江汀打了个哈欠,早上六点就得起,现在都十一点了。

“好,晚安。”许景清回了消息,关了灯。躺在黑暗里,闭目养神。还是睡不着,又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电视剧。

警察局里。

“知道为什么都说女性主义激进吗?”

陈辞微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一个女人抱着手臂站着,与几名警察对峙。

“因为女性主义要对抗的不仅仅是男权,还有拥护男权的女性。女人拼命前进,男人停滞不前。说女权激进,就是个笑话。”是钱来的女儿钱包。那个被老师拒绝一怒之下跨专业考研离校的女学生。

“今天,你批评批评就把那个偷拍狂给放了,我告诉你,不可能。我让我的律师来跟你们谈,他已经在路上了。”

陈辞微半夜接到了学生们的电话,知道是来解决学生聚众闹事的被拘留的问题的。许景清听说时,心里有点犯嘀咕,陈辞微最近真的是八字犯警察局,自己没事,可自己的事全是关于警察局的。

“学姐被偷拍,她当街抓住了那个偷拍狂,反拍了偷窥狂放到网上。”女学生解释道,“然后把他暴打了一顿。”

“那你们怎么也进来了?”陈辞微疑惑。

“老师,见义勇为是可以评个优秀学生奖的吧?给我挂店里显摆显摆呗。我揣了那个偷拍狂几脚,脚都给我揣疼了。”奶茶店店长还有心思抖机灵。

陈辞微扶额,学生太有正义感。作为老师,也只有鼓励的道理:“量力而行。计算角度,一击即倒。”

学数学,可以学到十分的观察推演能力和计算能力。

“您是老师?讲道理的,那好办了。她们把人给揍得鼻青脸肿。我没办法,我是觉得她们做得没错,但这还是得拘留。”警察同志也觉得有些好笑,“那偷拍狂一见我们大声喊救命,完全不知道我们是来捉他的。”但也的确解救他于众脚之下了。

“嗯,那人我就先领走了。麻烦你们了。”陈辞微身后跟着几个活蹦乱跳的女学生,一脸兴奋自豪。

出了警察局,女学生们站着等车,吹了吹风,才清醒过来,脸有点红,一个个的忙跟陈辞微道谢,然后两两结伴打车离开。

从头到尾,钱包理都不理陈辞微。陈辞微也没凑过去,除了许景清,谁都不值得他热脸贴冷屁股。

等她们都上车了,陈辞微回到家,许景清还坐着看着剧等他,没有睡,听到开门声,问:“怎么回事啊?”

“见义勇为。”陈辞微把鞋放上鞋架,“然后把人揍狠了,里头待了会儿。”

“精神可嘉,值得鼓励。”许景清中肯道。

“的确。但如果真遇到了偷拍狂,我建议是大声呼救报警而不是动手。还好,偷拍狂身上没有刀具,也不是穷凶极恶。否则,今晚的事还不好说。”

听陈辞微这样一说,许景清道:“也是万分凶险了。年轻女孩子,气盛。受不得委屈,即便是我,也要揍揍解气。”

“有兴趣学习散打,或者其他武术吗?”

“嗯?”

“我害怕意外。我希望在危机情况发生时,即使我无法立刻赶到你的身边,你也有自保的能力。”

“陈辞微。”许景清喊了一声,“你是不是没有查过我?”

“之前查过。”陈辞微没有隐瞒。

“那江伯母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我和江汀,都去军校学习训练过。即使不能一打三,应对一个没练过的成年男子是不成问题的。”许景清的话里有一丝炫耀的成分,希望陈辞微赶紧夸她。

“什么时候?”陈辞微问。

“高中毕业,上大学军训时。我和江汀是在军营里认识的,都是被家里塞去练武力值。别人军训站站跑跑打打,我们军训,就真的是当成军人来训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三拳 那段日子,还真是苦不堪言,她和江汀是唯二的两个女孩子,咬着牙互相鼓励才终于坚持到最后,连教官都对她们刮目相看。可惜的是教官武力值太强,最后出来的时候,她和江汀两个人一起上都没能撂倒他。

“招式还记得多少?武力呢?”陈辞微问。

“招式刻在骨子里了,武力嘛……”许景清答,当时那真是梦里都在练习出拳,“拧开瓶盖没问题。”

“明天,我让纪章合送套健身器材过来。练练力量。”陈辞微一槌定音,“很晚了,快睡吧。”

“嗯,晚安。”许景清窝在陈辞微的怀里,很快陷入了梦乡。

陈辞微在黑夜里,看着床头的小夜灯发呆。脸部的影子,映在墙壁上,灯光太过昏暗,看不清脸色。陈辞微闭了闭眼,摒去脑子里复杂的思绪,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许景清的身体状态,他会尽全力去改善。人生的很多时候,人能做的,做到最好,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

天命。

我不信,即使命悬一线。

纪章合刚刚出院没多久,就感觉整个世界都知道他被一群农民薅成脑震荡了。偶尔有人看见他目光闪躲,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背后讨论过他的外号。

曾经,拳王纪章合,三拳击倒上任拳王,三拳成王,称霸拳场。如今被戏称为农夫三拳,挡不过农夫三拳。当地整个拳击界都因为纪章合而被钉在耻辱柱上。

纪章合天天听着这些流言蜚语,气得肺痛。想找个陪练,陪练又一个个的,都怂头巴脑的,不敢对他出狠招,生怕把他捶成脑震荡。

这些人不顶用,找陈辞微陪练好了。

“喂,有空吗?陪我打场拳。”纪章合也不管现在已经是后半夜,就给陈辞微打了电话。

陈辞微一直没睡着,看到手机亮起来就接了电话:“在四号,等着。”

“成。”纪章合挂了电话,戴上拳套,对沙包出了几拳,松松筋骨,对手下吩咐:“四号擂台,清场。”

四号擂台,五平方米,比普通的一张双人床大一点,打斗时几乎无处可躲。所以四号擂台又被传为生死擂台,看来,陈辞微的心情也很糟糕了。

正好,报了上次那一拳之仇。纪章合摸了摸上次被揍的地方,似乎还隐隐作痛,他用舌头顶了顶嘴里的软肉。算了,给陈辞微留点面子,不打脸。

陈辞微刚一起身,许景清就醒了,迷迷糊糊的问:“做什么?”

“有点事,你睡吧。”陈辞微穿好衣服,站在床边吻了一下许景清光洁的额头,给她捻好被角,把空调调高了几度,出去了。

门被带上,许景清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清明,眨了眨眼,又闭上了。

陈辞微开着一辆跑车,在高速路上猛踩油门。卸去温和的假面,侧脸冷硬的线条绷出冷峻的气质,无笑的嘴角,锐利的眼神,都在传达着主人并不愉快的心情。

跑车张开双翼,陈辞微迈着长腿从车里下来,把车钥匙甩给身后殷勤等待的门童,大步朝着拳场内走去。

纪章合在四号擂台等候多时,陈辞微话不多说,直接去换了全套的拳击服装,穿上了护具。出来,对纪章合道:“痛快的打一场。”

“穿那么严实,有什么意思?”纪章合笑着,还是去换了身装备。肉搏虽然爽,那也是痛在自己身上。

两人跳上了擂台,象征性的碰了碰拳套,代表开始。

纪章合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爆发力十足。刚上场,俩人在互相试探。

就是这一秒!俩人几乎同时向对方出拳,纪章合被打中了脑袋,陈辞微被打中了肋骨,纪章合搂住陈辞微的腰,陈辞微反抱住纪章合……

作为一个旁观者,台下小弟表示:这是全鸡,全是基佬。

事实上,俩人很快松开了对方,并没有什么除了虚假兄弟情之外的情感。毕竟,哪有兄弟情是这样的,打架,打得你死我活,还要上擂台。

半小时后,陈辞微毫不留情的挥出最后一拳,砸中了纪章合的脸,纪章合戴着头套,都觉得脸疼,不是我打不赢他,是我让着他。

纪章合抬手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躺倒在擂台上,锤了一下地:“痛快!”

陈辞微倒靠在擂台的围绳上,摘下了头套扔在一旁,一头的汗,头发甚至还在往下滴汗。拿两瓶水,一瓶扔给纪章合,另一瓶随手拧开,咕咚咕咚灌完了,这一刻,陈辞微身上的男性荷尔蒙,达到了顶峰。

散发着无比吸引人的诱惑。纪章合看着陈辞微,喉结涌动,一瓶水灌完。他只敢在心里吐槽,还好老子喜欢女人,陈辞微也不喜欢老子,否则铁定被掰弯。

歇也歇够了,陈辞微去休息室洗了个澡,刚才打出来的各种伤口被水一淋,愈加刺痛。不是很痛,但很多处都在痛,不是难以忍受,但偏偏无法忽视。

陈辞微擦了擦头发,取了药膏给自己抹上。隔壁的纪章合也在抹药膏,边抹边骂陈辞微那个心狠手黑的狼崽子。

下手是真的狠。

陈辞微定了定神,不能慌。许景清的身体并没有坏到无可救药,还有拯救的机会。他一定会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纪章合推门进来,扔了一罐啤酒给陈辞微,问:“昨天我走以后,谭知行给你难看了?”

“没有。”陈辞微开了啤酒,灌了一口,眼中漫上几分涩意。

“那怎么?”纪章合意有所指。

“她身体不好,很不好。”陈辞微低声道,“我没敢告诉她,我心里其实很害怕。”

有多害怕呢,深夜经常惊醒,看到许景清睡得沉,他才能睡着。有时候,干脆一晚上到天亮,只想就这样看着她,舍不得睡。

纪章合叹了口气,爱情真他爹的不是个东西。陈辞微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他长到这么大,怕过谁,如今竟然因为女朋友的身体问题,跟他说,他害怕了。

他,害怕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理解 感情最是磨人。

“这不是还有贺泽芳嘛,别急。”纪章合拍了拍陈辞微的肩膀,走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又觉得不对,“你老实说,她身体到什么地步了?她看起来也不像是病秧子,健康着啊。”

“你不是会说成语吗?”陈辞微收了悲意,带了几分调侃。纪章合,从小就是出了名的混。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纪章合不过脑子,就下意识吐出这么八个字。

外面看起来好好一个人,一场风寒就可能要了她的命,好像只能把她放在氧气罩子里,隔绝空气灰尘细菌。

陈辞微没有说话,纪章合更明白了几分。

“有花堪折直须折,”纪章合朝陈辞微举杯,“劝君更尽一杯酒。”

陈辞微给面子喝了,没有纠正纪章合说错了诗。纪章合是故意抖机灵,免得他继续消沉。

天生就应该是意气风发的陈辞微,来一次颓废消沉。太违和了,太让人心疼。不忍心看。

扔了空罐子,陈辞微冲纪章合道:“找个人送我。喝酒了,不能开车。再给我送些健身器材过去,许景清用。”

“行。”要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天光大亮。

江汀闭着眼爬起来刷牙。不出意外的话,李乐昭今天就会过来递交辞职报告。谭知行已经退出了对许景清的竞争,但也难保他不想在商场大展拳脚。俗话说得好,情场失意商场得意。

难说。江汀吐了口里的泡沫,反复漱口,才开了水龙头洗脸。如果李乐昭不肯自己离开,闹起来,难看的是他。看着石水生的份上,许景清还欠他一人情呢。所以,江汀不会为难他,但是,也不会让他好过就是了。

即使江汀这边不怎么为难李乐昭,他也从此跟谭知行绑死了。商业间谍谁敢用啊,不怕死啊。李家呢,也更不会同意他谭家去倒插门了,丢人。

至于石水生,看他能不能走出来看清楚,希望能。他要是个明白人,就留下。不然,她手底下一下子损失俩,经不起啊。又要招聘,头疼。

没了许景清,江汀也搬回别墅住了,刚吃完早餐,就吩咐司机开车送她。江汀坐在车上开始化妆,太熟练了,大概闭着眼她都能画好内眼线吧。但就说说,没敢试,怕瞎。

江汀下车,甩上车门。

进了电梯,看表,七点。江氏九点上班,这个点,楼里基本见不到什么人。

一出电梯,江汀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见到了石水生。坐在地上,衣服皱巴巴的,憔悴落魄,胡子拉碴,像个乞丐。

江汀拎了拎石水生的后衣领,石水生看到是江汀,也顺势站起身:“江总。”开口是浓浓的哭音,怪可怜的样子。

江总推开办公室门,自己一马当先走进去,又对石水生道:“进来。”

石水生垂着头跟上。

“哭什么?”江汀靠在椅子上坐着,一直在身后跟着的助理极有眼色的出去倒咖啡去了。

可以,涨工资。

“李乐昭他果然是和谭知行是一伙的,昨天被我扔了证据,我跟他大吵了一架。”石水生长得很显年轻,脸很嫩。窝在椅子里委委屈屈的样子,像个弟弟。

“然后呢?”江汀脸上带着丝玩味,饶有兴致的问,垂着头的石水生没注意到。

“我摔门走了,然后就到现在了。”

说完,石水生弱弱的抬头,才发现江汀此刻正定定的看着自己。江汀用这样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石水生,直把石水生吓出一身冷汗。因为,他心虚。

“石水生,我早跟你说过的,我更不信你自己没有察觉到枕边人的不忠。按理,你是不会跟我说这些的,可是这是特殊情况,你又对可亲可敬的上司有了依赖心理,觉得我是唯一可以倾诉的人,所以你对我说了。我也会毫不犹豫的信了,因为一切实在是太合理了。没有人会怀疑你是故意说这些的。我也会把李乐昭赶出去,把你留下。”

江汀继续道:“不出我所料,你果然选择了李乐昭。你没让我失望,所以现在,我宣布,你们俩都被解雇了。”

说没失望是假的,其他都是真的。

石水生着急的反驳道:“我可以解释,不是这样的!”

“错就错在,你们选择了让你来跟我示弱。如果是李乐昭来,再演得逼真些,我会信三分。”

江汀起身,走到石水生面前,替他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他的肩:“早在我拎你衣领的那一瞬,我就察觉到了你的僵硬和抵抗。虽然你及时顺从,但还是来不及了。”

“你抗拒女性,抗拒我,选择了李乐昭,我毫不意外。之前,我很希望你们能够留下来,选择江氏。但是,很遗憾,现在的你们,已经不配留在江氏了。”

江汀回到办公椅上坐着,转动椅子背对着石水生,接过了助理递过来的咖啡,碰了碰杯壁,还有点烫。

助理上前,对石水生道:“请吧。”

“江总,我……”石水生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敢再说什么。好像在江汀眼里,他浑身都是破绽。

“走吧。别让我亲自请你。”江汀转过椅子,放下杯子,露出一抹明艳的笑。那个笑容的意思是,石水生在男人身上摔的跤,会痛不欲生。

而这次,她不会好心提醒。

片刻后,离开的助理回来了,道:“江总,人已送走。给他留下了一条裤子。”

“全了他的脸面了。你出去吧,把文件拿给我。通知各部门九点半开会。”江汀眼睛盯着电脑,嘴里吩咐道,“把他的东西好好保存着。”

“好的江总。”助理离开。

同性恋不是社会主流,会被歧视,所以真心在一起的会愈加用力。又有一部分人拼命地去争取平等,会得到很多鼓励,所以真心会愈加坚贞。

江汀没有继续想,因为有人可以把理解歪曲成一个贬义词,叫嚣着不需要被理解。可是不理解,又怎么明白。算了,她不是圣人,她管不了那么多。

我们理解了爱,才能去爱。

法国诗人勒内·夏尔曾言:“理解得越多,就越痛苦。知道得越多,就越撕裂。但是,他有着同痛苦相对称的清澈,与绝望相均衡的坚韧。”

希望石水生没有爱错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辞职 石水生随身带了微型监听设备和摄像头,目的不言而喻。江汀是没有发现的,可是江氏现在是搞科研的,智能系统自动检测出来的。

整个集团,知道这个发明的不超过五个。专利已经在申请了,江妈妈负责的。可以监测所有电子设备的活动,还可以有选择的,针对性的去检测,是很厉害的一项专利发明。

这个发明之所以会被研究出来,就是因为怕了,被监听监视搞怕了。

在一个兼职电子通讯还有科研中心的集团总部里,耍这种电子手段,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江汀不再想这些,专心投入工作。

再说穿着裤衩离开的石水生,虽然他开车来的,也没被多少人看见,他还是记恨上了江汀,下定决心和江汀死磕到底。

江汀不在意,要是有蚍蜉撼大树的功能力,那就尽管来。

九点半,开会。

李乐昭和石水生的离开,又搅动了江氏这池子水。谁都想安插两个人进来,把握住这两个位置。

谁料江汀一句话堵死捷径,只留了一条路:“应聘。应届生,名校硕博毕业及以上,越年轻越好。”没有经验的容易塑造,而且年轻人思维更活,更会变通。再者硕博连读,还能年轻,除了天才就是学习狂人。

面试这件事,就交给了韩端,江汀打了个哈欠,散会。

本来不用这么急的,可是过几天就是音乐节了。今天不多做点事,音乐节就只能在梦里看了。

许景清今天坐在书店里,正在看陈辞微推荐的书,忽然一呲溜,一群记者扛着扛着长枪短炮冲进来。对着她狂拍,咔擦咔擦的。

许景清起身,下意识露出了笑容,礼貌而客气问眼前的记者:“可以给我一个合理解释吗?”

一个和她相熟的记者一看到是她,她就懵了,说:“不是说书店老板是个男的?怎么是你,那谭知行?你们离婚了?”

直到今天,谭知行与谭家大少奶奶离婚的消息才终于传了出来。一层石激起千层浪,豪门秘辛,哪个不爱看。

两男夺一女,陈辞微横刀夺爱,谭知行痛定思痛,情场失意商场得意。各种版本的八卦新闻将满天飞舞,对陈辞微造成的负面影响也将不可估量。

可惜了,八卦对象是陈辞微和谭知行,这些负面新闻根本没来得及传出去。

当然这是后话的了,这个记者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但其他记者也不是聋的,他们噼里啪啦的问开了:“许小姐,您和谭先生为什么会离婚?”

“许小姐,你和这家书店的老板,A大的数学系教授陈辞微是什么关系?”

“网传您见死不救,是真的吗?”

“作为新闻当事人,您知道那晚的具体情况吗?”

新闻当事人就算了,见死不救?许景清心里一万句脏话。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吗?

“私人问题,无可奉告。但这家书店的老板是我,陈先生不过是代理店长。”许景清笑了笑,“请你们离开,你们已经影响到了我们书店正常工作,我拒绝采访。”

“也请你们删除摄影机和录音机里的内容。”也是许景清,这个时候能好声好气的劝删。

场面混乱,许景清却并不想去制止。没过一会儿,对面的陈老师的学生都过来了,把那些记者,一对一的请出去的。

又过了一会儿。

“学姐,你们怎么过来了?”书店里仍留下了几个保护许景清的热心学妹问,虽然许景清自认不需要保护。

“记者呢?”钱包问。

“学姐?”热心学妹有点不懂。

“我请来采访新闻当事人的记者呢?”钱包皱紧了眉头,“你们把人赶走了?”

许景清笑容淡了几分:“是我让她们赶走的。”

那明晃晃的浅笑,刺痛了钱包的眼,仿佛在对她说你有意见。她当然有意见,她意见可大了。

“你们怎么能这么做?”钱包疾言厉色地质问。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许景清已经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个糊涂蛋,不值得打交道。也不知道钱来怎么会有个这样的女儿,记者刚走,她就已经打电话过去了,瞅瞅现在也该来了。

果然,来了。

“小包,你怎么总搞这些鬼名堂?”钱来牵着钱包的手往回走,对许景清道,“对不住了,小许。”

“你跟我回去。”钱来扯着钱包往外走。

“我不走。你管我?”钱包一把挣脱了钱来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目睹全程的许景清,目瞪口呆。

钱来尴尬地笑:“女儿不服管教,小许见笑了。”

这是不服管教,这是脑子有问题吧。看起来聪明伶俐的一个妹妹,怎么就脑子不清楚。

许景清对钱包的印象非常不好,甚至差。本以为是个一腔正义,满身侠气的姑娘。

许景清也懒得管,顶多靠在钱来的面子上不与她认真计较。行了,店也不开了。回去吧,免得惹得一身腥骚。

和钱来还有同学们道了声别,许景清就回去了。今天陈辞微在学校里去了,有事,许景清在家里等了等,陈辞微才回来。

“你有没有事?”陈辞微还没坐下就问。

“我没事。”许景清笑,“多亏了你那些学生。我一个人的话,还真不好应付。”

“嗯,他们我会去道谢的。事情我也会解决,这次事是怪我。”陈辞微自责道,把许景清拥入怀里。听到消息的一瞬间,陈辞微真的吓到了,恨不得立刻丢下工作过来。什么工作,都不如许景清。

“我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去上课。现在我决定了,下学期不去了。辞职。”陈辞微认真道。

许景清道:“如果是因为我,这大可不必。”

“如果是因为别的,大可不必。如果是你,必须。”陈辞微抿着眉峰,“在我这儿,你是最重要的。”

许景清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陈辞微一把堵住了唇,让她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许景清定了定神,表示无奈。

还能怎么办,赶他去上课吗?然后天天为她提心吊胆的吗?

上课时间固定死,的确不怎么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婆媳 音乐节在c城。

第二天一大早吃了早饭,许景清,陈辞微,江汀和纪章合四个人就一起去坐飞机,大概几小时就到了,还可以在许家吃个午饭。

下飞机,就有人来接。行李和人,兵分两路。

一行四人上了车,许景清就跟沈玉兰打打电话:“妈,我们马上就到。嗯,好。挂了。”

“我妈海鲜做得一绝。”许景清夸道。

虽然陈辞微要以女婿的身份去许家拜访,但他丝毫不慌,稳如泰山。

下了车,许景清率先往里走。是很普通的小区,没有什么特色,就是周围的绿化做得特别好。

进了电梯,陈辞微终于有了几丝紧张感。在许景清伸手按门铃的那一刻,紧张达到了顶峰。

开门的是许教授,许景清喊:“爸。”

许教授让开门,道:“都进来吧。新拖鞋在柜子里。”

换好鞋子,一行人这才进来。

“这是我爸。”许景清介绍道,“这是陈辞微,这是纪章合。”江汀,他们早就认识了。

“叔叔好。”陈辞微和纪章合打了打招呼。

“还都站着干嘛,坐啊。”沈玉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菜都做好了,你们快坐。景清江汀你们过来,帮我把菜端出去。”

“阿姨您坐,我们来就好。”江汀笑道,“哪好意思让您端菜。”

门口的唯一一个行李箱装了些特产和送给二老的礼物,塞了满满当当的一个箱子。

许景清给她爸说了一声,也就没拆。

菜都上了桌,人才落座。

“都动筷子,尝尝。”沈玉兰和蔼道。

大家也都饿了,也没客气,就开吃了。

饭后,陈辞微和许教授到书房里喝茶去了。江汀和纪章合出去逛街去了,就留许景清和沈玉兰在客厅,她们也就去了房间聊天。

“白玉兰嫌弃你是二婚,你还把陈辞微带回来做什么?你想嫁给他?”沈玉兰皱着眉头。

“妈,你不是很喜欢他的吗?”许景清诧异道。

“妈喜欢他,妈更喜欢你。白玉兰嫌弃你,这是打我的脸。”沈玉兰不开心的道。

“妈?”这话从何说起。

“我当年和白玉兰都是文工团的。”沈玉兰解释道。

这个江汀也告诉她了,江汀问了她妈,她妈只知道这么多。

“我们俩并不是很合得来。一是名字撞了,二是我长得也不如她好看。别人总因为名字把我和她凑一块,我们才凑一块的。”沈玉兰实话实说,还有些不是滋味。

“没有,妈在我心里最好看。”

“行了,就你油嘴滑舌。至于后来碰面,不过是机缘巧合,算个挺熟的人所以见见。她说来拜访我,我压根没告诉她我在家。报了个小旅游团,就跟你爸出去了。”说到此,沈玉兰颇有几分得意。

“聪明绝顶。”许景清竖起大拇指。

“我跟她可没什么好聊的。她要是嫌弃你二婚,你就让她一辈子抱不上孙子,还要抢了她的儿子。”沈玉兰也不是很想做个厚道人。

“完全可以。”许景清点头。

“行了,我去切点水果送过去,免得你爸跟他说太多。还有,你们晚上去看音乐节,注意安全。”沈玉兰叮嘱道。

“好。”许景清一口答应下来。

书房里,许教授率先开口,他道:“听说你母亲嫌弃景清是二婚?”许沈夫妻,默契度极高。

陈辞微皱眉,想要开口解释,就被许教授抬手止住了,许教授道:“这话不是景清告诉我的,是我让江汀告诉我的。”

陈辞微道:“我知道景清不是这样的人。即使她告诉您,也没什么问题。我妈,的确做得不对。”

许教授没露出什么表情,只道:“你能这样想,就是最好了。许景清性子倔强,当初,我们也是不同意她和谭知行的事情的,她却一根筋走到底。”

“她是一个受不得委屈的人,为了谭知行,吃了不少委屈,也从不跟家里说。”许教授叹了口气,才继续道,“陈辞微,你不要辜负景清的心意。如果你也怀有和你母亲一样的想法,或者芥蒂。你先别急着否认,我希望到那时,你能主动离开景清,而不是所谓的委屈自己跟景清在一起。”

陈辞微认真道:“我从来没有觉得景清不好过,以后也绝不会。我这么说,您可能不以为然,但我会做到的。”

许教授喝了一口茶,道:“景清诸多缺点,但她的心最是赤诚。你要多多了解景清,去理解她的想法,不要想着包容景清,景清不需要被包容。”在父亲眼里,女儿本就无可挑剔。

陈辞微郑重道:“我会的。”

许教授最后又说了一点:“婆媳关系自古是水火难容。你也不要因为景清而疏远你的母亲,这样适得其反。你是个聪明人,你该把握好那个度。她们有矛盾没关系,重要的是,不要走到山穷水尽无可转圜的那一步。”

陈辞微点头:“受教了。”

许教授处理婆媳关系多年,自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景清的奶奶是难得的开明人,沈玉兰也是脾气好,即使是这样,俩人还是偶有矛盾,这是无可避免的。还好,这许多年也算相处愉快,景清奶奶去世,沈玉兰真心掉了眼泪。

许教授没再说话,沈玉兰进来时,就是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对坐饮茶的局面。

下午四点,四人在酒店集合。

江汀和许景清需要换衣服,化妆。长裙,高跟鞋什么的,显然不适合音乐节。吊带,热裤,运动鞋,才是沙滩音乐节的标配。

“穿个高帮的,免得进沙。”是的,是沙滩音乐节,在海边。

许景清往背上贴了一个巨夸张的纹身贴,还在脖子上贴了红玫瑰纹身贴。江汀只贴了歌手的logo,手腕系上了红丝带。手环戒指耳钉吊坠包包,全是应援物。

防蚊贴也得贴上,还得喷点六神花露水,这也是歌手代言的。还为六神,写了两首主题曲呢。

陈辞微纪章合也被俩人挂上了歌手的应援物,准备给他们化妆的。他们素颜也好看,不需要化妆,加上他们也拒绝了。

不强求。许景清拿出了最夸张的一盘亮片眼影,往眼睛上涂,江汀的眼妆也不遑多让。妆看起来很浓,但一点都不丑。

原本就好看,浓妆是另一种形式的好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真香 五点多到了现场,场外已经围了一大堆人,夸张点,就是一眼看不到尽头。肉眼所见,全是人头。

音乐节七点开始,大概六点就会安排进场。

长得又高又帅的纪章合和陈辞微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这四个字我已经说腻了,那简直就是闪闪发光。以至于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有安保和路人把他们当成了演出的歌手,一路避让,还想放他们进去。男俊女美的,也不奇怪。

许景清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主要是她也想感受一下等会开场的运动会。

没错,运动会。

门一开,大家会一窝蜂地往里冲,这个时候,无论地上掉了什么,即使是真金白银人民币,都绝不会有人回头去捡,都只会往里冲。

场面堪比马拉松。

这种时候,有人跑丢了鞋子,有人跑丢了帽子,有人跑丢了手机。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有一年,有一个人接的头发跑丢了……

丢的东西那真叫一个千奇百怪。

一年一度的音乐节“马拉松”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陈辞微收起小马扎。纪章合举起手机道:“我们来张合照。”四人默契地做出金属礼的手势,来了一张合照。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灿烂的笑。

闸门开了。

四个人对视一眼,冲啊!

事实证明,陈辞微的训练是有效果的,一口气跑到舞台下面才停下来喘气的许景清如是想。换平时,她早就跑不动了。

陈辞微一直紧跟在许景清旁边,扶着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水给她拧开。许景清摆摆手拒绝了,歌手是压轴出场,她怕她想上厕所,到时候挤不挤得出去都是个问题,即使挤得出去,也挤不回来。

江汀也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纪章合和陈辞微则是连脸色都没变一点,这顶多两百米,即使是地面松软的沙,对他们来说也只是小儿科。

“追星好疯狂。”纪章合感慨了一句,刚才有个女孩子,瘦瘦小小的,爆发力惊人,冲得最快。此时就站在他们前头,和朋友谈笑风生,丝毫不虚。真的厉害。

“年轻真好。”江汀道,她就是没时间追星,否则一定也有一身好体力。

纪章合扫了江汀一眼:“你也不老,就是不怎么小。”

江汀一巴掌拍过去,纪章合还喝着水,差点喷了。喷了不要紧,可前面还有人。

陈辞微从包里掏出小马扎,让许景清坐着等,还得好一会儿才开始呢。许景清拉着江汀坐下了,人都渐渐围拢过来了。陈辞微和纪章合站着,给她们俩挡出坐的位置。现在人还算站得比较宽松,等会开始了,不被挤就不错了。

得,许景清还没坐上三分钟,就让陈辞微收起了小马扎。人已经围拢了,她坐在地上,总觉得有人放屁。

江汀也同样有这种担忧。

“应援棒带了没?”许景清最后问了一句。

“带了。”陈辞微掏掏,掏出几根应援棒。

四个人,许景清和江汀什么都没拿,陈辞微和纪章合一人背了个双肩包。现在人多起来,他们也就把包放在前面背着了。

等会嗨起来,比夜场蹦迪还要嗨。就是现在等得人实在心焦,又晒又热的。他们拿着四个小电扇在手里吹,无济于事。海风是有在吹,但人一多,风也被挡住了,热得不行。只能祈求太阳快点离开,还头顶一片黑夜。

“我涂了一瓶防晒。”江汀戴着大大的墨镜和棒球帽,躲在纪章合挡出的一小片阴影里,但还是无济于事,“肯定得晒黑了。”

音乐节开始的时间正好卡在日落前后,太阳的余晖洒落在舞台上,还能听到远处澎湃的潮声,海水涨落。

没人欣赏美景,所有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想法:终于开始了。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民谣歌手,挺文艺的,抱着把吉他,在那里弹唱。声音温柔,曲调干净。

“太单调了。这歌好听,但不适合音乐节。”纪章合挑剔道,“这就应该晚上睡觉一个人听,跑这儿唱,何必呢?”

江汀想怼他两句,他自己要跟来的,又跑这儿吐槽,何必呢?在家自己听呗。

谁料,旁边的几个小姑娘先愤愤然开口了,怼纪章合:“关你什么事?不听滚。”简单粗暴。

江汀噗呲一声笑了,给纪章合个台阶:“纪大少,少说两句。犯众怒。”虽然说的,其实也有点道理。但这话,能说吗?

纪章合也不跟人小姑娘计较,小姑娘看纪章合长得帅也还算知情识趣,也就大度的不和他一般见识了。

一曲终了,台下的粉丝疯狂尖叫喝彩。民谣歌手和粉丝互动了几句,就接着唱了。这一首是民谣改摇滚,有点意思,但还是差点火候。

一行四人,在下面站着,无聊是真的无聊,他们等的歌手怎么还不出来。大概是九点半吧,因为音乐节十点结束。歌手有四首歌,全都是摇滚。

“下次,我呢肯定就不会凑这个热闹了。”纪章合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一片人,“现在出去,都得靠挤。”

他实在是不想挤,他想飞。

许景清和江汀对视一笑。

等他真香。

下一个是个女歌手,也唱得不行,曲子太单调,和上一个歌手一个毛病。不是说不好听,只是在音乐节上唱,显得太逊色。

只能说,有的人的歌,天生不适合人多的场合。

而另一些人的歌,天生适合舞台,适合音乐节,适合演唱会,人越多越好。

她们喜欢的歌手就是这种人。

以江汀的资本,让歌手单独给她唱歌都行,但是她不想。就是要人多要热闹,他最好可以一直做江汀心里最远最亮的星星,做人群里振臂高呼的领袖,万人相合。

这才是追星。

粉丝和明星一旦有了除追星之外的关系,那就不纯粹了。

他要离我远远的,我不需要很了解他,我听他的歌,我为他付出,不求有回报。这就够了。

我的喜欢不重要,我也不重要。他天生就是发光体,不需要我的喜欢为他镀金。

追星,追逐这道光本身。

许景清和江汀,对追星这件事,有着相同的见解。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音乐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歌手终于出场了。

一瞬间,四面八方,都亮起了红海。是我们家的应援棒!刚才为那个民谣歌手说话的小姑娘,也亮起了红色应援棒,还举了个大灯牌。

小姑娘冲他们笑笑,原来都是一家人。

前奏响起来了!是熟悉的伴奏!

大家大声的呼喊着歌手的名字,尖叫着。一时间,气氛已经达到了高潮,这还没开始唱呢。纪章合和陈辞微挥舞着应援棒对视一眼,女生真疯狂。

“啊啊啊啊啊啊啊看这里!”是男孩子的声音。

纪章合耸肩,打脸了,男粉也疯狂。

当歌手开口的时候,场面瞬间被稳住,又瞬间被点爆。歌手抱着麦架,一脚踩在音箱上,手不断的跟着节奏挥舞。

底下的粉丝都在跟唱,整齐非常,堪比合唱团。

许景清和江汀两个人蹦哒着跟唱,陈辞微和纪章合一人护着一个,生怕她们被人挤着,踩着。

台上的歌手把手指压在唇上,冲台下露出一个笑,台下先安静了一分钟,然后又爆发尖叫。

“呜呜呜,崽,别撩了,妈妈受不了了。”他们旁边一个女粉大声喊道。

台上的歌手似乎听到了,冲这边看了一眼。许景清和江汀尖叫。陈辞微默默想,回去嗓子绝对哑,还好买了润喉糖,也不知道救不救得了。

几首歌之间的空隙,歌手喝了几口水,然后又继续唱。粉丝在台下又欣慰又心疼的,唱歌,费嗓子。

四首摇滚结束,歌手退场,走之前,还给台下的粉丝比了颗心。

许景清擦了擦头上的汗,道:“要不是怕挡住后面的人,我也带个大灯牌。”

纪章合咳了一声,道:“下次在哪儿,带我一个。”

真香。

江汀笑了笑,灌了一口水,嗓子累得很,嗓子哑着,道:“下次在巴蜀,去不了了。”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我们现在把沙滩垃圾捡捡。”许景清咕咚喝完了一瓶水,含着颗润喉糖口齿不清地道。

在场大部分人都是自家的粉丝,不清理出个干净的沙滩,明天歌手的负面新闻就满天飞。还好,大部分是自家粉丝,没留什么垃圾。

许景清江汀想捡,被两个男人拦住了。拿出小马扎,让她俩坐着,他们去捡。陈辞微知道他们来了要捡垃圾,连小火钳都备了两个。周到。

刚才那举着大灯牌的姐妹也没走,也正在捡垃圾。看到纪章合,终于露出了个好脸色,道了一句:“回头送张签名海报给你。”

纪章合愣了愣,半天才露出一个不怎么熟练的笑,说了句谢谢,便默默捡垃圾了。陈辞微和纪章合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捡垃圾。

“这么用力尖叫一次,太爽了。我现在觉得我干劲十足。”江汀靠着许景清,看着远处黑暗的海面上零星的几颗星子。

“我都快说不出话了。”许景清感觉自己是在用气发声,嗓子已经不成了,有点痛。

“我明天回去还得开会。”江汀捏捏自己的嗓子,“大家肯定以为,江总带病坚持工作,和江董一样是劳模。”

“那他们就会更怵你,压榨他们。”许景清反靠着江汀,眼皮撑不往下掉,累了。

“那倒好了。”江汀也息了声。

还留在沙滩上捡垃圾的,大概有十来个人,都穿着红衣服或者戴着红丝带。一人捡一点,很快就搞定了。不同的是,其他人是住在附近的歌迷,歌迷会组织的,陈辞微和纪章合他俩是不好意思干看着,也舍不得让许景清江汀捡垃圾。

“走啊,喝啤酒吃烧烤去不去?”歌迷们邀请他们。

“恭敬不如从命!走喽!”许景清蹦起身,秒速同意了。

听起来,就很让人心动嘛。

烧烤店里,许景清四人和其他歌迷们拼出了一张大桌子,开了啤酒,大家围着坐。

“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歌迷妹妹笑着,道,“我叫雷笙,。”

大家也都报了名字,也算是互相认识。

等烧烤的时候聊了会,才发现,雷笙是站姐。平常经常组织这些活动,安排应援之类的,处理一些粉丝问题。

也跟歌手见过很多次面了,但也只混了个脸熟。雷笙也是个富二代,歌手几乎所有的活动,她都有跟,是六年的老粉了。

后来大家都喝多了,因为有共同话题,聊得比较开。雷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她当年追歌手的时候,歌手还是一小孩,穿着俩拖鞋,随随便便套了身衣服,胡子都没刮干净,就上台唱歌。

听起来,颇有几分含辛茹苦养大娃的感觉。

说到后来,老粉都哭了。许景清擦擦眼泪,她最遗憾的,大概就是,歌手刚出道那会儿,她刚和谭知行结婚一年,心里眼里都是谭知行,没注意到歌手的出道。有些事情错过了,太遗憾了。

江汀和许景清是一起粉上的,她倒没哭,遇见即是幸运啊。她想得很开。

纪章合,这个今天刚粉上歌手的新粉,听着歌手一路被黑的经历,也跟着叹了几句不容易。

你且抬头看看,生活饶过谁?

即使是某马姓资本家,都还经历过高考失利呢。这样一想,大家又都收了哭声。过去的糟糕不谈,未来是好的就好。

来日可期。

最后,各自告辞了。雷笙醉得彻底,吐了一遭又清醒了,还想请他们去唱歌。

许景清和江汀的嗓子已经哑得不行了,哪敢再去唱歌,江汀道:“谢了啊,但是就不去了,明天早上的飞机。现在回酒店还能睡会。”

“成,那把地址写我,我给你们寄签名海报。”雷笙还没忘这事呢。她是经常看现场的,嗓子也没嚎出什么问题,尖叫完去唱歌也是常事。

“这就不拒绝了。”江汀笑答。

陈辞微掏出纸笔,写了地址,递给雷笙。

雷笙收下纸条放进包里,冲他们挥了挥手,笑道:“下场见!拜拜!”

许景清四人也笑眯眯的挥手告别,约定道:“下场见!”

“走喽,回酒店。”

这场音乐节,真的没白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有狗 一夜好眠。

许景清用手梳了梳头发,他们三个都有事就先回去了,她一个人在家待几天。

不工作,真的好无聊。没有陈辞微,没有江汀,真的好无聊。

许景清又倒在床上,开始想巴蜀之行的攻略。当地的串串火锅是一定要去吃的,着名景点也是一定要去的,打卡。

和陈辞微待上三天三夜,玩个遍。

想到这儿,许景清懊恼的抓了抓头发。不想去玩,好烦。

陈辞微太忙,许景清太闲。他是辞职了,不当教授了,时间自由了。但是他公司还是要开的,总不能倒闭吧。让他放弃自己的梦想事业天天陪着她?怎么能呢?

就是自己不知道要干什么,真的好挫败。

许景清想了想,觉得书店还是要开的。然后其他的事情也可以做一做,比如健身。她的体力是真的差,跑两步就气喘吁吁的。

“妈,你办的那张健身卡呢?过期了吗?”许景清从房间里出去,喊沈玉兰。

“还没有吧。怎么了?”沈玉兰正在厨房里煮粥,许景清突然冲出来,把她吓一跳。

“成。我去健身。”许景清一锤定音。

“怎么突然想要健身?”沈玉兰放下勺子,问许景清。

“以后遇到白玉兰那种嘴损的,我一拳头打十个。”许景清拍着胸脯夸下海口。

“得了吧,你敢打她?”沈玉兰笑了笑,“陈辞微护着你,不会让你被欺负的。”哪儿能真让女儿去跟婆婆对着干,吃亏的通常是女儿。

“那我也得练练啊,书到用时方恨少,力到用时方恨小。诶,妈,你这海鲜粥好香啊。”许景清嗅了嗅。

“促狭。行了,快去洗碗盛。我去喊你爸。”沈玉兰嗔了一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摘了围裙往外走。

许景清哼着小曲,盛好了三碗粥,又拿了小勺。还没坐一会儿,许教授就拿着报纸跟在沈玉兰后面回来了。

“我刚出门,你爸就回来了,在电梯口碰见了。”沈玉兰去洗了洗手,才坐下。

“正好。”许景清笑着道。

沈玉兰冲许教授道:“你那报纸放放,等会再看,先吃饭。”

许教授依依不舍放下了报纸,也去洗了洗手,坐到桌子旁,眼睛还瞟那报纸。沈玉兰见了,直接把报纸给拿过来了。

许景清失笑,自己家的爸妈,还真是没变过。

时隔一年,一家三口才坐着在一起,吃顿饭。

许父刚出去晨练耍了耍太极,又去拿了订的报纸,就赶紧回来了,怕家里人等着他。

他平时没事就拿着他那大毛笔去小区地上练字,然后再跟其他老人下下象棋,喝喝茶。老年生活过得也是相当的多姿多彩。

沈玉兰就做做饭,然后家里也有保姆三天两头的过来打扫。有事没事和朋友出去玩玩,转转。知道潮流,是一挺时髦的小老太太。

见许景清喝完了,沈玉兰把健身卡拿给她,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咱们小区最近多了几条流浪狗。”

“嗯嗯。”许景清认真应了。

可能是运气不好使然,许景清还真碰上了那几只流浪狗。许景清想着,自己不去招惹,一定没事吧。抱着这样的心思,许景清避着狗走,谁知道屋漏偏逢连夜雨。

许景清被咬了。

被一只不知道有没有病的流浪狗给咬了。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到许教授耳里了。许家的那个女儿,刚回来,又又又又又被狗咬了。

许景清从小,就不招动物喜欢,可能是气场不合。她被猫抓被狗咬,都是太寻常的事了。

这不,又被咬了。

医院里。

许景清和狗,面面相觑。

被咬的是她,怎么这狗还一脸无辜。

事情是这样的。许景清正走在路上,看着前方不远处有狗,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于是就走另一条路。谁知道这条路也有狗,路旁草丛里突然冲出两只狗,冲到她面前。

许景清下意识甩包赶狗,然后,狗本来不准备咬她,就吓唬她,结果被打疼了吧,就咬上了,狗也没用力咬,很快就松开了。

真是,倒霉。

“妈,我没事,总不能不出门吧。对,又被咬了,没多深的伤口,就破了点皮,流了点血。疫苗已经打了,我正准备回家。那狗现在跟着我,我也不能丢了它自己走啊。”许景清想,自己也不是什么圣母,怎么就对这只狗放不下心,不忍心丢了它。

可能就是缘分吧,孽缘也是缘。

许景清自己打完疫苗,就带狗去了宠物医院。给狗洗了洗,剪了剪毛,然后体了检,看看有没有传染病之类的,做了体外驱虫。

一切搞定了以后,小狗已经黏上了许景清。很普通的一只狗,也不知道什么品种,就是长得好看,一洗干净了浑身雪白雪白的,看不到一根杂毛,小小的一团。

“白白的,就叫糯米糍好了。”

许景清抱着狗回家了,沈玉兰一看,光秃秃的一只小白狗在自己女儿怀里躺着。不是最怕小动物的,来了只就这么养着?成吧。

沈玉兰逗了逗许景清怀里的小白狗。

“妈,我去洗个澡换衣服。这狗好看吧?完全没想到这么白,然后我就给它起名叫糯米糍了。”许景清把狗塞到沈玉兰怀里,沈玉兰也只好伸手接着。

批评她的话也说不出口,沈玉兰只好道:“好好养着,它别咬人就好。”

“先养着吧。跟我亲我就带走养,不跟我亲,就放您这儿养着。”许景清往浴室走,糯米糍在沈玉兰怀里挣扎,想要跟着。沈玉兰拍拍糯米糍的头,把它放地上,它就一溜烟跑到浴室门口蹲着了。

这挺亲的。沈玉兰想,可以让女儿带走了,她不想养什么宠物,特别是这个宠物还可能会咬人。

洗完,许景清又跟着沈玉兰出门去给狗买狗粮,至于狗窝什么的,这大夏天的,先随便睡睡。

出来小区,许景清给糯米糍套上了牵引绳,俩人准备开车去附近的超市。

刚一上车,陈辞微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回去 许景清接了电话,还没说话,陈辞微就急急地问:“你被狗咬了?”

许景清看了沈玉兰一眼,沈玉兰没接话:“你怎么知道的?”

陈辞微没答,只道:“你有没有事?打了疫苗没有?”

“没事,疫苗也打了。那狗挺健康的,我没事。”许景清没敢告诉陈辞微,她把那咬她的狗收养了,她怕陈辞微把糯米糍送去宰了。

“许景清。”陈辞微松了口气,他喊许景清,软软的语气,带着很浓厚的思念。

“怎么了?”许景清笑问。

“我想你永远在我身边,哪儿都不要去,让我保护你。”陈辞微靠着桌子站着,往玻璃外望去,才分开一会儿,思念就越来越难挨。

“我明天就回去,好吗?”许景清试探着道。

“好……嗯。”陈辞微才发觉自己刚刚在向许景清撒娇,有点不好意思,低声应了一声。

“嗯,我现在要陪我妈去超市,回来再聊。拜拜。”许景清道。

“拜拜。”陈辞微挂了电话,看了看手机桌面上的许景清的照片,才摁黑了屏幕。转头回办公椅上坐着,继续工作。

沈玉兰摸了摸糯米糍的脑袋,问许景清:“你明天就回去?”

“嗯。”许景清发动了车。

“要好好照顾自己。”沈玉兰叮嘱道。

“好。”许景清认真开车。

“爸妈不能陪你一辈子。对陈辞微用心就好,他妈对你不满,也无关紧要。”不用对白玉兰用心,沈玉兰咽下这句话。

看着道路两旁飞逝的建筑,沈玉兰语重心长地道:“有什么事,要学会自己解决。妈本来对你很放心,可是看你对陈辞微这么依赖,陈辞微也同样依赖你……”爱得太满了,不好。

“我希望你们能有一个好的结局,你们能一直在一起,但万一呢?”沈玉兰抹了抹眼角,“凡事都有可能。”

许景清浅浅的笑,无奈道:“妈,我知道。”

找到了停车位,许景清停稳了车。忽然,许景清想起来一件事:“狗不能进超市,是吧?”

“那你去超市买吧。我带着你的狗,在车上等你。”沈玉兰挥挥手。

许景清点点头,一个人往超市里走,准备快去快回,就吃几餐,买一袋就好。

沈玉兰看着许景清的背影,叹了口气。怎么办呢,许景清太感性了。连一只咬过她的狗,都去同情。

她真的害怕,她和陈辞微不能长久。到时候,哭得更惨的,肯定是她。伤得更深的,也是她。

沈玉兰此刻不禁想起曾经的自己,曾经的自己也是和许景清一模一样。她和白玉兰,也是那个时侯生出不合的。一直到现在,还在心里和对方较着劲。

许景清很快把狗粮买了回来,沈玉兰也收起了脸上复杂的神情,露出笑。

“我刚刚买狗粮,听旁边有人说什么宠物学校,我也把想狗送过去。”许景清跟沈玉兰商量着。

沈玉兰点点头:“可以。”

“狗我也不方便带着回去,不懂照顾,让它先去上上学校,我有空再来接。”许景清揉揉糯米糍的头,摊手,“反正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别人,我甩手掌柜就好。”

“行吧,我们先回去。”沈玉兰摇摇头,笑道。

回了家,许景清就回房间了,和江汀视频。

“唉,算了。还是放不下它。”许景清笑了两声,“我明天就带着它一起走。既然选择了它,怎么能随便对待呢?”

“能遇到你,是它的幸运。”在视频里,江汀看到了那只狗。

瘦弱,品相并不好,看起来也不太精神,更何况,还咬过许景清。

“它叫糯米糍。”许景清逗着狗,糯米糍配合的露出肚皮,她道,“可爱得不行。”

“你喜欢就好。”江汀无奈。明明是很害怕动物的一个人,却偏偏喜欢这些。又害怕,又喜欢的,还要养。

“它很好。只是没有人爱它,它就很脆弱,流浪狗都是这样。除非是很凶狠的流浪狗,当然那样也活不到现在,早就被打杀了。”许景清又挠挠狗的下巴,对江汀道,“我还不知道怎么把狗运过去呢。”

“让人去接吧,让它坐车来,十几个小时呢。”江汀提议。

“它还没打疫苗。”许景清头疼道,“体检是体检了。”

“养狗真复杂。”江汀也揉了揉脑袋。

“我现在是一边百科问人,一边自己摸索着养。”许景清笑了笑。

“它咬人,你怎么就把它带回去?”江汀捂着脸,道,“你不怕它咬阿姨吗?”

“它只咬我。有我在,它绝不咬别人。”许景清开着玩笑,她就是这么不招动物待见。

“成吧。小心些。”江汀也无奈。许景清是在自嘲,但说的的确是实话。

“好嘞。”许景清一口应下。

“你明天先回来,然后安排人去接狗。你跟陈辞微说过了吗?”江汀才想起来问她这件事,她要是陈辞微,绝不同意。

“还没呢。他工作的事,正忙着。”许景清不敢说。陈辞微会同意的,但是一定不是出自内心的同意,只是因为她有这个要求,他才勉强同意。

“让你们家保姆去把狗要用的东西给买回来,搞个狗窝。然后,陈辞微要是一直没空,你叫我,我让人去接狗。”江汀是当着朋友,操着当妈的心。

“好我知道啦。”许景清答应了,并道了声谢。

江汀就看到那头,许景清和狗玩得开心。挂了挂了,不看了,堵心。她千叮咛万嘱咐,别养宠物,许景清还是捡了个回去,还是个会咬人的主。

陈辞微忙到凌晨四五点,天都亮了,才闲下来,看到许景清的消息。说她养了只狗,但拿不到检疫证回不来,所以要人开车过去把狗接回来。至于她自己,已经买好了今天的飞机票,很快就回来。

陈辞微安排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许景清和狗的自拍。不是什么健康的狗,陈辞微稍微一想,就猜到怎么回事。

他和江汀一样,头疼。

那又有什么办法,养吧。

她开心就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改变 凌晨五点多,路一点儿也不堵。

陈辞微开车从公司回到家,还能再睡上几个小时,等到上午,去接许景清。新一代产品正在测试阶段,陈辞微只会越来越忙,趁现在还能忙里偷点闲,多陪陪许景清。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吹着令人舒爽的微风,是要降温的感觉。

许景清回来时,心情愉快,见到陈辞微,更是抛下行李,准备跟他来个大大的拥抱。谁料陈辞微在她面前突然蹲下,捉住了她的脚,导致许景清直接扑到了陈辞微的背上,好痛。

最后,许景清扶着陈辞微的肩膀,默默地站起来了。她捂着撞痛的地方,垂头看着陈辞微的发顶,有一点点心虚。

许景清脚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不大的伤口,很浅。陈辞微的心终于掉到岸上,不再那么煎熬。

“我没事。”许景清小声道。

“被狗咬,能没事?”陈辞微捏了捏许景清的脚踝,仰头看着许景清,道,“去医院。”

“不用,看过医生了,打了针。”许景清拉着陈辞微的衣角,摇了摇,“回家吧。”

陈辞微自然拗不过许景清的要求,无奈地叹了口气,车开往了回家的路。

上午,又是上班高峰期,路比较堵。又是一个红灯,还能看到前面过了红灯斑马线的的车也排起了长龙。

许景清百无聊赖的划着手机。

“我会越来越忙。”陈辞微说这话的时候,有很多抱歉。说好的一直陪着她,但总是出现其他的事情来阻拦。

“没事。”许景清是有一点点失落的。她还是划着手机,心思却飞到了旁边的人身上。

“所以保姆会住进去,每天给你做饭。”陈辞微又安排好了。红灯迟迟不变换颜色,旁边有司机在不耐地按着喇叭,鸣笛声此起彼伏。

“我自己可以做的。”许景清转头看着陈辞微。

“你要开书店,我不想你太辛苦。”陈辞微这样子说,许景清怎么好拒绝他的好意,只好点点头。

好好好,行行行,没问题,都可以。

“陈辞微。”许景清关了手机,又道。

“嗯?”陈辞微偏了偏头。

许景清看着陈辞微,忽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进了肚子里。他在很用心的工作,他也很热爱自己的工作,她不能去拖他的后腿。

陈辞微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一没休息好,就会下意识地戴框架镜,而不戴隐形眼镜。此刻,他戴的就是框架镜。他都这样辛苦了,她怎么能给他添麻烦。

她照顾好自己,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了吧。

“怎么了?”看许景清一直不说话,陈辞微又问。

“没什么。我在想,狗要不要送去宠物学校?”许景清随口道,也转移了话题。

“你决定就好。”陈辞微打转方向盘,停好了车。

两人下了车,陈辞微把许景清送到家门口,抱了抱她,才道:“进去吧。我早上煲了汤,现在应该可以喝了,加点盐。”

“你呢?”许景清问。陈辞微,他好像没有进来的意思,好像又要离开。

“我还有工作……”陈辞微表现得很无奈,虽然有依依不舍,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让他放弃工作,是不现实的。

辞了老师的工作,本以为会有更多的空余时间,没想到另一头的工作突然出现了大的进展,就更忙了。看起来,好像特地是为了公司的事才辞了教授一职的,实际并不是。

许景清冲陈辞微挥挥手,笑道:“去吧。”你有你的工作,我不会成为你的困扰的。

陈辞微抱了抱许景清,转身进了电梯。在同一个城市,也住在一起,却还是没办法时时刻刻在一起。真是,令人难过。

之前,陈辞微的伙伴们比陈辞微还要卖力,吃住都在公司,全心全意投入。但他们最近也明显感觉到,老板工作时越来越尽心尽力,简直是不分白天黑夜。

一个人的脑袋,顶十个人。

当然,共同努力,都是看得到成果的。

陈辞微这个人,当真是做一行爱一行,无比尽心。当然他也是想,尽快做完手头的研究,多抽出些空闲时间,多陪陪许景清。

许景清独自进了屋,换了鞋,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叹了口气。又坐到门后面的地上,靠着门,累得不想动,心里累。

坐了好一会儿,许景清才打开手机里的控制开关,关了窗户,又把空调打开。然后把厨房还在保温的锅的电也断掉,浴室水龙头也打开,往浴缸里放水。

许景清准备泡个澡,水温可以一直控制在合适的温度,恒温。泡在水里面,温暖又舒服,许景清压根都不想起来。

最后还是强迫自己起来了。去盛了一碗陈辞微煲的汤,他严格按照食谱做的,分毫不差。现在的温度也正好可以入口,许景清喝了一口,又喝一口。也许是加了中药的原因,许景清喝了两口就有点想吐,忍住了。

怎么样,也是陈辞微的心意。许景清本着一颗爱陈辞微的心,才勉强喝完了一碗汤。剩下的,先剩着吧。

去到画室,许景清站着看了一会儿。就拿起颜料盘,调好了色,开始画画。

远处是红得发金的天空和蓝得发黑的海水,近处一片柔软的沙滩在脚下铺开。铺开大幅的艳丽的颜料,画面热烈而张扬,又美得神秘。

明亮的舞台上,歌手抱着麦架,肆意的歌唱,陷入了无我的状态。

台下,却只画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暗色的光里,朝台上的歌手挥舞着应援棒,这半幅画面里,只有应援棒是刺眼的红色。

光与暗的对比,让画面具有了十分强烈的冲击感,矛盾感。即对立又统一,又相互依存,相互渗透,相互贯通。

放下调色板,许景清就呆坐在画前。

坐了很久,许景清重新拿起笔,在画面上加上了暴雨,狂风和昏沉沉的仿佛要压下来的天色。

但歌手还在歌唱,粉丝还在应援。

一切都似乎半点不受狂风暴雨的影响。但的确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了。

等画干了,许景清收起画,放在画室的不起眼处。

这副画,她画了整整一个下午。糯米糍也要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脏水 保姆芳姨很尽职,早就把糯米糍需要的东西都给买回来了。此刻,芳姨就在厨房里做着晚餐,也随时等待着许景清的吩咐。

许景清进画室之前叮嘱芳姨,没事不要打扰她。

糯米糍到的时候,小区的物业给许景清打了电话,让她过去拿。许景清才出画室,让芳姨收拾收拾宠物用的东西,她去把糯米糍领回来。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让芳姨给糯米糍洗了洗,然后再喂它。

许景清全程旁观,没有半分要上前关心的意思。她好像又不太想接触,还是先适应适应吧。

“许景清,你被挂到网上了。”江汀打来电话的时候,许景清正在联系宠物学校。她还是决定先把糯米糍送走,以后想通了,再把糯米糍接回来。

“怎么回事?”许景清十分不解的问。

“我问过了,就陈辞微在你生日那天晚上出去摆平的事,结果没摆平。”

“挂你的人叫钱包,网红作者,粉丝百万。她说了一些,对你们不是很友好的话。但是关键,没有说什么虚头巴脑的不实在的,就是夹带了点私货。而且那篇文章已经火了,在网上点击量破千万。”江汀此刻也正在刷那篇文章,“我发给你。”

许景清点开那篇文章。开头,钱包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并且褒奖了那天帮助她的路人们。这些,让路人读者,对她的观感很好。

最后,她才把枪口对准了陈辞微,说她想宣扬正义,结果正义被拒之门外,她很无辜。不仅把岛下书店的代理店长写成包庇偷窥狂的人,还影射岛下书店的老板娘,是男权主义的走狗。

她聪明的一点就在于,她没有写真名,只写了书店名和职务,更加没有说陈辞微是前A大数学系教授。

评论里,提到岛下书店都是些骂声,甚至说“倒下”书店。许景清索性关了文章,看着让人不开心。

倒下?倒下是不可能倒下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倒下。

可是,关我什么事?无妄之灾,许景清表示莫名其妙。对于这种,许景清压根就不想理。公道自在人心,但有人就是不公道。

许景清不敢置信地道:“她难道是因爱生恨?忘记跟你说了,这个钱包啊,喜欢过陈辞微。”

许景清说完,又给钱来发了个短信,让他把钱包的手机号发过来,具体也没说是什么事。即使他没有关注钱包,想必此刻,也大概猜到出了什么事吧,不需要她再多说了。

“如果我是陈辞微,我也不会喜欢她,做事太偏激。既然影响已经造成了,现在的要做的就是,把这件事情造成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江汀捏了捏眼角,努力摒除脑子里的愤怒,她想揍人。

“我会跟她沟通,你不用担心。”许景清收到了钱来的短信,钱来果然在短信里替钱包道了歉。

既然如此,许景清没有第一时间拨通钱包的电话,而是去了钱包的公众号。

“嗯,有问题及时给我电话,我随时都在。”江汀点点头,对于许景清的公关能力,她还是放心的。

“行。”许景清想了想,又道,“我觉得,这件事情,其实可以作为江氏大踏步的一个垫脚石。”

“你是说?”江汀起身。闻弦音而知雅意。

“这是那项发明公之于众的最好时机。你可以直接利用这篇文章的影响力,抓住公众对于大数据时代里个人隐私泄露的恐慌和不满,击中受众痛点。然后,告诉大众,江氏已经研究出了可以检测到偷听监控的发明,比探测狗更加强大且精密,而且便携。”许景清对这些事还是有着很敏锐的嗅觉的。

“你说得对。”江汀一拍桌子,简直是醍醐灌顶,“的确。没有比现在还要合适的时机了。”

“江氏的社会影响力和公信力,都可以借此更进一步。”许景清抛去个人情感,理智分析。

“我现在就去开会。”江汀挂了电话,风风火火的召集了各部门,和江妈妈那边进行了远程视频会议。这个专利,是江氏转型以来,最值得称道的发明之一了。

许景清随意看了看钱包公众号里的推文,文章风格一致,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才不过十几篇文章,就火了起来。

的确算是,了不起了。

如果她贩卖的三观,能够正确一些,就更好了。

许景清皱了皱眉,开始在百科上搜索钱包的个人词条。

钱包,女,着名作家,自由主义女性主义者,毕业于某某大学。

再多的信息,许景清也懒得看了。这些,随便了解一点就可以了。事情的症结,还是她本人。

许景清也是做过危机公关的人,她一点也不害怕被公之于众。只是,被挂在耻辱柱上,满身脏水,还是让人有些不愉快啊。

许景清打开电脑,拉出键盘,开始敲字,联系律师,应对可能到来的法律问题。她许景清被骂,怎么会忍气吞声。

律师效率极高,很快就发过来一份起诉状。不愧是专业人士,条理清晰,字字珠玑。光是这张纸,就足以压制钱包。

只是,许景清念及钱来,还是再等等。毕竟钱包是他的女儿,她给他面子。

江汀这边,和江妈妈沟通完毕达成一致后,也动作极快。先给钱来的文章买了热搜,影响再次扩散一倍。

等文章热度稍微下降,江汀就顺势爆出了自家的专利,并且晒出了专利证书和检测视频,证明了专利的真实可靠。

消息顺着文章的影响力,迅速传播开来,到了第二天,江氏专利,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江汀也借东风,从客观的角度,侧面澄清了关于文章中许景清的事情。

默认无辜许景清,惨被连累陈辞微。

江汀现在最可惜的是,专利产品并未投入生产,否则,顷刻之间便可赚得盆体满钵。

现在,许多厂商闻风而来,都想要分一杯羹。蛋糕不算大,但这个场面看起来太过诱人。

这也是江汀意料之中的事,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些厂商里,会有何家。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故事 何父此时正坐在江汀的对面,以一种看儿媳妇的眼神,看着江汀,他对她很满意。

江汀紧了紧眉,率先开口:“何董。您也是为了这个项目前来?”

“嗯。”其实,何父更多的是为江汀而来。看看这个,让他的两个儿子都为之神魂颠倒的女孩子。

“不瞒您说,这么多家公司里,何氏是最符合我们要求的。”江汀知道,和这些老狐狸谈话,拐弯抹角永远是下成。

“所以我来了,并且带来了计划书。”何父把计划书推到江汀面前,示意她看。

江氏产销一条龙,让外面的公司参与,不过是不想让江氏树大招风,需要有别的公司一起分担压力罢了。换个好听的说法就是,有钱大家一起赚。

何父的计划书,完全是江氏占便宜,他们就是过来顶风的。江汀不禁想,这何家,到底图什么。

“我看中的,除了这项专利巨大的商机。还有就是,名声。何家名声好,赚不赚钱,倒是其次。”何父和蔼地笑。

江汀赔笑,心里却不以为然,我信你个鬼。

“明天再给您答复,好吗?”江汀收起了计划书,递给身后的助理。

“没问题,随时可以给我答复。”何父起身,和江汀握了握手,就离开了。

江汀在原地,看着何父的背影,若有所思。看了两眼,江汀捂住了眼睛,叹了口气。

“江董他们几点的飞机?”江汀问助理。

“还有两个小时登机,明天上午六点到。”助理尽职尽责,记忆力十分强大。

“拒绝其他厂商,然后联系一下纪章合,跟他说,已经谈妥了。计划书复印,复印件拿给各部门,原件收着。让他们马上开会讨论,定下具体合作方案。记得跟他们说,明天江董回来,是要看的。”江汀一项一项的吩咐下去。

“好的。”助理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江汀靠在办公椅里,又给许景清去了个电话。

许景清已经安排好了宠物学校,并让芳姨送了过去。自己去医院接种了第二针疫苗,现在在书店,看书。

“怎么?”许景清问。

“事情解决了?”江汀实在没空注意网络上的发展。

“嗯,钱包道歉了。”许景清伸出胳膊肘压住了翻开的书,闭了闭眼。

“那就好。不跟你说了,我还约了人,先挂了。”江汀的事是真的多,忙得很。

昨天,许景清刚跟钱来要了钱包的联系方式。钱来就察觉到不对,关了拉面店,去找钱包去了。

彼时,钱包正在家里,对偷拍狂以及莫名其妙成了偷拍狂帮凶的许景清和陈辞微大肆批判,说他们的罪行罄竹难书……过于夸张了。

但钱包做出的事,也跟这差不离了。

钱来敲门,钱包开门看到是钱来,火速关上了门,却被钱来抵住了。那么多年的面不是白拉的,这点子力气还是有的。

钱来进去了以后也没开口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往沙发上一坐,胖胖的身躯堆成一堆。钱包觉得碍眼至极。

“钱来,你来干嘛?”钱包抱臂站着。

钱来不答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钱包,好久没有好好地看女儿了,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陌生了。

“钱来,你不要试图用父权压迫我,我是不会屈服的。”钱来有点愤怒,那是什么眼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真是笑死个人。

钱来还是不说话。

钱包却忍不住了,冲上去揪住钱来的衣领:“你说话啊!你不说话你来干嘛?你给我出去啊!”

钱来突然哭了,泪水从被肉挤得变形的眼里流出来,一直落到钱包揪着他衣领的手背上,把钱包烫得一缩。

“你哭什么?你有脸哭?我都没哭呢!”钱包吸吸鼻子,眼里含着泪,却还是笑着说的。

“女儿。”钱来抹了抹眼泪,喊了一声。

钱包心头一震,却将头偏得更远了。这样就想她原谅他,绝对不可能。

“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你做的这些事情,我也从来没去了解过。”钱来自我批判。

钱包冷笑一声,总算看了一眼钱来。脑满肠肥,体态臃肿。哪里像是为她担心的样子,装也不装得像一点。

“你太爱钻牛角尖了。”钱来是想好好和女儿讲道理的,但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只找出这么一句话。

“又是这句话,永远是这句话!你凭什么这么评价我?你以为你是谁?”钱包冷笑道。

“我谁也不是。可你是。”钱来也被女儿的态度弄恼火了。

“难道一定要服从你的要求,我才是不钻牛角尖吗?难道一定要服从社会的规则,我才是不钻牛角尖吗?”钱来看似冷静地发问,其实脑子里是一团炸药。

“那你为什么要让记者去岛下书店?”钱来实在不想跟他女儿掰扯了,直接质问。每次谈话都是这样,太糟糕了。

钱来的质问,彻底激怒了钱包心中的郁气,她云淡风轻的道:“为什么不可以?采访当事人罢了。”

“别人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我清楚。”钱包自以为是的道。

钱包嗤笑一声,不再试图跟自己的父亲沟通。他总是不理解的,她没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难看。她以往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对他说得太多。

说了那么多,他却不明白,浪费口舌。干脆,随他怎么想。

谈话最后以钱包的置之不理而结束,但钱包也确实在网上说清楚了由来过往,是自己太过惊慌愤怒,而中伤了两个无辜的人。

这条声明的评论里,批评钱包的声音占了绝大多数。这么多人批评钱包,却没有一个人肯像钱包一样站出来给岛下书店道歉。

只把错误,全怪在她的身上。

许景清看了道歉声明以后,更加沉默。在钱包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她伤害得最深的人,始终是自己。

这一点,和她何其相似。她一瞬间,没了责怪她的心思。

她做了错事,吃到了苦果,这已经足够了。

许景清把视线转回面前的这本书,她才看了一半,却已经猜到了结局,此刻,也没了再看的心思。

倒不如,回头看看自己的故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彩虹 许景清拿出笔,平铺直述,在纸上落笔,写下一个历久弥新的故事。她想,总归是要有人记得的。即使知道结局,故事还是要继续发生下去。

关门的时间已经改成了八点。现在是五点,外面刚好落了雨,许景清索性关了店门。撑开一直放在墙角的那把雨伞,记忆忽然跑到了那个雨夜,那个她奋不顾身的雨夜。

许景清笑了笑,踏入雨幕里。方跟的凉鞋,沾了地上的雨水,脚上湿答答的,冰凉凉的。她没有停下,依旧稳步向前,想着这雨,实在下得不是时候。

“景清。”陈辞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伴有汽车鸣笛声,许景清有些意外,靠着马路边停了下来。

陈辞微的车也在旁边停下,黑色的车,停在路灯下,任由风吹雨打。陈辞微微微开了车窗,道:“上车。”

许景清绕到车的另一侧,开了车门,坐进去,才收了手里的伞,关了车门。把滴水的伞搁置在一个方框里,许景清才扯过纸巾,擦了擦手。

“怎么不等我来接你?”陈辞微发动了车子,往家里驶去。雨正越下越大,车窗前的雨刷不停地工作。而车厢,是被人工隔绝出一个温暖安静的世界。

“我看着有伞。”许景清悠悠叹了口气,“天公不作美,雨越下越大。我想着,说不定快些回去,就可以避过这场大雨,也省得你来回奔波。”

正说着,许景清就看到了闪电,然后一声闷雷从天际响起。

“下次,一定等我接你。这么大的雨,实在不好回来。我要是没有及时赶到,你就在书店多坐一会儿,不要出来淋雨。”陈辞微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又看到许景清听到闷雷声时忽然苍白的脸色,道,“害怕?”

他还从来不知道,许景清怕雷声。

“以前怕。”许景清没有否认,只是坦诚道,“我怕它,可也明白它并不是为我而来。所以也就可以忍受着,不觉得恐怖。”

陈辞微没有说什么,只是紧抿着唇线有十分心疼许景清。她自己一个人,到底承受了些什么,才需要克服恐惧。

这次钱包的事情,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知道,许景清就已经自己解决好了。这让他既欣慰,又心疼。不怕她被欺负,又忍不住想她都经历了些什么才变得这么强大。

驶入地下停车场,车停稳了,陈辞微下车,绕到副驾驶门,给许景清开了车门。

许景清撑着陈辞微的手掌,从车里走出来。脚趾泡了水,皮肤皱着,成了白色,许景清不自在地看了两眼,这样实在有几分狼狈。好在,身上的裙子还没有沾上泥点。

雷声一直没再响过。俩人也进了电梯,电梯一层层的攀升,许景清的安全感也一点点的增加。离家越近,越心安。电梯门开时,许景清走出来,落到了实处。

楼道的侧面开了一扇窗户,此刻雨停了,漫天的金色光芒通过那面墙壁上唯一的窗户涌进来,楼道里的白色壁砖,也染上了金色,并且反射着霞光。

许景清走过去,在窗户前站定,一条彩虹挂在天际,远处的树叶积了雨水,往下滴了几滴,许景清甚至能看到那粘满雨水的蛛网,在日光下,波光粼粼。

陈辞微站在许景清身后不远处,看着许景清浑身披着光冲着他笑,弯弯的眉眼:“快看,彩虹。”

场景美好得有些不真实,陈辞微大踏步往前,搂住了许景清,才觉出几分真实感。他往窗外望去,天际的彩虹已经要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只留下浅浅的一道霞光。

许景清掏出手机,选了最合适的角度,对着天空拍了一张照片。这是他们在一起以来,第一次一起看到彩虹。

他们在楼道的窗边站了良久,直到漫天的金光恢复成普通的颜色。许景清想,如果自己也会写诗,此刻大概会诗兴大发,写上几句,就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一样。

事后,许景清才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其实,回到家再看也一样,更别提,他们家有着大大的落地窗,更美。

陈辞微也没有想到这一点,当时也顾不得离开,谁知道彩虹几时会消失。一切也都是最好的安排。以后会看见很多彩虹,都不会有从这面四四方方的小窗户里看出去的动人心魄。

晚上又是喝汤。

芳姨给许景清盛了满满一碗,碗里大半是肉。许景清尝了尝,好喝,鲜香而不油腻。只是,每天晚上都喝汤。汤料虽不同,到底还是汤。许景清有些腻味。

陈辞微也陪着许景清喝,食补其实并无很大的作用,不过是求个心安。陈辞微只觉得碗里的这碗汤,中药材加多了,有些苦,苦得人舌根发麻,尝不出汤的滋味了。

“明天晚上,不喝汤了。”陈辞微看许景清小口小口吃肉的样子,终归是不忍心。

既然补不好,不如让她吃些喜欢的。

“嗯。”许景清抬头,露出一抹欢喜的笑。又垂下头,掩去眼里的苦涩。她的身体情况,她比任何都清楚,清楚得知道无可挽回。

她也会害怕,害怕猝死。

就像此刻,心脏突然异样地跳动,激动的仿佛要跳出胸腔。

天知道,她此刻心如止水。

许景清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放下碗,往厕所里走。陈辞微看了一眼,没有问什么。

反锁上门,许景清站立不稳,趴在马桶上,捂住心口,抵挡着那里一阵阵的抽搐。刚刚猛地起身,准备说句话再离开,谁知道脑子也在发晕,眼前一片黑。唯恐多说两句话,就会暴露身体情况。

陈辞微的心沉了沉,可是端着碗的手不听使唤,一直在颤抖。他放下碗,深呼吸,才又端起来,一口喝完。

让芳姨收拾好了桌子。

这汤,她既不喜欢,便不必存在,不必让她再见到。

未免陈辞微担心,许景清很快出去了。脸上挂着的是完美无瑕的微笑,面色也有了几分红润,她问:“吃完了?”

陈辞微点点头,拍拍身旁的空座,示意许景清过来坐。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蚂蚁 许景清走过去,在陈辞微身旁坐下,看着他。

“想出去玩吗?”陈辞微拨了拨许景清的头发,额上有薄汗。

许景清坐直身体,刚好躲过了陈辞微温热的手,道:“当然想去了。你忘了,过几天,歌手又要参加一个音乐节,在巴蜀。”

“我陪你一起。”陈辞微默默收回手,认真道。

她有着厚厚的一大本相册,陈辞微见过,也很羡慕照片里的另一个主角,江汀。那样鲜活热烈千姿百态的许景清,他永远地错过了。

“你有时间吗?”许景清也十分认真地确认。

陈辞微恍惚,他和许景清,好像直接错过了热恋期。也没有经历到年少时炽热活力的爱,真的很可惜啊。

“会有的。”即使没有,我说有,也会有的。陈辞微万分肯定,他要陪许景清一起去巴蜀。

许景清点点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那这次,我们走后门。”

上次等待得太久,她这次不想等了。

说到上次,雷笙送的海报刚寄过来了,他们住的小区陌生人要进来的话,比较麻烦,芳姨就去门卫室拿了。

雷笙还说她有办法搞到音乐节的工作证,到时候可以给她两张。那样的话。就可以随时进场,走员工通道。比起走门票来说,简直爽歪歪。

江汀正歇着,才看到许景清发来的彩虹照片。美是美,更美的是许景清对她的心意,美好的万事万物都想与你分享。

“今天的彩虹很好看,我就拍下来了。”许景清附言。

“好看!”江汀赞道,“现在这个点,怎么有空跟我发消息?”

“陈辞微又去加班了,公司出了一点小问题。”许景清无奈道。

“原来他在智能这一块是负责技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江汀之前,还以为陈辞微只是当老板。毕竟一个数学系教授,当了七年。

“陈辞微,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江汀附议,“我妈明天要回来了,带着国外的团队。还有,何锋他爸,也主动帮我了。”

许景清听到何锋这个名字,就立刻道:“无论合不合作,你都不要想太多,就把他当作是普普通通的合作伙伴,顶多再郑重几分。”

“嗯。”江汀叹了口气,道,“我还是会想起何锋。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吓得我一脑门子的汗。”

许景清关心道:“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在。”

“好。”江汀应下。说是这样说,她基本是不可能会半夜给许景清打电话的,打扰她休息。

许景清又道:“签名海报到了,雷笙特意寄了四张,你要不要?”

“是我有的吗?”前面说过了,以江汀的身家,想要几张就让歌手签几张都可以,就是陪她吃饭都可以。但她没有这么做,她总觉得,是对歌手的侮辱。

这也是许景清喜欢她的一点。

“有一张没有。”许景清回忆了一下。

“那我要。”

“好,明天去送给你。”至于纪章合嘛,就不给了。如果他开口要再说,当然他是不会开口的。

许景清挂了电话,又去包里拿出那个粉色樱花封皮的小本子,继续记录着那个不该被遗忘的故事。

那是一个漫长的夏天,知了在树上永不知疲倦地叫着,炎热的空气肉眼可见的扭曲了起来,变成一层层的热浪。人在路上走着,仿佛进入了天地的熔炉。

小许景清是不愿意出门去见母亲的朋友的,两条被晒焉了的麻花辫耷拉在耳旁,她低垂着头,数着地上的蚂蚁。

蚂蚁搬家,要下雨。这是她小时候,最最相信的谚语。可是地上的蚂蚁,多得根本数不清。

小许景清最终还是妥协了,和沈玉兰一起去见了她的朋友白玉兰,还有她的朋友的儿子,陈辞微。

小陈辞微比小许景清大两岁。

小许景清第一眼看到的是对面的两双鞋,一双不怎么高的高跟鞋,和一双很可爱的小皮鞋。

相同的是,两双鞋都很干净。

许景清看了看自己的鞋,上面有灰尘和泥土,因为过分炎热的天气,里面甚至还蓄满了汗水。看了一会儿,她终于抬起头,打量眼前这个打扮得异常漂亮精致的男孩子。并且露出了一个,微笑。

对于喜欢的人,许景清从不吝啬微笑,从小便是如此。

小男孩很礼貌的回以微笑,在他母亲还没开口之前,他也没有开口说话。

白玉兰正在和沈玉兰寒暄,说起各自这许多年里的生活,不管小陈辞微听没听懂,小许景清是云里雾里的,只顾着吃盘子里的点心。

直到最后,才谈到两个孩子。

白玉兰客气地夸奖:“好乖巧的一个女孩子。”

这话真是十足的客气,小许景清也知道,她甜甜地笑:“谢谢阿姨。”嘴角还有点心沫。

小陈辞微却信以为真,以为,白玉兰是真心实意的夸奖。也对,白玉兰是十分严苛的母亲,对待孩子,也是,所以罕有夸奖。

这就是他们见的第一面。他们甚至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却已在彼此幼小的脑海里,留下了关于对方的不可磨灭的记忆。

那是个漂亮的男孩子。

那是个乖巧的女孩子。

许景清停了笔,起身,去磨了杯咖啡。芳姨已经睡了,许景清也没惊动她。在寂静的夜里,一杯迟迟磨不完的咖啡,也能让人联想到天长地久。

良久,才回到房间,许景清放下了刚磨好的咖啡,她没什么喝咖啡的心思,只是用来提神。

许景清拿起笔,在本子的扉页上画了一个Q版的陈辞微。背带裤,白衬衫,白袜子,黑皮鞋,是哪个年代最时髦的打扮了。就算是到了今天,小孩子作这种打扮,也绝不过时。

许景清看了看,又在陈辞微的对面,画了一个自己。麻花辫,小洋裙,小皮鞋。双手悄悄的背在身后,脸冲着陈辞微,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

待许景清画完,咖啡已冷。凉透的黑咖啡,更加的苦,许景清也没有往里加牛奶和糖。

这杯咖啡,最后也没有被浪费。许景清小口饮尽,去洗了杯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标配 许景清才去刷了牙。

她看着洗手间里的镜子,突然问:“魔镜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镜子当然不会回答,许景清也为自己幼稚发笑。她演过话剧《白雪公主》里的白雪公主,江汀演的是那个后妈王后。

谭知行演的是拯救她的王子,后来拯救了她,就离开了。

话剧的最后,王子和公主并没有幸福地在一起。因为江汀说,要有颠覆性的改变,后来在现实里也成真了。

许景清关了水龙头,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许景清把失眠归结为那杯黑咖啡的作用,这样的话,失眠就是正当的有理由的了。

黑夜并不漫长,等许景清再睁开眼时,已经天亮了,早上五点多一点,天就已经亮了。

睡不着,索性起来。

许景清给自己烤了两片吐司面包,倒了一杯牛奶,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

门声响动,许景清应声望去,是陈辞微回来了。他正在换鞋,低垂这头,从许景清这个角度看,刚好能看到陈辞微的头发软软的耷拉下来,露出发旋。

他是洗过澡回来的。

“吃了吗?”许景清走过去,鬼使神差地揉了揉陈辞微的发顶。柔软的光滑的,和陈辞微本人一样。

陈辞微扣住许景清的手指,把打包盒拎起来给她看:“没有呢,给你带了小笼包。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也不多睡会。”

“一想到你在熬夜工作,我就心疼地睡不着。”许景清开着玩笑,牵着陈辞微来到餐桌前,把他按下坐着。

陈辞微顺势坐下。

“我去给你热杯牛奶,你先吃吐司。”许景清把自己没有咬过的一片吐司递给陈辞微,自己咬着另外一片去了厨房。

夏日的天,一眨眼就变得透亮。有炽热明亮的光洒在餐桌上,杯中的牛奶冒着丝丝热气。许景清关上窗户,打开了空调。坐在餐桌的对面,撑着脸看着陈辞微。

陈辞微吃完了那片吐司面包,趴在桌上睡着了。一夜未眠,高强度的工作,他还撑着疲倦的身体回来,就是为了看许景清一眼。

阳光落下,正好落在陈辞微的眼上,干净的皮肤在阳光下有了几分透明的不真实感。许景清关了窗帘遮住阳光,给陈辞微盖上了薄毯,自己去洗澡了,也记得叮嘱芳姨不要吵他。

陈辞微枕着手趴在桌上睡的,此刻整个人都僵直麻木,他活动活动了关节,动了动腿,才恢复肢体的知觉。

卧室门是开着的,他一进去,坐在椅子上看书的许景清就冲他扬起大大的笑容:“醒啦?”

“嗯。”陈辞微走过去,拥住许景清,把脑袋搁置在许景清的头顶,许景清反手摸摸他的脸,光滑细腻。

许景清正在读一本英文诗集。

陈辞微用极其纯正的英音念出最让他心仪的那一句话。

“Thylookoflovehaspowertocalm

你含情的目光有力量平息

Thestormiestpassionofmysoul;

我灵魂中最狂暴的激情,

Thygentlewordsaredropsofbalm

你温柔的话语,是一滴滴

Inlife'stoobitterbowl;

滴入这人生苦杯的芳醇”

陈辞微的声音,犹如一杯醇厚的酒,缓缓淌入许景清的心底。许景清也跟着他念,念这首浓烈的情诗。

相爱的双方,在夏日的上午,从梦中醒来,共读一首情诗。

“我要离开了。”怀中的手机在不停地震动,研究的工作还要继续。陈辞微没有时间一直沉溺在温柔里。

“我和你一起。”许景清笑着,合上了诗集,“送我去书店吧。”

“好。”陈辞微展颜。

下车之前,许景清替陈辞微整理整理了领带,吻了吻他。陈辞微依依不舍的离开,以前最最用心的工作,再难分走他的心思。

许景清目送陈辞微的车消失在街角,她推开了书店的门,像往常的每一天一样,推开了门。

风铃轻响,今天的柜台上被搁置了一束鲜花。

“您的花,请签收。”送花的工作人员道。

许景清签了名,抱过花束轻嗅。香槟玫瑰加香水百合,打包在深绿色的包装纸里。

许景清抽出其中的卡片,是陈辞微的字迹,好看且熟悉。“它仅仅代表着我想给你快乐。”是许嵩的《有何不可》的歌词。

许景清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一句:最荣幸是。

写完,收好了卡片,用心放置好。

陈辞微还贴心地,送来一个花瓶,放置在包装纸盒里。

青秞多瓣瓶,瓷极细腻,触感极佳。

许景清往瓶里倒了些水,又加了点白糖,据说可以保鲜。

插花她是外行人,学设计的,对于美的感知能力,是后天训练出来的绝对敏锐。许景清切了花枝,慢慢的摆放,直到顺眼,合适。

插完花,已快到了中午,店里寥寥无人。许景清拧开电风扇,对准自己,她不是很想回去吃,更不是很想去钱来那里,他女儿的事情,她心有余悸。

对面的奶茶店妹妹突然跑过来,喊许景清:“师母,到我哪儿去吃午饭啦!”

她们本不相熟,这突然的邀约,许景清下意识选择了拒绝。她摆了摆手,冲奶茶店妹妹道:“这里有几枝百合,送给你。”

是插花剩下的几朵,许景清递给奶茶店妹妹。

“谢谢师母。”奶茶店妹妹接过,把手里拿着的冰激凌放在许景清桌上,笑着道,“师母大可以来吃,我不怕被吃垮的。”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约了朋友。”许景清笑着,和奶茶店妹妹寒暄了几句,就散了。

柜台上巧克力色的冰激凌杯还冒着寒气,已经有几分融化,许景清受不住诱惑,拿起来舀了一勺。

在夏日里,这样一杯冰激凌,无异于冬天的雪中送炭了。许景清满足地又吃了一口,直到吃完整杯冰激凌。

短裙与冰激淋,是夏日标配。

许景清迅速的在网上订了一个小冰箱放在书店,准备冰箱到了以后,去采购一冰箱的冰淇淋。

看书,吹电风扇,吃冰激凌,美滋滋。街角还有水果摊,再去买半个西瓜,更加美滋滋。

许景清哼着小曲关了店门,回去开车,顺便把芳姨做的饭菜打包一份带给江汀,她肯定没吃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选择 许景清猜得不错,江汀,已经忙成了陀螺,哪里顾得上吃饭。

江妈妈问过江汀的意见,确认了她不会因为两家的合作而产生负面情绪,也就没有拒绝何家的橄榄枝。然后两家就谈谈谈。

到现在,大中午了。不止没吃上口饭,连口水都没喝,助理买的冰激凌放在桌上,都差不多化成了一滩水。

江汀也不介意,撕开包装,喝了一口冰激凌,冲助理道:“下次放冰箱里。”

助理点头。但江总哪有空去吃冰激凌,如果放在冰箱里,她哪里记得起自己想吃冰激凌,只有放在她眼前,她才有空拆开。

空调的温度是十五摄氏度,江汀站在空调风口,吹了几秒,喝完了的冰激凌杯被准确的投掷到垃圾桶里。

“我爱工作。工作使我快乐。”江汀坐回办公桌前,开始迅速地浏览文件,筛选出最合适的价格以及方案。

许景清推门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她开玩笑道:“是吗?”

“是呀!”江汀笑着,放下鼠标,迎过来。

许景清会意,把手里的海报递给江汀。江汀拆开,感叹道:“真帅!”

许景清则把打包过来的餐盒拆开,菜还是热的,香气四溢。

江汀犹豫了几秒,道:“真,真香!”

许景清笑出声,坐下道:“都是真的。快尝尝,我家芳姨做的,味道很不错。”

江汀把海报放下,接过许景清递来的筷子,尝了一口,赞道:“好吃,可以去做大厨了。”

江汀吃饭的速度已经被练出来了,吃得超级快,看起来倒还好,不是狼吞虎咽的样子。但许景清看着江汀吃东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好吃就多吃些,你瞧你,都瘦了。”许景清也不是没有担心江汀,瘦是真瘦。夸张了说,往太阳底下一站,还没根冰棍儿粗呢。

“瘦怕什么,美着呢。”江汀放下碗,喝了一口水,吃饱了,“这个年纪,就怕胖。好吃的东西那么多,不怕长不回来。别担心我。”

“江氏这么大,你就算一天做十件,这辈子都做不完。你难道打算像伯母一样,把一辈子都耗在公司上吗?”许景清也放下碗,认真地问江汀的想法。

“也不是。”江汀抓了抓头发,心头火烧。

“不说远的未来,就近,过几天巴蜀音乐节,你也没时间去。”许景清又道,“不是说做事业有什么不好,可生活毕竟不止有事业。”

江妈妈人到老了,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都是生意伙伴。至亲只有江汀。也没什么爱好,江汀说,她妈的爱好就是谈生意赚钱。

怎么可能呢?

许景清也是希望江汀能考虑清楚,过轻松一些的日子。

“我懂你意思。别担心我。我一心扑事业我心里就没空了,没空想很多事,我其实比以前更轻松的。”江汀拍拍许景清的肩膀,又道,“我愿意工作。”

“就是累的时候是真累,又饿又困的。”江汀把脑袋搁在许景清肩膀上,“感谢许大美女给我送饭!”

“有几个工作狂是胃好的?你也别太用力,该按时吃饭按时吃饭,你们江氏,不缺你赚得这点钱。”许景清推推江汀的脑袋,“记住了没?”

“记住了,会按时吃饭的。”江汀想了想还是说,“我最近做的那专利项目,目测绝不会赚得少,因为要和你男人合作。而且之前和纪章合合作的那个工厂,也搞定了。一切都步上正轨了。”

江汀坐回电脑前,把表格合同调出来给许景清看,笑眯眯的炫耀道:“我参与过的所有项目,全部盈利。这句话,可不是吹出来的。”

专利项目陈辞微的公司是内投的,直接投到了江汀的邮箱里。江汀只看了几眼,就决定和陈辞微合作。

太公道了。这份方案,不存在谁占谁便宜,各自得到各自的利益。互惠互利,合作共赢。

完全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愧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江汀赞美了几句,把这份方案发给江妈妈。工作负担因为陈辞微的缘故而减轻了非常多。

“真棒!”许景清也笑眯眯的夸赞。

“夸他还是夸我呢?”江汀傲娇道。

“都有。”许景清乐不可支。心里也在想着,回去以后,也夸夸陈辞微好啦。

许景清突然想到,还是问一句:“对啦,巴蜀音乐节,去不去?”

“起码需要两天时间,”江汀曲起食指叩了叩额头,表示无奈,“没时间。我这边的项目现在实在走不开。”

果然,江汀是没有时间的。

“那好吧。陈辞微说陪我去。”

“好好玩。拍几张照片我瞅瞅,过过眼瘾。”江汀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工作信息,一秒钟没离开。

一心二用。

“成。你工作吧,我先走了。”许景清收拾收拾了桌上的饭盒,拎着走了。

“再见。”许景清站在门口道。

江汀挥了挥手。

助理送许景清离开,许景清道:“记得提醒她吃饭。她的口味你应该知道,食堂吃腻了,可以提前问她要不要订外卖,想吃什么。否则她一定不记得。”工作起来,江汀脑子里就只剩下工作了。

“好的,许小姐,我记住了。”助理毕恭毕敬的答。

“好好照顾她。”许景清叮嘱最后一句。

“好。”助理点头。这是她的工作,分内之事,她会做好的。

“少给她倒咖啡。”许景清又补了一句。

“好的。”助理无一不应。

许景清开车离开了。走之前,许景清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氏总部的大厦。这样的高,这样的显眼,在大厦底仰望,甚至看不到这栋大厦有多高。人与大厦相比,还真是没有存在感。

许景清也从江汀的办公室里往下俯瞰过,楼底下的人都如蚂蚁。密密麻麻的,面目模糊。

价值观是人生的重要向导。一个人走什么样的人生道路,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方式,都是在一定世界观和价值观的指导下进行的。

选择江氏,希望江汀没有选错。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短梦 许景清的小冰箱还没用几天,就下了一场暴雨,暴雨过后,天气瞬间转凉了。短暂的凉意,是夏季难得的慰籍了。

许景清在跑步机上跑着步,豆大的汗珠砸到地上,说变天就天,她还一点准备都没有。

运动是一直有在运动,陈辞微每天回来都要问她,今天有没有健身。健身的项目,陈辞微也列了张表,让她每天严格按表运动。

累是累,许景清也能明显感觉到效果,比如腿部的线条变得更好看了,再比如她力气也足了些,可以一次性搬上一摞书不手软了。

这次突然降温,她居然也没有感冒。只是打了几个喷嚏,就这样过去了。

跑完步,许景清去洗了个澡。虽然已经是夏季的尾声,但温度还是盛夏的温度。许景清开了空调,手里抱着小半个冰西瓜在舀。

吃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太凉了,许景清就把冰西瓜放回了冰箱。拿出自己粉色樱花封皮的小本子,开始继续写。

她和陈辞微的第二次相见。

那是一张长长的白色的大理石餐桌,上面摆满了零食水果和饮料。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耀眼的光,许景清甚至不能抬头看,光有些刺眼。

他们在陈辞微的家里聚会。

和陈辞微再次相见,已经是三年后了。那是秋天,是收获的季节,许景清摘了院里成熟的菠萝蜜,带上了跨越大洋的飞机,一起去见陈辞微。

她问沈玉兰:“我们去见谁?”

沈玉兰道:“我的朋友。”

沈玉兰这么些年,好像只会为了见白玉兰而不远千里长途跋涉。许景清也知道,她会再见到那个漂亮得惊人的小哥哥。

所以她爬上梯子,摘了院里树上结的唯一的一颗菠萝蜜。那段时间里,她最宝贝的东西。

再次见到陈辞微时,他已经是一个高中生了,还和小时候是一模一样的打扮。他揉着她的脑袋,对着她露出一个可亲的笑,干净得好像教室里擦的透亮的玻璃。

直直的闯入许景清的心里。

好像时光只是偷偷跨越了三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间隙。可小许景清清楚的知道,是有的。她突然不敢把行李箱里的菠萝蜜拿出来,她害怕陈辞微不喜欢,她变得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错。

“景清,你的菠萝蜜呢?快送给哥哥呀。”沈玉兰微笑着,鼓励着她。

小许景清仿佛泄了气,被陈辞微牵着,走到她暂时居住的房间里。房间很大,很白,这是小许景清唯一记得的了。

“我可以打开吗?”陈辞微看着她的红色小行李箱,问她。

“我来吧。”小许景清刚升入中学,已经学会了在漂亮的异性面前害羞,脸红。

许景清的回忆到这里的时候,不禁怀疑自己当时的智商。居然在陈辞微的面前,表演了一场徒手剥菠萝蜜,并且为自己的熟练而沾沾自喜。

但事实证明,菠萝蜜这种食物与榴莲一样,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他尝了一块,就再没拿起第二块。

陈辞微在此之前,应该没吃过菠萝蜜。只看着小许景清剥,而不知道如何帮忙。

最后,她们离开的时候。陈辞微送了许景清一盒巧克力。

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那个装巧克力的铁盒子,被许景清一直好好保存着。后来搬家,不经意间弄丢了。许景清为此还难过了许久,因为那是唯一可以证明小哥哥的存在的东西了。

这大概,就是陈辞微口中所说的三次面。其实认真计较起来,也只有两次吧。

这样短的两次见面,又太过遥远,就像是记忆里的一场梦。

许景清搁下笔,关了空调,躺回床上。拿起床边的折扇,慢慢地摇,直至入睡。

后半夜,温度上升了些,有几分热。许景清能感觉到有人给她换上了薄被,替她擦了擦额上的汗,又为她扇风。

无比温柔的凉风,徐徐吹过来。许景清知道是陈辞微回来了,于是更安心地睡着了。一觉到天亮,身旁空空如也,若不是看到被子上的折痕,许景清差点怀疑,那也只是自己做的短梦。

床头有一张纸,是陈辞微留下的。

“我凌晨回来过,看你睡得沉,没有喊你。冰箱里有早晨买回来的酒酿圆子,少喝一些凉的,最好加热再喝。——陈辞微”

许景清翻身坐起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历。马上就是巴蜀音乐节了,怪不得陈辞微这样忙。忙着赶完手头的工作,也准备好下一步的工作。

许景清很想懂事的说,其实陈辞微你不用陪我,我一个人去看音乐节也可以的。

但事实是,许景清做不到。她真的想要和陈辞微一起去,不想一个人去。谈恋爱了还是一个人,那还谈恋爱做什么。

再说,即使她做得到,陈辞微也还是一定会陪她一起去。

陈辞微,就是这么棒!

不过,谴责还是要谴责的。许景清起来的时候,芳姨已经把酒酿圆子热上了,不用问,就知道一定是陈辞微吩咐的。他的字条是多此一举了。

许景清喝完酒酿圆子,又吃了点芳姨做的早餐。许景清这才出门去书店,因为陈辞微订的是每日鲜花,所以今天许景清又收到了花店送来的花。

许景清换下昨天有些焉了的花,插上新鲜的花朵。坐回位置上,开了电风扇,许景清想,还是得在天花板上装个吊扇比较好。当时装修的时候,也没想到这回事。她之前并不知道书店会开这么久,哪里会想到长久的以后。

买了吊扇又联系了安装的师傅,现在就等着他来了。

自从陈辞微不来了以后,书店的生意都变回原样了。

凄凄惨惨冷冷清清。

不过也好,安静,许景清可以坐下来,好好的读一本书。

一本书读了四五天,许景清和陈辞微也要出发去巴蜀了。

这次江汀和纪章合都没有来,俩人合作的项目正在推进当中,刻不容缓,他们作为负责人,自然不能轻易离开。

说起来,这还是俩人在一起之后,第一次同游。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破鞋 飞机落地,很快陈辞微和许景清就看到了等在机场的雷笙。雷笙可能是接机接多了,十分熟练,手里举着个牌子冲他们招手。

“先去哪儿?”雷笙折叠起牌子放入包里,问他们。

“去民宿吧。”许景清指了指他们的行李,“先把它放下。”

上次住的酒店,也没地方给陈辞微做饭。那天宵夜陈辞微就吃了点水果,烧烤他是基本不碰的,是她疏忽了。住民宿的话,就有厨房了。

虽然自从和许景清在一起以后,陈辞微也吃外面的东西,他也不是特别矫情。但是许景清想的是,既然有条件吃好,合心意,又何必委屈他呢。

“嗯嗯。”雷笙点头,发动车子。

“给你带了礼物,是我们那儿的特产和纪念品。”许景清说,“在我行李箱里,你应该会喜欢。”

“谢谢清姐。”雷笙笑着答。俩人也交换了年龄,许景清比雷笙要大上几岁,所以雷笙就喊她清姐了。

放好了行李,一行人才去吃饭,许景清提前问陈辞微,问他要不要自己先做点吃的。

陈辞微无奈地笑:“我没有那么讲究,你就放心好了。和你在一起,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可我想让你吃得顺心。你都瘦了。”许景清心疼道。陈辞微的肌肉都要给瘦没了,也不知道每天有没有按时吃饭,光顾着给江汀送饭,倒忽略了陈辞微。

陈辞微周到得太让人安心,反而被忽略了。

“哎呀,你俩可得了。我带你们去吃的地方,能不干净吗?不会带你们去吃苍蝇馆子的,放心吧啊。”雷笙拍着胸口打包票,“朋友开的,地道,而且卫生。”

许景清笑了笑没有解释,马上就是饭点,人特别多,开车能堵几个小时,于是就去坐了地铁。

地铁上人也超级多,陈辞微把许景清护在怀里,俩人站在角落,低声细语。雷笙背对着他们,站在旁边,手里扒拉着根扶杆,稳稳的立着,纹丝不动。在人堆里挤多了,有经验了。

巴蜀之行的第一站,火锅城。

来了巴蜀,不吃本地的火锅,就属于白来一趟。点菜的时候,雷笙礼貌地问:“能吃辣吗?”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精英陈辞微吃辣热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太破坏形象了。转头一想又释然了,站在人堆里看音乐节都经历过了,吃辣都是小意思。

陈辞微出来得急,随便穿了套衣服,少年气十足。他笑起来,显得可爱,道:“不怎么能吃辣。”

听到答复以后,雷笙点了鸳鸯锅,又火速点完了菜。菜名报得十分顺溜,嘴快得可以去说相声了。可见,的确是常常吃火锅的人。

菜上齐了,底料锅也烧开了,许景清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道:“巴蜀之行第一站。”

火锅香气扑鼻,许景清烫了牛肉卷,果然味道很不错,清汤也没有被红油压住味道。

现在是下午六点多的样子,可以慢慢吃。许景清又烫了片毛肚,放进陈辞微的碗里,道:“自己吃,别给我烫了。”

“好。”陈辞微吃了那片毛肚,心里甜滋滋的,还有点美。

雷笙发誓,这是她吃过最难熬的一顿火锅。明明对面两个人也没有互相喂饭,也没有黏黏糊糊的,她就是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太亮了,怎么回事!

最终雷笙得出结论,再也不能单独和他俩吃饭了,再也不想做电灯泡了。

情侣间的微妙气场,差点让单身的雷笙食不知味了。

吃够了狗粮和火锅的雷笙放下筷子,掏出包里的照片,给许景清:“这是前天的机场照,我刚修完洗出来。”

桌上的碗筷已经有服务员来收走,因为是老板的熟人,也没人来催他们离开。陈辞微拿出自己的电脑,看看工作消息。

许景清用余光瞟了一眼陈辞微,见他不无聊,有事可做,也就放心和雷笙聊起了歌手。

陈辞微和许景清还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白玉兰和沈玉兰二人,也在一个桌子上,并且正在讨论着他们二人。

白玉兰抿了一口咖啡,皮笑肉不笑的打招呼:“好久不见。”白玉兰都不愿意叫沈玉兰玉兰,她不承认她的这个名字。

“好久不见。”沈玉兰端坐在桌边,没有什么耐心的道,“有话直说。”

于是,白玉兰直说了:“让你女儿,离开我儿子。”

沈玉兰在心里发笑,面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按照豪门电视剧的套路,白玉兰不该直接去找她女儿吗?然后甩上几千万的支票才对。绕过她女儿来找她是怎么回事?不想甩支票?

“你搞清楚状况了吗?是你儿子追求的我女儿。”沈玉兰好笑道。

“我儿子我自会管教,只要你管好你的女儿。管不住自己,连女儿也管不住吗?”白玉兰挑衅道。

沈玉兰微愣,脸上的表情几乎要维持不住,变得怅然。

白玉兰心中醒来的猛兽已露出它狰狞的爪牙,想要撕碎眼前这个打扰它安眠的人。

是管不住吗?

记忆回到两朵玉兰花正绽放的时节。

那年,两个人还不到二十岁。

沈玉兰喜欢上了一个人,她发现那个人也喜欢她,他们是双向暗恋。但当时,沈玉兰的少女心事并没有跟自己的好朋友白玉兰说,她还懵懂。

后来,白玉兰对沈玉兰说,她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而那个男孩子,正是和沈玉兰双向暗恋的人。

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狗血,俩人最后,谁也没有和那个人在一起。

那个年轻的男孩子不过是肤浅的视觉动物,既喜欢温柔的沈玉兰,又总忍不住看向活泼些的白玉兰。

虽然沈玉兰和白玉兰都看透了,但还是无法放下心中的芥蒂。

“喜欢谁,和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沈玉兰冷冷清清的道。

白玉兰恨透了她这副面孔,冷淡得好像对谁都不在意,却偏偏吸引了她喜欢的男孩子的目光。

什么温柔都是假的,不过是不屑一顾。

白玉兰嗤笑一声,贬低道:“她不过是个二婚妇女,破鞋谈什么自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打架 说出口的话竟然这么恶毒,白玉兰恍惚了一瞬,自己怎么变成了这样?

沈玉兰听到白玉兰这样说许景清,心里遏制的怒气爆发了,猛地站起身,把杯子里的水泼到白玉兰的身上:“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泼妇,你真可怜。”

你真可怜。

白玉兰被水泼得一个激灵,又被这话说得心一窒。顾不得思考更多,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口里道:“你才可怜!”

被言语激怒以后汹涌爆发的怒气的潮水,瞬间冲开了白玉兰心底理智的牢笼。这让她忘记了一切。

沈玉兰钳住了白玉兰的手腕,白玉兰恼羞成怒,两个人在咖啡厅纪里撕打起来,打到最后,都忘记自己是为了什么要丢这个脸了。

咖啡厅里的人都惊呆了。两个贵妇人,体面而高傲的样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架。

待咖啡厅里的服务人员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女人几乎打到破相,鼻青脸肿,还有指甲印。

下手是真的狠,不留情。

两个人的年龄加起来都有一个世纪了。看来双商和修养这回事,与年龄无关。

许教授正在楼底下和老朋友下象棋,接到这个消息后匆匆赶来。

就看到自家老伴背对着病房门,侧躺在病床上,上午出门之前特意穿的漂亮衣服也换成了病服。

待许教授走到自家老伴面前,才真正吓了一跳:“老沈,这是发生什么了?”

他还以为电话里医生说的受伤只是受伤,可这看起来,倒像是和人打了一架。而且,还是狠狠的打了一架。

“我和白玉兰打了一架,她说我们女儿。我忍不了。”沈玉兰撑着床沿坐起来,“放心,她受的伤比我重。”

事实也的确是打了一架。

这放的哪门子的心。许教授哑口无言,只好道:“那……那你也不能跟人打架啊。”

沈玉兰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那种事,但那一瞬间,她只想打得白玉兰满地找牙。但是,打架了,她是爽快了,许景清夹在中间,就很难做了。

“那怎么办?打都打了,你难不成让我去给她赔礼道歉?”沈玉兰坐起来,反问道。

“怎么可能?”许教授知道自己家老伴不是无理取闹的人,那个白玉兰肯定说了很难听的话,被打也是活该。但是这话,他不能说。

“这件事,别跟景清说。我看她朋友圈,她跟陈辞微去巴蜀玩了,别破坏她旅游的心情。”沈玉兰到这个时候,还想着许景清,怕她难受。

许教授叹了口气,看着沈玉兰脸上的抓痕道:“这大半辈子都过去了,临老了,可怕是要破相了。”

“我可不怕破相。你还嫌弃我不成?你要是嫌弃,我就去和景清一起住。”沈玉兰挑眉。

“你这说的什么话。”许教授无奈的笑,嫌弃是不会嫌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嫌弃,只有她嫌弃他的份。

沈玉兰哼一声,没再说话。白玉兰可比她更在乎她的那张脸,她下手可没留情面。

“景清又不是金银珠宝,哪有人人喜欢的道理呢。你别多掺合了。”许教授规劝道。

沈玉兰也不是听不进去道理,可她就是不能接受。这算什么回事?她儿子把她女儿当宝,她却当草。怪不得,她儿子也把她当草呢。

这都是活该,自己造作。

另一边病房里白玉兰一个人躺着,默默心伤。丈夫太忙,儿子心也不在她这儿。她现在躺在病床上,没一个人来看她。

沈玉兰不打电话给许景清,可摁不住白玉兰要打电话给陈辞微啊。

“喂,妈。”陈辞微接了电话。

“陈辞微,我被人揍了。”白玉兰冷着脸,声音平静,好像被揍的人不是她。

陈辞微皱着眉,有几分不敢相信:“您说什么?被人揍了?”

许景清和雷笙面面相觑,都默不作声。被揍了?

“是的。”白玉兰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态度。

“谁?报警了吗?”陈辞微停了手上的动作。

“是许景清她妈。报警就算了,我丢不起那个人。”白玉兰这话就值得推敲了,说的是许景清她妈,不是沈玉兰。

“……你们怎么会打起来?”陈辞微闭了闭眼,掩去眼里的情绪,简直不可置信。

“她先动的手。”白玉兰有几分理直气壮。

许景清还在旁边听着,不能生气,不能让她知道。让她先安稳地看完这场音乐节。

陈辞微暗暗深呼吸,不动声色地道:“好的我知道了妈,明天我过去看您。”

“为什么——”不是现在?白玉兰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辞微挂了电话。她摔了手机,还觉得不解气,把床头的瓷杯也摔到地上。

守在病房门口的保镖大气也不敢喘,只好给陈辞微的父亲打电话。

“喂,先生。少爷好像不想来看太太,太太她现在很生气。”

“好的,先生。”

保镖挂了电话。这件事情,说到底,是他失职。太太不让他跟随,他就不跟随了?只希望,回去以后,先生不要开除他。

陈辞微这边才挂电话没一会儿,就又接到了他爸的电话。

“怎么不去看你妈?你妈很伤心。”陈父温和地问。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温和不过是一层皮,底下都是说一不二的霸道因子。

“没时间。”陈辞微并不惧怕他的父亲,他早就可以和他的父亲平等的对话了。

“抽空去。”陈父又道。

“你怎么不抽空去?”陈辞微松了松领带,扬起唇线勾勒出一抹放肆的笑,带了几分邪气。

许景清呆了呆,好像她是第一次看到陈辞微的另一面。不讲情面,几近冷酷无情。

“你这是和父亲说话的态度吗?”陈父沉了沉声,脸上有几分挂不住。

“是。”陈辞微应了一声,颇有几分诚恳,却把陈父气得够呛。

“对待父亲,难道不应该有求必应吗?”陈父理所当然的质问。

“那是对待上司的态度,陈行长。”陈辞微握了握许景清的手,示意她安心,“我从没要求过我的父亲对我有求必应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惊鸿 雷笙已经借口去洗手间了,这种时候,她实在不适合存在。

陈辞微的父亲,是一个银行家,是世界上最顶级的那批银行家,在世界知名的银行里做行长。所以说论家世,陈辞微甩大家十条华尔街。

但,陈辞微也的确从来没有靠过他父亲。如果不是亲耳听到,许景清也不知道,陈辞微的父亲是那个鼎鼎有名的银行家。

姓陈的行长有很多,但能和陈辞微匹配到一起的,就那么一位了。

“你太放肆了,不愧是我儿子。也只有你,敢顶撞我。”陈行长爽朗发笑,“有空再去。”

“嗯。”陈辞微冷淡回应。他父亲,他比谁都了解。但越了解,他越看不明白,他的父亲,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电话挂了,许景清才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妈出了点事。”陈辞微避重就轻。

“那……”许景清欲言又止。

“我只能陪你看完音乐节了。”陈辞微十分抱歉,愧疚道。

“没事,已经很好了。”许景清也想说,让陈辞微不要回去管他妈,但她说不出口。她也不想赌,赌她和他妈在他心里谁更重要,这太伤感情了。

陈辞微摸摸许景清的头发,许景清顺势在陈辞微手心蹭蹭,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安慰他。陈辞微只感觉心里一片柔软,紧绷的脸色也松下来。许景清,她真的太好了。

雷笙估摸着他们也该说完了,就回来了。一回来,就看到这幅画面,牙都酸了。

成吧,成吧,硬着头皮凑过去吧。下次再约许景清,雷笙发誓,她再约她就不是人。

的确,不是人,是狗,单身狗。

雷笙道:“我们走吧,音乐节快开始了,我们现在过去,差不多刚好到他的。”

“嗯,好。”许景清挽着陈辞微,陈辞微提着包,俩人跟在雷笙身后。

到了后台,还有一段时间,许景清去休息室化了化妆。刚吃火锅,没有化妆,口红都没涂。

许景清一开始就穿得比较清凉,短裤吊带防晒衫,不至于因为在大夏天看音乐节而中暑。只是这次妆化得很淡,没有上底妆,怕花。也亏得许景清皮肤底子好,白玉无瑕。

站在侧面的台子边上,许景清由衷感叹:“下次还是得从正门进,看正脸。这样太憋屈了。”

雷笙乐呵呵道:“怎么可能让你在这儿看呢?跟着我。”

三人就绕过人群,站到了隔离带前面,后面乌压压一群人。雷笙还和站在最前排的歌迷打了声招呼。

原来是认识的人,许景清松了口气。这要是不认识,许景清觉得,她们可能会被唾沫星子给淹死,作为不守规矩的代价。

很快,许景清就没心思想那么多了。歌手出场了,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无袖背心,下身照例是黑色破洞紧身牛仔裤,脚踩一双马丁靴,增高。

歌手也是个辛苦职业,这么热的天,也不能穿短裤拖鞋上台。对于舞台的不尊敬,自己对于歌迷的不尊敬。

但其实,他随意点也好的。

许景清奋力挥舞着荧光棒,眼神一直黏着台上那个会发光的人影。

陈辞微偏头看她,长发被扎成了马尾,扎得紧紧的,还涂了发蜡固定住碎发。饱满光洁的额头上此刻全是汗珠,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睫毛弯弯,眼里似有星光涌动,灿烂辉煌。真好看。

许景清没有注意到陈辞微的眼神,此时此地,她的眼里只有舞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歌手。他是光源,是她眼底细碎的光的来源。他是只可远观,是可望而不可即。

一曲终了,歌手扯了扯领口,脖子上的项链也跟着他的手臂跳动。台下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尖叫声,许景清也是其中之一,但她要收敛一些,毕竟陈辞微还在她旁边。

电光火石之间,许景清忽然有了感应一般,看向身旁的陈辞微。陈辞微展颜,露出一个笑。

许景清感觉自己被丘比特射中心脏了。

那是怎样的一个笑啊,是所有的词语都形容不出来的,惊鸿一瞥。好像河流解冻,蝴蝶跃起,森林深处出现一大群飞鸟,草原上的成群的牛羊白云,还有漫山遍野的花朵都争相开放。

一笑,倾国倾城。

这个笑只是为了她,许景清捂住剧烈跳动的心,陈辞微看见了,着急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心跳得好快,你笑得太美好了。”许景清呆了呆,诚实道。

陈辞微低笑出声,拍了拍许景清的肩膀,眼神看向舞台,轻声道:“我好开心。”

许景清听见了,她回应道:“我也好开心。”

怀着这样的心情,虽然许景清还在继续在跟着歌手的节奏挥舞应援棒,跟唱,但总会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给陈辞微。

一共四首歌,半个小时的时间都不到就结束了。许景清第一次没觉得怅然若失,没有低落难过,因为陈辞微在身边。

因为有他,她的生活被填得满满的。如果许景清不开心,陈辞微就会比她更难过。所以她,不难过了。

真的好喜欢陈辞微。

歌手唱完了,他们和雷笙道别,又手牵着手去着名景点逛街打卡。

长街灯火辉煌,各色的亮光,无尽的游人。和陈辞微携手登上翻新过的老城楼,许景清停下来,往前看。

许景清看了两眼,突然起了玩兴,冲陈辞微道:“大王。”

陈辞微一愣,端着脸答:“何事啊?”

“您看那里不是您派小的巡的山吗?”许景清伸手随意指了个方向。

陈辞微配合得顺着许景清手指的方向看去,道:“山巡得不错,都给巡平了。”

许景清捂着肚子笑得蹲下,根本停不下,陈辞微还是有幽默细胞的。陈辞微无奈的笑笑,哪里是不幽默,因人而异。

笑点,每个人都不同。这要是换江汀,白眼翻得飞起,幼稚。

玩也玩了,逛也逛了,时间也很晚了。许景清和陈辞微就回酒店了,睡一觉,明天还得飞回去。陈辞微去看他妈,许景清一个人也不想待在这儿逛吃,没意思。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外援 第二天一大早,许景清还没起来,陈辞微就穿戴整齐的出门去给许景清买早餐了,还买了一些当地特产。

带回去,送给阿姨叔叔也当赔礼了。然后,再想想,如何道歉吧。只希望,唉,还有什么好希望的。不生气又怎么可能。

陈辞微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清官难断家务事。

许景清吃完,俩人才一起从酒店出发去机场,准备回家,但俩人搭乘的不是同一架飞机,因为陈辞微要去看他妈。陈辞微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不安的,回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许景清会知道她妈和他妈打架了,还是他妈送上门去的。

瞒着,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可这要让陈辞微说,陈辞微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所以他问许景清:“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许景清有点莫名其妙,她和他妈之间的矛盾之深,他又不是不知道,怎么突然这样问。她道:“我就不去了。你妈看见我,恐怕会更难受呢。”难受得想把我赶出去。

“嗯好,不去,别生气。”陈辞微拍拍许景清的肩膀,安抚道。

陈辞微这样,许景清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她想了想,道:“我去,在外面等你。”

陈辞微简直想给自己跪了,不去吧姑奶奶,你别去。可话说都说了,还能收回来吗?覆水难收。

陈辞微叹了口气。

“对了,你家在哪儿?”许景清以为陈辞微他妈肯定在他家,而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家在哪儿。

“你在哪儿,家在哪儿。”陈辞微不假思索地答。

陈辞微答完,被许景清捶了一拳头:“说正经的。”

“还是在江城。”陈辞微老老实实地答,“但我妈现在在c城。”

许景清已经品出了几分猫腻,但她决定先不问,到了c城,无论陈辞微有什么事都瞒不住她了,迟早会水落石出。

飞机落地后,有白玉兰的保镖来接陈辞微,许景清摆摆手,让陈辞微自己去,她自己打车回去找她妈。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既然到了c城,她在自己家里等陈辞微也是一样的吧。

陈辞微难得犹豫了几秒,才硬着头皮道:“伯母和我妈都在医院。”

许景清满头雾水地上了车,去了医院,路上给她妈打电话。

“喂,妈,我现在在来医院的路上。”许景清深谙套话之道,多说不问,稳能成。

“你怎么知道的?”沈玉兰一惊,看向旁边削苹果的许教授,用眼神询问,是不是你说的?

许教授摇头,表示冤枉。他怎么会多嘴?他从不是多嘴的性子。

沈玉兰想想,也觉得不可能是陈教授。那就一定,是白玉兰了。

沈玉兰要被白玉兰气死了。

“您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想问问为什么?”许景清装作痛心疾首的道。

“她说话难听我忍不了,我就揍她怎么了?”沈玉兰也理直气壮的答。她没错,她忍那个白玉兰很久了。

话套到现在,结合陈辞微昨天的电话,许景清明白发生什么了。他妈和她妈,打架了,还打进了医院。

许景清的脸色一下变得五颜六色,她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这一定不是真的。

“喂?景清,你别担心,我没事。”沈玉兰听电话那头不说话了,赶紧补救。

“妈,不说了,我到了。”许景清挂了电话。她妈,一直都是又省心又可靠的,这突然闹一次,她一时无法接受。

“喂?”沈玉兰还想说什么,就只听到一阵忙音。于是冲许教授道,“老许,下去接接你女儿,免得她找。”

沈玉兰忙从病床上下来,坐在椅子上看电视。免得,许景清一来,看见她躺着,还以为多严重。

许教授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老伴儿,自己下去接女儿了。动作十分迅速,就怕和女儿刚好错过,那就不好了。

刚一下楼,就看到迎面而来的许景清和陈辞微。许教授绷起脸转身,道:“跟我来。”

许景清跟上许教授,陈辞微也步履不停地跟上了。全程,许教授没给他们俩一个好脸色。

许景清也没给陈辞微好脸色,也没凶他。不好意思,这就是迁怒。

许教授和许景清先下了电梯,陈辞微想跟着去看看,却被许景清一个眼神给制止了。现在去看她妈,那是往枪口上撞,还是缓缓再去吧。毕竟,她自己都舍不得把枪口对准他,舍不得说他。

到了病房,许教授坐到一边,沈玉兰看着许景清,道:“过来坐。”

许景清鼻子一酸,就要哭出来。她妈为了她豁出老脸跟人打架,现在头上裹着纱布,脸上尽是些抓痕,还不知道身体怎么了,有没有其他问题。

“我能受委屈,你别跟人打架了。”许景清抹了抹眼角,无奈的道,“而且她说我两句,我又不痛不痒的。”

沈玉兰拍拍许景清的手,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头就破了个小口子,不小心撞凳子上了。”

“这叫没事,那什么叫有事?”许景清心疼道,“很疼吧?”

“不疼。”沈玉兰站起身走了两步,“你看我,什么事都没有。”

走了两步,脑子有点发晕。幸亏许教授眼疾手快,一直注意着沈玉兰,才扶住了,没让她摔着。

许景清看着,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这就是她妈,为了她永远可以不顾一切,不要任何面子。

看着许景清哭得停不下来,沈玉兰这才慌了,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实在不像话,又自责了两句,搞得许景清更想哭了。

“都是妈不对,不哭了啊。”沈玉兰还把许景清当小孩子。在她心里,许景清一直都是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吧。

从来都长不大。

许景清道:“妈,你以后别跟人打架了。她说话难听,我难过。可我看到你受伤更心疼。”

许景清心里有一股子郁气,还有怒气,两相混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就是难受。

许教授和沈玉兰对许景清此时的样子,束手无策。

这种时候,还是得找个外援。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思维 不同于许家病房的和谐,陈辞微的脸冷得可以冻死人。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已经得知了,的确是许景清她妈先动的手。但如果白玉兰不是他妈,他就是第一个动手的人。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陈辞微摁住怒气,尽量心平气和的发问。

白玉兰也不怂陈辞微的冷脸,同样冷硬的回道:“你这是跟母亲说话的态度吗?”

陈辞微心如明镜,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和陈行长一样,白玉兰也喜欢用身份压人。可惜,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渴望父母关爱的小孩子了。这样做,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白玉兰半晌没听到陈辞微的答复,这才认真打量起自己的这个儿子。他穿着一件衬衫,随意的坐在那里,就已经有了万夫莫开的气势,沉稳,坚韧不拔。

白玉兰缓和语气道:“为什么偏偏是许景清?”

为什么不可以是别的女孩子?

陈辞微恳切的发问:“为什么不能是许景清?”他实在不明白,他的母亲对于许景清的敌意从何而来。

“她是沈玉兰的女儿,又是二婚。凭这两点,我就不可能接受她。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她哪里值得你喜欢?”白玉兰反问。

“母亲,她不需要你的接受,她是我的爱人,不是你的,你的理由实在是可笑至极。”陈辞微才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恶意居然可以如此强烈,强烈到改变了一个人本来的性格,他母亲太让他陌生了。或许直到今天,他才看清他的母亲,封建拧巴顽固不化。

“我不许,你就休想和她结婚。”白玉兰撕掉面上温和的假面,一字一顿的道。

这一家人,都把温和当做假面,内里都是不容侵犯的霸道。一家人,真的会越来越像。

“是什么给了你这么大的自信?许景清根本就不想和我结婚。”陈辞微心里一痛,他的母亲拼命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而他的爱人根本就不想结婚。

陈辞微的脸色更加冷漠,为什么他的母亲要来消耗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亲情呢?难道她以为他会为了这样无聊的血缘亲情而放弃真爱的许景清吗?

“这些我不管,总之你不许。”白玉兰颐气指使,丝毫不在乎陈辞微的想法。他还年轻,他还不懂自己到底要什么。这没关系,她可以帮他,迷途知返,痛改前非。

到现在白玉兰还做着陈辞微对她千依百顺的梦。白玉兰该醒醒了,陈辞微从来都不是软弱的绵羊,何况他所有的千依百顺都已经给了许景清一个人。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么我劝你清醒一点。我清楚地告诉你,不可能。你再问千百次,我的答案都不会变。”陈辞微起身,俯视着病床上的母亲,似乎这样会让他更有和母亲对峙的底气。

他从来都没有忤逆过母亲的要求,因为他觉得没必要。但是今天,他必须说一句:“恕难从命。”

白玉兰气到脑子发晕,指着陈辞微,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才憋出一个字。

“滚!”

陈辞微离开了,转头就走,不带一丝留恋。虽然他早就对他的母亲没有了期待,但从未有今天这样彻底。

看着陈辞微如此潇洒地离开,白玉兰更是气得肝痛,不孝子!

保镖在门外候着,看到陈辞微出来往电梯里走,毫不留恋,他忙问:“少爷,您去哪儿?”

“离开。告诉你的老板,让他管好他的妻子。”陈辞微扔下一句话,把保镖砸蒙了。

保镖赶忙掏出电话,给他的老板打过去,嘴一快,就道:“老板,啊不对,先生。”

“少爷刚刚来过又走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他让我跟您传一句话。”

“让您……管好您的妻子。”

“嗯,没了。”

“是,先生。”

保镖挂了电话,擦了擦自己一脑门子的汗。这可真是个苦差事,亏他还以为轻松。这一个两个的都是大爷,只有他是奴才。

先生这也很奇怪,平时十个电话八个是秘书接,这几天都是他接的。

也好解释,这不是因为白玉兰特殊情况嘛,秘书被陈行长吩咐了,最近凡是这个号码的电话,都转给他。

离开的陈辞微到了沈玉兰病房门口,也没敢进去,也没什么脸进去。他就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闭目养神,等着许景清。

过了一会儿,门咔地被打开,一个人坐到陈辞微的旁边,陈辞微并没有睁眼。

“小陈,怎么不进去?”是来寻找外援的许教授。

“伯父。”陈辞微睁眼,有些意外许教授此刻还可以心平气和的对待他。

“这件事不怪你,也并不责怪你的母亲。”许教授是很理智的一个人,经历过许景清离婚后,他就更加理智冷静了。

“为什么?”陈辞微追问。

“每个人的价值取向不同,这也没什么好勉强的。你应该知道,个体是有差异性的。”许教授道,“你喜欢景清,但总会有人不喜欢景清。刚好这个人又是你的母亲罢了。”

陈辞微不知道如何答,许教授又反问道:“你的母亲无法强求你离开景清,你又如何能强求她接受景清呢?”

“这不一样。”陈辞微无法苟同。

“本质上是一样的。”许教授道,“你早晚会明白。”

喜欢与不喜欢的本质是一样的。

“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办?”陈辞微低声问。他早就习惯了一切问题从自己这里寻找答案,他不习惯寻求别人的帮助。

“现在,劝景清回去,不要想其他的。看到她妈妈受伤,她心里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就像陈辞微不知道如何同他的母亲和平相处,许教授也不太擅长和女儿相处。

“她不会回去的。”陈辞微了解许景清,“不看到伯母好起来,她不会放心离开的。”

一老一小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谁的生命里,都会出现几个搞不定的人,完全凌驾于认知之上,他们能够选择的就是服从。

许教授的几句话,的确让陈辞微醍醐灌顶。但思维和情感有时候是割裂的,他能明白,但却无法接受。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甘愿 进了病房,沈玉兰的确没对陈辞微摆什么好脸色。但也没有拉下脸,让陈辞微滚。这都是看在自己女儿喜欢他的份上,否则早就轰出去了。

当然,如果陈辞微不喜欢许景清,这会儿也应该来找沈玉兰谈谈的,谈谈关于打架的事情。毕竟,白玉兰也受伤了,只是比沈玉兰好一点罢了。

这会儿,还能安稳的坐在一起,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伯母。”陈辞微喊了一声,却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了。

许景清走过来,握住陈辞微的手,在她妈的病床前,跟她妈说:“我不会和陈辞微结婚的。如果他也不结婚,我就和他在一起,他要是必须结婚,我就离开。”

听见这话,沈玉兰顾不得生气,急了眼,对许景清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你一个人一辈子,多难挨啊。以后像我这样进了医院,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妈,我想得很清楚。可以结婚也可以离婚,那结不结婚,又有什么重要的呢?”许景清顿了顿,又道,“我也不准备生孩子。”

“这这这?”沈玉兰慌了神,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许教授。

许教授也很无奈,他只好开口:“景清,不结婚我们可以理解,但你不生育又是为什么?”

沈玉兰横了许教授一眼,什么叫可以理解,应该说不能接受。

“我的身体不适合怀孕。”许景清坦言,安抚地看向陈辞微,“在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陈辞微不言语,原来许景清自己知道得这么清楚,所有的情况,都是瞒不住她的。

沈玉兰只好对陈辞微道:“小陈,你怎么看?”

“我不在乎景清怀不怀孕,结婚是想结婚的,但是如果景清不愿意,我也可以不结婚。”陈辞微把姿态摆得极低,只要是许景清就好,其他所有的,他都可以不在乎,都不重要。

沈玉兰和许教授对视一眼,忽然沉默了。他们的这个女婿,对景清是真的没有话说。几乎无条件的迁就和宠爱,捧在手上放在心里。

许景清倒没多大感触。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分手,她向来看得明白。这一次,白玉兰做的事,已经让许景清迁怒到了陈辞微。

她也不是不知道不应该迁怒,可是那还能怎么办?她能去把白玉兰套麻袋揍一顿吗?显然不行。这事只能她妈受委屈了,她想想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管好你妈,我们就有未来。”许景清严肃的道,“如果你妈再来惹事,陈辞微,我们只能一拍两散。”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许景清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是心里不痛的。

何必说出让两个人都不开心的话呢?

沈玉兰不知如何是好了,这要是许景清和陈辞微真被她闹分手了,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景清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放心,小陈,你妈再来我,我不理她就是了,不会有事的。”沈玉兰和稀泥,转头又跟许教授道,“大中午的,你们都还没吃饭呢,快去吃饭去。”

“那你呢?”许景清问。

“你爸等会带点我吃就好了,你们去吧。我睡一会儿。”沈玉兰冲许景清他们挥挥手,让他们赶紧走。

三人出了病房,许景清和陈辞微沉默地跟在许教授身后,许教授也不讲话,直接带他们来到饭馆。

许教授点了几个沈玉兰喜欢吃的菜,叮嘱打包。又点了几个许景清爱吃的菜,就稳坐钓鱼台,不说话了。小辈的事情,还是得小辈自己解决。他们只能调和,压根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陈辞微和许景清都没有点菜吃饭的心思,看到许教授点好了,俩人也没说话。许教授看着,就恨不得赶紧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终于,挨到了上菜,许教授拎着打包好的饭盒,道:“怕你妈饿,我回去和她一起吃。”说完,就离开了。

陈辞微咳了声,往许景清旁边坐了坐,许景清不开口,他道:“景清。”

“对不起。”

许景清愣了愣,心里一软。她是打定主意的,陈辞微要是替他妈说话,她二话不说就走。可是现在,陈辞微二话不说就道歉,许景清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这件事情说到底,其实与陈辞微没有半毛钱关系。

“没能好好陪着你,让你生气,都是我的错。”陈辞微揽走了所有的责任,他不怕许景清怪他,他只怕许景清不爱他。

许景清抱住陈辞微的腰,脑袋搁在他的肩上,闷声闷气地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的在一起?

为什么我们的感情总要反复地经历挫折?

为什么无法尽善尽美?

陈辞微搂紧了许景清,他道:“从来好事多磨。我都陪你一起,一起经历这些磨难,你莫害怕。”

许景清想,他懂,他懂她的心思。

“不哭了,菜都凉了。”陈辞微把许景清扶正,给她擦眼泪。

许景清只觉得,在陈辞微身边,自己越来越娇气了,动不动就掉眼泪。

陈辞微给许景清烫了筷子和碗,放到她的面前。自己也没什么顾忌,拿起筷子就吃,跟着许景清吃饭,总要习惯的。

他总是把付出当做理所当然的。许景清看在眼里,爱在心里。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性子,一顿饭倒也吃得安稳。陈辞微也没有许景清想象中的那么讨厌在外面吃饭,只是在有条件的时候不想委屈了自己。

现在,没觉得半分委屈。

陈辞微最后对许景清道:“如果我的爱对你造成了困扰,如果这份爱,爱到最后变成了捆绑你自由的枷锁,我无法原谅自己,我宁愿放弃这份爱。我不爱你,只是因为我不愿伤害你。你的心该是永远开阔的,景清,你不该为任何人哭泣。”

说不感动,怎么可能不感动。人生一世,得一偏爱得无尽宠爱,幸甚至哉。

许景清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也会冒着折断翅膀的危险,留在他的身边,宁愿永世不再飞翔,也要栖息在他的心房。

真是俗气而没志向的话了。

但许景清,她甘之如饴。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撕破 许景清和陈辞微去见了白玉兰,不是去兴师问罪,更不是去自取其辱。她来,不过是为了陈辞微与她那一点单薄的血脉亲情。

气氛不至于剑拔弩张,也不会安宁。

“伯母,不必动怒,容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因为以后,我不会再来到您的面前。”许景清按住陈辞微的手,挡在陈辞微的身前,把他推出病房,陈辞微并没有反抗。

白玉兰恨恨的瞪了陈辞微一眼,把头偏向一旁,不想理会许景清,也不想看她一眼。

“您瞧不起我,我知道。您瞧不起我的理由无非就是我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是吗?”许景清从来都不是忍气吞声的包子,任人揉圆搓扁,即便那个人是陈辞微的母亲。

许景清不与人为难的前提是,无人为难她。

许景清接着道:“那我也瞧不起您。瞧不起您用着幼稚的手段去对付晚辈,瞧不起您形同泼妇,瞧不起您的一切。您哪里比得上我,比我年纪大吗?”

当一个人可以理智而冷静的用言语激怒另一个人,就已经处于不败之地了。

“我比不上你,笑话。”白玉兰终于开口。

许景清胜券在握,扬起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似乎在质疑白玉兰话中的真实性。

但是她心里并不好过。与婆婆折腾成这样,就像打仗一样,不仅要分个输赢,还要拼尽全力,拼上个胜利,才不至于被踩在脚底,贬入泥里。真是难看,又难堪。

白玉兰果然忍不住,恨不得撕烂许景清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我出身名门,少年成名,嫁给陈辞微的父亲,又养育了陈辞微这样优秀的后代。我坐拥金钱权势,如何比不上你一个小小的书店店长?”

白玉兰越说,底气越足。

许景清听了以后,万分感慨,白玉兰真的是一个可怜人。她一辈子的成就似乎就是陈辞微和一些外物,而陈辞微并不爱她,外物也仅仅只是外物罢了。

一个搞不清自己定位的大家闺秀,即使成了名门贵妇,也依旧改不了骨子里的封建礼教和三纲五常。没有一点点,身为独立的人,该有的自知。

此刻,许景清甚至希望,让钱包把自己的思想,分一点给白玉兰。许景清也失去了和白玉兰交流的兴趣,她的气质本质上不过是自大宅门中养出来的高高在上和自私自利。

“外在条件再优越,也终究不是自己的。”许景清语气平静地道,“陈辞微和陈行长有多优秀,与你无关。即使你年少成名,你现在也是一无所有。”

金钱权势不过是过眼云烟。

“伯母,你若执意拆散我与陈辞微,我便让你失去你拥有的一切。”许景清威胁道,“我说到做到。我做不到的,陈辞微会做到。我言尽于此,你,请便。”

这一刀,捅得深,不仅扎得白玉兰痛,许景清也被抽干了力气。

“你拿陈辞微来威胁我?”白玉兰觉得许景清简直可笑至极,居然威胁她。她白玉兰活了这么些年,还从未被威胁过,可真是新鲜。更何况,还是拿自己的儿子来要挟。

“如你所见。”我的确在威胁你,许景清肆无忌惮。

“你!”白玉兰气急,反倒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你大可以试试拆散我和陈辞微,如果你做得到,算我输。”许景清继续刺激着白玉兰,她知道,金尊玉贵的白玉兰的身体,一定养得好得很,绝对不会气出问题。

说完,许景清就离开了。

白玉兰气得直道可恶,却再也没办法把破鞋这两个字骂出口了。她不承认,但事实上,她的确被许景清唬住了。

回过神,白玉兰冷笑,陈辞微护着你,我动不了你,还动不了你身边的人吗?那个什么江汀,江氏,我要让你们破产倒闭。

只是,对付江汀,恐怕白玉兰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从来,都没有谁只手遮天的道理。白玉兰是好日子过久了,过得不耐烦了。

许景清出来,陈辞微迎了上去,左右打量着许景清,怕她受了伤。

“放心,我没事。”许景清接着道,“我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我和你妈之间的事,你别插手。”

“好。”陈辞微有很多话想要说,但最终也只说了一个好字。眼前的许景清光芒万丈,像个战士,为了他,披荆斩棘,冲锋陷阵。

陈辞微觉得非常可笑,他与他的爱人,他们在一起,要面对的敌人竟然是他的母亲,多么讽刺啊。

许景清握住陈辞微的手,再三确认:“如果和我在一起导致你众叛亲离,你会不会后悔?”

“不会。”不会众叛亲离,也不可能后悔。陈辞微再三肯定,希望许景清不要胡思乱想。

许景清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病房里的白玉兰,希望她安稳一些。

如果她真的做出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许景清看了看陈辞微,她是绝对不会和陈辞微分开的。

其他的手段都不能用,也没有用。那就熬,比谁命长,谁更能熬。

这一点,是许景清确认了的。

但她更希望,与白玉兰井水不犯河水,永远不要再有来往。即便有,也能心平气和。

可这,是不可能的了。

因为要许景清放低姿态去讨好白玉兰,伏小做低,绝不可能。她们已经撕破脸皮,许景清这次的确冲动了,但,她并不觉得后悔。

如果不撕破脸皮,她还要装作一副所谓大方懂事的样子吗?对自己母亲的付出视而不见,反而对白玉兰和颜悦色?

许景清转头,看着陈辞微,她坦言道:“我们撕破脸皮了。”

陈辞微却只道:“你别难过。”

你别难过。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己的母亲受伤挨打,是婆婆干的。她还要独自去和婆婆理论,甚至只有撕破脸皮这一条路可走。

不让陈辞微替她出头,不让陈辞微夹在中间。她是在保护陈辞微,也在保护他和他的母亲的关系。

许景清总是太让人心疼。

许景清道:“谢谢你,陈辞微。”

谢谢你愿意理解我。

谢谢你没有责怪我。

谢谢你让我的莽撞,显得不那么糟糕。

我可以闷头往前冲,因为只要我一回头,你一定在我身后。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威武 这天,江汀和江妈妈正在吃午饭,就收到消息,正在建的工厂突然来了调查组,说是违规建筑,要拆除。

江妈妈扔了筷子,冷着脸,道:“敢在我这里放肆的人都死光了,走,带上律师和批文,去看看。”并不是放狠话,而是字面意思。敢在她面前放肆的,真的都不在人世了。

到了现场,工人们正和调查组对峙着。三五个挖掘机挡在工厂面前,大有你进一步,我就挖你的意思。

江汀对身旁的助理道:“去抬几箱饮料,还有烟。等会数数人头,去给他们买饭。”他们,指的自然是自家的农民工们。

助理应了一声,就推开车门离开了。江妈妈投了一个赞许的眼神给江汀,也和江汀一起下车了。

天气热得很,江妈妈摘下鼻梁上的墨镜,露出一双丹凤眼。江汀的眼睛和江妈妈的眼睛,长得一模一样。

江妈妈道:“大热天的,大家都围在外面干嘛,进去坐。”

身后的几个白衣服彪形大汉应声上前,裹挟着那些不愿动的调查人员们往屋里去。自从和纪章合合作,江氏的保镖都是来自纪家的。

“江董,查到了。”

“说。”江妈妈穿着高跟鞋,踩着脚底的碎石行走,也健步如飞。

“是那位陈行长的秘书办的,据说是他们夫人的命令。”

江妈妈脚下一顿,脑中飞速运转着,思考着这件事发生的原因。不过一会儿,便得出了答案:“江汀,给陈辞微打电话,告诉他,江氏的工厂被围了。”

“是陈辞微?”江汀问。

“不,是他那个妈。”江妈妈进了屋子,依旧没露出一丝表情。到了她这个位置,逢人微笑,是不可能的。

既然是陈辞微的妈,看在江汀的份上,她就卖许景清一个面子,告诉陈辞微,让他来收拾残局就好。

江汀拨通了陈辞微的电话递给了江妈妈,陈辞微彼时还在c城,陪着许景清照顾沈玉兰。他接到电话时,还很意外。

“喂,我是江汀的妈妈。”江妈妈自行介绍。

“您有什么事?”陈辞微拧眉。

“你的母亲,让人围住了我的工厂。”江妈妈心平气和的道,“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解决这件事。”

说完,江妈妈挂了电话。江汀手里捏了一把汗,这把汗是为白玉兰捏的。如果陈辞微五分钟之内解决不了这件事,江妈妈可不会心慈手软。

因为是外放,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这番话,此刻噤若寒蝉。

江氏,一直都是块铁骨头。

陈辞微给陈行长的秘书打了电话:“马上把去江氏的人撤回来,我只说一遍。”

“好的。”秘书不敢多言。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一个秘书,指哪打哪才能够做得长久。

调查组心里都是蒙的,一个电话把他们从东边叫到西边。现在又一个电话,把他们叫回去。

什么毛病。

这话也只敢心里说说,万万不敢摆到明面上的。

调查组和和气气的告辞离开后,工人们明显松了一口气。江汀的助理也刚好买完东西回来,被吩咐着一发,也算是安抚军心。

“你们做得很好。”江妈妈赞道,“我们江氏,最需要的就是你们这样的员工。”

那可不是,护家,胆子大,又不莽撞,没有揍人,很不错了。

说了两句,江妈妈就带着江汀离开了。

等他们解决完所有的事情,纪章合关心的电话才姗姗来迟,江汀随便说两句就挂了,因为许景清的电话进来了。

“没想到,白玉兰会去对付你。”许景清觉得很愧疚。如果不是她,江汀根本就不会有这个麻烦。

“我没事。”江汀不在意这些,她道,“有我妈压阵,魑魅魍魉都是来送人头的。”

江妈妈瞥了一眼江汀,江汀讨好的笑笑,江妈妈收回眼神,闭目养神,嘴角噙着抹笑。被女儿认可,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许景清犹犹豫豫的问。她一直没告诉江汀,现在也不得不解释一下原委了。

“什么事?”江汀真不知道。

“我妈,和白玉兰,俩人打架了。”许景清无奈地道,说完,还叹了口气。

“什么!”江汀也惊道,“为什么?”

许景清道:“我们去看了咖啡厅的监控,白玉兰不知道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我妈就泼她一身水,她想扇我妈,被我妈拦住了,然后就打起来了。”

那天看完监控,许景清才对事情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甚至有些触目惊心的感觉。

江汀憋了半天,只憋出四个字:“伯母威武。”

那能不威武吗?许景清的妈妈沈玉兰,江汀也见过好多次了,哪次不是和蔼可亲温柔似水,从没见过她妈和她红过脸。

许景清是真没处理父母矛盾的经验,因为她家没矛盾。唯一的矛盾因子谭知行,也被剥离了。

“然后我就去骂了白玉兰一顿,我现在觉得我很冲动。”许景清揉揉太阳穴,低声道。

“我没听错,你,骂陈辞微他妈?”江汀看了眼手机,再次确认正在和她打电话的人是许景清,而不是别人。

这不太像许景清会做的事。但再一想,江汀也就明白了,要是有人揍她妈,换作是她,可能更不留情。当然,敢揍她妈的,没有。

“没听错。知道拆不开我和陈辞微,就胡乱咬人。”许景清也头疼。

“你骂他妈,陈辞微也没意见?”江汀虽然知道陈辞微爱许景清爱得不行,但事关人妈,也不得不多嘴一句。

“陈辞微和他妈的关系早就在冰点以下了。他妈不给他好脸色,还尽给他抹黑。有意见,那也是陈辞微对他妈有意见。”许景清拆了袋薯片吃,咯吱咯吱。

江汀的注意力瞬间被咯吱声转移,问许景清:“你在吃什么?”

“番茄味薯片。”许景清继续吃,是江汀最爱的味道。

“过分,挂了。”江汀挂了电话,又给助理打电话,“我要吃番茄味的薯片,我要十包,超大包。”

挂了电话,江汀还有点不敢置信。婆媳大战,还真是难以想象。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三次 许景清和江汀打电话。

陈辞微则围着围裙在许家厨房做饭,切菜的时候都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切到手。许景清挂了电话以后洗了洗手,夺了他的菜刀自己动手,把他推到一旁洗菜。

陈辞微才稍微回点神,想要拿回菜刀却被许景清拦住了。

“别想你妈的事了。”许景清道。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他母亲从前,是个很完美的人,完美得近乎苛刻。陈辞微想不通,他的母亲怎么会变成这样。

“谁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许景清淡淡地说,并没有多少感慨。

陈辞微擦了擦手,从背后搂住许景清的腰,看着她切土豆丝。菜刀飞快地动作,土豆就变成了一条条的细丝,十分匀称。

陈辞微这样,许景清看不下去,她安慰道:“你看这土豆,无论它怎么变,还是土豆。”

许景清把土豆丝摆入盘子,搁下菜刀转身抱住陈辞微:“好了,开火!再不开火,晚饭时间都过了。”

许景清把陈辞微推到灶台前,打开了抽油烟机,把锅铲塞到陈辞微手里,往锅里倒了油。

陈辞微把许景清扒拉到身后,把土豆丝倒入锅里,油星星点点地溅起,陈辞微十分熟练地颠锅。

许景清则在拿饭盒,等会好装菜。

菜是一式三份分开装,特别是土豆丝两份软一份硬,许景清不喜欢吃一夹就断的土豆丝。

陈辞微都记着,他今天,也要去给白玉兰送饭。

两人出了门,去医院。

许景清拎着两份去了沈玉兰那儿,陈辞微去送饭给白玉兰,回来再和许景清一起吃。

病房前,陈辞微踌躇了片刻,才进去。

白玉兰看着陈辞微,没什么好脸色。江汀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她的儿子帮着外人,她真的心寒。

陈辞微也不说话,沉默地把饭摆到白玉兰病床上的桌子上。

白玉兰眼尖,看到了陈辞微手上被油溅到烫出的红点。虽然她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她基本的常识还是知道的。

白玉兰问:“这是你亲手做的?”

儿子的手艺那么好,她却是第一次尝。想想,就让人难过。

陈辞微没有否认,他点点头。

母子俩相顾无言。母子原本是这个世界上最最亲密无间的关系,可是事实却往往叫人哭笑不得。

“妈。”陈辞微再一次和他的母亲沟通。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白玉兰没有拿话去刺陈辞微。

“嗯。”白玉兰出声。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您说。”陈辞微握了握拳,想说的话却始终挤不出口。

“那就不说了。这土豆丝炒得太软了。”白玉兰习惯去挑陈辞微的毛病。

“您和景清的口味一样。其实你们原本可以不这样,像敌人一样。如果可以和谐共处,为什么不呢?”陈辞微坐到白玉兰的病床前,看着白玉兰。

白玉兰穿着一身病服,腿上盖着被子,病房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陈辞微进来后,把窗户开了一个小缝,供气流交换。

白玉兰不答话,她只是道:“有些人天生气场不合,就像香菜,有人爱,有人却觉得它像放屁虫。在我眼里,许景清就像这道菜里的香菜。这道菜很好,可加了香菜,在我眼里就无异于毒药。”

白玉兰又问陈辞微:“你爱吃香菜吗?”

陈辞微摇摇头,道:“我不爱吃香菜。”

“那这道菜里为什么会有香菜?”白玉兰反问。

“因为般配。”陈辞微刻意答。

白玉兰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她浅笑着道:“只有见猎心喜,哪有因恨生爱。”答非所问。

“我很早就喜欢许景清了,但此心潜隐未发,一日萌动,复如初矣。”

“很早?”白玉兰不懂。但就算再早,又如何。

“那是我和她第三次见面了,我十六岁那年。她那时,已经不认得我了,或许是我长相大变,她也未曾把我放在心上。”陈辞微缓缓地,和他的母亲讲述这一段陈年旧事。

他那时刚十六岁,对世界充满着无限好奇。

他虽生在国外长在国外,但对故国的土地有着游子一般的情怀,原因就是他的祖父陈润和。

在祖父的耳濡目染之下,他对从未踏足过故国,也多了一份旁人没有眷恋。

那是一个十分令人向往的国度。

与寻常孩童一样,陈辞微幼时即跟在祖父身边学习古诗词,他学习的第一首诗就是诗仙李白的《静夜思》。当他背会《静夜思》的以后,祖父就开始教他第二首。

第二首是《沁园春·雪》。

耳濡目染,浓重的爱国情怀就深深地根植在陈辞微幼小的心中。

祖父教给他的,是做人,不能忘本。

祖父的葬礼,是回国举办的。无数人前来,在墓前吊唁,沉默的献上几株花,落下几滴泪。

也许需要很久,陈辞微才能读懂那些古诗词的意蕴,才能明白那短短几个字到底有着如何深刻的含义。但他,一直铭记于心。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陈辞微却睡不着,不知不觉就走下了楼,见到了在酒店大堂里同样未眠的许景清。

是许教授带许景清来的。老师去世,他奔赴千里前来吊唁,亲手把祭文烧在了老师墓前。

大堂里没有什么人,又刚好有钢琴,许景清坐在钢琴旁边,试探着按响了一个音符。她穿着一条极其素净简洁的白裙子,长长的黑色头发披在身后。

陈辞微没有上前与许景清攀谈的心思,只是坐下,闭上眼,是久石让的《天空之城》。混乱的思绪一点点地被琴声抚平,内心得到了片刻的宁静。他开始回忆起祖父,音容笑貌,皆历历在目。祖父或许从未离去,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在他的身旁。

是遥远的风,始终在飞翔。

一曲终了,许景清似乎意犹未尽,又开始弹奏起了另一首。

曲子是杨千嬅的《野孩子》,但许景清弹出来的意,并不是《野孩子》,而是另一版填词,她此刻最想唱的一首歌。

陈辞微并不知道这首歌,他沉默地走近了许景清,又维持在不会打扰到许景清的距离,打开了手机的录音。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远行 许景清环顾左右,却没有看到身后的陈辞微。她看周围几乎没有人,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始小声唱:

走一圈唐宋元明清

歇脚在牡丹亭

将前世今生千古风流一一点评

列车疾驰桃花梅雪扑面看不清

空中白色蜻蜓

它去南溟北溟

蜀道擦肩银河争渡撞翻一天星

飞流直下腐草成萤淙淙合鸣

移山理水逐云奔月渭城笛吹不停

西出阳关何人不飘零

……

人生天地天地本无情

……

听完整首歌,陈辞微坐在许景清背后,几乎潸然泪下。

许景清也有泪滴落在琴键上,她慌忙地擦了擦,逃离了大堂。自然,没有发现身后不远处的陈辞微。

陈辞微坐到钢琴前,流畅的音符便从指缝中流淌出来,是许景清刚才的那首曲子。他比许景清更会弹钢琴,记曲子,他的手仿佛天生为钢琴而生。

但从那天后,他再没碰过钢琴。

也知道了那首歌,叫做《忽如远行客》。

这就是陈辞微和许景清的第三次相见,也许只是一次单方面的见面。

白玉兰沉默了很久,她道:“我当时问你,为什么不弹钢琴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原因?”

“告诉了之后呢?”陈辞微反问。

白玉兰呼吸一窒,良久,才掀起被子站起身,走到陈辞微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发。

白玉兰缓缓道:“如果你告诉我,我从那个时候起,就会带着你定居在国内,而不是选择离开那个可能会让你更加伤心的地方。你和你祖父的感情,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是你的母亲,我很严厉,我也是真的爱你。”白玉兰放下手,望向窗外。

陈辞微在被白玉兰摸头的时候,就已经呆住了,他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母亲。

“我是为了你好,不想让你和一个心里有别人的二婚女人在一起,她配不上你。你先别急着否认,你要知道,有些人爱得太浓太深,爱过的人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就像你,十六岁时的惊鸿一瞥,误了你一辈子。”白玉兰忽然感慨万千,时光飞逝,连她的儿子都有了最爱的人。

“但是,如果你一定要和她在一起。如你所愿,我不反对,就是了。”

“但你别妄想,我会支持。”

白玉兰是傲娇的,她最爱的是自己,其次才是陈辞微,既然已成定局,那就罢了。

“妈,谢谢你。”陈辞微真心实意的道谢,也是真心实意的道歉,“还有,对不起。”

我一直不理解您所谓的为我好,觉得您的爱就是自以为是。但事实上,错得更多的是我,我不理解您。

“我也有错,但我不会承认。你要体谅一个母亲的那点小心思,不体谅的话,我也允许你责怪我。”白玉兰露出几分带着孩子气的笑。

“我不怪你。”陈辞微道。

“我明天就离开,回家。”白玉兰道,“回国外,再不回来了。”

“我会常回去看你。”陈辞微道。

“你随意就好。”白玉兰有些累了,语气有些轻。

“那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等你离开的时候,我来送你。”陈辞微道别。

“好。”白玉兰摆摆手。

看着陈辞微阖上门,白玉兰转过身,落下一滴泪。她毫无所觉,沉默地站着。

许景清等了很久,菜都凉了,陈辞微才回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紧紧地拥抱住许景清,确认是真实的幸福感。

许景清回抱住陈辞微,在他耳边问:“怎么了?”

“我妈,不会再反对我们。”明明是开心的事情,陈辞微却觉得心酸。明明应该被祝福,现在却只能不被反对。

“是好事啊。”许景清发自内心的说,这的确是一件好事。白玉兰要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肠,那才坏事。

“嗯。”陈辞微应了一声。

许景清敏锐地感觉到陈辞微情绪上的不稳定,一直抱着陈辞微,安抚着他的情绪。

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许教授实在忍不住出声了,他咳了咳。沈玉兰立马把许教授胳膊拉着,往外走,边走边说:“老许,你病了,走,去拿点止咳药。”

许景清噗呲一声笑出来。陈辞微听到许景清的笑声,也觉得心里一松,少了许多阴霾。

“快吃饭吧。”许景清摆开饭盒,递一盒米饭给陈辞微。

闻到米饭的味道,陈辞微才察觉出自己饿了,之前心思一直不在吃饭上,也就不觉得饿。

陈辞微吃相好看,极斯文,但也绝对不会让人觉得慢吞吞的,反而很有食欲。

就着陈辞微的美色,许景清吃完了饭。

刚收拾好饭盒,沈玉兰就拉着许教授回来了。许景清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妈在外面盯着的。

看来,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得不错了。明天,可以放心的和陈辞微离开了。

刚刚吃饭的时候,陈辞微就已经跟许景清说,明天要去送他妈。许景清想了想,明天也正好和陈辞微一起回去,他还有工作。

哪有你必须陪着我,我却让你一个人回去辛苦工作的道理。

陈辞微和许景清就要离开了,告别之前准备再给沈玉兰和许教授做一次晚餐。

他们正在逛超市。

许景清真的好喜欢和陈辞微一起逛超市,她一个人逛超市,都觉得无聊。可是和陈辞微一起,就很开心。更多的是是一种满足感。

没有买很多东西,但陈辞微陪着许景清几乎把超市逛了个遍。逛超市最重要的除了买东西,就是逛了,逛街同理。

陈辞微是个非常好的逛街搭档和男朋友了。审美和许景清一致,是认真地在给许景清选择和提意见,而且从不喊累,任劳任怨。

转眼就到了要离开的时候,机场,陈辞微去送她妈,许景清与陈辞微并肩而立,和白玉兰对立着。

白玉兰道:“我走了。”

陈辞微道:“一路顺风,落地给我电话。”

白玉兰笑了,道:“好。”

说完,白玉兰看了许景清一眼,才戴上墨镜,转身离去。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情绪,唯独没有恨与憎。许景清陡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看透过白玉兰,那次挑衅,也太过幼稚。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理发 飞机正在起飞,许景清望向窗外,一片蓝天白云之中,一弯细细的彩虹停留在机翼上,转瞬即逝。许景清想叫陈辞微看,都没来得及。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许景清戴上眼罩,沉入梦乡。

陈辞微早就睡着了,昨晚通宵工作,没睡半分钟,太困了,以至于一上飞机倒头就睡着了。

飞机落地时,陈辞微才悠悠醒转,眨了眨迷蒙的眼,看到许景清,坐起来,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许景清忍不住摸了摸陈辞微的头发,长长了,软软的垂下来,凌乱美。许景清想,他们都该去剪头发了。

下了飞机,陈辞微的人正拿着需要签字的文件等在机场外,签了字,这个项目才算是尘埃落定。陈辞微繁忙的工作期暂时告一段落了,可以抽出更多时间了。

说去就去。理发店里,许景清和陈辞微都坐在椅子上,在剪头发。

其实也不是需要这么急切的,只是许景清一开口,陈辞微二话不说就带着她来了理发店。

本来想让他回去睡一会儿,陈辞微却笑着拒绝了。飞机上的三个小时,睡得十分安稳,非常满足,不需要再睡觉了。

许景清的头发已经长至臀部了,许景清问过陈辞微的意见,最后决定剪短一半,剪到可以遮住背部蝴蝶骨的位置,然后烫一烫发尾。

陈辞微就简单多了,理发师一看到他,就知道他要剪什么发型了。常年在学校当老师,发型也习惯了一成不变。理发师也很熟悉陈辞微了,还跟他话家常。

但是这次许景清说:“换个发型吧,新发型新气象。”

陈辞微点了点头,理发师感觉遇到了知音,冲许景清举了个大拇指。这么好的脸型五官,还有这一身气质,就应该多尝试尝试别的发型。他也顺便拿陈辞微练练手,反正怎么剪都不会丑。

额头的头发修成了不至于遮住眼睛,刚好露出眉头的样子,后脑勺倒是和从前一样,修剪出层次感。

这是个很费时间的事情,所以陈辞微反而比许景清剪得时间更久。

许景清翻翻手里的发型册,看准了好几个发型,准备下次让陈辞微剪。等了好一会儿,头发终于烫好了,理发师喷了点定型喷雾在上面,柔软蓬松,在白炽灯下泛着柔光。

许景清照照镜子,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于是问旁边的陈辞微:“你觉不觉得,差了点什么?”

陈辞微略微偏头,许景清剪了头发以后,整个人显得更加明媚可爱。他认真思考了几秒,道:“这样挺好看的。差点什么的话,不如剪个刘海?”

许景清拍手,道:“对,刘海!”

理发师会意,走到许景清身前,打量了几眼整体造型,才开始给她剪齐刘海。许景清轻轻地闭上眼,眼皮和睫毛却忍不住轻颤。

“谭知行,陪我去剪头发好不好?”许景清坐在谭知行旁边,他正在打游戏。

“不去。”谭知行手指飞速动作。

“打完这把就陪我去啊。”许景清扯了扯谭知行的衣角。

“长头发挺好的,剪什么?”谭知行盯着电子屏幕,随口道。

“真的吗?你喜欢长头发?”许景清追问道。

“嗯。”谭知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后来,许景清就再也没有剪过短发。甚至,还留过一米长的头发,因为影响了正常生活,才去剪掉一截的。

发型师已经剪好了刘海,他拿出卷发棒稍微给许景清卷了卷,比空气刘海稍微厚一分,却也不厚。

陈辞微道:“好看。”

许景清看着镜中的自己,好像一下子从御姐变成了清纯可爱型的少女,好像回到了十八岁。她穿着白裙子白鞋子,在碧绿的操场上仰望碧蓝的天。

这就是他缺失的那部分青春,现在,也算是见过了吧。

许景清维持着脸上的甜笑,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今天刚好穿着一条极简风的白裙子,纤长白皙的手臂,在照片中,呈现出完美的线条。

她把照片发给江汀,江汀秒回。

“哇!”

“太给面子了,哈哈哈。”

“好看。比拖沓的长头发好多了。”

“我也觉得。”

“我也想去剪个短发。”

“像伯母那样的?”江妈妈是及耳短发。

“我舍不得我的头发。”

江汀的发质非常好,好到让人嫉妒。可能是因为她从不染烫的原因吧,而且也保养得很好。

这样一说,许景清也觉得有些可惜:“留着吧,等冬天再剪。”

“嗯,等我有空。”

说完,江汀就关了聊天框,继续工作。许景清也关了手机,陈辞微已经剪好了,非常帅,但是气质变了,多了一丝说不出来的感觉。

陈辞微的面部中,眉眼和额头太出彩,遮住了反而不是很合适,显出几分少年人的单薄和莽撞,变得年轻了,少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但是,剪了头发几乎改头换面的陈辞微和许景清,还是惊人的般配。从前是大叔御姐,现在是少年少女。

陈辞微冲许景清笑了笑,和在书店重逢时的笑容一样,是很特别腼腆。许景清走过去,挽住陈辞微的胳膊:“陈同学,去吃金拱门吗?”

“好啊,许同学。”陈辞微配合道。

金拱门里,多得是年轻的情侣。许景清和陈辞微还是第一次一起来吃快餐,虽然不是饭点,但店里坐了不少人,可能是蹭空调插座的。

店外的冰激凌机前也排了长队,陈辞微收起遮阳伞,手里拿着一把刚刚路人发的扇子,替许景清扇风。

许景清看着广告,道:“第二杯半价。”

陈辞微一愣:“嗯?”

许景清接着道:“你是我的第二杯半价。”

陈辞微已经理解过来,露出一抹温柔宠溺的笑,足以令许景清沉醉。

队伍终于排到他们,许景清买了两个海盐冰激凌,递一个给陈辞微,自己吃另一个。

是很漂亮的蓝色。许景清一口咬下了冰激凌尖,满足的舔了舔唇。虽然都是一样的,许景清就觉得尖尖更好吃。

陈辞微的,更好吃。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约会 陈辞微拿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口。许景清见了,笑着凑过来,咬掉冰激凌尖。

果然,陈辞微的更好吃。

许景清把手里的冰激凌送到陈辞微嘴边,陈辞微才咬了一口。

进店,许景清直接点了份套餐。她和陈辞微都很久很久没来过金拱门,不知道什么东西好吃不好吃,就随便点就好了。

等餐时,许景清就咔擦咔擦的吃完了手里的冰激凌,拿纸擦了擦手。又见陈辞微的冰激凌还维持着失去尖尖的样子,许景清拿过来,自己继续啃。

也在心里记住了,陈辞微不吃冰激凌。

直到后来某天,许景清在陈辞微的搜索栏里,看到了:如何优雅地吃冰激凌?

是时刻注意保持完美形象的精致陈辞微本人没错了。

端了餐盘,许景清和陈辞微找了个空位坐下。

陈辞微拆开一个汉堡递给许景清,许景清摆了摆手,指了指手里还没吃完的冰激凌。

陈辞微皱眉,道:“不能吃太多。”

“吃两个而已啦,我经常买两个。”只是另一个一般是江汀吃了,但这话,许景清没有告诉陈辞微。

陈辞微也不再多说,许景清好像很喜欢冰激凌,就让她吃吧。陈辞微咬了一口汉堡,并不熟悉的油炸食品的味道,和略微泛苦的面包,分不清是面包苦还是酱苦。陈辞微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可乐,才咽下。

许景清看陈辞微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也咬了一口汉堡。果然,不是很好吃,自己也喝了一口可乐。

是可口的味道。许景清满足地眯了眯眼,她问陈辞微:“百事还是可口?”

陈辞微没有错过许景清的神情,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许景清喜欢的味道:“可口。”

许景清道:“情侣所见略同。”

许景清举起可乐杯,陈辞微也举起可乐杯,俩人异口同声:“干杯。”

最后,汉堡还是没有吃完。许景清吃了炸鸡腿和薯条,又喝了可乐,已经有八九分饱了,足够了。但陈辞微,没有吃什么,只是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吃了一些,金拱门显然不合他口味。

本来,许景清还想去逛街。可陈辞微吃得少,又没睡饱。许景清决定和陈辞微先回家,日后有得是逛街的时间。

回家的时侯,路过一个拍大头贴的地方,许景清就和陈辞微进去了。

都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他们好像连张合照都没有,四个人的那张不算。摆好姿势,许景清按了按钮。

一连拍了十几张,许景清最满意的,还是那张俩人侧脸的合照,陈辞微抱着她。

最后又随便拍了两张,许景清才意犹未尽的离开。这种机器,在当年,可是非常受欢迎的。现在,各种美颜相机层出不穷,它就没落了。

正在想,许景清就挑出两张图片,做情侣头像。刚换上,许景清和陈辞微默契的决定换下来。宝贝太好看了,怕遭人惦记。

过了一会儿,许景清戳了戳陈辞微的肩膀:“我还是想用情侣头像。”

陈辞微宠溺道:“好。”

最后俩人一起挑了半天,主要是许景清挑,陈辞微提几句意见。

最后选定了《悬崖上的金鱼公主》中的动漫角色,不是波妞和宗介,而是波妞的父母,曼玛莲和藤本。

选好了,许景清就和陈辞微换上了。

怎么看,怎么满意。

许景清又道:“再来一个情侣网名。”

过了一分钟。

许景清:“好幼稚诶。”

再过一分钟。

许景清:“好可爱哦。”

于是,陈辞微的员工们就发现自己从没换头像网名的老板放假以后,突然变得可爱了,实在是太……自由活泼了。羡慕了。

“曼玛莲”网名“波妞”,与“藤本”网名“宗介。”

做了小情侣之间要做的幼稚的事情,许景清觉得心情非常的好。

回到家,许景清和陈辞微都去洗了澡,躺到被子里,相拥而眠。

很久,很久没有安稳地睡觉了。俩人关了所有会发出声音的电子设备,并且给勤勤恳恳的芳姨放了两天假。

夜很长,觉很深,陈辞微一觉睡到七点,生物钟的缘故。看了看怀里安稳沉睡的许景清,陈辞微困意来袭,纵容着自己,继续沉沉睡去。

只是这一次,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他和许景清求婚,但许景清拒绝了。

从梦里惊醒,陈辞微便再也睡不着了。许景清动了动,翻了个身,扯去了陈辞微身上的被子。

突然来的凉意,让陈辞微心神一定。

说不想和许景清结婚,那是假的,做梦都想。可是,许景清不愿意结婚,她有心结,所以他不强求。

但是难免会觉得,如果不能结婚,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他有一些把握不住的感觉。

不光是许景清需要安全感,陈辞微也需要的,只是他平时隐藏得太好,又对许景清太体贴,以至于他的不安没有被许景清察觉到。

即使不婚不育,他也心甘情愿的。

但有时候情绪突然敏感,他也控制不住。

许景清梦呓了声:“波妞喜欢宗介。”

陈辞微听到了,笑了笑,准备替许景清盖好被子。可是许景清是装睡的,她突然睁开眼睛,眼神亮晶晶的,伸出手搂住陈辞微的脖子,对陈辞微道:“许景清喜欢陈辞微。”

陈辞微抱起许景清,轻吻了她的眼睛。那样明亮清澈的眼神,一眼就望得到底。还有,真挚的喜欢。

“陈辞微也喜欢许景清。”陈辞微在许景清耳边道,带着几分低沉沙哑,十二个小时没喝水了。

“我知道!早啊!”睡足了十二个小时的许景清元气满满。

“早,”陈辞微转了话题,“想吃什么?”

陈辞微不说还好,他一说,许景清就觉得自己饿了,她松开陈辞微的脖子,手臂滑过陈辞微脸上刚冒出的胡茬。

陈辞微看了看许景清的小臂,有些红了。他想说什么,许景清却先开口了。

“我想吃瓜,猪肉。”

“好。”

陈辞微打开手机,下了订单。又把许景清抱到洗手间去刷牙,洗脸。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支持 许景清乖乖的刷牙,时不时瞄一眼陈辞微。皮肤白净,眼睛大而有神,睫毛纤长浓密,鼻梁挺直,下巴线条好好看。

许景清已经沦陷了。

陈辞微知道许景清在看他,他只是在故作矜持的不看许景清,按捺住心里的蠢蠢欲动,想吻她。

陈辞微刚刮完胡茬,门铃就响了。他洗了洗脸才去开了门,是送货上门的工作人员,送货的速度很快了。

陈辞微买了西瓜哈密瓜,还买了点龙眼,还有一大束鲜花。至于猪肉,家里冰箱里,他昨天看了,有。

许景清还没洗漱完,陈辞微先去把水果洗了切了,放到沥水篮里端到冰箱,让它们冷静冷静。

陈辞微挖着西瓜,拿出一个榨汁机,放入西瓜,又挤了几滴柠檬汁。

榨汁机开始工作,陈辞微拿出两个彩虹高脚杯洗干净,不多不少,刚好装满两杯鲜榨西瓜汁。

彩虹高脚杯是昨天逛街的时候买的,许景清觉得好看。用好看的杯子喝水,感觉心情都会好些。

放好吸管,果汁端出去,水果也端到茶几上。

许景清正在插花,盘腿坐在沙发上,见陈辞微拿了果汁过来,就放下手里的剪刀,吸了一口西瓜汁,神清气爽。

“好喝。”许景清主要是夸陈辞微。

陈辞微没喝,他刚才切瓜的时候都吃了两片,龙眼也尝了一颗。他道:“少吃点,我去做饭,马上就好。”

许景清马上站起身,穿上拖鞋:“一起。”

陈辞微没有拒绝:“好,先把西瓜汁喝完,放久了不好。”

许景清端起一杯,递给陈辞微,她一个人喝两杯西瓜汁,就不用吃饭了。陈辞微会意,和许景清幼稚的碰杯,一口闷。

许景清也抽掉吸管,一口闷。

俩人默契的相视一笑,笑闹着去了厨房。冰箱里有一些芳姨准备的食材,许景清挑了两个茄子,拿了块密封冷藏的猪肉。陈辞微则拿了一小把空心菜。

两个人吃,不需要做太多。

陈辞微切肉的时候,在想,应该重新买的。许景清却不大在意,才放了一晚上而已,没事。

许景清在给茄子削皮,虽然都说皮营养,但不好吃。许景清是坚决的去皮支持者。

陈辞微是坚决的许景清支持者。

陈辞微在做菜,不让许景清靠太近,怕许景清被油溅到。许景清也从善如流,去继续插花了。插完花又去剥龙眼了,剥了满满当当的一小碗,还有的在肚子里。

陈辞微做饭的速度很快,许景清去盛饭时,才发现电饭煲里蒸着一碗鸡蛋羹,她戴着手套,把鸡蛋羹端到外面的桌子上。

陈辞微也端着两碗米饭出来了。虽然是早餐,但俩人昨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所以也就吃的饭。

许景清尝了一口肉末茄子,满足得几乎要流泪,太好吃了。见许景清吃得满足,陈辞微也满足。许景清挖了一半鸡蛋羹拌饭,另一半挖给陈辞微拌饭。

一顿饭吃得干干净净,许景清和陈辞微的光盘行动圆满完成。

洗碗的事情交给洗碗机,躺在沙发上的事情就交给许景清了。

陈辞微摇摇头,也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脑,开始看文件。虽然不忙,但也仅仅是不忙而已,不是没事情的。

许景清躺了一会儿,胃里终于松了些。太给陈辞微面子的后果就是吃撑,吃到不能动弹。

今天也依旧要好好运动,许景清以蜗牛的速度走上了跑步机,抖着手按了开关。

人闲桂花落,人懒长肥肉。

一步两步,跑步,在这跑步机上跑步。

许景清咬牙坚持着,平时跑步没觉得这么不想跑,怎么今天有陈辞微就是不想跑呢?

许景清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决定不跑了。

刚准备下去,陈辞微突然上了她旁边的那个跑步机,关心道:“累了?”

许景清脸一红,道:“我去喝水,马上回来。”

陈辞微点点头,加快了跑步的速度。

许景清倒了杯温水,咕咚咕咚喝下,准备拖拉几秒再走回跑步机,就听见,陈辞微的手机响了。

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白玉兰才打电话过来。按理,飞英国不需要那么久。

许景清把手机递给了陈辞微,陈辞微关了跑步机,下来:“喂,妈。”

“我到了,刚醒。”

白玉兰的声音透着几分虚弱,陈辞微以为她是飞机飞太久不适,也没多问,只道:“好好休息。”

“好。”白玉兰轻轻应了一声。

“那我先挂了。”陈辞微道。

“嗯。”听到对面的忙音,白玉兰久久没有把手机从耳边放下。

现在是英国时间早晨七点半,白玉兰刚下飞机,就进了病房。

她很不适,腹痛难忍。但这些,除了医生,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如果不是这次和沈玉兰打了一架,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居然得了这种病。可惜,还是有点晚,已经是中晚期了。

大家谈癌色变,白玉兰却很淡定。生老病死,人生常态罢了。没有必要嚎啕大哭,更没有必要四处宣扬。

虽然她不想为了延长生命,去忍痛做一些痛苦的治疗,但要说,没有什么不舍,那就太假了。

陈辞微捏紧了手机,他觉得他妈有些不对劲,但是他不敢确认。毕竟,他不了解他妈,不敢判定。

许景清伸出手在陈辞微眼前晃晃,看陈辞微回神了,许景清才收回手,问:“怎么了?”

还没等陈辞微回答,许景清的手机又响了,许景清接通电话,做了个“我妈”的嘴型。

“景清。”沈玉兰是严肃的语气,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怎么了?”许景清也有几分不安,追问道。

“小陈和你在一起吗?你让小陈听电话。”沈玉兰急迫的语气,让许景清不自觉皱起眉头,她把手机递给陈辞微。

陈辞微不解的接过电话,还没听两秒,就变了脸色,像是初春的花遭遇了寒冬未尽的霜雪,顷刻凋零。他不自觉松了手,手机砸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许景清顾不得许多,赶紧把手机捡起,放到耳旁:“妈,到底是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癌症 “白玉兰,得癌症了,晚期,治不好。”

许景清也懵了,她讨厌的人活不长了,她本该开心的。可是此时此刻,她竟然哀伤,觉到伤痛。

陈辞微机械地开口,他道:“癌症。”

许景清抱住陈辞微,眼泪刷地掉下来,她莫名其妙的难过。

陈辞微像是还没缓过来,他道:“我要回英国。”

“我陪你一起去。”许景清拍拍陈辞微的背,她吸了吸鼻子,止住眼泪。

不能哭,陈辞微会更难过。

买了最近的机票,没有联系白玉兰。

去机场的路上,许景清才知道从沈玉兰哪儿得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沈玉兰在医院无聊,就在医院里随便转转。

无意间,就听到前台护士们在聊天。说VIP病房里有个阔太太,得了癌症,命不久矣。

“有钱又怎么样,没命花。”

“被人打了那么久,也没什么亲戚来看她。另一个,天天老伴儿女儿女婿陪着。”

“也挺可怜的。”

沈玉兰听到这儿,一把冲过去,问:“你们说什么?”

护士们看到自己背后议论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惊了惊,下意识闭紧了嘴。

沈玉兰一看,更确认事情是真的。可她还是没办法相信,她又去问了医生。医生也不愿意说,患者隐私,无可奉告。

何况,这来问的,还是和患者打过架的人。

最后,沈玉兰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陈辞微,无论是真是假,都得说一声。她不说,良心不安。

白玉兰这人也怪,怪犟的,得了这么重的病,谁也不告诉,一个人藏着。沈玉兰叹了口气,对许景清道:“报喜不报忧,不好。你可不能这样。”

许景清道还没说话,沈玉兰就唾了自己两声:“呸呸呸,没有忧。”

许景清道:“人之常情。只希望您听到的消息,是假的。”

许景清忧心忡忡地瞧了陈辞微一眼,他整个人都紧绷着,像一根弹簧被拉到最长,快要失去弹性了。

沈玉兰听到许景清的话,又叹了一口气:“我是不喜欢她,可没想她死。”

“曾经那么讨厌的一个人,突然要离开了,又觉得她没有那么可恶了,至少可以原谅。”

挂了电话,许景清还在回想沈玉兰说的话。可能,或者,也许,白玉兰没事,这一切只是她设的局罢了。

许景清用了很多模棱两可的词语去概括这件事,希望得到一个好的答案。

陈辞微一言不发,许景清也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实际上,陈辞微现在什么也没想,什么都想不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好像突然就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只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飞机起飞时,陈辞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道:“许景清。”

许景清道:“没事的,睡一会吧,醒来就到了。”

“我……”陈辞微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许景清露出温柔的笑:“慢慢说。”

“嗯。”陈辞微应了一声,却再没有说话。

许景清掏出一副耳机,给陈辞微戴上,打开了播放键。都是安静催眠的音乐,许景清的飞行歌单。

陈辞微勉强露出一丝笑,闭上眼。

从接电话到现在,陈辞微一直紧紧地握着许景清的手,一秒都没松开。过安检的时候,陈辞微都没松开。

许景清看着陈辞微的脸,他紧皱着眉毛,抿着唇,脸色有些苍白。她突然觉得,陈辞微还是个小孩子,面对恶耗,天真而赤诚的难过着。

成年人的理智,只能够让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和镇定。他的内心一片柔软,单纯可贵。

也许这一面,只有她看得见。

许景清把手放到陈辞微的眉头上,轻轻的抚平。陈辞微顺从地松开眉头,睁开眼,露出笑。

许景清的手往下,遮住陈辞微的眼睛,忍住泪意,温声道:“出来得急了,没有带眼罩。”

陈辞微戴着耳机,什么也没听见。他眨眨眼,浓密的睫毛刷到许景清的掌心,痒痒的。许景清笑了笑,也没松开手。

过了几分钟,许景清感觉到陈辞微没有眨眼了,才松开手。

她从包里翻出一支笔,找空姐要了一张A4纸,开始画画。陈辞微其实没睡着,他侧目,看着许景清画画。

是一棵树,一棵木兰花树。

一树盛放的花朵,是春天,是希望。

不知不觉,陈辞微就看许景清看入了眠,她无比认真和专注。作画手法娴熟,又十分大胆,她先画花,再添枝干。

一幅画,画了将近十个小时,才把每一个细节都完成得尽善尽美。

中途有空姐来发飞机餐,陈辞微早就醒了,他摆摆手拒绝了,他吃不下。许景清也同样拒绝了。

陈辞微捂着嘴,压抑着声音,咳了两声。

许景清收起画,担忧的看向陈辞微,她问:“哪里不舒服?”

陈辞微摇摇头:“就是有点咳嗽,不碍事。”

许景清喊了空姐,让她们拿了点热水和吃的过来。

空姐很快拿来了三明治和两杯温水,许景清接过,道了声谢,又对陈辞微说:“喝点水,也多少吃点东西。”

陈辞微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水,也把三明治吃了。总不能,还没见到病人,自己也成了病人吧。

许景清小口地咬着三明治,心不在焉。她刚才画画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一首诗,《如果有来生》。她越想,越心神不宁。

陈辞微问:“在想什么?”

许景清下意识露出笑,道:“没什么。”

陈辞微知道,许景清没说实话,但他也没有追问。她这样的笑,代表了一种隐瞒。

“你也睡一会儿吧。”陈辞微道。

陈辞微不说许景清倒没觉得困,他一说,她就觉得自己困得睁不开眼,随时可以睡着。许景清点了点头:“晚安。”

“晚安。”陈辞微露出笑。

许景清闭上了眼睛。

陈辞微的喉咙有些发痒,他努力按耐住咳嗽,有些头晕和难受。

许景清听到陈辞微压抑的呼吸声,她却没有睁开眼去问什么,陈辞微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痛苦,她便不看。

她希望陈辞微可以好好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七夕 下了飞机,许景清把画卷起来递给递给陈辞微。陈辞微呆了呆,才接过。

许景清道:“今天是七夕。”

陈辞微紧紧拥住许景清,把头埋在她的脖子里。许景清听到陈辞微对她说谢谢,还有对不起。

许景清并不在意这些,她道:“不用道歉。”

这副画是心血来潮,不是特意为七夕准备的。她真正为七夕准备的,也用不上了。

拥抱了好一会儿,陈辞微才松开手。此时,是英国的凌晨。陈辞微让人来接他们,人很快就来了。

青年是英国本土人,言语间,能够感觉到他和陈辞微很熟稔,知道陈辞微的很多事情。青年没有多说话,沉默地把陈辞微送到了医院,传达了我很哀伤的意思。

青年没有进去探望,把他们送到就离开了。

全程,陈辞微都是用英语和青年对话。这对于陈辞微来说非常容易,英语是他的第二语言。

到了地方,陈辞微问了白玉兰的保镖,知道具体地址以后,就自己过去了。

许景清知道这家医院,是一家癌症中心,也是世界上第一家专门治癌的医院,在国际上享有盛誉。看到这里的第一眼,许景清就知道了,白玉兰,是真的得癌症了。此前所有的假设,都无法成立了。

陈辞微反倒比许景清想象得要镇定些,也许是因为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他心里已经筑起了防线。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十几个小时里,陈辞微在心中排练了上百种可能会遇到的情况,现在才能维持住面上的镇定。

电梯里,许景清握起陈辞微的手放到唇边,在他的手背上吻了一下,道:“无论如何,我都陪着你,好吗?”

对于这个安抚意味很浓的吻,陈辞微心里不是没有触动的,几乎要泪湿眼眶,但他此刻只能点点头,没有说任何话。

他怕他一开口,就会泄露出内心的脆弱。

保镖站在门口,看见陈辞微,眼神一亮,快步走过来,却又什么都没说。

陈辞微深深看了保镖一眼,却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过去推开了门。

陈辞微从来不知道,推开一扇门,需要这么大的勇气和力气。光是推开门,就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病房里的灯还亮着,发出刺眼的白光。白玉兰没有睡着,她睁开眼,看到来人是陈辞微,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肚子的话,却一句都不肯说,更不知道从何说起。

陈辞微来之前很想问问她,问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到了现在,反而问不出口,因为原因,太明显了。

陈辞微道:“妈,怎么还不睡?”

他试图以轻松的话题打开局面,不提那些沉重的话题,只单单的问,单单的问一句日常。

“有些睡不着罢了。”白玉兰不在意的说,但许景清和陈辞微都没错过她眼角滑下来的一颗泪。

那颗泪,快速的从眼角滑落,眨眼就消失不见。

陈辞微僵硬着手脚,一步一步的,走到病床前,握住白玉兰的手,垂着头,有泪滴落在白玉兰的手背。

陈辞微道:“对不起。”

白玉兰的手被眼泪烫得一缩,她抽回手,偏着头,道:“生老病死,干你何事?”

“如果我多关心您一些,也不至于成现在这个样子。”陈辞微满怀自责。

见到陈辞微如此,白玉兰忍不住叹口气。明明儿子已经长成一个厉害的大人了,怎么现在在她的病床前,又变回孩子的模样了。

“我还好好的呢,哭什么?”白玉兰软着语气,哄道。

以前陈辞微五六岁的时候哭,她从来不哄,想让陈辞微自己学会坚强,不要掉眼泪,眼泪是最没用东西。

现在陈辞微都三十多岁了,白玉兰,再不哄哄他,这辈子都没有哄他的机会了。其实不坚强,也可以,掉眼泪,也没关系的。

陈辞微会流眼泪,不是不坚强,不是害怕痛苦,充沛的感情从来和年龄无关。就算他现在七老八十了,还是会为母亲掉眼泪。

许景清慢慢地阖上门,退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这对母子。他们曾经有嫌隙,互相不理解,但现在,在生死面前,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计较得越多,人越不快乐。

许景清靠着墙壁,给沈玉兰发短信,她现在,实在不怎么有心情开口讲话。

沈玉兰一直在等待着女儿那边的消息,所以,许景清一发来短信,她就看见了。

“妈,我们已经到了英国,也见到了白玉兰,她的确得了癌症。但您不要担心,她现在很好,如果有特殊情况,我会再通知您的。”

就算只是看起来很好,那也是很好了。许景清斟酌着用词,想让这件事情看起来,不那么糟糕。

“好,你多注意些小陈,他这孩子,太重感情,最接受不了白玉兰得癌的,恐怕不是白玉兰自己,而是陈辞微。”

沈玉兰一语道破。

看了白玉兰的短信,许景清长久的沉默着。

如果陈辞微不重感情,许景清和陈辞微之间,早就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了,不会像现在一样,裹成一团。

许景清现在,只想安静的待会。她关了手机,蹲在地上,低垂着头,目光无神。如果那天,她知道白玉兰得了癌症,她绝不会说出那么一番话去刺激她。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覆水难收。

但白玉兰的所作所为,许景清并不能理解,也不大可能体谅。她可以原谅白玉兰,但无法不介意。

很矛盾,也很现实。

许景清又不禁想到自己,身体就像会漏气的气球,说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到时候,陈辞微怎么办?她的父母怎么办?江汀又该怎么办?

因为有不舍得的人,因为害怕她们伤心,许景清一直都在很努力地活着。

世界的确不是离了她就不转,世界在转,可是这世界上的人,总会有几个因为她而不转了的。

白玉兰,许景清希望她能活着,活得长久。

许景清正胡思乱想着,陈辞微拉开门,从病房里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烈酒 看着蹲在地上把自己团成一团许景清,陈辞微笑了笑,走过去,轻轻地拍了一下许景清的头顶。

许景清这才从臂弯里抬起头,看向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把脸凑到她面前来的陈辞微,他的眼眶有些泛红。就这样看着陈辞微,许景清突然摔了个屁股蹲儿。

陈辞微失笑,扶起许景清,问道:“没事吧?”

“没事,都没什么感觉。”许景清想动动,却发现腿麻了,只能靠着陈辞微站着,像没骨头一样。

陈辞微把许景清抱起,放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准备替她捏捏腿。

陈辞微一碰许景清的腿,许景清就呲牙咧嘴,这酸爽,她赶紧道:“别捏,等它自己好。”

陈辞微松了手,道:“下次别蹲着了,要蹲也别蹲这么久。”

许景清随意点了点头,没放在心上。

陈辞微见此,摇了摇头,吩咐保镖去买点吃的过来。经过了白玉兰的事,陈辞微是一点不敢大意,必须吃一点。

许景清这才想起来道:“你咳嗽,去看看医生吧。”

陈辞微道:“有私人医生,明天他来,再看。”

“也行。”许景清点点头。

陈辞微又道:“等会我让人送你去酒店休息。”

“你呢?”许景清问。

“我留在这里。明天再问问医生,具体的情况。我妈的主治医师,现在不值班。”陈辞微解释道。

“那好吧。”不能帮忙,我也不拖后腿。许景清又道:“有事随时给我电话,要注意身体,不能熬太长时间……”

许景清啰嗦着,说了一大段话。

“好。”陈辞微都答应了。他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让许景清为他担忧的。

保镖很快就回来了,买了点面包和热牛奶。陈辞微叫的人也来了,他把热牛奶递到许景清手里,把许景清送上了车。

英国的八月已经很凉了,许景清还穿的裙子,这会儿喝了一口热牛奶,人才暖和起来。

车还才没走出百米,许景清就给陈辞微打了个电话:“多穿点衣服。”

陈辞微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声音里也带出来几分温度来,他道:“好。”

许景清也笑:“再见。”

陈辞微也道:“再见。”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心思,心意相通是非常好的体验。

来接许景清还是那个青年,她没有搭话,青年却主动开口了。让许景清惊讶的是,青年说的是汉语。虽然说得有几分生硬,但青年是英国人,能说成这样,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了,足够让许景清惊讶。

“你好,我中文名字叫奶茶,因为我特别喜欢奶茶。”

“你好,你可以叫我,许。”许景清礼貌的答复,并未告知青年自己的全名。

直到现在,许景清才有了几分打量青年相貌的心思。

凭心而论,奶茶长得非常好看,而且身上有着英国贵族的气质,优雅端庄。他也是很典型的英国人的长相,鼻梁高,皮肤白,眼窝深邃,两颊还生有很可爱的小雀斑。

在昏暗的车厢里,许景清依稀能分辨出奶茶是罕见的金发碧眼。

“许,你很漂亮。”奶茶夸奖道。

“你也很漂亮。”许景清回应道,并不是夸奖,实话而已。

“谢谢。”奶茶笑起来十分英俊迷人,但他转眼又挂上了忧心的表情,“希望陈和他的妈妈一切都好。”

“嗯。”谈到陈辞微和白玉兰,许景清沉默了些。

奶茶发现自己好像说了不对的话,他连忙补救道:“英国的下午茶很好吃,你可以睡一觉直到下午。”

“好。”许景清十分配合的露出微笑,没有让奶茶愧疚。

“我们的奶茶尤其好喝,只比你们差一点点。”奶茶十分认真的道,因为英国的奶茶里一般不会添加奶冻冰淇淋珍珠芋圆水果等等等等。

就在闲聊中,车行至了酒店门口。奶茶坚持要送许景清上楼,所以许景清没有拒绝。

看到许景清进了房间,奶茶才告辞。

进去以后,许景清才把握在手里的牛奶放下,牛奶已经凉了。

许景清又去酒店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冰凉的手脚也重新暖和起来。她窝进被子里,有了几分真实感。

许景清从床头柜上摸起手机,又缩进被子里,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上面有几个未接电话,几条短信。

“景清,我看了你们那边的天气,你和小陈都要多穿点衣服,别冻感冒了。”这是沈玉兰。

“好好休息。”这是陈辞微。

“看到短信给我电话。”这是江汀。

许景清一一回复了短信之后,给江汀打了电话。

江汀很快就接了电话,道:“什么情况?怎么关机这么久?”

“我坐飞机所以关机了,白玉兰得癌症了,我现在在英国。现在,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也没见到白玉兰的主治医师,但目前可以知道的是,情况并不容乐观。”许景清揉了揉眼睛,有点困,干脆闭上眼和江汀打电话。

江汀沉默了一会儿,感叹道:“世事无常。”

“及时行乐。”许景清接了一句。

江汀叹了口气,忽然没了说话的欲望,她用大拇指蹭着自己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动作,她缓缓开口:“只争朝夕。劝她争一争,说不定就有奇迹。”

“陈辞微会的,我就算了。”

“你怎么算了?你劝还是要劝的。不为了谁,就算是为了一条命。”江汀理智的开口。

许景清叹了口气,想着这些,她的偏头痛又犯了,左边的脑袋里疼得厉害,她用力用拇指压了压头顶,只道:“我困了。”

声音却不像是困了的样子。

“好好休息。”江汀是知道许景清有偏头痛的。许景清自己都不知道,她一头痛或者内心封闭时,就会下意识说困。这一次,是两样都有吧。

偏头痛有很久没发作了,久到许景清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回事。发作了,她就下意识地想睡觉,睡着了,就不痛了。

许景清挂了电话,却很难陷入睡眠,脑子里疼得厉害。干脆叫了客房服务,没一会儿,服务员就把她要的酒送了过来。

烈酒浇愁,许景清闷了一大杯,把酒瓶放到抽屉里面藏起来。如果被陈辞微发现她喝酒了的话,就不好了,他会担心。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求助 陈辞微站在医院走廊里,灯光从上至下的投在他的脸上,投射出一小片阴影。

他刚刚,和贺泽芳通过电话。贺家世代从医,在医学界颇负盛名,他也就问了问。贺泽芳也答应他,替白玉兰请来世界顶级的癌症专家们,为白玉兰会诊。

治愈是不可能的了,晚期。

贺泽芳最后道:“陈辞微,医生救人会尽力,但是病人的心理也很重要。”贺泽芳没有说太多,作为朋友,他只能言尽于此,帮不上更多的忙了。

陈辞微不是不知道,白玉兰不想活。可是为什么呢,他始终想不明白。

陈辞微感觉到一阵风从窗户外刮进来,很冷,很冷。他还是决定和他的父亲陈行长商量一下,也算人多力量大。

陈行长之前也和陈辞微一样,不知道,连守在白玉兰门外的保镖在此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的雇主得了癌症,还是晚期。白玉兰瞒得太好,她表现得太平静了。

怪不得白玉兰不愿意告诉他们,大概是不愿意除了病痛之外,再加心痛吧。都这个时候了,他的父亲,她的丈夫,还说,工作,走不开。

一个人只有那么多的精力,他要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就必须放弃另外一件事。陈行长,选择的是工作。

陈辞微没有责怪他的父亲的意思,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白玉兰的事情,他只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陪伴。

成年人的世界里,有许多比感情重要的东西。

陈行长工作之余,也在为妻子的事情伤神,他吩咐秘书联系了专家。但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他一时真的抽不开身,无法飞去英国。

这样,到底算不算薄情?

陈辞微想不明白,他只是确定,他会不吝啬地给予所爱之人爱,所爱之人能从他这里得到支持,拥有希望,就足够了。

左右权衡,平衡利弊,思前想后……这些词,在陈辞微这里,突然带了点贬义。

他捂住自己的眼,靠在墙壁上。

奶茶去而复返,带了几罐啤酒过来。他扔给陈辞微,陈辞微稳稳当当的接住。

“喝两杯。”奶茶拉开易拉罐,递给陈辞微,自己又开了另一罐。

陈辞微默不作声地看着奶茶灌了一大口啤酒,他摸了摸易拉罐的铝制皮,仰头灌了一口。

喉结滚动,一瓶已经喝完。陈辞微捏紧了手里空空的铝罐,把铝罐压得紧实,放到了旁边。

奶茶放下开好的酒,就离开了,留陈辞微一人,独自喝闷酒。这种时候,陪伴,倒不如让他一个人静静的。

“喂,高教授,有空吗?”贺泽芳正在打电话联系专家。

“小贺啊,谁得癌症了?你到处问人,我都知道了。可是我们,暂时怕是没时间了,我们领导的领导的夫人得癌症了,还是晚期。”小贺的嘴紧得很,所以高教授很放心地告诉他。

“是不是陈夫人?”贺泽芳问。

“好像是,怎么?”高教授答。

“没什么,打扰您了,改日再登门拜访。”贺泽芳挂上笑,客套道。

“没事。”高教授摆摆手。

“那就不打扰您了,您忙。”贺泽芳挂了电话,坐了一会儿,才给陈辞微去电话。

陈辞微虽然喝了一罐子啤酒,但还不至于醉,他清醒着呢。看到贺泽芳的电话,就更精神了。

“我没联系到,他们已经应了别人的邀约,不日便要去给陈夫人会诊。但是我不确定,这个陈夫人是不是阿姨。”贺泽芳一口气说完。

“我知道了,谢谢。”陈辞微终于露出一丝笑,那个陈夫人,百分之九十九是他妈,不会再有别人。

“我还是那句话,好好照顾自己,自己别垮了。”贺泽芳关心道。

“好。”陈辞微应了。

看来,一定是陈行长安排的吧。陈辞微敲了敲握在手里的手机,也许,过不了多久,陈行长的秘书就会跟他联系。

心头一股子烦躁的郁气挥之不去,陈辞微解开领口的两粒扣子,又按了按食指,关节处发出脆响。

“少爷,要不您先去休息休息,夫人这儿有我。”保镖看了看陈辞微,硬着头皮道。

陈辞微用审视的目光扫了扫保镖,保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心里有点发虚。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没有提前发现并且告诉先生少爷,是他不称职。

陈辞微收回目光,随意点点头。离开之前,推开门看了眼白玉兰。苍白,虚弱,毫无起伏。

睡着了,像死去一样地睡着。

陈辞微无论如何也无法忽略此刻出现在脑海里的这句话,仿佛有人捏紧了他的心脏,再用点力,他的心脏就会粉碎。

还是离开了。

陈辞微下到医院口,竟然在停车场看到了奶茶的车,他还没走。陈辞微走过去,敲了敲奶茶的玻璃,奶茶有些蒙,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陈辞微用英语问:“为什么不回去?”

“我留下来,给你当司机。”奶茶露出一排大白牙,很甜地笑着。

“那走吧,去酒店。”陈辞微拉开车门,上了车。

奶茶揉揉眼睛,发动了车,他问陈辞微:“许是你的女朋友?”

陈辞微点点头:“是。”

“她真漂亮。”奶茶发自真心的夸赞。

陈辞微低声喃喃:“不仅仅是漂亮。”体贴,大方,动人,细腻,敢爱敢恨,有时候还有点不合时宜的果断决绝,还有点凶,有点厉害。

奶茶没听到陈辞微在说什么,还以为陈辞微不想说话,所以就终止了谈话,把陈辞微送到酒店。

“明天不用来了,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可以自己开车。”陈辞微离开之前对奶茶说。

“我可以给你开车的。”奶茶道。

“我认路的,离开了几年,不至于不记得路。”陈辞微不动声色的拒绝,他突然觉得有几分愧疚,这像是用完就丢。

奶茶在心里道:“都七八年了。”但他面上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好运,晚安!”

陈辞微笑着,道了一句再见,就离开了。至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更不会看见,奶茶一直在门口,目送他进了电梯,才离开。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日新 陈辞微进了房间,许景清正睡着,他轻手轻脚的。但许景清睡觉极浅,一点点的动静就会惊醒,即使是房间里突然多出另一个人的呼吸,她都会醒。

江汀还打趣过,说和许景清一起睡觉特别安全。

“回来了。”许景清从被子里伸出手,捂住眼睛,遮光,有点刺眼。

“嗯。”陈辞微坐到许景清的旁边,想碰她,又觉得自己手凉。

“去洗洗,睡觉。”许景清咕哝着,声音不大。

“好。”陈辞微也不矫情,去洗了个澡,回来,许景清还没睡着。

他钻进被子里,搂住许景清,闭上了眼。直到现在,陈辞微才获得了内心片刻安宁平和。

许景清用手抵着陈辞微的胸膛,腿蜷起来,整个人缩到陈辞微怀里。她冻了一会儿,虽然没感冒,但是无论怎么暖都手脚都是凉的,现在正好。

陈辞微自然察觉到,他皱了皱眉,想去灌个暖水袋过来,却被许景清揪住了衣领:“别动,这样很好。”

许景清微微睁开眼,朝陈辞微露出一个傻白甜气息十足的笑。

陈辞微无可奈何,只好握住许景清的手,没握一会儿,就暖和了一些,但一松开,就又凉了。

于是,陈辞微握着许景清的手的姿势维持了一夜,就这样睡了一夜。醒来时,陈辞微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胳膊了,麻木了。

许景清倒还好,她甩了甩胳膊,拉开窗帘,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天已经亮了。

陈辞微也缓了过来,他随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对许景清道:“早啊。”

许景清答:“早啊。”又继续道,“昨天来得急,衣服什么的都没有带。”

“没事,我打电话让人送几套过来。”陈辞微无所谓的道。本来是想回他家的庄园住的,但是离医院太远了,往来不方便。

“嗯。”许景清应了一声,去洗手间洗脸刷牙了。什么都没有带,现在身上穿的还是酒店的浴袍。

别说护肤品化妆品了,她连根眉笔都没带,平时背惯了的包里只有一盒气垫和几支口红,还有卸妆湿巾。

吩咐了人送东西到酒店,陈辞微也去刷牙了。

没过一会儿,门铃响了。许景清边往外走边道:“好快。”

“请问,是许小姐吗?”门外的两个外国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用英语问。

许景清点了点头,道:“把东西给我吧。”

陈辞微这个时候也出来了,拎过包裹,就让他们离开了。

许景清拆开,才发现里面应有尽有,除了衣服,护肤品也有,和她用的一样,化妆品也是。

“谢谢你,陈辞微。”许景清凑过去吻了一下陈辞微的脸颊。

陈辞微摸了摸脸,摇摇头。

换完衣服,他们就到酒店餐厅里吃早餐了。虽然早餐很好吃,但许景清和陈辞微都只随便吃了点面包喝了点牛奶,吃不下,食不知味。

陈行长的秘书没有联络陈辞微,倒是陈行长亲自跟陈辞微说了专家会诊。

“我知道了。”陈辞微道。

陈行长憋了半天,还是只说出这么一句话:“你照顾好她。”

“我会的。”陈辞微到底没把伤人心的话说出口。

“嗯。”陈行长挂了电话,盯着桌面上一家三口的照片。

照片里,陈辞微还小,身高还只到他的肩膀。现在,陈行长道:“儿子长大了,从前稚嫩的肩膀,已经可以肩负起重任了。”

年纪大了,也该退休了。这个位置坐的久了,他有些累了。如今的成绩是他一手打拼下来的,想放下,是有点难。

功成身退。

刚刚那两个人,也给陈辞微送了车钥匙。车停在酒店停车场,陈辞微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

曾经,他最常开的一辆银色跑车。

“这么老的款式,保养得还挺好啊。”许景清评价道。想想,陈辞微十七八岁的时候,开着这辆车,又帅又拽,年少轻狂,一定很酷。

可惜,她没能看见。

打开车门,陈辞微和许景清上了车。早晨的风还有些凉,陈辞微就没打开敞篷。以前,就算是大冬天,他也要打开的。

陈辞微不由失笑,以前的自己,现在看来,还真是幼稚过了头。

许景清不解地看向陈辞微,以眼神询问。陈辞微没有隐瞒,他道:“之前,大冬天,我开敞篷在街上飙车,还觉得自己酷毙了。”

许景清笑弯了腰,她问:“有没有人冲你吹口哨?”

“开得挺快的。”所以有也听不见。陈辞微自己也觉得好笑。

“真好。”年轻真好啊。许景清捋了捋刚刚走路时被风吹乱的头发,今天的风很大。

英国六点的早晨,路上没有什么行人,陈辞微突然提了速,车似箭。

许景清道:“别飙车,慢点开。”

谭知行爱开飞车,结婚那天的事情,她记一辈子,她讨厌飞车党。

陈辞微很听话的放慢了速度,他打开导航,感叹道:“几年的时间,这里好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路基本没变,路边的店差不多都变了。

“日新月异。”许景清用了一个成语,一个并不怎么恰当的成语。

到了医院,陈辞微牵着许景清的手上去了。私人医生还没有来,白玉兰还睡着,大概之前,都没能好好睡觉吧。

庄园里的佣人今天也被陈辞微喊了几个来照顾白玉兰了,此时也正在病房在坐着,不敢进去打扰夫人。

这样干坐着,也没什么用。陈辞微叹了口气,许景清倒还好,她坐的住。而且,奶茶也在。

大白天的,许景清终于看清了奶茶的长相,果然是金发碧眼,皮肤雪白。乍一看,还有点像男版的白雪公主,白雪王子。

“吃了吗?”陈辞微问他们。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摇了摇头,除了奶茶和许景清。

“你们去吃饭吧,这里有我。”陈辞微接着道。

佣人们离开了几个去吃早餐,保镖却没走,他是昨夜新换来的,从前几任失职的保镖的经验来看,他学到了,时刻不离开。

陈辞微也没有强求。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奶茶 走廊又变得安静。

奶茶开口问陈辞微和许景清:“你们吃饭了吗?”

许景清点点头,陈辞微则道:“你不用上班吗?”

奶茶垂着眼,看着地面,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没工作。”

奶茶对陈辞微的态度有点奇怪,许景清越看越觉得奇怪,但她并没有立刻提问,她选择了沉默。

陈辞微没有说,她也就不问。如果是必要的,陈辞微会告诉她。

“怎么不工作?”陈辞微随口问。

“有钱。”奶茶说出这句话,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就是平静的阐述一个事实,有钱所以不工作,没钱自然会去工作。

许景清笑了笑,她问:“那你平常做什么呢?”

奶茶眉飞色舞地道:“视频博主。我拍了很多视频,你可以关注我的账号。”这就是他平常在做的事情,不以此为生,仅仅是爱好。

许景清掏出手机,搜索了奶茶的帐号,粉丝已经有好几百万了。大多数人都是内容粉和颜粉,奶茶平时会发一些挑战视频,还有日常vlog,可爱而且有趣。

许景清点开了一个视频,陈辞微也偏头看了一眼。视频里的奶茶比现实还要活泼,他在挑战蹦极,绝对不止一百米。

奶茶的脸红了红,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许景清问道:“不怕?”

“还好。”奶茶如实道,他不恐高。

陈辞微道:“不要做危险的事。”这里面的其他视频,危险系数高,安全防护也没有做到位。

“好。”奶茶点点头。

他们在门外聊了一会儿,私人医生就来了,白玉兰也醒了。

医生先给白玉兰做了全套的检查,然后开始说情况,陈辞微听得云里雾里,虽然他了解了一些,但还不足以听懂这些艰涩的专业名词。

只知道,情况不仅是不容乐观,还一直在恶化。

陈辞微咳了几声,他没有再听医生的长篇大论,他只是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治疗?”

医生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推,大概意思就是,要等等,专家会诊之后,再确定具体的治疗方案,现在先用药物控制着。

医生也没有离开,还留在病房里。陈先生昨天就跟他说了,今天晚上专家团队就回来,让他在这里等着,一秒也不要离开。

医生也给陈辞微看了看,一点咳嗽而已。根本不用吃药,是许景清太小心翼翼了。

陈辞微看过了医生,许景清终于安了心。

所有人都围在白玉兰的身边,许景清就下来走走,奶茶也跟了过来。看样子,他也并不喜欢白玉兰,这是许景清的揣测。

许景清走到长椅前,停了下来,对奶茶道:“坐坐?”

“好。”奶茶答。

“很少见到有英国人和你一样,汉语说得这么熟练的。”许景清打开话题。

“没有陈辞微熟练。”奶茶的普通话只是有一点点不完美,听懂却没有问题。

“他的汉语天赋,是写在基因里的。”许景清伸手,接住了一片掉落的枯树叶。

“哈哈!”奶茶笑了两声。

“你怎么在他面前都不说汉语呢?”许景清问,而单独和她面对面时,却不说英语。

“习惯了吧,以前我不会汉语,和他一直都是英语交流的。”奶茶用手托着下巴,不怎么在意地道。

“你们是朋友?”许景清问,他们的相处方式,说是朋友不像,说是雇佣关系也不是,倒有些复杂。

“他是我的老师。”奶茶眨了眨眼,轻声道,“汉语老师。”

奶茶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陈辞微做他的老师,也不是不可以。

许景清捏了捏手里的树叶,没用力,她道:“他在我们那儿,也是老师。”

奶茶没有接话,他静了一会儿,才道:“他之前,不愿意当我老师的。他嫌弃我笨。”

许景清道:“不,他不会是嫌弃你笨的。”陈辞微那样的人,如果是真笨的人,别说特地教了,都不会多看一眼。

“真的吗?”奶茶的眼里迸射出惊喜的光,一瞬间开心了。

“真的。”许景清无比诚恳的点头。

“我也不觉得我笨,我汉语学得很好了。”奶茶开心道。

“是啊。”学得很好。许景清揉碎了手里的树叶,张开五指,碎屑从指缝落下。

许景清拍了拍手,起身离开。没有再同身后的奶茶交流,她心很乱。奶茶心思很浅,几乎摆在明面上,她一眼就能看穿。

这样,反而不好说什么。

许景清叹了口气,望着喷泉前一大群飞舞着的鸽子,看不出心思。

身后的奶茶也没有跟上许景清,他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

太阳升得很高,温度也慢慢上升,许景清往回走的时候,奶茶已经在椅子上躺着,蜷着高瘦的身体,闭眼睡着了。

许景清站在那里,替奶茶挡住越来越刺眼的阳光,自己也晒晒太阳。

陈辞微下楼时,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浑身披着阳光的女孩像一个守护骑士一样,保护着身后的王子。

看到陈辞微时,许景清侧目而笑,她没有说话,点头致意。陈辞微走过来,替许景清挡住风:“风大了,进去吧。”

“还好啊。”许景清道,阳光暖融融的。

奶茶已经醒了,陈辞微让他也进去,然后牵着许景清的手往里走。奶茶没有跟上,他站在那里,大声道:“再见,陈老师。”

依旧是英文。许景清不自觉皱眉。

“再见。”陈辞微也回以英文。

他们之间的交流,默契的避开了汉语。奶茶成了一根刺,扎进了许景清的肉里。许景清想拔,却不敢动手。

她怕她一不小心,这根刺就断在了肉里,到时候,还得挖开来取。

陈辞微知道许景清敏感聪明,知道她一定会知道,甚至会去试探。他很抱歉,他无法跟她解释清楚。

陈辞微想,自己真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但他也不知道,来的人会是奶茶。那天他叫的人,不是他。

许景清还是决定不问,至少等白玉兰的事情尘埃落定,不要让一切没有转寰的余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会诊 下午,专家团队便到了。风尘仆仆,没有什么接风洗尘,直接来了医院。专家们给白玉兰做了全面检查,展开了讨论,但没有一个人说,有痊愈的可能。

没有可能。

陈辞微坐在席上,他人在,心却失了。许景清紧了紧陈辞微的手,陈辞微也毫无回应。

很长时间的讨论与很长时间的沉默对立存在着。这是一场决定着一个人生死的谈话。

每一个字,陈辞微都记住了。但他却不愿意去思考这些字拼凑在一起的含义。

会议结束,许景清道:“尽人事,听天命。”只有这句话,陈辞微用心思考了。

但是白玉兰,依旧拒绝治疗。

陈辞微这几天说的话,比他上课时对学生说的话还要多,他从来没有这么啰嗦过。

白玉兰,太顽固不化。

许景清无法,她对陈辞微道,让她试试。

于是,就有了两人第二次的单独谈话。具体内容可能只有当事人清楚,但两个人都选择了三缄其口。

白玉兰愿意接受治疗了。但她有一个要求,她的要求就是,让陈辞微和许景清离开,并且永远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陈辞微万分不解,许景清同样如此。让她离开,她能理解,为什么要陈辞微一起离开呢?

“妈,为什么?”陈辞微是当局者迷。

白玉兰不过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痛不欲生的样子,她不愿意让他愧疚,这不是他的错。到了生命的尽头,白玉兰爱儿子已经胜过了爱自己。

“没有原因。”白玉兰不肯说。

“好。我离开。你一定好好治疗。”

陈辞微最终还是答应了离开,答应白玉兰不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但说是离开,只是离开了医院,并没有离开英国。

之后,奶茶再去医院,就找不到陈辞微了。他失魂落魄,但也是意料之中的,他再一次失去了陈辞微的下落。

当一个人下定决心避开另一个人,他们便再也不会相遇。

陈辞微带着许景清回了庄园,他从小生活的地方。

说是庄园,也是后来才发展起来的,开始就是一栋乡下别墅,加一块草地,一小片湖。后来才做了围墙,买了周围的地,圈地倒说不上。

陈辞微难得回来一次,庄园里的佣人都忙起来了,给少爷收拾收拾房间,虽然每天都在打扫,但难免不如有人住时周到。厨娘们忙个不停,正在做丰盛至极的晚餐。

许景清感叹,怪不得陈辞微的温雅之下会有一身贵族的高傲气,原来是这样养出来的。

庄园整体风格偏向田园,装修也偏向本土化。好看的除了庄园的湖边别墅,还有这别墅外的风景。

四周皆是一望无际的绿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草坪围着湖。湖上碧波荡漾,水平如镜,还植了许多的荷花,还有一条木制长桥,巧夺天工。别墅旁还有许多高大的树木,花园里各色的花儿争相开放,绿植也繁华似锦。许景清甚至还看到了几匹马儿在低头吃草,蓝天白云绿草地,真的是让人心旷神怡。

这是无法用言语去描绘的美景,须得身临其境才能感受一二。抬起头仰望时,只觉得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人,感受着耳畔的风,宁静致远。

许景清手痒,有作画的冲动。

陈辞微刚同贺泽芳通完电话,贺泽芳也请了假,来了英国。一来是看看白玉兰,二来是唐微要来皇家大剧院,参选一出芭蕾舞剧,是一位知名创作家新编的芭蕾舞剧。如果唐微能被选中作为演出人员,将会被世界看见。

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唐微从小学习芭蕾,她也很需要这次机会。她在学校里拔得头筹,又一路脱颖而出,才得到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唐微自信极了,她在电话里道:“只要给我机会,我就能把握住。”

直到电话挂断,许景清的脑海里还回荡着这句话,当真是神采飞扬。

一顿丰盛的大餐吃完,许景清提了几分心情,那种飘渺的忐忑感此刻都化作了肚子里实在的饱腹感。

陈辞微道:“我带你在别墅里逛逛?”

“好啊。”许景清也想要见见陈辞微从小长大居住的家,迫不及待了。

别墅很大,从远处看,可能会觉得别墅很小,因为周围草坪的实在太大,别墅才显得毫不起眼。其实,许景清粗略估算,别墅的占地面积绝对不会小于两千平方米,一个客厅,就有普通的居民楼一层那么大。

许景清逛了逛,与其说这是个别墅,倒不如说这是个艺术品。在里面居住,可能并没有温暖的小家好。

许景清扶着木制的扶梯,至上而下的俯视着别墅大厅全貌:“在这里居住久了,大概会觉得压抑。或者,你会觉得普通房间,都太过寒酸,不是能住的地方。”

“开始并没有这么华丽繁复,后来重新装修过。”陈辞微靠着扶梯,解释道。

许景清点点头,并没有问陈辞微为什么要装修,只道:“去你的房间看看。”

陈辞微在前面领路,许景清脚步轻快地跟上。推开门,果然,陈辞微的房间装修得并不如外头一般,显得格格不入,太过平淡。但是,这种风格,才正对许景清的胃口。

许景清走进去,十分专注地看着这个房间。看到那张黑木色的电脑桌,许景清就会想象出陈辞微从前在上面学习的样子……这里的一切,都给许景清十分的亲近感。

陈辞微拧了拧博物架上的打乱了眼色的五魔方,十二个面。他道:“从前,很喜欢这个。”一边说着,他一边将魔方拧回了原样,放回了原处。

许景清拿下来,拧了拧一下,没有破坏魔方的完整,又拧了回去。

陈辞微拉着许景清走到房间的一角,他推开窗户。眺望远去,几乎整座庄园的美色,都能尽收眼底。可惜现在天有些黑了,看得不太真切。

许景清赞道:“这扇窗户开得妙。”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大概就是,匠心独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流言 陈辞微笑了笑,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把钥匙,开了一个柜子。柜门打开,柜里是些手工制品,原料各不同,有石头有木头还有石膏,再有其他的,许景清也辨认不出来了。

“你做的?”虽是疑问句,许景清却说出了肯定的意思。有些手法青涩,有些技艺纯熟,必是不同时期所刻。再看风格,一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陈辞微笑了笑,拿起一个石雕,陷入了回忆,伤感地道:“人易变,磐石却无转移。”

石雕没什么特殊的。许景清搂住陈辞微,她声音不大,陈辞微听到耳中却如重锤击鼓,震耳欲聋。她道:“磐石无心。”

以有心对无心,本就不公。

陈辞微拥住许景清,靠在她的肩膀上,显露出脆弱的一面:“景清。”

许景清拂了拂陈辞微的背,她的目光通过大开的窗户望出去,望出很远,直到目力所不能及。

晚上,陈辞微在书房工作,许景清没有打扰陈辞微,窝在被子里和江汀视频,江汀还在上班,有一搭没一搭的接她的话。

专利产品的销售情况出人意料的好,准备扩充招商。还有准备好的第二步计划,也紧锣密鼓的开始了。江汀最开始和纪章合合作的项目都已经获利数千万了,不过这只是小头。真正大头的利益,是江氏的股票,水涨船高,也在稳步上升着。

这头,许景清都要迷迷糊糊睡着了,听到江汀那边的动静,很轻的敲门声,在庄园寂静的夜里,这点声音格外明显。

“江总,您今天先回去吧,太晚了,身体要紧。”是韩端的声音。

江汀打了个哈欠,她眨掉眼里打哈欠打出来的眼泪,道:“没事,还有一点儿,马上就做完了。”

“我帮你。”韩端走到江汀的旁边,坐下。

江汀有点诧异,她挑了挑眉,问:“你的工作做完了?怎么没去吃饭?”她看了看腕上的表,中午十二点。

韩端答得上江汀的问题,但顶不住江汀的眼神,就走了,显得灰溜溜的。

江汀则在办公室里嘶了一声,这不好办啊,她手下得力干将爱上美艳女上司自己。

江汀头疼啊,她没觉得自己魅力无边,也没有去撩他啊,怎么他好生生的就瞎了眼看上她了呢?她只想好好工作,赚钱养家,哪能又当总裁又当妈啊。

江汀想了半天没整明白,唾了一句:“烂桃花。”

可不是烂桃花吗?天下鲜花千千万,江汀顶多算头蒜。你采花来闻闻香,哪管花儿愿不愿。

见手机一片黑,江汀还以为许景清早挂了电话,也就没管了。她也不知道,许景清现在才挂电话。

烂桃花什么的,许景清想,她倒没有,陈辞微倒是多得很。想到这,许景清心里颇有几分不是滋味。

陈辞微,男女通杀,老少皆宜。想着,许景清叹了口气,虽然说是气话,但这也怪酸的。算了,睡觉,不想了。

韩端离开之前,站在江汀办公室外往里看了好几眼。这全公司的人也不是瞎子,怕是没人不知道韩副总的心思了。

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人心不足也一样。

没什么正面评价,负面评价江汀韩端也听不到。管它什么评价,他们都不在意就是了。

前些日子,不是让韩端招聘。结果,招来一纪温新,把江汀给堵得够呛。兴师问罪了韩端,韩端倒表现得正直非常,只说纪温新是完美的人选。

成吧,这江汀还能说什么。

纪温新说实话,工作的确是做得不错,也没干些不着调的事。就是公司的小妹妹大姐姐见了纪温新,那叫一个热情。

江氏现在,女性员工是男性员工的两倍,除了领导是女的让她们更有安全感之外,江氏对男女员工真正做到了一视同仁。这都是吸引优质女性的原因。

也不是江汀不招男员工,但是事实就是,来应聘的女性比男性多多了,而且工作的能力,非常强。

看看江氏最近的业绩就知道了,把从前同水平的公司,甩得远远的。即使江氏在合同里明确表明了孕假最多批三个月,而且不得以经期为理由请假。

这样苛刻的条件,还是很多人挤破头想进来,工资待遇决定一切。也可能是因为,江氏加班费高吧。

江氏蒸蒸日上,江汀却烦心。

一是最近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不仅是说韩端和江汀有一腿,还有说江董早就包养了韩端,现在养腻了,扔了。江董又包养了纪章合,一起去澳洲玩,所以纪章合的弟弟纪温新能一来就是管理层,也许要不了几天,就能和韩端平起平坐了。

江汀一想就明白了关节,江妈妈和纪章合去了澳洲,一些小人都动了心思,不仅想蛀空江氏这块蜜糖,还想搞纪家。

真是太岁头上动土,活的不耐烦了。

江妈妈一人支撑江氏,做大做强,手腕不必多说。再说纪章合,怕是纪家积德行善把自己洗得太白,大家都忘了纪家的本行。

居然敢说,她妈包养了纪章合,江汀都气笑了,太好笑了。

“都说说,有什么想法。”江汀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让两人集中注意力。

韩端摸摸鼻子,他也觉得有些好笑:“这么不入流的手段,这主意出的,可真行。”

“不入流,但有用。”江汀板了板脸,“我们内部倒还好,外面闹得厉害。”

“杀一儆百已经没用了。”纪温新扯了扯领带,玩笑道,“咱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纪温新又道:“**姐,你觉得怎么样?”

“江总。”江汀纠正纪温新的称呼,她道,“既然是你出的主意,这件事就交给你。”

“保证完成任务,跟我面前耍这种手段,傻瓜呢。”纪温新用宠溺的语气道,把韩端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家伙,太恶心了。

“韩端,你负责联系公关部,随时做好舆论准备。成了。散了吧。”江汀挥挥手,韩端就出去了。纪温新给江汀抛了个媚眼,才姗姗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幕后 江汀失笑,真正打起交道,纪温新倒比李乐昭和石水生都来的痛快。他心有城府,却不走什么邪门歪道,玩世不恭,却也敬业乐业。挺好的,至少是个好员工。

纪温新布好网之前,她先来引蛇出洞:“喂,石水生,是我,江汀。”

江汀动动脑子,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就不难猜到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石水生。第一,石水生恨她,扒了衣服把人扔出去,她能理解他恨她。第二,石水生和李乐昭都在江氏呆了些年,不会白呆,人脉有的,不然流言也不会从集团内部散出去。这第三嘛,这流言居然会攀扯到她妈,是他无疑了,他的心理阴影主要来自他的母亲和佣人。

“什么事?”石水生擅长把自己伪装得无辜至极。

“听说石总最近在谭知行的公司里,混得风生水起呢。”江汀的声音里含着嘲讽的笑意。

“托您的福气。”石水生笑眯眯的道,好似全然不生气一般。

“这三人行,石总是乐在其中啊。”江汀开启嘴炮技能,打得石水生毫无还手之力。

瓷杯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江汀听到石水生道:“不劳江总关心。”

他几乎咬碎了一口牙齿,他知道谭知行对李乐昭没意思,没兴趣。但耐不住李乐昭对谭知行念念不忘,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这是石水生心里的痛,江汀一戳一个准,戳得鲜血淋漓。

“哦。别自作多情,我的关心,你不配。”听到瓷杯摔碎的声音,江汀更加开心的微笑着,并阐述了一个事实。

“江总,我知道,是我不对。可是,我是有苦衷的。”石水生还能戴得住面具,稳稳的装绿茶。

可是装绿茶的瓷杯,已经摔碎了呢。

江汀不想接话,她干脆开了静音,把手机放到一边。任那头的石水生说个够,她听也不听。

石水生说得口干舌燥,对面都一点反应没有。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被耍了就被耍了吧,没人家聪明,生气就不生气吧,人家又得意。

石水生用手抓了抓头发,又按住了脖子,人疼得慌。

李乐昭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因为谭知行的一句话,做了商业间谍,还不告诉他。

这照理,石水生早该甩了他,另觅新欢。实际上,知易行难。正如李乐昭放不下谭知行,他石水生,也放不下李乐昭。这样单纯的一个人,离了他,该怎么办。

石水生靠在椅子上,脸上的神色,那叫一个风云变幻。

没过一会儿,李乐昭推门进来了,他焦急道:“阿生,不好了。”

“什么事?”石水生不好的预感仿佛要应验了,他猛地起身。

“石家和李家要换继承人,不知道谁把我们的事泄露过去了。”李乐昭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江汀浅浅一笑,和纪温新的对话框里有四个字——釜底抽薪。

既然你不想离开李乐昭,那就永远都别离开了,你们还将成为彼此的唯一,多好啊。

纪温新把事情实在是办得漂亮,他直接把手里握着的消息卖给了受石家雇佣的私家侦探。

这种兄弟相争的手段,他见多了,也用多了。虽然对付纪章合没用,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是纪章合。

这不,对付石水生,一对一个准。

纪温新看到结果,吹了口口哨,得意洋洋。果然不是每个人都是纪章合那个钢筋铁骨,别人都还是有致命弱点的。

英国,陈辞微和许景清到了机场,来接贺泽芳和唐微。

陈辞微邀请他们住进庄园,并且,白玉兰的情况,贺泽芳会全程跟进。虽然,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是他和专家很熟,所以,陈辞微可以从他这里,获得更加真实具体的消息。

不能陪在白玉兰身边,这也算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到了庄园,唐微并没有表现得很惊讶,只是略带欣赏。也是,许景清默默地看了眼唐微浑身的名牌,灰姑娘是不存在的,灰姑娘也是隐形贵族。

和昨天一样,今天厨房又做了大餐。要说这庄园的厨娘还真是厉害,第二桌菜了,硬没一道和上一桌重样的。

饭后,陈辞微和贺泽芳去了书房,许景清则和唐微一起去外面的草坪散散步。

“姐。”唐微从第一次见到许景清起,就下意识地称呼她为姐,也特别顺口。

“嗯?”许景清问。

“陈夫人,怎么了?”唐微了解的并不确切,出于职业习惯,贺泽芳没有把病人的情况与人分享的癖好。

“胃癌,中晚期的样子。”许景清想了想,觉得唐微也算是可信的人,没有瞒着她。

唐微叹了口气,像一只蝴蝶一样,翩翩起舞,飞到大树下,缓缓舞动起来,她道:“生命诚可贵。”

在碧绿的树下,穿着白色长裙舞动的少女美则美矣,就是有几分哀艳。

许景清扬起脖子,正好和楼上的陈辞微对上目光,她露齿一笑,伸手遮住了眼前的阳光。

“太阳太大了,进来吧。”陈辞微扬声道。

许景清点点头,再低下头,觉得脑子有点晕,扶着墙才缓过来。唐微见了,停了舞,走过来问:“怎么了?”

“没事,也许太阳晒久了。”许景清下意识就这样解释了。

“那我们进去吧。”唐微挽着许景清的手,往别墅里走。

许景清头晕的地方,刚好是个死角,陈辞微也就没有看见。许景清松了口气,还好他没看见,否则又要担心她了。

进来别墅,果然阴凉了许多,贺泽芳和陈辞微也结束了谈话。

没聊几句,贺泽芳就带着唐微去房间里补眠了,在飞机上,他们没怎么睡好。

陈辞微和许景清也去午睡了。昨天晚上,陈辞微工作到很晚,没睡一会儿,今天早上又去接贺泽芳和唐微,现在累得很,躺在床上就睡得着。

许景清倒没什么瞌睡,只是陪着陈辞微歇着。陈辞微已经睡着,许景清用目光一寸寸地扫描着陈辞微近在咫尺的脸,觉出些不一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过去 陈辞微瘦了,脸部的线条更加利落,但眼周却有些水肿,特别是眼下。

许景清心疼得不行,想着晚上一定要催他睡觉。想着想着,许景清也睡着了。

许景清睡着没一会儿,陈辞微又睁开眼睛,确定许景清是真的睡着了,他才放心的沉入梦乡。

许景清多梦,他是知道的。晚上睡得久,却没睡好,白天得补一会儿眠,这才好。

一室寂静,俩人相拥而眠,呼吸交缠。直睡到下午四点,许景清和陈辞微才起身。佣人们正好准备了下午茶,许景清和陈辞微就去了别墅外树下的秋千处,摆好桌子,喝茶聊天吃点心。

贺泽芳和唐微许是累得很了,还在睡梦中。贺泽芳睡得安稳,唐微却是在梦中,她梦到自己在树下跳芭蕾,然后一模一样的场景,不一样的是,许景清是真的晕过去了。

唐微吓得坐了起来,全然没了困意,她在梦里试了试,许景清已经没了呼吸。

贺泽芳被唐微的哭声惊醒,他问:“怎么了?”

“我,我梦到,我不记得了。”唐微捏紧手里的被子,她恐慌着,带着哭腔问,“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贺泽芳抱着唐微,哄道:“没事的,不要想了。”

“可是……”唐微还发着抖。

“没有可是,噩梦都是假的,别在意。”贺泽芳是真的镇定,可唐微根本没办法平静下来。

在楼下荡秋千的俩人对此毫无所知。有些事情,知不知道的,还真不如何重要。

“你坐,我来推你。”许景清站起身,让陈辞微坐下。秋千晃得她头晕,整个人不好了。

“好。”陈辞微身高腿长,坐在秋千上,腿还能踩着地。他抬腿往后缩了一点,但整个人又带着秋千往前倾。

许景清摇摇头,带着笑意道:“谁让你长这么高,秋千都荡不了。”

“谁让秋千这么矮,连我都荡不了。”陈辞微一笑,从秋千上起身,站到秋千上,他道,“以前祖父他一直不让我这样,怕我摔倒。我总是趁他午睡,偷偷地这样荡秋千。”

许景清看了也为陈辞微捏把汗,他那样高的一个人,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万一摔着了,那可不得了。

“别怕,推我。”陈辞微站得稳稳的。

许景清摇了摇头,从他的背后走到他的面前,道:“你什么时候这样调皮了?快下来。”

陈辞微也不矫情,从秋千上跳下来,他道:“长时间坐办公室,太久没有户外运动,难免不着调。”

许景清有几分生气,她看了一眼陈辞微,又立刻释怀了,她道:“说说你以前的事情吧。”

“好啊。”陈辞微牵着许景清到一旁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花茶,才缓缓开口。

“我以前,和许多小男孩的从前没什么不同。早恋,逃课,飙车,十分叛逆,不是什么三好学生,只有学习成绩好罢了。”

许景清皱眉,心里有些不愉,她不喜欢陈辞微这样说他自己。

“后来,年纪渐渐长了,就稳重了些。”陈辞微的话里很是惆怅,有掩不住的怀念和思恋。

他又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和凯勒之间的事情。”凯勒就是奶茶的英文名音译。

许景清点点头,她道:“我以为你不会主动与我谈起他。”

夕阳西下,漫山遍野的都是金色的光辉,灿烂辉煌。陈辞微起身给许景清披上一层薄毯,才又坐下,缓缓开口:“我们唯一的关系就是,他曾是我的学生。他年纪小,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有时候解释和不解释,倒没什么大的区别。你说的不是我想听的,你说的也不是真正该说的,你太会避而不谈了。

许景清听了只道:“有失偏颇。”不是年纪小,就不懂的,可能只是不那么深刻罢了。

“是啊。如若不是我这样想,岂会答应教他。”陈辞微闭了闭眼,“他对我,有一些师生之外的感情,也不是把我当哥哥。”

陈辞微想,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不过是外在条件太过优秀,寻常人都忽略他本来的样子。

“看得出来。他的感情,太过浓烈,一眼就能窥见。”许景清握了握茶杯,她道,“但他又是克制的,令人心疼的。”

如果他弄不清自己的位置,想要同许景清做情敌,许景清反而不会这样难为。他只是想远远的看陈辞微一眼,看他好就好。这样卑微的感情,让人不忍心说些什么了。

“我也尝试过开导他,但收效甚微。我甚至觉得我那样做,有些残忍。”陈辞微叹了一口气,目光有些涣散,神思不属。和钱来不同,凯勒从未行为过激,也不做令人生厌的事。

许景清没有再接话,她能冷静地和陈辞微谈论他的追求者,不过是因为和其他人相比,她在这件事里处在胜利者的位置。但要是说得再多些的话,她也心情复杂。

即使陈辞微不为所动,许景清心里也不舒服。他是她的,被其他人觊觎,她便愤怒,不能容忍。他只能是她的,除却很霸道的占有欲,更多的却是不安全感。

陈辞微握着许景清有些冰的手,道:“风凉了,进屋去吧。”

许景清点了点头,折起了膝上的毛毯,搁在了凳子上,等会自然有佣人过来收拾。

进了屋,凉风吹不到许景清,许景清的心却乱了。

那些细碎的不知道如何梳理如何开口的心情,都搅合在了一起,变成了和胶水一样黏糊的东西。这东西,好似能粘住她的血管,血液无法流动,只能凝滞,连带她的四肢都变得麻木。

许景清脑海里的天人交战,无人能晓。

陈辞微他的确没有隐瞒,同样,他也并没有坦白。看似说了很多,实际上,什么也没说。他不想说的,一句话都没透露。他一向聪明,说些年少时做过的寻常事,不过是为了接接地气,定定许景清的心。

事实上,陈辞微一直是风光霁月的人。他不愿提及的一些,也一定不会是平凡普通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黑灰 许景清再次打开了自己粉色的小本子,陈辞微去工作了,她又开始写。

过了这么些天,许景清已经写到了她和谭知行,俩人从初遇到婚姻这段时间的事情。许景清拿起笔,想补充一些俩人婚后相处时的细节,才发现,她的脑海里关于这些细节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许景清捏紧了手里的笔,脑子里思绪万千,却无法写下一个字。她这是何必呢,记得不如忘了好,许景清扔了笔,懊恼的呆坐了一会儿。

许景清赤着脚,下了楼,她走到客厅的壁炉旁边。壁炉点了火,闪烁着的火光映衬着许景清的脸庞,跳动着的火焰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来将她点燃,将她融为一体,再化为灰烬。

许景清跪坐着,她离壁炉很近,被炽热的温度烘烤着,她却不在意。只是面色如常的打开手里的笔记本,将从前用笔墨一字一句记录下来的过去,一页一页的撕去,又一页一页的扔进壁炉里,任由火舌将它们舔舐干净。

火焰一拥而上,单薄而干燥的纸张根本无法抵抗猛烈的火势,不仅无法抵抗,还让火焰变得更加猖狂,变本加厉了。

她一笔一划拼凑出来的字迹,就这样急促的燃烧着。什么都没有留下,也什么都没有带走。

许景清想从纸张烧尽的黑灰里,读出几分特别的含义来,但那只是徒劳。

她无比纠结的过去,如果无人知晓,无人记得,不过是一团黑灰,一点尘埃,随风散尽就了无痕迹。

能够抹去的,又何必执着。能够放下的,又何必紧握。

就像江汀,她握住了能够拥有的,也不执着于已经过去的。

远在九千公里之外的江汀,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江汀咳了一声喝了一口水,润润干燥的嗓子。大概是要换季了吧,天气变化得太快了,她有些不适应。

马上就九月,秋天快要到了。

江汀调高了空调的温度,看着电脑屏幕,发起了呆,她突然失去了工作的兴致。像是大姨妈来临前的预兆,她变得暴躁易怒,心情极难平静。她想在一个安静的氛围下办公,可是总有人来汇报工作。她想开会的时候大家可以理性讨论,可总会吵起来。

江氏不是每个人都会察言观色的,但能走到她面前的,绝不会有一个蠢人。江汀只要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大家就默默息了声。但是这样的讨论到最后也没有得出什么有价值的成果,导致她又加班到现在。

总是加班,江汀抓了抓头发,力求控制住心里异常发酵的情绪,但还是忍不住有一些烦躁。门又被敲响,门总是响个没完,江汀皱着眉,冷声道:“进来。”

韩端提着几份食物走了进来,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卤味店的卤鸡爪和泡椒凤爪,还有一些其他的菜和一份水果拼盘。

这个时间点,难为他还能买到这些东西。江汀松了松眉头,缓和了脸色。不得不说,人总是无法对着钟爱的事物摆出一副难看的脸色。

韩端拆开鸡爪,放到江汀的面前:“尝尝。”

江汀拿起筷子,鸡爪从中间劈开了,很容易就骨肉分离。可江汀吃到嘴里才发现,鸡爪居然是无骨的。

江汀用眼神表达疑惑,怕韩端没有看懂,她问:“怎么没有骨头?”

“去掉了。”去掉了,所以没有骨头,绝口不提自己在去骨这方面花了多大的功夫。

江汀也不难猜到,店里不提供去骨服务。去骨的,自然只有面前这个人,面前这个,让她十分无奈的人。没想到,韩端是真行,不仅能握鼠标敲键盘,还能剥皮剔骨。

江汀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下筷子道:“不要做这些。”你好好做你的副总,好好工作就好。这些,实在没必要做。

“我愿意。”韩端微笑着道。

江汀垂下眼,我愿意,说得这样理直气壮,并且毫不悔改。江汀冷声道:“公司高薪聘你当副总,不是让你来给总经理做无骨鸡爪的。”

这句话说出口,江汀不禁有些想笑。但她忍住了,要严肃。

“这是业余时间。”韩端笑笑。

“下不为例。”江汀退了一步。

韩端可有可无的点点头,入耳不入心。

江汀把另一双筷子递给他,又从柜子里掏出一盒自热小火锅给他,自己吃自热米饭。

这是她的存粮。

韩端没有客气,打开了小火锅。生石灰遇水反应放热,使水沸腾,产生大量的水蒸气。

江汀于韩端而言,就像这场剧烈的化合反应。

沸腾的声音与水蒸气隔绝了俩人的视线,朦胧之间,缓和了些气氛,拉近了一些并不真实的距离。

江汀是觉得遗憾的,她觉得上司与下属,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是十分稳定的,有法律效力。韩端如果不放弃,她可能就会失去这个得力的助手。即使另聘他人,也不一定合心意,也不会有这么熟悉。

就算韩端圆滑,精于事故,知道界限,不会越界。可江汀,于心难安,不敢再用他。

江汀嚼着米饭,只觉得如鲠在喉,难以下咽。又要招聘,她也很无奈,其他人资历不够能力有限,不能升职。新招聘的又不能放心用,也许韩端是知道,她现在缺他不可。

想到此,江汀抬头看了一眼韩端。他正在吃火锅,斯斯文文的,韩端吃东西时没有任何坏习惯。

韩端察觉到江汀的目光,回望过去,却只看到自己的眼镜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等雾气散去,江汀却已经移开了目光。

相顾无言,江汀沉默地吃着东西,韩端也识趣的没有说话。整座大厦,也只有这一间办公室还亮着光。窗外的灯火也不如深夜辉煌了,天边已露了几分白。

早晨五点,已经快要天亮了。往日这个时间,外面都亮堂堂的了,江汀无数次彻夜等待过夏日的日出。

这一次,也不例外。

韩端已经离开,还勤快地带走了垃圾。江汀独坐了一会儿,突然不想等到今天的日出,去休息室的浴室里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画画 昨晚,唐微把她的芭蕾舞裙拿过来给许景清看。她的芭蕾舞裙是仿造许景清生日时谭知行送给许景清的那条裙子做的,她怕许景清会介意,所以提前说一声。

许景清倒是不介意,那张图的版权不是她,谁制作都可以啊。而且,唐微还修改了一些细节,很符合时下的审美了。

许景清想,唐微真是心灵手巧,居然是自己手工制作的。许景清夸了夸唐微,唐微倒红了脸,害羞的道:“不是我做的,是贺泽芳做的。”

许景清笑了笑:“你们感情很好。”贺泽芳是外科医生,缝合伤口是内行,她不意外。可没想到的是,这缝衣服,他也很在行。

唐微依旧红着脸,没有接话,只是用甜甜的眼神看着她。

许景清的心都快被唐微的眼神给融化了,她道:“你穿上我看看。”

唐微点点头:“好。”

唐微就去换了裙子,还穿上了芭蕾舞鞋,挽起了头发。在许景清面前,旋转起来,从房间的一角旋转到另一角,稳稳地立住。

这条裙子,太衬她了,十足的优雅。

唐微看着很瘦,肩颈线却美得不像话,匀称笔直。手臂的线条也十分优美,有力量,她伸开双臂时,就像张开了翅膀,是一只真真正正的白天鹅。

许景清肯定道:“你一定会被选中。”如果唐微不被选中,那么许景清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唐微,是为芭蕾而生的。

今天,唐微就去皇家大剧院面试了,贺泽芳也跟着去了。

许景清无所事事,就想画画了,于是在那扇窗户旁支起画架,拿来刚从别墅画室里发现的颜料。这个牌子的颜料停产了,早就买不到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见。

陈辞微凑过来想帮许景清调色,许景清挥手拒绝了,让陈辞微自己去玩儿,陈辞微就离开了。

许景清戴上耳机,听着曲子,开始画画。到底还是心不静,画了半天,都是虚有其表的画,画得再漂亮,也不过空空如也,没有灵魂的画,不如一张白纸来得舒心。

扯下画纸,许景清团了团,想投进远处的垃圾桶,却没有投中,许景清心情突然变得更加糟糕,浪费时间和画材。

许景清望着地上的纸团,开始生闷气。

陈辞微看了看工作消息,再过来时,就看见本该开开心心画画的许景清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的纸团,他皱了皱眉,默不作声的走过去捡起纸团,摊开。

一副很漂亮的田园山水画。画得很美,却也仅此而已,没有灵气。怪不得,许景清会生气的扔掉它,是觉得不满意吧。

许景清走上前,夺过陈辞微手里的废纸,重新团了团,扔进垃圾桶。这次离得近,终于进了,许景清心中郁气略平,不满的看了陈辞微一眼。

陈辞微笑了笑,坐到画板前,促狭道:“这些美景惹你生气,真是可恼。”

“是我自己惹自己生气。”许景清又有几分低落。

“原来是美人惹你生气。”陈辞微沾了沾颜料,在新铺开的画纸上挥洒自如。

“说起美人,凯勒更胜江汀一分。”许景清看着陈辞微作画,装作漫不经心地提起凯勒,话里有点酸。单论外貌,凯勒的外貌的确是她见过最出众的了。

陈辞微没有受到凯勒这个名字的影响,手法依旧稳健。当得起下笔如有神这五个字,画活了。

绿草如茵,不是难画的画,也不是容易画的画,反倒难画出彩。你若涂一纸的绿色,旁人也知道是草坪。正因为都是绿色,又很难画出生命的层次。

“在我心里,只有许景清这个名字是榜上有名。”其他人,都不在我心里。陈辞微混了混颜色,调出一抹极其活泼的粉紫色,饱和度不高,但在这幅画中很吸引眼球。

许景清今天正好穿的是粉紫色长裙,怪道陈辞微要在画中空出一块,原来是留给她的。

“油嘴滑舌。”许景清评价道。

陈辞微不置可否,继续手中的动作,他故作无意的道:“怎么最近心情不好?”

“水土不服,待久了就好。”许景清给出一个很正当的不正当理由。

水土不服,异国他乡。

陈辞微停了手,起身,把画笔递给许景清,道:“最后几笔,留给景清。”

许景清坐下,几次伸出手又缩回来,她道:“你不怕我毁了你的画?”

陈辞微画的画,挑不出毛病,非常好,近乎完美。更重要的是,许景清的画法,和他很不一样,不是一派风格。

“直到今天,景清都还没有画过我。”陈辞微的话里,露出了几分委屈,说得许景清有些不好意思。

许景清见此,也不犹豫,沾了颜料,在画中余下的空白处,画上陈辞微。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翘着长腿。衬衫上有几粒精致的纽扣,许景清连花纹都细细的画了上去。

两种风格的画组合在一张纸上,竟意外的合拍。

许景清放下画笔,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陈辞微失笑:“你把衣摆一染,我们倒有几分像粘上去的纸片了。”

“不好看?”许景清斜睨了一眼陈辞微。

后者立刻收了笑,义正言辞的道:“哪里有不好看的道理。你便是在这马儿的股后加上一团马粪,也是好看的。”

“好你个陈辞微。”许景清放下笔,站起来把陈辞微堵到墙角,“你才是马粪。”

“那也不该是马粪。”陈辞微摇摇头,道,“该是牛粪。”

鲜花插在牛粪上。

“再说就恶心了。”许景清捂着鼻子,装出一脸不敢相信陈辞微会直言不讳地说这些的表情。

陈辞微拿着湿润的手帕,仔细的擦净了许景清手腕上沾染的颜料,才放下帕子,拥许景清入怀。陈辞微埋首在许景清的脖子里,轻声道:“别不开心了。”

许景清看了看自己干净的双手,她笑道:“不会了。”

许景清现在有九分来源于陈辞微温柔体贴的开心,还有一分来源于那个比喻的恶心。当然,这句话,她是不会煞风景的说出来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中选 皇家大剧院,唐微正在等待着面试,坐立不安。

已经有好几个女孩子垂头丧气地出来了,其中不乏有比她漂亮优雅的,这样好的条件都被拒绝了,即便唐微对自己再自信,也无法镇定自若。

唐微站起身,在落地镜前打量着自己。贺泽芳在外等候,这里他不能进来。唐微转了转圈,虽然贺泽芳不在身边,但他亲手所做的裙子在她身上穿着的,她也能从中得到一些力量。

下一个,就是唐微了。

唐微挺胸抬头,带着无比自信的笑容走了进去。

唐微出来时,贺泽芳看她垂着头,就问:“怎么了?”

唐微缓缓的抬起来,脸上是大大的笑,她抱住贺泽芳,道:“我被选中啦!”

贺泽芳也抱住唐微,道:“真棒。”

唐微开心地恨不得飞出来,但她还是没好意思那么张扬,就垂着头,掩饰着情绪,安静的走出来了。

现在在贺泽芳面前,就可以随意开心啦。

“还有不少人穿黑色的裙子,我还以为舞剧的主题变了啊。没想到,那些人都是想另辟蹊径,可惜,和她们一样想的不在少数。”唐微道,“不过就算主题变了,穿着这条裙子,我也能必胜。”

“嗯。”贺泽芳笑了一声,又道,“现在呢,请唐小天鹅去换下你的战袍,我们去庆祝一下。”

“好!”唐微进了更衣室,哼着曲子换衣服。

“有什么好得意的。”

“就是。”

唐微心里有点不爽,这一听就是说她的。她哼个曲就是得意了?她还没仰天大笑呢!

算了,唐微劝自己,没必要生气。

唐微也就没理她们,直接离开了。她的贺泽芳还在外面等她,不能让他等太久了。

贺泽芳也没有干等唐微,他也在和白玉兰的医生联系,说一些关于病情方面的问题。白玉兰是配合治疗,但她本身没有很强烈的求生欲,医生也很为难,他总不能按头喝水,强迫病人想活吧。

“治疗是有用的,延缓了病情恶化的速度,但是治标不治本。”贺泽芳盯着更衣室紧闭的门,沉重地道。

“我知道了。谢谢你,贺泽芳。”陈辞微弯弯嘴角,如释重负地道,“她肯治疗,治疗也有效果,已经很好了,毕竟是癌症,我也不敢奢求更多。”

“陈辞微。”贺泽芳喊了一声,又沉默下来,陈辞微也没有吭声,等着贺泽芳说话。

贺泽芳想了很久,道:“你能想开,就最好了。病魔折磨的不仅仅是病患,还有病患家属。你要好好的。”别倒下了。

“我会的。”陈辞微弯弯嘴角。

挂了电话,贺泽芳有些惆怅。见到更衣室的门打开,唐微出来,贺泽芳忙收拾好脸上的情绪,心里一松,脸上带出笑,迎过去。

唐微没察觉到古怪,她也笑着:“走吧。”

两个人都希望对方不要因为自己的不快乐而不快乐,默契的隐藏下自己的不快乐,让对方因为自己的快乐而快乐。

说来说去,还是五个字,你开心就好。

情字向来最动人,但也往往最伤人。杀人不过头点地,情字伤人却如同凌迟,遍体鳞伤不至死。

江汀想叹气,可还没等她叹出这口气,就被人打断了。

“**姐。”

不用问,这个称呼一定是纪温新。

江汀听到纪温新的声音,这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只能咽咽口水。

“石水生和李乐昭,分手了。”纪温新道。

江汀听到,还有些不敢置信,却又觉得是情理之中。人能放弃任何东西,生命也能放弃,放弃挚爱的伴侣,实在是不足为奇。

只是,江汀想知道,是谁放弃了谁。所以她问:“谁提出分手的?”

“这个就不知道了。”纪温新拉开椅子坐下,做出一副要认真和江汀八卦的样子,“我猜是李乐昭,他不是一直肖想谭知行吗,这下正好如了他的意。”

江汀摇摇头,道:“也许不是呢。”

石水生太爱李乐昭,不会忍心看到他因为自己而失去一切,他会主动分手放他自由。

但江汀又想,也不是不可能是李乐昭,毕竟,这段感情,他也从来不是逢场作戏,置之度外的。

也许,两个人都想的是,为了对方,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除了当事人,谁又说得准呢。

纪温新捋了捋头发,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这心里,还怪不得劲。”

江汀眨了眨眼,故作疑惑地道:“纪二少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纪温新撑着下巴,也眨眨自己的桃花眼,无奈道:“太久不谈恋爱,越来越羡慕人家甜甜的恋爱了呢。”

江汀一阵恶寒,拍了拍身上刚起来的鸡皮疙瘩,才道:“如果他们真有缘分,迟早会再续前缘,你的拆开也不过是一时的。”

“那他们之间肯定没有缘分。”纪温新不信邪的道。

江汀摆摆手:“去工作吧。”

纪温新十分温顺地迈着长腿出去了,没有顶嘴没有反驳。他一向很会把握住和江汀相处的度,既表现得亲近,又不会让江汀厌烦。

江汀摸摸自己的额头,发际线好像有后退的趋势,真是不得了了。年纪轻轻的,她就要成为绝顶的美少女了吗?

江汀和许景清吐槽,许景清安慰她:“没有,你头发好着呢,是错觉。”

“是吗?”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是的。”许景清万分肯定,她又问,“怎么了?你怎么突然感叹发际线了,有什么烦心事?”

江汀叹了口气,才道:“石水生和李乐昭的事情先搁下不谈,他们已经不在我视线范围之内了。倒是韩端和纪温新,让我很为难。”

许景清略一思索,也就明白江汀的未尽之意了,她道:“你想怎么办?”

“我……”江汀敲敲自己的脑袋,道,“我不知道啊。开除他们也没有适当的理由,我总不能自己断了自己的左膀右臂啊。”

看到江汀这么为难的样子,许景清皱了皱眉,只会让被喜欢的人不开心的喜欢,算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秋天 许景清不想说太多不必要的话,该做什么,该怎么做,江汀心里都有数。处理这些事情,江汀只会比她更有经验。

许景清只道:“找个时间,和他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江汀,什么都可以拖,感情这件事,不可以拖。你该知道这个道理。”

“我知道。”江汀叹了口气,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她懂,她也懂结果。

“江汀,别怕。”别怕他们会离开,真正爱你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的。就算是离开,也未必不会有更好的。

许景清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就着秋风饮下,也别有一番滋味。

她总是害怕谈感情,江汀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做不到直面,她依然不想谈起。

许景清隔着手机屏幕对江汀举了举杯,她忽然道:“江汀,你见过秋天吗?”

许景清没指望着江汀的答案,也不是很在意江汀会说什么,她自顾自地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秋天。”

原来秋天是这样。

枯黄凋零的树叶是漂亮飞舞的蝴蝶,冰凉的秋风抚慰着每一颗焦灼的心,大地也不过是想替自己换件衣裳,那满树的硕果才是秋天真正的意义。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以前见秋,只觉得它冰冷萧索,孤独寂寞。如今再见,才发现当初的自己看到的还远远不是全部。一年四季流转,年年如此更迭,一季自然有一季的道理,一季也有一季的独特。

是不同的,很难言明的。

江汀也朝着手机屏幕里的许景清举杯,道:“举杯邀明月。”

对影成三人。

江汀的杯子里不是酒,而是咖啡。凉得彻底的咖啡,口感与热时,颇为不同,浓重的苦涩侵入了舌根,香味还没泛上来。这一秒,是最难熬。

许景清独自饮酒,不求醉。

江汀独饮咖啡,亦不求醒。

天外飞来一只横冲直撞的鸟,砸到透明的玻璃上。

江汀望去,玻璃上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她只看到了窗外的太阳。午后的阳光太会伤人,她的眼睛都被耀花了,她下意识闭上了眼。每一个敢于直视太阳的人,都会在眼里留下一点很难熄灭的光。

这点光,实在弥足珍贵。

许景清没有看见这边的场景,她道:“先挂了。”

江汀点点头,关了手机,起身,拿上手提包,推门出去。助理见江汀有要离开的架势,就迎上来,想跟着或者想说些什么,却都被江汀的一个眼神止住了。

江汀吩咐道:“有什么事情,你负责处理。处理不了的,等我回来再说。”

“是,江总。”助理也不敢问江汀这风风火火的是要去干嘛,问了江汀也不会说,说了她也不敢听啊。听了又能怎么样?索性装作哑巴,只听吩咐就足够。

适量的酒精可以助眠,许景清一夜安眠。她实在不觉得好梦是个什么好词,一旦做梦,就好像一整晚都是清醒的,压根没有睡过。重要的是,许景清也从不做好梦,她一做梦,就必然是会被惊醒,吓出一身冷汗的的噩梦。

对于许景清来说,一觉到天亮,竟成了可遇而可不求的奢望。

庄园空气十分清新,许景清在卧室外的阳台上铺开瑜伽垫,准备做一下瑜伽。陈辞微还睡着,许景清也不吵他,没有放音乐。

日出的光抛洒在碧绿的草地上,周围都是无比新鲜的空气。楼下还有,一只白天鹅。

白天鹅唐微从楼下往上看时,看到了许景清,大力地冲她挥了挥手。唐微准备出门,去逛逛英国着名的景点,然后去看一场艺术展,顺便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贺泽芳放下工作,全程陪同。

许景清伸展动作,回以微笑。

唐微笑了笑,挽着贺泽芳的胳膊离开了。

也许是因为许景清太久没做瑜伽了,她只觉得每一个动作都还差了那么一点,做得不怎么到位。而且还觉得疼,不只是腰疼,还有腿疼,胳膊疼,哪哪儿都疼。这场瑜伽,是个不怎么好的体验。

许景清不仅没有达到舒心养气的目的,反而收获了一肚子的闷气,她怏怏地去了楼下。佣人看到许景清下楼了,就过来问她要不要用早餐,许景清随意的点了点头。不是很想吃,但不能不吃。

佣人很快就端来早点,没有铺张浪费,就随便摆了一些。

许景清吃着嘴里没有什么味道的英式早餐,心情半分没有好起来,不仅味道寡淡,连摆盘都很寡淡得很。

许景清觉出一阵不舒服,唐微和贺泽芳天天出去玩,她和陈辞微却只能困在这座庄园里,天天都没有什么事做。陈辞微心情不好,她能理解,可她心情不好呢?她自己调解不了啊。

就在许景清差不多吃完盘子里的东西,准备放下叉子的时候,陈辞微下楼了。

陈辞微换了身休闲装。

“早啊。”陈辞微吻了吻许景清脸颊,才在她对面的坐下。

佣人又端来一些早餐,陈辞微吃了一口,才道:“怎么了?”

许景清一直盯着他,盯着他的表情,盯着他吃饭。希望他早一点发现自己的不快。可是现在陈辞微开口问,许景清突然又不想说了。她只是扁扁嘴,显出不乐。

陈辞微放下刀叉,心里明了了几分,面上也道:“想出去玩?”

许景清点点头又摇摇头,准备实话实说,她道:“我想和你一起出去玩,如果是我一个人,我就不想去了。”如果是我一个人,我哪儿也不想去。

“好。”陈辞微点头。

“啊?”许景清还有点蒙。答应得这么爽快吗?

“我和你一起出去玩。”陈辞微在盘子里叉了一块火腿,喂给许景清,“有想去的地方吗?”

许景清嚼了嚼,这才吃出火腿的香来。她思考了一下,道:“没有很想去的。如果说有的话,我想去你的母校看看。”看看你的从前。

陈辞微道:“好。”

你说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你今天特意穿得这么好就是为了陪我出去玩的?”许景清追问。

陈辞微点头,她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哪会儿发现不了呢。只是,他也需要一点时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秋游 一次关于回忆的旅行。

陈辞微带着许景清来到了当地最为出名的私立学校,陈辞微指着校中的篮球场道:“我曾经,在这里挥洒过青春。”还有汗水。

陈辞微穿着休闲套装,站在校园里,竟然真的像一个高中生。许景清特地穿着和陈辞微同款不同色的套装,她笑着,跑向田径赛道。

许景清道:“一百米,看看谁先到终点。”彼时,许景清已经冲到了五十米的地方,头发被她扎成马尾,在身后肆意地摆动。

陈辞微赶了上去,周围还有正在上户外课的孩子为他吹口哨,为他加油。但他没有选择超过许景清,而是和她并排跑着。跑到终点时,两人不约而同的想,一百米还是太短,顷刻就结束了。

“刚才算你赢。”许景清和陈辞微坐在看台上,许景清接过陈辞微递过来的水,仰头灌了一口。

“承让。”陈辞微谦虚至极。

许景清十分洒脱的锤了一下陈辞微的肩膀,转过头对着篮球场笑了笑。她的眼神追逐着篮球场上的篮球,跟着篮球一起滚动。

许景清道:“你也是一直被人用眼神追逐的存在吧。”他就是聚光灯本身,可以自行发光。

“我不是球。”陈辞微突然冷幽默了一把,“哪有一直被人追逐的道理。”

许景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笑着问陈辞微:“你喜欢打球吗?”

“以前喜欢。”陈辞微曲起手臂放在脑后,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给人拦过飞球吗?”许景清继续提问。

陈辞微没答,只是盯着许景清的侧脸,直把许景清盯得有几分心虚了,他才开口:“我拦截过很多人的球,唯独没有拦到那天撞向你的那个。”

许景清眨眨眼,沉默地站起身,下了看台。陈辞微坐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许景清的背影。

突然,一个飞球从侧面冲出,眼看就要砸中许景清的后背,快得令人躲避不及。何况,许景清看起来对此一无所知。

后来,每当陈辞微回忆起这天,都会觉得无比庆幸,庆幸他离得够近,庆幸这场有惊无险。

陈辞微发挥出了自身的极限,跳下看台,成功拦截了那个飞球。在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陈辞微紧紧地抱住许景清,他的手还在抖:“还好你没事。”

许景清眨去眼眶里的泪。

这个来的无比巧合的球,是她特意让人砸的。她不是故意让陈辞微担惊受怕。她只是想,纠正那场错误,让它回归正轨。

但是,她又做错了。万一出现什么不可预计的意外……许景清后悔了。

许景清道:“我没事。”有你在身边,我怎么可能有事。

离开了学校以后,陈辞微还在为那一球耿耿于怀,一直牵着许景清的手不松开。生怕他一不注意,许景清就会出现意外。

意外都冲着许景清来,又避着许景清走。

陈辞微在车里数次叮嘱许景清,注意安全,跟紧他。许景清都一一答应了。到了地方,陈辞微停好了车,问许景清:“步行?”

许景清点了点头。

说起剑桥大学这个名字,可能没有人不知道。

剑桥大学城建筑面积十九万平方米,占地面积八十万平方米。剑桥大学位于剑桥镇,内有一条河名为康河,河水清澈见底,学院依河而建,建筑风格多为哥特式,塔尖林立。

因为时间有限,许景清和陈辞微直奔国王学院。国王学院河对岸有块刻有徐志摩《再别康桥》诗句的石碑,许景清想去看看。至于徐志摩本人,许景清不作评价。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许景清念着徐志摩的诗道,“我真后悔没有读剑桥。就像我们第一次去故宫一样。你不亲眼见到,不会知道它到底有多瑰丽宏伟。”

“美好的东西总是吸引人的。”江汀可有可无地道。

“是的,美好的人也是吸引人的。”许景清边修图边答江汀的话,又道,“我坐在康河的船里的时候,想说一句话,虽然不一定有人听得懂,但后来我给忍住了。”

“什么话?”江汀饶有兴致的问。

“看,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江山如画,美不胜收。许景清伸出手臂,挥向左右,像一个演讲家。

“那你看,这是什么?”江汀举起自己的右手,张开如嫩笋一般的手指。

“这是手。”许景清答。

“错,这是醒掌。醒着的江汀的手掌,醒掌,掌天下权。”江汀把右手收拢成一个拳头,左手拍拍了拳头。

许景清拍手,认真道:“为你鼓掌。”

江汀笑得停不下来,自恋道:“没想到,我们俩是这样有趣的灵魂。”

“没想到吧。”许景清挑眉,又点头,“我也没想到。”

江汀笑了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好想面对面的和许景清逗趣啊。

许景清想了想,道:“可能是歌手演唱会的时候吧。其实主要看陈辞微,他什么想回去,需要回去,我得陪着他。”

江汀抿嘴,不开心地道:“陈家人都好讨厌。”她就是对陈家人有点意见,不是真心觉得陈家人讨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也是谁都不想的事情。许景清吐出一口浊气,心底有些憋闷。

“我知道。”江汀浅浅的笑了笑,的确是那样啊。

许景清张了张嘴,到底没告诉江汀关于奶茶的时候。她的男人,男女通杀,她纵然不喜,却无法阻拦别人觊觎的心。

这些,都是不足以与人道的。

即使是江汀,或者陈辞微本人。

虽然她真的很想一吐为快,但她还是得憋住。大度,是很难的。许景清做不到,她斤斤计较,所以难免叹息哀怨。许景清常常希望,她能把陈辞微藏在自己的心尖上,最好让别人看不见,碰不到。

江汀见许景清不接话,便也沉默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越到后来,她越发现,有些事情,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一旦说出口,就变了质。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慈悲 挂了和许景清的视频电话,江汀拿起桌上的瓷杯看了两眼,并没有喝水。

瓷杯是纯白色的,很普通的款式,上有两个黑色加粗的大字,“我佛”。

我佛瓷杯,我佛慈悲。

这是纪温新送给她的,那天他不小心碰摔她的杯子,她喝水的杯子多得是,她也不在意,他却非要还她一个杯子。

纪温新这么说,江汀也就随意点了头。只能说,纪温新果然还是纪温新,生性跳脱,不怎么着调。

耍一点小心机,就是为了送个杯子。这样的事,大概只有纪温新会做吧。

第二天,江汀就被打了脸。

韩端给她送了把椅子,你说这要是送个多功能办公椅,她还能想通,怕她长时间办公腰酸背痛给她缓解疲劳。可韩端送个小马扎给她是什么意思?

江汀不明白,所以她把韩端叫来问。现在,小马扎好好的摆在江汀的办公桌上,韩端也站在办公桌前了。

江汀以眼神示意韩端解释。

韩端清清嗓子,面不改色道:“江总,有何指教?”

江汀见韩端开了尊口,也不拿乔,道:“这,什么意思?”

“礼物。”韩端装傻。

“嗯,什么意思。”江汀很有耐心。

“椅子,依靠。”韩端面不改色,“江总不需要依靠谁,自己就能立得住,所以我买了小马扎。”

你不需要依靠,我是最好的选择。

“别出心裁,可圈可点。”江汀没忍心伤害工作狂韩端的那颗老芯儿,但是,她还是得说,“以后别送了,送就是贿赂上司,礼物价值的十倍罚款。”

“好的,这个小马扎是天桥下小摊买的,十元。已转账一百元,请您查收。”韩端掏出手机,一顿操作猛如虎。

如果江汀是个动漫人物,此时额头上应该有两滴汗,真叫人汗颜。

江汀扶着额头,摆摆手,走吧走吧。

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江汀又收到了一条转账消息,来自纪章合。

“我佛瓷杯带盖加勺价值二十八点八八元,十倍是二百八十八点八元。”

既然这么严谨,干脆去做会计,做报表,做什么经理呢?

江汀回复了一个滑稽的表情,道:“上班时间不务正业,罚款一百。”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那刻,江汀就收到了转账。

“他既然这么闲的话……”江汀把手机页面划到了公司高层群,“大家把手里还没来得及开始做的案子移交给纪温新,他很闲。”

没人回复,但江汀的办公室外,是一片狂欢。

过了一会儿,韩端在江汀的消息底下道:“我也很闲。”

江汀已经关了手机,没看到这条消息。

纪温新,保持微笑。不就是多做几个项目吗?不就是加个班吗?不就是少睡一会儿吗?不就是……

惨。

江的味道我知道,惨无人道。

许景清在备忘录上写道:“来英国的第二十二天,要过中秋节了。”

虽然身在异国,但中秋节还是要过的。

许景清和陈辞微早起,开车去了当地超市,购置制作月饼所需的食材。

鲜花鲜肉,双鲜月饼。咸蛋黄蟹黄,双黄月饼。红豆绿豆,双色豆糕。这也就差不多了,江汀还从国内给许景清寄了好多大闸蟹过来。中秋正是蟹膏肥美的时节,配上姜汁黄酒,无比鲜香。

晚上,唐微也在,她这些天都吃住在大剧院,忙得很。但是今天过节,许景清就邀请她过来了,唐微一个小姑娘在异国,她也不忍唐微在团圆节的时候落单。

贺泽芳回国去了,他还有工作,说等演出的那天他一定过来。唐微舍不得是舍不得,可她也不能说,让他不工作留下来陪陪她的。救死扶伤,是医者本责。

“姐。”唐微想要帮忙,许景清就让她拌面团。

“怎么了?”许景清正调着月饼的馅料。

唐微把碗里的面团翻来覆去的拌,想说的话也拌进去藏起来了:“没什么。我是想问,拌成这样就可以了吗?”

许景清看了一眼,她道:“可以了,你用保鲜膜包起来,让面团醒一会儿。”

许景清把调好的馅料放到微波炉里加热一会儿,让馅料充分的融化混合,芝士流心馅。热好的馅料拿出来,盖上保鲜膜,放入冰箱里冷藏。

做月饼是一个很繁复的过程,需要耐心和细心。

许景清拿出一个厨房里用的电子秤,克数很精准,秤好重量做出来的月饼,再用模具定型就刚刚好。

许景清告诉了唐微一个月饼的馅和皮的比重,就让她去分料了。

这边,陈辞微还在剔蟹肉。剔得很干净,蟹壳还能完整的组装成一个螃蟹的样子。本来许景清还想自告奋勇,但是一看陈辞微拿出蟹八件,动作熟练拆蟹,就知道陈辞微一个人也能行了。

红豆和绿豆也上了锅,开始蒸了。

许景清开始包月饼,馅放入皮里,再放到模具里,按压成形,放入烤盘,进烤箱之前,给月饼顶层刷上薄薄的一层蛋黄液。

许景清做了很多,不仅自己要吃,还要寄回国内,给江汀家的,还有沈玉兰和许教授,以及陈辞微的父母。唐微肯定也想送一些给贺泽芳。这样一来,大家都有了,纪章合也不能没有,就得做更多了。中秋节不能团圆,心意还是要到的。

月饼出炉,许景清切开一块,尝了尝,甜咸适宜,软糯可口,十分完美了。

唐微举起大拇指:“好吃!”

最后,国内的众人,一人得了一个礼盒,内有八块月饼,四块豆沙糕,一共六种口味。

最后,许景清想,下一次,一定把大家拉到一起做月饼。还好,有陈辞微和唐微帮忙,否则,她一个人,无论如何也做不了这么多。

陈辞微心疼许景清,他道:“下次过节买点月饼送人就是,不必自己动手做。”

许景清笑着,摇摇头:“心意不一样,味道也不一样。而且,做月饼而已,不怎么累。”

陈辞微只能妥协,默默的学着如何做月饼,学会了下次可以自己做,让许景清歇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月饼 医院门口,在陈辞微面前打了包票说一定把月饼送到的许景清却犹豫了。她一早就和唐微一同离开了庄园,又把唐微送到了大剧院,她才来的医院。

许景清攥紧了手里的礼盒,有几分忐忑。白玉兰不肯见陈辞微,却没说不见许景清。虽没说不见,那到底也不是乐意见的吧。

许景清站在医院电梯口踟蹰。

“许景清。”

白玉兰的声音好像不是从背后传来,而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好像很近,在她心里响起来。

还没等许景清转过头,白玉兰已被人推到她的手边,与她平行。她坐着轮椅,已经没办法坐得端正挺直,有几分力不从心。

“这是送给您的。”低脂低油低糖的特制月饼,只是长得像月饼,却没有什么月饼的滋味,这是咨询过医生的结果。

许景清挂着得体的微笑,原本推着轮椅的保镖走上前接过礼盒,然后离开了。

“谢谢。”白玉兰心平气和地道。

这让许景清有些不适应。

眼前的白玉兰两颊凹陷,形如骷髅,发丝也染了白,不复从前半分的光鲜亮丽,连普通的老太太都不如,甚至还要憔悴。

白玉兰从前的刻薄,许景清一时之间忘了干净,没有什么记忆的必要了。

“中秋节快乐。”许景清也心平气和地道,浅浅的笑了笑。

说完,许景清就掉头离开了。

“等等。”白玉兰轻轻的开口。

许景清顿足,但并没有回头。

白玉兰道:“推我出去转转吧。”

许景清沉默地走回去,推着轮椅往外走。车轮在镜面一样平滑的地面上滚动,悄无声息。

出了医院大堂,到了外面的走廊,白玉兰率先开口:“之前的事,是我的不对。”

许景清诧异极了,她好像是第一天认识白玉兰这个人,居然会承认自己的错误。但她不动声色,只道:“您说的是事实。”

白玉兰淡淡道:“的确,我不否认。”

果然,还是那个寡恩薄义的白玉兰,与以往没有半分不同。许景清握紧了手里的把手,没有接话。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又要开始说教了吗?许景清在长椅上坐下,与白玉兰面对面,视线交错间,许景清才看清白玉兰的面目,苍老得厉害。

白玉兰看着许景清的眼睛,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她道:“过能改,归于无。”

“你大概在心里不屑,我也不屑于这些话。但是,这是我说的所有了。”白玉兰露出一抹笑,却依旧烨烨生辉。

“一个人犯过错,伤过人,以别人的受伤来成全自己的成长,太可笑了。”白玉兰的神色波动了一瞬,她也是骄傲的,怎么会道歉呢。

许景清没有捕捉到白玉兰的神色波动,她只道:“您就是要跟我说这些?”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白玉兰摇摇头,道:“我命不久矣。有些话,现在不说出口,就再也没有说的机会。”

许景清可有可无的点点头,却坐稳了身子,不再动离开的念头了。

“我不是对你抱有恶意,更不是对二婚抱有恶意。那天,我见到你。我就知道,你的心不在陈辞微身上。他看得明白,可以接受。我却不行。我作为母亲的一颗心,如何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他和一个不爱他的人在一起。”

“因为家庭的关系,他其实,没有拥有过足够多的爱。”

她那时,的确不够爱陈辞微,许景清不反驳。但是,这不是她做出那些事情的理由。白玉兰也说得太过冠冕堂堂了,她若没有恶意,又何必说出那样的话。

“后来,你来,跟我说那些狠话。我很欣慰,你在乎陈辞微,我的心也就放下了一半,也就没有再掺合你们的事。”

“陈辞微来看我的时候,我没想到,你也回来。我以为我那样羞辱你,你早就恨透了我,哪会管我死活。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你来了,你和陈辞微一起来了。你爱他,所以爱屋及乌。”白玉兰像一个机器,即使说这样生动的话,都没有什么情绪。

许景清的确不在乎白玉兰死活,可是她在乎陈辞微,她也就不希望白玉兰死,白玉兰死了,陈辞微会很伤心。这是许景清不忍心看见的。

“直到今天,你提着月饼独自过来,见我这个你这样讨厌的人,还能对我挤出一个笑。我才终于相信,你对陈辞微的爱,已经足够深,足够陪他走完余生。”

白玉兰扯了扯腿上盖着的毯子,又把轮椅转了个弯,背对着许景清,道:“陈辞微,就交给你了。”

轮椅缓缓的移动,许景清站起身,看着远去的轮椅。她突然抬头,看了看天,这样难得的蔚蓝明亮,就像许景清此刻的心,如同水洗,清爽干净,但也有几分来不及散去的阴翳。

即使白玉兰不喜欢她,也还是不得不接受她,还得祝福她,最好和陈辞微长长久久。

许景清回到庄园,陈辞微迎上来,第一句没有问白玉兰,而是道:“你还好吗?”有没有受到委屈?

许景清没有受到委屈,即使受了委屈,被陈辞微一关心,也早就不委屈了。她道:“没有。而且,我和她,算是和解了吧。”她无能为力再为难我,我也不与她计较更多。

陈辞微皱了皱眉,问:“和解?”

“是的。”许景清点点头,露出一个笑。

“你向她道歉了?”陈辞微还是追问道。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没有给她道歉,反而是她,说自己错了。”许景清吃了一个桌上碗里放着的橙子,转移话题道,“好吃。”

陈辞微呆了呆,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他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情绪,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了解他的母亲。他从没了解过。

许景清也不打扰陈辞微的沉思,抱着碗,吃陈辞微削好皮的,切成小块的橙子。

陈辞微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削皮,他缓过神,才笑着道:“好吃就多吃些。”

总觉得,太不真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喷嚏 说实话,白玉兰的表现,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连江汀听了以后都说:“你婆婆,是真的厉害,能屈能伸。”

“嗯。”许景清十分认同。

“你斗不过她。”江汀说了实话。

“和谐共处,不用斗了。”许景清叹了口气,又道,“就算,斗不过,陈辞微又怎么会让我受委屈?”

“是啊,陈辞微怎么会让你受委屈。”江汀也叹了口气。

许景清小声道:“白玉兰如果没事,我受一点委屈,也没什么的。”

江汀没有听到,否则她一定要说说许景清,让她清醒清醒。当然,她没听到,所以她道:“你寄过来的月饼,我和我妈吃了,味道一级棒!”

许景清笑了笑,同样恭维道:“多亏你给我寄来的大闸蟹,功不可没。”

“不仅手艺好,眼光也好,给我寄来的衣服。我今天就穿了一套,很好看。”江汀继续吹捧许景清。

许景清笑着道:“难得陈辞微有空,陪我出去逛街。就买了很多东西,看他拎不了了,我们才回来的。”

“就当去旅游了。”江汀道。

“是啊。他带我去了很多地方,我走过了他走过的路,参与到了他的过去里,虽然不是全部,但也没遗憾了。”许景清从包包上拆下一个挂件,给江汀看。

雕像很可爱,江汀好奇的问:“这是?”

“陈辞微自己做的木雕,我们俩一人一个。”许景清点点雕像的鼻子,露出温柔的笑。

江汀道:“看到你这么幸福,我也就放心了。”

许景清失笑:“怎么这么像我妈的口吻?”

“可不是嘛,又当老总又当妈。”江汀玩笑道,又看了一眼时间,“不跟你说了,今天答应跟我妈一起吃饭的。”

“好。”许景清挂了视频,又给她妈打一个视频电话。

很快就接通了,沈玉兰早就出了院,刚吃完午饭,此时正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

“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觉?”沈玉兰问,她知道时差,换算下来,这会儿英国该是深夜。

“沈玉兰女士!”许景清严肃语气,又软软的道,“我想你了。”

许教授在一旁默默听着,偷偷瞅了几眼女儿,不想他?

沈玉兰见此,把许教授也拍进镜头里,道:“只想我?”

“也想许教授了。”许景清乖乖的道。

许教授这才施舍许景清一个眼神,淡淡的道:“想我们就回来。”

“嗯,大概下个月才回去,不确定。”许景清翻翻日历,等在过些日子,陈辞微想通就好。

到时侯,陈辞微就可以放心离开,和她一起回国了。

“嗯。”许教授高冷的点点头。

沈玉兰笑了笑,道:“你做的月饼很好吃,我不爱吃甜的,只吃了鲜肉的,其他的都是你爸吃完的。”

许教授面不改色,享女儿的福怎么了,又不丢人。何况,浪费可耻。

许景清明了,她道:“等我回去了,多做些。”

“好。”沈玉兰道,“你早点睡。”

“嗯,晚安。”

许景清挂了电话,又看了看时间,就去书房找陈辞微了。

一开始住在这个别墅里的时候,许景清还觉得太大太精致,很不习惯。现在住惯了,倒还好,只是走路需要一两分钟。

陈辞微正在和员工开视频会议。许景清倚在门边,明目张胆的看着陈辞微,没有打扰他。

陈辞微的皮相,真是百看不腻。因为工作原因,陈辞微穿着十分正式的西装,领带都打得完美严谨。他戴着框架镜,面上十分严肃,侃侃而谈。

似有所感,陈辞微往书房门口看了一眼,许景清冲陈辞微一笑,大大方方的走进来,坐到陈辞微对面,撑着下巴看着他。他可真好看,叫她不想移开眼。

陈辞微却移开眼了,她觉得他好看,殊不知,她在他眼里也同样好看,一笑生花。

视频会议那头的人不难猜到,是老板娘来了,只有老板娘,才会让老板在工作时露出那样的笑。那样宠溺的笑,让他们这些秃头单身狗,都看直了眼。

陈辞微不断吐出一些许景清听不太懂的专业名词,迅速的下达指令,漂亮的手指飞速地在键盘上动作着。陈辞微想的许景清在这里等他,他的速度还要更快才好。

许景清捂着鼻子,轻轻的打了个喷嚏。不敢耽搁,许景清赶紧从沙发上拿个毯子披在身上,这要是感冒了,可有得她好受的。

陈辞微皱眉,摘了耳麦,对许景清道:“你回房等我,我马上就好。”

许景清吸吸鼻子,点点头。她要是感冒了,可不止她一个人难受,陈辞微绝对比她还要自责,而且还会很担心她。

大约十分钟,陈辞微就回房间了,手里还端着一碗热乎乎的姜汤。

许景清坐起来,接过陈辞微手里的姜汤,暖了暖凉凉的手心,吹了吹碗,喝了一小口,吐了吐舌头,好烫。

“等会儿再喝。”陈辞微拿过许景清手里捧着的碗,不经意碰到了许景清的手背,冰凉凉的。

陈辞微捂着许景清的手,替她暖着,许景清抽出手,抱住陈辞微:“你先去洗澡吧。我不止手凉,被窝都是凉的,现在就缺一个陈辞微牌恒温暖宝宝。”

陈辞微摸摸许景清的头发,道:“好。”

陈辞微一走,许景清就失去了暖源,忙缩回被子里蜷缩起来。过了一两分钟,又爬起来,喝了姜汤。

怕许景清冻着,陈辞微很快就洗完澡出来了。吹干了头发,进了被窝。吹头发的时候就在想,还是剪短些好。

被窝里,一点温度都没有,许景清睡了一小块地方,都还没睡热,只是温温的。陈辞微把许景清圈在怀里,许景清把凉凉的手伸进陈辞微的衣服里,放到他的腹肌上,还按了按。

陈辞微低头,对上许景清亮晶晶的眼睛,他义正言辞地道:“我不冷,不需要点火。”

许景清脸红了红,理直气壮地道:“我冷。”

“嗯,我给你点火。”陈辞微吻上了许景清的唇。

最后,许景清沉沉的睡去,不知冷为何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圆满 第二天,许景清睡到自然醒,还赖在床上不想起来。直到最后,陈辞微说要出门了,许景清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床。

车已经开出家很远,陈辞微才道:“我爸来了,我们去见他。”

“我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原来出门要见的人是陈辞微的父亲,许景清把手放在车门上,做出一副要下车的样子。

车正在高速行驶,许景清稍微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不乐意。

陈辞微摇摇头,配合道:“来不及了,上了我的车,就是我的人。”

许景清抱住双臂,道:“你要干什么?快放我下去。”

陈辞微投来一个意味难明的眼神,道:“干什么?”

许景清失笑:“陈辞微,你怎么可以开黄腔!”

陈辞微挑眉,无辜道:“是许景清自己想歪的。”

许景清无奈,正色道:“即使我思想不端正,可你也不该误导我。”

陈辞微随意点点头就转了话题,道:“别怕,陈行长最是体贴下属。”

许景清想了想,道:“所以,只要把他当上司当领导对待就可以?”

许景清边检查自己的妆容边和陈辞微讲话,她卸掉了正红色的唇妆,换了温柔的玫瑰色。又把眉峰修饰得圆润一些,眉形更加自然,妆容变得不具有侵略性。

“是的。”陈辞微点点头,车已行至餐厅门口,许景清才后知后觉的开始紧张,手心里捏了一把热汗。毕竟,那个人是陈辞微的父亲,鼎鼎有名的大银行家。

许景清在餐厅的玻璃墙上照了照,只恨自己穿得不够正式。许景清穿着一件卡其色长款风衣,内搭是一件白色衬衣领的连衣裙,露出一小截小腿,没有很高的高跟鞋。

一身着装只是勉勉强强不算失礼,许景清是怎么方便怎么穿,哪知道有这一茬。如果提前知道,她也就会好好打扮,也许能博个好印象,免得像白玉兰那样。不过,见白玉兰时,她盛装打扮了,没用。由此可见,隆不隆重不重要。

许景清想通了关节,也就不纠结了,挽着陈辞微的胳膊,进了餐厅,身经百战的许景清自然不会怯场。陈辞微没有提前告诉她,也是这个意思,怕她多想反而不好,临时告诉她,是一样的。

陈行长是个清瘦的老年人,据说有六十余岁了,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头发染得乌黑,都梳到了脑后。但是这样看来,他不过四五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

陈辞微的额头眉眼,与他一模一样,许景清一时之间,对陈行长多了几分亲切感,没有很紧张了。

“坐。”陈行长道。

许景清也不扭捏,就坐下了。

陈辞微介绍道:“这是我爸,这是许景清。”

许景清微笑道:“伯父好。”

陈行长点点头,和蔼道:“好。”

果然,是领导的作派啊。许景清暗暗忖量,面上还是微笑着。不求陈行长对她有多好的印象,只要她做得挑不出错就行。

陈行长一双鹰目,哪里看不透许景清的心思,只是不戳破罢了,暗叹果然夫妻一体,和陈辞微一样不怎么喜欢他。这样想着,陈行长越觉得自己退休是个好事,也好改改自己这作风。

许景清走得急还没吃早饭,看到菜上齐了,陈辞微就给许景清舀了一碗汤。这家餐厅在英国是难得正宗的中餐馆了,味道也还不错。

许景清喝了一口汤,果然满口香,丝毫不油腻。只是,陈行长一直也不动筷子只盯着她,就是长辈对晚辈的打量,这倒让她有几分喝不下去了。

许景清放下碗,起身给陈行长盛了一碗,笑道:“您也喝。”

许景清又给陈辞微盛了一碗。陈辞微只知道给她盛,自己却不知道盛。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让她尴尬的吃独食?

陈行长接过汤,慢慢的喝完了。许景清也喝完了,倒是陈辞微,还没喝两口。许景清以为陈辞微不喜欢,就给他夹了点他爱吃的菜。

见此,陈行长擦了擦嘴,和煦的道:“喝了儿媳妇的端的汤,也该给见面礼了。”

陈行长身后的秘书走上前,递给许景清一个木盒子。说不准材质,但入手很沉,看起来也是很老的物件了,做工十分精致,保养的也很好。

陈行长道:“打开看看。”

许景清看了陈辞微一眼,才依言打开,木盒里是一对品相绝佳的祖母绿色翡翠玉镯。干净剔透,水头饱满,几乎没有一丝杂质,像人工生产出来的玻璃制品,完美得不似真品。

这对手镯的价值,不可估量。拿去拍卖,大概底价一亿。

许景清想拒绝,陈辞微却出声道:“收下吧。”

许景清想了想,以后也不是没有退还的机会,现在坐在一张桌子上,她要是拒绝了,的确有些不识相。玉镯再好,也不过是一对玉镯,何必搞得难看。

许景清道:“谢谢伯父。”

“嗯。”陈行长点了点头,又轻飘飘的抛出一句话,平地惊雷,他道,“我退休了。”

陈辞微惊讶归惊讶,但并不觉得很意外,面上也没有表露出来什么情绪,他平静地道:“挺好的。”

“嗯,我也好陪着玉兰走完最后一段路。”说到这里,陈行长心里一痛,哀伤席卷而来。

“嗯。”陈辞微点点头。

“这么些年,我最亏欠玉兰的。”陈行长说到此处,忽然歇了声。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许景清都看在眼里,陈行长离开后,许景清才对陈辞微叹了一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趁人还在,要抓得紧。

许景清紧了紧握住陈辞微的手,陈辞微也感应到了,他吻了吻许景清的额头,道:“我们明天就回国。”

有陈行长陪伴白玉兰,他也可以放心都离开了。其他都不必多说,至少陈行长是一个十分靠谱的人。

许景清看着眼前的还没散尽的雾气,又低头看了一眼和陈辞微紧紧握着的手,她道:“好。”

不管前路茫茫,你都在我的身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号外 早晨六点,飞机落地。

许景清踩在自己国家的地面上,听着熟悉的普通话,不由放松心情。他国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国家,这里的一切,都让许景清感觉万分舒适。

陈辞微的员工过来接他们,长途跋涉,陈辞微却无法安稳地休息,还要马不停蹄的去公司。

在家门口,陈辞微和许景清依依惜别了几分钟,门都没开,陈辞微就离开了。许景清换了鞋,脱下外套挂到门口架子上,倒在沙发上,才觉得活了过来。

芳姨大概经常来打扫,家里非常的干净整洁。许景清满意的点点头,又进了浴室,洗了个澡,换上触感软绵的睡衣,打开空调定时,然后陷进床里。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至于其他的事情,等她睡醒了再说。

许景清以为自己会睡很久,实际上,她不过睡了三个小时,就被饿醒了。打开冰箱,大概陈辞微通知了芳姨他们今天要回来,冰箱里装满了新鲜的食材。

许景清准备给自己煮一锅白粥,养养胃。在英国一个月,就没喝过白粥。又从泡菜坛子里抓出一把雪里蕻,洗了洗,炒了一碟辣味酸菜。

闻着酸菜与辣椒碰撞爆发出来的诱人香气,许景清咽了咽口水。想了想,又从冰箱里拿出一根黄瓜,还有一些虾仁,炒了一盘清淡些的青瓜虾仁。

许景清尝了尝,青瓜爽脆,虾仁滑嫩,完美。

粥还要煮一会儿,会更好喝,许景清又扔了一小把枸杞红枣桂圆进去一起煮。做完这些,许景清解了围裙,去化妆去了。

说来,这还是第一次去陈辞微的公司,许景清心里还有一点紧张。许景清挑来挑去,还是穿了件简约大气的一条裙子,看起来很日常,但也让人不能忽略它的价格是以万为单位的。

选好了裙子,许景清又精心搭配了配饰,耳环项链手表包包,等等等等。务必做到,艳冠群芳,让觊觎陈辞微的小妖精们,都自愧不如。

换装完毕,许景清对镜打量着自己,从头发丝到指甲盖,都尽力完美。许景清拍了一张全身照发给陈辞微,并且告诉他,她要去公司找他。

陈辞微回复得很快,他道:“天气热,你在家好好休息。”

果然,这就是陈辞微会说的话。

许景清干脆不回复他,到了他公司楼下,才给陈辞微发消息:“我在楼下。”

陈辞微设置了特别关注提示音,开会的时候,陈辞微一听到声音就看手机,员工们已经从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麻木了。不就是聊个天,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进入大厦,一阵冷气扑面而来。把许景清身上的热浪一扫而空,凉爽惬意。

许景清知道陈辞微的楼层,但是没有员工证,她不能进去,于是她坐在沙发上等着陈辞微下楼。

陈辞微没有下楼,而是派出了他的得力助手,一个智能机器人。也是想让许景清更了解,他在做什么。

“你好,请问是老板娘吗?”智能机器人从电梯里出来,滑行到许景清的面前。

“是啊。”许景清起身,倒没有很意外,“带我去找陈辞微吧。”

早就听说陈辞微在研究智能,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实物。没有意外,但的确有点惊讶。

“老板正在开会,我带老板娘去老板的办公室,好吗?”智能机器人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又做出请求的表情。

虽然是电子屏幕,但相当智能以及人性化了。

许景清点点头:“好的。”

进了电梯,许景清按了楼层,她问机器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一,是三代智能机器人,也是全公司最棒的机器人啦!”小一骄傲地道。

许景清道:“小一好棒。”

小一的电子显示屏上露出一个微笑。

电梯门打开,小一率先滑动出去,道:“老板娘,跟着我。”

许景清亦步亦趋。

整层楼都是通透的,是用玻璃分隔出来的区间。电激化玻璃是可以调节透明度的,许景清眼看着自己眼前的玻璃,突然变成了磨砂的。

没有人在办公楼里游荡,都规规矩矩的坐在座位上。即使看到许景清,也没有多少人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

公司里大多是男性员工,几乎见不到女性,偶尔有几个,也只是看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许景清想,自己还真是多此一举了。

其实不怪许景清,这些员工都提前从小一那儿知道,它去接老板娘了。现在不用问,就知道许景清就是老板娘了,也不能多看啊,老板娘漂亮又有气质,多看两眼老板还不开心呢。

从前也不是没人觊觎老板的美色,也做出一些让老板讨厌的事,比如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追求他。后来,这些人都被开除了,无一例外,即使是业务能力一流的骨干员工。

再说,现在是工作时间。不好好工作瞎看什么,要是任务没完成,明年都不一定能准时下班,毕竟任务有很多。

“老板娘要喝点什么吗?”礼貌的机器人小一问许景清。

许景清摆摆手:“不用了。”

“好的。小一完成任务,去找老板汇报了,老板娘再见。”小一转了个圈圈。

“嗯。”没想到,陈辞微做出来的智能机器人,这么可爱。

许景清打量着陈辞微的办公室,其实不大,但是很空很干净,就显得很大了。基本没看到有纸质的东西,应该都是电子文档之类的吧。

许景清坐在椅子上,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按钮,办公椅就往后一倒,许景清就突然躺下了。许景清被吓得一跳,这个功能好是好,就是让人非常的,猝不及防。

而且,许景清才发现,陈辞微的办公室好像是单面玻璃,许景清看得到外面工作的人,外面工作的人却好像看不到她。

没过一会儿,陈辞微就回来了,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和起身迎接他的许景清来了个大大的拥抱,两个人才坐下。

陈辞微看了看许景清,欲言又止。两颊有些泛红,应该是热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小一 陈辞微碰了碰许景清的手,关切道:“手里这么多汗,热吗?”

“不热,没事。”许景清干脆牵着陈辞微往里走,去洗手间给陈辞微洗手,挤上洗手液,搓出泡沫,一根一根手指的洗。

许景清十分专注,仿佛在做什么天大的事。许景清涂着车厘子色的指甲油,手指纤长细白,和陈辞微手的好看不同,是女性特有的柔美,如嫩笋一般。

待烘干手,陈辞微抱住许景清的腰,覆上许景清的红唇。许景清破碎的声音皆被陈辞微吞吃入腹,哪里还顾得上吃饭。

片刻后,陈辞微才松开许景清的唇,锃亮的皮鞋被红着脸的许景清踩了一脚,落了一个尖尖的鞋印。不正经。

陈辞微不在意,反而笑。许景清被笑得心慌,扔下陈辞微往外走,爱吃不吃。

陈辞微自然跟上,许景清摆好菜,又盛了两小碗粥。从早上到现在,陈辞微大概粒米未尽,水也没喝一口吧。刚刚接吻时,许景清就感觉到了,陈辞微的嘴唇干干的。

陈辞微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温度正好合适,他道:“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粥。”

绝无虚言。

许景清给陈辞微夹了一块虾仁,嗔怪道:“油嘴滑舌。”

“你不信?我多喝些。”陈辞微三口喝完一碗粥,又盛了一碗。

许景清忙道:“信就是了,你慢些喝。”

陈辞微露出得逞的笑容,有几分孩子气。许景清见了,忙埋头到碗里,眨眨眼睛,她有点想哭。她的宝藏男孩,都这个年纪了,还是单纯的,孩子气的,可爱的。

陈辞微握住许景清的手,移开碗,就看到许景清红红的眼眶。陈辞微慌了,他道:“我不喝那么快就是,你别哭。”

许景清笑了笑:“我没哭,是辣椒油溅到了眼睛里,自己流的泪。”

陈辞微凑过来,捧着许景清的脸,看着眼前这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道:“你当我今年三岁吗?说这样的话,我可不信。”

许景清的眼神直直撞入陈辞微的眼睛里,撞响了他的心,她道:“我不当你今年三岁,我永远把你当三岁。”

陈辞微吻了吻许景清的眼睛,他柔声道:“在别人那里,我是无所不能的Boss。但在你这里,我可以做一个三岁小孩子。”

“景清,你这样好。”

许景清抱住陈辞微的脖子,两人交颈,许景清贴在陈辞微的耳旁,她道:“我不好的,陈辞微,我只对你好。”

因为,你已经被交给我了。

我不对你好,还有谁能对你好。

陈辞微,我只对你好。

许景清的这句话,被陈辞微放入了最深的心底,永生不忘。

一碗粥,从温热吃到冰凉,但俩人心里,都极是熨帖,两颗心互相依偎温暖。

喝完粥,陈辞微去洗手台洗碗。许景清在旁边帮忙,把碗擦干水。她问:“小一是三代智能机器人,那为什么不叫——”小三呢?

剩下的话,许景清咽进了肚子里。小三……这个名字,显然是不可以叫的。

陈辞微开大了水,冲洗着手上的泡沫,他道:“小一是三代研究出的第一个智能机器人。之前的二代一代,都不够完善。而且,取名是个细致活,公司又都是些理工型人才。”对于取名,不说一窍不通,那也取不出什么很好的名字。

陈辞微擦干净手,牵着许景清走到办公桌旁,他道:“你猜猜一代智能机器人叫什么名字?”

“什么?”许景清问。

“妲己。”陈辞微无奈道,“技术部的那群人,直接把这个名字植入了源代码,每一个一代智能,都叫妲己。声音是电子合成的娇滴滴的女音,你能想象的出来吗?”

说到此,陈辞微又想起了被电子妲己支配的恐惧,真是暗无天日。

许景清笑弯了腰,她又问:“那二代呢?”

“由于妲己的影响力太强,大家都无法忍受了。第二代又走上了极端。”陈辞微关了水龙头,用毛巾擦干了手,道,“因为希望二代更加智能,所以,二代叫诸葛亮。”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啊。”许景清疑惑道。

“我之前说了,妲己这个名字被植入到一代智能的源代码。但我没想到,妲己的电子合成音会和源代码放到一起。”陈辞微揉了揉太阳穴,“妲己版诸葛亮。”

大家还是没有逃离被妲己支配的恐惧。

许景清笑了两声,她又道:“怎么会出错的?”

陈辞微的脸色僵了僵,道:“因为,我导师的恶趣味。我太信任他的技术能力,所以没有检查他的工作。”

许景清又疑惑了:“导师?从没听你提起过。”

“是A大的一个教授,和我一起研究的,比我年纪大些,他已经去世了,所以我称他一声导师。”否则,是要道一句老顽童的。

许景清点点头,道:“所以三代由你为主,自主研发,叫小一。”

“是的,这是第一个三代智能机器人,自主型机器人。目前已经投入了市场,没有出现任何不正常的意外状况。小一性能稳定,工作无时间限制,续航能力强,而且,这次开放了授名权。机器人开机时遇到的第一个人,可以给它冠名。”陈辞微打开电脑,给许景清看机器人的主体模型图。

“由于各行各业的工作内容不同,智能机器人的外观功能也要做出适当的调整。服务业,农业,工业,都是它的主战场。”陈辞微介绍道。

“家庭机器人呢?”许景清问。

“这种自主型高级智能机器人,造价高昂,只有少数人会消费购买。因此面向高端市场,我们推出了定制服务,这一块,就是和江氏的智能家居在合作的。”陈辞微调出客户定制的机器人,给许景清看。

“合作还顺利吗?”许景清看着屏幕上各色各样的机器人,不由问道。

“我们是全国唯一一家,提供机器人定制的公司,且只对江氏的VIP客户开放服务。江汀很会营销,反响也很不错。”陈辞微笑了笑,“一台,价值一个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江湖 许景清知道陈辞微是牛人,但没想到,机器人行业如此暴利,她问:“成本呢?”

“前期投入了几十个亿,一年内,已经全部回本。”陈辞微轻飘飘说出几十个亿,把许景清的心肝说得一颤。

许景清此刻不免有些俗气地想,怪不得这么贵,光前期投入就花了这么多,还好成功了,否则,真是亏大了。

“再等半年,三代没有漏洞,就开始研究四代,方案已经在做了。”陈辞微把脑袋搁在许景清的肩膀上,带有几分撒娇的意味,道,“我好困。”

许景清找到了那个按钮,她把椅子按倒:“你睡吧。”

陈辞微抱着许景清:“陪我一起睡。”

许景清看着陈辞微一脸疲惫,不忍心拒绝,但是她实在毫无困意。她道:“你睡吧,我不困,我在这里不走。”

“好。”陈辞微乖巧的点头。

陈辞微躺下,许景清吻了吻陈辞微的额头,又替他盖上薄毯,坐到了陈辞微的对面,拿起陈辞微桌面上的唯一一个纸质的本子看了起来。

许景清本来只是打发时间,却越看越感兴趣,无他,这是陈辞微的工作笔记。记录得非常详细,而且没有什么艰涩的名词,偶有困惑,联系上下文,也不难理解。

这本笔记本,足有一本中学语文书那么厚,陈辞微字迹工整地写满了大半本。其间,还有详细的图解。

若是陈辞微肯印刷贩卖自己的笔记本,也能做个亿万富翁。

陈辞微,恐怕永远没有走投无路的机会。

天才选手。

看了一会儿,许景清正入迷,就听到敲门声,许景清放下笔记本,轻手轻脚的走出来,就看到小一。

许景清关上门,走到走廊,问小一:“什么事?”

“老板要开始工作啦。”小一道。

“工作急吗?”许景清看了看手表,才一点,陈辞微睡下还没超过半小时。

这样辛苦的工作,回报再高,也不是很吸引人。以陈辞微的身家,也不会只是为了回报,能够坚持这么久,只能说是梦想了。

“不急的。”小一答。

“有急事,再来喊他吧。”许景清道。

“好的,老板娘。”小一滑动着离开了。

许景清感叹,小一果然智能。但她不知道的,在小一的源代码里,许景清是和陈辞微一个级别的,属于必须服从的人。

其实,陈辞微刚开始做的时候,是不想把小一做成一个奴隶一般的机器人,只听主人的命令。可是,目前的技术水平,根本做不到让一个机器人拥有完全独立自主的思考能力。最重要的是,研究经费不足了。

经过多次会议考量,陈辞微决定,只把小一做成这样的服从命令的机器人。其他的,都不是完全服从。比如,自己的上司要喝咖啡,但根据数据分析,上司此时不适合喝咖啡,机器人就会坚决拒绝上司的无理要求。

这一点,倒是更加人性化,让很多客户对陈辞微的机器人,又爱又恨。

江汀是其一,她就是那个例子。

作为合作方,江汀拥有了小一以后第二个三代智能机器人。

江妈妈点亮的,所以冠名权在江妈妈手里。江妈妈大手一挥,取了两个字,江湖。

江湖听到这个名字还有点不乐意,她道:“人家是个小姑娘,怎么叫江湖?”

不说别人,连江妈妈瞧了都觉得稀罕,这智能机器人真是聪明,她安慰江湖道:“江湖多好听,霸气侧漏。江氏任你,横着走。”

江湖这才勉勉强强的答应了。

从此,江汀退居二线。江湖成了江妈妈,乃至整个江氏的团宠,集团吉祥物。

有很多客户来谈生意,看到江湖这么智能,就找江汀打听,问她机器人从哪儿买的,什么价。

江汀一五一十跟人说了,过了一会儿,又在公司群里,放下重磅炸弹:“年底总体评估第一的部门,可以获得一个和江湖一样的机器人。总体评估前十的个人,可以获得一个普通的智能家居机器人。以上为特殊奖励,不与年终奖合并。”

也就是说,年终奖还是要发的。这个是,额外的奖励。

先前说了,江氏多是大龄单身或者未婚的女青年,家里冷冷清清的,可不就见着机器人心喜。江湖有多智能,他们可是都见过了的。而且,江湖市价,别人不清楚,他们内部可是清楚得很。

所以,江氏员工就更加奋发向上了。

再说江湖,控制着江氏所有的电力系统,可不就是在江氏横着走嘛。有一次,有位男同事,在背后说江汀的坏话,被江湖听到了,给那位同事的办公室断了一个星期的电,还锁了人家的自动门。

人家只能跑到外面办公。男同事亲自当着江湖的面给江汀道歉,还是被关了一个星期才解锁。

江汀知晓原委,还是让江湖不要任性,她道:“以后不能这么做了。他耽搁了工作,损失的是我们。”

江湖懵懂道:“他说姐姐坏话,姐姐不怪他吗?”

“他于我而言,不过一个员工,实在没必要置气。”江汀摸摸江湖的电子屏幕,也就是她的脸,接着道,“谢谢江湖为我出头。”

江湖神气道:“不用谢!”

还好陈辞微是良心商家,否则这种级别的智能,要是商家心怀不轨,想要利用江湖来监控江氏,后果不堪设想。

转瞬,江汀又想通了。即使没有这个智能,陈辞微当初,一样对江氏了如指掌。对他来说,监控实在没必要,费时费力。

而且,陌生商家生产的智能,江汀也不一定会买,没有建立信任基础,谁敢贸贸然的买这么一个厉害的机器人回来,要是以后发生矛盾,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陈辞微就不一样了,属于绝对可以信任的。

江湖也是越学越聪明了,她的系统甄别筛选信息的能力是人类的千万倍。与其说是江湖聪明,倒不如说是陈辞微团队的技术过硬。

江汀和许景清谈起江湖,没有不夸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孩子 许景清还是第一次见到江湖,淡粉的樱花色,白里透着粉,很梦幻的颜色。除了颜色,外观倒是和小一一模一样。陈辞微出于一些考虑,并不想把机器人做成人类的样子。

“姐姐好。”江湖跟许景清打招呼,是童声。江湖见哪个女孩子都喊姐姐,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江湖好。”许景清碰碰江湖的电子屏。

江湖电子屏上露出笑脸:“姐姐手好暖。”

江汀诧异道:“平时江湖嘴没这么甜啊。”

江湖微笑着:“哪有,江湖一直很甜,是全世界最甜蜜的智能机器人。”

许景清和江汀都被江湖逗笑了。江汀道:“你许姐姐来这么久,怎么不给她拿杯喝的。”

“姐姐你不说,江湖都忘了,江湖这就去。”江湖滑动着离开了。

许景清感慨道:“有了江湖,你这也像是热闹些了。”

“她现在可是江氏的团宠。没有一个人不喜欢的,”说到这,江汀顿了顿,“不过,做坏事的人不喜欢她。”

“怎么?”许景清追问。

“她前几天把一个工作时间溜出去的人的指纹给屏蔽了,电子打卡机检测通过,但实际上没有打卡成功,最后月末扣了五天工资,人才发现。找部门经理申诉,部门经理找到后勤部,查验过打卡机,没发现问题,但那人又确确实实在工作。他们没闹到我面前,我也不插手,最后就不了了之了。”江汀说到这里,脸色淡了几分,有人敢翘班还是管理的问题。

江湖顶着两杯牛奶进来了,道:“姐姐在说江湖,江湖都听到了。”

许景清伸手拿过江湖头顶的两杯牛奶,递一杯给江汀,道:“谢谢江湖。你姐姐是在夸你呢。”

“不客气。”江湖客气道,又对着江汀笑,“最爱姐姐了。”

江汀拍拍江湖,道:“我也最喜欢江湖。好了,你出去玩吧,顺便监督大家工作。”

江湖就离开了。

许景清喝了口牛奶,问:“她还能到牛奶?这种智能这么贵,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技术值钱。”江汀冲许景清举杯,“有天赋的人,都是投入越多,收入越多。”陈辞微就属于天赋异禀的。

许景清点点头,又看了看表:“去我家吃晚饭,芳姨做的。”

江汀问:“陈辞微不陪你吃晚饭?”

“不了,他中午多睡了会儿,晚上要加班。”许景清答。

“收入也不是那么好收入的啊,投入金钱时间,还要放着美娇妻,去陪一堆机器。走吧!”感叹完,江汀就答应了许景清的邀请,去她家吃饭,芳姨做菜一绝,是家传的好手艺。

晚上做完饭,芳姨就离开了。许景清也没留芳姨,她知道芳姨最近添了个小孙女,宝贝得不行呢。

一时间,她妈都到了能抱孙女的年纪了,许景清叹了口气。

江汀正吃着饭,问:“怎么了?”

许景清舀着碗里的汤,慢腾腾的道:“我也想要一个孩子。”

江汀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鼻子酸了酸,还是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爱一个人,爱到失去了神的能力。

许景清自己倒是没太伤感,反而乐观道:“养狗养猫也是一样的。”

江汀这才接了一句:“你家的糯米糍呢?话说回来,很久没看见它了。”

许景清夹了一筷子咸肉,泡到碗里的汤里,汤有些淡了。许景清开口,话里没什么感情:“在宠物学校。”

江汀知道,她是问了不该问的。许景清喜欢却不敢靠近小动物,这一点,从没变过。

她喜欢的,对她总是充满恶意。

动物是,谭知行是。

还好,陈辞微不是。

江汀释然,道:“该接回来了,等会儿养得都不认识你了。”

许景清笑了笑,气氛缓和下来:“不认识就重新认识啦。”

江汀也笑:“看你笑了,我才松了一口气。”

满桌的菜都放凉了,一丝热气也没有。这会儿许景清一笑,好像这些凉菜,都暖和了起来,吃进肚里,也舒服。

许景清给江汀呈了一碗热汤:“尝尝。”

当归羊肉生姜汤。

江汀接过汤,喝了一口,立即就辩出来,这是盛传的暖宫汤,据说还能治疗月经不调,经期疼痛。她家的阿姨,也给她做过这种汤。

就这么,想要一个孩子吗?

江汀心里想了许多,嘴上只笑道:“好喝。”

“好喝就多喝些。”许景清笑道。

江汀却有些笑不出来。

许景清看起来太健康,以至于他们都有些忽视许景清不能怀孕这件事。可他们忽略的这件事,在许景清心里,是个大疙瘩。

这次从英国回来,许景清又瘦了些。脸上乍一看看不出什么不同来,手腕处却很明显,细了一圈。

江汀斟酌着用词,最后道:“看过医生吗?”

许景清知道江汀问的是什么,她道:“看过。”当然看过,看过很多医生,国内国外,知名不知名的,药偷偷也吃了一大把。

江汀道:“不要强求,许景清。”

八年前,江汀对她说过同样一句话,她不听。

八年后,又是同样的一句话,她也不想听。

为什么要放弃?

她只差一点就要打败拦在她面前的恐龙和怪兽了,她不要临阵脱逃,她不要放弃。

许景清只道:“好。”

江汀离开后,驻足在楼下,担忧的看向许景清所在的楼层窗口。

要谭知行,要孩子,她就不能要自己吗?

回到家,江汀给沈玉兰打了个电话。按理这话不该由她说,可是,她不说,许景清更绝不会说。

“阿姨,是我,江汀。”

“江汀啊,什么事?”

“是关于许景清的事情。”

沈玉兰听完了电话,叹了口气,开始郑重的思考一些事的可行性。也在想,要不要劝劝许景清。可许景清,他们是知道的,比谁都倔强固执。

许教授也在旁边,他只能劝着沈玉兰不要做糊涂事,但他对女儿的境况束手无策。

虽然还也不知道许景清究竟会如何做,沈玉兰又会如何应对。

但江汀的心,放了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鲜花 是夜。

许景清陷入梦魇,满头大汗,意识在脑海里挣扎,同噩梦搏斗。

现实不过片刻梦里却过了好久,许景清才终于醒来。睁眼,满室的黑暗,还像做噩梦一样。

许景清忙按开了灯,在一个人的夜里,亮堂堂的灯光下,抱头痛哭。

这一切,都无人知情。

就像从前的千万个夜晚一样,许景清哭完,就又睡着了。和从前的千万个夜晚不同的是,许景清又再次被噩梦惊醒。

许景清干脆起来,去客厅拿了瓶烈酒。酒精浓度很高,味道却是偏甜的,带着一丝霸道至极的辣,从舌尖一直辣到舌根。

许景清又喝了一口,又辣又回甘,酒香四溢,满屋都是烈酒的味道。许景清赶紧关了空调,打开窗,又倒了一杯,才把酒塞回柜子里。

夜风从外面刮进来,九月将至,风还是热乎的。吹到人身上暖融融的,肠胃是火辣的,身体也是暖的。

许景清一口闷掉杯中酒,四仰八叉躺到床上,闭上了眼。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许景清擦了擦眼,唾了句脏话。

夜还漫长,许景清毫无醉意。不知怎的,这酒,她越喝越清醒。再喝多一些,也不会失去理智,只会换来一天的头痛欲裂。

江汀大概已经睡了,陈辞微还在加班。许父许母肯定也睡了,偌大一个家,偌大一个世界,此刻好像就只有许景清一人。

谈恋爱不如养条狗。

许景清开始想念她的糯米糍了。

明天就去把狗接回来!

许景清做了这个决定,才安稳下来睡觉。有狗了天天带狗去书店,带狗去楼下散步,带狗去逛超市,给狗画画。

光想想,就美滋滋。

很晚了,陈辞微才回来,怕打扰到许景清,陈辞微就在客房洗了澡睡下了。许景清若是没睡着,床头是必定会亮一盏小夜灯的。今天灯没亮,就代表她睡着了。

陈辞微虽然想搂着景清睡觉,但是还是舍不得闹醒她。房间里有很浓的酒味,他都闻到了。他天生鼻子灵,刚去英国那天,她就喝了酒,还藏在柜子里。

只是,她不想让他知道,他也就装作不知道。可是,她现在又喝,而且,还是酒精浓度那么高的。

陈辞微决定,给许景清留一个小纸条,贴在在酒柜门上。

“景清,勿贪杯。——陈辞微。”

然后,陈辞微就把酒柜搬空了,在里面放了一柜子的鲜花。

第二天,许景清起来,陈辞微已经离开了。

许景清毫不意外的看到了那张纸条,和满是鲜花的酒柜。许景清一是心喜二是心痛,都是好酒,都没有了。

花好看,能当酒喝吗?

对此,许景清的答案是,是。相比酒,花更能解她寂寞消她愁。酒,则无效。

若是有清晨的花,谁还贪恋深夜的酒。

真香。

鲜花令人心情愉快。

许景清跟芳姨道:“把糯米糍接回来吧。”

芳姨点点头:“好。”

说完,许景清就拎包去书店了。

当初匆忙离开,谁还顾得上书店。现在,恐怕书店里都积了一层灰了。

打开门,却意外的干净。

柜台一角的花瓶里,甚至还有花朵,娇艳欲滴,芳香四溢。

许景清有些诧异,来不及细想,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是对面奶茶店的店长,看到书店开了,忙过来道:“师母,你终于来开店了!”

“是啊。”许景清笑着道。

“师母去英国一个月,好玩吗?”奶茶店店长问。

“你,怎么知道?”许景清诧异道。

“芳姨说的啊。她来这儿打扫,我问的。”奶茶店店长答。

原来是芳姨。许景清点点头:“英国很好,但还是待在自己家里自在。而且——”

许景清卖了个关子。

奶茶店店长果然好奇地追问:“什么?”

“我遇到了一个跟你一样,叫奶茶的人。”许景清没有再卖关子了。

“师母,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说。”奶茶店店长扭扭捏捏的。

“说。”许景清道。

“其实我不叫奶茶,我绰号也不是奶茶。”奶茶店店长道,“我叫乌龙。”

奶茶店店长乌龙挠着脑袋,显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许景清默了默:“你爸妈是球迷?”

乌龙点头。她不是没问过她爸妈为什么给她起名乌龙,他爸妈就告诉她,“owngoal”,自进球,乌龙球。她刚好是98年的。

“那个也叫奶茶的,是因为喜欢喝奶茶。他是个英国贵族,金发碧眼。”许景清又谈起了奶茶。

“一定很好看吧!”奶茶,不,乌龙道。

“嗯。”许景清点头,“对了,这是我从英国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乌龙接过长条型的礼品盒,虽然好奇,但没有打开,道:“谢谢师母。”

许景清见她好奇,就道:“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乌龙忙道:“无论是什么我都喜欢。”

手上,还是诚实的打开了礼品盒,好像是一张海报。乌龙放下盒子,拉来海报,发出了堪比海豚音的尖叫。

“师母!我爱你!”乌龙开心得不得了。

这是她最喜欢的英国明星的签名海报和签名专辑!还都是亲笔签名!

“你的奶茶店里天天放他的歌,这一次,他在那里开见面会,我就去看了看。然后,就歪打正着,买到了这些。”许景清解释了一下这张海报的来历。

“师母,以后上刀山下火海,你只管叫我,我绝无二话。”乌龙拍着胸口。

许景清笑了笑:“这倒不必。”

乌龙喜滋滋的,什么事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心里眼里都是她偶像的新专辑。新专辑只在海外开售,而且每个人限量购买一张,她找的高价代购都没抢到。

就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天赐她一个漂亮师母许景清带着七彩专辑而来。她的师母,就是她的盖世师母。

“终有一天,我的盖世师母,会拿着我偶像的七彩专辑来送给我。”乌龙逗趣道。

许景清摇摇头:“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

乌龙抱拳:“师母,小的告退!”

真是活泼的乌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再遇 许景清坐下,翻开离开之前没看完的那本书,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她现在是越来越爱看狗血网文了,剧情紧凑,一步一个爽点。而且,网文作者的脑洞,那叫一个层出不穷,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写不出来的。

唯一的缺点就是,看完了一本书,你不知道这本书到底想表达什么,也记不住它到底写了什么故事。

就是,好看。

唯一优点,也是全部优点。

看文看着,许景清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昨天晚上她心情不好,给江汀买的其他礼物忘记让江汀拿走了。

许景清放下书,敲敲脑袋,决定中午给江汀送过去。给江汀买的是香水,香水这东西不好快递,所以才没寄回来。

是非常好闻的香。许景清当时闻到她的第一秒,就想到了江汀,许景清立马买了下来。

虽然江汀平时用的香水,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但是,偶尔换换也不是不可以。而且,许景清肯定,这个味道,江汀肯定喜欢。香气低调却不内敛,留香持久,不易挥发。只有靠得近,才能闻到这股香。一闻,就再也忘不掉那个味道。但要让你描述出来,却很难。

因为只有一瓶货,许景清很喜欢,但是她也没有,否则,她现在一定喷一点出来闻闻。

熟悉的风铃声响,许景清抬眼看过去,是钱来。

钱来笑眯眯的,几乎看不见眼睛,他道:“好久不见啊。”

许景清也笑:“好久不见。”

“晚上和陈辞微到我那儿去吃面吧?”钱来邀请道。

许景清点点头:“好。晚上陈辞微有空的话,我们一定去。你的面,我在英国的时候,也是念念不忘的。”

“哈哈哈。”钱来得意的笑了两声,自信道,“我不是天下无敌,我的面绝对,天下无双。”

许景清点头,钱来并没有自恋呢。他的面,的确是天下无双。他这个人,也是天下无双。

每一个人,都是天下无双。

钱来挥挥手:“我走了。”

许景清下意识道:“再见。”

和陈辞微待久了,也染上了他的习惯。

钱来离开后,书店再无人来。旧一届的学生毕了业,新一届的,也与陈辞微无关了,再也不会一来一大波了。许景清笑了笑,一大波这个词说出来,就有点植物大战僵尸的感觉了。许景清关了店门,给江汀发了短信。

江汀秒回:“我临时有急事要出差,马上飞机起飞,我关机了,落地给你回复。”

好吧,江汀有事。

许景清离开书店。她今天没开车,穿着平底鞋,在樟木大道上散着步。今天,这条路,罕见的人少。

秋天还未到,樟木树就开始落叶了。许景清踩着厚厚的干枯的树叶,一踩一声脆响。许景清慢悠悠地走着,脸上也露出笑,她喜欢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如果不是光脚走路不雅,她还想脱了鞋子。

“滴——”

鸣笛声几乎是在许景清的耳旁响起,许景清偏头一看,是谭知行的车。

她脚步一顿。

车窗降下,露出谭知行的脸,他往下拉了拉墨镜,手撑在方向盘上,对许景清笑了笑,眉眼弯弯,显得很乖。这个笑容太干净,没有掺杂什么复杂的心思。

许景清也难以对着微笑的谭知行摆出恶脸,她也微笑着道:“好巧啊。”

谭知行摇摇头,心底的话脱口而出:“我是特意来见你的。”

许景清心里疑惑,脸上也显出来疑惑。他为什么说这种话,谭知行,从来都不是反反复复纠缠不清的人。

谭知行心抽疼,朗笑出声:“开玩笑的,是偶遇。”像是很得意自己开的玩笑没被识破。

在谭知行面前,许景清还是戴不住任何面具,她显然松了一口气。

谭知行弯了弯眼睛,才把墨镜推上来,对许景清道:“我送你?”

许景清摆摆手:“不用了,我散一会儿步。”

谭知行偏头看向车正前方,道:“那好吧,我走了。许景清,再见。”

最后的五个字说得极慢,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来。这只是五个字,就算是再长的话,也有说完的那一天。

本来是打定了再也不见她的主意,可这一次,他的车和她离得这样近。她还是一个人,蹦蹦跳跳的。他就忍不住,想要停下来跟她说两句话,随便说什么都好。

还真是,得不到的,永远都想要。

谭知行一踩油门,车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车速极快,带起来的风,把许景清的裙子吹得飘飘。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飙车的人。

许景清按住了裙角,低着头,继续踩落叶了。咯吱咯吱的,这段路,长得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

但也只是好像。

这条大道的尽头就是岔路口。刚才,谭知行的车走的是右边,许景清要走的则是左边。他们分道扬镳,越走越远。

所有的悲欢都已化为灰烬,任世间哪一条路,我都不能与你同行。

许景清很喜欢读书,也很钟意席慕容的文字,这句话,他也读过,却是此刻,才读懂这句话的真义。

喜欢都是有道理的,许景清比他更早懂得那句话的意义。而他,却是现在才明白。

到了家,糯米糍已经被接回来了。见到许景清,对她吠了一声。许景清对此,见怪不怪。

她走过去,摸了摸糯米糍的头:“几个月不见,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糯米糍哼哼两声,到底没有再咬许景清,也不怎么温顺就是了。许景清一松手,它就从许景清的手底逃走了,围着芳姨的小腿打转。

小白眼狼,倒还真是可恼啊。

许景清叹了口气,换了鞋,去洗了洗手,才坐到餐桌旁。她盛了一碗汤,开始慢慢地喝。

汤很鲜甜,许景清却有些食不知味。她还在纠结和谭知行的偶遇,的确,巧得过分了。

正吃着饭,沈玉兰的电话打过来,许景清道:“喂,妈。”

“景清,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沈玉兰坐在桌边,她的对面就是许教授。

许教授在泡茶,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探望 许景清放下手里的勺子,换了右手拿手机,靠在椅子上,问:“什么事?”

沈玉兰斟酌好久,反复犹豫,才开口:“我想去看看白玉兰。”

说的,也不是当下最想说的话。

但是,那件事,此刻实在不好说出口。

“如果她欢迎你去的话。”许景清默了默,才道。

“她没有拒绝,也没说欢迎我去,但我很想去看看她。”沈玉兰诚实的告诉许景清。

“妈,她是一个高傲的人。”许景清顿了顿,才道,“你懂我的意思吧?”

高傲的人,都是不愿意被人看到脆弱的一面的。但凡白玉兰能站起来,即使是拄着拐杖艰难行走,也绝不会坐轮椅。

“可,人生在世,见一面少一面。”

沈玉兰既然把这句话说出口了,就是料定这句话有这么大的力量,足够说服许景清,让她不能不答应。

果然,许景清道:“想去,就去吧。”

人生在世,的确是见一面少一面。

可有时候,不如不见。

见者伤心,被见者也不开心,何必呢。

但是,每个人对于事情的看法都不尽相同,既然无法互相说服,那就互相迁就吧。能够迁就的,也都是无伤大雅的,无关痛痒的。

沈玉兰挂了电话。

许教授道:“你瞒不住她的。”

沈玉兰笑了笑,有些勉强:“能瞒一时是一时,可我们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许教授给沈玉兰递了杯刚泡好的茶,道:“当你怀疑一件事的正确与否,那么这件事,即使不是错误的,那也不会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沈玉兰接过茶,道:“你倒会说,那你想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给我听听。”

最好的三个字,特意咬了重音。

许教授淡淡道:“没有最好的。有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解决。”终有一天会过去,或合拢,或长成伤疤。

沈玉兰把许教授的话听了进去,叹了口气,还是先搁下吧,等等,等等再说。

沈玉兰下意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全给吐出来了,对着茶杯道:“你想烫死我不成?”

指桑骂槐。

许教授想了想,还是不要接话的。否则,沈玉兰的怒气,就该烧到他头上了。

还是,自己平复平复。

许景清也没有吃饭的心思了。陈辞微刚发来消息,说他吃完了,让她好好吃饭,还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他去买。今天晚上,他不加班。

许景清这才想起来钱来的邀约,跟陈辞微说了一声。

陈辞微立马回了电话。

“喂。”许景清道。

“晚上在书店等我,我们再一起去。”陈辞微温声道。

“好。糯米糍回来了。”许景清和他话家常。

“小心些。”陈辞微关切道。糯米糍会咬人,他还记着的。

“嗯,会的。”许景清打了个哈欠,有些困。

“去午睡一会儿。”陈辞微道。

“好。”

电话挂断,许景清回到房间。客厅到房间,不过才走了两步路,困意就消失了,仿佛刚刚那个睁不开眼的人不是她。

可能是,上天要让她拥有更多时间吧。

许景清又去到书房,打开电脑。她报名参加了一个海报设计大赛,主题是环保。才看了一会儿电脑,脑子突然开始抽疼,许景清按了按脑袋,食指和拇指停在额心,她深呼吸。

脑子疼得厉害,许景清站起身,眼前一黑,扶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眼前真实的世界。

许景清坐下,继续做海报。

满地的塑料制成的樟木树叶,五颜六色,异常好看。

每一棵泡沫樟木树,都一模一样光秃秃的。

天很蓝,是蓝色的颜料。

海报不算出彩,但许景清已经没有了制图的精力。她头痛难忍。

关了电脑,不再强迫自己。

许景清准备去书店了,顺便散散步,从楼里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许景清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人的生命会因为缺失空气,水,食物而逝去。

环保主题的海报,许景清突然有了更好的灵感。

“人还是要多出来走走,糯米糍,你说对不对?”许景清跟地上的糯米糍说话。

才几个月,糯米糍已经快有她大腿那么高了,连着尾巴,大概有一米长。

糯米糍并不理会主人,主人也并不在意糯米糍有没有理会自己。许景清需要有条狗,糯米糍需要出来溜溜,各取所需。

一路溜达着,到了书店。

许景清开了门,把狗的牵引绳绑在凳子腿上,确认它无法挣脱,许景清才坐下。

有前科的狗,马虎不得。

风铃声响。许景清颇为意外,居然是那天的那对沙冰摊子前的情侣,男孩子依旧傲娇,却少了些冷言冷语。

女孩子看到糯米糍,想上前摸一下,被男孩子一把拉住。他居然少了几分从前的傲娇,解释道:“万一狗咬你。”

女孩子嘻嘻笑了,道:“没事,不咬人的。”

糯米糍冲女孩子摇尾巴。

除了许景清,糯米糍冲谁都摇尾巴。许景清默默,在心里暗道,有我在,它只想咬我,绝不会对其他人露出牙齿。

见店主知性温柔,女孩搭话:“姐姐,你的狗叫什么啊?”

大学城,罕有不知道陈辞微的。所以,也罕有这个年龄的女同学喊她姐姐,都是喊的师母。

许景清笑:“糯米糍,可以摸摸的。”

女孩子一下子对狗好感大增,道:“真可爱。”

又转头对男孩子道:“我也想养狗。”

“姐姐,你有没有什么养宠物的心得?”女孩子期待地问。

许景清眨眨眼,翻开目录:“c架第三行第十七本,宠物的心理学,希望能帮到你。”

女孩子笑了笑:“姐姐,你真幽默。”

许景清不置可否,道:“生活所迫。”

最后女孩子没买那本书。在A市,她连自己都养不活,又如何去负担另一个生命的一生呢。

临走时,男孩子的眼睛往里瞟了瞟。

许景清想,不出意外,这个男孩子会过来买下这本书,然后附带一只宠物,一起送给女孩子。

自己的爱情,许景清摸不透。

别人的爱情,一看一个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走远 许景清打开电脑,继续做海报。此时,海报中央多了一个人,被腐蚀的金铸造的人。整幅画面,无比清晰的模糊。

这样说,可能并不好理解。

许景清关了电脑,这幅海报,还缺点什么。

傍晚,男孩子果然过来了,买走了那本书。手里,还抱着一个纸箱子,里面大概是一只幼猫。

许景清听到声音了。

世上的爱情,大概都是付出收获。收获多时,恩爱更浓。不收获时,抽身离开。

和种田,何其相似。

许景清坐在椅子上,望着外面,等待着陈辞微。确保他出现时,她能立马看见。好想念陈辞微的拥抱,好想念陈辞微。

糯米糍对自己的境遇很不满,它被绑好久了。虽然有吃有喝,但是它更想动。

糯米糍对许景清吠了几声,被刚刚进来的陈辞微听到了。

陈辞微皱眉道:“要不还是不养了?”

许景清慢慢地摇摇头:“养。”

陈辞微无奈的点头,永他远拿许景清没办法。想养就养吧,没问题。

许景清抱住陈辞微,熟悉的怀抱,令人安心的感觉。她偷偷抬头看陈辞微,即使是死亡角度,忘了说了,陈辞微,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美颜。

陈辞微摸了摸许景清的头发,低头就看见许景清正眉眼弯弯的对着他笑,好可爱,好乖,好满足。

怀抱被填满的感觉,陈辞微很喜欢。

“走吧。”陈辞微吻了许景清的唇,才去牵狗。

步行,中午一个人步行时,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到现在才发觉,是差了陈辞微。路上行人颇多,陈辞微一手牵狗,一手牵许景清。

许景清问:“陈老师,我是你的谁?”

“我的许景清。”

真好,是他的许景清。

“我们能走多远?”

许景清以为陈辞微会说一辈子。

但是,他说。

“能走多远走多远。”

许景清笑了笑,有点无赖,道:

“我走不动了怎么办?”

陈辞微顿了顿脚步。

“我背你,我走多远,你走多远。”???

你走多远,我走多远。

许景清笑,好开心,和陈辞微在一起,真的好开心。

“陈辞微。”许景清道。

陈辞微偏头看她,许景清的头发被风吹得飞扬,脸上是大大的笑容,心里眼里都透露出来开心。

“我好喜欢你。”

陈辞微也笑了,他揽住许景清的肩膀:“许景清好喜欢陈辞微,陈辞微也好喜欢许景清。”

太幸福了。

许景清和陈辞微就这么一路腻腻歪歪的,慢慢悠悠的走到了钱来的面馆门口。

店里人多了些,一时之间,还没有坐的位置。钱来正忙着,看着他们来了,就道:“你们等等。”

许景清就在门口的小凳上坐下了,靠着陈辞微的肩膀。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到巷尾,许景清哆嗦了一下。

这个巷子,是真凉。

陈辞微紧了紧许景清的肩,道:“我们去转转再过来?”

话音刚落,钱来就出来了,道:“有位置了,进来吧。”

面一上桌,许景清就先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还是熟悉的味道,极香极鲜,还有一点点咸,配面正好。

看陈辞微不动筷,许景清夹了一片叉烧肉放到陈辞微的碗里,道:“吃啊。”

陈辞微吃了那块叉烧肉,没尝出什么味道,只是欢喜。愿意把碗里的肉分给你吃的,一定是爱你的人。

不过是一块肉,在陈辞微这儿,却是山珍海味都不如这块肉的。

看到陈辞微开始吃了,许景清这才开始认真吃自己碗里的面。中午才喝了半碗汤,现在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哪还顾得上其他,三五口面下了肚,许景清才有心思细嚼慢咽。

这才品出一丝不同:“老钱这拉面,怎么做细了?”

陈辞微想了想,道:“新店员?”

钱来拉面虽花样百出,但这面的粗细倒是从来没变过,有时候偷懒还做得粗了,从没这样细过。

许景清摇摇头:“不知道。”

钱来正从后厨出来,听到他们讨论这面,钱来道:“我女儿做的。”

许景清一愣,那个直愣愣的女孩子,钱包做的拉面?许景清从碗里挑起面,细细看了,粗细均匀,不像是新手做得出来的。

“厉害。”许景清夸了一句。

钱来笑:“对头!”

你夸他,他还不怎么高兴。夸他女儿,他是一万个开心。

陈辞微摇摇头,道:“和好了就好。”

要是因为他,真闹得人家父女离心,他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当然,他的事情,只是个导火索。父女关系,才是根本原因。

过了饭点,店里渐渐没什么人了。钱包也从后厨出来了,钱来拉着她,坐到许景清和陈辞微这一桌来。

钱包挨着许景清坐,钱来挨着陈辞微坐。

让许景清没想到的是,是钱包先开的口,她道:“对不起。”

喜欢一个人,没什么不对的。

听到她说对不起,许景清心里挺不是滋味。

陈辞微没有说话,这句对不起,他不敢接下。如许景清所想,喜欢他,没什么不对,但钱来喜欢的,只是一个父亲般的角色,他刚刚满足条件。

她该说对不起的人,是自己,还有钱来。

既然她已想通,那就最好不过了。

钱包自嘲道:“之前,是我年轻不懂事。现在,我也没懂什么事。”

“我想说的是,谢谢你,陈老师,没有让我一错再错,你是个好的老师。”

钱来搓了搓脸,钱母早逝,他一个人拉扯大女儿,的确有很多疏忽。

钱包和他和好的时候,对他说:“谢谢你,爸,你是个好父亲。你也是第一次做爸爸,还要充当妈妈的角色,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钱来当时,除了抱着女儿哭,啥也没说。

陈辞微道:“为人师,爱护学生,忠于职责,是我的义务。”

许景清看着陈辞微,钱包没哭,反而是她有点感动,有点热泪盈眶。看,这就是她爱的人,闪闪发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痛经 陈辞微无奈,伸手给许景清擦擦眼泪,声音带着笑意,他道:“你哭什么?”

许景清难得傲娇,道:“你管我,我爱哭。”

钱包笑道:“师母是被老师的光辉所感动。”

师母也叫了,这下子,再也当不了情敌啦。许景清有点失落,怎么就没那种恶毒女配一样的情敌呢,来给她的生活增加一点点趣味,也好啊。

钱来道:“相思相见,此时此夜,不如痛饮一杯?我去拿酒!”

钱来刚起身,就被钱包按住了:“不能喝酒。高血压。”

钱来挠挠后脑勺:“女儿不让,无法无法,罢了罢了,喝汤喝汤。”

钱包道:“高汤也不能喝。”

钱来苦着脸,对着他们笑了笑,灌了一杯白开水。

陈辞微和许景清相视一笑,真好。父慈子孝,真好。

回家的时候,许景清趴在陈辞微背上,手上牵着狗,她走得动,但她就是想要陈辞微背着她,陈辞微也依着她。

路上看不到什么人,风吹走了乌云,漫天的星子都显露出来,昏黄的路灯下,只有两人一狗。外面还在刮风,树叶婆娑,发出喑哑的声响。路灯下的树影也在摇晃,有飞蛾在路灯下盘旋,不肯离去。

“景清,你瘦了。”陈辞微背着许景清,步履稳健,走得太过轻松。他倒宁愿许景清沉一些,有重量,有真实感。

“我吃的挺多的。”许景清接过一片落叶,放到陈辞微的眼前摆摆,“还挺好看。”

陈辞微压根没看清树叶,他道:“不能再瘦了。秋风渐渐大了,如果把你吹走了,我怎么办?”

许景清趴在陈辞微的背上,在他耳旁道:“秋风要是把我吹走了,你就去追风,总有一天,会再找到我。”

“追风啊。”陈辞微笑了笑,“少年。”

许景清笑嘻嘻道:“差点忘了,陈辞微小朋友今年三岁呢,恐怕追不到风。所以呢,我会挣扎的,在秋风里挣扎,想办法停留在原地,等你过来,好不好?”

陈辞微道:“突然说这些,秋天要来了吗?”

许景清张开双臂,道:“秋天还没有呢。”啪嗒,一滴雨水滴到许景清脸上。许景清道:“雨来了。”

陈辞微加快了脚步,到了停车的地方。刚一进去,雨就大了起来,慢慢地,整片天都黑了下来,再也看不到一点星光。

陈辞微递给许景清一块毛巾,虽然没淋到几滴雨,但还是要擦一擦。

想到刚刚,陈辞微笑了起来,发动了车。

刚刚,许景清抱住他的脑袋,用身体替他遮住了头顶所有的雨,道:“陈辞微,我给你遮风挡雨,好不好?”

陈辞微当时没来得及回答,张开嘴,就被风雨灌了个肚饱。

现在,陈辞微道:“何其有幸。”人已过而立,不仅无人催逼他加快成长,还有景清愿意替他遮风挡雨。即使他已是风雨不改,坚强不屈,也有内心深处的那点点奢望。

许景清笑道:“有人渴望长大,有人渴望重返二十岁。而陈辞微——”

陈辞微接话,道:“渴望被许景清保护。”

许景清擦了擦陈辞微下巴上的几滴水,道:“我保护不了你。”

陈辞微偏头,道:“有这颗心,我已心满意足。”

许景清放下毛巾,靠在座椅上,一时间,不知道接什么话。

陈辞微,太容易满足了。只要是许景清给的,糖衣炮弹他也要,蜜里藏刀也在所不惜。

正好,车已经到了地下停车场。

陈辞微停好车,下车。许景清也已经下来了,许景清要去替糯米糍开门,却被陈辞微拦住了。他怕它咬她。

电梯里。

许景清捂住肚子,道:“突然肚子疼。”

陈辞微担忧道:“怎么了?”

许景清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没有血色,她道:“月经来了。”

电梯门开,陈辞微把许景清打横抱起,大步走回家,开门。

许景清虚弱道:“去洗手间。”

陈辞微往房间里的洗手间走,紧抿着唇,心里一团乱。有口难言,很糟糕的感觉。

“需要我帮忙吗?”陈辞微问。

“帮我拿一套衣服过来,然后煮些红糖姜茶。没事的。”许景清坐在马桶上,笑着安慰陈辞微。

子宫传来的绞痛根本无法忽视,许景清需要很努力才能坐得笔直,保持面上的风轻云淡。但许景清不知道的是,她现在的脸色糟糕到了极点,满脸都透露着痛苦,隐忍。

陈辞微去拿了衣服,又打电话叫了家庭医生,医生现在早已睡下,又急急赶来。还好,陈辞微一早就让这个医生就住在附近了,现在很快就可以来了。

许景清打开了暖气和花洒,刚出来的水淋到皮肤上,还是凉的,过了一会儿,水才慢慢变热,甚至有些烫,皮肤烫得发红,反倒显出些好气色。

许景清胡乱洗洗,就关了花洒。她蜷缩着身体蹲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扶着浴室的墙缓缓站起身。

擦干水,套上睡衣,用上卫生棉条,又垫上卫生巾,双重保护。

许景清没有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反而感觉越来越冷,越来越凉,热水带来的温度在飞快的消散。

陈辞微一直等在洗手间门外,度秒如年。终于,许景清出来了,脸色还是没有任何变化,糟糕得很。

陈辞微把许景清抱到床上,靠在床头,给她盖好被子,道:“我去倒红糖姜茶。”

许景清道:“好。”

红糖姜茶在锅里煮着,还冒着热气。陈辞微越焦急就越冷静,一丝不苟的,如同机械化一般,把茶端去房间里。

陈辞微把茶杯放到床头柜上,捂住许景清冰凉的手,道:“有些烫,放一会儿再喝。”

陈辞微的手真的很暖和,而且还在发着抖,他也一定很害怕吧。许景清道:“我没事。”

门铃响了,陈辞微去开门。

医生跟在陈辞微的身后,还是之前的那个女医生,她比陈辞微大不了几岁,很温柔,她对陈辞微道:“你先出去吧。”

陈辞微点点头,目光看向许景清,许景清冲他笑一笑,陈辞微也回以微笑,出去了。

医生道:“躺平。”

许景清依言动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止疼 许景清依言动作。

医生掀开许景清的上衣,露出肚腹。她轻轻地在许景清的腹部周围按压,反复按压直到找准痛点,一直在问:“是这里痛?”

终于,听到许景清道:“是的。”

医生给许景清拉下衣服,又盖好被子,才收回手,温声问:“最近吃过什么药?”

许景清看向医生,她没有说话,但眼里的情绪明晃晃的。

医生明了,她道:“没用的,还伤身体,不要再吃了。否则你下次来月经,会比这次更痛。”

许景清眨了眨眼,掩去眼底的伤痛,她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医生斟酌用词,但还是不忍心欺骗许景清,她道:“没有。”断了她的希望,也好。

许景清偏头,自己擦了擦眼泪。没什么好哭的,可能这辈子,她跟孩子没有缘分。

医生道:“给你开一点止疼药。卧床休息,经期过后,可能还会虚弱几天,但不会很久。不乱吃药的话,下次经期,应该不会有这么痛了。”

许景清哑声道:“谢谢。”

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药,放在许景清床头,转身离开了。不听医嘱的病人,她向来不喜欢。可是,身为一个女人,她知道无法生育的痛。

陈辞微问:“怎么回事?”

医生对陈辞微冷着脸,道:“不要给她压力。”

陈辞微皱眉:“什么?”

医生直白道:“她吃了很多助孕药。”

陈辞微满脸错愕,不似作伪。

医生见此也缓了脸色,道:“多劝劝她。经期前后,不宜行房。虽然她怀孕的几率几乎为零,但也要做好避孕措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以许景清的身体情况来看,怀孕等于找死。

陈辞微点点头,他记住了。

医生走之后,陈辞微去看许景清。她正端着红糖姜茶在喝,见到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陈辞微呼吸一滞,泪意往眼睛里涌,他拼命地压制住,道:“还痛吗?”

许景清道:“吃了止痛药,好多了。”

陈辞微摸摸许景清的头发,他道:“你想要孩子的话,我们可以去领养。”

许景清摇摇头,道:“我想通了,我不要孩子了,我只要你。”

她在说假话,她根本没想通。

陈辞微抱住许景清,在她的背后,偷偷擦了擦眼泪,他要拿她怎么办才好。

许景清很敏感,她察觉到了陈辞微的情绪,她承诺道:“陈辞微,你别哭,我没事,我以后再也不胡乱吃药了。”

陈辞微把脸转过来,道:“我没哭。”他可以为谁掉眼泪,他都不能为许景清掉眼泪,只能为她笑,为她开心。

许景清捧着陈辞微的脸,轻轻的碰了一下陈辞微的唇,她道:“开心些。”

陈辞微和许景清额头相抵,他半晌才道:“我去洗个澡,你先睡。”

许景清道:“嗯,好。”

你看,许景清想安慰一个人的时候,怕一个人替她担心的时候,无论有多不想说话,都会尽力嘴角上扬地挤出两个字,决不让一个字落单,决不让那个人多想。

陈辞微突然觉得很挫败,成就再多有什么用呢?还不是无法给爱人一副健康的身体,无法满足她的一个愿望。在爱人和孩子之中,陈辞微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许景清。

可要怎么办,陈辞微真的毫无头绪。

应付别人,陈辞微有千万种方法,偏偏对许景清,他一筹莫展。

他能够做的,只剩下陪伴。

许景清正在和江汀聊天,转移注意力。即使吃了止疼药,她还是觉得疼,冷汗涔涔。

江汀刚抵达澳洲,落地就给许景清发了消息,解释了一下缘由。

“我到了澳洲。这边的公司出了点问题,无人坐阵,其他的员工没有权限处理这件事,所以我就过来了,大概要呆很久,还要招聘一个总经理。”江汀正在喝水,她从上飞机开始,一直在梳理工作。一下不停直到现在,二十多个小时没合过眼。

“吃点东西。”许景清道。

“嗯,在吃。”江汀正在咬三明治,在澳洲的员工车上的,她也就不客气的吃了。

“一个人去的吗?”许景清问。

“带了助理。其他管理层手头都有负责的事,只有我,刚好两手空空。”江汀无奈道。

“你好好做,我睡觉了。”

“嗯。”

许景清关了手机,滚入陈辞微的怀里,在他身上取暖。

陈辞微暖着许景清,心疼得要命,五脏六腑都皱到了一起。他这点心痛,对比许景清的子宫痛,不值一提的。

“陈辞微。”许景清喊他。

陈辞微看着许景清,用眼神问许景清。

许景清道:“我肚子凉凉的。”

陈辞微会意,把手放到许景清的肚子上。触感软绵,但却冰凉,陈辞微慢慢地揉了揉,问:“好受些吗?”

许景清道:“好些了。”

陈辞微追问:“痛经,别一个人受着。”之前,陈辞微还以为许景清不痛,她从来没喊过痛。

这次,如果不是太过突然,大概,她也不会告诉他的。

许景清点头,狡辩道:“我不告诉你,你也会煮红糖姜茶,你也会给我捂肚子,也会关心我。都一样。”

陈辞微道:“怎么一样?我不能痛你所痛,也不能感你所感。”

许景清抱住陈辞微,道:“抱我去洗手间。”

陈辞微的手臂力量强劲,抱着许景清,从床上坐起来,下到地上,没见他露出半分力不从心。

许景清心里美滋滋,撒娇当然美滋滋。之前,她爬起来上厕所,恨不得把头搁在脚上,整个人对折起来。但,还要强装着没事。

虽然在一起还不到一年,但总感觉过去了很久。陈辞微靠在门边,脑子里想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这一年,真的过得太充实。

马上,就要到国庆节了,七天长假,带许景清出去玩一玩,随便去哪儿都好,最好是去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门打开,许景清站在那里,张开手,抱住陈辞微。

陈辞微就把许景清抱回去了,许景清是真的轻,轻飘飘的就被抱起来了。

再躺好,陈辞微把手放到许景清的肚子上,比最好的暖宝宝还要暖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抵达 许景清没有再动作,止疼药也渐渐起了作用,她没有那么痛了,也陷入了睡眠。陈辞微见许景清睡着了,才安心睡了。

另一头,沈玉兰和许教授已经抵达英国。

风很凉,像极了玉兰花落,簌簌一地,风再来时,芳香的花瓣便成了尘泥。沈玉兰已经穿上了略薄的大衣,许教授穿着夹克,俩人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酒店名字。

沈玉兰多年没有开口说过英语,却还是没有忘记,依旧能说些简单句子,这样足够了。许教授极具语言天赋,又在英国生活多年,有一口地道的英伦腔,口语极好。

他们决定,先去酒店歇一晚上,第二天再去看白玉兰。

急,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沈玉兰还有点冷,瞥眼瞧见车窗上覆了层水渍,道:“这儿都这么冷了。”

许教授道:“都九月了,是这个样子。今天还难得是个没有雨雾的阴天,知足了。”

沈玉兰道:“哪里是不知足,只是怕冷。”

许教授握了握沈玉兰的手:“明天多穿些,别感冒了。”

沈玉兰心不在焉,只道:“嗯。”

明天,不知道白玉兰,还有多少个明天。

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变成了秋日池塘里残败的荷叶。但也是美的吧,残荷虽残,总不会叫人大失所望。

白玉兰也从来不让人失望。

她啊,只有让人意想不到的份。

沈玉兰问许教授:“你还记得白玉兰年轻的时候吗?”

许教授无奈道:“我连景清小时候的事都不大记得了,如何记得别人年轻时的事。”

你就只记得你书架上的那些书了吧!沈玉兰不高兴了,甩开许教授的手,一个人往酒店里走。把许教授和行李,都扔在外面,不管。

谁让他连景清都不记得。

本是个随口的比喻,倒让她给气上了。许教授摇摇头,从后备箱里抬出两个行李箱。

“CanIhelpyou?”一个金发碧眼的无比热心的英国青年。

许教授和蔼的笑了笑,道:“I'mOK.Thanks.”

年轻人突然用中文问:“您是中国人?”

许教授道:“是的。”

“您很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年轻人挠挠头,显得有些苦恼。

许教授并不记得他认识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只好道:“中国人有句话,有缘千里来相会。”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年轻人道。

许教授赞许的点点头。

许教授和年轻人聊得欢,沈玉兰还回来看看,她还以为许教授拿不动行李,原来是想多了。

看到沈玉兰,许教授对年轻人道:“我先进去了。”

年轻人道:“拜拜。”

许景教授两只手都拖着行李箱,没空挥手,只好放下一个箱子,挥了挥手。

沈玉兰也走过来,拖着一个箱子,道:“你怎么跟谁都聊的起来。”没多少责怪的意思。

许教授也不生气,道:“那是个乐于助人的年轻人。”

沈玉兰没有接话,只道:“走吧。”她又饿又困,现在只想吃饱了睡一觉。天大的麻烦事,也都丢到明天去吧。

乐于助人的年轻人奶茶,此时已经离去了。他刚好路过这里,看到这位老人,一个人,就过来了。

要说熟悉,也不是熟悉。就是,总感觉在哪儿见过,那双眼睛,像极了……

对。

像极了许。

奶茶回忆起许景清的眼睛,又回忆刚才许教授的眼睛,真像。不是因为他们的眼睛长得特别才记忆深刻,而是他们眼里沉淀出来的气韵如出一辙,都让人见之难忘。

那样特殊脱俗的一双眼,眼角眉梢都十足的生动,怪不得会吸引到陈辞微。

到现在,奶茶还在想,自己为何无法吸引到陈辞微的注意力。他实在是很难释怀。

莎士比亚曾经说过,一个人思虑太多,就会失去做人的乐趣。

奶茶没有再想,不想了,想也是徒增烦恼。明天没什么事,去看看陈的母亲吧。

她瘦得吓人,也苍老得吓人。即便如此,白玉兰看起来,依旧是高贵的,她并没有被打败。

优雅的淑女不该遭受这样的折磨。陈的母亲,比他见过的所有贵族女士都要优雅,不止是看起来优雅,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是,这样的人,都难逃病魔。

奶茶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愿上帝保佑陈的母亲,让她不要那么痛苦。

陈行长几天前,就接到了许教授的电话。他们同龄,又算是师兄弟,一直是挺好的朋友,从没断过联系。

白玉兰听说了,也没有很抵触,只是道:“他们怎么来了?”

陈行长,不,现在是陈先生了,他笑了笑,道:“见你。看看陈夫人如何同病魔作斗争,来鼓励鼓励你。”

白玉兰看向窗外的晴天,道:“我可一点不想同病魔斗争。”

陈先生削苹果的手停了,他放下刀,对白玉兰道:“玉兰。”

他心口一疼,剩下的话几乎说不出口。他如何能要求年过半百的老伴,忍受着病魔带来的巨大痛苦,依然坚强地活下去呢。

白玉兰见陈先生如此,她有几分无奈,道:“放心吧。我不会自取灭亡的。”她家先生,一生未求过任何人,此刻在她的病床前,祈求她平安。

她怎么舍得放弃他,离开他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敲门声。

“他们来了。”陈先生说完这句话,就起身去开门,脚步轻快,几十年不曾见面的老友,现在见到,不知道是何种景象。

门开,却意外的是凯勒。

陈先生只露出和蔼的笑,道:“请进。”

凯勒道了声谢,往里走,把手里捧着的香槟玫瑰送给坐在轮椅上的白玉兰,道:“女士,近来可好?”

白玉兰微微笑,道:“我很好,谢谢凯勒。”

凯勒又与白玉兰闲聊了几句,难得有能和白玉兰聊上天的年轻人。也许是因为凯勒会送花吧,每一次,带来的都是不同的花儿。或平淡或艳丽,是病房里为数不多的活泼色彩。

陈先生站在门口,往门外张望,不多时,许教授和沈玉兰便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许教授还是如记忆中一样的严肃,走起路来,步伐稳重。只是,他好像较之从前要胖几分,中年发福,很少有人能够避免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耀眼 陈先生同样出现在许教授的眼里,许教授走到近前,才喊了一声:“师哥。”

陈先生和许教授大力拥抱了几秒,才分开。陈先生道:“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模样,一点没变。”

许教授叹了口气,道:“哪里,人至此时,诸多毛病都开始涌现,精神又怎能如从前。倒是师哥,精神矍铄,头发黝黑。”

陈先生摇摇头,道:“非也,染的。”

许教授大笑,师哥当真如从前般幽默。

“老陈,人来了,怎么不让他们进来?”白玉兰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才打断了两个老年人的寒暄。

沈玉兰一听这声音,就要落下泪来。才几个月,怎么熟悉的声音就变得这样苍老,这样虚弱。

许教授牵着略显呆滞的沈玉兰往里走,出发之前,他就曾叮嘱沈玉兰,千万别掉眼泪,人家病人看到心里不快。

可是,沈玉兰这会儿,哪还顾得上许多,恨不得把能流的眼泪就流光。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陈先生拉着凯勒,带着许教授从房间里出来,道:“我们出去散散步,把空间留给她们吧。”

三人离开,白玉兰才开口,道:“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沈玉兰擦了擦眼泪,道:“你若死了,我绝不为你掉半滴眼泪。”

白玉兰反而笑道:“那倒好,免得我的轮回路乌云压顶,还得撑着伞过奈何桥。”

沈玉兰破涕为笑,道:“嘴上不饶人。”哪里都不饶人。

坐在轮椅上,还是不饶人。

白玉兰转动轮椅,来到沈玉兰面前,道:“你坐下,这样太高了,我还得仰视你。”

沈玉兰依言坐下。

白玉兰掏出帕子,擦擦沈玉兰的眼泪,她道:“你还是这样爱哭,怎么行呢?拿出那天揍我的气势啊。”

沈玉兰摇摇头,收了收眼泪,她道:“气势只有那么一点,已经用完了。”

白玉兰收回帕子,道:“见到我这般模样,你不该有浑身的气势吗?”

什么模样?病怏怏的老太太,没有半分活人气色。

沈玉兰从前,几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难得见白玉兰素颜,好奇得很。这一会儿,见到她的素颜,倒不如不见。

沈玉兰道:“见你这般模样,直叫我想去找根绳子上了吊。免得上了年纪,变成一副鹤发鸡皮的难看样子。”

白玉兰摇摇头,不赞同的道:“到了那时,求生欲就强了。没几天活头,就更想好好活。”

沈玉兰问:“谁不想呢?”

谁不想好好活着呢?只是这个世界,从不叫活人一帆风顺。至于死后是何样子,也没人知道。

白玉兰见不得沈玉兰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转着轮椅到了窗前,她看着窗外树木落叶,眉眼柔和,并不做声。

沈玉兰突然道:“景清不能怀孕。”

白玉兰没有回头,她淡漠的道:“与我无关。”

为什么非要有下一代?有没有,又有什么关系呢。白玉兰已经看开了,才能不纠结于陈辞微的选择。

好像之前万分纠结想不通的事情,突然就看得明白透彻。很多事都不在乎了,也不想去钻牛角尖。她都要从这个世界离开了,所以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即使紧要,她也无能为力了。

沈玉兰又道:“我想,再生一个。”

白玉兰惊了惊,她转过头,平静的表情有了波动,她极诧异地看着沈玉兰:“你疯了?”

沈玉兰摇摇头,十分认真的道:“这样的话,我百年之后,景清还有个伴。”

白玉兰看着沈玉兰的样子,叹了口气,难为天下父母心,她道:“没必要。领养一个,是一样的。”沈玉兰都多大年纪了,五十多了,比她小一些,也绝对不算小了。高龄产妇,太危险了。

沈玉兰道:“我也在考虑。”

考虑到底是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去生一个,还是去领养一个孩子。

白玉兰道:“你不必想那么多,许景清有陈辞微。若你真的要做这件事,也一定不要瞒着她们。你若出了意外,许景清,大概恨不得去死。”

你这不是爱她,是害了她。

以爱之名,做糊涂事。

多的话,白玉兰也没有说,惹人生厌。她明白,便明白,不明白,就不会明白。

沈玉兰也没有再说话,她明白,她就是太明白了,才犹豫不决。

白玉兰见此,又劝了一句:“你连陈辞微都不信任,为什么要去信任一个不知道长不长得成参天大树的孩子呢?”

当时,江汀跟她说,景清想要孩子,想得疯了魔,让她劝劝。她就钻了牛角尖,以为有了个孩子,这件事就迎刃而解了。

后来,许教授不赞同,白玉兰不赞同,她自己,其实立场也没有那么坚定。

可是,许景清,到底该怎么办。

沈玉兰这样想,也这样问白玉兰。

白玉兰道:“这事的症结,并不在于孩子。”

这事的症结,在许景清本身。

应该多去关注关注许景清,而不是生育问题。

沈玉兰想不明白,是因为她是许景清的母亲,太了解又太不了解女儿。经过白玉兰一点拨,犹如拨云见雾。

“你还是这么聪明。”沈玉兰赞道。

“像我这样的,一般聪明的人,多得很。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白玉兰闭着眼,感受着窗外吹来的风。

风凉,却使人清醒。

“这大概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沈玉兰道。

白玉兰没有睁眼,她背对着沈玉兰,道:“我把我们见的每一面,都当做最后一面。”

沈玉兰忍不住道:“那你就是那样留的最后印象吗?”打架。

白玉兰笑了笑,她微微偏过头,对上沈玉兰的眼睛,道:“我开玩笑的。”

这才是最后一面,不是吗?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多看几眼,好平你心中不平之气。

我心中,已没有不平。

无论是爱情友情亲情,我都拥有过。人生走这一遭圆满,再没有遗憾。

沈玉兰永远记住了这抹笑,白玉兰从光里回过头,化作了一只蝴蝶,她展翅飞舞。世事如浮光掠影,唯一不变的是,她依旧耀眼。

真希望,她永远耀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游园 离开时,沈玉兰不提她和白玉兰之间聊了些什么。反而问许教授:“你和他,聊了些什么?”

许教授道:“聊了聊你们。”

沈玉兰微微诧异,道:“聊什么?”

许教授笑了笑,道:“聊你们之间,奇奇怪怪的友谊。”

既能撕破脸皮的打上一架,又能在人生的最后关头和平共处。说起来,还真是有几分不可思议。

沈玉兰反问:“有谁规定朋友之间必须永远和睦?”

许教授道:“哪有不和睦的人成为朋友。”

你们是个例外和巧合罢了。如果许教授和陈先生不是师兄弟的关系,她们恐怕,早就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沈玉兰没再接话,只是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许教授道:“任何时候。”

只要你想,我们就离开,回家。

沈玉兰道:“那过些日子再回去吧。我还想,去看看别的地方。”

许教授道:“好。”

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和师哥聊了聊,已知陪伴才是给予伴侣最好的礼物。其余种种,富贵吉祥,金玉满堂,都只做锦上添花用。

钟鼓馔玉不足贵。

师哥现在是,追悔莫及。但还好,还不晚,他们还拥有一段弥足珍贵的回忆,还有这一颗愿意去爱的真心。

澳洲,中午十二点。

江汀才刚睡下,她并没有时间去欣赏这个大陆的美景人文,她分秒必争。连贪睡都是对时间的浪费,她知道,没有好的精神无法应对以后愈加繁杂的工作。所以,她选择入睡。

在澳洲热闹的中午十二点,江汀迁就了自己的异国时差。

A市,深夜。

许景清的疼痛已经得到了缓解,陈辞微却还一刻不敢大意。一夜,要醒过来好多次,确认许景清在睡梦中,而不是在痛苦中。

纵是铁打的陈辞微,也出现了几分力有不逮。

许景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许景清和陈辞微讨论以后,就开始计划一次出行,对于两个人拉紧的心弦,都是一次绝好的放松。

许景清在鸡形地图上指指点点,最后选择了A市本地的园林。

无他,只因为,鸡形地图上的其他地方都已走遍,唯独是脚下这片土地,还未踏足过。工作,几乎占据了俩人在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时间。

许景清的决定,陈辞微基本都是毫无异议的。何况,出去玩本来就是为了许景清,她喜欢就好。

因是本市,所以有更多的便利。

陈辞微以免费替园林装修一套智能管理系统的条件,换得了园林一周的使用权。黄金周,果然是黄金一周。

园林占地面积不算大,但一步一景,处处好风光。江南的园林,应该说江南,历来受文人雅士的钟爱。

此中以一首简单直白的《送人游吴》最为着名,虽为送别诗,却有罕见的清丽之美。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

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

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

遥知未眠月,乡思在渔歌。”

许景清初入园林,窥见一角,就一下子爱上了这个地方,秀丽雅致,古拙大气,极尽人工之美,自然之韵。

“我们穿汉服吧。”许景清在园林里转了转,提议道。

于是,陈辞微就先给自己买来几套汉服,又找裁缝定制了几套。许景清自己是有汉服的,学设计的,怎么会舍得错过美丽的事物。

因是秋日,有菊花盛放,银杏满园,许景清穿了白色上襦绣银杏叶,姜黄纯色下裙。温柔典雅之中又有着鲜亮活泼,一动一静,各有姿态。

陈辞微也穿上了明制衣冠,深蓝渐变的圆领袍,长至脚背,没有任何花纹,布料本身,不,他这个人本身,就是这套衣服最好的点缀,主角。

许景清的嘴巴里可以塞下一整颗鸡蛋。这身衣服,陈辞微穿着,即使陈辞微是短发,也没有任何违和感。像量身定做,天作之合。

许景清都不会说成语了。

宽肩窄腰大长腿,还有一身书生气质,风度翩翩。

许景清最后开口,只道了五个字:“公子世无双。”无人可出其左右。

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词。

平时陈辞微即使没有特意打扮,就已经是人群中最好看的最夺目的。现在穿着这一身汉服,是无论如何也融不入人群中的,他不属于人群,超凡脱俗。

陈辞微轻轻一笑,道:“姑娘为何这般眼神看着小生?”

许景清觉得陈辞微惊艳,陈辞微又如何不觉得许景清好看?许景清是美而不自知,光顾着看他。

许景清小心脏噗通噗通,她捂着脸笑出声。这简直就是缘定三生的绝佳场景。

陈辞微见了,也笑出声。

满园的美景,此刻倒成了俩人的陪衬。

“公子。”许景清朝陈辞微伸手,半点也不羞怯,道,“可愿携手同游?”

“乐意至极。”陈辞微把手放入许景清掌心。

他们去游湖。

湖光山色,美景佳人,携手同游。

许景清道:“陈公子。”

陈公子应声:“许姑娘?”

许景清道:“可愿解锁摄影技能?”这样说话,有点好玩,但也挺让人牙酸的。

陈公子点头,第二天,他们游山玩水之余,就开始拍照了。

陈辞微不愧是陈辞微,就没有他学不会的。

只是,许景清一个人入镜觉得不美,还差陈辞微。于是,他们找来了一个摄影师。

通常呢,是陈辞微和许景清坐在画架前,画园中美景。摄影师呢,就三百六十度拍摄他们二人的美颜。

狗粮吃了一大把。

拍摄的照片一经发布,他们俩的朋友圈,就沸腾了。

许景清玩了七天,还意犹未尽。最后走时,那真叫一个依依不舍。

陈辞微无法,玩笑道:“给你建一座?”

许景清立马摇头,道:“见过了最好的,那次要的,也不想要了。”

陈辞微敛起笑意,点点头,也道:“有道理。以后,常来玩玩,便好。”

许景清又摇头,她道:“不用常来,春夏秋冬,偶尔来转转就好。”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

毕竟这园子,一年四季皆是美景,各有姿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海报 许景清的那张环保海报,也有了新的灵感。她的海报太过极端,缺了对比。如果有更加直白的对比,大概意义会更加深刻。

美好与丑恶,虚幻和真实。

最后,海报投给主办方,拿了个奖。

虽然不是第一名,但也是个难得的鼓励奖。像这种设计界的诺贝尔奖,即便是陪跑,那也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游园回来以后,许景清就把照片,挑了几张拿去装裱了起来。

说起挑照片,那也是为难许景清了,每一张都完美,拿来当婚纱照都可以了。特别是他们俩一起穿白色的时候,一个人是纯白色直裰,另一个是白色长袄,红色马面,十分般配。

许景清再纠结下去就要抓头发了,陈辞微见了,无奈道:“我来挑吧。”

选择是挺难的一件事。

最后装裱好的照片拿回来挂上,果然是美不胜收。

陈辞微还逗趣道:“以后,多去些地方玩,我们都可以开个照片展了。”

从南极走到地球最北端,从耶路撒冷走到希腊雅典,从我这里走到你那里。

来一场计划好的旅行。

许景清点头,道:“还有画展。”

许景清和陈辞微也画了不少对方,许景清善油画,陈辞微善写意画,也就是文人画。一个偏西方,一个偏东方。

也算是,东西文化交流。

许景清笑了笑,也没在意自己的胡思乱想。他们在园林游玩时,许教授和沈玉兰也在英国游玩。他们现在回来了,许教授和沈玉兰也要回来了。

还说,要来A市转转。

这真是难得,许景清叹了口气。当初,因为她执意嫁给谭知行,许教授不仅把她拉入黑名单,还把A市也给拉入了黑名单。如今,许教授也是看开了吧。

许景清和陈辞微到机场去接许教授和沈玉兰,他们到时,正是傍晚。

A市也逐渐变冷了,但也比英国要暖和上一点。许景清接过了沈玉兰手里的行李,许景清问道:“见了伯母,她怎么样?”

陈辞微也接过了许教授手里的行李,他目不斜视,却竖耳听着。

沈玉兰和许教授对视一眼,最后沈玉兰吐出四个字:“形销骨立。”

没有夸张,很客观,很真实。

白玉兰本就和胖这个字眼不沾边,如今,形销骨立,一定是令人不忍直视。

许景清空出的手,握住了陈辞微的手,给予他温柔的力量和慰籍。陈辞微碰了碰许景清的掌心,示意她不用担心他。

陈辞微道:“本以为看过了母亲近来的照片,无论是何形容,我都心中有数,不至于失态。不料成语竟然如此贴切,形销骨立四字一入耳,倒有了比看着照片还要真实的感受。”

他又道:“谁说言语无力,分明是振聋发聩。”

许教授拍了拍陈辞微的肩膀,许教授道:“她不愿见你,怕你伤心,她实在糊涂。我且问一句,你可愿见她?”

哪里有不愿见母亲的道理。

沈玉兰感触道:“即使是单方面的相见,也好过日与夜的思念。”

陈辞微却摇摇头,道:“我从前不愿听她的,她总是不开心,这次,我听她的。”

别人不理解陈辞微的坚持,许景清理解。别人不赞同陈辞微的看法,许景清赞同。

这是难能可贵的偏爱。

许景清止住了许教授和沈玉兰还想要说话的心思,道:“爸,妈,上车吧。”

车行至酒店,与白玉兰相同,沈玉兰和许教授也选择住在酒店。第一,拥有自己的二人世界;第二,不打扰女儿女婿的二人世界。实乃,两全其美。

最后,许景清道:“不在我们那儿住,总得到我们那儿去吃饭吧。芳姨做的本地菜,也相当地道。”

沈玉兰没想过不去,她道:“好些日子没吃家常菜了,可念着呢。”

大学附近,车速也减缓,路过岛下书店时,许教授道:“这就是你开的书店?”

陈辞微缓缓停了车,许教授有下去一览为快的意思。

许景清道:“是啊。晚上吃完饭,再带你们来看看。虽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书,但总归是我经营了一年的地方。”这儿人又多,车停在路旁太久,总归不好。

陈辞微发动了车。

许教授才赞了一句:“闹中取静。”

到了地下停车场,沈玉兰道:“你们住的地方离书店真近,你平时就少开点车,别犯懒,多走走,也算是锻炼,对身体好。”

许景清挽着沈玉兰的手,道:“我知道的。”

到了家,人换了鞋,糯米糍就过来迎接客人了,就是许景清这个主人,它都不欢迎的。

沈玉兰逗了逗狗,才看了看这房子,不说别的,就冲这面积这楼层这位置,她就挺满意的。装修的风格一看也是他们女儿喜欢的,小细节处,不难看出陈辞微的真心实意。

芳姨还在厨房忙,许景清就带着沈玉兰细细参观了一下他们的家。

看到许景清和陈辞微前些日子拍的照片,沈玉兰看了又看,赞道:“真好看。”

许景清就道:“喜欢的话,我给您做几套?”

沈玉兰矜持的点点头,道:“还有你爸。”

许景清偷笑:“好。”

沈玉兰接过陈辞微递过来的温开水,道:“住的这么舒坦,心里也舒坦。”

许景清无奈,道:“我哪里不舒坦了?好了好了,去吃饭吧,我看芳姨也做好了。”

饭后,陈辞微就临时有事去了公司。离开之前,还想给岳父岳母派个司机,却被拒绝了。他们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何况,司机跟在后面,哪里还好玩,像被监视一样。

酒店也离家不远,许景清索性牵着糯米糍,跟着父母一起散散步,顺便送他们去酒店。

沈玉兰看许景清牵着狗,狗却不是很听话,和许景清不亲,她道:“平时也经常出来遛狗?”

许景清摇摇头,道:“才刚从宠物学校接回来,没一个月。和陈辞微去园林玩,也没顾得上它。不亲,是正常的。”

月朗星稀,糯米糍汪汪地叫了几声。也不知道,糯米糍是个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旅游 许教授默不作声从许景清手里拿过牵引绳,走到母女俩前面去了。

沈玉兰摇摇头,无奈的对许景清道:“你看你爸。”又大声对前面越走越快的许教授道,“你慢点儿,等会走丢了,看谁去找你。”

许教授慢了几步,等沈玉兰赶过来,他道:“我怎么可能走丢,瞎操心。”

许景清笑了笑,父母爱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重,一点儿也不比年轻人少。

看陈辞微的父亲,就知道了。愿为病重的妻子放弃一切,日夜守在她的病床前,寸步不离。

有人说,夫妻互相扶持是义务。

哪来的什么义务。

云飘过来,挡住了月光,风可没有打包票,一定要吹走云。即便,能吹走云的,只有它了。

到了书店,许景清开了门。许教授和沈玉兰进来,左右打量了一下。

许教授道:“你这儿,还差点东西。”

许景清不解,问:“什么?”

许教授这才道:“差几条长凳。”

沈玉兰没理许教授,拉着许景清走到一边了。他还当这是图书馆了,差几条长凳,怎么会有人真在这里坐下来读书。就算有真想看书的,坐地上也看得。

许景清却是认同,加几条长凳也未尝不可。

许教授问许景清:“有毛笔吗?”给题副对联,挂挂。

许景清一愣,道:“这还真没有。”

门外,乌龙突然进来,道:“师母!”

沈玉兰下意识答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喊她的,是喊自己家女儿的。她倒不尴尬,只是有点好笑,习惯使然吧,她都被喊多少年的师母了。

许景清笑:“这是我妈,那是我爸。”又道,“这是陈辞微的学生,乌龙。”

乌龙咳了一声,不怎么自然的开口道:“师爷?”

许景清笑了笑,道:“行了,就喊伯父伯母就好。”

乌龙这才收敛了玩笑,自来熟的道:“伯父伯母好,这次来A市玩几天?我土生土长的A市人,带你们玩遍大街小巷,都没问题。”

也不难猜到伯父伯母是来玩的,她知道老师和师母不是本地人,伯父伯母自然也不是本地人。

许景清看向沈玉兰,道:“这得问我妈的意思。我要陪她玩,她都拒绝了呢。”

乌龙热情道:“师母你哪有我熟?”

拒绝人这个事,沈玉兰也不想做,但是,她的确是不想找个小导游。她道:“我经常听景清提起你,好好开奶茶店。”

至于话外之音,端看各人如何理解了。

乌龙也是个妙人,她道:“那来喝奶茶吗?这就别拒绝了啊。”

最后,许教授拿了两本书,他一日不读书,便觉浑身不得劲。许景清便关了店门,三人来到奶茶店里。

这个点,店里人不是很多,乌龙端来几碟小点心,道:“你们先吃着,我去做奶茶。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自从前些天雇了员工,乌龙也很少自己亲自做奶茶了。

许景清道:“都做小杯,少糖少奶。”

“收到!”乌龙机灵道。

许景清心不在焉的看着店里的价格牌,突然,视线里闯进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背影。

是他。

“你认识?”沈玉兰看许景清盯着人家,就问。

“认识。”许景清点点头。

“我跟你爸去英国第一天,就碰到了他,他准备帮我们拿行李的。”沈玉兰提了一句,“不过,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是英国人啊,看起来也不是读书的年龄了。来旅游的?

许教授这会儿也从书里抬起头,看向奶茶。金发实在是惹眼,奶茶店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

乌龙端着奶茶走过来,见许景清盯着人家看,就问:“师母你们认识?怎么不说话?”

“喂,帅哥,这边!”

许景清暗叹,乌龙实在是过于自来熟了。

奶茶转头,看到许景清一家,笑了笑,走过来,道:“Hi,许!好巧!”

奶茶不笑还好,这一笑,乌龙的小心脏噗通噗通,这帅哥实在太帅了,当明星都没问题。

“好巧。”许景清道,“请坐。”

沈玉兰和许教授面面相觑,他们女儿这态度,不太对啊。像是对陌生人,又太过客气。像是对熟人,也太过客气。

不过,两人都默契的选择闭口不言。

奶茶坐下,乌龙问:“帅哥,喝什么?”

奶茶看了乌龙一眼,笑:“都可以。”

乌龙心里的小人已经沦陷了,这个帅哥简直是又可爱,又漂亮。完美。

许景清介绍道:“这是我爸妈,这是凯勒。”

奶茶用汉语道:“伯父伯母好,你们也可以叫我,奶茶。”

“你好。”沈玉兰和蔼道。

许教授却只对奶茶笑了笑,没有开口。

许景清只觉得,现在的自己越来越波澜不惊的。即使是面对这样一个尴尬的局面,还能静坐着喝奶茶,面不改色。

乌龙,快点出现救场吧。

乌龙也果然没让许景清失望,光速出现在桌子上,并且坐下不走了。

乌龙问:“帅哥,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乌龙。”

奶茶眨了眨眼,道:“乌龙茶很好喝。我叫凯勒,你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奶茶。”说是中文名,更像是个绰号。

乌龙作恍然大悟状,道:“哦,原来你就是奶茶啊!”

奶茶疑惑不解。

乌龙摆摆手,道:“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你来A市多久了?中文说得这么流利。”

奶茶撩了撩自己金色的不算短的卷发,道:“这是第二次来。”

乌龙下意识追问:“来干嘛的?”

她说完似乎觉得自己有些不礼貌,继续道:“你不说也可以,没事。”

奶茶搅了搅杯里的奶茶,不介意的道:“我来旅游的。”

乌龙拍着胸脯道:“旅游找我就没错了,A市,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儿。明天,我就带你去逛逛。别客气,你也是师母的朋友,我也应该尽尽地主之谊,东道主。”

怕奶茶听不懂,乌龙还画蛇添足。

奶茶都准备好拒绝了,结果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迫答应了。真的是,有奶茶自远方来,乌龙不亦乐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花事 最后,直到奶茶离开了,许景清都没跟他说上几句话,都是乌龙在搭腔。倒是正好,合了她的意了。

一杯小杯奶茶里,有二十六颗珍珠。

许景清,尽数珍珠去了。要不然,就是听糯米糍在桌子底下瞎叫唤。声音不大,就是一直闹腾。

又坐了一会儿,才把沈玉兰和许教授送到了酒店,许景清也往家里走了。

路过乌龙的奶茶店时,许景清想了想,还是进去了。总得,跟乌龙说一声吧。无论,她听不听。

“乌龙。”许景清喊。

乌龙转过身,问:“师母?什么事?”

许景清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奶茶也是陈辞微的学生,陈辞微教他汉语的。”这种话,总不好说。

乌龙点点头:“我知道啊。”

许景清又道:“奶茶是英国贵族,你们不合适。”

乌龙其实有几分莫名其妙,但她本着尊师重道的心,打趣道:“师母,你有话直说,没事。”

许景清最后问了一句:“你喜欢奶茶,还是只图人好看?”

乌龙僵了僵脸,低着头,没有理许景清。

许景清也不自讨没趣,准备离开了。

谁料,许景清还没走两步,乌龙就在她背后轻声道:“师母,我有分寸。”我不是三岁小孩子,也不是老师的学生了。所以您这实在是管的太宽了。

许景清在心底叹了口气,分寸,谁没有分寸?

想要去试试,就去吧。能不能收获真心,那也不是她能够预测到的。

谁也不会一生只喜欢一个人吧?

像奶茶那样的条件,相貌,家世,自己本人,没有一样不出挑,却还是单身,说没有原因,谁信。至于什么原因,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许景清想了很多,面上却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能说什么呢?乌龙过分热情,一颗心扎进了俊男绅士的怀抱。还能听得进去什么?

回到家,家里空空,只剩一条不怎么喜欢她的狗陪伴她。许景清叹了口气,就想去酒柜里拿酒。

打开酒柜门,就愣住了。

酒柜里的酒,早就被陈辞微拿走了。之前装进去的鲜花,枯萎了以后也拿出去扔了。

没想到的是,酒柜里现在有一个礼盒。

许景清把礼盒拿出来,才看到礼盒上贴着一个便签纸,天蓝色的正方形便签纸,右下角用水笔画了一只蝴蝶,还写了一些字。

“景清,不要喝酒,拆个礼物就去睡觉吧。——陈辞微”

许景清把便签纸贴到自己衣服上,准备等会去放着。撕开包装,礼盒里,是一双高跟鞋。许景清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穿这么高的高跟鞋了,超过八厘米。

彩色蝴蝶刺绣一字扣黑色凉鞋,脚后跟处,是一个立体的彩色蝴蝶。

鞋盒里还附赠了一个小卡片,是陈辞微手写的:“愿你在每一个无眠的夜里,成为自己的梦。”

许景清只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今日见到奶茶时还积下不快,暗暗埋怨陈辞微,实在是太小心眼了。她连日的失眠焦虑崩溃,陈辞微都看在眼里。

许景清脱了鞋,小心翼翼的把脚伸进这双梦幻般的鞋子里。她很早就不做公主梦了,但如今,她是陈辞微的公主。

穿上这双鞋子,再走路,好像是把软绵的柔软云朵踩在脚底。一步,便可窥见陈辞微的真心。

她能想象得到,陈辞微写这张卡片时的心情,还能够想到,陈辞微为她打包礼盒的心情。

许景清收藏好便签纸和卡片,安然入睡。她甚至在期待下一次的失眠,她能够从那个陈辞微施了魔法的酒柜里,拿出什么。

是早早许下的心愿?

还是见之难忘的心爱物品?

这一切,都让许景清万分期待。

难得,许景清当晚没有失眠,睡了个好觉,到了早上都还没醒。沈玉兰却早早地发来了短信。

“景清,我们去景点玩了,不要来找我们,去做自己的事。”

许景清醒来看到短信时,很是无奈。她就那么像会去打扰父母二人幸福生活的不乖巧的女儿吗?让她妈操这份心。而且,她自己也有出行计划的呀。

这眼看着,歌手的演唱会也要开了。陈辞微这个时候加班,江汀也去了澳洲分身乏术。

想要约个人去看演唱会,竟然只剩下半生不熟的追星搭档雷笙了。不想了,到了时间再说吧。

许景清联系了木匠师傅,今天来书店量一量尺寸,定做几条长凳。要长要窄要结实,许景清一说出要求,木匠师傅就是一愣。

他问许景清:“这怎么坐人?”

许景清笑了笑,道:“该如何做人,就如何做人。”

倒跟木匠师傅打了个字谜。

雇主既然如此要求,木匠师傅也就不多话了。回去挑了几根上好的木料,开工了。

许景清插着早上花店送来的鲜花,这会儿也正在想,要不要顺便把书店的格局改改。这么久了,她倒有些看腻了。

陈辞微买多了花,老板也送多了。跟许景清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三五回的也就搭上了话。老板还在书店里,买了几本养花插花的书。

开花店的大姐姓花,叫花事。也大不了许景清多少岁,不到四十,看起来很是年轻。

这日子再往下过,要不了八九年,许景清也是四字开头的年纪了。想到了这儿,许景清叹了口气。

岁月不饶人。

花事听到叹气声,随口问:“怎么了景清?”

许景清只道:“我想把我这店的格局,动一动。”

花事左右看了看,她敲着手底的柜台道:“我看你这个柜台,就没有必要。到时候弄个桌子,也是一样的。”

许景清点点头:“这柜台,的确大得有些碍事。”

花事又指着书架道:“马上入了秋,光线肯定也有变化,你自己观察观察,然后把书架挪挪,别挡住光。”

的确,春夏还好,一到秋冬,这屋子里不点灯,总是暗得很。

许景清一一记下,准备回头找人过来搬。她一个人,是无论如何搬不动的。要她像蚂蚁搬家那样挪,她也是懒得动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鸭汤 花事看了看自己插好的花,深觉十分满意,于是道:“好了,我走了。”

许景清递给花事一个纸袋,道:“我们家芳姨做的肉烧饼,可香了。”

花事接过,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许景清看着花瓶里的花,也很满意。花事插的,比她自己捣鼓出来的就是要好看得多,专业和不专业的,果然差的远。就冲这花,也用得着跟她客气,不就是一个烧饼。

看花事走以后,许景清拿着其余的烧饼去了对面的奶茶店,却被店员告知,乌龙陪昨天那个金发碧眼的帅哥出去玩了。

许景清自嘲道:“眼巴巴的跑过来,人家已经投入帅哥怀抱了。”虽然这么说,但许景清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反倒是陈辞微,也不知道吃了早饭没有。

许景清看了看表,关了店,又叹了口气。这岛下书店,从来都是按心情开张。也许,是时候招个店员之类的了。

许景清想了想,就发消息问陈辞微:“早餐吃了没,说实话。”

陈辞微看到消息的前半句,下意识打上“吃了”,又看到后半句,往输入框里输入“吃了”。手指半天落不到发送键上,删了“吃了”两个字。

陈辞微最后回过去的内容是:“怎么了?”不想说谎,也不想说实话。

陈辞微没有秒回,许景清一下子就知道,他没吃。

许景清皱了皱眉,问:“中午有空吗?”

陈辞微立马道:“有。”

“在公司等我,给你送午饭。想吃什么?别说拒绝,拒绝等于答应。”许景清道。

“想吃芳姨做的菜。”陈辞微不想许景清替他下厨,热油有多烫,下过厨的人都知道。

许景清傲娇道:“那你别想了!”只能吃我做的菜,没有选择。

许景清开车回了家,她出门时,让芳姨炖老鸭山药汤了,这会儿,应该炖得差不多了。她回去再炒几个菜,就差不多了。

粉蒸肉,水煮鱼,西芹百合。

许景清尝了尝,还算不错吧,勉勉强强。她之前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有信心的,直到,吃到了芳姨做的菜。

不过陈辞微呢,自然是不会说许景清做的菜不好吃的,只有夸的份。

这次再来公司,许景清就很顺利的进去了。上了楼,小一在电梯口等她。

许景清问小一:“昨晚,你们老板休息了没有?”

小一道:“老板说,我不知道。”

许景清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见过六个点吗?”

小一问:“什么?”

许景清往前走,她道:“省略号。”这个陈辞微,真的是,让人又爱又恨。

许景清走到陈辞微办公室前顿住了脚步,正准备敲门,玻璃门就自动打开了。

陈辞微在门后,正等着她。他接过她手里的保温盒,她就空出手,抱了抱他。

陈辞微皱眉,无奈道:“怎么这么重?”

许景清松开陈辞微,拉他往里走,道:“才拎了一两分钟,怕什么重?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陈辞微没有打开盒子,反而捉住许景清的手反复看,道:“景清的手都勒红了。”

许景清把手从陈辞微手里抽出来,她自己打开了饭盒,她不在意的道:“过一会儿,就自己好了。”

许景清发誓,如果陈辞微再她说什么以后别这样了……再说这种话,她一定生气。

还好,陈辞微这次没说这种话。他道:“我以后再也不加班了。我每天都按时吃饭,三餐都不缺。”景清宠自己,那宠景清的最好办法就是,自己宠自己,不让景清操心。

许景清眨了眨眼,笑道:“这样最好了。”许景清拿着没用过的筷子,把汤里的两条鸭腿都捞到陈辞微碗里。

许景清不喜欢吃鸭肉,这锅汤,是特意为他炖的,陈辞微也就没有拒绝这两条鸭腿,自己一个人吃了。

许景清又夹了一片百合放到陈辞微的碗里,她道:“你送我花,我也送你花。”

陈辞微失笑,道:“百年好合。”

许景清符合:“百年好合。”

吃个饭,都要说吉祥话。说完吉祥话,饭都变香了。

许景清道:“昨天晚上,我见到奶茶了。”

陈辞微看向许景清,有些诧异,他问:“奶茶?”

许景清皱眉道:“就是凯勒,金发碧眼的那个英国人,而且乌龙还很亲近他。我就,说了几句不招人待见的话。”

陈辞微揉揉许景清的头发,道:“你跟我说,不要跟别人说。我待见你,我稀罕你,你跟我说。”

许景清展开眉头,嗔道:“好好吃饭。”

陈辞微拿开手,端起碗,心不在焉的吃饭。原来,那天在机场看到的那个背影,真的是他。

他来A市,旅游的吧。

饭后,陈辞微想带着许景清参观一下公司,却被许景清拒绝了。

许景清道:“整晚不睡,熬到现在。你可歇会儿吧。”

陈辞微笑道:“我精力充沛。”

许景清夸张的“哦”了一声,道:“有精力到半夜不睡觉,偷偷往酒柜里塞礼物,还要写小卡片。”

陈辞微道:“其实那是个魔法酒柜,会变出让你心仪的礼物。”

把她当小孩子哄吗?

许景清语气认真的道:“我回去,就对着魔法柜许愿。”

“许什么愿?”陈辞微追问。

“许愿,下一次,可以变出我心仪的人。”许景清闭上眼,装作许愿的样子道。

“这个愿望,立马实现。”陈辞微俯身吻上许景清的唇,难舍难分。

许景清睁开眼,看向面前这个“心仪的人”的眼睛,然后,毫不犹豫的推开了陈辞微。

这是个老鸭汤味的吻!

陈辞微本来是很委屈的问许景清为什么推开他,听了许景清的解释以后,他笑出声。有点心疼但又很好笑,这就是传说中的自作自受吧。

见陈辞微笑她,许景清气得跺脚。有那么好笑吗?

许景清一字一顿道:“下次吃饭,不许接吻!”

陈辞微收敛了笑容挽了挽袖子,准备去洗保温盒,为了安抚许景清,他正色道:“好的。”

不可能说不好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过敏 许景清在陈辞微的办公室直接待到晚饭时间,也见到了陈辞微平时的工作,知道他每天在做什么了。

因为许景清在等,陈辞微今天就准时下了班。俩人开车,去往家具市场。

许景清听从花事的意见,准备买张桌子回去。再看看其他的,有没有什么心仪的物品,也买一些。

不逛街还好,一逛街,看什么都想要。

许景清甚至能立马写个三千字的家具市场销售情况调研报告。所有热门类的商品的价格风格,以及如何推销,什么样的广告效果最好。

看到数不尽的火烈鸟主题商品,许景清甚至想起了她那天在网上看到的段子,笑了笑。

“什么东西火起来都是有它的道理的。你看这个沙发,我们觉得不好看。但是一买回家,搁哪儿都合适。”许景清深有体会。

“百搭?”陈辞微笑道。

“对。想要家具不出错,挑热门品类准没错。”许景清打开手机,用手机相机拍下了桌子,再记下店面地址以及桌子的尺寸。

她要货比三家,挑到最喜欢的。

“景清。”陈辞微调侃道,“你该做销售。”

销售可还行,许景清不理会陈辞微的调侃,继续往前走,拿起一个兔子样的灯给陈辞微看:“可爱吧?那又有什么用,不搭我们家的装修风格。”

不过,可爱怎么会没用,可爱是最有用的东西。许景清问老板:“老板,这个多少钱?”

“一百零八,谢绝还价。”老板头也不抬,报了价。

陈辞微付了钱,提着灯笑道:“你不是说不搭吗?”

许景清摇摇头,道:“不搭是不搭,可我喜欢。”我喜欢,所以它的一切都不重要。

陈辞微挑眉,道:“随意混搭,说白了,就是为了自己喜欢?”

一切都围绕着喜欢这个主题。

许景清点点头,拉着陈辞微继续往前走,道:“话题跑偏了。你快来看看这个桌子,怎么样?”

正看着桌子,电话铃声突然响了,陈辞微偏了偏头,是许景清的铃声。许景清对陈辞微道:“是乌龙,你先看,我接个电话。”

“喂?”许景清道。

“喂,师母,奶茶他昏倒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们现在在市医院。”乌龙的声音里带着很浓的哭腔,她边哭边跟许景清说话,解释道,“我只知道师母你认识他了,所以我只能找师母了。”

许景清皱了皱眉,问:“几号病房?我马上过来。”到底是不能不管,他孤身一人又异国他乡的。

乌龙报了病房,许景清就挂了电话。

陈辞微看向许景清,用眼神询问。许景清道:“奶茶,突然晕倒,现在人在市医院。”

陈辞微敛了敛眉目,道:“走吧。”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都不能坐视不理。

到了病房门口,许景清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乌龙就一把扑过来抱住了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天都塌下来的样子。

“师母,你可终于来了。”乌龙道。现在,天有人顶起来了。

陈辞微皱眉,道:“他怎么了?”

ICU,重症监护病房。

“我也不知道,他开始好好的,突然就昏迷了,开始浑身发红又发烧,我就打了120。医生说是过敏,可是,过敏怎么会这么严重。”乌龙从许景清怀里出来,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还是抽抽搭搭的。

许景清递给乌龙一包卫生纸,顺了顺乌龙的头发,道:“别哭了,你去洗把脸,这里有我。”

乌龙应了,拿着卫生纸,一步三回头的去了洗手间。

陈辞微透过玻璃往里看了几眼,皱眉道:“必须联系他的家人。”

许景清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对什么过敏。”

陈辞微想了想,道:“先联系家人再说吧。”

许景清点了点头。

贺泽芳正好也在医院,四人聚在一起吃了个晚饭。

贺泽芳认真道:“我问过同事,过敏源未知。也就是说,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有等他脱离危险期,才能知道了。”

乌龙问:“危险期是多久?”

贺泽芳道:“四十八小时之内,症状不加深的话,就算是度过危险期了。”但是,如果没好转,就更危险了。

后面这句话,贺泽芳默默咽进了肚子里。

听了贺泽芳的话,乌龙怎么也坐不住了,放下筷子道:“你们吃吧,我吃饱了,我去看看奶茶。”

许景清和陈辞微对视一眼,许景清道:“去吧。”

等乌龙离开,贺泽芳才对陈辞微道:“他怎么也来A市了?”他指的是奶茶。

贺泽芳和陈辞微是同学,所以,关于奶茶的事情,也是知道一点的。

陈辞微道:“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

贺泽芳没有再说什么,只道:“联系上他的家人了没有?”

陈辞微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气氛陡然变得凝滞。

许景清想了想,道:“唐微回来了吗?”

贺泽芳摇摇头,道:“大概还有几个月,他们还在学习排练,还没有正式演出。”

唐微一个小姑娘独自在英国,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也不知道英国的食物她吃不吃得惯,和室友处不处得来。

通常是贺泽芳刚下手术台,唐微就刚刚出门去大剧院。要不就是,俩人都累得睡着了。

就和异国恋一般,还是最惨的那种。

许景清嚼着米饭,突然感慨,每天忙碌着为梦想奋斗的年轻女孩子,真是令人羡慕。她道:“多去看看她。”

唐微主动追的贺泽芳,她其实,也没有很多的安全感。这段感情里,付出得多的,一直是唐微。

贺泽芳点头,道:“买了十二月的机票,假期也调了调,应该有一个月,不够就请假。”

十二月,就是唐微正式演出的时候了。

唐微自己,对于这趟学习也十分重视,不然也不至于连贺泽芳都顾不上的。唐微非常努力的,毕竟,贺泽芳站得太高,唐微如果不爬一爬,会听到很多来自低处的闲话。

情侣之间,社会地位对等还是挺重要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依靠 许景清放下碗,对陈辞微道:“十二月的话,我们也抽时间去一趟英国吧。去陪伯父伯母,跨个年。”

聚齐一家人,跨个年。

陈辞微答应了,他也好久,没和家人一起跨年。更没有,和许景清一起跨过年。

晚上,他们在医院守着没有回去。奶茶的父母已经在路上了,他们最起码也要等到他们,才能够回去。

陈辞微中途接了个电话。许景清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大概还有六七个小时,奶茶的父母才能到达。

许景清也才看到乌龙在旁边的凳子上睡着了,秋天夜里,还是有些冷的。

许景清把乌龙叫醒,道:“你先回去睡觉吧,这里有我和你老师。在这里睡,容易感冒的。”

乌龙的眼睛哭得红肿,今天消耗了太多精力,现在也实在是撑不住了。乌龙也不想感冒,免得再给许景清添麻烦,就听许景清的话,回去了。

刚劝走乌龙,陈辞微也打完了电话,许景清问:“怎么了?”

陈辞微拿着手机,道:“没什么。”

“公司的事?”许景清追问。

“嗯。他们太冒进了,实在不像我手底下带出来的班底。”陈辞微很无奈。

许景清反倒笑了两声,道:“是吗?”

陈辞微看着许景清的眼睛,轻声道:“刘海长长了,该剪了。”

许景清孩子气的吹了吹刘海,道:“你也是,我们改天一起去剪头发。”

陈辞微摇摇头,道:“现在就去。”

许景清犹豫的问:“那奶茶?”

陈辞微已经拉着许景清起身了,他伸手理了理许景清的刘海,道:“我们干坐在这里,有什么用?你也像乌龙一样,以为缺你不可?”

许景清道:“好啊,原来陈老师背后是这样说乌龙的。”

陈辞微挑眉,道:“怎么,许同学还要去告状不成?”

所有的微表情里,陈辞微挑眉最好看。眉头稍稍提起上扬,眼神瞬间变得玩味,端正的气质添了点不正经,反差萌。

许景清道:“报告陈老师,我不去。”

陈辞微揉了揉许景清的发顶,道:“走吧。奶茶这里,贺泽芳会注意的。”

忘了说了,贺泽芳今天夜班。

这次去的理发店,是在医院附近随便找的,也是唯一一家还没有关门的。只有一个理发师还在店里,吃着夜宵。

见有人来,托尼老师放下了手里的食物,走过来,问:“帅哥,美女,剪头发?”

陈辞微点点头,翻出了他从前的照片,拿给托尼老师看。

托尼老师随便看了两眼,就把手机还给了陈辞微。主要是陈辞微要求的发型太过简单,他闭着眼睛都不会剪错。

先洗了头,才开始剪。

许景清盯着看了一会儿,就靠在店里的沙发上睡着了。平时怎么睡都睡不着,今天靠在沙发上,倒是一下睡着了。

陈辞微把自己的外套盖在许景清身上,才坐回去让托尼老师继续剪。

只能说,托尼老师太过自信了。

陈辞微看着镜子里的发型,扶着额头,沉默不语。

这让他说什么好?

再说,头发已经剪了,接不回去了。

剪都剪了。

托尼老师开电吹风的时候,许景清就醒了,此刻看着陈辞微的发型,也是目瞪口呆。

怎么会剪成这个样子?

如果不是陈辞微长得好看,活脱脱就是监狱里的劳改犯。

又好笑,又心疼。许景清最后只道:“长几天就好。”长好了就好。

本来,还想好好剪一下头发的许景清只敢道:“刘海和发尾修一下,就可以了,不要剪。”

托尼老师这次终于没有出错,修出来的刘海还算让许景清满意,至少没有像陈辞微那样,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对不起,陈辞微。

许景清在心底默默给陈辞微道歉。

最后,托尼老师只收了一百块钱。可能,也是心有愧疚,不好意思收更多。

临走时,托尼老师道:“下次再来啊。”

陈辞微听到这话,加快了脚步。别下次了,下次再也不敢来了。

待到无人处,许景清拉住陈辞微,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几眼,笑弯了腰。眉眼之间,神采飞扬。

如果,能让许景清这样开心,陈辞微想,自己还可以再去。

笑完,许景清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安慰道:“其实还挺好看的。”是你好看,不是发型,你别误会。

陈辞微黑了黑脸,道:“别笑了。”

有那么好笑吗?

许景清在原地立正,严肃道:“是!”

陈辞微看都不看许景清一眼,往前走,道:“跟上。”

还颇有教官的派头。

回到医院,许景清下意识收敛起了脸上的开心。病房里的人还是毫无反应,昏迷不醒。

许景清叹了口气,靠在陈辞微的肩膀上,道:“希望他能好起来。”

陈辞微揽着许景清道:“希望。”

许景清突然坐直,把陈辞微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道:“你睡一会儿。我睡过了,你还一会儿没睡呢。”

陈辞微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亲了亲许景清的脸颊,道:“好。”

其实,许景清又何尝不是心软得一塌糊涂呢。陈辞微比许景清高了许多,此刻靠着她,也有些小鸟依人的感觉。

许景清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笑,小鸟依人就算了。只是,这样睡,陈辞微会不会不舒服?

许景清道:“你躺下,枕在我腿上睡吧。”

陈辞微点点头,身高腿长的一个人躺在椅子上,还有一截小腿只能搁在空气中。

中间,贺泽芳来查房,许景清冲他“嘘”了一声。贺泽芳点点头,轻手轻脚的离开了。他想,许景清,的确是值得陈辞微爱的人。

许景清和其他人不一样,她从来都不只是把陈辞微当做依靠,万事都靠着陈辞微,关键时,她甚至能让陈辞微依靠。

纪章合曾经嫌弃许景清是二婚,后来也和许景清处得很好。白玉兰也嫌弃,但是到最后,还是接受了许景清。这些,贺泽芳都略有耳闻。

许景清,能够让带着偏见去看她的人也认可她。这本身就是很了不起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劝慰 早晨,奶茶的父母就带着奶茶的私人医生,来到了A市市医院。

躺了一会儿,陈辞微身上的西装有些皱,人也没梳洗,但,奶茶的父母绝不会觉得陈辞微失礼。

实际上,他们非常感谢陈辞微。

许景清在旁边默不作声,看着陈辞微和奶茶的父母沟通,又帮助他们和医生沟通。

可惜的是,奶茶的父母也不知道奶茶对什么过敏。此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奶茶的私人医生也在,他也证实了这一点。

昨天,奶茶的主治医生也问了乌龙,奶茶接触了什么吃了什么等等,但毫无所获。

只有等奶茶醒了才能知道了吧,还有十二个小时,希望奶茶能醒过来。如果醒不过来,就要下病危通知书了。

陈辞微和许景清刚准备离开,乌龙就过来了。

正好。

介绍双方认识后,陈辞微就带着许景清离开了。他问许景清:“你有没有对什么过敏的?”

这次的事情,他心有余悸。

许景清干脆道:“没有。你呢?”

陈辞微松了口气,道:“我也没有。”

回了家,陈辞微和许景清立刻去洗了澡,换掉沾了病气的衣服,才来吃早饭。

不同的是,陈辞微换的是西装,许景清换的是家居服。他还要去公司。

送走了陈辞微,许景清躺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太困了。

昨天定的桌子今天也该送到了。不想去书店,先睡一会儿再说。

许景清窝在被子里,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妆也懒得化了,护了护肤涂了涂防晒霜就出门了。

工作人员在门口等着,见许景清来了,道:“你可算来了。”

许景清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半,约定的时间是十一点,她没有迟到。

开了门,工作人员帮忙把门口的桌子搬了进去。许景清立马结清了余款,工作人员就离开了。

请的搬书架的工人明天才过来,木匠师傅做凳子也需要两天时间,倒刚好凑一起了。

许景清坐下打开手机,乌龙给她发了好些消息。

“师母,我好害怕,都怪我,要不是我带他出去瞎玩,他也不会过敏。”

“师母,他还没醒。”

“师母,他的父母跟我聊天我都不知道说什么,虽然他们没有责怪我,但我好自责。现在,我躲在厕所里。”

“师母,他要是醒不过来,怎么办啊?”

“师母,……”

许景清一条条的看下来,终忍不住叹了口气。

傻姑娘。

平时做生意不是挺精明的,怎么一遇到事儿,就成了个泪人,稀里糊涂的。

“乌龙,这件事不怪你,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安慰完乌龙,许景清就关了手机。

人总是擅长安慰别人,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只想找根绳子往上一套。

许景清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很会安慰人。说是安慰,其实是拿着锋利的刀子,搁在人的喉头,动或不动,都是绝境了。

许景清打印了一份招聘启事贴在门上,不怎么显眼,她随缘。说是书店,倒兼职起了打印业务,来打印的比来买书的人还多。

关了门,许景清往钱来的面馆走。现在,她想找个人说说话。

到了面馆,稀奇的是,钱来不在。

“钱包,老钱呢?”许景清问钱包。

“他身体不好,天天吃降血压的药,我让他回家休息了。可他偏要开面馆,我拗不过他,他拗不过我。所以他在家,我在面馆。”钱包擦了擦手,问许景清,“师母,你吃点什么?”

人到三十岁以后,身边的人都是往后走。从前看起来很遥远的生死,都像是近在眼前。一个不留神,就只剩下自己。

生命的主题从成长变为了逝去。

许景清道:“牛肉面。”

她第一次来这里,第一次推开这扇门。钱来笑眯眯的问:“吃点什么?”

许景清当时就说的是:“牛肉面。”

钱包点点头,道:“好的,师母您稍等。”

当时,钱来还问:“有什么忌口和嗜好?牛肉片吃厚还是薄?拉面细一点还是粗一点?”

钱包却没问,这是她的性子。

钱来问了,也是他的性子。

许景清望着拉面馆外的巷子,那堵墙一直横亘在那里,只是今天,她突然觉得那堵墙变高了。从外,望不进来,从内,也看不出去。

不过片刻,钱包端着碗面出来了,她轻手轻脚的把碗搁到她的桌上,道了句:“请用。”

小份牛肉面,没有香菜没有葱没有醋没有辣,汤清如水,面偏粗,牛肉如纸薄。

许景清看向钱包,钱包冲她笑了笑,转头离开了,进了后厨房。

这是她的口味。

钱来虽走了,却不忘让钱包记住她的口味。他们父女,都很有心。

一碗普普通通的牛肉面,许景清小口小口的吃着,竟也吃完了这么一碗。

在这间店里,许景清下意识的不想浪费食物。

吃完,钱包过来收拾碗筷,许景清道:“不急,坐。”我们聊聊。

钱包坐下,她第一句话就是:“钱来很好。”

许景清摇摇头,道:“我不止是想问他的近况,我还想问问你。”

钱包明显一愣,道:“我?我也很好。”

许景清拉起钱包的手,道:“在这个几十平米的拉面馆里,满头大汗的拉面吗?”

钱包是个作家,她的手该是拿笔的,而不是困在这里,用这样的一双手去切牛肉,即使可以薄如纸,那也不是纸。

不是说拉面不好,只是,这不是钱包想要的。她满手的伤口,旧伤未去又添新伤。况且,现在是饭点,店里却没什么顾客,足以说明她在厨房里,没有什么天赋了。

那碗牛肉面,也没有从前的味道了。

“这是我爸的心血。”钱包抽回手,避重就轻地道。

“那你呢?这不是你的心血。我想你爸也不是很希望你与锅碗瓢盆打一辈子交道。”许景清诚恳道。

“我不会再写文章了。”钱包一口咬定。

“为什么?”许景清追问。

“师母,扪心自问,我没有天赋。”钱包垂着头,想逃避这个问题。

真的没有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勇气 许景清只看着钱包,目光并不凌厉,却让钱包无地自容。

钱包受不住许景清的目光,她抬起头,泪几乎要夺眶而出:“我吃的是人血馒头。”

放下笔这么久,钱包才敢把这话说出口。她不配写作了。

“你不该这么想。即使你犯过错,但知错就改未尝不可。如果需要有这么一个正直的真正为女性发声的作者,你再合适不过。你比其他人的起点要高得多,你有优势,即使你重头再来,也可以。”许景清推心置腹地道,“既然你已经可以正视自己,那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失去重头再来的勇气。”

这么久了,才终于有一个可以理解她的人。钱包哭得不能自抑。她被捧上过神坛,又因为网络暴力而跌下谷底。她甚至伤害过眼前这个人,但眼前这个人依旧能毫无芥蒂的鼓励自己。

许景清,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钱包不禁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惭愧。师母,不能被定义,更不能被她定义。

许景清递了纸给钱包,让她擦擦眼泪,道:“重新拿起笔,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好作家,怀有对这个世界最温柔的善意。”

钱包想,我会的,我在这里,在此时,从我面前的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善意。

和钱包聊了聊,许景清的心也通了通。

面对世界,许景清永远有底气。她之所以温柔善良大方关怀,统统都是因为,她拥有的这一切。

拥有什么,就会成为什么。

这是一个奇怪的不可否认的事实。

拥有金银,就会成为有钱人。

拥有知识,就会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拥有陈辞微,就会成为陈太太。

许景清被自己的想法逗得一乐。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许景清打开看了看,是乌龙的短信。

“师母,奶茶醒啦!”

乌龙足足打了两三排的感叹号,以示自己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生活真的美好,它有无限可能。

即使面前是坎坷不平,那也改变不了未来的宽阔。

许景清搭了出租车,她准备去医院,去见见奶茶。

到了医院,电梯门一开,就看到了走廊里的陈辞微和贺泽芳,正当许景清准备冲陈辞微招手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句话。

贺泽芳道:“他是故意的,对不对?”

迟迟没有听到陈辞微的答复,默认等于承认。

许景清突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无法看透这场场面到底是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故意的,故意什么?

故意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电梯门开了又合,许景清却失去了靠近的勇气。

与陈辞微无关,她只是害怕,害怕这么一个人。害怕这么一个会为了自己的爱情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的人。

许景清理解,正因为理解,她才觉得可怕。

这对被爱的人来说,是负担,不是爱。

陈辞微,不该承受这些。

看到许景清,贺泽芳心里有点惴惴不安。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

陈辞微也看了许景清,他道:“你怎么来了?”

许景清走上前,抱住了陈辞微,闷声道:“我要是不来,怎么会知道。”

陈辞微现在,就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陈辞微拍拍许景清的背:“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贺泽芳悄无声息的走了,要说此刻,还能有安慰到陈辞微的人,非许景清莫属了。那个奶茶,真看不出来,会是那样极端的性格。

相安无事这许多年,一直保持着不好吗?

无法相配的,就趁早忘了吧。

许景清的话里没有什么情绪,她道:“陈辞微,我不在乎过去。但我很介意未来。”我真的介意,如果只有一点介意,我绝不会宣之于口。

陈辞微的心情也很复杂,与许景清不遑多让。一个并没放在眼里,当做弟弟一般的人,为了他,做出这样的事情。

凯勒的父母知道实情,没有怪他,反而代替凯勒向他道歉,可陈辞微心中也不是没有波澜的。

陈辞微道:“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向你保证,我会和他沟通。”

许景清却摇了摇头,道:“你还不明白吗?你保证没有用,我也不怪你,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没有错。”

别人可能会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孤掌难鸣,但许景清绝不会这么想。

许景清又道:“你不要去跟他多说,最好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让我去。”

陈辞微认真道:“不行。”

凯勒这样极端,他要是做出伤害你的事情,该怎么办?

许景清道:“除了我,谁也不行。”

他虽然极端,却也是真心爱你。他会伤害自己,伤害任何人。但他绝不会伤害你爱的,不会伤害你。

许景清感同身受,她看得明白。

病房里,奶茶的皮肤已经褪了红,露出原本雪白的颜色,还有正在结痂的疮口。

奶茶道:“许,他来看过我吗?”

许景清点点头:“他来过。”

窗外的光打在奶茶的脸上,他眨眨眼,就落下一串眼泪。脸上的伤口被眼泪刺激的发痛,他却不在乎。

他来过,他就已经满足了。许景清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样卑微的爱,我看得越清楚,就越觉得难受。

奶茶道:“他还会再来吗?”

许景清沉默了片刻,才道:“他怎么能够背负着别人的性命度过一生呢?”他不是为你而来,他是为了一抹鲜活的生命而来。

他不会再来了。

奶茶闭上了眼,他道:“许,对不起。”

许景清摇摇头,无所谓奶茶看不看的见,她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你该说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你对不起自己,你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把自己变成了这般模样,陌生得让人认不出本来面目。

记得第一眼,还是风度翩翩。

并不像现在,如痴如魔。

奶茶睁开眼,他的眼前是一片雪白的屋顶,他道:“我不会再任性了。”

不会再把自己的生命当成筹码,去娱乐别人,伤害自己。

不会再让旁人,背负不该背负的。

不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糊涂 许景清的眼角也滑下一颗泪,弄不清到底是为谁而流,她轻声道:“嗯。”

许景清离开了。

她不敢再多待,那样的气氛,那样的环境,那样的人,仿佛被揭开的是她的伤口,痛的不止是病床上的人,还有她。

乌龙见许景清脚步匆匆,喊她:“师母?”

许景清脚步不停,没头没脑的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乌龙进去,对着奶茶吐槽:“师母刚刚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清楚。你们聊了什么?”

奶茶见着乌龙,露出一个笑,他道:“我们没聊什么啊,只是在讨论我何去何从的问题。”

乌龙紧张的问:“你要回英国了?”

奶茶看向乌龙,他模棱两可地道:“也许。”

乌龙立即道:“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要回去,我就去英国开奶茶店。”反正,奶茶好喝,在哪儿都不愁没人买,她一向乐观。

乌龙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闯入奶茶的世界里,让他来不及沉浸在悲伤里,便已经被她逗笑了。

“你喜欢我?”奶茶笑着问乌龙,话里带出几分真心。

乌龙脸红了红,没有答话,她以前最喜欢奶茶,现在她最喜欢的人,就是奶茶。

见了乌龙的表情,奶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认真的道:“我会留在这里,陪你一起开奶茶店。”

我不会承诺永远,但至少现在,我会留在你的身边。

奶茶并不是铁石心肠,这些日子,乌龙对他的好,他都看在眼里。

这样单纯的喜欢,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辜负,更不该辜负。

乌龙猛的站起身,手撑在床沿上,惊喜的追问:“真的吗?”她有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

奶茶道:“真的。”就是,乌龙如果再用点力,这个床就要塌了。

母胎单身的乌龙,今天终于以差点毁坏医院一张床的结果,成功脱单了。对象还这么完美,还愿意为了她留在异国。

可喜可贺。

乌龙不是一个贪心的人,能在一起就足够了,她也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不会去思考更多复杂的东西。所以说,世事难得糊涂。

糊涂的人,会更容易得到幸福吧。

陈辞微在车里等着许景清,见到她过来,他问:“你还好吗?”

许景清笑着,点点头:“我很好,而且奶茶的事情,解决了。”并且,顺利的让人有点不敢相信。

陈辞微讶异道:“怎么解决的?”

许景清笑,道:“还能怎么解决,我和他聊了聊。我能感觉得到,他已经放下了执念。人一旦历经生死,很多堪不破的,都变成了浮云。”

说到后来,许景清的眉间也染上了几抹愁绪。

陈辞微见此,轻声道:“景清,别为他伤神了。”

许景清摇摇头道:“未来还少不得要见到他。”

陈辞微皱眉,思索片刻,就道:“他要留在这里。他和乌龙?”

许景清点头,她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出意外的话,奶茶会和乌龙在一起,乌龙这么爱他,奶茶也已经放下,他们会很辛福的吧。

俩人没再多说,陈辞微送许景清回了书店。

其实,许景清还没有释怀心中的郁结。可能要花很久才能放下,又可能会一直堵着无法释怀。也可能只消几天,就自己疏通了。谁又知道呢?

风铃声响,把许景清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先进来的是那个女孩子,之前遇到过很多次的,那个喜欢糯米糍的女孩子,还有她那个好像总是形影不离的男朋友。

“姐姐,你们这儿招聘?”女孩子礼貌问。

许景清点头,道:“是的。”

“我可以吗?”女孩子问。

“你能胜任就可以。这是一个很枯燥,很累的活。你不要只看月薪高,你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打扫,记录,整理,销售。”许景清没有夸张,这些她做惯了而且没有来自上司的压力,才觉得没什么,但面前这个女孩子不一定可以。

做的事情有很多,特别是许景清这个老板经常不在店。她还要负责处理很多店长该处理的事情,对于一个还没有出学校的女孩子来说,更是个考验了。

男孩子扯了扯女孩子的手,道:“这个工作太辛苦了,要不我们换一个?”

女孩子摇头,握住男孩子的手,道:“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不存钱,怎么租房子?这个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月薪最高的工作了。”

女孩子又问许景清:“姐姐,您只招一个人吗?”

许景清犹豫了一秒,她道:“如果你的工资减半,可以让你的男朋友也在这里工作。”

没办法,现实就是这样。任凭人有万般难为,都必须屈服于现实之下。不是没有办法改变,而是代价太大。

女孩子果断道:“我来这里工作。”

许景清点点头,从桌肚里拿出两份合同:“签吧。”

这是代理店长的合同,一式两份。当时准备让陈辞微签的,后来不了了之,这次,给这个女孩子签了,也算是没有浪费。

许景清失笑,她这也太勤俭节约了。

女孩子拿着合同,和男朋友一起翻看了一会儿,大致了解了一下,才在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大名。

关山月。

“好名字。”许景清赞了一句,才在另一边空白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女孩子见了也赞道:“姐姐的字,好看。”

这份合同上写的工作时间很长,没有很多空余时间,但是,这份工作本身是很自由的。如果关山月想要高工资,想要利益提成,就一定会好好工作。

见了关山月这么多次,许景清差不多知道关山月的性格,是会好好工作的类型。

她也会拜托花事和乌龙,多多看顾一下关山月。现在她在这里的时候,也手把手教教她,但是也没有多久了。

因为还有几天,就是歌手的演唱会了。

“明天就来上班,可以吗?”许景清收起合同才问。

关山月点点头,道:“可以。”

许景清于是把钥匙递了一把给关山月。她前几天去家具市场的时候,顺便配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招工 大概是因为第一天上班,关山月的男朋友不是很放心关山月一个人过来,亲自送她到店门口,俩人依依不舍的。

许景清刚好撞见了,明知故问:“怎么不进去?”

“早啊,清姐。”和许景清打完招呼,关山月冲她男朋友挥挥手,“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关山月的男朋友走之前,还别扭的道:“我才不是担心你。”

听到这句话,许景清的笑容淡了几分。刚一开门进去,花事就来了,拿着一捧花,看见陌生的面孔就问:“新招的?你也早该招个人了。”

许景清冲关山月招手,递一本目录给她,让她去熟悉熟悉环境,这才对花事道:“早啊。”

花事手里插着花,跟许景清闲聊道:“早啊。这都十点了你才开门,像我们花店,这个时候,鲜花都焉了。”

许景清倒不在意:“我们不一样。过几天,我有事要离开,书店这里的事还请你帮衬着点。”

关山月却默默把花事的话记在了心里。她不是一个懒人,如果有时间的话,她也会早点开店。早来一会儿,说不定就能多个客人。

花事摆弄着手里的花,道:“她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我可闲着呢。加上你买了我这么些鲜花,顶多算是互帮互助。”

花事是谦虚了,她家的鲜花,漂亮水灵,可不愁卖。

花事又问:“你过几天去干嘛?”

许景清打开手机锁屏给花事看:“喏,他的演唱会,在江城。”

花事看了看许景清的锁屏壁纸,叹了口气:“我家爱豆的演唱会在北美,这就算了,我还买不到票。难道我要在场馆外蹲着,听他声音大不大吗?”太不现实了。

许景清噗呲笑出声:“下次我帮你抢票。”

花事这更愁了,她叹了口气道:“我们这儿没途径买啊。下次再说吧,就算有票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呢。”

许景清摇摇头,看着手机屏幕道:“在他面前,我就不可能没有时间。”

行吧,富婆追星。

花事摆摆手,道:“酸死啦!我走了。”

许景清收回视线,放到关山月身上。她正全情投入工作,专心致志。许景清见此,认可的点了点头,还不错。

就算不赚钱,能有一个勤奋刻苦的员工的话,总比一个偷懒耍滑的强得多。

许景清拿着一小捧茉莉花去了对面,这是她叮嘱花事单独拿过来的。

“师母,你怎么来了?”奶茶店的员工也顺着自家店长的口,喊许景清师母。

“乌龙一直没回来?”许景清把花递给她,顺便问。

店员接过花,道:“乌龙姐她最近都在医院照顾她那个外国人呢。还给一位神秘人士捣鼓了一杯奶茶,说是乌龙限定。师母,那神秘人士,是谁啊?”

对万事万物的好奇是人类的天性。

许景清眨眨眼,道:“你迟早会知道的。”

虽然许景清没有直说,但她这副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店员也眨眨眼:“多谢师母解惑,原来是——”她早就猜到了,现在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过眼神,你是懂我的人。

确认完眼神,许景清就回到了自己的店内。

下午,木匠师傅就过来了,请的搬书架的几个工人也来了。这些,许景清都嘱咐过,书架以及长椅的调换固定也需要人力。

许景清把关山月拉到门外,她道:“给你的目录,你看的怎么样了?”

关山月点点头:“看得差不多了。虽然没有完全记下来,但确认一本书在哪个书架,是没问题的。”

许景清点点头,递给关山月一支笔,道:“记录一下他们搬下来的每一摞书和对应书架的位置,到时候还原,就是你的工作了。”

聪明的话,就很容易还原。不聪明的话,就多下功夫。

关山月点点头:“好的。”

许景清很满意关山月的态度,她就去和木匠师傅具体沟通书架的移动安装问题了。

许景清说的头头是道,关山月看得暗自心惊,总感觉自己家老板,是万能的。还没听几句,关山月赶紧收拢了思绪。

这里的书,足有千本,她一不留神,就会记错。

“这样的话,是不是不太好?”听完许景清的安排,木匠师傅怀疑道。

“这样已经是最好的了,除非把隔壁那间买下来打通,但是目前,我并没有这个想法。所以,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许景清诚恳的道。

木匠师傅在图纸上写写画画,终于点头:“的确是这样。我的那些徒弟,若有你一半聪明,我也不至于一把年纪还要亲自来安装。”

许景清笑道:“您过奖了。您的徒弟,可是个个聪明不逊色的,让您带队,也求个安心放心。”

木匠师傅显然对许景清夸自己徒弟的话感到十分满意,他可以贬低自己徒弟,别人不行。

忙碌了一下午,店内终于从干净整洁,变成了乱七八糟。

许景清结了工钱,木匠师傅们散去。

关山月的男朋友也过来了,关山月道:“清姐,我们去吃饭了,你要吃什么?”

许景清摆手:“你们去吧,我等你们老板娘一起吃。”

关山月一头雾水:“老板娘?”

还没等许景清解释,“老板娘”陈辞微就从外面进来了,他看着许景清无奈道:“老板娘?”

许景清笑眯眯的走过来,挽住陈辞微的手道:“我是老板,他是老板娘。”

关山月只好道:“老板娘,好。”

声细如蚊蝇。

许景清道:“你去吧,男朋友该等急了。”

关山月如蒙大赦,赶紧从店里溜出去了。

许景清玩笑道:“瞧你把她给吓的。”

陈辞微揽住许景清的肩,危险道:“老板娘?”

许景清乐呵呵的道:“诶!我是,我是!您是老板!”

陈辞微这才满意,问许景清:“你这儿怎么这么乱?”

说着,就要动手收拾。

许景清赶紧把陈辞微给拦住了,道:“这是人家小姑娘的工作,你做什么?我们回家吃饭。”

陈辞微也就不勉强了,毕竟招个员工,也不能白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旺 陈辞微又问起:“叔叔阿姨他们要不要过来吃?”前些日子事情太多堆在一起,没顾得上。

许景清摇摇头,道:“他们昨儿个给我打电话说要离开,现在大概已经不在A市了,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

本来许景清还琢磨着去送送他们呢,结果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许景清也就没勉强。

自从去看了白玉兰以后,沈玉兰和许教授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日常就是四处旅游,朋友圈最自由的老年夫妇了。

其他老头老太太都在家带孙子,他们就带着自己出去玩。

甭提多有意思了。

哪里还顾得上羡慕人家儿孙满堂。

“我们以后也可以像叔叔阿姨一样。”陈辞微许诺道。

“没事,我不羡慕他们。”许景清道,“我喜欢安居一隅的生活,只要最爱的人在我身边,呆在哪儿,都好。”

天天东奔西走,那不是许景清羡慕的。她已经走过了太多地方,她累了。

陈辞微温柔的道:“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都好。”

许景清弯了弯唇,道:“我现在就想回家吃饭,肚子都呱呱叫啦。”

到了家,菜都已经做好,保温着,芳姨也离开了。

俩人吃完,也喂了喂糯米糍。又去洗完澡,就躺在床上规划去江城的行程。床头只亮着一盏台灯,光不亮也绝不算暗,柔和不刺眼。

“你祖籍是江城?”许景清滑了滑手机屏幕,问。

陈辞微道:“不算是,A市才是我的祖籍。不然,我祖父也不会选择葬在A市。”现在,可以十分平静的说出祖父去世的事实了。

“那怎么你们家回国以后,选择了江城?”许景清实在好奇。

陈辞微解释道:“我外祖家在江城,祖父母故去,所以就选择在外祖父母身旁居住。”

许景清问:“他们还健在吗?”

陈辞微缓了缓声音,道:“不在了,他们都去世了。”

陈辞微突然想到了白玉兰,好像他们一家都无法长命百岁。日后,他最好要经常且认真体检,免得自己,走在景清前头。以景清的性子,还不知道走不走得出来。

许景清道:“那我去江城,要不要去祭拜一下他们?”

好歹是你的外祖父母,祖父也见了,其他的祖辈,也得见一见。

陈辞微打开手机,翻出外祖父母和祖父母的相片,给许景清看:“光看长相,也认得出。”

的确,只看,便不难分辨出那两位是外祖父母,那两位是祖父母了。何况,祖父在世时,许景清是见过的。

许景清道:“祖母英年早逝。”

祖母是一等一的美人,美在骨子里。光看照片,那股子气韵就扑面而来。让人忽略了她本来的面目,只看得到一个字,美。

在最美好的年华逝去,何尝不是一种幸运,一辈子都是美丽的。

祖父一生未重娶。

陈辞微拍了拍许景清的肩膀,让她悲伤,不是他的本意。

许景清突然问陈辞微,她道:“若我早逝,你会不会再娶一个美佳人?”

陈辞微生气了,他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不许再说。”

祸从口出,万一灵验,陈辞微简直不敢想象。光这样听见,就让他心惊肉跳。

许景清却不依不饶,道:“你回答我。”

陈辞微笃定地道:“不会。”

许景清反复确认:“真的?”

陈辞微反复肯定:“真的。”

“既然如此,那我不会让你孤独终老的。”许景清抱住陈辞微,仰头看他,道,“我要陪你一起走下去,你也要陪我一起。”

“好。”陈辞微吻上了许景清的唇。

最后,直到天光大亮,他们都没规划好去江城的攻略。

只能随缘了,走到哪儿,就去哪儿。

吃完早饭,陈辞微去了公司,许景清牵着糯米糍去了书店。

“早啊,清姐。”关山月看到许景清来了,主动打招呼道。

昨晚混乱的场面如今已经焕然一新了。

关山月的努力程度,有点超乎许景清想象,她问:“昨晚加班了?”工作的要求是,早十晚八。

关山月摇头,道:“没加班,我男朋友来帮忙了。我就很快就搞完了。他学霸,过目不忘。”

许景清点点头,过目不忘啊,真是让人眼馋的技能。

许景清问:“来这么早,早饭吃了没?”

关山月道:“吃了,男朋友做的。”

许景清又点点头,终于,轮到她吃别人的狗粮了,可以的。

许景清把手里的鲜花馅饼递给关山月,道:“我去花店看看。”

关山月微笑着接过来,道了句谢。虽然吃过早饭,但也可以当零食。

许景清牵着糯米糍来到了花店,糯米糍立马对花事摇尾巴,热情洋溢。

“景清,你来拿花?”花事问。

“不是,我是来告诉你,我明天要出门,花就不用亲自送了。”许景清把手里拎着的早餐放到花事的柜台上,道,“你爱吃的鲜花馅饼。”

花事拆开,咬了一口,满口生香,她道:“奇了怪了,为什么你家芳姨做的就是好吃些?我也向芳姨讨教了的,就是做不出来这个味道。”

许景清道:“可能是花的问题。芳姨的花,是自己种的。不是买的。”

花事道:“我的花也是自己种的啊。”

许景清又道:“芳姨不是盆栽,是土栽。没有大棚没有农药。”

花事点点头,道:“纯天然,怪不得。只是现在都秋天了,还能长出这么好的花啊。芳姨,倒是比我还会种。”

许景清笑,她道:“芳姨在花期的时候做的馅料,做了一大罐子,存着呢。芳姨说,越久越好吃。”

花事道:“对哦!”

许景清道:“那我走啦,糯米糍就交给你了。”

花事大方点头:“没问题,我家大旺也正缺一个伴呢。”

好好的一条金毛,叫大旺。当初听到的时候,许景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作为一个小清新的花店老板,花事真是难得的,大俗大雅。

随后许景清又听见花事自言自语地道:“原来是这样啊。”

许景清笑了笑,就离开了。糯米糍交给花事,她很放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直播 回到店里,许景清才对关山月道:“我要出一趟远门,大概一个星期左右。”

“啊?”关山月惊讶道,“那书店?”

“你一个人开的话,有问题吗?”许景清看向关山月,她年轻自信,也有底气。

“我可以吗?”事实上,关山月自己也并不确定。

“可不可以都得可以。”许景清确定道。

“好的,清姐。”许景清的笃定,让关山月多了几分信心。

“有不懂的,去请教花事。店里应该很清闲,你也不用太担心。”许景清又安抚道。

“可是,”关山月犹豫了很久的话,才终于说出口,“清姐,这样开店,你是亏本的啊。”她算了算自己的工资,又看了看账目,她十分确定,书店是在亏本经营。

许景清微微笑,关山月能发现这一点她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她会说出来。许景清问:“那你有没有什么不亏本的好办法呢?”

关山月见许景清脸上是鼓励的神色,才道:“可以举办读书沙龙,然后把旧书作为岛下书店的噱头,也就是卖点。也可以提供借阅和饮品……”

其实,要想一个店开始盈利,是很难的。但是一旦步入正轨,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起来。万事开头难,这开头的事情,许景清已经做好了。剩下的,交给关山月也未尝不可。

关山月说了半天,见许景清只是含笑着看着她,心里有点打鼓。她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许景清并不准备直接说什么,而是道:“回去以后,写一份切实可行的方案给我,我回来以后,再看。所以,慢慢写,不着急。”

关山月点点头,激动道:“我一定会好好写的。”

有这么一个老板,关山月真的是觉得自己非常幸运。虽然这个老板,不怎么会赚钱。不过没关系,她一定能够帮助书店盈利的。关山月信心十足。

许景清若是知道了关山月的吐槽,指不定要如何想了,她的初衷就不是为了赚钱。她要想赚钱,接设计单就好,她一单就是关山月一年的工资。

因为有经济基础,才敢如此任性。如果朝不保夕,谁还能一直坚持做亏本的事呢?很少吧。

许景清打包完行李,坐在椅子上思前想后,深觉出发之前还有一件事没做,必须做。

“喂,江汀。”

那就是,和远在澳洲的江汀联系。

“嗯?”江汀接到许景清的电话时,还很惊讶,算起来,俩人也有半月没联系了。时差和忙碌,体贴和将心比心,都是她们没有联系的原因。

“真的没时间去看演唱会吗?”许景清不抱希望的问,有几分遗憾。江汀接电话时,语气里的疲倦,是瞒不住许景清的。

“是啊,我连看直播都不知道有没有空。以为这边的事情很快就可以结束,没想到,上手难,结束难,脱手更难。”江汀闭了闭眼,松了松肩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再这样打一会儿电话,她马上就要睡着了。

演唱会在澳洲的独家直播权,江汀是买下来了,并且和澳洲本地最大的在线视频播放网站合作,同步直播。

钱是花了,看却不知道看不看得了。

就当作是给歌手创收了吧。

开场演唱会,也怪累的,连着唱三小时。前期还有太多准备工作,彩排舞美,都是事儿。排练的时候,也要唱上几个星期,歌手的歌又费嗓子,江汀心疼得不行。

“别太辛苦了,事情放一放,睡一会儿。”许景清心疼道。

“我可以等会再睡,事情却不能等会再做。而且,澳洲这边的员工,怎么说呢,比总部轻松多了。轻松惯了,人家还都不乐意加班,要不是凭着前任经理强大的洗脑能力还有高工资,这会儿,我已经成了光杆司令了。”江汀也不是抱怨,只是很无奈,毕竟休息是合法的。

“慢慢来。”许景清只能安慰道。她什么也做不了,无能为力的感觉很糟糕。

“我最近经常说了上一句,忘了下一句。”江汀敲着脑袋,“完了。”脑子不好使,她就玩完了。

“不着急,你想想,你要说什么。”许景清也是哭笑不得。丢三落四不是江汀的性格啊,她一向细心,并不马虎。

“不管了,不重要。总之,演唱会是看不了了,这个工作,也做得我焦心。”江汀用手梳了梳头发,梳了两下就觉得手软没力气了,唉,焦头烂额。

江汀的厌工情绪,一下子到达了顶峰。你说这工作有什么意思,把她捆绑在这个位置上,动弹不得。这要是别人家的工作,她还可以辞职,但这是自己家的,不能不做,还只有自己能做。

必须做,手下也正是磨合期,磨合好了她又拍拍屁股走人。

江汀烦死了。

许景清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她要说不做了,那怎么可能,你说不做就不做,前期工作都付诸东流吗?她要是说你忍忍,江汀那忍着得憋疯。

总之啊,怎么说都不对。

许景清只好说:“祝你工作顺利,早日招到心仪的经理,然后回国。”

江汀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她道:“借你吉言。”

其实回国,也不是很想回国。倒不如待在澳洲,生活节奏没那么快,而且现在正是澳洲的春天,春暖花开的。

忙完手头的事,在澳洲玩两天再回去吧。

江汀决定了就跟许景清道:“等我工作结束,我在澳洲玩几天再回去。”

许景清笑着道:“好啊,可以看看澳洲的小动物和大动物。”

挂了电话,许景清有点替江汀发愁。

怎么说呢,江汀难得出现这种情绪,平时耐心细心的一个人,变得暴躁起来。也许是因为无人陪伴,江汀孤身在外,面对一群陌生的下属,有没有亲近的人可以说说话,她也忙于自己的事而忽略了江汀。

真是不应该。

许景清深刻反省,但也没有办法立刻飞去澳洲。一个是签证,另一个就是她不能放陈辞微的鸽子,毕竟陈辞微也是难得有空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江城 在飞机上,陈辞微看许景清愁眉苦脸的,他问:“怎么了?”

许景清这才告诉陈辞微,她道:“江汀最近不是很好,我又忽略了她。她性子顽强,最会的就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我和她聊电话时,她的情绪也很不稳定。”

陈辞微揉了揉许景清的发顶,安抚道:“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希望你和她一样不快乐的。凡事都有解决办法,她可以自己调节好的。”

许景清的手无意识的捏紧,她道:“我哪里不知道这些,可是……”

要让许景清说出更多,她也说不出了。她只知道,让江汀独自一人去承受这些,是不该的,就算每个人都要承受生活正面的打击,她也不想要江汀去承受。

江汀应该快乐。

陈辞微懂许景清的意思,他道:“不要担心了。落地以后,我让人去看看她,好吗?”

许景清犹豫道:“可是,江汀在澳洲。”

陈辞微摸摸许景清的头发,笑道:“没事,只要在地球上,哪里都行。”

许景清终于露出笑,道:“我也不光是为江汀愁眉苦脸。”

陈辞微道:“还有什么,一并说出来,我能解决,一定解决。”

许景清捏了捏陈辞微的脸,她道:“还有你呀。抛下工作,也不知道和我在一起,你还能不能研究出四代智能机器人。”

陈辞微失笑:“别说四代,十四代都能研究出来,要相信我。不相信我,也请相信时间。”

百年前,哪里有人会知道,世界上会出现一种名为网络的东西,而且,还风靡全球呢。再者,网络技术一直在进步,从短信,电话,视频,一步步走到今天。

5G时代,那也是令人期待的。

时间太漫长,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历史的一部分。

陈辞微对江城很有归属感,许景清能明显的感觉到。下了飞机,陈辞微明显精神一震,从内到外透出愉悦来。

陈辞微对许景清道:“我带你回家。”

许景清笑着点头:“好。”

外祖家,陈辞微是居住过一段时间。一段很短的时间,但这短短的日子,已经让他爱上了江城。

正是深秋,对于一个新兴的城市来说,最亮眼的,反而是街上的人群,个个都走在时尚前沿,衣裳鲜亮风格多样,精神也抖擞。

这是一个包容性非常强的城市,换而言之,这也是一个包容性非常强的国家。

许景清有猜测白玉兰从小长到大的家会是怎么样的,但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副样子。

很老旧的居民楼,最朴素的水泥墙面,据陈辞微说,住在这个小区里的老人,多半是上过战场的,真正保过家卫过国的。

许景清肃然起敬。

小区里多是些老人家,正围在一棵大树下的桌子旁下象棋,见到陈辞微时,还热情道:“老白家的外孙回来啦。”

老人们的普通话带着很浓厚的乡音,嗓门普遍都很大,并不是很难懂。至少,许景清可以听个大概。

陈辞微热络的跟他们寒暄,和平时判若两人。老人家对许景清也同样热络,许景清礼貌的回应。

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还好楼层不高,许景清走上去也没有多累。

陈辞微把门打开,许景清才松口气:“太热情了,我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陈辞微拧开一瓶水递给许景清,叹了一句:“老年多寂寞。”

许景清喝了一口水,才道:“也未必,你看我爸妈,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遛鸟下棋,这种生活,未必不好。

陈辞微接过许景清的瓶子,自己也喝了一口:“我去把行李放一下,就去吃饭。”

许景清站起身:“我们一起。”

屋子常年无人居住,陈辞微找人过来打扫过,但屋子里没什么人气。

许景清拉开雕花大木柜的门,把衣服一件件的挂上去。虽然只住几天,但衣服却带了不少,秋日天凉须多穿衣。

正当许景清和陈辞微在收拾行李的时候,门外传来喊声。

“小陈,小陈。”是邻居冯婆婆。

陈辞微放下手里的东西迎出去,道:“冯婆婆。”

“你等会和女朋友,一起到我家去吃饭。别跟你冯婆婆见外!”冯婆婆爽朗热情。

陈辞微知道冯婆婆的性子,也就没有推辞,他道:“好,我们一定去。”

冯婆婆这才悄咪咪道:“小陈啊,你可终于带个媳妇回来了,又文静又好看的,说话还温温柔柔,真有眼光。”

说完,还比了个大拇指。

陈辞微笑,却不好说什么。

冯婆婆也不多说:“好了,婆婆先回去了,你们快点过来。”

冯婆婆声音大,许景清在屋里都模糊的听见了,有一点奇怪的感觉。好像,第一次被当做新媳妇,有点稀奇。

陈辞微进来之后,对许景清道:“刚刚是冯婆婆,邀请我们去她家吃饭,我答应了。”

许景清点点头,道:“怪不得你买那些补品,早算好了吧。”

陈辞微没有否认,江城人民的热情好客,他都是深有体会的。要是不带着礼,怎么好意思接受别人的热情款待。

吃饭的时候,冯婆婆一直盯着许景清瞧,倒不是很反感,眼神也没有什么恶意,道但许景清就是不怎么习惯。

最后,陈辞微看不过眼,转移了冯婆婆的注意力,许景清才松一口气。

这太过热情,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还好明天不用去吃饭。”许景清对陈辞微道。

冯婆婆得知陈辞微和许景清只在这里住几天,大包大揽,让陈辞微和许景清每天都到她家吃饭,保证天天菜色不重样。

但是,这次陈辞微没有答应。最后,冯婆婆退而求其次,让他们明天去吃早餐。

陈辞微再次直白的拒绝了,没有拐弯抹角,也不需要。

热情的冯婆婆这才罢了。

最后,俩人拿着冯婆婆硬要送的一大袋橘子从冯婆婆家里出来。再拒绝,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撑。”许景清揉着肚子道。

吃饭的时候,冯婆婆一直往许景清碗里夹菜,许景清含笑吃进去,心里却被泪淹了。

“出去转转?”陈辞微建议道。

许景清道:“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夜游 江城的夜,倒比白天更为璀璨。城中一条长河蜿蜒而过,河下灯光倒影如游龙惊鸿。

走了十几分钟,便来到了江边。近距离看着,那几分镜花水月的感觉就消失了。

“船家,坐船。”陈辞微对河边的船家道。

十月下旬,夜凉如水,许景清裹紧外套,坐进了船里。

船内有小炉,炉上温着一壶黄酒。温热的酒香四溢,许景清鼻翼耸动,眼神一亮,问船家:“船家,这酒卖吗?”

撑船的老人一笑,道:“喝吧,不收钱。我这黄酒,温得正是时候。”

许景清提壶,倒了一杯,又看向陈辞微:“你喝吗?”

陈辞微摇了摇头,道:“你只许喝一杯。”许景清一定会讨价还价。

她果然道:“三杯!”

陈辞微默了默,才道:“好。”

一杯黄酒下肚,许景清只觉得通体舒泰,四肢百骸都温暖起来,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得带出几分适意。

陈辞微笑道:“这么爱酒?”

许景清放下酒杯,道:“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尽倾江海里,共饮天下人。”

这首诗的作者,许景清并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她爱这首诗。扑面而来的豪爽大气,两个字,畅快。

船家听见了,道:“好诗!姑娘以诗佐酒,我便以歌和之。”

船家朗声唱起了小曲,声音苍老浑厚并不呕哑嘲哳。也不知道那醉吟先生,为何不爱这民间小调。

许景清又倒了一杯黄酒。船正顺流而下,河面上不乏其他船只游人,这条船上在唱歌,其他船上的船家也跟着在唱。

河面上的一场演唱会,也挺别开生面。

月上中天,船只才各自散去。河面又恢复了平静,只剩风儿在水面浮动。

许景清只喝了三杯黄酒,却像是醉了,赖在陈辞微的背上,沉沉睡去。

陈辞微踩着自己的影子,加快了脚步,今天是难得的月圆夜。没有路灯的地段,月光亮得晃眼。

夜已深,凉如水。

许景清被陈辞微背到家的时候,人是醒的,意识却还有点迷迷糊糊的,被陈辞微推着去洗澡。怕许景清在浴室睡着冻感冒了,陈辞微给许景清擦干水套上睡衣,把她送回被子里躺着,自己才又去浴室洗。

许景清是真瘦,四肢纤细,肚腹扁平。说是吃撑了,肚子都还是平平的,不见鼓。

陈辞微躺到许景清旁边,把许景清搂到怀里,捂住她冰凉的手,直到捂热,陈辞微才渐渐睡着。

早晨,许景清醒得比陈辞微早,她一动,陈辞微就醒了,迷迷糊糊的问她:“睡醒了?”

许景清碰碰陈辞微的睫毛,道:“醒啦!”昨晚,她睡得很好,说不清是船家那三杯酒还是陈辞微的功劳。

陈辞微捉过许景清的手,吻了一下,才道:“饿了没?”

许景清道:“没饿。”

既然没饿,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天光大亮,陈辞微才出去买早饭。冯婆婆没有来,许景清竟然松了一口气。她有点怕了。

江城早餐出了名的丰盛,能够连吃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

许景清口味清淡,但江城早餐重油。怕许景清吃不惯,除了当地特色之外,陈辞微还买了豆腐脑,小笼包和小馄饨。

坐到餐桌前,许景清也惊了惊,江城早餐种类多真的不是吹的,陈辞微特意都买的小份,还是摆满了整张桌子。

“尝尝。”陈辞微夹了一个烧卖放到许景清盘子里。

许景清咬了一口,皮很薄,里面包了糯米,还有一点香菇笋丁,很油很香。

许景清道:“好吃。”

陈辞微又夹了一块豆皮放到许景清盘子里。

许景清尝了尝,和烧卖不同的是,它的皮是鸡蛋煎的,更香。

“江城人很喜欢用糯米啊。”许景清道。

虽然好吃,但是对于许景清来说,太油,所以她只是尝了尝,然后喝了碗豆腐脑,就停下了筷子。

陈辞微吃完以后,收拾了桌子,去开车。昨天晚上说好,今天要去墓地。

他们先去买了束花,开得正好的白菊。

墓地离城区不远,今天也不是什么节假日,陈辞微又避开了高峰期,所以路上人并不多。

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陈辞微牵着许景清往里走,他每年都来。这儿说不上熟悉,也绝不陌生。

两座墓碑并立。

所谓夫妻,生时相伴相依,死后亦然。

和去祭拜陈辞微祖父那天一样,今日也是大风。秋日,山中的枫叶红遍,风一扬,落了满山。

许景清紧了紧身上的风衣,摘下了帽子,把花放到墓碑前。

天空突然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还好,陈辞微出来前看了天气预报,带了一把伞。

此刻伞撑开,许景清和陈辞微都在伞下,俩人什么也没说。

墓碑却在淋着雨,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依然是一个不变的笑容。

雨越下越大,陈辞微才开口道:“走吧。”

一场秋雨一场寒。

下山的路并不难走,许景清特意穿着运动鞋,就更是如履平地。陈辞微见许景清走得平稳,也就不担心了。

回到车里,许景清才道:“不要难过,与爱人生死相许,是很幸运的事。”

陈辞微笑了笑,道:“我不难过,只是惆怅。”面对生死,无人能置之度外。即便置之度外,人也永远在生死之间。

对此,与其说许景清感同身受,倒不如是,深有体会。

经历太多,不仅没有变得麻木,反而更加的敏感,更加的脆弱,更加的不敢触碰。

“回去吧,一起去看一场演唱会,一起忘掉这所有的不快乐。”许景清冲着陈辞微笑,眼里有光在闪动。

傻姑娘,哭什么。

陈辞微用大拇指擦了擦许景清的眼泪,才发动车子,轻声道:“小泪包。”

许景清的眼睛往上看,自己又擦了擦眼泪,吸吸鼻子道:“哪有?没有。”

陈辞微可有可无的点头。

许景清哼了一声,头偏到一旁,露出一个笑,本来想忍住却还是笑出了声。自己,实在是太幼稚了。

听到许景清的笑声,陈辞微摇摇头,也笑出声。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进场 演唱会晚上七点开始,十点结束。许景清就自带了两套雨衣,没了。虽然歌手自带晴天娃娃属性,但是带着比较安陈辞微的心。

应援棒现场会发,为了不破坏场控,最好不要自己带应援棒牛角灯灯牌之类的。至于雷笙说,要带手机备用电源,也不用了,她大概都不会打开手机。

现在是三点,已经要出门了。中心城区很堵,加上今天演唱会,只会是更堵的,不可能不堵。

“地铁?”陈辞微问许景清。

许景清点头,道:“速度快些。”

出门先搭公交,许景清和陈辞微正在等车,大概等了两三分钟,车就来了。公交站点,也换上了歌手的巨幅演唱会宣传海报。

这张海报,还是许景清做的。然后雷笙见着好看就要去给歌手做宣传海报了。

下车后,许景清扶着陈辞微的手臂才能站的稳,自己已经要晕了,她道:“我早就听说江城的公交车司机开车很猛,但我没想到,这么猛。”

她感觉她是飞过来的。

陈辞微递给许景清一瓶水,道:“下次,还是自己开车吧。”

前方不远处就是地铁口,站在升降梯上,许景清喝了一口水,道:“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公交车。”

陈辞微摇头,心里默默决定,下次按着许景清,不准她坐公交。

买票,进站,地铁站的大屏上播放着歌手的视频,许景清录了段视频。然后等地铁,上地铁。

地铁车厢里,也全是歌手的演唱会广告,还有大幅照片。整个车厢,都变成了红色。连地上,都贴上了,上面是一些歌词。

许景清坐在椅子上,拉着陈辞微自拍了一张,和视频一起发给江汀。

陈辞微让纪章合去看江汀了,虽然许景清并不是很放心三拳纪章合,但是也不会担心了。

纪章合也报了信过来,江汀挺好的,江汀也没跟许景清说什么纪章合不好。这样,足够了。

雷笙催了好久了,他们约着一起吃晚饭的。雷笙上午就到了场馆附近,去发应援物,还有团票有要现场取票的。

当站姐,也很辛苦的。不过,都是热爱,也就不觉得辛苦。

地铁直达场馆,交通非常方便,许景清才刚出地铁,就看到等在地铁口的雷笙。

雷笙也看到他们了,冲他们挥挥手。

许景清笑着迎上去。

雷笙道:“你们可算来了,我都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许景清打开包,拿出两个橘子并一块吐司面包递给雷笙:“知道你累。”

雷笙没吃面包,拿着橘子剥开,吞了几瓣突然道:“我去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许景清失笑,雷笙所说的是朱自清的《背影》中,朱自清的父亲说过的话。

雷笙又道:“我吃两个就够了,都是你的。吃完了,咱们收车回家。”

这个是《骆驼祥子》,爷爷对孙子说的话。

虽然,陈辞微不大懂网络梗,但是光凭字面意思,他读懂了。雷笙先说许景清是她爸,然后,又说自己是许景清爷爷。

“那么问题来了,我是你爸爸,你是我爷爷,我们什么什么关系?”许景清笑着问,边说边笑。朋友之间,开这种玩笑,实在无伤大雅。

雷笙瞅准店门口垃圾桶,扔了橘子皮,道:“我们是姐妹关系。”

这关系,真乱。

“走,进去吧。”雷笙推开门,让许景清进去。礼尚往来,陈辞微也推着门,让雷笙进去。

“姐姐,这里。”有雷笙的朋友在朝雷笙招手,雷笙就牵着许景清过去了。

本来是一起去接的,但是附近的店都因为演唱会的原因,人巨多,所以雷笙的朋友就先来这里了,占个位置。

“这个是清姐,这个是清姐的男朋友,陈总。”雷笙介绍人,的确很有江湖气啊,她接着道:“这位是我妹妹,雷箫。”

原来,是妹妹啊,怪不得长这么像。

“清姐好,陈总好。”小姑娘笑眯眯的打招呼。

许景清和陈辞微也道:“你好。”

“好了好了。点菜。”雷笙拿着菜单,道,“你们有什么想吃的?”

许景清道:“我和陈辞微吃什么都可以。”

雷笙就和她妹妹雷箫一起鼓捣着点菜了。

姐妹俩追一个明星,真好。看雷箫的样子,大概十七八岁,应该还是高中生,怪不得前几次都没见着她。

但演唱会是一定要来的。许景清想到这儿,又不可避免心疼起江汀,她可没来呢。陈辞微见此,握了握许景清的手。

对面的姐妹俩看见了,相视一笑。怪不得姐姐说她像灯泡,现在姐妹俩一起当灯泡,呜呼哀哉。

等他们吃完,差不多五点了,要排队进场了。四个人的票不是一个区的。许景清的票是江汀寄回来的,主办方赠送给合作方的票,都是位置最好的。

本来,许景清问雷笙要不要,雷笙拒绝了,她也有位置很好的票。雷笙还问许景清要不要她的票呢。

结果,许景清的票的位置那么好,和歌手,就是台上台下,中间什么阻隔都没有。

雷笙承认,她有一点点后悔没要票了。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绝不客气。其实,雷笙的位置也不差,也是非常好的位置,但是,谁会嫌弃自己的位置太好呢。

刚才他们进场的时候,外面有歌迷蹲着,看看有没有人要临时出票,这些人还不少。

没有抢到票的都哭了。

刚好,江汀把票都寄给许景清了,只自己留了两张,但也用不上了。

许景清就把票都给正价卖了。不收钱的话,怕被抢。

这几个人进场那才惊呆,绝世好位置。这个位置的票,花钱都买不到。

“清姐,以后有这种位置的票,别忘了我。”雷笙的笑容中透露着一丝苦涩。

许景清道:“好。”票都卖了,现在也没办法了。

陈辞微全程在许景清身后充当一个不可忽视的背景墙。还好,陈辞微冷脸,没有怎么笑,加上演唱会要开始了,才不至于不停的被搭讪。

男朋友太好看,一直被搭讪,是什么体验?许景清表示,与有荣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开场 来看演唱会的,大多是女歌迷。当然,也不乏男歌迷。只是,许景清周围一圈,刚好都是女歌迷罢了。只有陈辞微这么一个,女歌迷的男朋友。

“姐妹,你是什么粉?”旁边的歌迷热情问许景清。

这个问题问得好。许景清到底是什么粉,早年是纯歌迷,后来是颜粉,最后面,是啥都粉。

“纯粉。”许景清为自己点赞,这个答案完美。

“我也是!”歌迷激动了。现在娱乐圈俊男靓女层出不穷,只喜欢一个人的粉丝越来越少了。

大家都墙头无数。

没有再继续聊,因为歌手已经出场了。果然歌手是晴天娃娃,刚还在下小雨,歌手一出来就雨过天晴,月虹都出现了。

歌手真的帅得没话说,我可以这三个字我已经说累了,但我还是要说,我可以。

姐可,妹亦可。

现场,大概就是以上状况。

歌手的演唱会就是大型圈粉现场,不管什么粉,就算是黑粉,路人,看完现场的演唱会,都通通变死忠粉。

歌手说完了每年演唱会必说的台词以后,还特意和正在看直播的海外歌迷们打了招呼。

没错,这次演唱会,几乎各个大洲都有国家在直播。不管观看人数有多少,那也是极大手笔了。何况在线观看直播总人数,已经破亿,观看总人数还在不停飙升。

什么概念呢,大概就是,全世界每70个人里,就有一个人,在看。

音乐无国界,所以歌手,冲向全世界。

演唱会不紧不慢的进行着,许景清听着听着,突然哭了。歌手的歌的意义太深,是真的有悲天悯人的情怀。

陈辞微也不得不佩服歌手唱歌的感染力。怪不得许景清唱歌那么有感情,都是歌手粉丝一脉相传。

嗯,滥用成语了,他有错。

歌手还唱了新歌,今年专辑里的几首新歌,第一次唱。新歌,声音一出来,全场气氛点燃,瞬间推向新高潮。

歌手还说了五年之约,当年一群人巡演,到现在独自一人开四面台,座无虚席。他进步得非常快,他也从未忘记和歌迷的约定。

台下很多歌迷都哭成了泪人。

每个歌迷想要看到每一首歌的第一次亮相,想要亲自见证每一首歌的出现,想要不错过歌手的每一次现场。

现场也有一首,没有被收入专辑的demo,但不逊于任何一首新歌。因为一些原因,很多demo会被歌手放弃,但依旧是好听的。

演唱会三个小时,真的太短太短了。在场所有人,包括歌手本人,都依依不舍。最后这首歌,我们慢点唱,慢点说再见。

之前大家尖叫着挥舞应援棒,然后全场大合唱。现在最后一首歌,都安静下来了。这最后一首歌,是今晚最安静的时刻了吧。

大家都很安静。

安静的听完这最后一首歌。

应援棒也被场控换成了歌手的应援色。其实许景清不是很满意今年的场控,总是换色,场控虽然好看,但是一片红海才是她们最想让歌手看见的。

还好最后场控换回了红色,并且保持住了。

许景清的这个位置很好,歌手就在她的正前方。他面对着全世界,也同样面对着许景清。

歌手又换了一套造型,正在弹着钢琴,自弹自唱。现场只亮了一束灯光,打在歌手的身上。台上,只有歌手是发光的。

歌手往台下看,一整片红色海洋。

这是你的承诺,这也是我们的回应。

最后到了要离场的时候,许景清坐在座位上,久久不愿离去。与她一样的不在少数,还在抹泪。

许景清笑了笑,无奈道:“明明是拥有,却像是失去。”明明看完了演唱会,却像是没看到演唱会。这种感觉,挺莫名其妙的。

拥有和失去,一直是对立统一的。

出了场馆,夜风一吹,许景清就觉得有些冷了。刚在场馆里,热得人汗流浃背。

陈辞微搂着许景清,现在大家都离开,一辆出租车也打不到,地铁的拥堵程度,也可见一斑了。

“不急着回家,我们去吃宵夜。”许景清笑着提议。

雷笙雷箫已经回去了,雷箫明天还有课,所以出了场馆,姐妹俩就一起回去了。

陈辞微点头:“想吃什么?”

许景清脚下踩着地砖的线,沿着线走路,道:“烧烤,你吃吗?”

陈辞微道:“可以。”

一路上,看到了很多穿红色衣服的人,结伴而行。许景清还记得,也是演唱会,路人穿了红色衣服,一直有歌手的粉丝过来问她,是不是来看歌手演唱会的。

路人愤而吐槽,说自己像是进了辣椒种植园的西红柿。

许景清今天也穿的红色,陈辞微也是。不得不说,陈辞微穿红色外套,还怪潮的。一般人穿红色,一不小心就土了,许景清都不敢穿正红色的外套。

这个外套,颜色太正,许景清没想着买的。结果,陈辞微一试,买,必须买。陈辞微穿着,根本移不开眼。

吃烧烤的时候,也有穿红色衣服的小情侣过来搭讪。

“你们也是刚看完演唱会的吗?”女孩子问。

许景清点点头。

女孩子笑了笑,道:“我们也是,拼个桌成吗?”

许景清也笑道:“可以啊。”

同为歌手粉丝,大家都自觉把对方当家人了。即使是萍水相逢,也没有顾忌什么陌生,毕竟大家都喜欢一个人,更没有利益纠葛。

建立友谊的速度,非常快。

最后他们分开的时候,还交换了联系方式。许景清和陈辞微道:“还好来拼桌的是对情侣,要是女孩子,我还不想答应呢。”

如果不是许景清在陈辞微旁边,来搭讪陈辞微的小姑娘大概数不胜数。

陈辞微把许景清的手揣到自己兜里,调侃道:“吃醋了?”

许景清毫不扭捏的点头,当然吃醋,不可能不吃醋的。

陈辞微道:“放心。”

放心是放心,吃醋是吃醋,两码事。

许景清笑了笑,道:“我放心。”不放心是对自己不自信,也是对陈辞微的不信任。

许景清一向自信,也对陈辞微很信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回程 地铁里没什么人,很安静,许景清靠着陈辞微,慢慢的睡着了。看演唱会,也是很消耗精力的一件事。

陈辞微拿出手机,看一下小一汇报的工作进程。小一太有用了,此刻别的员工都睡着了,陈辞微还能和不用休息的小一联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即使四代智能被研究出来,小一对于陈辞微的研究所来说,也始终是一个最特别的智能机器人。

地铁播报到站信息,许景清就醒了,其实她一直模模糊糊的没睡沉,听到耳熟的站点,她才睁开眼了。

陈辞微正准备喊许景清醒呢,这下也不用了。

公交车也停了,出租车也没看到,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他们只能走回去,才走了几步,许景清就完全醒过来了。

“今天好开心。”许景清眯了一会儿,现在精神抖擞,脚步轻快。

这种开心,一直延续到家。在浴室里,许景清还在哼歌手的歌。

刚刚刷微博,看到歌手的工作室发的歌手在今天演唱会上的造型。

足足有九套图,一套九张。

真是让人不知道换哪一张当头像,不知道换哪一张当锁屏。

陈辞微把手机从许景清的手里抽出来,放到一旁,翻身压着许景清,道:“我吃醋了。”

面无表情,一字一顿。

许景清笑了笑搂住陈辞微,吻上了他的唇,道:“好酸。”醋坛子。

陈辞微却不松开许景清了,要酸一起酸。

今晚,许景清和陈辞微都吃到对方的醋啦。

吃醋的后果是,第二天,俩人直接睡到中午才起来。

话不可以乱说,醋不可以乱吃。

天气越来越冷了,许景清还没见识到江城秋老虎的热辣,就穿上毛衣了。

今天,一早上就开始下雨,瓢泼大雨。雨下到现在,也不算大了,就是一直不见停。

许景清和陈辞微索性不出门,窝在一起,盖着毛毯看电影。外面天色很黑,乌云一层层的,连窗帘都不用拉了。他们刚吃完午饭,是喝的热腾腾的排骨藕汤。

陈辞微手里拿着隔壁冯婆婆送来的烤红薯,正在剥皮。红薯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冯婆婆自己烤的。

电影里,正是冬天,男主角摘了围巾,坐到吧台,喝着一杯带着冰块的酒。

许景清感叹道:“看着就觉得牙齿痛。”说着就拿着勺子,挖了一勺烤红薯,放入嘴里,香甜软糯。

许景清又挖了一勺,喂给陈辞微,道:“我之前去乡下住了一段时间,自己种了红薯,做完饭之后,在火堆里埋上几颗红薯。等吃完饭就可以拿出来吃了,美滋滋。”

陈辞微咽下红薯,才道:“你,种地?”听起来很不错,但总觉得心疼。

许景清点点头,骄傲道:“种得可好了,种的东西全部都没死。”对于新手而言,没死就等于种得好,这个逻辑,没毛病。

陈辞微给剥好的红薯裹上干净的纸,递给许景清,道:“那我们以后住庄园,你可以在庄园里种。”

许景清接过热乎乎的红薯,摇摇头道:“种田还是得在农村。你不知道,农村丰收的时候,一大片一大片金光的,看起来,太满足了。”

正好,电影里也有庄园,许景清指着电影道:“这么好看的草坪,挖多了种不了,但我要是只挖废一小块,还种红薯,我觉得,我有病。”

陈辞微正擦着手,听了这话笑了笑,乐不可支,他道:“你说得有道理。”

许景清点头,道:“我也觉得很有道理。所以种田,种过就够了。”

两个人在一起说着一些关于未来的,天马行空的话题。光是这样,就已经很美好了。

傍晚,雨渐渐停了,世界被雨水冲刷过,也显得更干净亮堂了。

许景清站在阳台上,对屋里的陈辞微道:“快来看,火烧云!”

远处天空上,云层低而云朵肥厚,一大块一大块的,从里到外,都透着十分诱人的金红色泽。勾得人食指大动,很想一亲芳泽啊。

许景清的黑色长发都被此刻的光染成了金色,脸上也尽是金色的,全身铺满了艳丽的霞光,漫天的赤金色云彩,都成了许景清的背景。

陈辞微听到许景清说火烧云的时候,就把上次买的相机拿了出来。本来是准备拍火烧云的,但第一张照片的主角,却是许景清。

上次学了摄影,却没有拍几张,这次倒是派上了用场。陈辞微坚信,学习的东西都不会白费。

许景清凑过来看了看,道:“真好看。”比我本人,都要好看。

陈辞微看着许景清温柔的侧脸,笑道:“和本人一样好看。”

许景清抬起头笑了笑,才道:“我也给你拍一张。”

陈辞微把相机递给许景清。许景清接过相机对准陈辞微,透过相机,看着取景框里的陈辞微。此刻,小小的镜像里,竟囊括了此世最美的景和最美的人。

许景清半天才按下快门键,把相机从眼前移下来,她道:“你不像个凡人。”像是天神。火烧云再美再耀眼,都夺不走你身上半分的光芒,你永远最出众。

陈辞微拿过许景清手里的相机,看了看自己的照片,他才道:“我是凡人,是你的喜欢为我镀上了光。”

如果你不喜欢我,即使我与你擦身而过,你也不会回头再多看我一眼。

你自己就是明月星辰,无须我为你增光啊。许景清不和陈辞微争执这些,她道:“火烧云就要退了,我们合照一张吧。”

陈辞微点头,揽着许景清的肩,用相机给俩人拍了一张合照。

那天火烧云过后,许景清和陈辞微在江城又待了几天,去坐游轮去赏枫,既攀山又渡江。

江城美景千千万,陈辞微,算一半。这话是许景清说的,陈辞微批评她,大言不惭。

离开之前,他们又再次去了墓地,与陈辞微的外祖父外祖母告别。

坐上回程的飞机,再回头看这个城市。许景清想,以后大概会再来。再来时,一定要把没有吃过的美食,没有看过的风景,体验一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平静 飞机飞了几个小时,离A市越近许景清心里越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一次,她和陈辞微出去,难得的平静,无事发生。倒让她,有些不习惯了。

和陈辞微说了自己的想法,陈辞微轻声道:“希望每一次,都能像这次一样,这么平静。”

看来,陈辞微和她一样,都是心有余悸。许景清道:“只要有你在身边,一切都好。”

陈辞微握了握许景清的手,没有松开:“一切都好。”

因为有你在身边,我不再感觉到害怕,大步走向前。

这是许景清很喜欢的一首歌,《房间》的歌词,这首歌也是电影《超时空同居》的主题曲。

歌曲评论区有人说,希望彼此相爱的两人不要在同一个时空里错过。

但所有的回复都是,错过了。

想到这里,许景清呼吸一顿,她对陈辞微道:“我们不要错过。”

陈辞微认真道:“不会,再也不会的。”

许景清笑,陈辞微总是这样,面对她突然蹦出来的奇奇怪怪的话,都会很认真的回复,也很确信会是美好的。

陈辞微给予许景清的,除了爱,还有信任,还有很多很多,在他的身上,许景清能够看到未来,清晰可见的未来。

没有直接回家,许景清先和陈辞微去接糯米糍,把带的特产送给花事,感谢花事多天以来对糯米糍的照看。

花事没有推拒,道:“糯米糍和我家大旺玩得可好了。”

大旺和糯米糍可能是听到花事在夸它们,对着花事亲热的叫了几声。但糯米糍对自己归来的主人,满不在乎。

许景清简直痛心疾首,看看别人家的狗,再看看自己家的。怎么办,再不好也是自己家的。

陈辞微摸了摸糯米糍的头,威胁的看了一眼糯米糍。糯米糍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躲在了许景清的身后。

花事见了,道:“你家糯米糍,成精了啊。”

许景清嘴角抽了抽,一本正经的道:“没有没有,建国以后不准成精。”

花事笑得直擦眼泪。

许景清道:“我们就先回去了。”

花事摆摆手,道:“没事。”还送了一束花给许景清。

又去了书店,许景清牵着狗进去。

“清姐,你回来啦。”关山月正在桌子旁坐着,好像还在写什么东西。看到许景清回来,连忙起身。

“是啊,这么多天辛苦你一个人了。”许景清也把特产分给关山月。

“谢谢清姐。”关山月道谢。

许景清把狗绳递给关山月:“不用谢,你牵一会儿糯米糍,我去一下对面奶茶店,马上回来。”

关山月接过绳上,蹲下来,逗逗糯米糍。

特产买了不少,一人分一些,绰绰有余。

“师母,你来了,我们店长提前下班了,去接她男朋友出院。”店员道。

店员知道许景清是师母,却不认识旁边的陈辞微,不知道他就是老师。有些,本末倒置的感觉。

“这么快就出院啊?好了吗?”许景清问了两句。

“店长说好得差不多了,在家修养也一样。”店员答话。

“嗯,那就好。这些东西,帮我都给你们店长。这些,就你们分分。”许景清说完,陈辞微就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柜台上。

“谢谢师母。”店员笑眯眯的道谢。把东西从柜台上拎下来,放到旁边放着。

等她再抬头,陈辞微和许景清已走远。他们俩不仅是模样般配,还有浑身的气场,更般配。他们俩往哪儿一站,就没有人能插得进去。

店员叹了口气,什么时侯她能够遇到那个对的人啊。不对,刚才是师母,那她旁边的就是店长的老师了?她没喊人诶。她这个猪脑袋,还想遇到对的人,再等等吧。

店员敲了敲自己脑袋,没再胡思乱想,继续做奶茶了。

店员在想什么,许景清自然不会知道,她也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陈辞微在想什么,一言不发的。

她想知道,她就问了:“陈辞微,你在想什么?”

糯米糍待在后座,老老实实的趴着。大概是男主人在场,它也敏锐的知道怂了,也够机灵的。

听到许景清的声音,陈辞微才扬了扬眉眼,提起精神,道:“想芳姨会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来接风洗尘。”

许景清立马道:“那肯定有柠檬鸡爪,还有烤羊腿。光想想,口水都要下来了。”

鸡爪加姜片煮熟,捞出来放在冰水里泡泡,又准备辅料柠檬辣椒,柠檬味酸还不够,得加些香醋辣椒,再来点白糖提鲜,都搅和匀了以后,再加上些煮鸡爪的原汤。冰过的鸡爪用刀去了骨,放到调好味道的汤里,盖上保鲜膜,再泡上三四个小时。

许景清吃酸,但不爱太酸的,陈辞微也不太能吃辣,芳姨每次都会多加点白糖里头。这酸辣的鸡爪,倒是博了俩人的喜欢。

再说烤羊腿,芳姨的调佐料的功底真是一绝,吃完了,手指头都是要舔一舔的。一整只羊小腿,经过芳姨处理以后烤出来,外焦里嫩。调味极香,但偏偏掩不住羊肉那么一丝膻味,这丝味道,绝了。

就这么天天吃芳姨的好伙食,沈玉兰还说许景清瘦了,真不知道吃的肉,都吃到哪儿去了。

也许在母亲眼里,孩子不管怎么吃,都还是瘦。要是吃得胖过头了,就天天想让孩子减肥,吃饭的时候又说:多吃点,吃饱了好减肥。

想到这儿,许景清噗呲笑出声。

陈辞微也乐了:“怎么?想到美食还笑出声了?这么美。”

许景清笑得停不下,道:“不是。我想到了江汀,她有一段时间没管嘴,吃得多了些,胖了。有一天江妈妈来看江汀,见她胖了,首先说她几句,然后把打包带去的饭菜打开。江汀挨了江妈妈的骂,吃饭都没敢狠下筷子。江妈妈又看不下去了,就说:多吃点,吃饱了好减肥,看你吃那么一点,哪有力气减肥,怪不得长胖了。”

陈辞微也笑了笑,道:“没想到,江伯母还有这么一面。”这样毫无逻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味道 许景清笑停了,接着道:“其实江汀也没多胖,顶多算个微胖,就是江妈妈对她的要求一向严格。严格归严格,心疼还是心疼。”不要说别人,江汀第一个看不下去自己胖。

陈辞微停了车,没说江汀,只道:“你多吃些,你一点儿都不胖。”

说完,又去后座牵了糯米糍出来。这糯米糍的待遇,可是比许景清还高。

这话,也是调侃。本来每次陈辞微都去给许景清开车门的,可许景清有一次自己推开车门出来了,忘记了陈辞微的习惯,倒把陈辞微的脑袋撞出个大包。

许景清又好笑又心疼的,连连把自己骂了好几句,就让陈辞微别再给她开门了,她自己开门,别提多简单了。

陈辞微还能怎么办,脑袋上的包还疼着呢,也就默默听进去了许景清的话,再没给许景清开门。

说起大包,还被公司属下用诡异的眼神给调侃了一下。那个眼神,陈辞微一看就懂,太阳穴跳了跳,只觉得脑袋更疼了。

牵着糯米糍回到家,一打开门,烤羊腿的香味就扑鼻而来。

许景清换了鞋进去,把花事送的花放在桌上,道:“还是芳姨懂我。”她一回来就闻到饭菜香了,怀里的花香都盖不住饭菜香。

陈辞微把行李放在玄关,又给糯米糍擦了擦脚底的软垫,才给自己换鞋。

芳姨放下手里刚烤好的羊腿,笑:“烤羊腿,柠檬鸡爪,手撕牛肉,南瓜粉蒸肉。”

许景清一听菜名,道:“全是荤的啊。”

芳姨理所当然的道:“配菜是素的啊,青椒柠檬南瓜土豆都是素的。”

许景清听了直笑,半天才道:“那可不是。”的确是素。

陈辞微揉了揉许景清的脑袋,才对芳姨道:“您把糯米糍洗洗,就回去吧。”

芳姨点点头,道:“好的。”可以和许景清说笑,芳姨还是没法和陈辞微说笑,只有一说一。

菜都在桌上,份量不多,都是小份的,刚好两个人吃。陈辞微摸了摸盘底,刚端出来的,烫的。

许景清洗了洗手,拿着刀割了块羊腿肉,先喂给陈辞微吃。才又割了一块,放入自己嘴里。

许景清嚼了嚼咽下,满足道:“好吃。”满口生香。

陈辞微也去洗了洗手,给自己和许景清盛了米饭。许景清的习惯是,每天都要吃上米饭。

今天,还没吃上呢。

许景清也不和陈辞微客气,接过饭就往嘴里扒拉了一口,含糊道:“尝尝这鸡爪,没脚气,好吃得很。”

本来,陈辞微心里是没什么想法的。可许景清这话一出来,他伸向鸡爪的筷子顿了顿。这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许景清看到陈辞微默默收回了筷子,也扒了一口白米饭,心底发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拿起筷子给陈辞微夹了鸡爪。

陈辞微看着碗里的鸡爪,一口吃了。许景清夹的,毒药他也吃。何况,味道很不错,很下饭。

一顿饭吃完,芳姨也给糯米糍洗好了,吹干了,还给糯米糍倒了狗粮。

芳姨过来收拾了碗盘,见菜都被吃得差不多了,笑着对许景清道:“冰箱里还泡着一些鸡爪,还有新做的卤味,晚上可以拿出来吃。”

许景清道:“芳姨懂我。您快回去吧,等会天黑了。还有那些特产,带回去尝尝鲜。”

芳姨点头:“等会碗盘洗好了,记得拿出来。”

芳姨又叮嘱了些事情,许景清都一一应了。

陈辞微从浴室出来时,芳姨已经离开了。许景清对他道:“芳姨真细心,你从哪儿找的这么好的保姆?”卫生做得好,做饭还超好吃。

陈辞微擦了擦手上的水,实话实说:“高薪。”

只要薪水高,一切都好说。

许景清摸摸了糯米糍的狗毛,默默无语。虽然说的实话的,但是:“你能不能委婉一点儿?”

陈辞微反倒笑了,解释道:“开玩笑的。芳姨是我一个朋友的妈妈,朋友家中变故,他又不怎么好意思接受我的帮助,所以……”

许景清这才明了的点头,怪不得芳姨这样尽心,道:“芳姨,挺不容易的。”

陈辞微摸了摸许景清的头发,道:“其实,能够自己工作赚钱,帮助到儿子。芳姨大概,是开心的。如果让她什么都不做,她反而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所以,不要想太多啊。

许景清在陈辞微手底下蹭了蹭,道:“我知道。”知道是知道,可是人总是感性。

陈辞微笑着点头,道:“我去收拾行李了。你去洗澡吧,今天一路奔波,我们早些休息。”

许景清往浴室走,今天的确过得很挤。上午去了墓地,起得有点晚,堵了会儿车。去了回来和邻居冯婆婆告别,又吃了顿午饭。吃完饭收拾好行李赶去机场,傍晚才到A市。又立马去花事那儿接狗,送特产,回来坐吃完了饭直到现在,才算是停下了。

许景清洗完澡出来,打了个哈欠,用手指梳了梳刚洗完的头发,被客厅的冷空气冻得一激灵。深秋了,天气也凉起来了,该穿厚点的睡衣了。

陈辞微已经收拾好了行李。陈辞微做事,真的没话说,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一目了然。

许景清进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张合照,火烧云之下的那张。他们拍完以后就立马拿去洗出来,装上相框了。

许景清见一次夸一次,拿起相框道:“好看。”

陈辞微偏头,见许景清是在夸那张照片,问道:“我不好看?”你只夸照片,不夸我?

许景清放下相框,捧起陈辞微的脸细细打量,认真道:“你更好看。”

陈辞微被剪得极短的头发已经长长了许多,软软的垂下来,黑色的发刚好遮住额角,一对比,显得皮肤更加白皙透明。

两个人的脸挨得极近,呼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是相同的沐浴露和相同的洗衣液……也是共同生活的味道。

陈辞微吻上许景清的唇,许景清闭上眼,她感受到了陈辞微的温暖。

秋夜,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抽血 许景清睡醒时,可能是因为窗帘太遮光,屋里还是一片黑。许景清还没什么动作,陈辞微就发现了。

“醒了?”陈辞微问道。

许景清眯着眼,微微瞧了瞧陈辞微,又合上了眼。太黑了,看不清眉目。

“醒了。”许景清还是迷迷瞪瞪的样子,才想起来问,“几点了?”

陈辞微坐起来,看了看旁边的电子钟,道:“六点二十一。”

许景清扯了扯被子,陈辞微一动,冷气往被子里钻,她本来没怎么醒,这会儿也精神了几分。

许景清道:“上班吗?”

陈辞微道:“今天是星期三,所以要上班。”说完这句话,陈辞微就起身,穿上了拖鞋,准备去洗漱了。

听到陈辞微的动静,许景清立马掀开被子坐起来,一动不动的呆坐着,眼睛却还闭着,道:“起床!”

许景清的样子把陈辞微看得一乐。有毅力,说起床就起床。

陈辞微夸许景清的话还没说出口,许景清就冲着前方伸开双手。

陈辞微会意,侧身抱起许景清,宠溺道:“懒。”

许景清睁开眼,看着陈辞微笑。既然能够被抱,那干嘛要走路。许景清理直气壮。

陈辞微心里十分熨帖。

现在这个点,芳姨还没过来。许景清打开冰箱,端出那份泡了一晚上的柠檬鸡爪。昨晚没空吃,现在吃,咬一口,比昨天吃的那份味道还要足。

才吃上一个,许景清手里的鸡爪便被陈辞微给拿走了,他道:“天气凉,不宜吃冷。”

许景清举起三根手指,保证道:“我只吃三个。”

陈辞微把鸡爪塞进冰箱,冷酷道:“不行。”

许景清收起一根手指:“两根!”

陈辞微依旧摇头。

许景清只留下一根手指,道:“一根,我就吃一根,好不好?”

陈辞微点头,许景清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到他说:“你刚刚已经吃了。”

许景清哼哼的想,等会儿你去上班我再吃,全都吃掉。

陈辞微像是察觉到许景清的心思,他道:“不许偷吃。”

“哦。”许景清弱弱道。

吃早饭的时候,许景清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陈辞微忍不住问:“为什么那么想吃?”

许景清摇摇头:“不知道啊。”

说完,又不住想,平时没这么馋的啊。还是酸辣的,该不会是,怀孕了?

许景清越想,脸上的表情越奇怪,既惊且喜。

陈辞微看许景清的表情奇怪,就问:“怎么了?”

许景清立马收起表情,道:“没什么。”

自己先去看看,确认以后再说。免得,白开心一场。这个月的经期,也的确推迟了。

许景清近日的表情都十分丰富多彩,陈辞微也没觉得有什么,他只道:“多吃些。”

太瘦了。

许景清也觉得自己太瘦了,胃口没变,甚至吃得多了些,就是胖不起来。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多吃点了。

到了书店,目送陈辞微的车远去,许景清才进到店里。

关山月照例已经来了,见到许景清招呼道:“早啊,清姐。”

许景清放下包坐下,才道:“早。”

因为今天想去医院看看,就没有牵糯米糍出门。

关山月拿出方案,递给许景清:“这是我做的方案了。”

许景清接过来,打开看了起来。不说别的,排版就很好,一眼扫下来十分舒服,不像是第一次做方案的人。

“之前做过类似的方案?”许景清仔细看了看,才问。

关山月道:“做过一些文案,虽然都不是很正式的,但认真算起来,也不是头一次做了。”语序有点颠倒,她还是紧张的。

许景清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总的来说,方案还算不错,看得出来关山月有很努力的在写。虽然并不出彩,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可真要按照这个方案来执行的话,恐怕收效甚微。

许景清直白的道:“你打算一直在我这儿做事吗?”

关山月也诚实的答:“我不确定。”

许景清笑了笑,才认真道:“你这个方案,太慢了,不做个三五年,成不了名堂。关键是,等你做完三五年,也不一定能成功。”说不定,会掉得更远。

关山月挠挠头,道:“太保守了?”

许景清点头,道:“我不怕赔钱,认真算起来,我已经赔了不少。所以,我想要的是能在短期内看到效果的方案。”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关山月这才没有犹豫,拿出了另一份方案,道:“其实我做了两份方案。摸不准拿出哪份比较好,就拿出了保守些的,也许慢慢做就会出成果。”

许景清翻开这份方案,才点了点头,道:“做一件事呢,我希望一定能看到效果。那种方案也会有上司偏爱,但我不喜欢。”

许景清不喜欢看见员工做无用功了。

关山月点头:“我明白了。”

许景清把方案递给关山月:“一切都交给你,盈利都算你的。敢吗?”这样,也是激励员工。毕竟,亏损也亏不了什么。书店开张到现在,这么久过去了,也才攒了几个熟客。

关山月果然拍着胸脯道:“没问题。”

许景清笑,道:“你好好做。我出去有点事。”

关山月道:“好的。”

出了书店,走两步就是大马路。许景清拦了辆出租车,往医院去。没有去贺泽芳所在的医院,也没有去私人医生所在的医院。

这样,也免得大家空欢喜一场。

许景清已经提前用手机挂了号,医院上午八点开始工作。现在进去,许景清看了表,现在进去刚好。

太久没有一个人来医院了,具体的流程都不是很清楚。

医院工作者的态度也并不好,许景清看了两眼,还是没有过去问询。所幸,只是前台态度不好,医生的态度,还是挺好的。

医生温柔的问了一些问题,又替许景清做了检查,让她去验血。

许景清抽血的时候,看着血从自己的手臂里流出来,眼前也越来越黑,直至一片模糊。

最后,晕倒在抽血台上。

可许景清并不晕血,这次的晕倒,大概是个意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抑郁 许景清茫然的睁开眼,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病房,脑子还有些晕,整个右手臂都凉凉的。许景清闭了闭眼,是输液的感觉啊。

“你醒了?”护士问道。

“我怎么了?”许景清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好像有些烫。

“贫血,还有点感冒。”护士替许景清换了药瓶,道,“你抽血时突然晕了过去,把我们医院新来的小护士吓了一跳。”

许景清点点头,又问:“我……”

护士摇摇头,道:“没怀孕,检查结果在床头。”

许景清眨了眨眼,掩去眼底的落寞。

护士见了,也没说什么,医院里待久了什么事没见过。她只问:“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许景清如实道:“头晕眼花。”

护士道:“挂完水睡一觉就好。要不要联系你的家人?”

许景清选择性的忽视了护士的问题,她只觉得鼻腔里全是刺鼻的药水味,闻得她整个人都不舒服,想吐。许景清问:“我不用住院吧?”

护士点头,道:“随你。”

许景清慢慢的闭上了眼,准备睡一觉。她好累,仿佛沉入了深水里,无法呼吸。一阵阵潮水汹涌而来,越来越凶猛,她无力反抗。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许景清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睡了一觉,还是又晕过去了一次。

已经是下午了,又累又饿,额头还有些烫,许景清强撑着精神,办完了手续缴完了费。

离开医院,许景清搭出租车回了家。终于到了家门口,进了电梯,许景清才终于卸下一身的盔甲,瘫坐在地上,久久无法起身。

电梯门打开,许景清扶着墙,缓缓站起来,走到门前,按了半天才打开门。

开门那瞬,许景清是面色如常的走进去的,可低头换完鞋再起身时,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芳姨走过来,看许景清很不对劲,扶着许景清,关切道:“怎么了?”

许景清弯了弯唇,道:“没吃午饭,饿得有些晕了。”自食恶果,怎么会饿呢?

芳姨笑了笑:“你先去休息,我马上做饭。”

许景清虚弱的笑了笑:“好。”

洗澡,换掉那身沾满病气的衣服,许景清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见许景清说饿,芳姨就煮了碗面条,做炸酱面,速度比较快。还炒了一小碟青菜,一小碟泡菜。

可能是输液用的药很苦,许景清现在嘴巴里也发苦,青菜都吃成苦味的了。

许景清默不作声的吃了面,却没动青菜。芳姨收拾餐桌时,觉得奇怪,自言自语道:“不是平时最爱吃这个菜了吗?”

许景清也没有回答,只道:“我有点累去睡觉了,晚饭不用喊我。”

芳姨点点头,道:“那我给你煮点粥留在灶上,再做几个包子,你醒了饿了再吃。”

许景清点点头,迈着缓慢的步子,往卧室走。步子很轻,整个人像随时都要飘散着离去。

芳姨这才确认许景清不对劲,她的脸色红得不正常,起初还以为是洗澡的时候水温太高,才洗得红扑扑的。

现在再看,更像是病了,有点发烧的样子。芳姨想了想,还是去倒了杯水,拿了退烧药给许景清。

可惜,门被反锁了,芳姨就算了。还是,等陈辞微回来再说吧。

许景清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排斥周围的一切,好像很讨厌和人接触,变得又矫情又讨厌。她又病了吗?

许景清得过抑郁症,是因为高强度的工作,也是因为谭知行。许景清向来敏锐,一发现自己不对劲,就去看了医生。

只是轻度抑郁,发现的早,就比较容易治好。好了以后,也没有什么后遗症,但没想过会再犯。

许景清胡思乱想时,又想到糯米糍,许景清更加对自己厌弃到了极点。她怎么会这么烂好心,她怎么这么容易付出爱?

许景清被不正常的情绪折磨的厉害,整个人都非常不好,好像比上一次的抑郁要严重。

半夜,陈辞微还在工作,就接到了芳姨的电话:“先生,景清好像病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出来。我叫她,她只让我离开,别管她。”

芳姨实在等不了了,才给陈辞微打的电话,不打的话,恐怕他今晚都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了。你守着,我马上回来。”

陈辞微没有半分不耐烦,披星戴月地往家里赶:“景清?”

到家的时候,许景清正坐在餐桌上喝着粥,看到陈辞微回来了,道:“回来了啊。芳姨,盛碗粥来。”

芳姨盛了碗粥出来。

陈辞微想开口说话,却被许景清堵住:“别问,我没事。就是不想养狗了,你把它送走。”

“好。”有千言万语,陈辞微只道好。

“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许景清歪着脑袋,一瞬不瞬的盯着陈辞微。

“不会。”陈辞微坐在许景清对面,随意的喝了口粥。

“嗯。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不管我是什么样。陈辞微,你永远不要放弃我。”

陈辞微,你永远不要放弃我。

我已经爱上了你,你是我的必需品。

希望我也是你的必需品。

“即便你放弃我,我也不会放弃你。”陈辞微放下碗,走到许景清旁边,把她搂入怀里。

许景清抱着陈辞微的腰,心里的防线陡然垮塌,眼泪决堤而下。许景清哭得好大声,有陈辞微在就不在乎会被别人听见了。

芳姨听见了也只是叹了口气,她正在安抚着听见许景清哭声想要冲过去的糯米糍。

陈辞微一下一下的抚着许景清的背,十分的温柔。她这么爱哭,又敏感,需要很多的关怀和陪伴,他不敢离开她,更不舍得离开她。

何况,他们是互相依赖。

“喂,贺泽芳。”陈辞微在门外的走廊里,他低着头靠着墙,难得的显出几分无助的模样。

陈辞微现在是病急乱投医了。

“怎么了?”贺泽芳很快就接了电话。

“抑郁症也会复发,是吗?”陈辞微问。

“是,而且是很容易复发的。许景清?”除了许景清,贺泽芳也不做他想。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可以 陈辞微觉得,他将要说出口的话好似有千斤重,竟压得他挺不直背。

“她之前被狗咬了,然后收留了那只狗。让我弄了回来,还没待多久,现在,又让我把那只狗送走。”陈辞微说着说着,心里越来越压抑。想丢了那条狗。

“抑郁症复发有很多诱因,那只狗只是导火索。”贺泽芳理智而冷静的分析道。

陈辞微想了想,还是道:“狗我会安排人照顾,免得景清,再后悔。”

贺泽芳点头:“的确不能随便对那条狗,你做得对。我建议尽快治疗。”

陈辞微很为难:“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让她去看医生。现在任何刺激,都会加重她的病情。”

贺泽芳抽丝剥茧:“别担心。让你送走狗,说明许景清自己已经察觉了,她会积极治疗的。而且,不一定是复发了。因为你,因为有你。”

贺泽芳一语中的。

陈辞微显出低落:“也许是因为我,才会复发。我总是在工作,没有很多时间陪她。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这样看,他和自己的父亲,有何不同。

“不会的。”贺泽芳定了定陈辞微的心,“放心。”

陈辞微没有再说什么,挂了电话。他现在,不想听到任何安慰他的话。

贺泽芳一个外科医生,这会儿,连毕生所学都拿出来了,才能勉强回答一下心理学上的问题。

陈辞微也知道,还是得联系专业人士,让许景清去见见。当然如果许景清能自己调节好,就最好了。

陈辞微想过找江汀,但没等他找,江汀就自己打电话过来了。

江汀今天难得有空,想找许景清聊聊天,就发现许景清手机关机了,她打了好多个也没人接,也没有回音。江汀这才觉出不对劲,打电话给陈辞微,从他这儿,得知了前因后果。

江汀沉默了很久才道:“许景清有心理阴影。她被狗咬过,不止一次。”许景清天生被动物抵触。

“所以?”

江汀叹了口气:“所以,所以你也看到了,她情绪有些不正常。这是正常的。”

“我怎么听不懂?”

“你要是看到,她现在和平常一样,活蹦乱跳的,那才是不正常。她现在看起来有点抑郁,才是正常反应。”

陈辞微的呼吸停了一秒,道:“我知道了。”

“还有,陈辞微,你不要为了她去放下你的工作。她会更自责,懂吗?”

“嗯。”

“但也要留时间给她,把握这个度就好。”江汀话说到了,就挂了电话。

焦头烂额的不止陈辞微,还有还未从数之不尽的工作里抽身的江汀。

江汀自从那天知道了糯米糍的存在后,就开始不安。直到今天,许景清的电话打不通,她联系陈辞微,了解了情况,一颗心这才落到了地面。

每个人的性格,都是天生和后天一同构成的。

许景清也不是一朝一夕就抑郁成疾的。江汀想,这也有她的过错。她没有第一时间关注到好朋友的内心,以至于错过了最佳的挽救时机。

现在又复发,江汀想,这次有陈辞微,一定会没问题的。许景清是真的想要从过去走出来,所以她要重新经历一次。

以前的抑郁是被迫强行治愈,现在,有了彻底根治的良药。

江汀相信,许景清可以的。

许景清也相信自己可以,她一个人去医院接种完了狂犬疫苗。

她从前一个人去医院看了心理医生。

她现在也可以一个人拿着药回家。她想告诉陈辞微,放心,她可以。

她从来都是一个人。

所以她可以。

许景清懊恼的捶了一下自己,又钻牛角尖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一个人如果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的心理还是健康的。那一定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人了。

许景清,她在还没有成长到无坚不摧的时候,经历了这些,留下了一些没有愈合创口。现在,是时候去治愈它们了。

早晨,许景清翻来覆去了一夜才刚刚睡着,陈辞微的公司突然又来电话,十万火急的事情。

陈辞微无法,只得赶到公司,他看着复杂的程序在自己面前变成成果的时候,心里是有些感慨的。许景清真的是他的幸运星,和她在一起,所有的研究都推进的无比顺利。

成果已经有了。工作,也告一段落。陈辞微也不准备参加后续的工作了,许景清正是需要他的时候。

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即使许景清足够坚强能撑下去,能好起来。但陈辞微也希望自己能在许景清身旁,陪着她。

再次回到家,许景清还睡着。

陈辞微没有打扰许景清,去另一个房间睡了。许景清睡得很轻,他一直知道。知道她睡不熟,知道她没有安全感,知道她需要陪伴。

但他还是,没能够做好。

许景清没有睡多久,在抑郁时,她是恨不得自己昏迷过去。因为,睡眠很难,她现在连好好入睡都做不到。

可惜天不遂人愿,好在许景清并没有很多悲观的情绪,她只是一时难以释怀。

许景清有点渴,起来倒水,却手抖,到了拿不稳一个空玻璃杯的地步,玻璃杯摔到了地上。还好,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玻璃杯没有碎。

听到房间里的动静,陈辞微推门进来了。

许景清握紧了不停颤抖的手,把手藏在身后,她微笑道:“让你担心了。”

陈辞微弯腰捡起地上的玻璃杯,脸上的神色有一瞬的变化,抬起来时又恢复了笑容,没让许景清发现。

陈辞微一手握着玻璃杯,一手摸了摸许景清的脸,道:“你还好吗?有什么不舒服的吗?”不用力的握着什么东西,他怕他也忍不住内心的波动,装不出平静的样子了。

许景清摇摇头,选择了隐瞒:“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想喝水。”

陈辞微笑道:“我去给你倒。”

陈辞微现在也很没有安全感,平时细心妥当的一个人,今天倒热水的时候把自己烫了好几下。反复兑了几次,才兑到合适的温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医生 看许景清小口小口的喝了水,陈辞微接过玻璃杯放到一旁,他温声道:“去看医生,好吗?”

许景清没有答话,她握住了陈辞微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上。她冲陈辞微一笑,泪眼盈眶。

笑容还在脸上,泪还在眼眶里。

许景清道:“陈辞微,对我来说,你就是我最好的医生。”

你就是治疗我最好的医生。

“再好的药都有副作用,你没有。”

你就是最适合我的处方。

陈辞微心里一痛,自己的眼泪都险些要下来,他藏住了脸上的泪却藏不住声音里的哽咽。

他的声音因为饱含泪意而变得沙哑,陈辞微道:“景清……”你要让我怎么办才好?

陈辞微用温热的拇指轻轻拭去从许景清脸上滑下来的,冰凉的泪水。他想说的话堵在喉头,再怎么也说不出来了,他抿了抿唇,有些无措。

许景清见此反而笑了笑,止住了眼泪。你看,陈辞微就是她最好的医生,轻而易举的止住了她心眼里流出来的眼泪。

许把脸埋到陈辞微的手心,又缓缓抬起头,她肯定的道:“我可以的。”

陈辞微拥抱住许景清,他相信她。就像从前许多次一样,他从来不怀疑她。她说她可以,她就一定可以。

众所周知,陈辞微是坚定的许景清拥护者。

陈辞微温柔的道:“我们先去吃早餐,然后去读书,去逛街,去旅游……去看富士山的樱花,去赏芬兰的雪,去耶路撒冷寻找最美的彩虹云,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你描绘未来太过美好,许景清想,我几乎忍不住笑出声。她道:“好。”

我们还要走更远,直到我甩掉这身包袱,轻轻松松的拥抱你,和你一起,去到很远很远的未来。

早餐照例是芳姨做的。

见许景清吃得差不多了,陈辞微问:“要不要搬回去?”

搬回我们最初开始的地方,A大的公寓。在青春蓬勃的校园里,人心大概会更容易开怀。

许景清摇摇头:“这里很好。不过,我们可以晚上去散散步。”

陈辞微点头,道:“好。”

吃完早餐,陈辞微陪着许景清搭配衣裳。

长长的足够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大衣,内搭一件摸起来如同云朵般的羊绒衫。下身着紧身的牛仔长裤,长筒靴。

许景清坐着,陈辞微蹲在地上,替许景清穿长筒靴。长长的靴筒,陈辞微耐心的卷下来,许景清扶着陈辞微肩膀站起身,脚踩到实处。

等许景清穿好,陈辞微又替许景清卷起靴筒。许景清的腿真的很细,陈辞微默默看了看,大概也就他的手臂粗细。

陈辞微本来想说许景清太瘦了,但想想,还没有说。说出口,总带着几分责怪的意味。许景清有按时吃饭,她只是不胖,她吸收不好。

许景清挽着陈辞微的手,道:“走吧。”

陈辞微穿着与许景清同款不同色的大衣羊绒衫。站在哪里,就是许景清心里最温暖的存在。

“等等。”陈辞微道,“拿口罩。”

天凉了,戴着口罩,权当遮遮冷风,挡些尘土。

陈辞微给许景清戴上口罩,整理好头发。许景清巴掌大的脸上,就只露出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了。她变瘦了,眼睛比以前显得更大了,眼里都是他。

陈辞微碰了碰许景清的睫毛,轻声道:“走吧。”

说完,把许景清的手揣到自己的口袋,才打开门。

走廊里的冷风呼啸着吹过来,陈辞微替许景清挡住了大半的冷风,但许景清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深秋的寒意。

许景清道:“什么时候,这么冷了。”

陈辞微想,大概是因为隔着口罩,传播受阻,声音才变得不甚清晰。

许景清觉得脑子疼,声音反震到她的脑海里,虽不算大,却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陈辞微道:“都十一月了。”

十一月了,怪不得这样冷。

许景清摘了口罩,道:“不开车,我们走走吧。”

陈辞微没有阻止许景清摘口罩,他看到她皱眉,她不喜欢戴口罩。

听到陈辞微道了声好,许景清牵着陈辞微去走楼梯,她道:“好久没有走过楼梯了。”

有多久呢,久远得让人回忆不起来。

好像是读大学的时候,宿舍楼,教学楼,食堂,都没有电梯。

读完大学以后,就再没走过楼梯。即使是两三层楼,也一定要坐电梯的。

陈辞微扶着许景清,道:“慢些。”

长筒靴跟不高,也没有特意防滑。高档小区,即使是用不着的楼梯,也被清洁工人擦的光洁可鉴。

许景清噔噔噔的往下走,速度不快,她道:“以前下楼如飞,这点儿速度算什么?”

才说完这句话,许景清就一个不稳要摔倒。还好,陈辞微时刻注意着,拉住了许景清。

许景清受了惊,心跳猛地加速,半天才慢下来。

陈辞微不容反驳的道:“坐电梯去。”

许景清笑了笑:“好。”

陈辞微无奈的弹了一下许景清的额头,力度很轻。许景清一笑,他就发不出脾气,没有脾气了。

出了门,许景清道:“忘了,我忘了带糯米糍——”出来散步了……

糯米糍,已经被送走了吧。

许景清眉眼低落了几分,感觉到有一双手停留在自己的头顶,许景清抬眼看去。

陈辞微道:“糯米糍很好,我送去了一个熟人家里。她家里也有狗,而且和糯米糍玩得不错。”

许景清惊讶道:“花事?”

陈辞微点头:“是的。我跟她说,糯米糍惹你讨厌了,我也不喜欢它,但是又怕你重新爱上糯米糍,我才没有把它送走,只好请她收留一段时间。”

许景清笑,道:“花事怎么说的?”

陈辞微摇摇头,没有说话。

许景清疑惑道:“怎么?”

陈辞微现场还原。他先摇摇头,没有说话,又露出一副语重心长表情,道:“没问题。”

许景清呆了呆才笑出声:“的确是花事会做的事情。”花事是最有幽默细胞的一个人了,也很会逗趣。

糯米糍有大旺陪着,应该不会孤单,她们对糯米糍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委托 秋风极尽缠绵,许景清的头发被秋风牵扯着搅成一团,纠纠结结,乱七八糟。

许景清放弃了撩头发的想法,一撩就乱,乱了还得撩,她近乎赌气的停下脚步。

陈辞微失笑:“怎么了?”

许景清气鼓鼓的道:“头发不听话!”

陈辞微提议道:“扎起来?”

许景清点头,从包里拿出发圈,递给陈辞微,道:“你会扎头发吗?”卷头发都会,扎头发应该也会吧。

陈辞微接过发圈,绕到许景清的身后,用动作回答了许景清的问题。

许景清的头发很多,而且发质细软,平时许景清打理它们,都觉得烦躁。可这些头发,在陈辞微手里,却这么听话。陈辞微让头发去哪儿,头发就乖乖呆着不动。

陈辞微给许景清扎了一个高马尾。

瞬间,许景清看起来就精神了许多,整个人显得更加高挑挺拔。

许景清转动脑袋,马尾也跟着左摇右摆,她问陈辞微:“好看吗?”

陈辞微摇摇头,道:“你不该问我。”

许景清呆了呆:“为什么?”

陈辞微插着口袋往前走,走了两步才转头,声音随风飘回来,他道:“因为我只会说好看。”

陈辞微伸手,道:“过来。”

许景清扑到陈辞微的怀里,不顾路人的侧目而视。陈辞微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明明和她是一样的味道,她就是觉得陈辞微身上更好闻。

陈辞微把许景清从怀里拉出来,牵住她的手,调侃道:“你属狗的?”

许景清笑:“我属你的。”

风还在刮,风里却多出了些暖意。

眼看就要到了书店,许景清却拉着陈辞微去了对面的奶茶店。

终于,这次乌龙在。

看到许景清和陈辞微,她笑道:“老师,师母,上午好啊!”

乌龙旁边的青年奶茶也道:“老师,师母,上午好。”

又是一个叫师母的。

陈辞微微笑道:“汉语说得不错。”

奶茶笑了笑,道:“老师教导有方。”

奶茶的汉语是陈辞微教的,乌龙知道,所以也没觉得奇怪。

乌龙道:“喝点什么吗?乌龙奶茶,情侣限定哦!”

许景清笑:“好啊。”

乌龙甜甜道:“你们坐,一会儿就好。”

许景清牵着陈辞微到一旁坐下,俩人看着奶茶和乌龙一起做奶茶,奶茶的手法并不熟练,乌龙一直在教他。

奶茶和乌龙偶尔对视一笑,许景清觉得,这家店的奶茶,甜度已然超标了。

进店喝奶茶,还赠送狗粮。

许景清感叹:“年轻人啊。”爱起来就是比他们这些中年人要热烈些。

陈辞微敲了敲桌子,问许景清:“你不是年轻人?”

许景清摇摇头:“我已不再年轻了。”

陈辞微没有否认,只是走过去,对乌龙说了两句话,乌龙点了点头。

许景清没听见,见陈辞微回来,就问:“你们在说什么?”

陈辞微指了指许景清的背后,许景清回头,就看到乌龙递上奶茶,奶茶上写了几个字。

许景清读着读着,就唱出来了:“年轻大胆造。”许景清失笑,这是歌手的一句歌词。

乌龙道:“师母,你年轻着呢。你要是说自己不年轻了,老师岂不是都老了?”

陈辞微无奈道:“我怎么老了?”

乌龙道:“人老心不老。”

许景清笑道:“行了行了,你老师人也不老,配我刚刚好。”

见把许景清逗笑了,陈辞微冲乌龙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

乌龙接收完眼神,就离开了。

许景清插上吸管,把奶茶递给陈辞微,自己也插上吸管吸了一口。意外的,没有很甜。

这种季节,就是为奶茶而生。

许景清又点了一杯奶茶,提到书店,递给关山月。

关山月见到许景清,忙道:“清姐,你没事吧?”

许景清摇摇头:“没事。奶茶,趁热喝。”

关山月这才放心,道:“没事就好。”

许景清又问:“书店,冷不冷?”

关山月用奶茶暖了暖手,道:“奶茶是热的,文字是滚烫的。所以,不冷。”一个暖手,一个窝心。

陈辞微这才正眼看了看关山月,不愧是许景清找的员工,倒是很有灵气,会说话。

许景清道:“你说的对。”

许景清刚刚走进来就发现了,书店有点不一样了,具体说不上来,和从前不一样了,变得好了起来。

看来,让关山月经营,是正确的决定。

中午,许景清让关山月一起吃饭,芳姨送过来的,就在书店。关山月却摇头,说等男友送餐。

过了好一会儿,关山月的男友才姗姗来迟,带着自己做的爱心便当。应当是这个名字吧,爱心便当。做得不是很好看,也一定没有芳姨做的好吃,关山月却爱不释手。

许景清笑了笑,没说什么。

如果是陈辞微做的饭,即使芳姨做的比陈辞微好吃些,许景清也只会选择吃陈辞微做的饭。

爱情的佐料是美味的秘诀。

吃完饭,许景清才对关山月道:“岛下书店,我想全权委托给你。”

关山月问:“清姐?”

许景清笑:“我暂时顾不上书店了。”我本身,也从未在书店上,投入太多心思。现在顾不上,也不想它关门,它始终是特殊的,对于她和陈辞微来说。

关山月道:“我……”

许景清道:“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我只是告诉你我的打算。书店是我的,但交给你管,以后,你做得出色,可以把书店买过去,而我只有一个要求。”

关山月问:“什么要求?”

许景清道:“我希望岛下书店,一直开下去。”不要改名,不要关闭,不要搬迁。

关山月没有犹豫很久,下午就给了许景清确认的答复。

关山月答应了许景清的要求,也接受了许景清给予她的扶持。两个人,签署了一份正式的合同,也算互惠互利。

直到很久以后,岛下书店成为了A市着名的旅游景点,几乎有了标志性的意义。许景清也更加确认,那天把书店交给关山月的决定是正确的。

岛下书店不再只是一个书店,反而更像是一个符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青春 下午,叮嘱芳姨不要做晚餐,许景清同陈辞微去了A大。

走在到大学门口时,保安还问:“陈老师,怎么好久都没有看到你了啊?”

陈辞微笑笑,道:“我已经辞职了。”

保安还想问些什么,却被陈辞微一笑给带过了。保安也明白陈辞微不想多说,就让陈辞微和许景清过去了。

正是吃晚餐的时候,许景清和陈辞微跟着人群,往食堂里去。

食堂刷卡消费,许景清刚想找一位同学借张卡,就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许景清问陈辞微:“那是?”

陈辞微道:“米助教。”

米助教也同样看到了这边的陈辞微,他走过来,道:“怎么回来了?想吃食堂大锅饭啦?平时也没见着你吃几次啊。”

陈辞微点点头,道:“一起吃?”

高冷的陈老师主动相邀,米助教欣然应允:“好啊。”

于是,他们去了教师食堂。

米助教指点着打了几个菜,坐下来,米助教道:“我刚升职,当了讲师。”

陈辞微道:“恭喜。”

米助教,不,米讲师道:“嫂子,你看看,你看看,你受的了他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

许景清笑了笑:“还好啊。”因为,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她。

陈辞微瞥了米讲师一眼,道:“吃饭。”

说着,夹了一块排骨。食堂的排骨炖得很软烂,之前来吃过,现在再吃,还是那个味道。

校园生活也许不是值得怀念的,但食堂菜一定是值得的,许景清吃着自己碗里的菜,如是想。好吃不算是最好吃的,但总是能出现些惊喜。

米讲师吃饭快得很,许景清的碗里还剩大半,他却已经吃完了。

米讲师道:“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再不吃完,狗粮都要把他撑死了。你个陈辞微,不是高冷吗?现在哪里高冷了。

米讲师离开后,许景清才道:“你干嘛一直盯着我吃饭?”

陈辞微笑:“没有。”有也不承认。

许景清摇了摇头:“你快吃吧。”

陈辞微这才专注自己的餐盘,认真吃饭。许景清也吃不下了,但总不好放下筷子,让陈辞微一个人吃吧。何况,这还剩下大半没有吃完。

记得,以前读书时,在学校吃饭。有个人,总是在食堂里叮嘱大家不要剩饭剩菜,不要浪费。大家还以为他只是热心的食堂工,后来在毕业典礼上,才知道他是学校的副校长。

想起那位校长,许景清突然来了胃口,吃完这些吧,总不好浪费掉,太可惜了。

陈辞微见许景清动筷子的速度快了些,他默默笑了笑。能牵动许景清的,必然是那些还没受过伤害的从前,还有明媚的青春。每个人的记忆里或多或少都是有美好的存在的。

饭后,许景清和陈辞微在校园里散散步。无意中走到一个空教室门外,听见里面有人在唱歌。

许景清往里看了看:“排练?”

陈辞微瞧了一眼,道:“应该是。”

许景清和陈辞微听了几句,才离开。许景清道:“这首歌,我也唱过。”不仅唱过,我以前,还很喜欢。

陈辞微只道:“年年都是这些歌。”

许景清脚步顿了顿:“年年都是不一样的人唱。”歌是一样的,人却不一样了。

俩人渐渐走远,教室里排练的同学就停下来,道:“这个歌,早就没人唱了。”

米讲师从幕后走出来,道:“谁说没人唱了?当年可流行着呢。”只是流行到最后,就成了当年。

陈辞微还真是,煞费苦心。也不知道,她接不接收得到。

米讲师叹了口气,拿过学生的话筒,自己开始唱了。这首歌红极一时,他高中毕业时唱过,大学毕业时还在唱。

这旋律一跳出来,就让人想要抹泪。

许景清此刻,与米讲师的心情相同。熟悉的旋律,熟悉的歌词,和一些比较陌生的回忆,共同交织在心头,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滋味难明。

走着走着,许景清就和陈辞微来到了图书馆前,前面有两个女孩子在说话。

“我是冲陈教授才报考A大的,谁知道我一来才知道,他刚辞职。”女孩子无奈道,话里有几分不满。

“我也是。”另一个女孩子说着说着,颇有一种同命相怜的感觉。

“兼顾文理,博学多才。”女孩子遗憾道,“还长得好看,没能亲睹芳容,是我来迟了啊。”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啊。”

听到这句话,许景清差点笑出声,看了看陈辞微,见他满脸无奈,许景清就更觉好笑了。

“我待哲学去初恋,哲学虐我千万遍。你考点背完了吗?”女孩子问。

“背完了。陈老师的独家教学视频,足够让我熬夜奋进背书了。”另一个女孩子有几分得意。

“视频?快发给我!”

女孩子笑闹着远去,许景清这才开口冲陈辞微道:“怎么?还教哲学?”

陈辞微扶额:“替同事代了几节课。”没想到,大家都很喜欢。

许景清挑眉道:“全能啊。”

许景清话里调侃的意味很浓,陈辞微忙道:“全都不能。”

许景清走远,声音还落在身后:“那可不能。”

在A大转了一圈,把岛下书店交给了关山月,今天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许景清在自己的备忘录上划着线,把已经做完的事情划掉。

下一条,就是出去玩,地点还未定。

许景清算了算日子,道:“我们十二月去英国,十一月还空着呢。”所以,你快点想想,去哪儿玩?

陈辞微略微思考了下,道:“你想去远一点的地方,还是近一点的?”

许景清敲了敲桌子,道:“不出国就可以。”出国的话,要飞好久,有点累。

陈辞微点点头:“那我再看看。”

许景清也道:“不急,明天江汀从澳洲回来,我们一起聚聚。”

陈辞微轻声道:“好。”

时间还有很多,未来还有很长,他不着急。

许景清笑了笑,道:“不早了,睡觉吧。”

陈辞微点点头,拿过许景清的备忘录放到一旁,关了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噩耗 许景清在家里设宴,为江汀接风洗尘,芳姨掌勺,许景清打下手。

江汀一走进来,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她十分夸张的道:“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天知道,她在澳洲这两个月,是怎么过过来的。吃睡,无一顺心的,更不谈其他的。

许景清接过江汀的包,挂在衣架上,才惊讶的道:“我是说你哪里不一样了,原来是剪头发了。”

江汀换了鞋子,她道:“是啊,剪短了以后,感觉烦恼都变少了。”怪不得女强人们都剪短头发,大概是因为轻便吧。

许景清摸了摸江汀的头发,短发软软的垂下来遮住了江汀的脸,越发显得江汀脸小眼大。

许景清道:“瘦了。”

江汀笑笑,道:“你也瘦了。”

纪章合站在门口,伸手摘了墨镜,无奈道:“能让我进去,你们再叙旧吗?”

许景清这才拉着江汀往洗手间里走,道:“洗手吃饭。”

陈辞微和纪章合对视一眼,纪章合肯定的道:“我们被冷落了。”

陈辞微点头:“进来吧。”

陈辞微只是点头然后离去,纪章合却从他身上读到了“都怪你”的情绪。怪他?不能吧。

这不怪他。

虽然被冷落,但也是等到人都落座,大家才开始动筷子。

江汀尝遍了桌上所有的菜,才停下筷子喝了一口水,对许景清道:“在国外这么久,我对国内的菜的想念甚至超过了对你的想念,尤其是家常菜。”

许景清赌气似的夹了一块肥猪肉放到江汀碗里:“行了,知道你想我了,别说话,快吃吧。”

江汀是最讨厌肥肉的一个人。见到这块肥肉,却没垮下脸,反而笑着吃了进去,还道:“肥而不腻,不愧是芳姨。”

许景清笑了笑:“吃吧。”

陈辞微突然敲了敲自己的碗,声音不大,但还是惹许景清看向他,许景清暗自好笑。他一脸吃醋的样子,平时吃饭连咀嚼都发不出什么响声的一个人,现在在敲碗。

许景清也夹了一块肉给陈辞微,也对他道:“吃饭。”

陈辞微这才满意。

纪章合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吃他的,在澳洲吃了几天饭,别说江汀,他都要瘦。不是澳洲菜难吃,只是不对他们的胃口。

江汀牙齿酸了酸,什么话也没说,这陈辞微,连她的醋都要吃,真的不是凡人。

饭后,许景清和江汀说了会话,江汀和纪章合才离开。长途飞行,是需要好好休息的。

送他们走之后,陈辞微道:“景清。”

许景清不解:“怎么了?”

陈辞微一本正经的道:“不能在我面前对其他人比对我好。”

许景清笑,道:“好。”

陈辞微这才满意。说他度量大他其实又最小肚心肠了,说他小肚心肠,他又横看竖看不像是那样的人。

可能,这就是占有欲吧。心爱的东西,不愿意与旁人分享。

才接了江汀回来,许景清自己也要离开了,趁陈辞微有空,和陈辞微一起去迪士尼主题公园。

迪士尼,是一个造梦的地方。

许景清想,也许她七老八十了,还是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童话世界的存在。

不去迪士尼一次,你永远不会知道梦幻这个词变成现实,到底有多美。

满心欢喜的要登机时,陈辞微突然接了个电话,才听到一半。陈辞微就觉得自己就好像失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感知力,周围的一切都被虚化了。他的喉头有一口气在堵着,不上不下。

许景清见到陈辞微的表情,他紧绷着的脸孔瞬间覆上浓厚的哀伤和绝望,许景清心里一个咯噔。

她猜到了最坏的事情。

许景清刚想开口,就听到陈辞微说。

“去见她最后一面。”

是了,也只有白玉兰的病逝会让陈辞微如此。

明明前几日,他的父亲才来电话,说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

明明昨日,才看到新闻,医学界已经在癌症治疗领域有了突破。

明明,一切都是好的。

怎么到了今天,一切就都变了呢?

陈辞微垂着脑袋,搁在许景清的肩上。许景清一动敢不动,她的眼眶里忽然涌出大颗的泪滴,砸落在地面,她甚至没来的及伸手去擦。

陈辞微都没有哭,她在哭些什么呢?

许景清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此刻除了眼泪,还有什么是她可以做的。

想到这儿,许景清赶紧擦擦眼泪,扶起陈辞微,道:“快,快去买机票。”

到了现在,陈辞微反而比谁都镇定。一种奇奇怪怪的力量在支撑着他,他无法慌张,他甚至从未如此理智。

十二个小时有多久呢?

可能就是你睡一场很满足的觉,十二个小时。

春分秋分,昼夜平分,也是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放在平时,太微不足道了。放在今日,却如同电影里被刻意拉长的慢镜头,没有办法加速,更无法快进。

时间真的很奇怪,太奇怪了。它从来不随人的心意,人希望它快时,它偏偏度日如年;人希望它慢时,它又飞快的溜走。

这十二个小时的时间,面目可憎。不过十二个小时,余生却全部要用来追悔莫及。怎么偏偏,没能来得及见到最后一面?

不要说陈辞微,单单说许景清,她不知道怪谁,她的心中只好充满对时间的怨怼,它为什么不让飞行速度快一点,再让白玉兰离去慢一点呢。

它总是这样,永远差一点。

它只差了一点,他人却错过了全部。

陈辞微站在白玉兰身前,他维持不住笔直的姿势了,他一直都站得笔直,他从未对谁弯过腰。

可是今天,他忽然觉得自己要倒下了,再也站不直了。原来一直在背后支撑他的力量,全都被无情的抽走。

陈辞微面无表情的看着白玉兰没有呼吸,无比平静的脸,他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白玉兰有多瘦呢,一层皮包裹着骨头,能清晰地看见面部骨骼的形状,那层皮全部都是皱纹。

见过视频见过照片的,陈辞微每天都会看到的。为什么现实与镜头有这么大的差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花落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白玉兰爱美,即使已经整理过遗容,化过妆,还是藏不住脸上的皱纹。像是活着的样子,却找不到呼吸。这是最让人难过的。

许景清压抑着哭声,她说不出任何劝慰的话,她也深知,在此刻,一切劝慰的话都是多余的。

让他悲伤,让他难过,最好可以宣泄出心中的一切痛苦。

陈辞微知道消息时一滴泪都没有掉,在飞机上也是镇定的模样,可现在,许景清几乎不忍看见陈辞微的镇定。

那不是真正的镇定,那是崩塌后飞速重建的假面,那是真正的绝望。若是许景清还有心思玩笑,她就会道一句,豆腐工程,长久不了。可她没有,她绝无玩笑的心思。

面对生命的逝去,大家的表现得各不相同。最特别的,就如同庄子,鼓盆而歌。最普通的,就如同许景清,哭得不能自抑。

无论怎么样去面对,逝去的都成了永恒,我们祭奠的,是永恒。

这是一个悲伤的无法逆转的现实。

既成现实,又有什么不能面对的呢?经历得越多,我们越会面对,面对你,面对我,面对一切。

所有人都说逃避是不可以的,逃避是懦夫。

此刻,许景清希望,陈辞微做一个懦夫,而不是做一个坚强的巨人。

可是,陈辞微做不到,他什么都做不到。在以往生命里,他从未像今天一样力不从心,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长夜漫漫也总有明亮的时候,不知不觉,许景清就陪着陈辞微守了一夜。这一夜,是无比安静的一夜。

陈辞微的父亲也整夜没有讲话,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人,和一盏无处不在的亮堂堂的灯。

许景清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陈辞微,喝点水吧。”

许景清端着水,走到陈辞微的身边。陈辞微机械的转过头,看了看握着水杯的许景清,半晌才接过这杯水,一口气喝完,道:“去火化吧。”

许景清也给陈辞微的父亲递了水,他只摇摇头,并不喝。许景清此时才明白,他们都是在惩罚自己。

葬礼一切从简,是白玉兰生前的要求。

通知了沈玉兰和许教授,但他们还来不及赶到。

清晨,外面下着蒙蒙的像雾一样的细雨,车行远了,你再回头,既看不到来路,又看不到尽头。

陈辞微坐的笔直,平直的肩上,搁上两满碗的水也绝不会洒。他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像一张拉满弦的弓,随时都可能被崩断。

许景清看着陈辞微,欲言又止。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许景清也是在心里责怪过自己的。没有任何事情,会是一个人的责任,而与另一个人全然无关的。

陈辞微的父亲,陈先生,却是真正的面色如常。从昨日,到今天,他都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多余的表情。

这反倒让许景清更加忐忑。

看陈辞微伪装得那样平静,不了解他的人绝对看不见他心里的歇斯底里。

陈先生,完全是一个范例,也很毫无破绽。

父与子的表现如出一辙。

不是不习惯情绪外露,是心底的情绪太多太杂太乱,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表现。让一直心如止水的人波涛汹涌,他们不会,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做。

许景清甚至想摇摇陈辞微,告诉他怎么难过,怎么流泪。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做个面具戴上。

许景清不可避免的想起,陈老,陈辞微的祖父离世时的事情。

当时,陈辞立在墓旁,面无表情。他还是一个孩子,也与祖父关系亲厚,却表现出了一个成年人的平静。

现在,白玉兰化成灰,陈辞微捧着骨灰盒,他平静的道:“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可是我却连眼泪都没有掉一滴。”

许景清潸然泪下,她要如何安慰他。

陈辞微眨了眨干涩的眼眶,一滴泪砸到骨灰盒上,又溅起。

哭很容易,悲伤也不难,但在很多时候,流出悲伤的眼泪却变成了最难的事情。

陈辞微的情绪有了宣泄的出口,许景清终于可以放下心。至于开解陈先生的事情,就交给许教授吧。

许教授,也没有让许景清失望。他不仅开解了陈先生,还劝了劝陈辞微。

除了许景清,许教授可以说服任何人。

等到许教授和沈玉兰,白玉兰就准备入土了。同在英国的唐微也前来吊唁,贺泽芳,江汀和纪章合无法前来,也派人送来鲜花。

陈先生的同僚,陈辞微的合作伙伴,来了很多人。说是一切从简,也不能不让他们前来,即使他们或许另有目的。

十一月的雨,淅淅沥沥的,下起来就下个没完没了。葬礼那天,却罕见的出了一会儿太阳。

太阳像是蒙着雾气,叫人看不真切。

陈辞微沉默的立在墓旁,别人献上花,对白玉兰鞠躬,他也对别人鞠躬。

他有一种弯下去,就再也不要起身的冲动。现实太沉重,连陈辞微被压得疲累,快要不堪重负了。

许景清站在陈辞微的身旁,以儿媳的身份。她终究选择同白玉兰和解,把过往当成云烟抛去。

不可否认,许景清是足够支撑陈辞微的力量。

陈辞微人生里两次意义重大的失去,许景清都在场。

葬礼结束后很久,陈辞微都没能缓过来。他像从前一样生活,却少了些精气神。

有一天,许景清终于对陈辞微说:“中秋那次,我独自去见她,她对我说了一句话。”

陈辞微看向许景清,在等她说出后半句话。

许景清轻声道:“她说:陈辞微,就交给你了。”那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啊。

陈辞微走上前拥抱住许景清,他埋首在许景清的脖子里,闷声问:“那你呢?”你说了什么?

许景清笑了笑:“我什么都没说。陈辞微啊,早就是我的了。”

陈辞微点头:“嗯。”

许景清捧着陈辞微的脸,道:“所以,我命令你,和我一起出去玩。”这些日子,他都呆在庄园里,一步都不出。

陈辞微,还固执的留在这里,不肯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强撑 当初说好的一起跨年,现在,再无法一起了。想到这,许景清突然懂了陈辞微的坚持,他要履行一个无人回应的约定。

但是,出门,还是要出门的。

唐微前些日子,特意请了假,天天过来陪许景清,怕她难过。后来,被许景清撵走了,唐微还有事情要做啊。总不能因为她,而耽误唐微。

江汀就没来,她知道许景清的性子。于她而言,过多的陪伴更像是干涉,反而会让她觉得烦。倒不如让她自己想开,效果更好。

说是出门,就是真的只是出门的,在庄园里骑骑马。

难得的晴天,但裹着大衣骑马,许景清也算是独一份了。

陈辞微翻身上马,追上许景清道:“慢点。”

许景清又怎么能不会骑马呢?谭知行很喜欢骑马,许景清就压着自己学会了,不仅会骑马,还骑得非常好。

起码她就没有追不上谭知行的时候。

“陈辞微,我们来赛马吧?”许景清挥扬着马鞭,对旁边并行的陈辞微道。

陈辞微摇摇头:“太危险了。”

许景清却不理会陈辞微的话,马鞭落到马儿身上,马儿吃了痛,就向前飞奔。

陈辞微眉头一皱,就扬鞭追过去,不等陈辞微赶上,许景清就勒住了缰绳。许景清冲陈辞微道:“你自己跑一会儿,我去喝杯水。”

陈辞微点点头:“去吧。”

许景清离开后,陈辞微才专心骑马。庄园一直养马,说陈辞微从小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也不为过。

祖父也爱骑马,陈辞微小时候祖父就开始教他如何驭马。陈辞微也悟性高,第一次上过马背之后,第二次就不需要人牵着马了,可以自己跑了。

白玉兰见陈辞微去骑马,总是不开心。看到他穿着骑士服,骑士靴,就不会给他好脸色。他也明白,是因为母亲担心他。

只是这种表达关心的方式,实在是太伤人心。

陈辞微此刻想起,还是无法释怀。所有恶意的面孔,都不可能因为时间流逝而变得友善。最多,就是原谅。

许景清也不是去喝水,她只是避开陈辞微,让他一个人在草场上跑一跑,让他一个人发泄一下心中的郁气。

“景清。”陈先生从楼上下来,和许景清一起看着陈辞微。

听到陈先生的声音,许景清愣了愣,道:“伯父。”

陈先生像是真的释然,并不像伤心。要不是许教授跟许景清说,让她多关注一下陈先生,许景清可能并不会发现陈先生哀伤的事实。

陈先生笑了笑,和蔼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说起辛苦,也不是不辛苦的。许景清每天都要担心陈辞微,照顾好他,照顾好自己。没时间去想一些不好的事情,充实的辛苦。

许景清摇摇头:“没事。”

陈先生又道:“辞微的性子,可能你比我更了解。我这个父亲,实在是不称职。”

许景清没有立场说些什么,她干脆沉默着不说话,说什么都是错。

陈先生见许景清不说话,也不介意,道:“人到老年,才明白家人的重要性。”

许景清想了想,还是道:“您对辞微的影响非常大,不用妄自菲薄。”

妄自菲薄,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来说他,陈先生觉得怪稀奇的,难道他现在的样子,很像妄自菲薄吗?

陈先生静了片刻,才道:“天地四方为江湖,世人聪明反糊涂,名利场上风浪起,赢到头来却是输。”

许景清听了这席话,反倒觉得怅然。对于陈先生,陈辞微不说爱他的父亲,大概也没有多少喜欢。陈先生想要事业成功,就不得不牺牲掉一些与亲人共处的时间,自然生分。

许景清侧了侧脸道:“您想得太多了。”

若是想要修补,那便立刻修补。你若只唉声叹气,那便不要说这些。

陈先生的脾气好了不少,即便许景清这样和他说话,也不见他生气。他只是收敛了脸上的愁绪,继续板着脸。

许景清转头一看,果然,陈辞微回来了。陈先生想在儿子面前当大人,又想和儿子交朋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许景清走过去,给陈辞微倒了杯温水:“冷不冷?”

陈辞微接过水,喝了一口,摇头道:“不冷。”跑了几圈了,冷风也吹习惯了。

陈先生看着儿子与儿媳妇亲近的样子,默默上了楼。他和白玉兰,从未如此亲近,即使是独处。

看陈先生离开了,陈辞微才道:“你们说了什么?我?”

许景清点点头:“是。”多的却是不肯再说了,父子关系,陈年顽疾,她插手算怎么回事。

陈辞微点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许景清就道:“前几天唐微给我送来了几张票,她演出的票,我们去看看?”

陈辞微点头,又问:“贺泽芳过来了?”他这些天,基本处于和外界失联的状态。外界除非必要,也绝不打扰他。

许景清摇摇头,道:“还没有。”

提起贺泽芳,许景清其实有诸多抱怨,纯属替唐微不平。唐微独自在英国,生活得并不容易。

偏见,排挤以及语言暴力。这些唐微全部经历过,而唐微却从来没有和贺泽芳提起过。要不是她那天无意间,看到了唐微背上的淤青,唐微都不知道能瞒她瞒多久。

“怎么弄的?”许景清问。

“训练,想要好看就难免会受伤。”唐微笑了笑,努力转移话题,“正常的。”

这一看就是人踩的,唐微却微笑着掩饰,不愿意多说。只是,唐微的眼底藏不住情绪。至少,许景清一眼就看穿了,只是她不想戳穿唐微强撑的坚强。

直到今日,许景清才和陈辞微一吐为快,说了唐微的事情。

许景清道:“我也帮不上忙,也不好告诉贺泽芳。唐微不是受气包的性子,选择息事宁人,大概是不得已而为之。”

陈辞微皱眉,道:“我们也帮不上忙。”要是给演出投资,难免唐微会被说成带资进组之类的人。

其他的办法,也痛痛不如一个贺泽芳来得有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捧场 这个时候,唐微最需要的就是陪伴了。贺泽芳却不在。

陈辞微想了想,又道:“我去跟贺泽芳说说吧。”

许景清点点头,道:“唐微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以前那么活泼开朗的人,现在却蒙了阴影。”

唐微那样的性格,该是人人喜欢的。只是有了利益的纠葛,关系就很难纯粹。

陈辞微拨了贺泽芳的电话,却罕见的没有拨通。

许景清在一旁问:“打不通?”

陈辞微点头:“我再打医院电话问问看。”

许景清点点头。

等再打过去,医院告知陈辞微,贺泽芳休假了。

陈辞微挂了电话,道:“他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许景清叹了口气:“可算是来了。”

唐微知道贺泽芳来了,但她最近时间非常紧,马上就要演出了,没有时间过去。所以她给许景清打电话,让许景清和陈辞微去接一下贺泽芳。

唐微亲口说了,许景清才确认贺泽芳是真的来了,她也就和陈辞微一起去了。

见到了贺泽芳,许景清什么也没有说。贺泽芳也敏锐的感觉到许景清对自己的态度变了,变得不是很友善。但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唐微,也顾不得许景清的态度了,暂时把原因归结为许景清的抑郁吧。

许景清见此,就更加不准备说什么了。贺泽芳那样聪明,见到唐微时,自然会知晓一切。

贺泽芳到大剧院附近的餐厅里,坐等唐微。没等多久,唐微就出来了。

见到贺泽芳,唐微的心里陡然出现了一丝裂缝,她好像,没有那么爱面前的这个人了。

贺泽芳并未察觉,他道:“最近好吗?”

这样的对话,未免也太过生疏。

唐微扬起笑:“我很好。”

贺泽芳心里也不是没有感觉,换作之前,她应该控诉他,然后说说自己这些天是怎么过的,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反正绝对不该是我很好。

贺泽芳有些无措,唐微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道:“吃饭吧,点餐。”

唐微近几个月都是在附近吃的,她对菜单都几乎是倒背如流。她实在是不想吃了,但是贺泽芳风尘仆仆的来,她也不好再让他辗转。

唐微挑些几个合贺泽芳口味的菜。

因为唐微不想说话,这顿饭就吃得格外安静,气氛格外的奇怪。唐微在理智上明白,自己该体谅贺泽芳的工作。可是在情感上,她难免不够理智,埋怨贺泽芳没有关心她。

饭后,贺泽芳问:“你明晚的演出?”

唐微点点头:“嗯。”

贺泽芳点点头,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给你带早餐。想吃什么?”

唐微摇摇头:“为了演出效果,明天一天,我都不吃饭。吃一点水果,喝点水就好。”

贺泽芳倒给忘了,唐微一直吃素,油盐都吃的少。总是特意为他做饭,自己倒吃得很少,只吃些蔬果。

贺泽芳也不喜欢吃肉,只是不喜欢和不能吃,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对于唐微,贺泽芳是愧疚的。

贺泽芳道:“我知道了。”

唐微点点头,两人呆坐着相顾无言,就去街道上散了散步。

是夜,又下起了淅沥的小雨,贺泽芳和唐微躲在屋檐下。

“贺泽芳。”唐微道。

贺泽芳心猛一跳,道:“怎么了?”

唐微紧了紧凉透的手,道:“我可能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贺泽芳道:“好。”只要不是分手,一切都好。

答的这么干脆,唐微差点觉得贺泽芳从来没有爱过她。还好,她不是钻牛角尖的性子。

见雨渐渐停了,唐微偏头冲贺泽芳笑了笑,笑容很浅,她道:“我先走了。”

贺泽芳伸手想抓住唐微,却只抓到了一把冷冷的空气。他握紧了拳头,有些懊恼。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们越到后来就越难平衡工作与爱人的关系。

贺泽芳住在庄园,他很晚才回来,回来时,陈辞微在客厅等他。

陈辞微道:“坐。”

贺泽芳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捂在手里,才觉得心口热了半分。

贺泽芳问:“什么事?”

陈辞微道:“关于唐微的事情。我不想插手你的感情问题,只是,不忍看许景清为唐微伤神。”

贺泽芳手一抖,滚烫的热水便浇在了手背,他放下杯子,问:“她怎么了?”

贺泽芳是做完最后一台手术才去机场的,在飞机上安稳的睡了一觉,现在不说精神有多好,也不至于昏头。

陈辞微皱了皱眉:“你没看出来?”

你没看出来唐微的憔悴?你没有看出唐微的欲言又止?你没有看出来唐微对你的失望吗?

这些,都是许景清对贺泽芳的质问。

贺泽芳摇摇头:“我以为,她永远乐观向上,所有人都喜欢她。”却忽略了人无完人,忽略了一些并不友好的人。

人一旦站的高了,便总是无视下层人的小问题。但这个小问题对于下层人来说,通常是大问题。

陈辞微摇摇头:“我没想到你在感情上这样糊涂。”

贺泽芳也没有想到,他母胎单身,直到遇到唐微才开始谈恋爱。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到了恋人该做的事情,却原来都是他的自以为是。

陈辞微最后问了一句:“我不说爱,你到底喜不喜欢唐微?”

问完,不等贺泽芳回答,陈辞微就离开了。

喜不喜欢呢?当然是喜欢的。虽然是唐微追的贺泽芳,但他们正式交往却是由贺泽芳提出来的。如果不喜欢,贺泽芳不会主动的。

唐微就像一个小太阳,永远能够温暖贺泽芳冰冷的心,他又怎么会不喜欢。

这次,他错得太离谱了。

陈辞微回到房间,许景清还醒着,她问:“怎么样?”

陈辞微摇摇头:“贺泽芳回来时,颇有几分失魂落魄,看来,唐微并没有给他好脸色。”

许景清道:“该的。”

陈辞微又道:“不想他们的事情了,早点休息吧。”

许景清点点头,又道:“票多了一张,我给你爸了。”

陈辞微点点头,道:“到时候,一起去吧。”

一起去给唐微捧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演出 唐微之所以被这么排挤,一是因为她是黄种人亚洲人,种族歧视。二是因为她得编剧老师看中,做了故事的女一号,甚至还有两分钟的独舞。不乏有人羡慕嫉妒唐微。

许景清他们一行四人,提前来到了剧院,也看到了之前唐微说不可透露的剧情的简介,了解了一下大概的演出内容。

演出的内容是在传统经典芭蕾舞剧的基础上,加以改动,更符合当代审美。也添加了一些剧情,增加了张力,将故事的发展推向一个新的巅峰。

不同于一般的爱情故事,这个故事安排的是男主角。

许景清坐的位置离舞台很近,所以非常清楚的看到了男主角汉德的长相。汉德的颜值,恐怕和凯勒不相上下,甚至还要胜出一些体态美。

毕竟是芭蕾舞演员。

许景清不禁想,如果唐微和汉德真的在一起了,倒还免得伤心。贺泽芳那个榆木脑袋,倒不如汉德招人喜欢啊。

考虑到东西方审美差异……贺泽芳和汉德的颜值,还是勉强算得上是平分秋色的。

多情的男主一直苦苦追求着女主,在女主答应时又和女配搅和在了一起。真爱还是女主,肉体却已经出轨了。

这位编剧,他从不写喜剧结局,故事大多以悲剧结尾。这出舞剧,也并不意外,是悲剧结局。

唐微也不负老师的期望,在舞台上表演得非常好,一舞终了,台下掌声如雷动。

许景清甚至还沉浸在舞剧情景之中,没有回过神。等她回过神,她道:“这出剧,成功了。”

陈辞微也点头:“演出者全部都是新人,能有这样的效果,算是十分成功了。”

许景清点点头,起身跟着人群往外走,突然问:“贺泽芳呢?”

陈辞微道:“他去后台找唐微了。”

许景清点点头:“我们也去看看吧?”

一直默不作声的陈先生道:“你们去吧,我先回去了。你们早点回来。”

到了后台,贺泽芳已经把鲜花送给了唐微,并且和那位男主角相谈甚欢的样子,话题内容自然是唐微。

许景清和陈辞微对视一眼,走上前去。

许景清道:“演出很成功,恭喜。”

唐微点点头,笑了:“谢谢。”

汉德听不懂许景清和唐微说的汉语,只好客气的微笑。

因为汉德听不懂汉语,唐微用英语对许景清和陈辞微道:“我们要去参加庆功宴会,你们也一起来吧。”

汉德也道:“欢迎你们。”

贺泽芳点头:“我们一起去吧。”他刚刚,就已经答应了邀请,不过,是汉德邀请的。唐微只收了花说了谢谢,并未和他多说。

庆功宴上,带家属的并不在少数,所以许景清三人,也并不显得突兀。

先是这场芭蕾舞剧的策划,编导之类的人发言,没有说很多,只是夸了夸大家。

和唐微过不去的那几个女演员,看到陈辞微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戴的饰品,都价值不菲。她们嘀嘀咕咕的,但到底没有再上前找唐微的麻烦。

本来唐微一个人就敢跟她们对着干,这下子来了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她们干嘛要撞上去。就算是平常,也只是排挤一下唐微。唐微只是性子好,却从来都不是好欺负的。

吃完饭,有人提议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第一个中招就是男主角汉德,他选择了真心话。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各位就道:“汉德,你喜欢唐吗?”

汉德红了红脸,看了一眼唐微,唐微安抚的冲他一笑。

汉德这才道:“喜欢。”

贺泽芳脸黑了黑,唐微也隐晦的看了一眼贺泽芳,见他黑脸,她心里反倒有些好笑。

周围人也跟着起哄,最后还是唐微道:“我有男朋友了。”

贺泽芳定了定心。

汉德也知道唐微有男朋友,而且今天,他还亲眼见到了唐微的男朋友。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喜欢她。

最后抽到了陈辞微,陈辞微的长相不算是惊艳型的,但越看越好看。现场又大多是女孩子,会抽到陈辞微,许景清并不意外。许景清好奇的是,陈辞微会选择什么。

“大冒险。”陈辞微道。

还好,陈辞微运气好,抽到的是才艺表演。

刚好有架钢琴,陈辞微在钢琴旁坐下,他的手非常好看,放在琴键上,更是让人无比期待。这双手弹奏出来的,一定是天籁之音。

弹奏之前,陈辞微看了一眼许景清。

许景清先是不解,后来听见了音乐,就明白了几分。原来,那天她在酒店大堂弹钢琴的时候,他在场。

陈辞微缓缓开口,他还是第一次在许景清面前唱歌。歌声舒缓,直入人心。

许景清的猜想没有错,的确是《忽如远行客》。

在场的许多人,都听不懂陈辞微在唱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她们感受这首歌中的情绪,悲伤,怀念与哀悼。

也许还有一些别的,感动和热爱。

陈辞微从前,因为自己弹不出感情,就干脆不弹钢琴。今天,他为白玉兰,也为许景清,更为他自己,弹一曲。

一曲终了,陈辞微没有抹泪,反倒是听他弹琴的各位听众,抹起了眼泪。

芭蕾舞剧的音乐指导,一位殿堂级艺术家。听了陈辞微弹琴,甚至有了几分失神。这样的琴声,足以说明在音乐这一行,天赋的重要性。

陈辞微坐在钢琴前,也久久无法回神。即使周遭的人都在为他鼓掌,他也没有多大感触。

现场有人录了视频,并且传到了网上。因为传视频的芭蕾舞演员本身有一定的影响力,加上陈辞微长得好看,颇具气质,钢琴弹得也非常好。所以视频很快火了,并且传到了国内。

奶茶店的店员正在看手机,就刷出来了这一段视频。她赶紧拿去给店长看:“店长,这是不是陈老师?”

乌龙拿过手机,奶茶也凑了过来。

类似这样的场景有很多,很多认识陈辞微的人都看到了这段视频。陈辞微的公司里更是一个员工都没落下,全部看了。

居然还有人来请陈辞微出道,陈辞微哭笑不得,礼貌地拒绝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圣诞 不仅陈辞微红了,唐微更是红了。她已经接到了无数剧院的邀请,请她去表演。但这个剧反响太好,主办方已经在准备巡演了,所以唐微婉拒了其他剧院的邀请。

下一场演出,是明年的事情了。所以唐微现在暂时空出了时间。也不说空,只是有了几分空闲,不像之前那样紧张了,练习还是在继续练习的。

陈先生和陈辞微聊了聊,关系有些实质性的变化。唐微也被贺泽芳打动,愿意和贺泽芳和好了,她也从未想过分手。贺泽芳也跟着陈辞微,一起去祭拜了一下白玉兰。

圣诞节也快要到了。

许景清和陈辞微,还有贺泽芳,都准备过完圣诞节就回国。唐微则去巡演。白玉兰不愿意回国安葬,陈辞微的父亲也不愿意离开,他想一直留在英国。

陈辞微也不勉强,父亲回国了,倒不一定有在英国自在。

圣诞节的装扮都已经弄好。有了圣诞树以后,节日的气氛也变得更浓了。仆佣们都放了假,所以许景清亲手在厨房做起了家乡菜。

许景清向芳姨讨教过,这会儿做了烤羊腿。烤羊腿进了烤炉,许景清才和陈辞微一起洗洗菜。因为是热水,陈辞微倒没阻止许景清帮忙。

他们正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屋外却悄悄飘起了雪。贺泽芳和唐微披着风雪进来,倒了热水在喝,顺便暖暖手。

唐微望着窗户外面道:“雪下得好大,真好看。”

庄园的灯很亮,照得很远,可以把飞舞的雪花看得很清楚。一片一片的,鹅毛般大,像极了童话世界。

许景清听见唐微的话,这才往窗户外看,厨房的窗户蒙上了一层雾气,许景清用手擦了擦,才看见。

许景清道:“今年的雪,好大。”都称得上是鹅毛大雪了。

陈辞微也凑过来看,他捂了捂许景清的手:“冷不冷?”

许景清笑了笑,摇头:“屋里这么暖和,怎么会冷?”

唐微一进来,没待一会儿,就脱了羽绒服。室外是寒冬腊月,屋内却温暖如春。

唐微走过来,道:“需要我帮忙吗?”

许景清笑:“把菜端出去吧,可以吃了,就等你们回来的。”

唐微洗了洗手,才去端菜,她道:“好香啊。”

贺泽芳也洗了手过来端菜,道:“慢点,别烫着了。”

陈辞微和许景清相视一笑,也拿着碗筷,跟着他们一起出了厨房。

酒是陈先生的珍藏,他正在桌边倒酒。看见四个年轻人朝自己走过来,他道:“坐。”给他们倒了酒,陈先生自己却没有喝。

许景清摆完了碗筷,也给白玉兰摆了一副,才依言坐下。

陈先生才坐下,道:“今天是个好日子,难得一家团聚。”

陈先生望着空空如也的座位,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在座各位,道:“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只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陈先生举起自己的茶杯,道:“圣诞节快乐。”

许景清,陈辞微,贺泽芳和唐微,都举起酒杯,凑到一起,齐声道:“圣诞节快乐!”

玻璃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这一年,也算是有了一个结尾。一个不算好,也绝不算的结尾。

玻璃晴朗,橘子辉煌。

饭后,陈先生道:“礼物送给你们,我先去休息了。”

陈先生把一直放在旁边的礼盒拿过来,一人给了一个,就离开了。

许景清问陈辞微,道:“你的礼物给了没?”

陈辞微点点头,没想到,他的父亲居然会回送晚辈礼物。以前,可是连节日都不过的人。

唐微倒不觉得意外,很正常的啊。长辈晚辈互相送礼,在唐家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许景清放下礼物,道:“可千万不要是什么贵重物品了,我受之有愧。”

陈辞微无奈地笑:“什么啊。”怎么会受之有愧呢?

唐微道:“我能拆开吗?我有点好奇。”

陈辞微笑了笑,道:“我们都拆开看看吧。”

礼物拆开,几人都有些惊讶,居然是字画。许景清心提了提,才打开,千万不要是什么名画。

四人几乎同时打开。怪不得礼物一模一样,陈先生也不怕弄混。原来是四个毛笔大字,看印章,是陈先生亲手写的。

正楷字,写得大气端方,一点也不显得刻板。这倒是,让许景清有些意外。书香陈家,名不虚传。

他们齐声念出了这四个字:“幸福快乐。”

意外的简单直白,没有什么太过复杂的意思,只是单纯的祝福。

已经是难得了。

唐微把纸卷好,放入盒子里。又跑到门口,从包里掏出一个礼盒,递给许景清:“圣诞快乐。”

许景清接过礼物,也给唐微递了个礼物。一条芭蕾舞裙,想必她会喜欢。

贺泽芳看了又看,还是没忍住,问:“我的呢?”

唐微笑道:“没有。”有也不承认。

陈辞微也看了一眼许景清,送了礼物给许景清,道:“圣诞快乐。”

许景清收下,也送了陈辞微礼物道:“圣诞快乐。”

在场所有人,也就是贺泽芳比较惨。

贺泽芳委屈巴巴的追问道:“真的没有吗?”

唐微偷笑:“怎么会没有,你跟我来。姐,我们先上去啦。”

许景清摆摆手,贺泽芳和唐微就拿着自己的礼物上楼了。贺泽芳护在唐微身后,生怕唐微上楼会摔跤。

许景清看了两眼,就被陈辞微掰过来脸,道:“也不怕脖子酸。”

许景清笑眯眯的道:“我可以拆礼物了吗?”

陈辞微今天神神秘秘的包装好了礼物,许景清一天都觉得心里有个猫爪子在挠,她好想看。

陈辞微点点头,道:“一起拆吧。”

许景清的礼物,陈辞微大概是猜得到的,只是,他也很喜欢拆礼物的感觉。

没有人会不喜欢拆喜欢的人送的礼物。

许景清看到礼物的第一秒,愣了愣,道:“戒指?”

陈辞微早就关了餐厅的大灯,只留圣诞树上的小灯,但也很亮。他握着许景清的手,给许景清戴上了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暴雪 许景清完全愣住了,没有缓过来,道:“求婚?”

陈辞微只道:“景清,无论你愿不愿意,我都愿意。”

这是什么新的求婚方法,居然会先说自己愿意。

许景清笑了笑,道:“我愿意嫁给你,但我不愿意结婚。”这句话并不相悖,我的确愿意嫁给陈辞微,但我决不会头脑一热就答应结婚,我太不相信婚姻了。

陈辞微心中的忐忑散去,吻了吻许景清唇:“我等你。”等你愿意结婚的那一天。如果你一直不愿意,那我就一直等啊。

也许是心有灵犀,许景清的送给陈辞微的礼物,是一条婚纱还有一套西装。

许景清微笑着道:“我愿意做你的新娘。”为你穿一次婚纱,只是,不想步入婚姻的殿堂。

许景清和陈辞微各自去换衣服。婚纱是鱼尾拖地的款式,纯白色的,腰部以下是可拆卸的蓬松的白纱,既有公主风也女王范。

这件婚纱,是许景清亲自去实体店定制的。趁陈辞微不在,许景清才让人送过来,等到今日才拿出来。

陈辞微的西装,也不同于他平时常穿的深色。许景清给陈辞微挑的是浅色,也是定制的。

许景清换好了婚纱,特意戴上头纱,还化了化妆。陈辞微也换好了西装,用发胶抓了抓头发,他和许景清几乎同时推门出来。

许景清一步步向陈辞微走过去,心底的不安也一点点转化为了喜悦。她突然想起了和谭知行结婚那天,周围的宾客交头接耳。她的心里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幸福快乐,她甚至有些想要逃走。

很矛盾,也很让人痛苦。

可是今天,即使没有高朋满座,她也满心欢喜。

陈辞微不是没见过许景清穿婚纱,许景清结婚那天,在酒店门前的巨幅海报上,他看看清清楚楚。不过那时,站在许景清身边的,是谭知行。

陈辞微直到握住许景清的手,有了真实的感触,内心才稍微镇定下来。这么漂亮的新娘子,是他的新娘子。

许景清看着面前的陈辞微,她的眼里只他一人,再容不下其他。和陈辞微在一起,她好像拥有了面对全世界的底气啊。

许景清笑着笑着,突然有眼泪往外涌。陈辞微几乎每天都穿着十分正式的西装,但今天是不一样的,他是为她,也是为他们而穿。

许景清吻上了陈辞微唇,陈辞微也搂住许景清,回吻。

许景清听过一句话,从天光乍破,走到暮雪白头。此刻,许景清想,她愿与陈辞微从天光乍破,走到暮雪白头。

门外的草坪覆上了一层洁白晶莹的雪,雪下了一夜。今早,雪变小了很多,但依然在下。

唐微在雪地里撒欢,许景清却还在被窝里,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陈辞微已经起来了,他把许景清从被窝里捞出来,给她穿衣服。陈辞微道:“你不是一直想看雪的吗?我等会开车去铲雪,你再不起来,就没有了。”

庄园里有铲雪车。仆佣们还没有收假,但总不能等他们回来再去铲雪吧。到时候都结成了冰,反而不好。

许景清一秒钟清醒,她道:“我要去看雪。”

陈辞微点点头:“你等会在屋里看,免得雪飞起溅到你身上,铲完,你再出去。”

许景清乖巧点头,道:“好。”

吃了早饭,许景清和唐微站在楼上,看着下面的两辆铲雪车。

许景清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道:“铲了,还看什么?我为什么要看铲雪,我要看的是雪啊。”

唐微捧着热乎乎的奶茶在喝,她道:“不铲雪路没法走啊。”刚刚出去玩雪,冻得抖,现在进来了,手在发烫。

也是,明天他们就要回国了。本来订的是今天的机票,但是遇到了暴雪,飞机就停飞了。

他们这儿还算好的,至少没有雾,不然就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许景清看着看着,就没说话了。楼下,陈辞微和贺泽芳不仅铲出了一条路,一边还铲出来一箭穿心的样子,贺泽芳的车就停在箭头前。另一边则是陈辞微,铲出来一个丘比特。

见铲雪车停了,地上还有画,唐微道:“姐,我们下去玩吧!”

许景清点点头,道:“莫慌,等我穿好羽绒服,戴上耳罩帽子围巾手套,穿上雪地靴,我们再出去。”

唐微乐不可支,笑着帮许景清戴上围巾,道:“快走吧。”

出了门,陈辞微也和贺泽芳走了过来。

许景清道:“深藏不露。”居然有这技术,可以在雪地上铲丘比特,真是厉害。

陈辞微正了正许景清的帽子,笑了笑,就呼出一股白烟,呵气成霜。

许景清摘了手套,摸了摸陈辞微的脸,冰冰凉凉的,她道:“怎么也不戴个口罩。”

陈辞微凑过来,碰了碰许景清热乎乎的脸颊,道:“不冷。”热乎着呢。

唐微则和贺泽芳一起,去把铲起来的雪堆到一起,堆成了一个挺大的雪人。就是看起来不太美观,表面有些坑坑洼洼的。

陈辞微就拿着铁铲走了过来,给雪人美容。许景清也给雪人找来了五官,胡萝卜,芹菜和西兰花。

堆这个雪人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想到,暴雪会持续一个星期。他们,都被困在英国,回不去了。

连元旦,都是在英国过的。

他们心里,都有几分焦灼。唐微还要去练舞,一直困在庄园里也不现实,于是贺泽芳开着铲雪车,才把唐微送到了大剧院。

庄园里倒是米粮不缺,只是仆佣们都没有办法回来,他们总不能让人家徒步走回来吧。贺泽芳也还有工作,陈辞微那边也传来消息,有一些必须让陈辞微亲自做的事。

看到新闻,许教授和沈玉兰也打来关心的电话。让许景清不着急回来,在英国好好待着,好好照顾自己,等雪停。

许景清是不急,可是陈辞微和贺泽芳很急啊。就算现在雪停了,那也得等机场积雪化了,还得希望不要结冰,不要继续降温,否则飞机没法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改口 “这算是困住了。”

江汀看着天气预报,替许景清担心。未来一周都是低温,下雪可能不会再下很大的雪了,但一时半会还真回不来。

许景清无奈道:“A市没有下雪吧?”

江汀一愣,道:“寒潮蓝色预警。预计未来几天,A市大部分地区出现强降温,大风天气……请各位市民减少外出,注意安全。”

许景清默默问:“今天播报的?”

江汀看了看新闻时间:“是的。降温,大风,雨雪全都有。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冻了个透心凉。”

许景清叹了口气:“我不能陪你跨年了,只能让雪陪你跨年了。”

江汀安慰道:“别想得那么严重,也许,过几天寒潮就离开了,就可以回来了。”

许景清笑了笑:“希望吧。你多穿点衣服,小心点,别冻感冒了。”

江汀点点头:“我差不多每天都是一出门就坐车,一进门就是暖气。你别担心我,冻不着。”

许景清道:“越大意越可能中招。”

江汀道:“好,一定多穿些。明天就把秋裤穿上。”

许景清皱眉:“你现在还没穿秋裤?膝盖不疼?”

江汀呆了呆,眼珠子都没动,过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的道:“你刚才说什么,我卡了没听见了。”

然后,挂了。

江汀松了一口气,她算是害怕许景清啰嗦了,能说她一个小时不带停的,从膝盖说到未来。

江汀也表示无辜,她也不是故意不穿秋裤的。知识,她压根没有想到买秋裤这件事。要不是和许景清聊天说起,她就给忘了。

至于膝盖疼,每天腿上都盖着毯子,倒没什么感觉。不说还好,一说她就觉得骨头疼得厉害。

看来,也该招个生活助理了,替她打理日常起居。

贺泽芳虽然不能回去,但他也没闲着。去医院做了义工,最近风大,吹倒了不少树,砸伤了好些人。还有新闻说,砸死了人。新闻上,远远没有肉眼看得触目惊心。

但风大也不是全是坏处的,至少,也吹散了天上的云雪,滞留在英国的游客,总算是可以回家了。

只要再等等,冰化一些,就可以离开了。

终于,在一月份的末尾,除夕之前,贺泽芳和唐微,许景清和陈辞微登上了回国的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沐浴着被云层挡住的的阳光,回国了。

落地时,正好是除夕当天,四人在机场前分开,互道了除夕快乐,就各自回家去了。今年的除夕来得格外早些,去年还是二月初才除夕呢。

机场里人声鼎沸,A市却空了不少,即使是傍晚,路也堵。过年了,都回家去了吧。要不是有司机来接,他们都打不到车。

许景清问:“吃不吃年夜饭?”除夕的白天都要过完了,他们才刚落地。

陈辞微问:“累不累?”

许景清摇头:“飞机上睡得很好。”

陈辞微道:“那吃吧。”

许景清点头,道:“刚才我妈给我发消息,她和我爸从C城过来了,现在在我们家等我们一起吃年夜饭。”

陈辞微默了默,那问他吃不吃年夜饭做什么,问不问,都是要吃的啊。这是给他打个预防针吗?

到了家,陈辞微才明白许景清为什么问他吃不吃,因为他们要到外面去吃。

陈辞微和许景清赶紧钻进浴室洗了澡,换了衣服。刚落地时开心还没觉得冷,这会儿真是冻得遭不住,洗了个热水澡,总算是活过来了。

本来沈玉兰是想在家自己做的,但是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吃。方便,免得收碗,还能去看看A市颇负盛名的烟火晚会。

其实他们除了陪女儿女婿,就是为了来看烟火晚会的。

裹着羽绒服的许景清,羡慕的看着穿着大衣的陈辞微。果然,无论见过多少次,她还是羡慕不怕冷的陈辞微啊。

陈辞微摸了摸许景清的手:“要不要揣个暖手宝?”

许景清点点头,陈辞微就去拿暖手宝的。他刚回来的时候就充上了,这会儿正好是热乎的。

许景清和陈辞微准备好,就和沈玉兰许教授一起出了门。

餐厅是江汀提前订的,她听说许景清的父母来了,就过来替许景清招呼着。然后沈玉兰就问,哪儿餐厅好,她就顺手订了。

江汀本来也想过来,只是家里有宴会,她脱不开身,应酬总是难免的,总不好留她妈一个人。

到了餐厅,刚坐下,就有服务员来上菜点火,先煮个火锅咕噜着,热热气氛。

照顾到许景清一家都不爱吃辣,许景清和陈辞微又刚从国外回来,江汀就点了个海鲜白粥火锅。

这家店,许景清和江汀也来吃过几次,味道的确很不错,不过,还是第一次吃他家的海鲜火锅。

许教授也不讲究什么,直接道:“开始吃吧,菜慢慢上。”

许景清也早就饿了,夹了只生蚝,一口热乎乎生蚝肉下肚,鲜滑嫩软。只能说,这生蚝,的确对得起它的价格。

其他的菜也都慢慢上来了,摆了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都是许景清爱吃的。这下,可得敞开肚皮吃了。

包间里有电视机,正在放春晚。

吃得差不多了,许教授问:“小陈,你父亲怎么不回来?”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一个人过除夕。

陈辞微道:“他在那儿,陪我妈。”

沈玉兰听了,心里有些难过。许教授见此,也没再问更多,只道:“平时,多跟你爸聊聊天。”

陈辞微点点头:“会的。”

许景清揉了揉肚子,她已经尽力了,吃了很多,不能再吃了。

沈玉兰掏出两个红包,递给陈辞微和许景清,道:“新年快乐。”

许景清和陈辞微异口同声:“谢谢爸妈。”

沈玉兰愣了愣,这她也不是给改口费啊,陈辞微连妈都叫上了。沈玉兰看向许景清,却见许景清冲她眨眨眼。

沈玉兰干脆道:“好孩子。”反正迟早要改口的。

许教授道:“你们什么时候去领的证?”他以为,改了口,就是领证了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烟火 许景清在桌底扯了扯陈辞微的袖子,让他别开口,自己道:“前些天领的。”反正许景清现在是自己一个人一个户口本,也不怕被许教授戳破。

何况,她撒的是一个众人都心知肚明,却都不说破的谎。

再者,他们领不领证,又有什么区别。

许教授也许发现不了许景清在撒谎,但他却不难看出沈玉兰的疑惑。而且,按照他女儿的倔强,说出口的话,是绝对不会收回来了。说不结婚,那基本是不可能结婚。

许教授想了想,还是没有说什么。马上就是大年初一了,新年伊始说这些,闹得大家都不愉快,何必呢?

吃完饭,四个人就一起去看烟火晚会了。陈辞微出门时把暖手宝的充电器带着了,刚刚吃饭之前也不忘充上。所以许景清现在,依然抱着热乎的暖手宝。

四个人默契的分开,俩人一组的去看烟火了。

烟火凌晨才开始放,但现在周围已经到处是人了。大多是情侣,还有带着小孩子的年轻夫妻。

许景清走了两步,有点困了,饱暖思睡觉。她靠着陈辞微,打了个哈欠。

陈辞微道:“要不回去睡觉?烟火年年都有,以后再来看。”

许景清摇摇头,把暖手宝递给陈辞微:“现在就要看。还有一会儿就开始了,我们往前面走走。”

陈辞微道:“怎么不要暖手宝了?”

许景清软软的道:“重。”

陈辞微默默把暖手宝放进背包里,自己牵住了许景清的手。哪里是重,分明是想要他牵她。

许景清笑了笑,她知道,陈辞微永远懂她的小心思。

许景清和陈辞微正说笑着,一个走路不看路的小朋友就撞到了许景清的腿,把许景清撞得一趔趄,差点摔倒。

许景清还好,有陈辞微扶着。那个小朋友却倒在了地上,要不是许景清眼疾手快拉了小朋友一把,小朋友就要被人踩着了。

小朋友大声哭,许景清哄着他:“别哭了。跟阿姨说,你爸爸妈妈呢?”

许景清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拆了包装,递给小朋友。小朋友拿着巧克力,咬了两口就忘了哭了。

许景清耐心的问:“你爸爸妈妈呢?”

小朋友被陈辞微抱在怀里,抱得高看得远,他指着远处长凳上的年轻男女道:“他们在那儿。”

陈辞微和许景清拨开人群往前走,却见到了熟悉的面孔,乌龙和奶茶。当然,孩子不是他们的,是他们旁边的夫妻的。

夫妻俩叠声道谢,许景清道:“照顾好孩子,别只顾着自己。”

夫妻俩都认认真真答应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犯。不过,那也是他们管不了的了。

许景清从来不爱说重话,此刻,却对两个陌生人说这样的话。乌龙和奶茶没觉得不对,弄丢了孩子,可不是好玩的。

倒是陈辞微,有点难过。许景清若是有孩子,大概会是天底下最温柔耐心的母亲。可惜,天不遂人愿。

周围人声渐渐安静了,许景清抬头往天上看,第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

周围的人都大声道:“新年快乐!”

一声接一声,一声大过一声,最后连成一片声音的海洋。

许景清也对陈辞微道:“新年快乐!”

陈辞微吻上了许景清的唇。不止是陈辞微和许景清,周围的许许多多情侣,都在拥吻。

站在远处的谭知行,看着许景清和陈辞微拥吻,他看了一眼,就转头离开了。

许景清没少看烟火晚会,A市每年除夕夜都有,她也总喜欢拉着谭知行一起来,从来都不觉得腻味。只是,后来结婚了,就再也没来看过了。

许景清大概,也是想来的。只是,除夕夜谭家都有酒会,谭知行也不是很想出来挨冻。今天,谭家也照例开了酒会,谭父和谭夫人也回国了,谭知行才能从家里溜出来。

谭知行从前不觉得酒会有那么烦,今年却一秒钟都待不下去。出来吹了吹冷风,他鬼事神差的就把车开到了烟火晚会。

看到许景清抱着孩子的样子那么美好,要不是孩子年龄太大,谭知行都要怀疑,那是她和陈辞微的孩子了。

谭知行狠狠的骂了句自己,何必呢,当初伤透了人家的心,人家受不住了才走。现在,又念念不忘。他真不是个东西。

谭知行接了通电话,声音消散在冷风中。

“喂,爸,我在外面。”在哪儿就不说了。

“我想去国外开分公司。”不是很想去。

“不会再回来了。”我不愿意离开的。

“不是,怎么可能是因为许景清?”是她。

“我早忘了她了。”我忘不了。

“我……”您说得让我没办法反驳啊。

“新年快乐。”一点也不快乐。

“谢谢您。”别戳我伤疤了。

挂了电话,谭知行吸了吸鼻子。这天气,可真冷啊,眼睫毛都被冻住了,黏在一起睁不开,一睁开,就往下掉冰雹。

谭知行搓了搓脸,开着车,扬长而去。

感情是个折磨人的东西,只要沾上了就甩不掉,从许景清到谭知行,它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车窗闭得紧紧的,谭知行觉得喘不上气。他开了车窗,任凭冷风往里灌。冷是冷,冻得牙齿打颤,清醒也是真清醒。

陷在这段感情里走不出的,只有他谭知行。许景清倒好,说走就走,一点儿不拖泥带水。七年都等了,为什么不跟他耗上一辈子?

谭知行想到了这儿,又骂了自己一句。

王八蛋。

车速提得更快,谭知行几乎把车开成了一阵风,呼啸而过,似在与这除夕夜里的寒风争锋。

谭知行不知道的是,他走后,许景清往他站过的位置看了看。

七年,从来都不是虚度。谭知行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只要看向许景清,许景清不用回头,就知道,那一定是谭知行,一定是。

许景清倒不是很好奇,她只是有一点难解的惆怅,虽然于她而言,谭知行,已经成为过去了。

但那段过去,她曾经铭记于心,以后也不会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意外 回了家,已经是两三点了,父母就在隔壁,许景清也不用早起回家拜年了,洗完澡以后,倒头就睡,实在是困,刚才在车里,就快要睡着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失眠渐渐成了常态。

许景清难得能睡得这么沉,这么香。沈玉兰和许教授也不打扰他们小两口,自己吃了早饭。

许教授在陈辞微这儿发现了不少好书,吃了饭就钻进书房里不肯出来了。

沈玉兰摇摇头,打开手机,给自己的老姐妹们拜年了。

许景清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陈辞微是早就起来了。他总不能当着岳父岳母的面,睡那么久吧。

“早。”许景清迷迷糊糊的道。

陈辞微打开一层窗帘,放点光进来,让许景清适应适应,才打开全部的窗帘,道:“都快中午了。”

许景清坐起来,抱着陈辞微的手闻了闻,道:“什么味道?”

陈辞微自己也闻了闻,道:“我做完菜洗手了。”没味道。

许景清拍了拍陈辞微的手,道:“压岁钱的味道。”

陈辞微失笑,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道:“你怎么知道的?”

许景清扬了扬眉:“我有透视眼。”其实,昨天陈辞微拿了个红包壳子的时候,她就猜到了,不过这个她就不说了。

午饭时,许景清也给沈玉兰和许教授发了两个红包。陈辞微友情赞助的现金,把红包塞得鼓鼓的。

下午,陈辞微就去了公司。他们公司员工都放了假,但是有些事不需要员工,自己就可以做了,员工也没办法插手。

等陈辞微差不多把自己要做的事做完的时候,员工也都收假回来了。沈玉兰和许教授也离开了。

许景清陪着父母逛了几天,倒把江汀忽略了。

江汀倒不介意这些,道:“阿姨叔叔都回去了?”

许景清点点头:“刚回去的,我和陈辞微看着他们上了飞机。”

江汀又道:“你男朋友呢?”

许景清道:“在公司。听说他们的智能机器人要参加了什么国际比赛,正准备着呢。”

江汀点点头,道:“我听说了一件事,圈里都在传,我跟你说一声。”

许景清一头雾水,道:“怎么了?”

江汀道:“谭知行去国外了。”

许景清揉了揉眉心:“关我什么事?”

江汀道:“除夕的谭家酒会,大家差不多都知道谭知行和你离婚了,这也不是秘密。再联想他这一年里收了收花花性子,没出去混玩。有些人就说他是,因情伤遁走。”

许景清对此只有两个字可以说:“放屁。”

江汀沉默了几秒,道:“这个流言传到谭知行耳朵里,谭知行也说了两个字。”

许景清没追问,等江汀开口。

江汀道:“放屁。”

除了许景清,就是江汀看谭知行看得最明白,她一开始就看得明明白白。谭知行的发言一传出来,明眼人就都明白,流言和真相,大概八九不离十。

许景清哑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也什么话都不想说。

江汀看着许景清呆呆的样子,有点后悔自己告诉了许景清。还不如让许景清自己听到,好歹晚点。

江汀道:“别想了,他和你无关。不管他怎么样,想怎么样,都不关你事。”

许景清觉得脑壳疼,怎么和她没关系,他们关系大了。除了当事人觉得和自己没关系,其他人都觉得逃不了干系。

许景清最后只道:“希望他永远不要回来。”

谁都没想到的是,许景清一语成谶。

谭知行的飞机,失事了,原因还未知。飞机掉落在了太平洋里,还是公海区域,国家立刻组织了救援队打捞,但生存希望渺茫。

所有的人都默契的瞒着许景清,但是,他们却忽略了谭夫人。那个号称十分佛系的谭夫人,到最后,也不肯放过许景清。再佛系,也是一个母亲,一个失去了唯一的儿子的母亲。

她养了半生的儿子,折在了半道上。

这天,许景清正准备出门,她换好了鞋子,在玄关处,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谭夫人。许景清虽然奇怪谭夫人为什么会打电话给她,但她还是接了。

“许景清。”

谭夫人语气很奇怪,她从未听过谭夫人用这种语气讲话。

许景清皱了皱眉,又确认了一下,这的确是谭夫人的电话,不是别人的。

“伯母,什么事?”许景清问。

“什么事?你难道不知道?”谭夫人反问许景清。

“请您明说。”许景清不想和谭夫人打什么哑谜,她们再无瓜葛。

“知行。”谭夫人一字一顿,几乎声声泣血,她道,“知行的飞机失事了。”

“他在太平洋里,生死未卜!”

许景清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已经握不住手里的手机,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睛下意识的流出眼泪,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她也无法掌控自己的意识。

她连流泪都毫无知觉。

前几天,新闻上铺天盖地的,都是飞机失事的新闻。许景清的确看见了,但她不知道,不知道谭知行在那架飞机上。

许景清只觉得有只手,在狠狠的摔打着自己的心脏,心脏跳动得非常快,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痛苦。许景清用力的呼吸着,像一个破烂的风箱,即使用尽全力也力不从心,毫无用处。

眼前一阵发黑,许景清晕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谭夫人见许景清不说话,也挂了电话,还道:“说不爱就不爱,许景清好狠的心啊。”

人无法拒绝意外的发生。

一场昏迷,差点夺走了许景清的全部。

陈辞微正在开会,接到了芳姨的电话,飞速赶去医院。上天一直厚待陈辞微,他很顺利地到达了医院,一路没有堵车,甚至没有红灯。

许景清已经进了抢救室,病房的灯亮了一夜。如果不是芳姨提前回来,许景清可能一个昏迷到深夜,才会被晚归的陈辞微发现。

“芳姨,怎么回事?”陈辞微问。

“我一推开门,就看到景清,她就躺在地上。我一直喊她,怎么喊也喊不醒,掐人中也没用,就叫了救护车。”芳姨焦急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抢救 陈辞微听了解释,心中的焦急并没有减少一分。他等待着,一言不发,沉默的像尊石像。他无法不责怪自己。如果不是芳姨……如果,他连如果都不敢想,如果太残酷了。

陈辞微没有等很久,医生就推开门出来了,摘下口罩,是贺泽芳:“许景清醒了,你去见她最后一面吧。我们尽力了。”

抢救,无效。

陈辞微只觉得五雷轰顶,劈得他左摇右晃,站都站不住。他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急救室里,跪倒在许景清的手术台边,握紧许景清的手。

许景清意识还混沌着,眼前一片黑暗,她喊着身旁人的名字,声音很轻:“陈辞微。”

她一直怕黑,从小到大都没变过,但在此刻,她最害怕的是失去陈辞微。所以她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睛。

但是,还是做不到啊。

陈辞微含着泪,他道:“我在。”

“我爱你。”

即使这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一刻,但许景清说出了这句话,已经没有了遗憾。

陈辞微努力握着许景清的手,他颤抖着,拼命地挤出一抹笑:“许景清,我们不能死别,只能生离,答应我好吗?”

许景清虚弱的呼吸,费力的动了动麻木的脸颊:“好。”

心电图突然变得平直。

医生护士围过来,要给许景清进行最后一次抢救。陈辞微被推搡着出了急救室,他靠着病房的墙,缓缓滑落,他心里的防护,已经崩塌了。

你若仔细找找,还能从那血肉里,找出泪。

陈辞微打了自己一巴掌,这场梦,怎么还不醒,他都快以为这是现实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比一个世纪还要长,或许也比侏罗纪要长。

急救室的贺泽芳出来了,他终于没有说尽力了,而是用极其兴奋的声音说:“陈辞微,这是一个奇迹。”

陈辞微甚至很难挤出笑,他僵硬地问:“奇迹?”

“可以转入ICU了,观察24小时,就可以脱离生命危险了。”贺泽芳并没有不耐烦,他万分耐心。

陈辞微的脑子停止了运转,他需要把这句话拆开,才能听清楚每个字,他还需要重新把这些字拼凑起来,才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陈辞微的肌肉神经先大脑一步反馈了信息,他的嘴角往上抬,人却往下倒。

许景清还没有醒,陈辞微就因为短时间内的大悲大喜而晕厥过去了。

待陈辞微再醒来的时候,江汀也赶了过来。

江汀质问道:“你就是这么照顾许景清?”她昏迷那么久,你却在公司开会,对此一无所知。

陈辞微无法为自己辩驳,是自己做得不够,才让许景清出现了意外,无人知晓。陈辞微问:“她醒了吗?”

贺泽芳摇摇头,道:“她过度悲伤导致极度胸闷,心脏出了问题,初步判定是心肌病。”

陈辞微呼吸一滞:“心肌病?”

贺泽芳点点头,问:“她为什么会过度悲伤?”

陈辞微和江汀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问:“你告诉她了?”

看来,是都没有。

贺泽芳还云里雾里,问:“怎么回事?”

陈辞微解释道:“谭知行的飞机失事了。”

贺泽芳愣了愣,才想起来谭知行是许景清的前夫,那个在生日宴上,同许景清说要快乐的前夫。

江汀则道:“那谁告诉她的?遇难者名单?”

陈辞微道:“我把她手机上所有关于空难的新闻都屏蔽了。”

江汀看了看陈辞微,才道:“看看许景清的手机,就知道了。”

陈辞微点点头,让芳姨回去把许景清的手机拿过来,自己继续留在医院,等许景清醒过来。

江汀也没有离开,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她也恨铁不成钢,许景清还是那么在乎谭知行,仍然无法接受谭知行的死亡。既然不是因为旧情复燃,那就是余情未了。

江汀很想敲开许景清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陈辞微却十分理解许景清,换作是他,也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这也正是,许景清的可贵之处。现在,他只想许景清能够好好的,好好的醒过来。

别的,陈辞微都不在乎,他只要许景清好好的,他无法想象失去许景清,就像许景清也无法接受谭知行的死一样。

无论如何,他都要许景清活着。

电话拿到,陈辞微看了看通话记录,面上结了一层坚冰,寒气逼人。

江汀也看到了,她早该想到的。依谭夫人那个性子,怎么会放过许景清。她痛苦,她要别人陪着她痛苦,要别人比她更痛苦。

江汀毫不犹豫的回拨过去:“谭夫人。”

陈辞微看了看,并没有阻止江汀。

“你是谁?”谭夫人声音沙哑,一听就是哭得狠了。

江汀的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冷艳至极,却让人不寒而栗。

江汀道:“让谭家破产的人。”

说完,江汀就挂了电话。她一个人让谭家破产可能有些难度,但加上一个陈辞微,一切都不成问题。

现在谭知行生死不明,谭夫人和谭父根本没心思管什么公司。管,也是做无用功。这个时候,正是最容易击垮谭家的时候。遇难者名单一放出来,谭家的股票就开始跌了,一天,市值就缩水一半。

不论谭家的实力,就凭他们家是家族企业,而且除了谭知行后继无人,谭家就注定要开始走下坡路了。

江汀有江妈妈劝着,做人留一线,没把谭家赶尽杀绝。陈辞微也是想着许景清的性子,没有逼得更狠,给谭家留了一线生机。

陈辞微守在许景清的病床前,衣不解带。这些天,煎熬的不只是谭家人,还有他。他和昏迷不醒的许景清,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

江汀起先还怪罪陈辞微,现在,责怪的话已经说不出口了。许景清的事情,的确不是他的错。

江汀开始怪罪起谭知行。

谭知行没有死,他福大命大,没死,飘到了一个海岛上,等来了救援,活着回来了。

谭知行是回来了,可许景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