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的洞穴餐厅》 章节目录 第1章 饭店陷入绝境 谨以此书,献给那些早过而立之年、仍旧异想天开、童心不泯、矢志不渝的……网络作家们!

冬夜,寒风凛冽、滴水成冰的街头。

“……小雪,你怎么就不理解我呢?”身材瘦削的小伙子声嘶力竭地吼。

“我不理解你?我还要怎么理解你?我都养你三年了,换谁受得了?”女孩泪水盈眶,双手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衡颤抖的身体。

“我开新坑了,叫《墨镜神算》,相信我,这书铁定能火……”

小伙子去夺行李箱,被女孩死命掰开手。

“柳明,你还是醒醒吧,你真的不是那块料!三年了,你就是送外卖都赚到房子的首付了!”女孩哽咽。

“没错,但你想过没,如果我去送外卖,十年后我还是个送外卖的!可写小说就不一样了,虽然之前的都扑了街,但只要这本书火了,就值回票价,我们的生活将彻底颠覆呀!”

女孩摇头不语,那被泪水打湿的秀丽脸庞,决绝而冰冷。

“再给我一年,不,半年,半年就够了!”

“柳明,我真的耗不起了……你好自为之,去找份正经的工作吧,别再这样虚度光阴了!”

女孩说完,拽起行李就往马路对面跑,小伙子愣了会神,急忙去追赶,一辆黑色别克突然驶过,差点把他撞倒!

汽车“嘎吱”停下,镶金牙、梳大背头的司机探出头,骂了句“妈了个巴子,找死呀”,才又重新启动车子,离开了。

“小雪……”

马路重回空寂,小伙子却放弃了追赶,昏暗的路灯下,嘴唇蠕动的他,已经泪流满面……

半年后,清晨。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程三板被欢快的手机铃声吵醒时,哪里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生中最悲催的一天。

昨晚浇愁的酒喝高了,脑仁一阵阵疼,像有人藏里面打架子鼓,疼得还他妈颇有节奏。

他抄起手机,瞄了眼,骂了一句“妈了个巴子”,摁了。

是店里的伙计,愣头愣脑的像只大白鹅,看人习惯歪着头,眼珠子白多黑少,外号呆子。店里一大帮人,程三板最不待见的就是这位。

闭目养了会神,程三板爬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进了卫生间,牙刷了一半,手机又催命似地响了起来。

还是那个呆子!

程三板气急败坏,猛地按下接听键,沾着牙膏沫的嘴刚想骂娘,对方急吼了句“老板,大事不妙……”,旋即再没了动静。

“喂、喂,搞什么飞机!”

程三板回拨,对方关机了,打前台座机,没人接,又打经理叶子的手机,响了一声,竟然被对方挂了!

见鬼!

这下,他有点慌了,难道店里真出了什么“不妙”的事情吗?抓了件外套,程三板心急火燎地出了门,开着那辆半新不旧的别克,直奔潮汐路的“湘味馆”。

初夏时节,沿江路上绿荫匝道,一江两岸景色怡人,但程三板丝毫没有心情欣赏。

“湘味馆”从半年前开始,因为周边接连开了几家特色餐饮店,生意急剧下滑,每个月都在亏钱,亏得他蛋疼。

减员、装修、酬宾,程三板把能想到的招都用完了,生意还是不见起色,而他的资金开始出现问题了。

潮汐路繁华热闹,车水马龙,餐馆扎堆,是景安有名的美食街。

老远就看见店门口聚了一帮人,手舞足蹈、情绪激动,而本该开启的店门,依旧关着。

程三板停好车,飞奔到门口才发现都是饭馆的供应商,不过在围观的人群里,他瞅见隔壁“双喜楼”的老板宋友德正冲自己坏笑。

“什么情况,全堵这干嘛,让老子还怎么做生意啊!”程三板怒火冲天地吼道。

“还做生意,逗小孩呐,你他妈的店都搬空了!”酒水供应商王胖子最激动。

“别装了,当我们傻啊,赶快还钱!”

“对,还钱!”

……

“你刚说什么?”程三板一把揪住王胖子的衣襟。

“还装,叫里面那个傻子打开门,你自己看!”王胖子用力拨开胸前青筋凸起的那只手。

程三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紧走两步,抡起拳头便砸自己的店门,边砸边吼。

听出是老板的声音,呆子急忙开了门。

门开的一刻,程三板瞬间石化:大厅竟空空如也,连地上的红毯、顶上的水晶灯都不见了;而琳琅满目的吧台也只剩下一个空架;玻璃鱼缸里,只剩一只瘦小的巴西龟在孤独地遨游……

“怎么回事?”程三板看向呆子。

“我也不知道……一起来就这样了……就打电话给你……后来电话没电了……”呆子一脸无辜,言语混乱。

程三板忽然想到什么,狂奔上楼,然而正如他所料,所有包厢也都空得如同审讯室。

在最里面那间包厢的墙上,他发现贴着张A4纸:

亲爱的老板,大家伙实在撑不住了,您都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我们搬走的东西,刚刚抵得上您欠我们的工资,希望您有东山再起的那天……

程三板将那张纸撕得粉碎,靠着墙缓缓地倒了下去,像被抽去了脊柱。

……

大厅,程三板坐在一张瘸腿椅上,呆子侍立一侧,用身体顶住椅子,歪斜脑袋瞪着眼前的债主们,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这是盗窃,不对,是抢劫,而且是团伙作案,性质极其恶劣,我要报警抓他们,这帮人昨天还假模假样地在店里干活,一夜之间就把老子的店搬了个空,太可恶了……对,报警抓他们,这帮畜生应该还没逃远。”

程三板掏出手机,突然又愣住了----他欠了员工们三个月的工资,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啊!

程三板心里憋屈,有种打碎了牙得往肚子里咽的感觉。

“好了,别演戏了,你就说欠我们的钱怎么办吧!”

债主们又吵吵起来,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与愤怒。

“什么怎么办,你们也都看见了,店都被搬空了,做不了生意,我哪来的钱?还还个毛线啊!”

“那我管不着,我只要我的钱!”送猪肉的李屠夫叫嚣。

“对,那是你自己的事,不给钱,今天就甭想离开!”王胖子怒吼。

“就是,我们只要钱,我们不是警察,管不了你的破事!”鱼贩子也跳了起来。

“妈的,不给钱,别怪老子不客气!”

送菜的董寡妇说完,竟巾帼不让须眉地撸起袖子,朝前跨了一步。

“君子动口……不动手!”呆子不甘示弱地朝前跨了一步,发现老板坐的椅子要倒,及时又撤了回来。

程三板意识到失言,赶忙改口,但为时已晚,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现场瞬间失控,一帮人打成一团。

程三板和呆子哪里架得住这群急红了眼的债主,没几下就被打翻在地,若不是两个巡警及时出现,估计他俩都得进医院。

巡警了解完情况,一时也没个主意,劝说一番,警告几句,便走了。

经此一番发泄,众人反倒心平气和起来,程三板做了检讨,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自己绝对不会赖账。

“现在生意难做,我们知道你也不容易,可我们更难呀!”王胖子动情道,“你开这么大的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不至于连我们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

“胖子,咱们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的为人你清楚,要不是真遇到了难处,也不至于……”程三板掏出一盒玉溪发了一圈,自己也点了一根,猛嘬一口,似乎下了决心,“大家也不容易,这样吧,我先把车卖了,卖的钱你们分分,余下的容我再想办法,行不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债主们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从前店里跑火时,都是他们求着给程三板供货,做人也不能如此翻脸无情呀!

这时,反倒有人替程三板担忧起来。

“还能咋办,你们也都看到了,店是开不下去了,盘了,盘了干净,盘了也好把欠你们的钱都还上!”

程三板打完电话没多久,二手车行便来了个老头,给他的车估了3万2。

程三板问能不能现在付钱,对方说还得办手续,程三板说车子你先开走,手续下午再办行不?

老头想了想,打了通电话后,答应了。

程三板先抽了5千块出来给呆子,呆子忠心耿耿,是店里唯一没有背叛他的人,刚才混战时还替自己挡了一拳,脸颊青了一片。

程三板把他的工钱先结了,算是答谢。

余下的钱,程三板给那几个债主均分了,承诺店盘出去后,结清尾款。

众人拿了钱,说了一番安慰程三板的话,便都散去了,只有呆子杵着没动,歪脑袋看着程三板。

“你怎么还不走?”程三板问。

“老板,你不准备东山再起了?”呆子反问。

“你认为我还有机会?”程三板哑然失笑,摆摆手,说,“你走吧!”

“老板,店里还有不少东西,我留下来帮你看几天吧!”呆子满脸真诚。

“我可没工钱给你!”

“我不要工钱。”

程三板突然想起什么,问,“呆子,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走?”

“他们没告诉我。”

刚刚生出的好感,顿时灰飞烟灭,程三板刚想骂娘,对方眨眨眼,又道,“我知道也不会那样干,这是忘恩负义、落井下石!”

好感重新聚合,程三板有一丝感动,欲表达一下,手机响了: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

这首时下最火的歌,被程三板设定为女朋友专属的来电铃声,表达了他对这段感情不渝的期望。

想到这个胸前波涛汹涌的漂亮妞儿,他感觉生活又充满了希望。

章节目录 第2章 算命先生 程三板舔舔嘴唇,接通了女朋友的电话,对方说和朋友在附近逛街,中午想到店里吃饭,让他安排个包厢。

女朋友电话说话快,噼里啪啦像放鞭炮,收得也急,没等程三板开腔,就挂了。

程三板犯了难。

店里现在的鬼样子,他可不想让对方瞧见。在刚认识不久、小自己十几岁的漂亮妞面前,他极力树立成功人士的形象。

他知道人家和自己交往图的是啥。

就在程三板苦恼之际,兼职做账的会计古雪滢走了进来,疑惑地问:“老板……这是怎么了?”

这个不苟言笑、留着民国女生头的少妇,每月就来个一两天,做做账,工作并不复杂,工资也不高。

“你问我,我问谁去?”

程三板没好气,呆子赶忙把小古拉到一边,解释。

听完解释,她结结巴巴地问:“老板……店不开了……账得做完了吧……该交的税还得交呀……是不?”

程三板想想对方说得没错,于是挥挥手,让她上楼到办公室忙去。

小古刚上楼,女朋友领着一帮穿着时尚的小姐妹们说笑着进了门。

“什么情况啊,这是?”女朋友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没听说你要装修呀?”

“嗯……临时决定的!”程三板顺口接了一句。

“真的假的,这也太巧了吧?”

这个漂亮妞看看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程三板,又瞅瞅呆子,对方脸上青了一大片,心里若有所悟。其实她才不关心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关心的是上哪吃午饭,以及如何在姐妹们面前下台。这帮姐妹是听说她找了个有实力的男朋友,今天特意来瞜瞜的。

“小英,你带朋友去别的地方吃饭,一会我来结账。”程三板强颜欢笑。

“早说呀,害我们白跑一趟!”小英脸一沉,她感觉丢了面子。

程三板有些窝火,刚才明明是对方不等自己开口就撂了电话,现在反倒来怪自己,但他强忍着,讨好道,“不就吃餐饭嘛,哪不一样,随便挑家店,我一会过来。”

“逛了一上午,腿都麻了,走不动了……这样吧,你开车送我们去‘临江鱼馆’,我要吃那的剁椒鱼头。”

“你们打车去吧,我的车坏了。”程三板眼神有些闪躲。

“不是吧,什么情况啊,车也坏了!”小英满面狐疑,看看已经不耐烦的朋友们,气鼓鼓地走了。

程三板屁颠屁颠地去送,一个劲地赔礼道歉,还掏出手机替她们打车。

“算了,你忙吧。”

小英甩开男朋友搂在腰上的手,剜了对方一眼,摇一摇头,走了。

程三板回味着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感到一阵苦涩。

“湘味馆”一夜遭员工搬空,成了潮汐路的特大新闻和笑料,被同行们津津乐道。经过持续发酵,对程三板的信誉声誉造成了不可弥补的损失,令其举步维艰、痛不欲生。

他当日说盘店,也是一时的气话,这辈子他只会干这行,不开酒楼便不知干啥,心里其实琢磨着怎么逆袭的。

但他尝到了人言可畏的厉害,所有筹措资金的努力都落空了,所有人都认定了他现在是个空壳,不敢借钱给他,哪怕是从前割颈断腕的兄弟。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一下老了十岁。

一星期后,酒楼的大门上终于贴出了转让的通告。

曾经火爆一时的“湘味馆”,正式宣告退出历史舞台。

因为酒楼的地理位置好,来电话,想要接手的人很多,但都知道他目前的困境,所以价钱压得极低,有种趁火打劫的味道。

这天下午,又有个胖墩想接店。

“……只是你这线路都老化了,我怕有危险,得重新布过嘞。”胖墩自顾自点了根烟,抽一口,匝了下嘴,道,“这样,你再让两万,我们现在就签协议!”

“兄弟,这已经是最低的价了,一分钱都少不了!”程三板也点了根烟,猛抽一口,“这地段,二万块也就一天的流水,你早点接过去,早点开张营业,就别跟我这耗了?”

“一天的流水?说得轻松,这么好赚,那你还转个什么劲呀是吧?”

“我看你是没诚意,瞎耽误功夫。”程三板说完,不再理会对方,大有好走不送的意思。为了加重这层意思,还顺脚将地上的一只空可乐瓶踢了出去。

那可乐瓶划着弧线打到了一个路人的头上,那人也没发火,驻足看了一会,继续走他的路。

胖墩也不恼,冷笑,“就这个价,你想通了打我电话哈。”

胖墩走后,程三板看着呆子,埋怨,“你住这也拾掇拾掇呀!”

呆子诺诺称是。

程三板垂头丧气地回到三楼办公室,在沙发上躺了一会,辗转反侧,心忧如焚,待在店里也憋屈,下楼出门朝火车站方向溜达起来。

快到下班时间,马路上的车辆渐渐多了,马达声、喇叭声不绝于耳,路人大都行色匆匆,难掩疲惫之色。

一柱夕阳从高楼大厦的缝隙里倾泄下来,将一段路面镀成了炫目的金色。

程三板漫无目的走着,心里五味杂陈,不胜伤感,小英也不知道打那听到实情,不鸟他了。

不知不觉,程三板来到环城路与步行街交汇的丁子路口。

那有几个水果摊,两辆卖小吃的游动摊贩高声吆喝,几拨学生在摊位前逗留,手里端着一次性的泡沫餐盒,边吃边嬉戏打闹。

此时,程三板不知道,有双眼睛,正如获至宝地紧盯着一自己。

“喂!”

程三板往步行街刚走几步,听出声音是冲自己的,遂回头,但没看见人,于是继续往里走,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喂,就是喊你嘞,这儿!”

程三板再次回头,看见一家宾馆的招牌灯箱下,盘坐着个算命的正热情地冲自己招手。

也是无聊,程三板还真就过去了。

算命的身穿花哨中式对襟衣,满头银发,面色黝黑,手拿折扇,戴着副老式墨镜,蓄着浓密的八字胡,面前摆了张发黄破损的相图,上面搁着一只巴掌大的棕色木盒,一应行头倒是俱全。

“命有一劫,命不该绝,算得不准,不用给钱。”算命的微微一笑,“老板,算一卦吧!”

“呵呵,听声还是个雏,怎么满头白发,假的吧?”或许是实在无聊烦闷,程三板倒来了兴致想看看此人忽悠的伎俩。

“伍子胥一夜白头,人呐,经不起愁啊。不过我这是少年白,遗传娘老子的,没法儿。”算命的说着从身后摸出把马扎,递给程三板。

程三板瞥了眼马扎,犹豫。

“老板,你要是嫌脏,就用这个垫下。”

算命的又递过来一张卖房子的海报。

“我刚刚被一家贸易公司解雇,你却称我为老板,我看你道行不高嘛,吃得了这碗饭?”

程三板撒谎揶揄。

算命的故作惊讶,迭声道:“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鼻为土生金,老板的鼻子厚而丰隆,必是富贵之人;中停祥福,中年运势如虹;声如洪钟,所谓求全在声,声亮必成!我绝不可能看错啦!”

人都喜欢听恭维话,程三板笑了,语气也柔和了些,“算你蒙对了,你要是算得出我具体是干嘛的,才是本事。”

“嗯……跟嘴沾边,对吗?”

程三板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小子还真蒙对了,于是蹲下来打开马扎,坐了下来。

“这就对了嘛,别人坐而论道,咱们坐而论命……”

“废话少说,亮点真本事吧!”程三板抢白。

“老板最近一定是遇到了烦心事,事情还不小,应该算是一道坎,一个劫,对吗?”算命的将折扇噗一声打开,对自己轻轻一摇,透过墨镜,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我呸,你才遇到了坎,遭了劫嘞,那家公司老子早就不想干了,他们解雇我,我正求之不得,这样比自己辞职划算!”程三板从来不信算命的,他知道这种江湖把戏,其实就是套你的话,套出来再打包还给你,所以程三板故意把水搅浑。

算命的沉默了,但嘴角一直泛着笑意,突然让程三板把手伸出来,说看完手相如果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不但不收钱,还给钱,前提是程三板发誓不能扯赖皮!

程三板还真爽快地伸出了左手,那只手旋即接受了一番“摸揉捏掰”,以及算命人墨镜的扫描,算命的一边摆弄着,一边喃喃自语,声音含糊,如同蚊蝇嗡嗡。

最后,算命的把手掌郑重其事地还给了程三板,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老板是开酒楼的,中等规模,最近经营上出了困难,对不对吧?”

程三板闻之色变,翘起的腿也放了下来,身子微微前倾,道:“继续编!”

章节目录 第3章 人才难得 每个人都会有梦想,但很多人只是想想,不去付出行动,能义无反顾坚持不懈的更是稀有,最终梦想成真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柳明,这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能不能凤毛麟角不好说,但绝对是义无反顾的主。

他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把工作辞了,把女朋友丢了,甚至不顾父亲的强烈反对差点把户口本上的名字都改了……自从确定了梦想,他只争朝夕,从未动摇。

但凡认识他的人,无不被他这种决绝的精神感动和折服,但几乎没有一个人认为他会成功,因为他的梦想太不切实际,太虚无缥缈了,而且极有可能走火入魔,精神崩溃。

他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网络小说家,那种被阅文集团签约的“白金作家”。

在这个全民写小说的时代,这只有百万分之一、甚至千万分之一的可能。

其实也有许多人像他一样,为了能在网文界成神,成大神,而日更八千甚至一万,而且经年累月坚持不懈的,而且籍籍无名的,而且衣食无着的,这都见怪不怪。

他最奇怪的是,每写一本小说,他都得在现实生活中cosplay一下主角。他写武侠就长衫宝剑,满口文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写仙侠就炼丹炼药,静坐调息,咒语喃喃,滑翔飞行----乘滑翔伞;他写都市就西装革履、香车宝马、灯红酒绿、醉生梦死……

闹出多少笑话,惹出几多是非,真是一言难尽啊。

其实这种身体力行的方法是好的是对路的,这样才能真正深入角色,感同身受,小说才能写得真实可信,才能打动人心。

有许多敬业的演员不就是这样研究角色,在现实生活中让角色附体,按其思维方式去思考,行为方式去办事,才将人物塑造演绎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吗?

但关键是这样太花钱,没几年,他便将本就不富裕的家败得一贫如洗。父母苦口婆心,劝其别再写下去了,或者说别专职写,或者说别角色扮演地去写,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出去找份工做,重新交个女朋友----或者把原先的那位追回来也行----谈谈恋爱,闲暇之时再写。

“很多人都是这样啊,也一样取得了很好的成绩。”母亲晓之以理。

“不行,那样做的人永远成不了大神!”儿子斩钉截铁。

柳明哪里听得进去劝,关键他现在翅膀硬了,每个月靠写文能一千块钱的收入了,虽然跟他这些年败掉的钱比,简直就是不堪一提,但对于一个不抽烟不喝酒不泡妞的网络作家来说,这笔钱足够他生活了,所以他毅然决定离家出走,远离父母的唠叨,租住在火车站附近的一间小旅馆里,安心地继续他的创作。

柳明扬言,三年之后,衣锦还家。

如今没有了家里的资助,他写作便再也不能大手大脚了,当然这也难不倒他,换题材呀,换一个省钱的主角不就得了,于是乎他定下了新坑的名字《墨镜神算》,如今这本小说已在阅文的一个网站上更新到105万字,点击和订阅都还不错,他感觉自己又朝梦想迈进了一步。

这天文思枯竭,灵感全无,他便穿戴起只花了156块钱置办的行头出了门,在繁华的街边支起摊,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一来寻找灵感,二来测试一下算命的本领。

程三板是被他成功拦下来的第三位顾客,也是脾气最好,有望成交的一位顾客。

“你一定是资金周转出了问题!”柳明笃定道。

程三板彻底服了,露着金牙,张了半天嘴,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其实,程三板不知道,眼前这个算命先生认识自己,或者说见过自己:一个多小时前,他踢出去的矿泉水瓶就是砸在了对方的头上。

柳明听见了程三板和胖墩的谈话,也看见了门上店面转让的通知,心里清楚。当他再度看见失魂落魄的程三板徘徊在街边时,心想生意来了。

“废话,哪个做生意的不缺钱?”程三板用洪亮的声音掩饰心里的震惊,他不肯相信对方算得这么准。

“别人缺钱是想扩大生意,你是难以为继,这个不一样,有本质的区别,而且你已经是亟不可待地想要转行了!”

程三板虽然嘴上不服,但心里多少承认对方还是有点本事的,遂道:“算命不能只会算,还得会解,你有解吗?”

“当然!”柳明唰一下收起折扇。

“哼,那你倒是说说没钱怎么个解法?”

柳明踌躇,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什么意思?”

“这都不明白?你得付我两百块钱呀!”柳明转动那两根手指。

“你先说。”

“你先给!”

“话是泼出去的水,你听完赖账怎么办?”

“老子像?”

“这年头,谁知道!”

“行,老子给你,一会你要是说不出个道道来,别怪我不客气。”程三板说完还真地掏了两张红票子丢过去。

柳明将钞票从地上拾起来,用手捏了捏揣进兜里,“你有钱嘛……我是说你现在还能对我这么大方,说明你有钱,如果你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你应该去那,而不是在这跟我磨嘴皮子。”

程三板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看见电信大楼平顶上高耸入云的信号塔,转回头,刚要开骂,算命的赶紧抢着说,“你没去跳楼,说明你缺的并不是钱哟!”

“那老子缺什么?”程三板强忍着怒火,他感觉自己上当了。

“你缺的是创意,是东山再起的勇气和决心!”

程三板现在是真服了。

程三板是个生意人,生意人不可能不藏着一笔钱应急,不可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他在景安最繁华的潮汐路上开了快十年的酒楼,生意火爆时一天的流水就有好几万,他怎么可能没钱,虽然这一年多来酒楼都在亏钱,他在女人身上也花了不少钱,他甚至拖欠员工工资,供应商的货款,但再艰难,他始终没有动用过那笔存在建行的死期。

他并非没钱周转,他只是不再看好餐饮这一行,竞争太激烈了,各种风味独特的新店就和打地鼠游戏里的地鼠一样,时不时就在附近冒一家出来,然不管捞到了还是赔光喽,都必然会影响老店的客源,顾客都爱尝新鲜,而房租又年年涨,一涨都是一两成,除非生意特别好,不然都感觉是在替房东打工。

然转行谈何容易,隔行如隔山,每一行有每一行的道道,稍不留神,一个不小心,就能让你赔个底朝天。

前年春天,程三板就跟朋友一起搞过一个户外电视墙的项目,投了八十多万,因为前期考察不周详,关键还是太相信那个朋友,加上自己又不懂行,不知道对方其实只是上海郊区的一个小作坊,不过是在中心商圈租了个气派的写字楼办公撑门面,他们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根本就不过关,程三板没折腾两个月,赔了个精光。

从此,程三板再也不敢轻易投资自己不熟悉的行业了。

“兄弟,”程三板口气亲切,笑容和蔼,甚至递上了一根烟,不过对方说不会抽,没接,他自己点了根,吸了口,熟练地吐了个烟圈,接着说,“兄弟,不瞒你说,我这辈子就只干过餐饮这一个行当,我不是缺乏勇气和决心,我只是缺你说的第一条呀!”

“你指创意,我有呀,我玩的就是创意,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哦,真的?那你快说说看。”

柳明此时伸出了一根手指,程三板瞪大了眼睛:他当然知道这不是表示一百,而是一千。

程三板问:“会不会黑了点?”

“你说天吗?”

此时夜幕垂落,华灯初上,丁字路口已是令一番景象。

“废话,我知道你的意思!”

柳明举起手,“我发誓,绝对是超值的创意,一定能让你茅塞顿开,信心百倍!”

“真的?”

“如有半句虚言……”

他们头上是一只宾馆的招牌灯箱,灯箱上面是一住家的阳台,女主人晾衣服,把盆搁在扶栏上,一转身碰着了那盛衣服的面盆,盆掉了下去,盆里有一半水,兜头浇在了柳明的身上,那不锈钢面盆幸好擦着他胳膊落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柳明跳了起来,抬头,破口大骂,然肇事者早就把头缩了回去,任下面怎么骂也不接腔。

柳明取下头套,摘了墨镜,用衣袖摸了把脸,露出真容:竟是一个二十来岁,脸色苍白的英俊小伙子。

四目相对,程三板愣住了,柳明也有些不好意思,半天后,程三板摸了摸对方歪斜的八字胡,感叹道,“人才难得呀!”

章节目录 第4章 别打断老子 柳明租的出租屋,就在火车站西面一条破败的老街上。

隔壁是一家叫“回春堂”的成人用品店,透过半掩着的木门,能看见货架上琳琅满目、令人面红耳赤的花哨商品。

斜对面有一家按摩店,亮着粉红色的灯光,内门口的红布沙发上翘腿坐着三个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孩,其中一个金黄头发的不时地用眼睛来撩程三板。

程三板当老板多年,阔过,穿戴也讲究,光身上那套鸽灰色的雅戈尔西服就抵得上普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颈脖上挂着的金链子更是熠熠生辉,再加上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老板气质,在这条街上是很惹人瞩目的。

这种穷街陋巷,程三板从前是绝对不会来的。想到自己竟然会沦落到来这里找一个业余的算命先生求计问策,不免自嘲地笑了。

黄头发的按摩女撩了半天,见目标终于笑了,会错了意,起身朝他走来,边走边招手“老板,进来休息一下吧!”

程三板此时哪有那个心思,厌烦地朝对方摆摆手,那女孩不死心,干脆直接走上来拉人。

“干嘛呢,干嘛呢?快松开!”

这时一个小伙子突然窜上来,用力拨开了女孩的手。

正疲于应付的程三板扭头一看,吃了一惊,先前街边的算命先生竟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帅小伙了,如果不是说话声音未变,他还真不太敢认。

柳明身材修长,虽偏瘦弱,但很好地诠释了传统审美中文人玉树临(lín)风的形象,这与他长年埋头写网络小说是分不开的,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他眉清目秀,就是鼻子稍微大了点,激动时鼻翼翕动,好似青蛙肚子;嘴唇纤薄,嘴角微微上翘,透露出他性格中自负诙谐的一面。

“你要死呀,弄疼我了!”黄头发女孩娇嗔着伸手去拧柳明耳朵。

柳明头一偏,似乎早有预感似地及时躲开了,“别闹,别耽误哥哥我做生意!”

“屁生意,”女孩看向程三板,“老板,你小心别被他骗了,他还欠我们店里六十块敲背钱没给嘞!”

“鬼才欠你钱,说好了按一个钟,老子睡着了你不叫醒我,还好意思算钱?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在茶水里给我下了安眠药嘞!”

此时许多看热闹的人围了上来,附近店铺里的人也纷纷探出头来朝这边张望,如果不是已经给了柳明二百块,如果不是在这破地方傻等了半个钟头,如果不是急切想知道那个被吹嘘一定能让酒楼起死回生的“创意”,程三板真想一走了之。

沉默成本害死人!

“够了,拿去,别找了!”程三板忍无可忍吼道,丢了一百块给那女孩,拽着柳明就朝街口走。

“老板,谢谢啦,下回来玩啊,不收你钱哈!”

那女孩的声音从身后追了过来,程三板无奈地摇头,柳明一个劲解释自己真不欠对方钱,说不该给那一百块,说那一百块给得坏了他的清誉,说他得回去替程三板把钱要回来。

程三板懒得理他,那一截路,柳明是被对方硬拽着走完的。

当两人走进步行街的“小方”家常菜馆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大厅里仍有一桌客人在声嘶力竭地划拳,不过也都显出了醉态,为图清静,两人上了二楼,在临街的窗边坐下。

点菜的是一个身材轻盈、穿着时尚的漂亮女孩,表情丰富多彩,嘴也甜,是那种能甜到人心却又让人不觉得很做作的甜,笑容很美,让人如沐春风。

她脑后那扎得像冲天炮的发棍,彰显出调皮灵怪的个性,让人不禁莞尔。

两位顾客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尤其是柳明嘴张了半天都忘了合上,还是被同伴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才回过神来。

程三板不由得多点了几道菜,其中有两道就是那女孩推荐的,不过她也建议去掉了一道菜,理由是吃不完浪费。

“吃不完我们可以打包呀!”柳明不满,建议去掉的那道菜是他点的。

“二位哪里像是在外头吃饭会打包的人呀,打死我都不信!”女孩爽朗地笑道。

柳明一时语塞,不过心里对这种含蓄的恭维很是受用。

会说话又爱笑的女孩,是很难让人拒绝和责备的。

程三板自己就是干餐饮的,对女孩劝顾客去掉已点菜感到很惊奇,“你这样做让老板知道了会不高兴吧?”

“老板为什么不高兴?我这正是替他着想呀!你想,客人又不知道菜的分量,点多少,你只管上,吃不完浪费了,心里不高兴,下回不来了,岂不是更不划算?”女孩解释。

“嗯,言之有理……”程三板受教般微微颔首,“敢情你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嘞!”

“哪里,关键还是味道,开馆子味道不好,客人也不会回头的!”

“不一定,在我看来,和趣味相比味道还在其次……”柳明看着女孩,插嘴道。

女孩听不太懂这句话的含义,遂不接茬。

“这个点来也该饿了,我这就下单让厨房赶紧动起来,你们稍等哈!”

女孩冲两人点了下头,快步退了下去。

女孩点菜时还戴着一只耳机,耳机线连着一只咖啡色的布猫咪,那猫咪趴在她的左手臂上,手机就插在猫咪的肚子里。

“有意思,这个不起眼的小店还藏了这号人物哩。”程三板喝了口餐前茶,目光突然从女孩的背影收回来,盯着同伴,“现在可以说了吗?”

“你好像忘了件事。”柳明冲对方眨眨眼。

“你放心,只要创意够新奇,我绝不食言。”

“瞧你说的,什么叫够新奇?又不能量化,最后还不是你说了算!”

“那要是你狗屁不通地乱说一气呢?”程三板反驳。

“我像那样的人吗?如果不幸被你言中,那也是你的眼光问题了,又与我何干?”柳明诡辩。

程三板揉揉太阳穴,眉头皱得像两条麻绳,感觉脑回路不够用,犹豫不决,他怕上了这小子的当,损失点钱倒无所谓,怕自己残存的自信受到打击。

这时外面突然有人起哄,两人透过窗户往下望去,只见街心雕像前,围着一群人,中间一团蓝光极速旋转跳跃,令人眼花缭乱,不明所以。

围观的人里有很多都拿出手机在拍摄视频,那个蓄着冲天炮发型的点菜女孩也赫然在列,而且是最起劲的一个,边拍边高声喝彩。

蓝光停止,现出一个喜哈少年的原型,不住地对观众鞠躬,有不少人向地上一顶倒置的橘红色的宽边礼帽中投放零钱。

程三板这才明白,原来是与时俱进的街头卖艺。

“看见没,街舞很平常,但穿着带蓝光的衣服跳,就是创意了,就能营造出梦幻般的效果,吸引眼球,获得收益啦!这就是创意的价值,所以你千万不要持我是在空手套白狼的错误观念!”柳明不失时机地点评。

“行,就信你一次!”程三板终于下了决心,数了一叠钱丢了过去。

“怎么是九百?”

“前面帮你付的敲背钱不算呀!”

“够精明!”柳明嘿嘿一笑。

这时冲天炮端着酒菜过来,还不停的用耳机讲着话,麻利地将酒菜布置好,说了句“慢用,有事喊一声哈”便又风风火火地走了,那桌上的酒菜好似凭空变出来的一般。

柳明喝了一大口椰汁,正色道,“老板,现在不光餐饮业,哪个行业的竞争不激烈呀,所以一定要有特色,没特色就不能持续发展,就是等死,死无葬身之地!”

“道理谁都知道,我要的是你的创意!”程三板舔舔左侧虎牙位置的金牙。

“别急,这就来了。”柳明咽下口中的鸡块,“酒楼的特色分软硬件,先讲硬件。记得我去欧洲旅游,在名冠阿尔卑斯之巅的勃朗峰上,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度吃过一餐饭,餐厅是露天开放式的,可以眺望不远处银白色的最高峰,令人心生肃穆,那此起彼伏浮动的云层和明媚的阳光更叫人陶醉……在雪山顶上,观赏美景的同时,享用正宗的法国大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奢侈体验呀!”

“你真去过?”程三板打断对方。

“……呵呵,梦中。”柳明讪笑。

“那你说个屁啊!难不成你让老子把店搬到欧洲去?”

“别急呀,我知道这不现实,不接地气,我只是想开阔你的眼界,激发你的想象力。”柳明举起杯子隔空与对面碰了碰,继续道,“想起我去南美洲旅行,在里约热内卢第五街区一家名叫‘运动乐园’的餐厅就餐,那奇妙感觉至今让我难以忘怀……”

柳明瞥了眼面露鄙夷的程三板,解释,“当然那里我也没去过,但请允许我这样说,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到感觉!那餐厅本身就是一架过山车,随处可见与轨道机车相关的金属元素,小型的过山车在餐厅里穿行,或疾或徐,或钻入桌底,或飞升天花板,还洒播着热情的桑巴舞曲,我坐在系安全带的铁椅子里,用扳手、起子造型的粗犷刀具,享用穿着闪烁金属光泽制服的性感女招待送来的当地美食,有种心惊肉跳的快感……”

“我直接去做游乐场的项目不是更好?你他妈给老子贷款呀!”

“你他妈能不能不要打断老子!”

柳明猛拍桌子,跳了起来,勇敢地回瞪着自己的客户。

章节目录 第5章 要就对瓶吹 柳明跳起来瞪着程三板,后者不怒,反而笑了,笑得有点儿癫,癫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在程三板这个社会经验丰富的壮汉面前,柳明这枚城市屌丝难免犯怵。

经营了十年“湘味馆”的程三板,本名程卫国,二十啷当时天不怕,地不怕,跟一个绰号“泰森”的打架,被人一记右勾拳崩掉了左边的虎牙,代之以金牙后,人们戏称他程咬金,因这位初唐英豪惯用“劈脑袋、鬼剔牙、掏耳朵”三板斧,名字最后演变成了程三板。

此时程三板舔了舔左边的那颗金牙,停止了癫笑,逼视着站起身的柳明的目光也柔和起来。

“坐吧,你蹦那么老高干嘛,你属猴的呀?我承认刚才态度不好,可你的那些点子根本没有可操作性,我也知道把店里装修得跟星球大战里的场景一样,干脆弄个飞碟来,再雇几个外星人当服务员,生意肯定火爆……”

“瞧瞧,瞧瞧,”柳明怯怯地重新入座,“上路了吧,我就知道刚才的启发是有效果的,刚才的不现实,我再说个现实的,容易操作的,投资不大且逼格很高的……”

“等等,逼格是什么意思?”程三板问。

“唉,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顾客多花钱还傻乐呗!”

“有这么好?”

“必须的!”柳明拍拍胸脯,“看过电影‘爱丽丝梦游仙境’吗……没关系,你以后可以去看看,我先跟你介绍一下,这是一部知名度颇高的真人动画电影,讲述了小女孩爱丽丝在自己的房间玩耍,一只兔子闯入了她的玻璃橱柜,神色慌张地更衣赶路,爱丽丝跟随这只奇怪的兔子爬进抽屉,很快便从一个大水桶里掉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极其诡异梦幻的世界。

柳明目光变得迷离,仿佛走入了他所讲述的那个虚幻美丽的世界,“在那里,有许多奇异的动物,穿背心的兔子,会微笑的猫,以及抽水烟的毛毛虫,她还遇见了很多有着鲜明个性的人,如帽子先生,可爱憨厚的双胞胎兄弟,美丽冰冷的白皇后,以及剑术高超的独眼侍卫,和他虚情假意拥戴护卫着的、大头娃娃造型配上严肃表情的红桃皇后。

“你仿佛在童话中行走,游弋,那里五彩斑斓的画卷,会让你沉醉而不愿苏醒,不愿再去面对这个充满压抑、束缚、循规蹈矩的现实世界。但当我第二次,第三次,抑或是第四次观看这部电影后,我突然明白,自己之所以想要前往那一仙境的真正目的:我将会在这虚幻奇妙的世界重新找到那个在现实生活中迷失了的自我,用属于我的那把‘弗盘剑’斩杀那只桎梏我的恶龙……”

这个“不务正业”的城市屌丝,这个靠着全勤奖以及微薄收益苟活的网文写手,这个疯疯癫癫就如同他刚才讲述的童话故事里的“疯帽子先生”一样的年轻人,这个为了骗取潦倒生意人不菲咨询费而绞尽脑汁的江湖骗子,此刻,竟被自己的创意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在柳明发愣的时候,程三板百度了“爱丽丝梦游仙境”,并匆匆看了电影简介与精彩花絮,他觉得对方的想法可行,他断定打造一个这样的梦幻餐厅一定会火爆,他内心波澜起伏……但他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这时柳明醒了,他挤了挤眼,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揩了揩湿润的眼角,道:“打造一个爱丽丝梦游仙境里洞穴餐厅,把整个仙境里的魔幻世界搬到现实中来,满墙的爱丽丝壁画,所有通道宛如洞穴,穿着萝莉裙的招待,或者干脆所有员工都扮演一个电影里面的人物,从服饰造型到语言习惯,如出一辙,当然也可以让顾客Cosplayer,给他们提供服装道具,让他们感觉真的就像掉进洞穴一般,融入奇幻的童话世界,还有,再收罗一些奇怪的动物,或者说制造一些穿背心的兔子,爱微笑的猫咪,涂了指甲油会说话的鸟儿,把它们放在便于观赏的位置,供顾客戏耍和拍照留念,再单独搞一面墙,挂上弗盘剑,就是那把斩杀恶龙的宝剑……怎么样?”

程三板豁然开朗,他终于知道如何经营这家餐厅最大的卖点了,就是刚才对方所说角色代入Cosplayer!

他搞餐饮这么多年,当然听过“奇趣餐厅”,也曾经去品尝感受过,觉得不过尔尔,他固执地认为餐饮业还是口味为王,但自己的“湘味馆”绝不是败在口味上,柳明的这个所谓创意并不新鲜,但他却突然悟到:这是一个追求特色化服务的时代,顾客更需要的是参与其中的趣味,追求一种特殊的心灵体验!

口味是很容易模仿的,景安经营湘味的馆子不说上千,至少过百,吃来吃去也就是那个味道,而搞一个有大的影视IP做支撑的奇趣餐厅则无法复制。

“那我的新店搞什么口味的菜呢?”程三板此时已经认可了这个创意。

柳明笑了,“还搞你的湘味呀,换个人换个盘子装就是了,搞西餐你也搞不来呀,再说景安又有多少傻子吃西餐,偶尔装下逼而已!”

程三板饶有兴致地盯着面前的这个小伙子,心里骂了句“奶奶的”----从始至终,他都没说过自己卖的是湘味菜,这意味着对方认识自己!

柳明也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露了破绽,赶紧勾头吃菜,一桌子菜此时都凉了。

程三板却没心思吃喝,他在琢磨如何把刚才的创意变成现实,并估算大概的费用……突然一阵抽风似的咯咯笑声搅乱了他的思绪。

笑声来自楼下,来自那漂亮的女招待,她正坐在大厅一张空桌前摆弄着手机,一会说话,一会手指飞快点击,自娱自乐,乐此不疲,旁若无人。

透过旋梯的间隙,楼上的两人刚好能看见那巴掌大的一片地方,或许是为了方便照管,她才故意坐在那里。

这两人的目光有所不同,一个是不解,一个是倾慕。

女孩突然挥手打了个响指,不经意间抬头瞥见楼上的人正注视着自己,给了个大方璀璨的微笑。

或许是为了掩饰偷窥被捉的尴尬,程三板问:“这小姑娘手舞足蹈的是在干嘛?”

“哦,玩‘抖莺’呢……抖音总听过吧……类似的一个网络平台,你可以往上面发各种搞笑新奇的短视频,博取关注,吸引眼球,提高知名度,也可以和粉丝互动!”柳明介绍。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也玩呀,景安本地推荐里经常有她,她在上面叫‘蜜姐’,我加了关注,是她的粉丝,没想到在这碰到真人了,真人更漂亮。”柳明眉飞色舞,建议,“要不你也下个app,关注一下她,她晚上11点会开半小时的直播哟!”

“无聊!”程三板不屑,他这个年纪的思维已然固化,处于被时代抛弃的边缘,对新生事物充满无知的偏见,不愿花时间了解便断然否定。

“无聊吗?”柳明笑着摇一摇头,“那些个小白确实是无聊,自娱自乐,但像‘蜜姐’这种会来事的小咖则不同,她们有才华,有颜值,很有上升空间,假以时日成了大咖,粉丝过百万,一呼百应,赚钱就跟玩似得,不简单呐!”

“就这还能赚钱?”程三板惊讶。

“你怎么跟刚放出来似的?怪不得酒楼要倒闭,你得与时俱进才行呀!现在是移动互联网时代,是自媒体时代,所有的经济行为都必然也必须与之挂钩,深度合作,不然就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

程三板脸气得铁青,却也无言以对,此时楼下传来一阵起哄声,听着像是与那个女招待有关,两人不约而同起身,来到扶栏前朝下张望。

女招待站在那桌客边上,拼命摆手,“真喝不了,店里有规定,上班时间不能喝酒!”

“卖酒的地方敬杯酒咋了,你们店里定的什么破规矩,瞎扯淡嘛!”

“就是,不行,这酒得喝!”

“大哥,照你的意思卖床的还得陪您睡一觉喽?”

一桌人闻言笑癫了,有笑岔气的直咳嗽,跟肺痨鬼似得咳得焦心。这一妙喻在这帮酒鬼听来这是赤裸裸的挑逗嘛,于是有人说,“妹子,那你什么时候下班,我们出去喝总行吧,这样不违反你的店规。”

“这样呀,可能得等到明天早晨了,今天我值班,晚上睡在店里。”

女孩依旧不卑不亢,与这一桌被酒壮了胆的怂人言语周旋。

“他妈的,这酒我们也是花了钱的,让你喝你还亏了咋滴?”一个眼镜片开始胡搅蛮缠。

“大哥,谢谢你,不过这不是我喝酒的地方,呶,对面的‘天伦王朝’KTV巴不得您去,现在时机也正好嘞!”

天伦王朝消费极高,在景安是有名的,女孩估计这帮人去不起,这是在拿话呛人,回应对方的出言不逊。

“让你喝杯酒是瞧得起你,说这么多屁话,不喝老子不付钱!”其中一个光头怂货突然发飙了。

这时一男一女两个工作人员急忙上前打圆场,陪着莫须有的歉,拽那女孩走。

程三板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柳明则瞪圆了眼,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

“真要喝是吧?行。”女孩拨开同事的手,将桌上两瓶白酒启开,冲那光头道,“姐不喝猫咪酒,一人一瓶,吹!”

那光头本就喝得七七八八了,那里敢接招,虽然有同伴不怕祸大跟着起哄,也怂了,默不作声。

“不付钱也没事,这点小钱,姐还请得起!”

一桌男的彻底傻了眼。

女孩说完还扫视一圈,随即头一扬,转身离开,旋即又戴上耳机,眉飞色舞、嘻嘻哈哈地和人聊起天来。

“豪爽呀!”程三板拍了下栏杆,脱口而出。

章节目录 第6章 哼哈二将 程三板第四次来到出租屋找柳明时,开出了一个让他很难拒绝的条件。

“妈的,当年刘草鞋请那个诸葛村夫出山,也就三回,老子都来四回了,你还想咋滴?”程三板坐在一张绑满橡胶皮的藤椅上,目光炯炯地瞪着柳明。

“可你不是刘备呀!”柳明坐在床头,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奋力更新着那本《墨镜神算》,头都没抬。

这间只有十几个平方的单间潮湿昏暗,只有北面一扇只能打开一半的窗户,空气不得流通,弥漫着股霉味,而且异常吵闹,各种日常生活的琐碎声响深夜方休,黎明即起。

此时,本该是安静的午休时间,门口走廊里就有一个孩子来回跑动、闹腾的声音,令人不堪其扰。

“切,我不是刘备,这不是太平盛世嘛……可你是诸葛亮呀,才华横溢,窝在这破屋里是不是太委屈了?”程三板恭维道。

他已经决定用对方的创意,打造一家“爱丽丝梦游仙境”般的奇趣餐厅,在潮汐路的餐饮业最后一搏,让那些笑话他的同行们大跌眼镜。他迫切需要像柳明这样的年轻人才加入,他甚至都想好了让对方扮演那个独眼龙侍卫,本来也不是非柳明不可,只要他肯出钱,什么人才招不来,奈何他认定了这个出主意的主,是位真神,能给自己带来财运。

“程老板,你也看到我多忙了,我实在是没那份多余的精力帮你呀!”柳明键盘敲得行云流水,瞥了程三板一眼,又道,“再说如果我愿意替人打工,又何苦辞去民政局的工作呢?是吧!您还是走吧,我今天还有六千字得码呀!”

程三板霍然起身,在这狭窄逼仄得几乎没有下脚地的单间里踱了几步,来到网络写手的身旁,瞅了一会屏幕上涌泉般显现的字句,从全神贯注的作家头顶的头发上捉走一只屁股上带丝的小蜘蛛。

“你小子,打字够快嘛,人家曹雪芹一辈子就写一本书,写死了都没写完,你这跟自来水似得哗哗往外涌,错别字一箩筐,有人看吗?能卖钱吗?”

不知道是写卡壳了,还是被这句明显的嘲讽击中要害,作家终于停了下来,扭头,用一种怨毒的目光盯着发问者。

程三板嘿嘿一笑,“兄弟,别误会,我是觉得小说不是这么个写法,你不能光求速度呀!还有你得……劳逸结合才对头,适当休息一下,去按个摩,敲个背,体验体验生活嘛,这样才有灵感,不是说小说来源于生活吗,你不能拉不出屎来硬拉呀!”

程三板碰了钉子,还真的在网上搜索了对方的小说来看,发现同音的错字太多,连他这个初中勉强毕业的人都看不下去,忍不住要骂娘。而且小说的成绩也不理想,他很难想象光靠这怎么活得下去,心里更有说服对方的信心了。

“程老板,其实呀,你不懂这一行,读者要的是故事,只要故事够精彩,对几个错别字根本不计较,这就好像……就好像如果你的菜味道好,别人不在乎你的盘子缺了个口一样,现在就得讲求速度!”

“狗屁,老子觉得盘子更重要,不然老子都懒得尝。追求速度就有错别字呀,我看那些大神日更一万,怎么不会?还是水平问题嘛!你这样拼命写,自己倒是嗨了,没人看,不来钱有意思吗!”程三板话更直白了。

“刺激我没用,我就能靠它吃饭!”柳明明显底气不足。

“呵呵,就吃这些,我看你身体早晚得垮!”程三板指指桌子上堆积的快餐盒,冷笑。

“那是我的事,与你不相干!”

程三板摇摇头,在床沿坐下,语重心长道:“兄弟,你听哥句劝,你帮我把这个餐厅搞起来,不耽误你写小说哩,而且还能互补,你想呀,这餐厅要是开起来,肯定得火爆,什么人没有,什么趣事不会发生,你不就有灵感了吗?再说你给我出的主意,又来帮我,我能亏待了你,你有了钱,换个好点的住处,不更有利于创作,不是吗?”

此时,突然哐当一声巨响,应该是那个在走廊玩耍的孩子把什么撞倒了。

程三板皱眉,挪了挪屁股,“你说去工作就没时间写作,我看那是屁话,据我了解,许多这神哪神的,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人家能用业余时间来写,兄弟你怎么就不行呢?”

柳明终于合上了笔记本,最后这句话,几乎和母亲劝他时说的一模一样,让他心里颇有感触。

这些年,为了能在网文界取得成功,他付出了太多,工作辞了,女朋友也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和父母也闹翻了,生活陷入一团糟……他也感到痛苦和迷茫,也动摇过,但他坚持着,只是这种坚持或许只是让他自己感动罢了,并没有收获显着的成效。

“我程三板是个粗人,大道理也不会讲……”

门外突然传来那个顽童尖厉的哭泣声,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柳明噌一下从床上跳起来,两步奔至门口,推开门吼了句“有没有家教,吵死啦!”

“你他妈的吼什么吼?”

柳明这一吼,非但没制止那小孩的哭声,反倒遭来了一个男人的怒斥,紧接着是一串脚步声,柳明急忙后退,来不及关门,门被人一脚踹开了,露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这时程三板站了起来,一梗脖子,上前拉开柳明,道:“你想干嘛,找死呀?”

门口那男人没料到屋里还有这么个狠角色,愣了一下,识趣地掉头就走,自找台阶似得喝斥仍在哭泣的小孩,那哭声旋即停止,终于安静下来。

……

“那个,要不我去试试……餐厅真能提供个单间给我?”五分钟后,满怀感激的柳明怯怯地问。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程三板冲他挤挤眼,暧昧一笑,“对了,你那个抖莺的蜜姐也已经答应跟老子干了!”

小芳家常菜的头牌招待蜜姐,本名周密,湖南醴陵人,甜美酷潮,能歌擅舞,会来事儿,是块做自媒体的好料,也一直朝着这方面努力,如今在抖莺的粉丝已破十万,前途无量。

事实上,当程三板听完柳明的创意后,第一个想到的经理人选就是刚才点菜的女孩,当目睹其有勇有谋地完美处理顾客的骚扰后,就断定对方会是未来奇趣餐厅的灵魂人物。

“这个女孩非弄到手不可!”

带着这一明确目标,程三板选择一个清闲的时段,再度来到那家小店用餐,借机和对方套瓷。

蜜姐多精明的人,很快便看出这位大叔醉翁(wēng)之意不在酒,而在自己。

“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闷得慌,你那个小兄弟呢?”蜜姐将一盘色不对的水煮肉片重新端上来后,没有立马走,而是挑衅地瞅着程三板。

“噢,那小子在我店里忙嘞!”程三板知道对方所指,撒了个谎,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姑娘记性不错嘛,还认得我。”

“哼,上回也是在这张桌子,一瓶啤酒,你俩喝了三小时,谁还记不住呀?”

到别人店里挖墙脚,程三板觉得不太妥,遂问对方一会有没有时间,他想约她出去谈件事情。

蜜姐认真思考了几秒钟,出乎程三板的意料,竟然同意了。蜜姐后来说,她不相信这个镶金牙的大叔能够无耻到对自己产生非分之想,这句话传到程三板耳里,让他很是不爽,因为面对这样一个青春貌美的女孩,是个男人都会有旖旎幻想。

蜜姐提前打预防针,这正是她的高明之处啊!

在火车站正对面的左岸咖啡馆,听程三板表明来意后,蜜姐呷了一大口拿铁,从新打量

起对面的男子,心里却是波澜起伏。

这个年轻女孩断定这样的餐厅会火,而且是异常的火爆,肯定天天座无虚席,而且得提前预定位置,而且她自信完全能胜任经理这一职位,这个平台也一定能提供无数新奇有趣的内容,将自己送上抖莺一姐的宝座。

但她按耐着激动的心情,露出出一种无所谓表情,她要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不还是迎来送往干接待吗,和我现在的工作没区别,没兴趣!”蜜姐翻看着手机。

“靠,怎么会一样?”程三板吃惊,“你那个狗屁土菜馆跟我的奇趣餐厅能比?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好不!再说我让你干的是经理,工资最少是现在的两倍呀!”

“可我的工作量也翻了翻你怎么不说?再者,那个岗位对个人全方位的素质要求也高呀!”

蜜姐说完接着又用手机发了几条微信语音,说的是晚上直播的一些事情。

“那你开个条件!”程三板捏着下巴。

“条件……还是算了吧。”蜜姐摆手,“我现在这样挺好,不想压力太大了,老实说,你那个餐厅创意真心不错,祝你好运!”

蜜姐歉然一笑,起身告辞。

程三板赶紧跟起来,展臂一拦,“你说,只要我能满足的绝不打折扣!”

“我要你餐厅百分之10的股份,你舍得吗?”蜜姐脱口而出。

“……妈了个巴子,成交!”

程三板伸出手和这个狮子大开口的小姐姐狠狠地握了一下。

蜜姐就这样加入了程三板的团队,有了股份,就不再是打工仔,而是合伙人了,这种诱惑谁受得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爱丽丝的洞穴 “湘味馆”遭员工一夜搬空十天后的早上,程三板带着柳明、蜜姐,以及“无忧”装修公司的两个负责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杀了回来。

他揭下门上贴的转让告示,呲呲撕得粉碎,奋力向天上一甩,似乎把这当成了他重新振作起来的一个仪式,转头命一脸懵懂恭立一旁的呆子去把兼职会计古雪滢叫来。

他已经想好了新事业的名字,叫“爱丽丝的洞穴餐厅”,让小古去工商局办理更名事宜。

隔壁“双喜楼”的老板宋友德偷偷探出头,看见昔日竞争对手意气风发地撕撒告示,满脸困惑,他隐隐担忧程三板重整旗鼓,没了“湘味馆”他店里的生意好了不少。

“这个玻璃鱼缸拆掉,影片里可没有鱼呀虾呀的!”蜜姐弹弹鱼缸,那只仍然健在的巴西龟倏地潜入水底,“老程,这刚好腾出来建那堵背景墙,挂弗盘剑。”

“老板,这堵矮墙得打了,我想在这挖个坑,从天花板上吊个秋千下来,顾客可以用荡秋千的方式来去。”柳明踢了一脚大厅中央的隔断,“当然,这个坑别挖那么深,顾客就算不慎掉下来也没事,最重要的是能增加趣味。”

蜜姐瞟了一眼新同事,“对,做个秋千,用那种粗麻绳,再缠上带叶子的藤蔓,给人在丛林穿梭的感觉。可这是爱丽丝的梦幻仙境呢,还是人猿泰山的野性丛林?想什么呢,这和餐厅的定位完全不符嘛!”

柳明的笑容渐渐凝固了,听到最后才知道对方是在奚落自己。

“别这么武断,你仔细想想,多一种文化元素不更有趣吗?”柳明也不恼,试着说服对方。

“没吃药呢吧?有趣的元素多了去了,难不成你还打算再弄俩葫芦娃,捉几个小矮人来开party,那餐厅还有什么特色可言?所谓人人满意就是没人满意!”

初次打交道,柳明没想到这位小姐姐竟如此盛气凌人,气得直咬牙切齿。

程三板拍拍他肩膀,哑声安慰:“别激动嘛,求同存异,你这个提议我会考虑。”

“绝对不行,这是原则!”

蜜姐扫了程三板一眼,自顾自朝里走,那两个装修公司的人赶紧跟了上去,他们瞧出来这位小姐姐才是正主儿。

程三板吃了瘪,却会心一笑,对方强大的气场正是他需要的。

蜜姐背着手在大厅溜达,走走停停,不时和亦步亦趋的装修公司代表交流一番,走到南边那排窗前,她朝外张望了一番,回头冲仍在劝慰柳鹂烟的程三板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既然是洞穴,就应该是封闭式的,所以这些窗户全部都得封起来,涂泥巴色的漆,画上壁画。”蜜姐转过身,审视着临街的那排落地窗,拧眉思索了一会,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有了,它们虽不宜封死,但也不能让人从外面就一览无余,这样吊不起人们的好奇心,‘犹抱琵琶半遮面’最美,得给人充分的遐想空间,让他们产生极度的渴望进来一探究竟。所以我建议缩小视域,采用……采用磨砂玻璃,长条形的磨砂玻璃,呈现出朦胧感和神秘感,你说呢?”

程三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大厅规划好,一行人正准备上二楼时,从外面进来一个身材非常玲珑的女孩。

这个女孩是来找工作的。

隔壁“双喜楼”近来生意兴隆,人手不够,遂贴了张招聘的告示,她看见了进去询问,老板宋友德灵机一动,谎称告示过期了,但隔壁正招人,女孩就奔“湘味馆”来了。

她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成为别人刺探情况的棋子了。

程三板、柳明、蜜姐三人,惊喜若狂、如获至宝,因为眼前这个身材特别玲珑的女孩头大、表情严肃,活脱脱就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红桃皇后呀!

“真乃天助我也!”程三板心里惊呼。

“我特别能吃苦,也不嫌脏,什么活都能干……我对数字极敏感,在村口小卖部干过二年零57天,从未找错过一次钱……所以我最想干的是收银员,如果不行,服务员也可以……但我这人有个缺点,就是不爱笑,有人说我冷漠,其实不是的,我性格天生就这样,但你们要是能雇我,我能改……”

“千万别!”蜜姐和柳明异口同声道,这份默契让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你说自己对数字敏感,怎么个敏感法?”程三板好奇地问。

“嗯,怎么说呢,比如今天是5月19号,但你们知道阴历几月几号吗?不知道吧,我就知道是4月7号;还有我知道铁轨的间距是1435毫米,一张纸的厚度约73微米,人体共有206块骨骼,圆周率是3.……”

“停,你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个国家吗?”蜜姐掏出手机,在线等答案。

“233个国家和地区,其中国家有195个,地区38个。”

女孩脱口而出,震惊全场。

“姑娘,这只能说明你的记忆力好而已,现在有度娘,没鸟用!”程三板舔舔金牙,“除非……”

柳明此时抢白道:“如果一天写6千字的小说,平均每小时得写多少字?”

“250。”

“每分钟呢?”

“……4.16个。”女孩这次用了五秒钟。

柳明冲程三板点点头,意思是答案准确无误,这个他早算过。

那两个装修公司的代表也用手机核实了一下,露出了钦佩的微笑。

“去把那边的柜台清理一下吧,以后你就在那工作了。”程三板朝对方伸出手,“‘爱丽丝洞穴餐厅’欢迎你的加入!”

将原先V字形楼梯改造成S形的洞穴甬道已经达成共识,但对二楼包厢是否保留,还是全部打通产生了分歧,这也成了筹委会里两个年轻人之间的第二次交锋。

请那两位外人回避后,在程三板的办公室里,柳明率先开口。

“洞**部不应该有视觉阻碍,得一通到底,这样能让顾客更好地体验电影中顺序播出的场景,会有一种行走的动感,如果将其割裂开,让其各自成章,便违背了‘在童话中行走’的主题!”柳明异常坚决,似乎想报刚才的一箭之仇。

“搞笑,餐厅又不是游乐场,不是要把所有项目都买票玩个遍才过瘾,才不虚此行!”蜜姐轻蔑地瞟了对手一眼,“你想什么呢?说实在的,我相信许多顾客可能并没有看过,甚至都没有听过这部真人动画电影嘞!但我希望的是,他们来我们店里用过餐后,会迫切地想去看看这部电影,借以感受一下餐厅提供的梦幻感觉是否一致,这就好比看了电影想去看原着小说是一个道理。”

蜜姐喝了口程三板替她拧开的农夫山泉,继续道,“然而我们真正的卖点是什么?是菜品味道的正宗?是梦幻洞穴的氛围?我看都不是,这两点太容易复制了,稍有实力的老板都能做到,甚至比我们做得更好!但请大家设想一下,如果你走进这家餐厅,影片中的人物也出现了,疯帽子先生为你脱帽引路,白皇后为你端上了美味的菜肴,独眼侍卫帮你启开了啤酒,红桃皇后傲慢无礼地给你结账,他们与你交流,语气举止都和电影里的人物一模一样,那将会是一种怎样极致的体验呢?”

蜜姐顿了顿,收割完另外两人的表情后,朗声道,“这才是我们的卖点,无法复制,独一无二。”

“奶奶的熊,这下老子翻身有望了!”程三板兴奋地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他此时不得不钦佩自己慧眼识珠的鉴别力和魄力,能果断出让百分之10的股份,挖来蜜姐这个宝贝。虽然她的这些关于角色扮演的话,柳明也说过,但后者显然没有她认识得那么深刻透彻。

“这么多的人才难找噢。”柳明忍不住泼冷水。

“怎么会,楼下的收银稍加润色,就是活蹦乱跳的红桃皇后,而你,”蜜姐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柳明,“只须戴上一顶高礼帽,便能把疯癫之气演绎得再无来者了,哎,或许是本色出演吧!”

程三板忍俊不禁。

这场争论,毫无疑问又是蜜姐完胜。之后他们又对一些细节做了谈论后,便命装修公司三日之内出设计图,以便尽早动工。

程三板感觉到小柳情绪明显不高了,在后来那些细节的商讨中,他相当克制,甚至于沉默。于是为了安慰小柳,程三板用商量的语气问能不能采纳一条他的建议。

“我滴个天呐,老程,你怎么会是这样一个毫无原则的人呢?”蜜姐惊呼,“也罢,谁让这个像烟一样弱不禁(jīn)风的男孩碰到了呢!和谐社会,就依了他那个秋千的设计,让他有点存在感吧!”

有那么一瞬,程三板竟有种跪安的冲动。

章节目录 第8章 神奇动物 为了餐厅能尽快开业,筹委会做了明确的分工:程三板负责招聘其他的员工,蜜姐监督施工确保装修的效果,柳明则负责收罗电影里出现的奇异动物。

找纯粹做事的人好找,但要找符合他们那些奇葩要求的难,程三板在劳务市场面试了许多人都不满意,他甚至都搞不清自己是找员工还是挑演员了。

本来他打可以打出招聘启示,在办公室面试的,但蜜姐建议保密,她要留悬念,让潮汐路上所有的店家以及来往的路人好奇,好奇这家正在装修的店到底干的是什么买卖。

所以在近一个月的时间,临街的门窗,被一张硕大无比的蓝色篷布遮掩得密密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那些企图混进去的人都遭到两名身强力壮保安的蛮横驱逐。

这其中就有“双喜楼”的老板,他后来看见被自己派出去的玲珑女孩彭细妹,想要打听一下,遭到对方的白眼,细妹庆幸能得到这份收银的工作,所以严格遵守着保密规定,虽然她对自己还需扮演的那个红桃皇后不太满意,但看了几遍“爱丽丝梦游仙境”后,发现自己确实适合那个角色。

女孩子都有强烈的表演欲望,有时跟颜值恰好成反比。

更绝的是,篷布上贴着巨幅海报,上面是一个奇装异服的摩登女郎和一条瘦得皮包骨头的猎犬,背景是一条穿过戈壁荒漠的日落大道。摩登女郎擎着高脚杯,另一只手里攥着条铁链,铁链的那头系着那条匍匐在她脚下的猎犬。

女郎的头像是真人----蜜姐,未来餐厅的经理,白皇后的扮演者,可那条狗呢?至少从身材来看,柳明怎么都觉得对方是在公报公仇。

柳明向程三板投诉,当然不是痛斥那条瘦骨嶙峋的狗有影射自己的嫌疑,而是指责蜜姐这是在为自己的抖莺事业假公济私----制作这张海报花了一千块钱!他给老板播放了,蜜姐借此海报炒作自己的抖莺短视频。

程三板骂他是不是傻,“你没看见每天有多少人驻足观看这张海报吗?老子的店还没开张就已经吸引了极大的关注,开起来还不轰动全城,不让你干经理你还不服,你有人家……周密的才华吗,好好侍弄你的动物!”

那些供货商没有在程三板承诺的时间收到尾款,听说店铺正在装修,又结伴跑来找程三板。程三板没让他们进店,在附近找了个地方解释说这店并没有盘出去,还是他自己在操控,准备开一家新的餐厅。

债主们不干了,说他当初卖车根本就是演戏,不然现在哪来的钱装修,这分明是在耍他们,强烈要求结清尾款。

程三板说他真没钱,装修公司老板是他一哥们,费用都是欠着,人家看好新店肯定能赚钱,所以连订金都没收。

“程三板,你就编吧,鬼才会再上你的当,你他妈肯定有钱,不然凭什么东山再起?我们这么多人加一起不到十万块,给我们你能死呀?!”酒水供应商王胖子跳了起来。

“程老板,你今天不给钱,休想从这走出去!”李屠夫红了眼。

菜贩子、鱼贩子、米店老板也都急了,纷纷恶语相向。

十万块,对现在的程三板来说绝不是个小数,这个“爱丽丝的洞穴餐厅”要运作起来费用不小,他那笔死期存款刚刚够,他得留着流动资金呀,所以不能爽快给出去,如果没钱周转,他真得跳楼了。

所以他现在只能耍无赖,自己扒掉衣服,露出一身腱子肉,把事先藏在后背的菜刀哐当丢桌上,说,“没钱,要不然你们把我剁剁分了吧!记得留一块带骨头的,火化了能有点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嗯……嗯……行呀,给老子就用德国进口的那一款!”

王胖子叹了口气,问:“程三板,新店什么时候开张?”

“还有21天,老子保证,新店开张后一个月,给你们钱,不然老子自己把自己剁剁给你们分……不过前期你们还得继续供货啊!”

这回,所有人差点晕倒。

当然,筹委会的分工也不可能那么泾渭分明,筹备工作千头万绪,需要紧密协作,而作为老板的程三板既得统筹全局,又得事必躬亲,偷不得半点懒。

他自己负责招的人半天没招来个影,两位得力助手帮他引荐了两位。

柳明引荐的没什么技术含量,是保洁员。

他原先租的小宾馆,后面的平房住着位叫香姨的寡妇,四十多岁,带着个上中学的女儿,人和善淳朴,还邀请过柳明到家吃饭。柳明回去收拾行李,碰见了,知道对方前不久生了场病,现在闲着正在找事做,遂介绍来了。店里本来也要招保洁,见香姨人干净清爽,腿脚麻利,便同意了。

似乎较劲一般,蜜姐也给店里推荐了一位,名叫胡丽。

胡丽是蜜姐的闺蜜,几乎可肯定,后者的这一选择很大程度是为了衬托出自己的容貌。

当然,胡丽是才华横溢的,至少跟她的长相相比。她在化妆技术上极富探索和创新精神的,这也是蜜姐每回直播前,都会向她请教而和她成为闺蜜的另一个原因。

经蜜姐的推荐,程三板高薪聘请其为餐厅的专业化妆师,负责员工和动物以及喜好角色扮演的顾客的化妆工作。

柳明就纳闷了,胡丽化妆水平这么高,为什不把自己整漂亮点?后来和蜜姐关系稍微缓和后,他问了对方这个问题。

“嗯……怎么说呢,或许是嫌烦吧,毕竟她需要修饰的面积比一般人大吧。”

胡丽是个颧骨突出的大脸盘姑娘,这几乎是一个人容貌的致命伤,灾难性地无法挽救。更加令人不忍猝视的是,她还爱戴吊坠耳环,头晃来晃去,像一只拨浪鼓。

一个从事美丽行业的人,竟有如此不堪的打扮,实在是令人大跌眼镜。

“画画,多少有些效果,也不用素面朝天出来吓人吧!”

“嘴能不能别这么损!”蜜姐忽又笑了,“可能是为了事业吧,你想,人们往往更相信又老又丑的园丁能培育出娇艳的玫瑰,如果是个年轻英俊的园丁,则让人觉得其居心叵测,至少是滥竽充数的。”

这个比方虽然不太贴切,但让柳明又一次见识了蜜姐讽刺人的功力,他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对她的闺蜜尚能如此,何况外人乎?

胡丽第三次叫柳明烟男时,他应了,应得很自然。

柳明不喜欢这个称呼,因为他知道这源于蜜姐对他的形容:“一个像烟一样弱不禁(jīn)风的男子。”

但如同所有恼人的绰号一样,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我想还是把兔毛剃了,剃出一个背心的形状,再上色,这样更有特色,而且不用换洗背心,烟男,你说呢?”胡丽拿着推子在兔笼前思索。

“对,再画上三个弯月,眉心一个,脸颊上再各来一个,就是名副其实的三月兔了,”柳明怜悯地看着正啃胡萝卜的灰兔,“或者干脆把毛全部剃光,给它纹身怎么样,一劳永逸,洗澡也方便!”

“那它会不会感冒,还有,皮肤该不透气了吧?”胡丽下意识地摸了下脸。

“嗯,要不,涂好颜色后,你再问问它?”柳明完全是一种商量的口吻。

胡丽这才醒悟对方是在说反话,并不赞成自己的想法。她也不恼,哼一声,蹲下来抚摸那条丑陋的半瞎短毛猎犬,表露出一种在柳明看来仿佛同命相连的惆怅表情。

“这就是你找来的守护‘弗盘剑’的狗?”胡丽显得有些惊讶。

“对,花了80块钱,从顽皮宠物店淘来的,怎么,不凶狠吗?”柳明感觉对方又要挑刺。

“可光凶狠还不够呀!”

“这不需要你来打扮打扮嘛,你是行家。”

胡丽剥了根双汇火腿肠喂给狗吃,似乎想跟对方建立亲密的友谊,还不停用语言交流,那些话轻柔,像哄孩子,柳明一句没听懂。

“这狗还是得戴头箍,夸张点的头箍,既能表现狂野的兽性,也能展现犬牙交错的形象,当然也能保证安全……它注射过疫苗吗?”

“废话,那可是家正规宠物店,有执照的好吧,别人才不卖那些来路不明的动物。”

“我只是问问,你那么激动干嘛?”

胡丽对那只爱暧昧微笑的波斯猫点评一番后,来到了弗盘剑下的面目狰狞的恶龙前,摆弄了一下那活动的长大颈脖,忧心忡忡地回头问道:“烟男,这真能一剑斩断吗?”

“你是怕这把剑不够锋利?”

剑是柳明淘宝上买来的,复古的剑身两侧缀满廉价的黄蜡石,却也显得蛮高档的,只是剑并没有开刃,怕伤到人。

“本来就不锋利,我用它破个柚子都弄了半天。”胡丽触摸剑锋。

“你有毛病呀,这只是象征性的,难不成真让爱丽丝拿来砍啊?”

“你才有毛病,真实才有趣,难不成让顾客在这干比划吗?”

柳明突然觉得对方说得对极了,但一时不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恶龙脖子用弹簧连接,敷上橡皮泥,顾客砍一次我们及时修复一次不就得了,这样才能让顾客感受到斩杀恶龙的快意嘛!”

“要不怎么和蜜姐是闺蜜呢?想法太好了!”柳明心想。

“对了,店里谁来扮演爱丽丝呀?”胡丽充满热情地问。

“没有爱丽丝,爱丽丝在每个人的心里,她是一种象征,勇于打破束缚自己枷锁的勇敢精神……这就是餐厅想让顾客收获的用餐意义,每个人都是爱丽丝!”

章节目录 第9章 三条麻花辫 景安是一座活力四射的城市,这种活力并不体现在经济增长、生活节奏以及现代化的交通运输体系上,而是体现在吃喝玩乐上,这一点从遍布大街小巷的歌厅、酒肆、按摩店及麻将馆便可以看出。

景安是一个讲究的、文化底蕴深厚的千年古城,市民们活得缓慢而精细,用一种悠闲的态度、富于娱乐的精神,冷眼旁观着这个日新月异的网络世界,嘲笑着终将作茧自缚的扭曲的人类文明。

整个热火朝天的筹备过程里,柳明除了揣摩“疯帽子先生”这个角色,就是和那帮神奇动物们打交道,他还向程三板提议,购买几只会说话的南美洲鹦鹉,给它们涂上鲜艳的指甲油,供顾客们逗乐。

程三板表示出很大的兴趣,但又不想节外生“支”,所以在考虑中。

当然,我们烟男的业余时间,在餐厅三楼的员工宿舍里,仍然从事着艰苦卓绝的网络文学创作,他的“墨镜神算”保持着危险的更新。这是因为,他开始反思速度与质量的反比关系。

唯一令他苦恼的是那个老员工呆子,总是戴着棕色牛皮独眼龙眼罩,挎着中世纪的长剑,模仿着红桃皇后的独眼侍卫,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程三板属于唾面自干的主,他许诺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单间里,摆了三张上下铺的铁床。

如果不是碰着这样一个机会,蜜姐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在装修设计上也是同样的才华横溢。酒楼渐渐呈现出他们所期望的效果,尤其是那些壁画,甚至比敦煌的更栩栩如生,更神秘梦幻,这得感谢一位由蜜姐介绍的师范学院的绘画老师。

这只年纪刚刚而立、学贯中西的四眼田鸡有着艺术家独特的外形,以及茫然空洞的眼神。他在创作时,蜜姐常常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抚摸着他被包裹在一件米色风衣里的肥胖身躯。

这令柳明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

“这只抽水烟的毛毛虫应该放到一个更显眼的地方。”柳明拎着两只他让香姨用百家布缝制的中间塞满海绵的道具从厕所走出来。

“挂你脖子上得了!”蜜姐用她那特有的蜜

中藏刺的嗓音道,“用它来充当燃放檀香的器具再好不过了,待在厕所不是正合适吗?”

“可它是布艺的,有火灾隐患!”

“所以呀,得换,换成不锈钢的,铝合金的,或者随便什么阻燃材料的都行!”

“你说换就换,人家香姨缝了两个晚上!眼睛都生疼。”

“两个晚上又怎么样?很长时间吗?有些人的脑子也该更新一下了,二十多年了,都锈死了!”

“你……能不能很好说话?”柳明是想说“好好说话”,但紧张,没表达清楚。

“呵,我会好好滴,花还香香滴,时间一直去,回忆真美丽……喂,喂,亏你们还用水平仪量半天,这肉眼一看就是斜的!”蜜姐冲两个安装工人喊,踩着高跟鞋,敏捷得躲避一根靠墙上滑倒的木棍,朝那两个站梯子上不知所措的工人走去。

柳明愣在原地,半天才合上下巴。

说是说创意致胜,但菜品的口味程三板绝不敢掉以轻心。

口味则是厨师的事了。

程三板在劳务市场没找到满意的厨师,正犯难,昔日一个叫祝矮子的兄弟给他推荐了两个人。

自从程三板陷入事业危机,许多朋友都远离他,其实就是怕对方找自己借钱,包括那个年轻漂亮的女朋友小英。

头两天还与程三板如胶似漆,那天愤然离去后,私下大听一番,才知道酒楼根本不是装修而是欠薪被员工搬空了,她庆幸自己还只是与程三板打过几回啵,没答应对方进一步的要求,不然亏大发了。

程三板每回想到这个漂亮妞,心里都有一种心寒与遗憾交织的感觉:心寒是因为自己在对方身上也投资了不少,但对方竟如此绝情,别说见面了,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了,世道浇漓啊;遗憾是当初没把握机会,其实他知道自己只要再坚持一下,对方也就从了,只不过他觉得来日方长,不想太猴急,显得没品……

“如果真发生了那种关系,可能也麻烦,通过这件事看透了这妞的真实面目,也许也是件好事。”程三板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祝矮子介绍的那对姐妹,在景安郊区开了个小川菜馆,属于家庭作坊式的那种,那店面要拆迁,又没找到价钱合适的店面,遂产生替人打工的想法。

“妈了个巴子,你他妈耍老子吧,就这样式的撑得起老子在潮汐路的新店,你且毁我呢吧?”程三板暴跳如雷,也没空顾及那两姐妹的感受。

“你到底是哪的人,蘸着豆汁嚼大葱?”祝矮子乐了。

“滚蛋,老子没空搭理你!”

祝矮子一把拽住起身欲走的程三板,“兄弟,我说你就是性子急,谁不知道你是个大老板,可你得有大老板的沉稳风度嘛。”祝矮子笑,郑重其事道,“人没那金刚钻,我也不会帮着揽您这瓷器活儿,既然来了,就尝尝味道再说!”

祝矮子那么胸有成竹,程三板还真耐下性子,点了几道正宗的川菜。

等菜时,祝矮子解释,他也是偶然发现这家店的,味道没得说,人家要不是女的,又没正经厨师证,别人还不一定上你那庙嘞。

“你开酒楼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就厨子仗着自己的手艺难管理,工资还要得高,我给你物色的这两位,你用了就知道,得谢我!”

祝矮子边说边吐了一地的葵花籽,一只芦花鸡在桌子下边觅食。

程三板瞅瞅着店的环境,直摇头,“老子现在的时间就是金钱,千万别让我失望,不然,真得卸了你!”

二十分钟后,那铺了张人造革、五颜六色怯得不能再怯的桌子上,满满当当地摆放了四菜一汤:一盘辣子鸡丁,一钵水煮肉片,一碗回锅肉,一盆酸菜鱼,一碟鱼香肉丝,以及一

道热气腾腾的酸辣汤。

这几道传统川菜,从菜形上看还不错,程三板原先虽说打的是湘味的招牌,但川湘口味一体,都偏鲜辣,也分不到那么细,尤其这几道名菜也是店里卖得最好的,所以他是有资格点评一下的。

他最先吃的是水煮肉片,肉味香辣,软嫩易嚼,蔬菜鲜脆,还真像那么回事;再尝那“见油不见汤”的鱼香肉丝,辛香却又不觉得辛辣,鱼香味淡而悠,像那雨后的桂花香味,深嗅不觉得有,忘了吧却又暗香浮动,咸、甜、酸、辣,都是恰到好处,好似达到了那登徒子好色赋“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的境界了。

程三板这下停下了筷子,抬头瞥了眼祝矮子。

“怎么样?”对方急问。

“一般般。”程三板当然不会说实话。

程三板呷了一大口清茶,让茶水充分浸润口腔,再吞了下去,然后才开始品第三道回锅肉。

回锅肉如同红烧肉一样,家家户户都会做,是个厨子都能烧,而且味道各有千秋,很难说哪家的最好最正宗,也正是这个原因,让这道家常菜格外难于掌控。

桌子上的这一碗,色泽红亮,蒜苗青翠,肉片微焦,程三板夹了块肉片送入最中,浓香盈口,咀嚼,肥而不腻……微微点了点头。

“你这肉怎么切的?”程三板又吃了一块,问。

“把肉放沸水汆两分钟,捞起放在冷水里浸一浸,趁外冷内热时下刀。”扎一个麻花辫子的女孩回答。

程三板又搛了块酸菜鱼片,他挑的是鱼肚子上的,没刺,大嚼起来,突然停下,舔舔金牙,用汤勺舀酸辣汤,呼呼漱口,然后咽下去,问。

“搁的什么醋?”

“保宁的陈醋!”

这回是扎了两条麻花辫子的女孩回答的。

程三板终于放下了筷子,正眼打量起这对年轻结实、面色黝黑,然眉宇间藏着一丝秀气的姐妹。

扎独条麻花辫的是姐姐,叫武大雁,扎双辫的是妹妹,叫武小雁,她们是四川达县人,没进过什么正规的厨师学校,两手绝活,完全是自学成才,开小馆子五六年了,多是在一些城乡结合部,因为店租便宜。

然而手艺好,跟做生意完全是两码事,手艺讲求的是钻研,生意讲求的是钻营,一字只差,十万八千里。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手艺人是将,生意人是帅,手艺人只管拼杀便可,生意人得运筹帷幄啊!

传统行业里,哪个成功的生意人不是文武兼备、八面玲珑、能屈能伸,综合素质过硬,能和三教九流打成一片的,能把黑白两道都摆平的人中豪杰呀!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大厨开不了饭店的原因。

想到这,程三板不再为她们这么好的手艺却被埋没而感慨了。

程三板当即和这两姐妹签订了三年的合同,工资按景安市中型酒楼二级厨师标准给付。

“但我们有个要求……就是得带上财叔,他虽然腿有点瘸,但就是走路难看点,一点都不影响厨房里的活,切菜配菜干净利落。”

程三板看看站在一旁憨笑的快五张的老男人----刚刚这些菜就是他端上桌的,爽快地答应了。

“我那餐厅如果全都坐满得有十五六桌吧,你们个两恐怕忙不过来……”

“老板,您只要再给我们配个配菜的,绝对没问题!”

大雁拍着胸脯保证。

“行,这个不难。”程三板转向财叔,“那个……财叔,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拿一瓶来!”

“什么意思?”祝矮子冲他挤挤眼。

“废话连篇,这桌好菜能浪费喽?你我兄弟今天喝个痛快!”

“这回不赶时间了?时间不是金钱了?”祝矮子笑怼。

“老子有得是钱,挥霍点咋了?你他妈的爱喝喝,不喝滚蛋!”

程三板心里乐开了花,有这两姐妹花坐镇后厨,他心里更有底了。

此刻,他眼前浮现出了“爱丽丝的洞穴餐厅”火爆翻沸的场景……

章节目录 第10章 双胞胎兄弟 景安有条嫣蓝河穿城而过,在龙头山脚下打了个弯,浩浩汤汤往西南流去。

如同所有的名山上都会藏一座古刹,所有的大河旁也都一定会有一座楼阁,那龙头山顶就建了一座“北极阁”,巍峨华丽,俯瞰着嫣蓝河的流水,也眺望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没有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勃,没有他那“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名句,南昌赣江边上的亭阁也就不可能驰名天下。

所以,这名不见经传的“北极阁”要想扬名,定然也需要文饰。

柳明,这名自诩为文人的网络写手,每回远眺这座城市最高建筑时,都会把这一责任归为己有,他幻想着自己扬名之时,也能登上那座楼阁,俯瞰浩荡西去的河水,写下同样华丽的诗篇。

程三板的办公室,筹委会三人开着列会。

装修工程接近尾声,开业在即。

“小柳!”程三板用力敲桌子,对他的沉默是金表示不满。

柳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他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眺望到“北极阁”的一角。他看看愤怒的程三板和总是那么光彩照人但得理不饶人的周密,依旧不说话。

其实,他肚子里还有许多建设性地提议,奈何总是遭到周密的打击,索性不再开口了,他不开口,但却没忍住出了趟虚恭----放了个屁!

“屁股都比他有主意!”密姐瞥了他一眼,掩鼻嘲笑。

“是呀,你比屁股还有主意!”柳明反唇相讥。

这一击,及时、有力、机智,一向伶牙俐齿的蜜姐一时无言以对,这令柳明沾沾自喜,印象中,这似乎是自己与对方无数次的口舌交锋里,头回占了上峰。

如此,心里稍稍平衡的他打开了话匣子。

“那个……你新弄回来的那个配菜的,叫……小六子的,我觉得不怎么样,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觉得,得实战!”

柳明对这个耿小六没好感,这小子尖嘴猴腮、贼眉鼠眼,还留了撮小胡子,那胡子像萝卜根上的须,又稀又长,完全是一个电影里的反派人物,也不知道这小子出于什么阴暗心理,要整这么副造型。

其实这也没什么,这样反而衬托出自己的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但关键是,这小子对蜜姐那副谄媚样,让他见了就生气。

虽说大家喊他小六子,但他年纪并不小,至少比蜜姐要大,这就听得让人怪不舒服,更让柳明不爽的是,那处处与自己作对的蜜姐,却与之相“贱”恨晚似得,在一起有说有笑。

柳明亲眼看见,他用衣袖替蜜姐擦拭座椅,那殷勤劲比李莲英伺候慈禧太后有过之无不及,人的大名会取错,外号绝对贴切;柳鹂烟亲耳听见,他对蜜姐说“你呀,就是太文艺,太有艺术气息了,不然在抖莺里,绝对粉丝过百万,稳坐一姐的交椅……”

这种毫无底线的恭维,柳明听着都起鸡皮疙瘩,可被恭维者却做出沉思状,仿佛若有所悟,还向其讨教起来。

这默契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不过,耿小六的刀功确实了得,切、片、削、剞,剔、剜、旋、刮,上下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比周星驰还吴孟达。

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他的雕工,栩栩如生,鱼儿似乎能游,兔子好像要蹦,鸟儿真的好似听见了鸣叫声……丑人多做怪,但往往也有着绝活,不服不行。

“妈了个巴子,你说什么鬼东西,实战什么?”程三板越来越不满意这个自己四顾茅庐请来的人才。

不过对这个有些疯癫的网络写手,程三板还是有点愧疚的:他没有给对方提供良好的创作环境,当初许诺的经理一职现在也被蜜姐占据了。

“老板,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柳明用那种古人所推崇的,无故加之而不怒的心理素质,淡淡道,“即便是口头禅,也不要随地吐好不好?”

“奶奶的,急死老子了,你倒是说呀!”程三板突然发现,对方还有一个迂腐的缺点。

“你得让厨师班实战演习一下……武氏姐妹毕竟是开小馆子的,我们的餐厅必将轰动全城,座无虚席,频繁翻台,她们忙得过来吗?我持怀疑态度!”

“怎么个演习法?”程三板问。

“同时下十单,中间插五单,半小时,顾客耐性的极限之内,看每单是否能出菜!”蜜姐抢答,顿了下,“老程,你该不会觉得浪费吧?”

程三板摇头,他知道,这是唯一能检验后厨是否能胜任的方法。

柳明其实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就是为什么这个昔日家常菜的女招待,怎么称呼自己的老板老程?难道只是童颜无忌?

这个问题不好问,但他感觉这里面有猫腻!说实话,如果蜜姐不是他和程三板同时认识的,看蜜姐的派头和对待工作认真严谨的态度,他还真会以为蜜姐是老板娘嘞。

“这个方法是好,不愧是跑堂的出身!”柳明逮着机会就不放过。

“真不像个男人,心眼比针眼还小……”

“好了,你俩就别逗嘴了,说正事!”程三板提醒。

蜜姐思索了一下,“老程,最好不让后厨知道是演习,要让他们真的认为有客人在等!”

程三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三天后,蜜姐正在组织所有员工进行店规学习。

除了传统餐厅服务的规章,蜜姐还针餐厅的特色制定许多新规,并打印成册,发放到每个人的手上,有角色扮演的,如扮演疯帽子的柳明、扮演独眼武士的呆子、扮演红桃皇后的细妹以及扮演白皇后的她自己,还都有模仿电影里经典桥段的练习。

程三板急冲冲来到店里,让后厨立刻按他拿出的单子出菜,说有十桌客人马上要来店里用餐,表情急迫。

武氏姐妹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见经理赶忙组织众人做迎接准备工作,清理大厅杂物、布置餐桌、摆放餐具,遂信以为真,急忙进入后厨,开始忙碌起来。

虽然仓促中出了点小状况,柳明上错了一道菜、呆子摔了一跤打碎了两个盘子、保洁员香姨忘记了点燃厕所的檀香、化妆师胡丽漏了给收银的细妹脸颊上点痣……但这场只有筹委会三人知道的演习还算成功,后厨菜肴的品质和出菜速度得到了认可!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到最后,那十桌客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程三板的解释是对方临时取消了临时预约。

这场“临时拉练”,产生了一个后果:直到餐厅正式开业的前一天,这十桌被放鸽子的菜肴作为员工餐,才刚好吃完。

一楼大厅,最终决定搞一张长六米的长方形餐桌,供愿意和陌生人同桌进餐的顾客使用,它能让人想起电影里的“三疯子组合”第一次出现时,那张凌乱而盛满乐趣的餐桌。

这是另一种餐饮文化的体现。

然而究竟是用多张桌子拼接,还是定做一张整的,让程三板犹豫不决。

“还是张整的吧,至少没有那么多碍事的桌腿呀!”

程三板本来是倾向于电影里的拼接方案,经柳鹂烟这么一说,觉得有理。

“而且,拼的容易摇摇晃晃,也不显档次,好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一样。”

蜜姐的忧虑,最终让程三板决定去找个木匠制作一张整体的厚实的长餐桌。

木匠姓朱,原先是国营家具厂的职工,家具厂倒闭后自己出来单干,凭借好手艺,反而比原先在厂子里的收入高。

“世事难料,福祸相依,早知道,早出来单干了,还省得在厂子里受气!”

朱木匠第一胎生了个闺女,违反政策又要了一胎,单位知道后,要开除他,求爹爹告奶奶的才保住了工作,但交了一笔不菲的罚款。

所以他心里一直对单位很不满,这种不满情绪像婴儿的口水,时不时就流泄出来。

第二胎是双胞胎儿子,一大家子高兴坏了,那罚款交了都值,可孩子养到三四岁,才发现与别人不同,去医院检查鉴定,得知是轻度弱智……

“世事难料,福祸相依,”朱木匠对来订桌子的程三板,第二次说了这句话头,“我儿子傻虽傻点,但生活能自理,也不用我们操心,那个见天嘲笑我的王大壮,倒是生了个猴精的儿子,前年下河游泳,淹死了,落得个孤独终老!”

“你就积点口德吧!”老伴瞪朱木匠。

“嘿嘿,说得也是,他要不是见天嘲笑我,落了报应,他儿子也不至于淹死!”朱木匠推开料房,踢了脚放在墙根的两根粗壮的香樟木料,“这个做你要的长桌,最合适,而且省得上漆,不会生虫发霉!”

程三板扣了块树皮,嗅了嗅,满意得颔首:“十二张椅子也做得出来吗?”

“那料可不够,你想用一样的料?”

“那当然就最好了,颜色气味都一样,才是一套嘛!”

朱木匠接过程三板递上的烟,夹在耳朵上,“其实没必要,一色的木料那边也多……如果你坚持要用香樟的,我去调一些来就是。”

“要不要等好久?”程三板急问。

“按你说,六天,六天后你派人来拉就是!”朱木匠笃定道。

“一言为定!”

两人出了料房,程三板眼前一亮:院子里一对双胞胎兄弟一人叼着一根棒棒糖,手揣口袋里,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哥哥叫朱大军,小名胖大,弟弟叫朱小军,小名胖二。两人都是浑圆的脑袋,白白的皮肤,一副营养过剩、养尊处优的模样,如果不瞧他们有些迷离清澈的眼神,也看不出与常人有什么不同。

这他妈的也怪了,不用脑子还秃顶!

“天意啊!”程三板心想。

两孩子其实也不傻,就是没别人脑子灵光罢了,与其交谈,也很正常,只是思维跳跃不定,忽东忽西,说话内容和表情不太一致,没有逻辑上的致命错误。

与其说是轻度弱智,不如说是因这一医学定性产生了某种心理暗示,从而回避社会,回避正常的人际交往活动,而罹患的轻度自闭症。

朱木匠的老伴反对程三板雇佣两孩子。

“他们只是呆一点,憨一点,又不傻!”程三板力争。

“要多呆,要多憨,要多傻?”孩子母亲激动道。

“能多呆,能多憨,能多傻?”程三板简直不敢相信,一位母亲竟然这样说自己的孩子。

“……他们从来没离开过我,他们不可能适应得了外面的世界!”朱木匠的老伴泪眼朦胧。

“做父母的,最开心的就是看见自己的儿女能有一技之长,能在社会上立足,能自食其力,你不能一辈子把他们栓在身边吧?再说你们老了怎么办?把孩子交给我吧,我一定会让他们开始新的人生!”

章节目录 第11章 餐厅终开业 “爱丽丝的洞穴餐厅”开业前三天,那深绿色厚重的篷布终于被拆除了,在热闹繁华、现代感十足的潮汐路上,人们看到了令人眼前一亮的独特风景。

洞穴入口一般的门上,垂落着粗犷的藤蔓,右侧是一株三米高的古木主干,树皮深裂、沟壑纵横,仿佛随时会钻出什么可怕的生物,给人突然袭击。

古木的枝丫越过门洞,延绵覆盖着左边那一排足有30米长的落地窗,上面栖息着各种栩栩如生的动物模型,有吐舌的蜥蜴、嘴巴里叼着猎物的老鹰、翅膀上张开眼睛的蝴蝶、巨型而色彩鲜艳的毛毛虫……好像丛林的一隅。

落地窗的玻璃换成了磨砂的,只在局部嵌入透明的玻璃条,可以窥见洞穴里的布置和活动……

门洞的正上方,是八个灯字:爱丽丝的洞穴餐厅!

“爱”字上面立着一只表情诡异穿着背心的兔子,做着掏看怀表的姿势;“洞”字的那个“口”,被设计成了一张大嘴,还跳出一条肥厚的舌头,这种独特的设计是提醒人们这是一处美食之所。

撩开藤蔓,进入洞穴,一眼便看见正前方那堵背景墙,墙心横搁着一把寒光四色的“弗盘剑”,剑下是一只带翅膀的龙兽,张牙舞爪、目露凶残,却只能等待着“爱丽丝”挥剑斩断自己的颈脖。

背景墙的右侧连接着吧台,那被制作成一架老掉牙的钢琴的柜台后面,高脚椅子上面,端坐着的是,那个自以为是、对人颐指气使的大头娃娃----“红桃皇后”。

她或许吃着水果派,或许正对镜自赏,她的樱桃小嘴被涂得鲜红,她的发型永远是那种古典的中分隆起式,带着一种呆板的滑稽。

她的身后,如同所有的餐厅一样,是一面陈满了各式美酒的壁柜,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有一个小玻璃瓶,上面的标签注明:喝我!

这就是电影里,那种能让人迅速缩身的神奇药水;它下面的木板上钉了颗钉子,上面挂着一把那种旧式的、身子很长的、头像鸡冠一样的钥匙----爱丽丝靠它开启了第一扇门;钥匙下面一阁陈放着一块蛋糕模型,标签是:吃我!

它当然不能吃,但如果你需要,可以进店时就订购,倨傲的红桃皇后会为你联系制作,在你用餐途中送达。

如果运气好,这时会有一个戴着黑色宽檐礼帽、门牙可以夹住香烟、穿着燕尾服、身材削瘦的男人过来引路,他的表情严肃中透着诙谐、活泼里露出疯癫,这就是“疯帽子先生”,现实世界里一个失败的网络写手、餐厅的头牌侍应柳明。

此时,你可以有两种选择,进入左边的大厅,或者经由一个隧道一样的楼梯迂回曲折地上到二楼的包厢,当然,你也可以先去楼梯底下的化妆间,找一个满脸雀斑的女孩,让她帮你化成你所喜爱的角色的模样。

或许,一架秋千首先吸引了你的注意,你和疯帽子先生一道,荡秋千进入左边的大厅。

大厅的正中间摆放了一张原木长餐桌,有许多陌生的朋友等着与你共进晚餐。你可以和他们随意交谈,若果你正单身,或许会有一次浪漫的邂逅,因为既然选择坐在了这张桌旁,就表示可以接受搭讪,这是一种默认的规则。

长桌上方的洞顶上,吸着一只像怪兽眼睛一样半开半闭的圆灯,发出幽暗的蓝光,它不起照明作用,只是烘托气氛。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去看它,如果这种被窥视的感觉令你不爽的话。

大厅的两侧,不太规则地摆放了各种造型独特的餐桌,有南瓜式样的,有贝壳形状的,也有纯粹石头的,还有蘑菇状的,相信总有一款能增加你的食欲,让你胃口大开。

在弯绕的过道上,你可以喂喂穿了绣有三个月亮的背心的大白兔,逗逗戴了头箍、围着一圈假鬃毛的独眼猎犬,还可以和一只慵懒肥胖的大脸猫来一张合拍照,不过你得留神,这些动物可再是标本,或模型,而都是活生生的。

这些就是电影“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三月兔、大熊怪和露齿而笑的猫了!

大厅里没有空白闲置的洞壁,所有的都画上了精彩的壁画,那都是电影里的某个场景,比如爱丽丝坠落洞穴,比如红桃皇后审问青蛙偷吃她的水果派,恶龙抓走阿呆和阿傻两兄弟在天上飞翔,等等。

这些壁画让你强烈地感觉自己再次走入了电影之中,感觉行走在童画的世界里……

而如果你的选择是上楼上的包厢,那么会有一个身体壮实、戴着独眼龙眼罩、配备一柄长剑的武士为你开道。

你不要纠结他偏头看你的呆样,穿过人为弄得曲折的、色彩斑斓的昏暗遂道,也许迎面而来一对光头双胞胎男服务员,他们表情呆滞,穿着横条纹的体恤衫,恭敬地站在一边,等你先过去,而就在你与他们擦肩而过时,没准会听见二人齐声道:欢迎再次光临!

你不必惊讶,没错,他们就是电影里的阿呆和阿傻。所以他们说着与实际情形相反的话,你不必生气,也不必好奇他们为何能把角色演绎得如此到位,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在本色出演。

在S形隧道的尽头,在洞壁的黄金分割线的位置,有一个壁灯托盘,托盘上盘着一只巨大的毛毛虫,它有着人的面孔,和一副知晓万事的诡秘表情。侧耳倾听,它正用极其微弱和含糊不清的声音讲述着什么,像巫婆的咒语。

武士为你打开一间包厢的门,你信步而入,在一张咯吱作响的椅子上坐下来,欣赏着美轮美奂的壁画,借由罩着玻璃的浪漫烛光。

你饿了,嚷嚷着点菜,然而让你惊喜的一幕出现了,在这之前,如果你的听力足够灵敏的话,你或许可以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走路时发出的衣裙声。

不一会,一个身穿白裙子、肤白如雪、貌美如花的女孩翩然出现在你眼前。她表情有些矫揉造作,涂着极不和谐的黑色口红,折射出她内心深处隐藏的矛盾情感。

她长发披肩、眼波如水,她就是餐厅的灵魂人物:白皇后。

她缓缓展开如圣旨般卷曲的菜单,令你下意识产生图穷匕见的忧虑,那配有图片的川味菜肴终于提醒你----这里仅仅只是一家餐厅。

如果不是因为角色的安排,不能无故毁坏人设,白皇后很可能就把一只脚踏上椅子,用地道的景安话,与你划上几拳的,酒酣耳热之际,再让你关注一下她的抖莺号。

总之,来哥特式画风浓郁的“爱丽丝的洞穴餐厅”,吃川菜,喝二锅头,一定会让你收获美好的体验,至少,白皇后给你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你和你的朋友,一定会再度光临的。

最后,如果你还清醒,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取下正义的弗盘剑,奋力砍下恶龙的头颅,借此圆满结束这次梦幻的饕餮之旅……

“爱丽丝的洞穴餐厅”开业的当天,本就拥堵的潮汐路彻底瘫痪,车辆不得不绕道而行,行人都千方百计、见缝插针、趋之如骛地继续前行,造成了更大的拥堵,只为探知拥堵的原因。

交管部门不得不派人前来维护秩序,但随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不得不申请武警支援,以免发生恶性踩踏事件。

这也是餐厅门前,蜜姐邀来的本地JASN少女组合只表演了两个半节目,就中断的原因。

蜜姐虽然也在抖莺里上传了许多宣传的视频,在晚上11:30的直播时间介绍了餐厅的诸多特色,但本地关注她的粉丝并不多,远水解不了近渴,对餐厅的开门红起不到太大作用。于是才想到了用这种现场表演的方式,获取立竿见影的效果。事实上那些青春靓丽、穿着清凉的女孩,本身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最能博人眼球。

当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程三板广发英雄帖,邀请所有他认识的朋友来撑场面,这其中还包括那些前餐厅的供货商们。这些人来的最主要目的就是看看店能不能火,从而决定是否继续给程三板供货。当目睹了意料之外的盛况后,他们纷纷打电话,让送来前几天程三板所订的货了。

因为始料未及的火爆,程三板不得不临时聘用那个少女组合充当服务员,才有效衔接了后厨与出菜。

吃中午饭的客人,等到了下午3点还在等,甚至有的直接改成了吃晚饭,吃晚饭的变成了吃宵夜……开业当天,从早上11点开始营业,一直到深夜11点最后一桌客人离开,整整12个小时,所有人都没歇过,累得像条死狗……这种火爆程度,在潮汐路的餐饮史上是从未有过的!

蜜姐公私兼顾,当天在抖莺上传了几部短视频,获得上万点赞,粉丝数量激增;柳明也收获了不少灵感,事后将之变成了文字,加进了“墨镜神算”里,至少没有断更,当月的全勤奖还是妥妥的。

盘完点后,程三板点了根烟,走到窗前,吸一口,缓缓吐出来,看着那白色的轻烟融入夜色,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又活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不怕烫的女孩 盛夏的景安犹如一座火炉,太阳底下的人,脑浆都在沸腾,鼻孔也能冒烟,恨不得一头扎进碧绿的嫣蓝河里。

程三板开着新买的珍珠白宝马,行驶在沿江大道上,听着王菲的“又见炊烟”,情不自禁地哼了起来,头也随着节奏晃动不止。

他希望天气永远都这样狂热下去,似乎天气的热度能加持店里的生意。

“爱丽丝的洞穴餐厅”在持续火爆了近两个月后,渐渐开始降温,但用餐时段,仍然座无虚席,周末必得预订。

程三板志得意满,飘飘然了,认为这一切只是自己的英明神武,和手底下这帮特殊员工没有太大关系,除了给了10%股份的蜜姐和柳明外,其他的人都是可以被随便取代的,所以不再像最初那么尊重他们了。

细妹收了一张百元假钞,被程三板骂得哭花了妆。

“不是对数字,对钱很敏感的吗,不是捏捏就知道真假的吗,不是村里的谢大脚吗?咋了,崴脚喽?”程三板越说越收不住嘴,“就那么点个头,还崴脚?!”

细妹本来就忌讳说她个矮,这下被戳中泪点,哇一下哭开了。

呆子刚好路过,心生怜悯,插了句嘴:“适可而止……”

程三板扭头瞪着他,“奶奶个熊,这有你说话的份?”

自从老板东山再起,呆子就以功臣自居,常在人前吹嘘,就在昨天他才刚和细妹吹牛说自己和老板关系怎么怎么铁,虽然老板对他的恶劣态度从未变过。

“不是,那会有三桌客人同时买单,捉襟见肘啊……”呆子解释。

“啊个屁,用不来成语就别用,呆头呆脑还冒充文化人。”程三板重新看向细妹,咂了下嘴,决定道,“扣你五十块工资,假钱压桌子上,以儆效尤!”

呆子乐了,纠正,“老板,应该是引以为鉴!”

话一出口,程三板也觉得不太妥,听呆子这么一说,恼怒得很,飞起一脚踹过去,“妈了个巴子,还杵着干鸟!”

呆子敏捷地避开,一溜烟,跑了。

晚上,用餐高峰期过后,来了两个年轻人,一个瘦高个,一个豁牙子,后者抱着一个三四岁睡着了的小女孩。

蜜姐领他们上了二楼包厢,下来时对前台的细妹惊道,“我滴个天呐,你知道吗,那小女孩里面穿的百褶裙是‘叽叽哇哇’的限量版,得这个数!”

她伸出3根兰花指,晃来晃去。

“三百?妈呀,比我穿的都贵!”细妹不可置信。

蜜姐摇头,“想什么呢,得再加一个零!”

“不是吧,你不会看错了吧,怎么可能?”细妹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绝对不会错,我昨晚在网上研究半天,想给我外甥女买一条,没舍得,小孩长多快,不是有钱人谁会买呀!不过那料子,那做工真没得说……”

蜜姐感叹完,去厨房下单,她们的谈话被

从大厅出来的柳明听见了,他刚喂好那些神奇动物。照料那些动物,在店里晃荡巡视,在繁忙时候点菜,上菜,是他的日常工作。程三板给这个餐厅的创意总监,相当的自由,以弥补对他的亏欠,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创作。

那俩个年轻人进来时他是看见的,因为其中一个怀里抱着小孩,所以有点好奇----大人带孩子来的多,孩子都是兴奋得不行,可那小孩明显睡着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不符合常理,而且是两个男的带一个小孩,如果是一家三口倒还正常,孩子嘛,说睡就睡了。

可听说小女孩身上的裙子得3千块,柳明更觉得古怪,看那两年轻人的穿戴也不像有钱的主呀!柳明绝不怀疑,蜜姐这种贪慕虚荣的物质女孩,对奢侈品的鉴赏能力。

作为一个准作家,他喜欢研究人,尤其开始写“墨镜神算”后,更是对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习惯性地琢磨起那三人之间的关系。

“烟哥好!”站在大厅入口的双胞胎兄弟胖大胖二齐声道。

柳明冲他们点头致意,扶正了头上的礼帽,朝化妆间那边溜达过去。

化妆间里,胡丽正和小六子说笑,见柳明过来,眼睛一亮:“烟男,你门牙的黑纸没了!”

柳明舔舔门牙,发现能让人误以为缺了牙的纸确实没了,却又不高兴对方当着小六子的面叫自己外号,遂板脸,“六子,你怎么又从后厨溜出来了,上班不许闲聊,不知道啊?”

小六子冷哼一声,也不辩驳,径直走开,他知道对方深受老板器重且看自己不顺眼。

大厅里此时就还有蘑菇桌一桌客,他们来得也晚,现在正喝在兴头上。

一个小男孩在荡秋千,那秋千本来设计是渡人的,不是荡的,但总有小孩来玩耍,却也不好阻止。

“叔叔,我能坐你的帽子旅行吗?”

小男孩显然看过“爱丽丝梦游仙境”,知道有这个情节。

“那你得喝缩身水才行!”柳明笑道。

男孩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突然跳下来,朝那桌客跑去。

大厅有那俩兄弟看着就够了,柳明打算回三楼房间,刚走到隧道楼梯口,呆子送完菜下来。

“烟哥,刚才吓死我了!”

“咋了?”

“我刚送了盆水煮鱼,汤有点满,不小心溢了点出来,洒到那个小女孩腿上,真是惊心动魄。”呆子拉了下眼罩,让眼睛透透气,“还好人家大方,没计较。”

“那小女孩没哭?”

“没哭,睡觉呢,我自己手都烫得生疼,睡得可真沉……还好没哭,不然我肯定得倒大霉,真是因祸得福呀!”

柳明无奈地笑笑,不过说实话,呆子知道的成语还真不少,忽然想起什么,问,“呆子,那大人就没做什么处理?”

呆想了想,“没有,看了眼,继续喝酒。”

这时后厨传菜铃响,呆子赶紧过去了。

柳明在原地发了会愣,上楼去了。

三楼东边是程三板的办公室,隔着个洗手间,西面则是两间员工宿舍,蜜姐和闺蜜胡丽以及香姨是本地人,不在店里住,细妹和厨师两姐妹住一间,剩下的套间则是柳明、双胞胎兄弟、财叔、呆子及耿小六的住处。

柳明和呆子是室友,住小套间,呆子不闹,他便能专心写作,这是老板安排的。

这间房比出租屋的稍大,但有窗户,可以看见龙头山顶“北极阁”的彩色灯光映在一座高楼的玻璃墙幕上。

房间有窗户,就像人有了灵魂。

在这间房里,柳明似乎更有了灵感,构思的情节也得到读者的认可,因为更贴近生活更符合逻辑,这也与在餐厅的工作离不开。

只是日更6千就有了相当的难度,在这个一切求快的时代,文章的质量或许才更显得弥足珍贵。

柳明开始反思。

在笔记本上敲了半个小时,写了478个字后,他突然怔住,噌地站起来,飞奔下楼。

“那两个人走了没……就是带着个小女孩的,在包厢里的?”柳明气喘吁吁。

“没呢,怎么了?”细妹翻了翻单据,疑惑不解地瞅着他。

“没走就好,没走就好,经理在哪?”

“刚才还在这,可能去后厨了吧,今天有顾客投诉说菜没放盐。”

柳明旋即来到后厨,蜜姐果然在那和大雁说着话,但有说有笑,好像是在谈论最近播放的一部宫斗剧,见柳明在门口冲自己招手,蜜姐遂走了过去。

“干嘛?”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是刚才你领进包厢里的那两个年轻人……还抱着个小女孩的……”

“怎么不对劲啦?”蜜姐有些不耐烦,似乎还急着回去和大雁继续讨论。

柳明遂将自己的分析和盘托出:两个年轻人带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来喝酒,本身就奇怪,小孩睡着了就更奇怪,正常来说应该把小孩送回家去睡,难道没其他人能照顾了?没地方可送了?还有就是你说的,那女孩身上的裙子如此昂贵,可外面还罩了件带帽子的外套,这么热的天,有必要吗?而那两个年轻人根本就不像有钱人,这就好比一个打工仔上工地搬砖,还喷古龙水一样,不搭调!

“……最离奇的是,呆子都被烫了,那小女孩应该也烫得不轻,就算还没醒没哭,监护人怎么可能不计较?也不查验?”柳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咽了口口水,等着蜜姐的反应。

“那你的意思是?”蜜姐的口气也显然充满疑惑。

“他们根本不是小女孩的监护人,甚至就不认识她!”柳明笃定道。

“不会吧……”蜜姐终于知道同事担心的是什么了,“人贩子敢这么嚣张,拐着孩子,还来大吃大喝?”

“坏事干多了,胆就肥!”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又没权利审查,”蜜姐纠结,作为经理她有更多考虑,“如果不是人贩子,还不让别人骂死,闹起来,对店里的影响也不好……”

“人贩子多可恶,简直是禽兽不如,人人得而诛之!弄错了,了不起让人骂一顿,要是猜对了,那可是做了件天大的好事,佛主都会对我们另眼相看!你想,那小女孩多可爱,如果被人拐了,她家人还不得急死啊,我们要是把她解救下来,就等于救了这一家的命啊!”柳明激动得胸口剧烈起伏。

眼前这个瘦弱疯癫的男人,在蜜姐的眼里,突然变得有些高大了。

“可究竟怎么办呢?就这样冒冒失失地报警吗?”

柳明思索了一下,笑道,“有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第一面锦旗 柳明和蜜姐商量好对策,和细妹、呆子交代完后,大约又过了二十来分钟,那间包厢开始喊人了,估计是要结账。

那两个年轻人消费了175块,拿了两张一百的给呆子,呆子到前台把细妹收的那张假币还回去,让他们换一张。

按柳明的设计,如果那两人肯换不闹事,选择息事宁人,说明有问题,就果断报警;反之,就冤枉他们使用假币,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无论是哪种情形,柳明都将在警察来后说出他的怀疑,如此就能断定那两个年轻人和小女孩的关系了。

那豁牙暴跳如雷,指着呆子的鼻子,骂道:“你丫有病吧,假钱,假钱你早不说,出去转一圈回来再跟老子说是假的?老子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调包?”

“理他个逑,诓到咱们头上了,这张钱也假得太离谱了,当我们傻呀!”高个把钱丢桌上,示意同伴离开。

呆子假装阻拦,被高个一把推开,踉跄撞到墙上,差点摔倒。那豁牙抱起仍然熟睡的小女孩,瞪了他一眼,跟着出了包厢。

早就候在门外的蜜姐笑着迎了上来。

“两位帅哥,我们这是小本经营,没赚几个钱,你们一张百元的假钞,我们那受得了呀!”

“你放屁!凭什么说我们用的是假钱,我看你们存心栽赃陷害,赶紧找钱,不然老子把你店都砸喽,信不?”高个额头青筋暴露。

“你们要是耍无赖,我只好报警了,让警察来断了。”柳明走了上来,挡住去路,作势掏出手机。

那高个刚想发火,同伴急用眼神示意他。

“得,今天算老子倒霉……妈的,阴沟里翻了船。”高个掏出一张崭新的红票子,甩到柳明脸上,“拿去买药吃,这下,看清楚喽!”

蜜姐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被那个疯子算到了,对方这是要息事宁人啊!

“捡起来!”柳明吼道,似乎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两条腿微微有些颤抖。

“去你妈的!”

那满脸横肉的高个终于忍不住了,挥拳就朝柳明头上招呼过去,柳明本能反应地闭上眼睛,他从小到大也没和人打过架,缺乏应对的经验。

柳明闭眼的同时,蜜姐尖叫一声也闭上了眼,她不忍看见这血腥的一幕。

然而那带风的拳头却没有落下来……豁牙及时出手攥住了同伴的手腕。

“得了,没必要,兴许就是场误会,”豁牙俯身拾起那钱,递给柳明。

他怀里的小女孩也睡得够沉的,从进门到被烫,到现在吵的如此激烈,差点打起来,竟然没有丝毫反应,好像死了一般,这真让人不可思议。

“谢谢,”柳明接过钱,“下楼到前台,找你们25。”

“算了,我们赶时间。”

豁牙笑笑,拉着高个就往楼下走。

柳明冲蜜姐眨眨眼,跟了下去。

两个年轻人飞快地下到一楼,冲前台的细妹扫了一眼,径直往外走,柳明不依不饶地追上去,嚷嚷着让细妹拿25块钱找给他们。

“你他妈的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滚开!”高个一把揪住柳明的衣领,刚才那拳没挥出去,他心里正憋着火嘞。

“应该找的,我们店里有规定。”柳明讪笑解释。

“说不要了,还找你妈个逼找!”豁牙也发怒了。

细妹此时拿着找零从柜台里出来,远远站着瞅着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一脸惊惧,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柳明被人揪着衣领,脚都快离地了,但胳膊还是保持着拦阻的伸展状态。

直到这时,那两个年轻人才若有所悟,对视了一眼。

高个猛然发力,揪着将柳明甩到一边,豁牙抱着小女孩夺路而逃,胖大胖二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牵手并肩堵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憨傻,还是视死如归。

在柳明纠缠不清时,双胞胎兄弟的偶像蜜姐,命他们悄悄绕过去当了门神----那两个年轻人忍气吞声的样子,让蜜姐对柳明的判断深信不疑!

她绝不能让人贩子带走一个如此漂亮的小女孩,那样她的良心一生都得不到安宁。在她看来,人贩子都该千刀万剐,都该下地狱,人贩子用极低的价格,出卖的是别人的心头至爱,摧毁的是三个家庭余生的幸福啊!

“爱丽丝的洞穴餐厅”虽然人多势众,但还真不是那两个穷凶极恶的年轻人的对手,就在柳明负伤倒地,呆子被酒瓶开了瓢,胖大胖二即将放弃抵抗逃遁之际,大门自己开了:两名装备齐全的巡警,及时出现了……

二天后,早上九点来钟,餐厅刚刚开门不久,来了四个人。

一对穿着得体的中年男女,搀扶着一位须发皆白、神态庄严的老者,看得出来这是一家子。

还有一位一脸正气、穿着警服的老警察。

蜜姐请一行人在休息区入座,随即打电话给了程三板。

程三板当时正在来的路上,带着疑惑,加了脚油门,没多久就赶到了店里。

那警察与程三板显然是老相识了,两人隔了十几步远就打起了招呼。

警察是潮汐区派出所的所长,姓秦,身材魁梧、仪表堂堂,程三板的店在派出所的辖区内,低头不见抬头见,因此打过几回交道。

“湘味馆”曾有小混混来捣乱,被程三板打进了医院,处理调解这事的就是秦所长。后来,程三板和人在宾馆打牌被逮到了,对方还对其从轻发落,两人算是老相识了。

“秦所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程三板双手作揖,小跑过来,笑得殷勤,看看早就笑着一同站起来的另外三人,问,“这是……”

“程老板,你总算做了件好事呀!”秦所长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有些欠妥,遂赶忙介绍同来的三个人。

原来,那天柳明的判断是非常福尔摩斯的。那两年轻人,从广州开了十多个小时车来到景安,他们的目的是将刚刚拐来的小女孩快速转移到合肥市郊的一个据点,小女孩长得漂亮,气质又好,能卖个好价钱。

车子过景安时,他们本想在高速服务区休息一下,可突然开来了几辆警车,他们怕节外生枝,干脆就把车开进市区,准备找个宾馆休息一夜,明天再出发。

两人想打牙祭,又担心后备厢里的孩子憋死,或者搞出动静,索性喂足了安眠药带上一起去。

谁知种种异常,尤其是孩子被烫后他们的漠视,被柳明“灵光一闪”地推断出了拐卖的勾当,于是发生了后来的一幕。

柳明和那两名及时赶到的巡警说明了报警原因,一干人被带到了附近的潮汐区派出所,柳明他们做完笔录被放了回来,秦所长预感事情的严重性,连夜审讯了那两个外地青年,小女孩醒来后,真相旋即大白。

秦所长感觉案情重大,立即向上级部门汇报,分局于是联系合肥警方。根据两名嫌疑人供出的线索,合肥警方迅速展开行动,一举捣毁了拐卖团伙藏匿于市郊的一个据点,当场抓获7名犯罪嫌疑人,解救出13名被拐儿童,还有3个襁褓中的婴儿……

通过那小女孩提供的电话,派出所联系到了她的父亲。那位正沉浸在痛苦与绝望中的中年男子,听到宝贝女儿声音的瞬间,竟嚎啕大哭起来,巨大的惊喜,让这个成功的商人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早就等不急的孩子母亲,一把抢过电话,却也是泣不成声。

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后,夫妻俩不敢不及时通知孩子的爷爷奶奶,两位老人这两天都昏厥过几回了……这一家人恨不得即刻插上翅膀飞到孩子身边,什么也没准备,也顾不得正值深夜,立即驱车,从千里之外的广州火速赶往景安。

“……孩子现在和奶奶在宾馆,我们必须过来表达诚挚的谢意,你们救了我们这一大家子的命呀!”孩子爷爷说完,看向自己的儿子。

孩子的父亲,脸上还挂着激动的泪水,对在场的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如同我父亲刚才所言,你们就是我们这一家子的救命恩人呐!”他说着又鞠躬,“我绝没有任何想炫耀的意思,在场诸位,但凡你们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绝不含糊,一定倾尽全力满足,以表谢意!”

这话虽然说得极其诚恳,但不好接,众人只得纷纷表示这是应该的,任谁碰到这种事也不会袖手旁观之类的客套话。

程三板更是表示会亲自奖励自己的员工,他是餐厅老板,这是他的份内之事,他为自己能有这样正义而有勇有谋的员工而骄傲。事实上,事情出来后,他曾大发雷霆,因为餐厅的一扇玻璃门被打碎了,损失了千把块,他要扣柳明的工资,因为对方是始作俑者。

秦所长建议,让小女孩的父亲送一面锦旗给餐厅,就悬挂在进门的这堵墙上,大家这样做也不是有所图,用物质奖励反而看低了大家的觉悟。

女孩的父亲坚决不同意,“我听说,你们当中有人受了伤,店里也受了些损失,如果我让你们自己承担,我还是人吗?这样会寒了英雄的心!”

他说着掏出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银行卡,情绪激动,“这里有十万块钱,你们一定得接受,让我表达谢意!”

十万块,不是个小数目,所有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而直接参与打斗,且英勇负伤的柳明和呆子,眼神中流露出了兴奋之色:如果要分的话,毫无疑问,他们俩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短暂的沉默后,谁也没想到的是,一向视粪土如金钱的老板却一口回绝了:“拿了你的钱,我店的声誉就毁了!”

那一家人由此对程三板刮目相看。

孩子的父亲感慨万千,只得收回银行卡,但给每个人都郑重地发了张精美的名片,拍着胸脯承诺,以后要是谁有事,尽管打电话找他,更是邀请大家去广州旅游,他必定全程接待。

后来,女孩一家还真派人送来了一面锦旗,上书十四个烫金大字:福尔摩斯在民间,义店义举传美名。

随锦旗一起还有一封红包,里面装了二万块钱,说是受伤人员的医疗误工费,以及餐厅的损失费,足见这家人的诚意。

程三板没有见钱眼开,将这笔钱除去上述费用后,平均奖励给了餐厅所有员工。

员工们的工作热情空前高涨,生意更加红火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奇葩一家人 景安市近年来着重开发旅游资源,将周边的大小景点与历史文化嫁接,和神话传说联姻,深度包装,大力宣传,为打造国家重点旅游城市而绞尽脑汁。

市区里,尤其是火车站附近,经常能看见一群群着装统一,追随着一面小旗子的游客。当然也不乏散兵游勇的背包客。

智擒人贩子事件,让柳明的威信大增,连一向对他阳奉阴违的耿小六,都开始主动和其套近乎,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柳明每回看见挂在弗盘剑右边的那面鲜红的锦旗,都会会心一笑。

“蜜蜜,你还别说,这个烟男,打起架来还真有股拼命三郎的气势嘞!”

胡丽看着蜜姐发在抖莺上的视频,评论。

“可惜,就是不经打,没两下被别人放倒了,反而连累了呆子,不然呆子也不会被开了瓢……男人不能太瘦,不然没用,靠不住,生物学与社会学双重意义的靠不住。”

蜜姐改变了对柳明思想上的看法,但没改变嘴上的,仍然以挖苦、打击、讽刺对方为乐趣。

“双重意义,怎么讲?”胡丽兴致勃勃。

蜜姐刚要解释,突然看见柳明走过来,遂切换了话题,转而讨论起晚上直播的造型和话题去了。

柳明察觉到这二人的表情变化,感觉跟自己有关,心里竟有种莫名的欢喜,毕竟被人关注总比被人漠视来得好。

来到跟前,他还动作浮夸地脱帽致意,居然没被理睬,令他感觉自讨没趣,旋即怏怏不乐地离开。

其实,胡丽是很愿意回应疯帽子的,但被蜜姐从桌下轻轻踢了一脚。

柳明虽说喜欢琢磨人,再引入小说的创作中,让小说里的人物更加真实丰满,但琢磨不透蜜姐,他关注了对方的抖莺号,也进过她的直播间,甚至买过礼物来打赏,但是礼物的价格不高,被对方一语带过。

这些,蜜姐并不知情,柳明也从来没想过要告诉对方。

事实上,整个餐厅,最尊敬柳明这个所谓副经理的人,就是香姨了。她的这份工作是柳明介绍的,虽然辛苦,但工资比别的地方高出不少,而且上回的奖励,老板也没少了她。

香姨生活压力大,工作起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一丝不苟,经常受到老板的表扬。

后厨的财叔见其辛苦,也常在空闲时间帮她,因为两人是同龄人,有更多话题。

上午11点刚过,陆续有食客进店,“爱丽丝的洞穴餐厅”又迎来了忙碌的一天。

那一家四口来时,正是用餐高峰,柳明请他们在休息区等候,并亲自送上茶水。

“来旅游的吧,不如先找个酒店落脚,一有空桌我就替你们留着,怎么样?”柳明看看杂乱堆放的行李,建议。

“废话,我们订的酒店得12钟以后入住,所以先来吃饭咯,就你聪明啊?”

戴无框眼镜的男人口气很冲地回答,他在椅子上尽量舒展修长的四肢,像章鱼一样,样子极不雅观,路过的客人无不侧目而视,但他毫不在意,甚至哼起了小曲。

而那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已经溜到背景墙那边,正上下其手地研究弗盘剑和恶龙模型。

“凯萨,不许离开妈妈的视线!”

那个满脸雀斑的女人声音尖利,仿佛指甲在玻璃上划,令人瘆的慌。她从搁脚边的旅行包里拿出一包薯片,撕开后把包装袋的碎屑随手一丢,大嚼起来,薯片渣渣不时坠落。

鬓角微白的老头翘起脚,在那浏览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喝口茶,将茶叶啐地上。

知道这一家绝非善茬,柳明也懒得费那个口舌,摇摇头上楼去了。

二楼转一圈,他给人脸毛毛虫续了根檀香,再下来时,看见蜜姐正和那一家子交涉,声调还蛮高。

“我又没说你们什么,不就是让你们把行李归归拢,别挡着道嘛,咋就这么大火气?”蜜姐脸颊都泛了红。

“我们太累,没力气,你不就是为我们服务的吗,让你挪挪行李怎么了?”雀斑女趾高气昂。

“你……”

蜜姐气结,柳明赶紧上来打圆场,拽她离开,但手被对方猛地甩开了。

这时,前台传来了细妹极力克制的劝阻声,“小朋友,别爬,那剑得在大人陪同下才能用,听见没有……别扯那面锦旗!”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那个叫凯萨的男孩踩在龙头上,去够弗盘剑和锦旗,根本不鸟细妹。

“喂喂喂,说话客气点,他还是个孩子!”

老头放下地图,勃然大怒,转而柔声道,“凯萨,到爷爷这来。”

男孩扭头做了个鬼脸,变本加厉,竟从恶龙头上突然跃起,去抓那锦旗,落下时脚踩空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那熊孩子特有的尖锐哭声旋即响彻前厅……

三个大人,如同箭矢般射了过去,一边查验孩子的伤情,一边质疑餐厅设计的不合理和谩骂服务的不周到。

胡丽提着药箱,细妹拿着棒棒糖一同赶了过去,但那家人不领情,喊着见老板,说餐厅得为此负责。

那男孩皮实,一点事没有,很快就没哭了,但或许是蜜姐先前得罪了他们,这家人便借题发挥,不依不饶,坚持要让老板来,讨说法。

大厅里顾客纷纷朝这边张望,有人还吹起了口哨,那哨声尖锐悠长,仿佛土匪的暗号。

“这里是餐厅,不是游乐场,更不是教管所!”蜜姐忍无可忍,怒怼回去,摆开撕逼的架势。

“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你才是没人教的野种!”雀斑女说着,竟上来挠蜜姐。

柳明赶忙插入两人中间。

“够了!”柳明不再唱白脸,“我看你们根本不是来吃饭,而是来捣乱的,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只好请你们离开了!”

“你让谁离开,你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权利拒绝我们在这用餐?”无框男也发飙了。

“就是,一个小服务员口气还不小!”老头附和道。

柳明和蜜姐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命令:“轰人!”

胡丽、细妹,胖大、胖二,闻言立即上前采取措施,可还未产生肢体接触,却发生了件意想不到的事情:老头顺势赖地了。

雀斑女见状,也突然坐在地上,哭天抹泪地叫唤起来,不明就里的人准能被她的演技惹出眼泪来。

那男孩呆若木鸡地看着母亲,一脸疑惑,无框男则掏出手机,情绪激动地打着电话……

场面混乱,无法收拾。

餐厅的工作人员全都束手无策,只得和围观群众一道,静静地观看这一家人的精彩汇演。

“妈了个巴子,什么情况?”程三板划拉开围观者,走进舞台中央。他正在二楼陪祝矮子的朋友喝酒,接到蜜姐的求救电话,败了酒兴,非常不爽。

“你是老板……你来得正好,你店里的这帮服务员都是什么玩意!”无框男恶人先告状,“不但不提供服务,还打人,你看,我爸现在还躺着,你说怎么办吧?”

“谁打人了,他自己赖地上的!”蜜姐辩解。

“就是,老板……”

胡丽挤到程三板身边,刚想说什么却被对方狠瞪了一眼,遂又噤若寒蝉了。

程三板是老板,只想尽快解决问题,不影响他做生意,不想听是非曲直,他知道,有些事情有理也说不清。

“大爷,您没事吧,我扶您起来行不?”程三板蹲下去,柔声问。

“别,我已经打了120急救,我父亲心脏不好,动不得!”无框男不无威胁道。

程三板见老人面色红润,胸腔起伏正常,知道并无大碍,心下也有了几分明白,转而看向雀斑女,“大姐,你就别坐在地上了,有事起来说,别吓着孩子。”

“我起不来,腿麻了!”雀斑女哑声道,显然刚才表演过激,累了嗓子。

程三板示意蜜姐和胡丽,两人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搀扶雀斑女,对方扭捏一番,被架到了沙发上。

“大家就都别围着了,今天每桌免费赠送一打啤酒!”

程三板倒是很能活跃气氛,众人叫好散去。

碰着再大的事,自己得先冷静下来,不能自乱阵脚,这样事情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是程三板商海打拼多年,练就的本事。

在餐厅全体员工,每周由他亲自组织的列会上,他也一再强调过,遇到顾客投诉闹事,得处变不惊。

老人赖着不起来,120是个台阶,可所有费用就自然赖到店里了。这还真是个令人头疼的事:这上了年纪的人,到医院检查一圈下来,也不是一笔小数啊!

程三板一筹莫展,英明神武如他,也解决不了碰瓷这种千古难题呀!尤其是老人碰瓷。

在等120的时候,事情的原委,柳明附耳告诉了程三板。

“扯鬼蛋!”

程三板气得咬牙切齿,一半是因为对方的无理取闹,一半是怪自己人不会办事:顾客是上帝,他们倒把自己当少爷小姐了,不能受气,不懂妥协?

但,看了胡丽用手机拍摄的,“轰人”视频后,他心里的天平又倾向自己的员工们了。

“妈的,一家的刁民,绝对不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程三板厌恶地瞥了眼躺在地上的老头,恨不得上前踹两脚。

柳明看穿了老板的心思,再度附耳献上一计。

程三板轻轻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5章 好一盆热汤 “爱丽丝的洞穴餐厅”如此火爆,最眼红心妒、寝食难安的人,莫过于“双喜楼”的老板宋友德了。

两家餐馆一墙之隔,被一家花店和一间美容院夹在中间,同行冤家,他们“冤”得无法回避,势如水火。

之前,“湘味馆”遭搬空,就是宋友德给当时的经理出的鬼主意。本以为程三板已是穷途末路,这一击绝对致命,可没想到……

这天,隔壁的闹剧,传到宋友德的耳朵里时,他略微琢磨,计上心来,立即命店里的一名伙计,乔装打扮,去拍些照片回来,尤其是躺地上的老人,得来几张特写。

之所以要乔装,因为程三板知道宋友德间接参与了“搬空事件”后,给自己的员工下了死命令,一旦发现“双喜楼”的人出现在店里,直接打出去,打伤打残了他负责。

那名伙计趁乱,躲在人群里,还真拍到了几张老板想要的照片。

他马上编辑一番,取了个标题:爱丽丝的洞穴餐厅,狂殴顾客,老人倒地,生死未卜!

用另一个号码发了朋友圈,还给景安日报的热线去了一通电话。

网络时代,消息传播的速度是惊人的,他相信,无需多时,“爱丽丝”野蛮待客的负面新闻,将会在景安家喻户晓。

宋友德会心地笑了。

柳明给老板出的主意,是险招,弄不好会将矛盾升级,令局面失控----这一家人可没一个善茬。就在等候120期间,那顽童又溜到大厅,掰断一片芦荟叶,将那微笑猫戳得喵喵直叫唤。

不采取措施,被讹钱是小,败坏餐厅声誉是大。然此招一旦奏效,便可无虞了。

程三板当机立断,让柳明一定要在120赶到之前,完成任务。

任务的具体执行者,是后厨的财叔。

财叔一直是个帮厨,但这个帮厨也曾彷徨过,原因是他曾经在横店影视城干活。近水楼台,一次偶然的机会,一部年代片剧组挑群演时,看上了送餐的、沧桑与质朴满脸的他。

他这个群演角色有三个镜头,一句独白,本色出演,连服装都没换,所以得到了更高的报酬,这让已过不惑之年的他看见了生活的另外一种可能。

在广为流传的龙套逆袭成主角的激励下,他甚至还买了本“演员的自我修养”来研究,工作之余,他开始主动寻找演出机会,那是一段痛苦而屈辱的经历……之后,这个老单身汉除了又演过几回死尸,再也没有得到过任何剧组的青睐。

他恍然明白,第一次演出的机会,除了暗合了角色的容貌特征,完全得意于自己左腿行动上的不便----人家就是要找个瘸子!

恰好那时,大雁姐妹从老家来景安开川菜馆,需要人手,他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个国内最大的影视基地。

财叔的那段经历,成了谈资,所以餐厅里的人都知道,所以柳明编剧的这出戏就找了他当主角。

那雀斑女倒是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攥着孩子的手,絮絮叨叨说着话,无框男则蹲在老人身边,忧愁满面,坐120去医院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可又不知道如何收场。

这时,身穿白色厨师服的财叔走了过来,一瘸一拐地,手里端着一只面盆大小的不锈钢的汤盆,手与盆之间隔着毛巾,足见汤很烫。

“让一让,小心点,刚出锅的酸辣汤!”财叔高声提醒着,却又走得摇摇晃晃,这一幕引起了周围人的警惕,尤其是那一家人。

无框男抬头瞧了一眼,皱了皱眉头,本能朝边上挪动避让,心里奇怪这老头端汤怎么端到前厅里来了。

这时,一直密切关注着老头的柳明,突然发现对方飞快地张开了一下眼睛,旋即又闭上了。

就在财叔以最近的距离,颤颤悠悠地经过老人身边时,突然有人平地惊雷地大吼一声“小心脚下”。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一瞬,财叔身子一歪,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手里的汤盆“哐当”落地,热汤四下飞溅,溅到那父子俩身上。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那昏厥的老人竟然奇迹般地飞快地弹了起来,嘴里哇哇乱叫,本能地不停用衣袖揩拭溅到脸上的热汤。他的儿子更是机敏,原地蹦出了好几个身位,此时也在惊恐地查验着烫伤……

然而,哪有什么热汤,财叔小心翼翼端着的不过是一大盆凉白开而已!

虚惊一场,那父子俩意识到上当后,恼羞却又不能成怒,只得在一片嘲笑声中,迅速拾起行李,喝令那对母子一道,狼狈而逃。

大功告成,程三板冲柳明竖起大拇指,或许是喝了酒,竟许诺给对方和倾情演出的财叔月底发奖金,忽又想起还有一桌客等着自己,便匆匆上楼去了。

程三板在其后的酒桌上,取笑那家人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一闹剧反而让餐厅的生意更上了一层楼。

蜜姐瞟了眼负手而立的柳明,发现这个神神傻傻的网络写手,还真有点急智。她也知道那老头是装的,是在碰瓷,却无计可施……此时,对这个自己一直鄙视的、像炊烟一般纤瘦的男人,她竟然产生了一丝好感。

一个男人的才华,对其容貌有着不可忽视的修补作用。

闹剧收场,众人散去,前厅只剩香姨和财叔清理着演出场地。

“这一家子,还真是做,你瞧瞧,比用餐区还脏!”香姨看着地上的薯片屑、包装袋、烟头,摇头叹气。

“谁说不是,你看……也不知道是怎么坐的!”财叔用力将挪了位置的沙发归位。

“武师傅,我刚才真以为你端的是盆热汤嘞,吓死人了,这要浇到身上还不得脱层皮……你演得真像!”香姨停下来,眼神里满含钦佩。

财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想谦虚一番,突然看见两人穿白大褂的推着床车,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搞什么,人呢?”穿白大褂的胖女人满脸困惑。

“走啦!”财叔耸肩,答。

“走了,怎么回事?”穿白大褂的瘦男人有点莫名其妙。

这时柜台里的细妹,笑着接腔道:“人没事了,自己蹦起来,跟孙悟空出世似的。”

两个白大褂互看了眼,忽然想起了什么,质问:“那是谁打的电话?”

“老人的儿子呗!他用手机打的,你们有记录,打回去问问喽。”这时有顾客来结账,细妹

不再理会对方。

“见鬼,也不知会一声,害我们白跑一趟,哪有这样办事的!”

胖女人嘟囔,见没人理会,和同事又推着车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120的人刚走,110的人又来了!

“打架的人呢?”一个壮实的年轻警察,声音尚且稚嫩,但表情特别严肃,可能对这趟本来是午休时间接的差事极为不爽。

“没人打架啊,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财叔讪笑。

“什么叫搞错了?潮汐路,爱丽丝的洞穴餐厅,这么奇怪的名字还会错?”警察拿出手机,看了看,又环顾四周,厉声道,“没错,就是这里,那个被打得头破血流、昏迷不醒的老人呢?”

这警报的,真是居心叵测啊!

财叔只得把墩布搁下,准备将事情从头讲起,年纪大点的那位警察不耐烦地挥挥手,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地让餐厅的老板出来。

110可不比120,得认真接待,财叔正准备去请程三板,蜜姐恰巧送几位老顾客,有说有笑的从楼上下来。

看见两名制服笔挺的警察同志杵在前厅,她心里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事情就是这样,警察同志,你们说说,都什么素质啊,”蜜姐顿了顿,“那报假警的更可恶,你们一定得抓到他,关个几天!”

“怎么,我们如何工作还用你教?”年纪大些的警察不悦道。

“我可不敢,建议,建议一下嘛。”蜜姐陪着笑,“两位警察同志还没吃饭吧,要不……”

没等蜜姐说完,年纪大的警察扭头就往外走,他那年轻的同事倒是有点恋恋不舍,出门时又回过头冲蜜姐笑了笑。

这小伙子后来穿便装,带朋友来吃过几回饭,找蜜姐套近乎。看出对方的心思后,蜜姐婉转拒绝,甚至不惜给对方看了自己温馨的全家福----照片是外甥女周岁时,她抱着和姐夫的一张合影,这是她拒绝异性追求的利器!

这里刚刚送走110,“爱丽丝的洞穴餐厅”的漂亮经理,这个肤白貌美、体态轻盈,重新涂抹了黑色唇膏的白皇后,旋即又迎来了景安日报的马记者。

也是这位大腹便便的中年油腻男的到来,蜜姐才惊恐地发现:老人倒卧在地板上的照片,已经在本地的便民网、旅游网、美食网等平台传疯了。

“暴力黑店,谨慎入内……”

“天价回锅肉,景安餐饮业的耻辱,工商局已介入调查……”

“外地游客就餐遭殴打,老人倒地,生死未卜……”

这些耸人听闻的标题下面,是胡编乱造的栽赃和是无底线的诋毁,不明真相的网友的评论也是汹涌尖锐,似乎要让这家“黑餐厅”从景安消失而后快!

更令蜜姐气愤的是,程三板、柳明和自己,都有极不雅观的头像被抓拍……

章节目录 第16章 我要踹死你 马记者肥头大耳,目光炯炯,鼻毛窜出,浑身油腻得不行,连掏出来的记者证都浸过猪油一般,黄不拉几,污秽得很。

蜜姐查看手机时,他一直抖着腿,色眯眯地盯着她看,这令蜜姐很不爽。

“这也太过分了吧,完全是无中生有,胡说八道嘛,这是造谣,是诽谤,是污蔑!得追究这些人的法律责任!”蜜姐气得跺脚。

“追究?得了吧,网络新闻有多少靠谱的,不产生重大影响,谁去追究,你当警察都闲的发慌啊?”马记者不以为然。

蜜姐点点头,强忍着厌恶感看向对方,激动道,“你来得正好,你刚刚看了那些视频,了解真相,他们分明在碰瓷,你是记者,无冕之王,得为我们发发声,澄清事实啊!”

“这是自然……”马记者挠挠后脑勺,对美女的恭维,有些得意洋洋,“只是,你也知道,现在谁还看报纸啊,尤其是我们这种没什么影响力的市级小报……”

“你的意思是无能为力啦?那你来干嘛,跟着瞎起哄?”

马记者咂嘴吸牙,“瞧你说的,我是讲原则的,那种不实事求是的报道,你给我再多钱,我也不会要,帮你们店恢复名誉,报纸是不行啦,但我有别的渠道啊!”

马记者说着又停下来,蜜姐若有所悟,冷笑不接话茬。

“其实也没什么,网上的事几个人信,”马记者干咳两声,继续说,“只是现在打造旅游城市,这事儿要是描黑了,你们店被旅游协会列入黑商家名单,就不妙了!”

“哼哼,你也看见了,店里生意这么好,也不靠那些个外地游客,无所谓啦。”

蜜姐说完便不再理会对方,故意厉声命令香姨得用干抹布再擦遍地板,以防顾客脚滑摔倒。

她边说边朝里走,身后的马记者又说话了。

“做生意,眼光得放长远些,你就不想扩大经营,就不打算开分店了?这么有特色的餐饮店,本身就是一种旅游资源嘛,怎么能说不屑于游客的光顾呢?是吧?”马记者语速加快,盼望蜜姐能回心转意。

正如他所愿,这个精明能干的经理果然停下脚,回过头来,笑靥如花地问:“还没吃饭吧,要不尝尝店里的特色菜?”

马记者离开时,醉得都快走不动道了,胖大胖二一左一右架着他上了蜜姐给叫的网约车,车子启动前,他冲蜜姐敬了个礼,含糊其辞道,“周……经理,保证完成……任务!”

蜜姐微笑颔首,她突然对记者这个职业有了全新的认识。

程三板对这个拥有餐厅百分之10股份的经理请记者吃饭,很不高兴,说那是肉包子打狗,蜜姐讥笑其鼠目寸光,两人吵了一架。

餐厅生意跑火,程三板倒不是在意那几个小钱,只是对蜜姐“滥用职权”不满----他赋予了对方免单的权利!

那马记者回去后,没有食言,还真写了篇图文并茂、文采斐然的报道,对游客倒地事件进行了客观公正的解读,对餐厅的味道及服务进行了大力的吹捧,其中有一段文字,还专门介绍了一番经理蜜姐。

这让蜜姐十分受用,在当晚的直播中还借此自我吹嘘了一阵,虽说她自诩为“媒体人”,但对自己上了传统媒体也是颇为自豪的。

因为有顾客拍摄了那一家人在前厅等候时的不雅行为,网上舆论已经反转,对餐厅的声誉不但没造成负面影响,反而起到了广告宣传的作用,程三板自然欢喜不已。

鉴于此,程三板决定在店里安装监控,防止此类碰瓷事件的同时,也能更好地监督员工们做事。

碰瓷事件过去一星期后,店里来了两个异类。

那两人进来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大厅顿时安静,划拳声都暂(zàn)停下来,有顾客倒酒时倒到了酒杯外面,酒液在桌上汇集,最后滴到腿上才察觉。

所有人都露出困惑不解,甚至震惊愤怒的表情,仿佛一桌精美的菜肴里赫然混入一盘臭味浓郁的“夜香”!

憨态可掬的双胞胎兄弟,密切注视着那两人的一举一动,眼中现出惊奇与茫然的神色。

这两个年轻人,竟然穿着军装,戴着军帽,挎着军刀,关键是这些都是日式的,在抗战片里常见的那种!

柳明替他们点菜。

“你们这个店的装修倒是挺有趣的嘛。”那个蓄着标志性的小日本胡子的年轻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餐厅。

“你们的打扮更有趣,是刚从哪个片场过来,来不及换吗?”柳明试探性的问。

“什么呀,”另一个身材矮小的笑道,“你不觉得这套衣服很精神很霸气吗?”

“这么说……你们俩是故意这么穿的喽?”柳明笑得很谦卑,仿佛对方是高贵的客人。

“当然!”小胡子说,他刚刚自拍了照片,正捣鼓着手机。

“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柳明问。

“是呀,下午刚到。”矮子淡淡地答到,冲隔壁桌的小孩做了个鬼脸。

“来景安旅游吗?”

“是呀,这里不是有座狮头山嘛,我们晚上会去那……”

矮子没说完,小胡子似乎意识到什么,忙打断同伴,不悦道,“喂,你一个点菜的,哪来那么多问题,赶快让厨房做菜去!”

“对不起,你们刚才点的都没有!”

“什么意思,耍我们?”小胡子瞪眼。

“是呀,就是耍你们呀,不耍你这两个白痴,耍谁?”柳明此时收起了刚才的和颜悦色,脸上是暴风雨来前极力克制的平静,他说完冲门口的双胞胎兄弟招了招手。

“你有病呀!”矮子暴跳如雷。

“你这个狗杂种,再嚷嚷,信不信老子一脚踹死你!”柳明咆哮道。

那两个日本兵弹簧一样跳了起来,似乎想要动手,但看见胖大胖二已经走了过来,站在挑衅者的两侧,金刚怒目地瞪着眼,遂强压住怒火,打算离开。

确定了是精日分子,柳明本想将他们暴揍一顿泄愤,无奈是在店里,不太方便。他早就对网上盛传的这一匪夷所思的现象,痛恨至极,虽然自己的生活有诸多的不如意,但怎么也无法理解这些国人,为何会无耻到跪舔世仇的这种地步!这简直连畜生都不如呀!

精日分子,人人得而诛之!

“别想走,老子要宰了这两个畜生!”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再也按耐不住,拼命挣脱家人的阻拦,要上去教训那两个年轻人。

这时整个大厅响起一片声讨,气氛犹如一锅将沸之汤,就差最后一根稻草燃烧的热量,便沸腾了。

那两只畜生倒也不害怕,仍旧趾高气昂,似乎干惯了这种事,有经验,知道大家只是骂骂,并不会真的动手,那个小胡子甚至还还了几句嘴。

然而他们低估了人们的愤怒。

那名老者,终于摆脱了束缚,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二话不说就给那小胡子来了两大嘴巴子,对方刚想还手,被柳明飞起一脚踹了个四脚朝天。

与此同时,那个矮子也被一位敦实的大姐啐了一脸唾沫,胸口挨了结实的一拳。

这两只畜生这才领教了众怒的厉害,不再还嘴,顾头不顾腚,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餐厅……

程三板对柳明赶走顾客的事非但并没有生气,反而表现出与他平素锱铢必较截然不同的宽和态度。

“妈了个巴子,现在怎么会有这种没卵子的人?”程三板看着办公室电脑上的监控,气得直拍桌子。

“老板,你知道狮头山吗?”柳明问。

“废话,老子在景安也混了十多年,怎么会不知道,你小子想说什么?”

“那两个精日分子计划晚上去那哩!”

“去那干嘛?”

柳明懒得废口舌解释,将手机递过去,他的手机上,是几个精日分子穿了日式军装,在某个抗日遗址拍摄的照片。

“他妈的,太不像话了,我看我们国家的法律是太宽容了,对这种行为应该追究刑责……追究个屁,逮着一个枪毙一个,立即执行!”程三板激动起来,唾沫横飞。

柳明掏出一张餐巾纸,揩了揩脸,深表同感:“我觉得也是,最好用古代的刑法,千刀万剐才解气……老板,我认为我们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就应该尽力去阻止才对!”

“什么意思?”

“我想晚上也去狮头山!”柳明恳求地望着程三板。

“你去阻止他们,不用上班了啊?”程三板不高兴了,虽然他也痛恨那些个精日分子,但还是觉得做生意要紧,提议,“报警得了,犯不着亲自动手……我的意思是警察处理起来更名正言顺些!”

“不行,我忍不住!”柳明语气坚决。

“妈了个巴子,你忍不住,你当自己是谁呀?蜘蛛侠,盖世英雄,丐帮帮主呀!老老实实地端你的盘子,写你的小说,自己瘦得跟缕烟似的,打得过别人吗?”

柳明气呼呼地摔门而去,不过他心里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改变。

章节目录 第17章 蜜姐的支持 狮头山山势挺拔,林木葱郁,作为景安城东面的门户,抗战时期发生过一场中等规模的保卫战,洒下了万千烈士的鲜血,充盈着一股浩然之气,它是一个肃穆而神圣的地方。

如今,山顶修建了一座纪念馆,馆前竖起一座高耸入云的英雄纪念碑,它成了一处爱国主义教育的基地,供人们缅怀先烈。

当然,这里风光秀丽,景色宜人,嫣兰河如蓝色的丝带般,蜿蜒从南麓流过。

这天晚上,将近十点钟的时候,狮头山顶纪念馆紧闭的大门前,昏暗的路灯里,出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两个身影的主人,正是白天在“爱丽丝的洞穴餐厅”里挨揍的那个矮子和小胡子。其实这两人也并非什么真正的精日分子,他们只是做人毫无底线,想靠穿二战时的日本军装,招摇过市,获取关注,成为网红。然而他们低估了景安人的正义感,他们以为人们只是好奇或用目光鄙视,最多辱骂几句,他们做好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会挨打,而且是被众人暴揍!

他们用自己无底线的可耻行径,挑战社会的底线。

当时,他们一边逃跑,一边卸装,生怕路上又挨遍揍。逃回宾馆后,他们叫了外卖,一直待到天黑后才包了辆车前往此行的真正目的地----狮头山纪念馆。

一下车,他们躲在阴暗的角落,重新换上日本军装,佩戴好武器,在纪念馆正门口架好拍摄装置,开始了他们的拍摄行为。

他们还模仿小日本的语言特点,叫嚣着,他们露出狰狞恐怖的嘴脸,摆出了各种挑衅的姿势。

他们甚至还对着大门撒尿……

他们拍这样的视频,想在网上一夜成名,只是这种名又有什么意义呢?这简直是要把自己,疯狂地往耻辱柱上钉呀!

上帝欲让人灭亡,就会先让其疯狂,这话一点没错。

很快,他们闹出的动静,引起了一只野狗的注意,而这也被那两个疯狂的畜生发现了。

他们惊喜地互看了一眼,小胡子从身上掏出一根火腿肠来,他们想诱捕那只野狗,然后施虐,网上虐狗也是一个非常能博取关注的事儿。

那只邋遢狗似乎饿极了,全然不知危险即将到来,还真朝地上的火腿肠走了过去,矮子激动地把手摸向挎在身上的武士刀……

整个晚上,柳明都魂不守舍,胸中仿佛有团火在燃烧,烧得他嘴里不时吱吱做响。

蜜姐听说了他白天脚踹精日分子的事儿,当时她正在二楼的包厢里与一桌难缠的顾客周旋,所以没能亲眼目睹。但事后她跑到程三板办公室,要求看视频回放,并得到了同意。

看到那两个“日本兵”狼狈逃窜的时候,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笑得边上的程三板直皱眉头,心想这小姑娘怎么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如此随心所欲呢?

蜜姐又倒退回去看柳明那飞起的一脚,觉得真是帅极了,也就是这一脚,彻底改变了柳明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瘦是瘦,但有肌肉,有爆发力,还有正义感!

于是,此时,当她看见柳明坐在他设计的秋千上长吁短叹时,便走了过去。

“怎么,后悔了?”蜜姐抓住吊秋千的绳索,看着对方,那眼神的内容非常新鲜,没有往常的讥讽,却有一丝蜜意,令柳明深感错愕,差点从秋千上摔下来。

“后悔?后悔什么?”柳明稳住屁股,一脸莫名其妙。

“切,别装了,你白天赶走了客人,老板冲你发火了吧,是不是要扣你工钱呀?”蜜姐故意说反话逗他。

“说什么呐?就是被开除,就是判我故意伤害,那一脚老子也得踹!”柳明说着激动起来。

“是吗?这么有正义感?”

“当……然!”

这时有桌客人用完餐离开,从秋千边上经过,这秋千如同当时设计的一样,只是增添趣味的,并不实用,也就客人心血来潮时荡荡,取个乐,或者孩子喜欢捣鼓。

一个小女孩立住不肯走了,冲柳明直叫唤“帽客,帽客,我要坐秋千过去”。

柳明于是下来,抱着小女孩上了秋千,扶着她“荡”了过去,临了小女孩笑嘻嘻地冲他脸颊亲了一口。

“这家人常来,熟了,尤其那小女孩,总求着我给她讲故事。”柳明看着蜜姐,用衣袖揩了揩脸上的口水,自我解嘲似得笑。

“人缘不错吗,我听说那俩傻瓜还蛮听你话,呼哈着帮你揍那两人?”蜜姐看了眼正帮忙收桌子的双胞胎兄弟,轻描淡写道。

“说什么呐,人家不傻,就是憨点,再说并不缺乏正义感!”

“是吗,有意思。”蜜姐自言自语般喃喃,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烟男,你刚才一个人在叹什么气啊?”

胡丽叫自己烟男,柳明还习惯了,可这个绰号的发明者叫起来,他觉得格外刺耳,遂沉着脸,不说话。

“呵,还生气啦?得了,我以后不叫你烟男就是了……你刚才想什么呢?”蜜姐冲柳明微微一笑,那笑如春花,灿烂甜美,倾国倾城。

柳明一时竟愣住了。

周密青春靓丽,古灵精怪,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而且永远充满活力,是柳明敬而远之的类型。他喜欢那种温婉贤淑的,内敛腼腆的传统女孩,最好还带点文艺气息,就完美了。他一直认为前女友小雪就是那种理想中的女孩,潜意识里,他还在等对方回头,虽然半年了,对方只接过他一回电话,而且就说了一句话,就是让他别再打电话。

柳明有着浪漫主义情怀,以为世界是静止不动的,包括感情,他固执地认为他们的爱情还停留在那些老地方。所以他不愿改变自己的生活,因为他相信小雪一定还会回来。

直到他从朋友那听说小雪要结婚了,他偷偷跑到婚礼现场,混在人群里窥探到小雪脸上真实的幸福后,他才真正意识到一切真的结束了。

这个世上,有些人如蛇一样灵敏,有些人就如同树懒一样迟钝。

“发什么呆,问你话嘞!”蜜姐推了柳明一下。

柳明这才回过神来,尴尬一笑,将那两个精日分子的计划告诉了对方。

“真的?”蜜姐震惊。

“这有什么好骗人的!”柳明反倒如释重负。

“太猖狂了,不行,非得给他们点教训不可!”

蜜姐立即掏出手机,打电话,边打边走到前台,跟细妹交待了几句,又往回走;半道冲双胞胎兄弟招了招手,那两人旋即屁颠屁颠地跑到她跟前,恭立着听她说话,仿佛接受命令般频频点头;她又绕到后厨的出菜口,刚一拉开帘子,耿小六便钻出头来,仿佛一直在那等着她一样的;最后,她回到了柳明身边,跟手机说“好了,我不跟你瞎扯了,赶紧开车过来吧!”,这才把电话挂了。

前后也就三分钟,蜜姐就完成了所有的部署,把炯炯有神、胸有成竹的目光重新落在柳明的脸上,也是命令般地道,“十分钟后出发,你再把那个呆子也叫上!”

“去哪?”

“废话,狮头山呀!”

蜜姐的果断与强大的执行力,令柳明佩服得五体投地。

开车送蜜姐、柳明、呆子以及双胞胎兄弟去狮头山的,是送酒水的王胖子。后者每回来餐厅送货,都得缠住蜜姐说小半天的奉承话,对其倾慕之情溢于言表,所以蜜姐一声令下,王胖子在约定的时间内,开着那辆送货的面包车,赶到了餐厅门口。

所有人都换了便装,蜜姐坐在副驾驶上和王胖子聊着前年去九寨沟旅游的趣事,两人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后面四个男人没有交谈,双胞胎兄弟玩着手机,胖大玩的是连连看,胖二玩的是消消乐,呆子闭目养神,柳明则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

一刻钟后,面包车离开市区,驶上一段略微颠簸的国道,车窗外的灯光急剧暗淡下来。

不多时,面包车拐入一条岔道,可以看见月光下银色波光的嫣兰河,沿河东行约七八分钟,黑魆魆的狮头山隐隐在望。

面包车停在山脚下一排打烊的店铺前,狮头山并不是很高,但到达山顶却只有一条曲折的石阶山路,只能步行。石阶两旁等距离地安装了路灯,但多半不亮,只余空架子。

王胖子也想上山,但蜜姐说没必要,让他在车里等着。

一行人刚下车,王胖子拿了打丝袜从窗户递给蜜姐:“行侠仗义,也得有自我保护意识,别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咦,你车上怎么有这玩意啊?”蜜姐语气夸张暧昧。

“一哥们……给他老婆买的,落车上了……地摊货,不值钱,你们刚好用得上!”王胖子支吾解释。

众人互相看看,笑而不语。

蜜姐心想王胖子想得还真周到,只是这丝袜的来路肯定不是他所说的那样,她甚至都不愿用手去碰,反正自己不出手,也不用套在头上,遂命呆子去接。

一行五人,在蜜姐的带领下,开始攀登石阶,朝山顶进发。

章节目录 第18章 四个蒙面人 五个人拾级而上,没几分钟,便攀登到了山顶,夏夜凉爽的山风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头顶的星空格外纯净。

不过隔开十来公里去仰望,星空是一样的星空,只是周遭阒静,没有城市的喧闹,所以它才格外美丽和纯粹。

在蜜姐的带领下,一行人旋即进入一片茂密的竹林。蜜姐上初中时,学校组织到山顶的纪念馆参观、学习,凭吊先烈,接受爱国主义教育,所以对这里的情况比较熟悉,她知道纪念碑和纪念馆就在竹林后面的一处平地上。

在竹林里仅供两人并肩而行的小径上行走时,突然飞起来一只大鸟,几乎擦着蜜姐的头掠过,还发出了类似婴儿哭泣的叫唤声,吓得蜜姐一把挽住了柳明的胳膊,后者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差点带着她一道摔倒。

柳明身材纤瘦,但反应还算敏捷,及时摁住了呆子壮实的肩头,才又保持住了平衡。

这换来了蜜姐充满歉意的微笑,那笑容在幽暗中似乎散发出了光芒。柳明第一次发现,这个外表强悍得如同变形金刚、嘴皮子锋利得如同刀片一样的女孩,竟然还有小鸟依人的柔软一面。

竹林的尽头,豁然开朗,只见一座高大的黑魆魆的纪念碑屹立眼前,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五人经由花岗岩铺就的七级台阶,走上纪念碑的基座,因为天黑,看不清碑底的文字介绍,柳明遂打开手机上的电筒,结果被蜜姐轻轻揪了下耳朵。

“你傻啊,这样会被他们发现!”蜜姐哑声道。

“噢……”柳明极不情愿地关了电筒,还在碑基的简介上不死心地摸了摸,仿佛这样能识出上面写的是什么。

一行人刚绕过那纪念碑,便看见纪念馆门口杵着两个人,虽然有点远,门口的灯光也有些暗,看不清容貌,但那两人穿着日式的军服却是肯定的。

纪念碑和纪念馆之间,隔着一座开放式的园圃,园圃里种了许多花花草草,空气中弥漫着芬芳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深呼吸一番。

“跟着我,尽量靠近些,看清楚了再动手,注意别发出声音!”

蜜姐回头叮嘱完,下意识地猫下腰,迫不及待地钻进花圃。

在靠纪念馆那边的花圃边沿,是半人高的灌木丛,和几株开花的紫薇树,蜜姐停了下来,透过紫薇枝叶的间隙,能清楚地看见三十米开外那两个精日分子的一举一动。

四个男人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痛扁上那两个民族的败类,尤其是呆子,白天他在二楼,没过到瘾,深觉遗憾嘞。

但蜜姐却命他们稳住,先做好准备工作。四人依言将丝袜套在了头上,蜜姐用钥匙串上的指甲钳替他们每人掏了两个眼窟窿和一个嘴窟窿,又让呆子去旁边一株可能是刚栽不久的桂花树下,将起固定作用的那圈竹棍拆下来,以防打斗时吃亏,因为对方虽然人数上不占优势,但有武器呀,那枪肯定是打不响,但军刀可劈可刺。

与此同时,蜜姐从兜里掏出了手机,蹲下来,拨开灌木丛,选择了个最佳角度,进行着她作为自媒体人最爱的工作----拍摄视频,她要留下证据。

那两个民族的败类自拍了还不过瘾,竟然拿出了涂鸦用的喷剂,在大门上、围墙上胡乱喷涂起来,看来为了能在网络上一夜成名,他们估计连自己的祖坟都能刨开喽。

“不作死就不会死!”蜜姐咬牙骂道,“一会千万别手软!”

“明白!”

身后四人异口同声。

那只流浪狗的出现,让对小动物充满爱心的蜜姐,提前下达了行动命令。

就在那只白色的、干瘪的狮子狗狼吞虎咽完第一根火腿肠,舔舔嘴,摇摆着短小的尾巴,犹豫着继续前行,去吃小胡子剥开的放在脚边的第二根火腿肠,而矮子已经将武士刀拔出一半的时候,蜜姐突然一声令下,四个蒙面人手持竹棍,如摆脱了束缚的野兽般,呐喊着跃过灌木丛,冲了过去。

完全可以想象,那两个精日分子顿时蒙逼了,傻瘫了,甚至连本能反应的逃跑都不知道了,而那条狗都比他们聪明多了,早就没了踪影,走时还不忘叼起那根火腿肠。

等到他们意识到该逃跑时,已经被四个蒙面人围堵在了墙根下。

小胡子下意识地举起手来,矮子也哐当丢掉了手里的军刀,此时投降似乎是最佳的选择。他们希望这会是个误会,或者来人只是求财,遂用颤抖的声音,试图沟通,但柳明他们根本就不给机会:四根竹棍如同农村里过生日时打麻子般,如同雨打芭蕉般,直接就招呼上了。

两个精日分子被揍得顾头顾不得腚,哀嚎不止,连连求饶,蜷缩在地上瑟缩颤抖,如同两只力竭的蛆虫一般。

虽然打得狠,但都不是要害部位,只为给他们个教训,让他们尝尽皮肉之苦,于是,那四根竹棍打毛了边,散成了丝都没停下的意思。

这样打虽然并不会出人命,然时间一久,那两身土黄色的军服硬生生被抽烂抽破了,且有血水洇出来。

足足打了有一百多棍,四个人才停了下来。

“叫爸爸!”柳明怒喝。

“……爸爸……爸爸……”两人争先恐后地抢着叫,希望对方能就此停手。

“叫爷爷!”呆子也吼道。

“爷爷……爷爷……”两人又迭声道。

为了保命,估计现在让吃屎,这两人都能毫不犹豫地狼吞虎咽。

本来嘛,如果这两怂货有气节,也断然不会精日了。

此时柳明不高兴地踹了呆子一脚,他让人叫爸爸,呆子却让喊爷爷,呆子岂不是占了自己的便宜?当然,他知道对方是无心的。

“我就奇了怪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到这来撒野?”柳明觉得有必要对他们教育一番。

“知道……”小胡子肩膀又挨了一棍,赶忙改口,“不知道……不知道……再也不敢了……”

“你呢?”柳明用棍子戳戳那个矮子。

“再……再也不敢了……不敢了……”矮子带着哭腔回答。

“好端端的人不做,要做畜生,你们吃屎长大的吗?读书都读傻了吧?”柳明仰天长叹了口气,“都是和谐社会救了你们,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可耻多恶劣啊?枪毙都不为过!”

此时呆子一梗脖子,接腔:“烟哥,这两人猪油蒙了心,别废话了,干脆跟上会一样,弄死得了,反正神不知鬼不觉!”

柳明惊吓得看向呆子,只见对方正冲自己挤眼,心想这小子平时呆头呆脑的,竟有这份机灵与幽默,不由得笑了起来。

再看地上瘫着的那两人,闻言立时强打起精神,磕头如捣蒜,高呼饶命。

呆子也得意地笑了,这就是他说那话想要收到的效果。

然而胖大胖二两兄弟却有点当真了,神色惊恐地望着柳明。

“好了好了,得亏老子今天心情好,暂且留下你们的狗命,不过你们得发誓,再穿小日本的衣服,再干这种缺德冒烟的事……全身生脓包长鸡眼,烂眼睛,烂嘴巴,烂**,烂心烂肝烂大肠,不得好死……对了,还得把你们全家,七大姑八大姨都捎带上!”

那两败类果然按柳明所要求的那样,一遍遍发起誓了,那场景又滑稽又可悲。

就在柳明意犹未尽,想着该如何收拾残局时,手机响了。

电话是蜜姐打来的,柳明听完,会心一笑,觉得是非常完美的处理方式。

于是呆子去砸烂他们的自拍设备,胖大胖二将两人背靠背、结结实实地绑在了一块,而柳明则用从小胡子身上搜出的手机拨打了110,说完还将那部价值不菲的手机摔了个稀碎。

临走,四人又都卯足劲冲那肉粽胡乱踹了几脚,还吐了从喉咙深处调上来的浓痰……

章节目录 第19章 程三板的蜕变 程三板火了!

当然,他的火不是说成名了,而是发怒了。虽然他是个粗人,经常发怒,但这次显然有所不同。

说来也是凑巧,昨天晚上,柳明他们离开后,餐厅扎堆来了几拨客,就细妹一个人接待,又是点菜,又是端酒,又是上菜,弄得焦头烂额。

忙中难免出错,有几道菜上错了桌,客人吃了不认账,有一箱酒忘了添加进消费单里,七七八八损失了好几百块钱。

“你们当老子这里是幼儿园呐,想来就来,要走便走啊?一个个充什么大头蒜,那些乌七八糟的事用你们管呀,狗拿耗子,吃饱了撑的!”程三板顿了顿,看向柳明,“是你带的头吧,说不让去,偏去,老子说话不好使是吧?”

柳明听程三板左一个老子右一个老子,终于忍不住了,“老子就是要去,怎么了?你是不是中国人,还有没有点正义感呀?眼里就盯着那几个臭钱,没劲!”

“哟,脾气见涨了,”程三板皮笑肉不笑,目光里透出异于平常的冷漠,“老子是个商人,我不看中钱看中什么,我不看中钱,拿什么给你们发工资?跟你一样,蹲街边上装神弄鬼,跟他妈的叫花子有区别吗?”

“你……”

柳明气结语塞,他没想到对方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伤害的同时,也对人性产生了深深的失望。在他心里,一直都认为和程三板是患难之交,自己在对方最失意的时候,替其出谋划策,才有了今天的爱丽丝餐厅,才让对方的人生得以翻盘。他认为对方是认可自己的才华的,所以才会采纳自己的创意,才会“四顾出租屋”。如今餐厅生意兴隆,程三板理应对自己礼遇有加才是呀!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看来帝王屠戮开国功臣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老程,这事也怪我考虑不周,谁能想到那个点还有客人来吃饭,昨天的损失算我的。”蜜姐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程三板调转矛头,瞪着蜜姐,“你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老子就来气,成天就知道捣鼓手机,去狮头山也是为了拍视频吧,怎么,你还真想成为抖莺一姐,你真以为那样能赚到钱?趁早,醒醒吧!”

“……你管我呢,我爱怎么耍就怎么耍,那是我自己的事!就算是做梦,也不用你来叫醒!”蜜姐怒怼回去,毫不留情。

“妈了个巴子,你的事,你的事别影响工作啊,别耽误店里的生意啊!”

“又来了,亏你还是个爷们,说了昨晚是意外,说了昨晚店里的损失我来赔,你就别在这小题大做了!”

“算你的,你真阔气,但这是钱的事吗?还有,以后别叫我老程,叫老板!”程三板虽然答应了给蜜姐百分之10的股份,但心里一直后悔来着,越是后悔就越是见不得对方把自己当老板看的架势。在餐厅开业之初,他能容忍,甚至觉得是好事,但现在不同了,餐厅如此火爆,他便觉得蜜姐这种妄自尊大的行为有些讨人嫌了。

“笑话,餐厅我可是有股份的,我算是合伙人,又不是替你打工,为什么要叫你老板?”蜜姐用一种认真的语气道。

蜜姐有股份这事儿大家伙都不知道,显得有些惊讶,尤其是柳明。

柳明不但惊讶,甚至是震惊:让蜜姐加盟进来,程三板还和自己商量过,怎么她突然就成了合伙人,而自己只是个端盘子的打工仔呢?难道她后来投了钱?不可能,那么……柳明愤怒了,两眼仿佛油田的喷火口。

程三板自然感受到了这无声而炽热的叩问,但他没空理会,也不屑于理会。

“哼,你有股份,你有哪门子的股份?”当初,程三板是拟了份协议,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拖着没办正式的手续。当然,他也不是故意留这一手,好耍赖皮,此刻说出这话来,也只是话赶话,被对方气到了。

“妈了个巴子,做人不能无耻下流到这种地步,程三板,你就是个奸商、小人,早晚得破产……不,是横尸街头!”因为激动,蜜姐脸涨得通红。

听到蜜姐说自己的口头禅,程三板乐了。这个能屈能伸的社会人,此刻反倒坦然了许多,舔舔金牙,他的语气平和起来,“小丫头片子别急呀,只要你在店里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哼,你别小瞧了姐,”蜜姐说着一把扯下胸牌,摔到程三板身上,“有你这样的老板,这餐厅早晚得玩完,什么狗屁股份,姐不稀罕,你呀,另请高明吧,姐不伺候了!但这个月的工资,你得给姐结清喽!”

蜜姐虽然平日里独断专行,有时不太给下属面子,但也都是对公不对私。财叔那条瘸腿阴雨天气会酸痛,她还替其寻过偏方;香姨的女儿需要一本绝版的学习用的工具书,她从网上帮其淘来了……

蜜姐的好,大家都暗记在心里头,此时纷纷出言挽留,和老板说软和话。

程三板为了立威,对员工们的求情概不理会,他本来连蜜姐这个月的工资都打算扣了的,因为是她自己提出离开的,按惯例,这是她咎由自取。

但程三板不想把事做绝,一来不想寒了其他人的心,二来餐厅能有今天蜜姐确实功不可没。

“行,一会我让古会计给你结算!”沉默一会,程三板突然开口决定。

蜜姐觉得有些意外,她也是赌气才说了刚才那番话,心里正有丝后悔,但程三板的话把她逼到了绝路。

蜜姐伸出手指,冲程三板,隔空戳了戳,什么话也没说,转身朝大门走去。

胡丽紧走两步上前去拽自己的闺蜜,被其甩开。

“等等我呀,你走了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我也不干了!”胡丽解释。

蜜姐愣住了,羞怒的脸露出笑来,一把挽着闺蜜的手。

“行呀,也算你一个!”程三板突然又拔高了好几度声音,几乎是用吼的,问道,“还有谁?”

他自认为不可能还有人会辞职,因为他开的工资确实比别的店里要高,高出至少两成!而且他还时不时给员工们发些福利,比如过节时每人发袋水果,有人过生日也给买生日蛋糕啊之类的,总之除了脾气不太好,常常满口脏话,作为老板,他觉得自己还是合格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员工里的二号人物、餐厅的创意总监柳明毅然站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20章 问题频繁 柳明也提出辞职,让程三板意外,虽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点,但他认为对方可以承受,他甚至觉得对方应该感激自己,因为这是在点醒对方。

程三板认为自己对柳明有着知遇之恩。

三名员工辞职,这不是程三板想要的结果,但他绝不会妥协: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服务员,到处都是。

当天晚边上,程三板就物色到了三个新人,取代了柳明他们的工作,为此,他还特意发了朋友圈,想气气那三个不知好歹的前员工。

令程三板意外的是,这三人几乎同时回复了同样一个骷颅头的表情,并附带了一个“切”字。

“莫非他们在一起喝茶?”程三板猜想,心里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取代蜜姐的女孩叫曹玲,27岁、下巴尖尖的,从浙江台州过来没多久,在人才市场投了简历。

刚开始的几天,餐厅的经营一切正常,程三板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本来嘛,不过都是简单的工作而已,只要脑子灵光点的都能胜任。这个曹玲对程三板更是俯首帖耳,异常恭敬,不像蜜姐那样任性和难以驾驭,这一点让程三板很满意。他因此认为当初同意蜜姐辞职是一箭双雕的幸事了:既除去了一个刺头,又顺带着解决了股份的事。

另外两个新员工表现得也都不错,从不迟到早退,工作起来也是尽心尽力,勤勤恳恳。

唯一令他烦恼的事情,就是新来的这三个人和老员工之间的合作似乎不太默契和愉快,但他相信假以时日,他们会渡过这种磨合期。

但程三板忘记了自己当初看重蜜姐和柳明,非他们不可的原因了,而少了这两个灵魂人物的“爱丽丝”渐渐暴露出了一些短板。

这天中午,有桌客人点了一只清蒸土鸡,可上菜时,却没有人承认点过这道菜。这道硬菜定价260,属于中档菜肴,退回来,损失不小,经理自然得亲自出面交涉。

“这道菜点的人本来就少,你们肯定是点了的,不然我们怎么可能端来呢?”

“笑话,这叫什么道理,点得少就一定是我们点的,拿我们去库存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是客人经常点的菜,也许会弄错,但这道菜绝对不会错,你们肯定是有人点了的!”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话我们老年痴呆,或者耍赖喽。”一个鼻翼生了个痦子的胖子嚷嚷着站了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不可能会搞错。”曹玲脸涨得通红,但说来说去就只是这一句话。

“那还不是一个意思,什么叫你们不会错,你们是神仙呀?你们不会错,那就是我们错了喽,就是我们无理取闹喽?”胖子说着将酒杯一掼,酒杯碰到盘子,砰一声碎了,酒液四溢。

大厅里其他顾客都停下杯筷朝这边张望,旁边有人还帮腔,说这年头谁还兴吃整鸡呀,又不是酒席,再说是不是土鸡也不一定。

顾客在围观,员工也在围观,但心思各有不同。

始作俑者、取代柳明的小伙子、那一桌的点菜者是因为不善言辞,不敢上前,怕帮倒忙;双胞胎兄弟则有点看笑话的意味,他们怀念柳明和蜜姐,怀念他们直抒胸臆的破口大骂,顶不喜欢这个新来的说话拐弯抹角、不痛不痒的经理;耿小六趴在出菜的窗台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奸笑,被大雁骂了句,才依依不舍地去削土豆了;从楼上下来的呆子见此情形,兴奋得赶紧给程三板打电话,绘声绘色地报告新经理的无能!

“不吃了,不吃了,这不是黑店嘛!”

“就是,去隔壁,老子心情都没了!”

“对,走起!”

……

胖子一怂恿,鼓动,一桌子人纷纷附和,起身离开。

曹玲急了,酒也开了,前面上的菜也吃了七七八八了,这帮人竟说走就走,还不付钱。

“你们也太过分了,怎么能就这样走,这不是耍无赖嘛!”曹玲展开双臂,试图阻止。

谁知为首的胖子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直接上手划拉开曹玲,“你们才是无赖,老子就在隔壁店,有种让你们老板过来理论!”

看经理差点摔倒,胖大胖二互看了一眼,脚下依然没动。

曹玲无奈,只得眼睁睁看着这帮人扬长而去。

程三板是掐着点下来的,他不屑于因为一桌菜金去和客人发生冲突,一来他也没把握说服那帮人,二来他最不想让其他顾客看笑话,影响餐厅的形象。

他厉声责备了新来的小伙子和双胞胎兄弟,从监控上可以看见他们全程观看了这出戏却没有施予任何援助;他也批评了曹玲,说她不应该激怒对方,说她应变能力太差,让餐厅蒙受了完全不必要的损失。

经理一职至关重要,程三板不想打击曹玲的自信心与自尊心,这样对餐厅的生意极其不利,所以他在批评她时的语气尽量温和。

后来,蜜姐回来后,程三板问当时如果是她去交涉,她会怎么处理。

“绕开争论的焦点,回避谁对谁错这个问题,转而去介绍这土鸡的正宗性与滋补作用,祝他们今天吃鸡,大吉大利!如果是生意人就祝财源滚滚,如果是公务人员就祝他们步步高升;如果还不管用,就怒骂点菜的,骂得他们都听不下去,再打会煽情牌,说点菜的怎么可怜……如果还搞不定,姐认了,大吉大利,自己吃鸡喽!”

程三板对蜜姐的回答十分满意,他相信,如果这事儿由她来处理,一定会是另外一种皆大欢喜的结果。

那个替代胡丽的化妆师是个四十出头的瘦女人,叫她自己给自己化妆还凑合,给别人就差得太多,常常受到顾客投诉。

有一回还差点闹出重大事故。

那天是一大家人给一个小男孩过十岁生日,提前预定了包厢。小男孩要求把自己化妆成帽客,就是柳明扮演的角色,然而在勾勒彩色的鱼尾纹时,化妆师的笔不慎戳到了男孩的眼睛珠子,虽然也怪对方异常好动,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一刻也不消停,但事情出来了谁还管这个,小男孩哭得惊心动魄,那一家人个个气疯了,把化妆间砸了个稀碎,男孩的母亲揪着化妆师的头发拖了十多米远。

幸而最后男孩的眼睛没有大碍,医生做了处理,开了瓶进口眼药水,让在家休养一星期就能恢复。

有了医生的这话,那一家人终于平息了怒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程三板为此付了三千多块的医疗费、误学费、误工费----孩子眼睛受了伤,母亲得请假在家里看护!

虽然医生承诺绝对不会影响视力,但孩子的爸爸,那个很有派头的中年男人还是扬言,如果孩子的眼睛有后遗症的话,他一定让程三板的店关门,让程三板倾家荡产。

程三板那个气呀,但又不好发作,天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只得陪笑称是。

程三板回去就解雇了那个头发被薅了一大块的化妆师。

而作为餐厅经理的曹玲,在事故发生时的应急处理上又犯下了大错,这令程三板终于意识到自己选错了人,产生了替换她的念头。

章节目录 第21章 就这也算白皇后 奇怪的是,每回餐厅遇到麻烦事,程三板总是自然而然地想象如果蜜姐在,会不会就迎刃而解了。

这次的化妆事件,曹玲故作镇定,主张用温水清洗孩子的眼睛,再滴几滴起滋养作用的普通眼药水,让孩子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她感觉问题不会太严重,她自己化妆时也常失误,将化妆品弄到眼睛里,也都是这样处理一番,从来没产生什么不良后果。

事实是,医生说如果送来再晚一点,孩子的眼睛可能真要受到损伤了。这也是程三板被孩子父亲恐吓的原因。

“破财消灾吧,意外在所难免。”

程三板自我安慰,他虽然起了炒曹玲鱿鱼的念头,但怕麻烦,新人得熟悉业务,和其他员工得有段时间去磨合,再说也不能保证百分百胜任呀!

这样一琢磨,程三板就把这个念头搁置起来,但为了更好地把关,他要求自己在店里待着的时间长了,有时甚至亲自上阵接待顾客。

然而,令他心烦的事却又接二连三地发生。

那个顶替柳明的帽客,上汤时竟然摔了一跤,幸好没烫伤顾客,却溅了三月兔一身。兔子遭此飞来横祸,当晚就翘了辫子。

一只兔子倒是值不了几个钱,买过一只套上背心便是,再说兔肉也不浪费,炖了一锅当了工作餐。

程三板是气那个新来的帽客,嫌弃他笨手笨脚,更厌恶对方的借口:帽子不合适,大了,老遮眼睛。

“妈了个巴子,你干脆把眼珠子扣下来,安在脸蛋上得了……”

“这叫削足适履!”呆子插嘴。

程三板最讨厌呆子用成语,尤其是当对方蒙对的时候。

他咂嘴,品味一番,不置可否,冲呆子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呆子向前走了两步,突然掉头就跑,还回头冲老板狡黠一笑,他知道老板准是又想踢自己屁股啦。

程三板继续数落帽客,数落了足足有十分钟之久,在此期间,帽客表现出一种逆来顺受的模样。末了,程三板教他在礼帽里填充些碎布就不会遮住眼睛。

“……凡事多动动脑子!给店里造成的损失得从你工资里扣,不然不长记性!”

一说到要扣钱,帽客抬头飞快地看了老板一眼,似乎想要抗议,他左脚背被烫了一个板栗大小的水泡,他还以为这得算工伤。

但他并没有胆量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因为程三板给了他一个犀利的眼神。

八月中旬的一天上午,程三板坐在前厅的沙发上,抽着朋友从外地带给他的格子版黄金叶,愁容满面地望着街对面涌动的人群。

一家“潮汕粥”隆重开业,特意从广州请了舞狮子的在店门口表演,阶梯式旋转木头桩子最高那根有三米多,两名师傅藏身鲜艳夺目的狮装内,在木桩之上扑、跌、翻、滚,或跳跃或擦痒,精彩绝伦,水泄不通的围观人群里不时发出阵阵喝彩声。

然而这充满喜庆的喝彩声,在程三板听来却格外刺耳。

老板黑着一张脸坐门口,那些想出去看热闹的员工只好打消念头,一个个没精打采,好不郁闷,毕竟这种表演在景安是绝难看见的。

“他们开的是粥店,跟我们没冲突。”曹玲看出老板的心思,走过来安慰。

“你懂个屁,”程三板鄙夷地看了对方一眼,“人他妈就一个胃,装满了粥,还装得下小面?再说说是卖粥,里面花样多了去了,就开在老子店对门,对生意没影响才有鬼!”

曹玲撇撇嘴,一声不吭地走开了。

事实上,自从柳明他们三个辞职后,店里的生意就清淡了许多,程三板拒绝承认是少了他们的缘故。做餐饮多年的他知道,这是每个新开张的饭店都会遇到的困境----食客们对口味的追求如同对美女一样,永无止境。

程三板逼着大雁姐妹创新菜品,然而这世上,创新永远是最难的事情,那两姐妹绞尽脑汁研究出来的新菜肴往往并不受欢迎。

这家“潮汕粥”的强势入驻,让程三板有了严重的危机感。

时间还早,程三板想着就别在这当门神了,回办公室的沙发上再躺会,也好让员工们溜出去看看热闹,手下这帮人的心思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中午时,看见曹玲在大厅里忙,程三板亲自接待

了一拨客。

“咦,那个小周不在吗?让她来点菜……就是你们店里的那个白皇后呀!”一个将头发染成银灰色、戴耳钉的小伙子开口道。

“她……没干了,点菜嘛,谁不一样。”程三板陪着笑脸。

“这怎么会一样呢,她能把菜名编成歌唱,你行吗?”小伙子挑衅似的问。

“就是,那姐儿唱歌的声音真带劲,听着就有食欲!”有人附和。

程三板心里一惊,他没想到蜜姐还有这本事。

“呵,我还真没那本事,我这鸭公声,敢唱各位也不敢听呀!”程三板自我解嘲,旋即道,“要不今天就随便点几个菜?来吃饭嘛,还是菜的味道第一。”

“话可不是这样说,我们还真就是冲她来的!你们这个‘爱丽丝’餐厅没了那位白皇后,还有味道吗?你看你,穿得这么俗气和餐厅的定位很不搭嘛!”耳钉男打量了程三板一番,语带戏谑,“你有她电话吧,要不你打电话让她来一下?”

程三板火了,把那个卷轴菜单往桌上一抛,“妈了个巴子,吃个饭就当自己是爷呀,那来那么多屁事,爱吃吃,不吃滚蛋!”

“怎么说话呐,叫你们老板过来!”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小伙拍桌而起。

“老子就是老板,你小子再拍一个试试?”

程三板一撸袖子,露出社会人狰狞恐怖的面孔,瞪着那颗青春痘。

一桌子人全被他震慑住了。

“算了,不在这吃了,饭馆多得是,我们走!”

耳钉男说着拽了一把青春痘,似乎给对方一个台阶,一帮人骂骂咧咧地开始朝外走。

这时曹玲进来了,她是听说老板亲自替客人点菜,特意赶来表现工作积极性的。

谁知那耳钉男看见曹玲,冷笑道,“不是吧,就这样式的也算白皇后?开玩笑呢吧!”

曹玲也穿着白裙,披着长发,涂抹了黑色口红,一副白皇后的装扮,但丝毫没有白皇后的冷艳气质。蜜姐虽然说也不冷艳,但够漂亮,且对矫揉造作拿捏到位,只要不开口说话,还真是和白皇后有几分神似。

关键蜜姐会来事儿,客人喜欢。

曹玲被劈头这句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向仍旧气鼓鼓的老板,对方没理会她询问的目光,转身离开,将门关得砰砰响。

章节目录 第22章 呆子顶撞新经理 奇怪的是,如果你老婆怀孕了,你就会突然发现大街上到处都是腆着肚子蹒跚而行的孕妇。

那桌非蜜姐不点菜的客人来过之后,三天两头就发生类似事情,有时是点名要帽客服务的,当然是要那个瘦得像炊烟一样的帽客。

这让程三板很是抓狂,感觉那两人如同幽灵一般,时不时出现在餐厅的经营之中,施加着影响。

程三板一直觉得化妆师的这个岗位可有可无,当初招下那个满脸雀斑的大脸盘姑娘胡丽,不过是碍于蜜姐的面子,而后来找个人接替她,也仅仅是因为一种习惯,员工们的妆容自己就可以搞掂,而顾客有角色扮演需求的少之又少,所以当第二个化妆师出事被开除后,程三板就不再保留这个岗位了,他盘算着把化妆间改装成一个小包厢。

然而,如同你平时根本感觉不到身体某些部位的重要性一样,而一但它受伤无法正常工作后,你便会觉得须臾不可或缺!

对于“爱丽丝的洞穴餐厅”来说,化妆师这个岗位也是一样,平时你总是看见人家无所事事,可一但取消,顾客们似乎全都来了角色扮演的兴致,而且好像不如此,饭菜都难以下咽一样。

这令程三板无比郁闷,可这又怪谁呢?是他自己违背了初衷,改变了餐厅经营的方针,抹去了餐厅最大的亮点。

生意滑坡后,程三板开始反思。

“细妹,我可是有脾气的,那个狗屁经理我根本就不鸟她!”呆子朗声道,生怕经理听不见似的。

“得了吧,当初蜜姐骂你还骂得少了,我怎么也没见你回过嘴?”细妹磕着瓜子,如果说收银是她的主业,那这便是副业。她嗑瓜子干脆利落,而且不打湿嘴唇,能很好地保持红桃皇后戏剧化的唇妆。

“那不一样,蜜姐说我我乐意,也是给我烟哥面子,最重要的是顾全大局呀。你想想,我和老板的关系那叫非同一般,我得替店里的生意着想,对吧。”呆子用武士刀刀尖在地上戳,好像是在戳蚂蚁。

“少吹牛了,我看老板最讨厌的人就是你哩!”

“你不懂,就是因为关系近,他才对我要求严格,打是亲骂是爱嘛。你不知道,当初十来个人围着他打,要不是我挺身而出,估计他下半辈子得躺床上过了,呶,我这腮帮子上替他挨的一记重拳,估计骨头错了位,现在都疼,你看不出来?”呆子说着将头往柜台里凑过去。

“凑那么近干嘛……别扯了,天生的歪瓜裂枣,还怪这怪那。”细妹说着笑了起来,突然又正色道,“呆子,人家好歹也是经理,让你搬酒怎么了?”

呆子挺起胸,“什么叫怎么了,该我做的二话没有,否则免谈。人家王胖子送货十来年了,还不知道酒该放哪吗,她那是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惹到我就叫……自讨没趣!”

“我看你是干到头了。”

“哼,我敢跟你打赌,他俩才干到头了……还有谁,那个帽客呀,你知道上回一向好脾气的香姨,为什么不愿清理他打翻的汤盆吗?她来这上班是烟哥介绍的,所以……”

这两人在前台的闲谈,程三板是在店门口听见的,听了一根烟的功夫。当时他刚从4S店给宝马车做完保养回来,乍听见呆子的高声抱怨,便站了下来。

这段谈话让程三板获悉,曹玲作为餐厅经理,竟然全无威信,连呆子都支使不动。餐厅不景气,作为直接管理者的曹玲难辞其咎。

程三板觉得很有必要和她认真谈谈了。下午,挑了个时间,程三板把曹玲叫到了办公室里。

程三板没有开门见山,而是看似随意地先聊了,网络上关于一个小男孩的恶作剧导致一个行业遭受毁灭性打击的新闻。

“蝴蝶效应,真是不可思议。”尖下巴经理感慨,抿一口老板给泡的绿茶。

“奶奶的,大到全球,小到我们这个餐厅,蝴蝶效应同样存在。”程三板盯着曹玲,盯得对方有些局促不安,才又道,“小曹,我听说你那个老乡收客人小费啦?”

“啊……有这事吗?”曹玲支吾其词,显然她知道这件事。

程三板是从呆子那知道这件事的。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呆头呆脑的员工,但对方从十六岁就一直跟着自己干,忠心耿耿,从来没对自己撒过谎。所以呆子说的话他都深信不疑,从某种意义上讲,呆子就是程三板安插在员工里的内线。

“你们来的时候,我就强调过,绝不许收客人小费,这是条红线!亏你还读过大学,就知道袒护老乡,办事一点原则性都没有!你替我转告他,再有下次,立马给老子滚蛋,工资一分钱没有!”程三板语气严厉起来。

曹玲点点头,咬着嘴唇没吱声。

“还有,你今天和那个呆子又怎么了?”沉默一会,程三板问。

“那个呆子啊,说着就来气,上午送酒水的胖子着急忙慌地,把二十多箱啤酒胡乱一卸就跑了,我让他帮忙整理一下都不肯,还跟我顶嘴,在前台和细妹腻腻歪歪聊了一个钟头……”曹玲这下来了劲头,历数那个独眼龙侍卫的种种不是,一度上升到人身攻击,末了强烈要求老板增大她这个经理的权限,让她可以直接扣下属的工资。

就在对方滔滔不绝时,程三板脑子里突然

蹦出了蜜姐的身影。这个前任经理虽然气性大,独断专行,对下属也很不客气,甚至挑剔,但除了柳明和她抬几句杠外,没有人不服的。关键是,蜜姐从来没在自己面前数落过任何一个员工,这与此刻的曹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作为一名基层管理人员,将工作中产生的矛盾消化掉,不留后遗症,不让它扩大升级,是最基本的素质。

从这个角度来看,曹玲跟蜜姐差得太远了,几乎没有可比性。

“光考核有个屁用,人他妈比牲口还难管,你考核别人,扣别人的钱,你心里倒是痛快了,可别人怀恨在心,对交待的事阳奉阴违,怎么办?事与愿违,工作反而更容易出问题!关键要以理服人,以德服人,以工作能力服人!”

曹玲没想到程三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顿时像被针扎了的气球一样瘪了。

程三板没想到,眼前这下巴尖得像狐狸的女大学生,这个自己高薪聘请的餐厅经理,表面上装出诚恳接受批评的样子,其实心里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两天后,店里发生的一件事儿,让程三板对曹玲彻底失去了信心。

章节目录 第23章 听君一席话 清晨下了场雨,空气变得格外清新,潮汐路上机动车的喧嚣声似乎也被湿润的空气过滤了,听起来柔和了不少。

然而阳光依旧猛烈,那些落下雨水的云朵仿佛只是在天上客串了一下,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气温上升很快,景安炎热的夏季远没结束。

男人扎了条粗大的马尾辫,身材健硕,皮肤黝黑,那是长期在外风吹日晒的缘故。

他一进门眼中便露出惊喜之色,手里专业的相机一刻也没停歇,好像眼前的景象千载难逢且随时会消失一样。

他并不是一个人,同来的还有一个穿着体面的年轻女人,女人手上牵着一个五六岁的漂亮女孩。

这显然是幸福的一家子。

母女俩在大厅的贝壳桌入座,男人在餐厅转了一大圈后才过来。

点完菜,男人让经理请餐厅的老板过来一趟,说有事商量。

“想不到啊,我们景安有这么一个有趣的餐厅,创意不错,装修也讲究,壁画更是栩栩如生,费了不少心思吧?”男人笑语盈盈,看程三板的眼神中也流露出钦佩之色。

程三板不明就里,嘴里谦虚说还行,心里却也着实高兴,听客人夸他的餐厅,就如同做父母的听别人夸奖自己的孩子一样。

“噢,程老板,是这样,我呢是一名摄影师,专门给‘途马’旅游杂志供稿,”摄影师做了个手势请程三板坐下,程三板笑着摆摆手,他也不强求,继续道,“最近杂志在搞一个专题,介绍旅游地的特色美食,我理解特色不光指食物的味道,也可以指用餐的环境,同样的食物在不同的环境里品尝,就会有不同的滋味嘛!你们这个店就非常有特色,把充满梦幻的洞穴移植到都市的钢铁丛林中,我想把刚才拍摄的照片发给杂志社,如果被采用,杂志社会支付你一笔费用,你看行不行?”

这是好事,就算别人不给钱,程三板也乐意,提高餐厅的知名度,就是提高餐厅的无形资产。

两人互留了名片,又客套了一番,程三板便准备离开,这时他突然发现小女孩正撅着嘴闹情绪。

“小美女,怎么啦,和爸爸妈妈出来吃饭还不高兴呀?”程三板心情愉悦,心情愉悦的人嘴就“欠”。

小女孩不说话,嘴似乎撅得更高了,她妈妈摸摸女儿的头,笑着解释,“前段时间,孩子小姨带她来过这,她便嚷嚷着等爸爸回来再带她来这照相,你瞧,这裙子与电影里的爱丽丝同款,可你们的化妆间怎么没了?”

这时小女孩终于开口了,似乎是觉得妈妈并没有表述清楚,她的眼眶蓄满了泪水,语气充满了委屈:“我是来和帽客合影的,他答应了要给我讲一个新故事……可是他不见了!”

“帽客不是在那吗!”程三板指着门口做接待工作的帽客,“我替你把他叫过来。”

“他不是,他不是我找的那个……”

小女孩委屈地哭出声来,眼泪簌簌落下。

程三板这才恍然明白,人家找的是柳明,那个瘦得像烟一样的前任帽客。柳明富有童真,跟成年人交流困难,却能和孩子成为朋友,这或许和他沉迷于网络小说的创作有关----三年啊,还执迷于角色扮演,正常人谁干得出来呀!

孩子虽然伤心失望,但只哭不闹,显示出良好的家教,母亲安慰了一番,也就不哭了。程三板感到一丝歉疚,答应免费提供一块“吃我”速长蛋糕,小女孩还不忘说了声谢谢。

这个小插曲,令程三板想起与柳明相识的一幕幕场景,心头萦绕着淡淡的伤感,其实,程三板从不认为他们之间只有三个月的缘分。

下午3点钟,程三板的办公室来了位不速之客。

距离上次见面,其实也就两个来月,但这个中年男人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用脱胎换骨来形容都不为过:棉质中式对襟衫、太极练功裤、老北京布鞋,取代了西服革履的商务套装;小叶紫檀的手串,换下了瑞士梅花表;眉目间逼人的精明锐利,也变得和蔼随和了。

“……我父母都酷爱金庸武侠小说,一直都有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策马奔腾的愿望,趁现在他们身体还健朗,我这个做儿子的决定带老人去蒙古草原走走,尽尽孝心。”这个女儿一度被拐的玩具厂老板喝了口茶,继续道,“这回我没开车,选择坐火车,而且是最普通的那种慢车,一路慢慢晃过去,也好欣赏欣赏沿途的风景。”

程三板不住点头,然心里疑惑,忍不住问道:“杨老板,你那么大一个玩具厂,手底下百把号员工,生意都做到欧洲去了,怎么突然就这么悠闲自在了呢?”

“哈哈,程老弟,你有所不知啊!”杨老板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深沉,“其实,上回女儿的事情对我的触动非常之大,我不敢说顿悟,但确实看透了一些事情。”

程三板不禁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的前半生一直都在拼搏、奋斗,没白天没黑夜,算是天道酬勤吧,我的事业小成,也赚到了点钱,开起了大奔,住进了别墅,老婆又为我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我的人生应该算是挺完美的了,我完全可以开始享受生活了。可奇怪的是,钱这个东西越赚就越有瘾,我有了更大的野心和更高的目标,我一心要把企业做大做强,做成上市公司,进入世界五百强,我幻想着自己能成为王健林、马云那样的人物……”

杨老板自嘲地笑笑,看了看程三板,继续道,“那天,本来我是答应了女儿去海底世界玩的,门票都在网上订好了,可深圳一个房地产老总突然打电话约我见面,谈一个合作,那是一家很有实力的公司,这个机会我等了很久,我绝对不能错过,所以只好委屈女儿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女儿当时幽怨的眼神。无奈,只好让爷爷奶奶陪着她去,结果就……你知道吗,当我得知女儿在海底世界门口被拐时,我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看着警察提供的,女儿被一个面目不清的男人突然强行抱上车的视频,发疯地用手指去抠电脑屏幕,似乎这样能把女儿从画面里拽回现实!直到两天后女儿被解救打来电话之前,我们全家人都仿佛置身地狱之中……而作为罪魁祸首的我,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感到悔恨、绝望和痛苦,我相信,如果女儿找不回来,我很可能就……”

杨老板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种至痛,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这么说吧,我根本就活不了!”

程三板知道对方需要倾诉,而在此期间,自己的任何回应都显得不合时宜,所以他沉默着。

杨老板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从痛苦的回忆里抽出身,突然如释重负般笑了笑,“不说了,都过去了……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在接下来的交谈里,程三板得知,这个女儿失而复得的父亲,不再涉猎其他投资项目,而且已经把自己的公司完全地交给了手下人去打理----这些人得到了公司的股份,必将竭心尽力----而他自己因此获得了悠闲自在,可以毫无顾忌地带父母去旅游和陪伴孩子成长,那场飞来横祸让他明白:生命中有许多东西是金钱所无法买到的。

“程老弟,晚上,给我留一间包厢,我父母要来吃饭,关键是想来看看大家,再次表达谢意,到时候我们边喝边聊。”杨老板说话站了起来,准备告辞,忽然想起似地问,“对了,刚才在楼下,怎么没看见那个瘦瘦的小伙子呀?”

章节目录 第24章 柳明的新小说 汇金广场的化妆品专柜设在一楼,路过的人多,停下来的少,每一个品牌的柜台里都站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或无精打采或虎视眈眈地寻找着人流中的潜在顾客。

OL专柜里,一个留着冲天炮发型的漂亮女孩坐在一面竖镜前,抖着翘起的腿,在大脸盘导购的帮助下试用一款睫毛膏。

“蜜蜜,我看今天我还是不去了吧。“胡丽停下手里的活,显得有些为难。

“怎么了?”周密扭头瞥了对方一眼。

“唉,你当我傻,看不出来吗,那个烟男好像是对你有意思了嘞,不然怎么会这么大方请吃饭?我可不想做电灯泡!”胡丽叹了口气,她对自己长期扮演的角色偶尔也会感到厌倦,或者说是伤感,这是和一个颜值不对等的人成为闺蜜的代价。

“还是呀,我要是单刀赴会的话,那个白痴该想入非非了。”周密眨眨眼,感受一下新产品。

离开爱丽丝的洞穴餐厅后,他们仨人一直保持着联系,关系甚至较共事时还要近了一些,这也算是“患难见真情”吧。今天柳明打电话约周密吃晚饭,但并没有通知胡丽,而之前的几次聚会,并不是这样的。

“蜜蜜,你跟我说句真心话,你对那个烟男倒底有没有那个意思?”胡丽涎脸笑着问。

“懒得理你,他是我的菜吗?”周密嗤之以鼻,忽然意识到什么,“丽丽,你该不会是饥不择食吧?”

“说什么呢,他也不是我的菜,虽然长相还凑合,但就是太瘦了,牵根绳能当风筝放上天,我喜欢强壮有力的,像蒙古汉子那样的!”胡丽说着眼神变得迷离。

“是是是,还蒙古汉子嘞,你干脆明说喜欢脸大的得了!”

周密早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因为知道一提这个茬,对方准要出手掐自己。脸盘大,是女孩容貌的致命伤,再化妆都没有。也就是周密了,换谁这样说,胡丽绝不轻饶。

“好了,说正经的,下班来接你,敢放姐鸽子,立马绝交……黄记的螃蟹,你的最爱,不吃白不吃哟!”

“哦,这款睫毛膏还要不要啦?”

周密摆摆手,头也没回地朝外走去。

离开程三板的餐厅,周密没有急着找工作,而是专注于直播,在她心里早就把这个当成自己的事业来经营了,而且她非常看好直播这个行业的前景。然而,聪明如她,深知这一行光有颜值不行,必须有内容,所谓好看的皮囊俯拾即是,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内容是什么,对于直播而言,周密认为绝不是主播靓丽的外表、信口开河地胡吹乱侃以及哼几首流行歌首,而是有犀利观点的时评、耐人寻味的故事和幽默风趣的语言。

但这个很难。

时评的观点太犀利容易被封号;幽默风趣你也比不了说相声的、说脱口秀的,别人都是团队运作的,一个人的脑洞是有限;那么就只剩下耐人寻味的小故事了。

于是周密就想,如果每一期的节目,都用一个小故事来贯穿始终,再谈谈天气,聊聊新闻,与粉丝互动一番,是不是一种创新。

想到故事的来源,她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写网络小说的柳明了,她觉得在这方面他们俩可以深度合作一下。

这也是她今天答应赴约的一个原因了。

周密前脚刚走,胡丽接到一个电话,有点意外,也有点惊喜,来电的是耿小六,爱丽丝的洞穴餐厅里的一把刀。

在餐厅做化妆师那会,耿小六有事没事就喜欢溜到她那里,胡吹神侃,眉眼言辞里不乏对胡丽的倾慕之情。

这让情感长期空白的化妆师很愉快,现实生活中她常常被人忽视,尤其是被男人。

胡丽离开餐厅后,耿小六打过几次电话,约她出来坐坐,但都因为时机不对,不是临时有事,就是人不舒服,所以没能赴约。

为此,胡丽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此时接到对方的电话,正纠结着晚上是做电灯泡还是吃螃蟹的她,觉得这是个一举两得的好机会。

胡丽故意等手机响了好几声,掐着时间才接,而且拖腔滑调,很有女人味:“喂……”

电话里,一番寒暄后,胡丽轻描淡写地提到晚上会和周密一起吃饭,问他要不要一起。

耿小六喜出望外,但旋即无比失落地解释饭点他根本没空,除非吃早饭----共进早餐是时下共度良宵的潜台词。

胡丽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嗔怒:“滚,鬼才跟你吃早饭!没事我挂了!”

“别呀……晚饭吃不了可以改宵夜嘛。”耿小六急了。

“吃了晚饭吃宵夜,还不得胖死?”胡丽听得出对方的真诚,会心一笑,却又怕对方听到,赶紧捂住嘴。

“那……我们去唱歌吧,去步行街的‘啊米果’,我买单!”耿小六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最后三个字说得格外大声。

胡丽也没明确答应,只说再看吧,这时有顾客来到柜台前,她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柳明辞职后搬回了原来的住处,继续他的创作,“墨镜神算”已经过百万了,当然是指字数而已,点击、订阅依然惨不忍睹,难以糊口。

网络小说,更新到了这个字数,成败早就成了定局,再坚持下去,也无非是自娱自乐罢了。当然,也有不忍辜负那些为数不多、恰好被点到穴位因而不离不弃的铁粉的因素。

柳明对自己要求严格,哪怕只有一个订阅,他也坚持完本,他觉得这是一个网络作家最基本的素质。虽然有时完本得比较草草了事,但总比太监要好。

想起半年前对小雪的许诺,柳明感觉眼框有些潮润。

然而,柳明坚信自己这辈子就是靠写小说吃饭的人,他最可贵的品质就是能把挫折踩在脚底下,当成向上继续攀登的垫脚石……他常常在午夜惊醒,疾笔记录下那些虚无缥缈但令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梦境,他相信那是幸运女神的恩赐,终有一天,他能写出一本传世之作,能在网上卖个好价钱的也行!

柳明有死磕的精神,但他也喝过不少心灵鸡汤,懂得死磕也得讲求智慧,他不想做撞死在玻璃墙上的蜜蜂,他要当不断试错,最终逃出生天的苍蝇!

他决定不再跟风,而是选择适合自己的题材和更新速度的小说。

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再写二十万字就将“墨镜神算”完本,而改写传统的现实题材的字数在三十万以内的小说。

这种转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他也是一种解脱,让他得以从文字流水线上走下来,有了更多思考的时间。那些日更7、8千的人不是天才就是蠢货,而写出来的东西即便不是垃圾,价值也高不到哪里去。

新书的名字,柳明已经想好了,就叫“爱丽丝的洞穴餐厅”,他觉得发生在根据自己的创意打造的这家餐厅里的故事,就很有意思,足够写一本小说了。

柳明为自己的新思路和新小说的构思兴奋不已,彻夜难眠,他要找个人倾诉一番。

现实生活里,他没有什么朋友,于是就想到了蜜姐,于是不惜破费请对方吃饭。

章节目录 第25章 毒舌相助 周密选的馆子叫“黄记”,是景安的老字号,在磷肥厂附近。

馆子装修典雅,如编钟式的古旧瓷器片悬吊在大厅的天花板上,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馆子以红烧小黄鱼驰名景安城,螃蟹脚也风味独特,周密和胡丽常常在深夜点此外卖。

美食的诱惑让胡丽忘却了当电灯泡的尴尬,只是当她第二次叫服务员再上一份蟹脚时,柳明偷偷地看了这只程光瓦亮的灯泡,微微皱了下眉头。

程三板还是有良心的,有些过河拆(chāi)桥地接受了柳明的辞职,但在结算工资时,额外多给了他两千块钱。

柳明用这笔钱,买了一本八成新的二手华硕笔记本电脑,算是替自己的劳动工具升级了,他原先那部服役六年的联想笔记本时常死机,令其苦不堪言。

柳明不烟不酒,也没有其他的不良嗜好,对食物也不挑剔,只要能裹腹充饥就成,唯一会花点钱的地方可能就算是茶叶了。

他喜欢喝福建安溪县的铁观音,倒也不是讲究,完全是因为那茶酽,禁得起泡……关键还是省钱!

所以,前女友小雪抱怨说养了他三年,有些言过其实,何况他自己也很勤奋,能在小说网站混到全勤奖。

小雪曾戏称柳明为植物人,喝水就能活!但这一调侃是两人感情好的时候,兼有“有情饮水饱”的甜蜜寓意在里面,而并非讽刺。

柳明节衣缩食地创作,自然对胡丽这个“局外人”胡吃海喝有些蛋疼。

“怎么,该不是心疼了吧?”蜜姐捕捉到柳明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直言不讳。

“怎么可能,能请到二位是在下的荣幸,荣幸之至,”柳明下意识地看向胡丽,那姑娘正把手伸向盘子里最后一块螃蟹,眼睛却充满质疑地瞪着柳明,柳明赶紧豪爽地补充道,“没事,还想吃什么尽管点!”

“服务员,再来瓶椰汁!”

柳明话音未落,胡丽高声嚷道。

蜜姐和闺蜜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会心一笑。

“周密,你说我这本新书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接地气,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柳明接上前面的话题,诚恳地问。

“嗯……怎么说呢,网络小说我也看过不少,像‘大主宰’‘武动乾坤’‘史上第一混乱’,还有马上就要改编成连续剧的‘择天记’啦,我觉得网络小说有它区别于传统小说的特点,就是三大----设定庞大、脑洞够大和篇幅巨大!你在网上写传统小说有点不按套路出牌的味道,因为这三大,一大都没沾上。”蜜姐回答得挺认真。

柳明挠挠头,反驳,“我觉得你这这种观点太片面了,网络小说和传统小说其实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是传播途径的不同而已。广义上讲,只要是在网上发布的,即时的,可以和读者互动的,就是网络小说!现在许多网站也都在收录传统或者叫现实的小说了,而且……”

蜜姐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烟男,其实争论这个毫无意义,关键是你的小说要写得有趣,能勾起读者追读的欲望,是什么题材的根本不重要。就像那句话说的,不管黑猫白猫,能逮着老鼠的就是好猫!”

柳明点头称是,其实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说实话,我个人不建议你去写什么传统小说,那些名人的经典之作尚且读不完,谁会去看一个籍籍无名之辈的作品呢?还是你有自信在文笔和深度上超越他们?”

柳明痛苦地摇摇头。

“那不得了,写文不容易,想清楚,再动手!”蜜姐顿了顿,似乎是为了安慰一下对方,“当然,读者的兴趣是多元化的,不写出来,不发到网上试试看,谁也不能断定书的成败。其实就我个人而言,倒是很期待你的这本书的,毕竟你写的是我们共同经历的事儿,对了,那个程金牙你一定得把他塑造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奸商!”

柳明淡淡一笑,“对了,你就不想知道我对你的人设吗?”

“这还用问,肯定是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女主角喽!”蜜姐自信满满道。

“咦,恶不恶心呀,还让不让人吃东西了!”胡丽听不下去了,损完闺蜜,看向柳明,问,“那男主角是谁,总不会是你自己吧?”

“不行呀!”柳明脱口而出,忽然意识到这句话挺暧昧的,脸竟然红了。

小雪是柳明的初恋,他们是同学,从初中到高中一直都是,甚至在高二时做过半个学期的同桌,因为班主任老师发现苗头不对,果断将他俩分开了。

而也正是由于这个“棒打鸳鸯”的野蛮行径,让这对少男少女突然意识到彼此心中的朦胧情感就是传说中的真爱!真爱无敌,于是,他们反而彻底放弃了所有顾虑,公然地形影不离起来。

他们的勇敢,激励了许多蠢蠢欲动的同学,于是乎,花园中、操场上、食堂里的潜伏者们统统显山露水起来。

再然后,柳明和小雪双双落榜……若干年后,已经失去联系的两人在景安的街头不期而遇,顺理成章地,他们很快就成为了真正的情侣。

所以,从某种程度而言,柳明并没有追求过女孩,也不懂得如何与异性相处,本来他的人生也没有这个麻烦的,如果小雪不离开他的话。

所以,自知失言后,这个25岁的小伙子会脸红,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柳明的这一反常反应,在蜜姐眼里,却异常可爱,这样羞涩的小伙,现如今,也算是奇货了。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堵住胡丽的嘴----虽然她的嘴一直都被食物塞得满满的,鲜有空窗期----周密开始跟柳明讲关于直播的事情。

然而刚开了个头,就被临桌的一场小纠纷搅了。

临桌本来坐着一群未卸职业装的上班族,胡吃海喝一番,打了包走了,服务员刚刚完翻台,坐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女的穿着奶黄色的吊带,化着烟熏妆,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男的叼着根细烟,左手背纹着被一箭射穿的两颗心,还有一串不明所以的英文字母。

两人嗑着餐馆免费赠送的葵花子,瓜子壳像沸腾的开水一般,四下飞溅,不一会地板上便积了一层。

这嗑瓜子的速度和细妹有得一拼,期间,男的吐了一口唾沫,女的丢了两张用过后被搓成一团的纸巾。

其中一个纸团滚到了蜜姐脚边,被蜜姐嫌恶地踢了回去。

服务员过来,见状,脸一黑,“你们怎么这样,桌子这么大不够吐,吐地上难看不?”

“屁话,吐地上才痛快!”男的说着,挑衅似地冲那服务员又吐了一下。

“瓜子壳黏在地毯上很难清理,你们别再吐了好不好!”服务员看出是难缠的主,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着恳求的味道。

谁知那小年轻不但不收敛,竟然说出一句带有歧视和侮辱的话来。

“你们服务员不就是干这个的吗,老子就吐地上怎么了,不吐地上你们没活干,不得失业呀?”

男的说完和女伴相视一笑,笑得邪*******员被呛得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时,早就看着那两人不顺眼的蜜姐,再也忍不住了。

路见不平,毒舌相助,是她一贯的风格。

章节目录 第26章 单买过了 那两个年轻人着实可恶,蜜姐终于忍无可忍,帮腔:“嗨,人家干服务员,你就随地大小便呀?我是兽医,你练葵花宝典吗?”

周围听明白潜台词的都笑了,包括那名服务员,柳明钦佩地微微摇一摇头:好一副伶牙俐齿,不干主播都可惜了。

那个挨了骂的年轻人反应慢点,兴许还是看见别人带有嘲讽意味的笑,才恍然明白隔壁的漂亮妞是咒自己当太监咧。

“你他娘的才练葵花宝典,”话一出口,意识到不恰当,恼羞成怒,额头青筋暴起,“老子就吐地上,管你屁事啊!”

“对不起,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来错地方了,街对面有家宠物店,你该上那吃去!”

蜜姐面不改色,气场强大,显示出了与人斗嘴时良好的心理素质。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年轻人还击显然缺乏语言艺术,犹如狗吠。

这时那女的也急了,厉声骂道,“你有病吧,吃屎啦……”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你都不敢相信那么污秽的词语能从这么年轻的女孩嘴里蹦出来,而且那么流畅和铿锵有力。

“果然是狗,还一公一母,就是有点土,杂交的不纯,毛发色泽差些。”蜜姐不顾胡丽地劝阻,犀利点评。

那对男女头发都染了色,闻言暴跳如雷,起身欲动手,被餐馆的服务员拦住了。

蜜姐注意到,柳明挪动了一下坐姿,做好了应战的准备。柳明虽然瘦,但个子高出那男的半个头,所以毫无惧色。不久前,智擒人贩子及痛扁精日分子的经历,也让他的胆量大了不少。

也许是嫌被打扰了,也许是同样看不惯这种不文明行为,卡座上的一位硬汉冲那对男女吼了一声,让他们消停点。

这声吼还真有效,那两人看得出硬汉是个言出必行的主,也就消停了,只是目光如刀,嗖嗖嗖的朝蜜姐身上飞去。

这么一闹,蜜姐也没心情跟柳明谈合作了,这时胡丽的电话响了,是耿小六。

“还真唱歌呀……阿米果308……我问问他们……好了,知道了!”

胡丽挂了电话,看着周密,问:“怎么说哩?”对方骑电毛驴接她下班时,提过这档事。

“那就唱吧!”

周密霍然起身,故意把桌椅弄出声响,似乎冲临桌那对男女示威一般。

三人来到前台,柳明抢先一步去结账,却被告知单已经有人买过了。

顺着收银手指的方向,他们看见了一张油腻的中年男人的脸,对方正冲这边颔首而笑,那颗金牙熠熠生辉,格外醒目。

让程三板最后下决心去请柳明他们三个回来的人,是餐厅现在的经理曹玲。

因为上次,酒水供应商王胖子没按照自己的要求摆放货物,也是在利益的驱使下,这个曹玲竟然从别的渠道,进了一批别的牌子的啤酒,而且命下面的人雪藏原先的品牌。

这件事,还是王胖子打电话来投诉,程三板才知道的,他大发雷霆,桌子都拍痛了手,这触碰了他的底线!

曹玲解释,那两款啤酒口味相似,新牌子进价低四毛,这样能给餐厅增添收入。

“口味一不一样是顾客说了算,不是你!”程三板审视着曹玲,突然觉得对方非常陌生,“还有,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板了?”

“我……忙忘了。”曹玲说。

“忙?忙个屁,店里这个月的收入还不够付房租的,你忙啥?”程三板苦笑,“我看你是忙着欺上瞒下,忙着勾心斗角吧!”

前天,就连一向只知道勾头干活的双胞胎兄弟都找到程三板,表达了想要离开的想法,程三板问不出个究竟,就问呆子,对方告诉他说曹玲当众骂了兄弟俩弱智,还说老板瞎了眼才会请他们来做事,还建议他们去马戏团。

“老板,你这么说话我不接受,我是餐厅经理,是管理人员,可这些员工总是跟我对着干,一点都不服从命令,我觉得……”

“我觉得,我觉得你可以走了!”程三板懒得再听对方废话。

“可我还没说完……”

“还说个屁,我说你可以走了是叫你从餐厅滚蛋,你已经被开除了!”程三板吼道,他终于下了决心。

程三板问双胞胎兄弟,如果柳明和周密回来还走吗?那两兄弟没回答,但眼中露出了惊喜之色。

这段时间,餐厅发生的这些令他头疼的事让他意识到,必须让柳明他们回来,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那个网络作家和抖莺密姐,那个疯疯癫癫的帽客和矫揉造作的白皇后,就是爱丽丝餐厅的灵魂,就是他程三板的左膀右臂,少了他们,奇趣餐厅名存实亡。

其实,此时的程三板还没有真正认识到这两个年轻人的可贵之处,那就是善良和激情,以及爆棚的正义感。

只有具备这些品质的人,才会散发出独特的人格魅力。

杨老板、那个女儿差点被拐的中年男人的来访,让他对自己的人生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他突然意识到,做一家欢乐温馨、唯美梦幻,让顾客流连忘返的餐厅,比纯粹追逐金钱来得有意义,当然,他相信这两者也并不矛盾。

他决定效仿杨老板,把餐厅交给柳明和周密经营,拿出一部分股份分配给员工,让自己获得自由,好去追求一种更有意义的生活。

至少他认为得先把个人问题给解决喽!

曹玲非常震惊,她没想到老板会突然开除自己,她也非常愤怒,撕破脸皮后,扬言要到劳动局去告程三板,让程三板赔偿她的损失。

“妈了个巴子,你有什么狗屁损失,老子才损失大了。告诉你,乖乖走人,不然这个月的工钱一分钱都没有,不信你就试试看!”

好聚好散吧,程三板威胁让对方在景安待不下去的话,终究没说出口,对付这么一个外地女孩,他有得是办法。

“呵呵,这么巧,怎么,自己的店关门了,上这里吃饭?”蜜姐可不领昔日老板买单的情,极尽挖苦的能事,笑颜如花地问。

哪里真有这么巧的事,程三板开了曹玲和她老乡,便是铁了心要找柳明他们回来,可一打电话才知道三个人全把自己拉进了黑名单。

其实他也知道把人开了,又去求别人回来难度很高,尤其是柳明和周密这样的人,所以他打电话也只是想先探探口风,用杨老板送他们的海黄鬼眼手串当借口,约了见个面而已。

那杨老板客气,送了程三板一套精美绝伦的功夫茶具,又给餐厅每位员工带了一副手串。

没办法,程三板只得找小六子,让他打电话探探那三人的近况,于是得知他们在“黄记”吃饭。

听罢蜜姐的揶揄,程三板咂咂嘴,他算到帮他们买单这份示好也换不来好脸色,赶忙掏出那三副手串,并言明来历。

“不错呀,这老杨还真是个知恩图报的男人,”蜜姐瞟了一眼程三板,指桑骂槐,“不像有些人,过河拆(chāi)桥,唾面自干,可恶之极!”

“哇,要一千六嘞!”胡丽惊呼,她刚拿手机扫了扫手串包装上的条码。

柳明对这种玩意没概念,听说这么贵,不由得仔细看看。

“嗯嗯,”程三板干咳两声,缓解一下尴尬,提议,“今天这么巧,不如找个地方坐坐?”

“没空!”

柳明和周密,异口同声,互相看了一眼。

章节目录 第27章 做他奶奶的春秋大梦 打脸昔日老板,令柳明和周密感到痛快淋漓,这从随后KTV包厢里两人纵情高歌的状态可以看出来。

蜜姐唱完凤凰传奇高亢的成名曲“月亮之上”后,紧接着演绎了一首风格迥异的英文歌“CraigieHill”(克雷吉山)。

这首歌据说感动了整个爱尔兰,讲述了一个以战争为背景的爱情故事。战争的残酷,与爱情的美好,体现出人性的两极。

蜜姐清新纯美略带空灵和忧郁的嗓音,配上同样的曲风,让这首歌曲深深的打动了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尤其是柳明,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得理不饶人的毒舌女孩,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

“敬酒呀,发什么呆!”胡丽推了柳明一下。

“我……不喝酒。”柳明显得有些窘迫。

“就不能破回例,又不是毒药,能死呀!”

“要不,我以茶代酒,”柳明犹豫着端起杯子冲蜜姐抬了抬,蜜姐没理他,自顾自饮尽一杯,那意思不言而喻。

柳明尴尬地笑笑,啜了口茶。

胡丽喷着酒气的嘴凑到柳明耳边,威胁:“烟男,今晚你要是不喝个三五瓶,别怪我们以后不带你玩!”

柳明纠结。

这时包厢的门哐一声被撞开,耿小六闪亮登场,还捧着一大包烧烤。

这个局的发起者一点也不含糊,上来就自罚了三杯起,让柳明相形见绌。

“小六子,老实交待,我们在黄记吃饭是不是你告诉程金牙的?”蜜姐啃着耿小六带来的鸡爪,佯装不悦。

“嘿嘿,”小六子干笑两声,“理解,理解万岁,经理,这杯酒我单敬你!”

“谁是你经理呀?”蜜姐正色道。

“对不起,习惯了,蜜姐,蜜姐对了吧,我们美丽与智慧的化身,抖莺未来的一姐,来,走一个。”小六子一仰头,喝了个底朝天。

蜜姐的酒杯仍搁着。

胡丽解释:“你不知道呀,我们情愿大白天见到鬼,也不愿看见他那张脸!”

“唉,都怪我,可能是打电话时被老板偷听到了。”小六子讪笑。

“骗鬼!”胡丽不信。

“算了,程金牙来了也好,替我们把饭钱结了。”蜜姐似乎是给小六子台阶下,终于把那杯酒喝了。

小六子做人圆滑,滴水不漏,这会又笑着转向柳明,“烟哥,好就不见,我们也整一个呗!”

“他滴酒不沾。”胡丽讥诮。

小六子不知道是真惊讶,还是佯装惊讶,下巴快碰到酒杯了,“真假的,不可能吧,烟哥做事多爷们,怎么可能不喝酒?”

柳明知道对方指的是自己捉人贩子和扁精日分子的事,但对这恭维并不感冒,仍然不肯与对方碰杯。

“他呀,银样蜡枪头!”

胡丽这句早期白话文里的荤话,惹得蜜姐和小六子侈口而笑,柳明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幸而包厢昏暗,没人看得清楚。

“不至于,是吧,烟哥?”小六子的表情耐人寻味。

前有胡丽的威胁,现有自己并不待见的耿小六的挑衅,加之旁边有蜜姐的抿唇而观,关键是这句“银样蜡枪头”太伤男人的自尊,柳明一咬牙,还真就喝了一杯,破了大忌。

柳明不喝酒,因为对酒精过敏。

还是读高中时,有回同学过生日,他喝了一小杯葡萄酒,结果浑身发痒,没一会身上开始起疹子,严重的地方那皮肤就跟癞蛤蟆一样恶心。

医生说是过敏,从此柳明便与酒绝缘了。

此时,冲冠一怒的柳明,正战战兢兢地等待着骚痒的感觉袭来。

……

奇怪的是,直到耿小六和胡丽又和唱了一首“你悄悄蒙上我的眼睛”后,他的身体依然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柳明查看手臂,甚至撩起体恤衫看了看肚子,皮肤一切正常。

难道过了这么多年,不过敏了,又或者当年根本就是误诊?

也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或许仅仅是为了验证一下自己倒底对不对酒精过敏吧,柳明郑重其事地独饮了一杯,歇了下,竟然对瓶吹了起来。

在场的人以为他疯了,耿小六赶紧抢瓶子阻止,柳明却哈哈大笑,笑得眼泪水都出来了。

古来圣贤多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自诩文人骚客的柳明,却不能喝酒,这让他多郁闷,而且,因为不能喝酒,他受尽了冷嘲热讽。

所以他此刻的兴奋之情,没有人能够理解,这就好比一个人被诊断出了癌症,各种花式治疗,经受了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后,突然又被告之是误诊时的心情是一样的。

柳明决定今天要一醉方休,开始频频与另外三人碰杯。

“程金牙还真没看错人,他就是个疯子,扮帽客正合适!”蜜姐笑道。

“哈哈,老板也有打眼的时候哩,现在正苦不堪言!”耿小六接腔,话中有话。

蜜姐和胡丽一同看向他,柳明正唱那首汪峰的“当我想你的时候”,特别投入,声情并茂,怕她俩听不清楚,耿小六凑近了点,将爱丽丝餐厅最近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这时,包厢的门被一只纹了身的手臂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它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落在了蜜姐的脸上。

门旋即轻轻合上了。

“我的天呐,这真是……活该!”听完耿小六的讲述,蜜姐喜形于色。

“蜜蜜,果然被你言中了,我看那餐厅快玩完了。”胡丽幸灾乐祸,她对现在这份卖化妆品的工作并不满意,所以对昔日老板耿耿于怀。

“不过现在总算清静了,那个专门挑拨是非、小肚鸡肠的曹玲被开了,本来嘛,人家王胖子送了十年的货,得罪了她,她竟然敢背着老板……”

“你说那女的被程金牙开了?”蜜姐急问。

“是呀,昨天的事儿,不过人家走可不像你们那么潇洒,在老板的办公室里吵得一塌糊涂,还说要到劳动局去告状嘞,香姨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耿小六后面的碎碎念已经没人再听了。

蜜姐和胡丽都明白程三板出现的原因了。

“你会回去?”蜜姐问。

“关键是你和他,”胡丽瞅了眼仍然陶醉在自己的歌声里的柳明,“人家才不再乎我嘞!”

“那你说他会回去吗?”蜜姐皱眉看着柳明,显然对他的歌声很有意见。

“那你得问他呀!”胡丽暧昧地笑,“不过依我看呐,不会,不然当初人家就不会跟着我们离开了……关键是你呢,蜜蜜,你会回去吗?如果那个金牙求你,跪下求!”

蜜姐自顾自喝了一杯,将玻璃酒杯用力往茶几上一掼,“回去?做他奶奶的春秋大梦,别说跪着,就算他趴在地上,唱征服,姐也不可能回去!”

章节目录 第28章 祸从口出 “一俟笙歌歇,繁华冷如灰。”

四人从歌厅出来时,已近午夜,街上很冷清,只有不远处拐角的一家露天烧烤摊还在营业。

KTV的啤酒小支,且酒精度不高,柳明虽然喝了有四五瓶,但全无醉态,出门时还和耿小六抢着买单。

“酒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连平时那么扣搜的烟男都抢着买单了。”看着柳明意气风发地走在大街上,蜜姐心里想。

柳明喝了酒,但心里不糊涂,晚饭是程三板买的单,如果唱歌再由耿小六花钱,那么他这个聚会的发起者难免遭人诟病。

耿小六想当然地认为是自己买单,所以特别惊讶兼较真,硬让收银把钱退还给柳明,收银说钱又不写名字,让他直接把钱给朋友得了,何必为难她。

小六子想想也是,然而柳明说什么也不肯接他手里的钱。

“难看相,下回你再请回来便是!”

小六子听胡丽这样说,方才做罢。

四人有说有笑地走着,还相约过阵子一同去郊区的冷水游玩,快到拐角的烧烤摊时,迎面走来五个年轻人。

走在最前面那个身材矮小的黄毛,除小六子外,其他三人都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在“黄记”被蜜姐口头教育、憋了一肚子气的那个混混。

很显然,这是来寻仇了。

对方人多,且来势汹汹,柳明他们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挺嗨嘛,外科医生,还做手术吗?”黄**近一步,嘴里呸出一粒瓜子壳,直接击中蜜姐的面门。

蜜姐看得清形势,知道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自己这方只有挨揍的份!

她强自镇定,掏出一张纸巾擦了下脸,不怒反笑,“还记仇呀,不过是句玩笑嘛。”

“玩笑?”黄毛看了看已经摆开架势的同党,张狂地笑了起来,“软啦,先前那份嚣张劲哪去了?我还以为碰到女蜘蛛侠了嘞。”

蜜姐忍着,一时也想不到什么脱身之计,只祈祷对方骂完损完痛快完了,能收手。但柳明忍不住了,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可不想当缩头乌龟,尤其是在自己倾慕的女孩面前。

只是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暴露了文人迂腐的秉性,和社会经验的不足,让对方更吃定他们了。

柳明朝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含糊,“其实先前你那样不文明,瓜子壳吐得到处都是,人家服务员劝你两句,你还侮辱别人,你可以让你朋友评评理……”

黄毛笑着摇了摇头,没等柳明说完,抬手就给了一巴掌。

声音相当清脆,好像抽陀螺一般,似乎还有回声,在空荡荡的街的另一头响起。而与此同时,那帮人都笑了,笑得很邪性,很张狂,有人还骂了句傻逼!

打人不打脸!

这一巴掌把柳明从朦胧的醉意里打醒的同时,也刺激了他男性荷尔蒙的分泌,他一把揪住矮自己半个头的黄毛的衣领,挥拳便打。

黄毛可能没想到对方敢还手,腮帮子还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现场顿时安静下来,但仅仅只过了二秒钟,随着黄毛一声喝令,一场混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其实哪里有什么混战,就是柳明他们挨打而已,黄毛那伙人一点也不怜香惜玉,蜜姐和胡丽只得抱着头靠在一起大呼救命,耿小六早就被一个叫”坦克“的打翻在地,但强忍着没哀嚎。

柳明遭到黄毛和另外一个人的围攻,虽无还手之力,但纤瘦的身体就是倔强地不肯倒,嘴里嚷嚷着有种别打女人。

烧烤摊的食客和店主都出来围观,但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这种年轻人街头的斗殴,谁也不敢管。

一只干瘦的流浪狗远远地狂吠着,强烈控诉人类的暴力。

突然,一辆白色轿车,打着喇叭,蛮横地碾上马路牙子,“嘎吱”一声停下,差点撞到那个绰号坦克的健壮施暴者。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怔住了,尤其是黄毛那伙人,他们明显感觉到这辆车来意不善。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一个骨架粗大、肌肉发达的青年走了下来,只是显得有些呆傻,眼珠子白多黑少,很逗比。

紧接着,后排下来两个光头小伙,仔细一瞧,竟然长得一模一样,两人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圈,看见柳明时,眼神突然流露出惊喜之色。

“妈了个巴子,都愣着干屌,还不快给老子上呀!”一个梳大背头、戴金链子、镶金牙的中年男人最后从驾驶室钻出来,中气十足地吼道。

仿佛听见了反攻的号角,蜷缩的耿小六第一个从地上弹起来,对着坦克就是一脚,当然前提是呆子已经和对方这个最有实力的干得难分难解;蜜姐和胡丽也主动反击,在双胞胎兄弟的主攻下,用手里的包、脚上的高跟鞋配合侧攻,打得先前一直招呼她俩的混混狼狈逃窜,关键是胖大胖二手里都拿着擀面杖。

程三板根本没动手,他的凶相已经震慑住了和黄毛一起围攻柳明的那个,于是柳明得以毫无顾虑地报仇雪恨,他的嘴角流着血,那是先前那巴掌打的。

那只干瘦的流浪狗叫得更欢了,当然,它也和烧烤摊那边看热闹的人们一样,保持着足够的安全距离,而且保持着随时调头开溜的身形。

黄毛一伙此时无论在气势还是在人数上都落入劣势,强撑了一阵,或者说挨打了一会,只得逃跑,黄毛跑到半途还不忘回头言语恐吓一番,只是被柳明从胖大手里夺过来的擀面杖甩过来,击中了右腿,嗷嗷直叫唤,但跑得比先前更快了。

……

先前在“黄记”,坐在进门的第一个卡座内的程三板,透过木棱窗,目睹了蜜姐和黄毛之间的口角。

他甚至被蜜姐打的那个比方逗乐了,“这样的人才不在‘爱丽丝’当白皇后,可惜了!”

提出的邀请被断然拒绝后,程三板没有恼,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他咀嚼完一个人的晚餐,正要离开,意外听见了黄毛跟人打的那通电话。

当时黄毛在前厅高声和人讲电话,同来的女伴在前台结账,程三板听得清清楚楚,他是在召集朋友去堵蜜姐他们。

程三板当时没放在心上,回到店里,越想越觉得事情可能变得严重,他知道耿小六和柳明他们在一块,遂给耿小六打电话,但对方一直没接----耿小六正投入地跟胡丽和唱,手机铃声根本听不见。

程三板没有放弃,询问了一遍员工,最终从细妹那,他得知耿小六约了胡丽他们去“阿米果”唱歌,耿小六走时还问细妹忙完了要不要一起。

一来真是怕柳明他们被那个黄毛叫人堵住挨打,二来也是想找机会和他们推心置腹地谈谈,恳求他们回来。

程三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一趟,为防万一,他还带上了呆子和双胞胎兄弟!

谁知他们刚到步行街,正准备停车,便看见了街头的那一幕,柳明摇摇欲坠的高瘦身材特别显眼。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程三板带人及时赶到,柳明他们四个很可能就得在医院待上一阵子了。

出于感激吧,柳明他们同意和昔日老板谈谈,然程三板的诚恳和信誓旦旦给出的承诺,令早就发誓与“爱丽丝的洞穴餐厅”一刀两断的他们纠结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百分之49是你们的 三天后,市中心青年路“得雨茶楼”。

这是景安市,唯一一家没有变成麻将馆的茶楼,店里陈设典雅古朴,有行云流水的音乐和淡淡的茶香。

老板是一位中年女子,容貌清丽,还带着一股文艺范,程三板进来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一家店的风格和品味,就是老板气质和修养的最好体现,这个女人一看就不缺钱,所以她的店没有市侩之气。

走廊尽头的小卡座,推窗便能看见嫣蓝河的粼粼波光,清风徐来。

“……杨老板,就是送你们黄花梨手串的那个,对我的触动很大,”程三板呷了口普洱,声音很煽情,“我开这个爱丽丝餐厅,仅仅是为了赚钱吗?难道它不是我人生的一部分吗?难道我程卫国的人生就只能沾满铜臭味吗?就不能有更美好、阳光、高尚的追求吗?”

柳明皱眉,可能牵到了脸部受伤的神经,下意识地用手揉揉脸颊,他的右颧骨上贴了块渗出黄色药水的纱布,嘴角的伤口虽已经结痂,但嘴不能张得太大,怕撕裂。

周密露出不屑的表情,交换了一下二郎腿的顺序,突然呲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动作碰到了她缠着绷带的左胳膊肘,因为反击时太用力,甩包甩脱臼了。

胡丽因为崴了脚,所以没来,不过她表示,永远追随闺蜜的脚步……其实她就是想回爱丽丝,站柜台的工作太辛苦,且缺乏乐趣。

程三板咀嚼着对面这两人的表情,意识到自己话说大了,干咳一声,酝酿一下,继续道,“当然,钱是个好东西,谁也不会嫌多。然而钱可以买来手表,但买不来时间;可以买来婚姻,但买不来爱情;可以雇来更听话和更有能力的员工,但是却不能请到像你们一样对爱丽丝充满感情、富有正义感和爱心的朋友加盟……”

“程金牙,你喝鸡汤啦,你这样说话我们不习惯!”蜜姐冷笑,看了看如坠云雾的柳明。

程三板舔舔金牙,倒不是因为蜜姐给自己取的那个外号,而是下意识地动作,每回思考,他就有这个习惯。

“周密,柳明,回来吧,爱丽丝需要你们,而且我相信你们也需要它……我的意思是它也是你们一手创建的,有你们的心血在里面!”

“得了吧,你当我们不知道?餐厅快倒闭了吧,有你这样不讲信用、唯利是图的老板,早晚的事,姐走的时候就算到了,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周密本来还想说得更刻薄点,以泄心头之恨,但想到大前天对方救了自己,忍住了。

“狗……”程三板硬生生把屁咽了回去,“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最近餐厅生意确实有所下滑,但还是在盈利的,武氏两姐妹的手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奇趣餐厅的牌子也打响了,有许多客人慕名而来,就是为了感受一下电影里的梦幻场景……设计上,你们俩功不可没呀!”

茶楼生意比较清淡,大厅只有一对情侣紧挨着喁喁而谈,桌上还点了蜡盏,发出橘黄色的光。

那个文艺范中年女子走过来,微笑询问需不需要续水----他们只点了一大壶普洱。

茶水三人都只是象征性地啜一口,润润唇而已,所以仍有大半壶,周密要了份果盘,柳明有点饿,点了份提拉米苏。

程三板目光在对方身上多停了两秒,被周密察觉。

“好看吗?可惜人家的人生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周密一脸鄙夷之色。

“欣赏一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程三板讪笑,“对了,刚才我们说到哪了?”

“你说我俩功不可没。”柳明轻声提醒,他连大声说话腮帮子都隐隐地疼。

“对,瞧我这记性。”程三板顿了顿,言归正传,“怎么样,回来吧,我为从前做得不对的地方向你俩道歉,郑重道歉……对不起啊!”

“程金牙,我告诉你,你就是说破天,我们也不会回去的。”蜜姐表态。

柳明附和着说了同样的话,他心里对程三板私下给蜜姐股份之事,仍耿耿于怀。

同工不同酬,当事人感觉被歧视是最大的伤害。

程三板气定神闲,似乎成竹在胸,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A4纸,搁桌上,推过去。

“看看吧,这是给你们俩的股份,餐厅百分之十的股份,每人,你俩签个字,出门我就拿去公证,具有法律效力。”

程三板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喷出,透过袅袅烟雾打量着这对面的两个年轻人、餐厅的救星!

柳明心里的那个疙瘩解开了,刚想去翻那协议书,突然感觉到两道犀利的目光射来,兮兮然作罢。

“程金牙,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吗?你以为姐真的在乎那个狗屁股份?你的记性还真是差,是不是提前患了老年痴呆症!”

“我也忙得很,开新坑了!”柳明急忙表态,站在蜜姐一边。然而他的语气不像蜜姐那么坚决,一来百分之10的股份对他有一定的吸引力,二来他的新书“爱丽丝的洞穴餐厅”也需要素材,而重回餐厅无疑是收集素材最好的方式。

“现在是商业社会,讲求契约精神,白纸黑字,是有法律效力的!”程三板再次重申,一脸郑重,蜜姐刚想再说点什么,他抢先道,“其实请你们回来,也不仅仅是我个人的意愿,而是餐厅所有员工……对了,现在应该叫合伙人,共同的愿望,不信你们看看楼下。”

蜜姐和柳明疑惑着起身来到窗前,往下一瞧,昔日同事竟然一个不少全站在茶楼门口的人行道上:细妹嗑着瓜子;财叔和香姨说着话;大雁姐妹靠在一颗银杏树上玩手机;呆子跳起来摘一片树叶,嗅一嗅丢了;双胞胎兄弟弯腰逗一个坐在推车里的婴儿,推车的年轻女人含笑而视。

耿小六把手插兜里,踱步,忽然抬头,看见柳明周密正往下望,大喊一声,所有人全部抬起头,看着柳明他俩,眼神里充满殷切的希望。

程三板拿出百分之49的股份,分给所有员工的决定,他们都已经知道了,所以都盼望着柳明和蜜姐能够在协议书上签字,因为这也是他们获得股份的前提。

程三板疯了,一般人干不出这样的事。

一股暖流涌上柳明心头,他情不自禁地朝大家挥了挥手。

“我……相信你此刻的诚意,但这并不代表你不会耍无赖,做手脚,这种事你程金牙绝对轻车熟路。”回到座位上,蜜姐强压心里的感动,说出隐患。

“餐厅交给你和柳明打理,你们有经营决策权,别到时把我卖了就成。”程三板爽朗地笑,他听出蜜姐已经有点动心了。

其实,这种好事落一般人身上都好比天上掉馅饼,都得惊喜若狂。

但,蜜姐毕竟不是一般人。

程三板和柳明,一同盯着她,等着她的决定。

过了半晌,蜜姐一扬柳眉,冷声道:“没兴趣!”

章节目录 第30章 面朝操场月季花开 一个月后。

潮汐路上的法国梧桐的叶子开始泛黄,早晚温度很低,秋天不知不觉地来了。

“爱丽丝的洞穴餐厅”的天台山,建起了一座砖木结构的小屋,坐北朝南,二十来个平方,东西两个房间。

东边的房檐下吊着一串花瓣风铃,瓷器材质,风吹来时,发出清越的叮叮声,悦耳动听,仿佛少女的嬉戏之声,令这一略显呆板的小屋有了些生气。

门上,手绘了一副黑白色二次元少女冷艳杀手的图画,显示出房间主人性格孤傲凛冽的一面。

西边门口的墙脚处,摆了一盆文竹,文竹修剪得亭亭玉立,疏落有致,花盆是普通的青花瓷,上面绘有粗放的兰草,还题了诗。

这间房的门楣上钉了块原色木板,上面用黑漆工工整整地写着:中隐斋。

房间主人的酸腐之气,掩鼻可闻。

一只黄褐色的长尾鸟飞了过来,栖在风铃上的屋檐边,歪着头朝下看,估计是对那形如花瓣的响片产生了兴趣。

风铃骤响,那鸟儿鸣了一声,旋即扑棱展翅,朝南飞去,在空中打了个弯,飞回来,似乎仍有留恋之意,终究没有停歇,而是向远处的高楼飞去。

借由这只鸟的视角,可以看见小屋一开一闭的两扇南窗,窗下打着三角架,上面固定着长木板,板上摆放了各色绿植,有仙人掌、波斯菊、绿萝、芦荟,其中一盆繁茂的月季正开着艳丽的红花。

早上九点钟,正对面师大附中的操场上响起喧闹的广播体操前奏曲时,靠东面的窗户随即哐当开启,而紧接着,西面那扇彻夜敞开的玻璃窗却又关上了。

从时间衔接的紧密程度上看,仿佛那两扇窗户是联动的,一扇开一扇就关。

开窗的是一双白皙纤弱的手臂,这与它利落且充满爆发力的开窗方式极不匹配;随着一声娇柔的慵懒的令人骨酥的从鼻腔里发出的伸懒腰的声音响起,那双手臂旋即在头顶划了道对开的弧线,犹如鲜花怒放;穿着粉红色或者玫瑰紫,又或者宝石蓝睡衣的体态轻盈的女孩,把黑长如瀑的头发扎在脑后,打开手机里的健美操音乐,开始了她健康而热烈地苏醒模式。

女孩明眸酷齿,艳如春花,然眉宇间却射出一股逼人的英气,令人望而却步;她的唇形很美,嘴角微微上翘,调皮而性感,只是嘴唇稍稍嫌薄,懂相面的都知道那是两把刀片,能杀人于无形;与其他的五官相比,鼻子可能略为逊色,但也挺拔有致。

人的颜值其实也是遵循马太效应的,凡美的,让她更美。

不信你看看那些女明星,那五官就是拆开了单看,也还是美的;而那些丑角,你就是把最好看的嘴巴移植到她的脸上,也就变丑了,甚至更丑,突兀的丑。

而如果把所有精美绝伦的五官,集合到同一张脸上,那是机器人,根本无美感可言。

美是要神韵的,没有了神韵的美,就像没有芬芳的花。

苏醒程序结束,女孩套了件作为工装的白裙,素面朝天地破门而出,踮起脚,吹了一下风铃,转身走到西边房间门口,嫌弃地踹了一脚门,喊道:“帽客,快滚起来,你的神奇动物们该饿死了!”

“知道啦!”柳明只得隔着被子赶紧回应,因为恐惧听见第二次踹门声,因为每次隔壁的女孩踹门时,他都感觉到屋顶有灰落下,也许仅仅是错觉。

柳明的回应虽然流露出敢怒不敢言的抵触情绪,但心里却充盈着一种淡淡的甜蜜,他希望每天早晨都能这样醒来。

当然,没有那心惊肉跳的踹门声,只有内容粗野但悦耳的催促声最好。

九点二十分,爱丽丝大厅,从天台下来的经理准时召开晨会,反思头一天工作中出现的问题,宣布处理方案,布置当天的工作,对明天的工作做出预案。

她行事果决,雷厉风行,赏罚分明,机智果敢,深孚众望。

她是这家奇趣餐厅的经理、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白皇后、抖莺短视频里的蜜姐,也是拥有百分之十股份的合伙人,更是餐厅的灵魂。

那天在“得雨茶楼”,谈话因蜜姐的“没兴趣”而陷入僵局。

柳明默默地吃着提拉米苏,那本来两口就能咽下去的和空调遥控器差不多大小的蛋糕,他吃了十分钟。

蜜姐吃着水果。

程三板续了根烟。

“前个几年,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学别人养鸽子,可能是想听听鸽群在城市上空盘旋时发出的嗡嗡响吧,我记得中学课本里有篇文章描述过,老北京,黄昏时候,那个作者叫……”

“何其芳,写散文和现代诗的,红学家,我最喜欢他那句‘在你的眼里我找到了童年的梦,如在秋天的园子里找到迟暮的花’。”柳明接道,旋即补充,“不过他的文章没有收入语文课本呀,你不可能会知道。”

程三板白了这个书呆子一眼,继续,“反正觉得那种意境很……”

“苍凉,凄冷,有种灰暗压抑的美感,旧时黄昏城市天空的叹息,岁月无痕,上了年纪的人的回忆。”柳明没忍住。

程三板不高兴了,一时忘了自己正求着对方,“妈了个巴子,你能不能等老子说完喽……老子刚才说到哪了?”

“……鸽哨!”柳明盯着程三板半天。

“对,鸽哨,”程三板讨好似地冲蜜姐笑笑,“鸽群从高处掉下来,一落千丈,突然没声了,突然哨音又来了,这有‘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感觉……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会让我想起老娘来,我今年还没回去过,想到杨老板带着父母去蒙古草原,我真觉得愧疚啊。”

“程金牙,你到底要说什么东东呀?”蜜姐忍无可忍,如果不是那果盘没吃完,她绝对抬脚走人。

“哦,我后来不是没养了吗,鸽子都吃了,但我在爱丽丝的天台上搭了个非常结实的鸽子房,现在我准备把它改建,做成两间屋子,给你们俩,放心,空调热水一样不少,绝对比五星级宾馆住着都舒服。”

程三板终于说出了最后的待遇,对面两个年轻人都愣住了。

能有一个安静的、独立的不被打扰的创作环境,是一个作家所渴求的,或者说是一个作家首要解决的硬件设施,甚至可以说是这个作家是否成功的条件之一。

在柳明对过去失败的总结里,这是罪魁祸首!程三板曾许诺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并没有兑现,让他耿耿于怀。

程三板抛出的这个诱惑太大了,而且还能和蜜姐做邻居。

柳明兴奋地扭头看着蜜姐,像一个孩子看中了喜欢的玩具,哀求着妈妈付钱一样。

蜜姐表情平淡如水,事实上内心波澜起伏。

周密是安徽芜湖芜尾人,来景安后一直寄居在表姐家,表姐待她亲如亲妹妹,给她准备了单独的房间,但那房间隔音差,所以她只能等大家都睡着了才开直播,而且声音又不能太大,这样憋着声影响她的正常发挥,令她苦恼不已,有时她不得不去外面找地方开直播。

所以,程三板的那间空中楼阁对她来说同样是一种诱惑。

“我先走了。”蜜姐将最后一段哈密瓜挑到嘴里后,站了起来。

“去哪?”

程三板和柳明异口同声问。

“建房子是大事好不好,不得亲自去现场看看呀!”

章节目录 第31章 青青子衿与回锅肉 程三板看起来是个粗人,其实心细如发,精明得很,不然何以在潮汐路、这条景安最热闹、竞争最激烈的餐饮街立足。

所以,他给员工的股份其实是期权,而且是有条件的:员工必须在爱丽丝连续工作满两年,期间兢兢业业且无重大过错才能获得。

若员工因主观原因放弃餐厅工作,期权无效;若因客观原因,比如生病或者家里有事什么的而无法继续工作,期权同样作废,但餐厅可以酌情给予一定补偿。

而在这两年内,员工除工资外,还可以按比例享受分红,分红核算周期缩短为季度,也就是每三个月分红一次。

之所以缩短分红周期,就是为了让员工能尽早获得实际的收益,切实体会到股份的真实效力,尽快进入餐厅“合伙人”的新身份,从而玩命干活。

为自己,也为大老板程三板赚钱!

两年后,如果要提现,所有人只能将股份转让给程三板一个人。

所以,餐厅的所有权仍然牢牢掌握在程三板手里。

那个女儿差点被拐的杨老板告诉程三板,他将股份分下去后,惊讶地发现,自己赚的钱反而更多,工作却更少了!

程三板笃信,这好事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将办公室对面的杂物间腾出来,给了会计古雪滢做办公室,并将她由兼职变为全职。

程三板将所有权利下放,自己只负责听取蜜姐和古会计的报告以及采购,而采购的渠道都是固定的,只有价格变动时他才会过问,所以他更多的时间就是在办公室里捣鼓电脑,最近他迷上了一款叫“王者荣耀”的游戏,常常能听见从他办公室传出的呐喊声。

这一重大举措让餐厅所有员工都有翻身做主人的错觉----两年时间玩命地干并不容易,工作热情因而空前高涨,对待顾客犹如亲人,而且能提供顾客预期外的服务,这么说吧,只要顾客有需要,他们在能力范围之内,必定竭力满足对方。

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打碎了玻璃杯,割破手指流了血,孩子母亲简单替其贴了创口贴,帽客看见,坚持对伤口进行挤压处理后,又涂抹了碘伏才将伤口重新包扎好……这让那家人非常感动,要知道其他地方可能会被要求赔偿损坏的餐具。

一位中年男人吃水煮鱼时不慎被鱼刺卡了喉咙,咳个不停,咽饭团,含醋都无济于事,蜜姐从附近诊所借来细长的镊子,手机电筒一照,就给夹出来了。那人连声道谢,盛赞餐厅的服务细致入微,决定将孙子的满月酒放爱丽丝摆了。

餐饮生意嘛,拼的就是味道和服务,这两项指标上去了,口碑自然就好,口碑是最好的广告,所谓金杯银杯,不如口碑!

三人回来没多久,爱丽丝的洞穴餐厅又像刚开张那会一样火爆了,程三板做梦都笑醒过好几回。

柳明向程三板建议购买一只鹦鹉,搁柜台上,增添情趣。

“用一万块吗?”

“不用,南美的金刚鹦鹉,最好的,也就几百块钱!”

“那你跟我说个屁,你这不是浪费老子时间吗?我说过,一万块以下的开销,你的邻居周经理就能做主。”程三板拍拍柳明的肩膀,“有什么好点子,尽管上,餐厅是我的,也是你们的嘛!”

“行,知道了。”柳明笑了,他对程三板最后那句话很受用。

“对了,你那本新书叫什么来着?”

“‘爱丽丝的洞穴餐厅’,暂(zàn)时叫这个名字,写完了或许会有更改。”

“写完了?你们网络小说不是边写边上传的吗?”程三板认识柳明后,在手机上看了几本小说,“墨镜神算”看到30万字,看不下去了,还写了句评语:胡说八道。

“哦,我现在改写现实题材的传统小说了。”柳明解释,“我觉得更适合自己。”

“加油,上传时说一声哈。”

程三板虽说不看好柳明,觉得他的小说平淡无奇,但对这部以自己店为背景的小说还是充满好奇心的。

关键是,他也想看看自己在对方笔下会是怎样的形象,或许也是一种间接提醒:老子已经关注了,你小子别把我写歪喽!

柳明也不是喜欢满世界嚷嚷的人,他写这部小说的事,程三板是从蜜姐那听说的。

程三板的关注,对他的创作来说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柳明因此对自己的邻居很有意见,对其发出了严正警告。

“你傻啊,多一个人知道这部小说,就多一个点击,也许就多一份收藏,多一分成功的机会嘛……除非你对自己的作品没有信心!”蜜姐的回答让柳明无语。

柳明的这位邻居,重新担任经理一职后,做了一个决定,在菜单里加了道特定的菜,顾客点这道菜的话,餐厅就把与定价同等的金额收入一个名为“青青子衿”的救助基金,用于资助景安周边地区的贫困学生。

资助对象的具体信息,都会公布在进门那面悬挂“弗盘剑”和锦旗的墙上,以确认捐助的真实可信。

那道菜,价格不高,食材简单,就是清炒芦笋,菜名与基金同名,就叫“青青子衿”,稍有爱心的顾客,都乐意点这道菜,对救助贫困学生尽一点绵薄之力。

爱丽丝餐厅的形象因为这一小小的举措,得到显着提升,就连景安报社的那个马记者也专门来采访了程三板。

“别看这道菜价格不高,也就18块,但顾客们都非常有爱心,上个月……”程三板翻看了一下数据,热情介绍,“‘青青子衿’总共被点了547次,平均每天将近二十次,仅次于我们店里的特色菜‘尖叫回锅肉’,我们因此筹集了9846元,加上我个人捐助的一千元,总共是元,这笔钱已经送到了柳沿沟村的‘红星小学’,平均分配给了十一位特困生,他们用这些钱购买了学习用品和秋衣秋裤,也算是解决了燃眉之急吧。”

“了不起啊,”马记者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程老板,你们这么一个中小型规模的餐厅,据说前段时间还一度遭遇经营上的危机,却干了件非常了不起的事呀!”

“呵呵,马记者,你过奖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程三板微微有些脸红心跳,对这种赞美他并不太适应。

“您,过谦了!”马记者竟然情不自禁地用了“您”来称呼对方,这令他自己都颇感意外,“程老板,能不能具体谈谈是什么触发了您的这种公益意识呢?”

“怎么说呢,我一直认为,回馈社会,才是商道的终极意义!”

虽然程三板还远远没达到这一境界,但每个月将近一万块的捐助,是他真金白银掏出来的,一点假都没掺。

最初蜜姐提出这个想法时,他是反对的,但反对无效,因为他自己赋予了对方完全的经营权,不能再一次出尔反尔。

而后,这一公益事业提升了餐厅的人气,因而也带来了经济上的回报,程三板才再度肯定了蜜姐的经营才能,承认自己的目光短浅了。

纸包不住火,采访最后,程三板还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了马记者,这个捐助创意其实是由经理周密提出来的。

马记者走时,程三板还给了他一罐土茶叶,说是纯手工制作,且绿色天然无污染,有钱都买不到的。

程三板的用意,非常明显。

然而最后报道出来,程三板却拍了桌子,因为在那篇文采斐然的占了几乎整个版面的报道里,自己仅仅被提到了有限的一次,其余全是关于他那经理的访谈。

章节目录 第32章 做戏做全套 国庆节后,一连下了一星期的雨,淅淅沥沥,没完没了,整座城市都心烦意乱、闷闷不乐。

但这鬼天气只影响人的心情,丝毫不影响人的食欲,爱丽丝餐厅依旧火爆。

中午,帽客和独眼龙有说有笑地站在门口迎客。

不经意间,帽客看见街对面的人流中夹杂着两个极其熟悉的身影,一溜烟闪了,没理会正向他询问什么的胖女顾客。

那胖女人感觉受到轻视,很不满意,嚷嚷着要投诉,独眼龙笑着赔礼道歉,但显得疲于应付。

这一幕被蜜姐看见了,她当时正好在柜台前和细妹说话。

“这小子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来了写作灵感在手机里记录一下不就得了,用得着跑楼上去吗?被顾客投诉,看我不扣他奖金!”

蜜姐看了一会,见呆子笨嘴拙舌,于是上去替他解围,刚刚温言软语安抚好胖女人,帽客认出的那两个熟人就一前一后走了进门。

一男一女,五十左右,神态容貌看起来像是一对夫妻。

男人表情严肃,不吭声,似乎是被一路拽着进来的,女人面容和蔼,但露出牵强的笑。

“两位是来吃饭吗,里面请,里面还有位置。”蜜姐热情招呼,呆子附和着说了同样的话,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人看了眼呆子,似乎被对方独眼的装扮和身上挎着的中世纪长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边上挪了一步,这才皱着眉头看向涂着黑口红的蜜姐,怯怯地说:“姑娘,我们不吃饭,我们找人……”

“柳明,我们是他父母,叫他滚出来!”未等女人说完,男人不耐烦地吼道。

蜜姐这才恍然大悟,虽然不太明白柳父为何这么大火气,但还是笑得更甜了,口里叔叔阿姨地叫得格外亲热,一边寒暄一边把二老带上楼,直奔天台。

她知道柳明此刻就躲在那。

柳父起先不愿上楼,坚持在门口等,被妻子瞪了一眼,拽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跟上来。

柳明的父母也不知道从哪听说儿子在爱丽丝端盘子,他们一直盼望儿子能回心转意,或者说是浪子回头,或者说是改邪归正,好去找一份正紧工作,虽然他们不看好儿子给自己找的在网上写小说的这份“工作”,但也不愿看见儿子沦落到端盘子的地步。

柳明原先是有工作的,在民政局的窗口,还是考进去的,虽说是编外人员,但假以时日,再走走关系,也不是没有机会转正。

写网络小说,虽说不靠谱,但好歹也算是搞文艺工作,比端盘子伺候人要强一些,如果不比收入的话。

所以当柳明的父母听说儿子在爱丽丝端盘子,他们非常生气。

柳父是市国营华艺空调制冷厂材料部的主任,虽说不是干部,但手里小有权力,也深得领导器重,在单位里大小也算是号人物,他可不想让亲戚朋友、单位同事知道自己儿子在餐馆端盘子。

柳母是市七小的退休语文老师,现在在一家私人幼儿园继续从事教育工作,发挥余热,同样觉得端盘子有失体面。

所以,他们今天来是劝,劝不成就绑儿子回家的,为此,老柳特意系了一条崭新的牛皮带。

柳明祈祷父母只是偶然路过潮汐路,并不是来找自己,但听见天台的铁门咯吱开启的声响,便知道自己的祈祷失败了,而随后蜜姐那声兴奋的叫喊,更让他确信无疑。

父母看见柳明“帽客”的装扮大惊失色,刚要开口,柳明抢先说话了,对着蜜姐。

“周经理,麻烦你去拿两瓶饮料上来。”柳明表情严肃,俨然命令。

儿子竟然能随意支使经理,这让那对夫妻有些震惊,柳母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冲蜜姐笑笑:三楼到天台的那截楼梯特别陡,人家姑娘还扶她来着,她对这个热情似火的漂亮女孩很有好感,如果对方没有涂抹黑色的口红的话。

蜜姐自然明白柳明的用意,愣了一下,用一种夸张的声调唱道:“遵命!”但眼神却如匕首般向对方掷去。

柳明赶紧回避,看向父母,强颜欢笑,“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坐……”

柳母叹气,柳父冷哼,他们等着经理离开后,展开一场慈母严父的经典批斗、挽救会。

“瞧瞧你这副打扮,不人不鬼,简直就是跳梁小丑,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父亲情绪激动,指着柳明的手颤抖不停。

“怎么就丢你的脸了?”柳明原本打算心平气和说话,但受不了父亲这说辞,于是反讥,“你不就是个小小的主任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高官了嘞!”

“你……”

柳父被呛到,要动手,被妻子瞪了一眼,推了一把。

“说好了不发火,你再这样就走!”

柳父无奈摇摇头,走到窗户边,点了根烟。

“儿子,看,你都瘦得脱了形了。”母亲抚摸柳明的脸,柳明感觉别扭,别过头去,母亲又攥着他的手。

柳明不喜欢母亲把自己当小孩子的亲昵动作,挣脱,走到书桌前,把屋里唯一一把椅子掉头冲母亲,“妈,你坐吧。”

“儿子,你怎么这副打扮啊?”退休教师坐下打量着柳明。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个餐厅是按照一部叫‘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电影打造的,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是电影里的一个角色。”柳明解释,“这叫主题奇趣餐厅,大城市很流行的!”

退休教师若有所悟,“怪不得这里的人都奇装异服怪里怪气的,妈妈不喜欢你打扮成这样子,跟……”

“跟马戏团的小丑一样,丢人现眼!”柳主任忍不住插嘴。

“我乐意!”柳明一扬头。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退休教师扭头冲丈夫急眨眼,转而再次攥住儿子的手,语重心长道,“儿子,别理他,你想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不是爱在网上写小说吗,跟妈妈回家,你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写,妈妈保证再也不干涉你,好吗?”

“妈,我知道你也看不上这份工作,但……”

这时蜜姐回来了,她没拿什么饮料,而是用托盘端着一瓶百岁山和一杯茶水。

“阿姨,我知道你们不会喜欢喝饮料,这矿泉水纯天然,美容的。”蜜姐把矿泉水塞退休教师手里,转而走到窗户边,“叔叔,这是我们老板喝的最好的茶叶,您尝尝。”

蜜姐言谈举止大方得体,也没和柳明父母多说什么,来去一阵风,只是出门的时候剜了一脸蒙逼的柳明一眼。

蜜姐后来对柳明解释,做戏做全套,你不就是想在父母面前体现自己在餐厅的权威吗,行,我满足你,但你得懂得回报,这回我是记下了!

蜜姐热情细心的款待,让柳明的父母如沐春风,甚至受宠若惊。

“这小姑娘真是这里的经理?”柳母疑惑地问。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柳明帮母亲拧开矿泉水,递过去。

退休老师喝了一口,心里甜滋滋的。但凡做母亲的,如果儿子没结婚,看见与儿子年纪相仿的漂亮女孩,总不免往那上面想。

柳明似乎看出了母亲的心思,赶在她继续探听蜜姐情况之前,接到先前的话题,“妈,你别以为我在这只是个端盘子的,我告诉你,我可有这家餐厅百分之十的股份嘞!”

“什么?”

退休老师吃了一惊,窗边品茶的柳主任也吃了一惊,茶水差点喷射出来。

章节目录 第33章 最后的晚餐 柳明父母离开爱丽丝时,心情愉悦,满面春风。

柳明详尽地讲述了这家餐厅的来历,以及后来发生的感人故事,父母听得很认真,眼中不时闪现惊异的光芒,如果不是儿子信誓旦旦、声情并茂,时间地点都交待得那么准确,兼有大量的细节描述,他们绝对不会相信那些事情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会发生在他们的宝贝儿子身上。

不过话说回来,也许只有疯疯癫癫的儿子,才会引出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吧。

“批评教育就好了,不能使用暴力,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问题更严重……而且,也要注意自身的安全!”听完儿子在狮头山痛扁精日分子后,柳父严肃点评,不过看他的表情恨不得亲自动手嘞。

柳明认真点头,这对父子很少交流得这么平静而深入,柳母露出欣慰的笑容。

期间,蜜姐又进来了一次,给柳主任手中快见底茶续水。柳明的父亲一改先前严肃的神色,笑着连声道谢,并盛赞程三板的茶叶,说比自己常喝的尊品碧螺春都要强几分。

柳母知道丈夫又在故意显摆,急拿眼神示意他收声。

蜜姐客套了几句,在这一家人的注视下,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这一家三口的眼神意味各不相同,柳明是困惑,柳父是欣赏,那位退休老师则是玩味。

柳明郑重地告诉父母自己写作方向的转变,断言自己一定会成功,恳求二老再给他两年“不问世事”的时间。

“你写你的,妈妈不反对,但这和回家住不矛盾呀!”母亲看看这间简陋的小屋,心疼地说。

“不行,我在家没灵感,”柳明坚决地摇头,“两年,就两年,再说我住这上班也方便不是?”

“只是这条件也太艰苦了……空调都没有,冬天怎么过呀?”柳母用一种乞求的目光看着儿子,她还是希望儿子回家住。

“这也算艰苦,人家海明威连把椅子都没有,照样写出了经典名着。”柳明随口打了个不太恰当的比方。

“你晓得个屁,站着写是人家的癖好,你跟他学?人最后自杀了你知道不?”柳主任喝了口茶,讥讽。

最后柳明妥协,答应每个月回去两趟,主动一次,应召一回。

柳母试探性地提议,让儿子带蜜姐来家里玩。

“别胡思乱想,人家孩子都上小学啦,要不要我拿人家的全家福给你看!”柳明撒谎,他知道蜜姐有一张专门用来拒绝别人追求的,和她姐夫和外甥女的幸福合照。

柳母惊得半天没合拢嘴,失望地喃喃自语不会吧,看不出来呀,可惜……

柳明和小雪在一起三年,小雪常去柳明家,甚至过夜。二老早已把她当成儿媳妇看待。这次来只字不提,是因为他们已经知道小雪结婚了,怕儿子伤心。

成家立业,永远是父母对子女最朴素最热烈的要求。

其实,真正让这二老宽心的还是程三板的一番话。

餐厅最重要一名成员的家长来访,做为老板,程三板觉得有必要出来露个脸。

“……柳主任,童老师,你们培养了一个优秀的儿子啊,可以这样说,没有他的创意,就没有这家餐厅,也没有我程三板的今天!人才呀!”程三板发自肺腑的感慨,并充满感激地握住老柳的手,看着柳明的母亲,“虽然我也不大看好他的写作,但即使令郎在这方面终无建树,在我餐厅干上两年,熟悉了经营管理,定能独挡一面,以后自己开家像样的馆子不也比打工强?何况他有我百分之10的股份嘞,你们担心什么呢?”

这番话让担心儿子前途的老两口豁然开朗,老柳另只手赶来一下捂上程三板和他紧握的手上,郑重点头。

与程三板客套一番,又叮嘱了柳明几句,这对老夫妻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爱丽丝餐厅。

柳明扶了下帽子,笑着迎了上去,但被对方直接忽视了。

人需要尊重,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并不好受,即使对于疯癫的帽客来说。

那对年轻夫妻,柳明一眼就认出来,还是在爱丽丝餐厅刚开业不久的时候,他们来过,带着一双活泼可爱的漂亮儿女,当时好像是替女儿过生日,晚餐最后上了一份双层的冰激凌蛋糕,蛋糕外延嵌了一圈猕猴桃切片,被打扮成爱丽丝的女寿星戴着皇冠一样的纸壳帽,高兴得手舞足蹈。

那是一副特别温馨的画面。

当然,并非这个原因让帽客记忆犹新,爱丽丝餐厅因为其独特的氛围,常有类似的生日宴。

那次这家人来就餐,正是柳明提供的服务,他们没有选择包厢,而是坐在大厅的蘑菇桌。

过生日需要气氛,大厅比包厢好。

女人不会超过35岁,皮肤保养得很好,穿戴简约时尚,金色大圈耳环透露出干练强势的个性。

那圈耳环很晃眼,也很大,柳明感觉自己可以坐在上面荡秋千,当然这种奇葩的想象,也就只有疯帽客才会有。

这是柳明能够在时隔半年后,一眼认出对方的真正原因。

那一次,男人还很有绅士风度地给了帽客小费,那是张红票子,柳明没收,虽然对方很真诚,支付小费也感觉是出于习惯,毫无做作之态。

柳明的人生目标是成为一名作家,作家性情的清高孤傲也是他对自己的一贯要求,他怎么可能会收小费呢?

即便这份工作,也仅仅是他出于体验生活的考虑而勉强为之的。

总之,这家人给柳明留下了深刻且美好的印象。

双胞胎兄弟忙得前心贴后背,所以接待这对夫妇的工作只能落到柳明身上,虽然他很不情愿,因为之前受到了忽视。这种敏感而脆弱的心理,只有自诩作家的他才具备。

那对夫妻点了四菜一汤,和一瓶价位很高的红酒。

全程,帽客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拿正眼瞅他们。

上酒时,帽客不经意间瞥见桌上的那份文件,他目光的不规距被女人捕捉到,对方立即用提包把文件盖住了。

“喂,你知道吗……”柳明特意来到胡丽的化妆间,告诉正忙里偷闲的蜜姐自己刚才的惊人发现。

“不知道!”蜜姐瞟了他一眼,继续和闺蜜聊天,好像是某个她们喜欢的三流歌星要到景安来开演唱会。

蜜姐不理柳明还有一个原因:上星期柳明父母来,自己的热情接待还没有得到回报,柳明虽然答应请宵夜,但迟迟没兑现。

柳明的小气在清醒时是出了名的。

柳明若有所悟,一咬牙,答应晚上在附近的猴子烧烤请客,没人分享他的发现,让他憋得慌。

“你看清了?”蜜姐问。

“白纸黑字,比胡丽脸上的雀斑还清楚!”

柳明答道,微微晃动了一下:他太瘦了,似乎承受不了自己说话的声音稍大一点。

章节目录 第34章 打个赌吧 “你要死呀!”胡丽最讨厌别人讥笑自己脸上的雀斑,随手抓起一本美容杂志朝柳明狠狠地摔去。

“口误,口误。”柳明身手敏捷地接到杂志,讪笑。

从化妆间可以看见蘑菇桌的一角,中间隔着长方桌,那里围坐着一群年轻人,正玩着热闹的猜拳游戏。

蘑菇桌的那一角恰呈现男人阴郁的脸。

“……说实话,那个男人真帅,还酷酷的!”胡丽托着下巴。

“所以说呢,长得好看的男人多半靠不住呗,不然怎么逼老婆离婚。”蜜姐一幅世事了然状。

柳明闻言,不以为然道:“你怎么知道是男的要离,或许人家才是苦主也不一定!”

“不可能,你前面说他们有一双儿女,女人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就算有委屈,为了孩子也会往肚子里咽。”

“切,说得好像当过妈似得。”柳明逮着机会绝对不会放过奚落蜜姐。

蜜姐扫了对方一眼,“哼,我是没当过妈,但我有妈,也懂当妈的心,不像有些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孤家寡人,没人味!”

“哎,你们俩呀,就是那锅跟勺,一天不碰都过不了日子。”胡丽看向蜜姐,“你说那女的会签字吗?”

“签了字也没你什么事!”柳明抢白道。

“烟男,你真是个贱人,我踩你全家尾巴啦?”胡丽说着欲绕过蜜姐去挠柳明。

“丽丽,别理他,今天是他的犯贱日!”蜜姐拽住闺蜜,思索了一下,“我看不一定会签!”

“为什么?”胡丽问。

柳明捏了捏下巴,望着蜜姐,显然也很想知道对方的高论。

“要签什么地方不能签,还挑个这么有情调的,还点那么好的酒,不是白瞎嘛?”蜜姐笃定。

“也许呢,看那两个都是讲究人,分手快乐嘛,给彼此一个美好的回忆。”胡丽的说法让柳明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

“胡扯,分手是分手,离婚是离婚,两回事,完全不一样的好不好!”蜜姐顿了顿,“何况他们还有孩子,孩子是婚姻的纽带,即便是离了,一辈子也断不清!如果是一时的冲动,早晚会复婚的。”

“靠,说得跟婚姻专家一样,不过你把这事放直播里说,肯定很多人愿意听。”柳明提醒。

“正有此意。”蜜姐最近缺的就是直播的素材,平时但凡能编成故事的见闻,她绝不放过,柳明虽然在给她提供原创故事,但跟不上她直播的频率,常常让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过平淡了一点,这种事烂大街了,得给它加点儿料才有意思。”柳明若有所思。

“怎么讲?”蜜姐来了兴趣。

“嗯,要不我们打个赌怎么样?”柳明眼中滑过一丝狡黠。

“怎么个赌法?”蜜姐问。

“你先前不是说那女的不会签吗,我赌她会签!”柳明看得出来那女的很强势,相信一定会很爽快地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行呀,那赌什么呢?”蜜姐欣然应战。

“这个嘛,赌钱好像不太好,就赌三个夜班吧,敢吗?”柳明挑衅,他和蜜姐作为餐厅的正副经理,得轮流值夜班,当然,餐厅的夜班时间并不长,就是晚上8点到9点这一个小时的时间而已,9点钟餐厅就打烊了。

“一言为定!”

大厅蘑菇桌。

“还记得那个冬天,我们坐绿皮火车去乐秋吗?”男人低声问,眼睛却没有看妻子,仿佛自言自语,仿佛已经置身于他所讲述的那个时空之中。

女人微微一怔,扭过头,似乎为了掩饰脸上这种细微的变化,乐秋之旅,美好而遥远,是两人关系最重要的一页。她自己也时常回忆,那些场景甚至在梦中屡屡出现。

“天真冷,皮鞋里的脚就像装在铁盒子里,我不停吹气,怕已经麻木的鼻子被冻掉了。”男人自嘲地笑了笑,“我记得你当时戴着一顶红白相间的毛线帽子,顶部还缀着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绒线球,你走动时,那球就晃来晃去,你知道吗,我当时有那么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想要一把将它攥手里,然后扯下来。我从来不吃路边卖的那种小菜干,怕不干净,怕拉肚子,你怂恿我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我还真就听了你的话,不过,那茄子干的味道真是太好了,我再也没有吃到过那种味道……

“乐秋人似乎都不怕冷,乐秋报社门前的广场人山人海,一个卖音像制品的摊位播放着一首流行歌曲,单曲循环模式,是一个纯净柔情的女声,但我一直都不知道那首歌名和演唱者是谁,然而那么多年过去了,那曲调一直萦绕在我心里,挥之不去。我记得有一句歌词是‘最美好的场景’什么的……”

“你们好,我是这家餐厅的经理,这些菜肴还合胃口吗?两位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吗?”蜜姐彬彬有礼,没有摆出白皇后那种矫揉造作的姿势,当然,她是为了与柳明打的赌,故意来刺探一番的。

但她显然出现得不是时机,那对夫妇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男人甚至不耐烦地冲她摆了摆手。

蜜姐识趣地道了声歉,赶忙离开,但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

这对夫妻,无论从容貌还是气质上都非常般配,此刻都沉默着各喝各的酒。

离婚是女人提出来的,协议书也是她找律师起草的,但约在这里却是男人提出并坚持的。

原因很俗套,男人事业有成,风流倜傥,经不起外面狐狸精的诱惑,出轨了。其实也算不上是出轨,顶多是开了个小差,尝了回腥,而且是在醉酒的情况下。男人是很有责任心和家庭观念的一个人,和妻子的感情也一直非常好。

但谁知,那个狐狸精却缠上了男人,想要上位,男人想花钱消灾都不行。

狐狸精早有预谋,偷偷录了二人在床上的激情视频,如今见男人不肯就范,竟然把它发给了女人。

女人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二话不说要求离婚,根本不理会丈夫的苦苦哀求。

两人都只喝着酒,菜一口也没有动。

“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你就没有想过老人们的感受,你就没有想过孩子们的感受?”男人凝视着妻子,重新开口,嘴唇微微颤抖。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婚,即使知道妻子今天是带着离婚协议而来。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你当初干那不要脸的事时,怎么就没有顾忌到这些呢?!”女人脸上很平静。事实上,她心如刀绞,一直以来,她都很自信,甚至自负,无论工作还是感情,她怎么也不相信丈夫会背叛自己。

大厅中央,围坐在超长餐桌边的年轻人突然暴发出一阵哄笑。

“我说了,那天我喝多了,根本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男人激动起来。

“笑话,你是成年人,扪心自问,你会看不出对方的企图吗,你会料想不到事情的演变吗,我看你根本就是在纵容自己!”女人胸口剧烈起伏着。

男人沉默了,十指掩面。

“好了,我承认,我当时是鬼迷心窍,但我对天发誓,真的就只有这么一回,而且以后我绝不会再犯!”

“我们之间没有以后了,你还是签了吧!”女人的语气冷酷如冰。

“我认识的许多人也都犯过同样的错误,甚至……”

“你别再说了!”

女人知道丈夫想要说什么,她怕脏了耳朵,咆哮着打断对方。

章节目录 第35章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 女人的咆哮声,在一派欢乐祥和的气氛里显得特别唐突和刺耳,许多人都朝他们看去,近旁那帮正玩游戏的年轻人更是议论纷纷。

和双胞胎兄弟一道站在大厅入口的柳明,歪着脑袋盯着那张桌子,他更关心的是女人会不会在协议上签字。

他并不知道女人的名字早就已经签好了,这最后的晚餐除了是一种告别仪式外,更是为了让男人签字。

蜜姐溜过去搭腔时,柳明心里有些恼火,但他并不认为对方能改变什么。在这个自以为是的经理灰溜溜从桌边离开时,他还呵呵笑出了声。

暴风雨过后,就是平静,人的情绪也是一样。

“你准备怎么和孩子说?”女人因为愤怒而急剧涨红的脸,恢复如白炽灯那种冷静的惨白后,男人忧伤地问。

“就说你被公司委派到埃塞尔比亚工作了,去年不是有过这种任务吗,他们会相信的。”女人脱口而出,似乎早就想好了。

男人苦笑一声,摇摇头,“孩子敏感得很,他们不会相信的,他们一定会意识到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男人停了下来,猛地灌了口酒,用威胁的语调道,“他们会胡思乱想,不能专心学习,也不再和同学们在一起玩耍,性格变得内向,变得沉默寡言,变得……”

“你别再说了。”女人脸上的平静不复存在,她只是想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来惩罚不忠的丈夫,她以为自己已经考虑周全,其实远远不够,至少在孩子的问题上。

“我说的是事实,你没听说吗,单亲家庭的孩子性格往往会有缺陷,甚至……”

“闭嘴!”女人的声音又高了一度,她不想听到这些关于孩子的不好的推测,“好像以前你陪伴他们的时间很多一样!”

“我承认,对于孩子,我是没你付出的多,但我不是要赚钱吗!”

“我赚的钱并不比你少!”女人底气十足的说,在经济上,她并不依附他,而且协议里,她要求男人净身出户。

男人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们不谈这个,我想问你的是你准备让我在埃塞尔比亚待多久呢?”

“永远!”女人此时更像是在赌气。

“这怎么可能?”男人哑然失笑,“孩子也是我的命根子,我离不开他们。”

“你咎由自取,孩子们会习惯的!”女人说着,终于将那份协议推了过去,用命令的口吻,“签字!”

男人摁住协议,深情地望着妻子,痛苦地说道,“我是绝对不会在这份协议上签字的,我离不开孩子……也离不开你,你们就是我生活的全部幸福!我是犯了错,是人都会犯错,我的错罪不至死,你就看在孩子,看在我们夫妻这么多年的情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吧,求你了。”

这时,女人看见男人流泪了,那眼泪如泉水般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在那份协议书上。

女人深爱着对面的这个男人,所以男人犯了那种错误她才会心如刀割,痛不欲生,其实,从某种程度而言,她执意要离婚恰是对男人爱的表现,只是她爱得太纯粹太理想化了。

她虽说强势,无论在工作还是在生活上,但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没有对方的日子该怎么过。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来“爱丽丝的洞穴餐厅”吃饭的人,并不是都看过“爱丽丝梦游仙境”这部电影,甚至都没听说过这个外国小姑娘的故事和名字,于是乎为了让顾客记忆更加深刻,更有代入感,在大厅里一个合适的位置安装了一台网络电视,用于播放这部电影,供客人们欣赏。

当然,电视并不是只放“爱丽丝梦游仙境”这一部电影,不然顾客也会厌烦,员工更会崩溃,更多的时候,它在放些综艺节目或者歌唱节目供大家娱乐,或者说热场,谁都不愿意在冷冷清清地地方吃饭喝酒。

小岳岳的相声放到一半,画面突然被切成一部MV,而且音量被调到了最大。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

就是遇见你

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

陌生又熟悉

啊......啊......

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

却无法拥抱到你

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

但愿认得你眼睛

千年之后的你会在哪里

身边有怎样风景

我们的故事并不算美丽

却如此难以忘记

啊...啊...

……

金沙的这首“星月神话”唱出了多少痴男怨女的心声,如此优美的旋律、感人的歌词让餐厅突然安静了不少,虽说是一首老歌了,但还是有人跟着轻轻和,石头桌上的一位大叔还用头打起了拍子,这首歌一定勾起了他一段美好的回忆,在情窦初开的年纪。

当然,也有顾客高声抗议音量太大的,在这首歌放第三遍的时候。

几乎在前奏曲响起的一瞬间,蘑菇桌上的男人犹如触电般颤抖了一下,旋即回头,目光死死地锁在了右上方的电视屏幕上。

高大的散尾葵遮挡了底部的部分画面,男人于是站了起来,就像一个梦游中的人一样。

艺术的穿透力,有时比步枪子弹还厉害。

男人盯着仍有些许瑕疵的电视画面,眼前浮现的却是多年以前在乐秋街头的画面。

在那呵气成烟,滴水成冰的时节,在异乡的街头,在拥挤的人群中,和心爱的女孩游逛的一幕一幕竟然恍如昨日,甚至当时心中的甜蜜滋味似乎也复苏了,这滋味变成一股温润澄清的甘泉流遍全身,注入了每一个细胞,浸泡着每一根神经。

当男人缓缓转回身,重新坐下来时,惊讶地发现,妻子竟然也同自己一样泪流满面了。

那天,到了街灯点亮时,他们才猛然想到该回景安了。

然而等他们匆匆赶到火车站时,才得知最后一班火车已经开走了十多分钟了,而下一班开往景安的火车要到凌晨三点钟才会停靠在乐秋。

他们在空荡荡的候车大厅一直坐到了晚上十一点,疲倦和寒冷一波波向他们袭来,就像一波波永不停息的潮水,直至将他们彻底浸润淹没。

男人----当然那时他还只是个男孩,独自一人去车站附近最角落里的一家小旅馆登记入住,女人----当然那时也还只是个女孩,才在男人的掩护下,趁睡眼朦胧的管理员不注意,悄悄地像猫一样溜进了漆黑的楼道。

那间简陋的房间里只摆放着一张窄床,这是他们始料未及的。那个年代,未婚男女在同一间房里过夜已是大忌,更何况是在同一张床上?

最后在女人的坚持下,他们决定轮流睡床,一个人睡在床上时,另一个就在椅子上将就,所幸离火车到站也就还有三个小时了。

先睡床上的当然是女人,她还用诺基亚手机设置了闹钟,准备一个半小时后就把床腾出来。

女人和衣而卧,不一会便进入梦乡,甚至还响起了微弱的鼾声。后来,只要谈起乐秋之旅,男人总要笑话女人打鼾,夸张说简直是地动山摇,女人总是矢口否认,说男人诬陷诽谤,这成了他们感情的一味调料。

旅馆的房间没有任何取暖设备,男人在椅子上和寒冷与困倦做了一整夜的斗争,那是一段痛苦而甜蜜的经历,因为当他因身体得不到舒展或寒冷而睁开眼时,就能在透过薄窗纱的朦胧月光里,看见女人沉睡中沉静而甜美的脸。

对于当时的男人来说,那是一种幸福!

次日,当女人自然醒转时,已经是上午九点钟了,窗纱没能遮严的缝隙,射出异常耀眼的白光……

章节目录 第36章 一头栽倒 女人起身来到窗前,带着一丝好奇撩开薄薄的窗纱,兴奋地差点呼叫起来,窗外此刻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浪漫而且富有诗意,在那个年纪的女孩眼里,所有新奇的事物都能如此定义。

他们居住的城市极难得下雪,偶尔下一回也是雨夹雪,落地即化的那种。所以此刻看见白皑皑厚实如羊绒的积雪,女人自然欣喜若狂,她将窗台上的积雪捧在手里,像做饭团一样挤压成雪球,一副恶作剧地表情用雪球去碰男人的脸颊,想把他冰醒。

令她惊奇的是,男人竟对这冰冷的刺激毫无反应,依旧沉睡如故,她若有所悟,赶忙用手背探了探男人的额头,发现烫如碳火……

餐厅的电视改播第三季的“爸去哪儿”,主题曲的欢快感染了一部分人,也令另一部分人感到不满,并提出抗议,蜜姐于是调小了声音,因为她已经感觉到蘑菇桌气氛的变化了,看来,刚才自己无意中从男人口里听来的那首歌曲起了神效。

柳明也看出那对夫妻神态的改变,不禁皱眉,他预感自己打赌很可能要输了,他甚至有些埋怨那对夫妻意志不坚定。

先前的那首“星月神话”唤醒了那对夫妻尘封的记忆,他们仿佛又携手回到了美好的恋爱时光,看见了彼此年少时的模样,品尝到了当时纯净而悸动的心情。

他们对视的目光变得柔和,心也变地柔软起来。

歌曲绝对是有记忆功能的,有时候也不需要多么地动听,其中铭刻的岁月的痕迹就能打动人心。

“其实那天晚上,我听见了手机的闹铃,但我以为是在家里,我太疲倦了,就想多睡一会。”女人用纸巾擦拭眼泪,语气中带着歉意。

“我注意到了,手机响时你身体好像抖动了一下,我赶紧把它摁了,并删除了,我想让你多睡会。”男人解释,脸上是温柔的笑。

“我就说嘛,我明明记得设了闹钟的,怎么会没有记录。”女人也笑了,顿了顿,“如果按约定轮到你睡床,那么你就不会发高烧了,我从来没摸到过那么烫的额头,我当时真的替你担心。”

“唉,不过是打了几天点滴……值得。”男人动情地说。

……

说来也怪,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他们本应有无数次的机会促膝畅谈往事,尤其是年少时的那次远游。但,他们却默契地从没提起过,反而是在今天,在这个决定分道扬镳的夜晚,在这顿最后的晚餐的桌前,他们滔滔不绝地互相倾诉起来,所有细枝末节都像举着放大镜照、拿着篦子梳似得没有遗漏。

客人们一拨拨地离开,爱丽丝餐厅变得空阔冷清起来,最后那桌客人的交谈声竟然显得缥缈。

呆子歪着头倚靠在柜台边和细妹闲聊,柳明仰靠在前厅的沙发上构思着新小说,双胞胎兄弟正忙着收拾大厅的餐桌,香姨用墩布拖着光可鉴人的地板,蜜姐和胡丽在狭窄的化妆室继续着偶像剧的讨论。

没有人去打扰那对夫妇,虽然已经过了打烊的时间。

“……就定在下个周末吧,带上孩子们一起去乐秋玩两天,算是故地重游吧,看看这么多年都有些什么变化,报社边的那棵树化石还在不在,我当时说了刻句诗在上面,你就是不让……”

女人抢白,“那多不文明呀,而且我们在树前晃悠时,那个戴红袖套的歪眼老头一直盯着,你没注意?”

男人憨笑地摇摇头,心里暖暖的,他没想到妻子能记得这么清楚。

“不过当时你说要刻什么来着?”女人急切地问。

“好像是‘但愿人长久’吧?”男人迟疑地回答,见妻子摇头,陷入沉思,半晌又缓缓地说道,“‘愿得一人心’,对吗?”

女人还是摇头,蹙着眉,显然极力在回忆里搜索着。人有时就是这么奇怪,想什么一下想不起来就不肯放过自己,不然浑身难受。

两人同时陷入这种难受的记忆搜索里。

突然,这对夫妻同时看着对方,眼中流露出惊喜之色,异口同声道:“是‘执子子手,与子偕老’。”

男人激动得抬起了胳膊,却将搁在桌上的那份协议碰落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

“吃点吧,别浪费了。”男人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

“吃什么吃,都冷了。”女人叹息,“叫服务员打包回家。”

“对,打包。”男人乐了,朗声道。

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整个大厅里就只剩下他们这一桌了。

“怎么算是我输了呢,”柳明撇撇嘴,“他们坐那足足有三钟头,谁知道到底签没签啊!”

“你赌得起吗?你还是不是个男的?事情不是明摆着吗,如果签了,就真是最后的晚餐了,有谁会把最后的晚餐打包?”蜜姐分析,她觉得柳明是在耍赖皮。

“这谁说得准,家庭妇女嘛,都节省得很,”柳明不认输,强辩,“你们没看到吗,那桌菜几乎没动过。”

蜜姐还要再说什么,被胡丽拉了一把,“算了算了,别理他,他就是赌不起,没见过这种男的,烟男,搞不好是阉割的阉!”

“不是吧,那不就是太监?”蜜姐佯装吃惊地配合。

“那不就是嘛,有……鸟的人谁干得出这种事,打赌可是他提出来的!”

……

这对姐妹你一言我一语,极尽挖苦之能事,有些措辞不忍猝听,柳明只得屈服。

“不就是三个夜班吗,我认了总行吧!”柳明极不情愿嚷道,他着实想不通,那对分明是来离婚的夫妻----而且女人眼中射出无比凛冽的杀气----怎么就能握手言欢了呢?

女人心,海底针啊!

“等等,”蜜姐从后面喊住正要离开的柳明,“账得一笔一笔清,上回答应的宵夜呢?”

上回父母来时,蜜姐端茶倒水极尽殷勤,让柳明感觉很有面子,同时也安了父母的心,柳明因此对蜜姐非常感激,遂答应请宵夜。

“随时都行!”柳明豪爽道。

“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吧,我刚好有点饿了咧!”胡丽来了精神,夸张地舔舔嘴唇,一副大开吃戒的架势。

“行,那就今天,我去通知其他人。”蜜姐说着往后厨去,被柳明一把拽住。

“其他人?你还要叫谁?不就是我们……三个吗?”柳明本以为就是自己和蜜姐两个人,连胡丽都不想带的,不然他不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当然是店里所有人呀!”

蜜姐说得一本正经,柳明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37章 最后都是灰 柳明吓了一跳,高高的礼帽都差点掉了,被他海底捞月般接住,样子十分滑稽可笑。

蜜姐看出他的心思,问:“你的宵夜准备消费多少钱?”

柳明愣住了,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

“多出你预算的钱算我的,总行了吧?瞧你那小气鬼的样!”蜜姐嫌弃地说。

“这叫什么话,一餐宵夜我还请得起!”柳明急得面红耳赤,他虽说小气,但也受不了别人如此露骨的当面奚落。

蜜姐璀然一笑,柳明立马觉得上当了,不过蜜姐和胡丽虽然召集了全体人员,但真正赴约的不多,财叔和香姨是老派人,从没在街头吃烧烤的爱好;细妹说这两天闹肚子,不敢吃辣,呆子也借口说头疼,其实大家都明白他是想陪细妹咧。

武氏姐妹迷上一部宫斗剧,也表示没兴趣,只有双胞胎兄弟响应号召,虽然柳明明朝暗讽,他们还是屁颠屁颠地跟来了。

猴子烧烤摊位于潮汐路与四海路的交汇处,距离爱丽丝餐厅不过几分钟的脚程,门脸不大,楼上设有包厢,门前的马路牙子上也摆了四五张桌子。

柳明一行人选择坐在外面,外面视野开阔,年轻人吃夜宵往往最喜欢热闹,眼中的热闹。

“那对夫妻真就这么和好了?听了一首歌?”胡丽吃着碳烤生蚝,不可思议地问,其实也不算问,而是感慨。

“人家本来就不打算离,”蜜姐分析,“你看那俩人多般配,估计闹了矛盾,正找台阶嘞!”

“那你这台阶递得也是神乎其神的,先前是剑拔弩张,转瞬云淡风轻,真就是因了那首歌?邪门!。”胡丽不无吹捧地说。

“你没谈过恋爱,不懂,每对恋人、夫妻之间都有专属的刻骨铭心的回忆,点燃它的可以是一种气味,一片风景,一道菜肴,或者一首歌……”

“精辟!来,蜜姐我敬你一个。”小六子碰了一下蜜姐的杯子,回手就像倒进下水道似得将那杯啤酒倒进自己的嘴里,打了个响嗝,问,“经理,你怎么知道是那首歌呢?”

“瞎猜的呗!难不成是仙姑附体?”柳明揶揄,独自喝了杯酒。

“德性!”蜜姐白了他一眼,冲小六子解释道,“我刚好听到那个男人谈到这首歌。”

双胞胎兄弟不参与谈话,埋头吸螺丝,门前堆起螺丝壳山,蜜姐让老板又上了一盘。

这时来了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姑娘,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躺着许多单只的玫瑰花束。

“哥哥姐姐,买束花吧!”小姑娘怯生生地道,表情僵硬,强挤出来一丝讨好的笑,与其说是在推销,倒不如说是犯了错后在恳求原谅。

“小姑娘,玫瑰花是不可以随便送的……”

柳明刚想解释一番,小六子抢白道:“哪来那么多讲究,‘送人玫瑰,手有余香’嘛,多少钱一枝,给我来两枝!”

“十块钱一枝。”小姑娘闻言,喜不自胜,赶紧取了两枝火红的玫瑰递给小六子。

“给我干嘛,给这两位美丽的小姐姐呀!”小六子扬手付了二十块钱,但动作夸张仿佛一掷千金。

“乱弹琴!”柳明冷哼,“玫瑰花也不是可以随便收的!”

蜜姐和胡丽本来还有所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接那花,听柳明这么说反而果断接下,还挪到鼻子前深嗅一番。

“虽然美女姐姐们看不上在下,但这并不能阻止在下表达一下倾慕之情嘛!”耿小六自嘲自讽,眼睛却直勾勾地瞅着胡丽。

柳明感觉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正如雨后春笋般崛起:这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后厨工作者竟然自称“在下”!

夜越深,越热闹,猴子烧烤摊就像一座码头,供人短暂停靠,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各取所需后离开。

耿小六比柳明更有人缘,女人缘,至少胡丽和蜜姐爱听他说话,不时被逗乐得哈哈大笑,这让柳明这个买单的人很是不爽,却又无可奈何。

“……前段时间我在浙江路还碰到过他。”小六子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

“谁呀?”胡丽问。

“唉,就是吃知了屁股的那个大头呀!”小六子那抹笑意荡开来,眼睛都看不见了。

小时候,耿小六顽劣,是孩子王,曾经怂恿逼迫比自己小的大头吃烤知了的屁股,这事儿在那帮孩子里传为笑谈。

“他没报复你?”蜜姐做担忧状,淡眉深锁。

“怎么会呢,我们是发小,在景安碰见算是……他乡遇故知,亲热还来不及嘞!再说,小时候的事谁还记得。”

“你不是记得清楚得很吗?”柳明忍不住插嘴。

小六子讪笑,“我的意思是谁还记仇呀!”

“心理学家说,童年的阴影会伴随人的一生!”柳明不依不饶。

小六子这下感觉到柳明并不友善了,但也不好翻脸,一来今天是别人请客,吃人的嘴软,二来对方深得老板器重,自己想在“爱丽丝”继续混下去的话,还得与之保持好关系。他只得装傻充愣地笑而不语,气氛有点尴尬,幸而胡丽问他家乡水库的事,转换了话题。

柳明其实是有点嫉妒了,虽然耿小六根本就不可能是自己嫉妒的对象,因为无论从身高、容貌,又或者是才华上来看,对方和自己都没有可比性!然而正是因为如此,柳明才更加生气,因为眼前这两女孩对自己总是爱理不理的,但和小六子却有说不完的话。

“难道在她们眼里,我这个作家还不如一个帮厨?”柳明喝着闷酒,两女孩不时发出的笑声像针一般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

也算是有始有终吧,“墨镜神算”在一百三十万字申请完结了,这部小说给柳明带来的收益和他的付出相比,微乎其微,讽刺的是,他曾经夸下海口,想靠这本书来实现逆袭,挽救他垂死的爱情。

虽然柳明已经重新定下写作计划,但是已经没有了从前的那种激情,这部草定为“爱丽丝的洞穴餐厅”的现实小说,极有可能会是他的封笔之作,因为他开始质疑自己的写作才华了。

余下的时间里,柳明沉浸在这种低沉的情绪中,自斟自饮,和谁也不说话。

只有蜜姐偶尔瞥他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关切还是好奇。

“砰砰砰!”

柳明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惊醒,心里有些紧张----住在出租屋时,巡防员就半夜砸过他的门!等他想明白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尤其听清楚了门外人的声音,不由怒火中烧。

“敲什么敲,敲魂呀……”

柳明的怒火在开门的瞬间熄灭了:蜜姐披着头发,穿了件带绒的橘黄色卡通睡衣,人畜无害地望着自己,微笑。那笑容很美,很纯,像邻家少女般能融化任何一颗冰冷发怒的心。

“借个火呗。”

“我又不抽烟,哪来的火?”

“少来了,我看见你窗户飘出过烟,别说是你一个人在房间里煮火锅!”蜜姐一脸笃定,目光中的狡黠令邻家女孩的美感荡然无存,补充道,“我放孔明灯!”

柳明本来不抽烟,最近心烦意乱,偷偷买了一包藏在房间里,偶尔抽那么一根,没想到这么隐蔽的事儿竟然被蜜姐发现了。

“这骗小孩子的把戏你也信?”柳明望着缓缓腾空的孔明灯摇头,语气充满鄙夷不屑。

“你吃过生日蛋糕,吹过蜡烛吗?问也白问,估计那是一段悲催的童年!”蜜姐双手合于

胸前,表情虔诚,嘴上并不饶人。

柳明瞥了她一眼,没好气,“你知道这灯最后的结局吗,那都是灰,还用它来许愿!”

“我只在乎过程!”这回答如同呓语。

蜜姐闭着眼,清冷的月光沐浴在她素净的脸上,唯美,柳明不禁怔住了……

“你最后也是堆灰!”蜜姐醒来,讥讽,不补充这么一句,不是她的风格。

章节目录 第38章 圣诞大抽奖 圣诞节临近,程三板准备在店里搞场活动,一来是商家的营销手段,二来用以庆祝“爱丽丝”开业半周年。

程三板是个非常有仪式感的男人,这一点,从他那常年不变的大背头发型上便可以看出来。

他那头发抹着发胶,锃亮油腻,能黏住不幸在上面歇脚的蚊蝇,虽广遭诟病,却一如既往。

这场圣诞活动得到所有员工的支持,并允许携带家属参加,程三板准备将活动搞成能与顾客互动的晚会,除了让员工表演节目,还花费重金聘请一位婚庆公司的司仪当主持,届时还有市剧团的女演员表演柔术,据说这个节目还拿过大奖。

按说“爱丽丝”是请不到这一级别的演员的,但据说是程三板在一次饭局之上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人家攀上了亲戚,人家小姑娘实在推脱不过,才勉强答应的。当然,演出费程三板也承诺了不少。

程三板是个有眼光的生意人,他知道现如今餐饮业的竞争,除了味道,就是品牌了,他要打***丽丝”这个品牌,提高它的知名度,至少在景安做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圣诞节当晚,爱丽丝座无虚席,大厅里几乎顶着天花板的圣诞树、垂落的彩带、漂浮的气球以及西洋背景音乐,将节日气氛烘托得异常浓烈。

那些神奇动物们也都戴上了特制的圣诞帽子,扮演“大熊怪”的狗极不喜欢这新头饰,坚持不懈地想要把它扒拉下来,被柳明教训了几次,才老实了。

“咧低声、俺得卷特们,欢迎来到爱丽丝梦幻乐园,值此圣诞之夜,餐厅除一如既往地为大家提供霸道美食和热忱服务外,为了答谢广大消费者的厚爱,我们玉树临风、慷慨大气的老板,程卫国先生,将从自己的私房钱中拿出些来设立三个现金大奖,二等奖六百元,一等奖八百元,特等奖一千元!”

顾客的叫好声过后,那个扎马尾辫、戴银耳钉的婚庆主持人,继续用他那夸张且无厘头的风格道,“什么米呀,油呀,锅呀的奖品虽然实在,但拿回家太累人,还是现金最贴心,所以大家要牢记兑奖券的号码尾数,当然也得看好手中的奖券,别弄丢喽,我们的奖券是不记名不挂失的哦!好了,闲话少说,下面有请绿遍大江南北的‘绿萝’少女组合,给大家带来欢快的歌舞‘宇宙假日’,给您的心情放放假!”

音乐响起,五名青春靓丽、热情如火的小姐姐闪亮登场,载歌载舞,因为场地有限,她们和顾客几乎打成一片、零距离互动,现场的气氛被调动起来,不少顾客也学着摇摆身体,尤其是小朋友,有个胆大的还直接跑到“绿萝”组合的舞阵之中,跳得像模像样,只是害得其中一个纤瘦的舞者差点摔倒。

程三板见状,赶紧冲上去将那小男孩抱离,小男孩不肯离开舞台,拼命挣扎,幸好被他年轻的妈妈及时接管了。

主持人不失时机地插科打诨,显示出良好的应变能力及口才,局面虽乱,但又似乎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开场很成功。

“乱七八糟的,婚庆公司的主持就是俗(sú)不可耐!”柳明一脸不屑地嘟囔。他这话与其说是感慨,不如说是想说给边上的蜜姐听。

这场晚会爱丽丝的员工也有节目,所以下午还认真彩排过一番,而作为核心人物的主持人提出了许多中肯的建议,尤其对蜜姐的表演。

这两人似乎臭味相投、相见恨晚,聊得火热,柳明看得出他们所谈内容已经超出了节目的范畴,吃醋了,对这个俨然艺术家装扮的主持人更看不顺眼了。

他的评论立即得到了反馈。

“你懂什么,大俗即雅,临场应变是主持人最重要的素质!你行你上呀,老程也省了些钱。”蜜姐挑衅地看着柳明,“再说人家可是科班出身,正宗广播学院毕业的!”

“你看毕业证了呀?”柳明不服气道。

“需要吗?能力摆在那,就是给你作协委员证书,写不出好作品也只能遭人耻笑呀!”

“你……”

此时“绿萝”表演完毕,开始现金抽奖环节,主持人那富有磁性的性感声音再度响起。

“……9527,没错,就是9527,星爷在‘唐伯虎点秋香’里的编号,谁是那个幸运儿呢……”

主持人环顾全场,“我倒数十个数,再不上来认领,我可要宣布作废了噢,10、9、8、7……六百块已经不少了,这可是鄙人在洪盛大剧场表演脱口秀节目的门票钱啊,当然如果从黄牛手里购买肯定不只这个数……什么?”他空闲的那只手圈在耳朵边做倾听状,“没听说过,当然呀,我也还没接到演出的邀请,不过我相信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主持人这个现编的段子,起到了良好的效果,有顾客吹起了尖锐的口哨,这时一名中年妇女如梦初醒般跑上了舞台,手里高举着一张兑奖券。

“大姐,瞧您这身富态,就知道是个有福之人,”主持人验过号码后笑道,“是不是看不上这六百块的二等奖才姗姗来迟呀,如果您真看不上,可以弃权嘛,我代表我自己感谢您,程老板刚才可说了没人领奖,就归我喽!”

那个中年妇女不善言辞,只勾头笑,主持人拿麦克风对着她让发表一下获奖感言,她只说了句谢谢,便将麦克风推开了!

不过主持人并没有放过她,也是按设计流程来,让获奖者将六张红票从信封里取出来,一张张数,增加感染力,果然如预料的一样,现场一阵骚动,人都是见钱眼开的。

吃饭的点,又值圣诞节,各类餐饮场所爆满,马路上便显得萧条了,哪怕是最为繁华的潮汐路也鲜有人车,应景似的,天空竟然飘落了细碎的雪花,在凛冽寒风的吹送下,像无数只扑火地飞蛾。

此时,爱丽丝餐厅里也飘起了“雪花”----经理蜜姐换上一件栗色带帽子的风衣,深情款款地演唱着莫文蔚的那首“盛夏的果实”。

寂寞圣诞,

雪花路上弥漫,

回忆里寂寞的香气……

说实话,蜜姐的嗓音并不太适合这首歌,她的太过甜美细腻清晰,而原唱有些沙哑沧桑含糊,不过奈何人颜值高呀,甫一出场,便艳惊四座,将整个大厅震慑得静悄悄地,只能听见吞咽咀嚼之声。

成为一名偶像实力派歌手,是蜜姐矢志不渝的人生的梦想,她对荒漠尽头一定会出现属于自己的绿洲,深信不疑。她把在抖莺录短视频、晨起时的健身操,甚至平日里有些做作的腔调,都当成是一种有效的锻炼和准备。她对那些从草根华丽逆袭成功的传奇故事如数家珍,她深知作品的重要性,如果没有“大海”,就没有张雨生,没有“月亮之上”就没有凤凰传奇,没有“老鼠爱大米”谁又知道那个其貌不扬的杨臣刚?

机会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婚庆主持人的出现,犹如她生命里的一盏明灯:对方信誓旦旦,说和市里一位知名歌曲创作者是铁哥们,能引荐她们认识,让其为她量身定做几首歌,录制拍摄后,送到某流行歌曲排行榜去打榜,一定会红。

“……你见哪个翻唱的真正红了?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姨太太再漂亮,再会做人,也不及原配的威信和地位!你的个人条件,加上大师的制作,想不红都难呀,我看好你哟!”下午排练时,主持人一边打量着蜜姐,一边恭维,当然蜜姐听来那是发自内心的称赞。

那个比方虽然粗俗了些,但表明的道理,蜜姐还是认同的。所以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打算以后约个时间详谈。

蜜姐的演唱获得了雷鸣般的掌声,有素来垂涎其美貌的登徒子还奉上了鲜花,蜜姐知道这种场合不接不礼貌,再说那花并没有求爱的寓意,遂笑而纳之。

婚庆主持人自然对蜜姐进行了一番吹捧,仿佛蜜姐是一颗被尘土掩埋的天王巨星,不期然被他发现了一般。

“我相信,有这样一位美女小姐姐担任经理,爱丽丝餐厅的生意会越来越火爆,大家说对吗?”

主持人说着将话筒朝向顾客,有人起哄认同。

程三板抿唇而笑,心想请这个人的钱花得值。

“当然,一切都是浮云……”主持人故意停顿一下,故弄玄虚得阴沉下脸,最后声嘶力竭吼道,“对于现金大奖来说,难道不是吗!下面就让我们餐厅的经理、白皇后,也就是刚才的演唱者为我们抽取八百元的现金红包,看看谁是这个幸运儿!”

如法炮制,蜜姐迈着轻盈的步子来到用啤酒箱做的奖券箱前,伸出纤纤素手,取出一张奖券交给主持人。

顾客们激动地拿出自己的奖券,有人还默念着奖券的四位尾数,深怕错过中奖机会。坐在蘑菇桌的两位女顾客,还因奖券的所有权发生了小小的纠纷。

这时,看着蜜姐递过来的奖券的主持人却皱起了眉头。

章节目录 第39章 自己才是特别号 婚庆公司的主持人,那个扎马尾辫的耳钉男,蹙着眉头,一脸郑重地审视着蜜姐递来的奖券,半晌才开口。

“这个号码不太妙呀,杀机毕露,险象环生,不知道在座的有没有干杀手这一行的?杀手嘛,就是荆轲的同行,刺杀秦始皇的那个……没有吗,没有就好,”主持人假装抹了把大汗,“那有没有创业的呢?”

这时有人不耐烦,开始高声催促了,主持人见好就收,高声公布了中奖号:9413----九死一生!

中奖的是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他显得很平静,仿佛这八百块现金奖是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位先生,首先得恭喜你中得大奖,”主持人仿佛某电影节颁奖似得热情地伸出手,“不知道您从事的是哪一行……做生意的……那你是否考虑一下放弃这个奖呢……九死一生,不太妙呀,怕会影响来年的运势哦,千万别因小失大!”

蜜姐一脸困惑,程三板浓眉深锁,柳明露出轻蔑的笑,顾客中议论纷纷----难道餐厅要食言,不想支付奖金?

获奖的中年男人怒目而视,“蠢蠢欲动”,做生意的人可不想触这样的霉头。

“9413,就要发一生,就是一辈子要发大财的寓意呀,恭祝这位老板财源广进,事业长虹!”主持人感觉到了获奖者的情绪波动,及时改口,显示出良好的临场应变能力。

紧张尴尬的气氛,灰飞烟灭。

蜜姐演唱后,本来安排了一个小品,是程三板自己根据餐厅里发生的故事改编的,但双胞胎兄弟及呆子的演技让他绝望了,为了增添餐厅的艺术气息,他决定把那个时间段交给柳明。

“写小说和写诗完全是两回事儿,甚至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柳明对老板提议让他写首长诗在圣诞夜朗诵的建议,惊掉了下巴。

“唉,都是搞文字的,能有多大差别?”程三板似乎心意已决。

“无稽之谈……你这好比让一个厨子去拦路抢劫,虽说都是玩刀的,但能行吗?”柳明为自己想到的这个绝妙的比喻而得意。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我不赞同你的观点,谁说抢劫犯里就没有厨子了?”

闻言,柳明差点晕倒。

最后,柳明之所以应承下此事,完全是因为程三板的激将法,对方模仿蜜姐的口吻断言他没有这方面的才华,这也是那本“墨镜神算”以及之前他所创作的小说成绩平平的原因。

一句话,蜜姐否认了柳明的才华,这种痛苦,只有为之奋斗过的人才能体会。

主持人简单介绍完柳明、疯帽子先生后,轻柔的背景音乐旋即响起,柳明依旧穿着“工作服”戴着高高的礼帽上场。

“曾几何时,

我们都固执地以为,

春日田野,

那橘黄色的野花,

是因我们脚步的惊扰而绽放;

仿佛就在昨日,

那童年记忆里,

滤过梧桐浓荫的蝉鸣,

也是为着我们的聆听而热烈延绵;

棉软任性的体恤,

锋利冰冷的剃刀,

时光打磨一切,

岁月平静如镜。

曾几何时,

我们会因为秋叶的静美,

哀伤得如同患病,

当它从风中滑落时,

能清楚听见心弦震颤的微音;

那纷纷扬扬的,

细碎的,

如蝴蝶般翩跹而舞的雪花,

是我们撕碎的,

未着一字的信笺;

飘逸彩色的长发,

千篇一律的钢印,

时光打磨一切,

岁月平静如镜;

幸福有时候恰如彩票……”

这时本就不耐烦的听众中有人发出吁声,有人扬言要赶诗人下台。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根本听不懂……”

“这小子是外星人吧……”

“快别念了……”

“滚下去!”一个醉意朦胧的汉子扯着破锣嗓叫嚣,估计是在和朋友的划拳游戏中输了,迁怒于柳明,事实上他自始至终一句也没听。

柳明懵圈了,杵在原地,不知所措,尴尬极了,先前蜜姐受欢迎程度与自己的朗诵差别之大,令他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同事们都替他捏了把汉,但也是干着急帮不上忙,呆子则恶狠狠地瞅着那个轰柳明下台的大汉,并靠了上去,防止对方有过激的行为。

蜜姐突然走到醒目的地方,做陶醉状地热烈鼓掌,她要给自己的搭档以支持,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烂尾。在蜜姐的感召下,也有不少听众表达了对诗人的鼓励,希望柳明能继续完成朗诵。

排练时就感受到柳明敌意的主持人乐得隔岸观火,懒得去打圆场,看见程三板对自己一个劲地使眼色,才不情愿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好诗好诗,听得我额头好湿呀!”主持人戏谑道,还用手做出揩汗的动作,引得大家哄笑,“众所周知,这诗人本来就是个神奇的存在,他们的头脑里究竟想的是什么,恐怕只有解剖了才知道,所以我们应该给予最大的宽容,就像末代皇帝登基大典上的哭闹,完全没必要,因为它很快就要结束啦!”

听众在一阵嬉笑后还真就恢复了平静,主持人对柳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而,此时的诗人却忘词了!

蜜姐赶紧拍了拍胸口,提醒柳明上衣口袋里放着备稿,读完总比僵在那要好呀。

“……幸福有时恰如彩票,

不买毫无希望,

买了更是绝望,

孤陋寡闻如我们,

也知道那些中了大奖的幸运儿,

结局并不圆满,

甚至是非常的不幸。

于是,

我想,

其实

活着,

就要想象自己是浩瀚宇宙中的唯一一人,

独一无二,

无法复制,

因为基因里的密码,

我们自己本身,

才是幸福特等奖的那组唯一编号。”

掌声稀落,惨淡收场,仅仅十分钟,柳明仿佛死了一回。

事后谈及此事,柳明每每感到羞愧难当。蜜姐说其实他的诗想要表达的意思很积极向上,只是语言组织上有所欠缺,朗诵技巧不足,让他没必要挂在心上,毕竟他不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再说在圣诞夜朗诵现代诗,也有些不伦不类,效果不佳,实属正常。

柳明多敏感脆弱的一个男人,哪里肯轻易释怀,这件事成了他心里的刺,时不时就会扎他一下,让他痛苦不堪。直到他的新小说“爱丽丝餐厅”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后,这种情况才有所好转。

一个男人,太需要什么来证明自己了!

圣诞节的最后一个节目是程三板攀附的“老乡”表演柔术。

主持人一语带过柳明的诗朗诵后,对本晚唯一一个专业表演进行了大势渲染,让所有人都觉得不虚此行,觉得先前忍受的听现代诗的痛苦都是值得的。

市剧团的这位年轻女演员,不但技艺高超,而且容貌清丽、造型优美,甫一上场便赢得了雷鸣般的掌声。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个姓舒的小姑娘,将女性的柔美表现得淋漓尽致,叹为观止。动作的编排若行云流水,每个衔接都处理得恰到好处,不着痕迹,是一种相对静态的身体的舞蹈。

后半段表演开始使用道具,转盘----用细长的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的棍子顶着盘子的底部,棍子的另一头在姑娘的手上和嘴里。这无疑大大增加了表演的难度,然“辗转腾挪”时那道具仿佛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在高处旋转的盘子稳当如飞碟。

有几次大幅度的翻身,观众发出了惊呼之声,生怕盘子跌落下来,但都是有惊无险,不时有喝彩声响起,表达对艺术的敬意。

柔术表演是圣诞夜的压轴戏,获得了预料之中的巨大成功,程三板没有花冤枉钱!

最后一个现金大奖是那名柔术家抽取的,获奖者是一个其貌不扬、但气场强大且穿着花哨的老大娘。

程三板在前厅送朋友,不经意瞥见台上那个幸运儿,他怔住了,使劲揉了揉眼睛珠子,确认后惊呼:我滴个娘呀!

那一瞬间,程三板知道自己的人生将发生剧变……

章节目录 第40章 老板的娘 爱丽丝餐厅的圣诞夜活动取得了巨大成功,在业界获得良好口碑,加上马记者以及蜜姐在新媒体上的宣传,极大提高了其作为奇趣餐厅在景安的知名度。

餐厅的生意愈加火爆了,大雁姐妹又推出了几款新菜品,深受消费者好评,其中一道“鹬蚌相争”成了继回锅肉后又一道食客必点的特色菜。

然而,圣诞过后,高瞻远瞩、运筹帷幄、志得意满的餐厅老板程金牙却陷入了不尽的烦恼之中。

圣诞那晚千元现金大奖的获得者,是一位姓魏的老大娘,来自河北某地级市的城乡结合部,长得粗粗蛮蛮,性格也是大大咧咧地,好喝酒吃肉,颇有男子气概。

她在村里也算是个风云人物,“拿的了针线、打得过流氓;蜀国若有她,张飞闲的慌”,这是身体孱弱、语调尖细的村长对她的高度评价。

这位大娘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生的却全是闺女,这让重男轻女思想严重腐蚀了头脑、年轻守寡的她感到深刻的无奈和悲哀,她不只一次在老公的坟前抹泪发誓,一定要竭尽全力让程家的香火续上。

老大是村里的小学老师,从民办转正下了不少功夫,两闺女,坚决不能再生了,当初转正时领导就有过这方面的要求;老二是医生,卫生所里的那种,比赤脚医生要高级一点,也是两闺女,媳妇顶不住婆婆的压力,预备再要一胎,但是习惯性流产,打个喷嚏都杀人的那种,于是乎不敢再折腾了。

有人给魏大娘出馊主意,让老二借腹生子,说只要肯出钱,有女大学生愿意咧,模样还能挑,保证孙子的相貌和智商出类拔萃。魏大娘也是鬼迷了心窍,还真跟老二商量来着,事情传到老二媳妇耳朵里,闹得那是天翻地覆,不可收拾,老二家两丫头片子看见奶奶从此绕道,就跟见了仇人似的分外眼红。

村长和老二媳妇七拐八弯沾着亲,闻讯而来。

“你这是犯罪知道不?”村长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你再这样瞎搞,我取消老二的行医资格!”

村长有个亲戚是卫生局的领导,老二当初便是托的这层关系才从赤脚大仙华丽升级到正规医务系统里的,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且受尊重。

魏大娘吃软不吃硬,虽然已经意识到“借腹生子”的荒唐,也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但她绝不肯在外人面前承认错误,哪怕对方是德高望重的村长。

“端下去!”魏大娘冲给村长端茶的老大吼。魏大娘跟老大在老屋过,老二批了块宅基地,自己做了房子,单过。

老大生性懦弱,唯母亲马首是瞻,此时愣在那不知所措,进退两难,他不敢不听母亲的话,又不想得罪村长。

村长瞠目欲裂,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留情面,只得冲老大摆摆手,自找台阶。

村长理一理思绪,干咳一声,刚想继续教育这个“无知”的村妇,对方却先开口反击了。

“我儿子医术高超,感谢的锦旗挂了一墙,你说取消就取消,卫生局是你家开的呀?”魏大娘打着毛衣,头也没抬,“还犯罪咧,你吓唬谁呢?社会上的私生子多了去了,哪个被抓起来了,谁又判了刑?”

“私生子是私生子,和借腹生子是两码事儿!人家是感情纠纷,你这是赤裸裸的金钱交易,且有违人伦!”

“还感情纠纷嘞,不结婚的就是耍流氓,这才是真犯罪,你到底搞得清楚不?”

“胡搅蛮缠!”村长的脸白了。

“我胡搅蛮缠?”魏大娘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面带讥诮,“好,那我们就把事儿理理清楚。”

魏大娘所谓的把事儿理清楚,其实是揭村长的短:什么给没到年纪的父亲办了政府关爱老人的福利,什么挪用了修路款,什么让孙寡妇承包鱼塘啦……

“想到我家里来撒野,门都没有,自己一屁股屎,还管到老娘头上!”魏大娘冲着村长气急败坏、狼狈逃离的背影数落。

“娘诶,人家毕竟是村长,你得给点面子呀,不然……”老大欲言又止。

“不然什么?他没那么大的胆!”魏大娘将毛衣往桌子上一掼,瞪着儿子。

魏大娘是有底气的,她的底气倒不全是因为有上述那些查无实据的把柄,而是来自她那最出息的小儿子程三板!

程三板在外面赚到了钱,赚到了大钱,程三板是村里头有名的愣头青,没出去前,打架斗殴是常事,因为为人仗义,结识了不少当地有名的混混,而这些人现在大都混得不错,有一个姓赵的,都成市人大代表了,逢年过节还会来看望一下昔日兄弟的老娘。

有钱、有势,至少在外人看来确实如此,所以要找程家的麻烦,都得掂量掂量。

程三板的母亲根本就没把村长放在眼里,她甚至想让儿子回来竞选下一届的村长嘞,她相信儿子有这个实力!

圣诞夜魏大娘神兵天降,还是因为想抱孙子。

程三板结过一回婚,离了,一个女儿也被前妻带去了广东,程三板有钱,抚养费总是准时足额寄到,但说实话他对那个几乎没怎么在一起生活过的女儿的感情并不深。

魏大娘把抱孙子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程三板的身上,而且迫在眉睫,她相中了一个当地的姑娘,这次来是押儿子回去相亲的!

魏大娘之所以不通知儿子,悄悄来到景安,潜入爱丽丝餐厅,就是为了探探儿子的底,至少她看得出儿子的事业是有声有色、蒸蒸日上的,千元现金大奖是意外的收获。

当晚,魏大娘没拐弯抹角,直接表明来意,这让正享受着单身贵族惬意生活的程三板吃惊不小。

“老娘,儿子都快四十岁的人了,您不能随便逮着个人就让我结婚吧,这不是乱弹琴嘛!”程三板低声抗议。

“你也知道自己的岁数呀,我再不管你,老程家都断子绝孙了!你知道村里人背地里都怎么嘲笑咱吗?”魏大娘厉色道,“那些难听的话我说不出口,但你那短命鬼爹在坟里都得气得翻个身!娘知道,你现在生意做得好,待在这城里也不愿回去了,但这不碍事,你回去跟人姑娘把婚结了,来年再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娘再不管你,你想怎么过还怎么过!”

“你儿子是人,不是牲口!”程三板偷瞄老娘。

魏大娘把茶杯用力墩在桌上,茶水跳出来像打了个浪花,“你要是不能替老程家传宗接代,你连牲口都不如!你赚再多钱顶屁用!”

别看程三板在外面大背头、金链子,咋咋呼呼地,但在自己母亲面前温顺得如同羔羊,这与他儿时调皮常遭母亲胖揍留下了心理阴影

有关。

“老娘,儿子懂您的心思,但婚姻不是儿戏,过年,过年我一定给您领一个靠谱的回家总行了吧!”程三板使用缓兵之计。

“两个月,太久了,我等不了!”魏大娘知道儿子在敷衍自己,“有人你明天就领来看,过年还得带回家,不然我就住这不走了!”

“行,你就先住下,反正房子空得很。”

程三板嘴上这样说,心里极不情愿,倒不是怕跟老娘住在一起得听她唠叨,关键他领不回来人,到时候老娘一定会逼其就范----回去和那个大脸盘子姑娘相亲!

如果自己没有遭遇事业危机,或许小英子还能借来应下急,对付对付老娘……这女人可真够绝的,那次后,一点音讯都没有,手机号都成了空号。

男人有时候就是贱,明知道那个女人并非真心跟自己好,明知道对方贪慕虚荣、唯利是图,但见别人脸蛋漂亮就念念不忘。

程三板想,如果小英子现在回到自己身边的话,自己或许能“尽释前嫌”吧!

农村老大娘,在城市楼林里肯定住不惯,住不长久,又没熟人唠嗑,程三板料定母亲待不久,只是没想到自己的第二份姻缘却是因为母亲的到来而有了眉目。

章节目录 第41章 我要飞得更高 周密觉得奔赴梦想的速度太慢了,圣诞夜的演唱惊艳全场,无论是歌声还是造型,这一点她完全能从观众的表情及掌声中深切感受到。

所以她觉得自己得加快步伐,青春最无法忍受的就是等待。原先她能等,或者说还满足于做自媒体,在抖莺上小试牛刀、聚集人气,是因为她还没有碰到那个穿耳钉、扎马尾、巧舌如簧的婚庆主持人黄灿。

和黄灿的第三次会面,周密竟然选择在爱丽丝餐厅天台自己的闺房,这个选择不太稳妥,或者说谨慎,但显得足够有诚意。

蜜姐就是想表达自己的诚意,她把对方当做了梦想的指路明灯,或者说是装点着鲜花的阶梯了。

时间是餐厅打烊后的晚上九点半。

其实选择在自己闺房见面,蜜姐还有一层考量,她想通过自己的直播音效设备演唱一首最拿手的歌曲让对方点评,她对必然收获的赞美,充满了期待。

“看不出来,冷艳的白皇后竟然有一颗粉红色的少女心呀!”黄灿将一束娇艳欲滴的百合花递给屋主,旋即打量起房间的布置。

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违章建筑因设施齐全而显得逼仄,但布置得温馨而雅致,四面墙刷了粉色的漆,朝南的窗帘却选用了海蓝色,仿佛一片梦幻的海域,一艘三桅帆驶向海天交接的浩渺,令人浮想联翩。

帆船后面,一条鲨鱼背鳍露出了水面,似乎觊觎着“猎物”,紧追不舍----它是蜜姐闺蜜胡丽的妙手杰作。

窗帘布破了个洞,弃之可惜,周密于是想到这个方法文饰,虽然是闺蜜操刀,但构思是她自己的。

这种奇思妙想,折射出她内心深处富于冒险的浪漫主义精神,所有的浪漫主义都是涉世未深的表现。

简易的单人床上卧着一只棕色的巨熊,毛绒绒地,很难想象主人和它如何共处一床。床那侧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演唱会的海报……

“你应该过一种更优越……至少宽敞些的生活,”穿花格子休闲西服的黄灿回头直勾勾地看着蜜姐,语气笃定诚恳地道,“你完全有这个实力。”

蜜姐回看了对方一眼,笑而不语,手上忙活着将那束百合插入一只刚腾空的细口玻璃瓶中,那束花令她的“工作台”平添了一抹生机。

女孩对于穿戴时尚、模样英俊且具有绅士风度的男人,反应会变得迟钝,至少在语言表达上,哪怕是蜜姐。

“你考虑怎么样了?”黄灿按照蜜姐的指示在床前一张可收放的靠背椅上坐下。

“什么?”蜜姐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低声道,“……我怕自己能力不够。”

“能力?说实话,你是我见过,或者说打过交道的、最具明星潜质的歌者,你若有资源或者说渠道去参加‘我是歌手’之类国内一流的歌唱节目的话,肯定会一炮而红,就像那个香港的邓红旗一样,而且你的外型条件比她强太多!电视剧里,她顶多演你的丫鬟!”

是人都喜欢恭维,如果这恭维话又深得被恭维人的认可,那效果绝佳。

蜜姐都有些受宠若惊了,脸色变得绯红,显露出与平日不一样的娇羞的美。

黄灿喝了口茶,捧着茶杯,左脚轻轻打着节拍,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小周,今天我来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黄灿顿了顿,这是说话的艺术,为了吊起对方的胃口,就像西餐里的开胃酒,等收获了面前女孩预期的表情后,他才缓慢而郑重地说道,“我那‘晟名’传媒公司获得了200万的投资,后天正式签合同后会在海辉大酒店举行庆祝晚宴,我想邀请你一起去,怎么样?”

“我?”蜜姐摆摆手,表情值得玩味。

黄灿会意,解释:“其实你去再合适不过了,难道你不想加入‘晟名’,和我们共同成长?要知道,晟名现在最迫切需要像你这样有颜值、有实力、有梦想的艺人啊!你若加盟,我保证一定会集中公司所有资源、倾尽全力,把你打造成为从景安走向全国,乃至全亚洲,全世界的一颗巨星!”

黄灿激动地噌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水溢出,淋湿了脚上蓝白相间的花皮鞋,令他意外的是,蜜姐竟然屈尊俯身用餐巾纸替他揩拭。

其实蜜姐的这一举动,完全是下意识地,没有经过思考,不然高傲的她绝对不会做出这种献媚之举。

而且当她意识到不妥后,旋即停了下来,蹲在黄灿脚下,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幸而对方及时将她搀起,嘴里连道“折煞了、折煞了”,才化解了这份尴尬。

事实上,蜜姐完全是因为听闻对方要捧自己,而且断言自己能红而喜极昏了头,她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多年来苦苦寻觅却不可得的机会啊。她做梦都想成为像张韶涵、徐怀钰那种草根出身,偶然被星探发掘、打造而成的红极一时的偶像明星!

梦想有时候很远,有时候又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你在抖莺上的所有视频,我都仔细看了个遍,我发现你除了歌声动人,还很有表演天赋嘞!”

“你过奖了,我那哪里是什么表演,纯粹是闹得玩的,搏人一笑而已。”蜜姐谦虚,虽然她很认同对方的看法。

不知道是有感而发,还是为了鼓励眼前这位潜在的偶像明星,黄灿煽情地回顾了自己北漂那段迷茫而又热血的经历。

“……虽然我没能成功,但我始终没有放弃,而且我坚信,我一定能够成功,”黄灿的眼中泪光闪烁,声音不由得颤抖,“如今,歌坛,影视圈,甚至整个娱乐圈都是小鲜肉、小姐姐的天下,像我这种类型的想要出头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我觉得,只要通过我们团队的努力,能让你取得成功,也是我自己的成功……”

蜜姐被对方的真诚打动了,对方描述的美好前景令她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她感觉自己就要起飞,而且能一飞冲天,冲上云霄。

“这样,明天,我先带你去录音棚试音,其实许多歌星的声音远没有我们听到的那么完美,都是经过专业处理的,试音后,你会对自己更有信心!我们景安本地有一位流行歌曲的制作名家,艺名叫都白,和我是校友,那首广为流传的‘苍穹之上’,就是他的作品,他最近又创作了几首新歌,有意向跟我们合作,我相信他见到你,一定能下决心,毕竟他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埋没呀!六月份,在普雷丝曼岛,将举办盛大的音乐节,届时我们会带着新作品去参加,成败的关键就看你的临场发挥了,一炮而红不是没有可能!”

听完这一系列的规划,眼前这个英俊而时尚的男子,让蜜姐感到格外亲切,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对方的知遇之恩,只能对他的安排言听计从了。

这场谈话进行到了深夜,而一墙之隔的柳明如坐针毡、五味杂陈,他一直倾听着隔壁的动静,他突然意识到那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漂亮女孩可能就要离开爱丽丝餐厅、离开自己了,他的心隐隐作痛,只是他并不知道,在这半年多并不“愉快”的相处中,自己早已深深爱上对方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人才难留 程三板的母亲还真就在景安住了下来,准备跟儿子打一场持久战。

对于来自城乡结合部的魏大娘来说,景安无疑是个繁华的大都市了,程三板是个孝子,热情地领着母亲逛遍了所有好吃好玩的地方,有些地方甚至他这个“老景安”都没去过。

当然,除了吃喝玩乐,程三板也没少给母亲买东西,他似乎企图用物质来稀释母亲对自己婚姻的迫切要求。

当然,魏大娘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使命,即使对儿子的“孝敬”来而不拒,而且还主动索取。然而让程三板不理解的是,母亲看中的东西很不实用,或者说是不太适合她自己用,比如那件“好日子”的修身玫瑰红绒大衣,魏大娘穿起来就如同包粽子一般紧致,导购小姐都无法违心说合身,可她一定要;而那副金镶玉的雕花手镯,戴在手腕子上,就像被“拷起来”似的,魏大娘也坚持购买。

程三板不缺钱,对母亲又“溺爱”,所以但凡母亲有要求他都极力满足,只是他越来越搞不懂这个老太太了:她买的东西自己根本就用不了,或者说与她的审美背道而驰,与她勤俭节约、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相悖。

“您会用吗?”程三板这一问有两重含义,一是母亲懂不懂得使用,二是会不会去使用。

魏大娘将“欧莱雅”化妆品套装放进无纺布手提袋里,白了儿子一眼,语气是恃宠而骄,“不会学呀……是吧姑娘?”魏大娘笑着转向柜台里妆容精致的小姐姐。

对方忙叠声称是,并许诺有问题随时可以来问自己。那套化妆品价格不菲,小姐姐的热情和提成是成正比的。

程三板摇摇头,他搞不懂老娘这又闹的是哪一出。

陪了母亲一些日子,程三板的生活又恢复原样。

当初介绍大雁姐妹来主厨的祝矮子见“爱丽丝”生意如此火爆,眼红难耐,也想开一家类似的主题餐厅。

“你傻呀,哪有那么简单,当初程金牙的湘菜馆不是被员工一夜搬空喽,他敢孤注一掷开现在这‘不靠谱’的餐厅?人家担了多大风险你不知道?”祝矮子的老婆停下手里的活儿----她正涂着指甲油,奚落道,“别异想天开啦,你根本不是那块料。”

“那我是块什么料?”祝矮子嬉皮笑脸地挨着老婆坐下,手去撩对方的衣服,“你这么看不上我,还跟我结婚干嘛呢?难道是……”

祝矮子想要行好事,嘴叼着老婆的耳垂吹着热气,已经探进对方内衣的手也忙碌着。

“你该不会是算计着那笔钱吧,做梦!”祝矮子的老婆一扭身子,摆脱老公,她们刚得了一笔拆迁款。

“哪能呀,我就是想做点事,你没见那家餐厅现在有多火,平常不预定都没位置!”祝矮子讪笑,语气却是很郑重。

“那是人家的本事,换你赔个底朝天!”

“什么话,你老公有这么差劲吗?”祝矮子变了脸。

“哼,瞧你那熊样……”祝矮子的老婆觉得自己不该打击老公的自信心,用胳膊肘捅了捅老公,算是和解。

最后,祝矮子的老婆答应,只要程三板开“爱丽丝”分店,就投资,她也不想夫妻俩守着拆迁款坐吃山空。

祝矮子于是马不停蹄赶往程三板处,怂恿对方乘热打铁,开一家分店,他甚至连门脸都看好了,就在城东的602所附近。

程三板和祝矮子都好酒,有事没事只要是凑到了一起,肯定得喝两杯,这次也不例外。

“矮子,你只见我店生意好,哪里知道我的难处,开分店?没那么容易!”酒过三巡,程三板推心置腹地说。

“难处?能有什么难处,你倒是痛快地说呀!我看你就是不想拉兄弟一把!”祝矮子认为对方在敷衍自己,一脸不悦。

“妈了个巴子,你这说的是人话吗,老子有什么好事忘记过你?”程三板酒劲上来,加之被自己兄弟一激,脸红脖子粗。

“那你说,老子又不是没钱投资,你干嘛不开分店?”祝矮子一双炯炯有神的小眼睛瞪着对方,似乎对方不说出个子丑寅某来,就要翻脸。

“嘿嘿,”程三板突然冷笑,心里奇怪自己的这位兄弟是中了什么邪,和对方碰了一下杯,见对方没反应,自己独自干了,又酝酿一下,缓缓道,“钱是次要的,人才是关键!”

于是程三板将自己的创业经历和盘向祝矮子端了出来,尤其是如何说服柳明和周密的经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祝矮子。

祝矮子眼睛一眨一眨地,好像在听故事,在听到这二人如何处理餐厅经营中发生的那些事情时,赞叹不已,但对程三板将股权分给员工不能认同。

“人才难得,更难留啊!”程三板拍拍祝矮子的肩头,“你还心疼股份,即便是这样,我都留不住那个白皇后呀!”

蜜姐和那个婚庆主持人打得火热,三天两头请假,程三板根本拿她没辙,他感觉自己是引狼入室,肠子都悔青了。

“那丫头片子是有几分姿色,”祝矮子回忆着对方的容貌,惊讶不已,“不至于吧,百分之10的股份都留不住?”

“谁说不是,妈了个巴子,要上天呀!”程三板猛灌了口酒,“看来是去意已决,老子现在正积极物色人接替她。”

“我还不信了,餐厅没她那个经理真就玩不转了,金牙,你别急,要不我替你物色物色?”

祝矮子一直以帮对方找到了好厨子而以功臣自居,他甚至觉得自己媳妇就能胜任那个工作嘞!

“不一样的!”程三板会意,连连摇头,又灌了口酒,菜都没吃。

两人又聊了一阵,不知怎么就扯到程三板的前女友小英子身上去了。

“……真他妈一点情意都没有,竟然把我拉黑了!”程三板像孩子一样委屈,那是男人酒后单纯的表现,他心里一直对小英子念念不忘。

“哪有那么多不离不弃,都是有利可图而已,女人的天性如此,你也不用太介怀啦!你的成功富有,才配得上人家的青春靓丽嘛,游戏规则就是如此。”那小英子祝矮子见过,前凸后翘,风情万种,确实很有女人味,是男人都喜欢的类型,祝矮子曾因此对程三板羡慕不已。

“你懂个……屁,老子是付出了……感情的!”程三板已经有些口齿不清了。

祝矮子皮笑肉不笑,没接腔,他心里想着的是怎么让自己老婆接替爱丽丝经理的位置。

“矮子……你别看……我人前……风光,有这么个……餐厅,其实……”程三板此时不光舌头打颤,嘴角甚至流出涎水来,祝矮子忙递上一张餐巾纸,却被他抬手挡开了,“其实我……真羡慕你嘞……老婆孩子……热炕头……”

程三板说完竟然哐啷一下趴桌子上了,杯盘被震得乒乓响。

这家馆子他俩常来,服务员都熟悉,祝矮子冲正欲上前的大脸盘服务员摆摆手,点了根烟,心想让程三板趴桌上歇会再说。

可那个大脸盘还是走了上来,面露惊恐之色,伸手指向桌面。

祝矮子疑惑地瞅了眼,噌一下跳了起来:一股鲜血竟从程三板覆着的额头淌出,汇聚桌沿,滴落下来……

程三板醉了,醉得头破血流都没醒,这在他的喝酒生涯中还是头一回,更令人称奇的是,就连急诊医生在他头上穿针引线他都没醒,要知道都没打麻药呀!

“你们这酒是怎么喝的,打架啦?醉成这样也不应该呀!”医生一边捣鼓一边嘀咕。

“唉,哪里打什么架呀,磕破了碟子自己划的!”祝矮子苦笑解释。

“奇了!”

“谁说不是,古今中外,估计他是头一个!”祝矮子看看手表,已经九点多了,遂问,“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呀?”

“呵呵,估计得到明天,你瞅他睡得多香,还打呼噜嘞!”医生已经缝好针,正做着收尾工作。

祝矮子犯了难,他老婆规定晚上无论干什么,他都必须在10点之前回家……违规的后果,祝矮子领教过一回,刻骨铭心,终生难忘。

就这样把兄弟独自丢在医院的病床上,兄弟情义也就到头了,祝矮子鼓起勇气给老婆打电话解释,然空口无凭,他不得不拍个照片发过去作证。

然而老婆不肯接他电话----响了一声就摁了,他于是发短信解释,并附上程三板缠着纱布熟睡的大头照。

过了一分钟,老婆回了条消息,就三个字:死回来!

“妈的,有毛病啊!”祝矮子脱口骂道。

就在祝矮子左右为难,如坐针毡之际,程三板的手机响了,他拿到手上一瞧,乐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这姑娘就不错 祝矮子一筹莫展之际,程三板的手机响了,打电话的是古雪滢,爱丽丝餐厅的财务总监!

祝矮子经常去爱丽丝蹭饭,员工都熟悉,对这个有些呆板、戴眼镜、留民国女生头的古雪滢颇有好感,或许是自己老婆太过泼辣的缘故,感觉这种打扮的女人忒温良贤淑。

印象中,古雪滢端茶递水,笑不露齿,谦和有礼,想来不会拒绝来照料一下自己的老板吧。

古雪滢是位单亲妈妈,女儿刚上小学,因为要照顾孩子,没办法全职,所以本科毕业的她才屈居程三板的小馆子,过着“与世无争”“不求上进”的平淡日子。

程三板知道她的情况,所以工作上从不为难她,生活中还给予过照顾:古雪滢女儿上的小学离家只有五分钟路程,就是程三板托关系联系的。

古雪滢对自己的老板是存有感激之情的,正无以为报,所以当听说程三板躺在医院没人照料,立马就赶了过来,把还没睡的女儿交给了妹妹。

那一夜,程三板“因祸得福”睡得香甜,鼾声匀细,很有节奏感,似乎是在替自己唱催眠曲。

然古雪滢却几乎一夜未合眼,不时替老板掖被角,提醒护士换点滴瓶。病房空调效果不行,声音还来得响,也非常有节奏,和程三板的呼声相互呼应,她坐在床头冰冷的塑料凳子上,困得不行时就把胳膊肘搁在床头矮柜上托着下巴打个盹。

程三板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早上八点多了,正是医护人员交接班时间,比较忙乱,然古雪滢睡得正深沉。

他看着对方的睡姿,心里突然感到无比温暖,记忆中,儿时生病,母亲就是这样看护着自己。当然,小古比母亲漂亮多了,但都释放出一股浓郁的贤妻良母的气息。

因为冷,且一夜未休息好,古雪滢脸色苍白,更因清晨日光的映衬,透出冰清玉洁的气质。干练利落的短发,浓黑茂密,那是女性血气旺盛的特征。

古雪滢很美,只是她的美脱离了这个时代,需要一双慧眼来发掘。

一名护士端着托盘进来,门自动关上时砰地一响,古雪滢浑身一颤,醒了过来,抬头去看床上的病人时才发现对方正打量着自己。

好似旭日腾空而起,云霞漫天,古雪滢的脸颊瞬间变得绯红。

两个人都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开口说话。

程三板给祝矮子打电话,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

“……还开分店,开个毛线,就你这样的兄弟不要也罢,妈了个巴子,老子再也不想看见你!”因为过于激动,触动伤口,程三板咧嘴呲了一声。

古雪滢当然听出老板言外之意是麻烦了自己,程三板不是含蓄的人,但得看是对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只等医生来看过后就走。其实程三板早就要走,奈何古雪滢坚持,人家照顾了自己一夜,程三板不好拂别人的好意。

这时,一个清秀的女孩子拎着食盒进来。

程三板注意到那个老式的木制食盒,四方三屉,底部还带有金色的纹饰,心中好笑: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人用这种器具!

只见那女孩叫了声“姐”,径直往自己这边走来。

古雪滢心细如发,待人体贴入微,知道醉酒之人次日喜欢喝点清粥,就点咸菜,遂嘱咐妹妹做好送来。

程三板感动得一塌糊涂,话也不会说了,只一个劲道谢,那样子像极了初次登门拜访准岳母却不被看好的准女婿。

古雪滢将稀粥、咸菜从食盒取出在床头柜上一一摆放好,将用麻布巾包裹的调羹递给程三板。

程三板坐在床上,侧着身子,吃着别扭,隔壁床的病友建议让“老婆”喂。

在外人眼里,他俩即便不是一对夫妻,也是情侣了。

那病友嘴碎,好一通夸奖古雪滢,称程三板好福气,弄得古雪滢喂也不是,不喂更不是,场面极其尴尬。

程三板忙说自己还没不行到让人喂食的地步,拿起调羹就吃,可能动作大了点,扭到了脖子,哎呀一声倒吸了口凉气。

“我说吧,我说吧,还是的……”

那病友乐了,嘴巴更停不下来。

古雪滢心一横,还真就夺过调羹,喂程三板了。只是她那表情哪里像是对待一个病人,简直是面对“敌人”。

然而,喂着喂着就喂出了节奏,喂出了不一样的气氛,两人的心里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魏大娘睡得早,起来才发现儿子彻夜未归,打儿子电话关机,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遂来到爱丽丝。

柳明打电话给请假没来的蜜姐,蜜姐建议打打祝矮子的电话,这才得知老板在医院咧。

柳明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蜜姐了,本还想问候一下,没想到对方挂的很果断,这令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魏大娘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院,问了门口导诊的小护士,小跑着来到儿子病房门口,正欲推门而入,透过门窗,一眼瞅见古雪滢喂儿子喝粥的一幕,便愣住了。

她打量着古雪滢的侧脸,估算着对方的身材,脸上的焦急之色被会心的微笑替代了。

一星期后,魏大娘下了死命令,让儿子将古雪滢请到家里吃饭。

“娘,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但您这是乱点鸳鸯谱,我和人小古跟本就不是你想的那回事,我们也不是一路人!”程三板说完就朝外走,懒得理母亲。

“站住,话没说完你往哪走?你现在要是走了,就别认我这个娘!”魏大娘拍了桌子,桌上一碟花生米都跳了两粒出来,被魏大娘拈起吃了。

“娘,您不知道,人家是个单亲妈妈,有孩子,孩子都上小学啦!”程三板本来不想跟母亲扯这个,只是以为母亲知道这个情况便会打消念头,好脱身。

“什么?她是离了还是……”魏大娘脸色突变,好似暴风骤雨改为漫天冰雪。

程三板松了口气,说是后面一种情况:寡妇!古雪滢的老公在孩子不到一岁时出车祸死的,她是在孩子上幼儿园后才到程三板的湘味馆兼职做会计的。

魏大娘也是寡妇,所以对古雪滢有种同命相连的亲切感,她眼毒,上次在医院见了古雪滢一面,也没说几句话,便断定对方是个好女人,儿子能娶到这样色的媳妇,绝对是老程家

祖上积德了。

“寡妇怎么了,你娘就是寡妇,你还嫌弃我不成?”魏大娘沉默半晌说出来的话,令程三板吃惊不小。

“她有孩子!”

“老娘还有三个儿子咧!”

“这叫什么话?”

“正经话!”魏大娘站起身,朝儿子走了两步,程三板下意识后退,“娘本来担心人家看不上你,这样看来还有戏!”

程三板差点飙血,感情老娘是担心自己配不上别人呀!这让自视甚高的他心里很受伤。

“别的不说,论人品相貌还有年纪,人家配你是不是有余?”魏大娘盯着儿子的眼睛。

程三板不做声。

“我听说人家还是正经大学毕业的,学问是不是比你高?说话!”

程三板嗯了一声,他心里想的是学问高有屁用,会赚钱才是关键,但被这么一问反倒有了说辞。

“屁话,男女之间不讲学历,你中学没毕业又怎么样,村里提起你,谁不竖大拇指?男人嘛,会赚钱,有男子汉气概,有责任心最重要!”魏大娘突然想到儿子的上一段婚姻,顿了顿,“你年轻时的糊涂不再犯了就是!”

“娘,关键儿子跟人家不是一路人,睡不到一张床上!你儿子就是一粗人,人家活的精细讲究!”程三板不由地想起了那食盒。

“儿呀,你跟娘说心里话,到底是你看不上人家,还是怕人家看不上你,跌了你老板的面子?”

程三板没吱声,关键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和古雪滢能扯到一块。

“说话!”魏大娘吼,“你不会快四十了还想到那些个莺莺燕燕、花里胡哨的年轻女孩吧?你结婚是找个人过日子,不是找个花瓶放那好看的,你要是找那种的,我可不让进家门!”

“说什么呢,儿子当然明白。”程三板有些心虚,他突然就想到了小英子。

道理都明白,做起来难!

魏大娘摇摇头,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人家服侍了你一夜,还喂你喝粥,你请人吃顿饭总应该吧?”

“应该,应该,不就一顿饭吗,我请就是了,挑一家大酒店,总行了吧。”程三板以为母亲不参与了,舔了舔金牙,笑了。

“笑什么,我也去,去谢谢人家!”

魏大娘退了一步,不再坚持请小古来家里了,但她是以退为进,小古喂儿子的画面时常浮现在她眼前,她相信自己的直觉错不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你妹妹叫什么 周密请假,急坏了程三板。

作为餐厅的经理,无论在工作能力还是个人魅力上,这位扮演白皇后的漂亮女孩都是十分优秀的,许多顾客都是冲她来的,她无疑是爱丽丝餐厅的灵魂,就像乔丹之于公牛队一样,不可或缺。

程三板发火了,桌子拍得价天响,如果不是古雪滢郑重地看了他一眼,估计“妈了个巴子”之后的脏话将喷薄而出,充斥整个餐厅,充盈所有角落。

程三板的脏话,是他个人经历与修养的产物,是他发泄情绪的方式,难听但并不刻薄、尖锐,受众听过也就罢了,如同耳旁风。

像追随他多年的呆子,反而觉得那些脏话很有亲切感咧。

然而经过上回那件事,尤其是宴请完古雪滢姐妹及其女儿后,程三板和自己的财务总监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其实古雪滢适时看自己老板一眼,只是不想听他说脏话,并没有认为自己有资格制止他的意思,她对这个大老粗老板虽然心存感激,但敬而远之,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但程三板会错了意,他把这当成是一种关系的进步了。

那天在饭桌上,魏大娘嘘寒问暖的客套话也都是能上台面的,经得起推敲的,或者说仅仅表达了感激之情,并无他意,这让程三板悬着的心落了地,她怕母亲乱说话,让大家都下不来台,日后无法相见。

程三板不喜欢古雪滢这类型的,古雪滢也显然对程三板没那层意思,然而魏大娘却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她看中古雪滢这个儿媳妇,她有自己的计谋,这计谋是个偏方,然知子莫若母,对程三板却是对症下药。

这偏方就是激将法!

一方面,魏大娘找借口接近古雪滢,像母亲一样给予对方关爱,另一方面则轻描淡写、旁敲侧击地称赞儿子的优点,孝顺、有责任感有上进心,会赚钱,而且对待感情非常专一:谎称儿子至今对前妻念念不忘,苦苦等待对方回心转意,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再婚的原因。

古雪滢本来有所警惕,但她感觉这位大娘并无意撮合自己和她的儿子,仅仅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倾诉的对象而已。

两个女人都是年轻守寡,虽然时代不同,但有些地方还是能够产生共鸣的。

交往中,魏大娘偶然得知小古有痛经的老毛病,发病时疼痛难忍,苦不堪言,看了许多家医院,都没办法医好。

说来也巧,年轻时,魏大娘也有过这种毛病,亲戚从一个游医处弄来一偏方给她,没想到还真见了效果。只是这么多年过去,那个方子早忘记了,魏大娘于是打电话回去问那个亲戚,没成想对方还真留了底。

古雪滢用了魏大娘给的偏方,症状果然减轻许多,两人的关系遂又更亲密了些。

魏大娘这边和小古打得火热,那边却不断地奚落自己的儿子,把儿子说得还够不上小古的脚趾头,说人家若不是在他手底下打工,根本就不会拿正眼瞧他。

程三板气呀,但也只能生闷气,他不能冲母亲发火,也不能对素来对自己“恭敬有加”的女员工泄愤,只能憋屈死。

男人,尤其是成功男人,赚了钱的也算,都有股子不服输的劲,都认为凭借自己的手段,没有办不成的事,哪怕是感情……程三板突然就想试着接触一下古雪滢,他想试试自己是否在对方眼里真就那么不堪了。

魏大娘的诡计,实施得非常顺利,两个当事人都被蒙在了鼓里。

程三板在餐厅列会上发了通脾气,回到办公室立马给蜜姐挂电话,发出最后通牒,限其半个小时内立马出现在他面前。

彼时,蜜姐刚刚走出录音棚,春风得意、心情大好,对电话里程三板扣除当月工资、取消其餐厅股份的威胁不以为意,甚至还调侃从普雷斯曼岛的音乐节回来会给对方带一份礼物。

“本来我还想着再上几天班,等你请到人再走,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啦,”蜜姐在楼梯间倚着栏杆,仰着头,嘴脸笑意荡漾,“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关照,至少你提供的宿舍还不错,就是邻居菜了点……晚点我会去取行李,你该不会那么没有风度,为难我吧?无所谓了,如果真的不幸被我猜中,那些东西不要也罢!程金牙,祝你好运喔。”

蜜姐伶牙俐齿,似乎打过腹稿般噼里啪啦一口气说完,都没给对方插嘴的机会。等程三板咬牙切齿地说“算你狠”的时候,手机里只余嘟嘟之声了。

程三板仰靠在皮椅子里,点了根烟,他知道自己得抓紧物色一位能接替周密的人了……

祝矮子没死心,又找了程三板几次,谈开分店的事儿,程三板还是用上回的理由拒绝。

“兄弟,没有张屠夫,咱还真得吃那带毛的猪吗?”祝矮子递上根烟,殷勤地替程三板点上,踌躇一会,终于开口道,“你看我老婆行吗?”

“行呀……行个毛线!”程三板先前没明白对方的意思,还以为祝矮子让自己评价他老婆嘞,“你家那口子脸上的褶子都能夹住烟,我开的是爱丽丝洞穴餐厅还是墓穴餐厅呀?”

“放你妈个屁!”祝矮子当胸给了程三板一拳,对方早有准备,一歪身子,躲开了。

他们那次谈话在程三板的办公室,古雪滢端了两杯普洱进来,没说话,只礼貌地冲祝矮子笑了笑。

程三板若有所思地冲古雪滢点了点头。

“那我小姨子行不?”古雪滢刚出去,祝矮子又迫不及待提议。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那小姨子除了打麻将,啥都不会干!脾气还大,被你伺候惯了,别把顾客赶跑喽!”

“你他妈到底啥意思?就是不想拉兄弟一把是不?”祝矮子急了。

“别激动!”程三板示意对方喝茶。

湘味馆被员工搬空,程三板借贷无门,朋友避之唯恐不及时,就只有祝矮子对他不离不弃,还替其出谋划策,甚至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来接济程三板,当然程三板没要,因为那点钱简直就是杯水车薪,但对方的情意程三板收下了,患难见真情,程三板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心中的那份感动!

爱丽丝餐厅开业后,祝矮子来吃饭,是可以享受签单的待遇的,那单子也就对对账用,程三板根本不要他结的。

然兄弟感情归感情,生意是生意,程三板这上面不马虎,他知道祝矮子就是位顽主,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或者说根本没那份心思,不过是瞅见爱丽丝餐厅跑火,眼红了,心血来潮罢了。

成年人,成年男人,只会在关系绝对到位的朋友面前卖乖。程三板喝了口茶,看着仍旧板着脸的祝矮子,忍俊不禁,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叠钱,往桌上一抛,“是不是手头不方便了,够吗?”

“滚蛋!”祝矮子剜了程三板一眼,起身便走,程三板赶紧起身拽住对方。

“妈了个巴子,还开不起玩笑了?”程三板将祝矮子按进椅子里,顿了顿,郑重其事地说,“你刚说的那两位姑奶奶真不合适,这样吧,事情急不来,你也别嚷嚷着就去找店面,先物色好厨子和经理,送来我这试试,只要能过关,我就答应你开分店!”

说是这样说,程三板其实根本没往心里去,他估摸着祝矮子三分钟热度一过,就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而且他根本就不相信对方能够找到胜任之人。

然而程三板做梦也没想到,祝矮子通过另一种方式,让他的事业壮大了不止一倍,而且还与宿敌化干戈为玉帛了……

烟灰断了,落在地板上,程三板用脚划拉了一下,没了痕迹。

古雪滢端了杯茶进来,似乎看见了这一幕,皱了皱眉头。

程三板咧嘴笑笑,突然眼中灵光一闪,问:“你妹妹叫什么来着?”

章节目录 第45章 狭路相逢 爱丽丝餐厅的人,如今只能在朋友圈里才能一睹昔日经理的芳容。

蜜姐的朋友圈,如今非常高大上,不是在高级餐厅品红酒,就是在游轮上晒太阳,衣着华丽,妆容淡雅,透着浓郁的时尚且文艺的气息,令人羡慕。

“蜜姐运气真是好,在饭店干还遇到星探了!”二雁浏览着蜜姐的盆友圈,感叹。

“什么叫运气好,人家有这条件,天生就是吃那碗饭滴!”同样刷着朋友圈的胡丽接腔,蜜姐签约“晟名”,她打心眼里替对方高兴,她还指望着蜜姐混出名堂,提携提携自己,至少聘请自己当其私人化妆师,如此也算沾上了娱乐圈的边,前途无量。

“还是运气,‘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说话的是大雁,她正玩着手机上的连连看,颇为感慨,“当初若不是程老板愿意请我们姐妹俩当厨师,我们就只能回老家了!”

二雁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看了看不远处正给兔子喂食的财叔,据他透露,家里正张罗着给自己相亲咧,出来这么多年,她才不想回达县结婚定居,景安对她有着无限的诱惑。

下午休息时间,大家都聚在大厅聊天,柳明、耿小六和呆子三人在胡丽的化妆间斗地主,双胞胎兄弟观战。

“我就知道,蜜姐在这待不久,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是可惜了那股份!”细妹磕着瓜子,发表了比较中肯的见解。

许多人都纷纷附和,包括正拖地的香姨,拿到股份公证书那天晚上,她笑醒了好几回。

“谁说不是,老板发工资,还送股份,听都没听说过的事儿竟然落在我们身上,现在干活就等于是替自己干呀。”大雁说着都激动起来,突然声调又降了下去,“说起来,我们大家能有餐厅股份还得感谢人周经理,可是……”

“哎,人周经理不在乎这点股份,她今后摆个颇势,唱首歌,那钱就跟水似的哗哗哗地流进口袋里了!”胡丽不以为然道。

“也不是所有唱歌的都能挣钱,有些还不如我们呢!没听说奥运冠军还在北京地铁里卖艺吗?”二雁觉得自己脚踏实地地干活,一辈子赚的钱还不如人家随便哼一嗓子多,心里有些不平衡。

“那个人我知道,据说是落了残疾,退役后生活没了着落……不过他跟歌星是两回事!”胡丽辩解。

“什么两回事,我看就是一个样,文体不分家嘛,在那一行混得不好还不如我们嘞,眼界高了,心野了,欲望多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平常日子过不来了,生不如死!”二雁越说越起劲,她不想败下阵,她看不惯化妆师俨然要跟着前经理一道“升天”的嘚瑟表情。

空气中竟弥散出一丝火药味。

“哎呀,那些明星什么的跟咱们十万八千里远,”细妹打圆场,嘟着樱桃小嘴,“反正我觉得自己过得挺不错……”

“挺不错、挺不错!”那只柳明坚持买来的南美洲鹦鹉学起舌来,惹得大家都笑了。

大雁恍然想起厨房里还吊着高汤,有一味料忘记加了,着急忙慌地奔回厨房。研究厨艺是她的爱好,每个月推出二个新品菜肴是程三板对她的硬性要求。

姐姐离开时按了下二雁的肩头,意思是让她别和同事争吵斗嘴,然二雁个性比较强,根本不听劝。

“其实我看那个什么主持人就不咋的,”二雁收不住性子,虽然她服蜜姐,但不鸟对方的闺蜜,“排练那天,我亲眼看见他用桌布擦鞋!”

“不可能,你绝对看错了,人家那么有风度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胡丽冷笑,她是个外貌协会会员,对英俊的男人总是充满美好幻想。

“风度?四十好几了还扎耳朵眼戴耳钉,男不男女不女的,看着就别扭!”二雁忽然想到什么,扭头看向香姨,“香姨,她们还不信,上回那块桌布你不是洗了几道才把鞋油洗掉吗!”

香姨讪笑不语,她自然看出桌上的气氛不对,不想替二雁做这个没意义的证明。

“胡扯,肯定是哪个客人干的。”胡丽维护主持人,就是维护蜜姐。

“也不一定,或许是小六子!”细妹插科打诨似的来了这么一句,那鹦鹉又学起舌,“小六子、小六子”,唤个不停。

耿小六彼时牌风正盛,笑问是谁在念叨自己。

柳明输了钱,怪呆子是猪队友,呆子脾气好,也任由他奚落不还嘴。

他们的赌注不大,一块两块的,纯属打发时间,柳明没心思打,心思全在旁边关于蜜姐的闲谈中。

程三板发最后通牒那天,蜜姐并没有回天台小屋收拾东西,她须臾不可或缺的紧要用品早在黄灿夜访次日就都带走了,所以她不急,也料想程三板不至于将房间里的物品“扫地出门”。

不过那天,柳明却望眼欲穿地等着蜜姐回来,以至彻夜难眠,细微的响动都令他心悸不已。半夜,柳明还不死心起来查看,然并没有发现蜜姐回来的蛛丝马迹,他拨动屋檐下悬挂的风铃,寒夜里,那铃声更觉凄清,他突然觉得人与人的缘分其实非常脆弱,朝夕相处,一念之间就分道扬镳,即使再见,都感生分了。

“打什么鬼,王八都没现,你开什么炸弹?!你放水呀?”柳明气得摔牌。

“我以为……十有八九在你家……”呆子辩解,苦笑。

耿小六收钱洗牌,急着开始下一盘,一脸得意,这时财叔喊柳明,好像是“巨熊怪”有什么情况,柳明于是让位给一旁跃跃欲试的双胞胎老大。

“昨天胃口就不好,今天更是没精打采地,一口都不吃……是不是病了?”财叔皱着眉头,柳明这几天为情所困,将照料宠物的工作交给了他。

柳明蹲下身,盯着巨熊怪看了一会,那条丑狗趴在笼子里有气无力地哼哼着,可怜兮兮地回望着他。

柳明百度了一番,判断狗是感冒了,决定带它去宠物医院,巨熊怪是他物色来的,平时也由他照料,天气好的时候还会牵着它去公园遛弯,他对这丑狗还是很有感情的。

“都市宝贝”宠物店就在两个街区外的一条弄堂里,边上是一家绿植店,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还没进店,就被盎然的绿意袭到了。

绿植店里飘出张宇的歌,是柳明最爱的那首“雨一直下”。

根据度娘得出的诊断是对的,巨熊怪还真是感冒了,而且还很严重,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怕会转为肺炎。

“……你们年轻人呀,既然养宠物就应该尽心尽责,就该把他当成家庭的一份子,至少当成朋友啊,你看都病成这样了才送来,真是的,怎么说他也是一条生命呀!”店主是个中年妇女,嘴碎心热,整个治疗过程絮絮叨叨没停过。

柳明从旁协助,只嗯嗯啊啊地回应,听烦了脱口而出“它不是宠物!”

店主停下来,透过眼镜片狐疑地看着柳明,“它虽然丑一点,但很结实健壮,也很聪明,你看它被陌生人第一次摆弄都不反抗,因为它知道我是为它好,知道我是在给它治病咧,多通人性呀,狗狗是我们人类最好的朋友……”

柳明打断女唐僧的话,说赶时间,对方会意,但还是叮嘱了几句关于冬季对狗狗照料的注意事项,末了开了点药,巨熊怪打了针,似乎好了些,还冲那兽医摇起了尾巴。

女唐僧也是希望顾客再度光临,又开始夸奖那只丑狗,柳明正愁如何脱身而不太失礼,忽然瞥见有人正费力挪自己停在门口的电瓶车,遂抱起巨熊怪小跑出去。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可避免……”

王菲的歌,空灵而扎心,除了她天赋异禀的独特嗓音,更多的是得意于御用词人的呕心沥血。

那个正吃力搬着车屁股的女孩,竟然是柳明昔日的恋人小雪,一年前深夜街头分手后,他们再没见过面,也没有联系过,彼此消失在同一座城市!

“……狗病了,带来看下。”柳明找到这么一句话,缓解猝然遇见的尴尬,虽然他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场景,也设计过多种开场白,但临了也只能是这么苍白的一句。

“怎么,现在有闲情养宠物了?”小雪笑得很自然、平静,仿佛遇到一个买菜回来的邻居,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依旧是文静而秀气的脸,或许是头发剪短了的缘故,显得干练成熟了些,她气色不错,看得出生活还算顺心如意。

小雪胖了。

柳明笑笑,算是默认,他不想对巨熊怪做出解释,那样势必告知对方自己在餐厅当服务员的现状,他需要维护自己网络作家的形象,虽然他已然放弃了,至少不再写动辄百万字的小说。

他始终认为一个有执着追求的男人是可敬的,也是可以得到别人尊敬的。

“你……”柳明看着对方身上带有卡通头像、印有“绿野仙踪”字样的女仆装,感到一丝困惑。

“呵呵,想不到吧,我现在可是老板呦!”小雪不无得意地解释。

“是吗……恭喜啊,以前没听说你有这个计划呀?”柳明这才觉得眼前的小雪非常陌生了。

虽然曾经深爱,虽然仍旧生活在同一座城市,虽然仅仅过了一年,再见面,彼此已是陌生人。柳明清楚地记得,分手时,小雪正积极备考,她的理想是当一名教师。

“人是会变的……你呢?”

小雪的目光突然变得温柔,柳明心里一颤,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呵呵一笑。

把电瓶车挪开后,柳明本想发出一起喝杯咖啡的邀请,但小雪的电话响了,是顾客要求送货,小雪确认绿植的品种,言辞娴熟地应付对方的讨价还价,无暇顾及柳明。末了,她喊了一句,店里立刻出来一个身材微胖的青年,他也穿着同样的仆装,认真聆听小雪的吩咐,他们的手指上戴着对戒。

柳明恍然大悟,杵着感觉很尴尬,把巨熊怪搁电瓶车的踏脚板上,打声招呼离开,小雪甚至都没有告别,只是应付性地嗯了一声。

“绿野仙踪”绿植店里的歌曲,转换成了“曲终人散”,那是一个男人对于感情最悲凉的独白。

章节目录 第46章 要不你尝尝 进入一月,景安变得更加寒冷,那种南方特有的湿冷渗透着生活的细枝末节,让人无处逃避。

灰云布满天空,雪将落未落。

天气的阴寒压抑并不降低人们对于美食的热情,将西方梦幻与川辣结合的爱丽丝餐厅火爆如常,即使没有了蜜姐这位白皇后的身影,虽然偶尔还是会有老顾客探问她的消息。

“这丫头片子,忒不够意思,”一个穿灰呢子大衣的男人颇为失望地摇头,“上回她还答应我当冷水的导游咧!”

冷水是景安有名的风景区,林泉幽壑、峰峦挺秀,一条老街古色古香,是外地游客必去之地。

经理陪着笑,道着歉,把一行五人引上二楼包厢,点完菜,那个穿灰呢子外套的领头人仔细打量了经理一眼后,自言自语地笑着说了句:漂亮,但少了灵气。

经理出来后,在走道里愣了会儿,神色黯然,她当然知道客人刚才那句话是拿自己跟前任经理相比较。

爱丽丝餐厅的这位新经理二十出头,去年刚刚从省内一所专科学校毕业,来爱丽丝之前在一家房租中介所上班,每天骑辆电毛驴满城转悠,带客户看房,日晒雨淋,非常辛苦,收入全靠提成,时多时少。

到爱丽丝干经理是她姐姐介绍的,小姑娘本来并不愿意,但听说干满三年就能得到餐厅百分之十的股份,便欣然同意了。

小姑娘模样端正,鼻子是鼻子眼是眼,但组合在一起却略显呆板,或者说是有些老气横秋,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她的容貌算是武当少林啊这种正宗门派,而她的前任则属于是“邪教”了。

相由心生,她的容貌特征是未经世事、心性单纯的表现。

现任是阿珠,前任是阿紫,天龙八部里两姐妹。

当然,程三板眼光独到,他绝不会把这么重要的岗位随便交给一个人,现任经理思维敏捷,口齿伶俐,待人接物也很得体,假以时日,应该不会比蜜姐差太多。

这个新任经理不是别人,正是餐厅财务总监古雪滢的亲妹妹古霜滢。

然而对于爱丽丝餐厅来说,蜜姐是唯一的,所有人都盼望着她能回来,尤其是柳明,所以他对自己的新搭档颇有微词。

这天大厅的蘑菇桌来了五个客人,胖大上的菜,不小心踩了穿黄羽绒服客人的脚,人家当时没说什么,就骂了句眼瞎呀,可事后却开始故意找茬了,嚷嚷着硬说招牌菜回锅肉片咸了。

柳明故意抄手躲在一旁,看这新来的古经理如何处理这棘手的事儿。

“还招牌菜嘞,咸得能当盐使,让人怎么吃?”那黄羽绒服边数落边用筷子敲着盘沿,大厅的客人都朝那张望。

“先生,为了确保菜肴口味一致,品质相同,我们餐厅的调味料都是定了分量的,您所说的咸得难以下咽的情况绝对不可能。”古经理始终保持着微笑,她当然看得出对方是在无理取闹。

“说什么呢,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舌头木,分不清咸淡?”另一个人帮腔,火药味变浓了。

古经理有些慌,她经验有限,碰到这种蛮不讲理或者说是故意找茬的客人更是头一回,红脸辩解:“包厢有客人也点了这道菜,一锅出的,人家怎么不觉得咸?”

柳明闻言摇一摇头,心想完了。

“你说什么?”黄羽绒服勃然大怒,把筷子一摔,“你们一锅炒两菜,敢情老子吃的是食堂呀!”

古经理自知说错了话,虽说恰好有客人点了同一道菜,一锅炒是常有的事,但不好放台面上说。

这时已经有其他顾客开始大声抗议了,嫌太闹,古经理更是一筹莫展。

“妹子,要不你尝尝?”那个最先帮腔的男人舔舔自己手里的筷子,邪笑着递给古经理,“我们几个大老粗或许舌头真的出了毛病,你吃一口,说不咸,哥就信!”

“你……”古霜滢哪里见过这种无赖,气得说不出话。

“省得尝,瞜一眼就知道咸,”说话的是程三板。他和祝矮子恰好从外面回来,略听一会,知道有人捣乱,祝矮子骂了一句欲动武,被他制止了。

小古见老板来了,顿时松了口气,但又有些惭愧,毕竟自己没能处理好与客人的纠纷,兼之被调戏的羞愤焚心,表情极其复杂。

一桌人打量着来者,见其气势逼人,穿戴也像个人物,一时都不知道如何接招。

“兄弟我是这家小店的老板,”程三板扫视众人,爽朗一笑,舔舔金牙,接道,“小店的生意全靠各位捧场,你们就是我的衣食父母,菜咸了是吧,没二话,立马给您换一盘。”

“靠,这么简单?”黄羽绒服不买账,其他人也跟着抱怨影响了胃口。

“小店的厨子兴许昨晚追剧追狠了,没休息好,菜搁咸了,回头我好好批评教育,我在这先给诸位道个歉,陪个不是。”程三板像模像样地拱手作揖,瞄见桌上喝的酒,“这样,为表达歉意,小店免费赠送一瓶景安大曲,怎样?”

早走过来站在程三板身后的祝矮子见这帮鸟人登鼻子上脸,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往前窜,嘴里开起了骂,被程三板一把拽住。

一桌人见这老板和身后那个“蠢蠢欲动”之人都不是什么善茬,见好就收,嘟囔了几句说是自认倒霉。

程三板又客套了几句,使了个眼色给局促不安的古经理,拉着祝矮子上办公室去,路过柳明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让其一会上来。

程三板训斥柳明,是当着祝矮子的面的。柳明和周密作为程三板的左膀右臂,和老板这个铁哥们多少也打过交道,算是熟人,所以程三板不能说是当着外人的面让柳明难堪。

程三板骂到深处,口不择言,祝矮子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还不时插科打诨,缓解气氛。

客人闹事,所有能抽出身的人都躲在柳明身后看热闹,不帮忙,这显然是柳明故意要看新经理的难堪,程三板心知肚明。

“你个怂货,老子还不知道你呀,有贼心没贼胆,给你创造了多好的条件,竟然让小周走喽!木头疙瘩!”程三板的手指隔空戳向柳明。

“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扯到她身上去了?”柳明被戳中软肋,嗓门也高了起来。

“哼哼,难怪写的小说没人看,活该……扑街,”程三板用了句网文术语,“因为你没感情,文字也是有感情的你知道吗?”

“神经病,这是哪跟哪!”柳明拂袖而去,懒得理会对方。

“人家姑娘对你没意思会整天没事跟你唱对台戏?你把她搞定了,她能跟那个主持人走?妈了个巴子,是不是这个理?还不服气!”

柳明杵在原地,半天没动。

祝矮子问哪个是小周,程三板叹气,说就是原先的经理。祝矮子乐了,打趣,说他要是年轻几岁肯定对蜜姐死缠烂打。程三板让他滚一边去,说人家姑娘眼瞎了,还有鼻子,能看上他才怪!祝矮子不服气,开始拿程三板和小英子说事儿……

“你喜欢小周,餐厅里的那条狗都看得出来,还装个毛线呀?你有本事把她追回来,老子就服你,不然好好配合小古,再玩心眼,就给老子滚蛋!”

柳明转过身,欲言又止。

“非亲非故的,人干嘛捧她呀,会唱歌的漂亮女孩多了去了,我看那个鸟主持人不靠谱,自己也就是个走穴混饭吃的而已。”祝矮子不屑道。

“天知道!早晓得鬼才让那个王八蛋来干主持,撬老子的墙脚……”程三板愤愤不平地数落着,冲柳明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老板,他那个婚庆公司叫什么名字?”柳明突然开口问。

章节目录 第47章 冤家宜解 柳明离开后,祝矮子又扯了点闲篇,喝了口茶,谈起了正事。

还是鼓动程三板开分店的事。

祝矮子这回是发了狠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虽然他不能物色到像蜜姐一样能力出众的餐厅经理,达到程三板的开店要求,但却另辟蹊径,提出了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构想。

说来也巧,那天中午贪了杯,睡了个冬日的午觉起来,祝矮子感觉饿得慌,晚饭尚早,便溜达到爱丽丝餐厅对面的那家潮汕粥点了碗皮蛋瘦肉粥。

潮汐路车流如梭、行人熙攘,祝矮子坐在二楼临窗的卡座上一边吱吱地喝着粥,一边看着街景,若有所思。

这时,临座一个男人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搞火锅?你开什么玩笑?现在都什么季节了,老子根本等不起,你知道潮汐路店面的租金多贵啊……”男人与其说是在征求电话那头的意见,不如说是在抱怨。

祝矮子支楞耳朵,偷听了一会,听明白了,怪不得觉得声音有些耳熟,敢情此人是爱丽丝餐厅隔壁双喜楼的老板宋友德,之前因为两家店的矛盾,他替程三板出头,和对方打过交道。

得知对方陷入经营困境,祝矮子心里乐了,兄弟的仇人就是自己的对头嘛。然而听着听着,他的乐又变了味道。

爱丽丝餐厅与双喜楼仅仅一墙之隔,店面的大小规格一模一样,而且还是同一个房东。爱丽丝生意火爆,得预约,双喜楼门庭冷落,还打折。

祝矮子听着宋友德的抱怨,看着街景,突然来了灵感:为何不把这两家店合并呢?

祝矮子坐到宋友德对面时,对方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眼中充满敌意和困惑。

“……时间就是金钱啊!”祝矮子将自己的想法简单包装后合盘托出,皱眉凝视着宋友德的小眼睛。

“你丫有病是吧?”宋友德皮笑肉不笑,但能瞧出强压着怒火。

“怎么骂人呀?”

“你欠骂!你他妈的知道老子和程金牙不对付,出这样的主意,成心恶心我是吧?”宋友德一摔筷子,起身欲走。

“别呀……”祝矮子也站起来,拽住对方,讪笑,“不是你想的那样,冤家宜解嘛……这真是程哥的想法啊!”

“真的?”

“真的,我要是撒谎出门就让车撞死!”祝矮子举手诅咒发誓。

双喜楼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要么转型要么关门,老板宋友德寝食难安、着急上火,这也是他来此喝粥的原因。宋友德在餐饮业摸爬滚打大半辈子,关门改行干别的自然是不可能,而转型搞火锅、串串他也不看好,纠结啊!祝矮子提出来的这个建议,他本能抵触,但仔细想想,还觉得真的可行。

爱丽丝餐厅的火爆程度,他是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有顾客去爱丽丝就餐没位置,他亲自去门口拉客,结果没成功----客人吃不着爱丽丝也不愿光顾自己店的残酷令他心如刀割。

他于是想法搞到爱丽丝的几道特色菜来品尝,发现味道还真不错,让自己的厨师模仿着做,做来做去,浪费了不少材料,就是做不出同样的味道来。这让他气得咬牙切齿的同时,却又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对头:负债累累、店都被搬空了却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东山再起,那么低的工资却能笼络住这么好的厨师!

简直就是个人才呀!

这么一想,再想想祝矮子刚才并店的建议,他心动了。

祝矮子见状,忙跟对方定下细谈的时间,还顺带帮宋友德把粥单买了,以示诚意。

“你小子,脑袋被驴踢了吧,”程三板翘起腿,摇摇头,“同行是冤家,那姓宋的更是老子的对头,你是不知道,当初那件事就是这个王八蛋怂恿小叶干的!”

作为程三板的兄弟,祝矮子对员工搬空店里的东西抵工资这件事是知道的,当下乐了:“狭隘了吧,冤家宜解不宜结嘛,就事论事,你就说在餐厅原址上把规模扩大一倍是不是比开分店要划算……是,那不就得了!”

“你懂个屁,事情对了人不对,后患无穷!”程三板深谋远虑,想问题想得透彻。

“呦呦呦,还拽成语了!”祝矮子不以为然,胸有成竹道,“你就不能把眼光放长远点?爱丽丝的牌子打响了,生意越来越好,你开分店是早晚的事儿,到时候你就不要帮手?难不成所有的事都自己一个人做?你有三头六臂还是有分身术呐?”

“扯远了!”程三板口气有些不耐烦。

“远个毛线,迫在眉睫!我知道你是信不过那个姓宋的,但怎么合作法还不是你说了算?”

宋友德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双喜楼月月亏钱,欠了一屁股货款,这些程三板心里门清,正等着看笑话,最好是能再补上一脚,以泄心头之恨!然而转念一想,或许祝矮子说的话并不是全无道理,如果这个时候谈合作,可以迫使对方无条件接受自己要求。

爱丽丝的盘子太小了,急需扩张,在原地打造一家旗舰店,这或许是最佳的选择。

程三板心动了。

“把中间那堵墙打通,按照爱丽丝的风格装修一遍,员工都是老餐饮,简单培训一下就能开业啦……”祝矮子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并店计划,显示出初创业者无限的激情。

“你等等,”程三板插嘴,“关键是他宋秃子能完全同意我的并店条件吗?并店后他的股份最多只有……百分之三十,而且在餐厅的经营上没有决策权!”

“就他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估计没问题,甚至是求之不得嘞!”祝矮子笃定。

“那好,你约个时间,我亲自会会这个冤家!”

“行,包在我身上!”祝矮子突然想起什么,语气有些不悦道,“那新来的经理也不咋滴,我看还不如我那小姨子!”

“滚蛋!”程三板摆摆手,下了逐客令。

祝矮子走后,程三板面色凝重起来,他担心并店成功后,餐厅规模扩大了一倍,人事管理更复杂,古霜滢能胜任现在的职位吗?

“妈了个巴子,如果小周回来的话,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程三板舔着金牙,想。

并店的谈判非常顺利,宋友德只提了两个要求:一是必须保留双喜楼现在所有的员工,二是如果爱丽丝开分店的话,他得享有优先权。

这两个要求让程三板对自己的老对头刮目相看,前者说明惯用阴谋诡计的宋友德其实是个有情有义的主,后者则表露出了他的远见卓识。

宋友德看好爱丽丝的经营模式及风格,当然对它菜肴的味道也充满信心,他对并店协议的妥协其实是对自己事业的孤注一掷。

时间就是金钱,三天后,在潮汐路经营了近十年的双喜楼停业了,一只装修队在祝矮子的带领下雄赳赳气昂昂地进驻开工。

在专业人士的介入下,程三板将“爱丽丝的洞穴餐厅·景安旗舰店”的股份进行了新的分配,祝矮子因为承担了装修的全部费用,获得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仅次于宋友德,成为第三大股东,员工们亲切地称呼其为三老板。

爱丽丝老员工的股份虽然被稀释,但因为旗舰店的投资规模扩大,股份含金量更高,所以非但没有损失,反而更加值得期待了。

新员工,也就是双喜楼的老员工签了新的工作合同,工作热情高涨,用脱胎换骨来形容都不为过----三年,只要干满三年,自己将拥有餐厅的股份,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给普通员工股份,看起来老板的利益受到损害,但员工不再偷奸耍滑、人浮于事,不再损耗浪费,把餐厅当成自己的,老板省了多少心力呀!

从这个层面上看,这其实是一种双赢,只是现实中,又有多少老板能有此种眼光和魄力呢?

“爱丽丝的洞穴餐厅”----景安旗舰店的成功,必将引发出更多的人间戏剧,只是机缘巧合,谁也没有想到最大的受益者竟然就是那个疯癫的网络作家柳明。

章节目录 第48章 发朋友圈啦 柳明在百合婚庆公司门口徘徊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去之前,他给蜜姐打电话,但对方没接,发微信,也如石沉大海,这令他感觉不太妙,在这个手机已然成为年轻人身体一部分的时代,尤其是在每分钟要瞜三回手机的蜜姐身上,发生这种情况太不可思议了。

蜜姐和黄灿混一起后,这还是柳明第一次联系她,这令他无比失落,也更加急切,急切地想要见到对方。

程三板那天的话,彻底点醒了柳明,让他得以正视自己内心深处对蜜姐的感情。

人与人的缘分,妙不可言,然一但错过,便无法挽回,再见恍如隔世,这一点在前几天邂逅小雪时,柳明有了深刻的体会。

蜜姐的一颦一笑,她的声音、气味,她的霸道、才华,她眼底滑落的狡黠之光,时刻萦绕在柳明的脑海。回想过去共同经历的林林总总,在她的嬉笑怒骂之中流露出的与自己的灵犀,柳明也能感受得到,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仍旧会有怦然心动的甜蜜。

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柳明不想留下用余生去追悔的遗憾。

他不想错过,也不能错过,用程三板的话说:妈了个巴子,要死也死个明白呀!

柳明决定向蜜姐表白,除了终于正视自己的感情,还因为对那个穿戴花哨、花言巧语的婚庆主持人的极端不信任而产生的隐隐的深切的担忧。

柳明写下了百万字的小说《墨镜神算》,他为此特意研究了相面之学,在他看来,那个婚庆主持就是一脸的奸佞,和秦桧、赵高、魏忠贤同属一流,虽然他与那三人未曾谋面,但他相信老板和自己的判断力。

“欢迎光临……”

前台小姐姐笑魇如花,显然把柳明当成了客户,当柳明说明来意后,那眉心有颗美人痣的前台接待霎时变了脸,语气也冷若冰霜起来了。

“早就不干了,你找他干嘛?”美人痣翻弄着桌上的文件,并不看柳明。

“不是吧,什么情况啊?”柳明顿时来了精神,感觉里面大有文章,“半个月前,他还以百合婚庆公司头牌主持人的名义,到我们餐厅主持了圣诞晚会嘞!你们公司允许他揽私活吗?”

“果然是个骗子!”美人痣嘀咕了一句,有些不耐烦,“这位先生,你还是走吧,黄灿真的没在这啦!你到这里找他,跟上理发店找和尚差不多!”

“呵,还挺幽默,”柳明虽然是带着郑重地心情来的,但也被对方的幽默整笑了。

这时从办公区走来一个扎马尾辫子的年轻女孩,看起来像个小领导,美人痣瞥见,面露焦急之色,直冲柳明摆手,像赶苍蝇似的。

“……那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柳明不死心,追问道。

“有事吗?”已经走上来的马尾辫盯着柳明,她是公司的公关经理,在办公区早看见前台的这一幕,特意过来问问。

“哦,我找人。”

“谁?”

“黄灿。”

女孩白净的脸上顿时显露出暴风骤雨将至的凛冽之气,她嘴唇颤抖,眼神如刀子般戳向柳明。

柳明困惑地扭头看向美人痣,对方迅速地垂下头,不搭理他。

“你找他干嘛!你找他干嘛……”

马尾辫突然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全无职业女性的风度和优雅,与此同时,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淹没了那张俏丽的脸庞。

如果不是闻声而来的马尾辫的同事死命分解,柳明根本无法摆脱对方的“魔爪”,他的手腕疼了两天。

柳明狼狈而逃,但他并不死心,而是等着那位前台接待下班,软磨硬泡,这才获得了马尾辫突然“疯癫”的真相。

原来,黄灿和马尾辫好过一阵,都到了要谈婚论嫁的程度了,可偏偏就在这时候,黄灿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硬是拆散一对公司的客户,跟那位准新娘好上了。那位准新娘也是女中豪杰,临嫁爱上黄灿,便悔婚不嫁了!准新郎得知实情,提着刀到公司打闹,黄灿得到准新娘报的信,提前跑了,但“和尚庙”遭了央,被砸得一塌糊涂,损失惨重,光两台苹果台机就是两万多。

这件事情对公司的声誉造成了严重的估计永远无法修复的损害,你想,婚庆公司的员工竟然挖客户的墙脚,谁还敢来找他们办婚庆呀!

黄灿自然被景安最大的婚庆公司除了名,要不是老板希望息事宁人,尽快平息风波,黄灿或许会被起诉!

“畜生!”

听完美人痣的讲述,柳明咬牙切齿地骂道!

“梁颖那时候都怀孕三个多月啦,真是遇人不淑!”美人痣享受着拉芳舍的坚果披萨,用一种八卦女特有的与所谈之事密切相关却又置身事外的表情补充道。

“人渣!”柳明自然知道梁颖就是指那个马尾辫。

这时手机响了,柳明满以为是蜜姐回电话,赶紧掏出来,一看,失望地叹了口气。

电话是呆子打来的,说是老板没看见他正发火呢!柳明嘴上说知道了,一会就回去,心里很不爽,本来嘛,现在爱丽丝的人手极大富裕,双喜楼的一帮人都在学徒嘞。

“喂,你那么急着找黄灿,是不是……”柳明刚放下电话,美人痣就又来劲了,试探着问。

“胡说什么!”柳明瞪了对方一眼。

“你急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啊!”美人痣吐了吐舌头,转而柔声道,“帅哥,能不能再点一份披萨?”

是夜,柳明一夜无眠,而蜜姐也迟迟没有回复他的微信留言,蜜姐在网络上消失了。

双喜楼过来一个叫阿亮的传菜生有眼力见儿,看出歪戴高礼帽、表情严肃的柳明深得老板器重,有事没事就爱往他身边凑,端茶递烟,殷勤备至。

这天中午忙完,柳明屁股刚挨着座,这小

子就黏上来了。

“小明哥,来抽只烟。”阿亮掏出一包蓝色芙蓉王。

“你有毛病呀,我真不抽烟!”柳明语气有些硬,倒不是因为反感眼前这个油滑的年轻人,而是他心里一直挂念着或者说担心着蜜姐,今天天一亮他就打电话,蜜姐竟然关了机!

阿亮自嘲地笑笑,刚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胡丽又来干涉,扬言要告诉老板去,阿亮赶紧灭了,赔了一箩筐好话换来对方的一声冷哼。

阿亮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柳明感觉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你小子赚多少钱,抽这么好的烟?”柳明不抽烟,但看见程三板经常抽这个牌子的烟,知道价格不低了。

“我哪抽得起,一个朋友给的。”阿亮解释,颇有些混的好、吃得开的神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一会,阿亮发出了邀请,请柳明晚上去浙江路宵夜,说能叫出两个读师专的妹子做陪。

柳明笑笑,不置可否。

这时双胞胎兄弟走过来,齐声冲柳明叫了声烟哥。

“怪事儿,他们为什么这么称呼你呀?”双胞胎兄弟离开后,阿亮笑着问。

柳明欲言又止,要解释这个与蜜姐有关的绰号很费口舌,而对方又没熟到那种地步。

这时,手机响了,柳明浑身一颤,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如果你苦苦等候一个回电,长达31个小时又25分钟,而且中间不曾真正入睡的话,你就可以理解他的反应了。

电话很长,可柳明就只有三句台词:哦,嗯,谢谢!

“什么情况?”阿亮看着挂断电话后柳明惨白如纸的脸问,与其说他是关心,不如说是好奇。

柳明没理会身边的话痨,愣了一会,旋即给蜜姐打电话,这回电话通是通了,但只响了两声,就被对方摁了。

“泄特!”

这句带有明显景安口音的英语词汇是从柳明的肺里喷出的,他的肺都气炸了----自己夜不能寐的关切换来的竟是对方的漠视!

柳明缓缓地坐下,没坐正,差点摔跤,幸而被阿亮扶了一把。

阿亮知道自己的上司遇到事了,不再找话茬,只是静静地陪伴着,像一位忠实的朋友一样,且时刻准备着替对方分忧。

微信消息提示音响了。

“干嘛?想我啦?”是周密。

“想,想得都神经了!”这是柳明心里的话,事实上他回的是:毛线,你在哪,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蜜姐还附了一个夸张的惊奇的搞笑的表情包,看来心情不错。

“能见面说妈?”柳明急中打错了字。

“怎么,想你妈啦?果然是个网络作家,这错别字用得……”不失时机地挖苦柳明是蜜姐惯常的风格。

“见个面吧,我说正事儿!!!”柳明一连加了三个感叹号。

“没空,再说,我们之间能有啥正事。”

“那能不能接电话?”柳明退一步。

“不行,不说拉倒!”

柳明又发了几条微信,对方不再回复,他急了,只得言明黄灿是个骗子、色狼,让她小心!

这条消息发出去依然久久没有回复,柳明不确定蜜姐有没有看见自己的忠告,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此刻蜜姐正和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在一起!

收银台后,细妹正和双喜楼的收银嗑瓜子聊天,那只羽毛绚丽的南美洲鹦鹉在她们头上打着盹。

石破天惊,细妹突然用尖厉的嗓音喊了起来,正个大厅都被震动了,所有爱丽丝的老员工都不约而同地掏出了手机,神情恍惚的柳明没听清她叫什么,还是那只鹦鹉用纯正的普通话一遍遍重复道:发朋友圈啦,发朋友圈啦……

章节目录 第49章 餐饮协会 景安有个餐饮协会,就在风景如画的人工湖边上的老弄堂里,弄堂叫豆腐弄,因民国时期一个姓李的瘸子做的豆腐非常细嫩鲜美而得名。

豆腐弄如今是名副其实了,老旧破败的砖瓦房年久失修,弱不禁风,脆弱得就跟豆腐一个样,墙壁一戳一个洞,还掉土渣。

前年春天,一场夹带着鹌鹑蛋大小冰雹的暴风骤雨将其蹂躏得不像样,倒了堵墙,还伤了人命。

市政府早有拆迁改造意向,然而始终无法与其中几户居民达成协议,所以一直拖着,时间一长,拖没了消息,竟不了了之了,豆腐弄遂成了城市一块最难看的补丁,广遭诟病,骂得最凶的反而是他们自己。

弄堂从南入口进去第三家是林业公司的旧办公楼,就两层,后面还有个半大不小的院子,院墙边一棵水桶粗的法国梧桐枝叶茂密,掩映着整栋小楼,给人一种庭院深深的神秘感。

餐饮协会就在这楼上租了间十来平米的单间,门口挂了个白底黑字的竖牌,里面空荡荡地就摆了一张刷了红漆的长方桌,靠东边的墙边放了一组硬木沙发,油漆斑驳得像癞皮狗。

协会是经市有关部门批准成立的餐饮业行业协会,由从事餐饮业经营、管理与烹饪技艺、餐厅服务、饮食文化、餐饮教育、烹饪理论、食品营养研究等单位自愿组成的餐饮业的跨部门、跨所有制的非盈利性行业公益组织。

协会草创之初,目标远大,人才济济,设立了许多部门,准备大展拳脚。后来因为发起人在景安投资的海鲜酒楼失败,没有了经费,而惨淡收场,再后来就只余下了一间办公室和一个光杆司令的会长了。

此刻,程三板坐在这里,感慨万千:想当年,协会红火之时,他削尖了脑袋想要加入,却被人拒之门外,为此还着实郁闷了好一阵子。

协会虽然名存实亡,但想要见会长一面也不容易,得提前好几天预约!

这倒不是因为他忙,而是由于他根本就不去办公室,不预约,怎么得见?

程三板是个深谋远虑的生意人,他来拜访这个会长是有明确目的的。

爱丽丝旗舰店开业在即,但是不是能火爆谁也不敢打包票,为了万全,程三板一方面命令大雁姐妹积极研发新的爆款菜肴,一方面着手宣传广告,造声势、博眼球。程三板深知,传统的营销方法在当下效果不会太理想,必须有所创新!

程三板绞尽脑汁,一番权衡后,决定举办一届美食争霸赛,为旗舰店的开业博取关注、埋下伏笔。

这一决定其实就是烧钱打广告,程三板为此还特意征求了财务总监古雪滢的意见。

小古虽然觉得这一招够绝,但没有明确表态,她深谙“人微言轻”的道理,亦怕影响了老板的判断,但心里对老板的这份器重倍感亲切温暖。

前段时间,魏大娘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古雪滢自然明白,但她知道自己和程三板根本不是一路人,就算眼瞎了,闻着气味都不可能走到一起去,所以婉言拒绝了。

作为一个年轻漂亮的单身母亲,生活中她并不缺乏追求者,铁路车站一个姓秦的副科长就是其中一个。

这个三十五岁的离异男子性格内向,然或许是在那个仍旧处于计划经济体制内的单位混得还不错,手中小有权利,性情有些倨傲。年纪、模样,学历、经济条件都还般配和符合古雪滢的要求,两人便交往过一段。

期间,因为一件与女儿相关的事情,古雪滢看出对方自私狭隘的一面,果断拒绝了对方的追求:对孩子好是她再婚的先决条件,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找个人重组家庭的事便就此耽搁下来。

如今不知怎地,经魏大娘这么露骨地一撮合,她感觉和老板的关系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尤其是程三板“破格”聘用了自己初出茅庐的亲妹妹当经理后。古雪滢严格把握着跟老板相处的尺度,她一度担心有些匪气的老板会在自己身上博爱一把,幸而程三板看出了她的这一忧虑,直白地告诉她完全没必要。这让古雪滢更加看不懂自己的老板了。

面对老板的真诚咨询,古雪滢给出的建议是让他去征求另外两位股东的意见。宋友德和祝矮子听完程三板的计划,拍案叫绝,尤其是宋友德,直言难怪自己干不过他。

程三板心想,得了吧,老子当初差点就没被你个王八蛋干死嘞!

为了撑门面,程三板去餐饮协会还带上了古雪滢,美其名曰自己的行政助理。

程三板做自我介绍时,钱会长表情十分冷漠,甚至都没拿正眼瞅他,还自顾自点了根红塔山,完全不讲男人之间最基本的礼貌。

等程三板表明了来意,钱会长翘起的二郎腿不再摆动,抽筋似的抻着;等程三板将五万块钱的赞助费的卡拍在桌子上,扬起一阵灰尘之际,钱会长的招风耳神奇地跳动一下,表情也已经从和颜悦色瞬间晋级为讨好谄媚了。

程三板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瞥了眼身旁的小古,后者立马会意。

来的路上,古雪滢对老板行贿的结果并不看好,怎么说餐饮协会也是个非盈利性质的公益组织吧,不至于那么见利忘义。程三板笑她太单纯:这世上根本就没她娘的狗屁公益事业,有的话那个叫什么美美的上哪去炫富?福彩还刚抓了十几个高管嘞!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嘻嘻又嚷嚷的,说的就这意思,剪刀藏在羊毛里罢了!

古雪滢当然知道程三板说的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难道说一个大老粗反而更能洞明世事?

言犹在耳,此刻钱会长的态度已然说明一切了,莫名地,古雪滢对自己的老板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钦佩之情来。

“好事,好事呀!这对咱们景安的餐饮从业者来说绝对是件好事,我这个会长一定竭尽全力办好它!”钱会长说着恭敬地递上一根烟,唾沫横飞,神采奕奕,“程序模式我都门清,第一届美食大赛我就是组织者,凯悦酒店三楼的综合大厅租用两天,规格绝对高大上,那个汪经理我熟得很,费用可以打折!”

程三板笑而不语,心想要打什么折,花得了几个钱,打折还不是替你自己打!

“就是那几位评委你看……”钱会长用请示的口吻。

“我没意见,你看着选吧!”程三板知道,只要搞定了会长,那些所谓的评委自然不是问题。众口难调,美食大赛的品评,主观因素重。

“行,你放心,都是业内知名人士,资深美食评论家,绝对够分量!”

“钱会长,是这样,媒体方面嘛,我有个记者朋友,叫马建利,日报社的首席,你通知一下的话……会好些。”

“了解,了解。”

两人相谈甚欢,期间钱会长接了通电话,好像是有朋友约他去野钓,搭帐篷过夜的那种,他满口答应。

程三板皱了皱眉头。

“对了,得尽快确定参赛人员名单,控制在十位左右最好。”钱会长刚挂断那通拖泥带水的电话,程三板立刻说道。

“那是自然,三天,三天之内,”钱会长竖起三根手指头,“我会向有资格的个人或单位发出邀请!”

“两天,三天后得确定名单!”程三板坚定道。

古雪滢觉得老板有些“过分”,这样硬性要求似乎显得不太礼貌,但没想到钱会长略微犹豫,还是爽快地答应了。作为一名兼职的会计,一个小角色,她从未参与过这类大事情,原本以为会很复杂很讲究,而那个端着架子的会长也会很难缠,但没想到事情真的会按程三板的一厢情愿顺利进行。

钱,是所有社会事物发展推进的润滑剂。

古雪滢颇有些感慨。

雷厉风行,程三板当即发出晚饭邀请,宴请钱会长及他所能联系到了七位评委,地点就定在凯悦酒店的包厢。

钱会长立刻明白,不光是吃饭那么简单,面前的这位阔主一定还准备了别的惊喜,遂欣然接受。

这个长期务虚的会长极度渴望务实,将协会发扬光大,让自己的退休生活变得有声有色起来,好在一帮老友面前显摆嘚瑟,自与程三板结识,受其资助,经过他自己的英明运作,景安的餐饮协会着实大放异彩,他也成了自己希望成为的能人,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程三板的这番谋划,为旗舰店的盛大开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品尝美食大赛上那两道菜肴“清蒸野鱼”和“活跳虾”,成了许多人慕名来爱丽丝的原因。

一切都在程三板的掌控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然他隐隐还是觉得有所欠缺,只是一时又说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50章 灵泉山庄 “人都是讲感情的,哪怕是商人!”

这句话后半段不够准确,应该改成:尤其是商人!中国是世俗兼人情社会,哪个成功的商人不是人情练达、世情洞明呢?所谓“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日浮梁买茶去”,只是文人的矫情和“士农工商”的等级歧视,也有不矫情接地气的: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在凯悦酒店的那餐饭吃得宾主都很尽兴,一方面是因为程三板含蓄表达了一定会对评委会加以慰劳,另一方面也确实是因为程三板超常发挥的口才,他诙谐幽默、见多识广,上面那些关于商贾与人情的观点,都是他用插科打诨的方式表达的,深得食监局郭科长的认同,后者一晚上同他干了三杯,惺惺相惜,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男人喝了点酒,又有古雪滢这一古典美女作陪,更激发了说黄段子的兴趣了。

一个不开眼的回敬程三板时,竟然连带着敬古雪滢。

“乱弹琴,那是程总助理!”钱会长赶紧解释,一副很熟稔的表情。

“明白,明白,就是秘书,有事秘书干的那个秘书嘛!”

那个大脑袋、粗脖子的厨师一说完,大家一阵哄笑,食监局的郭科长笑得涕泗横流,仿佛被人点了笑穴般。

整个包厢里就程三板和古雪滢没笑。

程三板是忍着。

古雪滢是不知道“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这句荤腥话,但从这些男人邪性的表情上能推断出个七八分,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程三板用膝盖在桌下轻轻碰了下小古,但被对方生硬地顶了回来,遂赶紧把桌上的话题转移到古镇建别墅上去,然而没聊几句,话题就又回到了程三板和古雪滢的身上。

“指甲盖大的老板算个毛线!”程三板自嘲地笑道。

“千万别这样说,就凭你能想到用办美食大赛来提高餐厅的知名度,我敢断言你早晚会成就一番大事业来!”钱会长的话得所有人都颔首认可。

“借您吉言,但我终归还是个大老粗,人家小家碧玉、知书达理的,跟我不在一个频道上,你们就别在扯了!”程三板瞥了小古一眼,他感觉到对方已经是如坐针毡了。

“程老板此言差矣,男女之间从来没那么回事,我看你们就挺般配,一个事业有成,一个端庄漂亮……”郭科长不怕祸大。

“瞎扯,关键是程老板是不是真的是个‘大老粗’嘞!”那个厨师抢白道。

古雪滢这回听懂了,耳朵根子都红了,程三板见状,怕她羞愤失礼,忙让她出去安排下一个节目----凯悦酒店四楼便是本市最豪华气派的KTV的所在。

听说去四楼唱歌,评委们的兴致更加高涨了,这里坐台小姐的颜值和服务尺度在景安可是出了名的!

古雪滢联系好歌厅的包厢后,给老板发了信息,附带说自己感觉不太舒服要回家。

程三板坚决不同意,一定要送,他怕这么晚一个女的会有危险。古雪滢无奈,只得坐在一楼大厅的皮沙发上等。

算算时间,程三板几乎就是前脚刚把一帮人领进包厢的门,后脚就又出来了,一刻也没逗留。想到这,古雪滢感觉胸中一股温暖涌动,先前的不悦烟消云散了。

刚出酒店大门,可能是见了风,酒精考验的程三板突然就感觉不对劲了,赶紧跑到花池边,还没摆好舒服的姿势,竟然呕声连连,狂吐不止,狼狈不堪。

古雪滢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上前,替自己的老板撑起了伞。

景安的冬天奇冷无比,那细如牛毛的雨水很快打湿了古雪滢浓密乌黑的发丝,凝结汇聚,顺着她的脖子滑入进去,她竟然毫无感觉:身下这个比自己大十岁的单身男人,为了事业,需要如此糟蹋身体,曲意奉承别人,让她那柔软的心替对方感到一丝悲凉。

“妈的……让你见笑了,”程三板接过古雪滢递来的纸巾,笑得尴尬,他这样的男人向来以鲸吞海饮为能事,“我现在就叫代驾,先送你回家。”

“我来吧!”

“嗯……什么?”

“我是说我来开车。”

“你……”

程三板犹疑掏出的车钥匙,被古雪滢一把夺了过去,对方眼中满是自信,“我二十岁就拿了驾照,手动挡的车开了三年!”

忐忑不安坐在副驾驶上的程三板用余光瞄见古雪滢一系列娴熟的操作后,终于相信对方还真是名老司机。后来他才知道,古雪滢原先有一辆代步的蓝鸟,丈夫去世后,被她低价处理了。

程三板让小古回店里一趟,去取朋友送给母亲的静心口服液。古雪滢本想问候一下那位面凶心善的老人家,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咽了回去。

一路无话,车载音乐正播放着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那苍凉嘶哑的嗓音,渲染出淡淡的忧伤,让车内的男女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

流行歌曲最大的一种功效,便是记录,记录那歌红之时听者的人生经历,以及最细腻的深埋心底的情感。

都市的夜妖娆魅惑,车窗外沿街的霓虹灯流光溢彩,叫人目眩。

刚过青年路与潮汐路交汇的那个十字路口,出现了一个意外,一个拖行李箱的女孩突然走下马路牙子横穿马路,古雪滢紧急停车,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清冷的夜街,仿佛划拉在人的心上。

“妈了个巴子,找死啊!”

程三板摇下车窗,冲呆立在马路上的冒失鬼骂道,等他看清对方的容貌后,反而缺心眼地笑了起来……

那个失魂落魄、呆若木鸡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他时常想念的前餐厅经理、自己的得力助手、爱丽丝的灵魂人物,周密!

那日,蜜姐发完朋友圈,手机便没电了,所以柳明后来发的消息她没能及时收到。

柳明驾驶着阿亮的滨崎踏板摩托车,风驰电掣地赶往西南二十公里外的“灵泉山庄”时,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他的行动是果断及时的,不然他和蜜姐的人生,都将彻底被改写!

蜜姐的位置,是细妹断定的。朋友圈九宫格的图片上有山有水,有亭台,当然还有她的旷世美颜,但就是没有地标,蜜姐的留言是:身在山水流连,心系红尘求渡。来吃山珍海味啦,要胖了,不过这里男侍的颜值可舔屏哦,啦啦啦,不管了……别了,景安的朋友们,祝福我吧,明天飞广州!

“没错,就是灵泉山庄,我一个老乡在那当保安队长,我去玩过一次,怪不得看那亭子觉得眼熟。”众人纷纷猜测那是哪时,细妹笃定道。

“能确定吗?”柳明突然抓住细妹的手。

“当然,就像玉溪烟的烟气烟碱量是1.0毫克一样肯定!”这个对数字极为敏感的姑娘任何时候都不忘记显摆一下。

呆子掏出兜里23块钱一包、抽了一个礼拜的玉溪烟验证时,柳明已经夺过阿亮的摩托车钥匙狂奔出店了。

“灵泉山庄”位于灵泉风景区,其实就是个带院子的供游客食宿休闲娱乐的四星级酒店。

山庄就建筑在一座高耸的灵崖脚下,所以当地人又称之为灵庄,灵崖后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蜿蜒流淌,这里风景秀美,鸟语花香,有四节不谢的野花,更有许多珍禽异兽,山庄就秘密收购出售用它们制作的菜肴,吸引游客。

灵崖半腰,一块突出崖体的险要巨石上修建了一座防腐木做的古色古香的八角亭,供游人休息,欣赏崖上的风景。

蜜姐拍的亭子,就是它。

柳明的摩托车刚刚在酒店门口停下,一名保安就警惕地走了上来。

“我找人。”在保安的审视下,柳明的语气并不算友好。

“找谁?”保安厉声反击。

“你管?”

柳明甩了一句便要进去,却被保安展臂拦住了。酒店每天进出那么多人,保安怎么可能个个盘问,关键是柳明来得匆忙,仍旧是疯帽客的一身打扮,门牙中间那片装缺牙的黑纸都

还有。

“吃饭,老子来吃饭还不行?”

“不行!”保安笑了,“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内!”

“靠!”柳明恍然大悟,瞅瞅边上指指点点看热闹的人,不由得怒火中烧,书生意气犯了,“即便是店规也大不过法律吧,你这是侵犯人权懂吗?”

“别扯远了,你进去了,我就得卷铺盖走人!”保安不耐烦地摆摆手,嘀咕了句土话,意思就是遇到了个二百五。

“老子今天还非进不可!”柳明听得懂那句土话,气急败坏,强行突破,被训练有素的保安一下反剪了手。

柳明疼得直叫唤,那保安用空闲的手取下腰间别着的对讲机呼唤同事。

“放手!没听到?”

一个稚嫩却盛气凌人的女声响起,保安愣了一秒,旋即松开了钢抓,刚正不阿的脸上显出了谄媚的笑容。

柳明回头,看见一个身材娇小、眉清目秀的女孩正用一种惊奇地肆(sì)无忌惮地眼神扫描着自己,仿佛自己是张能领取巨额现金的二维码。

章节目录 第51章 爱丽丝控 灵泉山庄是一个浙江丽水的老板投资兴建的,老板有个女儿,聪明伶俐,但性格乖张,常干些出人意表、令人啼笑皆非的荒唐事儿。

她十一岁时海淘过一辆英国南瓜马车,车身金漆炫目华丽,南瓜造型极富童真,用一匹从农场租赁的枣红骏马牵引,在丽水的街头,引起围观,严重阻碍了交通;十四岁时,她独自牵着一条独眼德牧进入城郊废弃的防空洞,装死以期德牧会去寻找救援,三天后,当家人在那条后来被其制作成标本挂在卧室墙上的德牧的指引下,在洞穴的深处找到她时,她正气息奄奄地给一只刺猬讲故事……自制氢气球跨越人民公园开满荷花的湖湾,在城市高楼间荡秋千,直到现在,已经二十二岁的她晚上还“蜗居”在水桶造型的床里休息。

如果,她愿意将生活的细枝末节展现在抖莺上,绝对会是平台一姐,收获百万粉丝如同探囊取物。然而如同黑带高手不屑与街头混混过招一样,她更喜欢孤芳自赏。

有钱,任性是她的标签。

还是很小的时候,她就对世俗生活感到深深地失望,时常暗自伤怀,这是物质上无限富足之人的通病,她们转而寻求精神上的刺激。

当她偶然观看了《爱丽丝梦游仙境》这部真人动画电影,被那奇绝的想象和瑰丽梦幻的画面所震撼征服,影片中那位特立独行、纯真善良且如同天使般美丽的小女孩,成为她想要变成的模样,她也渴望着同样的奇遇,在这“糟糕透顶、无聊至极”的现实生活中,她甚至佯装答应了一门亲事,然后在所有长辈面前公然反悔……

她的闺房被布置成了洞穴,所有物件也都能在影片中找到同款,她有十副金色假发,每副都配有不同款的精美蝴蝶发卡,衣柜里挂着二十多套箍肩长裙,各种颜色都有,仿佛被剪裁收藏的彩虹,她模仿爱丽丝的表情语气,如果不是太自爱,她甚至会把自己的容貌整得跟女主角一样……她成为了一名爱丽丝控,也强迫别人亲切地称呼她为爱丽丝。

所以,当她在现实生活中亲眼看见一个身着黑色燕尾服、画了眼影、贴了门牙缺黑纸片、头发凌乱,表情略带忧郁和神经质的柳明时,如获至宝。

怒气未消的柳明进入酒店后,突然迷茫起来。正值用餐之际,用餐区灯火辉煌、人头攒动,就连穿插其间忙碌着的服务员都穿着得体、举止优雅,璀璨夺目的水晶灯、柔软华丽的地毯、热带风情的绿植以及高大的起装饰作用的青花瓷瓶,都彰显出酒店的高规格。

“那保安是对的,我确实不该硬闯!”柳明嘀咕,感觉自己赤(chì)身裸体地闪现在一群穿着正装的人面前。

撸清思路,调整好心态,迎着疑惑、玩味、嘲笑的目光,柳明开始在大厅寻找蜜姐,然而逻了两圈,也没能发现对方的身影,打电话,仍旧是关机。

那种不详的感觉越来越强了。

“嗨!”

在前厅相对清净的一角,柳明并没有理会身后的招呼,直到它变成娇嗔的“喂、喂”,他才若有所悟,犹疑地停下转回了身。

“认不出来了吧,没错,我们刚刚见过!”

柳明打量着眼前的女孩,皱着眉:一头披肩长发,金黄无染,一袭珍珠白带镂空边褶皱长裙,如霜似雪,清秀的眉眼,坚挺的鼻,湛蓝的眼眸,宛若迷失在了人间的天使。

如果不是声音没变,柳明根本不相信对方就是怒斥保安、允许自己进门的那个女孩。

“楼上有二十六间包厢,大厅两侧也还有七个包厢,或许你的那位朋友在包厢里就餐,你怎么找?”在前厅的休息区,打扮成爱丽丝的女孩端坐着提醒柳明。

柳明无言以对,眉头深锁。

“你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又或者他选择在客房内就餐呢?”爱丽丝继续分析,人畜无害的天真表情和缜密的思维非常违和。

“不可能!”柳明声调突然变高,人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这时,他无意间发现先前那个禁止自己进入酒店的保安正躲在一株山海带盆景后窥视着自己。

“这绝对不可能。”柳明重新入座后,喃喃自语道。

那保安是很尽职的员工,对柳明这种奇装异服的高危人员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因对老板女儿有所忌惮,只得远远监视。

“这有什么,”爱丽丝呷了口大堂经理亲自送来的咖啡,“很多游客,尤其是情侣,游玩累了,都会选择在房间里就餐,酒店也增设了这项免费的服务。”爱丽丝嘴角泛起微笑,补充,“当时竟然有人提出收费,被我坚决否定了!”

“不可能,她是单身啊!”柳明鼻翼翕动,如同鸣叫时的青蛙肚子。

“她?是个女孩吧?”爱丽丝眨眨眼,兴趣高涨。

柳明答:“是我的一个……同事!”

爱丽丝问:“你喜欢她?”

柳明不悦:“哪跟哪,她现在有危险,我必须找到她!”

爱丽丝笃定:“我能帮你,如果她真的在酒店的话!”

柳明身体向对方倾斜:“怎么帮?”

爱丽丝理了理裙摆,气定神闲,那神情介于心灾乐祸和关切之间,让人难以琢磨。

“先说说你为什么会是这身打扮!”

“……说来话长!”柳明强忍怒火。

“长话短说喽!”

“你神经病呀,现在都火烧眉毛了!”柳明拂袖而起,不打算再理会对方。

“没我帮忙,你不但找不到她,还会遭到驱逐!”

“爱丽丝,你到底想怎样?”想到不远处那名显然对女孩唯命是从的保安,柳明妥协。

“你叫我什么?”爱丽丝眼中流露出惊喜。

“废话,你就差手里拿把斩龙的弗盘剑了!”柳明其实在看见对方新造型的瞬间就已经明白对方对自己感兴趣的原因。

“你是安妮海瑟薇的粉丝?”

“我是生活所迫!拜托,我们以后再讨论这个好吗?”

爱丽丝显得有些失望,但为了不让柳明失望,她拿出手机,“她叫什么名字,还有那个现在同她在一起的那个男的?”

“什么意思?”

“笨死了,这里离市区二十多公里,他们该不会就来这吃餐饭这么单纯吧?!”

“……”柳明将对黄灿的仇恨,转移到对面女孩的身上,真想抽她两耳光,只是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这一分析很有道理。

“快说呀,你不是很着急吗?”

“周密,周总理的周,严密的密,黄灿,黄鼠狼的黄,灿是火葬的火加一个八宝山的山!”

“这是血海深仇呀!”爱丽丝佯装惊讶,警告,“待会找到他们,你千万要克制自己啊!”

柳明苦笑,他实在搞不懂为何对方能推断得那么准,关于自己的情绪。

“真的不是你女朋友?”在等候客房部回消息的空档,爱丽丝不依不饶。

“就是普通同事!”柳明回得干净利落。

“那你那么紧张?”爱丽丝盯着柳明的眼睛。

“跟你说了,她有危险!”柳明潜意识里有些心虚地回避那种带着探问的逼视。

“有区别吗?”爱丽丝笑,左边脸颊还绽放出一个酒窝。

“什么叫有区别吗?”柳明莫名其妙。

“有危险的人多了去了,你又不是警察!”爱丽丝顿了顿,轻咬了下下唇,拧着眉,“你还没跟她表白吧?你这样腼腆可追不到喜欢的人!缘分一转身就是路人甲噢!”

“你年纪不大,怎么……”

这时客房部回电话了,爱丽丝将手指搭在唇上轻吹了口气,让柳明安静。

柳明能感觉自己心脏的跳动,异常剧烈……

章节目录 第52章 会出人命的 为了平复紧张的情绪,柳明端起桌上的咖啡,但旋即又放了下来,没喝。

“没有他们的开房记录?”看见爱丽丝挂完电话阴晴不定的脸,柳明怯怯地问。

“也许没开房,也许用假身份!”爱丽丝耸了耸肩。

已经过了七点,不贪杯恋盏的饭局陆续散了,不时有顾客离开酒店,听议论像是去参加附近河边的篝火晚会。

柳明恍然想起,来的路上,快到灵泉山庄的一条岔路口,打着“情人沙滩篝火晚会”的横幅,下面还摆了张桌子做咨询台,一个乡土气息浓郁的姑娘端坐其后。

柳明密切注视着不远处的旋转大门,生怕蜜姐混在人群里离开。

沉默了一会,两人突然直视对方的眼睛,异口同声道:我有办法了。

爱丽丝让柳明先说,他的办法是查看监控,这么高级的酒店,监控设施应该是完善的。

“我另外一个同事的朋友在这里当保安队长,我可以请他帮忙!”柳明说着掏出手机给细妹打电话。

“没必要,真要看监控的话,我的话比保安队长的好使!”爱丽丝不屑道,“而且看监控时间来不及了,我看还是按我的办法吧!前提是她愿意见你吗?”

“当……然!”柳明咽了口唾沫。

“那……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能告诉我吗?”爱丽丝眼中流露出与其年纪并不相符的好奇。

“都火烧眉毛啦,你有意思吗?”柳明开始怀疑对方帮助自己的动机了。

“我的意思是,我帮你找到女朋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能告诉我这里面的故事以及……”爱丽丝用手指对柳明画了几个圈圈。

“行!”柳明无奈地摇头,他当然明白那几个圈圈是好奇自己为何穿戴成疯帽客!

爱丽丝的指令下达给广播室不久,酒店的广播里便播放了一条寻人启事,而且连着播了三遍,五分钟后又接连播了两遍,语气迫切、措辞煽情,被寻找的人有幸听闻如若不立即现身来见,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

“她怎么就成我未婚妻了?那个男的是个骗子,但绝不是人贩子!”柳明有些后悔授权爱丽丝广播找人,太尴尬了,如果蜜姐现在出现,他都能找条地缝钻进去,遂埋怨,“你是不是妄想狂?怎么不去当脑残编剧呀?”

“你这人,真没劲!我可是违反了制度在帮你!”

“那也不能胡说八道呀!”

两人的语气都含有火药味,遂赌气不再说话,柳明于是起身踱起步来,然又十分钟过去,他欲穿的望眼里始终没有出现蜜姐的身影。

“这样不是办法,还得主动出击!”柳明心想,用力拍了下大腿。

可山庄这么大,就算能确定周密此刻就在包厢用餐,自己总不能一间间闯进去找吧?这种极不礼貌的行为,很可能会遭到包厢内某个酒酣耳热的男人的一顿胖揍。虽然为了蜜姐,他不怕挨揍,但这种鲁莽的行为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也是赶巧了,本来这个季节是旅游的淡季,在山庄找个大活人并不太难,奈何景区管委会搞了个“篝火晚会”兼帐篷节,有盛大的烟火表演和综艺节目,据说还邀请了国内某网红出身的一线明星助阵,这吸引了外地游客蜂拥而至,而就近下榻灵泉山庄是最理想的选择。

“你别急,我们一直坐在这,离开大楼的人都逃不过我们的……你的眼睛,这意味着如果她在这就餐的话,就一定还在!不是所有来就餐的人都能听见广播,包厢的隔音效果非常好,装修时我们采用的是最新的纳米材料,为的就是让顾客有更好的专属私人空间的体验……”爱丽丝感觉离题了,尴尬地笑了笑。

柳明感觉被戏弄的同时感到了绝望,他用一种命令的一但遭到拒绝就立刻将对方枪毙的严厉口吻道:“如果解决不了问题,就请你给我闭嘴!”只是说完后回味,他感觉乞求的成分似乎会多一些。

“其实,”爱丽丝观察着柳明的反应,缓缓道,“我有一个特别有效的办法,就是把你女朋友的照片发给所有山庄的工作人员,尤其是餐厅的服务员,让她们帮忙……”

柳明直愣愣地瞅着爱丽丝半天,突然伸出双手按在对方肩头,使劲摇晃:“你为什么不早说?”

柳明笑了,他认同这个方案,但他的笑容很快就被哀嚎取代:还是那个保安,犹如神兵天降再次反剪他的一只手,并用膝盖将他牢牢地钉在地板上,而与此同时,一位身穿职业套装身材优美的女孩正举着自己的高跟鞋,欲往他头上招呼……

“住手!要怎么说你们这些庸人才明白,他是我朋友!本小姐又不是玻璃粘的,摇摇能碎喽?”这是一个养尊处优、恃宠而骄的女孩不近人情的怒吼,有点以怨报德的意味。

保安和大堂经理怏怏然放开柳明,犹疑地退了下去,但盯着柳明的眼里全是警告!

“他们好像都很怕你?”在等候各方侦查结果时,柳明试探地问,某种程度而言,他的这种主动是向对方的帮助表示感谢。

“他们不是怕我,是怕……我爸爸!”爱丽丝有所犹豫,还是脱口而出。

“难道你爸爸是……”

“你猜的没错,就山庄的老板喽。一个只知道赚钱,毫无生活情趣、古板、执拗的中年老男人!”

“他赚钱还不是给你花。”

“这才是我最大的苦恼啊!”爱丽丝解释,“我不想花他的钱,我要自己赚钱,赚大钱,在亲朋好友面前证明我的能力!”

“闲的蛋疼!”柳明心想,对她的烦恼与抱负嗤之以鼻。

“你不信?”爱丽丝急了。

“噢,信,太信了!”柳明强迫自己严肃点。

“你还别真不信,我不过是没遇上机会罢了!”爱丽丝摆摆手,她当然看出柳明的回答只是一种礼貌性的敷衍。

柳明还想再说点什么,突然看见那个漂亮的大堂经理领着一名服务员慌慌张张地小跑过来了。

柳明心里一阵狂颤,这应该是有了蜜姐的消息。

关键时刻,在柳明和爱丽丝咄咄逼人的目光里,那1006包厢的女服务员突然失语了,咿咿呀呀,手舞足蹈,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急死人。

领她来的那个大堂经理,本来是想借机在小老板面前表现表现的,此刻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却也只能按耐下,轻拍那服务员后背,替其顺气,用言语引导。

“什么素质?我来问你,对就点头,错就摇头,知道吗?”爱丽丝指着手机上蜜姐的照片问,“确定是她吗?”

女服务员可劲点头。

“人还在包厢吗?”柳明急问,且已经做好狂奔去那间包厢的架势。

女服务员狠命摇头。

“去哪里了?”大堂经理问。

女服务员指了指天。

所有人都会意,蜜姐上了楼。

那服务员本来也不会去注意客人的相貌,只因蜜姐当天穿的那件“青尤”牌苹果绿的西装外套待在她淘宝购物车里已经好几个月了,见之分外眼红,遂认真看了对方一眼。

而期间一桌子人都不停地向女孩敬酒,让她对蜜姐的印象更深刻了。

“她离开多久了?几个人上的楼?是乘西边那部电梯吗?”爱丽丝追问,并提示服务员用手表达。

那失语的服务员还算机灵,除了告诉大家蜜姐离开仅五分钟,而且还是在醉酒的情形下被人搀扶着离开的。

柳明急了,蜜姐竟然喝醉了,还极有可能跟黄灿那个擅于伪装的色狼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他再也无法冷静,像一只被鲜血刺激的野兽般冲向最近的电梯,电梯缓缓下降,他等不了,转身冲进楼道,狂奔而上。可是当柳明来到三楼的客房层,他傻了眼,寂静的进深近百米的走廊两侧都是无言的白色的漆门,服务台的服务员和保安正轻声交谈,此刻都警惕地盯着他。

在这个少有的温暖冬日,柳明感觉心如冰刀在绞,自己深爱的女孩此刻就在这栋大楼里,而他却无能为力。

他给服务员和保安看蜜姐的照片,对方摇头说没注意,也许没来三楼,四楼五楼也都是客房,让他去那里问问。

“你们总共有多少间客房?”

“200来间吧。”

服务员说完不再理会柳明,继续和保安聊买房的事儿。

柳明于是又上到四楼,没看见可以询问的工作人员,马不停蹄来到五层,一个中年女***员正在服务台里打电话聊天,眉飞色舞、滔滔不绝,柳明几度插话,只收获了对方嫌恶的眼神。

“妈了个巴子,耽误了时间会死人的!”柳明猛拍台面怒斥。

那女的被唬住了,终于怯怯地挂断了电话。

章节目录 第53章 你能让我骑在你脖子上吗 那个楼层服务员虽然被柳明唬住了,但并没有给他好眼色,她裹了裹丰满厚实涂抹了淡淡口红的嘴唇,一梗脖子,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等她耐着性子听完柳明情绪激动的表述,微微耸肩,冷冷地道了句:没注意!

“没注意?那女孩喝醉了,被人搀扶上来的,你竟然会没注意?你是缺心眼还是瞎呀?”

在荣辱不惊上,女服务员充分体现了星级酒店的职业素养。

“就算看见了,我也没有义务告诉你,你谁呀,警察吗?”服务员微笑挑眉,“客人的入住信息是要保密的好不好,你这副模样是怎么进来的?”

“你……”柳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撸了撸思绪,只得和颜悦色、忍气吞声地把蜜姐可能遭遇的危险挑明。

“这可不关我的事儿,再说了,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服务员此刻似乎故意刁难柳明,以报复对方先前的“无礼”,又道,“你如果没别的事,就请离开!”

柳明气炸了,真想抽对方两耳光,但解救蜜姐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不能节外生枝,灵机一动,他想到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并立刻付诸了行动。

后来,每当谈及此事,蜜姐的心里都涌动着对柳明的感动,在此之前,她并不相信这个闷骚怯懦的网络作家能做出那样疯狂的举动,连手受伤了都没有察觉。

柳明高呼着蜜姐的名字,狂拍到第十一扇门时,被及时赶到的保安制服了。保安并不是那个幸灾乐祸的楼层服务员用对讲机呼叫来的,而是随着爱丽丝一起赶来的,算起来,这已经是那位对小老板忠心耿耿的保安在短短一个小时里第三次将柳明按倒在地了。

当然,在爱丽丝的喝令下,保安旋即释放了疯帽客。

“你的手怎么啦?”爱丽丝蹙着眉,看着柳明被血水染红的衣袖,不无关切地问。

犹如梦游之人被人喝醒,柳明回到现实中来,这才感觉到手心的刺痛。再看那些被他狠拍过的洁白如玉的门板上都是刺目的血印,依拍打的顺序而逐渐加深。

原来,楼层服务台的台面上有一颗钉尖,突出来两毫米,柳明拍打时手心被刺破了而不自知。

人在盛怒或紧急情况下,是感觉不到疼痛的,有一种夸张的说法是人的脚断了还能奔跑,非得有人点醒才哀嚎着倒地。

这种极不科学的现象,往往得到人们的广泛认可和传播,说白了就是对念力的盲目推崇吧。

“你还真是傻得可以,这样就能找到你老婆的藏身之处啦?换位思考,如果是你,你能出来束手就擒?弄不好反而打草惊蛇!”爱丽丝说的是事实,只是语气让人不那么容易接受。

柳明哭笑不得,眼前这个女孩简直就是个神经病,妄想狂,说多少遍了,那女孩是自己的同事,非得女朋友、未婚妻、老婆地逐级递增他们之间的关系,为什么呢?

柳明懒得和爱丽丝废话,也不管那些被自己惊扰而出、正抱怨不休的正被那个俨然变了个人似的楼层服务员微笑安抚着的房客的指指点点和言语威胁,起身继续要去拍别的门,却被爱丽丝牢牢地拽住了。

“我有办法,既然确定他们刚上了楼,调监控一看,不就知道进了哪个房间吗?”爱丽丝说完看了看一侧的保安,对方冲柳明点头表示认可。

“那还等什么?快呀!”柳明也觉得这个办法最好,疾声催促。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遗憾的是四楼东头的监控坏了,维修部的人说是电路老化,新配件三天后才能送到。”

柳明奋力摔开爱丽丝的手,那保安立即进入戒备状态。

“我刚看过了,你的那位醉酒的美女同事还真是在四楼出的电梯,而且消失在监控坏了的区域!”爱丽丝又拽了柳明一下,补充道,“要拍门,你去拍那个区域的门,范围小些!”

如果不是那个壮实的而且显然精通擒拿格斗的保安在边上,柳明真想啐对方两口唾沫。

不过她的话很有道理,像是在帮忙,只是柳明调转方向准备下去四楼时,爱丽丝又发话了。

“那个区域有47间客房,回到先前的顾虑,拍门还是会打草惊蛇的,我有个更精准且文明的办法,只是……”爱丽丝以她智慧折磨别人为乐趣,在山庄广受诟病,鸡犬避之唯恐不及,连她的父亲都没能豁免。后来,每每想起此时的情形,柳明都咬牙切齿,只是与对方对自己事业的帮助相比,就又都不算什么了。

爱丽丝是柳明的贵人。

“你倒是说呀!”此刻,柳明的眼中满含泪水。

“你有没有……对方的气味?”爱丽丝笑了,那微笑调皮得像精灵,让最严厉、刻薄、忧虑的人都能对之宽容,她解释,“带有对方气味的物件,比如衣服,丝巾,亦或是首饰,哪怕是一缕头发也行啊!”

柳明意味杂乱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即便是被天使戏弄,凡人也是有忍受的底线的。

这时,狭窄的走廊里拥堵的人们礼让出了一条通道,一条穿着鹅黄色绒布马甲的比利时马林斯诺犬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那个三次制服柳明的保安在爱丽丝的授意下,清了清喉咙,解释这是条经过专业训练的缉毒犬,如果可以提供被找对象的气味,那找到目标,如同探囊取物。

“……去年,我们山庄有游客丢失了项链,就是它在喷泉附近的草丛里找到的,而且……”

保安意犹未尽,被爱丽丝瞪了一眼后才怏怏不乐地住了嘴。

柳明明白了,但苦笑地摇摇头,“有是有,但得到市里去取,这一来一回……”

爱丽丝点点头,不无遗憾地叹气:“唉,如果气味也可以传送就好了!”

这无疑是个非常有创意的想法,只是提出的时机不对,就连素以“点子王”自居的网络作家柳明都无法产生共鸣,更没有心情加以点评。

四楼东区的客房部,不时有客人进出房间,每一个动静都牵动着柳明紧张的神经,当然,那些房客也同样对奇装异服的帽客、遗落人间的天使爱丽丝以及牵着缉毒犬表情严肃警惕的保安这三人组合的巡逻队,深感好奇和忍俊不禁。

柳明的右手掌被一条白色的丝巾包扎,手背上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是爱丽丝的杰作,用来安慰柳明紧张疲惫的心,然对伤口并无实效,柳明之所以没有拒绝,仅仅是因为他已经乱了方寸,成了任人摆布的玩偶罢了。

在第三次踱回电梯口的途中,爱丽丝停了下来。

“你能像父亲哄孩子那样,让我骑在你脖子上吗?”

爱丽丝盯着柳明,这次很认真,纯净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戏谑的成份。

“能。”

柳明回视着爱丽丝,根本没去揣测对方的意图,就像一个俯首听命的仆人。

章节目录 第54章 非法闯入 爱丽丝餐厅的所有人都知道柳明去了灵泉山庄找周经理,但柳明对在那发生的事情守口如瓶,呆子被细妹缠得没法,旁敲侧击地想从他口里套话,被他臭骂了一通。

那段时间谈论前经理成了禁忌。

柳明觉得那件事儿有损蜜姐的威信、英明和名誉,他还盼望着她能吃一堑长一智,再回爱丽丝当经理,再住进天台的小屋当自己的邻居。

朝夕相处的邻居。

细妹的老乡恰巧就是那个三度制服柳明的保安,细妹吹了牛,他并不是什么队长,只是一个普通的但非常尽职的保安,后来也是因为当天优秀的表现被老板的女儿提拔为了副队长。

细妹从这个老乡那里了解到那天山庄发生的事情,惊讶不已,出于关心和好奇,才命已然对其唯命是从的呆子去柳明那求证的。

新经理古霜滢不明就里,对柳明无故旷工非常气愤,要考核他100块钱,柳明一笑置之,并不计较,他认为这钱扣得值当。

“只要蜜姐没事,即便扣我一个月工资都值了!”

柳明确实是这样想的,脸上还带着欣慰的笑,而一想起那天后来的事儿,他仍然心有余悸:如果不是爱丽丝出奇招,蜜姐真就毁了。

那招也只有爱丽丝能想得出来,也只有她敢那样干,她从保安那借来打火机,骑在柳明的脖子上,炙烤火警感应器,一时间警声大作,四楼天花板上所有的消防喷淋头跟着启动,水花飞泄,走廊瞬间变成了浴室。

幸而不是休息时间,房客们不是还在就餐就是出去参加“篝火晚会”了,留在房间里的客人并不多,不然狭窄的走廊里极易造成恶性的踩踏事件。

据后来统计,爱丽丝的这一壮举,给山庄造成了近十万元的损失!

山庄老板大发雷霆,老板桌拍得价响,叽里呱啦飚了一长串费解的丽水方言,训斥的对象是总经理、值班经理、保安队长,扣了他们一个季度的奖金,并要求写一份深刻的长达万言的检讨!年底可携带家眷的迪拜游也一并被取消了!

其实,对这个资产过亿的大老板来说,十万块的损失并不算什么,但这件事惊动了景区的消防支队,给山庄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严惩相关的中层干部,其实也是大老板借机整顿管理层的策略,总经理助理才是罪魁祸首他心里自然是清楚的。

这个挂名的总经理助理就是他的宝贝女儿,那个像精灵一样的爱丽丝控。

“你这是烽火戏诸侯,一掷千金呀!”

大老板本来是准备认真训斥女儿一番的,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这种不痛不痒的调侃,甚至还带着慈爱的微笑。

而从女儿那了解到这是无奈的义举后,他不但不再生气,反而对女儿刮目相看,三观契合,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呀,他年轻时也干过一些荒唐的义举,被亲朋引为笑谈。只是,他并没有把这种认可表现出来,女儿心智超群,一直都让他引以为傲,但他担心这种心智不接地气,难以在险恶的社会上立足,毕竟自己的事业终归还是要交到这个独生女儿的手上。

“答应爸爸,任何时候,你做任何决定都首先得考虑自己的人身安全,好不好?因为你才是爸爸生命中最重要最珍贵的!”

爱丽丝给父亲泡了咖啡,坐在他椅子的扶手上,替他捏着肩,用哄小孩的口气央求他恢复中层干部的迪拜之旅,她觉得这一处罚会让自己受到他们的埋怨,不利于今后的工作。

大老板笑了,说本来就没打算削减中层的这项福利!

“宝贝呀,这是爸爸的管理艺术呀!”他摸摸女儿的头,语重心长道,“你要记住,人只有在失而复得后才会懂得感恩呐!”

爱丽丝咀嚼着这句话,会意地点了点头。

彼时,四楼走廊一片混乱,胆小的争先恐后逃往安全通道,胆大的则打开房门探看外面的情况,犹豫不决。

陆续有酒店工作人员闻讯赶来,手里还提着便携式干粉灭火器,高声询问着哪里着火。

这时,4019的房门开了条缝,探出一个戴耳钉的男性人头,说来也巧,浑身湿透的柳明正好就杵在附近,一眼认出那颗头正是属于百合婚庆公司原首席主持人黄灿的。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柳明的小宇宙爆发了,一下窜上去,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便飞起一脚将门踢了个全开放。

精美的烤漆门被踢裂了,如果你去灵泉山庄游玩,有幸入住4019,就会发现那扇门的中部是修补过的,因为有明显的色差。

如果你是位足球迷,那你一定也会了解,顶级球员射门的爆发力,甚至可以踢得八毫米的钢板变形。

心理学家认为,人在毫无防备地情况下受到的身体伤害会比有所准备时更大,尤其是人正在实施犯罪的时候,做贼心虚,心虚则体亦虚,所以抗击打能力变弱。

而同样毫无准备遭到击打,没穿衣服又比穿了的受到的伤害更大,这也是为什么施虐者往往喜欢使目标的身体裸露。

所以,完全可以想象黄灿在柳明破门而入时受到了怎样的伤害了,他抱着右肩疼得在地上打滚,那犹如被烈焰焚烧的哀嚎声让那些犹豫的房客们终于冲出了房间。

当柳明看见昏睡在宾馆的大床上的周密并没有被侵犯的迹象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和衣而躺的蜜姐打着鼾,声调细腻舒缓,很好听,一如她的歌声。她的脸颊散发出酒红色的光泽,犹如涂抹了夏日捣碎的晚霞,因为内心对美好未来的憧憬而流露出的幸福喜悦,那副脸蛋美得惊心。

爱丽丝,在牵着比利时马林斯诺缉毒犬的保安,寸步不离的护卫下赶来时,看见疯帽客深情地注视着床上女孩眼里流露的柔光,不由得撇了撇嘴。

从猴急的黄灿搀扶醉酒的蜜姐入房,到柳明破门而入,已经过去了足足25分钟,正常情况下,黄花菜都凉了。

算是蜜姐运气好,就在那个伪君子欲行苟且之际,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的内容很重要,这个畜生不得不按耐住下半身。

“长夜漫漫,何必猴急”,黄灿心想,一边讲着电话,一边欣赏着床上的人间尤物。

也是他的运气好,不然除了商业诈骗,他又多了一条强奸的罪名。

黄灿本来以为周密在其精心策划下,会主动投怀送抱的,他用同样的方法祸害过不少涉世未深的漂亮女孩,有时还能财色兼收。

然而,蜜姐虽然对他描绘的空中楼阁深信不疑,但就是不着他的这一道。他含蓄地表达了对她的爱慕,试探着进一步发展他们之间的关系,蜜姐只佯装懵懂无知,见招拆招,根本不给他可乘之机,这令他有些抓狂。

这次,黄灿借口圈里的朋友在灵泉山庄设宴,替他们的广州之行饯行,把蜜姐骗来,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满足自己的兽欲。

这个混迹都市猎艳的渣男,老渣男,要从身心上都完全控制住蜜姐,这样他才能有成就感。

这个仅穿了条内裤的渣男缓过来后,认出了柳明就是在自己主持的爱丽丝餐厅的圣诞晚会上朗诵现代诗的那位,他似乎明白但又有些糊涂,但他选择先声夺人地破口大骂,他并不知道柳明已经查明了自己的底细,还冲上前想给对方一拳,也就是在他挥拳时,他再次感受到了来自肩胛骨的强烈疼痛。

他这一花拳无力地在空中划了个弧,便凋谢了。

武的不行,就来文的。

这个经验丰富的人渣,义正辞严地要求三个不速(sù)之客离开自己的房间,不然就报警,告他们非法闯入。

这时,爱丽丝抢先开口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自诩儒商 “越是义愤填膺,越要冷静如冰。”

这是作为文学爱好者的父亲对爱丽丝的忠告,她一直铭记于心。

爱丽丝的父亲打小就喜欢文学,对唐诗宋词中的佳作名篇了然于胸、出口成颂,诗兴大发时,偶尔也能收获一两句富含哲理精妙押韵的好句子,也喜欢拿来在人前卖弄。

“万物晓死生,荼靡皎似雪;风尘着两袖,馨香捉魂来。”

这是某年暮春,他在丽水的一条巷子口,驻足观望一颗泡桐树时的感慨。彼时,他刚刚探望完一位身患绝症的老同学,并给对方留下了几万元的资助。

“三字同头屎尿屁,三字同旁叮咬吸;若被为排屎尿屁,谁让蚊虫叮咬吸。”

这是去河南省一个偏僻的小县城谈生意,入住在一家小旅馆,上公共厕所被叮了一屁股包时的自嘲。

“依旧窗外此株桃,黄毛丫头届华芳;叶片如指翠色冷;花瓣似唇染朱砂。”

这是女儿十八岁生日,在丽水最豪华的“紫鸾”酒店宴请亲朋好友后,回到家中翻看女儿成长的相册时的沾襟之作。

爱丽丝的商人父亲对自己的古体诗很得意,因为事业上的巨大成功,他有着低调的张狂和内敛的倨傲,只是因为身边之人的奉承和附和而不自知。在灵泉山庄,他就是皇帝一样的存在,所以他的诗词,多半如同清朝那位产量极丰的皇帝一样,不过是些文字垃圾而已。什么“所喜争先早二龄”,大两岁称早二龄,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爱丽丝的父亲喜欢小说,古今中外,涉猎极广,在费力读完了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和惊艳完了余华的《活着》后,他突然感觉无书可读了。

这一方面是因为长期拜读大家精品的高品味,另一方面则是由于他对传统文学的钟爱而对网络小说根深蒂固的偏见造成的。

“网上写小说?简直就是笑话,和马路牙子上用地沟油炸油条有什么区别?”

在一次与人交谈时,他打了一个这样轻蔑的比喻,解释是既无正规严谨的渠道又无润泽心灵的营养。

在所钟爱的文字面前,他是一个虔诚的修道者;对于不欣赏的,他又变成了一位犀利的评论家。

然而如同端坐在云端的仙人,也会偶尔产生窥探人间烟火的欲望,终于在一个难得清闲,却又百无聊赖的早晨,他打开电脑,点入了一本连载已过百万字的奇幻小说,而直到夜幕垂落,他都没有离开过书桌一步。

他震惊那个笔名非常俏皮的九零后作者奇绝瑰丽的想象,和深厚的文字功底----有些典故、词汇他都必需百度后才能领会其中的蕴意,以及谋篇布局的匠心还有强劲的创作能力。

他打赏了一千块钱给那位作者,从此对网络文学有了全新的认识。

“科技的进步,改变着社会生活的所有领域,文学也概莫能外,传统文学或者干脆说纸媒终将消亡,它只需安静地等待那些曾在报刊亭购买过诸如《读者》《意林》之类文学刊物的人故去,便永远成为了历史……小说就是小说,根本无须给她强加一顶‘网络’的帽子!有些盗版图书的错别字,并不比网络上发布的小说来得少!”

还是和那位朋友闲谈时,他如是说,对方尴尬地笑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沉迷于网络小说,对那些大神的作品及轶事如数家珍,他甚至一度产生了自己也写一部以圆年轻时的作家梦的冲动,而当他利用闲暇坐在书桌前,凝视着洁白如雪的写作页面,绞尽脑汁却打不出一句令自己满意的话时,他才又体会到那些日更万言的作者的艰辛。

没有谁能随便成功!

然而在网络文学中游弋一段时间后,他又产生了厌倦,没完没了的穿越,毫无底线的装逼,如出一辙的打怪升级,那些丰富的想象力简直脱离了地球的引力,严重缺乏逻辑上的真实性!而为了更新而更新的水文,更是让他气愤不已。

“岂有此理,竟然给穿越地球的外星人算命!”

在看完《墨镜神算》三百四十二章的更新后,爱丽丝的父亲愤怒了,果断取消了订阅,并留下一段长达百字的说教式的评论以泄心头之恨。

不过,他还是记住了那名作者的笔名:撩耳朵的猫,以及他那一只黄褐色的猫趴在摊开的书籍边的头像。

彼时柳明刚刚被迫和小雪分手,情绪低落、感情脆弱,他看着那条言辞犀利刻薄的评论,沉默了很久,起身来到那扇打不开的窗户前,透过狭窄的缝隙,仰望星空,想起小雪的忠告,不觉泪流满面。

在如此惨淡的订阅下,柳明仍然坚持了完本,令他的责编辑都唏嘘不已。

骂归骂,一段时间后,爱丽丝的父亲发现自己竟然还惦记着那只猫,便又付费看了几章,又忍不住加以评论:文学创作需要想象力,可即便是凭空想象,那空中也还有空气吧,你不能是真空呀!

兜兜转转,当初是因为传统小说书荒,才惊喜地发现了网络小说这块新大陆,如今爱丽丝的父亲却又因为审美疲劳开始在网文里寻找传统小说的身影了。

爱丽丝的父亲是一个商人,大商人,商人都重视沉没成本,都看了三百多章了,和里面的人物也有了点感情了,最终,他以一种俯视的视角、怜悯的心态,追完了《墨镜神算》这本书,就连作者的完本感言都没有漏掉。

其实后期,他敏锐地发现这只“撩耳朵的猫”开始写实,情节的设置也更接地气了,作者自己或许也已经意识到自己终归回归传统小说的创作轨道上来。

彼时,柳明已经离开火车站旁简陋的出租屋,加入了爱丽丝的洞穴餐厅,成了程三板的左膀右臂,他的生活也有了更丰富的内容,尤其是遇见了蜜姐。

并不是什么人,都适合写狭义上的网络小说的,那需要天赋和毅力!

柳明相信,随着行业的成熟、读者的成长,不久的将来,网络文学将会是另一幅新景象,集思想性、趣味性、知识性于一体的精品会大量涌现,网上也应该会成立一个作协……届时,至少再也不会有人在取笑别人时说对方是在网上写小说的。

和柳明的这段神交,让爱丽丝的父亲最终决定全力支持女儿心血来潮的创业计划,这也成全了柳明和周密,实现了他们的梦想,这后话。

当然,这也有助于提高这位自诩为儒商的成功人士的格调。其实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向文化产业进军,也是他的人生目标之一。

儒商,即为“儒”与“商”的结合体,既有儒者的道德和才智,又有商人的财富与成功,是儒者的楷模,商界的精英。

爱丽丝的父亲注重个人修养、诚信经营、自认为有较高的文化素质和较强的责任感。

在资产达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他产生了超功利的目标,说兼善天下大了点,简而言之吧,通俗点讲,就是开始回报社会,成人达己……

回到灵泉山庄4019号房间,通过仔细的观察和冷静的分析,爱丽丝有了自己的判断,柳明讷于言,和那个渣男的交锋便落在了她的身上了。

“你这个下流胚子……”

章节目录 第56章 天使的毒舌 好事被搅,黄灿恼火,完全卸下虚伪的面具,脏话就像下水道被堵死又遇骤雨初歇的粪坑里的秽物,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先把衣服穿好!”爱丽丝看着对方光溜溜的身子却又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一般,或许在她眼里,那身皮囊和案板上的白皮猪没有什么区别。

“王八蛋,你们都给老子滚出去,现在,立刻!”黄灿愣了一下,咆哮。

他把让他穿上衣服的话当成是一种挑衅,他甚至也没有感到一丝局促和别扭,在一个陌生的妙龄女孩面前裸露着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身体,此人内心的无耻和龌蹉可见一斑。

“叫你把衣服穿上听见没!”就连在美女上司面前谨言慎行的保安都看不下去了。那条比利时马林斯诺缉毒犬蠢蠢欲动地想要挣脱牵绳,发出焦躁不安的呜呜声,似乎也在表达不满,其实是另有深意,可惜无人会意。

“你们有没有搞错?谁允许你们进来的,这是我开的房间,是我的私人空间,你们强行闯入是违法,是犯罪,我要投诉,要报警!”

“你还好意思报警,你把她灌醉,还带到房间,想干嘛?”柳明说着想打人,被爱丽丝拽了一下。

爱丽丝向前走了一步,冷哼一声,道:“你开的房间?怎么没有记录呢?”

“……我用朋友的身份证开的怎么了,不行呀?”黄灿惊愕不已,他没想到对方还查看了开房记录。

黄灿随身携带有一张别人的身份证,他经常在外开房过夜,当认为会有麻烦时,便用那张。

爱丽丝一脸鄙夷:“当然不行,得实名制认证!”

“实名制,开什么玩笑,你们山庄做得到吗?”

“当然也有疏忽大意的时候,所以我来了呀!你这个下流胚子!”

黄灿没能听清爱丽丝故意含糊其辞的最后那句骂人话,但他能感觉那不是什么好话,旋即厉声质问这个打扮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是什么人。

“我是总经理助理……主管山庄安全!”

“好嘛,你还是工作人员,老子要投诉你,有火警你不去处理,跑这来捣什么乱!”

三名不速之客互相看了看,都很有默契地笑了笑。

黄灿恍然大悟,却又不可置信。此时火警的警报声已经解除,能听到走廊里人们的抱怨以及工作人员的安抚声。

“我怀疑4019房内正在发生犯罪,所以我出现在这里合情合理呀!”爱丽丝瞥了眼床上昏睡中的蜜姐,“而且看来来得正及时,你这个下流胚子!”

黄灿这下听清了,怒称和床上的女孩是情侣。

“情侣?人家女孩才多大,你怎么就不照照镜子,那脸上的褶子比天津的狗不理包子都多!”

“你放屁!”黄灿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虽然都四张了,但一直以小鲜肉自居,即便是这种情形下,也听不得人家说自己老,“爱情不受年龄的约束!”

“拜托,请你不要亵渎爱情这个神圣美好的词汇好吗!”顿了顿,爱丽丝又补充了句:你个下流胚子。

“你……”黄灿气结。

“我什么?难道不是吗?就算你们是情侣,你说有谁会让自己的女朋友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的?”

“她高兴,高兴怎么了?”

“高兴?我看是你更高兴吧!”

“你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

“你想歪了,我是准备洗澡!”

这时有山庄的工作人员见4019房门大开,门上还有脚印,门内有争吵声,便进来查看,见爱丽丝冲其摆摆手,赶忙又出去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一张床,人醉酒昏睡,你脱光了洗澡,大叔,你要我该怎么想?”爱丽丝直视对方的眼睛。

“……那是我的自由,你有什么权利干涉?再说她是我女朋友!”

“鬼才信,就算她是你女朋友,正常情况你应该是想办法让她醒醒酒,而不是想那龌蹉的勾当,对吗?你个下流胚子!”

“我再说一次,那是我的自由,你管不到,给我滚出去!”

“你的自由?在女方昏迷不醒的情况下,就算她是你妈,你都是犯罪,你有没有点法律常识呀?你个下流胚子!”

“不要再说那个词了……”

黄灿歇斯底里地咆哮,靠在墙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我及时阻止你,也是为你减轻罪恶呀……你这个下流胚子!”

黄灿被彻底击溃,抓着头发挨着墙顿了下去。

此时柳明恢复了平静,头脑也清醒过来,目光依然如锋利的匕首刺向那个婚庆主持人。

“还装无辜,你早就因为挖客户的墙脚被百合婚庆公司给开除了,人家老公正拿着刀到处找你咧!你那个瞎了眼的怀孕的女朋友都已经快要成神经病了!什么狗屁‘晟名’公司啊,根本就是个皮包公司,被你骗的人已经告到了公安局,你刚才不是说要报警吗,那正好,警察省事了!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祸害别人,真他妈的是个……下流胚子!”

柳明长出了口气,他还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长的话。

柳明揭黄灿底时,黄灿一声未吭,他震惊自己被人查了个底掉,窝在墙脚像被抽去脊柱的黄鳝,只是在听到柳明最后那句现学现卖的“你个下流胚子”时,条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

沉寂了大概有一根烟的功夫,黄灿缓缓地站了起来,脸上显出狰狞的笑。

“你们算是什么东西?一个跳梁小丑,一个不伦不类的狗屁助理,一个小保安,你们有什么权利在这说三道四?你们连替我提鞋都不配!就算我犯了法,那也是警察的事,与你们无关,现在都给我出去,我要休息!”

黄灿虽然无耻,但他的事确实也是警察的事,而且还要有证据。即便二战时犯下灭绝人性的罪恶,在战争结束后,也还需要广泛地收集证据,进行所谓的旷日持久的审判,最后死刑寥寥,余孽得以安享晚年,且得后人万世祭祀,真是天大的笑话。

有一种安慰是,恶是恶人得到的最大的恶果!呵呵,阿Q的精神胜利其实也不是我国所独有,而恰巧被鲁迅先生所披露的,这是人性善良的遗毒。

总之一句话,坏人往往能得到更公平的对待!

爱丽丝的愤怒爆表了,她准备动用手中的权利,让保安将那个下流胚子驱逐出境,可这时发生了件意外的事情。

也是保安疏忽大意,手有点麻了,那条比利时马林斯诺缉毒犬终于挣脱了绳索,窜到床头,跳上去,嗅了嗅那个下流胚子的衣堆,叼开最上面的花格子西装,狂吠两声,嘴脚配合,一番娴熟的操作后,旋即从裤子口袋叼出了一个小塑料袋,那里面装着几粒白色的豌豆大小的药丸。

鉴于比利时马林斯诺犬原先的职业,以及一贯以来的优秀表现,除了柳明,另外两人同时将鄙夷不屑和震惊的目光投向了脸色惨白的黄灿。

章节目录 第57章 爱情需要勇气 拒绝黄赌毒,灵泉山庄是模范标兵企业,大老板、爱丽丝的儒商父亲特别重视这一块,认为这是山庄的形象,他经常组织员工、特别是保安部门的员工进行相关知识的学习和培训,以提高警惕,增强防范意识,打造一个软硬件都过硬的既无环境污染也无社会歪风邪气的度假胜地。

灵泉山庄也多次因为此方面的工作认真、到位,受到景区管委会的表彰,锦旗挂满了大老板办公室东头的一整面墙。

几乎就在可疑药丸显现的一瞬间,保安犹如猛虎扑食般扑向黄灿,娴熟麻利地反剪其双手,将其彻底控制后,旋即用电台呼叫同事。

整个过程中,黄灿都没有抗拒,显然他有一定的自知之明。

蜜姐直到次日清晨才苏醒过来。

黄灿被景区派出所民警带走后,昏睡中的蜜姐被转移到了大楼内的另外一间套间,这个特殊待遇完全是由于爱丽丝的面子和担保,才被民警批准的,当然,她次日还得接受正式的询问。

宿醉方醒、脸色憔悴的蜜姐在听完柳明添油加醋的讲述,看完对方提供的视频及微信证据后,表现得异常平静,她微微上翘的嘴角似乎还泛出一丝诡异的笑意来。

视频是柳明在百合婚庆公司拍摄的黄灿未婚妻歇斯底里谩骂的场面,微信是景安日报的那个马记者提供的“晟名”是个皮包公司及其涉嫌商业欺诈的材料。

柳明困惑了,困惑于蜜姐的平静。

看过《肖申克的救赎》这部电影的朋友,几乎没有例外地都会被男主角逃出生天后在雨水中张开双臂拥抱自由时的那副画面所震撼,而流泪。

而当时的安笛有多快意,此刻的蜜姐就有多悲痛。

安笛的牢笼是冰冷的监狱,蜜姐的牢笼是平庸的生活,她做了一阵子漫步云端的美梦,如今重新跌落下来,掉进了生活的泥淖中。

“你走吧!”蜜姐没有看柳明,仿佛刚刚激动控诉黄灿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玩弄女性的下流胚子,并告诫自己得擦亮眼睛的好心人,并不存在一样。

柳明愣了一会,还想再说什么,只得到了对方冷若冰霜的一个字:走!

柳明悻悻然离开,刚刚走出门,却又停下了----房间里传出了撕(sī)心裂肺的哭泣声。

那是梦想破碎的声音。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柳明和往常一样,在爱丽丝的洞穴餐厅扮演着疯帽客,迎来送往,有时也点菜上菜,空闲时和呆子、小六子,还有那个新来的阿亮玩一块两块的斗地主,他手气不好,常常输,但从不发脾气,而且容忍耿小六玩牌时的各种不规矩……他变得更加“与世无争”了。

晚上,无论寒风多么刺骨,他都习惯敞开南窗,坐在桌前,用笔记本写他的小说大纲,小说的名字定了下来,就叫“爱丽丝的洞穴餐厅”。

他总是会想起和程三板一起初见周密时,对方容颜的明艳、个性的飞扬和言语的机智。蜜姐是他这部风格迥异的新小说的女主角,他将在小说中继续与对方的故事……偶有声响,他都会屏息侧耳倾听,他多希望会是隔壁的主人发出的,然而每次都是失望。

蜜姐屏蔽了所有人的微信,拉黑了所有人的电话,销声匿迹……柳明知道,心高气傲的蜜姐,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甚至“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去调查了解真相,这样只会让心高气傲的蜜姐再也不愿意看见自己了……然而这只是一种极端的、转瞬就被否定的念头,没有什么比蜜姐安然无恙更重要,即便从此,永不再见。

思绪万千,杂乱无章,柳明起身添水,保温杯里泡着的是前几天母亲送来的有机绿茶,母亲没有忘记上回来时蜜姐对她的热情,提了句,见儿子沉着脸没反应,摇摇头转移了话题。

母亲这次除了送茶叶,还有件事情找儿子商量,柳明的父亲托人在市交警大队给儿子谋到了一个内勤的差事,而且表现好的话再运作一番能有机会转正!

在父母的心里,爱丽丝餐厅再好,老板再器重,收入再高,也不如公务员的工作好,既体面又稳定!

但这个建议被柳明否决了,毫无商量的余地。

柳明重新在窗前坐下时,思绪平静下来,他思考新小说的开头到底是写那个潦倒的网络作家与女朋友的分手,还是直接写在小酒楼与女主角的相遇……

就在他难以决定怎样的开头会更便于小说的叙述时,手机响了一声,又挂断了。

柳明瞄了一眼,旋即如同触电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桌上未盖的保温杯被碰倒了,一股流下来烫到了他的腿,一股直奔心爱的笔记本而去,这是一个非常滑稽的场面,柳明顾头顾不到腚,抱着笔记本又揉着大腿……

不过他心里狂喜,因为那个骚扰电话来自他朝思暮想的蜜姐。

“你……还好吧?”柳明的电话追回去,对方倒是秒接。

“烟男,我说你还是别写小说了,写了也肯定没人看,偶尔有瞎了眼点错了看的,也肯定会给差评……聊天都不会,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柳明就问候了那么深情的一句,就被对方抨击得体无完肤,不过他非但不生气,还感觉到一种贱贱的喜悦,对方“毫无顾忌”的犀利言辞释放出两种信号,一是没把自己当外人,二是说明她已经痊愈了。

那天接受景区派出所的询问,录完笔录后,蜜姐从民警口中得知,黄灿随身携带的那几粒药丸并不是什么摇头丸之类的新型毒品,但却能使人昏睡,是近几年不法分子实施抢劫、性侵的常用药物,混入饮料中,无色无味,半粒就能让受害者任人摆布24小时以上,而毫不知情。

蜜姐心有余悸,她哪里会不知道黄灿对自己有企图,但她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其实,那天晚上一桌子人都频频找各种理由敬她的酒,她是有所提防的,她清楚自己的酒量,到了界点就绝不会再沾一滴的,哪怕天王老子来了。

自己稀里糊涂“醉”得那样深,原来是因为有人下了药!

蜜姐感到深彻的痛,痛不欲生,因为梦想的破碎,更因为那个自己一度以为会是自己贵人的人竟然藏着如此龌蹉的心思,而自己却没能察觉,她对自己看人的眼光太失望了,而此前这她都是引以为傲的能力……

蜜姐决定离开景安,她还有一些私人物品留在天台小屋,这是她打电话给柳明的原因。

飘着细雨的冬夜,清冷的街头,街灯暧昧得凄凉。

“这就走?”柳明没有松开他整理送来的蜜姐印着卡通人物的行李箱,两年前,她就是拖着这只行李箱来景安投奔表姐的。

“不然呢?”蜜姐凄然一笑,她并不是如她所吹嘘的那样刚刚从朋友的饯行宴上抽身而来,而是为了增加勇气,独饮了半瓶牛栏山才敢出现在柳明的面前,这个不修边幅、有些疯癫但执着善良的网络作家对自己的心意,她自然明白。

“别……走!”柳明从喉咙管里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挽留。

“笑话,车票都买好了,再说为什么呢?”还是一如从前的洒脱的笑,只是又夹带着不同的意味。

这种意味,柳明懂得。

冷雨恣意淋湿了两个的头发,衣服,包括那个边角泛白的行李箱。

就这样脉脉无语地凝视了足有两分钟后,蜜姐突然用力拽了一下行李箱,柳明猝不及防栽向她。

“搞什么鬼,你还真是弱不禁风!”

“是玉树临(lín)风好不好!”

在蜜姐的搀扶下,柳明重新站稳了,两人这才意识到彼此竟挨得那么近,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温暖的呼吸,气氛突然又变得微妙起来……

“如果当初吻你,当初抱你,也许结局难讲……”

就在这个瞬间,柳明突然想到了这句歌词,也想到了一年前和小雪分手的场景----事后他觉得自己不该想到这个,还想到程三板“狗都知道你喜欢她”这句话,更想到这些日子以来身心的煎熬,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他突然抱住周密,果断地、狠狠地、笨拙地攫住了那张因酒气而愈发红润诱人的嘴唇。

章节目录 第58章 味道怎么会变 “无论男女主人翁最后是否走到了一起,这一吻都至关重要,在他们俩的关系上它是种里程碑式的大事件!”

是夜,在《爱丽丝的洞穴餐厅》大纲的备注中,柳明添上了这么一条。

事实上,这强吻本身毫无味道,因为紧张和缺乏技巧,大抵如同猪八戒吃人参果的体验,但反馈却让柳明难以忘怀:为摆脱侵犯,蜜姐不但狠咬了对方的下唇,还用皮鞋尖猛踢了对方小腿的正面,那个部位除了皮就是骨头,想想都疼。

事后一个礼拜的时间,柳明都忌食辛辣,走路也颇有些不自然,但他从未后悔。

不能说是厌恶,只能说是本能的反应,但柳明并不知道,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是一个外表前卫时尚、性格大大咧咧的漂亮女孩的初吻。

“你神经病呀!”

蜜姐冲咧嘴蹲下的偷袭者骂了一句,拽起行李箱扭身冲下马路牙子。

“人不可能盲目地横穿同一条马路而不被撞倒,两次!”

一辆珍珠白宝马,在距离蜜姐仅一个婴儿拳头处戛然而止,刺耳的刹车声刚刚消散,旋即从车上飙来那句耳熟的、中气十足的“妈了个巴子!”

如果不是为了去取朋友送给母亲的静心口服液,在宴请完钱会长那帮饕餮之徒后,程三板不可能去店里。其实明天再拿回去也一样,只是他并不知道,是潜意识里自己想要和古雪滢多待上一会儿。

在认出了那个杵着没动、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孟浪人是周密后,程三板笑了,笑得发自肺腑,笑得意气风发,因为在认出那个漂亮的古灵精怪的“社会姐”的瞬间,他的忧虑一扫而光,他对旗舰店的运营充满了信心!

没人知道那晚,在寒冷的街头,程三板对拽着行李箱次日就要离开景安的前经理究竟说了些什么,包括车内的古雪滢和不远处寒风中干杵着面带愧疚的柳明。

“妈了个巴子,要走你也得付完老子的违约金!”

这是那场简短的交谈,程三板的结语。

爱丽丝的洞穴餐厅----景安旗舰店开业在即,1加1大于2,虽然说两店的格局和经营面积是一模一样的,但改造后原双喜楼的门厅、前台以及后厨都被充分利用起来,这大大增加了有效的营业面积,旗舰店将能安放下31张餐桌,成了一家中等规模的酒楼了。

祝矮子盯装修尽心尽力,一点都不敢马虎,毕竟他投了巨资,在老婆那立下了军令状,而且在他看来,这是自己浑浑噩噩的上半生的转折点!

他已经有好久没去“明月”茶楼搓麻将了,甚至把那儿老板娘的手机号都拉黑了。

“如果在施工现场,你能一眼分辨出谁是装修工,谁是客户的话,那这个项目准得砸!”

在视察工程进度,看见灰头土脸的合伙人正帮忙清理垃圾时,程三板总结道。有时他的话透出了朴素的哲理,这或许是所有白手起家的老板们的特质。

祝矮子咂嘴,似乎在品味刚才那句话,旋即又结实地给了程三板胸口一拳。

交道打得多了,了解深入后,宋友德对昔日的冤家对头竟然产生了由衷的钦佩。程三板能取得成功,绝不是偶然,除了眼光独到,更多得意于他独特的人格魅力。

这种魅力,体现在胸怀上,宋友德自叹弗如。

程三板不计前嫌,将进货这一重要的工作全权交给宋友德负责,宋友德为人精细,尤其在钱财上更是“锱铢必较”,他严把进货渠道,和酒水供应商谈下“苛刻”条件,替餐厅节省了不少费用。

酒水供应商王胖子叫苦连天,找到程三板对宋友德进行人身攻击,说对方约他谈事选的地点是“紫魅”KTV,还叫了两名小姐,道德品质败坏,临了还顺了他一包“和天下”。

“妈了个巴子,这么多年,老子怎么没这个待遇?”程三板勃然大怒地转移话题,还拍了桌子。

“……”

王胖子自知失言,讪笑无语。

事实是王胖子硬约宋友德去的“紫魅”,还派了两名新招的小妹公关,那包九十九块钱的和天下就还剩下一根了,这些宋友德都和程三板说了。

“总之按他的返点,我根本没活路了,咱合作这么多年不能这么绝吧?他这样搞,生意没法做了……”

“没法坐就起来!”

程三板起身,踱到窗前,推开窗向外张望张望,回过头冲一脸黑线的王胖子招招手。

“你看,再过个把小时,潮汐路又堵起来了,这人呐就爱扎堆,来这吃喝的人多,就是停车怪麻烦,要是能搞个地下停车场就好了,你说是吗?”

程三板拍着比自己矮半个头正探头出去张望的王胖子的肩膀,说着不着边的话,把对方搞得一愣愣地。

“谁有这个本事啊!”王胖子虚应道。

“景辉位置就不错,好停车!”程三板意味深长地补充。

湘味馆陷入困境那会,程三板欠了不少货款,王胖子的最多,这小子偷砍了公司给各大酒店的优惠,程三板被蒙在鼓里,如今爱丽丝生意如此火爆,对酒水的需求量极大,但王胖子还是没有恢复应该给爱丽丝的优惠政策,而是把好处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景辉酒店的酒水供应商也是王胖子,享受的待遇如何,程三板听宋友德说后,真想锤王胖子他娘的。

都是聪明人,点到即止。

“胖子,你知道什么叫旗舰店吗?”没等对方回答,程三板接着说道,“你说我要是开分店在那一块好呀?”

王胖子又打了几句哈哈,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妈了个巴子!”

程三板舔舔金牙,冲王胖子背影轻声骂道。

程三板运筹帷幄、统领全局,但最重视的还是那两道即将参加美食争霸赛的新菜肴,他知道,广告做得再好,菜肴的味道不能征服顾客挑剔的口味,都是白搭。

“怎么味道和前几天的不同呢?”

“选材用料,制作流程完全一样,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味道就是差点……”大雁懊恼不已,手指下意识地绞到一起,像个犯错的学生。

程三板又尝了口准备参赛和做为新店招牌的“活跳虾”,咂嘴,眉头皱得更深了。

“要不那个什么大赛我们就不参加了吧……”大雁怯生生道。

“屁话,孩子都生出来了再给塞回去?!”

后厨的人全笑了,除了大雁,她还狠剜了眼自己的妹妹。

程三板也笑了,笑毕,他含了口茶,在嘴里像漱口似地咕噜一阵竟咽了下去,然后举起筷子去尝第二道参赛作品“清蒸鱼”。

这次老板没给任何评价,只是放下筷子的手中途有个停顿的动作,像一个苍凉的手势。

“明天继续做!”

程三板离开后厨时的这句话,说明了一切。他不想发火,怕乱了大雁姐妹的阵脚,毕竟距离美食大赛只有三天,距离旗舰店开张也只有一个星期了。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爱丽丝餐厅的所有人都在想这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59章 留发不留人 当局者迷!

当时谁也搞不懂,菜肴的味道为何变化那么大,事后想想,其实再简单不过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挠破头皮不得而知,被旁人点一下,便茅塞顿开。

中午,餐厅最忙的时候,突然来了群穿制服戴大盖帽的,二话不说,直接进了后厨。

古霜滢笑着迎上前交涉,对方根本不理会,她赶紧给程三板打电话。

程三板正陪老娘在私人诊所打点滴,她最近睡眠不好,那个口服液并没有广告吹嘘的那么神奇。

程三板看看才刚打到一半的输液瓶,告诉古经理别紧张,正常应对就成,有事再给他打电话。挂了古经理的电话,程三板又给宋友德去了电话,不巧的是对方正在外头忙,没时间回店里。

“妈了个巴子,事情都赶一块了!”程三板随口抱怨。

“有事你就走,别在这碍眼!”魏大娘不高兴了。

魏大娘来景安快一个月了,虽然好吃好喝,但终究没有在家里自在舒心。没鸡喂,没狗遛,吃不到自产自腌的白菜萝卜,嗅不着田埂上牛粪的“芬芳”,打不了麻将,也不能扯开嗓子跟人用土话唠嗑,能不生病吗?

她早就想回去了,奈何没完成使命,老家的大脸盘姑娘也好,那个文静的古会计也罢,儿子爱找谁找谁,她懒得管,她只关心抱不抱得到孙子,能不能替老程家延续香火。

这是她后半生最重要的、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不然她死不瞑目,死了也没脸去见自己那短命鬼男人。

“小事儿,能有啥事比您老人家还重要!”程三板嬉皮笑脸,调节了一下点滴的滴速,怕太快老娘受不了。

魏大娘冷哼一声,心里却很受用,人说孝顺儿女前,父母就是顽皮的孩子。

“你快去吧,店里的事重要,娘又不是动弹不得!”魏大娘突然伤感,她想起了同村的徐老蔫,两儿三女,瘫在床上二年多了,就由孩子们花钱雇的一个腿脚不太灵便的老人照料着,他那些儿女一个个比****都忙,平常根本就不露面,遂感慨,“别真到了那天,看不见你的影子!”

“说什么呢?儿子是那样的人吗?”程三板下意识地提高了嗓门。

“是不是的,躺床上了才知道!”魏大娘一副看透世事的表情,淡淡一笑。

“别瞎想,医生说了,您身体好着嘞,就是心事重,爱瞎操心。”程三板说要给母亲报个老年团,坐飞机,去泰国,看人妖,散散心,“看看那些城里的老太太们怎么穿着打扮,怎么玩,学学她们的生活态度,您就不会想不开睡不着觉啦!”

魏大娘:“别,还出国,走丢喽回不来!”

程三板:“放心,老太太没人要,真丢喽就打我电话,我去接您。”

魏大娘:“你电话号码我都不记得!”

程三板:“没关系,儿子明天就去给您买部手机,把号码存里面。”

魏大娘:“存里面我也找不到!”

程三板想了想,说:“那我就写在牌子上,牌子挂您脖子上。”

魏大娘板着脸:“我是人,不是牲口!”

程三板乐了:“瞧您说的,怎么就牲口啦,城里好多老头老太都挂。”

“她们挂她们的,我不挂!”魏大娘听说过,有些做儿女的怕老人糊涂不认得回家,就在老人脖子上挂个牌牌,写上住址及联系方式,她不喜欢甚至反感这种方式。

老人最害怕的是寂寞,最需要的是陪伴,并不是物质上的回报和一个挂在脖子上的牌牌的关心,可惜有多少做儿女的能理解呢?

沉默了会,魏大娘突然让儿子拿手机过来!

“我要给小古打电话,让她来陪我。”

“谁……瞎扯啥,人家是餐厅员工,不是保姆!”

“啥保姆,咱俩是朋友!”魏大娘一脸严肃,把闲着的手伸出来,“你拿不拿?”

程三板觉得母亲的要求有点过分,古雪滢几次应邀陪母亲逛街,他是知道的,他认为是人家不好意思拒绝,毕竟自己是人家的老板,但咱不能得寸进尺呀----一个大学毕业的都市丽人,即便是个寡妇,又跟一个农村老太太有什么共同语言呢?

但让程三板吃惊的是,电话里,古雪滢似乎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母亲的请求。

“周末她不用陪孩子吗?”程三板纳闷。

食监局的同志来店里无非是检查卫生,主要是后厨的卫生,看看四害是否猖獗,餐具存放、清洗和消毒是否符合流程,再就是生熟食区是否严格区分开了。

没事走人,违规罚款,严重的就得停业整顿,那损失就大了。

还是“湘味馆”时,程三板就吃过这方面的亏,所以对卫生这块要求严格。

香姨工作极其认真负责,用一层不染来形容她打扫过的地方一点都不为过,后厨在武氏姐妹的管理下,也一直都是井井有条,程三板是放心的。

“有事儿,有事儿……”一路上,程三板的眼皮直跳,男左女右是福兆,他跳的却是右眼。

他有些小后悔,没能早点赶过去:领导突击检查,老板不出面,显得不够重视,没事都有事!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何况这么大的一个餐厅?

也是程三板到的还算及时,不然,还真不知道那个耿小六将给爱丽丝引来多大的祸事嘞!

该看的看了,该摸的摸了,仪器也测了,照片也拍了,爱丽丝还真经得起查,啥问题都没有,那个四方脸但说话带女腔的金科长,事后跟程三板说“无可挑剔啊!”

女腔就是娘娘腔,一个身材魁梧、国字脸的大老爷们偏偏有这个缺陷,着实滑稽,就像林黛玉长了圈浓密的络腮胡子一样。

“没问题吧?”古霜滢笑得不太自然,应对政府部门的突击检查,她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嗯……”国字脸非常严肃,一副公事公办、唯我独尊的派头,虽然没查到问题,但也得居高临下地指导几句,显示下自己的水平,这时一个年轻的女下属对他耳语了几句。

“餐饮人员最基本的从业要求你们知道吗?”国字脸突然看向大雁,眼神挑剔凌厉。

“……”大雁被问蒙圈了,嘴唇动了动,但说不出话。

“你呢?”国字脸转移目标,问正忙着掂勺的二雁,“停下来!”

国字脸莫名震怒,或许是觉得武氏姐妹没认真回答他的问题,让他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后厨所有人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耿小六差点切到手,忿忿然将菜刀一撂,看向国字脸。

“头发,你们俩留这么长的头发,藏污纳垢,极不卫生,懂吗?”国字脸指完大雁,又指指二雁。

大雁扎了一条麻花辫,二雁扎了两条,这是她们姐妹的爱好。她们珍爱自己的头发,每天不论忙到多晚,都会对头发进行梳洗护理,这俨然成为了一种生活的仪式。

人无癖,便无趣,这是武氏姐妹的可爱之处。

“不行,必须剪了!”国字脸不理会那两姐妹天天梳洗非常干净的解释,态度坚决。

“领导,我可以做证!”古经理帮腔,还举起手臂,发誓一样,被对方嫌恶地瞟了一眼后,怯怯地提议,“不然让她们工作时盘进帽子里,行吗?”

“不行,这个没商量,要么剪掉,要么别进厨房!”

“什么玩意儿,还留发不留头嘞!去你个娘娘腔!”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国字脸听见了耿小六的嘟囔,虽然没听清,但看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章节目录 第60章 尝尝这几条 耿小六这么有眼力见的主,今天突然犯起了混,他虽然没敢把原话重复,但眼神充满了敌意。

这把国字脸激怒了,消防、食监就是餐饮行当的祖宗,走到哪不被人哄着、敬着、供着呀。

就在两人目光对峙之时,那名女下属又走过来跟国字脸耳语,他们仿佛不这样,就无法交流一般。

“你还戴戒指,留长指甲?”国字脸冷笑,“你有没有职业操守?你还配在厨房工作?”

耿小六被对方厉声责问,感觉很丢脸,那个“配”字所带出的唾沫都溅到他的脸上了,也是神经搭错了线,他竟然还击。

“你配,你就配当领导,不是她提醒你,你知道个毛线!”

所有人都震住了,包括那个国字脸,他的表情是极度的不可思议,仿佛耿小六是一个穿越时空而来的怪胎。古经理眉头深锁,冷汗淋漓,不知道该如何打圆场,干着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所有人都盯着耿小六看,意味多样,有震惊,有困惑,有鄙夷,也有担忧……他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被如此关注过。

“嘿,跟我犟?”他扭头对两度跟自己耳语的下属道,“小孟,立刻开……”

“开什么玩笑,怎么能让人金科长在后厨待着呢?”程三板小跑上前,热情地伸出了双手,“欢迎领导来检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程三板多精明,瞜一眼就知道有事儿,所以故意打岔,让金科长没办法下达开整改通知书的命令。来的路上他从朋友那打听到带队的姓金,他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甚至了解到对方喜好喝茶,对茶叶的品类优劣颇有研究。

“你他娘的杵着干啥,还不干活去?”程三板踹了小六子一脚,这脚踹得狠,踹得突然,小六子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啃屎,幸好被边上的同事扶了一把。

“妈了个巴子,都动起来,该干嘛干嘛,外头客人都催急了!跑了单,老子扣你们工资!”

所有人闻声而动。

“你……”

“哦,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姓程。”国字脸没跟程三板握手,他那手就停在那,没收回去,“领导,还是上我办公室吧,这里烟熏火燎的,别弄脏了您的衣服。”

程三板说着佯装要替对方拍灰,一来解除了手的尴尬,二来献个殷勤。

金科长避之唯恐不及。

“你们这的厨子竟然留长指甲,还戴戒指……就是刚才被你踹的那个,我说他两句,他还急眼了……”

“有这事?您放心,我这就让他把戒指摘了,把指甲剁了,太不像话!”程三板立刻高声命令小六子停下,取戒指,剪指甲。

“哼,晚了,小孟……”

“不晚不晚,一分钟的事儿,这狗崽子刚才顶撞了您是吧,我替他道歉,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里,”程三板戳戳自己的脑袋,很认真地说,“有病,谁让他是我一个好朋友的孩子呢,不然不能招!看着就来气!”

“我懒得跟你胡搅蛮缠,小孟……”国字脸识破了程三板的伎俩,又要下令。

“金科长,您要是看他不顺眼,别说剪个指甲,就是让他变成人妖都行,我现在就送他去泰国!”

金科长愣住了,瞪着程三板三秒钟,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的那些下属也都笑了。

程三板也附和着笑了,他知道危机过去了,转身失望地看看局促不安的古霜滢,那层失望不言而喻。

杀人不过头点地!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让人餐厅停业整顿确实有点过。

在办公室里,程三板好烟好茶地招待食监局一行人,并许诺,今后来爱丽丝吃饭一律免单。

“你装什么糊涂,中央的八项规定摆在那,吃请也是受贿,你想害我们?”国字脸一本正经,却又呷了口茶。

茶叶是云南的极品普洱,一千多块钱一两,还难买到。

“瞧我这脑子!”程三板轻拍了下自己的头,却又替这帮公务员抱不平似得说道,“这规定也太不人性化了,公务员也有亲戚朋友嘛,请客吃饭、人情客往、礼尚往来,人之常情,在所难免呀!”

“别瞎扯,那是两回事儿!”

“那这样,各位日后要光临小店,一律享受贵宾待遇,菜金六折,酒水免费!小店最近又推出了几道新菜,请领导们品鉴品鉴,把把关,提提意见啊!”

“哼,我们还付得起那几个饭钱。”茶也喝够了,金科长起身,懒得再跟程三板这个粗人瞎扯淡,准备告辞,警告,“过两天我们还会来,如果后厨的人还是像现在这样不注重个人卫生的话,别怪我不讲情面!”

“您放一万个心,我现在就去把那两条辫子剪喽!”

“剪什么剪,人家姑娘还不得跟你急眼?藏帽子里就成!”

“对,藏帽子里,保证一根头发丝都不露出来!”

金科长摇摇头,心想怎么遇到这样一个活宝,可惜了那好茶叶了:好茶叶,也得有好茶具,好水,不然就是糟蹋,就是暴敛天物!

程三板事后托人送了半斤普洱给这个金科长,没想到被人拒收,还警告再有这种行为,会对爱丽丝格外“照顾”。

对比这种部门原先的作风,程三板感慨良多。

送走食监局的人,程三板在前厅坐下,刚点上一根烟,就听见有顾客找茬。

“你们这是什么鱼,吃泥巴长大的吧,那么腥!”

抱怨的是一个戴帽子的中年男人,他点了份酸汤鱼,要求退菜。

古霜滢去调解,结果音量越调越高,引得周围的顾客抱怨。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这个要求,我们每天用掉十几条这种草鱼,从来没有顾客说过鱼有泥腥味!”古经理觉得对方是无理取闹,语气冰冷。

“从没有过,那是他们舌头笨,吃不出来!你们还真是会糊弄消费者啊,以为味道搁重点,就没人能吃得出来吗?你们用的就是臭水沟里的死鱼!”

帽子嗓门越发大了,他的几个朋友都笑而不语。

“……”古经理气得涨红了脸,“我们餐厅的鱼都是鲜活的,你说话要有根据,不然我告你诽谤!”

“根据?这盆鱼就是根据,也是证据,这鱼我们不吃了,也不付钱!”

“你这不是耍无赖吗?”

“谁耍无赖?”帽子拍了桌子。

“你……”

古经理还想说什么,被程三板拉开了。

“真这么难吃?”程三板撕开一双卫生筷,尝了一口,并不觉得味道有什么不对,眼睛珠子一瞪,“这位朋友,这鱼没毛病!”

帽子问:“你谁呀?”

程三板说:“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还老板呢,舌头也笨!”

帽子说完还冲朋友笑笑,根本不把程三板放在眼里。

程三板火了,和气生财的道理他懂,无理取闹的人他也不怵。

“朋友,你再这样说话别怪我不客气!”

一直在旁边观望的柳明和呆子,见老板发狠话了,立刻走了过来。他们可不是壮声势充门面的,动起手来绝不含糊。

爱丽丝餐厅的员工,都有股份,都把餐厅当成是自己的事业。

“呵呵,你别误会,你这里的鱼真不咋样,你吃不出来是因为你没吃过好的!”帽子说着撩起桌布,拖出一个网袋,里面竟然是几条斤把重活蹦乱跳的草鱼,“让你的大厨把它做了,你再尝尝看!”

程三板狐疑地瞅着那个戴着帽子脸膛黢黑的男人,笑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开车不用脚呀 距离景安十七公里的栗清镇,是个风景优美、民风淳朴的地方。

?一条叫月光的小河蜿蜒而过,犹如一条洁白的丝巾缠绕着一位漂亮的姑娘的颈项。那姑娘有两颗明亮的眼,一大一小的姊妹湖,当地人都称之为月光湖。两湖以一个月牙型的小岛为分界,岛上林木茂盛,有一座红砖建造的高塔,巍峨挺拔,塔壁上有不少历年文人墨客的诗词留存,是游客必游的一处景点。红塔脚下有一家客栈,名曰“赏湖居”,供游人休憩。

栗清小镇,始建于东汉,因盛产板栗,明中叶始定名为栗清镇。小镇深处绵延不绝的丘陵山壑之中,山清水秀,水质非常好,有家矿泉水公司曾来考察,称这里的水不但没有遭受任何工业污染,而且富含多种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装瓶即可出售。

不幸的是,这家立志要成为“大自然的搬运工”的公司出现财务危机,在栗清建设水源地的计划夭折了。

戴帽子的中年男人和他的朋友都是钓友,他们经常驱车去栗清镇的月光湖野钓,顺带游山玩水,有时一钓就是好几天。众所周知,钓鱼的人不吃鱼,所以满载而归后,鱼就成了家庭负担:没人愿意处理,杀鱼可是件苦差事,尤其是在冬天。

菜场卖小鱼的贩子,五块钱一斤的鲫鱼,你出十块,他都懒得帮你杀。

几个人一合计,水质这么好的湖里生长的鱼如果能有地方收购,至少车子的油钱回来了。

找地方收购,最佳的选择当然是酒店喽,这就是帽子故意刁难爱丽丝的原因。

程三板刚好因为清蒸鱼的味道不如人意而烦恼,想着用他们钓来的鱼试试看,遂同意了帽子的提议。

半个小时后,鱼做出来了,色香味俱全,众人一尝,惊呼这是他们这辈子吃到过的最鲜美的鱼了。

程三板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这味道,才是他想要的。原来鱼的味道不对,不是因为厨师的手艺,而是鱼本身的品质不行。水产市场拉来的鱼都是死水鱼塘里养的,品质自然比不上大湖里的鱼,这就好比场养的鸡没有散养的鸡味道鲜美一样。

程三板答应高价收购帽子他们今后钓来的鱼,前提必须得是栗清的鱼。而且,他决定要亲自去一趟栗清,去那个月光湖考察一番,为后天的美食大赛以及今后的食材寻找最优的产地,确保菜肴的品质。

雷厉风行,但出发前程三板必须先去看看打点滴的老娘,打声招呼。

程三板刚要撩开透明的塑料条帘,里面颤颤巍巍走出一个拄拐的老大爷,程三板下意识避让,结果没踩实,崴了脚。

“见鬼!”

程三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蹲下来揉一揉右脚踝,起身试着走了几步,感觉还行,便没放心上。

魏大娘那两瓶点滴早打完了,诊所离住处就隔着一条街,她不肯回去是害怕一个人独处的孤清,她想古雪滢陪自己说话,哪怕是在诊所里。

人跟人是讲缘分的,这缘分有眼缘、脾气性格之缘以及兴趣爱好之缘,有缘之人就聊得来,哪怕年纪、学历、生活层次差别很大。

魏大娘和古雪滢的缘分,属于互补型的。古雪滢文静内敛,宽容隐忍;魏大娘耿直泼辣,爱恨分明。按说两人根本没有共同点,“无缘”,但奇怪的是,古雪滢还就喜欢听魏大娘“说书”:用她那带着浓郁地方特色的嗓音讲述她坎坷却又充满乐观主义精神的人生经历。

而古雪滢身上散发出的传统女性的柔美和优雅,又深深吸引了魏大娘----这是她生活中从未见过的类型。她欣赏对方的穿着打扮,感叹对方精细讲究的生活态度,喜欢看对方低眉敛目、浅笑羞怯的样子……女人就应该是她这样式的。

看惯了小桥流水人家的烟雨江南,就对古道西风瘦马的荒凉塞外心生向往,她们俩之间的相互吸引,恰同此理。

魏大娘眼睛毒,会看人,知道古雪滢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她打心眼里希望对方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只是真心觉得儿子配不上人家。

古雪滢还带了只暖手袋来,垫在魏大娘打点滴的那只手臂下,这样冰冷的药液注入血管时,手就不会感觉那么冷了。

“得有怎样细腻的心思,才能想到这些呀!”魏大娘心里感慨。

程三板冲古雪滢点点头,问半躺在输液床上的母亲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程三板在母亲面前如同一只温顺的羔羊,古雪滢不禁莞尔一笑。

程三板问母亲是否现在回家,说自己得去栗清镇一趟。

“去那干嘛?”魏大娘问。

“唉,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晚边上就回来。”程三板答。

“我还懒得听,你去你的,我自己能回家,再说不还有小古在呢吗。”

魏大娘不耐烦地摆摆手,在人前扫儿子的颜面树自己的威信,她很享受。

程三板笑笑,没再说话,转身离开,右脚突然吃痛,走不利索。

“等等,你脚怎么回事?”魏大娘坐了起来。

“没事,刚才不小心扭了一下。”程三板回头解释一句,抬腿又要走。

“站住,让我瞧瞧!”

魏大娘说着下了床,古雪滢刚想去扶,她早窜到儿子身边了,先前的虚弱无力,看来全是装出来的。

这一看,才发现右脚踝有些红肿,遂喊医生来看看。

“没事儿,轻微的,走路这条腿别吃力,最好是能休息两天。”胖医生放下程三板的裤管,站起身。

“怎么能没事,都肿了!”魏大娘对医生的诊断表示怀疑。

“娘,人家医生说的还有错?”程三板逞强跺跺脚,“我真有事,现在就得走。”

“你有神经啊,刚说让你别吃力,你还跺上了!”魏大娘狠拍儿子的手臂。

胖医生摇摇头,建议程三板贴块膏药,这个提议得到在场另外两个女人的支持。

程三板的脚问题不大,他心里清楚,虽然不情愿贴块膏药,但他不能拒绝这番好意,只得按耐性子,在输液床沿坐下。

贴完膏药,程三板再度要出发时,又被魏大娘给拽住了。

魏大娘说:“你开车不得用脚呀?”

程三板答:“没事,我开慢点!”

魏大娘瞪眼:“屁话,这是开快开慢的事吗?”

程三板急眼:“不跟你扯,真要走了,不然耽误大事!”

程三板虽然这样说,但没有母亲的允许,还是不敢迈腿。

“这样,”魏大娘扭头看向古雪滢,恳求,“小古你会开车,你帮忙送他去行吗?”

古雪滢会开车,魏大娘自然是从儿子那听说的。上回陪钱会长吃饭,程三板喝高了,古雪滢就当了回他的司机,路上那个惊心动魄的插曲,让程三板大赞古雪滢车技娴熟、遇事冷静、反应灵敏。

“不行,绝对不行,人家都陪你大半天了,家里还有孩子……是吧?”程三板看着古雪滢,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又有种莫名的渴望,渴望对方能再当一回自己的司机,陪自己去那美丽的月光湖。

“没事,孩子有她姥姥。”古雪滢似乎有些纠结,犹豫了一会,还是朗声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月光湖 去栗清镇的路上,程三板跟古雪滢道明了此行的缘由。

“药材好,药才好,食材好,菜才好嘛!这么简单的道理,亏我还琢磨了这么久,真是……”程三板套用了一句广告词,脸上露出舒心的笑。

“不是内定了‘清蒸鱼’夺冠吗,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古雪滢内心并不认可这种暗箱操作。

景安通往栗清的柏油马路虽说不宽阔,但修得还算平整,道路两旁植被茂密,翠绿养眼,空气无比清新,还带有一丝淡淡的清香。

这是个晴朗的冬日下午,仅西边天际有一片灰云,车子正朝着那个方向飞驰。

副驾驶上的程三板,听得出美女司机的弦外之音,略一思索,道:“不能这么说,品质本身是最好的广告!”

“你既然这样想,为什还大张旗鼓地搞那个美食大赛呢?”将进入弯道,古雪滢提前降低了车速。

“这个叫……内外兼修嘛!”程三板下意识地以手为梳,向后耙了耙大背头,“爱丽丝旗舰店借美食大赛扬名,可顾客最终认可的还是味道!”

程三板豪情万丈、口若悬河地托出自己未来十年的经营规划,俨然一名企业家。虽然有些观点古雪滢无法认同,但她却相信自己的老板能够成功,他说的话并不是信口开河。

一个男人的野心,决定他能够抵达的高度。

到达栗清是下午三点半,镇子西头有所小学校,今天是周末,正值学生放学时间,镇上唯一的一条石板街上散布着身穿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他们或于小吃店门口逗留,或追逐嬉戏,令旅游淡季的古街变得热闹。

车子停在镇口小广场一棵繁茂的樟树下,余下的路程,程三板和古雪滢必须徒步。

穿过古街,走到青石板路的尽头,绕过那所红砖碧瓦的小学校,豁然开朗,一座缓缓攀升的山坡呈现在眼前。

“走这么多路,你的脚没问题吧?”步入那条蜿蜒而上仅可两人比肩而行的泥土路,古雪滢随口问道。

“没事,老娘大惊小怪。”程三板孩子气地踢了一脚道边的小石子,却又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古雪滢摇摇头,告诫:“崴脚可轻可重,我有一回穿高跟鞋崴了脚,一个月没沾地!”

“你还穿过高跟鞋?”

程三板从没见对方穿过,但这一问明显具有调侃的意味,所以古雪滢没接腔,雇佣关系也有两三年的时间,不长,也不能算短,他们之间的谈话从来都很正经,不涉及私事。

在城市生活久了,每天除了工作、家务和照料孩子,古雪滢很少出来游玩散心,尤其是到这种开阔的野地,单身妈妈的艰辛,旁人很难体会。

此刻,她身心感到一种久违的愉悦,她甚至也孩子气般俯身拾起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红蕊小花,送到鼻尖深嗅一番。

那细弱的花香却又沁人心脾。

经过一株苦柚树,坡势陡高,程三板不假思索地伸手拉古雪滢,她愣了一下,旋即大方地接受了老板的帮助。

温润柔滑,坚实厚重,是彼此收获的不同感觉……据说肢体上即便并非刻意的接触,哪怕仅仅是握个手,都能使男女关系产生微妙的变化。

上到坡顶,碧波万顷扑入眼帘,蕴含水汽的凉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日光炫目。

波光潋滟的湖面上有几艘快艇飞驰,击起白色的浪花,艇上游人的嬉笑声隐约可闻。不远处,月牙型黛绿色的小岛静卧湖心,像蚌壳孕育的绿色珍珠。

两人沿湖堤一路北行,程三板将西服外套脱下欲披在古雪滢身上,被对方坚拒。她不想让老板误会,以为自己对他的照顾“安之若素”或是求之不得。她甚至后悔上陡坡时,不该把手交给他。那种宽厚沉稳的感觉,令她一阵心悸,丈夫离世后,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个成年男子有了“肌肤之亲”。

程三板的这一系列行为,也不能说完全是出于礼貌了,当然也绝非是居心不良。

只是他不得不承认,和这个女员工在一起时,自己的心情是愉悦的。

远远望见湖堤上树起了简易的牌楼,走近才知道是一处被夯实加宽的平台,一座十多米长的木码头延伸入水,两侧停了快艇和电动船。

有游客聚集在牌楼下的木亭前,看样子是在购票准备游湖。牌楼上的横板上挂了三个红色的大字:月光湖。

平台的另一侧有段青石砌的台阶可下堤,一条新修的水泥马路直通镇上,附近路边还停了一辆旅游大巴车。

一问才知道,原来车子可以从镇上直接开过来,程三板后悔不已,幸而回程不用再绕路徒步了。

向北又走了约五分钟的路程,他们的目的地就到了。

这是一个中型的水产养殖基地,依湖而建,用桩网间隔,连绵有上百亩水域。有小木船来往作业,或捕捞或喂食,或维修湖上设施。

一派繁忙景象。

表明来意,那个穿着连体塑料衣、面色黢黑的老汉,热情地将程三板他们请进坐落在湖畔的一间茅草屋,那屋顶上还冒着青色的炊烟。

“没啥好招待你们的,要不就尝尝自家做的清明果。”同样因为在露天劳作而面色黢黑的大娘,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蒸果。

“这不还没到季节吗,怎么会有这个吃?”程三板直接上手,抓了一个,大咬一口,烫得呼哧呼哧,大赞味道好极了。

古雪滢不好拒绝主人的好意,见那蒸果做得还精致,便也尝了一口,细细咀嚼,发现味道还真不错。

“清明的时候,多采些青蓬,晒干存起来,想吃就可以做,老头子就好这口!”大娘解释。

程三板会意地点点头,吃罢清明果,就开始谈正事了。光靠帽子那帮钓友隔三差五送来的鱼,简直是杯水车薪,必须找到一个优质稳定的供货渠道。

大爷介绍,自己和老伴承包的这十几亩湖畔水塘,主要养殖青皖、翘白和大头鱼以及淡水虾,因为是活水生态养殖,产量并高,但品质好。

“这么好的水质,为什么不大力开发养殖呢?”程三板不解。

“那可不行,镇上为了发展旅游业,怕污染月光湖的水质嘞!”老汉摆摆手,笑道,“这也是为了全镇长远发展考虑。”

老汉虽说是农民,觉悟还挺高,但接着他又道出了自己的烦恼:他们的鱼虽说品质优良,但并没有卖出好的价钱,一是因为地理位置相对偏僻,交通不便,运输成本高;二是前来收购的鱼贩把价钱压得太低,按的是普通死水鱼塘的价格。

“张黑子的女儿把鱼放在网上卖,据说价钱翻了倍,可那个我们不懂啊!”大娘接腔道,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程三板和古雪滢似乎很有默契地交换了下眼色。

接着,程三板把自己的餐厅正扩大规模,而且主打河鲜的计划说了出来。

“清蒸鱼、酸菜鱼和剁椒鱼头是顾客必点的菜肴,按我们以往的需求量,我预计新店开张后,每天最少能售出一百二十斤鱼,那么一个月下来就是三千六百斤的需求量……你们能保证吗?”

程三板客客气气地递了根烟,老汉双手接过去,没抽,夹在耳朵上。

他在思考。

“价钱就按那个……张黑子女儿在网上卖的价钱!”程三板把火打着,移到老汉面前,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行!”老汉猛地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而后就着程三板的火把烟点了。

“不过……”

程三板斟酌着,并没有急于说下去,那老两口以及古雪滢都用困惑的眼神看向他。

章节目录 第63章 想坐快艇吗 程三板谈生意,总是先允诺对方的利益,然后再提出自己的条件。

这种谈判方法,是一种策略,体现了他作为一个生意人的精明,且屡试不爽。

“但是……”程三板深吸口烟,缓缓道,“运输得你们包。”

“这个没问题!”老两口异口同声道,他们有一辆三轮摩托,专门用来运输。

“而且……你们不能使用催肥的食料,必须保证品质。我的舌头很刁,尝一口就知道,如果我发现有可疑,会拿去市里的水产检测中心化验,证明鱼肉中有催肥食料或激素成分的话,你们必须承担所有损失!”

老两口此时有所犹豫了,现如今,许多水产养殖场,包括家禽的养殖,都离不开那些激素催肥,不然产量上不去,得亏钱!但想到价钱翻翻,他们还是答应了:别人大老远跑来,不就是看中这里山美水美,鱼质更鲜美吗?如果用激素催生,水质再好,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不就是糟蹋吗?

“还有……”

程三板刚开这个腔,老两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就连古雪滢也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凡事一而再行,再而三就有点惹人厌了。

程三板也感觉气氛有些不对,爽朗一笑,加快语速道:“还有就是,既然都没问题,咱们就签合同吧,对大家都是个保障!”

古雪滢笑着摇摇头,她发现自己这个大老粗老板有时还不乏幽默感。

合同是程三板口述,古雪滢执的笔,再经古雪滢念给大爷大娘听后认可后双方签的字。

头一批货,两百斤草鱼,一百斤大头鱼及五十斤本地河虾,将于明天下午送到潮汐路的爱丽丝洞穴餐厅。

程三板揪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回去的路上还吹起了口哨,是那首曾红遍大江南北、海峡两岸的“爱江山更爱美人”。

吹着吹着,往事浮上心头。

那首歌红的时候,程三板遇见了自己的初恋。

初恋是上帝赠予人最美丽也最易凋谢的花,只是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永不凋谢;是人们迈入残酷的成人世界最后的驿站,只是心灵的脚步一直都在原地徘徊。

十六岁的程三板还不叫程三板,因为没有那一颗金虎牙,没有那颗金牙的程三板是一个清瘦帅气的小伙,留着及肩挑染的长发,斜叼着廉价的烟卷,拥有倔强挑衅的眼神。

那时的程三板,很受女孩子的欢迎。

程三板记得,在那家三天两头有打架斗殴事件发生的“黑鸭子”舞厅,是女孩先开口跟自己说的话。说的什么,他早就不记得了,但对方身上的香味仿佛从鼻孔、从皮肤的毛孔渗透进了他的灵魂,令他迷恋、疯狂,无法自拔。虽然后来经验丰富的他知道,那不过是廉价的花露水经由少女的身体释放出来的芳香,但他拒绝相信,他认为那是世上最昂贵的香水。

昂贵才配得上初恋,即使是不锈钢戒指,一样能释放出砖石的璀璨。

于是,在那个河北某地级市的城乡结合部的尘土飞扬的马路上,在那条被运煤的大货车压得坑坑洼洼的要道上,经常能看见,在摩托车修理厂打零工的程三板偷骑出各式各样顾客的摩托车,载着一个漂亮的、涂了红指甲、戴着银耳圈的女孩,极速飞驰的画面。

许多年后,程三板依然会梦见女孩坐在摩托车后面箍着自己的腰耳语,却不太记得第一次发生关系时的某些重要细节。

每回飚完车,他们的衣服就如同装面粉的空袋子,一拍,全是灰。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就是飚车后冲凉时发生的,时间是下午,地点是程三板寒酸破旧的家。

回想起来,第一次似乎两人都是蓄谋已久的,事后程三板有些后悔,后悔没能选择一个好一点的环境:一只被狗撵的母鸡,咯咯咯飞上了窗台,窗户没有玻璃,就插了两根钢筋,布帘子破了一半,能瞅见那只鸡没毛的屁股。

第一次当然是经典式,女下男上,程三板正小心翼翼地进攻,刚艰难惶恐地攻入城门不久,女孩突然尖叫起来----那只鸡的屁股一缩一放,一剂淡绿色臭哄哄的排泄物直接飚到了女孩的脸上。

与此同时,程三板完成了,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的最后一个重要的步骤。

第二次,是在河北省某个地级市的那个女孩家客厅的沙发上,为什么没选择床,因为床是女孩和还在上小学的妹妹共用的,非常不妥。

十七岁的程三板,并不介意是在床上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进行那项他日夜想念的运动,当然这并不是说程三板不尊重、不爱女孩,事实上,当时的程三板有能为女孩去死的勇气,即使是现在,一想起对方,他的心都会变得温柔。

因为有了经验,这一次程三板显得从容不迫,甚至开始尝试他从书籍、光碟里刻苦学习来的一些技巧,并很为自己自学成才而得意洋洋。

事后,程三板问女孩是什么感觉,没想到对方答非所问地说自己想要一间闻不到饭菜气味的客厅。

“一间闻不到饭菜气味的客厅?”程三板失恋,第一次在夜宵摊买醉。

“傻呀,就是一套餐厅和客厅分开来的房子嘛,豪宅!”后来成了市人大代表的那个兄弟,拿酒瓶跟趴桌上的程三板手里仍攥着的酒瓶狠命碰了一下。

初恋就像一颗原子弹,爆炸时间短,但辐射将渗透你整个人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都应该感谢自己的初恋对象,因为后来你所有的成就,都或多或少来自于他(她)的激励,即便你并不承认!

后来,赚钱,赚大钱,买一所“闻不到饭菜味道的客厅的房子”成为了很长一段时间里,程三板人生的奋斗目标……

再回到那个简易的码头时,已经是五点了,趴在远处山峦上的夕阳奋力撕开乌云的一角,将月光湖涂抹成耀眼的金色,俨然梦幻中的场景。

刚走下一级青石板台阶的程三板突然站住了,他扭头冲身后的古雪滢问想不想乘坐快艇。

程三板的目光真挚,甚至像少年般纯洁,这都是被刚刚回忆的美好初恋洗涤的结果。

“算了吧,太晚了。”古雪滢的语气并不坚决,她似乎也被那片如梦似幻的水域所吸引。

此时,湖面上仍有几艘载着游客的快艇在竞驶,一只白色的水鸟贴着水面飞行,受到惊吓后陡然攀升,朝湖心小岛飞去,转瞬消失在岛上林木的苍翠中。

出租快艇的老板见他们犹豫,忙跑上来招揽生意,说这个点可以有优惠,原先一百块钱半个小时,现在可以多玩一刻钟。

“天都快黑了,谁玩这么久,五十块,五十块我们上去转一圈得了。”程三板还价,一副不行拉倒的样子。

那老板考虑一下,说:“行,五十就五十,但只能玩二十分钟!”

“转一圈就下来,你求我待上面我还不肯嘞!”

程三板说完,重新看着古雪滢,用一种贪玩孩子祈求母亲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64章 要不咱俩试试看 没有人注意,那天的黄昏,西边天际那片乌云的悄然变化。

按程三板的要求,快艇将绕湖心那座狭长小岛一圈而回,期间不做任何停留,算算有个十分钟足够了。

艇上配有马甲式橘红色救生衣,程三板不屑于穿,他打小在河沟摸鱼捉虾,练就了一身在水里扑腾的本领,他能潜入水底3分21秒,一直是他家附近的游泳爱好者们在这个项目上,最好记录的保持者。

古雪滢则嫌弃那救生衣肮脏,似乎还沾了水,所以不肯上身。

开快艇的小伙子念经般交待完注意事项,便发动快艇,风驰电掣地劈波斩浪而去。

艇上颠簸得厉害,程三板却叉腰昂首而立,仿佛是这片水域的主人,巡视着自己的地盘;古雪滢则紧抓扶手,不时请求小伙开慢点。

艇上观湖光山色,自然别有一番味道。远山如黛环抱游移不定,碧水荡漾起伏有律,如果不专注自己身在何处,感觉身体正于碧波与天空之间的虚空中飞翔……

“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

古雪滢不禁想起这句描写桂林山水的佳话,只是觉得如果快艇的速度能再慢些的话,就最好不过了。

开快艇的小伙子似乎赶时间,又或者是想炫耀自己的驾驶技艺,笑着说,如果不开快点,便没意思,不如租电动船安稳。

到达小岛的最西端,在断崖似的绝壁下打了个急弯,便开始了返程。

掉头的那个急转弯让古雪滢差点失衡跌倒,被眼疾手快的程三板稳稳地扶定。

“妈了个巴子,叫你开慢点,听不见啊!”

小伙子也不以为意,抬起右手做了个OK手势。

此时,风突然变猛了,湖面翻卷起的浪花,与快艇撞击,飞溅而落,好像下雨。

再看西边天空那片厚重的乌云急剧铺张开来,好像浓墨滴如清水,云层中电光火石、雷声隆隆。俄顷,风更大了,吹得人都站立不住,快艇也仿佛在原地不动,而湖面已是白浪滔天,天地浑然一体,一声惊雷过后,豪雨倾盆而下。

程三板一只手如鹰爪般死死扣住艇舷的扶手,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古雪滢的胳膊,让她蹲下,降低重心,并高声命令立即靠岸。

一来雨水阻断了视线,小伙子不敢盲目行驶,二来风实在是太大了,别说无法控制靶向盘,就是想前进也不可能了,硬来的话,快艇很可能倾覆,后果不堪设想。

快艇上的三人也根本无法交流,只能是祈求这场狂风暴雨能快些停歇吧。

程三板突然感觉头顶被什么击中,旋即听见乒乒乓乓的声响,他立刻意识到是下冰雹了!

冰雹多如黄豆般大小,但也有不少像鹌鹑蛋甚至是荔枝的,打在头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作为一个男人,强壮的程三板几乎毫不犹豫地将娇小的古雪滢拽入怀中,心甘情愿地做了她的人肉盾牌。

“碧波荡漾的月光湖,犹如一只硕大无比的青玉盘子,那些冰雹恰似圆润的珠子,真就有点《琵琶行》里‘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意思。”

事后,古雪滢这样形容那场飞来横祸。但到了程三板,则说犹如爆炒螺蛳,虽然粗俗,但很贴切。

冰雹过后,风住雨歇,那被狂风席卷的厚密的乌云也薄了淡了,天空明朗清澈,几分钟前极端的天气仿佛是一个恶作剧。

快艇重新启动,飞速向木码头驶去。

开快艇的小伙子单手把着方向盘,嘴里怼着老天,他的另一只手被冰雹砸伤,手背肿得跟面包一样。

程三板额头有处淤青,还破了口子,血水沿着眉骨脸颊直往下淌,古雪滢自然瞧见了,想查看,毕竟对方很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的伤。程三板毫不犹豫充当自己的肉盾,让她非常感动,只是感激的话却说不出口,那个度不好把握。

程三板见古雪滢关切地想要上手替自己验伤,竟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似乎为了表示自己没事儿,还很随意地抹了把额头,这才感到一丝刺痛,并发现自己流血了。

在古雪滢的坚持下,程三板让对方替自己的伤口贴了张创口贴。

暴雨把人都浇成落汤鸡,风一吹,冷得直发抖,古雪滢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两个人没再说话,但都想着同一个现实和迫切的问题:这副样子该怎么回去呢?

栗清镇那条古街中部,有两家比邻的客栈,古色古香,还打了醒目的杏黄色复古店幡。

程三板选择左边门口有盆铁树的那家,名字叫“白月光”。

他们的计划是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再回景安。洗澡容易,换身衣服就难了,镇上根本就没有卖衣服的店铺。那就只能是把身上的衣服烘干了。

旅游淡季,客栈空房间有很多,但程三板开两间房的要求遭到前台的拒绝,加钱都不行。

“一张身份证就只能开一间房,这是规定,被公安查到的话,得罚款!”前台小姑娘态度很坚决,虽然笑容可掬。

“你怎么不通人情呢?我们开钟点房,就两个小时,完事就走,有什么关系,你也看到我们现在的样子啦!”程三板尽量克制没骂娘。

前台看了看像刚从水里捞起来、衣服还在滴水的两位顾客,爱莫能助地摇摇头。

“老子就不信了,走,上隔壁去!”

古雪滢拽住程三板,扭头冲前台说一间就一间,她冷得牙齿一直在打颤,实在是折腾不动了,谁让自己没有带身份证出门的习惯呢?

程三板说要么自己先回车里待着,等古雪滢弄好后打他电话,他再进房间。

古雪滢想想没同意,她知道别人也冷呀!房间里有空调、有热水、有干毛巾,还提供取暖器,这是他们俩现在都迫切需要的。

自己不能这么自私,虽然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为的还是洗澡,确实不太方便。

古雪滢先洗,洗好裹着浴巾出来时瞥见程三板仍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蹲在取暖器边上。她知道,对方没有脱光衣服用被子裹着是对自己的一种尊重!

古雪滢真没想到自己的老板看似大大咧咧、粗鲁霸道,却能有这么细腻的心思。

古雪滢烘烤着衣服,突然就笑了,她想到对方刚才看自己发愣的眼神,她清楚那眼神的含义。

在淋浴中的程三板也笑了,他满脑子都是古雪滢美人出浴时的画面,那画面太美,以至自己当时盯着看了几秒,完全失态了。

“还头一回遇到这样的鬼天气……委屈你啦!”两人围着取暖器烘衣服时,程三板说。

古雪滢笑笑,没说话。

周遭很安静,天早就黑了,窗外浮起古街清冷的街灯。

“不过这趟没白跑,我相信有月光湖里的鱼,大后天的美食大赛,爱丽丝的招牌菜‘清蒸鱼’一定……”程三板挠挠头,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他不小心挠到额头上的伤口,血又渗了出来。

古雪滢慌忙搁下手里的外套,从包里取出一张创口贴,麻利撕开,要替对方贴上。

房间里铺了地毯,是那种欧式的长毛绒地毯,有一处隆起,古雪滢反身回来时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直接跌向了程三板。

程三板本能反应地张开双臂,被迫拥抱这场意外,他光洁的额头被一副温润的嘴唇给结实地覆盖了。

也就是二秒钟的样子,时空静止了,旋即古雪滢像一头受惊的小鹿般猛地用力推开程三板,程三板本来就是斜坐在床沿,这一推,直接将他推到床下去了。

可能摔下去的姿势不当,程三板发出了痛苦的“哎哟”声。

古雪滢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想去扶对方,刚刚顿下身,却被对方一把攥住手。

四目相对,时空再度静止。

“要不……咱们俩个……试试看?”过了足有半分钟,程三板怯怯地问。

程三板虽然在笑,是他脸上常见的那种老奸巨猾、玩世不恭、没心没肺的笑,但眼神却是异常的真挚,充满渴望、恳求、爱慕与坚定。

章节目录 第65章 差点没把握住 景安第二届美食争霸赛,如期展开,因为间隔太久,许多人对是否有过第一届表示了怀疑。

钱会长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关系,邀请了不少有分量的嘉宾,比如食监局的一位科长、景安国厨烹饪学校的一位副校长以及“舌尖杂志”美食专栏的一位资深女作家。

这位姓吕的女作家原先是写古典文学评论的,皮薄骨瘦、容颜枯萎、性格乖戾、神情倨傲。文如其人,她的评论因恶毒、刻薄而深受读者好评,但因为受众太小,无奈转评美食,不料人气高涨,许多读者慕名前往产地品尝被她抨击得体无完肤的美食。得其恶评的美食,必成爆款!

媒体方面,除了市电视台、景安日报社外,本地一家关注老百姓衣食住行的“优沃”网络平台也都在钱会长的运作下,对大赛进行了宣传报道,比赛当天,他们也都派人前来采访拍摄,那个鼻毛外露的马记者赫然在列。

钱会长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准备通过这次大赛,复活餐饮协会空置的部门,为壮大、繁荣、弘扬餐饮文化而努力。

总共有八名大厨参加比赛,但多数都是冲奖金或为提高自己所在小餐馆的知名度而来的小角色,正规厨师学校毕业,有一级厨师资格证书的仅有一位,那就是供职于“景秀人家”大酒店的主厨李百金。

李百金“脑袋大、脖子粗”,不但具备厨子的形象,举手投足间更散发出厨子所特有的油腻气质。

他本来是不想来参加这个不入流的比赛的,怕“阴沟里翻船”自毁身价,但一来是耿耿于怀于首届大赛上自己因不慎引爆炊具而失去参赛资格的耻辱----一个连炊具都玩不转的厨师怎么可能做出好菜来?的确,很难想象一个不会系鞋带的运动员能完成一场马拉松比赛。二来是因为钱会长的允诺----比赛结果一定不会让其栽面儿,而且肯定大有收获!毕竟能请来一位在景安餐饮界有一定知名度的大厨参赛能大大提高比赛的逼格。

比赛设七名评委,就是那天在凯悦酒店与程三板把酒言欢的那七位饕餮,另设五十名大众评委,这些吃货来自各行各业,互不相识,但又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与大赛的“幕后总设计师”程卫国先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然,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任务,就是点赞“清蒸鱼”这道菜。

比赛当天,凯悦酒店张灯结彩、古乐喧天,热闹非凡。

偌大的三楼综合大厅被划分为三个区域,为了让视野开阔,原先那几扇精美的复古屏风被移走了,东头靠窗的区域临时搭建了一个超长的烹饪台,可容纳四位厨师同时烹饪而互不干扰。

中间为菜肴展示区,空荡荡地仅摆放了一张玻璃茶几,上面搁着一只细颈青花瓷瓶,瓶里插了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茶几南面,五步远的位置放了一组沙发,这是三位特邀嘉宾的席位,他们每个人手里有十五分的打分权。

西头靠走廊的是大众评委区,五十张红衣餐椅排成了一个方阵,井井有条,坐在这里的大众评委有两分的打分权利。

方阵前端摆放了七张紫衣餐椅,椅子前面是铺了蓝色绒布的由三张长方桌拼接而成的主席台,这是专家评委的座席,他们每个人有十分的打分权。

专家评委区旁边还摆放十来张黄衣餐椅,那是媒体和闲杂人等的休息区。

陆续有人进场,钱会长拣重要的客套寒暄,酒店的工作人员穿插其间,紧张忙碌着,有的引导入座,有的整理烹饪台,有的在调试大厅的音响系统,广播里不时传来“喂喂喂”的声音……一场别开生面的美食争霸赛即将开幕。

此刻,程三板正翘腿坐在一张黄衣餐椅上,打电话。

他眉眼含笑、声调轻柔,一反常态,令人很好奇电话那头会是何方神圣。

“……这个感冒嘛,你弱它就凶,你强它变怂……再说不是吃了药了嘛……你也知道这个比赛对我对爱丽丝有多重要,你不来我心里没底呀……我让矮子现在去接你,好,等你哦!”

“怎么着,练葵花宝典啦?”马记者打趣,虽然交道打得不多,但这个小老板豪放的个性给他留有深刻的印象。

“滚蛋!”程三板原形毕露,搡了对方一下,“你小子完事别急着走!”

“什么情况,你可别想贿赂我,让我做不实报道!”马记者摆出一副无冕之王的凛然之像。

“爱留不留。”程三板卖关子。

“别介呀,你兄弟我睡眠质量本来就不高。”马记者讪笑,突然想起什么,“不会是‘舌尖’有回信了吧?”

程三板轻轻点了点头。马记者想创收,写了二十来篇自诩文笔优美、文化厚重、雅俗共赏的旅行见闻,想在销量一直都很不错的“舌尖”连载,但被杂志社的主编谢绝,说跟“舌尖”的定位不符。

程三板问马记者旅行时要不要吃饭?你笔下的那些文化名人要不要吃饭?他们参与那些重大文化事件时要不要吃个饭?要不就得了吗,你的文章得侧重吃饭,不就附和杂志的定位了吗?

马记者茅塞顿开,连夜改稿,一篇篇浸泡在“菜米油盐酱醋茶”中的文章重新出炉。

“舌尖”主编的老婆,就是那个骂死人不偿命的美食评论家,程三板通过钱会长,打通关节,让马记者的文章得到再度被审核的机会。

晚上跟那几个特邀嘉宾的饭局上,程三板给马记者留了个位置,与吕作家的紧挨着。

程三板没文化,是个粗人,挂个拇指粗的金链子,梳个能粘住苍蝇的大背头,但对文化人还是充满敬意的,他乐于成全他们,而其中,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柳明,没有程三板,就没有了后者的成名作《爱丽丝的洞穴餐厅》,也就没有了后来的那些精彩故事。

成人达己,是一种智慧,但得有广阔的心胸。

思绪回转,程三板又想起了先前电话那头的妙人儿。

大前天,在栗清镇的“白月光”客栈,在呼吸相闻的距离,程三板郑重表白后,古雪滢竟然流泪了。

女人,无论庸俗还是高雅,漂亮还是内秀,豆蔻年华还是风韵犹存,经验丰富的程三板知道,哭了就代表是同意了,至少不反感。

这么多年,古雪滢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尝尽了生活的艰辛与孤独,她多么渴望能有一个强壮有力的男人的肩膀可以依靠。除了是孩子的母亲,她也是一个二十八岁花容月貌的女人,无论身心,都需要那样一个伴侣,那样的生活才是生活,才有乐趣,才有希望。

虽然,只要她点头,男人多得能从景安排到月光湖畔,只是她和已故孩子父亲的感情非常好,再加上她又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女人,传统女人的思想中多少还残留着“从一而终”的封建余毒,她曾发誓绝不再嫁。谁提这茬就跟谁翻脸,就算对方是出于真心关爱的长辈,她拒绝的言辞也毫不留情。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生活还得继续,生活还有许多美好的事物值得追求和拥有,三年后,在父母动情地劝导甚至是哀求下,在女儿在幼儿园受欺负没人出头的情况下,她终于答应相亲。

她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为自己只要放低姿态,很快就能找到一个“好”男人,她的要求不高,模样能看得过去,收入稳定,年纪与自己相差十岁以内,关键是能接纳女儿!

这种条件的男人有很多,形形色色、各行各业,而且几乎第一眼见到古雪滢就死乞白赖地用尽各种手段想要继续交往,而几乎每一个在吃了几次饭,看了几场电影后,就或含蓄委婉或直白地提出那个方面的要求。

古雪滢觉得恶心,而对方却觉得她不可理喻:都孩子她妈了,还装什么纯情少女!

男人在那件事情被拒绝时的丑恶嘴脸,和之前的殷勤讨好、风度翩翩简直判若两人,判若人畜!

有朋友开导:都什么年代了,再说不是早晚的事嘛,注意措施就行,“爱”是做出来的嘛!

碰得多了,古雪滢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有毛病?其实她怎么会没有需求呢,正值芳华、身体健康、貌美如花,只是她坚持必须等到法律上的、伦理上的程序走完,才同意深入接触。

其实有一回,她差一点就没把持住……

章节目录 第66章 试试就试试 那个差点让古雪滢放弃最后一道防线的男人,姓秦,是铁路部门的一个科长。

秦科长戴一副白金框眼镜,身材挺拔、气质儒雅,说起话来轻声细语而且还很好听,这得益于他老家昆山吴侬软语的熏染。

第一次见面,古雪滢心想,就是他了。

秦科长是离异,女儿判给了前妻,前妻在上海做外贸生意,很成功,逼他下海,而秦科长希望过一种“安稳”的生活,这也是他们夫妻分手的表面原因。

一段时间的交往下来,古雪滢对这个“优质”男人愈发欢喜,两个人的性格爱好、生活态度甚至于不吃辣椒的饮食习惯都惊人相似,古雪滢堕入了情网,整个人从内到外发生了巨大变化,内是性格开朗起来,外则是更漂亮了。

都说恋爱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她是最好的证明,虽然她本来就很美!

认识第51天----古雪滢算过,在见过双方家长后,他们准备登记结婚。

这一次,古雪滢决定放弃原则,不再重蹈覆辙,如果对方再次提出那个方面的要求。

这一次是古雪滢主动的。

记得那是去年中秋节的前二天,古雪滢忙完了爱丽丝的工作,匆匆赶回家,梳洗打扮,换上新买的一条米色长裙,穿上高跟鞋,戴上隐形眼镜,喷了DL的香水,女儿笑着说妈妈今天真漂亮,像仙女。

本来他们计划是去国贸大厦的旋转餐厅共进晚餐,但女儿强烈要求吃必胜客,说同学有那里赠送的毛毛熊玩具,她也想要。

吃什么没关系,关键是开心。

他们点了一个全家福的披萨套餐和一瓶红酒,那天晚上,在临窗的卡座,他们三个还真像是幸福的一家人。

因为颜值高,画面温馨,关键还是前者,餐厅经理恳请帮他们拍一张全家福,挂在餐厅里,做宣传,回报是给他们今晚的费用打五折。

幸福的人,不会去计较小事情,古雪滢和秦科长异口同声地要求免单!当然,他们只是逗逗那个腼腆害羞的小姑娘。

那天晚上他们喝光了整瓶红酒,也是借着酒劲,古雪滢对意犹未尽的秦科长发出了至今想想都令她面红耳赤的邀请,配合那迷离的眼神,是个男人都能解读其中的含义。

古雪滢去上洗手间,途中想着应该要补补妆,于是返回去拿手提包,可刚转过大厅的玻璃立柱,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睛直愣愣地惊恐万状地盯着自己刚刚起身的卡座:女儿脱了鞋站在长沙发椅上,探身去桌上拿什么的时候不小心碰翻了果汁,洒到了对面那个男人身上,对方竟然噌地站起来,一把将女儿推倒了……

即便无法做到视如己出,也不能让孩子受委屈,这是古雪滢同意再婚的底线。那一刻,古雪滢除了愤怒还感到了屈辱,她觉得愧对自己的亡夫。

她决定和这个“伪君子”一刀两断,她庆幸自己能在婚前看到对方的真面目,她为自己刚才的欲望,感到深深地羞耻。

事后,任秦科长如何忏悔和发誓,古雪滢都没有原谅他。

为了女儿,她决定终身不嫁。这种事,男人做不到,女人却可以,这也是母爱伟大的一种表现!

父母对这段“金玉良缘”的无疾而终感到惋惜,百般劝解,“人无完人,金无足赤”,“人家喝了酒,情急之下行为欠妥,不是不可以原谅”,“孩子又不是豆腐做的,碰一下能怎么了”,事实上外孙女受委屈,他们心里也很难过,但他们更希望女儿能有一个好的归宿,为此他们甚至提出让孩子跟他们过。

对于父母的这些话,古雪滢不为所动,甚至觉得荒唐至极。

过了一个月,一天深夜,秦科长打电话来,估计是喝酒了,絮絮叨叨地还想着与古雪滢重修旧好,他说自己真的很后悔,他说他们俩是天造地设地一对,他求她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说到后来,他有些气急败坏了,他说不就是气头上碰了孩子一下嘛,他们结婚,孩子也得管他叫爸爸,难道他就没有管教孩子的资格吗?

其实有那么一瞬,古雪滢心软了,但对方最后那句话让她果断挂断电话,并把那个号码永远地拉进了黑名单里。

那天,在栗清的“白月光”客栈,自己的老板向自己告白后,古雪滢哭了,哭得稀里哗啦,那是这么多年来郁积在心里的委屈的总爆发。

程三板心都碎了,他猛地抱住了眼前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坚强的漂亮女人,但毫无杂念,这在程三板与异性交往的历史上,是第一次,他都对自己的坐怀不乱感到惊讶和骄傲,也就是在那一刻,当对方的身体慢慢顺从了他拥抱的慰藉(jiè)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就深深爱上了对方,并想要永远呵护、疼惜、照顾对方。

其实后来,在回去的路上,古雪滢专注开车的“冷漠”,又让程三板困惑了,分手时,对程三板“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晚安”这三句酝酿了一路的贴心话语,古雪滢都没有任何的回应,包括目光。

是夜,程三板辗转反侧,一夜无眠,他品尝到了阔别已久的爱的苦涩,他甚至几度跳起来,抄起手机,想要打给古雪滢,讨个明确的回答!

但,天不怕地不怕的程三板,始终没有这个勇气。

然而,那一晚,古雪滢却睡得十分的香甜,直到次日上午十点多,才美美地醒来,一直趴在床头等她醒来的女儿说:妈妈刚才睡觉的时候笑了。

洗漱完,吃过母亲早就烧好一直温着的早饭,古雪滢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她赶紧回到卧室,拿起了手机。

程三板一夜未合眼,但一大早就起来了,他来到凯悦酒店三楼的综合大厅,钱会长和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在那里等着同他商讨景安第二届美食争霸赛的程序。

程三板眯着眼,打瞌睡,听那两人滔滔不绝地讲着,只在需要他认可的时候,才偶尔嗯一声。

那个年轻的女孩对程三板的态度表达强烈的不满,她把手里的文件夹板“啪”地一声拍桌上,奚落他这样根本就没必要来,指责他不尊重别人的脑力劳动成果,自嘲自己就不应该答应来主持这场没名堂的鬼大赛。

程三板缓缓睁开眼,瞪了那个女孩一眼,却扭头让一名酒店的工作人员替女孩拿瓶饮料!

程三板睁开眼一方面是听不下去了,还有个原因是感觉到有短信进来,还不止一条。

当他打开手,点开短信息,突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就像在看台上观看足球比赛的超级球迷,看见自己喜欢的球星取得了一个漂亮的进球时一个样。

钱会长对程三板的神经质微笑摇头,漂亮女孩则骂了句:神经!

“什么叫别开生面,什么叫与众不同,那个跳街舞的少女组合叫什么来着……机械师对吧?必须请来!”程三板对女孩临时起意的一个点子,给予了肯定。

“再有……”程三板酝酿一下,用一种欣赏的眼神看着女孩,道,“你的服装我报销,等下就去买,去……南门头最高档的女装店,从头到脚买一身,你一定要给老子惊艳全场!”

钱会长对程三板工作态度的急剧变化,点头微笑,那个神情有些傲娇的漂亮女孩还是那句“神经”,但不同的是,这回她笑了,她的微笑很美,有着摄人心魂的魅力,相信盛装的她一定会在大赛上艳惊四座。

程三板的短信是古雪滢发的,第一条是空白,显然是深思熟虑后的误发,第二条言简意赅,就两个字:试试!

章节目录 第67章 比赛开始 景安第二届美食争霸赛的现场。

程三板的思绪,被人群里突然出现的骚动以及两下调皮尖锐的哨声,扯了回来。

抬眼望去,只见身穿黑色中山装、意气风发的钱会长携一个年轻的女孩信步走入中间开阔的菜肴展示区,在玻璃茶几前站定。

毫无疑问,人们的“热情”是源自那个女孩。

她穿了一条长及脚踝的宝蓝色连衣裙,裙上点缀着水晶片,璀璨夺目,如夜空的星辰;她体态轻盈,步履飘逸,仿佛山谷蝴蝶的翩跹;素面朝天的脸有着清水出芙蓉的秀丽,洋溢着青春与自信。

女孩不是别人,正是爱丽丝餐厅的前经理、“抖莺”上的蜜姐、柳明的梦中情人周密!

那天深夜,在冷雨的街头,在程三板的冷嘲热讽中,在柳明痴情的目光里,蜜姐仓皇逃离。

然而回到住处,她的去意却动摇了。倔强的她不想就这样黯然离开,离开景安,离开这个她客居了三年的城市,她感觉撕(sī)心裂肺,因为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就像那些离开京城的北漂,虽然回老家的火车票都已经买好了。

程三板揶揄给自己的纪念品她有没有带在身边,嘲笑她的脸色过于苍白、神情憔悴,甚至讽刺她怎么没有了往日的伶牙俐齿……

蜜姐麻木的态度、冰冷的眼神,让程三板意识到自己的玩笑有些过了头。

“……回来吧,爱丽丝经理的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这是程三板说的最后一句话,随后,蜜姐拦下一辆恰好经过的的士,绝尘而去。

次日清晨,程三板来到蜜姐表姐家,“负荆请罪”,他诚恳地表达了爱丽丝和餐厅员工以及自己离不开她,告诉她餐厅已经兼并了“双喜楼”,不日将以旗舰店的招牌隆重开业,而且自己还策划了景安第二届美食争霸赛,他正式邀请蜜姐担当大赛的主持人,并对蜜姐的个人能力给予了吹捧式的肯定!

“……回来吧,大赛圆满成功,你就是爱丽丝旗舰店的功臣,没人敢说三道四,我们的明天会更美好,我答应你,爱丽丝在景安的第一家分店你将成为我的合伙人!”

蜜姐被老板的诚意打动了,却又不好意思立马答应,只淡淡地问了句自己回去的话,那现在的经理该如何安排?蜜姐知道古霜滢是古会计的亲妹妹,她昨天晚上清楚地看见是古会计开着老板的车。

“当然是做你的助手喽!”

蜜姐笑了,这是“灵泉山庄”那件事后,她第一次笑,那笑里充满了感激之情……

不过这些,程三板并没有告诉疯帽客柳明,虽然他知道,柳明是最希望周密回来的一个。

麦克风传来钱会长中气十足的开场白:“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尊敬的领导、嘉宾、专家评委、大众评委以及媒体朋友们,大家下午好!”

雷鸣般的掌声过后,蜜姐声情并茂地接道:“景安市第二届美食争霸赛,现在开始,首先,由我介绍一下比赛规则……”

两位年龄悬殊的主持人配合却是相当的默契,语言也非常幽默诙谐,使得现场气氛很活跃,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坐在黄衣餐椅上的程三板不住点头,还不时与身边的女伴交换一下眼神。

他的女伴留着民国女生的短发,戴眼镜,穿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皮肤白皙,妆容淡雅,透出传统东方女性的文静与内敛的气质……没错,她就是古雪滢,爱丽丝餐厅的会计,程三板现在的女朋友!

坐在程三板边上的祝矮子,不时瞟那两人一眼,惊讶这两人关系怎么变化得那么快。

“……感谢专家评委对本届大赛的美好祝愿,谢谢!”女主持人冲刚刚发言的那位专家微微鞠躬,旋即提高一度声调,“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八位参赛选手入场!”

八名厨师及其助手,穿着统一的厨师服装,戴着高高的厨师帽,在热烈的掌声里,经由红色的地毯,步入大厅,大雁和耿小六夹在其中,或许是不太适应这种场面,神情有些拘谨,及到看清了台上的女主持人是蜜姐后,才又露出了笑容。

程三板并没有“剧透”清蒸鱼将夺冠,他希望大雁能正常发挥,他对自己主厨的厨艺有信心,对来自“月光湖”的食材也有信心,他不想节外生枝。

程三板虽然是个生意人,但思想工作做得好,事实上,每一个成功人士,都是做思想工作的专家,都深谙思想工作的重要性。

大雁对自己并非“科班”出身,没有厨师资格证书,很介怀,显得信心不足。程三板安慰她:***连军事学校的大门都没进过,但谁打仗打得赢他?那些所谓的作家培训班,根本就不可能培养出诺贝而文学奖的得主!你撸起袖子好好干就是,整不好就是冠军嘞!

介绍这些厨师时,钱会长着重介绍了来自“爱丽丝洞穴餐厅”的武大雁,并对其那根乌黑靓丽的马尾辫进行了即兴的调侃。

“你那美丽的麻花辫,缠呀缠住我心田,你说长大的那一天,让我解开这麻花辫……”钱会长唱了几句郑智化的歌,问大雁是否就是歌里的原型,大雁窘得耳朵根都红了。

“老钱,你是不是想起了同桌的那个她啦?”蜜姐打岔,“要不你再来两句,或许此次大赛还可以增设一个最佳歌手奖!”

蜜姐的提议,得到许多人的鼓掌赞同,大众评委里有个好事者,还高声唱起了老狼的“同桌的你”,许多人都附和,现场一下子切换到了演唱会的互动模式。

除了大雁,钱会长还重点介绍了“景秀人家”的大厨李百金,这也是对方答应前来参赛的一个条件。

钱会长用简短风趣的语言,高度概括了李百金在厨师业传奇的半生,还介绍了这位一级厨师最擅长的几道菜肴,把那味道吹得是“此菜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废话,明天我就去那个什么人家尝尝,还不至于吃不起吧!?”

大众评委里有人有意见了,觉得主持人对这个厨师介绍得时间长了,这个发飙的评委就是刚才带头唱“同桌的你”的那位胖子。

此人坐在方阵的第一排,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肚子大得像是母猪怀了孕,坐在椅子上,变成了一个肉球。他不是别人,正是给程三板送了十多年酒水的那个王胖子。

大众评委里,王胖子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程三板给他安排了一个特殊的任务。

介绍完厨师,比赛就真正开始了,第一组四名厨师在那临时搭建的烹饪台前就位,李百金被分配在了第一组,大雁是第二组。

李百金今天要做的一道菜也非常有名,叫“九转肥肠”,听着就有食欲,不过为了参加比赛,他对这道传统名菜进行了改变!

这道菜的传统做法是:大肠头洗净,煮软,切段备用;姜、香菜分别切成细末备用;锅内放入麻油烧热,先爆香姜末,放入大肠头拌炒,再加入酱油、冰糖、米酒,用小火煮至汤汁呈现浓稠状,起锅前撒上香菜末即可。

肥而不腻、色泽红润,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

李大厨这回是将大肠油炸至六分,再填充已经蒸熟的去芯莲子,然后再放入油锅内,炸至酥脆。用时蔬铺垫装饰,装盘即可。

李百金是个有追求的厨师,这道菜最大的特色就是,在口味上,让清香的莲子中和肥肠的油腻,吃起来不但爽口,还有股特殊的香味,令人称绝。

他这道菜,三位嘉宾给了四十分,专家评委给了五十九分,大众评委给了七十二分,总分是一百七十一分,排在第一组的首位,而且比第二名足足高出了三十分!

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李百金夺冠是毫无悬念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最大的败笔 三位嘉宾是45分,七名专家评委有70分,五十位大众评委为100分,也就是说,每道菜肴可能得到的最高分是215分。

李百金那道“九转肥肠”得了171分,虽然分数不低,但还有很多的上升空间。

“枪声一响,预案作废!”

程三板作为闲杂人等,没有机会品尝那道犹如西式糕点的菜肴,但从评委们的表情上,他能看出菜肴受欢迎的程度。对李百金的高分,他产生了一丝忧虑,他怕别到最后自己花了大力气、大价钱,却替别人做了嫁衣,成了一个笑话。

在第二组选手入场前的空闲时段,一个长头发尖嘴猴腮的小伙子表演了一个用戒指做道具的魔术,还邀请女主持人做托儿,魔术很精彩,对比赛做了有效的衔接,体现出了组织者安排的周到。

大雁选了一条一斤半重的草鱼,耿小六处理鱼的时候,她开始调制独门的蘸料,为了尽可能保留鱼的鲜美原味,也为了照顾重口味的需求,蘸料只能是另外用碟子盛放。

其间,蜜姐佯装不认识,对俩人进行了采访,大雁对这道菜的制作流程以及关键步骤做了介绍。

清蒸鱼是道经济实惠的大众菜肴,下馆子的人点得多,自己在家也能做,难度系数并不高,然而正因为如此,要想做得好、让人认可,才更加困难,所谓众口难调,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万个人口中,就有一万道清蒸鱼!

“月光湖,好美的名字呀!那么天然纯净的湖水养育出来的鱼儿一定鲜美异常,这让我更期待了呢!”女主持人做出很期待的样子,“祝你们在这次比赛中取得优异的成绩,为你们所在的爱丽丝餐厅争得荣誉!”

清蒸鱼的主料是鱼,但辅料也极其讲究,鱼腹内藏有椒盐松子,垫料是冬笋----与板鸭和蒸的冬笋片……

这道即将成为“爱丽丝洞穴餐厅旗舰店”招牌菜的清蒸鱼,严格来说已经不是传统的那道菜,甚至可以说是名存实亡了,因为辅料在工艺和味道上并不逊色于鱼的本身,后来有些顾客认为辅料已经反客为主了,顾客点这道菜,有买椟还珠的嫌疑。

然主料与辅料的搭配无论在味道或形式上却又是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的,令人拍案称绝。至少它的研发者武氏姐妹是这样认为的。

创新是任何一个行业发展的原动力!

又过了约摸一个小时,清蒸鱼、红烧脆皮肘、鲜香狮子头和松子鳜鱼这四道精美的菜肴被依次摆放到了大厅中心的那张玻璃茶几上。

媒体人拍摄完后,先是嘉宾进行点评,点评之前当然要先试吃,只不过所有有投分权的人都得试吃,当然,这个过程是同步进行的,不然谁也不愿意吃别人剩下的食物。

“完全是亵渎,这条鱼的味道完全淹没在了川菜粗鲁的麻辣中,犹如豆蔻芳华的绝色佳人涂抹着几十块钱一套的化妆品,踩着花哨的脱了漆的塑料高跟鞋招摇过市于穷街陋巷,还不知廉耻地向脚夫们抛媚眼!”吕作家用她惯常的刻薄回报了主办方对她的殷勤和支付的报酬。

“可是,明明只有冬笋里有花椒的麻辣味道,你这样说会不会有失偏颇,而且,我个人认为你所指出的不足之处反而是恰到好处的亮点呀!”国厨学校的那位副校长提醒吕作家,并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食监局的那位科长,正是几天前带队突击检查了爱丽丝的娘娘腔金科长,他一眼认出了武大雁,并对在爱丽丝的遭遇耿耿于怀,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然拿定了主意。

吕作家没理时尚且还不饶人,得了理----她自以为是的理,就更加“口无遮拦”,可她刚刚打好更加毒辣的腹稿,准备脱口而出时,大众评委区发生了严重的骚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按照幕后总设计师程卫国先生的吩咐,送酒水的王胖子品尝完自己的那一份后,立即抢夺身边人的清蒸鱼试吃小碟,理由是太好吃了,用这一行动制造骚乱,达到事件营销的效果,这必将对爱丽丝旗舰店的生意带来无法估量的效益!

被抢之人放出狠话,扬言要宰了王胖子这头猪,王胖子也不甘示弱,说有种现在就练练,谁认怂谁他妈是婊子养的!

本来已经被拉开的两人重新又纠缠在了一起,难解难分,像一对初尝禁果却又被棒打鸳鸯的小情侣。

被抢的那个挨了胖子一拳,胖子被对方踢了一脚,这些攻击都是在身体缠斗的情况下实现的,真的是匪夷所思。如果不是一群强壮有力的酒店保安及时赶到,那俩人极有可能变成一个人,只有通过手术才能分开了。

钱会长异常愤怒,下令立即将那两个闹事的驱逐出去,并取消他们的打分的资格。

然而有一位专家评委表达了不同的处理意见:他们的打斗,并不是因为个人原因,而是因为争抢试吃的菜肴,这说明菜肴的味道非常好嘛!这也说明本次大赛的水平很高嘛!再说如果现在取消他们的打分资格,势必对第二组不公平,因为总分便少了四分呀!

最后这条,得到了台上第二组选手们的声援。

钱会长想想也有道理,自己刚才的那个决定是有些草率,纠结啊。女主持人走上来,对其耳语一番,他这才笑着摇摇头,宣布原谅那两人对比赛的干扰。

他正色道,这一决定体现了大赛组委会的宽容,也说明欲弘扬美食文化,应有一种包容各地口味与饮食习惯的气魄,不独尊某一菜系,才能百家争鸣、百花齐放,让景安的餐饮业更加繁荣,这也本次大赛的初衷!

“真他妈逼的能捏屁!”祝矮子冷笑。

“别说脏话!”程三板瞪了自己兄弟一眼,他得照顾女朋友的情绪。

程三板看见周密对钱会长的耳语,猜想这番话是周密教他说的,这话除了给他自己一个台阶下,更是对吕作家对川菜花椒的麻的诟病的另一种反击。

可谓一箭双雕!

事实上,被抢的那个是王胖子拉来凑数的朋友,而刚才的“打斗”是因为戏过了。事后程三板夸赞王胖子,说他不去演戏,简直是中国演艺事业的一大损失。

“中国不缺优秀的剧本和导演,更不缺的是市场,唯一缺少的就是像你这样敬业的群众演员!”

作为回报,程三板将绝口不提王胖子私吞酒水“返点”的事情,这事可大可小,小的话领导骂几句,大的话甚至可以让他去坐牢,这么长的时间,金额是个不小的数儿。

骚乱平息后,吕作家已无心再评论那道“清蒸鱼”了,这样揪着不放,显得自己的心胸狭窄,于是她把矛头转向了“红烧脆皮肘”,据说听罢她的点评,那位来自国道边某大型土菜馆的厨师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做这道菜了,只是这位厨师的毒誓广泛传播开后,许多人慕名而来,就是为了品尝一下厨师发誓不做的这道菜肴,甚至不惜加价……

从这一点来说,这个“毒舌”评论家确实做了不少的善事!

最终的统计结果出来之前,那个街舞组合闪亮登场,让现场所有的人欣赏到了一场精彩的寓意不明的现代舞与机械舞结合的怪异舞蹈,让一些大众评委不至于在没有公布比赛结果的时候便匆匆离场。

“妈了个巴子,跳的是什么玩意儿……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搞不懂!”

程三板骂道。

古雪滢有事提前走了,她女儿所在的舞蹈培训班今天有个亲子活动,她必须参加。

他之所以又说粗话,一是因为女朋友不在身边,另一个原因是知道吕作家只给了“清蒸鱼”3分,而那个姓金的、食监局有些洁癖的娘娘腔科长报复性地只给了2分……

程三板愤怒了,他感觉这个狗屁美食争霸赛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败笔!

章节目录 第69章 码完这一章再说 柳明赶到时,景安第二届美食争霸赛已经进入尾声了。

店里现在不缺人手,程三板遂邀请了他也来现场观看比赛,想给他一个惊喜。

但程三板的好意被柳明拒绝了!

柳明以为周密已经离开了景安,回到她曾经和他描述过的那个宁静的小县城,从此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柳明回味着那个吻,这是除小雪外,他这辈子吻过的第二个女孩。对方的嘴唇冷冰冰的,还带有浓郁的酒气和悲伤……

当然,这些柳明都没有体会到,他吻得太急了,因为害怕被拒绝。严格来说,这根本就不能算是吻,吻得是相互的、自愿的,这就好比握手,你不能突然拉了一下某个大人物的手后就不知羞耻地说人家跟你握过手一样。

所以,柳明回味无穷的那个吻,根本就不能算数,这是他的悲哀!

吻,是男女之间情感最真挚的表达,是爱情最美的画面,尤其是第一次,或最后一次!所以张学友那首“吻别”才能唱得那么感人至深,令所有那个年代正年轻的人至今都在KTV里嘶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女人对初夜记忆犹新、刻骨铭心,而男人则对最后一夜念念不忘、反复推敲。”这句话放在吻上,其实同样适用。

不过那个吻……应该说是那次偷袭让柳明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以至于一个星期后,他咀嚼食物,甚至说话声音稍微大点,都会感受到来自脸颊的痛楚。

他于是想,如果那个婚庆主持人的阴谋得逞,周密或许会杀了对方吧。

蜜姐走了,没有正式地告别,柳明心灰意冷,但幸好还有小说的陪伴,写小说的人,往往不止一种世俗的物质上的存在,还有另一种脱俗的梦幻般的生活。

从这个角度来看,作家是幸运的,他们的人生较普通人丰富多彩。

柳明的新作----《爱丽丝的洞穴餐厅》预计36万字完本,简介173言,分章细纲字,总共117章,计划二个月完成。

二个月写36万字,合每天写6千字,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对于现实小说作家而言。

前天,柳明正式在阅文集团旗下的某个网站上传了黄金三章。和大多数在网上写小说的人一样,即便知道不会有人点击和留言,因为才上传三章,因为“撩耳朵的猫”又没有什么名气,这种被评论的概率,比在浩瀚无边的大海,抛下一个米粒儿大小的漂流瓶被人发现并开启,高不了多少!

可是次日,一睁开眼,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电脑。令他惊喜地是还真有一段比较认真严肃的留言。柳明对这个叫“灵泉雅客”的留言者似乎有点印象,却又完全想不起来在哪本书里互动过,因为对方显然对自己有着一定的了解,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很看好这部小说,许诺,只要能上封推,他将买断版权,将小说搬上荧幕,实现作者的夙愿!

这对一个网络作家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激励,或者说是一种刺激,如果是一名初涉“网络文坛”的新人,极有可能如范进中举般直接疯癫了!

但作为一个老作者来说,这种许诺和幼儿园小朋友之间的戏言没有太大区别。因为能上封推,便是得到编辑和读者的认可了,改编成影视剧的可能性很高,问题是上封推何其难呀,难于上青天!

所以这种许诺的话只能是锦上添花,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帮助,况且对方究竟是拉板车的还是煤老板都是个未知数。

柳明虽然没把这种口头承诺当回事,但却记住了这个叫“灵泉雅客”的读者,并感谢他给的鼓励。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有一线希望,就得付出百分百的努力!柳明开始按计划,进行紧迫艰苦的创作,所以他拒绝了程三板的邀请。

程三板在比赛现场拍了些照片,用来发朋友圈。爱丽丝餐厅的员工看了老板的朋友圈,知道是前经理担当主持人,都震惊了。

“我就知道经理不会就这样离开的!”胡丽的嗓门最高,作为闺蜜,她对蜜姐的不告而别挺郁闷的。

“这可就怪了,不是都决裂了吗?怎么经理和老板又搞一块去了?”细妹困惑不解,香姨凑到边上,瞅着她手机上前经理主持的照片,脸上露出微笑。

“什么叫又搞到一块去了,真难听,小心经理回来收拾你!”胡丽听着不舒服,警告。

细妹撇撇嘴,突然眼放金光,急问:“丽丽姐,你是说经理要回来吗?”

“肯定的呀,不然她去老板策划的美食争霸赛干嘛?!”胡丽不假思索,心里却没底。

那些新来的不知道她们说什么说得那么热闹,但见憨傻的双胞胎兄弟和一向不苟言笑的财叔都喜形于色,便纷纷开始向老员工打听这个爱丽丝的传奇人物。

不过很快,所有人谈论的焦点就都转移到了前经理身上的那件宝蓝色镶嵌着水晶片的长裙去了。

新经理古霜滢独自回避开,她隐隐有些担忧,如果那个从未谋面,却又如雷贯耳的前经理回来的话,自己将何去何从?强留下来,会不会有点尴尬呢?

就在大家对前经理的长裙议论纷纷之际,呆子跑上了楼,他并不是回自己的宿舍,而是来到了天台,使劲敲打柳明的房门。

正坐在电脑前全神贯注码字的、笔名“撩耳朵的猫”的网络作家柳明,佯装没听见,昨天上传的两个章节不理想,他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进行修改,所以今天那6千字的任务就比较紧了,他得珍惜每分每秒!

呆子知道自己的兄弟就在里面,别人不开门不理他,他也不放弃,他知道柳明喜欢前经理,知道前经理离开的这段日子柳明过着一种魂不守舍的日子,所以他觉得必须立刻告诉自己的兄弟前经理现在正跟老板在一起,而且很可能就要回爱丽丝了。

“匪夷所思、千真万确,快点开门……”

“求你别再吵啦!”柳明无法忍受,起身来到门后,但没开门。

呆子听出柳明就在门后,更起劲了,“快开门,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的,我打包票!”

柳明知道,不开门便没个了局,怏怏地猛然拉开门,呆子靠在门上听动静,直接摔了进去。

呆子激动不已、结结巴巴地把要说的话以及自己听来的分析说完,还没来得及察看柳明的反应,就又被对方推搡出去了。

“再敲门,我就揍你,我打包票!”

呆子的手刚举到半空,屋里传出了郑重警告。

柳明重新坐到电脑前,在脑门上扎起一条鹅黄色上面写了“必胜”二字的丝带,继续开始码字,文字符号艰难缓慢地显现在辽阔的白色电脑屏幕上,像一支黑色、源源不断的队伍,出现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

写作是件孤独的事情,就如同独自穿越浩瀚无垠的沙海。

漫长的一个小时后,柳明终于抬起头,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解除飞行模式,点开了微信……

章节目录 第70章 你来接我嘛 柳明赶到凯悦酒店,进入三楼大厅时,大厅里很安静,除了两位主持人、参赛选手,以及酒店的工作人员外,其他人都坐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两位主持人,等着景安第二届美食争霸赛的最终结果,其实也就是等着“清蒸鱼”的最终得分。

有些评委早就想走了,尤其是那些大众评委,有的甚至都已经借口出去抽烟或者佯装打电话开始付诸行动了,但程三板早有先见之明,让酒店方看好大门,只进不出。

想想也快结束了,那些开溜者也就都回来了,有始有终嘛,也算对得起别人的委托。

所以,柳明进来时,蜜姐一眼就瞅见了,她本来以为对方会全程观看比赛,甚至是大众评委的一员的,先前没看见这个像烟一样瘦弱的年轻人,她还真有点失望。

不过,他终于还是来了,程三板注意到周密表情的细微变化,顺着她的目光找去,看到柳明傻傻地杵在大厅门口,遂压着嗓子喊了一句,冲柳明招了招手。

“小样儿,不是说不来吗?”

“你怎么不早说啊?”

“早说不就没有惊喜了!”

“……她还会回爱丽丝吗?”

“你说呢?”

程三板搂着柳明的肩膀,就如同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最后,周密宣布了“清蒸鱼”的得分----159分,这个分数与“九转肥肠”差了12分,输得不算太丢人,却输得很窝火。

“活见鬼!”程三板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同时下意识地用力捏了一下柳明没肉的肩头,柳明疼得差点叫出声来,想想老板现在的心情,柳明忍住没发火,只是搬开了老板的手臂。

接着,钱会长用那洪亮的极富感染力的声音,宣布了本次大赛的冠军获奖菜肴,并让李百金向前走一步,接受寥落的掌声的祝贺。

鼓掌的人里就有程三板,他用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郁闷。他不怪任何人,他知道大家都尽了力,这个结果只能说是天意,至少大雁的“清蒸鱼”得了个亚军嘛!

简单的颁奖典礼结束后,景安第二届美食争霸赛就彻底落下了帷幕,一时间,人们如潮水般汹涌地涌向大门,有人被踩了脚而高声大骂。

蜜姐向往舞台,渴望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她能歌善舞,颇有表演天赋,她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歌手或者演员……明星!

“演出”结束,她感到一丝落寞。她独自一人在酒店提供的房间里卸妆,收拾一下心情,她没有化妆,但得换身衣服,此刻身上的长裙寻常穿不出门。

然而,不由得,她来到窗前,看着黄昏时分忙碌的街景,看着路边一棵法国梧桐上唯一一片不肯凋零的枯叶,出神。

有人敲门,不出所料,是柳明。

蜜姐无法面对柳明,她心里有一个结,这个结后来回过头再看,真没什么,但当时却成为了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

就在蜜姐做着黄灿替她编织的歌星梦时,她对这个英俊的中年男人还真是有些心动了,如果不是因为后者由于自己的皮包公司“晟名”诈骗的事情败露,他还是很有耐心等着蜜姐投怀送抱的!

蜜姐感动柳明为自己做的一切,她知道这个有些神经质的网络作家已经深深爱上了自己,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突然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

她过于自责,认为自己看似精明,其实愚蠢,想利用别人,却差一点被别人给毁了……好高骛远、贪慕虚荣、不切实际,矫情、刻薄、任性,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原来有着这么多的缺点。

“这算什么?人都会犯错,怪就怪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诱惑,你还年轻,别灰心丧气,吃一堑长一智嘛……从哪里跌倒从哪里再爬起来啥!但如果你就这么一走了之,所有人都会看不起你的!”

这是表姐在偷听完程三板与周密谈话后,安慰妹妹的话,她多少都知道一些妹妹身上发生的事情。

周密对爱丽丝餐厅是有感情的,她也忘不掉那些同事,忘不掉和他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情,也忘不掉柳明……她决定留下,只是再也不完“抖莺”了。

“真的回来吗?”柳明的声音略带沙哑。

蜜姐没看他,也没回答,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机。

“回来吧,大家都很想你……”柳明笑了,他想让气氛轻松些,“现在那个经理跟你没法比,老板都让我来了,她还说要扣我工资,你说是不是有毛病?”

蜜姐戴上耳机听歌,但只戴了一只耳朵。

凯悦这间临时提供的套房非常华丽,但风格是旧上海式的,搁在实木衣柜上的一只座钟发出寂寥的滴答声,让独白的柳明有了种年代的沧桑感觉。

“你今天……真漂亮,比电影里的女明星都漂亮……”

蜜姐抬头瞥了他一眼,冷冷地,像冬夜划过天空的流星。

柳明终于安静下来,他突然觉得就这样和心爱的女孩独处也不错,他很享受这种无声胜有声的感觉。

“饭点了,要不一起吃?”过了足有一刻钟,柳明试探地问。

“出去!”

蜜姐终于开口了,但就两个字,犀利无比,柳明傻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他还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出去呀,你不出去,我怎么换衣服!”蜜姐摘掉耳机,站起来,“还有,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轻声细语地跟我说话,你有病吗,还是你把我当成病人啦!?”

蜜姐复活了,最先复活的是她那张嘴。

柳明又笑了,这才是他想见到的那个白皇后。

“笑个毛线,麻溜的,房间就到五点,服务员前面就来催过啦!”

换完衣服的蜜姐并没有同柳明共进晚餐,她还没那个心情,但她承认,爱丽丝的洞穴餐厅景安旗舰店开张那天,她就是经理!

如果不是答应了马记者,程三板真懒得去晚上的饭局。吃饭肯定得谈到下午的比赛,程三板把这当成是自己人生的败笔。

钱会长对这个比赛结果很愧疚,觉得对不起程三板,但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满意,所以多喝了几杯,也自罚了几杯,对程三板表达歉意,这些旁人并不知情。

那个吕作家,不苟言笑,但语出必惊人,这延续了她评论菜肴的风格,程三板真想扇她的耳光。

广结善缘嘛,做生意的人,心情再不好都绝不会轻易得罪人,谁知道那片云彩会下雨,那片又会下刀呢?

这一场庆祝大赛圆满成功的晚宴,可能会是程三板喝过最窝火的酒了,幸好中途他接到了古雪滢的电话。

“我想你啦……真的……我对天发誓,我没喝多,”程三板遮住嘴,打了一个酒嗝,“你也知道,这餐饭谁都可以不来,但唯独老子……唯独我不能缺席嘛!”

最后,程三板央求古雪滢来接自己,自然的,古雪滢答应了,她知道“清蒸鱼”没拿到冠军,程三板心里不是滋味,怕他喝多了,遂说接他也行,但他得现在立马就下桌。

程三板也答应了,他感觉到对方的关心,被一位漂亮又温柔的女人关心着,是种幸福,在这种幸福面前,什么不如意都不值一提了。

只是,这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令人不愉快的事,古雪滢非常后悔,然而有些事情是注定躲不过的。

是福不是祸!

章节目录 第71章 绝对是污蔑 程三板一路上就没停过嘴,他责备那个钱会长办事不力,骂那个金科长公报私仇,诅咒那个美食专栏作家食物中毒变哑巴……

古雪滢几次用眼神制止程三板爆粗口,朋友里根本没有像他这种说话粗鲁的性情中人,这让说话文绉绉的她反而觉得有趣。

古雪滢心里发笑:自己怎么就选择了这样个人呢?

“你埋怨这个,数落那个,可谁才是始作俑者呢?”古雪滢点醒对方。

“这个嘛……你没尝过大雁做的那道菜,不是我吹牛,真他妈……是人间美味!”

程三板转移话题。

“那不就得了,你是开饭店的,菜肴的味道好,顾客满意,生意自然兴隆,争那个虚名干嘛?”

“话是这样说,可你也知道,办这个比赛,我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程三板做心疼状,用手捂着心口,“要不你摸摸,疼呀!”

“别捣乱,开车呢!”古雪滢拨开程三板的手,嗔道。

程三板注意到,对方的脸颊似乎红了,那种娇羞,捣得程三板心里有些骚乱。

下午古雪滢提前走时,程三板让她把自己的车开走了,说是接送孩子方便,古雪滢赶时间,略一犹豫,就接受了。这也是她后来打电话的另一个原因----车子怎么处理?

“你就那么在乎钱,做些公益事业不也很好吗?”

“境界呀,我就喜欢你这种境界高的女人。”程三板嬉皮笑脸,其实他们的关系也还没到说话如此随意的程度,这完全是因为程三板喝了酒的缘故。

“买辆车吧,我看中一款蓝鸟,特别适合女性代步用。”程三板深情款款。

古雪滢有些惊讶,和一丝喜悦,但后者被她压制下去,脱口而出的却是:“你该不会以为我答应和你试着交往,就是……”

“我不在乎!”程三板欣赏着对方美丽的侧脸,“我有钱,我乐意!”

“你……”古雪滢急了,她看中的是身边这个男人身上重情重义、豪爽担当的可贵品质,可一但接受了对方的“馈赠”,性质就变了,至少在别人眼里会变得恶俗。

“我怎么了?”程三板把胳膊搁在中控台上,头前倾,再弯回来,这样能更好的欣赏对方的容貌。

“……我不会要的!”古雪滢语气坚决,还带着怒意。

“为什么呢?”程三板愣住了,这在他与异性的交往史上,还是头一会在这方面被人拒绝,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要不这样,我帮你付首付,你自己按揭怎么样?”

“不怎么样!”古雪滢苦笑,她突然发现这个精明的生意人,在女人心思上面竟然这么糊涂。

程三板吃了颗软钉子,讪讪地笑了:“我不是觉得你有辆车方便吗……你要是不同意,那就以后再说!”

程三板只是认为对方不好意思罢了,一辆代步车绝对是对方的刚性需求,他琢磨着干脆把车买了,把车钥匙直接交到对方手上得了。

时间还早,程三板提议上哪坐坐,喝杯咖啡,古雪滢说女儿在家等她,不然不肯睡觉。

“不是有孩子姥姥吗?你同意试试的,总不能食言吧!”程三板耍赖。

“我……不会食言,这不是因为孩子吗,再说你都忙一天了,早点回去睡吧!”

“可我睡不着呀!孩子好办,哄哄就是了,你就说给她买了件礼物!”

“这样不好,再说会惯坏孩子!”

“不至于,孩子都上小学了,哪能总缠着妈妈,你这样才会惯坏她吧?”

古雪滢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或许是单亲家庭的缘故,女儿对自己格外依赖,除了在学校,一刻都离不开自己,到现在睡前还缠着自己要听故事。有教育专家警告,这样容易产生依赖型人格,对孩子将来的成长非常不利,尤其是离开校园、步入社会,很难与他人打交道,容易自卑、自闭抑或是极度自私自利,不照顾周围人的感受,总之,后患无穷。

说实话,给孩子报那个舞蹈培训班,除了是想塑造孩子的型体,培养孩子的气质,还有就是想让孩子多跟外面的同龄人接触,提高孩子与人相处的能力。

“可,毕竟没有礼物呀!”想到这一层,古雪滢犹豫了。

“没有现在就去买喽,商场还没下班,你女儿喜欢什么?”程三板乐了,他知道,女人一犹豫,就代表同意。

“酒至微醺坐上宾,美人相伴良宵尽。”对于一个男人而言,这或许是人生最高的追求了。

余和广场东头的余和大厦三楼,有家叫“小仙女”的精品女童服饰店,古雪滢看中了一款蝴蝶形状的发卡,价钱也合适,准备买给女儿作为晚回去的补偿。

程三板摇头,觉得古雪滢不能将自己的审美强加给女儿。

“蝴蝶发卡,都什么年代了,都是古董啦,戴头上让同学笑话!”程三板不以为然,扭头看见一条裙子,眼睛一亮,让导购取下来。

“这可不是一款普通的裙子噢,”那条裙子一看就价格不菲,导购顿时来了精神,热情介绍,“蓝色经典,亮片活泼,关键是这条连衣裙的中袖有特殊的设计……呶,就是左袖口的这个金圈圈,它镶嵌了一款电话手表,可以打电话、发短信、听音乐,还有GPS定位功能,让家长更加放心孩子的安全,当然,它虽然与裙子浑然一体,但也可以拆卸,移到别的衣物上面,或者直接佩戴在手腕上,关键它亮金色够玄够酷,这条裙子是限量版的……唯一的缺点就是还没到穿的季节!”

古雪滢眼睛透射出女性独有的见到心仪物件时的光,虽然很隐蔽,但还是被程三板捕捉到了。

“都快过年了,春天还会远吗?就它了!”程三板爽快地掏出卡。

古雪滢除了惊艳那条女童裙,更惊讶于它的价格,她自己都没有穿过这么贵的衣服。然而她刚想阻止程三板,那名导购赶紧恭敬地接过了那张金卡。

在导购询问孩子尺寸时,古雪滢还在坚持不买,程三板讨好地说就给自己一个贿赂孩子的机会,这样以后好相处。

古雪滢想想,同意了,但坚持要把裙子钱还给程三板,即使在余和大厦六楼的拉芳舍喝咖啡时还提这个。

程三板不高兴了。

“小古,我是真的在乎你,或许年轻时的我有些浑,但我现在真的是想找个人过日子,而且我相信我们在一起会幸福的!给我这个机会好吗,别再……”程三板突然攥住古雪滢的手,眼中满是柔情与坚定。

古雪滢没有缩回手,对方温热厚实的大手给了她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她认真地轻轻地点了点头,幅度却不敢太大,她怕眼泪会流下来。

这时女儿又打电话来催了,古雪滢一边连声跟女儿道歉,一边向服务员招手买单。

感情是这个世上最为珍贵的,尤其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尤其在成人的世界。

如果说先前“试试看”的决定有些草率,不够矜持,现在的古雪滢则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了。

古雪滢本来是该先送程三板回去的,程三板说还是自己“送”她吧,省得孩子等着急,他们俩的家相隔较远,得有近二十分钟的车程。

“没关系,我叫个代驾在你家门口等着就是了。”

古雪滢笑笑,没再坚持。

宝马车停在古雪滢家的小区门口。

古雪滢不让程三板再送了,让他就在车里等那个代驾来,她知道对方其实很疲惫了,想让他在车里多休息一会。

古雪滢走进这个开放式的小区,刚一拐弯,一个人影突然窜到了面前,她本能尖叫。

“别……喊……是我!”

借助昏暗的路灯,古雪滢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雪滢……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呢?竟然把我拉……黑,你知道我有……多……多想你吗?雪滢……”

秦科长喝了酒,有些语无伦次,但想重修旧好的意思很明确。

“你别那样叫我,我们没那么熟!”古雪滢厉声道,这么晚了还在楼下等自己,她感觉有点恐怖。

“怎么……你不是喜欢我这样叫……的吗?”秦科长故作惊讶。

“此一时,彼一时,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古雪滢说完绕过对方,往前走,不料竟被对方拦腰抱住了。

在酒精的怂恿下,这个温文尔雅、风流倜傥的铁路部门的科长竟然开始强吻古雪滢。

他不甘心呀,更被对方的冷漠刺激到了,也许明天醒来他会后悔,但此刻如果不是程三板及时出现,他可能犯下大错。

在程三板的手下,这个“凶猛”的秦科长就如同一只瘟鸡。程三板攥着秦科长的衣领,差点没把对方直接拎起来,而后猛地向外一推,直接将人摔在了水泥地上。

秦科长惨叫一声,估计摔得不轻,却又立马爬了起来,可一看偷袭者的体格和打扮,就又怂了。

“也难怪,这么浪,肯定又有新欢啦!”这个卑劣的男人此刻恼羞成怒,不能动武,就只能大放厥词,朝古雪滢身上泼脏水,以泄心头之恨。

“你胡说什么?”古雪滢急哭了。

“我胡说,你敢说你没勾引我?”

原本还有点结巴的秦科长此时说话反而利索起来,这是恼怒的力量呀!

古雪滢下意识地愣住了,程三板这才明白原来这两个人“认识”,他的心像被针戳了一下的疼。

“怎么,跟这个男人准备处多久啊?”秦科长有些恬不知耻了,古雪滢是什么样的人品,他是清楚的。

“你他妈的再喷粪,老子弄死你!”

程三板食言了,他根本没等对方再“喷粪”,而是快步走上前,照着那个男人的面门就是一拳,在那个瞬间,程三板想到了自己金牙的来历。

然而,古雪滢看得出,这一拳,程三板不是替自己打的……

章节目录 第72章 爱丽丝旗舰店 距离新春佳节还有20天,景安市的潮汐路,发生了一件大事:爱丽丝的洞穴餐厅景安旗舰店隆重开业!

老景安人,尤其是经常混饭局的老景安人,绝对都知道“湘味馆”和“双喜楼”这两家在租金高昂的潮汐路上苟延残喘了十多年而屹立不倒名店。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它们都曾经辉煌过,也又都随着顾客口味变刁、自身不思进取、租金持续高涨而举步维艰,陷入经营的困境、倒闭的边缘。

幸好,一个落魄的网络作家及时出现,用他还未被充分开发的想象力,力挽狂澜,改变了这一切。

脱胎于“湘味馆”的爱丽丝的洞穴餐厅,开业时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作为景安第一家“奇趣”餐厅,它将引领人们对用餐环境新要求的潮流。

而脱胎于爱丽丝的洞穴餐厅和“双喜楼”的旗舰店,更是令全城轰动,开业当天,慕名而来的食客,吵闹着将队伍排到了街尾。

这绝对不夸张,不过好多排队的只是为了品尝那道经过改良的“清蒸鱼”,打包就走,不要餐位。不过店里也实在无法容纳下那么多人,即使每桌顾客只吃十分钟,到夜里十二点,餐厅也没办法打烊。

奇怪的是,这么忙,所有的员工都保持着最初的热情,毫不懈怠,毫无怨言,这在整个餐饮行业都是闻所未闻的奇事。这完全得归功于程三板特殊的用人方法。

祝矮子和宋友德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当得知主厨大雁的“清蒸鱼”并没有夺冠时他俩焦虑得彻夜难眠。现在,在他们的心目中,程金牙简直就是个神人,虽然事情并没有完全按照他的设计发展,但却远超了他预期的效果。

程三板就是事件营销的天才,在景安餐饮业,没有第二,如果转战广告界,也绝对是第一。

后来,大赛冠军得主李百金还乔装改扮来到爱丽丝,点了那道参赛作品,他也不得不承认,味道确实如传说中的一样,美极了!他觉得自己的冠军头衔受之有愧。

当然,这个话,他李百金只肯对自己说。

开业当天餐厅的流水,就已经是举办美食争霸赛费用的倍数,程三板一开心,专门让人送了一箱金枕榴莲给吕作家,其寓意不言而喻----不喜欢的说它是屎,喜欢的当它是宝!

当然,程三板还得感谢送酒水的王胖子,如果没有他和朋友联袂的本色出演,制造了一个这么好的话题,旗舰店的开业,绝对不可能这么火爆。好多食客,来了都不说点“清蒸鱼”,直接说上一份“打抢鱼”,生动形象呀!

而这中间,马记者也是功不可没,他工作细致,有始有终,还特意去采访了王胖子和他的那位朋友,并把采访变成了休闲版整版的奇趣新闻。

要感谢的人太多了……所以说这世上所有事业有成的人都应该有一颗感恩谦卑的心才对!有些乒乓球远动员取得了好成绩,受了点委屈,就跑到国外去,代表别的国家挑战自己的祖国,人格真是卑劣呀!没有教教、陪练、食堂的大师傅、宿舍的洗衣大妈,他能专心练习,达到球技的巅峰状态?

扯远了,有一句话是“除了上帝,没有人有资格审判别人!”

但,程三板就有一颗感恩的心,新店开业,他给所有员工都包了一个三百块钱的红包。

祝矮子不解,不都是有股份的吗,干活就等于是替自己干,有分红,三年后还可以变现,根本没必要再浪费这笔钱。

“你就这点出息,这些人都是今后爱丽丝分店的骨干,都是替我们赚钱的得力干将,爱丽丝旗舰店其实就是一个干部学院,你懂了吗?”

祝矮子还在发愣,宋友德却冲程三板竖起了大拇哥。

其实这个比喻是蜜姐打的,红包也是她替大家伙讨要的,程三板领会其中深意后,也冲蜜姐竖起了大拇哥。

不过程三板嘴欠,还补了句:这么聪明水灵的姑娘,怎么会上当受骗呢?

程三板多包了两百给蜜姐,她受之无愧,开业当天,她的表现一如既往地让老板放心。

双喜楼改造后,比原先的爱丽丝更像洞穴,虽然中间的那堵墙被打通了,但双喜楼原来的大门并没有被封,而是也改造成了一个藤蔓遮蔽的洞口,这样到最里面就餐的顾客就不用走太多路了。

白皇后、疯帽客、独眼武士、红桃皇后、阿呆兄弟、香姨依然服务于老爱丽丝,而原双喜楼的员工则服务于扩充的部分,只不过他们统一被打扮成了扑克牌,男的是数字扑克牌,女的是花扑克牌,那个阿亮被安排在新门洞口杵着一根红缨枪站岗。

新餐区LED背景墙的画面更清晰,当天循环播放着“爱丽丝梦游仙境”这部经典的成人童话电影,桌子板凳被设计成了树墩、钟乳石、穿山甲等形状----让人能联想到洞穴的事物。

一条手臂粗的黄金蟒、一只插了獠牙的宠物猪加入了神奇动物的行列,柳明的任务更加繁重了,但他总是把照看动物的工作毫无报酬地交给呆子,因为他每天有6000字的码字任务!

开业这天,最忙的还是后厨了,在大雁姐妹俩的领导下,后厨基本没有犯什么大的错误,晚上打烊,大家发现耿小六靠着案板都睡着了,听到有人喊自己,回过神的第一件事还是切菜。

古霜滢还是经理,但背地里大家都称呼她为二经理,她负责新餐区。遇有难办的事,她第一时间请教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蜜姐。

说来也巧,开业当天还真就出现了一件棘手的事儿,在新餐区里。多少抱着看笑话的心理,古经理请求大经理的支援。

事情也简单,就是有顾客无理取闹,投诉酸菜鱼太酸!

这叫什么事呀,酸菜鱼不酸能叫酸菜鱼?这不废话吗?典型来闹事的嘛!

程三板警告过一些脾气不太好的男性员工和性格比较泼辣的女性员工,开业当天,顾客就是上帝,绝对不允许与顾客发生打架斗殴事件,要以理服人、以德服人,当然也必须得维护餐厅的利益。

这个警告是很有必要的,服务性行业的从业人员再有理,和顾客发生激烈的冲突,就是缺乏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古经理心里有怨气,只应付性地对待那几名来找茬的顾客,连微笑都省了。

“点菜时我们反复强调过不要太酸,你尝尝看,这牙都掉了,怎么吃?”

“吃什么吃,这个菜我们不要了!”

“不要了就得了呀,得赔偿哥几个的损失才行!我们的时间也是很宝贵滴!”

“没毛病!”

古经理心里反倒乐了,这不和上回说菜太咸的是一个路数吗?正好看看传说中的白皇后如何处理,有何过人之处?

蜜姐听完二经理的汇报,心里有数了,让她先回去,说自己一会就过去。

其实周经理很忙,有许多老顾客看见她回来,硬拉着她不放手,约宵夜,说上回怎么怎么被她放了鸽子。

“没事吧,这还耿耿于怀上了,都什么年代了,还那么相信别人说话?告诉你,我打三岁开始就不信啦!”蜜姐没心没肺地替自己开脱。

“这话说得太有毛病了!”老顾客不满意。

“行,那我说个没毛病的!”蜜姐扫了眼古霜滢,“你还杵在这干嘛,说了一会就过去!”

周经理多少猜出点对方的心思,而古经理却以为她是故意找借口,懒得去处理那件麻烦,毕竟事情是出在自己的“地盘”上。

“小周,你倒是说呀!”老顾客见她的同事走了,催。

“……说什么?”蜜姐故意装憨。

“……不说了,再说累死了,您先忙去吧!”

“那各位吃好喝好,有事喊我哟!”

蜜姐说罢,迈着阔步朝新餐区走去……

章节目录 第73章 误会了 蜜姐朝爱丽丝的新餐区走去,昂首阔步,移步生风,气场十足!

坐在“穿山甲”桌的那四名顾客呶呶不休,古经理假意应对着,实则故意挑祸。那盆酸菜鱼被移到了桌边,随时有被碰倒的危险。

“是谁点的这道菜?”

蜜姐先声夺人,环视一桌人,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穿唐装的三角眼,此人坐在主位,神情倨傲,显然是这伙人的头儿。

古经理下意识退了一个身位,给蜜姐让出战场----舌战之场!

“呦呵,来了个靓女呀,怎么着,你那里有碱,能把酸味中和喽?”三角眼盯着蜜姐,嘴角浮现轻佻的笑。

“绝对有茧,磨出来的!”

有人附和,一桌子人笑得邪性。

蜜姐当然听出了这句荤话的弦外之音,忍着,不去正面还击,因为这只会令这帮男人更兴奋,就像用大粪还击蛆虫一样,适得其反!

“上九华山,你不拜佛主,拜耶稣?”蜜姐竟然找个空位坐了下去,眉眼含笑盯着那个三角眼。

“怎么讲?”三角眼皱眉,不明白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乱弹琴!”蜜姐翘起二郎腿,“酸菜鱼不酸能叫这个名字?”

“那也不能……”

“投诉,退菜,不付钱?”蜜姐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没关系!你能投诉韩国帅哥娘炮?你能抗议中国足球脚臭?你能控告中东地区治安不好?不能吧,这就是他们的特色呀,对吧?”

“……”三角眼咽了口唾沫。

“大哥,咱这是小本经营,这道菜您不付钱,这个月我就没奖金啦!”蜜姐语调一沉,神情黯然。

“不至于,这道菜才几个钱!”三角眼当然不信,却不知对方就等他这句话。

“也是啦,这道菜才值几个钱,各位老板的一包烟而已嘛!”蜜姐娇笑,“为这,犯不着让我们为难吧,是吗?我们那个老板,是出了名的小气吧啦的爹,扣扣搜搜、胆小如鼠、唯唯诺诺,但扣起钱来却坚决果断、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呀!”

“不会吧,你们老板是男的还是女的?”三角眼被蜜姐的话逗乐了,“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妹子,你长这么漂亮,又这么能说会道,干脆别在这干了,到我哥公司当秘书得了,我哥不会亏待你!”有人调侃。

蜜姐听出来这个开公司的“哥”,指的就是那个三角眼。

“真的呀,那太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三角眼笑等对方怎么糊弄过关。

“这家餐厅的老板还欠我三个月的工钱,我不干,找谁要去呀!?”蜜姐把二郎腿放下,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过他说了,如果店里生意好,回了本,我要走的话,他还能多发几个月的工资给我……对了,我这里有几张贵宾卡,菜金能打8.8折,各位老板常来捧场的话,或许我也就能早点离开这里了!”

蜜姐说着起身发卡,并讨要了每个人的电话号码,说是与卡对应捆绑,能提高贵宾卡的含金量。

那帮人竟然都很配合,完全忘记了这场谈话的起因了。

一直在边上观摩的古经理,此刻算是心服口服了,难怪老板对这个前经理念念不忘,求着对方回来呢!

与人打交道是这个世上最难的事,尤其是身处服务性行业的“劣势”,就更难,强硬保守则办不成事,软弱讨好则易受辱,能把握好这个度,做到游刃有余的都是心智超群的人才。

爱丽丝旗舰店重装开业,连续一个星期天天爆满,供货商都跑断了腿,尤其是王胖子和月光湖的那个养殖户,这一个星期,旗舰店售出了三车酒水----那种中型的厢式货车,和四百多条月光湖的草鱼。

程三板、祝矮子、宋友德三大股东乐开了花,他们开始谋划在景安开分店的事了。

程三板春风得意,兼之又被自己的兄弟和昔日的对头一吹捧,更是有些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啦。

但静下来,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他已经好几天都没见到古会计了。

这天下午,程三板和另外两位大股东正在办公室里谈开分店选址的事情,古经理闯了进来。

“怎么这么没规矩?不知道敲门吗?”宋友德不悦道。

宋友德还不知道程三板和古会计的事,所以说话没过脑子,但祝矮子知道,所以轻轻拽了他一下。

古经理气势汹汹而来,但并不知道办公室里还有那两位在,所以一时愣住了,杵在门口半天说不出来话。

“有事吗?”程三板倒是一本正紧地问了一句。

可古经理只喘着粗气,瞪着眼,不说话。

还是祝矮子灵光,见这种情形心里知道个一二,冲宋友德使眼色,赶紧拉着对方先回避一下。

“怎么啦,工作上遇到什么事情了?”

两个合伙人出去后,程三板立马变得和颜悦色起来,他得树立自己的权威,尤其是在刚才那两个人面前!

“你自己心里清楚!”古霜滢说着把一个包装袋甩到桌上。

程三板打开一看,是那件蓝色的女童裙,心里明白了,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蜜姐给她小鞋穿了呢。

“你都知道了呀?”程三板嬉皮笑脸。

“我知道什么?我这不是来问你吗?你到底把我姐怎么啦?”古经理眼圈都红了。

“这……”

程三板也是有苦难言呀。

也怪程三板自己,那天晚上教训完铁路上的那个秦科长,他竟然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那意思明摆着:他听信了秦科长的混账话了,生气了!

程三板是吃醋了,但他的反应在古雪滢看来是嫌弃自己啦,是对自己的不信任,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古雪滢生气了,气疯了,难道自己在程三板眼里就是那样污秽的一个女人?

他们俩生气的原因完全不同。

所以程三板等着古雪滢认错,古雪滢等着程三板道歉!古雪滢在餐厅最忙的时候称病请假,程三板赌气就是不打电话。

这几天也是太忙了,忙昏了头,所以程三板也没有细加推敲秦科长那件事情,后来琢磨过味来,古雪滢是什么人,她能是对方嘴里的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吗?如果不是,那她肯定就是受害者呀,而自己竟然这样对待一个受害者,简直该死呀!

程三板立即给古雪滢打电话,但对方把他拉黑了!也是太忙了,所以没能亲自登门道歉。

古雪滢在家气得真是生了病,又不见程三板上门找自己,病更加重了。

古霜滢见姐姐这个委屈难过的病样,自然要问个究竟,她也听到些闲言碎语关于姐姐和老板的。

古雪滢没跟妹妹解释,就让她把这条裙子给程三板还回去。

古霜滢知道原来真是和程三板有关,于是上门兴师问罪。

“小古,你看,要不这样行不行……”程三板讪笑请教。

章节目录 第74章 初次拜访 面对古霜滢的质问,程三板如实交待了事情的原委。

古霜滢问:“你对我姐是真心的吗?”

程三板举起手:“我可以对天发誓!”

古霜滢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三板略一思索:“这个嘛,准确地说应该是从月光湖回来后……”

古霜滢惊讶:“这才几天呀?”

程三板讪笑:“确定关系是刚开始,但其实早就有点那个意思了。”

“确定关系了?”

程三板急忙摆手,说不是她想的那种确定关系。

当自己的老板可以,当自己亲姐的男朋友,说实话古霜滢还真有点看不上程三板,或者说觉得两人不太般配,然而这男女之间还真不用太般配,太般配的往往都走不到最后。

古霜滢叹息,姐姐千挑万选这么多年,怎么就找了这么个大老粗呢?

“你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姐是什么样的人,你会不知道?”

“是说呀,所以说我糊涂嘛……小古,你看现在该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

“就是怎么才能让你姐原谅我呀!你都不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的!”

程三板表情痛苦,不像是装的,他对古雪滢是真心的,所以才会被秦科长的话刺激到。

古霜滢觉得好笑,一个成功的大老粗,在人前吆五喝六地,遇到感情上的事,却又如同一个孩子般无助。

“我看我姐这回是真的被气到了……”古霜滢犹豫是不是该告诉对方,“其实那个姓秦的本来都已经跟我姐要领结婚证了,但是因为一件原则性的问题……就是推了我外甥女一下,于是这事就黄了,任谁来说和都没用,我那姐轴起来,谁劝都不管用。你别看我姐看起来柔弱,其实心气特别高,特有主见!所以说……”

“什么意思?”程三板急了。

古霜滢了解女人的心理,尤其了解自己的姐姐,如果她不是上了心,动了感情,就绝对不会那么生气。当初和那个姓秦的分手时,古霜滢都没有发现姐姐有那么伤心难过!

然而这个话古霜滢不会对程三板直言不讳,她心思转动,想着先考验考验一下对方。

“所以说你干脆死了这条心吧,我姐是不可能原谅你的!”

古霜滢说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佯装要走。

程三板立刻也起身拦住她。

“你别走呀,说实话,其实我感觉你姐对我还是有点感觉的……”

“什么感觉?”

“就是……我也说不清楚,至少你姐答应跟我试试看,很认真的,我没骗你!”程三板越急越说不清楚。

“女人都是善变的,你老江湖了,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不过你姐肯定不是那样的女人!”程三板笃定道。

“我的任务就是把衣服还给你,任务完成了,我也得走了……你拦着我干嘛?”

程三板讪笑,“你是她亲妹妹,你姐这么多年多苦呀,你就不希望她有个爱她的人能依靠吗?”

“希望呀,当然希望,但那个人肯定不会是你!”古霜滢用激将法。

“不会吧,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差劲?”程三板瞪圆了眼。

从世俗的角度来看,古雪滢和程三板还是挺般配的,怎么说程三板也算是事业有成的小老板,古雪滢再好,毕竟是寡妇,还带着孩子。

古霜滢不回答,只说了句没什么事她就走了,而且是真走了,这回程三板没拦她。

古霜滢走后,程三板点了根烟,抽了两口,用力捻灭在烟灰缸里,他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古雪滢家是一个两居室,虽然局促狭小,但处处显得温馨,家具摆设也都很别致优雅,透出主人淡雅娴静的性情。

傍晚时分,古雪滢和孩子还有母亲,围坐在一张长方形斜脚实木的餐桌边吃晚饭。

古雪滢勾着头闷声不响地吃着,母亲瞟着她,见她愁眉深锁,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不是说你们店里重新开张后,忙得很吗?怎么你倒清闲了?”母亲挑起话头。

“嗯。”古雪滢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茬。

“嗯?这算是回答吗?你妹妹是经理,每天早出晚归的,你当会计的手里的事情应该也不会少吧?”

“这种小餐馆一个月做一次账就行了,我本来就是兼职的,没必要天天去的!”古雪滢轻描淡写地解释。

知女莫若母,女儿越是表现得正常,就越是有事儿。

“是吗?那前段时间你怎么就那么忙呢?还经常忙到深更半夜才回来?”

古雪滢知道,母亲是指陪程三板请钱会长吃饭和去栗清镇那两次。

这么多年来,除了相亲,她晚上从来没有单独出去过,有时即使是相亲,她也会带上女儿,有时候是女儿没人带,有时候是故意带去看对方的反应。

“妈,你今天是怎么了,那么多问题!”古雪滢回答不了,于是故意打岔,改问女儿的学习情况。

母亲摇摇头,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可以肯定,一定是跟感情上的事有关。

有人敲门。

小姑娘跳下椅子,抢着跑去开门,家里来客人时,她最开心。

“谁呀?”女儿还是按大人交待的程序,不问明身份,绝不开门。

外面的人没出声,但又敲了一下,声音很轻,仿佛还有点胆怯。

古雪滢的母亲起身来到门口,又问了句,外面的人还是没开口,这回连门也没有再敲了。

天色还早,古雪滢的母亲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门开处,出现一堆的礼物,什么小孩学习用的多功能语音学习机啦,中老年喝的保健品呀,水果篮呀,以及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

那玫瑰花的后面,是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子傻笑的脸。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还带着如此丰富多彩的礼物。

“阿姨您好!”程三板声音异常洪亮,也可能是因为紧张,一下没控制好音量。

“你是……”古雪滢的母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揽住外孙女后退。

“我是……雪滢的朋友!”程三板这才发现古雪滢的女儿正怯怯地望着自己,努力使自己的笑容和蔼一些,“小妹妹你好!”

古雪滢的母亲回头看了眼女儿,想确认女儿是否认识这个笑起来都带着凶相的男人,发现女儿竟别着头,都没望这边瞧,心下明白了,忙让程三板进屋。

虽然,古雪滢的母亲,并不认为自己的女儿会跟这种面相的男人有什么关联,但最基本的礼节还是应该有的,总不能让人家大包小包地一直杵在门外吧?

吃饭的点,自己也正好在吃饭,也是出于礼貌,古雪滢的母亲就随口问了句对方吃过了吗。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竟干脆利落地答没有!

章节目录 第75章 仗义每从屠狗辈 古妈妈礼节性地随口一问,程三板脱口而出“没吃”后,尴尬地笑了,他也意识到自己太直接了,这不符合中国人的客套,显得有些傻气。

“那正好,我们也是刚开始吃,不如坐下来一起吃点?”古雪滢母亲的这句话却有些给对方台阶下的意思了。

“这个,不太好吧?”程三板扭头看古雪滢,征求意见。

程三板来得冒失,但这才是他的风格。古雪滢虽然表面上很冷淡,但心里却有种别样的暖意,她决定和对方交往,并不是一时的冲动,这个男人身上的确有许多优点吸引她。她不想就此错过,却又着实生那天晚上的气。

“且看他的表演吧!”古雪滢心想。

古雪滢没有拒绝,便是同意了,程三板于是讪笑着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古妈妈此时确定这两人的关系不普通了,心里却又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忧虑……

古雪滢的女儿一直盯着客人看,从那好奇兼怯生生的眼神里,不难看出,孩子都不太相信妈妈有这样的朋友。

“这位先生,你是……”

程三板又看向古雪滢,对方没有回应他,他于是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程三板介绍完,古妈妈脸上的表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自己两个女儿都在人家那里打工谋生,再怎么热情应该都不为过,但古妈妈的涵养高,能做到不卑不亢,大方得体。

“原来是程老板,你好!”

“小程,小程,阿姨叫我小程就行,我算什么老板呀!”

“程老板谦虚了,小雪在你那工作这么久,我知道你的店规模不小,听说最近又扩大了,你当得起老板的称呼!”古妈妈就事论事,并没有吹捧对方的意思。

“惭愧惭愧,芝麻绿豆大的老板,阿姨还是叫我小程好了,不然我实在是坐不下去了。”程三板不时偷瞄古雪滢,生怕自己说错话。

古妈妈看在眼里,突然觉得很好笑,一个快四十的男人却又像新女婿上门一般腼腆拘谨。

然而邀请客人留下用餐,桌上却没有什么像样的菜,确实不礼貌。

“程老板……噢,好,叫小程,你看这也不知道你来吃饭,没有什么准备,要不你稍微等等,我去把冰箱里的那条鱼做了。”

“别,阿姨,不用麻烦了,我随便对付一口得了!”程三板本来就后悔不该说自己没吃饭,此时连连摆手。

“不麻烦,一会就好!”古妈妈转向女儿,“小雪,我记得家里不是有瓶酒吗,你去把它开了。”

古雪滢半天没反应,程三板忙说自己不喝酒,古妈妈晓得女儿的脾气,也不再坚持,自己去取了酒来,那是一瓶没开盖的汾酒,又让吃了差不多的外孙女回房间,孩子乖巧,没闹,依言起身回了房间。

古妈妈又跟程三板客套了几句,这才进了厨房。

狭窄的客厅,此刻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雪滢,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别这样叫我,我们没那么熟,听着别扭!”

“嘿嘿,行,那我暂时叫你小古。”其实之前程三板已经雪滢雪滢地叫了,古雪滢也默许了。

“什么叫‘暂时’呀?”古雪滢瞥了程三板一眼,这是进门到现在,两人第一次目光的交流。

“小古,我真是知道错了,我怎么能听信那个王八蛋的话呢?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了解吗?我那是一时猪油蒙了心,罪该万死呀!你原谅我吧,你不知道,这些天我难过死了!”程三板去捉古雪滢的手,被对方从桌下踢了一脚。

“哎呦……”程三板失声惊叫,显然不是装的。

古雪滢觉得奇怪,自己刚才那脚的力度并不算大,忽然想起对方脚踝处受了伤,忙问:“没事吧?”

“没事,没事,”程三板架起腿,呲牙咧嘴地揉那伤处。

“真没事?还是让我看看吧。”

古雪滢刚想蹲下替程三板查验,突然看见女儿透过微微开启的门缝惊讶地瞅着自己,偷窥行为被发现,那门缝如同贝壳受到攻击“哐当”一声立刻合上了。

古雪滢这才想起是在家里,自己不应该对一个“陌生”男人有如此亲密的举动。

此时,厨房传来鱼下油锅的“刺啦”声,程三板嗅着逃逸出来的油烟味,环顾这个温馨的小家,又看看对面那个柔美的女人,突然感受到一种家的温暖了。

……

“原谅我吧,我那样……也是因为我在乎你,对吗?如果我一点都不生气,不吃醋的话,”程三板挠挠头,这些他来的路上想好的台词与他的风格迥异,说起来有点吃力,“你肯定也不乐意吧?”

程三板这话说得倒是有些客观,但这得有个前提,就是对方也同样在乎他。

“我才不在乎!”

“真的吗?”程三板勾着头抬眼盯着对方。

“干嘛,你别那样看着我!”古雪滢嗔道。

“你好看嘛,我都好几天没看了!”程三板自然听得出对方并不是在生气。

古妈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刚做好的红烧鱼,程三板赶紧恢复正形,冲古妈妈咧嘴一笑。

“咦,怎么没开酒呢?不会是喝不惯这个牌子吧?”古妈妈知道人家这么大的老板嘴叼,喝的都是高档白酒。

“不是,不是……”程三板又用眼神向古雪滢请示。

“这瓶酒还是去年孩子姥爷来时小雪买的,我说他身体不好,没准他喝!”古妈妈边解释边打开包装,替程三板斟了一杯,后者恭敬地站起身,道谢连连。

门也进了,饭也吃了,酒都喝了,这个歉算是道成功了,程三板心想。

古雪滢的母亲对大女儿的归宿操碎了心,她对铁路上的那个秦科长是万分的满意,甚至都可以原谅对方推了宝贝外孙女,她苦口婆心地劝女儿别太死心眼,但依然无法改变女儿的决定。而眼前这个男人,虽然五大三粗、一脸市侩,与女儿不太般配,但其人情谙熟、世事洞明,兼之又一份那么大的产业,如果能真心待女儿的话,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所以古雪滢的妈妈拿酒给他喝,想进一步了解一下程三板,酒后吐真言嘛。

程三板在古雪滢的暗示下,不敢贪杯,可禁不住准丈母娘故意劝酒,不知不觉还是有点高了。程三板喝了酒,把自己的前半生交待了个彻底,毫无保留,连跟前妻是怎么认识的因何分的手都讲了。

第一次登门拜访一箭双雕,既取得了古雪滢的原谅,又得到了丈母娘的认可,程三板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临走,古妈妈坚持让程三板把礼物带回去,其实也是想试一试他。

“生意不成……情意在嘛……东西我绝……对不可能再带回去……您看不上……就从窗户往外一丢得了……我绝不会怪您!”

这一番酒后的胡话,听得那对母女一愣,可等程三板走后,那对母女却又默契地相视一笑。

“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这句话是古妈妈对自己女儿的忠告,也算是对程三板这个粗人的认可。

章节目录 第76章 空姐遇害的讨论 恋爱中的程三板心情大好,他决定过年放7天假,从三十放到初六,初七打扫卫生做好准备工作,初八正式开张。

程三板计划年三十在古雪滢家过,年后带着古雪滢取道省城,坐飞机回老家,让亲朋好友都看看自己的未婚妻,给已经回老家的老娘一个交待,让她别再跟那个大脸盘的姑娘联系啦。

就在过年前几天,景安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景安没有飞机场,是一个相对落后的大城市,至少在交通方面。

景安没有飞机场,但有空姐跑通勤。

那个姓姚的空姐还来爱丽丝吃过饭。长相那么甜美,身材那么窈窕的女孩,邀请一大帮朋友来过生日,玩得很嗨,所以服务过她们的员工都对她记忆尤新,以至这个女孩打了马赛克的照片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条时,爱丽丝的员工们一下就认了出来。

其实真正让大家印象如此深刻,也是因为女孩生日那天得知点那道“青青子衿”的菜肴,餐厅会把收益全部捐给本地的教育事业时,额外捐赠了一百块钱。

漂亮又富有爱心的女孩,让人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然而这样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孩,却因为打了一次顺风车而遇害了,实在令人心痛。

这件事变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引发了各种讨论,有的是针对那个网约车平台管理不规范的,有的则是针对年轻女孩单独乘坐此类网约车该如何提高自我保护意识的。

这天,在爱丽丝餐厅有桌客人,就这一在全国范围内造成恶劣影响的悲剧性事件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爱丽丝的许多员工,包括周经理和柳明,都做了听众。

“人性的阴暗面,在深夜及相对密闭的空间里会无限放大,但除非是有准备地犯罪,理智的垮塌需要最后那根稻草。”一个戴眼睛的顾客冷静分析。

“那你说那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眼镜的光头朋友不屑道,他认为这件事全是那个网约车平台的错。

眼镜喝了口酒,摆出说教的架势,估计他是一名教育工作者,因为他身上流露出这一行所特有的迂腐气质。

“女孩21岁,参加工作才一年,身材容貌出众,只因搭乘了一趟顺风车,竟横尸郊野,下半身赤裸,有精斑,身上刀伤多达十几处,且均在心脏、肺部等要害位置,令人愤怒、惋惜!”眼镜煽情地说,仿佛那个姚姓女孩是他所熟识的人。

“废话,说稻草!”朋友提醒。

眼镜没理对方,接道:“再看嫌疑人,男,27岁,离异,债务缠身,欺凌父母,横行乡里。此人身体强壮,极具攻击性,有暴力倾向。‘美女你长得真好看,好想亲你一口。’嫌疑人曾用言语对被害人进行性骚扰,被害人感到不安,用微信与室友聊天,说自己遇到了变态,并庆幸没坐在副驾驶上。她们还通了电话,被害人表示不要紧,让室友不用替自己担心,这说明嫌疑人那时还没有明显的犯罪意图。”

“真他妈的罗里吧嗦,这些网上的新闻都有,你不用重复!”光头不耐烦了。

“你看了新闻,别人没看嘛,我不把事实陈述一下,怎么能提出我的观点呢?”眼镜并不恼,继续道,“其实,漂亮女孩遇到言语上的骚扰或挑逗在所难免,尤其在深夜,在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这种事其实很平常,本不至于恶化成那种结果。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嫌疑人彻底失去理智的呢?”

眼镜此时顿了顿,似乎想卖个关子,吊吊朋友们的胃口,他估计不是老师就是说书的,其实某种程度而言,这两种职业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其他人也开始催了,柳明往前靠了靠,他看见刚好路过的蜜姐也放慢了脚步。

“我想,会是语言!”眼镜郑重道,“是受害人说话时鄙夷不屑的表情和语气。那场‘终极对话’的内容没人知道,而且因为嫌疑人的溺亡成了永远的谜。但我们可以去猜测,这就需要对两个人的成长经历、学历、生活状态以及性格加以分析。”

“有这个必要吗?人家空姐运气不好罢了。”同桌的一个短发女孩说。

眼镜摇摇头,“凡事都有性格的注定性!所谓性格决定命运!从相关报道中,我们了解到,受害人为独生子女,刚刚步入社会,性格温和,有较强的英语口语能力,所从事的职业也是令许多人羡慕的空姐,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有优越感是必然的。这种优越感或多或少会表露在语言和表情上,尤其是在面对嫌疑人那种层次的人时。”

柳明本来想插嘴,说女孩很亲和,很有人缘,并不是他所分析的那样,但鉴于自己服务员的身份,忍住了。

眼镜点了根烟,猛嘬一口:“再来看嫌疑人,从其粗鄙的性骚扰用语中我们不难断定其文化程度及个人修养,基本就是二赖子之流。离异,虐待父母,债务缠身……他的人生可以说是糟糕透顶。他和受害者根本就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这种人多得是,无法回避,网约车平台应该甄别,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那个光头。

“怎么甄别,他又没有前科?不过这个人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还知道贷款买车跑滴滴来增收,这说明他还在积极的谋求更好的生活。我想说,嫌疑人绝对不会是有预谋地去实施犯罪的,他不是开黑的的,应该很清楚,自己的基本信息都记录在了打车平台上,就算他用的是父亲的账号,查到他也很容易,如果犯事,绝对是不可能逃脱的!

“所以我几乎可以断定,嫌疑人是临时起意的,是受到了被害人语言上强烈刺激后的激情犯罪。当然,我绝对不是在替嫌疑人开脱辩解,他如果不溺亡,一定会受到法律的严惩,极刑都罪有应得。”

说到这,眼镜还拍了桌子。

“那场终极对话会是怎样的呢?”那个短发女孩问,显然,她已经认可了眼镜的分析。

“那场终极对话可能会是下面这样的。

美女,加个微信吧!

不用了吧。

交个朋友嘛,以后用车联系我,保证随叫随到。

不需要。

我真的好喜欢你呀,好想亲你一口。

什么东西,变态呀?神经有毛病吧?停车,我要下车……

注意,此时受害人的表情和语气一定充满了鄙夷,在她眼里对方甚至还不如一只癞蛤蟆,可这种人却对自己有了非分之想,这实在是种侮辱,她的隐忍终于爆发了!”

眼镜环顾众人,想收获认可,虽然有点失望,还是接着说道:“而正是那种鄙夷不屑,点燃了生活本就不如意的嫌疑人的怒火,激烈争吵后,丧心病狂的嫌疑人终于将受害人拖下车,殴打侮辱完后还疯狂地泄愤似得朝其要害部位狂刺了十多刀!受害人的语气和表情,成了压垮嫌疑人理智的最后那根稻草!虽然在那种无理要求下,什么样的语气和表情都不过分,但很不幸的是,她遇到的是一个声名狼藉、债务缠身而且有暴力倾向的渣男!女孩实在是太高傲、太愚蠢了呀!”

柳明看见周经理的右手攥成了拳头,他警惕地朝对方靠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77章 别大放厥词 说白了,眼镜的观点是那个姚姓空姐太高傲,自身的优越感太强,对那名网约车司机充满鄙夷不屑,所以才导致悲剧的发生。

蜜姐胸部剧烈起伏,右手攥成了拳头,她不赞同对方的观点,并且认为这是在侮辱死者。她见过死者,对方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对方气质很好,拥有舞蹈演员般曼妙的身材,而且性格也不错,是朋友圈的核心人物,还非常有爱心……关键是对方像极了她已故的一个发小,甚至于说话的声音都像。

蜜姐不容许有人随便地侮辱那位不幸的空姐,无论何种理由,因为她感觉那就是在侮辱她的那位发小。

“还记得前年那个将开水一股脑浇到顾客头上的火锅店服务员吗?”眼镜开始总结,“我想她的愤怒并不是顾客语言的内容,而是对方当时颐指气使的表情和语气吧。这种例子不胜枚举,很多血淋淋的悲剧,有时反而与矛盾的内容无关,却跟发生争执时双方的语气和表情有着直接关系!”

除了光头,其他人都在咀嚼这番话,客观的讲,眼镜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在秋千边上的餐桌边,有一个穿白色西服、容貌清丽的男子也一直侧耳倾听着眼镜的高谈阔论,并不时地观察着疯帽客柳明,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眼镜继续:“回到这名空姐身上,如果被害人能佯装答应嫌疑人的要求,或者委婉拒绝,但语气尽量平和些,我想悲剧就有可能不会发生了。虽然嫌疑人很无耻,很下流,但要知道那是在深夜,在他的车上,女孩别无选择啊!这是情商发挥作用的时刻!

“当然,真实的情况可能远不是我所猜测的那样,但不管怎么说,在与人、尤其是与相对的弱势群体发生争执时,请保持冷静,切忌不要用鄙夷不屑的语气和表情去刺激对方,成为压垮其理智的最后那根稻草。”

仿佛演讲比赛,眼镜竟然挥了下手臂,以配合自己的结束语!

“真是太精彩了!”蜜姐鼓掌,但节奏是鼓倒彩的节奏,“你是我见过的最无耻的混蛋,你的言论是阴暗内心的折射,那名空姐我见过本人,还与其交谈过,我以为别人无论在智商还是情商上都高过你不只一个身位,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诋毁别人----一个已逝去的人?”

所有关注这一讨论的人都震惊了,那个眼镜更是错愕,他打量着突然对自己发难的女孩,看见她胸口的工牌后,咆哮道:“你丫有毛病吧!”

“你看,燃了!这就是刚刚指责别人不够理智、情商不高的人的素养?”

眼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别人在这等着自己嘞!

眼镜恼羞成怒,如果不是柳明及时劝阻,两人很可能发生撕扯。蜜姐被顾客投诉了,这不是第一次,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只是眼镜的投诉只能抵达蜜姐这一层,而由被投诉者自己处理,这有点可笑。

那个穿白西服的男人,在经过蜜姐和柳明时,对蜜姐竖起了大拇指,并深看了柳明一眼。

柳明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深夜,蜜姐拎着半瓶红酒踢开了邻居的房门。

“还在写?”蜜姐酒气扑鼻,显然瓶子里消失的那一半此刻就在她的肚子里。

“当然,我把它当事业!终身的事业!”柳明淡淡地说。

“陪我喝一杯吧,也许会有新的创意!”蜜姐晃了晃酒瓶。

柳明今天的码字任务已经完成了,本来他想乘着手顺,多码一章,但蜜姐的邀请,他没有办法拒绝,而且他也很好奇白天那件事,而且他相信一会就会有答案。

蜜姐虽然一直在笑,但柳明看得出她心情其实非常的糟糕。

“写得怎么样了,那个墨镜神算?”蜜姐呷了口酒,笑问。

“早完本了,现在在写新书,我跟你说过的。”柳明苦笑。

“sorry。”蜜姐抱歉地笑,接着问,“什么新书?”

“跟我们的餐厅同名,就叫《爱丽丝的洞穴餐厅》,我改写现实了。”

“哦,写我们餐厅?那谁是女主角,肯定是我吧!你该不会是男主角吧?”蜜姐打趣。

“不行吗?”柳明反问,表情突变认真。

“别闹了,有人看吗?”蜜姐跟柳明碰了下杯子。

“当然,有位读者还说要帮我拍成电影。”

“真的假的?”蜜姐眼睛一亮。

“但前提是得上封推!”

“那不是逗你玩呢吗?”蜜姐对网络小说多少有些了解,知道那很难。

柳明不接话,闷了一大口酒。

“你今天是怎么了,那个眼镜咬你尾巴啦?”沉默了一小会,柳明转移话题。

“……你真想知道?”蜜姐语气变认真了。

“你不就是来跟我说这个的吗?”

“哼,姐我改变主意了,就不告诉你,让你猜去!”

蜜姐起身,晃荡一圈回来,突然凝视着柳明,“喂,过年跟我回趟家?”

“什么?”柳明惊讶得张开嘴,半天没合拢。

“你听清了,去不去吧?”

“给钱不?”

“活该你单身,钻钱眼里去了!”

“开个玩笑嘛。”柳明当然愿意,天涯海角都愿意,当然得有个前提,不能耽误他写小说。

“那就是愿意啦?”

“路费不用我掏吧?”

“滚蛋!”

那天晚上,他们聊得很晚很晚,周密第一次讲述了她的家乡,那个千里之外的静谧的小镇,他想象着那个鲜花盛开的蝴蝶山古,他嗅见了那棵合欢树花开的芬芳,他感受到了那条静静流淌的小溪的清凉,他知道了那个叫白薇的女孩的哀艳故事。

后来,《爱丽丝的洞穴餐厅》完成后,柳明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他不着急开新坑,而是慢慢地酝酿下一本叫《像蝴蝶一样翩跹》的小说,其实这部小说他也构思了挺久了,不过这次他打算先写出完整的细纲再动笔,他要弥补在创作《爱丽丝的洞穴餐厅》时的不足之处,取得更好的成绩!

在这个相对空闲的时段里,他时常想起周密的家乡,想起那个叫白薇的女孩,咀嚼着她的故事,他产生了创作冲动,决定写一篇小说来祭奠那个女孩哀宛的爱情。

但他只打算写一个中篇,毕竟这不是属于他的故事,他决心写出来,也是想给蜜姐看看……蜜姐看完后,泪流满面。

故事虽然很短,却很感人,下面就是蜜姐的发小、那个叫白薇的女孩的故事……

章节目录 第78章 苏克的思路 《爱丽丝的洞穴餐厅》,这部小说本来就是由一个个故事组合而成的,所以下面这个故事的出现,并不能说是粗暴的植入,何况女主角与蜜姐的关系非常的密切,对她的性情及人生轨迹的变化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真爱如血》

撩耳朵猫2019年3月

“管理员,我要见它的作者,立刻!”

刑警队长李长青手指戳向墙上的照片,嚷道。

寂静的展厅,针落可闻,所有人为之侧目。

一小时后,银海市岚山区刑警大队,问询处。

“……去年10月21日,呶,相机里有拍摄日期……我在岚山景区采风,撞见一对情侣在‘望江崖’上拥抱,画面映在醇美的秋色里,很有意境……我忍不住就拍了下来……”

照片作者是个精瘦的男人,面对刑警的询问有些紧张。

“你没有看清他们的长相?”侦查员肖雯问。

对方摇头,“我刚拍完,他们就进了松林……本来想打声招呼,取得他们的同意,但又怕……你们知道有些情侣会在野外那个----”

“人再出现,能认出来吗?”肖雯不悦地打断对方。

“这个……我不确定。”

肖雯还想再说什么,被李队用眼神制止了,这个摄影爱好者能提供的情况仅此而已,再问下去毫无意义。

然而此刻,一场谋杀案的轮廓已经在李队的脑中显现。

半年前,洳溪河畔惊现一具高度腐烂的女性裸尸,容貌损毁严重,无法确定身份,近期市公安部门也未接到有人失踪的申报。尸检表明:死者二十二岁左右,水中浸泡五到七日之间,非溺亡,死于颈部机械性窒息,无性侵痕迹!

命案必破,但对于一个人口上千万的城市,谈何容易。刑警大队忙活了一阵,毫无头绪,只能便不了了之!

但李长青一直无法释怀,死者信息都牢牢储存在他的脑中,尤其是那浓密弯曲的栗色长发,甚至出现他的梦里。

今天,爱好摄影的妻子硬拉他去看摄影展,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照片上的女人也有一头浓密弯曲的栗色长发,而且身材也与女尸非常接近!他顿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联想。此刻,经过对照片作者的询问,知道照片拍摄的时间与女尸的死亡时间非常契合,陈尸点距“望江崖”下游仅三公里!凭直觉,他认为照片上的女人极有可能就是受害者!如此,与之交颈相拥的男子,也许就是凶手。

这令李长青激动不已,他预感案子或许有机会真相大白!

两个小时后,李长青带着手下以及照片的作者登上了“望江崖”。

“当时我就站在这里,没错,我记得有一块褐色卵石。”

照片作者用脚踢了踢一块嵌在泥土中的卵石,做出拍照的姿势,“镜头”对准照片上那对男女的相拥之地。

那是一块仅四五个平方的裸岩,其后是临江绝壁,右侧是一片茂密的松林,左侧与一段陡峭山径相接。

草木虽有枯荣,但仍然可以肯定这里就是照片的拍摄地。

然包括痕迹专家在内的诸位刑警经过一番地毯式的搜索并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李长青来到崖边,探身下望,洳溪河从底部缓缓流经,无声无息。

他回头,看见苏克正坐在松林里的一块岩石上若有所思地抽着烟。

刑警大队会议室。

“仅凭这张照片,根本无从查找!”望着被幻灯机放大的照片,有人开始泄气!

“就是,这不大海捞针吗?再说也不能断定照片上的女人就是那具裸尸呀!”有人附和。

……

一直狠命抽烟的李队,开口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是我们刑侦工作的指导方针!可否这样假设:男人约女子在那幽会,掐死对方后将尸体抛下悬崖,尸体顺流而下,最终在岸边搁浅被发现。”

“六七天时间才漂了3公里?”情报员老魏皱着眉头。

“也不一定,尸体腐烂需要时间,而只有体内的腐败气体到了一定数值,尸体才会浮起。”技术员小秦分析道,“再说,那段水流平缓,那个时节河水也很冷。”

“为什么会是裸尸?又为什没有性侵的痕迹?凶手是出于什么心理非得这样做呢?”还是老魏。

“他们不是恋人吗?”肖雯不解。

“恋人的心理最变态……”赵岭瞥了眼肖雯,一副深有体会的样子,“也许那个拥抱是在诀别嘞!”

“被你拥抱的女孩真可悲!”肖雯反击。

案情分析会的沉闷被这两人的斗嘴打破,气氛轻松了许多。

“等抓到凶手,去问他。”李长青故作轻松,转而望向一直沉默无语的侦查员苏克,“小苏,说说你的看法。”

苏克毕业于西南公安大学,成绩优异,一身擒拿格斗功夫更是了得,曾徒手制服三名持械歹徒。分配到刑警大队仅两个来月,却表现出惊人的刑侦天赋,深得领导器重。

然而天才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我行我素,目中无人----至少没有比自己能力低的人。(柳明在没启用撩耳朵的猫这一笔名之前,迷恋过一阵刑侦小说,并在头脑中构思过几个小故事,但一直没能动笔,这个蜜姐发小的真事儿,被他写成刑侦故事,也算是一了夙愿。)

“首先,死者是外地人,且没有经常联系的亲友,可能会是个孤儿;再者,凶手一定爱她超过了自己,杀死对方,只是受了强烈刺激后的一时冲动,之后的他一定后悔不已;最后,有了这张照片,破案并不太难。”

苏克这番话,引得许多人不以为然地笑了。

“岚山景区有两个门,从市区进入只能是东门,其监控设施前年就已启用,本地人凭身份证免费进入,但也必须办理登记手续;景区有一个四星级酒店,如果二人是去那幽会,那家酒店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两个大活人,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

众人默不作声,似乎在思考这番分析,但从气氛上看,更像是对苏克这个毛头小子的不屑,但李队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你认为景区的监控能保存半年吗?”最后,还是赵岭打破了沉默。

“普通人只能记得五六岁的事,有些人却能记得二三岁、甚至更早以前的事情,这就叫天赋!”苏克回应。

“你……”赵岭急了。

有人发出了冷笑,显然是针对苏克的。

“好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再去一趟岚山,就算监控无法恢复,或许能在入口登记上有所收获。”

李长青肯定了苏克的思路。

(刑侦类小说,很难说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主角,如果这个中篇得有的话,柳明愿意是苏克!)

章节目录 第79章 万物永恒以光 景区的东门,是一座山包,底部打通了条隧道,像古代的城门,门左侧有所白屋子,是售票处。

(后来,小说完成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柳明骑摩托车载着周密,去了这个景区,它就在景安去往“灵泉山庄”的路上,而实际创作时,柳明是以“灵泉山庄”为环境背景的,很简单,因为熟悉。)

“……景区每天上千游客,真要登记还不得忙死啊!”卖票的妇女翘着腿解释,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监控室在哪?”赵岭问。

这趟,只来了他、肖雯和苏克三个人。

“监控室呀……进门直走,看到假山左转,就能瞧见一幢三层的办公楼,监控室在二楼。”

三人正要离开,那妇女又道,“你们还是别去了,去也白去。”

“为什么?”肖雯急问。

“别说半年前的了,半个月前的你们也看不了,上礼拜有个湖南游客,咬定买票时被偷了钱包,嚷嚷着看监控,结果没看成。”

赵岭看了苏克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去了再说。”苏克道。

管监控的是一个胖子,散烟倒水,非常热情,或许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寂寞,有人来访求之不得。

“……去年10月21号?呵呵,都覆盖了不知多少遍了,神仙也调不出来呀!”胖子连连摇头。

“这涉及到一桩刑事案!”

“了解,不然你们也不会登门……要不我问问领导,看他有办法没。”胖子说着操起工作台上的座机。

没多久,来了个年轻人,胖子管他叫主任。

“警察同志,真是爱莫能助,景区所有监控的保存期仅为7天!”主任介绍。

“通过技术手段恢复呢?”肖雯问。

“那也恢复不了半年前的,我在大学读的就是计算机信息管理……或许你们公安局有这个神技。”

“这样吧,把硬盘给我们试试!”苏克开口道。

“我看真没必要,一来不可能恢复,二来会影响到景区的正常工作。”

“我可不是和你商量!”苏克语气平和,却极具威势。

主任耸耸肩,看向胖下属,“把刘技术员叫来!”

赵岭没去监控室,而是独自去了“仙驿”酒店,在前台拷贝了去年10月21日前一星期内的入住记录。

回程,赵岭开车,三个人没有交谈。

回到队里,已经是晚上七点,李长青在办公室等候。

听完汇报,李长青命苏克次日将硬盘送往市局的技术部门,而现在,大家则一起对U盘里那150位(或对)入住“仙驿”酒店的游客进行筛查。

“队长,你有没有人性啊?我们还没吃饭呢!”肖雯抗议。

“我也没吃,叫外卖,在办公室对付一顿!”

“队长,那你可不能小气噢!”

“想吃什么随便点!”李长青笑道。

“李队,她可是吃货,这一顿搞不好得比在‘君悦楼’吃顿大餐还去得多嘞!”赵岭插嘴。

“赵岭,你浑身都是尾巴吗?”

“是呀,我浑身尾巴,你浑身嘴巴!”

“神经……”

因为不能排除一张身份证开房两人入住的情形,所以记录上的单身游客也得比对,比对的标准为年龄(女22岁、男35岁左右)以及根据女尸颅骨成像技术还原的肖像画。

寂静的办公室里只有石英钟有节律的滴答声,三个年轻人都在忘我地工作。

李长青在一旁抽烟出神,他不知道,这基于自己电光火石般猜测的调查,是否真的不是徒劳无益。

银海西区,青梅巷。

一名男子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巷口,疾步走到27号门前,刚掏出钥匙,突然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头。

男子先是一愣,旋即沉身,来了个金蝉脱壳,刚跑两步,却又“哎呀”一声摔了个狗啃屎----他的膝盖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

“小子,还想跑。”赵岭扑上去,麻利地将其双手反剪。

“有病啊,你们干嘛滴?”男子挣扎。

“警察!”肖雯亮了下证件。

不表明身份那人还有惧色,一听说是警察反而叫嚣起来,“警察了不起呀,警察就能随便打人了……”

此刻,四周已被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你跑什么跑,做贼心虚呀?”赵岭叱道。

“心虚个鸟,我知道你们什么来路……我还以为是黑社会嘞!”男人反诘。

“不好好说话是吧,告诉你,你现在涉嫌一起谋杀案!”

肖雯的话管用,男人立马老实了。

巷子口,黑色普桑里。

“警察同志,你们绝对是弄错了,我怎么可能杀人呀,街坊四邻哪个不晓得,我连鸡都不敢杀!”王小六脸色煞白地辩解。

“闭嘴!现在我们问,你就答,别说废话!”赵岭瞪了对方一眼,“去年10月21号你在哪?”

“……这都大半年了,谁想得起来呀。”

“想不起来我们提醒你,”肖雯道,“岚山景区,‘仙驿’酒店……想起来了吗?”

王小六眼中掠过一丝慌乱,过了半晌,结结巴巴道,“你们……问这个……干嘛?”

“是你问还是我们问!”赵岭扬手欲打。

“你们问。”王小六赶忙护住头。

“跟你一起住在8012房的女人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王小六如实说了,但并不是肖雯她们想要的答案。原来王小六有个相好,相好老公出差,两人便去岚山开了房间,最近相好的老公有所察觉,扬言要把他废了。他误以为这两名便衣是相好老公找来的人。

王小六的话,在进一步的调查中得到了证实。

老魏和小秦走进了一家叫“且听风吟”的咖啡厅。

“你是雷敏秋?”

“你们是?”吧台里的男人反问。

“我们是刑警队的,有事要问你!”老魏表明了身份。

“行,这款咖啡的制作工艺讲求一气呵成,不能停!你们去那边稍坐一下。

十分钟后,雷秋敏忙完从吧台里出来,然而他的腋下赫然多了两副拐。

这个人自然被排除了嫌疑。

刑警大队会议厅。

“……我和赵岭也没有有价值的发现,分配给我们的调查对象,我们都见了,并核实了他们所说的情况,没有可疑之处……只是……”

“利索点!”副队长催促。

“有一个叫林峰的,是本市东胜集团的副总,人在国外。”肖雯吐了吐舌头。

“什么时候回来?”

“他秘书说三天后。”

“坐吧。”李队冲小雯压压手,“三天后,你们必须找到这个人!那些外地的游客,老魏,你费点心,请求住址所在地的兄弟单位协查,有疑点,我们再派人去!”

老魏郑重点头。

李长青看了眼苏克的位置,心想,“看来只有等他了,这小子怎么两天都没个音讯?”

上海,一间豪华的套房内,一群年轻人正专注地玩着电竞,其中一个女孩,表情傲娇,手速极快。

桌上的手机震动,女孩瞄了一眼,是条短信:到了!

女孩腾手,回复:二分钟!

一分三十七秒后,屋内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家击掌庆贺,女孩则默默起身走向门口。

门开处,是一个青年谜一般的微笑。

女孩转身进屋,青年跟进,轻轻带上了门。

两人进了里间。

“苏克,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女孩拉开窗帘。

“刁翎,能不能坐下说?”

“坐下?你还会要求一杯白兰地吧。”

“求之不得!”

刁翎走到酒柜旁取了瓶红酒,返身来到苏克落坐的茶几边。

“说吧,虽然我一定拒绝你。”刁翎狡黠地笑。

“你不会的,因为它牵扯到一桩命案,人命关天,而你心如水晶!”苏克恭维道。

“哼,一年没见,竟然学会了奉承。”刁翎呷了口酒,“不过这对我没用!我帮你,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说看。”苏克也抿了口。

“下个月我去澳洲打比赛,你陪我。”

“这不可能,刑警队离不开我!”

“别把自己太当回事,没你地球照样转。”

“好了,是我离不开它。”苏克耸耸肩。

“你就这么爱干警察?”

“就像你离不开电脑一样。”

刁翎凝视着苏克的眼睛,咬了咬红润薄柔的嘴唇,柔声,“我可以不碰电脑,不玩电竞,如果你……”

“刁翎,别这样,你知道我们不可能的,你知道我的心早就死了。”苏克动情道。

“东西搁这,你看着办吧!”

苏克说完,毅然离开。他留下的手袋里,装着那个银海市局技术部门也恢复不了的硬盘。

(看到这时,蜜姐提出抗议,她认为苏克的那个“女朋友”跟本就不可能还原那么久之前的视频!

从某种意义上说,宇宙中所有的事物都是以光的形式留存的,就好像我们抬头仰望星空,很多灿烂的星辰其实早就不复存在了,甚至过了上千万年的时光,可我们不是依然看见了它们吗?你凭什么说不能恢复电脑里仅仅半年前的视频呢?这是柳明的回答。)

章节目录 第80章 白薇 (对于柳明“万物永恒以光”的奇谈怪论,蜜姐无言以对,她只是提醒对方不要在现实小说里加入“金手指”,不然与那些装逼打脸的网文又有何区别呢?柳明笑笑,说她还不懂小说,其实主题小说里,主人翁的“完美人格”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金手指!)

办公室里,三台电脑,或快进,或慢放地播放半年前岚山景区东门的监控视频。

每张桌上,都搁着那具裸尸的肖像纸。

李长青看着苏克。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对于这个年轻人却轻而易举----视频恢复!

他为刑警队能吸纳这样的人才而感到欣喜。

“倒回去……停……看车上……”时近中午,赵岭兴奋地叫了起来。

李长青疾步走过去。

屏幕上,一辆黑色奥迪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鹅蛋脸,栗色卷曲的长发!

视频显示的时间是去年的10月20日上午10点13分。

十分钟后,车管所回复,那辆车牌号为银H的黑色奥迪车为市东胜集团公司副总林峰的座驾!

这个林峰,也就是肖雯和赵岭唯一没能见到的那位“仙驿”8029房的房客。

就在所有人都欣喜不已的时候,苏克却反复推敲着林峰的资料,脸上挂着诡秘的微笑。

三天后,银海国际机场。

一架播音747客机缓缓降落在宽阔的机场跑道上。

一个身材修长,很有派头的中年男子,步履从容地走下旋梯。

“林峰?”

恭候多时的赵岭上前展臂一拦。

“你们是?”男人处变不惊,温文尔雅地反问。

“市刑警队的,你涉嫌一启谋杀案,跟我们走一趟吧!”赵岭出示了证件。

“谋杀?我想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林峰显得很淡定。

“林峰,1993年在海南当兵,因为和炊事班、山西籍的耿胖子发生口角,大打出手,不幸伤了左臂,以至现在都不能抬到正常的高度,”苏克走上前,展示那张“望江崖”上拥抱的照片,“这也是照片上你手臂位置有些怪异的原因吧!”

先前的自信不见了,林峰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够吗?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应该是您和夫人去南美洲的索莱达岛旅游时的纪念品吧,上面的鸢尾蜂图案是当地的图腾……”

“够了,我跟你们走。”林峰惊奇地看着苏克,却又如释重负般长出了口气。

问讯室里,林峰显得格外冷静,完全没有凶手应有的反应。他一口否认自己杀死了白薇,但却饱含深情地讲述了自己与死者的相识,继而发展为情人关系的经过。

“白微最初给我的印象非比寻常……那是去年端午节过后,湖南的三个战友途经银海,被我劫了下来。去的是福州路上的‘湘味斋’,一个并不起眼的小酒楼。酒过三巡,谈兴渐浓,老班长嚷嚷着再开瓶酒,大有不醉不归的意思,却不见包厢服务员的踪影,便拉开门喊了一嗓子,不一会儿,一个扎着马尾、略显文弱的女孩快步跑了进来,众人不约而同地会心一笑,因为这个女孩长得很美,让人怦然心动。

(蜜姐给柳明看过白薇生前的一些照片,那女孩确实很美,绝不逊色于周密,不过身材要高挑些,女孩颜值相当才能玩到一起,所以她们两人打小就非常要好,所以白薇才会随蜜姐来到千里之外的景安,在同一家酒楼打工。蜜姐在白薇死后,也离开了那家酒楼。)

“班长喜欢恶作剧,含糊其辞地命女孩开了一瓶五粮液,上了趟厕所,回来却厉声质问是谁开的酒,众人会意不语,且看班长如何表演。女孩急了,脸色刷白,‘大哥,您不记得了吗,是您让我开的呀!’

“‘放屁,我自己说的话能不记得。’女孩不停解释,甚至模仿着班长要求开酒时的腔调和表情,希望唤醒对方的记忆。这瓶酒估计抵得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这样吧,你要是能喝完它,钱照付!’班长终于抖出了他的用意。喝,还是不喝,这是个两难的选择,亏班长想得出这种鬼点子戏弄人。

“女孩最终的决定令在场的所有人意外,甚至钦佩,‘这酒,就算我请几位大哥的!’女孩说完离开包厢,但我看见她眼中有盈盈的泪光……这个女孩,就是白薇。”

林峰的讲述有些离题,但赵岭和负责笔录的肖雯非但没打断他。

“后来,我经常一个人去那家酒楼,而且点名要白薇服务,慢慢地,我的心态发生了变化,而白薇的拒绝,更是令我疯狂,我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这个外表柔弱却有着一股子倔劲的女孩。对她的追求我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于连我自己都被感动了……再后来,她成了我的情人。人都需要钱,年轻漂亮的女孩更需要钱,她们需要钱去满足口腹之欲,她们需要钱去打扮、去炫耀,去体验多彩的人生,多多益善,贪得无厌!

“我不缺钱,也乐于花在她身上,我甚至开始欣赏她的‘堕落’----从外表到灵魂的巨变。我把她看成是自己的一件作品,得意之作。七月份,她突然回了趟老家,大概有一个来月吧,期间我们只通了一次电话,寥寥数语……我一度以为她不会再回银海,次日我给她打了五万块钱。我们的关系或许最初有那么一丝情意,但后来全靠金钱维系。她终于还是回来了,她染了头发,开始化精致的妆,像一个女明星,她变得时尚,也变得更加迷人。但她也开始酗酒、赌博,频繁出入夜店,她终于变得像所有被人包养的年轻女人一样的奢糜堕落。我试着劝她,‘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她的回答让我震惊。她开始主动向我要钱,我有些厌恶了,并思索该如何结束这段关系。”

赵岭和肖雯交换了一下眼神,她们知道,重点就要到了。

“白薇突然提出去岚山游玩,彼时她刚生完了一场病,需要清新的空气,和山野的宁静,我答应她,我也希望借此机会跟她把话挑明,好聚好散。当天夜里,在‘仙驿’酒店,她从浴室出来,眼中满是期待,但我第一次没要她,她非常失落甚至愤怒,把房门摔得砰砰作响。次日,她的气色很好,那张未施脂粉的脸重又变得光彩照人,青春洋溢,我不由想起了初次见到她时情景,心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们在一楼的餐厅用了午饭,我从没见她有过那么好的胃口,那钵石鸡几乎是她一个人干完的……现在想起来,那竟然是她生命的最后一餐,令人感慨。饭后我们去坐竹筏漂流,她用手做瓢舀起洳溪河水告诉我,这是从她的家乡翻山越岭一路奔流下来的,她把那一‘瓢’水淋在自己头上。上岸后,白薇兴犹未尽,执意要去攀爬‘望江崖’。

“登上‘望江崖’,豁然开朗,令人心旷神怡,夕阳晚照,绚烂醉人,白薇突然返身给了我一个拥抱,我的心瞬间被融化了,我突然明白,人是不可能将肉体与情感分如泾渭的,拥抱是男女之间最美好的姿态,无论下一刻他们会有怎样的决绝……”

林峰喉头碌动,神色黯然,对那一刻表现出无限的眷恋。

“我们拥抱了足有三分钟,直到白薇笑着说腿麻了才分开,松林里有一块裸露的灰色岩石,有一张儿童书桌大小,白薇提议去那休息一会。天色急剧暗淡,我担心下山有危险,没坐多久便要求下山,可就在我起身之际,我赫然发现白薇的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突然,我的头被重重地击打了一下,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等我醒来,头疼欲裂,下意识去摸脑后,摸到了血液的结痂,而此时寂静漆黑的松林里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没人相信林峰的话,因为其之后既没有报警也没有寻找白薇,这不通情理。

“他没有必要用如此拙劣的方式杀死白薇,像他这种人,有许多更为隐蔽而高明的手段。”苏克淡淡道,“但我认为他一定隐瞒了一些细节,在那片松林里。”

“呵呵,你也太自信了吧!”赵岭不服。

“那他对白薇就此不闻不问又怎么解释?”肖雯问。

“他们的交往是秘密的,林峰害怕被人知晓,躲都来不及,即使有疑惑,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去探究竟,更别说报警了。”

“可白薇毕竟是一个大活人呀!”肖雯愤怒。

“在你看来是,在有些人眼里,仅仅是件玩物。”苏克回答。

“苏克,依你看,下一步该怎么办?”李队问。

“很简单,林峰不是说白薇在老家好像有个男朋友吗?我们去一趟她的老家,也许答案正等着我们。”

章节目录 第81章 陈晓军的自白 (爱丽丝春节放假期间,柳明还真就陪着周密去了一趟她的家乡,那个千里之外的静谧小镇。在那个敏感的时期,随女孩回家,柳明需要一个身份,令他意外的是,蜜姐还真的在亲朋好友面前给了那个他一直渴望的身份,只不过这个身份在回景安后,又被她拒绝承认了!无论如何,那段时光里,柳明是幸福的,他也终于见到了小说中的蝴蝶山谷……)

洳溪河蜿蜒、曲折,流经三个省,绵延近千公里,最终在银海市的钓鱼港汇入大海。

河的源头有座小镇,名为清烟。小镇深处绵延不绝的丘陵山壑之中,离最近的地级市安潭也有近二十公里。它地理偏僻,然悠然闲适,民风淳朴。清烟有一条青石板路贯穿全镇,平时冷冷清清,节日里,那不足一公里长的青石板路便成了街,成了热闹的集市,附近的村民带来各种山货和手工艺品来此交易,热闹非凡。

青石板路的尽头,有所小学,鹅卵石围墙圈起一个足球场的面积,内建一幢两层的红砖灰瓦的教学楼。

吉普车停在了青石板路的尽头,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小颜第一个下车,接着是李长青和肖雯,苏克从副驾驶上跳下来,径直到路边摘了一朵洁白的山栀子。

司机赵岭最后下来,忙不迭活动筋骨,抱怨道:“这一路,累死了,队长,回去你开啊!”

众人莞尔。

“来,尝尝本地的烟!”

小颜笑着掏出一包精装的安潭。

“呶,这就是陈晓军教书的学校,他家就在前面那座岭后面,他是唯一一个肯回来的大学生,读了那么多年书,还愿意待在这穷乡僻壤的少见。”

小颜的言语中流露出对李队一行目标人物的钦佩。

过了小学校,碎石路变成一条泥土路,仅够两人比肩,蜿蜒向上,且愈来愈陡峭狭窄,两侧长满长条形带刺的野草,零星点缀着黄色的野花。

“陈晓军在镇上就没个亲戚?”李队问。

“他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这或许是他放弃留城机会,执意回来教书的原因。”

“他和白薇真是恋人?”后面的肖雯插嘴。

“这事,全镇都知道……”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山岭的顶部,一个平缓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世外桃源般的所在,映山红、矮鸢尾、萼距花还有蓝黄相间的蝴蝶花争相斗艳,美不胜收。谷底有条小溪,阳光照耀下,反射出明晃晃的光,溪畔大多是些低矮的灌木,只有一颗高大秀丽的合欢树,开满了粉红色的绒球。

合欢树不远,有间木屋,门前用细竹竿围了篱笆。

“呶,那就是陈晓军的家!”小颜指着木屋。

靠近木屋时,刑警们不由提高了警惕,但这纯粹是职业使然。

篱笆门没关,小颜叫着屋主的名字,信步而入,刚敲了一下大门,门却咯吱自己开了。

就在门开那一瞬,小颜本能惊乎一声,愣在原地……

从时间上推算,李长青一行从银海出发的时候,陈晓军就已经死了,是自缢而亡,就在他亲手搭建的小木屋里,就在那扇推开就能看见合欢树的窗前。

“那颗合欢树下长着柔软芳香的青草,我们郑重地把彼此交付对方,生命从此融合一处,再也无法分离……”

陈晓军在信里写道,那是他和白薇初次交欢的地方,对他们而言,神圣而美好,他希望自己的骨灰能撒在那里,自己的灵魂能与之永恒,相伴。

“……年后,薇薇嚷嚷着要跟同学(周密既是白薇的发小,也是同学)一起去银海打工,说赚了钱,便带母亲到省城治病,这个理由其实有些牵强,婶子的胃病时好时坏,一直服用中药,怎么也不肯去看西医,一来是因为恐惧,二来是害怕花钱,我想即使薇薇真的赚到钱,不是疼痛难忍她也决计不会去医院的。所以说,薇薇其实是想去那个美丽的海滨城市开眼界,去看看月光河在奔流了近千公里后会是怎样的模样。

“除了‘安潭’,那座二十公里外我读书的城市,二十二岁的她哪也没去过。她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们的感情很好,我并不担心她会变心,很久以前,在我们对男女之事还懵懂无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把彼此看作是亲人,当成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薇薇在银海的头三个月,我们几乎天天通电话,互相倾诉思念之苦,有时打电话不方便,也一定会发短信问候,所以,虽然我们远隔千里,感情却有增无减,因为天天厮守在一起,反而会发生龃龉。变化是端午节后,带她出去的那个同学去了另一座城市,电话里她的情绪非常低落,有时又火药味十足,我们往往没说两句就开始吵,而事后又争着道歉。一个人独自在异乡难免孤独,会面对各种压力,会有各种不顺心,脾气不好,我完全理解。

“六月底,学校放假,我迫不及待奔赴银海。整整四个月没见,思念像岩浆一样喷发,一进她的公寓,我们将行李一丢,便开始做爱,而且没做任何措施,一遍又一遍,直到精疲力竭,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薇薇变了,从穿着到气质,变得更加漂亮、自信,富有女性的魅力,只是我还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我甚至愚蠢地相信一个酒楼服务员的收入能负担起那间我生平住过的最好的房间。

“白薇请了三天假,陪去游乐场坐过山车,去海边看日出,去繁华如梦的商业街漫步。汇金商厦一楼的柜台里一款男士手表吸引了我的注意,其实我也就是多瞄了一眼,她察觉了,硬要给我买,那是一款产于瑞士的梅花牌手表,真皮表带,每个时间点上都镶嵌着碎钻,抵得上我半年的工资。

“‘男人应该有一块戴得出去的表!’争执中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鄙薄。‘那你是说我不像男人啦?’这个细节激怒了我,我的声音徒然高亢起来,商场里的人都朝我俩张望。白薇感觉丢脸,疾步离开,我赌气没有追上去。我们都犯了倔劲,一夜无话,次日一早我便决定回清烟,白薇只嗯了一声,没有挽留,也没有去送行。

“K431次列车,银海到安潭,硬座,票价是53块5,乘车的人不多,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人事,不断有列车到达或出发,一片繁忙景象,站台上的旅客一波又一波,来去匆匆,就像潮水的涨落。我忍不住看向地道口,每个相像的身影都令我心悸……车身微震,汽笛长鸣,火车即将启动,我的心被苦涩与后悔淹没。

“铃声响罢,列车缓缓启动,车轮的咔哒声越来越密,窗外景物倒退得也越来越快,我彻底死了心,把头埋进搁在桌上的手臂里,就在这时,我仿佛听见了有人喊我的名字,我以为出现了幻听,没有理会,这时车窗啪地响了一声,我猛省抬头,看见窗外跟车奔跑的白薇,我的眼泪无法遏制地流了下来。

“白薇打电话让我在下一站折返,我连连点头,却哽咽得说不出话……如果后来我没有接到来自清烟的电话,说白薇母亲突然昏倒,或许一切会是另外一种结局。

“在我心里,早就把白薇的母亲当成自己的母亲,她的病时好时坏,我也已经习惯,并不认为有多严重,以为就是在镇上打几瓶点滴的事,可等我在镇卫生所见到她形容枯槁、气息奄奄的样子,才突然意识到情况的严重。

“我叫车连夜送她去了安潭,去了条件最好的第一人民医院,二个小时后,在寂静惨白的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我跪在冷硬的水泥地上嚎啕大哭,比六岁那年秋天我亲生母亲去世时哭得还要伤心,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此成为了真正的孤儿。次日下午,白薇赶到安潭,我们仅仅分别了32个小时,再见时却恍如隔世。她伏在母亲尸体上痛哭流涕,不停自责,她说如果能早点带母亲上省城,母亲就不会死,她说是自己害了母亲。我抚摸着她颤抖的脊背,想说点什么,嘴唇嗫嚅,却发不出声音,我知道此刻说什么都太苍白。

“白薇母亲生前为人和善,乐于助人,所以来吊唁的人很多,丧事办得风光体面,丧仪周严,一应丧具,白薇都挑选了最好最贵的,以此尽最后的孝道。联系手表事件,我相信在太平间她的自责是有理由的,她早就有钱带母亲前往省城寻医问药,但她却错过了时机。时间能冲淡一切,包括至亲逝去的悲痛,一个月后,白薇恢复如常,至少在表面上。这一个月,我们朝夕相处,但没有真正的交流,然死者已矣,生活还得继续,我觉得有必要与之认真谈谈。彼时,在这个世上,我们成了彼此唯一的亲人。”

(在清烟时,蜜姐指着一间院子里枯草衰杨、乱石遍布的住房,告诉柳明那就是白薇的家。天地苍茫,人如过客,除了蜜姐,谁又还记得那个曾经靓丽的生命。)

章节目录 第82章 洗礼 (柳明记得,在一位俄国大作家的笔下,女主角因为自己的监护人离世竟然感到一种解放的愉悦……那个陈晓军或许以为自己变成了白薇唯一的亲人后,这个自己用生命热爱的女孩便再也离不开自己了吧!)

“‘我们结婚吧……先领证,酒,晚点再办。’‘好啊!’终生大事,白薇的回答却如此简洁,好像决定中午是吃面还是吃饭一样不假思索。我提出结婚,其实是想告诉她,这世上还有我,我以为这会是一种慰藉,但说实在的,她的反应让我多少有点失望。镇上没有照相馆,我们去了安潭拍结婚照,顺便散散心。我们在从前她来安潭看望我的那家小馆子吃午饭,老板娘异常热情,嘘寒问暖,还赠送了一碟自制的萝卜皮,虽然值不了几个钱,却让我们感觉温暖。拍照的师傅一个劲夸白薇漂亮,赞我们般配,然后向我们推荐店里的婚纱照,白薇认真浏览着样册,突然抬头看我一眼,抿唇一笑,那样子美极了,我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幸福感。

“最终,白薇还是放弃了,因为不合时宜。回到清烟,当我们拿着户口簿、身份证以及刚拍的结婚照来到民政局在镇上的办事处时,却被告知办事员临时出差去了。

“世事难料,变幻莫测,尤其人心!第二天,白薇给我留下一封信,便匆匆离开了,她在信里承诺年底会回来和我结婚,结婚要钱,在银海她能赚钱,也能免得在家里触目伤心。我知道她爱我,就像我爱她一样,炽热而又平淡,但我也知道她其实是又回到了那个男人的身边。我不傻,我猜得出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但我选择原谅她!

“我可以原谅她的过去,但无法忍受她在继续,时间会是一种折磨,想象更是一座炼狱,终于我决定再赴银海,一探究竟。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会是一场死亡之旅。

“去年10月20日清晨,我到达银海,我在火车站旁的兰州拉面馆吃完早饭,乘公交车来到白薇的住处,有那么一刻,我改变了主意,想将秘密的探查,变成惊喜,我们已经两个月没见了。然而,就在我决定要进去找她时,她却从公寓里出来了,虽然她把黑直的头发变成了栗色的波浪,穿着显然价格不菲的淡紫色花瓣长裙,踩着高跟鞋,判若两人,但我一眼便认了出来。她风情万种,光彩夺目,自信、优雅。我一愣神的功夫,她便钻进了早就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奥迪。

“我拦下一辆刚好路过的的士,跟了上去,一路跟到了岚山景区,跟到了‘仙驿’酒店,我终于看见了那个想象中的男人,不可否认,那个男人很有气派,风度翩翩。我妒火中烧。我对前台撒了谎,住在了他们房间的对面。我坐了一夜火车,却毫无困意,透过猫眼,我死死地盯着对门,心如刀割。好几次,我打开门,想要冲进他们的房间,但我害怕,我不害怕别的,我只是害怕看见最不想看见的那一幕。

“那一夜,我经历了人生最痛苦的煎熬。我睡着了,眼里噙着泪水。我做了梦,那是一组凌乱的画面,但都是白薇的身影,幼年的、少女时代的,还有白天看见的,我梦见了家乡的那颗合欢树,梦见树下青草垫上我与白薇第一次交欢的场景,我触摸到她脸颊晶莹温润的泪水……

“次日醒来,我从床上弹起,奔至门后,继续监视着对门,我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但就是停不下来,我幻想着对面的房间里摆放着两张床,而昨夜,他们相安无事。

“中午的时候,房门终于开了,白薇和那个男人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说实话,他们俩看起来还真是般配。2分钟后,我也出了门。她们在一楼餐厅用餐时,我则在一旁的超市里。那顿饭,他们吃了足有两个钟头,我不可能在超市待那么久,便藏进酒店门口的花圃,透过紫薇枝叶的缝隙,透过餐厅明亮的落地窗,继续监视着他们。

“有一次,白薇突然看向我这边,我赶紧躲到更浓密的枝叶后面,她好像看见了我,愣了一下,旋即又和对面的男人碰杯。2点1刻,他们走出酒店,在门口稍微停留了一会,和另外几名游客一道上了一辆小型的中巴车,中巴车身喷着‘岚山竹筏’的字样。车子开走后,我从酒店工作人员处获悉,那是专门接游客去十公里外漂流点的。‘您要去吗?如果去,我们可以帮你登记,下一班是一个小时后。’我摇头谢绝,问漂流的终点在哪?前台告诉我就在附近的‘望江崖’的下面。

“‘望江崖’一峰高耸,临江而立,草木茂盛,深秋时节,层林尽染,景色优美。满载游客的竹筏一波又一波地停靠在崖下,那里搭建了方便登岸的栈桥,旁边是一爿店,秋阳如火,我在那买了瓶冰可乐。四点多钟,我再度看见了白薇。他们似乎玩兴未尽,没回酒店,而是折进了‘望江崖’石碑后的石阶。我悄悄跟了上去。石阶被浓荫遮蔽,幽暗阴凉,而且越来越陡峭,后来干脆就没了明路,但他们依然没有返回的意思。

“钻进一丛缀满血红果子的灌木,他们消失不见了,两分钟后,越过那丛灌木的顶端,我望见他们在崖顶久久地拥抱,我正想钻进那灌木丛,突然感觉里面有动静,遂躲到旁边的树后,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钻了出来,颈脖上吊着相机。等那人走远,我再度靠近那丛灌木,崖顶上没有了他们的身影,此时天色急剧暗沉下来,我怀着好奇心,钻了进去。

“在崖顶一侧的松树林里,我发现了他们朦胧的身影,那影子有些怪异,等我靠近再瞧,我震惊了,血液翻涌,来自地狱的怒火炙烤着我:

“这不堪入目的场景,令我丧失理智,我寻到一块砖头大的石头,毫不犹豫地冲上前,狠狠朝男人的后脑砸去,他吭都没吭一声就倒下了,白薇尖叫着蹿起身要逃,认出是我,便又停了下来,暗沉的暮色中我们对视了两秒钟,两秒钟后,我扑向她,双手狠命地扼住了她细嫩洁白的脖子……

“我抱着白薇坐了许久许久,愤怒扭曲人心,使人做出极端而追悔莫及的事情,我心如死灰。我褪去她所有的衣物,将她赤裸地抛下悬崖,让她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世界,我想象着唯有如此,才能让崖下与月光河同源的河水涤净她的灵魂。我带着她的衣物,行尸走肉般去了她的公寓,我在那住下,心想警察应该很快就会找来,将我带走,即便警察不来,我也决定了死在那里,我思考着结束生命的方式。

“后来,我改变了主意,在整理白薇遗物时,我赫然发现了那只梅花牌手表躺在一个精美的盒子里,我流下了生命中最后一滴眼泪。一星期后,我回到栗清,我将从银海带回来的以及白薇留在家里的所有东西,带到合欢树下,付之一炬,包括那只表。

“我后悔杀了白薇,那个我视同生命的女孩,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命,无论什么理由……但我并不害怕法律的制裁,更不惧怕死亡,我生无所恋,早就该结束自己的生命,我只所以没去投案,没有在那间公寓结束自己的生命,只是想把白薇带回栗清,只是想再看一眼山谷里那颗合欢树开花的样子,再在树下的草地上躺一会。

“昨天,我最后的愿望完成了,便再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一切都应该有一个了结,我不想给你们留下谜团,这是我写下这封信的缘由。

陈晓军绝笔”

这封由市局转来岚山区刑警大队的信,令人唏嘘,但它也使得案子终于可以结案。

林峰确实回避了一个细节,这也是那个单纯的小镇青年激愤杀人的原因,但这都已不再重要。

在了解完信件的内容后,与案的所有人包括李队,都不约而同地向苏克投去钦佩的目光。三年后,晋升为大队长的他带领着手下,破获了一个惊天奇案。

而此时,苏克眺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华厦,目光深邃、忧郁、迷离……

章节目录 第83章 年夜饭 大年三十,程三板是在古雪滢家度过的,除了该买的节礼,他额外还带了两瓶二十年的老白汾和一个重大决定。

古雪滢的父母家住在市烟草公司的家属楼,那是几栋建造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四层单元楼,修修补补、破败不堪,已经列入了棚改,随时可能开拆。

古雪滢家是顶楼,从阳台上用钢筋焊了一段封闭式的楼梯上平顶,平顶上搭了鸽舍,鸽舍旁摆放了不少盆景,古雪滢的父亲有养鸽子种花的嗜好。

“你别小看阳台上的那几盆石斛兰,开花时艳丽多彩,非常美丽,且气味芳香,有人出过大价钱想买,我没同意,我是爱花之人,养来陶冶性情,又不是花贩子,犯不着,你说对吗,小程?”

古雪滢父亲对这个准女婿起先也是非常的不满意,甚至觉得女儿和他组成家庭简直就是乱弹琴,但经不起对方挖空心思地投其所好,几个回合下来,竟然认可了。

关键是老头看出来,程三板是真心对女儿好。

“叔叔,我是个粗人,不懂花,但我觉得您说得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别人花再多的钱也不能卖!”程三板端起酒杯邀古雪滢的父亲走一个。

“你身体不好,别喝多了!”古雪滢的母亲叮嘱。

古雪滢也瞪了程三板一眼。

“阿姨,酒多了伤身,少喝养身,我早算好了,这酒杯就六钱,叔叔喝三杯,顶多二两,多一口我都不奉陪!”程三板说完,征求同意似得看着古雪滢。

“就三杯呀,今天可是过年!”古爸爸抗议。

“三杯就不错了,你不听劝,身体不舒服了自己上医院!”古妈妈恐吓。

“那行,小程,咱换杯子喝!”

“换杯子?”

“换三钱的,这样我不就能喝六杯啦!”

一大家人被老头的话逗乐了。

客厅的电视机里,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了,窗外的鞭炮声此伏彼起,夜空不时被烟花照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味,这才是过年的味道。

过年孩子最高兴,一向乖巧听话的外甥女缠着古霜滢带她出去放烟花,说门口的杂货铺就有卖。

“……这晚上,多不安全呀,再说你可是个女孩子!”古雪滢耐心地劝说,但没想到女儿今天执拗得很,就是不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估计稍微触动一下,就会夺框而出。

没有姐姐同意,古霜滢没法答应外甥女的要求,安慰说明天白天一定去。

“白天哪里看得见?”孩子的声音满含委屈。

“就是,谁大白天谁放烟花呀!先吃饭,吃完了,叔叔带你去,放最大的那个!”程三板摸了下孩子的头。

孩子扭头看妈妈,眼里全是渴望。

“大过年的,就让孩子疯一回吧,没事!”程三板道。

“那你要听叔叔话,知道吗?”古雪滢终于让步了。

即便老板都上家里来吃年夜饭了,古霜滢还是不看好这两人,甚至觉得别扭,所以她并不和程三板讲话,也不拿眼睛看他。

一家人都察觉到了这一点。

“小霜,你怎么回事,对人家那么冷淡,不说别的,至少别人是你老板吧!”程三板上洗手间,古妈妈忍不住开口提醒。

“哼,我偏不,他跟我姐的事不是还没定呢吗?凭什么,就凭他是我老板呀,我又没受过他的照顾,一天下来脚都站酸了,还得应付那些喝多了酒后,胡搅蛮缠的人……”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让你当经理还委屈你啦……”古妈妈板起脸,搁下筷子,准备好好教育女儿,被老古拽了一把。

“小霜呀,不好说这样的话,今天可是除夕,你姐不同意,你妈不点头,那小程能上咱家来?咱家的门槛可高得很嘞!”老古呷了口酒,接着说,“再说,我觉得小程人也蛮不错的嘛,就是模样粗犷些,穿戴俗气些,说话糙点,也没什么文化!”

古霜滢笑了,老爸这番话表面上是帮老妈教育自己的,实则是揶揄那位准女婿嘞,正话反说或者反话正说,是老头最拿手的幽默。

然而这番话却没有考虑到古雪滢的感受,古妈妈瞪了老古一眼,一时间冷了场。

程三板回到桌上,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太对,而且猜想和自己有关。

程三板开馆子多年,前小舅子是厨师长那会,欺压员工,勾结采购,贪污货款,还搞大了收银员的肚子,给程三板添了无尽的麻烦……程三板深受“外戚乱政”的害,这也是他与前妻分手的原因之一。

吃一堑长一智,打那以后,程三板的馆子绝不任用亲戚,一句话,便于管理。

如今,自己和古雪滢已然确定了关系,两人决定五一前后就把事儿办了,那么那个问题就又摆在了程三板面前。

虽然说古氏姐妹知书达理,待人处事宽容温和,工作也讲原则,但放在餐厅始终不太方便。古霜滢作为二经理,如果有了老板小姨子这重身份的话,在管理手下员工时,难免会有许多不便。古雪滢一旦真正成了爱丽丝的老板娘,再管着财务这一摊,叫祝矮子和宋友德这两位大股东作何感想呢?

这终究不是个事儿!

为了爱丽丝的长远发展,程三板思来想去,决定将这两姐妹“清除”出去,替她们另谋高就。

通站路上有一家“夜猫子”网吧,经营不善,打出了转让的告示,祝矮子想在那里开爱丽丝的分店,程三板觉得那个位置虽然不错,正对火车站的出口,人流量大,但经营面积不够,且层高只有2.8,装修也不太好办,所以没同意。

在考虑古氏姐妹的安置问题时,程三板突然就又想到了那个网吧。

“你让我老婆和小姨子上外头去打工,显然不妥,不如把那家网吧盘下来,改成个茶楼,也符合这两姐妹的气质与性情不是?”程三板将自己的想法坦诚地和一位朋友说了。

那位朋友见过古氏姐妹,揶揄道:“怎么就成你老婆小姨子了,人家同意了吗?”

“废话!”

“呵呵,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小子收了自己的会计,你连只兔子都不如啊!”朋友的话里不乏嫉妒的成份。

“屁话,我俩是日久生情,你懂个毛!老子问你那地方开个茶楼行不行?能挣钱不?”

“你小子还担心这个?我还以为你只是为了搏美人一笑嘞!”

“去你妈的,说正事!”

“程金牙呀程金牙,我看你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这年头谁还兴喝茶,你砸钱让那两姐妹做生意,不就是为了让她们高兴吗,你不干脆直接砸人身上得了,来得更直接更有效果……还没到手呢吧?”

“什么还没到手……去你妈个逼,俗,我们是真心相爱!”

程三板也不是很看好茶楼,他也担心投资失败,那可不是一笔小钱!

程三板举棋不定,突然就想到了周经理和柳明来……

章节目录 第84章 抖莺茶楼 程三板想起当初如果不是柳明给自己出主意,不是周密具体实施,爱丽丝开不起来,自己也不会有东山再起的今天。

柳明和周密就是他的智囊,就是他的左膀右臂。

程三板当然没有把盘店的真实情况告诉那两人,只说有个朋友想开茶楼,让他们给点建议。

“多少?”蜜姐抿嘴一笑。

“什么多少?”程三板莫名其妙。

“咨询费呀!”蜜姐说。

“我靠,你怎么不整副墨镜戴着呀,一路货!”程三板看向柳明,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柳明会意,接腔:“你就说值不值吧?”

“妈了个巴子,老子也没亏待你们呀,有料就抖,没料滚蛋,跟我谈咨询费,还真把自己当人物啦?”话虽难听,但程三板脸上挂着笑,还佯装抬脚踹柳明。

“程金牙,你没事吧,没事我还忙呢,先走了哈!”蜜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先说说看,有意思的话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程三板无奈地摇了下头。

“事实上,没有不赚钱的生意,只有不赚钱的老板!”蜜姐重新坐下来,“那个夜猫子网吧我知道,位置还不赖,我看开个茶楼没问题。”

“说得不错,不过跟没说一个鸟样!”程三板评价。

从某种程度而言,生活的终极追求,就是文艺……似乎每个女孩心里都有一个开咖啡馆或是茶楼的梦。

白薇有能力后,曾经提过想和周密一起开一家茶楼,白薇说周密有经营才能,点子多,能说会道,她俩甚至还去找过店面……世事难料,这个似乎触手可及的茶楼梦,因为白薇的死,而破灭了。

所以说程三板这一问,算是问对了人,周密和白薇就茶楼的经营合计了许久,许多细节都考虑到了,甚至连茶楼的名字都取好了,就叫“洳溪漫饮”。白薇和陈晓军定情的那个蝴蝶山谷,整面南山坡都是茶树,产出的茶叶泡的茶清香碧绿,在附近非常有名,周密打算茶楼开起来就主打老家的茶。

“我倒是觉得现在开茶楼,我是说那种纯粹喝茶的店,根本就赚不到钱,你们不记得上回我们去的那家茶楼了吗,哪里有什么生意……就是那家叫什么来着?”柳明看蜜姐,对方提醒叫“得雨”,再看程三板好像没啥印象。

“就是那个老板娘挺漂亮,你不是紧盯着人家看嘛?”柳明笑道。

“妈了个巴子,说正事儿!”程三板想起来了。

“现在茶楼简直就是麻将馆的代称,老板,你别逗了,想赚钱干脆开麻将馆得了。”柳明说。

“关键人家不想开什么麻将馆,麻将馆龙蛇混杂,吵吵闹闹,再说档次也低!”程三板无法想象古雪滢姐妹若经营麻将馆会是怎样一种画风。

“麻将馆低级?澳门的葡京大酒店高级,金碧辉煌跟皇宫似得,说白了和麻将馆也没什么区别,都是赌博的场所,能挣到钱就行!”柳明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赌博无大小,都是一种丑陋的风气,都是人性贪婪、好逸恶劳的表现,他对几次斗地主输给耿小六耿耿于怀。

后来那个从双喜楼过来的阿亮悄悄告诉柳明,说耿小六打牌会做鬼,在牌上做记号,谁的手里最后有什么牌他一清二楚!柳明恍然,难怪一说打牌,耿小六最积极,而且牌都是他提供的!

生活处处是陷阱呀,柳明感慨,不过后来耿小六“东窗事发”,他还尽力帮助对方,并没有怀恨报复!

蜜姐从对白薇的追思中回来,“我认为传统的那种太过文艺范的茶楼已经不合时宜了,夜猫网吧虽然人流量大,但大都是些风尘仆仆的旅客,有闲情逸致去品茶的太少!”

“是吗?”程三板坐直了身子,洗耳恭听。

“所以我认为得开一家有特色的茶楼,才有可能成功!”蜜姐郑重道。

“特色?”程三板舔了舔金牙。

“就跟我们的爱丽丝餐厅一样呗!”柳明一副了然状,“老板,你搞餐饮好好的,想跨界?隔行如隔山的道理你不懂呀?”

“屁话,不说了是朋友想开吗?”

蜜姐和柳明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

“我说程金牙,半年前你还失魂落魄、潦倒苦困,现在换了新车,又要开分店,又要开茶楼,你到底剥削了我们多少血汗钱?”蜜姐表情夸张,她只知道爱丽丝生意好,很赚钱,但没想到那么赚钱,心里有些不平衡。

“眼红啦?熬三年,你也是跟我一样是老板,年轻人,别太急功近利,那样不好!”程三板笑得得意,转瞬又板起脸,凶相毕露,“妈了个巴子,你光看见狗吃肉,没看见狗挨揍!”

程三板话一出口,才发现骂了自己,懊恼不已。

“茶与面点,将传统茶饮与面点结合,既提供一个小憩的场所,又解决了旅客的吃饭问题,这种模式或许可以。”柳明说。

“火车站附近,最好能提供代买火车票的服务。”蜜姐的提议比较接地气,符合火车站附近店家的特色。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人都网上购票,代买车票有个屁吸引力呀!”程三板否定。

“也不能这么讲,你想呀,网上买车票的都是用智能手机的年轻人,年轻人根本就不会去什么茶楼,所以也不能说毫无吸引力嘛!”柳明的分析,其实也很牵强,主要是为了附和蜜姐的主意罢了。

“没啦?”程三板不满意,“我要的是特色,让人去过一次还想再去,没去过听说后能心生向往,你们懂吗?”

“你不是在说废话吗,谁不想开那样的一家店?”蜜姐冷笑。

三人沉默一阵,等程三板的那根烟抽完后,柳明开口了。

“老板,你听过评书吗?我倒是觉得,如果能把茶楼装修成老北京那种旧式茶馆的风格,再请艺人说评书或者段子手说脱口秀,再和当地的旅行社合作的话,可能有点搞头!”

“请艺人,价钱会不会高点?”程三板来了兴趣,又点了根烟。

“这个让周经理解决!”柳明看向蜜姐。

“我上哪去找那种人才?”蜜姐困惑不解,不知道这个疯帽客葫芦里卖什么药。

“你在抖莺上白混那么久了吗?景安本地那种爱表演,有天赋的段子手不是都在那了吗?请他们现场表演,还有钱赚,肯定求之不得嘞!”柳明补充,“本地人的段子更接地气,搞不好会火!”

程三板消化着柳明的创意,心中窃喜,表面上装作不是很感冒,却暗自下了决心。

这个世上,多得是好的点子,少的是能把它变成现实的绝心和能力……而程三板正好是拥有这种决心和能力的人!

后来那家茶楼就叫“抖莺茶楼”。

章节目录 第85章 回老家 程三板定下了主意,就是帮古氏姐妹两开一家老北京味十足、有脱口秀表演而且还提供中式面点的特色茶楼,让她们离开爱丽丝,但他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才说出来。

此刻,在古雪滢家吃年夜饭,俨然一家人,气氛不错,程三板觉得时机正好。

“叔叔阿姨,有件事我琢磨了好久,始终定不下来,今晚我想说出来,听听大家的意见。”

程三板突然变得郑重其事,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他。

“是吗,那你说吧。”古爸爸笑道。

程三板于是把自己的那个想法和盘托出,古雪滢觉得太突然,甚至心里有点不舒服,怪对方事先没和自己通气。

古霜滢却是喜形于色,她的心气比姐姐高,总想着自己闯出一番事业,觉得在爱丽丝当二经理屈才。

“这事吧,怎么讲呢,好是好,我就怕这两姐妹没那个能力,弄不下来!”古爸爸是烟草公司的职工,一辈子除了上班就是侍弄那些花呀鸟呀,活得清贫安乐,没什么野心,也从没做过生意,开一家茶楼,对他来说还真是件大事儿。

“叔叔,谁也不是生下来就懂做生意的,雪滢两姐妹有文化,又年轻,不懂可以学嘛!再说不还有我呢吗,我总不能看着自己的钱打水漂吧?”

程三板说完,给了自己一嘴巴子,那是真打呀,啪地一声,就像拍墙上恼人的蚊子。

“就是打了水漂也没事儿,我乐意!”程三板赶紧补充,他怕那句“我的钱”令古家人生了嫌隙。

这一巴掌打得滑稽,让人哭笑不得。

“可为什么呢?”古妈妈问。她不太理解,如果女儿和程三板结了婚,夫妻俩共同打理爱丽丝,不是更好吗?

古雪滢心里也正有此一问。

程三板这才把自己的忧虑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就是不知道你们两姐妹怎么想?”程三板看着古雪滢。

“经营上的事我不懂,我还干我的老本行,霜滢你是怎么想的?”古雪滢觉得程三板的话有道理,如果自己和对方结婚,再在爱丽丝当会计,确实不太方便,但她对开茶楼可没什么信心。

“只要程老板不怕辛苦赚来的钱打了水漂,我倒想试一试!”古霜滢回答得很干脆。

“行,要的就是你这话!”程三板见古霜滢话里有股子闯劲,心想这事好办了。

饭后,程三板带着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乐乐去放烟花,古雪滢不放心也跟着一起去。

“雪滢,谢谢你!”烟花腾空而起,乐乐欢呼雀跃的时候,程三板突然对身边人柔声说。

“什么?”古雪滢没听清。

程三板搂对方的肩,古雪滢身体僵了一下,缓缓靠了过去。

“我是说有你真好!”程三板凑到古雪滢耳朵根说。

“痒!”

古雪滢扭头躲避,笑了。

烟花点亮夜空,如梦似幻,这是她很久都没有抬头去欣赏的美景……

程三板带着古雪滢母女回老家,在那个巴掌大的村里,引起了热议。

程三板是当地的名人。二十郎当时打遍城乡结合部鲜有敌手,而那个一记重拳崩掉其虎牙一枚的家伙,据说是省体校的拳击远动员,程三板虽败犹荣;他在摩托车修理铺打工那会,见天在尘土飞扬的公路上飚车,那些改装车马达轰鸣、造型酷炫,所到之处,鸡飞狗跳,震得人耳朵刺痛,却又令年轻人羡慕不已。

随着年龄的增长,尤其是经历感情上的挫折后,程三板变了,他开始意识到金钱对一个男人的重要性。

程三板开始想方设法赚钱,不过他赚钱的路子都是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偏门,他被拘留过多次,成了当地派出所重点关注的对象。

在一次全国性严打中,因为同村一个绰号叫鸟屎的发小涉枪,程三板受牵连被刑拘。其实那个鸟屎也是“冤枉”:莫名其妙地家里被搜出了一支打铁砂的长铳,他自己的解释是一个外地朋友临时放家里的,他以为是渔具。而这支铳在几天前的一次街头斗殴中造成了一人重伤、送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的恶性事件。

警察上门搜出枪支的前一天晚上,程三板跟鸟屎一起吃了顿漫长的夜宵。

等事情调查清楚,程三板被放了出来,已经是二个月之后了。这次出来,程三板变了,彻底变了,这得感谢在看守所的那段日子所接受的全面而深刻的“教育”。

因祸得福,程三板改邪归正,开始走正道,在一位贵人的帮助下,他进入了餐饮行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为了彻底摆脱从前那些狐朋狗友的影响,机缘巧合地,程三板离开家乡来到了景安,一番打拼后,在潮汐路开了那家“湘味馆”。

程三板开餐馆赚了钱,每次回老家都出手阔绰地邀各色朋友相聚,而村里但凡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公共性事务,比如修桥补路之类的,他也总是慷慨解囊、有求必应。

在中国传统文化里,衣锦还乡、回馈乡里,似乎是每个在外游子的人生目标,无论是走仕途的,还是经商的。

程三板赚钱后的回馈以及之前“横行乡里”的特殊经历,为他在家乡赢得了声誉和威信。

这也是魏大娘敢不给村长面子的原因。

程三板携古雪滢母女,刚出机场,就看见了同村的几位发小正恭候着自己,心里感到温暖的同时,也觉得颇有面子。

古雪滢被那帮接机的大嫂大嫂的叫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那几个人都和程三板年纪相仿,都比自己大了快一只手,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也是她人生经历中所没有过的待遇。

他们是初二下午到的,可直到初六返回景安,整整四天时间,程三板就只在家里吃了一顿饭,也就是临走前一天的那顿晚饭。而且,如果不是魏大娘下了死命令,这顿家宴都得泡汤。

魏大娘跟大儿子一家过,房子是老宅基地上重建的三层半,外墙贴了白色的竖条瓷板,最顶上的小半层没有按通常的、浇水泥的处理方法,而是用老宅的木料建了个三角形的尖顶,铺的还是老宅的灰瓦片。

这个设计有些奇葩,在村里独一无二,来自魏大娘的灵感和对老宅的怀念。

房子坐北朝南,前面是一个足有大半个篮球场面积的院子,院子里打了口压水井,铺了水泥,东面挨着院墙搭了间厨房,厨房的门口有一棵枝叶茂盛的土柚子树,家宴就设在这棵柚子树的浓荫里。

本来程三板还邀请了那个叫鸟屎的发小来的,鸟屎都到门口了,被魏大娘给支走了!

魏大娘晚上有话说,不想有外人在场。

章节目录 第86章 家宴 魏大娘亲自下厨,烧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在古雪滢即将离开的时候欢迎她的到来。

在景安的那段日子,凭借农村妇女朴素的直觉,魏大娘就已经断定儿子和这个小寡妇有姻缘。魏大娘中意古雪滢,一方面是对这个精致人儿的稀罕,另一方面、当然也是最主要的方面,魏大娘看出来古雪滢能生儿子!

即便知道对方已经生的是一个女孩,她依然坚信自己的判断。

“胯骨宽,屁尖儿翘,肚子里准有一窝狼崽子!”这是魏大娘和邻居下的断言。

除了老二媳妇因为娘家临时有事没到场,老程家所有人都来齐了,包括程守山。

程守山就是程三板早亡的爹,当然他是临时被请上一楼正厅墙上的,且正好得以俯瞰这场家宴的全貌,也算是到场了。

程三板的父亲原先一直都挂在老宅正厅的墙上,与亲人朝夕相处,因为一个风水先生的一番话,才不幸被转移到了魏大娘的房间的。程三板那次涉枪被刑拘,魏大娘感到这一次情况严重,不同以往,她求人无门,只得求神,附近的土地公公、太上老君、观音菩萨,被她求了个遍,花了不少钱,只为保佑儿子能平安度过这一劫。

程三板这回是涉枪,又碰上严打,传闻即便侥幸不被打靶,也得判个十年八年的。魏大娘终日以泪洗面,自叹命苦。

有邻居好心提醒她会不会是房子风水有问题,让她去请个风水先生瞧瞧,病急乱投医,魏大娘还真就请了一位,诊断结果是程守山死的时候太年轻,遗像不宜挂在厅堂。

魏大娘果断将老公的遗像转移到了自己的卧室里,结果没多久,程三板真的被释放了!从此,除非家里有大事,不然那张遗像绝不轻易挂出来了。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谈古论今,有说有笑,程家三个千金也和古雪滢的女儿相处得不错,尤其是老大的小女儿,两人坐在一块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白天她们还一块去国道边听了大戏,把一时没找见女儿的古雪滢吓得不轻。

酒过三巡,魏大娘开口说正事啦,其实也就是催程三板和古雪滢早点把婚事给办了。

“五一节太晚了,我看三八节就成,我看过黄历了,那天是个黄道吉日,宜嫁娶出行!”魏大娘急了,她怕迟则生变。

大儿媳赶忙附和:“对对对,我一个外甥女初三那天看的人家,就定在三八妇女节那天结婚,也说是个好日子!”

古雪滢牵强地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婚期是她和程三板定的,也征询过自己父母的意见,二老还觉得有点仓促,责怪了她,可没想到魏大娘反而觉得太长了。

“哎呀,这有什么好着急的,婚期跟寿辰一样,只能推后,不能提前!提前不吉利!”程三板倒不是不想提前,他巴不得今天晚上就入洞房,只是不想让古雪滢为难。

“即便是二婚,也绝不能草率,即便是情投意合,也绝不能在婚前逾越那条线,你高看自己,别人才不会轻视你,形式永远大过内容,有着正规严谨程序的婚姻是它能否幸福长久的一种表现!”这是古雪滢的父亲对女儿的忠告。

“卫国,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程三板当老师的大哥听不下去了,这个时候他得站在母亲的一边,彰显自己作为长兄的威严,“什么叫只能推后不能提前,这个和过生日能一样嘛?我看就听妈的,下个月你再回来一趟,把你这终生大事热热闹闹地办了,大家就都踏实了!”

程三板讪笑,刚想解释,当医生的二哥又开口了。

“三弟,人家小古这么大老远都跟着你来了,跟咱家也住了三个晚上,可不就是咱程家的媳妇了吗?好事宜早不宜迟,你怎么现在办事拖拖拉拉的,一点都没有了从前爽快……”老二酒有点多,说错了话而不自知,被老娘瞪了一眼,方住了嘴。

“我不是觉得太仓促了嘛,好多事吧,都还没准备好!”程三板说的是实话,关键是婚房还没挑好,他现在住的那套房别说是租的,就是自己的,也得重新装修一番吧,一时半会也住不进去呀。

魏大娘会意,说:“什么没准备?你是说房子吗?”

程三板不做声,算是默认。

“我在景安的时候听说有精装修好的房子卖,能拎包入住的,你们就买套那种的,简单!”

老娘买房跟买菜一样的口气,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包括程三板。爱丽丝的生意好,程三板是赚到了些钱,但要他一下子拿出一百万现金买套房,他还真拿不出来,何况回去后,他就要着手装修那家茶楼了,这也是笔不小的数目啊!

魏大娘胸有成竹:“你们买个三室两厅的,120个平方,总价一百万,我拿二十万,”魏大娘扫了眼那哥俩,“你们两个当哥的各拿十万,这就是四十万,付个首付足够了,你开那么大的馆子,该不会还不起按揭吧?”

魏大娘有回在景安街头跟一个房产销售聊了一个下午,所以门清。

一桌子人突然安静下来,古雪滢的女儿和老大的小女儿也都停止说笑,疑惑地看着大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大夫妻俩飞快地交换了下眼神,老二掏出手机摆弄,好像是在发信息,他们都在对老娘粗暴蛮横的安排无声抗议。本来嘛,老娘一句话,便要了他们两三年的收入呀!老大老二心里的想法是,老三做生意,对村里出手那么阔,前年修祠堂,他就掏了八万块,自己结婚还能让他们出钱?再说二婚有必要搞那么大阵仗吗?

钱这个东西,有时候是枚炸弹,有时候是个消音器。

魏大娘见自己的话竟然不好使,气得拍了桌子,刚要骂人,古雪滢忍不住说话了。古雪滢不习惯在众人面前说话,可魏大娘把她逼上了“绝境”,这个时候她不开口解围的话,一来免不了不和谐,二来也关乎自己的尊严,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

“大娘,您的心情我理解,我跟卫国结婚是得买房子,但这钱得我们自己出才好,怎么可能让哥哥嫂嫂分担呢?更不能要您的钱呀!”古雪滢在程家住了三天,受到的礼遇让她非常感动,尤其是来自魏大娘的,那种像母亲一样的关心照顾,让她坚信选择程三板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所以,她绝对不能让程三板的家人看轻了自己,让他们以为自己是为了钱才和程三板在一起,所以她紧接着又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包括程三板在内。

章节目录 第87章 犹豫不决 所有见过古雪滢的人,都免不了会揣测她与程三板在一起的动机,包括程三板的家人----或许魏大娘是一个例外,因为无论从年纪、容貌或者气质上看,他们都相去甚远。

夸张点讲,他俩在一起,就好像手拿拂尘的道士与颈脖上吊着十字架的修女手拉手逛公园一样滑稽。

古雪滢在那个小村庄做客期间,随程三板在外面吃过一回饭,从程三板的朋友们的眼神里多少察觉出一些异样,所以,她的这个决定也就合乎情理了。

“我准备把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卖了,”古雪滢继续说,那语气轻松地好像是卖一件不再想穿的旧衣服一样,“那套房子虽然不大,只有60几平米,但位置还不错,估计付新房的首付是足够了,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费用也不该由卫国一个人承担!”

老大老二点头称是,但声音都很轻,似乎怕被老娘听见。

“这叫什么话,其他的都好说,你们两口子商量着办,但这婚房必须由男方出,不然我们是娶媳妇还是嫁儿子呀?将来孙子姓啥?”魏大娘冲老大做了个“二”的手势,对方赶紧递了根烟上去,并替老娘点上,魏大娘平时不抽烟,喝了酒才会有此特殊需求。

魏大娘抽了口烟,继续:“你们兄弟俩到底什么意思,刚才说的钱掏还是不掏给句痛快话,别装哑巴!”

“掏,谁说不掏啦,老三结婚,我这个当大哥的绝对支持,全力以赴、好无条件地支持!”老大不顾大腿被老婆拧出了油,朗声道。此时他已经想通了,老三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要自己的钱买房子结婚呢?现在表个态,不但没损失,反而能在未来的弟媳妇那得到个好印象。

老二反应迟钝些,说这事他做不了主,得回去跟媳妇商量。万吧两万的他愿意出,也能当场拍板,十万他着实觉得多了点。

魏大娘骂老二没出息,一家之主什么事还得跟媳妇请示。

程三板故意在古雪滢面前卖乖,说男人就该听媳妇的,夫妻之间嘛,凡事就得商量着办,这也是一个男人稳重负责、能成事儿的表现。

“老娘,您的心意儿子领了,但您的钱儿子打死也不能要,您还是留着防老吧,有时候钱比儿子管用!”

“老三,你又胡说什么,什么叫钱比儿子管用?”老大听着不舒服。

“瞧我这张臭嘴,电视剧看多了,”程三板毫不手软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就跟在古雪滢家吃年夜饭时一样,事后古雪滢让他改改这臭毛病,程三板抽完自己接着说,“咱家除外哈,大哥是出了名的大孝子,这全村都知道,大嫂也是媳妇团的模范代表,就差没收到锦旗,接受电视台的采访了!那是人家知道大嫂为人低调,不喜欢张扬,对不?”

“油嘴滑舌!”大嫂笑了。

“还有,大哥二哥的钱我也不能要,都是上班拿工资的,攒点钱不容易,十万块,您还真开得了口,日子不过啦?”程三板迎接着母亲凌厉的目光,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兔崽子,不知道好歹!”魏大娘将手边的抹布朝程三板甩去,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魏大娘就是一个没工作的农村妇女,开口就准备掏出二十万,哪来的钱,还不是这么多年程三板孝敬她的。她积攒着,从不乱花,一来是淳朴的天性使然;二来也是怕万一程三板生意上遇到难处,能够支援一下;三来则是为了准备留给程三板再婚时用。普天下绝大多数母亲,都是全心全意为儿子谋划的。

按说程三板结婚,魏大娘让两个当哥哥的掏些钱帮衬一下是应该,但让掏那么多钱,就有些不对劲了,再说老大老二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古雪滢不明就里,后来才知道,原来老大的妻弟借了程三板一大笔钱在海南岛开蛋糕店,而老二盖房子时也得到过程三板的大力支援----他家那栋楼豪华气派,在村里很是扎眼……可这么多年过去,谁也没再提钱的事儿,魏大娘心里清楚,这是不想还了,所以她才想趁程三板结婚,帮他把钱顺理成章地给要回来!

“娘,您就别再为儿子的事操闲心了,您儿子大小是个老板,手底下还养着二十来号人,结个婚还结得起,用你们的钱,传出去惹人笑话!”程三板冲老娘挤挤眼,那意思很明白了。

程三板一家都是海量,每一个喝个斤把酒都不成问题,包括魏大娘。程三板央嫂子再去拿酒,说今天要和两个哥哥一醉方休,程三板又让二哥打电话给二嫂,说今天大团圆,让二嫂排除万难务必来一趟……

喝酒期间,魏大娘重提让老大老二掏钱的事,但都被程三板打岔掩过去了。两个哥哥也在母亲的面前明确表态,弟弟结婚是大事,他们一定会鼎力支持,至于支持多少,都没明说。

至于婚期,古雪滢还是坚持原来的计划,她详细跟魏大娘解释,就算买那种装修好的房子,哪怕是样板房,也没有拎包入住的,都得自己再捯饬一番,水电、燃气还有宽带的开通也要时间,全部弄好也得透两个月吧,不然甲醛超标对人身体不好。

魏大娘似懂非懂,却也不再坚持三八让他俩结婚,但五一是她下达的最后期限。

一顿饭从五点吃到了九点,将近四个小时,早就下了桌回房间玩闹的四个孩子也都困了,睡了,老大的大女儿和老二的女儿一张床,老大的二女儿和乐乐一张床,房间里响起孩子们轻微的鼾声,正月里,孩子们玩得痛快,睡得也格外香甜。

古雪滢试了几次想把乐乐叫醒,好抱到三楼去,可孩子意识模糊地踢腿闹腾,就是叫不醒。

“我看还是算了吧,别把该子冻到了,就让乐乐睡这里,下半夜我会起来看看的。”大嫂提议。

“就是,小古,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起早!”魏大娘说。

古雪滢仍犹豫不决。

这几天,她带着女儿和程三板一同住在三楼。三楼就一间房,但是个套房,东边是卧室,西边是小客厅,小客厅里放了一组过时、掉漆、弹簧外突的人造革沙发,和一些农村特有的杂物,套房前是一个平台,用来晾晒,边沿起了半人高的水泥护栏。

这种式样的楼房在农村很普遍,就是为了晾晒方便。

虽然在程家人眼里,程三板和古雪滢已经是一家人了,但总不能让他和人家母女同床吧,所以临时又在小客厅里搭了张床让程三板睡。

如果今晚让乐乐在楼下睡,那就意味着三楼的套间里只有自己和程三板孤男寡女两个人啦。

这是一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88章 该不该反锁 古雪滢正纠结,魏大娘却抬手把孩子房间的灯关了,并拽了古雪滢一把,催促她上楼休息。

“如果他半夜敲门,我开不开?如果他借酒装疯来蛮的,我该怎么办呢?是拒绝还是……”

上楼的时候,古雪滢想的就是这个极有可能面对的问题。

双方家长都正式见过了,也都认可了,婚期都订了,就差那个红本本了,此时的程三板似乎完全享有那项权利了……可古雪滢还没有做好那个方面的心理准备。

二十来级楼梯,古雪滢走了很久很久,而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站在三楼那扇贴了倒福、门框上面还挂了一面小圆镜的棕红色木门前时,她突然脚一软,整个人扑了上去……

爱丽丝旗舰店是初八开的张,初八开张的店不少,因为八的寓意就是“发”,做生意的信这个,都希望讨个好彩头。

按说过个年,人们大鱼大肉都吃腻味了,外头餐馆酒店的生意会清淡点,但每年这个时候反而是餐饮业的旺季,因为各种各样的聚会开始了。

“似乎只要曾经有过集体生活的人们,哪怕仅仅是个短期培训班的同学、彼此名字都叫不上来的,都得好好聚聚!”

爱丽丝旗舰店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不到晚上十点都打不了烊,碰到喝多了酒还不讲理的,还得更晚。

那些刚从度假模式切换到工作模式的年轻员工,不禁叫苦连天,老板给了他们美好的未来,就看能不能扛过玩命的等待。

柳明对老板把古氏姐妹“辞退”,让自己接任二经理、主管新餐区,和让细妹兼职会计的做法非常恼火,这明显加大了员工的劳动强度,加量不加价,等同于克扣了工资!

“年轻人,累不死,多磨练磨练有好处!”程三板轻描淡写地安慰,对柳明加工钱的要求置之不理。

程三板雷厉风行,回到景安后立刻盘下了夜猫网吧,开始运作特色茶楼的项目。他把从周密和柳明那取来的经,灌输给古氏姐妹,让她们负责装修、购买设备和招聘员工,这激起了古氏姐妹俩从未有过的工作热情。

按照程三板原先的构想,这个后来定名为“抖莺茶楼”的店,全部由他出资,而古氏姐妹入身股,全权管理和经营,双方各占一半的股份。

但古雪滢的父母不同意这个方案,虽然程三板和古雪滢从河北省那个地级市的城乡结合部回来后没几天就领了结婚证,且正式同居在了一起。

那老两口拿了十万块钱出来,给女儿投资茶楼,他们认为这样更妥当,一来不会遭人说闲话,二来也能让那两姐妹更用心竭力----真金白银投下去,和轻飘飘的身股完全是两码事儿。

程三板拗不过,只好接受,他知道,这是两个老人要抬高自己宝贝女儿的身价嘞!其实他心里也很感动,感动岳父岳母对自己的认可。

程三板将古氏姐妹“开除”的举措,得到了祝矮子和宋友德的盛赞,同时也杜绝了他们想安排自己的亲戚朋友进爱丽丝的念头。

古雪滢计划将房子卖了交新房的首付,程三板不同意,他说烟草公司的家属楼说话就要拆迁,古雪滢的父母需要房子过度,再说她妹妹也得有地方安身,所以那套房子卖不得。

“那怎么办?”程三板把自己的财务状况如实告诉了古雪滢,她知道对方投资茶楼后,再无交首付的钱了。

“雪滢,你看这样成吗,我把现在租的房子退了,我们再租过一套大点的高档点的公寓……先结婚用?”程三板握着对方的手,似乎想给对方一些安慰,“等我们手头宽裕了再买套新房,怎么样?你看爱丽丝的生意多好,相信我,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程三板信心满满,字句铿锵,古雪滢想了想,笑着点了头。

她已经完全信任眼前的这个男人,即便对方说买座岛送给她她都会深信不疑。

因为一个健壮如牛、血气方刚的男人,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控制住自己的下半身,绝对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伴侣。

那天晚上,就是在程三板家待的最后那个夜晚,古雪滢“艰难”地来到三楼那间套房门口,腿一软,失衡扑到门上,那门只是虚掩着,她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惊魂甫定,她不由得笑了,那个令自己“惧怕”的男人,竟和衣躺在临时搭起的床上睡着了,还打着呼噜。

古雪滢担心的那一幕并没有出现,心里却又有一些令自己脸红的失落,这真是非常的矛盾。

她替程三板脱掉外套、皮鞋,盖好被子,又怔怔地盯着熟睡的男人看了一会,才关了壁灯,转身进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卧室。

乡村的夜格外宁静,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更彰显了这份宁静,夜风轻轻掀起窗帘,透进微光,像山水画的留白。

古雪滢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会想着爱丽丝的员工们,在知道自己和老板在一起后,见到自己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一会又想着是不是该下楼去看看女儿,她有些后悔没强行把乐乐抱上楼。一会竟又想外面那个男人是不是那个方面有问题?不然为何别的男人交往没多久,就会千方百计地想要干那件事情,可他有好多次与自己单独相处的机会却从没有过那种要求!

今晚,他却睡着了,本来她以为自己一进门就会被对方抱住的。

他和前妻离婚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呢?他以前不是交往过一个身材很火辣的叫“英子”的女孩吗,后来怎么又分开了……

古雪滢就在这种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古雪滢躺在蓝色的浴缸里,胸前漂浮着粉红色的玫瑰花瓣,她把头发上洗发水产生的泡沫捧在手心里,使劲一吹,那洁白无瑕的泡沫像雪花般漫天飞舞。

突然,有个滑溜的东西擦着大腿倏忽而过,那触感像极了在水里摸泥鳅,滑腻灵动,却又充满未知的危险,她几乎如同触电般跳出了浴缸。

浴缸里,漂浮着玫瑰花瓣的浴液晃荡着溢了出来,突然,一条黑色的长蛇飞跃出水,强有力地缠绕在她不着一缕的身体上,她本能地尖叫起来……

古雪滢惊醒过来,她不确定刚才的尖叫仅仅是在梦中,还是延续到了现实里,她额头冷汗涔涔,周遭静寂无声。

门底的缝隙透进一丝光亮,难道自己忘了关灯了?

古雪滢起身披了件外套,朝门走去。

轻轻打开门,她看见程三板竟然坐在沙发上抽烟,感觉到一丝异动,对方侧过头。

“呵呵,吵到你了吧?”程三板咧嘴一笑。

“没……有,是我自己醒了。”古雪滢微笑着答道。

“我指鼾声。”程三板解释,“有人说那称得上是,惊什么神什么来着。”

古雪滢知道对方想说的是“惊天地泣鬼神”。

“坐过来,聊聊天吧?”程三板腾出位置,还下意识地掸了掸灰。

“算了,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古雪滢犹豫了一下,道。

程三板点点头,表示理解。

古雪滢关上门,突然怔住,犹豫该不该反锁。

就在这时,门被强有力地坚决地推开了……

章节目录 第89章 是不是怕伤自尊 程三板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般疯狂地攫取古雪滢的嘴唇

这个成熟而美丽、且已经很久都没有与异性亲密过的女人,从最初不知所措的蒙圈状态回过神来后,开始反抗推拒,开始用语言劝说对方停下,但无论是她的身体还是语言,在这种情形下都是那么地苍白无力。

程三板突然将古雪滢抱起,急走两步,倒在床上,那床像是无法负荷般惨叫了一声。

她突然爆发了,竭尽全力猛地一推,程三板“哎呀”一声摔下床去。

“你有病呀?”程三板恼火。

“对不起……我……”古雪滢的声音发颤。

程三板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忙道:“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不……是我还没准备好……心理上……你知道,我已经很久……”古雪滢欲言又止,她不好意思把那句话说出口。

“明白……”程三板干笑一声,似乎是为了缓解气氛,沉默了一会,又补充道,“真的,我理解。”

程三板虽然这样说,但掩饰不了心底深深的失望,他重新穿好衣服,又安慰了古雪滢几句,便朝门口走去。

可就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被刚才拒绝他的女人从后面拦腰抱住了,那双柔软的手臂竟然充满了力量。

程三板的激情再度被点燃了。

“你真的爱我吗?”

“爱,爱死了……”

“真的?”

“嘿嘿,一会你就知道了,你也会爱死我的!”

“……”

程三板和古雪滢回了趟老家,回来就打了结婚证,爱的如胶似漆,而柳明陪周密也回了趟老家,回来后两人的关系反而更疏远了。

年轻人的感情,如同大山里的云雾,飘忽不定。

“谢谢你的鼓励,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但您千万别忘记了自己的承诺!”

这是柳明给“灵泉雅客”的回复,新小说《爱丽丝的洞穴餐厅》已经写到了20万字,他对这本小说寄予厚望。

这本小说他不再埋头苦干,而是更加注重跟读者的交流,比如那个“灵泉雅客”,他们之间每隔几天就会就小说的情节探讨一番,柳明感觉受益匪浅。

柳明刚刚合上电脑,门就被人踹了一脚,他知道那是邻居催自己开工了。

柳明苦笑,他发觉与蜜姐的关系竟然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在新餐区靠门口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位单独的客人,他奢侈地点了四菜一汤,还要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

那位客人冲柳明招手,柳明正构思如何展开新的情节,无暇他顾,便让阿亮去看看顾客有什么事。

阿亮去了没一会便回来了,耸耸肩,说客人只要他去。

“我嘞个去,什么情况?”柳明无奈,只得收起手机,走了过去。

“帽客,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那名顾客穿着一件款式好像飞行员的淡绿色皮衣,皮肤白皙,眉清目秀,蓄着两撇小胡子。

“有什么事你就说。”柳明摇摇头,虽然他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灵泉山庄。”客人提醒。

柳明皱眉。

“汪汪。”客人学了两声狗吠。

柳明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有点怀疑自己遇到了个神经病。

“哎呀,笨死啦!”客人说着,手一摸,那两撇小胡子消失不见。

“是你!”柳明惊呼,笑了。

“你笑得很灿烂,也很傻气,还有点贱!”后来蜜姐这样评价他的笑容,她当时恰好经过,看见了那一幕。

爱丽丝把掖进帽子里的长发解开,露出女孩子的真容。

“上次那个穿西装的也是你吧?”柳明回想起蜜姐舌战对空姐遇害事件妄加评论的眼镜那天,对蜜姐竖起大拇指的西装男。

“你让我想起了树懒!”爱丽丝揶揄道。

“这能怪我吗,你打扮成这样,估计你爸妈都认不出来!”柳明辩解。

“你明晚有空吗?”

“没有。”

“用不用这么直接,你都不问个为什么吗?”

“真没有,我很忙的!”柳明的存稿已尽,如果不抓紧时间,全勤就泡汤了。

虽然说他并不是十分在乎全勤,他的目标是翻拍成电影或者电视剧,但有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爱丽丝非常失望,而且恼怒,“你就这样回报一个曾经竭尽全力帮助过你的朋友?”

柳明被对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那次如果没有这位爱丽丝控的帮助,蜜姐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先说什么事吧,我九点下班……最多给你半个小时。”柳明让步。

“你下班后还要干嘛?”爱丽丝答非所问。

“这个嘛……”

“不说实话的话,我诅咒你要做的事儿不会顺利!”爱丽丝又补充道,“我的诅咒向来很灵验的哦!”

柳明本来想扯谎,随便敷衍一下,听对方这样说,犹豫了。

“说呀,还没想好怎么编瞎话吧?”

爱丽丝的眼神清澈,却又仿佛能看穿别人的心思。

“没什么啦,我得写小说!”柳明脱口而出,顿时轻松许多。

“赚钱吗?”爱丽丝并没有惊讶。

“关你什么事!”这话戳到了柳明的痛处。

“那就是没赚到钱喽!”爱丽丝全然不顾对方的感受,“这样,我给你一个赚钱的机会怎么样?”

柳明强压怒火,“没兴趣!”

爱丽丝呷了口酒,那四菜一汤还很富裕,乍一看像是没动过,这是个不缺钱的主儿。

“想知道你的小说为什么不赚钱吗?”爱丽丝喝完酒,认真道。

“……”柳明嘴唇抽动,没吭声。

“不想知道?还是怕伤自尊?对了,你的小说叫什么,在那家网站?”

“你的问题能不能别扎堆来,你让别人怎么回答?”柳明吼道,马上又意识到自己失态,补充了句对不起。

附近的客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行,那你先回答第二个吧。”爱丽丝并不介意对方刚才发飙。

“鬼记得是哪一个!”

“就是问你是不是怕伤自尊!”

柳明差点晕倒,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盛气凌人、直言不讳、但又漂亮得好像童话世界里的女主角一样的人呀!

可她到底想干嘛?

章节目录 第90章 刺激的夜 周经理路过,与爱丽丝不约而同地微笑致意,她显然认出了对方,但没有停留,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

灵泉山庄就是一场恶梦,对于周密来说。

“我真的是想让你赚点钱,明天晚上我来找你,不见不散!”爱丽丝目送周经理离开新餐区,又道,“而且,那对你写小说也肯定会有帮助的!”

“怎么讲?”柳明好奇。

“新奇的经历,必然会激发你的创作灵感……闭门造车出来的作品很难让读者产生共鸣呀!”

爱丽丝说完起身,她吃好了,准备离开,突然又想起什么,问:“对了,你的笔名叫什么?”

“撩耳朵的猫!”

爱丽丝离开后,柳明怅然若失,他咀嚼着对方刚才的那些话,好奇明晚那个单方面邀约的内容,揣测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接触自己的真实目的。

柳明感到头疼,他想不明白,一转身竟然看见一个年轻人坐在爱丽丝刚才的位置,对那些丰盛的残羹冷炙狼吞虎咽。

一个扑克牌士兵呼喝着上前去驱赶,被柳明拽住了。

“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小伙子憨厚的脸上露出羞愧,对餐厅没有驱赶自己而充满感激。他的头发短而浓密,像一把刷子,鼻梁很高,鼻孔翕动如青蛙的肚皮起伏,生动有趣。他身上的衣服虽然不太干净,甚至发出一股子酸馊味,但并不给人一种邋遢的感觉……他绝对不会是一个乞丐或者流浪汉!

柳明坐在对面,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个不知遇到了什么难处的可怜人。

“我可以帮你们洗碗,或者别的随便什么事情,我有得是力气……”小伙子剧烈咳嗽起来,应该是先前吃急了,而现在话又说快了的原因。

“反正也是得倒掉的剩饭剩菜,没关系!”柳明笑笑,宽慰对方,却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你究竟碰上啥事情了?”

小伙子神色黯然,没回答。

柳明反而来了浓厚的兴趣,他感觉对方身上一定发生了“精彩”的故事,而这正是他现在所最需要的。

“今天吃饱了,明天呢?你不能总这样吃别人剩下的吧?那样你会堕落的!”柳明敬告。

小伙子嘴角抽动,想说什么但没说。

这时,王胖子送了一车酒来,在门口喊人帮忙卸车,本来这种事爱丽丝没有义务,他的副驾驶上会跟一个卸货的人,但今天那人没来。

柳明计上心头,也是为了挽救眼前这个落难的人,他让同事全都停下来,把卸这一车酒水的活儿交给那个小伙子。

这小伙子带着一种感激的心情,麻利地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竟然独自卸完了整车的货。

柳明可怜他,也想知道他身上的故事,说问问老板,店里还招不招人,让他明天这个时候来听消息。

小伙子千恩万谢,流下了泪。

次日,碰着程三板,柳明还真说了这件事。

“一天到晚,你这脑瓜子里净想些啥,马路上这种人多了去了,你拿爱丽丝当啥,收容所呀?”程三板火冒三丈,他不能让柳明太把自己当回事儿,那样的话不好管理,“还有,下回再有这种吃剩饭剩菜的,直接给老子打出去,听到没有?”

程三板见柳明不吭声,抬脚去踹,被柳明躲开了。

柳明见势不妙,赶紧开溜,不过还是回头骂了句:为富不仁!

那个灵泉山庄大老板的女儿爱丽丝并没有开玩笑,餐厅快打烊的时候,她真的又来了……

在明亮灯光的装点下,白鹭大桥远观像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鹭,唯美梦幻。

夜阑人静,车流稀疏,笔直宽阔的大桥变成了生死时速的赛道。

鲜衣怒马。

一大群各色人等聚集在南面引桥的一侧,十几辆酷炫的摩托车轰鸣怒吼,仿佛随时准备绝尘而去。

这些少男少女多是景安市的高中生,也有不少社会青年,他们来此飙车有的是为了寻求刺激、炫耀车技,有的纯粹是为了钱----获胜者将获得一笔不菲的奖金!

爱丽丝就是参赛选手之一,她邀请柳明前来观赛,并让对方买自己赢。

奖金的提供者人称“七哥”,是一家摩托车俱乐部的老板,三十出头,三角眼,白脸皮,蓄了浓密的下须,给人一种阴鸷的感觉。

他为人低调,背景却很深,在景安黑白两道很吃得开。

爱丽丝将与其他九名选手参加今晚的比赛,赛程从白鹭大桥南面引桥的第一个桥墩起,穿越大桥,沿临江大道东行,通过景澜大桥折回南岸,再西行回到起点,全程约九公里。

此时有人正在对爱丽丝的赛车----杜卡迪,进行最后的调试。柳明是坐那辆车来的,他体会到飞一样的感觉。

这对柳明来说,是一次陌生而刺激的经历。

“七哥”的到来,预示着比赛即将开始。

九辆摩托车在各自抽选的赛道上一字排开,蓄势待发。

爱丽丝在从右边数过来的第三条赛道上,她戴着银白色的头盔,穿着一套黑色皮装,像一只冷艳高贵的猫。

整个城市除了灯火霓虹,都已沉入睡眠。

夜深春寒,桥风刺骨。

城市没有钟声,零点到来时,随着一声清脆的发令枪响,马达轰鸣,九辆摩托箭矢般飞出,身后的人群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桥下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里惊起几只飞鸟,发出凄婉悠长的鸣叫。

柳明混在那群欢呼的人群中,心情同样激动不已。

紧接着,一辆路虎揽胜全速追了上去。揽胜天窗洞开,有人探出头,正用一台摄影机拍摄着赛况,那人不停地变换角度,显得很专业,仿佛直播着某国际大赛。

进入北岸沿江大道,齐头并进的摩托车群彼此之间已渐渐拉开了明显的距离,跑在最前面的是爱丽丝,垫后的是两辆哈雷。

摩托车群极速掠过时,犹如突起一阵旋风,产生一股吸力,道路边的垃圾旋转飞舞,像被注入了诡异的活力。

沿途的司机们狂揿喇叭表示不满,也有在摩托车群经过时拍照欢呼的……

赌博,豪赌,最能激发人的欲望和热情,留在大桥上的人们用望远镜追踪着比赛,因为自己看好的选手领先儿雀跃,因为落后即将失掉比赛而捶胸顿足。

摩托车队进入最后三分之一赛段。

终点附近,所有人都倚着大桥护栏,有的索性跳上车顶,翘首眺望着远远驶来的四强。

“太棒了,老大还在第一车位!”

“快,让我看看……你们说一会怎么庆祝?”说话之人突然声变,“妈的,那个戴白帽子的是谁?咋又超上来了!”

柳明凭肉眼也看见爱丽丝的坐骑上了引桥,处于领先位置。

灯光越来越近,马达的轰鸣也渐渐清晰,人群沸腾了。

“七哥”手下的马仔们维护着秩序,开始清理冲刺区域,一台高分辨摄像机对准了道路上那条清晰的黄线。

爱丽丝身后三个车身远的是一辆改装过的红色雅马哈r1,再后面是一辆宝马slooorr,它落后得相对较远,可能超过了十米,但若从时间上算,以它们现在的速度,也只是极其细微的差距。

爱丽丝的表现着实惊人,每一次变道、转弯,都完成得堪称完美,所有的操作都似乎有灵感,可以说是做到了人车合一!

赛程将尽,引桥笔直,再也没有技术上的动作需要完成了,只要保持这个速度,夺冠可以说是毫无悬念的。

然而,就在距离终点线还有不到三百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 胡图强的故事 四强在最后冲刺,在最后五百米的引桥上,一切似乎已尘埃落定,爱丽丝作为那些资深玩家眼中的一匹黑马将夺得今夜的冠军。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谁也没有想到的是那匹黑马突然减速,在距离终点只有咫尺的地方停了下来----一个潇洒的侧摆,横在了马路中间。

在爱丽丝减速的瞬间,后面那三辆摩托如流星般划过,奔向了终点。

“为什么?”柳明问。

其时,两人倚着大桥上的护栏远眺景安的夜景,不远处一群人正在燃放烟花庆祝刚才的胜利。

“我只享受这个过程,输赢无所谓!”爱丽丝答。

“不是吧,你这不是坑我吗?我买了一百块你赢!”柳明愤怒了,一百块对他这个抠门的人来说可是个大数目。

“我赔你。”

“……这又是何必呢?”

“你不懂的!”

爱丽丝跨上摩托,示意柳明上车。

后来柳明知道,爱丽丝从小就爱飙车,而且因为不差钱,她的坐骑都是国际顶尖的品牌,比如那辆杜卡迪。而这种车赛有很深的内幕,赌注也非常大,她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每个男人都有一个飙车梦,那晚之后,爱丽丝成了柳明的偶像。

然而让柳明没想到的是,头一天吃剩饭剩菜的那个小伙子竟然还在爱丽丝旗舰店的门口等着自己。

他早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后来在柳明的死缠烂打下,程三板答应让对方去“抖莺茶楼”打工。

柳明清楚的记得,那个叫胡图强的小伙子第一次对自己讲述关于他的故事,是在“抖莺茶楼”的宿舍,在三八节的前一天。

当时胡图强点了一根烟,那烟是柳明特地带给他的……

下面就是胡图强的故事,这是个悲伤且诡异的故事,柳明听得很认真。

“一母亲是我杀死的!

每当想到这,一种羞愧和痛苦的情绪便瞬间将我吞没,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确切地说,母亲是被我一句轻飘飘仅有三个字的话给杀死的。

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说句话也能杀人。

然而无论凶器是什么,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一颗甜腻香醇的奶糖,抑或是一句只有三个字的简短话语,任何人都将为此背负沉重的精神枷锁。

母亲的死逼着我踏上了不同寻常的人生之旅,对于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而言,它堪称传奇。

但在讲述这段传奇之前,还是先让我讲讲杀死母亲的究竟是怎样的一句话吧……”

(胡图强说到这里,早已泪流满面,柳明适时地给他递了一张餐巾纸。)

“那天,天刚擦亮,我就跟往常一样来到猪圈,这习惯自打十六岁辍学已整整七年了!七年,二千四百多个早晨,从未间断过。

然而当我看见空荡荡的猪圈时才猛然想起:今天是带母亲去景安看病的日子!为凑病资,那两头正长膘的公猪仔昨天刚贱卖了。

不用喂猪,时间上更富裕了。

我来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做好早饭,我抽了根烟,便来到母亲房前,轻唤了两声,没听见动静,我疑惑地推门,门咯吱一声开了,母亲竟然没在床上,但被子还保持着人刚刚抽离的形状。

我怀着恐惧和不祥的预感一边呼叫一边四下寻找,所有能藏住人的角落我都找了个遍,但一无所获。

我来到前院,发现栅栏门虚掩着,这才确认母亲是出去了。

我来家门口的空阔处四下张望,猛然瞅见自家房后的秃头山包上一动不动地坐着个人,就跟雕像一样。晨曦的薄雾将那人轻轻包裹着,似乎随时准备载她而去。

‘妈,你怎么一个人上这来了呀!’

我语气是平和的,丝毫没有流露出责备的意思。

母亲没有看我,良久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儿啊,妈是怕今天这一走,就再也看不见眼前的一切了!’

母亲的预感真是准,不过她不知道自己并不是看病看死的。

‘妈!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县里的医生不是说了吗,你这就是一个小手术!妈,你就甭瞎想了,快跟我下去吧!’

我拽了拽母亲的衣袖,但她仍固执地没动弹。

‘唉,我是怕人没看好,还白瞎了那么多的钱啊!儿啊,你今年都快二十四了,还没娶上媳妇,做妈的心里难受呀!’

母亲说着竟然狠狠地捶了两下自己的胸口,‘人家小冯,还是个瘸子,都快要做爸爸了……这钱再糟贱了,可怎么好呀!’

母亲开始落泪,那泪水好像冰锥子落在我的心上,疼!

‘妈,钱算什么呀,花了再挣就是了,儿子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还怕挣不来钱?媳妇过两年再娶呗,我一个大老爷们,又不坏了脑子,还怕娶不上吗?’

我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还是有一丝难言的酸楚。

村里跟我一般大的后生基本上都娶了媳妇生了娃,每回我瞅见别个小家庭和和美美,其乐融融的情景,心里别提有多堵得慌。

我自认为个人条件并不比别人差,可现在人家姑娘更看重的是男方的家底,看重的是以后能不能快点过上富足、舒心的日子。可我读高中时父亲病死了,中学没念完就在家帮着母亲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农活,本来勤劳肯干,日子过得也还不错,可三年前母亲又生病了……

说实话,如果我是姑娘家也不愿找这种家境的男孩,负担太重,想想都害怕。

就在母亲突然病倒之前,经媒人介绍,我认识了一个叫水杏芳的姑娘,一个让我做了一场梦的漂亮姑娘!

如果相亲认识的交往算是恋爱的话,那水杏芳就是我的初恋。

它非常短暂而且无比苦涩,是我心里的死结。虽然这个结后来被解开了,但时过境迁,徒令人叹惜!

同村打拐的的冯拐子见过水杏芳一次,他一本正经地跟我说,这姑娘要不得,不是一般男人能驾驭得了的,劝我别痴心妄想,还是尽早放手的好。我当时只道是冯拐子眼馋,嫉妒,故意危言耸听,根本没把对方的话当一回事。

其实就算她是一杯毒酒,我也一定会一仰脖子干了。男人嘛,谁躲得过呢?

(胡图强看着柳明,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懂的!)

柳明很想继续听下去,但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必须回去了,再说《爱丽丝的洞穴餐厅》还有一章待更新,虽然内容他已经想好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变心 “抖莺茶楼”顺利开业后,吸引了不少具有猎奇心理的顾客光临,到了周末,常常座无虚席。

茶楼请了一个面点师,招了两名跑堂,一个卫校毕业没能取得毕业证的女孩,还有一个就是柳明介绍的那个农村小伙、胡图强。

古霜滢负责茶楼日常经营的所有事务,表现出了惊人的热情。

“嗯,比在爱丽丝干得好!”程三板评价。

古雪滢与细妹交接了爱丽丝的财务工作,不时也会去指点一下,并替细妹报了个会计培训班,希望她能充分发挥自己对数字敏感的特长,在工作上能上一个台阶。

在茶楼,古雪滢除了老本行外,开始认真学习茶艺。这项工作与她的气质相符,也得到她的热爱。

茶楼的演出则完全交给了“抖莺”平台上的本地名人,这帮人多才多艺,编出的段子贴近生活、接地气,很受欢迎。

虽然茶楼的经济效益不是很显着,收回投资的时间可能较长,但程三板认为是自己的得意之作:既解决了老婆和小姨子的工作,又让他多了一个休闲的去处,两全其美。

自己写故事会上瘾,听别人故事同样会欲罢不能,一个星期后,柳明忍痛约胡图强在猴子烧烤摊撸串,几瓶啤酒下肚,胡图强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

“水杏芳长得真漂亮,水汪汪的眼睛能勾人的魂。她皮肤白皙,就好像水豆腐一样;身材苗条,颇有东方女性的柔美气质。

和她交往的那一个月,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光。

我们在河边漫步,羡煞同村所有的年轻人,他们的目光像箭一般朝我射来,可我觉得那箭枝是多么地甜蜜。

我背着她在开满野菊花的山坡上狂奔,一口气跑了几里路都不知疲倦。那日抚过我腿肚子的青草的芳香连同阳光的温暖一道钻入我灵魂的深处,成为一种永远挥不去的特殊记忆。

然而就在我沉浸于恋爱的甜蜜之中,母亲却突然病倒,卧床不起了。

我主张去县城的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但遭到母亲的强烈反对,母亲害怕去医院,她害怕那里的药水味以及那些身穿白大褂、表情冰冷的医护人员——父亲去世时她在县城的医院服侍了他最后的时光。

我没有说服因为恐惧而变得格外固执的母亲,于是只得去请村里的土郎中,希望能有奇迹发生。

郎中开了几副药,说看看效果,如果不行,还是上县里医院的好。

我和水杏芳去县城看了场电影,在电影院里,她问我愿不愿意随她一同去沿海的一座城市打工,她有个姐妹在那边,已经替她联系好了工作,她说年轻人不应该一辈子待在农村。

‘……我实在走不开,我一走,母亲就没有人照顾了!’我实话实说。

‘强子,如果这样,我就先去,等你母亲病好了,你再来,好吗?’

水杏芳恳求,这令我感动,因为我原本以为她会因为我母亲卧病而有所想法。

我连连点头,我当时多么希望自己是名神医,好赶紧回家替母亲治病,然后好随心爱的姑娘去远方那座美丽的海滨城市。

我在一家时装店里给她选了条裙子,她接受了。

一个星期后,我去县城送别水杏芳,火车是夜里十点多的,这意味着我们有近六个小时的时间共处。

在车站附近吃过完晚饭后,水杏芳突然提出了一个我没有想过的问题。

‘我上车后,你去哪里过夜呢?要不趁现在还有班车,你就回去吧,我在候车室待着没事的!’

‘不用管我,大不了在候车室待一晚上!’

我哪里肯放弃和她相处的时光呢?别说还有好几个小时,就算还有一分钟、一秒钟我也不愿意啊!

‘哪怎么行,在那椅子上过一夜得多难受呀!不行……’

水杏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能感受到那是出自内心的关切,她怯怯地提议,‘强子,要不你去附近开个房吧……’

彼此钟意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分别在即的话,那气氛真是无法言说的微妙。

静,静得出奇,虽然火车的汽笛声不时响起;热,热得难受,即使空调吹着凉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偷偷地看向坐在另一张床上的水杏芳,她背对着我默默地用手指卷头发,缠好又松开,松开又缠好,一遍又一遍,她的身影娴静而美好。

突然,她扭过头看向我,四目相接,电光火石一般,我再也无法控制住内心的冲动。

我像寻找生命的源头一般寻找着她的嘴唇。

那两片如花瓣般娇艳的唇既柔软又芳醇,她急促的喘息越发激起了我的激情,慢慢地我开始隔着衣服探索她颤抖的身体,她的身体既柔软又僵硬……

当我开始进攻最后一道防线时,她突然慌了神,狠命地推了我一把:别……强子。

这时我才发现她的脸颊早已被泪水打湿了……

余下的时光我们紧紧拥抱着、谈说着属于我们的未来。

我一直有一个创业的梦,就是在家乡搞一个水产养殖场,水杏芳对此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我们约定赚到钱后,就回来实现这个田园渔歌的梦想!

水杏芳去到那座南方城市最初的一个月,我们一直都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但突然有一天,她就人间蒸发了,手机号码也成为了空号!

我跑到她家,她母亲连门都没有让我进,而且冷言冷语,意思是让我就此断了那个念头。我近乎哀求对方将女儿的联系方式告诉自己,然而对方却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猛地想到,这一切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母亲的病呢?在农村,一个卧床的病人可是一个沉重的生活负担啊!

那一刻,我真的有点恨自己卧病在床的母亲了。

水杏芳突然失去联系后的第六天,我收到了她托媒人退还给我的买裙子的钱——三百六十块整!

那笔钱后来一直就压在我的衣箱底,从未动过。

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孩,怎么可能毫无征兆地、在一夕之间变得如此绝情呢?我无数次回忆那日在县城分手时她迅疾在我嘴唇上的那轻轻一吻,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芳香散尽,再也没有了真实性。

她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还是真的如村里的人猜测的一样是因为我母亲病倒、成了负担而变了心?

母亲的病一度有所好转,生活又重见阳光,我甚至还因此萌生了去寻找水杏芳的念头。

‘算了吧,人在身边的时候都留不住,现在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还会回头吃你这捆干巴巴的稻草?别做梦了!’

冯拐子将他那条瘸腿盘在三轮车的座垫上,一副看透人情世故的表情。

‘我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可能是遇到了什么……谁知道呢,不试试我不死心!’

我又去了一趟水家村,这回是碰见水杏芳的父亲,他语气虽然温和一点,但态度还是一样——劝我死了那条心!

母亲的病稍有所好转就张罗着给我相亲。

我一再拒绝,因为水杏芳,我的眼光变高了,而且我一直都幻想着对方能回心转意。

母亲对此十分不解、气愤,甚至以死相逼,虽然她病怏怏的只余半条命了,但在这件事情上总能显示出无限的精力来……”

胡图强那天喝醉了,是柳明送回去的,胡图强就住在茶楼里。

那一夜,幸好有存稿,不然柳明非断更不可……他满脑子都是水杏芳为何变心,她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章节目录 第93章 上路 柳明很忙,爱丽丝餐厅他是二经理,还常被蜜姐使唤,好不容易有时间,又得投入网文的苦海之中。

为了保证新小说不断更,他有许久没去找胡图强了,这天夜里,对方却亲自找上门来。

胡图强很孤独,孤独的人需要倾诉。

“时间一长,经不住母亲的苦劝,加之自己对婚姻生活的渴望,我屈服了。

可是再见的女孩,没有一个能让我心动的,无论她们是否中意于我。这也让我异常地痛苦。

母亲的病情,一度又因为我的婚姻问题得不到解决而加重。

最后,我这个孝子答应母亲,只要她肯积极配合地把病治好,我就结婚,无论对象如何。

母亲欣然接受了这一挑战,但效果不佳,我怀疑是乱用偏方给耽误了。

这次倾尽家底去景安二附院做一次彻底的诊疗,我做足了动员工作。

我向母亲描绘了她病愈后,我们可能会拥有的幸福生活时,她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其实,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一个还不到五十岁的女人呢?母亲之所以不愿去医院,一方面可能真的是因为惧怕医院的那种氛围,其实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是怕花钱,怕花大钱!这钱都是她儿子从地里刨起、从河里捞出以及农闲时去做小工所挣来的血汗钱啊!

非常不幸的是,母亲真的被我给说动了,但这一去就真的要了她的命!

……

‘强子,你心里真的就一点都不怨恨妈妈吗?’

我背着母亲从那座秃头山上下来时,母亲问。

‘妈,儿子怎么能怨你呢?如果我心里怨恨你,那还是人吗?那是畜牲!’

我知道母亲是指三年前突然变卦的水姑娘,怕她内疚,我越发说得郑重。其实若说一点埋怨都没有也是违心的话。

母亲在我背上,轻得如同一床棉絮。

吃早饭时我问母亲今天怎么有力气爬上那座秃头山了。

母亲说她自己也觉得吃惊,只是早晨醒来就觉得精神特别的好——要知道母亲又有近一个月没有下过床了。

我乐观地说可能是这阵子调养得好,这回再去景安好好看看,一定能痊愈了。

母亲笑笑没说话,但那笑容分明表示她是相信儿子的话的。

母亲那天早晨的胃口也特别好,竟吃了两大碗鸡蛋面。

我们检查了一遍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我把那四万八千块钱放在了老式行李包的最底层,上面压着母亲的衣物和生活用品,而我的换洗衣服和路上所需则装在另一个布袋子里。

约定时间一到,冯拐子便在院门外揿响了三轮车的喇叭。

我大声答应了一声,麻利地背起行李包,一只手拎着布包,另一只手腾出来搀扶着母亲就上了路。

事后我常想,也许那个畜生也是那个时候出的门吧!他在景安悠游地转了整整一天,就为了等着我们风尘仆仆地送上门去吧……

一个小时后,冯拐子驾着他那跟他走路一个德性的破三轮车载我和母亲来到了国道边。

我给冯拐子钱,对方说什么都不肯要,扭头对母亲说:婶子,等你看好病回来时,我还来接你,到时候婶子得请我喝酒哟!

冯拐子笑着重又发动三轮车,轰隆轰隆地扬尘而去。

秋高气爽的天气,一切似乎都是好的兆头。

不一会,开往县城的大巴车就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里。

母亲心情确实不错,气色也很好,一路上她跟我讲述她和父亲刚认识时第一次去县城的情景,母亲很久都没有说那么多话和那么开心了。

这让做儿子的我很是欣慰。

两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了县城。

只是一下车母亲突然就感觉不适起来,我于是背着母亲从汽车站走到火车站。母亲真轻得像一床棉絮,可是如果一直背着,也会感觉到累。而被背的人也不一定会舒服,只是母亲要求自己下来走时,被我拒绝了,因为那样搀着她走,实在是太慢了!

买好了两张去景安的火车票后,还有一个小时的候车时间,正是饭点,我就又背着母亲来到附近一家馆子。

我点了一个回锅肉片,一个素炒茄子,一个西红柿蛋汤,母亲直嚷嚷说太浪费了,吃不完的,硬要我把茄子撤了。

我嫌她啰嗦,怕让老板和边上的食客看不起,索性不再坚持。我相信母亲这辈子下馆子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我不知道这会是最后一次,而且是她这一生的最后一餐!如果我知道的话,我非但不会把茄子撤掉,而且还一定会再要一盘青椒牛肉!如果……

我知道母亲这辈子最爱吃的就是牛肉,虽然她常说吃牛肉是种罪过。

人是世上最残酷无情的动物,他们把替自己辛苦劳作一生的最温顺的伙伴奉为最美的食物,想想都觉得可怕。

我们上了一趟拥挤、闷热、喧闹不堪的绿皮火车,五个小时后,它将带我们到达景安。

每到一站,都有很多人推搡着叫嚣着上下。

车厢不时有人来推销各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稀奇古怪的小商品,我能看出母亲的兴奋劲,这一切对她甚至我来说是那么的新奇有趣,可是她的这种兴奋表情很快就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盘桓在她脸上的痛苦的阴霾。

她的额头聚积着细密的汗珠,冰冷而颤抖着。

火车到达终点时,母亲疼痛似乎又轻了些。

我背着她,随着人流涌出车站。

乍一出站,满眼都是人。

出站口方圆几十米的地方被围得水泄不通,各种各样的牌子被高举在空中,各种各样的方言聒噪不休,形形色色的面孔、急遽张合的嘴唇,我虽然听不懂,但猜得出来是问要不要坐车、吃饭、休息之类的。

我背着母亲好容易冲出包围圈来到站前广场边沿,那人的喧闹声才渐淡去,各种机动车的鸣叫声又如潮水般扑面而来。眺过马路上川流不息的密集车流,那些被落日余晖映照得辉煌的高楼大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略一伫立,便马不停蹄地按照村长告知的行走路线,边走边问,很快就找到了206次外线公交车的始发区域,恰好一趟车准备出发,我背着母亲紧走了两步跨了上去。

我问司机到不到二附院,那司机很不耐烦地冲我点了下头,高声道:投币,抓紧往里走,别堵在门口,后面还有人要上嘞!

车上已没有空座,那司机喊了两声给病人让座,见没人响应也不再吭声,专心开车了。

车子在行驶时来了个急刹,我差点栽倒,幸好车厢里人满为患,只是那些被我和我背上的母亲碰着的人都投来嫌恶的目光,嘴里也少不得埋怨几句。

我憋了一肚子火,母亲却不停地道着歉。

村长说坐十二个站才能到,可路上得等红灯,我很快就数糊涂了。我不愿低声下气地问旁边的人,于是只能竖起耳朵听车上悦耳的报站声——村长说那一站就叫二附院!”

茶楼早上不营业,胡图强可以睡得晚点起来,但柳明不行,所以这次是柳明让对方停下的。

为了表达歉意,柳明送对方到楼下,并目送着对方离开,直到消失在潮汐路的拐角。

章节目录 第94章 遇贼 柳明和胡图强的另类交往,引起了爱丽丝同事们的热议。

“两人大男人,深更半夜还黏糊在一起,这画风是不是有点热辣?”阿亮眉飞色舞,笑的暧昧。

“不可能,帽客喜欢周经理,这是众所周知的!”胡丽不以为然,虽然她并不看好那两人。

“我们经理根本不鸟他,这也是众所周知的呀……或许就是这个原因,逼他改变了取向?”阿亮笑的更欢了。

所有人都笑了,只有呆子面露忧愁。

“呆子,你是不是觉得惋惜呀?”

阿亮看着柳明的老铁,揶揄道。

“……无稽之谈!”呆子保持着一惯的爱用成语的风格,不屑一顾道。

这天柳明调休,他完成了小说的更新后,踩着点来到抖莺茶楼。

茶楼下午的生意最好,晚上八点一过,就几乎没什么生意了。

胡图强对柳明的到来惊喜不已。

在宿舍里,胡图强点燃一根蝴蝶泉,猛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打开了话匣子。

“下公交车时,我竟然像传说中的孔乙己那样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行李包底部那个硬块,我不知道这究竟应该归咎于我的迂腐还是贫穷,抑或两者兼而有之吧!

然而无论如何,当我想到这一细节,我都会感到痛苦,因为极有可能是这一举动暴露了那4万8千块救命钱的藏身之处,并被无所不在的小偷察觉了,就像野兽嗅到细小伤口所发出的血腥味道。

我遵循着村长的指示,东张西望地找寻着二附院,可没走几步,母亲却坚持要我停下。

她担心我累坏了,提出在绿化带的石阶上休息一下。其实我真的也累了,所以听从了母亲的建议。

生命其实如同天气一样,充满了变数,任何一个人都应该为此刻仍健康呼吸着空气而感恩。

母亲歪靠在修剪得极为平整且密密匝匝如同一堵墙似的低矮灌木丛上,这墙壁又透风又有弹性,看母亲的样子应该很舒服。

我问母亲想不想喝点水,她说想,我就打开布包取水瓶,这才发现没水了,一点水都没有了。

我起身走向街对面的杂货店,母亲疲倦地打起了盹,我甚至能听见她轻微的鼾声。

我背着行李包,而布袋子就留在母亲的脚边。

半道上,一个人突然轻轻撞了我一下,我扭头正想骂过去,因为此时周边并没有别的行人,道路很空阔。

这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不住道歉,说是自己崴了脚。他的笑容很和蔼,像长辈一样,声音也很有磁性,而且看上去很有休养的样子。

我没计较,毕竟别人也没有撞伤自己。

这个人五官并没有什么特色,至少没有那种让人一见就会产生深刻印象的特点,但眼神笃定、自信;他的胡子刮得很干净,所以下巴颏上有一道褐色疤痕倒是让我记忆犹新……

这些事后我一点点复苏的记忆是那么地不确定,甚至那道疤痕是否真的存在,我都不太敢确定了。

但是,我始终相信,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无论在一种什么样的场合下,无论周围有多少人,只要这个人再度出现,我一定能够一眼将他认出来!

因为之后,这张和蔼慈祥的脸像恶梦一样纠缠了我无数个夜晚!因为脸的主人像微风一样轻柔、像闪电一样迅捷、像魔鬼一样微笑着,从我背包的底部盗走了我当时所有的积蓄。

据说,在显微镜下,癌细胞都异常美丽,致命的东西往往擅长伪装,就像那一张温润善良的脸一样!

我买好矿泉水往回走的路上,突然感觉腿肚子上有东西在晃荡,低头一看,竟是一只女式秋衣的袖子!而且还十分的眼熟!

我怔住了,我猛然把背上的行李包取下来,赫然发现包底竟然开了一道口子,母亲的秋衣从那口子里滑了出来!

我慌忙上手去摸那硬处块,心里一惊——它消失了。

我颤抖着打开包,将里面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倒在地上,一寸寸地扒开查看——那四万八千块钱已不翼而飞了!

我趴在地上,以头撞地,直撞得鲜血直流,路过的行人纷纷避让,也有的驻足观望的。

我猛然想起刚才撞自己的那个人,他有重大嫌疑,我来回奔跑寻找,可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我陷入了极度的绝望和疯狂中……

最后,精疲力竭的我踉踉跄跄地穿过马路,回到了母亲身边。

母亲醒了,我带着哭腔说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并在她困惑、绝望的目光里,再次重复了一遍:钱没了!

回忆是痛苦的,因为无法扭转!

然而回忆也是必须的,回忆从某种程度而言也是我们真实生活的一部分!拒绝回忆,忘记过去,我们的生命将变得残缺,我们的灵魂也无法安宁。

‘钱没了’这句话如五雷轰顶、乱箭穿心,母亲瞪大双眼,全身痉挛,一股怨气冲破喉咙深处浓痰的封锁发出两个含糊不清的音符,然后脖子一歪,竟断了气。

人死如灯灭,可我一度以为仅仅是跳了下闸,一会把闸再合上,母亲就会醒来的。

可是无论我如何呼喊、推耸,母亲再也没能醒过来……

我当时脑中一片空白……

后来,过了很久,我才搞清楚母亲最后那两个音符的意思。

有些事情,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任何别的努力都将是徒劳。

我痛恨自己为什么那么直接地将噩耗告诉母亲,从而导致她的死亡,我相信如果我能宛转点将事情说出来,母亲一定不会猝死!

所以,从某种角度而言,母亲就是我杀死的!

母亲死后,我孤独而痛苦:母亲再瘦小,再病弱,但只要活着就会是一种安慰和依靠,对于儿子来说。我于是明白自己当时其实是向母亲寻求慰藉的,我太痛苦了,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所以我才会告诉母亲钱没了的。

这是一种本能,如同幼兽在受到攻击时只想尽快地回到母亲的怀抱,根本没有想到这种回归会把致命的危险带给母亲。

然而无论我如何替自己开脱,母亲终究已经离我而去,稍有血性的男人也一定会去复仇,所以我做出了那个决定!

说来真是可笑,母亲活着的时候行动不方便,去哪儿都得有我驮着!不曾想死后更为不便,因为我连移动她遗体的资格都没有了——闻讯而来的警察剥夺了我的这个权利!

警察冷冰冰地解释道:遗体必须就地火化,严禁私自运送回籍!

我头脑逐渐清醒后,告诉了警察事情的原委,并出示了证据——行李包底部的刀口。

对方微微一怔,向我投来无限怜悯的目光,随即喊来另一名同事为我做笔录。于是我怀着痛苦的心情回忆了事情的详细经过并描述了嫌疑人的体貌特征。

我央求警察同志抓紧破案,对方瞟了我一眼,我解释说怕钱被小偷挥霍了!

一直闷头做笔录的警察停下来,表情极为惊讶地凝视着我,仿佛我这个要求很过分,是非分之想。

后来,当我再度来到景安,并以抓捕那名小偷为人生终极目标后,我才惊奇地发现原来在这座貌似整洁华丽的大都市里,以偷盗为生的人甚至比我们村里的老鼠还要多,手段也是花样百出,而想要破获一起街头偶发的偷窃案比大海捞针还要难,再想追回被盗的钱物更是痴人说梦。

还是在连夜赶来的村长的帮助下,母亲的遗体才得以顺利火化,因为殡仪馆不可能提供免费服务,而我当时几乎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身无分文的人在这世上什么也做不了。

而之后同样得益于村长的资助,母亲的骨灰才得以在家乡、在她生活耕种了一辈子的土地上入土为安!

村长是我的恩人,我必须答谢;那个中年小偷是我的仇人,我也绝不放过。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后,我来到村长家,二话没说跪倒在他面前,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强子,你这是干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乱跪不得,赶紧给我起来!’

村长窜上来,强行将我搀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95章 重返景安 柳明看看还没到12点,又给胡图强递了根烟,那意思不言而喻。

胡图强干咳了一声,继续。

“我眼里噙着泪花,喉头哽咽地说,‘村长,您的大恩大德,我胡图强一辈子也报答不完,欠您的钱,我也一定会尽快偿还的!’

‘强子,你言重了,别说我和你父亲生前还有那么层交情,就算没有,做为村长,做为村里的长辈,你家碰着这样的事情我也断然没有不帮忙的道理呀!’

村长拉我在八仙桌旁坐下,回转身又替我倒了一杯水,目光凝重而充满关切。

我虽然很敬重、信任村长,但却隐匿了内心真实的想法,只说自己想外出打工,并表示一赚到钱就会偿还母亲的丧葬费。

村长略为沉吟,说我是成年人,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他不会也无权干涉,只是让我别把钱的事太记挂在心上,赚了钱还是先把家成了,也好慰藉母亲的在天之灵。

一席话说得我涕泪横流,感动万分。

末了我恳请他替我保密钱被偷的事情,村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就这样,我打点完家里的琐事,将田地出租给了别人,收拾行囊,并将水杏芳退还给我的那360块钱揣在身上当做路费,便再度踏上了去景安的旅途,开始了一段不一样的人生。

到了县城,我没赶上上回那班火车,而最近一班到景安的火车是夜里十二点五十几分的,我想了想还是买了张票,因为坐汽车去的话要贵一倍的价钱,每一分钱对我来说都是无比珍贵的。

我无处可去,也哪都不想去,就一直在候车室干坐着等,累了就在长椅上躺一会,晚上我只吃了一桶方便面。

对于今后的生计,我自有盘算:我想凭着自己壮实的身板和过硬的泥瓦匠手艺,以及吃苦耐劳的精神在景安的工地上混碗饭吃应该不算难事!

夜里的火车没有晚点,车厢乘客寥寥,且大都非常有创意地摆出了各种各样的冏人睡姿,顺带奏出奇异的交响。

我寻了个靠窗的座位,没多久睡意袭来,便将行李做枕头,蜷缩着身子伴着车厢有节律的摇晃渐渐进入了梦乡……

我又看见那个中年男人,在街上,在拥挤的人群之中。他下巴额上的那道褐色疤痕十分刺目,手里捏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片,刀片底部有猩红的鲜血不停滴落,发出恐怖而空灵的声响。

他挑衅地笑望着我,母亲躺在他脚边痛苦地呻吟着,周围的人熟视无睹般从我们身边走过。我攥紧拳头,大吼一声朝他扑去,然而无论我怎么努力奔跑,始终无法靠近他,无论我的双手如何使命向前伸展,也触碰不着他的衣衫。

我又急又气,突然脚被什么绊了一下,便坠入无底的深渊,那种失重的感觉恐怖极了,我歇斯底里地嘶吼……

醒来时发现车上卖货的小车刚好经过,我若有所悟,没好气地责问那推车的怎么也不注意点。

那个火车上的货郎扭头瞪着我,恶声怪调地道:咋了,想睡得舒服呀,想睡得舒服买张卧铺去啊!

说罢又扯开嗓子如入无人之境似地叫卖起来,‘啤酒、饮料、矿泉水,瓜子、花生、八宝粥,来让一让,注意脚……’

我也懒得去跟他计较,深更半夜还在为生计忙活的都是苦命之人,理解一下吧。

但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我睡意全无,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遂起身去洗脸间冲了把脸,再回到座位上时窗外已经可以看见快进人城市的稀疏灯火了。

火车开始减速时,车厢里来了一个瘦得跟三天没吃饭的猴子一样的年轻人。

他头发却梳得纹丝不乱、溜光滑顺,胳膊下还夹了份报纸,很有一种派头。

这人第二次经过我座位时冷冷地扫了我一眼,那眼神中似有惊奇又有怨怒,然后他竟然无视我的存在径直走到我斜对面一位横躺在座椅上、鼾声正酣的旅客身边,猫下腰,赫然将手探进对方的上衣口袋!

说实话,当我反应过来自己正在目击一次偷窃行为时,心里先是激动,后是愤怒,最后竟成了狂喜!

我嗖地从座位上弹跳起来,断喝一声:干什么呐!

其实我觉得我当时声音的力度不说是震耳欲聋的晴天霹雳吧,至少也应该能唤醒几个梦中人吧。

但令我惊奇的是整节车厢似乎只有我和那个扒手是站着兼醒着的,甚至离我们最近的那名被扒者依然鼾声如故。

那小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直起腰身,镇定地四下望了望,最后才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自己,似乎在问我是不是在跟他说话。他的表情很困惑,可以想见在他的职来生涯里遇见敢管闲事的还是头一遭!

‘狗日的小偷,说的就是你!’

我说着朝他走去,拳头握得咯咯响,在我眼里天下小偷是一家,至少是近亲!

‘多管闲事,找死呢吧?’

那小子压低嗓子,面露凶相,企图吓退我。

因了心底对小偷的仇恨,我懒得再啰嗦,一步窜上前,抡拳照着对方脑门就砸了下去……

完全可以想见,一个孱弱不堪的‘手艺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一只充满愤慨的强壮的农民的手臂击中头部的后果。

那孙子躺在地上找了一下北,一俟清醒过来,竟顾不得再瞅上我一眼,立马连滚带爬地朝车厢的另一头逃蹿,其速度之快,非亲眼目睹者根本无法相像。

我在几个被惊醒的乘客不解的目光里不疾不徐地追赶过去,暗自好笑:行驶中的火车上你小子还能逃到哪里去呢?逮着你还不是早晚的事情吗?

但事实并非我想像得这么简单。

眼见着那小子折进了车厢的连接处,却又探出头来,威胁道:妈的,等着瞧!

我遂小跑两步赶上去,结果惊奇地发现连接处的那扇车门洞开,没了那小子的身影!

透着凉爽的晨风,从敞开的车门,呼呼地往车厢里灌。

我不可置信地小心走到车门口,抓住扶手探身出去察看,我不太相信那孙子能因偷窃未遂而跳车,这代价也太大了点吧?至少超出了我的想像能力。

这时一个悦耳而淡定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喂,赶紧缩回来,小心自己摔了出去!’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乔欣艳。”

章节目录 第96章 女列车员 胡图强脸上此刻露出了微笑,柳明知道,这和那个即将出场的女孩有关。

胡图强声音变得温柔了。

“她身材窈窕,模样俏丽,但是透着世俗的老道。她那微微上扬的嘴唇上生了半粒红豆大小的肉痣,是她容貌的点睛之笔。

那身紧致、端庄的制服箍不住她那玩世不恭的性情——她是列车上的一名乘务员。

乘务员这个待遇并不咋样的行当,竟然能藏着这样的女孩子,真是令我开了眼界。

‘别杵在那挡道!’

她走上前扒拉开我,从腰间摘下钥匙,麻利地将车门重新锁好,反身瞅着我解释道,‘那人是个飞车党,算准了火车这时候得减速才动的手,偷了东西好立马跳车逃跑!他们比那些巡道的工人还熟悉路况——摔不死!’

‘噢……’

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但心里佩服对方能洞悉自己的想法。我虽然痛恨小偷,但也不愿看见那小子横尸铁路。

‘可是……可是他们,怎么会有车门钥匙的呢?’我觉得不可思议。

‘十块钱一把,你要不要,要的话我弄一把给你?’

乘务员讪笑,又道,‘我跑车也跑了两三年,小偷见过一打,但像你这样有正义感并能挺身而出的乘客还是头一回碰见,是个爷们!’

对方眼里流露出真诚的赞许,竟使我有点不知所措。

后来乔欣艳说我当时脸都红了。

‘你去景安做什么?’

她倚靠在车门上,目光没遮没拦地望着我问。

‘你怎么知道我去景安?’我又是一阵诧异。

‘废话,下一站就是终点呀!难不成你也想中途跳车?’乘务员打趣道。

‘噢……我去那找个人!’我有点支支吾吾。

‘是吗?我就住在景安的白马桥,留个电话吧,你得空来找我玩!’女乘务员说着掏出手机,潇洒地划开屏幕。

‘……我手机没电了。’

此时列车广播即将到达终点。车厢里一阵骚动,乘客们如同僵尸复活,纷纷开始收拾行李。

‘等着!’女乘务员瞟了我一眼,转身小跑着穿过拥挤狭窄的过道,钻入乘务间。不一会回来递给我张纸条,上面有一串号码和隽秀的签名——乔欣艳!

乔欣艳在我下车后,还冲我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火车抵达景安时天已蒙蒙亮了,但街灯未熄,站前广场空阔而冷清,整座城市还在睡意朦胧之中。

我摆脱了一名浓妆少妇的纠缠,她执意向我兜售一种暧昧的旅店服务!

我拐进一条小吃街,想先吃个早饭再回车站候车大厅休息一下,等天大亮后再去工地上找事情做。

冤家路窄,就在我刚要走进一家兰州拉面馆时,火车上那个挨了我一拳头的飞车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那孙子站在七八步外,怒目而对,并用极其污秽的语言问候着我的先人。

我的怒火一下子蹭上了脑门,强压住刚刚泛起的饥饿感,冲了过去。

那小子立刻撒腿就跑。

我追入一条弄堂,连弄堂是啥模样都没看清楚就感到头部一阵巨痛袭来,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等到我醒来时,那条弄堂也已经彻底苏醒了。

各种人世的活动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间卖外贸女装的店铺的卷闸门拉开了一半,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店主正跟邻近水果摊的摊主扯着尖厉的嗓门对骂;一间杂货铺前三五个老人在民族加流行的欢快乐曲声中跳着风靡神州的广场舞。

一名清洁工从我脚边拾起一只空矿泉水瓶,竟没能瞅上我一眼……

很显然,我的存在对弄堂的居民们丝毫没有造成影响,这种情况在我的家乡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即便躺在地上的是一只鸡。

我想可能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一个经常露宿街头的流浪汉、乞丐而已,而他们这条弄堂向来不缺乏这种人的造访。

而当我完全清醒过来后,我发现自己除了心底的仇恨外和一个刚初生的婴儿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我身上的现金、证件、甚至那只父亲留给我的已经锈迹斑斑的上海牌手表,连同那张乔欣艳留给我的纸条都被他们搜走了。

那帮畜生还对我的身体狠命地施暴了一番,这一点我从地上爬起来时感觉到了。

我举目无亲,身无分文,饥肠辘辘,浑身疼痛……

太可怕了,当你身处一座陌生的城市,口袋里连一分钱都没有的话!

这座巨大的城市依然在疯狂地扩张,就像癌细胞一样。

有时候我会杞人忧天地想:如果地球上所有的陆地都变成了钢筋水泥的森林、都被不假思索地城市化后,是不是就该到了绿色农村反扩张的时候了呢?

虽然所到之处,随便可见灰尘弥漫的工地和正在崛起的摩天大楼,可是我一连拜访了几家工地,都没有得到雇用。因为我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清白的证件。

‘……唔,这样,你赶紧回老家去补办个身份证,我们工地上正缺人手哩!’

‘……NO、NO、NO,绝对不行,万一你是个逃犯……反正你赶紧走吧,我帮不了你!’

……

我本想回去补办个身份证再来,无奈自己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啊!而即便是有,这样回去的话也太丢面子了,一定会遭人耻笑的,我的自尊心也实在是受不了呀。

幸而天无绝人之路,我终于遇到了光头——一个耐人寻味的人!

时近中午,阳光猛烈,街面上冒着玄乎乎的水纹波。

我最后得以进入复兴路上一个叫‘金鼎广场’的工地,还得感谢看门保安的擅离职守。

‘啥……找工作?有介绍人吗?……这样啊,嗯,那你去那所房子里碰碰运气吧!’一个老头用下巴额朝不远处临时搭建的铁皮屋子指了指,随即推着装满沙石的两轮车走开了。

人是讲缘分的,若不是因为我第一个遇见的是这个姓郝的老头,若不是他当时还算热心地回答了我的询问,后来我也不一定会帮他出头的。

我径直走到铁皮屋前,略一犹豫,还是敲了门。

‘敲你妈个头,哪个小瘪三?’一个中气十足、极不友善的声音传出。

说实话,我当时有点怵,真想掉头就走,但那声音又追了出来。

‘你妈,敲着玩呐,想死吧!’

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条件反射似地冒了句:没。

‘你妈,黄毛,你去开门看看!’那个声音命令道。

不一会,门开了条缝,一个黄毛上下打量我,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妈的是谁呀?

‘我是来找工作的!’我硬着头皮道。

‘找……找……找什么工……作?’黄毛一脸莫名其妙,‘你……你……你丫有病吧’

‘你妈,急死老子了,你、你、你个屁呀!句囫囵话都说不清楚,让那孙子给老子滚进来!’

这是间办工室,正中是一张长方形会议桌,一侧是装满了文件的铁皮柜。

桌边坐着三个人,一个凶神恶煞的光头,一个斯斯文文的眼镜,以及刚刚归位的结巴子黄毛。

他们三人正在扑克牌,手中此时也还捏着牌,显然我的出现搅了这伙人的牌兴。

我不无尴尬地杵在桌前,接受着三人的审视,刚想开口重申来意,却被光头挥手打断了。

‘来,先把这把打完!’光头招呼两人继续,‘黄毛,现在该你出了’

‘哦……八九十狗屁……一条龙……有……有人要啵?’

‘徐监你要不?你不要呀,我要,九十狗屁卡,压死你!’

‘四……个……六……我炸!’黄毛一脸得意。

‘你妈,吃了豹子胆了,还敢出炸?大小王,我炸不死你!’光头吼道。

‘小……王……不是出过了……吗?怎么……还……有炸?’

‘放你妈的屁,小王什么时候出过了!’光头扭头望眼镜,‘徐监,小王出过没有?’

那眼镜嗫嚅地说没有。

‘你看,人徐监名牌大学毕业,记性不比你好呀!快掏钱,出了二炸,一家二百……你妈爽快点,老子都输了一千多了!’

光头收完钱,给自己点了根烟,扭头望向我。

我于是简短地将自己的遭遇及想在工地做事的想法说了一遍。

‘你妈,就你还想找工作,你连杀猪厂出来的死猪都不如,那上面还得盖个检疫的戳,不然馆子店都不敢收嘞!’

光头说完兀自笑了,那两人附和着大笑。

我狠狠瞪了眼光头,也不回嘴,转身便走。

‘你妈,等等……’

光头叫住我,说如果我能把门口那堆红砖在一个小时内搬到对面那幢大厦的三楼去,就留下我。”

章节目录 第97章 栖身之地 柳明笑了,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让对方卸酒的事情,不过说实话,他还真的是很羡慕胡图强那鼓鼓囊囊的肱二头肌。

胡图强看着柳明,意思是很晚了,你还愿意听吗?

“没事,我明天……不对,应该说是今天啦,我今天副班。”柳明目光炯炯,睡意全无,“你当时一定很想揍那个光头吧?”

胡图强笑笑,能看得出他对光头有一种复杂的情感。

“光头是工地的领袖人物。

具体职务是工程项目副经理兼安保大队队长,实际上是施工现场的总指挥与总调度,据说他不但与金鼎广场这个项目的开发商称兄道弟,而且与本地的黑社会有染,所以在工地是个说一不二的实权派人物——工地可就是一方天地呀!

光头虽然主管物料进出和工地治安,但各部门的许多工作都要他来协调,甚至达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而涉外的一些个可大可小的琐事,更是离他不得。

为赶进度,工地推迟到夜里十一点才歇工,而夜里的噪音严重影响了附近居民的休息,以至民怨沸腾,抗议不断,最终招来了市环保部门和环境监察部门前来调查取证,并勒令施工队严格遵守城市九点钟已后不得施工的相关规定,以免扰民,否则将给以重罚。

这可急杀了建筑公司的负责人,因为他们必须赶在规定时间内交付,不然开发商有理由缓发甚至停发工程款!现在许多建筑公司为揽活,尤其是在大项目上,都必须自己先垫资才能取得施工的资格。

而若要相关部门不追究,则必须先平息民怨!

于是光头出手了。

这个世界永远都消灭不了邪恶的原因,其实并不是它有多么的强大,而是它有存在的价值!西方的哲学泰斗早就不说了吗——存在即是合理!

光头找来一帮混混,在工地九点按时停工后在那片居民区吹拉弹唱、鬼哭狼嚎直至深夜,一连数日,而一些胆敢出头的都得到了特殊的关照,民怨终于平息了。

因为比较这种令人无法忍受的还带有威胁的吵闹声,工地上的那些个正常的噪音显得很轻微很和谐了,居民们甚觉得安逸了!

……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听结巴子黄毛跟我讲的。

我跟光头混熟了已后,问他当初为什么会收留我,他挑了挑挨过刀的眉说我的眼神骗不了他,他信我说的话,看我也比较顺眼,想帮我一把。

那天,我发挥了体能的极限终于在规定的时间内搬完了据说八百块砖后,光头给了我二百块钱度过难关。光头的仗义让我感动得乎泪奔。他跟施工队长打了声招呼,对方问过我会干什么后,就让我在工地砌墙,日薪120元,吃住在工地,我对这待遇简直不敢想。

就这样,我算是暂时在这座陌生的城市立足了。当然我时刻也没有忘记自己来到这的初衷,那个小偷的面孔夜夜折磨着我,让我难以入眠,我思考着如何才能找到他。

我一方面向自己所能说上话的人打听,一方面一有时间就乘206路公交车在城市转悠,有时我还会在二附院下车,在我撕心裂肺的那条街上流连。虽然我自己也知道这样很是盲目,可我又能想到什么别的好办法呢?

幸而一个来月后,又一个小偷闯入了我的生活,并给我提供了一些颇有益处的建议。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享受的是恬静的睡眠环境,纵使夜里偶有些个鸟鸣狗叫的,也只能算作安实睡眠的惬意插曲而已。

可是自打我来到这个工地干活,我的睡眠基本上就被彻底摧毁了:工友们那鬼哭狼嚎一般的鼾声简直让人痛不欲生。

所谓的包住:就是二十来平米的临时工棚里就地铺一层木板,再垫上铺盖,横七竖八地能睡上十几个人!角落里还堆满了杂物,甚至还有只马桶,食物的气味、尿骚味还有各种体臭味混合弥漫,让你深切体会什么叫做嗅觉的盛宴!

那天深夜,我依旧失眠,躺在床上透过窗户仰望缈遥的星辰,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本就狭窄的那片天空突然闪出了一条黑龙,直到那神物直奔床头工友的裤子,并轻轻将之挑起时,我才恍然大悟——来贼了!

我兴奋起来,披上件外衣,蹑手蹑脚地起了床。

绕到房后一看,果然一个黑影飘忽忽地杵在窗根下,正在收着手里的长竿。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不敢造次,确认了周围没有埋伏后,悄悄摸上前,自信对方无路可逃时方大喝一声:哪里跑!

可令我意想不到的是,那孙子惊叫一声将手里的竹竿一抛,一猫腰跟泥鳅一样挣脱了我的擒拿。怪只怪我没有料到一个人逃跑时的暴发力会如此强大!

不过那孙子没跑出多远还是被我逮住了——他一条腿是跛的!

见逃跑无望,那孙子索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还有台词:大哥,您饶了我吧!我这也是没办法呀,我都三天没吃饭了呀!实在是饿得难受才干这个的,您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吧!

‘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爹娘,我还没怎么着你,你就跪着了,真他妈的怂,快起来,再不起来信不信我踢死你!’

听对方说三天没吃饭,我立马想起自己刚来那会的遭遇,于是没忍心真踢,只做了抬腿的动作,可动作没做完,那孙子嗖地爬了起来,好像训练过的一样,但嘴仍没停下,不住地求着饶,口口声声说他是第一次。

我心里并不信,但见这人着实可怜,蓬头垢面的又是个跛子,深秋半夜仅穿了件衬衫,或许真是碰上了难处也不一定。

‘真的,我发誓,不然不得好死!’

可能是见我没吱声,觉得誓不够重,于是又把不得好死的对象扩大到他的全家。

我心里又气又好笑,便骂了句滚想放了他,那孙子得令转身颠起走。

‘等等!’我突然想起件事,喊住他。

那孙子猛地刹住脚,可能是自量跑不赢我,颤声问:‘大……大哥,您不会是变卦了吧?’

‘你个孬种,我吐口唾沫砸个坑,说放你了就放你了,你怕个屁呀!过来,我问你个事!’

那孙子不得已又战战兢兢地走了回来。

‘听口音,你好像是本地人?’我问。

‘对,对,我是土生土长的景安人,在城里住了三十年了,大哥您有什么事情尽管问,只要我知道,一定如实奉告!’

‘谁是你大哥,你比我大!不许再叫我大哥了,知道吗……我问你,你见没见过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挺结实,梳个大背头,南方人的脸型,五官还算端正,关键是下巴颏上有一条褐色的疤痕!’我问。

‘大哥,哦,不叫大哥,那我称呼您什么呢?’对方犹豫地望着我,仿佛找不到一个恰当的称呼就开不了口了。

‘叫同志!’

‘对,就叫同志!同志听着亲切!这位同志,您知道吗,青城常住人口就有好几百万嘞!就您刚才说的那些个所谓的特征,想打听出个人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大海捞针啊!’

这样打听个人,我也知道很盲目,甚至有点愚蠢,来这么长时间,几乎我问的每个人都是这样回答我的。

光头在听完我的描述后建议我先去买彩票,说如果中到了500万,他就能把我要找的人带到我面前。

‘那您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见我沉默了,那孙子反倒关切起我来了。

‘你同行!’。

‘……这样啊,您记得他的模样,您可以找个电脑工作室把他的样子模拟出来,再贴到大街小巷,或者发给路人,让别人帮你找呀,当然您得给别人些钱才行,这样的话,我觉得你找到那个人的概率就要高得多了!’

我心头一亮,觉得这不失为一个方法,至少比我的强。”

章节目录 第98章 富贵里 柳明回到爱丽丝天台的蜗居,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他习惯性打开电脑,点开自己的书,查看数据,就像农民查看自己的菜地一样。

评论区的一条留言让他眼前一亮,一个叫“黑色朝露”的读者对最新章节进行了长评----显然对方看完了全部的更新----要求成为小说的主角,女主角!

这个要求虽然过分,但无疑是对作者的一种肯定。

那名女性读者还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惑,即如果她的诉求能够实现,她将投资将小说拍成电影!

“不可能,女主早就定下来了,你不能等孩子生下来后再要求换生母!”柳明觉得对方是在戏弄自己。

两天后,那滴“黑色朝露”轻飘飘地让他重头修改,“小说改编成电影,是你最大的梦想,你自己掂量掂量!”

“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千万别太高估自己……我会把对自己的设定告诉你!”

“什么设定?”

“就是身高肤色之类的体征,以及性格爱好之类的呀!”

柳明和这位读者断断续续沟通了近半个月,柳明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女二号,而且在长达二十章的篇幅里有着精彩的表现----这样,柳明觉得既对得起蜜姐,又满足了对方的要求。

“黑色朝露”消失不见了,柳明为在她身上浪费时间而懊恼不已。

胡图强身着中式对襟衣,脚踩黑布鞋,肩头搭了块白毛巾,在抖莺茶楼穿梭奔走,面带微笑,不时高声唱喝顾客的要求……显然,他已经适应了这份工作。

茶楼打烊后,柳明和他坐在窗边的高背木椅上,欣赏着景安火车站的夜景。

柳明喝了口高沫,咂咂嘴,问:“在火车站,你也发了不少那个小偷的肖像画吧?”

“是呀,西头邮电所报刊亭的大爷都认识我,他很和蔼,有时我还会在他那买份景安日报……”

胡图强目光迷离,显然他又想起了刚到景安的时候了……

“那个小偷的点子,让我仿佛看见了暗夜里的明灯。

我竟激动地攥住了他的手,可我转念一想,如果这样明的找,让对方察觉了,岂不是打草惊蛇。

那小偷似乎看出了我的忧虑,一边拨开我的手,一边开导:‘大……同志,您可以问自己信得过的人,就说是您的亲戚,脑子有病,走丢了,这样保险呀!而且您问的人得杂,三百六十行都得有,尤其是那些成天在外面跑的,做生意的人,那样的话,只要这个人还在景安,只要他没有变换容貌,您早晚得逮住他!’

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就是个人才,想得高明呀,可我就奇了怪了,怎么这么聪明的人又会沦落到这般田地呢?或许是因为聪明反被聪明误吧,这世上多的就是这种人。

那人临走前还跟我说二附院附近有一个叫‘富贵里’的地方,居民成分复杂,多是走街窜巷做小生意的,让我去那打听打听,或许会有所收获。

几天后,我拿着花了三十块钱让街边一个流浪画家摹拟出来的肖像,去了趟那个叫‘富贵里’的地方!

那里富贵个屁,简直就是个贫民窟。我就没搞懂,那个破破烂烂、乌七八糟的地方怎么会有这样的名字。

任何地方的人都忌生,贫民窟也不例外。而我这个人天生就不懂得如何跟陌生人套近乎,很多时候,人家跟本不搭理我。

这样怎么行呢?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想要住进这个地方,与那里的居民打成一片!

我把想搬出工地的想法告诉了光头。当然我并没有讲出真实的原因,只说工友们的鼾声实在是让我无法忍受,几乎夜夜失眠,这也是事实。

‘你妈,骡子的命却要享马的福呀!你小子一个月挣那几个钱还要搬出去住,还想住单间,你以为自己是谁呀!你没尿的话,我尿一点,你去照照吧?’

光头就是话糙,但对我还是不错的。

‘光哥,你不知道,白天工地上再累,再加班,我都不怕,我就怕晚上睡不着觉,那个难受呀!’

‘你妈,别骗老子了,睡不着,睡不着是不是想女人想的?你是不是找了个相好的了,晚上想办事,住工地不方便了呀?’光头一脸坏笑。

‘光哥,我没那本事,你别笑话我。’

‘我笑话你?你模子又不赖,身板又结实,有女人愿意倒贴也不是没有可能!快别谦虚了,不过你要不是脑子笨了点,搞不好还真会吃上那碗饭嘞。你小子也别只顾着自己,有嫩的,别忘了哥!’

说来也怪,我当时脑子里竟猛地蹦出了那个女列车员的影子,懊恼把对方的电话号码弄丢了。

也许是我跟乔欣艳有缘吧,有缘的人就会再遇上,没过多久,我在公交车上又遇上了她。

我‘富贵里’租了一个只有十平米的单间,一个月三百块钱,五百块押金。

我住的那栋房子原先是个小旅店,有四层,每层有五个小房间,一个共用的卫生间,我的房间在四楼的最西头,透过窗户倒能看见街景。

‘富贵里’其实就是一条老街,离二附院不远,走路十来分钟,过二条正街一个广场。

它从头到尾不过三百米长,全是三四层的老房,有砖瓦的,也有纯木的,但都显得破败不堪,像一群衣衫褴褛的老头老太。

一楼做店面,经营各种小生意,楼上除了自家住,大多都用来出租,租客也是天南海北、五行八作,什么人都有,卖老鼠药的,磨剪子的,推销各种小商品的,专治穷人性病的,做皮肉生意的,等等,它几乎就是一个小社会。

住我隔壁自称卖保险的红姐其实就是个暗媢,不过她还年轻,顶多三十岁,算是同行里的佼佼者,据说在老家买了地盖了房,娶了男人生了娃,当然这些内情都是我慢慢了解到的。

这里离‘金鼎广场’不算太远,九站公交。

我没有什么爱好,也没有朋友,干完工地的活,一有空我就会坐206路在城市转,我怀里始终揣着那张我认为传神的头像,遇上合适的人就上前打听。

‘富贵里’的房东,租户,我都打听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没有一点线索。

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天渐渐冷了起来。

这天下班后,我直接上了火车站开港口的808公交车,该车也经过二附院,而且据说扒手如云!

华灯初上,车窗外灯影迷离,下班的高峰时段,车上就跟灌香肠一样,拥挤不堪。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常想,在这大都市活着就真那么有意思吗?到处都是人,各种各样的陌生人,板着冷漠的面孔,而且不乏居心叵测之流。这里既看不见青山绿水,也望不见湛蓝的天空,更听不到悦耳的鸟鸣、呼吸不到清新的空气。

可事实是周边城市、县镇、乡村的人都想方设法、绞尽脑汁地要留在这里,赶都赶不走,哪怕仅仅是在这里行乞、拾荒,做着最卑贱的营生也绝不离开。

为什么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夜里眩目的霓虹灯光吗?

……

开往港口的公交车,人太多,虽不便观察,但却又是小偷们浑水摸鱼的最佳场所。

而这趟,我还真就逮着了一个割包的!”

章节目录 第99章 刀客 胡图强笑了,有些得意,这在他的讲述中异常罕见,柳明不禁坐直了身子。

“那个穿亚麻色休闲西服的矮个子一上车,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胳肢窝里夹了黑色皮包,头发梳得整齐油亮,像个体面人。

可当所有刚上车的人都安分后,他还在努力挪动,最后,在一个戴银耳圈的女孩身边停了下来。

角度的巧合,他刚刚掏出刀片,我便被闪了眼。

我感到兴奋,想等他得手后再出击,来个人赃并获。

果然,他的目标就是那个银耳圈肩上的宝蓝色挎包,挎包上还有一个卡通吊坠。

我目不转睛,也没能看清他的手法,几秒钟后,他手里多了一只红色的钱包,而且立马被他揣进了口袋。

停站预告响起,他挤到了车门口,我赶忙挤上去。

就在车门开起的瞬间,我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高声叫到:小偷!

车厢里顿时炸开了锅,人们下意识地检查了自已的口袋,那贼突然一低头,一缩肩,向下一沉身子,竟然来了个金蝉脱壳。

他刚一滑下车,车门却又关闭了,挡住了我。

等在我的要求下,车门再开时,那贼已经跑开十多米远了。

对方的做案手法与仇人如出一辙,这激起了我强烈的仇恨,而且我也将他看成是一条找到仇人的线索——他们的作案区域接近,所以我几乎是玩命地追了上去!

追了两条街,那‘刀客’——后来我知道用刀片的小偷,行话叫‘刀客’——渐渐体力不支了。

他边跑边回头向我求饶:‘兄弟……别追了……我又没偷你,和你也没有杀父之仇,犯得着吗……跑步能跑死人呐!’

‘屁话!你停下,我就不追了!’我说了句经不起推敲的屁话。

‘钱包还你!’小偷说着真的将钱包掷在了地上。

但他没想到我捡了钱包仍没停下,希望破灭让这名‘刀客’跌坐在地,大口喘气,再也动不了了。

我也累得不行,踉跄走上去,双手撑住膝盖,瞅着对方。

‘钱包拿到了,放了我吧!’那贼哀求。

‘做梦!我最恨你们这种割包的小偷……不过,如果你知道这个人的下落,我保证在警察来之前不打你!’

我掏出了那张画像。

对方瞥了眼画像,嗤地冷笑一声:‘今天算老子倒霉,老子认栽,但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是吗?’

我说着扬手照死里抽了那小子两耳刮子,我那劈砖割稻子的手掌可不是吃素的,那小子嘴角立时鲜血直流。

看热闹的人围了上来,见我打人,不乏指责,我不得解释,毕竟赃物在手。就在我抬腿欲踢时,那小子似乎感觉到了危险,连忙讨饶:‘兄弟,算你狠,让我再瞅瞅那画像吧!’

看罢画像,他沉吟一下,道:‘你丢什么重要东西了是吗?’

我心里一惊,心想这回问对人了,道:‘对,他偷了我一条命!’

那贼说:‘我觉得这画像像我听说过的一个人,那人下巴颏上也有道疤痕。他可能就是我们这一行里最成功的一个,绰号风手,他的刀法出神入化、炉火纯青,关键是他探得准,一出手必有大收获。我们这一行真正见过他的没几个,据说他也不经常出手,更多的时候是跟一个漂亮女人混在一起,跟神雕侠侣似地……有关他的故事大多是听一个朋友说的,那人也是个耍刀片的!’

‘那人叫什么,上哪里能找得到他?’我有点急不可耐了。

‘叫黄欠子,在长途汽车站一带活动……’

我后来猜想这个刀客之所以告诉我黄欠子这个人,绝对是设计了一个套子来报复我的,因为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偷,而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人渣。

银耳圈女孩气喘吁吁地赶来,接过我递给她的钱包时,她躬身道谢,让我心里陡然生出一种自豪感。

围观的人看明白后,也向我投来了钦佩的目光。

没过多久,警察也来了。

我被请去做了份笔录,临走所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好样的,今后要继续发扬这种见义勇为的精神,弘扬正气,但也得注意方法,不能有过激的行为,如果不是在自卫的情况下把人打残了打死了,你也是要负一定的责任的,我们是法治国家……

我连连点头称是。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快晚上九点了,都市的夜色在霓虹灯的装饰下华丽而神秘,马路上车流如梭。

我沿着人行道还没走两步,突然肩头被人用力拍了一下,我还以为又是报复,立即摆出格斗的架式,其实如果真的是报复的话,也晚了。

我猛地回头,看见一个女孩正笑靥如花地望着我,好像我是一块宝,被她在马路上捡着了一样。

她正是我在火车上见过的那个列车员——乔欣艳!

这一个月以来,除了那个叫风手的刀客外,她是我思念得最多的一个人。

‘在车上就瞅见你,跑呀跑的,没想到真的是你,怎么又抓小偷呢?你跟小偷有仇吧?’乔欣艳当时坐在另外一辆公交车上,目睹了一段我追小偷的过程,下车后找来的。

‘……你一直在派出所外面等我?’

见乔欣艳捣蒜似地点头,我心里升起一股感动。

她穿了件粉红色的呢子外衣,足蹬恨天高,素净的脸上却盛开着烈焰红唇。

‘对了,我问你,你怎么一直没打我电话?’乔欣艳推了我一把,仿佛我们是已经认识了好多年的朋友。

‘对不起,我把你留的号码弄丢了!’我抱歉地说。

她狐疑地瞅着我,瞅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才说:‘笨死了!算了,本小姐等你这么久还没吃饭哩,走,你请客!’

我囊中羞涩,提议去路边的排档随便吃一点,乔欣艳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执意带我进了一家牛排馆,光看那门脸的装潢,我就知道里面价格不菲,流露出怯色。

‘瞧你那熊样,不要你付钱行了吧!’乔欣艳丢了我一眼,一把把我拽了进去。

说实话,我这辈子还从没进过这么高级的馆子。

乔欣艳对周围的环境显得很熟悉,看来是常客。

她优雅地喂了自已一小块牛排,呷了口红酒,粲然一笑,道:‘告诉我你为什么总跟小偷过不去,不许扯谎!’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乔欣艳一问,我竟和盘托出了,这或许就是美女的力量吧。

乔欣艳听完了我的故事,表现出了强烈的愤慨与同情,并支持鼓励我寻找那个叫‘风手’的刀客,将其绳之于法。

这令我十分感动。

吃完饭,我就送乔欣艳回了白马桥的住处。

在小区门口她从包里找了只手机硬塞给我,说是换了新手机,旧的这只本来就要丢的,不如先让我将就一阵。末了她还在我手心里再一次留下了她的电话号码。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的睡不着,我暂时忘记了仇恨,也忘记了那个一直思念着的水杏芳,我满脑子都是乔欣艳。

我不止一次地开灯凝视着手心里的电话号码,以确认方才晚餐的真实性。

那只写了电话号码的手我一直都没舍得洗,直到那号码自己慢慢模糊不清!”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敲个背 “我兴奋了一夜,几乎没怎么睡,天刚一擦亮,索性起床走去了工地,顺便煅练身体,也消化一下自己的兴奋心情。

原来心情也和食物一样,需要时间和运动来消化,当他们过于满胀的时候。

天知道一场血腥的斗殴正等着我。

我在工地附近的早餐店吃了一碗牛肉粉,晃晃悠悠地往工地走,却一眼瞅见街对面的人行道上有一群人在斗殴,吼声震天,混乱不堪,且已有不少的围观者。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走了过去,却越看越不对劲,那混战的人群之中一个锃光瓦亮的脑袋格外引人注目,再走两步,定睛一看,坏了,那不就是光头吗?

黄毛也赫然在列,两人被围在其中,似乎只有招架之功,已全无还手之力了。围攻的那五六个人还都拿着棍棒之类的家伙。

我当时也没有多想,只念着光头对自己的情意,一时热血沸腾就冲了过去。

那群人全没注意我的出现,一下子被我撂倒了两个,包围圈顿时开了个缺口,光头和黄毛见来了援兵,势气大振,凶相毕露,吼叫着拼命挥拳将余下的那几个混子打得渐渐抵挡不住了,一边撤退一边撂下狠话。

光头和黄毛都伤得不轻,骂了几句也没敢再追,我先时打得猛,全无知觉,这时才觉得头疼了,一摸竟然满手是血。

光头领我敲开了附近一家小诊所,医生怯生生地替我检查了一番,说没有大碍,就是头上破了个口子,缝几针吊几瓶消炎水就没事了。

‘妈的,敢暗算老子,活腻了!’

光头边给自己身上的淤青处擦着药膏边咒骂道。

‘找……找几个兄弟……找……找回来!’黄毛揉着胳膊愤愤地说。

‘找你妈呀找,暗算怎么找,找谁去?我那么多仇家一个个找呀?也不用用脑子!’光头撸了下黄毛。

‘那……那……就白被打了……呀?’黄毛委曲道。

‘还不是为了保护你,不然老子能吃这么大的亏吗?你就是个废物,还贴身保镖嘞,还不如工地上一个砌墙的农民工!’

光头说着瞅了眼正在缝针的我,满是感激,‘小胡,你这几天就回去好好休养一下,工资我让他们给你照发,等伤养好了,哥给你摆一桌,压压惊!看不出来,小子身手不错嘛!’

我笑了笑,觉得受了这点伤算是值了。

我享受光头私下给我的福利,在‘富贵里’休养了足足一个礼拜。其实也就是头上缝了几针,腮帮子肿了几天,身体其他部位并无大碍。所以那些天我也没有闲着,到楼下地摊上买了顶帽子遮住头上的丑,就去长途汽车站打听那个叫黄欠子的人。

长途汽车站位于城市的南门,离国道不超过500米,上高速仅需6分钟车程。这里交通便捷,客流巨大,各种生意应运而生,其中不乏捞偏门的。据说去年刚打掉一个特大的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团伙。

跟我同住一层的房客、卖炒货的山东佬介绍如是介绍,他时常蹬着三轮车去那一带叫卖。

我在车站广场及周边的里弄转悠了几天,也悄悄跟许多流动的小贩及店铺的老板打听,但根本就没有人知道这么个人!

难道消息有误?可那刀客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像假的呀!

我硬着头皮走进一家藏在弄堂深处的发廊,这种地方惯常跟三教九流的痞子混混打交道,消息要灵通得多。

‘你在我这里敲个背吧,你敲个背我让手里的姑娘们替你打听打听怎么样?那人真要是像你说得那么有名气,没跑,一准帮你问出来!’

那老鸨染一头稻草黄的长发,脸上的褶子藏在厚实的脂粉下,牙尖唇薄,看得出来资历很深,路子野,消息来源有保障。

‘那……那在你这敲个背得多少钱?’我犹豫地问。心想不给别人点好处的话,谁理你呀,就是问个乞丐好歹也得丢一块钱给人家吧,不然给你指相反的方向也不一定呀。

这既是一种报酬,也是一种尊重吧。

‘哈哈,全国统一价——150,姑娘们在楼上打麻将,你去随便挑一个吧!’老鸨喷出一口烟雾笑道。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我自然知道这里做的是什么买卖,试探地问:‘老板娘,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就不敲背了,直接给你……50块钱,你帮我打听那个人,怎么样呢?’

‘这样不好吧!’老鸨依旧和颜悦色,但语气明显淡了下来,‘你做我单生意,咱们就是朋友,帮朋友的忙,合情合理,我开的又不是资讯公司,直接收你钱,算怎么回事呢?’

我听出对方的顾虑,忙说:‘没关系的,这50块钱,不论有没有黄欠子的消息,都不往回要!’我连忙笑着递上一张50元的钞票,见对方不接,就搁在了桌上。

老鸨说店里还有几个姑娘在外跑,让我第二天傍晚再来听信。

因了老鸨信誓旦旦的承诺,我得了一天的空闲,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打发,于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起来。

这座城市我都来了快二个月了,还从没正经逛过,想来真有点悲哀。看着街边那些华美的橱窗和步履从容、衣着光鲜的行人,听着不时传来的动感音乐,感受着陌生而愉快的都市气息,我的心莫名空虚——我突然感觉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最后,我在拐角买了五张土家饼当做晚饭,便搭公交车回了‘富贵里’的住处。

刚一进门,我被自己身上发出的怪响吓了一跳——手机响了。

除了乔欣艳和村长,再没有知道这个号码的存在,村长没事绝对不会打我的手机。

‘干嘛呢?又在扮侦探,找仇人吧……’乔欣艳调侃的声音从手机传出。

接到她的电话,令我激动不已,甚至产生一种幸福的晕眩,虽然我不太喜欢她玩世不恭的腔调,尤其是在谈论我寻仇这件事的时候,要知道我把这件事看得是很严肃很神圣的。

其实我一办好手机卡就给乔欣艳去了电话,她知道我救光头受了伤。我于是简单地讲了讲自己如何去汽车站打听黄欠子的经过,末了她叮嘱我要小心,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并让我明天晚上去火车站接她。她当值的那趟车九点钟抵达景安。

乔欣艳说得不容置疑,我答应得毫不犹豫,我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该穿什么衣服去见面了。

不过我多虑了,我因一场飞来横祸爽了对方的约。

次日傍晚,我如约来到那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发廊……”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赌徒 自从新书开始上传,柳明再也没有和耿小六他们打过牌,阿亮取代了他的位置。

这个耿小六除了玩得一手好刀,也玩得一手好牌,他不光在店里和同事斗地主,还是附近一家麻将馆的常客,“东窗事发”后,大家才知道,他甚至去了景安太白弄有名的“场子”押过几回九点半。

十赌九输,日积月累,耿小六欠了一屁股债,而大雁是他最大的债主。

耿小六拆东墙补西墙,把东墙拆光后,生活难以为继,心想主厨工资高又从不乱花钱,肯定有一笔不小的积蓄,遂和大雁玩起了暧昧,殷勤备至,成功从这个身体结实、情感空虚的女上司那借到三万元巨款。

大雁不缺钱,缺爱,她是冲结婚才跟耿小六认真交往的,也是这原因她才借钱给他的,于是当她发现对方和一个从双喜楼过来的苗条女孩打情骂俏时,她爆发了,她爆发后大家就都知道耿小六欠她钱的事了。

“不就三万块钱吗,又不是不还你,还干涉起老子的自由了,你变态啊?”耿小六把菜刀猛地撂砧板上,一个切了一半的土豆摔下案台,奔水沟而去。

预感即将人财两空、却又讷于言的大雁,哇一声就哭了,雨打芭蕉,正忙得热火朝天的后厨突然停歇下来。

二雁也不擅言辞,但动手能力强,姐姐的哭声方起,她手里的长勺就向耿小六招呼过去了。

厨师的长铁勺,沉甸甸地,而且勺口锋利,可不比寻常家用的,那要真落到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耿小六绕着案台跑,二雁挥舞着铁勺追,后厨乱成了一锅粥。

后厨乱了套,出不了菜,前面的客人也得闹,周经理虽然控制住了二雁,但安抚不了大雁的委屈,安抚不了大雁,后厨就没法工作,周经理只得给程三板打电话。

程三板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赶了回来后,杀了耿小六的心都有。

“……你他妈一个月挣多少钱?还学人赌博!”程三板抬起手,犹豫一下,没打下去。

程三板觉得还是应该以德服人,于是扯开嗓子骂了耿小六足足半个钟头,还透彻地分析了赌博对个人、对家庭乃至对社会的危害。

“你出来多少年了,你寄了多少钱回家,你给老娘买过一件衣服吗?你就情愿把自己的血汗钱丢水沟里?你听说过身边谁是靠赌博发家致富的?你没看见那些成功的赌徒最后都成了残疾人?十赌九诈的道理你不懂呀?你他妈是头猪呀!”

后来,程三板严禁爱丽丝的员工赌博,哪怕再小的赌注都不行,如若违反,一律开除!

那天,程三板说得耿小六声泪俱下,不停地抽自己的耳光,他坦诚,过年回家都没给家里一分钱,没给家人买什么像样的礼物,他骂自己不是人。

“其实我觉得你和大雁还是很般配的嘛,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当然,无论是与不是,钱你都得还!”程三板思索了一会,决定,“这样,你欠她的钱就从工资里慢慢扣,以后你每个月就领三百块钱生活费!”

程三板这个方案得到了大雁的认可,即使后来大雁和耿小六真的在一起了,耿小六每个月也只领着三百块的生活费。

“你们老板还真有意思,竟然想出这一招!”

胡图强听完柳明的新闻,感慨。

“他也是你的老板,你不知道?你能在茶楼工作,还是他同意的!”柳明笑道,沉默了一会,才将谈话引向正题,问道,“对了,上回那个黄欠子不是你要找的人吧?”

胡图强看向宿舍的窗外,远处夜空中有烟火腾空而起,隐约能听见烟花在空中爆炸的声响。

“你猜的没错,这个叫黄欠子的并不是我要找的那个小偷……

第二天,我又去了汽车站,去了那家隐蔽在巷子里的发廊。

在落日余辉的映衬下,那扇隐于弄堂深处、污渍斑斑的玻璃门,显得既颓废又神秘。我心情很好,因了即将得到的消息,更因为几个小时后将有的那一场约会。

那老鸨挂断一通操着我完全听不懂的方言高声交谈的电话后,审视了我两秒钟,才恍然大悟般道:‘哎呀,小帅哥,真不好意思,我问遍了所有人,店里所有的姑娘和常来我这玩的客人,甚至这里的房东我都替你打了个电话问来着,但没人知道那个叫……叫……’

‘黄欠子!’我提醒道。

‘对、对、对,黄欠子,这附近根本就没这么个人,你会不会是搞错了呀?’老鸨表情做作,分不清说的是真是假。

我不置可否,一脸沮丧,对方见状,忙带着歉意的微笑安慰着说:‘小帅哥,没帮上你的忙,真是不好意思啊,要不这样,你在我这挑个姑娘耍耍呗,我少收你五十!’

一旁镜子前的粉色沙发上跷腿坐着两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孩,闻言打量起我,嘴角荡漾起颇有深意的笑,两人低声说了点什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我赶紧收回下意识的目光,连连摆手道:‘算了,算了!’便逃也似地离开了那里。

出门时差点跟两个一脸酒气进来寻欢作乐的男人撞了个满怀,弄得那两人没好气地一通骂,这本就是非之地,我也不愿惹事,抱歉地笑笑,快步离开。

那老鸨‘小帅哥,有空来玩玩啊’的送别之语追了出来,紧接着是一阵狂笑声在屋里炸开了。

我没好气地来到弄堂口,伫立了一会,一时不知该往哪去,这时一个面相憨实、穿着一件灰色夹袄的老头微笑着朝我走来,那笑容真是有亲和力,非同宗长辈不可能流露来。

‘小伙子,听说你要找黄欠子是吧?’

那语气真像一位热心肠的老好人,见我面露迟疑,立即把笑意化作爽朗的笑声:‘哈哈,我是碰巧听那边水果摊的老板讲的,喏,我刚在那买了点苹果。’老头扬了扬手里的网兜以示证明,接道,‘听说你为了找黄欠子一连好几天都在这附近转悠呢吧!’

‘呵呵,是呀,老人家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认识黄欠子吗?’

我解除了警惕,却也不罗嗦,直奔主题,还自以为精明。

而马上发生的事,证明自己竟是那么单纯,单纯得近乎愚蠢,一脸猪相地吞下别人随便抛下的诱饵,致命的诱饵!”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黄欠子 胡图强自嘲地笑,柳明看出来,那自嘲里其实更多的是一种难言的苦涩。

他接着说道,用他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那个和蔼可亲的老头,说他认识一个叫黄欠子的麻友,并向我描述了对方的年纪、外貌特征,问我对不对得上。

我哪里知道这个黄欠子长得是什么模样,只得含糊其辞地说对,就是他。

那老头说真巧,黄欠子现在就在他们常去的一家麻将馆里打牌呢,他刚从那里打完牌出来买点水果,他说可以带我去一趟。

我就这样轻易地相信了对方,犹如一个贪嘴的小孩被陌生人允诺买颗糖一样地骗走了。

我跟着那好心人走了二条街,拐进一条门口有个煎饼摊的弄堂,走到底,豁然开朗,竟是一片菜园子,园子的另一头大概一百米远,是一圈矮墙,墙头上戳满了蓝色的碎玻璃片,围墙里面竖着一幢厂房一样的三层的水泥房子。

我跟着那个老头,走过去绕到矮墙的后面,来到一扇被一株大樟树荫蔽着的黑色铁皮门前,街面上的喧闹声至此已完全听不见了。

这里安静得就像一个废墟,怎么可能会是一家麻将馆?

未及我表示疑惑,铁皮门突然‘咯吱’开了一条缝隙,窜出来两个面露凶相的年轻人,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给老子滚进去!’

一个冰冷恐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猛回头,脑门袭来一丝寒意——一只黑洞洞的枪管正顶在了上面。

‘快点,不然现在就打死你!’枪的主人威胁并狠命地踹了我一脚……

我被那开门迎接我的两个年轻人反扭着双手押着走进那栋水泥房子,押入地下室,并很快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一张靠背椅上。

我身上的零钱、手机以及遮丑的帽子摊放在面前的桌上,一只老式的吊灯发出昏暗似乎还晃动的光晕,那场景让人即刻联想到影视片里的刑讯逼供的场景,我浑身颤抖个不停。

先前拿枪指着我的人走上来,用冷冰的枪管在我脸上划了划,回头嘱咐坐在桌边的那两个手下仔细查看我的手机,然后盯着我的眼睛足足看了五秒钟后,说:‘三个问题,你打一下结巴,我能活剥了你!’

我惊惧地点点头,一幅很配合的样子。

‘你是谁?谁让你来的?找我干什么?’

见这阵仗,先前抓小偷的英雄气早已荡然无存,但事到如今,如果跪地求饶的话(当然,我当时也无法下跪)可能死得更惨,对方目光中所流露出的凶残与沉稳,非长年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涯而绝不可能拥有,绝对的实力派!

与之艰难对视中,我发现这人左眼皮有一截呈锯齿状,且眼珠橙黄,心下明白那早已不知所踪的老头并没有骗我——眼前这人确是黄欠子无疑。

一个人,无论行踪多么诡秘,其绰号都是那么地贴切和传神!

我抱着一丝侥幸,极力克制住眼神的慌乱,恳切地说:‘大哥,这里面可能有误会,我要找的那个……’

未等我说下去,黄欠子用枪柄猛地砸在我腮帮子上,我感觉牙床都松动了,一股钻心的疼瞬间将我吞没,旋即口腔里泛起一丝咸腥味----流血了。

‘误会?你他妈的在附近打听老子三四天了,现在见到我了跟我说是误会?再不说实话,现在就剥你的皮!’

黄欠子咆哮着再次将枪口对准了我的脑门。

那两个手下坐在桌旁,瞧都不往这瞧一眼,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其中一个正把玩着我的手机。

一个人想在生死关头流利地编织谎言,除非经过严格的训练,并有着超乎常人的坚定意志以及视死如归的勇气,不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只得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除了母亲的死,这是我的耻辱、禁忌,一来它不影响事情的完整,二来我也不想用此搏取对方可能残存的同情。

黄欠子听完一直凝视我的眼神显出一丝困惑:一方面他并不相信现实中会有这样的故事,可另一方面经过他逐字逐句咀嚼玩味又发觉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他突然扭头望向那两名手下。

‘老大,除了两个电话号码,这个白痴的手机里连条短信都没有!’手下会意地说道。

黄欠子问我那两个电话的主人及跟我的关系,并吩咐手下即刻去验证,阴笑道:‘没对上,你会死得很痛苦!对上了,我会想办法给你留个全尸!’

妈的,横竖都是个死。

黄欠子示意手下用胶布将我的嘴封死,然后熄灯离开,只余下我独自待在一片漆黑死寂中品尝着绝望的滋味。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最初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白纸一样,而后回忆的墨汁如急雨一般击打在上面:发廊老鸨尖细蜡黄的牙齿及她那句‘有空再来’的别语;自已在田里挥汗如雨的画面和田间柚树下那眼甘甜清澈的泉水;乔欣艳在我手心里写下电话号码时狡黠的表情,她唇上的那颗诱人的肉痣;那个绰号‘风手’的小偷慈祥和蔼的脸,还有那方砖一样的四万八千块钱;最后一堂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方程式;水杏芳满含幽怨的目光;天空的风筝,儿时的歌谣……

这些回忆来自感官、肉体以及心灵,然而无论它们是欢愉或悲痛,是轻松或深沉,是近在咫尺还是恍如隔世,无疑都已镀上了死亡的阴影了。

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是一天,还是两天,抑或更长的时间,我在精神与身体极度的疲惫中昏睡过去,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当我重新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时,绝望和恐惧瞬间将我击穿,我的意志彻底瓦解了,我瞪裂双眼企图摄入一丝光明,我失声痛哭,拼命摇晃着身体,直到精疲力竭再度昏死过去。

对死亡的恐惧只有真正的死亡才能克服。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了黄欠子说赏我一具全尸的真正含意……那帮人再也没回来过,他们就想让我这样静静地死去。

这样,至少他们在良心上能够自我安慰,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良心是个什么东西。

当然我不可能像老鼠一样就那样死在那个黑寂的地下室,不然后面的故事谁来讲述呢?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能活在这个世上还真得需要一点点运气!

没有人知道意外和明天,谁会先来……”

胡图强停止了讲述,他看着我,苦笑一声,问,“柳明,你有过那样的经历吗?”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侥幸活下来 胡图强问柳明有没有那样的经历,其实就是句废话。

“后来呢,你是怎么出来的?”

柳明被他的故事吸引,其时已经很晚了,但他决定再听下去。

胡图强继续说道:“……七日后的中午,当我坐在青山路一家烟熏火燎的火锅店,在乔欣艳惊悚却又关切的目光的注视下,狼吞虎咽着锅里翻沸且绚烂的七荤八素,并不时呷两口浓烈的景安大曲时,我才确信自己又重回了人间。

我心里激荡起一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活着其实已经是一种幸福了,幸福并不需要太多的注解。

乔欣艳变回了工作时的素净装扮,表情严肃,只有那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其性格的不羁。当然也很性感,她不时呷上两口浓烈的白酒。

“……说实话,警察将我抬出来时,我已经失去了知觉……”我吃急了,食物进入了气管,一阵巨咳,眼泪鼻涕都溢了出来。

乔欣艳轻轻帮我捶背顺气,可能怕力道大了我吃不消,又改捶为抚了,但这种亲密的举动却令我激动。

好容易平静下来后,我一边用纸巾清除脸上的秽污,一边继续我的讲述。

我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幸亏了某人的先见之明,病房的窗帘关得严实,不至让我眼睛在骤见光明时受到伤害。等我完全恢复意识,我跟警察讲述了自己被囚禁在地下室的经过。

那两名刑警盯着我看了半天,显然并不相信我的陈述,他们更情愿相信我也是贩毒集团的成员,因为内讧遭到毒打、囚禁和等待被处死,并期待能从我口中得到意外的收获从而扩大战果——我也是从公安局出来后才知道黄欠子那伙人是贩毒的,而且就在我被囚禁的第三天,这伙罪大恶极的毒贩被警方一网打尽,黄欠子负嵎顽抗被当场击毙了。

当然,警察最后能相信我,除了因为那两个绑架我的毒贩的供述外,也跟我抓小偷的片区派出所提供的不久前我见义勇为的证明有关,当然也和光头带着徐监理来证明我确实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工身份有重要的关系。

乔欣艳向后撩了撩头发,端起酒杯跟我的碰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来,走一个,压压惊!’乔欣艳喝了一大口,她的脸颊弥散开红晕,犹如水蜜桃一样娇艳欲滴,‘胡图强,问你个话,不许撒谎,你快死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

‘……当然,不然我怎么一出来就给你打电话呀!’我回答得斩钉截铁,像表忠心似地。

‘家都没来得急回一趟?’

‘家?我哪里还有什么家可言!我只想着得尽快跟你解释那天为什么没去接你呀!’

‘顺便再混我一顿?’乔欣艳顽皮的笑。

‘……什么?’

‘装什么装,你有钱吗?这顿不又得我来买单啊!’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实话尽管我听得出对方语带戏谑,并不是真心计较,但心里还是觉得惭愧。我出来后一心想见到对方,管光头借了50块钱,用他的手机打了已经铭刻在心里的那个号码,而我被毒贩搜去的现金和手机警察说得过一阵子确认后才能还给我。

分手时,乔欣艳问我是否还继续寻找那个叫‘风手’的小偷,我思索了一下,坚定地答:绝不放弃!

‘哼,多长个心眼,别又钻了别人的圈套!还有,这轮班别再误了来接我噢!’

乔欣艳说完走进了白马桥小区。

我伫立在冷风中,直到乔欣艳曼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乔欣艳在车上工作七天,然后在陆地上休息七天,明天是她出车的日子。

遭遇这一横祸,我寻找‘风手’的欲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强烈了,我要让自己所吃的苦让对方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或许是我的恒心毅力感动了上苍,不久后我从邻居的朋友那里得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金鼎广场准备建成城市地标,风格独树一帜,气势恢宏,有68层之高,登顶可俯瞰整座城市。不远处波光潋滟的江水迤逦流过,旖旎风光尽收眼底。到了夜晚,举头群星璀璨,俯首万家灯火,仿若仙境。

我常想,如果能有这样一套房子,那该多好。而有此身价,与乔欣艳交往应该就会成为可能了,那又将会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呢?

我实在不敢想,当我伫立在样板房示意图前时,看出我心思的工友郝老头毫不留情地浇了我一盆冷水:小伙子,甭瞧了,不吃不喝的话……你得干100年呐!

金鼎广场北区已经基本完工,开发商在一楼临时建了个销售中心,装饰得相当的豪华气派,也就是在那里,不久之后我遇见了一个曾让我朝思暮想的女孩。

光头没有食言,月底发工资时,我非但分文未少,还额外得了二百块钱的勤工奖励。

一有空闲,我照例会登上途经二附院的任何一路公交车,来来回回地坐,有好几位司机师傅因此与我相熟,我也拿出画像请他们辨认,但毫无收获。有时我干脆在那医院附近的马路、市场、商铺转悠,并向报亭的大妈、交警、清洁工以及我能搭得上话的人们出示画像打听消息。

当然我解说画像上的人是我的一位亲戚,因为脑子受了伤,神智不清楚,前段时间在这一带走失了。

有时乔欣艳心血来潮,会陪我一起坐公交寻找风手。

记得那天车上很挤,乔欣艳身手敏捷,竟然抢到了一个座位,我则拽着拉环站在她边上。虽然那次也是无功而返,但却让我见识到了乔欣艳的厉害!

又一站,上来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抓着横杆,紧挨我站着,那司机开车像个东突份子,刹车、提速、转弯动作很大,那大爷饱受颠簸之苦,面露焦虑。

‘喂,别装着看不见呀,快给大爷让个座,没见人家快撑不住了吗?’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对靠窗独坐的乔欣艳嚷嚷。

乔欣艳循声望向眼镜,不愠不怒地问:‘你是在说我吗?’

‘不说你说谁!’

‘哦?你说我,车上这么多坐着的,你单挑我说?你说我,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也许我刚下班,疲惫不堪,急需休息!也许我心里郁闷得都想自杀呢?你说我,你又是谁?你以为你戴了副眼镜就很有修养,就是道德模范了吗?你就能用粗暴的语言肆意攻击别人了吗?我看你这种人住精神病医院都得关禁闭,完全就是条疯狗,没治了!治也是糟蹋有限的医疗资源!我仁慈,许你安乐死算了!’

乔欣艳说到这停顿了下,换了口气,转而瞅着身边的那位大爷,‘大爷,您应该是退休了吧?您知道现在是上下班交通最拥挤的时间吧!可您这时候出来凑啥热闹呀!’

那大爷竟没吭声。

乔欣艳又转向已经缄默不语的眼镜,道:‘你说我,我真想抽你两耳刮子嘞!啥玩意!’

眼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在这种连珠炮式的反击中他只有嘴唇颤抖、默默承受的份了。

我自始至终盯着她,对那气势、口才都钦佩得五体投地。

公交车再次停下时,乔欣艳从容起身,车上虽挤,大家还是纷纷为她让出了条通道。乔欣艳拽了拽依旧怔着的我从容下车。

事后,乔欣艳跟我解释,她当时并没有看见那位大爷,不然她会让座的,但那眼镜说话的语气着实令她气愤,不教训一下不行。

乔欣艳一如既往地支持我,但偶尔也会浇一瓢冷水。

我坚信犹如科学家经过严密推算出的一种天文现象若干年后一定会重现一样,那个风手也一定会在那个区域再次现身。

‘嗯,即便如此,但你们同时出现在的概率太低……’

‘哎……就算你说的天文现象真的再现了,而且你也恰好关注着那片空域,怎奈被一片乌云给遮拦了视线……谁知道呢?’

‘唔……又或者你中彩票的运气上了身,却又在对奖的程序上出了……出了一点意想不到的差错……结果又要等待下一个千年喽……什么都可能发生,不是吗?’

乔欣艳有时候显露出的精明超出了她的年纪。

太漂亮和太聪明的人在人生这盘棋上往往难有建树,前者会失去许多思考专营的机会,后者看得又太通透,少了实干的精神,而只有像我这种心智单纯、又有股子轴劲的人才有可能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机会吧!”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红姐 柳明坐在电脑前,开始思考如何将胡图强的故事完美地融入“爱丽丝的洞穴餐厅”,他有些困惑。

那个“黑色朝露”的读者,留下了QQ,说有要事相商。

柳明想了想,加了对方,对方通过验证的速度特别快,好像正等着似得。

“我知道你是谁!”

“我猜到你知道!”

“说吧,如果还是让我把你当女主的话,就免谈了!”

“别呀,有时你若想达到目的必须绕路,要有远见!”

“……”

柳明无言以对,他觉得爱丽丝的话也不是毫无道理,他纠结。

“你真的能将它拍成电影或者电视剧?”柳明问。

“有商量?”爱丽丝附带了一个邪恶的微笑表情包。

柳明知道对方是“灵泉山庄”老板的女儿,能力很强,而且有独断。

“最近我认识了一个人,他的故事值得一写,可是我又不知道该如何将它融入现在正创作的小说中……”

“这还不简单,你把小说中的重要人物植入进他的故事里即可!”

柳明顿悟,他接受了爱丽丝一个星期后面谈的邀请。

次日,柳明忙完店里的事情,急忙赶到了“抖莺茶楼”胡图强的宿舍。

胡图强刚吃完泡面,嘴角还有黄色油渍。

“……大概十一月底的一天,我在工地吃了晚饭,就直接乘车回了住处。

刚走进狭窄的楼道,女人恣意的浪笑声如瀑布般泼了下来。

当我经过那笑声的源头——我隔壁邻居红姐的房间时,我好奇地瞥了眼半掩的房门,不幸与红姐的目光碰了个正着,我莫名心悸,紧走两步,谁知对方带着戏谑的声音追了出来:‘长屌没,长了屌就进来耍耍呀!’

红姐行踪诡秘,或者说极为规律,但恰好跟我的作息错开了,所以彼此虽近在咫尺、鼾笑可闻,却极少谋面,即便偶然在走廊上碰见也都不打招呼,但从对方的穿着打扮及旁人的闲言碎语中我还不难猜出她的职业。

本来红姐这种人理应成为我打听‘风手’的首选对象,但因为住得太近,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而被我放弃了。

听了红姐的挑衅,我是又羞又恼,虽然明白那仅仅是她的语言风格,绝无侮辱的成分。

我杵在自己房门口进退两难之际,红姐竟探出头来,咧嘴一笑,扭回头冲里面喊:‘哈哈,真被你说中了,那小子真的傻愣着没进屋哩!’

话音刚落,两人里应外合般狂笑起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当我真的一时头脑发热、惴惴不安地坐在两名少妇的酒桌上,接受着四道轻佻、热辣、狡狯目光的打量时,心里后悔极了。

红姐的房间极其简陋:顶着了墙的席梦思,床头上挂着一面带托盘的壁镜,托盘上堆满了花哨却沾染污渍的瓶瓶罐罐,一张可折叠的方桌(此刻我们三人就坐在这桌边),一侧是只简易衣柜,下面堆了好些落满灰尘的日用杂物。

如果不是我头顶上方自拉的铁丝上挂着一条粉色内裤且外搭着一只胸罩的温馨提示,没人会相信这是个三十岁单身女人的房间。

红姐并没有到借助脂粉掩盖年龄的年纪,但她脸上的丰饶是可与某些缷妆就算是毁容的女明星相媲美的,这或许仅仅是一种职业需要。

红姐的长相虽然有只为迎合另类审美的嫌疑,然其身段却是极其性感诱惑的,扭捏腾挪散发出赤裸的肉欲,绝对属于那种让人从后面看到想犯罪的类型。

可红姐的朋友却是少见的清爽,当然只是局限于那种职业而言,只淡淡地涂了口红,仿佛只为提色,就好像男人或多或少会在杯子里搁点茶叶以免白水太寡味而已,头发也收拾得干净利索,显然是新洗过了,散出沁人心脾的幽芬,却又因为充分干爽而显出一种润泽的坠性。

她穿着内敛、讲究,但眼神中明显缺少明晰与坚定,透着江湖的市侩与机敏。

‘干了吧!’红姐替我倒了一杯景安大曲,看着我冲酒努了努嘴,见我犹豫又道,‘难不成你想脱下裤子证明自己呀?’

‘我又不是来证明什么的!’话刚出口,连自己都觉蠢笨。

‘那你来干什么呢?’红姐的朋友笑问。

‘我跟红姐是邻居,就隔了一堵墙,早该来串个门的。’我解释。

‘叫得那么亲,还来串门的,那不该空着手来了吧?’

我被这军将得有点窘,无言以对,对方忙又说道,‘那还不爽快点干了这杯酒,也算是你的一点诚意呀!’

话说到这个地步,我只得一仰脖子干了那杯足有二两的烈酒,可能喝太急,心里烧得难受,仿佛吞下一只火球。

红姐似乎明白我此时的感受,搛了一口菜放我碗里,说:‘快,压压酒!’转而看着她的朋友,‘怎么样,丽丽,没骗你吧,我说有个帅小伙夜夜隔堵墙陪着我睡吧!’

丽丽不接红姐的话,径自又给我倒了一杯,含沙射影道:‘看是好看,就是不知道中不中用呀!’

‘瞧这身板,壮得跟头牛似地,不会吧?’红姐故作惊诧。

‘来,小帅哥,’丽丽说着端起酒杯,冲我娇媚一笑,‘姐敬你一个,感谢你对我姐妹的照顾!’

‘我真喝不来酒的……’我慌忙摆手。

‘小帅哥,我这姐妹可开了家精品时装店喔,喝了这杯酒,明天带女朋友去,让她给你打个贵宾折!’

‘……我没女朋友。’

‘那这酒更得喝了,喝完让我姐妹给你介绍一个,你该不会不需要吧?’

我本来就嘴笨,更架不住两个老江湖的唇枪舌剑,与其忍受张不开口的尴尬,不如忍受烈酒的烧灼,再说她们先前已经喝了不少,不可能清醒地看着我的难看吧。

于是第二杯酒又下了肚。

酒喝到一定程度,气氛就热烈起来。

红姐讲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件风流趣事后,嚷嚷着同干一杯,饮毕醉眼迷离地望着我,问:‘小帅哥,姐听说你一直在找个人,身上还揣着张那人的画像是吗?’

‘什么人呀,找着没有?’丽丽也来了兴致。

我突然一怔,叹了口气道:‘是个骗子,骗了我四万八,这个畜生,我早晚得找到他!’我握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菜汁溅了出来,然而谁也没在意。

‘你不会杀了他吧?如果这个人还是不肯还你钱的话。’红姐接过我递给她的画像,打趣道。红姐的酒量真是了得,此时还能窥视到我内心的闪念。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虽然我当时的意识已经大半被酒精控制住了。

‘那谁还敢给你提供线索呢?你若杀了他,别人岂不成了……’丽丽从红姐手中抽过画像,一看,突然噤了声,口型保持着看见画像瞬间的形状。

‘怎么了?’红姐敏感地问。

‘你……你不会……认识这个人吧!’我激动得噌地站了起来,用几乎颤抖地声音问道。

‘没有,我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渣……不过……’丽丽仿佛努力搜索着记忆,长出了口气,断言,‘没错,就是这个人,一个月前在我店里买了两件款式一样颜色不同的大衣……我店里最贵的那种,他带来的女孩皮肤真好,一头秀发跟绸缎般。那女孩穿上那件宝蓝色的大衣真是漂亮,可她又舍不得另外那件淡紫色的,所以那个男人很豪气地让服务员把两件都打了包……我看着这张画像,就好像那个人此刻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一样,这个人慈眉善目的,下巴颏上还有一条短短的疤痕,绝对错不了!’

我实在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一把攥住她的手,热泪盈眶,语不成调地说:‘真是太好了……太好了……谢谢……’

‘谢个屁呀!难道那个骗子会像树一样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等着你呀?难道别人会像蜗牛般还在长安路上爬着等你去追不成?’红姐一语惊醒我。

丽丽也愣住了,但很快回过神,笑说:‘那个败类是刷卡付的钱!’

我再也没有心思喝酒了,为了尽快得到银行卡号,我便送丽丽回去,只是我不知道对方对自己竟还有另外一种心思。

夜风刺骨,长安路清冷寂静……

这里是有钱人购物的天堂。

在我的搀扶下,丽丽掏出钥匙好容易才打开了那间叫‘秋韵’的时装店的厚重玻璃门。我的酒经冷风一吹已经醒了大半,她的脚步却还是不太平稳,绵柔的身子重重地压在我的手臂和那侧的身体上,并随着行进不停地在我身上摩擦,与此同时一股糅合了酒精、香水、成熟女人体内自然生成的体香的特殊味道熏燎着我的感官,令我莫名心悸。

丽丽进到店内突然有了力气,一扭腰脱开我的手臂,径自娴熟地走到柜台后面开了盏壁灯,店里顿时亮堂了许多,而那些华丽绚烂的时装在我眼里却又如魅影一般。

她返身缓缓向我走来,柔媚迷离的目光从头到脚像扫描仪似地打量着我,仿佛这才是她第一眼瞧见我一样。

‘怎么,挑一身?’丽丽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唔,你这里的衣服太贵了,我哪买得起,你还是快点帮我把卡号找出来吧!’

‘小帅哥,你急什么!既然来了就挑一身吧,姐送你!’丽丽说着晃晃悠悠走上来拽我的手,‘走呀,姐瞧见你第一眼就觉得那边模特身上的西服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银行卡 “我无奈,只得客随主便,我心想丽丽是不是因为能帮我就想狠宰我一刀呢?

要知道,这里随便一件衣服都抵得上我半个多月的工资了,而我又不可能讨价还价,毕竟有求于人!虽然对方说要送我,不要我的钱,但是无功不受禄,我怎么能要呢?

那件衣服穿在我身上,我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来了。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真的不会错。

‘啧啧啧,怎么样,不错吧,姐没骗你吧!’丽丽姐绕着圈打量着我,一只手在我身上游走。

‘丽丽姐,’我不无尴尬地闪躲,嗫嚅着说,‘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件衣服我……’

未等我说完,丽丽那张温润、柔软、狂热的嘴唇携酒气瞬间堵了上来,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这是我从未有过的经历,遂被这种奇异的感觉怔住了。

丽丽还以为得到了我的默许,大胆地将柔滑的舌探入我的口中,我才惊醒!

我用力掰开对方紧紧箍住我颈脖的双手。我惊讶一个女人在这种情形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一俟摆脱纠缠,我赶紧向后退了两步:‘丽丽姐,你这是做什么呀?’见对方仍欲上前,我又急退两步,‘你别再那样了,不然我’

丽丽怔了两秒,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末了,道:‘不至于吧,这么大的反应,我有那么差劲吗?’

听见对方如此说,而且语气还那么自然,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支支吾吾道:‘丽丽姐……我……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人!’

‘那你是那种人呢?’丽丽一耸肩膀,移步来到柜台前的长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饶有兴味、洗耳恭听的架式,又道,‘你不过是嫌我年纪大了点,你费尽心机地要找到他,不就是为了钱吗?你若肯跟姐,别说四万八了,再多的钱姐也出得起!’

我突然觉得那张容貌姣好的脸丑陋无比,令人想吐,若不是因为还有求于她,我肯定会转身便走。

我按捺着性子解释:‘丽丽姐,我找那人并不为钱,而是为报仇,不共戴天之仇,你不会懂的!’

‘噢,是嘛?能跟姐说说吗?’丽丽不以为然,看得出来她并不相信我的话。

‘这是我的耻辱,是我心里的一道伤疤,我很难说出口!你帮了我,我一定会感激你的!’

‘感激,怎么感激?’丽丽嘴角掠过一丝不屑的笑。

‘我……’

‘好了,我不用你感激,其实也就是帮你找个银行卡号罢了,对我来说举手之劳而已,我只是很好奇,你若找着他了,你会怎么做呢?怎么做才算是报了仇解了恨呢?你不可能真的把他杀了吧?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哟!再说了,就为了那四万八也不值得呀!’

‘我认为值得,就值得!’我斩钉截铁道。

坚定不移的决心,总是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或许是被我的决心触动,或许是自知对我没有那种吸引力,丽丽最后爽快地帮我从一大叠消费记录单里找出了那个人的消费记录,将那个卡号写在一张便笺上递到了我的手里。

那晚分手时,丽丽让我别把先前的事放在心上,说有空就上她店里玩,末了还在我屁股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这真是让我哭笑不得,真正难以拒绝的性骚扰往往都是因为骚扰者对受害人给予过帮助吧!当然,最后那身西服我还是脱了下来。

说心里话,丽丽还是一个蛮有韵味的女人,对于我绝非毫无吸引力,只是那时我很厌恶她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也并不喜欢那她那么直接、赤裸的方式而已。

谁知道呢,后来我竟在这个女人身上尝到了最为屈辱的滋味。

第二天,我一得空便去了一趟工地附近的一家工商很行。

可还未等我将原因讲个明白,那名女大堂经理就将我打发了。

对方看着我,又好像我并不真实存在于她的面前,因为我的民工打扮,她的语气温柔而冷漠,虽然脸上自始至终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这位先生,您的这种要求,任何一家银行都不可能满足的,保护客户的身份信息是每家银行最基本的原则……破例,不可能,如果您真的由于什么重大的原因急需知道这卡号的相关信息的话,我建议您先去公安局提出申请,只有他们有这样的权利,对不起!’

我琢磨了一下,觉得对方说得也有道理,遂离开了。

不经意回头间,却瞧见那女经理正迫不及待地用纸巾狠命擦拭着我刚刚才扶过的资讯台面,仿佛有无数的致病细菌被我留了下来。

我心里顿生怀疑:别人会不会是因为我沾满水泥石灰的民工服而有意敷衍自己才那样说的呢?但又想反正横竖都得去公安局,就先去问问再说吧!

我马不停蹄地来到二附院所在的片区派出所——那里的民警在事发当晚为我做过笔录。

我在接待处将事情跟一位年轻的民警说完,他立即打了通电话,然后让我上楼去副所长办公室,说赵副所长在等我。

赵副所长听完我的陈述,又看看手里的材料,说:‘小伙子,真没想到你自己还一直在查找那个嫌疑人呐,真是好样的,可你不是外地人吗?难道你一直因此没有回去吗?’

我遂告诉对方自己为了寻找那名小偷,已经来景安打工快三个月了。

赵副所长闻言惊异地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起身为我倒了一杯水,坐回办公桌后面的藤椅里,郑重地说:‘这种街头割包行窃的案件往往缺乏有价值的线索而无法破案,有时仅能凭天网的摄像头捕捉到一些模糊的影像或当事人非常不确定的描述,所以办案难度很大呀!而且这些犯罪份子往往流蹿犯案,到处跑,行踪飘忽不定呀!小伙子,你的坚持与努力让我很是佩服啊!这样,我马上向上级申请办理相关手续,去开户的银行调查这一银行卡的持有者身份信息,只要有一点线索,哪怕是蛛丝马迹,我们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就要顺藤摸瓜一定得将这样的社会败类绳之以法……’

说到激动处对方霍然起身,缓缓合上卷宗,沉吟一会,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胡呀,你要知道有很多小偷往往不是单独做案,他们组成团伙,望风、行窃、转移,分工明确,互为支援,而一但行迹败露,很有可能狗急跳墙,玩蛮的,对当事人的人身安全造成严重威胁,社会影响极坏,十分可恶。我作为基层派出所的所长,我不提倡每个公民都像你一样,但我也绝不反对你那样做,只是你个人在追踪、调查之时也要格外注意安全,维护社会治安的稳定,打击违法犯罪行为,虽是我们执法工作者的职责所在,但也离不开广大群众的协助与配合呀,而且很多时候后者的作用也是相当突出、不可忽视的!’

赵副所长的一番话给了我极大的安慰、肯定还有鼓励,令我的心里暖烘烘的,这些日子以来为了寻找那个叫风手的小偷所吃的苦遭的罪似乎都值得了。

而从所长坚定的目光里,笃定的语气里,我似乎已经看见那个小偷束手就擒的场景以及他那伪善的面俱被撕破后的丑陋嘴脸,心里说不出有多痛快。

然而仅仅三天后,我的希望就破灭了,我被告知那张银行卡的主人竟然是偏远山区里一个还在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孩子,很显然这是犯罪份子隐匿行踪的一种惯用伎俩,而这条线索也就断了……

那天晚上,景安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毫无征兆,洋洋洒洒,漫天飞舞,在迷人的霓虹灯光里像一群群堕落的精灵。”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玲子 白天,柳明要工作,只有下午间休的那3个小时能用来创作,因为晚上他得去抖莺茶楼听故事。

胡图强的故事拖沓冗长,却又对柳明的胃口,让他欲罢不能,让他总是得熬到到凌晨才能回到天台的小屋。

柳明回来时,他的芳邻都知道。

蜜姐对这个疯帽客还是很“关心”的,虽然总是在工作中找对方的茬,挑对方的刺,极尽所能地讽刺奚落他。

这缘于她对对方突然停止追求自己有关。

两个彼此有意的年轻人,处成这样一种关系,令双方都很困惑。

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需要凭借外来因素的刺激才可能再进一步。

胡图强在茶楼领到薪水的第一个月,也大方地回请了柳明一次,地点还是猴子烧烤摊。

胡图强讲完白天茶楼发生的一件趣事后,把话头切换到了自己的故事上。

“唯一的线索又断了,本来嘛,像他们那种人,怎么可能用实名卡呢?

这天光头来工地上找我,说警察让我去领回手机。

‘你妈,吓了老子一跳,还以为警察找我有什么事嘞!’光头撸了下我的脑袋,“留了老子的电话也不说一声!’

‘我说了,你忘记了吧!’我忙解释,心想对方这分明是做贼心虚的表现嘛。

‘说了吗……也许吧,这么久谁还记得!’光头摸了把锃光瓦亮的脑袋,突然话峰一转,笑问,‘胡老弟,你有老婆没?’

‘没啊,光哥问这干嘛?’我不禁有些诧异。

‘噢……没事,随便问问。对了,上回说请你吃饭,表示表示,我看就今天晚上吧……’

我推脱再三,但光头的盛情难却,容不得我拒绝。

晚上,结巴子黄毛开着工地上的跃野车将我带到一家叫‘八妹’的酒楼。

从装潢和领位小姐的素质上不难看出酒楼的档次不低。

我和黄毛坐在雅致包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聊天边恭候光头。

‘兄……弟,身手……不错嘛,以……前做哪行的?’黄毛问。

‘一直在家务农!’我毫不避讳地答。

‘不……不可能,工……地上的农民,我见……得多了,哪有那胆量……啊!’黄毛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我心有不悦,听这话明显就是有点瞧不起农民。

黄毛似有所悟,解释农民大都谨小慎微,不轻易惹事的……

我不太适应黄毛的语速,跟他聊天怪累人的,所以更多的时候我只是虚应着,幸而没过多久光头就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一个秀气的女孩子。

女孩纤纤弱弱地,穿着件梨黄色的绒线衣,像一朵野地的雏菊,一双眼透着灵性,年纪不会超过二十岁。

‘玲子,我妹妹!’光头冲我咧嘴一笑。

玲子瞟了我一眼,算是打了招呼。

我心中暗自惊讶:光头一脸横肉,一身江湖味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妹妹呢?

光头接过服务员递上的菜单丢给我,意味深长地说我是主角让我点菜。

我忙推辞,说自己很少下馆子,点不来菜。

光头说屁话,随便点。

我于是翻开菜单迅速浏览了一下,发现菜都不便宜,就麻利地点了一个素菜一个辣椒炒肉,便又把菜单还了回去。

光头恨铁不成钢似地摇了摇头,又把菜单递给了身边的小妹。

他这妹子倒不含糊,一本正经地翻看起来,点了七八个菜,其中有一道茉莉扇贝我记得清楚,彩页上标注的价钱是298元。

光头叫了酒,给小玲要了椰奶。

一阵推杯换盏,气氛渐渐地上来了。

光头说了个沾荤带腥的段子后,扭头望向我:‘胡老弟,你别说,老子从十来岁就在社会上混,风风雨雨,刀光剑影这么多年,什么事没经历过,什么鸟人没见到过,但还真没见过你这号人,真是仗义,话在酒中,走一个呗!’

光头把我吹嘘得跟义薄云天的关老爷似地,余光中,一直没正眼瞧过我的玲子不由得也多看了我一眼。

光头搛了块肥肠丢进嘴里,边嚼边扭头对身边的女孩道:‘妹子,你初来乍到,景安好多景点,什么仿古长廊呀,游乐园呀,还有那个摆满了锅碗瓢盆的……叫……’

‘陶……艺馆!’黄毛插嘴道。

‘对,就叫陶艺馆!那地方隔三差五还唱大戏,热闹得很!哥忙,没时间,就让小胡兄弟陪着你去逛逛,做你的护花使者!’

‘光哥,你说的这些地方我也都没去过啊……还是让黄毛哥陪着去好,再说黄毛哥还有车!’我推脱着看向黄毛。

‘没去过更好呀,你自己也可以顺便玩玩嘛!’光头说着指了指黄毛,‘他,他连个话都说不利索,去干嘛!’

黄毛眼中刚燃起的激情瞬间熄灭了。

‘好呀,’玲子直视我,端起杯子嗲声道,‘胡哥,小妹喝不来酒,以茶代酒敬你,还希望多多关照啊!’

玲子的目光中透着一股子我从未见过的妖邪之气,令人吃惊。

我慌忙端起酒杯,道:‘互相关照。’

玲子闻言,突然就笑了起来,问:‘胡哥,做什么的?’

我刚要开口,脚被光头踢了一下,他忙接道:‘妹子,我这兄弟别看年纪轻,本事可不小,就在我管的那个工地上承包了水电安装,手下十几号人嘞!’

我不知道光头唱的是哪一出,正疑惑之际,黄毛自饮却喝呛了,猛咳了一阵。

‘你妈,说话废劲,喝个酒也废劲,你就是个废劲的人!’光头揶揄道。

黄毛自嘲地笑,但脸色极为难看。黄毛喜欢玲子,非常喜欢,这是我后来才知道,并被他用一种非常手段证明了的事。

这时我手机响了,遂忙拉开拉链。隔日光头说你小子该换内衣了,弄得我一头雾水。

而那餐酒似乎从我接完电话后就冷了场了……

后来,有一回酒后,黄毛笑着告诉我那阵子光头被那个重庆妹子玲玲缠得急了,心下又舍不得人家,遂萌生出在自己身边帮对方找个老公嫁掉的想法。

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我实在,就想把那顶早就绿透了而且还准备让它一直绿下去的帽子扣在我的头上。可那天的相亲宴,玲子瞅见了我内衣领子已稀烂了,才果断拒绝了跟我的进一步交往的,她不信光头,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有钱人,就算是普通的工薪族也不至于穿这么破的内衣吧!

我心有余悸地问后来光头跟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

黄毛不无醋意地笑笑说后来兴许是光头把对方的思想兼身体都做通了吧,女孩子拿了点钱,去了南方。

‘不过……你还别……说,那小姑……娘,长得真不错,真他……妈的遭贱!’黄毛忿忿地说。

‘光哥为人仗义,应该补偿了别人不少钱吧?’

‘你妈!’黄毛打抱不平似地学了光头的开口腔,‘也……就点打……胎的钱!’

‘不至于吧,那女孩又不傻,就这么轻易放手了?’

‘哼,再不走,没准被那母老虎生吞喽!’

黄毛说光头在工程拆迁时确实搞到了不少钱,不过光哥惧内,钱全攥老婆手里了,那女人是个狠角色!所以光头手里真没钱……”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旧衣服 “玲子对我的触动挺大的,为了钱,她竟然能跟光头那种人好,还打了胎,真是让人……悲哀!

可能是因为交往的频繁,乔欣艳渐渐取代了水杏芳在我心中的位置。

虽然我明白自己与她之间的差距,虽然我知道她永远也不可能看上我,在我看来,她不过是拿我解解闷而已。

或许她觉得我‘与众不同’,觉得我很可怜,或许她刚好面临感情的空窗期吧。

反正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在和她交往时,我都没有过非分之想。

乔欣艳每轮班,也就是两个星期左右,那休息的一个星期里,我们都会见上一二面,每次都是对方打电话给我,或者是上一次分手时她定好的。

每次见面——我只能这样说,因为谈恋爱的话才能称之为约会——的内容多种多样,而且多是乔欣艳即兴发挥、突发奇想的临时决定。

当然也不乏精心的策划,但不论是哪种情形都能给我的心灵及感观带来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刺激。

乔欣艳穿一身职业套装,登一双中规中矩的黑色高跟鞋带我巧妙地骗过二名保安、撬了一把锁成功登上了市中心云天大厦的天台;乔欣艳骑男式的摩托车载我来到郊区一座废弃的直升机坪,并依靠摩托车的动力及坐在车后的我的牵引成功放飞了一只硕大无比的自制风筝。

还有一次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批来了一大包带有新奇恐怖缀饰、色彩鲜艳的明显蕴含异域风情的衣服,并把自己装扮成能说一口流利兽语的年迈女巫,拉着我去福青路迎瑞广场摆地摊,并成功逃避了数名城管的围追堵截……

有时候我想自己的脑子就是再长一百年可能也赶不上乔欣艳,真正的智慧绝对不是可以像财富一样积累的,它不是线性地发展、物理性的变化的,而是脑中细胞化学性的发酵后呈现出来的奇异的光辉。

所以儿时古灵精怪,长大诡计多端;儿时憨实遇钝,长大古板迂腐。

那天乔欣艳打电话约我晚上吃饭,说是打牌赢了钱!

‘你怎么还赌博呀?’我一入座便急不可耐地问。

‘哟、哟、哟,又没耍你的钱,瞧你急成这样,还怕我把你输了不成!’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赌博不好!尤其一个女孩子!’我实话实说。

‘嘘,小点声音!’乔欣艳把一根手指搭在嘴唇上,表情极度夸张,声音低得几乎只剩口型。

她用这种戏谑的方式宛转地告诉我我这是在小题大作,只是我没反应过来,同样压低了声音问,‘干嘛?有熟人?’

乔欣艳继续用轻得只剩口型的声音答道:‘没有呀,赌博多吓人呐,别把旁边的人吓坏了嘛!’

直到她又用那样的声音问我想吃什么时,我彻底崩溃了,并承认了自己的大惊小怪。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她下一秒的想法和行动。

点完菜,乔欣艳从身边的椅子上拎起一只纸袋搁在桌上朝我一推,示意我打开。

‘什么东西?’我问。

‘给你的奖励呀,叫辛苦费也可以。’乔欣艳宛尔一笑,美如春花。

‘为什么?’

我抽出一看竟是一件带毛领的棕色夹克,从做工和料子上能看出价钱绝不便宜,那款式是我喜欢的。

‘谢谢你上回陪我练摊,做我的翻译呀!’乔欣艳解释。那天她没说一句‘人’话,都是我跟顾客沟通。

‘那也值不了这衣服的钱吧,我不要!’我说着又把衣服装好推了回去。

‘你别小看摆地摊的!我有个朋友专业练摊的,一个月能赚这个数!’乔欣艳说着竖起一只摊开的手掌。

‘五百?’

‘再加个零,五千!想不到吧,不敢想吧?要不我怎么会跟她学呢。只不过干这行经常被城管撵来撵去的,不太体面,风吹日晒地比较辛苦罢了。我有个想法,等我把那一行的门道彻底摸清后,就自己租个门脸,改行卖特色服装,店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奇装异服,怎么样?’乔欣艳说得眉飞色舞,激情澎湃。

‘好……好……’我下意识地应到,脑子还被她那个朋友的收入所震撼着。

‘再说这衣服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我前男友留下的,没怎么穿才显得新,你没见连个挂签都没有吗?傻帽!’

‘那我……’其实我是想说那我就更不能要了,因为明白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所以说不出口。

‘你什么你,你要是不要,我们俩就绝交,这餐饭也甭吃了!’乔欣艳霍地站了起来,抬腿就要走。

‘我要,谁说我不要了!’我赶忙又把衣服拿回来,并紧紧抱在怀里,贱贱地做难分难舍状。

乔欣艳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诡秘一笑,道:‘哼,别想着跟我耍心眼,下回见面你就得穿着它,不然就甭见了!’

我连连点头。

那天答应着乔欣艳的要求时,我脸上在笑,心里却比针扎了都疼。

我再傻也明白:没有哪个女孩会愿意自己的男朋友,穿上前男友的旧衣服的。这无疑已经给我们的关系来了个盖棺定论了。

那餐饭吃得很沉闷,其间乔欣艳接了二个电话,而余下的时间里,她不开口,我就绝不主动说话。

她的手机铃声很好听,行云流水一般舒缓,令人恍若置身于一条开满鲜花的幽径,能嗅见淡淡的芬芳,甚至能感受到阳光洒在皮肤上的温暖!这条路径通往家的方向,路的两边散布着时光的碎片……

然而有时候越是美好,越是哀伤,对于回忆而言。

这真是太奇妙了,我听不懂那首外文歌到底唱的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那变调的转折里藏着无法隐匿的淡淡的伤感。

或许音乐真能如人们所说的那样冲破语言、种族的隔膜吧,音乐没有国界,它是灵魂的芬芳花束。

乔欣艳那么聪明,她一定感觉到了我的反常,但她对此不置一词,沉默不语,这让我更加确定了自己先前的判断。

为了打破这突然而来的长时间的沉默,我没话找话似地问那首外文歌曲叫什么名字。

‘好听吗?你又听不懂!’乔欣艳抿了口汤,思绪似乎还停留在刚刚发出的短信里。

我自嘲式的笑笑,没作声,心里后悔真不该问。

‘美学是向下兼容的,再说音乐本无国界,你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好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这首歌在英语为母语的国家很是流行过一阵!’

乔欣艳望着我,漫不经心地说着,仿佛在教授一名根本听不懂也不期望对方能听懂的学生。

‘它是一首英文歌曲吧?’我说了句废话。

‘你以为这首歌流行的区域都是你这样的人吗?’乔欣艳讪笑。

‘什么意思?’

‘被兼容的人呀!’

‘你告诉我它的名字,我找来对照翻译多听几遍就懂了。’我不死心。

‘……其实真的没有这个必要,你偶然听到,会觉得好听就够了,可如果你天天听,一定会心生厌烦的!人性如此,所以我劝你不问也罢。’

‘我不这样想,而且我也不是这样的人,我若觉得好的,就一直都觉得它好,永远都不会腻,不会变的!’

‘你读书的时候是几班的?’

‘干嘛?怎么突然问这个呢?’我永远适应不了对方这种任意切换话题的谈话方式。”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出头 “我知道这问题里有陷阱,所以没回答。

‘倒底几班的?说呀!’乔欣艳非常认真地问。

‘二班的,怎么了,有问题吗?’我没办法只得如实回答。

‘难怪了,不是一般的,才会有如此怪异的想法。’乔欣艳故意把‘一班’的这两个字说特别地重。

‘什么意思?’我一脸迷惑。

‘一般情况下,一般的人都不会这样想呀!’

‘……是吗?’此时我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对方说的一般竟然是那个意思。

‘当然!你我都是红尘俗世中的人,我们应该也只能遵守世俗的人性,没有人能够超脱!如果真的超脱了,那也就不是一般的人了,甚至脱离了人的范畴,如此再说这些又还有什么意义呢?同是红尘中人,就不要说些方外的话了吧!’

‘不就是一首歌吗,不用说得那么玄乎吧,还生出这么多的感慨!’

‘我有感慨吗?’

‘没有吗?’

‘有也是被你带出来的,你得负责,你不会不认吧?’乔欣艳狡黠地笑道。

‘认,但得负责什么呢?’

‘嗯……负责陪我一醉方休!’乔欣艳说着端起了酒杯。

她今天一定是有什么心事,但我知道,我再问她也不会告诉我,所以只能陪她喝酒了。

那天晚上,我们是那家店最晚离开两个顾客。

分手时,乔欣**例下达了下次见面的指示:她让我这趟她跑车回来时去站台上接车,因为她捎带回来了一大批新货。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我掂了掂手里的夹克,竟突然释怀了:能和这样一个女孩做朋友,能隔三差五地近距离见一见那张赏心悦目的漂亮脸蛋,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至少于我而言。

远远的看见乔欣艳已没入小区路灯的阴影,她的身影如此模糊,却又好像停了下来,好像回头朝我张望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春节将至,浓郁且令人愉快的节日气息随处都可以感受得到:街头忽然出现的卖花哨喜庆的各类年画、挂历、贴饰的小摊;巷尾不时连同孩子的嬉笑声一同响起的爆竹声;以及涌动在商场喧沸的购买年货的人群。

我突然异常思念起家乡,家乡虽无亲人,却有曾经朝夕相处的朴实乡邻,以及对我有着恩情的老村长和那所虽已破败不堪但承载了太多沉重回忆的老宅。

过年从某种意义上说既是一场饕餮盛宴,更是国人精神家园的一次深耕。

富贵里与我一家的外地房客大都回家过年去了,没了卖炒货的山东佬锅铲的哧啦声和红姐房中飘出的靡靡音,住处显出了少有的冷清。

房东好客,说若我不准备回老家过年的话,三十晚上就与他家人一起吃年夜饭。

这份热情的邀约令我心中不胜温暖。

工地上也马上要放假半个月——年前五天,年后十天,所以最近工人们都在加班加点地干活,有时实在太晚太疲惫我也就懒得回富贵里,就在工地上将就一宿,人若干活干得过劳累,根本就不惧鼾声,那恼人的喧闹反而会成为绝佳的催眠曲了。

那些日子的我因了乔欣艳前男友的夹克的隐喻和仇人的再无线索而憋屈、苦闷,工地上恰好发生了件恃强凌弱的事,我看不顺眼,管了,没曾想非但没招来灾祸,反而给了自己平步青云的机会。

事情是这样的。

那日吃午饭,我和郝老头打好饭从工地临时搭建的简易食堂出来,郝老头走在前面,因为回头跟我说了句话,撞到了正好进来的吴赖子,对方手里的空饭盒哐当一声掉地上了,本是件再小不过的事情,再说郝老头也连声道歉并将饭盒拾起准备到水池冲洗,可那吴赖子竟然破口大骂,且言语污秽不堪,难以入耳,还扩及别人妻儿老小、八辈祖宗。

向来老实本分、谨小慎微的郝老头实在听不下去了,就嗫嚅地还了句嘴,这下可好,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那吴赖子竟对其大打出手。

旁观的工友大多看不下去,但因那恶棍有两兄弟也同在工地上做事,而且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遂都敢怒不敢言,更别说上前劝架了。

那郝老头哪里是吴赖子的对手,没一会嘴角就见血丝了。

我实在看不下去,且不管怎么说事情的起因也与自己有关——若郝老头不回头跟我说话,也就不会撞到那恶棍,也就没有这飞来的横祸!

不曾想我一出手拉架,吴赖子就跟疯狗似地将怒气全冲着我来了。

他推我第三下时,我终于还手了,经过前几次历练,我的身手已大有长进,一拳就将对方打趴在地上。

一直在旁边观望的那小子的两兄弟见状,立马跟恶虎似地一起朝我扑来。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六手,很快我就招架不住了,我心一横操起脚边的一根铁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阵乱挥,本想吓住对方,没想到有一下还真就打到了吴赖子的一个兄弟了。

那小子抱住受伤的胳膊躺在地上嗷嗷直叫唤,吴赖子和另一个红了眼,略一思索迅速跑进附近的工棚,转眼间各执一柄铁锹叫嚣着又朝我冲了过来。

我心想这种打法非弄出人命不可,但如果此时求饶的话将会颜面扫地再也无法在工地上立足了。即便如此,吴赖子他们也绝不可能放过我。我急中生智,一步窜至那仍在地上哀嚎的小子身边,高举铁棍对准其头部,吼道:‘再敢过来,老子先弄死这个!’

这一招果然奏效,那二人当即怔住了,看来他们也害怕闹出人命来。然而他们也并没有放下手里的家伙,就这样与我隔着几步远对峙着,而且可能随时冲过来与我一拼。

时间在缓慢地流逝……

恰在这当口,光头带着贴身保镖黄毛及一帮保安队的手下闻讯赶来了。

光头摸了摸脑壳,虎目圆睁,扯开嗓门吼道:‘你妈,要翻天呀!在老子的地盘上干仗,是没把老子放在眼里呀!’

光头说着走上前踹了吴赖子一脚,抡了另一个一拳,然后扭头冲我喊,‘你妈,举那么老高不累呀,还不快给老子放下,不然把你那条胳膊缷下来信不?’

光头说话时,手下一帮人已经将围观之人驱散了。

我和吴赖子他们被带到了光头的办公室——也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光头的地方。

光头颇有民国军阀断案的味道,问明来龙去脉后,当即做出处理决定:1,就此打住,不找后帐,谁纠缠不休的话,他缷谁一条胳膊;2,命我带伤者去医院,费用他出!

光头最后一句费用他出,令在场的人都惊讶不已,尤其是我!”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回老家过年 猴子夜宵摊越夜越热闹,柳明边上那桌人开始划拳,有一个竟然光着膀子,那浑圆的手臂上纹着一条狰狞的青龙。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挺讲义气的人。”柳明觉得这话说得欠妥,解释,“你到景安才多久,打了三四场架了吧?”

“我也不想,这不都是情不得已吗,谁让自己碰上了,是福不是祸吧……光头说我有血性,仗义,身手也不赖,在工地上砌墙实在是可惜了,浪费了人才,提携我当工地保安队的副队长,年后开工就上任!

我心里乐开了花。

其实早在那回我救了光头之后,他就有了这个想法。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若不是郝老头撞了吴赖子,让我得以再度在光头及众工友面前展露血性,而原先那个副队长前几日又刚好犯事进去了的话,那有这样的好事摊上了我呀!

当上了这个副队长,我在工地上成了个小有身份的人物,我的人生也从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然而我深知自己再有光头认同的那些个优点,但若没有光头的常识,也就只能是个砌墙的民工而已,所以我得感谢光头,感谢他的知遇之恩,而对于我们这种层次的人,最直接的方式是送钱,稍宛转一点的那就是请客吃饭了,钱我没有,所以只有选择后者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问光头为什么要帮我出那医药费,这个问题一直困惑着我。

‘你妈,笨死了,这一箭三雕都不懂!’

光头咧嘴得意一笑,扭头冲黄毛道,‘你替老子跟他说道说道!’

黄毛卖关子似地沉吟一会,晃了晃脑袋,才接嘴道:‘胡……老弟,我看……你也就是……是个打手的材料……’

‘你妈,哪来那么多废话,你还评价起别人来了,你以为你能强得到哪里去?说重点!’

光头撸了下黄毛的头,满脸不屑,他对自己这位贴身保镖总觉不满意。

黄毛冲上司谄媚地笑笑,转而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何为一箭三雕:他说光哥替我付医药费一来是不想那哥仨借机敲诈我,二来是告诉他们我是光哥罩着的,杜绝他们找后帐的念头,这三嘛,就是为我接任保安队副队长树威信喽!

这一席话,说得我对光头刮目相看,佩服得五体投地,看来能将工地上这错综复杂的人事处理停当的人也绝非有勇无谋之辈。

我激动得向光头表决心、忠心,发誓一定在他的英明领导下将保安工作做好。光头诡秘一笑,拍拍我的肩膀说了句别让老子失望噢!

当上这个副队长除了工资待遇提高了,还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实惠,而最让我庆幸的是三个月后我得以遇见水杏芳,在阔别三年之后。

三年,她的变化还真是不小呀。

工地放假的前一天,景安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雪势凶猛,覆盖了它所能至的所有角落,雪洁白、厚重、圣洁,似乎对过去所有的事情做一场告别。

在金鼎广场南区48层、只能听见远处港口传来的轮船的汽笛声的静寂空间里,郝老头找到我,死活要塞给我500块钱。

郝老头不烟不酒,平日里一分钱掰成二半用,我怎么好意思收呢?虽然我明白他的心意,虽然我自己也是捉襟见肘,虽然光头一箭三雕替我所花的医药费我也想方设法还了情,而且我所花的钱也并不比那少。

但这决不能成为我收他钱的理由,因为如此一来,事情的味道就全变了!

从决定找风手复仇以来,我在火车上力擒飞车党,在工地上义释挑竿客,以及后来扭送公共汽车上的刀客去派出所,凡此种种,我虽也因之付出过不小的代价,但我从未想过回报,我之所以能这样除了私心,更有正义感的支持。

一个人的所做所为若能得到自己内心的充分认可,便不会计较得失,便会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与自豪,从而感觉幸福,这种精神层面的回报是我始料不及的。

这回替郝老头出头,惩治了吴赖子一伙,我不仅再次得到了这种回报,而且还受到了光头的提拔,心里已经很是知足了,所以就更不会收对方的钱了。

后来郝老头从老家带了两瓶酒给我,我无法谢绝,收下了,但也转送给了光头。

最后一天上午,我从工地结完帐回到富贵里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过年,光头只放了我五天假,要我提前回来熟悉保安队的工作。

保安队总共10个人,光头是挂名的大队长,黄毛是其跟班,吃空饷,余下八人分为两个班,每班设一个副队长,直接受光头指挥。

我想光头提拔我为副队长除了私人感情外,还应该是因为我会绝对服从他的领导,便于管理,且又是孤身一人在景安,能做到以工地为家,以保安队为家——我从老家回来没多久就退了富贵里的租屋搬到了工地上!

保安队管理着工地的北大门的门禁,维持众多民工的秩序,处理各种纠纷,最主要是负责夜间的巡查与防盗工作!

我也是当上了这个副队长之后才知道冲着工地上的建材的盗窃案时有发生!

说实话我本来并不想回家,一来时间仓促,二来也怕咀嚼空荡荡的老宅里的那份凄清,但不知怎的,心里始终痒痒的,回家过年对于在外漂泊的人而言总归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吧!

就算故乡只余记忆的温馨了。

如果说我离开景安非得跟什么人告个别的话,那这个人就是乔欣艳了。

其实我心里一直在等待她的电话,她前晚回来我是知道的,可自从上回陪她又去福青路的迎瑞广场练了回摊后,快半个月了,她都没再联系过我!

我敏感地以为这是她有意疏远我,打消我非份之想的念头的信号,所以也忍着没去找她,我从未主动找过她,所以这次看似合情合理地打电话跟她告别时,我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乔推艳在电话里做出的决定太让我震惊和兴奋了——她竟然要和我一起回老家过年!

对于她的决定我从来都是无法拒绝的,所以几个小时后,我们就在火车站碰了头。

乔欣艳一身运动装,拄着登山拐,背了只巨型的背包,见我一脸迷惑,粲然一笑:‘你老家不是山多吗,我可是个户外爱好者,平生志向就是踏遍祖国的名山险峰!’

时值春运,火车站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售票大厅排着长长的人蛇。想要按正常程序买票进站赶半小时后开往渔县的火车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这种情况是我事先没有想到的。

我正犯难,乔欣艳说了句跟我来,便拽着我挤出人群绕到车站另一头的行李房,她打了一通电话,说的是景安的方言,不一会一个穿制服的小年青笑着出来,简单跟我的旅伴寒暄了几句,便引我们穿过库房进了站。

乔欣艳道谢后拽着我便走,我向那个小年青报以一笑致谢,谁知别人还我的却是冷淡的一瞥,事后我想明白那目光里满含的是浓浓的醋意。

我们顺利地登上了那趟火车,并惬意地坐在了空荡荡的预留车厢里。

我暗自好笑,自己竟然忘记了乔欣艳的身份了,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实惠,这不,我连车票钱都省下了。

三个半小时的行程,我和我的旅伴享受的是专列的待遇。

我问乔欣艳为什么不回自己家过年,难道就不想父母吗?

她沉默了一会,没心没肺地说总共休息七天,回一趟家路上就去掉了三天,累死了,再说跟父母也没什么话说,通个电话,拜个年得了。

我说农村人保守,你一个大姑娘家的跟我回家过年,就不怕别人误会?

‘小样,你是怕自己被误会,以后不好找对象了吧?’乔欣艳狡黠地瞅着我。

我本没想到这一层,被她一说却也觉得有道理,一时不知如何辩解,脸当时应该又红了。

‘瞧你那傻样,等着!’

她说完拎着手包去了洗手间,没一会回来,端坐在我面前,一直遮住脸的手包刷一下移开。

我惊呆了:乔欣艳为自己添了两道浓密的上唇须,又把那头长发藏在了鸭舌帽里,还戴了幅墨镜,再加上她穿的是中性的运动套装,完全是一个个性张扬、清秀的小男生了。

说实话,我觉得那样的她更美了,而且多了几分英气。

‘怎么样,过得了关啵?’她有些调皮地问。

‘过……过得!’我还沉浸在她带给我的震惊里,结巴道。

‘哼,我可不想被你那些土邻居指手画脚、评头论足嘞!’

下了火车,我背上乔欣艳的超级行李和她几乎身贴身地从同样人山人海的县城火车站突围出来,步行至附近的汽车站,旋即登上了一辆正准备启动的大巴,二个小时后,我们在一岔路口下车,包了一辆等在那的三轮车,它将把我们直接送到我那藏匿于深山徒具躯壳的家。

三轮车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在车厢的方寸之地,我和乔欣艳的膝头时不时地发生碰撞,这种被迫的亲密在我看来都是一种享受了。

近乡情怯的忐忑之情,却被一种奇妙而甜蜜的遐想所取代了。

进入村子时,天已经黑透了,天际的星光异常纯净,像孩子的眼。

乔欣艳颇感遗憾,因为她急于知道自已乔装后在我乡邻眼中的效果,这有点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做了个小把戏后的心态。

迎接我们的只有寂寥的狗吠。

我的家在村东的一座秃头山南面,独门独户,与最近的一户人家的房子也隔有一百来米远。村中房舍密集处射来的柔弱灯光和偶尔传出的犬吠以及缠绵酒桌的猜拳之声使得周遭更加漆黑寂静了。

我的心激动不已,却并不是因为即将回到阔别的家,而是因为身边的旅伴,以及随之而来的与之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的时光。

经过了5个来月的尘封,这幢老宅更显得破败不堪了,潮湿森冷,霉腐之气冲鼻,蛛丝触目。

可乔欣艳似乎丝毫不介意,而且对家里古旧的陈设显示出了莫大的兴趣,不停地问这问哪,一点也没有长时间旅行后应有的疲惫。

我决定还是让我的客人住在母亲那屋,怎么说让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睡男人的床都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简单打扫整理完后,客人突然问了一个让我立刻也意识到的重要问题——晚上吃什么?

是呀,都快八点了,家里没米没油的吃什么呢?

当这个严峻的问题一经提出,我便感觉到了肚子的强烈抗议,我想乔欣艳此时也肯定是一样的。

村里有个小卖部,我提议去买几盒方便面简单对付一顿,可乔欣艳不同意,应该说是坚决反对,她说一闻到方便面的味道就想吐,而且真的能吐出来。

‘你就不能学学二师兄吗?’这位挑剔的客人托着下巴,肘弯搁在客厅的八仙桌沿。

‘什么意思?’我永远都猜不出她的哑谜。

‘乡里乡亲的,你还化不回来点缘吗?’

我恍然大悟,立即出门化缘,只是我这个师傅要求颇高,她不要熟缘,要生缘——她不吃别人剩下的食物。”

章节目录 第110章 逆流直上 “乔欣艳让我去化缘,我自然选择去村长家,因为可以顺带将这几个月在青城打工积攒下的三千块钱给他,先还点欠债,这本也是我回家的计划。

我进门时,村长还在跟前几日打工回来过年的儿子喝酒聊家常。

村长的儿子是我小学同学,父子二人于是硬拖着我上桌,十分热情。

我推说家里还有人等我借些米菜回去做饭哩,我的同学笑问是不是我带回来的对象,我说是个男的,城里认识的朋友。

同学说那就叫来一起吧,喝杯酒,岂不更好。我说朋友不习惯跟生人打交道,再说我们说的家乡话别人也听不懂,尴尬,还是算了吧。

‘城里人就是矫情,不像个爷们!’村长儿子笑笑自顾自又喝了起来,不再邀请。

我把准备好的钱递给村长。

‘强子,不急,你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留着傍身吧!’对方瞥了眼钱又推了回来。

‘叔,您别嫌我这样还钱琐碎、麻烦,可我一时又还不上那么大一笔……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债,先还上一点心里会踏实点!’

我每每想到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连母亲的丧葬费还得借,心里就难受,做梦都想着尽早把钱还上。

‘强子,叔的意思是……’

我坚决地把钱往村长手里塞,并替他合上手掌,打岔道:‘叔,你还是赶紧借我些米肉吧,一会我朋友该等着急了!’

村长摇摇头,示意婶子带我去了厨房。

‘强子,要什么尽管拿就是,千万别跟你婶子客气!’

我应了一声,就在堆积如山的年货中挑了二条鱼一刀腊肉用稻草捆好提着,又揣了几个鸡蛋在衣服口袋,接过村长老婆递上的半布袋米搭在肩上,旋即从兜里掏了一百块钱往对方手里塞。

‘强子,你这是干什么,都是自家产的,不值钱!’

‘婶子,这都是好东西,城里有钱都买不到嘞!’

村长老婆不收,我便把钱甩在灶台上,抬腿就走。

刚出门,村长老婆就追了出来,死活将钱塞进我口袋,郑重地说:‘强子,你这不是打婶子的脸吗!还缺什么就只管来拿,千万别再这样了,不然别怪婶子骂人难听!’

我心底猛地升起一丝温暖,我想这种真挚的情感也就只有在家乡才能收获到吧。

我于是不再坚持往外掏钱了,走出去十几步远,婶子又在身后叮嘱我要青菜就上她家地里去摘!

回去的路上,我几乎是在狂奔,一想到乔欣艳正在等着自己,心里就感到无比甜蜜。

乔欣艳缷了妆,换上了一套缀满玫瑰花的紫色睡衣,既有居家的温馨又不失华丽,令我眼前一亮,不敢直视。

美女的居家服饰有时胜过华丽的礼服!而其随意绾起的发式又较高级发厅的精心设计更具魅力。

在这位尊贵的客人的指导监督下,我很快做就了一桌丰盛的菜肴,虽不雅致,但香味扑鼻。

她搛了一筷子腊肉炒水芹,连连叫好,仿佛那是难得一尝的人间美味,我知道这是她对自己毫无怨言忙碌半天的赞赏之辞,不可当真。

然而她性格中确有尖酸的挑剔与率性的包容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这成就了一种迷人的气质,至少对于我而言。

乔欣艳品尝完最后一道菜后突然抬头望着我,明眸闪现异彩——我知道这是一个酝酿成熟的念头即将宣告的征兆。

果然她嘿嘿干笑两声,道:‘喂,有酒没?’

‘酒……’

我迅速搜索记忆,想着应该还存有祭酒——逢年过节母亲总要盛小半碗酒搁在餐桌上位宴请祖宗,并念念有词地和先人们交流一番!遂道,‘有是有,但是村里自酿的谷酒,又辣又烧,你喝不来的。’

‘你懂不懂呀,这种纯粮制造、没有任何添加剂的才真是好酒嘞,赶快拿来!’乔欣艳故作一副犯了酒瘾的样子。

我平常不太喝酒,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在厨房壁厨的最里头找到了那半塑料壶谷酒。

乔欣艳抿了一口,眉头立时拧成了麻绳,嘴上却还赞叹道:‘好劲道!’

吃完饭,贵客竟然又提出一个尖端的要求——洗澡!

我说简单洗漱下,泡下脚得了,你不累吗?

乔欣艳不肯,说要住三四天还得过个年,难道都将就了不洗澡吗?

我想想也有道理,于是找出母亲用来洗澡的霉斑污渍遍布的木盆,撒上洗衣粉,狠命地刷洗,直到乔欣艳眉头舒展,笑靥如花。

准备工作就绪后,我便退到院子里守护客人沐浴。

冷艳的繁星如碎钻嵌满墨色大理石般深邃的夜空,整个村子都已沉睡,静宓无声,除了偶尔惊起的苍凉犬吠。

我终于又回到了家乡这种安适的恬静中了,并在仰望星空之际又重拾了一种安实的心境。

只是很快,从暂做浴室的厨房传出的哗哗水声及女孩子惬意的不停变换曲目且不太着调的歌声又将之搅得稀碎了……

那一夜,当我终于躺在床上时,我本以为自己能拥有一个酣实、深沉的睡眠,因为旅途的劳顿、乔欣艳的折腾以及乡村的寂静,然而实际情况是我几乎彻夜被压抑、痛苦的梦魇纠缠着,那个叫风手的恶魔和他那个被丽丽描述过的漂亮小情人在梦中恬不知耻地做着下流的动作并放声嘲笑着我,而任我再怎么拼尽全力也无法接近他们一分一毫。

梦里的无助与绝望往往比真实生活更甚,就好比美梦总是让人无比的留恋与向往一样!

醒来时已经到了中午,可是我到处也找不到乔欣艳的身影,如同五个月前我寻找母亲一样,我又爬上了屋后的秃头山,然极目四望,也一无所获。

不得已我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她的手机通了三声竟被摁断了!

我愣了半天,再打,响了六七下,终于通了。

‘干嘛,干嘛,干嘛呀!长途加漫游手机费用很高嘞!知道吗?我就在村子里逛逛,马上回来了,对了,你赶紧把午饭做好喽!’

乔欣艳没有给我开口说话的机会就把电话撂了。

而我刚把午饭做好,她便出现了,仿佛是嗅到了味一样。她带回来一大袋各色零食,说是逛罢村里唯一一家小卖部的收获。

她又贴上了小胡须,好像探险回来一般。

我问她有没有被人识破,她俏皮地说没跟人说话,买东西也是拣好后一并付的钱。

‘诶,村里有座冯氏宗祠,你怎么姓胡呢?’乔欣艳吃了口煎鸡蛋,发现新大陆似地问。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哪个村子没有几户外姓人!’我不以为然地答。

‘说得也是……那村里姓冯的会不会欺负你这个外姓人呢?’

‘不会,怎么会呢,虽然是外姓,但我祖爷爷辈就迁来这里了,和当地人早就融为一体了!’

‘不见得吧……’乔欣艳狡黠地看着我,幽幽地道,‘你看整个村子就你家是独门独户的,跟谁都不挨着,明显被孤立了嘛!’

‘瞎说,这样清静!’我心里却是吃了一惊,自己怎么从来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喂,给你提个建议!’

‘什么建议?’

‘你娶个当地的女孩做老婆吧,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啦,不说这个了,我们抓紧吃饭,一会菜凉了!’乔欣艳转移话题,勾向一盘咸鱼发起进攻。

没消停两分钟,眼前这位常有奇思妙想、行为特立独行的客人就又停杯投箸不能食地托腮望着我了。

我不由得也停下碗筷,问:‘又干嘛了?’

‘胡图强,你到过门口这条泸青河的源头吗?’

‘……你怎么知道这河叫泸青河的?’我吃惊地问。

冯家村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只因交通不便,发展滞后,然而正是因为这种阻隔,冯家村才保有了淳朴的民风及如诗如画的田园韵味,而绕村而过、清浅悠然的河水就叫泸青河。

‘我不但知道这河的名字,我还知道村北那座大山叫鹿鸣山哩!呦呦鹿鸣,食草之萍。好美的意境呀!’乔欣艳得意地解释道,‘你们冯氏……噢,不对,不对,应该说村里冯氏宗祠的门柱上有幅对联:龙腾虎跃泸青河波光潋滟,鸟语花香鹿鸣山峰峦叠翠。难不成有人会在种满牡丹花的园子外题上丹桂飘香的匾额吗?’

我笑笑,不得不佩服这个小男生严密的推理能力!

‘去没去过?……泸青河的源头啊!’客人催问。

‘噢,没有!’

‘那更好,更有意义,抓紧吃,完了你收拾下行李!’

‘又干嘛?’我心里一紧。

‘去泸青河的源头呀!笨死了。’

很多年后,当我偶然想起和乔艳的那次冒险溯源都会禁不住笑出声来,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虽然当时我曾极力反对乔欣艳的这一疯狂之举。

从不冒险的人生是多么的苍白呀,它甚至不值一过!

乔欣艳旁征博引、口若悬河地消除了我提出的所有疑虑担忧,她向我讲述了哥伦布、麦哲伦以及达尔文的传奇经历,并阐述了冒险探索对人类文明的重大意义,而且不失时机地向我展示了她巨大背包里所有的精良装备:帐篷、防风打火机、短柄铲、指南针等等。

‘我们没有船!’我做着垂死挣扎。

‘不可能,有河的村子就一定会有船!’乔欣艳一脸笃定。

‘可我们没有啊!’

‘哦……这冯家村的人真是欺人太甚,姓胡的在这连条船都弄不来呀,真是……’

‘人家还得打渔,怎么会随便借你去玩?’

‘拿钱砸他!’乔欣艳合上背包的最后一道拉链,拍拍我的肩膀,霸气十足地建议道。”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夜钓 边上那桌叫拳的都散了场,夜宵摊那个上菜的中年妇女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打烊了。

柳明很自然地想到刚刚过去的春节,自己陪周密回老家的种种情景。

胡图强的神情流露出对那段时光的留念:“如果不是季节的原因,我想我们一定可以领略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的美妙意境。

阳光明艳,却温润,河水澄碧,犹如流动的翡翠,有的河段清澈见底,可现游鱼,水面上微风徐徐,透着一丝惬意的凉,令人心旷神怡。

船是一米来宽,三米来长专门用来放粘网粘鱼的小木船,配有一个电动马达和一柄木浆,在河上穿行极为便利。

乔欣艳侧坐船头,我于船尾驾驶。

出村后过了第一道弯,岸边的萝卜、大白菜、蒜苗等经冬蔬菜的影子也彻底消失无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灰黄的芦苇与间或裸露的河滩,我改用木桨行船,幸而水流舒缓,并不费力。

乔欣艳揭去粘须,探身掬水洗脸,兴奋得像个孩子。而后打开她的背包取出一把弩,又将鱼丝系于箭尾,开始专心猎起鱼来了。

她鬓角从鸭舌帽沿漏下的几缕发丝被风扬起,令我总觉得痒痒的,仿佛抚摩着我的脸颊一样。

有几次乔欣艳兴奋得大喊大叫,说是射中了,可等收起鱼线,箭头总是空空的。

又有一回,她发现岸边的树枝上栖了只羽毛绚丽的水鸟,遂命我轻桨靠近,大有结草衔环偷袭敌营的味道。

可惜那警觉的水禽还是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扑哧一声紧贴着水面飞了,徒留两声凄清的鸣叫于静寂的河面上回荡。

箭在弦上,却未发出,乔欣艳气得直跺脚,怪我划船的水平差,惊扰了猎物……

越往上行,两岸山势愈险峻,林木愈森密,而河面也越狭窄。

最后一抹落日的余晖悄然隐匿,河面上吹来的风骤然变冷了许多。冬日阳光对于气温的调节是如此地灵敏。

乔欣艳的背包里有一只单人帐篷,虽然我也携带了露营的用具,虽然能和自己爱慕的女孩在野外过夜是种莫大的诱惑,但我还是打算尽早返回的。

寻找河流的源头绝非易事,寒冬时节在野外露宿的安全性也堪虞。

暮色渐稠,周遭寂寂只余桨声,水面上升起一层如纱的薄雾,宝蓝色的天空星光初现。

小船行至一河汊子处,我假装不经意地提出返航。

‘言而无信,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乔欣艳瞪着我。

‘……趁天还没黑透,我们准备露营吧!’我急忙改口,指着不远处芦苇环抱的沙滩,讨好地说。

那片沙滩与山坡相连,坡上杂草丛生,坡顶山势陡山,林木幽森。

‘哼,这还差不多,好,今晚就在那安营扎寨了!’乔欣艳展颜一笑。

山夜黑寂,河风刺骨,然星光却格外璀璨,令人惊艳。

将木船系于岸边柳树,我们登上了那片布满鹅卵石的沙滩,在一块天然巨石后露营。

乔欣艳命我去找些柴禾来升火,自己则哼着小曲搭帐篷,营建专属的小窝。

等我抱回一大捆干柴回来时,她的帐篷已见雏形了。

‘怎么样,不错吧?’彻底完工后,乔欣艳拍拍手笑问,借着已经燃起的篝火的映照,她的脸显出一种不同于白日的美。

我赞许地笑笑,没接腔,开始铺设自己的容身之所。

各自忙完,我们便开始围着篝火吃晚饭了。

晚餐是乔欣艳从村里唯一的小卖部买回来的那些零食,饼干、火腿肠、罐头呀之类的,也还算是丰盛,只是感觉填不饱肚子。

简单对付完晚饭,用军用水壶烧开水之际,我对方才的晚餐及接下来的伙食提出忧虑。

‘……还不怨你,要不是因为你划船水平太差,那只鸟肯定会是刚才的主食。那鸟羽毛那么漂亮,肉的味道一定也错不了!’

乔欣艳说着还抿了抿嘴唇,咽了咽口水,似乎在品味想像中的美食。

‘不过就那么小一只鸟,去了毛还没有二两肉,也不够吃不是!’我申辩。

‘胡图强,你该不是又在打退堂鼓了吧?’乔欣艳狐疑地瞅着我。

‘不可能,你知道我这个人,一但决定要做的事情,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担心你光吃些零食,身体吃不消啊!’

‘你放心,我才没你想得那么娇贵哩。’乔欣艳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道,‘对了,我怎么觉得这打猎找食物是你的工作嘞?’

说实话,我原本是想让乔欣艳知难而退的,没想到却为自己揽了件好差事,心里好不郁闷。

我提议钓鱼,对方积极响应,而且要求立即行动。

我砍削了两支细竹竿,又在附近泥土松软的石块下掘了些蚯蚓,便和乔欣艳来到河边寻了一处舒适的地方,垂钓起来了。

夜钓不用浮子,只能凭手感,先时乔欣艳还愿意举着竹竿,一有风吹草动就狠命提起来,以为有鱼上钩了,时间略长,又总不见有鱼上钩,她就索性将钓具搁在脚边,不管不顾,听之任之了。

见我这边也长时间没有斩获,便开始怀疑、抱怨了。

‘胡图强,是不是天冷了鱼都不进食了呀?’

‘不会,再冷也得吃饭,再说水里可比岸上要暖和得多。”

‘胡图强,那会不会是天黑了,鱼都睡觉去了呢?’

‘这……不会,总有喜欢过夜生活的、失眠的、梦游的啊!’我为自己这句俏皮话得意地笑了。

‘切,胡图强,那会不会是你钓鱼的水平不行啊?’

‘……钓鱼最忌心浮气躁,没有耐性是不行的!’

这时我突然感觉鱼线被轻轻拽了一下,浑身一阵激动像过电一样,我渴望能钓起一条好在她面前炫耀一番。

我集中注意力,乔欣艳似乎也觉察到有情况,兴奋地盯着水面不再吭声,当鱼线再度绷紧时,我果断提竿,竹竿瞬间弯成了一张弓,可只有二秒钟的时间,钓丝突然又如同丢了风筝的引线般软了下来。

‘怎么搞的,鱼溜了啊?’乔欣艳责问道。

‘可能是我提早了点!’我无比失落。

‘咦,你这人真是糊涂!’乔欣艳跺着脚责备,而且最后糊涂两字喊成了爆破音。

我猛地被那两个字给震住了。

我这个人做事一根筋,做人也不圆滑,说白了就是不聪明,傻不拉几的。所以有人给我取了个绰号——糊涂!

我本人倒也不在意这个绰号,但母亲却容不下,引以为辱,一但听见有人这样称呼自己的儿子就绝不轻饶,甚至因此与人发生过肢体上的冲突。

就在乔欣艳喊出‘糊涂’这个外号的瞬间,我几乎百分百确定母亲猝死前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那两个音符正是它!

我震惊、羞愧、悔恨——母亲用她最后一口气喊出的竟是她平生最不愿意听见的两个字!

‘你怎么了,不会这么小心眼说不得吧?’乔欣艳察觉出我的异样,怯怯地问。

‘没事,’我一边重新装鱼饵,一边强做镇定地说,‘你要是不耐烦了,就先去睡吧!’

说话的语气而不是内容决定说话者的态度,乔欣艳这么冰雪聪明的女孩自然感觉到了我的不悦,只是她并不知道我所为何事。

‘哼,’她转身朝篝火走去,不几步回头叮嘱,‘要是钓到鱼,第一时间叫醒我哟!’

我机械地应了一声,将鱼饵重新抛入水里,只是我已经不是在钓鱼,而是在咀嚼痛苦的回忆了。

幸而马上降临的一个惊喜将我从那泥淖中拽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河滩烧烤 烧烤摊的那个中年妇女问柳明他们还要点什么吗,柳明知道,那是在催促他们离开了。

夜深了。

胡图强沉浸在回忆的痛苦之中,让人不忍打扰。

“回忆,痛苦的回忆是一名潜伏的刺客,她藏身于一只锈迹斑斑的闹钟、一粒钮扣、一个眼神,或者是一句话中。

它藏匿于日常生活的细节里,等待着你的生活再度与之偶然重合时,凛烈地向你袭来……

那夜在河边,轻烟笼寒水,星光镀沙白,万籁寂静,河岸的冬夜自有一番别样的美,只是这种美我已无心欣赏。

欣赏把玩美好的事物必需要有好的心境,好的心境来自内心的富足与安宁。

这些都是我所缺乏的。

有时我会去想,那个偷了我四万八千块血汗钱、夺走了我母亲生命、令我心灵倍受折磨的小偷,那个叫‘风手’的魔鬼,他若知道这些,他能活得快乐吗?他还能欣赏世间的美好吗?他有安宁的内心吗?

当一个人的生活完全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时,他真的还可以快乐、可以感受幸福吗?

我真的很困惑。

我当时想,当我真的找到风手时,我一定要问问他这个问题……

‘喂!喝口热咖啡提神暖身呗。’

我被乔欣艳冷不丁地出现在后背吓了一跳,她却笑靥如花地递上那只她专用的饰有青花瓷纹的保温水杯。

我对对方这不计前嫌的关心颇感意外,或许这就是她的过人与可爱之处吧。

乔欣艳虽然惯常口无遮拦,显得缺心少肺的,但心思缜密,擅长捕捉人心里微妙的变化,说话行事拿捏有度。

‘谢谢,’我接过杯子,问,‘怎么就起来了,睡不着吗?’

‘根本没睡,心里惦记着晚上的烧烤哩!’乔欣艳目光炯炯,令头顶的星光暗淡。

沉默了一阵,她突然开口道:‘胡图强,回景安后你还要寻找那个叫风手的小偷,为你母亲报仇吗?’

‘当然!’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如果让你抓到了他,你准备怎么做呢?’乔欣艳好奇地问。

‘当然是……把他送进监狱呀,偷窃财物超过五千就达到刑点,可以判刑!’

‘……你个人呢?’

‘个人?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把你害得这么惨……家破人亡的,你个人就不——’乔欣艳挥舞了下拳头。

‘噢,我懂你的意思了,不过我还真没有想过!’我略一沉吟,反问道,‘如果是你呢,你会怎么做?’

乔欣艳突然铿锵而冷峻地道:‘砍掉他一只手!’

这回答令我心头一颤,波及手里擎着的咖啡都溢了出来。

我没想到她这么狠毒,不过我把这一提议视为她对自己的理解与支持,思之,便也不觉得狠毒,反倒觉得温暖了,只是我们当时谁也没有意识到那样做其实是一种犯罪。

乔欣艳给完建议后,立即又发现了一个新的情况——她插在岸边的鱼竿不见了!

我瞬间兴奋了起来,赶忙搁下水杯抓起放在脚边的手电筒,四下照射寻找,我有种预感,她的鱼竿是被一条大鱼拖走了!

果不其然,在下游十步远的河边飘浮的水草丛中我们发现了那根鱼竿,而且它似乎正在缓缓地向河心移动。

我在乔欣艳的催促下,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幸好河水刚刚没膝,我俯身刚一攥住即将沉入水中的竹竿,一种垂钓者所追求的快意瞬间传遍周身。

大约半小时后,一尾足有二斤多重的螺丝青终于浮出水面,并无奈地翻转了个身,击起一层寂寞的水花,沿S形路线臣服至我的脚边。

我叼起手电,腾出右手,将食指和中指狠狠地戳进了鱼腮。自小在农村生活的我很清楚,这是唯一能徒手将这么大一条鱼捉死的方法,而且稍有不慎,都将功败垂成,前功尽弃。

只是上岸后我的喜悦心情立即被双脚传来的彻骨寒意给驱散了……

篝火旁,乔欣艳精心制做着她的宵夜,时不时地将叉在树枝上的美味移至鼻下嗅嗅,还啧啧有声地咂咂嘴,一脸的幸福和期待。

而我则裹着毛毯瑟缩于另一头,翻烤着湿透的鞋裤,神色暗淡。

‘喂,鱼只为贪一口鲜饵就丢了性命,你既享受了捕鱼的乐趣,又将品尝到美女烹制的美味,仅仅湿了双鞋而已,不至于那样愁眉不展的吧!’乔欣艳侧身望着我,语带调侃。

‘愁眉苦脸,我哪有啊?’我强颜欢笑。

‘人呐,总是盯着别人的脸色,却忘了自己的表情。’她咕哝了一句。

‘说什么呢?’可与其说是我没听清楚,不如说是我不理解她这话的意思。

对我而言,乔欣艳是谜一样的女孩,既由于她的美貌,更因为她那些离经叛道的名言、箴语。

她从未跟我谈说过她的家人和朋友,以及过去的生活,除了列车员的职业和曾经有过一个男朋友——那件夹克的主人,我对她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因为缺乏了解,我很难推导出她言行的出处,当然这也与我自身阅历的浅薄和知识的狭窄有关。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乔欣艳绝不是什么普通家庭能培育出来的女孩,有时我会在心里将她与水杏芳比较,说实话她俩除了容貌都很漂亮外,其他方面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没说什么……一会鱼烤好了,让你多吃点总行了吧,小样儿!’

不知道是泸青河的水质好,还是乔欣艳的手艺好,那条螺丝青的味道真是绝了,不消一会就被我俩整成了一堆残骨。

吃完夜宵,乔欣艳说累了,钻进帐篷不久竟发出了惬意的鼾声。

我等鞋裤烘得差不多后,就穿上去附近又弄了些结实的柴禾,给篝火添足了料,又在周围巡视了一番后,才倦倦地躺下。

我的床紧贴着巨石,乔欣艳的帐篷安在我的床头与巨石相接且形成一个直角,篝火就在这个直角内燃烧着,孤独地凝望着冷寂的夜空。

怕半夜篝火熄灭,我特意调了个3点20、5点20的闹铃,只是还没等到那个时刻,我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给惊醒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失踪 夜宵摊的那个中年妇女,开始收拾柳明他们的桌子了,那意思已经很露骨了。

柳明看了看手机,已经凌晨2点了。

爱丽丝和抖莺茶楼还同了一段路,胡图强没有浪费这点时间:“尖叫声来自我的芳邻。

她从帐篷里探出头,说有东西攻击她的帐篷。

‘扑通,扑通,撞了两下!’乔欣艳眼里的惊惧未消。

‘会不会是幻觉?’我狐疑地问,四下阒然,而且毫无异常。

‘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想要袭击我!’乔欣艳言之凿凿,而且非常气愤。

我将信将疑地拾起一根粗树枝,绕到帐篷后面仔细察看,周遭寂寂,除了风声,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发现。

‘那现在怎么办,你还敢在里面睡吗?’我巡视回来后关心地问。

‘当然,我可是玩户外的,才不怕哩!’乔欣艳的底气已然恢复。

‘不怕?不怕你刚才叫那么大声,吓了我一跳!’

‘……你冷吗?’对方的语气显然缺少真正的关心。

‘不冷,干嘛?’我莫名其妙。

‘不冷你升什么火呀?’乔欣艳追问。

‘……升了火才不冷的好吧!’我想了一会,终于理清楚了逻辑。

‘那就是喽,我也是叫了才不怕的嘛!’乔欣艳莞尔一笑,调皮可爱之状令我气结。

‘……’至此,我方明白她这番话的用意,不禁哑然,心里对她是既佩服又恼怒,‘那就继续睡吧!’我没好气地说完转身欲走,却又被对方喊住了,她说可能是从睡袋里爬出来受了点凉,现在闹肚子,想上厕所了。

我说上巨石后面吧,她说风吹过来会有臭味;我建议到河边,她说怕冷屁股。

最后我战岗,她举着手电瑟瑟缩缩地钻进了附近的那片芦苇丛。

……

‘胡图强,你快过来!’不一会乔欣艳在芦苇丛内激动地喊。

‘怎么啦?’我心里一凛,但想着对方正解手,脚下未动。

‘哎呀,我早好了,你快过来!’乔欣艳会意,急忙又补了一句。

她用手电的光束缓缓地扫射着散布在一株芦苇蔸部的如黄豆大小的黑色颗粒,兴奋地自问自答道:‘嘿嘿,知道这是什么吗?野兔屎,而且还很新鲜哩!’

乔欣艳说着还捏起一粒放到鼻下嗅了嗅,搞得跟专家似地。

‘是吗?’我半信半疑地问。

‘当然,凭我多年的户外经验,这一点完全可以断定,而且我想刚才攻击我领地的应该就是这些家伙!’

‘动物都怕火,尤其是野生的对火的警惕性更高,野兔有那么大胆吗,不可能!’我按常识推论。

‘唉,你没看见我们驻扎地一侧的山坡有多陡吗?肯定是野兔来不及刹车了,猛地撞上了我的帐篷的!’

‘这些小东西,机灵敏捷得很嘞,就算坡陡,来不及刹车,也不至于看不见那么大的帐篷杵在那里吧!’

‘喂,胡图强,你该不会是没听说过守株待兔这个典故吧?’乔欣艳歪了我一眼。

‘听是听过,但那人后来不是再也没待到兔子了吗?别人还把他当成傻子看,所以才有这个典故流传下来啊!’

‘……至少历史上确有一只兔子在奔跑时撞到了树上,现在历史重现了……哎呀,扯哪去了,你承认这是野兔的屎吗?’

‘就算是吧!’我懒得争辩。

‘那就行了!’乔欣艳神秘一笑。

‘……’我隐隐觉得对方又想出了什么点子了。

果不其然,最后在乔欣艳的软磨硬泡之下,我万般无奈地开始将三股鱼线合成一股,做了六个活套系在木橛子上,在芦苇丛后的山坡上布好圈套。

进帐篷前她拍着胸脯向我保证,明天定有美味的野兔肉可以享用。

我对这些简易的捕猎装置毫无信心,我之所以言听计从,仅仅是为了取悦于她罢了。

我沉沉地睡去,并默默祷告自己的邻居千万别再折腾了。

我的祈祷应验了,我得到了一个自然苏醒的睡眠。

再醒来时,竟已是中午时分,篝火只余一堆灰烬。

碧空如洗,几缕薄云是唯一的缀饰,阳光温吞,微风中透着一丝清新的凉。

周遭静寂,泸青河蜿蜒舒缓,像一匹蓝色的绸缎。

睡眠是意识的子宫,能让人回复最初的单纯心境……

然而意识一但分娩出来,便迅速膨胀,如同宇宙大爆炸一样,所有记忆的失地瞬间得到收复,尤其是关于乔欣艳的那块。

我对着帐篷喊第三声时,感觉不对劲,遂绕前面,帐篷门帘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早没有了乔欣艳的身影。

我爬上那方巨石,四下张望,一无所获,只见那条木船还停泊在昨天的位置。

我对方打电话,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我前往昨晚钉木橛子的草径。

其实,我早就想到乔欣艳会急不可耐地去那里查看收获的,只是那条草径与我们的宿营地并不远,顶多一百来米的距离,河谷空阔,无遮无拦地,我的喊叫声绝对可以到达的。

然而令我奇怪的是那里也没有她的身影,那六根木橛子五根完好无损,但还有一根却怎么找也找不到了,难道是派上了用场,套到了一只野兔?

我又在附近转了转,没有什么发现,心想可能乔欣艳查看完这些几乎没有被触碰的装置后,倍觉失望,便又上山玩去了吧。

山上林高丛密,她一定听不见我的呼叫,但那样的山路也难于行走,应该无法深入,过不了多久她一定会原路返回的。

这样想着,我就回到了宿营地安心等着乔欣艳自已回来。

我吃了一盒饼干,既当早饭也算午餐,又升起火烧了点水。

又过了一个小时,还不见乔欣艳回来,我开始有点着急了。

她一个城市女孩,真在这人迹罕至的山林中遇着点什么意外的话,肯定应对不了。

这样一想,我便再也坐不住了。

我带上乔欣艳的那把匕首,急匆匆地又来到套兔子的地方,并沿着那条草径,摸索着寻进了山林,当然嘴里一直都呼喊着她的名字。

我一边披荆斩棘地在灌木丛里穿行,一边仔细查看有没有人行过的痕迹。

冬季的山林异常寂静,我一路高声呼叫乔欣艳的名字,但得到的就只有回音。

我用匕首削了一根手碗粗细的树枝做探路的工具,然而时间一长,手上还是被锋利的草叶割出了几道血印,但我根本没有感觉到疼痛。

越往山上走越阴湿幽暗,冬日本就薄弱的阳光很难穿透高大树木密实的枝叶。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我心里渐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不相信这样的环境里一个柔弱的女孩能走多远,即便她的玩心再重。

搜寻毫无结果,我不得不又回到了河滩的巨石处,然而我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出现——乔欣艳仍旧没有回来,我们留在那的所有东西都保持着原状!

我转而开始沿河寻找,我担心乔欣艳会落水,但走了一段,我感觉绝对没有这种可能——河边要么是水草丛生,要么清浅见底,没有人可能在这样的河岸落水却不能自救的。

夕阳西下,山里的夜暮降落得飞快,当你感觉到时,已经看不太清周围的景物了。

至此,我几乎可以肯定,乔欣艳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了,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而且这意外的地点只可能是在山上!

坚定了这一判断,我再度进入山林,而且加快了搜寻的脚步,因为我知道多耽搁一秒钟,乔欣艳面临的危险就会增加一分,而且当天完全黑下后,危险就会更大,而我找到她的可能性也就会越渺茫。”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得救 同路的时间并不长,柳明还多送了胡图强一段,回爱丽丝的路上,他满脑子都是对方的关于山林遇险的经过。

“我打着手电在林莽之中穿行时,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谨小慎微、缩手缩脚的了。

四周漆黑一片,昏暗的手电光线散射出鬼影幢幢,仿佛无数林中妖魔活跃于我前进的道路上。

静,安静极了,然而风吹树叶的哗哗之声和脚踩枯枝败叶发出的沙沙声变成了寂寞的交响。

我被绊倒,额头被乱枝划伤了,我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直至喉咙吞咽口水都感觉无比疼痛也没有停下……

乔欣艳究竟在哪里?她会遇到什么事情呢?这里离冯家村不会超过十五公里,偏是偏僻了点,但根本没有什么猛兽出没呀,记忆中村民最近一次在鹿鸣山附近猎得野猪也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我坐靠在一棵榉树下,筋疲力尽、神智模糊,饥饿与忧虑一个挑战我的体能,一个折磨我的心灵——乔欣艳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

这种忧虑慢慢变成了心痛和恐惧了,然而身心俱疲的我在不知不觉中竟然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听见了乐声,那音乐行云流水般轻柔、舒缓,令人沉醉,而且并不陌生,好像母亲搓洗晾晒后的衣裳所释放出来的温暖气息。

这气息随风而至,在我周身聚积,当我猛然意识到它的真实存在后,我睁开双眼,挣扎着爬起来,迎着音乐飘来的方向,飞跑过去。

当我跌跌撞撞地来到一处几乎垂直下落的溪谷边时,那首英文歌曲的优美旋律更加清晰了,而且我也终于想起了这首歌正是乔欣艳的手机铃声。

我探身往谷底察看,透过密实的树叶的间隙,我看见了一点荧光。

我唤了两声,虽无回应,但我可以肯定乔欣艳就在下面,那荧光来自她的手机。

我从附近一处缓坡下到了谷底。

乔欣艳绻缩在溪水旁的乱石杂草堆里,看见我,激动地挺了挺身子,既欣喜又委曲地说了句:‘你终于来了……’旋即就瘫倒了。

我叼着手电,背着乔欣艳艰难地从谷底攀爬了上来。

乔欣艳虽然已经非常虚弱了——后来在医院检查出她断了一根肋骨,小腿也骨折了——但还是艰难地作出了指示:朝地势低处走,走出树林!

她的嗓音异常沙哑,吐字也很艰难,她说夜暮快降临时没见我找来便慌了神,也顾不得一喊就连累受伤的肋骨钻心的疼,拼命喊了很久,直到再没气力,才想到了放手机里的音乐这一招!

如果不是因为我下午升的篝火的余烬,恰巧又在那个时候将乔欣艳的帐篷点燃了的话,我很可能迷路。

我将自己的外套裹在乔欣艳身上,将她尽量舒适地安置在船舱里,启动马达,顺流而下,疾速向冯家村驶去……

在远远望见村里的灯光时,我打开手机,拨通了冯拐子的电话。

冯拐子的车灯照亮着洗衣服的青石码头,一俟船儿靠岸,冯拐子便利落地轰隆隆发动了三轮车。

三轮车驶到国道口,一辆冯拐子早就联系好的黑的已经等在那儿了。

我抱着乔欣艳,用身体做减震器,并不时附耳低语,希望能给她以精神上的支撑。乔欣艳一路上都没有睁开眼和我说一句话,她太虚弱了,只在震动过剧时痛苦地呻吟过几次。

黑的风驰电掣地奔向县城,晚上十点五十分到达了第一人民医院。

我丢给司机一百块钱,抱着乔欣艳呼喊着奔进了那家冷清的医院。

值班医生和两名护士闻声推着车小跑而出。

‘车祸?’那下巴颏生了颗大痦子的男医生问。

‘不……不是……是从山崖上摔下去了!’我一边解释,一边在护士的帮助下将乔欣艳放到推车上。

‘送急诊室,准备手术!’医生吩咐护士,扭头命我先去交8000块押金。

‘可我现在没那么多钱呀!您还是先抓紧救人吧!’我哀求道。

‘这可不行,这不符合我们医院的规定呀!病人手术前必须交足押金,不然……’那痦子冷漠地说。

‘这是什么狗屁规定,救人是最要紧的,耽误了你负得了责任吗?’我厉声质问。

‘医院的规定,又不是我个人的规定,你对我吼什么吼!你还是抓紧先去交……’

‘押金明天……就算是卖肾我也一定交上,但你现在必须把病人当作你自己,赶紧手术,不然……’我豁地伸出一只手,掐住对方的脖颈。

三个月后,当我再度见到乔欣艳并获知是她使我免除牢狱之灾时,她说她当时并没有完全昏迷,还有意识,依稀记得我愿意为她卖肾那句话。

我问她如果我不那样说,她是不是就从此销声匿迹而且不会救我了啊?

她笑笑说自已救我的成本绝没有我真卖肾的话来得高昂……

这个世上的人往往只在乎自己扮演的角色而不去设想他人的心境。

比如那个生痦子的医生,他只是公事公办而已,他对病人的危急与我的悲伤并没有太大的感触,他的职业令他见惯了生死。

到底是制度扭曲了人性,还是人性令制度蒙羞呢?

幸好乔欣艳得到了很好的及时的救治,医生说她折断的那根肋骨并未伤及脏器,之所以昏迷,是因为体质较弱。

我守在乔欣艳身边过了一夜,累了就在床沿趴一会,与其说我怕她突然醒来需要我,不如说我更想第一时间迎接她的苏醒。

她脸色苍白,却又有一种纯净不染的美,微微翘起的嘴角透着一丝倔强,那是性格在容貌上最直接的表达。

那位痦子医生临下班还来叮嘱我抓紧去筹借押金,不然他要挨处分,而且也不利于病人之后的康复治疗。

我对他是又感激又气愤,我说等病人醒后立即就去拿钱,其实我实在是想不出能上哪去借那么大一笔钱,我当时身上就只有七百块,我是希望乔欣艳醒后,能从她的家人或朋友那里弄到钱,这个念头虽令我觉得羞愧,却是无奈。

乔欣艳总不见醒,医院的人又催促再三,我只得硬着头皮打起电话。

村长是我第一个想到的人,也是第一个否决的。因为才刚还了别人三千,不到二天又要借八千,实在令人难以启齿。

我于是给冯拐子打电话,冯拐子说千八百的还好说,那么大笔钱得经他老婆同意。

我估摸着他请示完了,再打电话去时,他妈的竟然关机!我怪不得别人,昨天夜里若不是他帮忙,我还真没那么快能赶到医院。再说别人当时也显得很仗义,硬是不肯收我的车费。

我在医院的餐厅吃完早饭,刚想给光头打电话碰碰运气,电话自己响了起来。

‘小胡兄弟,过年好呀,老汉我给你拜年了……’

郝老头是个记恩的人,回了老家,隔了几千里路还记得给我打电话问候,令我心头一阵温暖。末了他说年后还会回景安打工,说是想给我带点家乡的特产,我说不用了,心意领了,大老远带东西太过麻烦。

电话那头却热情扬溢,仿佛我就在他面前,非得让我接下他手中的礼物一般,不然唠叨个不停。

这陡然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便壮着胆子问道:‘郝大爷,不瞒您说,我有个朋友住院了,现在急需一笔钱——八千块,您那里能不能借我应应急啊,我保证您一回景安就还!”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戏弄 进入四月,景安到处可以闻见柚子花馥郁的馨香。

灵泉山庄老板的女儿爱丽丝以真面目来到爱丽丝,并随柳明一同上楼去他天台宿舍的过程,几乎是在爱丽丝全体员工的注视下发生的。

“那女孩是谁?”

“你看见她脚下那双高跟鞋了吗……我敢保证,上面蓝色的水晶是天然的!”

“我有点印象……没错,她就是上个月骑摩托车来的那个女孩,虽然她当时打扮得像个英俊的男孩!”

“……”

所有人都在议论,除了周经理,她不理解,那个容貌气质不输迪丽乐巴的女孩怎么会和一个潦倒的网络作家纠缠不休?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没有参与讨论且找了个借口溜走,其实是在吃醋。

对柳明的表白,蜜姐搁置不理,倒不是完全没感觉,只是觉得没人会跟自己抢这块鸡肋罢了,可以安心存放罢了。

“你的小说应该就快完结了吧,考虑得怎么样了?”爱丽丝打量着的蜗居,皱了皱眉头。

“这个很难,已经入V了,不好修改,你知道你和她完全就不是……”

爱丽丝挥手打断对方,“这个根本就不是问题,我买下版权,就有权修改,平台卖你的书也讲求效益,他们会同意对你的书进行任何手术的,哪怕只留一个创意……你不想要这个结局吧?当然,我不会那样做的,我看好你!”

“……你没懂我的意思……”

“是你没懂我的意思!”爱丽丝严肃地看着柳明,“都一百多章了,几乎无人问津,你是愿意让它沉寂在书海里,只赚得个全勤奖,还是想看见它变成一部电影呢?”

“你真的有这个能力?而且觉得它值?”柳明虽然知道爱丽丝身家不菲,但总觉得这件事不太真实,即便他对自己的小说寄予了厚望。

“怎么说呢,你也有运气的成分,比如你认识了我,或者是……以后你会知道的!”爱丽丝回答得有些含糊。

“你走吧!”

“你确定?”

“确定!”

爱丽丝没有想到这个疯帽客竟然如此迂腐,不过这或许正是他的可爱之处,也正是因为她欣赏对方的这个优点,才让她说服了自己的父亲。

“你会后悔的!”

爱丽丝说完,扬长而去。

柳明很纠结,他想答应来着,但心底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告诉他得钟于小说的初衷,得钟于蜜姐!

柳明突然发现自己也同样需要倾诉,却只能找到那个一直跟自己倾诉的人当对象了。

是夜,在阔别了三日后,柳明又找到了胡图强。

胡图强对于他的困惑无法提出任何有益的建议,只问他爱那个女主角是否也像自己爱乔欣艳一样。

柳明觉得不应该和胡图强说这个,于是转移话题,“那女孩后来怎么突然不见了?”

胡图强沉默一会,继续了他的故事。

“我给郝老头打电话借钱,电话那头再开口声音竟变得支支吾吾了。

郝老头说‘……小胡兄弟,你也知道的……我……我是上有老下有小呀,老伴又常年病歪歪地不利索,死不断气,活不新鲜,得拿药养着,这么大一笔钱实在是……你也知道,我一年到头在城里累死累活也余不了两个钱……胡老弟,你……’

我相信对方的难处,反而对自己的唐突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赶忙说算了。

郝老头觉得没帮上我,是对不起我,是忘恩负义,在电话里一个劲地跟我道歉,并允诺一定捎两瓶家乡的好酒给我。

我着实没心情,嗯了两声,就挂了。

回到病房,乔欣艳还没有醒。

隔壁床的陪护告诉我护士已经来找了我好几趟,我心里清楚是什么事,不无尴尬地笑笑。

我没给光头打电话,却把心一横,给丽丽发了条短信——在我看来她那样的有钱人应该不会在乎借这点小钱给朋友应个急的吧。

丽丽没回我信息,却立马打来了电话,我赶紧到走廊去接听。

‘嗬,小帅哥怎么想到姐了呀,是不是想通了啊?’丽丽说着便轻浮地笑起。

‘丽丽……姐,’说实话,我真不想这样称呼对方,但你开口借钱,嘴总得甜点吧,‘丽丽姐,我一个兄弟现在医院急用八千块钱,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先借我呀?’

‘没问题呀,朋友有难处,应该帮忙嘛,你现在来取吧,我在店里呢’丽丽几乎毫不犹豫地道。

我没想到对方竟能如此不计前嫌,激动得连声道谢,我说自己在老家,问对方能不能将钱打到我的卡上。

谁知丽丽不肯了,说我一定得亲自去一趟,我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得说县城离景安有三百多公里,不太方便。

‘那随便你喽,八千块也不是个小数,你一个短信就要,连个面都不照,连个借据都不写,好像不太合情理吧?’丽丽说得也在情在理,我无以应答。

坐大巴去景安,走高速的话也就三个小来小时,来回半天就够了,这样我下午就能赶回来了。

这样一想,于是我答应去取钱。

我去找值班医生说明情况,路过护士站被一名护士叫住。

‘喂,你是27床的吧……就是叫乔欣艳的!’

见我点头,那护士鼻子一哼,接着道,‘病人的押金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交呀,你这样,今天的药我们可没法再用了!听到没!’

我陪着笑说马上就交,又问对方医生的办公室在哪,那小姑娘爱理不理地用眼神丢了丢对面一间开着门的办公室。

我说明来意,那位今天刚接班的医生困惑地盯着我,沉默了半天,说让我去找主任。

这个主任年纪顶多五十,却是一头白发,但面容和蔼,说话和气,还替我倒了一杯水。在听完我的陈述后,他立即允诺,并让我路上注意安全。

‘你不怕我一去不返?’我多了句嘴。

‘我不知道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但要跑,你昨晚就跑了,今天也没必要来跟我告这个假不是吗?再说那么漂亮的女孩子,谁舍得丢下呢?’那主任冲我一笑。

临走时我恳请对27床的病人多加照看,并信誓旦旦地保证6点前一定赶回来。

告别了仍未苏醒的乔欣艳,我匆匆踏上了去景安的旅途,我没有想到自己即将经历人生最为屈辱的一幕。

大巴车快到景安时,我便给丽丽挂了通电话,对方让我一个小时后去文苑酒店见面。

我下车后直接打了辆摩的马不停蹄地赶到文苑洒店。

约定的时间一到,丽丽打来电话,却让我直接上2186号房间。

大厅那接待表情和声音都极为冷淡,显示出一种礼貌的轻蔑,而没有对方的帮助,我甚至找不到电梯的入口。

我进入电梯间,在门即将关闭的那一瞬才正眼瞧了一下那名负责接待的年轻小姐,她恰好取下腰间别着的对讲机。

我惴惴不安地走出电梯间,来到二十一层的走廊,温柔的壁灯、华丽柔软的地毯以及墙壁上精美的装饰将眼前悠长的走廊营造得既高雅又神秘。

我找到2186号房间,挺了挺腰身,深吸一口气,正欲敲门,一名穿制服的保安假装不经意地从我身边踱过,我用力敲响了房门,敲门声回荡在空寂的走廊,令我心里莫名一颤。

丽丽穿了一条艳俗的睡袍,脸上丢红抹绿似有群魔乱舞,双唇堆着油腻的唇膏……我不知道这是对方为我精心准备的造型。

这是一间套房,一应陈设及装饰讲述着奢华,窗帘关得严实,仅开了一盏壁灯。

我坐在真皮沙发上将急用钱的原因又说了一遍,丽丽饶有兴味地坐在对面翘腿倾听,轻薄的眼神在我身上游走。

然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方熟透了的身体释放着暧昧,令我的身体竟然有了反应,这可真是让我羞愧。

‘我相信你急用钱,但你不可能没有亲戚没有朋友吧,难道他们都不愿施以援手?’丽丽的目光陡然变得犀利。

‘因为……’

丽丽打断我的话,用一副很了然的腔调道,‘因为你早已负债累累,声名狼藉,他们都知道你毫无偿还能力!所以你只好找我这个只有一面之缘却又对你存有一丝好感的女人来试试运气啦,是不是呀?’

未及我辩驳,对方又大胆猜测,‘小帅哥,你不会是自己被骗了,就想着法去骗别人了吧?’

‘当然不是!’我从沙发上霍地立起身,本想对这种侮辱强烈抗议,然后拂袖离开,但想到乔欣艳还躺在医院等着,突然又没了底气。

‘别急呀!’丽丽拿起一只鼓鼓的牛皮信封,晃了晃,说:‘喏,钱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我看见那牛皮信封,俨然看见了救星。

‘钱我可以借你,但你得满足我一个条件!’

‘只要我能做得到的,我一定答应你!’我信誓旦旦地说。

丽丽笑着带我走进了里间的卧室,指了指搁在床上的一件紧身豹纹连体衫,道:‘我想要什么,你懂的,给你十分钟,当我再进来时,希望能穿上它,而且只穿它,那么这个钱就是你的了!’

丽丽说完扬了扬手里的信封,浪笑着出去了。

这种要求虽然我有预料,但还是感到非常震惊。

十分钟从来都没有过这么漫长,这么难熬,我想到乔欣艳……

只是等我换好那件屈辱的情趣服,门豁然开处,站的却不是丽丽。

‘哎呀,丽丽姐,那个呆瓜真的换上了,嘻……’一个嗲声嗲气的小白脸倚门掩嘴肆笑。

我的脑中先是一片空白,继而恍然大悟:丽丽是在戏弄、报复我呀,且当着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够绝!

我冲过去,一把将那笑得前仰后合的小白脸推出门,迅速换回自己的衣服。

然而当我气呼呼冲到外间刚要出门时,却又被那个可恶的女人拦住了,我正要发火,对方却笑着递上了那只牛皮信封。

我略一犹豫,还是接下了,但眼神像刀一样向对方砍过去。

‘不用写借据了吗?’我气呼呼地问。

‘不用,信得过的不用借据,信不过的不用借钱,哈……’

‘我会尽快还给你的。’我撂下这句显得苍白却又试图遮羞的话后,夺门而出。

我单纯地以为事情至此已经结束了,没想到真正的高潮还在后面呀。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麻三 “这回你怎么那么能忍了,我还以为你会抽那对狗男女一顿嘞!”柳明忿忿不平。

“如果我知道后来的事情,我会的!”胡图强咬牙切齿道。

“半个小时后,我坐上了返回县城的大巴,心里真的可以说是百味杂陈。

我嫌装钱的牛皮信封太硬,硌胸,便从上衣口袋里取出,准备去掉,拆开时竟然发现里面装的竟然不是八千块钱,而是一叠剪裁得恰到好处的报纸……

我稍稍平复的屈辱和愤怒瞬间爆发了,我歇斯底里地将那叠假钞撕得粉碎,大吼着让司机停车,我当时就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回去狠狠地教训那对狗男女一顿,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高速上的大巴车自然没有因为一个乘客的突然癫狂而危险地停下,一车的人除了那司机都用异样的眼光望着我,并议论纷纷,卖票的大妈小心翼翼地过来安抚我,轻声细语地陪着小心,生怕稍有不慎再次刺激到我,并解释说现在是在高速公路上,没法停车,如果我执意要下车返回的话也得到下一个收费的口子。

我渐渐地恢复了平静,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自找的,丽丽这种风尘出生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把这么多钱借给我呢?

这本就是我病急乱投医、异想天开、自作多情!

虽然这样想了,但我还是觉得对方戏弄过了头,于是打电话去准备大骂一通,以泄心头之恨。

电话通得倒挺快,对方似乎正等着我去兴师问罪哩。

可没等我开口,丽丽就笑着说:‘小帅哥,怎么现在才想起打开信封呀,你可真是个马大哈……别,千万别生气呀,姐这是跟你开个惊悚的玩笑哩……你现在把银行卡号给我发过来,我让人把钱给你打过去……这回是真的,小帅哥,节日愉快哟……’

对这个女人,我彻底的无语了。

到了县城,我先去银行取了钱,便匆匆赶往人民医院,跨进医院大门时我看了下手机,还有二十分钟到五点。

我先来到病房,想看看乔欣艳是否已经醒来,但27床竟然是空的!

而且已经被收拾过了,问同病房的人,说是先前来了几个人把病人接走了!

简直是莫名其妙,我打乔欣艳的手机,竟是关机,我急忙来到护士站,还是上午催我交款的那名护士在值班。

‘哦,病人中午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但非常虚弱,我还给她吊了瓶营养液,后来为什么离开……据说是转院了吧,我搞不太清楚,这你得去问医生!’

‘咦,你还来做什么?’未等我开口,那医生却抢先发问,而且表情语气极不友善,甚至充满敌意。

‘27床的病人上哪去了?转院又是么回事?’我质问。

‘你不知道?’对方一脸诧异。

‘知道还用得着问你吗?’我情绪有点激动。

那医生见状遂怏怏不乐地告诉我,病人醒后没多久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且都派头十足,那男的四十来岁,自称是女孩的舅舅,不听院方的劝告,执意要求办理转院手续,住院部主任(应该就是上午我见过的那个)解说病人现在虽无大碍,但身体十分虚弱,经不起折腾,再说也没有中途随便转院的先例,而且也没有别的医院会接收的。

但来人似乎对医院的软硬件水平存有疑虑,不屑之情溢于言表,坚决地要求办理转院手续,而同来的女人竟声称是某家私人医院的院长,那家医院在业界享有胜名,说那边已经做好了一切接收的准备工作,所有的手续她会办好,只要这里出具一下转院证明就行。

主任据理力争,而征求病人的意愿,说也想转院,所以……

‘那两个人若不是你叫来的,就只能是病人醒后自己打电话叫来的了。病人受的伤又没有侵害大脑,我们只能放行了,不过他们开来的加长轿车确也豪华、舒适,不至让病人在路上受苦,不过为了谨慎,也是在他们的要求下,医院还是配了随车护理,以防万一!’

至此所有的疑团都已结开,包括这名医生敌意的由来。然而我心里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好像我自己忍饥挨饿、千辛万苦、低三下四地好容易讨来了一点食物,满以为朋友快饿死了,正望眼欲穿地等着呢,结果别人却被请去吃山珍海味了!

难道在乔欣艳坐上加长轿车潇洒‘赴宴’时,就一下也没有想到我这个疲于奔命的救命恩人,就没有想到该打通电话告知一下我别再瞎忙活了吗?

真是匪夷所思,莫名其妙,令人气愤之极。

其实我早就看出乔欣艳绝非寻常人家的女孩,她的穿着打扮、一应行头远远不是她那份职业的收入所能供养得起的,而她的气质、谈吐与她外示身份的差距也很大,敢想敢做而且不计代价不在乎得失,有时我常想,她的这种作派比之她的容貌更能吸引人。

我问了所转医院名称、地址,本想找过去,一探究竟,然思之再三,却又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乔欣艳既然醒了,她想见我,自然会给我打电话,不想见我,我找去又有什么意思呢?再说那家私人医院离此地也有不短的路途。

再过八九个小时就是大年三十了,我一个人伫立在医院的大门口竟然茫然得不知何去何从,远处灰暗的天空腾起绚烂的烟火,随之传来了喧闹的爆破声以及隐隐的欢笑声,却也是别殿的笙箫,与我毫无干系。

我无处可去,只得又戏剧性地回了景安,回了富贵里。

我在住处附近的一家网吧戴上耳脉避过了除夕夜的欢闹,在新年的钟声响起时,我拿起手机,我想给乔欣艳打电话,想了半天还是只发去了一条短信——新年快乐!

工地重新开工后,我从富贵里搬到了保安宿舍,与一个叫麻三的家伙共处一室。

所谓的宿舍就是北大门门卫后沿围墙搭建的一排白底蓝边的铁皮房子,当然条件比民工住的是强多了。

麻三是桃源镇人,和结巴子黄毛是老乡,喜欢留胡子,虽然他的胡子很稀疏。

他爱好看书,杂七杂八的什么书都看,更喜欢玩网络游戏,终日病恹恹的也跟打了药水的草一样,没精气神。

保安队正经做事的包括我和另外一个副队长在内共十个人,分两个班,每个班当值24小时,休息一整天。

我跟麻三一个班,这家伙上班偷奸耍滑,不是躲哪睡回笼觉,就是又溜出去玩网络游戏,常得我关照。

可能是为了答谢我,隔三差五他便拉我出去搓一顿,喝喝酒,联络感情,当然有时我也会抢着买单,只是嘴皮子翻不赢他,麻三付钱的时候居多。

有一回酒喝高了,麻三自鸣得意地说他能搞到外花。我当时也没多想,还以为是他玩网络游戏玩得好,赚得到钱——我早听说有不少人专门靠那个赚钱。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麻三是在工地上偷钢筋、电线出去卖,据说一个月下来比工资都高。

我只身一人在景安,也需要朋友,虽然我自知与麻三绝非一路人。

这天休息,麻三又拉着我去了工地附近的一家大排档。

排档属于违章占道经营,日出而息,日落而作,菜品廉价,味道凑合。

酒至半酣,麻三突然抬头凝视着我,道:‘兄弟,你别说我还真看不透你嘞!’

‘什么意思?’我莫名其妙,搁下筷子等听下文。

‘按说你跟光哥应该没有什么关系,不然他不可能在你刚来那天让你搬那么多砖,耍你玩……我看得真切,那次你都快累虚脱了吧?’麻三说着不禁笑出声来。

‘那回……那回我挨了闷棍,被小偷搜刮得身无分文,早饭都没吃,不然不至于搬那块砖就……唉,不说了!’我讪笑着呷了口酒。

麻三陪我似地也吱溜抿了口酒,又问:‘胡老弟,有一点我至今没想明白,工地上打架斗殴的事常有,也没见哪个民工因此转做了保安的,还当了副队长!其实那天若不是光哥及时赶来,你那两下子未必真能震慑住赖子兄弟三个!’

麻三和结巴子黄毛是老乡,我本以为对方可能知道自己为救光头英勇负伤的经历,见对方如此问,遂含糊其辞地说承蒙光哥看得起之类的虚词,后来我渐渐琢磨出味来:光头是工地一霸,麻三是想搞清楚我与他的真正关系,好确定对我该持什么样的态度哩!

当然也是为了在工地上继续搞小动作寻找保护。

然而麻三随后的不知真假的吹捧着实令我心里一震。

‘兄弟,我之所以说看不透你其实还有个原因!’麻三调胃口似地欲言又止。

‘有什么你就说,别藏着掖着的,痛快点!’

‘嘿嘿,胡老弟,你说你一个民工,噢,不,现在是堂堂的工地保安队副队长了,可工资也不高呀,再说凭我的判断,你也绝不可能是什么富二代溜出来体验生活呀什么的,可你……’

麻三说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在我的身上摩挲了一会,接着说,‘可你这件夹克就得花我们一个多月的工资了呀!’

我反观身上的衣服——乔欣艳前男友的夹克,以为对方是在打趣,‘说什么呐,就这件……旧衣服?你看走眼了!’

‘胡老弟,你当我土是吧!’麻三竟然沉下脸,一本正经地说,‘你别看我平时穿的都是地摊货,就以为我对名牌一无所知了,你这件夹克,是去年入冬吸血鬼之魂的新品,光那毛领就价值不菲,我在网上关注过这款夹克,一模一样,标价二千六!’

麻三说着又瞥了眼我身上的衣服,‘绝对错不了。’

‘不可能,我朋友拿给我时说是好多年前的旧衣服呀!’我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

‘你的意思是这件夹克是朋友送的?’麻三惊讶地张着嘴,半天才合拢,幽幽地说,‘嘿,真看不出来,你还有出手这么阔绰的贵人朋友呐。’

‘不信拉倒!’

‘信、信、信!’麻三连声道,却又话峰一转,‘不过你用的手机虽是前年的老款,但刚推出时也疯行了一阵,得四五千块一部吧,我女朋友就因为我没舍得给她添置一部而差点要和我分手哩!我留意过,绝对是正经的行货,这该又不会是哪个朋友送的吧!?’

两件东西,被麻三吹得神乎其神,却又都是乔欣艳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轻易送给我的,细想下来,令我惊讶万分、疑惑不解。

如果真如麻三所言,乔欣艳对我可谓挥金如土,对于一个闲时拿来逗闷的人没必要如此慷慨大方……我实在想不通,要知道乔欣艳已经单方面和我断绝联系一个多月了。

麻三最后总结说这二件东西用在我身上太扎眼,我知道他的潜台词是白瞎了。

然而未等我反驳,他的山寨手机传出了嘹亮的歌声,这歌声将带我们去一个陌生而刺激的场所!”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九百万辆自行车 柳明这些天一直思考着爱丽丝的那个条件,终日神情恍惚,甚至长吁短叹。

爱丽丝餐厅的所有人都认为他坠入情网,但没多久又被抛弃了。

“周经理人不错,你不该见异思迁,徒增烦恼……”呆子瞅准时机,凑到柳明身边建言。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晓得个屁!”柳明苦笑连连。

蜜姐一直对自己若即若离,最近更是都不拿正眼瞧自己,说话也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这令柳明痛苦不堪,他想找对方认真谈谈,却又担心有死缠烂打的嫌疑,有辱斯文,丢面子。

该说的该做的都说了,做了,人家当你不存在了,也就是明确拒绝了嘛!

鬼使神差,柳明竟然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程三板。

其实,在柳明的心里,程三板是个有能力有见解的人,虽然平时他对人家不待见,总是骂人家奸商!

“恭喜你呀,你个白菜,这种好事还纠结,一口答应不完了吗?这不就是你的梦想吗?”

彼时程三板正筹备和古雪滢的婚礼,心情很好,所以措辞还算温和有礼。

“你不知道,对方要求换主角,我小说都快完本了,这没法换呀!”柳明急了。

“哼,我说你呀,还是太傻了,你这本书就依别人改,想怎么改怎么改,只要作者名字不改就行!等你成功了,下本书再用原来那个主角不就得啦,革命道路从来都是曲折的嘛!”

柳明折服。

但思索一番,又否定了程三板的建议。

第一次,在抖莺茶楼听故事,他有点走神了。

不过,胡图强一如从前地投入自己的故事。

“有些人,我真不想遇见,比如麻三。

城市的夜,像朵妖娆的花渐渐绽放。

麻三带我来到一家歌厅。

年轻的领位小姐热情地引我们上了二楼一间包厢。

里面早有二个男的正搂着小姐亲热,茶几一片狼藉,大屏上播一首闽南歌。

我们进来,那两人也没收敛,其中一个抬头骂了句‘妈的,才来’,算是打了招呼。

麻三笑着说怎么不早点打电话,顺便介绍了我,我见那两人都比自己大,遂主动敬了杯酒。

不一会,一群浓妆艳抹的小姐鱼贯而入,站成一排,深鞠一躬,唱道:‘老板们晚上好,欢迎光临!’

麻三让我点一个,我不要,他便自做主张地替我点了一名小姐,两只花枝招展的蝴蝶立马飘出列粘在了麻三和我的身上。

我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麻三却是如鱼得水,渐入佳境,开始对身边的小姐上下其手。

‘哥,你弄疼人家了!’

‘哥就是要好好地疼疼你呀……’

坐我身旁的女孩像朵塑料花,艳丽却无生韵。

‘大哥,小妹我敬你一杯吧!’

塑料花娴熟地倒了两杯酒,递给我一杯,我没接,说先前喝过了,这会头晕得很。

塑料花用身体一个劲地在我身上蹭,弄得我心中燥热。

麻三抽空附耳对我说兄弟付了钱的,你别做柳下惠浪费资源,浪费可耻呀!说完顺手在塑料花身上捏了一把。

见我始终不上路,那女孩便也规矩起来,抛个媚眼说是唱首歌给我听。

音乐响起时,时间仿佛霎时停住了,包括眼前晃动的混乱不堪的画面。

这是多么熟悉的旋律啊,乔欣艳的手机铃声就是它……

我猛地攥住塑料花的手,可能用力过猛,对方疼得尖叫了一声……

后来我在网上找到了这首歌的中文翻译,有几句是:我们离宇宙边缘一百二十亿光年,那是猜测,永远没有人能说那是真的,但是我知道我将永远和你一起,我被你的爱之火温暖着每一天。

我听不懂英文,可是我不知道缘何自已对这首歌情有独钟,也许音乐真的是可以没有国界的。

我始终无法理解乔欣艳为何会愿意和我这个乡巴佬交往,却又因为什么突然就消失无影了一样,这世上有些事情是永远无法解释的。

那晚在塑料花的精心照料下,我醉得一塌糊涂,几度去洗手间,呕得胃都生疼。

最后塑料花扶我到楼上,娴熟地替我褪去所有衣物,蛇一样缠绕上来……

我猛地睁开眼,有些神经质地推开她。

她跌落床下,恼羞成怒破口大骂。

我回过神,掏出几张钞票丢了过去,骂声止了,戏一样的。

我点支烟,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粉红色的悬灯。

心里想着乔欣艳,想得心疼……

麻三他们已不知去向,我独自走出歌厅,在冷清的大街上伫立了一会,招了一辆路过的的摩托车,回了工地的宿舍。

那被乔欣艳设成了手机铃声的歌曲的名字是:北京有九百万辆自行车!

……

光头招集全体保安人员开了一次会,地点就在他的临时办公室。

例会的除了徐监理、施工队长还有二名建筑公司的负责人。会场气氛异常严肃,有名保安在施工队长发言时放了通响屁,被光头骂得狗血淋头。

这次会议的核心议题是:工地防盗!

我如今岗位不同了,关注的事情也就不一样了,这才发现针对工地建材的盗窃活动原来那么频繁、猖獗。

我对小偷向来深恶痛绝,此时更是暗下决心一定得抓住那帮人渣,一来是职责所在,二来多少也可以告慰一下母亲的在天之灵。

然而我哪里知道,工地盗窃案并不像自己想像的那么单纯,它不是有几拨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好逸恶劳分子,于夜间,钻了保安巡查的空隙,翻墙而入盗走钢筋、电线、木料甚至水泥去换点零花钱的行为。

它其实有着深刻的内在原因,它简直可以说是工地上的腐败!

‘……天天都在少,一天比一天少得多,少得凶,你妈,这帮王八蛋现在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了,上万块的电机搬不走就拆,把里面的铜线全都跟磕冰糖一样地磕走了,你妈,简直是把美女当成猪肉卖呀,太可恶了!让老子逮着了,非剥了他们的皮不可……”

光头的比喻粗俗却很贴切,惹得与会者忍俊不禁。

光头一拍桌子,冲两个没忍住笑出声的保安吼道,‘你妈,还好意思笑,还看,看个屁啊,就是说你们俩个!成天穿得人模狗样地在工地上晃,就知道欺负那些外地来的民工,毛本事没有,连个小偷的毛都抓不到。简直就是帮废物!’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点,低声嘟囔了几句。

‘你妈,嘀咕个什么玩意,有种大点声!’

那保安突然一昂头,大有冒死进谏的味道:‘大队长,工地七八个足球场那么大,巡视一圈下来得个把小时,一个班按作业标准下来,腿肚子都得肿上一圈。就算让我们发现了那些个小偷,且不说对付不对付得了,就是跑都跑不赢别人了!请求支援吧,门卫隔那么远,哪里赶得过来呢?再说那几台对讲机也说不清爽,一按就跟知了叫一般,能不能通知到也是个问题嘞……’

这吐槽引起了保安队兄弟们的广泛声援,有的说保安队的装备也不行,赤手空拳地如何对付得了那些穷凶极恶的武装盗窃团伙,碰上了准得吃大亏;有人说人手实在不够,得充实队伍;也有的开始抱怨食宿条件差,薪水低廉……

黄毛被气氛所染,也开始发表怨言,并提议保安队养两条狼狗扩充实力!黄毛虽然不值班,却也是保安队的一员,在保安队拿工资。

‘你妈,你就别添乱了,话都说不利索,还养狼狗哩,你知道那畜生多糟贱钱,不比养着你便宜!’光头喝叱道,黄毛立马噤了声,真的跟训练有素的狼狗一般。

光头看着自已的这帮手下集体吐槽似乎也无计可施,求助般扭头望向坐在旁边的一位穿西装戴安全帽的中年男子,这人是建筑公司新晋的头目,实权派,姓沈。

我在心里直纳闷,光头素有威信,铁腕治理保安队,今天怎么就控制不住局面了呢?

一旁的麻三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嘴角浮现一丝诡秘的笑。

最后,那个沈总发表讲话,他对工地建筑材料的失窃显示出极大的愤慨,对保安队的困苦现状表现出了高度关心,并信誓旦旦地承诺切实解决保安队的诸多困难,期望大家能恪尽职守,杜绝盗窃,保证工程的顺利进行。

散会后,光头特意找到我和另外一个班的副队长,语重心长地叮嘱我们一旦抓着了小偷,千万别擅自处理,无论多晚都得第一时间通知他。

当时我还以为光头是爱岗敬业哩。

当天晚上值班巡视工地时,麻三问我为什么白天开会时一言不发,没有表现出副队长应有的积极性哟。

我解释说自己虽然挂了个副队长的虚名,但初来乍到地也说不出什么道道来,再说队长当时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关键时刻我怎么好唱他的对台戏呢?

麻三幽幽地说看来你真不是光头的心腹呀,我们保安队光头一手遮天,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没有他的授意,谁敢在那种场合胡说八道呢?那不是造反吗?还想不想混了?

‘原先那个副队长不就……’麻三说到这停下,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胡老弟,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工地小偷 胡图强点了根烟,继续:“你别说,那个沈总的办事效率还真的挺高,没几天功夫会上所提的那些建议大都得到了落实。

保安队招募了四名新同志,加强夜间的巡查工作;又给每个人都配备了警棍和头盔,以提高战斗能力;对讲机也更新换代了,那几处破损比较明显的围墙、铁皮围栏也都得到了加固和修整。

但或许是考虑到养狼狗的成本太大,黄毛的提议意外流产。本来狗用来防盗是最好的,一来警觉性高,二来忠于职守——比人强多了。

‘其实要我说少增加两个人,养两条狼狗可能效果会更好,你想呀……’

我话还未说完,麻三不屑地反驳道:‘胡老弟,你有所不知呀,狗来了,小偷也就不来了!’

‘不来了还不好吗?工地上不丢东西了,我们也没那么辛苦了不是?’我疑惑。

‘工地上都太平了,还要我们这些保安干什么呢?胡老弟,你呀,书读得太少还是太多哩,难道连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道理都不懂吗?’

麻三如此一说,我还真的就无语了。

麻三的学历还没我高嘞,但他在景安已经混了十多年,社会阅历与我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这为他的高论增添了可信度,毕竟生活是检验所有论调的唯一标准。

比如当论及工地失窃时,他竟然会为那些可恶的行窃者开脱。

‘胡老弟,你知道什么样的女人味道最好,最回味无穷吗?’

“……当然是自己喜欢的!”

‘错!再喜欢,时间长了也会腻,女神老公的出轨率最高!老祖先早就有了定论,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可见是偷来的女人味道最好啦。’

‘可那不道德,为世人所不齿所唾弃!’

‘什么叫道德?道德是谁规定的?在一纸婚约下从一而终就道德吗?明明已经没有感情了还硬绑在一起就道德了吗?束缚人性就道德了吗?其实在我看来,男女之间反倒是偷的有道德嘞,偷大都是你情我愿、排除万难的,不然为什么叫偷情呢?可见是相当有感情基础的嘛!’

‘……’

‘胡老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痛恨小偷,小偷不好听,大盗怎么样?是不是听着就舒服多了。历史上很多江洋大盗都是有情有义的主嘞。所以说嘛,看事情关键还在于立场,所谓屁股决定脑袋!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谁敢瞧不起那个诸侯,对他们冠以小偷之名呢?现在好多当官的贪污腐败又是不是偷的另一种形式呢?偷是什么意思,拿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是偷吧!那些说明不了来源的巨额财产不就是偷来的吗?你总不能因为偷得多了就不算了吧?你换个贪污挪用的称呼就不叫偷了吗?可见,这偷的定义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嘛!’

‘麻三,我跟你说不清楚,反正那些好懒做的小偷就该死!’我想到风手,气得牙痒痒的。

‘胡老弟,偷本身也是一种劳动噢!你说他们好吃懒做是不准确的,而且他们的劳动环境往往相当恶劣,而且技术含量也很高的……其实从广义上来讲,这个社会上偷的人太多了,偷点也并不那么可恨,所谓盗亦有道嘛,你看新闻上不是常报道小偷将失主的证件呀卡呀之类的寄回去的嘛,还有些小偷开了柜子,里面有一千只取了四五百的嘛,这就很值得称赞呀!’

‘你放屁!’我骂道。

‘胡老弟,聊天嘛,言论自由,你怎么还生气了呐?好了,也不扯那么远,你说那些个房地产商把房价搞得那么高,我们八辈子都休想买得起一套房子,那些小偷弄他们一点钢筋、电线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

我再度无语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其实我哪里知道对方是在为自己偷窃工地上的建材狡辩、开脱呢!

最后我想到了公平二字,满以为可以为那些被偷的受害者们讨回点公道,遂又质问麻三。

麻三就回了我一句话——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公平二字!

歪人都有三分理,我知道自己永远也辩不赢麻三,但谁也不可能通过辩论取得真正的胜利。

我坚持自己的认知,坚信自己的是非善恶观,但接下来发生的一些事情实在令我困惑不已。

没多久,保安队真就逮住了两个小偷。

那天晚上我和麻三巡视完工地回到门卫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麻三说回宿舍睡觉,我知道这小子其实是又溜到附近网吧玩通宵游戏去了。

我安排完新来的两个保安继续巡夜后,一时全无睡意,就跟门卫边抽烟边聊天,心想困了再去打个盹,好接四点的班。

门卫五十来岁,是保安队年纪最大的,做事兢兢业业,一丝不苟,进出工地的车辆查验认真、登记销记及时,眼生之人更是盘问清楚后才放行,素有铁将军之美名。

聊了一会,困意袭来,刚要告辞,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来,我精神为之一震——有贼来了!

我打电话通知麻三速回,操起家伙同门卫一同赶往现场。

工地上黑咕隆咚的,只有塔吊和销售中心处亮着几盏鬼火一样的灯,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和铁将军都没开手电,摸黑来到西边围墙附近的水泥搅拌机处与那两名发现情况的同事会合。

在两名新同志战战兢兢的指点下,我果然发现竟有四五条黑影于围墙和新起的大楼间鬼秘活动,或扛,或抱,或抬,围墙之上似乎还有人在接应,而从这些黑影的形状和动作上不难判断出都是些身强力壮之徒,心想难怪这两位新同志不敢轻举妄动,连报信时都是压低了嗓门还将对讲机调到最小的音量。

我心里暗自着急,按这种偷法,过不了多久新起的楼都得让这伙人搬走喽。

我们保安队则是严重失职。而这么多东西要运走墙外肯定还有不少同伙,光靠我们四个人的力量想要制服这伙盗匪根本就不可能。

方才的一腔热血此刻也渐平静下来,正举棋不定之际,一串悦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这石破天惊之声,既划破了黑寂的夜,惊扰了那伙小偷,更奇妙地驱散了我心里的紧张感,逼我下了最后的决定——出击!

在我的带领下,我们四人操起家伙,打亮手电,给自己壮胆似地叫嚣着朝那伙人冲去。

毕竟做贼心虚,也可能是被我们虚张的声势吓到了,那几条黑影全无反抗,丢盔弃甲、抱头鼠蹿,几个方向感强、动作麻溜的翻墙遁去,还剩两个该死的被我们逼至墙脚,一阵乱棍,只有跪地求饶的份了。

这边战斗刚一平息,麻三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还装模做样地请示我要不要乘胜追击。

惊魂甫定的我问刚才电话是不是他打的,那小子木然点了点头,说是不知道我们在哪里,打电话问问!

未及我开口,铁将军骂道:‘妈的,差点让你小子害死了……’

将那两名小偷带回保安队值班室后,我立马给顶头上司光头打了电话,光头说他马上就到,让我对那两小偷严加看守。

半小时后,光头跟黄毛开了辆跃野车赶到了工地。

光头一进屋给在场的一人丢了一包蓝芙蓉香烟,做为犒赏,转而走到蹲在墙脚的两小偷面前,一人踹了一脚,喝道:‘你妈,都偷到老子的地盘上来了,这叫太、太……’

‘太岁头上动土!’麻三接道。

‘对,太岁头上动土!是这句话。’光头摸了把锃亮的脑壳,朝两小偷身上啐了口唾沫,瞥了眼麻三,‘看见没,咱们保安队能文能武,今天撞到这算你们倒霉!’

那两小偷见光头这尊凶神恶煞,早已浑身打颤,只一味地讨饶,并诅咒发誓是初犯。

‘你妈,下面都开轮船了,还跟老子装黄花闺女!’

光头说着又抬手在那两人头上各来了一下,而后命拿工地上扎钢筋的细铁丝将这两个小偷反剪双手绑死了带到他的办公室去。

说心里话我虽然对小偷深恶痛绝,但看着眼前这两个二十来岁与自已年纪相仿的小偷的可怜相,以及从他们眼中流露出来的真实的绝望,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甚至有点同情他们了。

将那两小偷押至光头办公室后,光头一挥手让大家散去,却又单单叫了我的名字,麻三出门前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监守自盗 “光头拉腔滑调地说:‘跪吧!’

两小偷面面相觑,假装没听懂。

‘靠!’

光头话音未落,黄毛上前就是一个横扫千军,那两人齐刷刷地跪了。

黄毛完成这潇洒的一击,还不忘了冲我飞个媚眼,颇有耀武扬威之意。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

可没等坐在老板椅上的光头再度开腔,黄毛指着一个偏瘦的小偷,发现新大陆似地笑道:‘光……光哥,这……小子……六根手指……头!’

‘你妈,跟你讲了正经场合只动手不开口,就是不听,话都说不清爽,威势都没了!’光头怒骂道。

黄毛羞惭地别过头去。

调教完手下,光头的目光再次如鹰隼般落在那两只待宰羔羊身上。

‘年后开工,不算今晚的损失……’光头说着看了下搁在桌上的清单,‘唔,丢了10卷5号铜线,6卷3号铜钱,209个构铁,847公斤钢筋,67包水泥,19桶油漆以及3只电机,总共价值29万6千块钱,损失惨重呀,触目惊心呐……怎么着,你们俩都坦白坦白吧,说说是分几次,分别在什么时间,用什么样的方法偷的吧,还有这些东西都被你们拉哪去卖了!’

两小偷被光头所说的金额吓傻了,又拖出先前那套说辞,什么初犯呀,第一次来这里呀,什么下次不敢了呀,求光头放他们一马。

光头使了个眼色,黄毛立即举起早拿到手上的木棍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阵狂打,两小偷杀猪般哀嚎,倒地挣扎,没一会浑身青紫於痕,嘴角鼻沿血水涟涟,残不忍睹。

我看着惊心,却又不敢多言。

‘唉,工地上受了这么大损失,老板命我们一定得逮住你们这两个,谁让你们贪得无厌不知道见好就收哩。实话跟你们说吧,谁让你们俩个倒霉呢,这29万6你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那两人知道认的后果,都不吭声,绻缩在地上装死。

‘你妈,顽抗到底是吧,好,有种,黄毛你把他们骨头全敲碎了,拖到工地上用水泥埋了!’光头谈笑风生。

黄毛领命,刚举起棍子,地上的人就连声认了。

我想就算光头说他们偷了296万他们都得认,保命要紧呀,当然我并不相信光头和黄毛真能要了那两人的命,但并不知道光头这样做的意图。

光头说坦白就要从宽嘛,遂命我和黄毛替两人松了绑,光头令他们将作案经过详细地写在纸上,又装模做样地确认一番后让签字画押,没有红泥,光头从墙上取下一枚图钉,戳破那两人的拇指画了押。

那两小偷竟不知疼了,吭都没有吭一下。

‘你们俩是什么关系?’光头问。

两人说是堂兄弟,光头会意地点了点头,这才道出了他屈打成招的真实意图。

光头的意思是若把他们送警察手里,不但要判重刑,而且还得赔偿,但如果两人能在24小时内送来5万块钱的话,他就把这件重大盗窃案私了……

两兄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光头让六指去拿钱。

整件事情还真如光头所设计好的圆满结束了,而且工地上还因保安队成功阻止了一起重大盗窃案获得了奖励,只是所有参与者都对曾抓获两名小偷的事闭口不谈、讳莫如深。

当然光头私下里奖励了所有参与者每人500块钱……

我对光头处理这件事的方法既困惑又震惊,困惑的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我知道内情,他完全可以让我回避的呀!

光头额外奖励了我2000块钱,我死活没要,这成了我们之间关系的转折点。

然而如果说那两兄弟的遭遇还算是咎由自取,勉强能过我的良心关的话,而随后又发生的一件事情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它令我再也无法沉默。

光头做什么,如何敛财,其实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我不参与其中,不为不义之财所诱惑动心,就行了。虽然后来事情的演变让我明白了这种想法的单纯和愚蠢。

我救过光头,但并不是救了他的命,就算那次没有我出手相助,光头和黄毛也绝不可能横尸街头,顶多受的伤重一些罢了。可光头对我有恩啊,而且简直是恩同再造啊。如果没有他,我甚至一天都无法在景安立足;如果没有他的证明,我也不可能那么快就与黄欠子的案子撇清关系;如果没有他,我根本不可能在如狼似虎的吴赖子兄弟的围攻中全身而退,并华丽转身成为工地的保安队副队长!

我在景安无亲无故,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留在这里。我认识的一些年轻人,一但走出山沟,在繁华的都市生活了一阵,那怕是苟延残喘地存活了一阵,都再也不想回去了,他们中了毒,失掉了内心的平静,沦为了欲望的奴隶。

即便回到了家乡,也如同空心之人——他们的心留在了外面的世界。

因为没有收那两千块钱,光头和黄毛对我有了看法,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惯于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麻三也从此与我疏远了。

这份冷落让我更加思念起乔欣艳。

她的伤好了吗?她还会再度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吗?还是她早就把我忘记了?

她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的状态,无论我什么时间段拨打。

我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一直不联系我?

乔欣艳值乘的那趟列车进站时,我恍然以为自己是如约而来呢!

我没有白来,一名正在立门岗的中年妇女告诉我乔欣艳确是她曾经的同事。

‘她这个人特立独行,个性张扬,年后就没来上班了,据说是辞职了,具体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那你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呢?或者知道上哪里能找到她呢?’我有点激动。

‘这个还真不知道,她不是本地人,再说我们这一行,流动性很大,尤其是像她们这种年轻的女孩,没定性,干着干着就撂了挑子的大有人在……喂,喂,喂,后面的不要挤,没看见孕妇吗!’

我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冲那位老大姐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时间一久,我便放弃了寻找乔欣艳,并将她的电话及留存的短信也全部从手机里面删除了。

可删不除的是记忆!

……

工地上因为加强了防盗措施,盗窃案明显减少,但工地那么大,每日进出的车辆繁多,人员混杂,有人若想顺点东西出去,确是防不胜防呀。

尤其是监守自盗。

发现麻三的手脚纯属意外,当然也令我十分震惊。

那天后半夜,轮到我和麻三间休时,麻三照例又溜出去上网,我一个人在宿舍睡觉,突然肚子疼,急忙奔去厕所,结果深更半夜的还撞了车——厕所有人!

我实在憋不住,心想去围墙边解决一下算了,反正黑灯瞎火地也不怕被人瞧见。

舒坦过后,睁开眼,瞅见不远处的钢筋房前有个黑影晃了一下。

早春夜半,风寒刺骨,我迅速解决完毕,穿好裤子就往回跑,却又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说来也巧了,那黑影又晃动了一下!

深更半夜在工地上摸黑转悠的除了小偷还会是什么人!

我悄悄摸上去,躲在钢筋房的后面,这时我已经可以听见有东西被拖动的声响了。果然没过一会,一条人影喘着粗气拖着一袋东西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则仔细地观察着周围——我得确定到底有多少人才好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那人影快到墙根了,我都没发现有人加入,我断定这是位独行侠,至少在墙内!

我决定采取行动。

我小心翼翼绕过钢筋房旁如山堆积的钢材,来到空阔处猫身紧走,摸至距小偷大约七八步远时,我直起腰身!

“喂!”

我吼了一声。

然而令我惊奇的是那黑影并没有抱头鼠蹿,虽然也抖动了一下,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他把手上的东西一撂,站直了缓缓转过身。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但看这架式似乎是想跟我练练了,遂笑着上前道:‘有种嘛!’

‘种个屁,是我!’黑影没好气。

“谁?”我没听出来,走近一看竟是我的搭档麻三,惊道,‘怎么会是你啊,你不是上网去了吗?这是……’

‘别明知故问好不好,有意思吗?’麻三耸了耸肩膀。

我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一直在偷工地上的东西,你这是监守自盗啊!’

‘废话,不监守怎么盗,工地自盗的多了去了,就你傻,看不出来!’麻三振振有辞道。

‘我不信,如果大家都这样,工地早就搬空了,还怎么生产啊!’

‘这就不用你杞人忧天了,你一个小保安管得着吗?再说……’麻三欲言又止。

‘再说什么?’

‘再说你不也得了好处嘛!’麻三笑得很无赖。

我这才明白对方指的是请我吃饭唱歌,遂张嘴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

短暂而冰冷的沉默后,麻三突然笑道:‘兄弟,你该不会想告发我吧?好了,兄弟我刚才说错了,给你道歉,对不起了!’麻三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抽了自己一嘴巴,转而道,‘你先回吧,等兄弟干完这一票再说……’

‘你敢!’

我一脚踏在那蛇皮袋上,黑暗中感觉麻三的目光竟如锋利的匕首向我戳来……”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重逢 “麻三不知道我为何对偷盗深恶痛绝,我自然也没必要解释。

那天晚上我没让他得逞,对峙时,他的手机响个不停,估计是墙外接应的同伙等得不耐烦了,麻三气疯了,可以想像已放到嘴边的肥肉硬是让人堵着吃不进去得多难受,尤其对一个吃惯了的人来说。

我劝麻收手,表示如果他做得到就绝不去告发,而且既往不咎!

他骂我是个榆木脑袋,不可理喻!

我掏出兜里的500块钱递过去,说你若觉得请过我几回吃了亏,就当补偿吧。

麻三用力拨开我的手,说你留着买棺材吧!

一语成谶,不久后我真的差点得去为自己买口棺材。

麻三和我交恶,令我感觉一丝悲凉。没了这个搭档,我在保安队有点形单影只了,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其他同事也对我敬而远之,往往一屋子人有说有笑,我一出现就冷了场,我成了不受欢迎的人。

这种糟糕的人际关系令我落落寡欢,甚至是如坐针毡了。

麻三的事擦亮了我的眼睛,其实工地上监守自盗、损公自肥、巧取豪夺甚至敲诈勒索的情况比比皆是。

同事借职务之便向进出车辆索要好处是家常便饭,巧带暗顺更是司空见惯,而借机敲诈潜入工地的盲流小偷则是他们工作的重要内容。

工地各个部门的大小头目也是千方百计地捞好处,监守自盗自不必说,还巧立名目地克扣民工工资福利,令人气愤不已。

工地其实就是口巨锅,所有人都使出浑身解数来分一杯羹。

我不见容于保安队,还因工作方法过于呆板而得罪了不少其他部门的人。心灰意冷渐渐麻木的我不再多管闲事,可但凡必须经我手的事情,我始终坚持原则,但求问心无愧。

我本想离开金鼎广场另谋出路,但始终下不了决心。

北区气派豪华的营销中心每日接待不少富商、新贵,他们驾着豪车,衣着光鲜,举手投足间阔气逼人。

也难怪,想在这里置业,哪怕仅仅是买一套小户型的商品房的人,都是身价逾百万的城市精英啊。

下午,我巡视到营销中心门前时,一名穿着华丽的年轻女子登着高跟鞋移步生风地从里面出来。

刚要下台阶,一辆踏板摩托车突然加速驶过,那女子急忙收回已经迈出的脚步,身子下意识地向后一仰,气流卷起她如瀑布般的长发,露出一截象牙般洁白的颈项,耳垂一枚饰物在四月艳丽阳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粲若明星……

女子崴了脚,蹲在台阶上搓揉伤处,她先前手上拿着的彩页、手机等琐碎之物散落了一地,她也无法顾及了。

我距离她不过五六步远,而此时附近再无第三人,遂好心上前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

女子斜我一眼,但只看到胸口便停住了,也不作声。

我想她一定是注意到了我穿的制服,并认为帮助她是我的职责所在吧!

我没有去计较对方轻蔑的态度,迅速收集起地上的琐碎物件递了过去,已经试着站起来的女人这才用正眼瞧向了我……

这些年我做过无数次与之相遇的美梦,梦中的场景也是千奇百怪,感觉既酸楚又甜蜜。

我从未想过在现实生活中还能与她重逢。

水杏芳的变化大得令我吃惊,然而更令我吃惊的是她处理这场重逢的方式。

她迅疾收回目光,接过我递上的东西后不置一词,轻一脚浅一脚地强行走下台阶朝大门走去。

一辆灰色轿车掀响喇叭停在她身边,她打开副驾驶的门,猫腰而入……

如果不是她那么惊慌失措地逃离,我甚至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小伙子……你甭拿那人像给我瞧了,你在这条街上晃了大半年了吧,我记得你嘞!上回你还在我这里买了盒烟,怎么,你倒忘了……唔,小伙子,看在你这么有恒心,有毅力,坚持不懈、永不放弃的可贵精神上,我还真得跟你说道说道哩,毕竟现在像你这样的人不多喽!’

二附院附近的一家杂货铺老板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猛地喷出后,继续道。

‘首先,你寻人的动机不明啊……你别不承认,你说画上的人是你亲戚对吧,可是什么亲戚你又没说,就算关系很近,叔伯舅佬之类的,真要这么卖力的找的话,应该还轮不到你出面吧……好,就算此人没有后人,甚至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再无任何亲人,你跟他关系既然这么近,都什么年代了,不至于连一张像样的照片都没有吧,还用得着画个像来吗?’

‘其次,你找人的方法也不对啊!现在连公安局缉拿逃犯都讲究个悬赏,动不动就是五万十万的,有钱才有动力嘛,没钱谁吃饱了没事替你留这个心思费哪个脑子呀……没钱我天天坐这跟尊菩萨似地干嘛?’

‘而且别人找人是满世界贴人像,贴得越多,越多人瞅见,得到线索的机会就越大不是?你不至于连那么点复印的钱都没有或是舍不得吧……至于究竟是什么原因,你自己应该很清楚,我就不明说了!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算有人真的无意中看见了你要找的这个人,而且也及时打电话通知了你,可这个人又不是个门牌号,会待在原地等着你来啊,是不?你总不能指望着……’

老板接待完一名顾客后,重新望着我,愣了一下,问,‘刚说到哪了?’

‘你总不能指望着……’我重复了一遍对方最后那句话。

‘对,你不能指望着那个发现者撂下自个的事情,跟踪别人,跟踪一整天,跟踪到住处,完了把地址发给你吧?就算你采纳了我的建议,贴了寻人启示,也在启示上允了不少钱,可谁信呐?我有时候连自个都不相信自个嘞!到时候,你要是反悔了,人家总不能把你拽到法院吧……小伙子,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老板说到这停下,诡秘一笑,接着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真让我碰见了你那画像上的人,你猜我会怎么做吗?’

“……”

‘今天不买烟了吗?’对方竟然不失时机地揽起了生意。

我买了盒烟拆开,恭敬地递上一支,老板点上,望着自己吐出的烟雾,道:‘我会当作没看见,真的!’

杂货店老板的一番话令我深受打击,我独自游走在华灯初上的大街小巷,思绪万千,心乱如麻。

风手、乔欣艳、水杏芳是我隐形的陪伴,他们冲我微笑,讥诮、顽皮、哀婉,含义丰富;他们向我招手,稠密的街头、芳草萋萋的河畔、迷乱的梦境,背景纷杂。他们陪伴着我,如影随行,却永难谋面;他们让我烦躁,却又赐我以孤独!

你尝过孤独的滋味吗?

我当然不会混淆寂寞和孤独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寂寞属于身体,孤独则来自心灵;前者尚能医治,后者无可救药!

他们陪我穿过繁华、冷漠,一直陪我来到富贵里这个我曾经居住的地方,寻求一个相识的问候。

我太渴望能有一个问候了,哪怕它来自于一条认识的狗呢!

富贵里依旧热闹嘈杂,赌博的、喝酒的、唱戏的诠释着城市贫民多彩的娱乐生活。

剃头店的师傅向我点了下头,夜宵铺的老板冲我招了下手,路过昔日租住的那幢楼房前,我真想上去看看,我竟然十分怀念起山东佬的锅铲声和红姐那台锈迹斑斑的播放机里传出的靡靡之音,虽然从前我无比厌恶它们。

然而我只伫立了两秒钟,便又迅疾离开了——孤独永远是一个人的事情。

……

接班时同事告诉我昨天有人打门卫的电话找我。

我问有没有说是谁,同事说是个女的,刚想替我问问对方就挂了。

我把手机号抄给接班的门卫铁将军,说若有人打电话找我就把这个号码告诉对方。

因了这个电话,我整整一天都魂不守舍、浮想联翩,会是谁呢?谁会打电话打到门卫找我呢?还是个女的!不可能是乔欣艳,她是知道我手机号的!

再不然是她?也不可能,半个月前那次意外重逢,别人已经连正眼都不愿瞅上自己一眼了!

傍晚时候,我正准备去食堂吃饭,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我略一犹豫按下了接听键。

几乎对方开口喂的一瞬,我便听出了是水杏芳的声音,虽然时隔三年!

每个人的声音都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

这就好比指纹,是可以做为法庭上证据用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原唱是无法超越的,即使后来的歌者其实唱得要更好,甚至要好得多,因为那首歌曲早已和原唱特殊的无法复制的声纹经过岁月的搓揉融为了一体!”

章节目录 第121章 见面 柳明完全可以理解胡图强此刻的心情。

胡图强和水杏芳的邂逅,让他想起前不久在宠物店门口遇见了小雪。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俩并没有真正开始,但,这种遗憾反而会更加美好。

“难道你知道她会找你,所以当时才没有去追她的吧?你就不想知道问当年她为什么突然中断联系?”柳明问。

胡图强摇摇头,这显然不是否定的回答,而是一种无奈下意识地表现。

“次日晚上八点,我如约来到位于斜拉桥附近的水榭香茗茶楼。

这是一处古色古香、韵味清雅的场所,服务人员也应景地穿着特制的汉服,清秀养眼,空气中流淌着古朴灵动的琴声,置身其中颇有今夕何夕的感觉。

水杏芳果然会挑地方,这里很容易勾起人的怀旧之情,与今晚见面的主题相宜。

服务员领我到一间叫江浸月的包厢,轻叩了两下门,得到应答后冲我微微一笑,缓步退下。

‘来了,你倒是很准时。’水杏芳瞥了眼腕表,粲然一笑。

‘我不喜欢等人,也不习惯让人等我!’我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尽量让语气显得冰冷。

后来回想,我觉得当时自己很可笑,三年的时间,在这样一个快节奏的时代,足以化解所有的爱恨。

水杏芳愣了一下,不知道是对我说话的语气还是内容,显示出一丝意外,尔后抬手示意我入座,低垂下头给我倒了杯茶。

踌躇一会,她平静地说:‘强子,对不起,那天实在是太突然了,我……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那遇见你!我实在是不知道该……’

她说着抬起头望向我。

四目相对,我心里仍是一阵悸动,就像我第一次看见她时一样!

她更美了。

豌豆紫外套令白皙的肤色沉淀出松脂一样沉郁的光泽,那阔领粗钮的简约设计衬出成熟与知性的风韵;栗色长发的下摆大尺度弯曲,如波浪翻卷,却又透着丝绸的质感与坠性;双眸若平静的秋水,深邃中却有着云影飞掠。

美人如玉,然而今日的她已不再是枚新玉了,世事为其包了一层浆,显露出一种温存的定气,但这无疑令她更美了。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得太久了,慌急地端起茶杯呷了口茶,却又不慎烫了嘴唇。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不爱说话。’水杏芳说道,似乎仅仅是为了令我摆脱尴尬。

‘那天既然走得那么干脆,现在又何必回来找我呢?’我不无怨恨地质问。

‘我说过了,那天实在是太过突然,太……其实今天约你见面,我也犹豫了很久,我从没想过见一个人会需要这么大的勇气与决心……从那天遇见你,我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是吗?我这么个微不足道的人对你有那么大的影响吗?’

我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但那份调侃似的笑在对方笃定的凝视中,很快便灰飞烟灭了。

‘强子,你来景安打工,那你母亲的病是早就好了,还是……有人照顾她了?’

短暂沉默后,水杏芳迟疑地问。

‘……她已经不再需要别人的照料了!’我艰难地说。

‘是吧,那就好!’水杏芳似乎替我感到高兴般微微一笑。

‘她走了……’

‘走了?你是指——’

‘对!就是那个意思!’我果断打断她。

‘对不起!’

‘都过去了!’我异乎寻常地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我并不想深入这个话题,因为谈论母亲的死令我羞愧,于是迅速切换话题道,‘你那天去金鼎广场是看房吧!据说北楼底层将建成大型购物广场,二三层会有顶级影院、各类品牌娱乐会所进驻,加之其本身所处的黄金地段,那里一定会成为景安又一繁华的中心……它距秀美的景安公园也只有几分钟的路程,来这里买房眼光不错嘛。’

‘怎么,你是在向我推销啊?’水杏芳打趣道。

‘……没那意思,我一个小保安,犯得着吗?实话实说罢了。你在哪买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得不到一分钱的好处!’

我的语气并不友好。

人的心理真是怪异得很,明明是自己挑起的话头,人家接过去了,也就仅仅表现出了一丝兴味,自己却又不高兴起来。

‘呵呵,说得是!’水杏芳一笑而过,突然想起似地问,‘强子,你怎么出来打工了呢?我记得你当初不是打算在家乡搞水产养殖的吗?’

我是有过这个梦想,田园渔歌式的梦想,但这个梦想是紧紧与面前的这个女孩联系在一起的。

这个美梦早已随她的负心而破灭了,而且已经很久都没有被我想起,如今被她提起,简直就是一种嘲讽。

‘谈何容易!有些事情只是说说而已,谁当真谁傻子!’我明显另有所指。

‘为什么这样说呢?我倒觉得那是一个很好很浪漫的想法,再说真的去做应该也没有想像中那么难吧!’水杏芳认真地说。

‘哼,我可不像你,能在金鼎广场买房子,我还欠着一屁股债哩,拿什么去建养殖场!’

水杏芳沉吟了一会,竟然说道:‘强子,如果仅仅是因为钱的话,也许我可以帮到你……真的。’

‘用不着,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接受你的帮助?我可受不起!’我断然拒绝。

‘……强子,你真的这样想吗?’

‘当然,不然你以为呢?’我努力将目光变成匕首戳进对方的眼中。

三年不见,偶然重逢,我有太多的话想对眼前的这个女孩说,可那些话我张不了口,而说得出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地言不由衷。

我夹枪带棒、含沙射影,只为激怒对方,宣泄郁积三年的恨,可水杏芳都默默承受了,但她越是这样,就越令我气愤,而我越是气愤就越意识到自己原来还是那么地在乎对方。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是那么地漫长!

窗外,月上中天,河水无声无息地流淌着,映着月色,映着两岸的灯火,有一种沉郁绚烂的美。

终其一夜,我都隐忍着没有试图去质问那个困扰了自己三年之久的疑问,那是一道永不痊愈的伤疤,想想都够疼的了!

那又何必再揭开呢?”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锅盖头 柳明发现,灵泉山庄那件事后,蜜姐再也没有发过朋友圈。

一开始他还以为对方把自己给屏蔽了,直到程三板发了一条与古雪滢秀恩爱的朋友圈,蜜姐点了个赞,他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不过,“抖莺”上,蜜姐成了传说。

每个女孩,都会有一个绮丽的明星梦,和颜值学历无关。

生活的际遇,像灰层,悄悄覆盖在那灿烂的梦想上,无声无息。

或许即便像蜜姐那样的女孩,也不例外。

可是她真的放弃了吗?没有人知道!

经过深思熟虑,柳明拒绝了爱丽丝的“无理”要求,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理想主义者都追求纯粹与完美。

他不希望自己的小说,变成一个任凭资本“打扮”的小姑娘,失去了它原来的模样。

柳明突然觉得自己很伟大。

他有理由这样认为,因为这个浮躁的、急功近利的时代,能像自己那样拒绝一个能改变命运、实现梦想的人几乎已经绝迹了。

他甚至有股冲动,想要告诉蜜姐,自己为了她(多少有一点吧,毕竟要求被更换的女主角就是她。)做出了多么巨大的牺牲!

不过,他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胡图强告诉柳明,“抖莺茶楼”今天的节目请到了市剧团的退休演员,表演了一出样板戏片段,获得了满堂喝彩!

胡图强还给他看了,用手机拍的视频。

经典的艺术永远那么感染力!

当然,今天来喝茶的是一个老年旅行团,将近三十个人,那表演引起了他们的回忆与共鸣也很正常。

古霜滢在经营上很有一套,茶楼的生意蒸蒸日上。

人是需要平台的,不然再有才华都无法施展,都得被埋没。

柳明若有所思。

胡图强则开始了他的故事。

“生活得有目标,得有实现目标的决心和毅力,但更得有行之有效的方法。

那个杂货店老板的质疑与建议,令我不得不重新思考寻找风手的策略,除非有奇迹发生,不然或许海量散发有奖告示,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我知道即便如此也需要很好的运气,但值得一试,哪怕打草惊蛇!

寻人启示的内容,除了那幅大多数人觉得太抽象只着重突出了下巴颏上的疤痕的头像外,还附了一段我绞尽脑汁敲定的说明。

‘本人日夜思念之人——詹峰守,现年42岁,因精神问题于近日在市二附院附近走失,如有知情者,请速与本人联系,联系电:。本人以人格保证,只要能见着詹峰守,无论在何种情形之下,即付500元人民币做为酬谢。另,其或有暴力倾向,万望勿以任何方式控制其自由。谢谢!’

我之所以要加最后一条,是怕发现线索之人为了500块的奖励擅自行动,而功亏一篑!

我来到一家复印店,以5角钱一张的价格复印了1000份这样的寻人启示,在我认为风手可能出现的地方张贴或散发,但我发现前者寿命不长,后一种方式许多接到手的人要么不看,要么草草瞥一眼就将启示丢在了地上。

于是我又加印了一千份……

其实我即便做了诸多努力,心里还是矛盾、彷徨的!

你想,风手现在还在不在景安都是个未知数。

丽丽虽然说得确凿无疑,但她毕竟没有见过本人,所以无法绝对取信,而就算那个在她店里出手阔绰的顾客真的是我寻找的风手,如今也已经过去了近五个月了!

五个月的时间,他可能已流蹿至纽约、里约热内卢、巴黎以及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条件允许,他甚至可以蹿出地球,去了火星。

而就算风手仍旧流蹿于景安的大街小巷做案,而且‘不幸’落网了,却不是被二附院所属派出所的警察同志所擒获的,那他们会及时通知我这个失主吗?

我想他们都不一定知道有我的存在吧!

而就算运气好得令买彩票的人都心生嫉妒,风手恰巧是被我报案的派出所逮住的,可他没那么傻会坦白八个月前自己的一次割包盗窃罪行吧!

总不能仅仅凭借我的指证及那张画像就定他的罪吧!

如果是这样,就算风手因盗窃入狱,也不是因为偷了我才得到的惩罚,我又如何能算是替母亲报了仇呢?

证据!法律是讲求确凿的证据的啊!

直到我将第二批寻人启示散发完毕,我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我真正认识到证据对于定罪的重要性,还得等到一个钳客的出现!

新民北路一家商场店庆,在街边搭了座台子,请了一些人在上面又跳又唱地造势,加之条幅上言明要搞抽奖回馈新老客户,遂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我路过时,台上正有一对男女穿着少数民族绚丽的服饰,连说带唱地模仿时下很流行的一对明星组合,也不知那男歌手在演唱时加塞了一句什么荤话,逗得台下回馈了好一阵哄笑。

粗俗与小便宜永远是吸引大众的法宝!

我在外围欣赏完那段说唱表演正准备离开之际,一个穿浅蓝色衬衣、剃了个锅盖头的小伙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不仅因为他的锅盖头标新立异——后脑勺的发茌还镂出了一个奇异的图案,而且他在外围不停地变换位置,三度穿越了我的视线。

最后,锅盖头停在了一位怀抱婴儿的年轻女子身后,果断从裤子口袋抽出一样东西——我稍稍变换角度后发现那是一把特制的钳子,足有三十厘米长!

钳子探入女子裤子的口袋,不一会夹出了一只钱包。

锅盖头得手后转身欲逃,已经悄然摸到他身后的我,突然一伸脚来了个绊马腿,对方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台上的主持人妙语连珠,声情并茂,牢牢地吸引着观众们的注意,就连近在咫尺的人们都未发现这一插曲,还是我的大声质问引来了几名看客,其中也包括那名抱小孩的失主。

我没想到的是,锅盖头竟然不逃跑,而是临危不惧、镇定自若地将手上的赃物及盗具果断地掼在了地上,霸气外露地环视一圈后瞪着我嚷道。

‘你有病呀,拦着我干嘛?’

‘你偷东西还想走,跟我去派出所!’我又上前一步。

‘你才偷东西嘞,神经病吧,死开!’对方拔开我的手。

‘大姐,呶,这是你的钱包吧!’

我赶紧提醒那位失主,寻求第三方指认。

那位失主这时才反应过来地上的钱包是自己的,但她迅速拾起钱包后,只盲目地没有具体目标地道了声谢后就要走,并没有对偷盗者表示应有的愤慨,显示出了一种宽容与不追究的风度。

另外的看客们见状,也没趣地掉转身子继续关注台上的表演去了。

我与钳客对峙着,我对这种打死不认帐的伎俩一时没有应对的方法了。

对方给了我足够的时间思考,发现我无法再度发难后,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大摇大摆地走了。

我阻拦的手臂仿佛叹息似地滑落下来。

我是唯一的目击者,拿不出证据,谁会相信我的一面之词呢?

小偷死不认帐,而且理直气壮,失主又生怕惹祸上身急急避开,这种情况下我又能将之奈何呢?

即便我与这名心机与体格并重的钳客搏斗后险胜,艰难地把对方扭送到派出所去,对方将我告之于警察的一番空洞的说辞还施彼身的话,我一样无法替自己辩驳!

证据,有时收集证据比制服罪犯更加重要啊!

我得感谢那名钳客,感谢他着实地给我上了一课,生动的一课!

不然我极有可能在不久之后对付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时犯下同样致命的错误而功败垂成!”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山东佬 柳明突然笑了,他想到了一个很好的点子,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告诉蜜姐,只是胡图强讲故事的兴致正浓,他不好离开。

当然,对方的故事还是很吸引他的,而且那个点子还得再琢磨琢磨。

于是柳明继续听了下去。

“工地建设如火如荼,营销中心的销售成绩更是卓然,据说全部的店面及八成以上的商住房都已被抢购一空。

当然这些与我都没有任何的关系。

二千份寻人启示如泥牛入海,渺无音信;六百块钱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见。

或许这话说得不够准确,也不是一点回响都没有,一家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就致电启示上留下的电话,关切地探问‘詹峰守’是否已经找到了,并婉转地表达了他们医院的实力……

当我终于明白对方来电的意图后,气得差点把手机都摔了。

……

钳客给我的教训让我复盘当时的情景。

我想,如果当时自己能将对方行窃的画面用手机拍摄下来——我当时完全有这个件条,就算没有别的人证、物证,仅此一项也是铁证如山了呀!

人家是专业的,多年来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情形没碰过,对付我这种徒有一腔正气的菜鸟还不是小菜一碟吗?

这就好比长年在上访办工作的业务骨干,忽悠那些朴实无华偶然受了委曲的群众一样。

推及风手,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铁证能定对方的罪了,我甚至都不能证明自己确实被偷了四万八千块的血汗钱!

这着实令人心寒啊!

难道真的只能如乔欣艳所说的‘砍他一只手’来复仇了吗?

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是不是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呢?

已是凌晨时分,我躺在床上思考着这一问题翻来复去不能入睡。

我的室友麻三不知道又溜去了哪里,自从那件事后,不知道他是金盆洗手了还是手法更为隐蔽了,我再也没有发现他监守自盗的蛛丝马迹!

其实就算我真的发现了,我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对此零容忍了。

我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当我坚持自己的处世原则时。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杂踏的脚步声,我好奇地翻身起床掀起一角窗帘向外张望。

借着门卫处的灯光,我看见光头、黄毛有说有笑地走在前面,几名保安押着一个中年男人跟在其后,并不时喝叱推搡那个陌生人。

一行人朝光头的办公室走去,经过我了望的窗口时,那个中年人幸运地扭头冲我这边凄惶地望了一眼。

我之所以说是幸运,因为就是对方这个毫无意识地一瞥救了他自己。

世事就是这么奇妙,要知道我当时正准备放下撩起的窗帘布重新回床上睡觉了。

如果我再早那么一点,如果对方再晚那么一步扭头,我就不可能看清他的脸了,我看不清那张布满痛楚且熟识的脸,就不会生出恻隐之心,也就不会为救他而得罪光头。

从而也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个令我锥心刺骨、惊喜莫名的事情了!

福兮,祸兮,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我在富贵里的邻居、卖炒货的山东佬的出现令我着实震惊。

此人老实本分,关键还笃信佛教,只个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的主!

这种人怎么可能落到光头他们的手里呢?难道他也会去偷盗工地上的建材?

这简直是个笑话。

我想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是知道光头他们的手段的,我觉得去解说清楚是义不容辞的事。

山东佬看见我时简直有点像看到了救星,他胡老弟、胡老弟地直叫唤,但很快屁股上挨了黄毛一脚后就噤了声,然而身子仍在不住地颤抖。

一屋子的人听完了我的来意后都笑颠了,仿佛我讲了一个颇合口味的笑话,这时我才发现麻三也赫然在列。

‘……光哥,真的,我以人格担保这个人绝不可能是小偷。他做生意足斤足两、本本分分,有一回把六块一斤本地出产的拇指花生错当成八块一斤的红衣四子花生卖了二斤,追出二条街退了别人多收的四块钱哩!’

‘你亲眼所见?’光头把交叉搁在桌沿的两腿互换了下位置。

‘光哥,我虽然没亲眼目睹,但这件事情在富贵里尽人皆知,传为美谈,我想应该不会是假的吧?’

‘应该?胡老弟,这样好了,我给你说个事,’光头挑了下眉,清了清喉咙,道,‘上个月我在夜色酒吧把了个妹子,那脸蛋清纯得像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完事后哭得跟刚死了爹妈一样,床单上那滩血我瞅着都眼晕,心里着实感动得一蹋糊涂,我这一身的癞皮,竟然也能捞着这样的美事!后来在歌厅里那妹子唱了一首——’

‘为爱……痴……狂!’黄毛提醒道。

‘对,就叫个为爱痴狂,结果又把我整得稀里哗啦,真真体会到那个什么问世间——’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这回是麻三心领神会地脱口而出。

‘没错,就是这句话!说真的,我这辈子玩过的女人无数,但在女人身上找到这样的感觉还是第一次,我甚至想到休了家里的母老虎,携美人退隐山林了。’

光头说到此似乎陶醉了一样,沉吟了会,突然重新望着我,问,‘胡老弟,你知道我昨天看到什么了吗?’

‘什么?’我几乎本能地应道,光头的故事有点长,我的脑子有点乱。

‘唉,也是多亏了老天保佑,那天我竟鬼使神差地去了一家我从来没去过的商场买烟,看见一个跟我的小天使几乎一样的背影,心生好奇就跟了上去,结果在二楼的小肠羊火锅店里瞅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冲她招手,妈妈、妈妈地喊着,小男孩边上坐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等那女的过去坐下面朝我时,我心里那个惊讶呀、痛苦呀……你妈,宰了一辈子猪,差一点让人家撂砧板上了!那个小娘们装得可真是像呀!所以,胡老弟,有时候就算是自己亲眼所见的都不能相信,更不要说听见的了?’

‘光哥……’我这时才明白对方的意思,竟无言以对了。

虽然光头的话不无道理,但如果说像山东佬这样的老实人都有可能披着善良的外衣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可真是要完蛋了。

光头享受着对我的谆谆教诲所带来的成就感,并挥手对我下了驱逐令。

我回头望了眼仍颤抖不停的昔日邻居,他那无辜、凄惨的眼神令我心痛不已,我突然意识到对方是被光头他们从大街上掳来的!

是栽脏陷害,准备屈打成招啊。

我得强迫自己再说点什么,可是说什么呢?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于是我斗胆问道:‘那你们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在工地上偷了东西呢?’

此语一出,整个房间霎时静极了,甚至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而且我从自己的同事们的表情上完全肯定了刚才的判断。

‘他的三轮车上有一台工地的电机,鞋子裤腿上都是围墙边的泥巴,还有我们这么多的目击证人,这些算不算是证据呢?’光头脸色陡变。

‘那电机是现在就在车上了,还是一会让人搬上车去呢?鞋上的泥巴是路过时沾上的还是翻墙时粘下的呢?至于目击证人,就不用我说了吧?’

我理直气壮地替邻居辩驳。

屋子里更静了,但有种剑拔弩张的味道,我的同事一个个地瞪着我,似乎只等光头一声令下,就扑过来把我撕碎。

‘哈哈哈,老子果然没看走眼,你小子行,是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主,讲义气!’

光头把脚从桌上放了下来,趋身向前,怔怔地望着我,问,‘胡老弟,如果今天我不放你这个朋友,你会怎么做?’”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曾经的梦想 虽然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但一想到当时紧张的气氛,胡图强不由得微微颤抖。

“我挑战了光头的权威,在保安队算是混到了头!

‘那我就去报警!’

这是我那天回答光头的原话,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住了。

最后,光头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在他的弟兄们面前忍了,并放弃了山东佬这张肉票的,我不得而知。

光头是‘地主’,黑白两条道上都吃得开、叫得响,他不可能会被我那一句话吓到,他自有一套已臻至纯熟的操做办法。

当然,光头的城府之深、用心之险恶,得等我到牢房里去细细参悟了。

山东佬对我自然是感激涕零,然而千恩万谢地也只限于嘴上功夫,可我将为之付出的代价却是那么的高昂啊!

两相比较,若说我一丝悔意没有的话,也是不可能的事。

两天后,我找光头辞职,却意外地被对方拒绝了。

‘你妈!就这么点心里承受能力啊?’

光头说着又来了一下他的招牌动作——摸了把自己的脑门,仿佛那样能有助于思考。

‘胡老弟,那天的事老子都忘记了,你也别再想了,好好上你的班就是!咱们保安队少的就是你这种有血性、讲义气的兄弟啊!’

光头的态度,甚至让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了保安队的同事了,或许山东佬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上工地偷了电机。

这样一想,我对光头的大度真的是感佩得五体投地了。

我没想过水杏芳还会再来找自己。

上次在茶楼,我表现出了最大程度的冷漠,我极力回避对方关于我现状的探询,同时也对她过去这三年的生活显得毫无兴趣。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若有了一个结,那么在这个结解开之前,彼此的一颦一笑都显得虚假、矫情。

然而事实上,直到我坐在景安公园亲水广场的木椅上,一边等着水杏芳,一边望着不远处草坪上放风筝嬉闹的孩子时,仍然被这些个疑问困扰着——她结婚了吗?

她怎么会在景安,而不是那座南方的海滨城市呢?

更为重要的是她何以变得如此富有,钱从哪来的呢?

即便彼此的人生从此陌路,再无交集,可这个我深爱过、并因心底仍然浓烈的恨意证明自己至今依然爱着的女孩身上的这些谜团,我真的能忍着不去揭开吗?

而对方又真的会如实相告吗?如果我问她的话!

水杏芳老远瞧见我就招了下手,我只是怔怔地望着她走近,并没有回应。

‘这附近不好停车,你等得不耐烦了吧?’

清丽的阳光下,她温润的笑容显出一种亲和力,不可否认世事雕琢容颜,却很难真的改变人性中与生俱来的最本质的东西。

就好比玉石的包浆改变不了玉的质地一样。

我从她的笑容里能感受到对方内在的质朴与善良从未改变。

‘找我究竟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然而我越是觉得对方好,就越是嫉恨得要命,口气也就越不友善。

‘嗯……’水杏芳环视周遭,突然抬手一指,欣喜地道,‘我们去那里吧,那有个亭子哩!’

‘就在这吧,我懒得走!’我看都没看对方指的方向。

水杏芳没有坚持,而是在我身旁坐下,半晌,幽幽地问:‘强子,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

‘不想见你的话,我就不会来了!这又不是可以勉强的事情。’

话一出口觉得意思不对,赶忙又道,‘究竟什么事,说吧!’

‘强子,你知道吗,你是我来这座城市一年多来遇见的第一个熟人,或许是天意吧。’我不接腔,水杏芳打开包,取出一份材料递给过来,解释,‘这是省农林大学水产养殖专业的详细资料,他们下属几个养殖基地,面向全社会招收学员,现场教学,能让你对水产养殖业有更为感性的认识,并对学员创业提供技术扶持和追踪服务。你不是有回家乡搞水产养殖的想法吗?我觉得你去那里学习会是一条捷径!’

我翻看着手里对方精心收集的图文并茂的资料,心里有种感动。

‘强子,我知道你是个很有想法,而且轻易不会改变的人,所以我是真的很想帮你实现自己的梦想!至于学费和创业所需的资金,你不必担心,我可以先……借给你,怎么样?’水杏芳动情地说。

‘你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

我合拢手里的资料,望着水杏芳,故意表露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嗯!’水杏芳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谢谢,但是我不需要!’我把那叠资料递了回去。

‘为……什么,难道你放弃了?’杏芳有些吃惊地问。

‘你也说过,我决定了的事情绝不会轻易地改变的,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有自己的计划!’

‘我相信你有着自己的计划,而且也一定会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但是人活在世上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也许等你真正有了那样的能力的时候……这样说吧,我帮你的话能让你早一步实现自己的梦想,这样不好吗?’

‘不好!我并不着急,再说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得讲求一个水到渠成!这个你不懂,你们那些人急功近利,生怕明天就会死去一样,你们永远也学不会等待!你们也不会懂得等待的意义!’

起风了,这个时节的天气像婴孩的脸,说变就变,明艳的阳光消隐在漫卷上来的厚重的云层里,周围的景色也随之暗淡了下来……

‘你还在恨我,对吗?’水杏芳打破沉默。

‘恨?呵呵,你觉得你值得我恨吗?被一个人恨也是要讲资格的!一个虚伪善变、毫无信义可言的人不配有这样的资格!’我情绪激动起来。

‘虚伪善变,毫无信义……强子,你真的认为我是那样一个人?’水杏芳惊恐地看着我。

‘难道不是吗?当然,或许你早就不记得那日在那家不起眼的小旅馆,在那间可以望见县城火车站人头攒动的广场的房间,在那个被火车的鸣笛与旅客的喧闹包围着的无比寂静的空间,自己凝视着我的眼睛所说过的话和许下的誓言了!’

‘没……没有……我从来也没有忘记!’水杏芳的眼里隐隐闪现泪光,哽咽道。

‘是的,我也相信你没有完全忘记,所以你才会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来炫耀你聪明的选择带来的富足生活,并假惺惺地要帮我建什么养殖场,真是太可笑了!’

‘强子,我是真的想要帮助你的……毕竟那曾经也是我的梦想啊!’

‘告诉你,我就是混得再惨,哪怕是没饭吃了,要饿死了,我也不会接受你这种人的施舍,而且,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其实,这个世上除了水杏芳外,任何一个人若肯借钱给我去经营养殖场,我都会欣然接受的——有些帮助是恩惠,有些则是羞辱!

那日我一泄心头一恨,拂袖而去,然而在那条宽阔的沿江路的尽头下意识回望时却发现水杏芳依然枯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动未动。

难道我错怪她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雨夜送沙 柳明回到爱丽丝,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蜜姐的房间还亮着灯,他趴在门缝听了一会,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估计是睡了忘记了关灯。

柳明只得压抑自己刚刚萌发的想法,另选时间再和对方探讨。

夜,阒静无声,柳明在自己的点子和胡图强的故事中艰难入睡。

“当别人令你曾经的梦想从沉睡中苏醒,并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没有人可能无动于衷!

我虽然没有留下水杏芳为我收集的资料,但里面的内容却牢牢的印在了我的脑中。

我从网上查找到了那所大学的网页,细细咀嚼自己所关注的内容,再参照我目前的财务状况及收入情况,得出了一个令我非常压抑的结论。

我必须在景安再打三年的工,才能着手去开创自己的事业,经营自己的梦想!

三年,真的很漫长,会有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会有形形色色的人闯入你的生活,会有许多令你始料不及的欲望拥抱你的心灵,让你最初的梦想夭亡。

水杏芳,这个至今倾我心城的女孩,在三年前不正是我人生的终极梦想吗?

可如今呢?

世事难料啊!又比如此刻,我独自坐在门卫室值班,计算完得在此安心工作三年才能离开时,哪里又想得到这会是我保安生涯的最后一夜呢?

那一夜风雨交加,是景安入春以来最冷的一个晚上。

那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颇具卡通味道的司机我是认识的,或者准确地来说是认出——几天前他和光头一起来过工地,见光头主动跟我打招呼,还殷情地递给我一支软中华的香烟。

因为对方长得较为特别,所以我印象深刻。

于是当夜里十一点多钟,他开着一辆装满河沙的卡车和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叫门时,我只简单地询问了几句便放他们进来了。

卡通人说傍晚突然下起雨,耽搁了行程。

我不无担忧地问深更半夜沙进工地会不会影响计数。

对方说没事,都是熟人,早打过招呼的,说完又隔车窗抛了支芙蓉王的烟下来。

我心里直纳闷,一个拉沙的竟能抽得起这么好的烟。

车进工地没多久,手机来了条短信,竟然是水杏芳的。

‘强子,我知道自己深深地伤害过你,但事出有因,实属无奈,我绝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时过境迁,我本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水,不再会有波澜,我也从没想过今生还会再遇见你……

‘这段时间我经常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回想三年前我们交往的一幕一幕,一点一滴,心里既甜蜜又苦涩,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我真的好后悔,后悔当年不该去那座遥远而陌生的南方城市,后悔与你分开,不然现在的我们可能早就在一起了!强子,我是真的好喜欢你的,我知道当年你也和我有着同样的心意……

‘就是因为这样,虽然最近两次并不愉快的会面你都没能质问我为什么突然人间蒸发,狠心地连一句话都没能留给你,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欠你一个解释,我本来以为这个解释会随我一同进入坟墓的,可当我看着你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真这样做的话,对你是不公平的,我相信它一定已经成为你的心结,一个百思不得其解,却又时刻纠缠着你的心结!

‘一个人如果心里有这样的一个结,一定会活得很痛苦!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迟到的解释,替你解开这个心结,虽然我并不希求你的原谅,虽然这于我而言也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强子,你愿意听吗?’

这封短信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长的一封,甚至在当年与水杏芳分隔千里、鸿雁传书时,她也没有写过这么长的短信给我。

当然它是分做了六次历时一个小时发到我的手机上的。

可以想见,这六封短信令我心潮澎湃、思绪万千、心乱如麻。我不得不微仰着头,以免眼里的泪水会不争气地滑落下来。

三年了,我终于等来了对方的解释,我曾经是多么渴望一个合理的解释啊,好让自己能够释怀,并努力争取一切可能的机会来追求与水杏芳在一起的幸福……然而此刻的我却犹豫了,我忍着没有回复。

手机静默地等待我的回答,周遭任何一个细微的声响都好像是对方的催促。

卡通人开车出来时,我都有点恍惚了。

‘怎么缷一车沙要这么长的时间?’我出门打量着卡车,疑惑地问。

‘唉!谁说不是呢,沙是老早就缷完了,可这老爷车又发动不了了,在那捣腾了半天!这一天倒霉的!’卡通人苦笑道。

‘师傅,来时都忘了问你是哪个单位的了,劳烦你现在下来补个手续登记一下吧!’

‘咳,都是熟人,免了吧,大半夜的,还是赶紧放我们回去得了!’对方说着又递烟。

‘也不差这一时半会,还是登记一下吧!’我没接烟,坚持道。

‘……行!兄弟还真是尽职呀!’

那司机说着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但语气明显不悦了。

我打着手电走到车尾,本想爬上去查看一下,可雨下得蛮大,正犹豫间,对方催促道:‘兄弟,赶紧地吧,我们可还饿着肚子嘞!’

我心想对方和光头俨然称兄道弟,自己若查得太仔细就有点不讲情面了,再说人家确也湿了一身,春寒料峭的,遂与之一同进了门卫室,麻利地在进出车辆登记簿上注明了该车进出的时间、事由、司机的名字——李全旺以及车牌号码后就开门放行。

李全旺重新发动卡车,轰隆隆驶出大门的瞬间扭头瞥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诡秘的微笑。

……

后来跟乔欣艳谈及此事,我责怪自己道:‘如果当时我冒雨爬上车去瞧一眼的话,就没后来那么多事情了,那他们岂不是白费心机!’

乔欣艳下意识地裹了一下唇上的那颗美人痣,不屑地奚落道:‘说你傻你还以为是夸你哩,躲得过初一,你也躲不了十五!那帮人处心积虑地挖坑埋你,岂是你防得住的,再说别人算死了你不可能那样做的!’

‘为什么呢?’我不服气。

‘因为……因为像你这种太过憨直的人往往拉不下面子呀!你是那种宁可天下人负你,你都不会去伤害别人的人!’

‘我……有你说得那么傻吗?’

‘所以我才可劲地夸你呀……’

……

那天晚上,六封短信不见回复,水杏芳还是没忍住打来了电话。

景安南郊有处风景区,景色秀丽,古迹众多,着名的有北宋的红塔、清朝的古县衙以及香火鼎盛的缘来寺,是当地人郊游的首选之地。

那缘来寺内古木参天,香烟缭绕,有许多殿堂楼阁,内有石刻,塑像,吸引了不少善男信女前去游玩参拜。

水杏芳约我次日去的就是缘来寺。

我说还是过几天再说吧,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呢。

水杏芳坚持,并说她看过天气预报了,明天一准是个大晴天。

第二天确是一个晴天,想必郊外的缘来寺一定是春光明媚、云淡风轻、鸟语花香,可最终答应下来的我却无缘欣赏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含冤 “我和水杏芳约好次日上午11点,在金鼎广场所在的复兴路的南路口见面,届时她会驱车载我去南郊的缘来寺。

交完班,我回到宿舍打算睡一觉来弥补夜班精力的亏损,朦朦胧胧中突然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同事来通知我去开会。

我问开什么会,对方语焉不详,说去了自然就知道。

我只得穿好衣服来到光头的办公室,我惊奇地发现不仅昨天当班的同事全来齐了,而且建筑公司的那个沈总、平日里在工地上吆五喝六的两个负责人以及光头、黄毛也都在场。

尤其醒目的是二名戴大盖帽、制服笔挺的警察同志也一脸严肃地端坐在方桌旁。

并不宽敞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的,气氛相当严肃,甚至压抑,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不尽相同,或惊恐不安,或紧张愤怒,或不以为然,或莫名其妙,但所有人都静默不语,只偶尔用眼神交流一下,仿佛一出哑剧,或一场吊唁活动。

站在我身边的麻三若无其事地瞥了我一眼,流露出嫌恶与不屑。

清明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能看见灰尘在空气中跳动。

感觉专门等我似地,我进来没一会,沈总便气呼呼、语调铿锵地开了口。

‘今天早晨,施工队的人发现前天存入库房里总价值六万多元的线材及构铁竟然被偷了个干干净净,要知道那些东西堆起来可有一座小山那么高呀!如此大的动作你们保安会听不见一丝声响,嗅不着一点气味,发现不到一丝异常?就算对方是开直升机来的,也能听得见螺旋桨的声音吧!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太令人震惊了!我实在无法想像你们究竟是怎么上的……班,上……的什么班!’

沈总气得连话都结巴了,不得不停下扫视了一下全场,平复一下激动的情绪,才又接着道。

‘工地已经报了案,警察同志也正在现场勘察,昨天在工地上的所有人员以及出去了的都得接受询问,尤其是你们保安队……’

沈总说完,两名警察中那位浓眉大眼、正气凛然的中年警察,清了清喉咙,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金鼎广场所在片区派出所的所长钱卫国。’

钱所长说到这顿了顿,仿佛想通过在场的人,准确地说是在方桌另一头今天早晨刚下班的保安们的表情的细微变化得到意外的收获,良久,才接着道。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多话我也没有,但有一点我得提醒大家,就是在接下来的问询中,如果有人知情不报或者是刻意隐瞒,一但查实,后果有多严重,你们自己在心里掂量掂量吧,六万块可不是个小数目,判你个十年八载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很显然,说是找我们来配合调查,其实就是怀疑我们这些保安!

我是第四个被叫进隔壁那间被用做起居室的小房间的,在我之前的是麻三。

我详尽陈述了昨天值班的情况,尤其从晚上六点到今晨八点,除了与水杏芳通过一次电话外,什么都没有漏掉。

‘你不是个副队长吗,怎么昨天上的是门卫的班?’警察不解。

‘哦,原来那个门卫突然生病请假了!’我解释。

‘你整个晚上都待在门卫,没有去过别的什么地方吗?’

‘除了去了几趟宿舍的厕所,我哪里也没有去!’

‘车辆进出登记簿上有辆拉少车半夜才来,而且在工地里一待就是一个小时,这好像不太合情理吧?’

那警察将目光从手里的登记簿上移向我,令人不寒而栗。

‘我当时也觉得不太合理,可那司机是我们队长的朋友,常来工地,我就没有多想,他说车子坏了修了一阵才出来晚了!’

‘车子出来时,你仔细查验过吗?’

‘怎么,你们还真的怀疑是那辆车……’

‘请你正面回答问题,你有没有认真检查那辆卡车?’

‘……没有,因为是熟人,所以……昨天下了一夜的雨,进出工地的车辆并不多,而且都有详细的记录,你们把那些司机找来一问不就全清楚了吗!’

‘叫你回答问题,你就老实回答就是了,哪来那么多的废话!怎么,我们怎么办案还用你来教呀!’在场的另一名警察沉下脸喝道。

警察又问了一些似乎与盗窃案并不相关的问题,最后让我在笔录上签了字,看样子对我的询问应该要结束了。

可这时吼我的那位警察的手机响了,他只嗯了一声,就立马警惕地扭头注视着我,并用另一只手果断地做了个禁止我离开的手势。

事情就这样,突然急转之下朝着我完全没有料想到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我在警察的押解下走出小房间,在路人惊异的目光中回到了自己简陋的宿舍。

警察在我的铺位下找到了一个纸箱,并从中搜出了一双我许久都没有穿过、但鞋底沾满了泥污的皮鞋及一条湿漉漉裤脚也满是泥污的灰色长裤。

‘是你的吗?’钱所长指着那些东西厉声问道。

‘……是我的,但是——’

‘是你的就行了,别再但是了!我们既然到你的宿舍来搜查,肯定是已经掌握了重要情况的,把你的解释留到所里再说吧!’钱所长抢白道。

‘你们该不会是怀疑我吧?’我这下慌了神,大声嚷着。

‘你嚷什么嚷!’钱所长看了眼左右,道,‘把他带回所里!’

走出宿舍时,明艳的阳光倾泄下来,迷了我的眼睛,我心里却暗淡到了极点,虽然我坚信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因为我当时还没有意识到从我床底下找到的那两样东西的意义。

警车经过复兴路南路口时,遇上红灯,我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在一片广场上有许多来休闲顺便晒晒太阳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还有一些摆小摊做生意的,我甚至都能听见摊主的吆喝声……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我的视线:她步履轻盈得好像一只翩跹的蝴蝶,那一头秀美的长发自然披散开,随着步幅轻轻荡漾着,金色的阳光替它镀了一层夺目的光晕,如梦似幻,她又走了回去,在一辆白色的小车旁站定,转身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竟然下意识地把身体藏进了车厢里,虽然我知道对方绝对不可能看得见自己。

千真万确,水杏芳穿着三年前我在县城的步行街给她买的那条裙子!”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被拘 耿小六真的戒了赌。

耿小六成功戒赌,一是没有了赌资,他声名狼藉,没有人肯再借钱给他。

二是因为被禁足,被爱丽丝所有人监视禁足,尤其是大雁。

世间的事真是奇怪得很,尤其是感情上,那件事后,耿小六和大雁反而成为了一对公开的情侣了。

他们工作在一起,休息时也腻在一起,形影不离,情投意合,羡煞旁人……成了爱丽丝的一道风景。

程三板婚期临近,酒店一选再选,最后还是决定就放在爱丽丝旗舰店!

“自己就是开馆子的,婚宴却摆在别处,这不是笑话吗?”

程三板又说,“虽然爱丽丝旗舰店没有那些大酒店来得气派豪华,但在这里办婚宴更有意义不是?”

程三板这些话当然是说给古雪滢听的。

“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妥,咱就换,换景安宾馆,涉外的,怎么样?要不去阳光假日的草坪,来个西式自助的那种,再请个律师……不,是牧师,有证的那种,如何?”

古雪滢笑了,她能感受到对方的真诚与热情,她说自己不在乎这些,只在乎结婚的对象。

程三板说:“雪滢,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的!”

柳明几次想和周经理聊聊他那个点子,那个在抖莺茶楼萌发的点子,但对方根本就不给他机会。

周经理似乎一直吃着爱丽丝的醋,说出来的话冷若冰霜、含沙射影,令柳明很受伤。

柳明的小说本来已经快完本了,但因为胡图强的出现、以及那个新的点子,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你不会真的进去过吧?”柳明有些同情地说。

“有时候我会有种宿命的感觉,真的,无论你如何挣扎,上帝似乎早就安排好了结局……”

胡图强看着柳明,看着自己故事的倾听者,眼神充满了痛苦的哲思。

“来到派出所后,对我的询问就变成了讯问。

派出所的院墙外有一片桃树林,我走进位于二楼走廊尽头的审讯室时朝它望了一眼,其时青涩的果实已缀满了枝丫,有鸟雀的鸣叫声不时传来,伴随着整个审讯的始终。

我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鸟鸣中富含自由的深意。

‘……你们的队长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李全旺,负责给工地送沙的沙厂也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司机,那卡车的车牌号在车管所根本不存在,你怎么解释?’警察逼视的目光充满敌意。

‘不可能,也许是我们队长一时没有想起来吧,或许他们之间并不称呼真名,而只是叫对方的绰号,比如我叫我们队长就叫光哥。就在二天前,我亲眼瞅见他俩有说有笑地在工地上走着,后者还散了一支中华香烟给我,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工地上做事的能抽得起那么高档香烟的人并不多的!求你们再去问问我们队长,或者叫他来对质好吗?那个人长相特别,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跟外国人一样,我们队长一定能想起来的!’

‘你说的情况我们一定会核实,但实话告诉你,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就算你们队长认识这个叫李全旺的人又怎么样呢?卡车是经你的手出去的,你履行了自己做为工地保安的职责了吗?’警察一针见血地说到了点子上。

‘……警察同志,难道你们已经确定了是那辆车把东西运出去的吗?’我急问。

‘哟嗬,不交待自己的问题,反倒问起我们来了,看来不是新手!’上午询问时吼过我的那名警察笑道,‘上吨重的东西,不用车拉,难道背得出去吗?我们在库房的门口发现车辙印迹以及杂乱的脚印,那脚印沾着泥一直延进库房里的水泥地面,难道是去溜弯吗?还有在复兴路的天网监控上我们看见了那辆卡车,时间是吻合的,而且可以看清车上装得满满的东西,只是用苫布盖着,要知道按你说的它本来应该是空的!你别忘了,在你床底下发现的鞋和裤,那上面的泥印子已经确定就是库房门口的,你还想抵赖,还想说跟你没有关系吗?’

‘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我已经很久都没有穿过它们了啊!’我感觉非常不妙。

‘哼,铁证如山,由不得你不承认!’警察拍了一下桌子,桌上搁的茶杯盖都跳动了一下。

我被问得无言以对,但脑子并没有停止思考,短暂沉默后,我再次提出了疑问。

‘警察同志,你们想想,如果这件事真的和我有关,我又怎么会傻到将那些虚假的信息记录下来呢?我不干脆说自己根本就没看见这样的一部车子就完了吗?’我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重要的破绽。

‘嗬,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你这是欲盖弥彰,为自己留后路,故意把水搞混哩!你知道说自己全不知情是说不过去的,才特意编出了那么个叫李全旺的人,捏了个假的车牌来糊弄人,掩人耳目。你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别妄想了,你的同事已经告诉我们昨晚亲眼看见你伙同外人偷盗库房的物料并替卡车旅行了!’

‘谁?这根本不可能,纯粹是诬陷!你让他来和我对质!”我怒不可遏地问道。

‘你别急,到定你罪时,人家自然会出来指证你的!’警察冷笑道,‘你现在承认,供出同伙,追回赃物,还可能得到轻判,你要是执迷不悟、顽抗到底的话,偷盗价值六万的东西,而且是监守自盗,你就等着把牢底做穿吧!’

我懵了。

我欲辩无辞,心彻底地沉入了谷底,我告诉警察,自己曾经在火车上制伏过扒手,并被报复受伤,还因为将在公车上行窃的小偷扭送至派出所而得到警察的称赞……

这样一个对偷盗深恶痛绝的人怎么可能监守自盗呢?这完全不合情理啊!

然而审讯我的警察对我动情道来但与当前案件毫无关联的论据不以为然,甚至语带嘲讽地道:‘很多的盗窃行为都是因为人一时的贪念所致,一念之差,令人惋惜。恶人不可能一辈子做恶,同样好人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做好事,可只要犯了事就得付出代价,没有功过相抵这回事,在法律的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我在派出所只待了一个晚上就被转去了市第二看守所,本来有一个机会能让我避过这一劫的,却因为我的迂腐而错过了。

这个机会来自光头,我的顶头上司。

光头来到派出所时,我还以为也是因为案子嘞。他显得相当从容、淡定,就仿佛出入他惯常出入的酒吧、赌馆一般。

光头递给我一支烟,并从未有过的替我点了火,拍拍我的肩膀,叹道:‘胡老弟,说实话,我情愿相信自己也不相信你会那样干啊!’光头的表情跟他话所表达的意思并不一致。

‘光哥,你……你怎么也来了,难道察也怀疑你了?’我问了句事后想想觉得非常愚蠢的话。

‘怀疑我?开什么玩笑,告诉你,景安还没有什么地方是老子不想去而别人非得让老子去的嘞!’

光头摸了一下脑门,不无张狂,接道,‘胡老弟,价值六万啊,真要是定了罪,判你个十年八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你,我是了解的,我不相信你会伙同外人偷工地上的东西,我相信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但现在的情况对你很不利呀,所以我是特地来救你的!’

‘救——我?’我糊涂了。

‘你在这里也不是什么人想见就可以见得到的,你现在可是被刑拘了啊!这个派出所的钱所长跟我舅是战友,二十年前他想在青田区的任家村买地盖房子,一应手续都是我舅出面办下的,只象征性地收了他五百块钱,那可真是个天大的便宜啊。你知道吗,前年城中村改造,他家的房子得了多少拆迁款吗?六百万呐!’

光头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那可是一万二千倍呀!所以我若有什么事——当然,也不能违背原则——求他,那怎么都得给我个面子的。你摊上的这事,我琢磨着还有一个好办法能让你躲过一劫!’

‘光哥,可我是清白的呀!我相信警不可能会冤枉一个好人的,等他们调查清楚了就自然会放我出去的!’

我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也很茫然。

‘放你出去?你想得美!铁将军说是你允的病假,按说这事得经过我吧,你怎么能擅自做主呢?而且你还主动接替了他的工作,当起了门卫,这是嫌疑一;你说你一直待在门卫处,可工地上有人亲眼瞅见你在库房门口出现并偷偷回了宿舍!这是嫌疑二;在你床下发现的那沾满泥的鞋和裤就是最重要的第三个嫌疑,说是犯罪证据都可以!人证,物证俱全,你是黄泥落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你还想从这里出去?简直就是笑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警察已经对我说过的话再从光头嘴里说出来更有震撼力,对我而言无异于五雷轰顶了……

我喃喃自语:‘可……可是我……我真的没有做啊……’

‘胡老弟,若不是看在你以前替我挨过一棍子的情分上,我才懒得趟这混水嘞!’

后来乔欣艳推测若不是水杏芳流露出愿意赔偿工地损失的想法的话,光头绝不会来派出所探视我,并为我出谋划策的。

‘……胡老弟,你说的那个李全旺我根本就不认识,我把脑子耕了一遍也记不起来有你说的那回事,景安我地面熟,人头广,尤其在工地上,龙蛇混杂,而且是人是鬼都会跟我打招呼,套近乎,你说是不是?其实现在的情况是无论这个李全旺存不存在,你都很难把自己撇清了,与其这样被冤判了,不如主动承认,并积极赔偿工地的损失,我再去同沈总说说,不要警察介入,搞个内部处理得了,胡老弟,你觉得呢?’

‘可我拿什么赔啊?别说六万了,就是六千我都没有!’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胡老弟,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光头那受伤的眉头下意识地跳动了一下,嘴角挂着一丝令人费解的笑意,‘你没钱,可你的朋友有啊,而且别人对你的处境非常担忧,让我想方设法帮你嘞!那妞长得真叫漂亮,一瞅就是个有钱的主,你小子艳福不浅呐……’

光头告诉我,我被警察带走不久,有一个女孩开车来工地找我,他便把我的情况跟对方说了,女孩央求他帮我,并爽快地表示愿意赔偿工地的损失。

‘她叫什么名字?’

其实从光头的讲述中我已经猜到了是水杏芳,但还是惊讶地问。

‘你妈!胡老弟,不会吧,敢情你认识一打那么仗义且对你有情有意的漂亮妞啊!那妞姓水,说今天本来约好了跟你见面的!她肯出钱,这事情就好办了……’

水杏芳对我的这份情意令我感动,能够重获自由对我而言也是一种莫大的诱惑,可是要我承认偷盗——监守自盗,却又是我万万接受不了的!

我之所以孤身来到景安,吃了那么多的苦,遭了那么多的难,终极原因不就是为了找到那个割包的小偷替母亲报仇吗?

对小偷的痛恨之情早已融入我的血液、骨髓,我极度鄙视偷盗行径,仇视偷盗之人,所以我怎么可能主动去背负那样的罪名呢?这会令我痛苦不堪,灵魂也不得安宁的!一个千方百计去抓小偷的人最后自己沦为了小偷,这不是笑话吗?

我想,人活在这个世上,有些东西是一定要坚守的,那怕付出惨痛的代价也再所不惜!

同时,我坚信警察会查出真相,并还我清白,所以我最终拒绝了光头的好意,当然,这让他非常不解,直骂我迂腐。”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第一夜 “一个矢志抓小偷的人……竟然因为盗窃被拘留了,真是讽刺。”

柳明颇为感触地说。

胡图强苦笑摇头:“谁说不是呢……真正进了看守所,看见高墙、铁丝网、荷枪实弹站岗执勤的武警,听见那一扇扇铁门霍然开启时发出的冰冷响声,一种无形的威压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来,心底的那一点幻想也荡然无存了。

说真的,我有点后悔,后悔没接受光头的建议。

第一晚,是最难熬的。

看守所的囚室让我想起刚来景安时住的民工宿舍,十来个平米的狭长空间里并排铺了六张床垫,每张床垫之间仅有巴掌宽的间隔,翻身的幅度稍大就过了界,室友常因此发生口角。

床垫是直接铺在水泥地上的,而每名犯人就只配给了一条薄薄的毯子,像裹尸布一样,刚进五月,夜晚依旧寒冷,身体单薄的往往冻得睡不安实,彻夜长吁短叹,抱怨不止。

这间囚室我是最后一个进来的,自然睡在最里面的地铺上,我铺尾仅两步开外的墙脚搁了只马桶,供六个人夜里方便之用,味道着实够戗。

或许是因为我的到来使第六个铺位得以启用从而令大家的空间紧缩了,先前五人对我产生了敌意。

如果不是因为我身体强壮,年纪轻的话,那个被众人称做豹哥的家伙及屈服于其淫威的手下们早就对我这个沉默不语的新人动手了。

每个地方都有个头,金鼎广场的工地上是光头,在这里则是豹哥,这一点从他的做派及一脸的沧桑就可以看出来。

我的临铺是一个脸上的八字痕如同两道深沟的中年人,眼神精明,却又透着一丝与其孱弱的身体相符合的怯懦。

因为挨得近,或许也有想讨好我的因素,深八字曾主动找我说话,但我没搭理对方,我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将那晚所有的细节一遍遍地梳理着,只是毫无头绪。

那天晚上熄灯后,沉寂了一会,也不知道是谁放了通炸响奇臭的屁,一阵不堪入耳的声讨过后,豹哥便开了腔。

‘大家知不知道这世上什么东西的味道最好,最让人魂牵梦绕?’

‘当然是狗肉,有句话叫闻得狗肉香,神仙也跳墙,对吧,豹哥。’有人巴结似得回答。

‘不对,不对,天上龙肉,地下驴肉,我觉得应该是驴肉……’另一个提出不同意见。

‘什么狗呀驴呀的,那些个味道再好,还能少得了酒吗?我看呐还是景安大曲的味道最好,老子出去后先得整上一瓶过过隐!’

……

除了我和近邻外,其他四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都不对,我说一样东西你们一准都认可哩!’

豹哥淫笑着道,却又卖起了关子,最后在众人的催问下,才缓缓道出了他的高论,‘你们啊还只是停留在了吃喝的层次上,要我说啊,漂亮妞的红嘴唇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你们想呀,那皇帝老儿都有爱美人不要江山的,贪的还不就是漂亮妞温润、柔软的红唇带来的销魂味道吗?是不是?’

‘切,豹哥,敢情你还是个情种啊!不过说得还真是有点道理,小弟我要不是为了替那个小骚货出头,把人打残了,也到不了这里来受罪哩。等我出去,得好好办办她,补偿一下!’

‘得了,别说了,说得心里都痒痒的,老子都快大半年没尝过那荤腥了,昨天晚上还梦见来着!’

‘豹哥,我有一疑问,你说的嘴指的是上面那张,还是下面那张呀?哈哈哈——’

提出这个问题的人的笑声很快被哎哟一声给取代了,估计是被豹哥踹了一脚。

只听豹哥叱道:‘黑皮,你小子忒恶心,你他妈的还用嘴尝过那部位呀!’

‘豹哥,说实话我是没尝过,我睡过的女人都他妈的不成样子,模子好的又他妈的是小姐,那东西都被人玩烂了,我可没兴趣去尝,但是如果真碰见了纯的、漂亮的,我还真的想去尝一尝嘞,味道应该不错!’

黑皮不无遗憾又无限向往地说道。

‘嘿嘿,你小子别做白日梦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那一身癞皮德性,还指望有黄花闺女上你的床,除非你小子用迷药!但别说我没警告你,犯那种事判得可重,而且在牢里都不被待见,得挨打!男女之事,得讲求个你情我愿,或者玩点儿阴的,耍点手腕,但绝不能来蛮的!’

众人一阵附和,但又都纷纷要求豹哥讲个自己亲身经历的实例来听听。

深八字虽然也没参与进去,但从他辗转反侧跟烙烧饼似的动静里,可以推断出他已经深受影响了。

而我纵使是用手指戳进耳朵眼里,也不可能听不到那帮人怕被看守发觉的切切私语,因为周遭太静了,任何细微的声音都无法逃脱掉。

豹哥接下来的故事虽然龌龊、下流、阴险,但却对我起到了一定的启发作用。

‘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而好色想如愿的话,比这个还难哩!你们想呀,男人千方百计地搞那么多钱干嘛呀,还不是为了泡妞,哄妞开心吗!最终还不是为了跟人家办那事!我有个朋友,叫大军——’

‘豹哥,不是讲你自己吗,怎么又扯了个大军出来?’有人抗议,可能是担心故事的真实性。

‘你个臭狗屎,有故事听还要求那么高,老子能把自己身上见不得人的事抖了出来,也不看看这是在哪,蠢货!’

‘那你得保证那个大军确有其人吧,不然听着没劲,像鬼故事!’还是那人提出的要求。

‘屁话,听故事,听内容,又不是听名字,古往今来,但凡讲当前发生的事,谁用真名啊?谁没有些顾忌,内容精彩,合情合理就成!你小子就是个傻帽!豹哥,咱们别理他,你继续!’

‘呵呵,黑皮,还是你小子懂得听故事的精髓所在,你别说这故事还真是让我都受益匪浅啊!’

豹哥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终于讲开了。

‘那个大军就是个菜市场场卖肉的屠夫,身上长年抹了层臊轰轰的油腻,到洗浴中心又冲又泡又刷又蒸都去不掉,那身油腻经年累月的早已经融入到那小子的血液骨头里去了,死了烧成了灰估计都还有那味儿。

因为满脸的横肉上还生着癣一样的黑斑,因此也有人叫他油麻子,跟香港那个地名就差一个字。这鸟人不抽烟不喝酒,麻将只打二块的,但就是喜欢搞女人,而且在这方面天赋异禀、色胆包天!

‘他那肉摊附近小区里有位姓陈的女医生,二十八九,是个单身妈妈,带着个刚上幼儿园的儿子。那医生隔三差五会上大军那买肉,俩人说不认识吧又三天两头见面,而且得简单交谈个几句,说认识吧又他妈天差地远不是一路人,你想一个菜场的肉贩子跟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的品味、修养得差多远呀。

‘再论长相,一个是猪八戎,另一个是嫦娥,那女的老子还真见过一回,那条子那气质,还真他妈的算得上是百里挑一了,有点像那个香港明星李什么欣来着哩。

‘你说大街上美女多了去了,像大军这种男人也应该有自知之明,按说多瞅个两眼饱饱眼福得了,哪能不知天高地厚地真动心思。可他不但动了心思,还发誓一定要搞到对方哩。其实就算人家是个单身妈妈,没男人,但就是搁烂了,搁臭了也轮不到他麻脸呀。可你们别说后来那小子还真就得了手,而且还耍了别人好一阵子!’

‘豹哥,你快别绕弯子了,你就直接说那大军兄弟使了什么样的手段得了!’黑皮有点迫不急待了。

‘着急了?好吧,说重点。那小陈医生的儿子调皮,一天中午趁他妈午睡,自个打开门溜出去了,结果天黑了都没回来。这可把他妈急疯了,在小区及周边的菜场、广场,转圈地跑了一个下午,问了一个下午,有不少邻居熟人也主动加入寻找的队伍,这其中也包括我们的大军兄弟。”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深八字 柳明在天台等着蜜姐,手里拿着手机,记录点滴的灵感。

写书是件痛苦的事,如果不热爱,根本坚持不下来……那会是一种身心的折磨。

绝对能把一个普通人逼疯,当然,天才除外,因为从某种程度而言,天才本身就是疯子。

柳明尽量和颜悦色,“周密,我真有事和你谈谈……”

周密瞥了对方一眼,“叫周经理!”

柳明惊讶不已,“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再说又没外人,没必要弄得这么生分吧。”

蜜姐也觉得自己不该用这种态度,耸耸肩,“有什么事说吧。”

“就在这?要不还是上我房间去吧?”柳明殷勤地侧身,让出路,他的房门开着。

“不说拉倒!”蜜姐说着往自己的房间走。

“你不是喜欢表演,想当明星吗?”柳明声音高了起来。

“你才喜欢表演,你全家都喜欢表演,都想当明星!”蜜姐沉默一会,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

柳明懵了,彻底无语……

……

胡图强虽说是个农民,虽说文化程度不高,但他热衷于讲故事,讲那个只属于他自己的故事。

柳明感觉自己有时候和胡图强特别相像,都沉浸在各自的故事里无法自拔。

或许,从某种程度而言,生命因此而更丰富多彩了吧。

“眼看夜色一点点浓重了,大家伙都建议那个陈医生还是赶快报警吧,孩子别是遇着坏人了。

那已经神思恍惚的陈医生听人这么一说,仿佛比干听见人家说他没有心一样,顿时瘫倒在地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这时我们的大军走上前去安慰。

‘陈医生,我看没他们说得那么吓人,兴许是在外面玩忘了时间了,对了,现在五六岁的孩子都是网络游戏的高手,你家孩子会上网吗,会不会跑到哪个黑网吧里面玩游戏去了?’

那小陈医生猛然抬头望着大军,喃喃着对、对、对……却又拿不出主意下一步该做什么。

大军接着建议:‘小朋友也结个伴,我看你还是先打幼儿园老师的电话,看看孩子跟哪些个小朋友走得近玩得好,要到他们家长的电话,打去问问,兴许对方也跟你一同着急上火也不一定。先别自己吓自己,也许就是虚惊一场!’

那陈医生闻言,摸索着掏出了手机——”

‘豹哥,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呀,不会这个大军就是你本人吧?’有人质疑。

‘这叫艺术加工,懂不?没有艺术加,再好的故事都平淡无奇,就像烧菜得放作料一样!’

豹哥解释完,准备继续接着讲他的故事,可是一下又想不起来说到哪了,问黑皮,对方提醒说那个妞掏出手机了。

豹哥嗔怪那个总爱提出质疑的人,并警告说如果再打岔就不再讲了,在得到对方的保证后,他又津津有味地道。

‘不幸的是幼儿园的班主任提供的号码打过去,都说不知情。这位单身妈妈绝望了,要给自己的妈妈打电话。

却被大军制止了。

大军关切、真挚地望着面无人色的陈医生解释说:‘还是先冷静点吧,我们年轻的人都承受不了这种打击,孩子姥姥那么大年纪就更承受不了了,别节外生枝,再说孩子就失踪了半天,也不能确定就是碰着坏人了呀。我看我们还是再等等看,实在不行再去报警!’

大军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那位小陈医生不由得愣住了,她现在根本就不具备缜密思考的能力,唯眼前这个平日里都不正眼去瞧的屠夫的命是从了。

女人在孩的事情上既十分脆弱,又无比坚强。

此时天色已黑沉下来,看热闹的人们陆续散去,只剩下我们的好心人陪着孩子的妈妈在小区门口。

豹哥声情并茂的故事惊动了看守。

囚室的铁门突然被敲得哐哐直响,随即门上用于察视的活动铁板被唰地一下拉开来,一道刺目的灯柱射了进来,乱扫一通,一个年轻却绝对充满权威的声音警告道。

妈的,深更半夜的吵什么玩意,再不老实睡觉全给我上操场跑个五公里越野去!’

囚室安静得像停尸房,连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看守又嘟哝了一句什么就唰啦一声拉上门的活板离开了,他的硬底皮鞋敲击地面发出空洞而骄矜的橐橐声,这声音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了。

估计是怕看守杀个回马枪,囚室里过了好久都没有人再发出声音,没有人想给那看守实现他刚才恫吓内容的机会。

‘豹哥,把那个故事讲完吧!’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请求到。

‘还讲个屁,没心情了!’同样压得极低的回答。

‘别呀,你不讲完喽,我们睡不着觉啊!’又一个声音恳请着。

‘留个悬念,明天晚上再讲,老子要睡了,关键那个小兵仔子万一又杀回来,逮着了,我们今晚都别想睡了!’

豹哥的这句话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囚室立马又安静了下来。

我竟然有点小遗憾,说实话,我虽然没有参与进去,但并不代表我对那个故事不感兴趣,即使我绝不该有这样的心情!

唉,难怪人家说好奇心和贪欲是人性中最大的两个弱点。

我的思绪被迫又回到了自己的境遇上来……

在家乡的田野上,在那棵四季长青的柚子树的荫下,花香弥漫,那种清新沁脾的味道令人情不自禁地深呼吸。

不远处的田地里,忙碌着母亲瘦削的身影,阳光下她额头的汗珠晶莹剔透。

我还是名六七岁的顽童,在沟渠里摸鱼捉虾,乐而不疲,并不时回应着母亲的声控以让她能安心的劳作。

画面一转,我睡在了睡袋里,那睡袋的颜色、纹饰是那么地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正疑惑之际,风手向我走来,我心里一惊,可是任我如何拼命挣扎也无法从睡袋中破茧而出。

对方越来越近了,面目依旧和蔼,微笑还是那么温馨,可当他在我身边站定时,手里突然冒出了一条尖头花斑长蛇,那蛇听着风手的咒语,高昂着头,吐着猩红的芯子,逶迤袭来,瞬间钻入了我的睡袋,我甚至感觉到了那冷血之物的鳞片在皮肤上游走。

然我的身体像被点了穴道,施了法术般,无法动弹,那种无助与绝望的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我不由得失声惊叫……

我本能地翻身掐住了那条蛇的颈脖,骂道:‘妈的,你想干嘛,有病吧!’

蛇拼命扒拉着我的手,从喉咙缝里求着饶。

我怕把对方掐死了,慢慢地松开手,坐起来质问道:‘你钻到我被窝里想干什么?’

那天爬进我毯子里的蛇,就是深八字。

良久,他恢复了钧匀的呼吸,解释道:‘小兄弟,我冷啊,实在是对不住了,我真没别的意思!’

我下意识地瞥了眼他的铺位,借助从铁窗射入的幽暗天光,发现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你的毯子呢?’我惊奇地问。

‘不知道被谁拿去了!’深八字无奈地答道。

‘你是死人呐,盖在身上的东西被人偷走了都没感觉?’

‘我睡得死,冷醒了才发现毯子没了。’

‘那你不知道去找回来啊,不就是这几个人,巴掌大的地方。’

‘我……我不敢……’

我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孬,虽然也觉得他可怜,但是让我跟他盖一条毯子挤一宿也是我无法忍受的,于是狠狠地道:‘那是你自己的事,赶紧回去,别再来烦我,不然对你不客气!’

深八字闻言,叹了口气,又爬了回去,蜷缩着像一只虾公。”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改了又改 “经这么一折腾,我睡意全无,侧躺着望着焊了钢筋的窗,咀嚼着刚才的梦。

我的那位近邻则翻来复去地一晚上没有消停过——冷啊!

清晨六点,电铃乍响,囚室里所有犯人都麻利地起床,直挺挺地站着,对着墙上的看守所条例声情并茂地高声朗读,感觉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的早读课一样。

朗读完毕,在看守的监视下,大家鱼贯而出,限时草草洗漱后就来到食堂吃早饭。

早饭是咸菜、稀饭和馒头,咸菜黑糊糊地一团,看不出是用什么菜制成的,味道酸得很,而且跟盐的咸度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深八字坐在我旁边,我瞥见坐对面的豹哥趁看守不备一把夺过他盘子里剩下的一个馒头,并挑衅似地瞪着对方大嚼起来。

深八字连声都没敢吭,扭头望了我一眼,挤出一丝惨淡的笑继续埋头喝他的稀饭。

我虽然也看不惯这个豹哥的蛮横、霸道,可怜自己的邻居,但也只能是装做没看见而已。

今天的工作又是糊纸盒,而且规定了工作量,如果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将视为偷奸耍滑,抗拒改造,虽然不会被体罚,现在监狱、看守所都已经文明执法了,但饭食得减半,以示惩处。

饭食的量本就少,所以犯人们为了不挨饿,工作都很是认真积极,有点劳动竞赛的气氛。

深八字恰好跟我在一个工作台子上,他虽然由于昨晚受了凉,没睡好,脸色苍白,不时轻咳几下,但双手异常灵巧,动作娴熟,也可能是来了有一阵了,对这项工作已经熟能生巧了吧。

总之他糊纸盒的速度遥遥领先于我,而且质量也不错。

人永远是到哪一步说哪一步的话,做哪一步的事,眼下我也只得心无旁骛地专心糊纸盒,只是我的手粗笨,速度有限,看来注定要挨饿了。

我心里暗自着急,毕竟挨饿的滋味不好受啊!

我的邻居心领神会,麻溜地将自己糊好的一些纸盒放进了我的竹筐里,并对我友善一笑。

我本想道声谢,终究还是忍住了。

下午他又如法炮制地帮了我,使我按时完成了工作,避免了惩罚。我于是报之以微笑,要知道我已经很久都没有笑过了。

从某种程度而言,我还真应该感谢那些处心积虑送我进看守所的人,不然我就不可能认识深八字,也就无缘从他的嘴里得知我苦苦寻找的仇人风手的下落。

糊了一天的纸盒,手指上的皮都被糨糊粘破了。

晚上熄灯前,又照例是对墙高声朗读一遍看守所条例,虽然每个人都中气十足,字句铿锵,但显而易见都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做着面文章。

这天晚上有鉴于上回的经验,豹哥那帮人把夜谈的时间延后了一个小时,话题当然是继续头天晚上的故事。

‘……大军陪着那个早已魂飞魄散没了主见的陈美人去了附近的派出所报案,然而得到的回答却是还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不能算是失踪,而且也没有证据表明小孩有可能遭到绑架或拐骗,所以暂时还不能立案。

警方因此也就不会派出警力寻找。

‘孩子才刚满六岁,这么长时间没回家了还不算是失踪吗?你们不能按照成人的标准来办孩子的案子呀。’

大军有点打抱不平,其时那位妈妈已经伤心欲绝、口不能言了。

接待的民警耐心解释说这是规定,他也爱莫能助,这么大一座城市,每天这种极有可能是虚惊一场的失踪事件太多了,如果每一起都立案侦察,警力是远远不够的。

警察也是人,也要休息,那位民警最后劝他们还是再自已先找找看,兴许孩子已经自己回家了,如果没有,就等到了时间再来报案吧。

大军搀着小陈医生离开派出所,你们想这已经是多大的进步了,若没有这事,搁平时,大军这种男人就是靠人家稍近一点,也一定会遭到对方的白眼的。

‘不行,我得抓紧回去,也许我的孩子已经在家门口等着我了!’

陈医生自言自语地甩开大军的手,突然来了精神,疯了一样地朝家的方向跑,可刚跑两步身体失衡摔倒了,大军飞身过去再一次搀起对方,并潇洒地扬手招停了一辆刚好经过的的士……

可赶回家,孩子还是没有回来,陈医生依着门又哭开了,大军寸步不离地在一旁劝慰着。

这时我的邻居深八字突然爬起来,奔向马桶,哗啦一声过后一阵恶臭袭来。

那帮人压着嗓子问候了他家的祖宗十八代后,请求豹哥继续。

我想这一定是他昨晚上毛毯被借的后果,但愿今晚他别睡得那么死。

‘我们的大军在陈医生的家里又劝了好一阵后,留下自己的电话,让对方有什么事情随时打给他,他会尽全力帮忙的。

大军离开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了。其实他是多么不愿意离开那个他朝思暮想的美丽女人的房间啊。

那里有洁净的地板,漂亮的灯饰及绸缎一样华美的窗帘,以及柔软的铺着蓝色带有玫瑰花图案的床单的大床。

不过很快,可能没有超过一个小时,他就又回到了那里——’

豹哥说到这里时又停了下来,被迫停了下来,因为深八字又从床上蹦了起来,用去救火的速度冲向了墙脚的马桶,他的排泄物所散发出的气味再一次牵连到了所有人,并得到了豹哥的郑重警告。

我真为这个白天帮助过自己的近邻感到担忧。

‘陈医生面如死灰,语不成调地向火急火燎赶来的大军讲刚才有个男人打电话说孩子在他手上,要二十万赎金,而且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交付,如果她做不到,或者是胆敢报警的话,就别指望孩子还能活到第二十五个小时。

大哥,我该怎么办呀?!要不要报警啊?

陈医生抽噎着问,那声音心肠再硬的人听到都得心碎。

当然我们的大军是个例外,他挨近那个漂亮女人,伸手抚摩着对方的后背,用一种深沉的声调道:绑匪给的时间这么紧迫,如果报警,警方可能还来不及布置,你的孩子就要遭遇不测了,而且万一被绑匪知道了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这些亡命之徒肯定早就已经盯上你了,搞不好我现在在你这里他们都知道嘞。不行,绝对不行,千万不能报警,孩子的安全第一,我看还是答应他们的要求吧,不就是二十万吗,钱没了可能再挣!

麻脸盯着对方,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决断,可那美丽而无助的眼睛却又流露出了另一种忧虑。

可……可这么短的时间里我上哪去找这二十万啊?就算把这房子卖了也不够呀,再说一时半会哪里能卖得出去呢?

大军一把攥住对方的手,侠气十足地道:陈医生,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

这么男人的声音,甚至于比男人说我爱你更能打动一个女人哩。

大军出去筹钱,傍晚时重又回到陈医生的家,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环保袋。

那美人流着泪激动不止地告诉他下午绑匪又打来了电话,而且让她听了孩子的声音。

大军安慰说没事的,这说明孩子还活得好好的,我们只要把钱按时给他们,再过几个小时,你的宝贝就能回来了。

陈医生,你看,我这不是把钱给你带来了吗?

大军说着将二十万现金从环保袋里一股脑儿倒在了那张令他充满了幻想的床上,二十叠簇新的带着油印味的红色钞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可就在那位美人儿盯着床上的巨款发怔时,大军上前轻轻地将她拦腰抱住了……

那美人儿如梦初醒,拼命挣脱,逃向床的另一侧,大军却像经验丰富的猎人般并不急于去追逐他的猎物,而是一边深情告白,一边向其陈说其中利害,然后见时机成熟再一次走上前,像凯撒那样地踱过去,一把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的小陈医生抱起……她怎么敢拒绝呢?那可是在救她亲生儿子的命啊!’

二十万一晚上,贵了点吧?

这算什么手段,一个生了娃的女人再漂亮,又不是电影明星,值得了那个价钱吗?

这大军,一个卖猪肉的,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就算是有,他舍得这么花吗?豹哥,你这个故事我不信,再说也谈不上什么技术含量呀!

呵呵,豹哥阴笑两声,刚想再说点什么,深八字又憋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光头的逻辑 “此刻,我竟突然想起当年自己与水杏芳在火车站附近旅馆内的一幕来。

那大军处心积虑,不惜以身试法也要占有本不该属于他的女人。而我在面对彼此钟意的女孩子面前却因为对方的几滴眼泪就克制住了内心几乎爆棚的冲动了。

我一直都坚信水杏芳的纯洁与善良,至少到今天为止,她还是善良的,不然她不会舍得为我赔偿工地的损失,这样的一个女孩是不可能在分别仅一个来月的时间就决绝地与男友分手的。

那个医生为了摆脱大军,一个星期后将那二十万如数奉还了。

……

豹哥,这声音颤抖而怯懦,你们……你们说完了,让……让我下来吧!硌得屁股……疼啊!

众人辩明声音的来源后,一阵窃笑,豹哥威胁道:不行,你他妈的就给老子好好蹲着别动,一趟趟地臭死人!

豹哥,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估计……肉都卡里面了!深八字几乎哀求道。

难受?老子告诉你,你敢下来老子会让你更难受嘞!

豹哥对深八字的这种做法实在太不人道了,想着那个可怜人对自己的帮助,我生了恻隐之心,遂也同大家一样尊称了一声豹哥,道:还是让他下来吧,别把人蹲坏了,他本来就已经感冒了!

哟嗬,老子还以为你是个哑哑巴哩,没想到不但会说话,还会替别人求情嘞!豹哥半开玩笑道。

豹哥,人有三急,这是管不住的事,再说人家也听你的话在上面乖乖地了这么久了,差不多得了!

我的语气一直是温和、谦恭的,结果还是惹毛了那帮毫不讲理,存心寻人开心的混帐王八蛋。

再开口的是那黑皮,什么叫差不多,什么叫得了,你算老几啊,一边凉快去,这里没你说话的分!再多管闲事,让你也蹲上去!

我被将得一时哑口无言,虽然心里也有点犯怵,但还是自以为聪明地强了句嘴,道:那我就叫管教来,让……

你敢!豹哥不等我把话说完,一个鹞子翻身从地上跃起,其他三人也都助威似地跟着站了起来。

气氛骤然紧张,然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已经无法收回,收回的只能是屈辱与今后如同邻居一样的命运了。

虽然我求情的对像此刻也嗫嚅地劝我放弃方才冲动的想法,并表示自己愿意蹲到豹哥让他下来为止,但我还是毅然地迈开了腿……

事后我总结:一个人如果拒绝自食其言,如果总是拉不面子来委曲求全的话,他虽然能获得别人的尊重与敬佩,却一定会在这个社会上举步维艰、痛苦不堪。

四人对付我很轻松,我被他们用毯子蒙住摁在地上颇为讲究地修理了一番,据说那种打法只疼却看不出伤痕。

自始至终,我想要为之求情的邻居都只做了一名看客,连声都没敢再吭一下,这让我觉得很不值得。

幸好没过太久就被看守察觉了,这名看守比昨晚的还年轻,这一点从他似乎还没有发育的稚嫩嗓音就可以判断出来,程序和昨晚没有什么区别,他先是喝令豹哥那帮人住手,然后等另外三名同事赶来后,才咔吱一声打开了铁门,这是一种比较谨慎的做法,虽然他手里有武器。

这四名年轻的武警也不问青红皂白——可能他们已经习以为常地认定是些上不了台面、鸡毛蒜皮的小事吧——就命我们全体面向自己的铺位把双手抱住后颈然后弯腰保持九十度鞠恭的姿式,等大家都疲惫不堪时,再朝我们每个人的屁股上猛地踹上一脚,美其名曰:人肉火箭炮!

这滋味真不好受,腰就像要断了一样,但是大家谁都没有一丝怨言。

还不算完,年轻的看守们说现在不允许打犯人了,但我们犯了事又不得不处罚,所以命我们每人做五百个俯卧撑,省得我们精力过于旺盛。

经过这么一折腾,所有人都筋疲力尽,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当看守准备离开警告我们如果再不老实后果非常严重时,竟无一人应答。

那一夜是我入看守所以来睡得最香甜的一次。

次日上午,警察来提审我。

‘认得这个吗?’警察掏出张银行卡摆在桌上,‘不知道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你这张工资卡里怎么会突然多了一万块,就在工地失窃后的第三天,你该不会说是你的钱吧!’

我拿起银行卡仔细辨认了一番,迟疑地问:‘这是我的工资卡吗?不可能吧,谁会给我打钱啊,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卡片会弄错,卡号,户主也会弄错吗?就算是汇错了,这么多天过去了,别人还会发现不了,你以为是一百块钱呐!’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如坠云雾。

‘你不知道,好,你不知道那让我来告诉你,这钱就是你的同伙分给你的赃款!是你监守自盗的报酬!是犯罪的证据!……别再死扛了,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向我们坦白,交待盗窃的经过,供出你的同伙,戴罪立功,争取从宽处理!’

警察的话犹如砧板上切萝卜一样干脆,且充满了正义,可听在我耳朵里却尖锐得很,简直就是侮辱,我心底的无名之为噌地顶着了脑门,竟用同样的语调喊道。

‘没做过的事情,怎么坦白,哪来的同伙,我戴什么罪,立什么功,你们爱咋地咋地吧!’

‘你他妈的想死啊……’

那警察怒不可遏地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隔着桌子一把揪住我的衣襟,他的同事赶忙制止他并对同样上前阻止这一突发情况的看守连声道歉……

晚上回到囚室,我没看见豹哥,不知道是判了去了监狱还是转去了别的房间,心里倒也轻松了一些,毕竟少了一分戒备,同一个屋檐下挤着,鬼晓得在他的怂恿下那帮人还会玩出什么花招来。我的近邻尤其显得从容多了。

熄灯后,黑皮们没跟从前一样窃窃私语了,很快便鼾声四起。

我的思绪自然而然地回到了白天的审讯上。

我越想越觉得古怪,那日在工地上光头明明跟那个叫李全旺的司机聊得开心得很,才过了几天,他怎么可能就想不起来这个人了呢?

还有,我床底下搜出的沾满汜印子的鞋和裤又是怎么回事,我很久都没穿过它们了,可那些泥水印分明新鲜得很。再就是那晚我根本就没去过工地上,又是谁指认我和小偷在一起呢?他是看花眼了吗?

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我的工资卡里多出的那一万块钱,一万快呐,如果真是汇错了又怎么可能就置之不理了呢……

我突然有了一种可怕的猜测:这一切会不会是光头那伙人的陷害呢?他们自己监守自盗偷了工地的东西却为了掩盖事实而特意嫁祸于我呢?可为什么是我呢?无论怎么说我还替光头挨过一棍子,脑袋缝了好几针啊,他不念这份情,也不该害我吧?难道仅仅是因为我没有收那二千块钱,不愿意加入他们,因为我替山东佬求情时激怒了他,扫了他在保安队的威信?可这也太狠毒,太阴险了吧?

光哥啊光哥,小弟不愿上你的船,你也用不着就把我往死里整吧!

光头、黄毛、麻三、李全旺,这些人在我的脑子里转着圈,活灵活现,栩栩如生,那一桩桩与他们相联系的罪恶勾当在我脑海里也一遍遍地梳理着,让我对先前的猜测确信无疑了。

我再也无法安稳地躺着了,我翻来复去,复去翻来,胸中犹如压着一团烈火,最后我索性一跃而起,在囚室狭窄的过道上踱来踱去,踱去又踱来。

蓦地我发现深八字坐了起来。

‘小兄弟,你怎么了?’

想起昨晚上他的不作为,现在又假惺惺地关心起我来,心里便来气,道:‘不关你事,你睡你的!’

对方叹了口气,喃喃道:‘小兄弟,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胆小,懦弱,不像个男人……你哪里知道,再过几天我就能出去了,我真不想节外生枝啊’

他下意识地瞅了瞅一旁鼾声正浓的室友,声音又压低了一分,‘哪敢跟他们这些人对抗呀!小兄弟,你说是不?’

我懒得理他,仍自踱来踱去。

过了一会,他又小心地道:‘小兄弟,其实打你一进来,我就觉得你跟其他人不同嘞!’

‘有什么不同?’我停下脚步,问。

‘这是一种感觉,我的感觉向来很准的——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冤枉,被别人算计了才进来的?’

‘你真的这么认为?’我来了兴致,回到自己的铺位上冲着他坐了下来。

‘相由心生,你的相貌周正,眼神清澈,不像是做奸犯科之流,终日心事重重,眉头紧锁,流露出一种迷惘之色,这可能是因为你还没弄清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原因吧!还有这里面的人谁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而去得罪牢头呢?可见你是一个颇有正义感而且富有同情心的人,这样的人来到这里要么是犯了无心之错,要么就是被人害了!’

‘你是个算命的吗?’

‘我是个剃头匠,在一条弄堂里开了家理发店,就在文苑酒店的后面,你去过吗?’

文苑酒店,那不正是我被丽丽侮辱的地方吗?

‘你一个剃头的也不是坏人,你又是怎么进来的呢?难道也有人害你吗?’

‘唉,二个月前,喝了点酒,开车回去时被交警拦下了……’

‘酒驾?活该!”

‘是活该……算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反正从今往后我是再也不敢那样了,其实到现在我一想起来心里都后怕哩——有好几分钟的驾车记忆一点都没有!实在是太可怕了……小兄弟,还是讲讲你是怎么进来的吧。明天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以后有机会一定去店里找我,我的理发店叫刀客!’

或许是因为这个名字深深地吸引了我,半个月后的一天,我还真的就去了那家叫刀客的理发店。

那天晚上深八字特别兴奋,可能是第二天就可以重获自由了吧,所以他一再地请求我把自己的事情讲给他听,而我也因为自己的推测心潮激荡,也想让一个旁人来替我分析分析,所以我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向他托出了。

‘……胡老弟,要按你这么说,我觉得光头策划的可能信相当高!’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光头对我有恩,我也因此报答过他,就算不是朋友,也绝不应该成为仇人吧?’

‘胡老弟,你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黑暗中我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能听出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十分郑重。

‘什么问题?’

‘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有人愿意赔偿工地的损失,仅仅是要求你承认自己一时糊涂才监守自盗,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呢?我看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跟你一样的人了!要知道,这种事情如果单位肯内部处理的话,根本就不是个事!’

我沉默了。

深八字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小伙子,这世上能做到像你这么爱惜名誉的人不多……我可以肯定你那个队长就是因为忌恨你的这种正直,想看看你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是否还能坚持得住自己的原则呀!一个贼最痛恨、仇视的就是那些真正有着高洁品格的人,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种人存在,一但碰到,认为对方一定是装的,想方设法也要揭穿对方的面具,唯有这样,他们才会感到心安理得!’

对方的分析让我陷入了沉思。

‘胡老弟,你也不用太悲观了,法律是讲求真凭实据的,证据链得完整,经得起推敲,从你目前的情况来看,拘你是没问题,但要定你的罪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不然今天那两个警察不会来找你的。我有朋友是律师事务所的,他们有时也会接一些需要法律援助的案子,我出去后把你的情况跟他讲讲,看能不能帮到你!胡老弟,我真心希望你能度过这一关,我相信好人定会有好报的!对了,等你出来后一定来刀客理发店找我,我亲自为你理个发,刮把脸,去去秽气,我的刀法可是一流的哟!”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律师 “看守所如果改行开旅馆的话,生意一定好得不行,深八字的铺位未冷,就有一个广西小伙搬了进来,而先前豹哥的铺位早就被一名病恹恹的中年瘾君子接手了。

我的这位新邻居肤色黝黑,满脸坑坑洼洼的,像急雨打过的泥地一样,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鸟,果不其然,他跟黑皮那帮人打得火热,每晚窃窃私语,交流混世经验,大有相见恨晚的感慨。

这家伙自称在外面开赌场,经营皮肉生意,被人举报,没跑掉,就进来了。

‘……等老子出去后,一定找那个狗娘养的算帐!’坑洼脸满腹怨恨。

‘兄弟,你做了那么多坏事,恨你的人多了,你怎么知道是谁举报的呢?’有人表示疑问。

‘我们每次召集赌博的地点都是不一样的,而且都设有暗桩,警察哪能那么容易找得到,除非自己人泄密……老子早就看出那小子有问题了,鬼鬼祟祟地,眼神飘忽,而且所有人包括赌客都进来了,独独没瞅见那个狗娘养的,不是他还能有谁!’

‘那你出去找到那孙子准备怎么办呢?’黑皮问。

‘……老子非剁了他一只手不可!’坑洼脸发誓道。

我心里听到这话着实一惊,忍不住瞅了眼这位新邻居,突然无限怀念起深八字来了。

我坚信那天晚上得出的且得到了深八字认可的判断,遂向管教提出要求,想再见一见前几天来提审我的警察,管教轻描淡写地表示有时间会帮我联系,可我心里却对他的承诺一点底都没有,但又不敢多提,心想还是等他们再来看望自己时,亲自同他们讲吧。

只是我又担心起那个钱所长与光头之间的那一层关系了。

唉,待在这个鬼地方真是一种折磨啊,我真心佩服这间囚室里其他人的从容与淡定!

还是深八字讲义气,重承诺,几天后,真来了名律师要求见我。

还是在那间审讯室,还是那名防止发生意外情况的看守表情严肃地站在了内门口,几乎还是同样的时间,唯一不同的是长桌对面的两名孔武有力的警察此刻换成了一位风度翩翩但表情冰冷的中年律师。

我们彼此打量了一番后,对方用和他表情同样冰冷的语调开口问道:‘你就是胡图强,金鼎广场的保安,工地盗窃案的嫌疑人?’

对方的盛气凌人多少令我有点不爽,在我看来,既然是来帮我的,那就应该是与我站在一条战线上的朋友啊,怎么说起话来反而是像在审问我呢?于是在回答完他的问题后,我便问他是不是肖锋(深八字大名)的朋友,是不是受他的委托才来为我做法律援助的。

‘你先别管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跟你谈,’律师调整了下精致的金边眼镜,干咳了一声,接着道:‘但我的到来肯定会对你有所帮助——很大的帮助!在我给出最专业的建议之前,你还是先原原本本地、毫无遗漏地把事情的经过跟我讲一遍,切记,一定要真实,哪怕你认为会对自己不利的细节都不要隐瞒,只有这样我才能尽我所能地去帮助你!’

‘你说你会帮我,可是我连你是谁、从哪来、受谁的委托而来的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相信你呢?是吗?如果你是这样的一个态度,那我想你对我的帮助也大不到哪去!’

我克制且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自始至终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对方的眼睛迅疾地眨了一下,沉吟了一会,道:‘我是北京鸿胜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兼股东谢秉忠,受你的一位友人之托来——来这里看看你,看看对你有什么帮助没,’

对方说着这时才将其证件搁在桌上示意我看,我瞟了一眼,刚想问我的那个朋友是谁,对方却料到我有此一问似地抢先接着道,‘胡先生,你的这位友人暂时还不想让我告诉你他的身份,但我想或许你已经猜到了,毕竟能这样主动为朋友分忧解难的朋友是每个人所稀缺的一种资源吧!’

说实话,我有一种感觉,好像对方其实对我及这起盗窃案的所有细节早已了解得一清二楚了,因为在我陈述事情经过时,他没有提任何一个问题,仿佛只是在完成一种必要的程序而已。

最后,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竟然跟我提出了和光头如出一辙的建议。

我心里一惊,立即想到了是谁委托他来的了。

‘就你目前的处境来看,我劝你还是承认自已联合外人盗窃了工地的建材的事实,并全额赔付工地上的损失,如此我会同你所在的单位磋商,请求一个内部处理的结果,这样的话你也能尽早地离开这个地方!当然钱的事你不用考虑,有人会替你支付的,你看怎么样?’

他就像在谈判中自认为开出了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似地等着我的回答,嘴角的弧度显示出非常的傲慢和自负。

我怔怔地看着对方,刚想开口,却又被对方打断。

‘胡先生,我们的谈话还有五分钟的时间,你不用着急回答,再好好想想,给我一个确切的且不会后悔的回答好吗?’

‘谢律师,用不着五分钟,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地回答你,我不会承认的,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我相信警察会证明我的清白的!而且我也可以告诉你,其实在你之前曾经也有人跟我提出过相同的建议,我没有采纳,所以现在我仍旧不会采纳的!’

‘……可是,小伙子,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有人愿意为你付钱,让你有可能明天就离开看守所,而且让你从这个泥淖里永远地脱身,而仅仅是要求你承认一下自己一时糊涂偷了点东西,而你却不肯!这是为什么呢?’律师诧异地耸了耸肩膀。

‘……因为,因为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小偷,所以让我承认自己偷东西,简直比死还难受!’

我大声吼道,我情绪突然激动是因为其实我真的很想立马就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可唯一的条件却又是让自己无法忍受的,这真是一种矛盾,令人痛苦不堪。这就好像你遇到了一件麻烦,一件大麻烦,可唯一能帮助你的人却是你的仇人一样。

看守发话了,警告我如果再这么大声音就要剥夺最后剩下的三分钟时间了!

‘胡先生,你的这种态度真是让我又惊讶又遗憾,因为这意味着我可能真的没有办法帮你了!’律师说完意味深长地瞅着我,好像是希望我能改变主意一样。

‘你告诉水杏芳,我心里真的很感谢她!’

那律师眼睛迅速地眨了一下,似乎还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终于没有说出来。”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理发师 “……

二十年前,在皖南山区的一个小城,风景如画,恬静闲适。

二十年前,一切都还是那么地淳朴,包括人的心灵。

因为物质的短缺,人们似乎反而能得到更多的幸福。从某种角度而言,幸福从来都不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

这真是一件让人啼笑皆非、矛盾困惑的事情,如此说来,整个人类社会的文明与进步都显得是那么的多余。

难怪有科学家解释,人类之所以是进化的佼佼者,并非聪明,只是没有看穿上帝精心策划的骗局。但它被那些懒得进化的物种们发现了,它们不愿意陪上帝玩这样的游戏,心甘情愿地在原地踏步,怡享天年!

小城里多得是那样懒得进化的人,他们过着简单的生活,享受着生命中最为本质的东西。

然而一切都有例外,基因都存在一定量的突变,这个世上总会有不安定的灵魂,谈不上好与不好。

也许是一个春日,有两个年轻人偶然相遇,并一见钟情式地相恋了。

如同所有最初的恋爱一样的甜蜜,缠绵,一样地令彼此激动狂喜,一样的海誓山盟。

他们在河边漫步,在绿得黏稠的树荫里小憩,他们的足迹遍布整个小城,甚至路边的一草一木,他们都颇为熟悉。

他们为彼此买来新年的礼物,也许仅仅是一张五分钱的印有陌生国度风景的硬纸片,也许是来自浙江沿海某一较早开放地区的一段丝巾,然而爱意是浓浓的。

一袋瓜子,他们就可以相拥而坐,从天明,一直到远处血红残阳游走在山峦起伏之上,却极力将小城炫染得无比地奢华冶艳。

女孩姓乔,男孩大她二岁,姓魏。

女孩是国营罐头厂的生产标兵,很得厂长的赏识与器重,很有晋升的希望。

女孩家世代生活在这座小城里,当地亲友众多,盘根错节,而且很多都是有头有面的人物,这让女孩有一种优越感。

男孩一家则是解放前从北方逃难来的,没有根基,常受人白眼。

男孩的爷爷、父亲都是剃头匠,在一条小巷子的深处开了一间理发店,以此谋生。

男孩自然而然地继承了祖业,成为了一名剃头匠,虽然他的手艺很好,得到所有来过的客人的赞赏,可这种聪明才智在这样的环境里,也就只能得到这么多的回报了。

在那时候世俗的眼光看来,两人的差距是很大的,所以他们的结合遭到了长辈们的强烈反对。

一个根正苗红的国企工人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小手艺人,似乎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嘞。

男孩知道,女孩也知道,但他们都没有放弃,而且女孩尤其坚决。

她对自己的父母扬言,如果不同意她的选择,她情愿终生不嫁。年轻人说出那么重的誓言,总是让人觉得有点草率,好像跟闹着玩似的。

女孩的父母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而是安排着她与同事老友的儿子相亲。

直到有一天,他们发现女孩躺在床上,灰白的水泥地面被殷红的鲜血染得触目惊心……

女孩的父母屈服了。

婚礼简单而温馨,只有两个年经人自己的朋友来道贺,仅此而已。

虽然有点遗憾,没有得到更多亲友的祝福,没有大摆婚宴,但他们很知足——没有什么比两个人能在一起更重要的了。

在他们看来,一切随着时间的推移都会好起来的,包括父母对这场结合的态度。

婚后,女孩搬到了男孩家——那间位于巷子深处的老宅,老宅前厅做店面,后面则是住家。

女孩在单位仍旧是生产标兵,回家里则是温良贤淑的妻子,孝顺公婆的好儿媳,日子过得平静而安实,小夫妻举案齐眉、情深意浓,虽然清贫,却也感觉幸福。

男孩去外地学习新潮的理发技艺,并把门面重新装修过了,生意渐渐好了起来。

他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了,女孩的父母甚至因此而对他们的态度有所转变了,开始慢慢尝试接受自己的女婿了。

两年后,上帝恩赐给这个小家庭一份珍贵的礼物——一个健康活泼的女婴。

一切看似已经美满了,幸福得让旁人羡慕忌妒。

他们翻字典,查小说,唐诗,宋词,反复地组合所挑选出来的带有象征吉祥如意的含意的字,终于确定了宝贝女儿的名字——魏欣艳。

他们的小家庭也一定会如这个名字所蕴意的那样欣欣向荣,而他们的小天使也肯定会健康成长,长成一个大美人,光艳夺目。

然而所有的变化从一个时髦女人走进理发店就开始了。

‘你觉得我适合这种发式还是那一种呢?”

女人纤细秀美的手指上的指甲涂了酽酽的蔻丹,娇里娇气地问,两只眼睛没遮没拦地望向年轻的理发师。

‘你的发质柔软,脸型偏圆,要我看呀,还是选第一种的好!’理发师建议,眼睛却急忙不好意思地望向了别处。

‘是吗?那好吧,我相信你的眼光,就选第一种了!’时髦女人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的说道。

女人比理发师大不了几岁,但有一种威势与气场,理发师在她身边觉得很拘谨。

小城里的年轻人其时也开始慢慢流行穿牛仔裤,高跟鞋,烫卷曲的头发,并在上面抹塑型的摩丝了。

但像这名顾客一样将一切流行元素全都加之于身的还真是不多。

而且,她身上散发出一种幽香,手腕上一块精美的电子表折射过来的光晃人眼目。

理发师心猿意马,手上的工作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失误——取发卡时没有捋尽头发。

‘哎哟,你怎么回事呀,弄疼我了!’时髦女娇声责备。

‘对……不起。’理发师紧张得不知所措。

‘算了算了,你也不要自责了,不过你可要给我打点折哟!’

‘这个……’

‘怎么,舍不得了吗?’

‘不是,那我只收一半的钱,你看行吗?’

“行!”

理发师晚上跟妻子提到了白天来的这名顾客,着重提到了对方身上的香水味,他觉得很好闻,想让妻子也去商店买来用。

正在刷碗筷的妻子没理会他。

他从身后抱住妻子,暗示晚上有要求。

妻子笑着回手将手中的泡沫糊了他一脸。

妻子哄女儿入睡后,理发师迫不及待开始求欢,他的动作从未有过的粗野……

那名时髦女客又来了。

气氛已然微妙。

店内有一名男客,大脸盘子,浓密的胡须,一脸的麻子,坑坑洼洼地像老柑橘皮,这样的客人,是任何一个传统的提供刮脸服务的理发师都忌讳的。

时髦女客欣赏起理发师对别人的服务来。

只见小魏师傅一脸的专注,手上的刀片游刃有余地飞舞在那张麻脸上……

末了,麻脸对镜自我欣赏一番,夸道:‘不错,不错,确实有两下!’

还是那种撩人的香味,理发师站在时髦女身后,职业习惯地用手拨了拨对方的头发,心里一阵莫名的悸动。

‘不是才弄过了,怎么,是对哪里不满意吗?’理发师轻声问道。

‘嗯,怪怪地,还是你看看吧?’时髦女通过面前的镜子审视着身后的理发师,嘴角掠过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可能是新做的发型一时不太习惯吧,我真看不出有什么地方要修改的。’理发师如实相告。

‘那……’客人沉吟了一会,道:‘那你就帮我做个护理吧,总不能白来了一趟,你说是吗?’

客人的发质很好,这是长时精心保养的结果,有人说看一个女人的身份看头发就行!

这话真是一点都不错,小魏心里暗想。

触摸着这样一种如丝绸般柔软顺滑的女性的长发,确是一种无比的享受。

‘小魏师傅,想不到你的手艺这么好,真是让我开了眼了。’时髦女挑起话头。

理发师手突然停了下来,明白对方所指后,自嘲似地笑道:‘唉,祖传的手艺,熟能生巧罢了!’

‘不要太谦虚了,好,就是好!’时髦女重又闭上眼。

夕阳的余晖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射进来,给这间并不宽敞的理发屋镀了一光晕,如梦幻一般。其实男人与女人之间,若彼此吸引,真的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如果没有那些世俗的约束的话。

而后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是谁也无法预料的事情。

整整一个下午,两人就这样在一面镜子前,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有客人来,座了一会就知趣地走了。

‘唉呀,现在好像好看多了!叫我怎么感谢你才好呢?’末了,梅丽丽惊叹道,其实她的发型一点变化都没有。

‘梅姐,你是我的客人啊,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样吧,我请你看电影,不知道你可否赏光?’

梅丽说着从包里取出一张电影票,搁在桌上,见对方脸竟已泛红,笑着补充道,‘明晚上七点半,我在电影院门口等你!’

晚上替女儿泡奶时,竟忘记了试温度,烫得女儿哇哇地哭。

‘怎么回事,魂丢了吗?’妻子温言责备,赶紧抱起女儿一阵哄。

‘不是一直都在你身上吗?你又没有还给我!’丈夫有时说两句俏皮话还是很有些水平的。

他走上前,从后面轻轻环抱住正哄女儿的妻子,突然就又想到了白天的那位女客人来。

‘明天晚上同学约了吃饭,一起去吧?’他知道妻子一般都不会去,心里着实一阵紧张。

‘哦,谁呀?’

‘唉,就那个小罗,长得跟个矮东瓜似地,结婚时就属他闹得凶,你还记得吗?’谎话是一早就想好了的。

‘记得,就你们俩吗?’

‘嗯,可能还会叫上几个吧,都好久没见了!’

‘噢,我就不去了,再说还得带女儿!’

‘也好,我早点回来!’

‘少喝点,醉了就别回来!’

‘放心吧!’他在妻子的后颈轻吻了一下。

妻子一扭身,突然发现女儿尿了,两人于是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变化总是很细微的,慢慢地,就跟苹果烂了都是先从内里烂的,可外表一样还是那么光鲜,肉眼根本就看不出来。

那一夜,女儿闹得不行,妻子不得不起床抱着哄,哄不住还得来回在房间里踱步。

理发师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的,想着次日的约会!

那香水的味道仿佛已经渗入他的骨髓中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头发丝 “刚开始,理发师的心思是在银幕上的故事里,梅丽翘腿坐在他的左侧,不交一言,双目注视着银幕,仿佛身边坐的只是一个陌生的人。

理发师想,或许对方真的仅仅是为了感谢一下自己吧,毕竟上回确实是给她打了折的,也许她刚好多了这样一张电影票吧,也许昨天下午的那场长谈,只是一时的心情所致……

呵呵,也许真的是自己多想了吧!

光影的故事是讲一位城市姑娘远赴边疆所经历的一段酸楚的感情经历,有几个惊鸿一瞥的火爆镜头引起了场内不小的骚动。

可能是后来女主角的悲惨遭遇引起了梅丽心灵的震颤,令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激动情绪了吧,求援似地,她突然伸出右手抓住了理发师的左手。

就像猎鹰出击,抓住一只小野兔一样地迅疾,倒令理发师有点害怕了,只是这种害怕里面又包含着一种渴望,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体验。

这只手一直到电影结束都没有再松开过。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能够看见人的内心,其实手也同样能表达出更为深切的含意来。

电影结束后,通过两只手的缠绵,两人显然已经达成了一种心灵的默契来了。

‘唉,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电影让我觉得很压抑……’走在清冷的街道上时,梅丽突然开口道。

‘是呀,我也觉得,或许是电影只是电影吧,是虚假的,离现实的生活太过遥远了。’理发师试图解释。

‘想喝酒吗?’梅丽停下来,扭头望着对方,仿佛想直达对方的心里去。

‘嗯,有点想,只是这么晚了不知道上哪去喝?’

那个时候,饭店很少,而且那个点早就关门了,夜宵铺更是还没有出现。

‘不如我们买点上……上我那里去,边喝边聊,怎么样?’

‘这么晚了,会不会不太方便?’

‘不会,我就是一个人,方便得很!’

本来出来时就跟妻子说了是喝酒,如此正好,连谎都不用扯了——身上的酒气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除了妻子,他还从来没有进过别的女人的房间。

果然,那房间里充溢着与众不同的气息,令他心跳得很剧烈。

如此他便放开自已的酒量,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其实酒只是一个媒介,两人都知道这种共处将会发生些什么。

梅丽的家真的看不出有男人的痕迹。

她说自己离了婚,并且也厌倦了婚姻,只是想找一个心灵相通的朋友喝喝酒,聊聊天,打发一下时光而已。

‘你愿意做我这样的朋友吗?’

喝着喝着,梅丽坐到了理发师的身边。

‘你条件这么好,一定有很多的人追求,你不应该有这种消极的想法,不结婚,一个女人怎么过呢?’

理发师说的是心里话,梅丽是他见过的最漂亮最时髦的女人。

‘女人一定得靠男人吗?你真是太可爱了,我告诉你,我现在一个人过得就很好,我不需要男人来养活!再说男人有靠得住的吗?’

梅丽虽然这样说,但身子还是歪歪地靠上了理发师。

理发师不知所措,只得直挺挺地坐着。

梅丽不缺男人,她挑男人,而如果对方是个一点都把持不住,早如饿虎般扑上来的人,她一定会把对方赶出门去。

‘或许你能力很强,能赚很多的钱,但是一个人过日子冷冷清清的,终究不是个事呀……那如果你生病了,自己不能够照顾自己了,怎么办呢?你家里人就不管你了吗?’

‘你这人怎么这样,还咒我生病啊!’梅丽撒娇似地责问。

‘没有,我只是这样说,是人都会生病呀……’

‘那如果我生病了,你会来照顾我吗?’梅丽突然变得很严肃。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太方便,你知道……’

‘你是怕人家说嫌话?’

‘不瞒你说,我、我是有家室的人。’

‘我漂亮吗?’

‘漂亮!’

‘你喜欢我吗?’梅丽眼里柔情横溢。

可是她并没有等理发师回答……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梅丽在床上的表现,令理发师欲罢不能。

时间一长,理发师心里的负罪感也慢慢地变淡了,而且他知道梅丽并不会要破坏他的家庭。

‘别在替人理发了,大老爷们干这一行没有出息!’梅丽偎在理发师的怀里,与其说是嘲笑,不如说是在撒娇。

‘呵呵,祖传的手艺,也就会这个,不然我还能干什么呢?’理发师道。

“其实我是觉得,如果你能把那把剃刀耍得那么好,出神入化的,干别的也一样行!要不你跟我学做生意吧!’梅丽其实早就有这种想法了。

‘做生意?我可不是那块料。’理发师摇摇头。

‘没有谁生下来就是这块料,那块料的,人呐,关键是要敢尝试,尝试去改变自己,生活,思想,尤其是后者!’梅丽说起了劲,一下子坐了起来。

理发师下意识地瞟见了那撩人的风景,又来了兴致,伸手去揽对方,梅丽一扭腰,挣脱了。

‘你看,同样是种地,种粮食的能把自己饿死,可种罂粟的呢?当然我只是打个比喻,并不是让你真的去种罂粟,你懂吗?’

‘我要真的把理发店关了,跟你去做生意的话,我老婆肯定不答应……而且——’

‘而且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她可能已经有点怀疑了!”理发师不无忧虑地道。

‘如果她知道了,你猜她会怎么样?’

‘不知道,她那个人脾气一向都很好,对我从来都是百依百顺,但我觉得她表面上看起来温顺的,而心很倔强!”理发师说得很沉重。

‘后悔了?’

“什么?”

‘后悔跟我在一起了?’

‘说心里话?’

‘当然!’

“我从没后悔跟你在一起,我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那如果,我们被她堵在了床上,她找我拼命,你会不会帮我呢?’

‘无聊,问这样的问题。’

‘我问真的,如果我和你老婆同时遇到了危险,你会先救哪一个?’

‘一定要回答吗?’

‘一定!’

‘我会先救她,毕竟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

梅丽吃了一惊,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

‘救完她,我会再去救你……’

‘要你救个屁……’

“救不了,我就和你一起去死!’

‘你这个骗子……’

‘还是现在就要了我的命吧……’

理发师洗好澡回到家,看见妻子正在喂奶的画面,猛然想起不久前梅丽说的话,心里袭来一阵寒意。

‘我来吧!’理发师不无愧疚地想上去帮妻子。

‘来什么来,别瞎折腾了!’妻子白了他一眼,埋怨道,‘你们同学最近是不是聚得太勤了点吧?’

‘是呀,我也是这么讲,已后我尽量少去。’

‘你心里知道就好,你也别杵在这了,赶紧洗洗睡吧!’

为了不让妻子怀疑,他又不得不再洗一次。

妻子忙完一切,准备熄灯睡下的时候,突然发现丈夫外套的钮扣上有一根染了色的长头发丝。

她伸手去拈,想把它去了,结果发现头发丝竟然是系在上面的……

女人的城府真是深不可测。

然而女人不动声色,还是和从前一样按时上班,下班回家后依然无怨无悔地忙乎家务,只是对丈夫例行公事一样的求欢不再矛以回应。

再没有搞清楚之前,她觉得做那件事,很恶心。

理发师以为妻子是太辛苦了,所以并没有往心里去。

那天,理发师又找了一个借口,在晚上出门了。

妻子将女儿交于公婆,旋即也出了门,并在路口看见了丈夫的背影,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藏着的一把水果刀,心里一阵激动。

小城就只有那么巴掌大,十来分钟就到了丈夫与人幽会的场所——梅丽的家。

理发师在进入楼门时习惯性地四下张望了一番,虽然夜暮已经垂落,但他还是很小心。

她躲在楼前的一株香樟树下,心乱如麻。

她鼓气勇气,在丈夫进入楼道后,迅速地跟了进去。

楼道很黑,没有灯,她差一点一脚踏空跌倒。

她清楚地听见,楼上有门开启及寒暄的声音,她甚至能通过楼梯的间隙看见那一抹光亮。

虽然在暗夜里,那一丝光亮显得很温馨,但在她的眼里,那是从地狱里发出的光亮。

她停在了那个门口,因为交谈声还在继续,她根本用不着仔细分辨就能听出,那确是自己的丈夫,在用一种她从未听到过的口气和一个女人在交谈。

她本想破门——如果能够真的把门踢破的话——而入,但细想一下,似乎又觉得时机尚不成熟,于是她趴在门缝上倾听着那一对男女的交谈。

‘我今天弄了一瓶好酒,还特意下厨替你做了几样小菜,你尝尝看,比你家的那个做的味道如何?’女人娇声娇气地说。

‘你做的菜还用尝吗?味道一定是绝好的,因为——’

‘因为什么?’

有桌椅被碰撞而移动的声响,门外的女人心里一阵过电一样的震颤,她完全可以想像里面正在上演的一幕。

‘因为你的味道极好……’

‘是……吗……’

她实在听不下去了,这真的是一种煎熬,听着自己深爱的丈夫在别的女人前面说着动人的情话。

多一秒钟她都已经无法忍受。

她疯狂地敲门,整个楼道都回荡着这似是控诉的声响。

‘谁呀?’梅丽的声音虽然很响亮,但明显地透着一丝胆怯,她完全可以想像门外站着的是谁。

‘开门!’女人咬着唇,就只说了这两个字,她的眼里已经充溢着泪水,随便一个细小的动作,都可以令它夺眶而出。

理发师自然听出了是自己妻子的声音,他变得不知所措,就像一个孩子,面对着母亲的暴怒。

房间里,走道里,整个世界被这两个字的一句话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一片死寂。

‘开门!’女人威胁道。

三个人隔着一扇门无声地对峙着,他们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样的对峙其实毫无意义,开门只是迟早的事,但他们还是等到门外的女人扬言要去喊警察,才打开了门。

再也没有任何的语言的交流,就开始了撕打……

理发师怎么也不敢相信,一向温柔、贤淑的妻子,竟然能暴发出这样的能量,那单纯清澈的双眸中竟然能射出如此令人胆颤心寒的冷酷目光。

梅丽毕竟理亏,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反手,直到对方不停地加重气力,似乎达到了她忍受的极限了,才推了对方一把。

可这一令对方毫无防备的一击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理发师的妻子跌倒了,额头碰到了桌角,鲜血直流,残不忍睹。

理发师赶紧去搀扶自己的妻子。

就在这时,妻子掏出了带在身上的水果刀。

三个人顿时都愣住了,包括持刀的人。

然而愤怒早已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像一只野兽一样不顾自己的头伤,一把推开自已的丈夫,冲向了那个已经被闪着寒光的刀具吓愣在那的梅丽。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仅仅是怕妻子一时冲动铸成大错吧,也许是担心情人的安危,也许仅仅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吧,理发师一把攥住了妻子举刀的手,另一只手却狠狠地朝对方搧去

……”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放弃吧 “屈辱、愤怒、心碎的感觉注入了这个家庭妇女柔弱的身体,她怎么也想不到丈夫会搧自己耳光。

爱恨有时也就是一瞬间的转换。

那一刻的她甚至都不恨那个坏女人了,而是把所有的怒火都转向了自己深爱的丈夫。

撕扯中,那把水果刀深深地插入了理发师的下巴,并向上挑开了一道口子……

女人惊骇了,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其实她只是想要丈夫的一个态度,一个诚恳地认错的态度而已,但她高估了自已在处理这种事情时的能力,当她面对当事人时。

再冷静、淡定的女人,也会在面对这种事情时变得疯狂,变得不可理喻。

丈夫的血令她冷静下来。

街道办事处的人也闻迅赶来了……

其实就算当初她是携刀而去的,她也是认为自己对事件有控制力的,而在那个年代,这样的事情一但曝光了,就不是当事人可能控制住的了。

很快,理发师和梅丽都被抓了进去,罪名确也名符其实,好在全国最大规模的一次严打结束了,不然他们下场会很惨!

男的判了五年,女的判了三年。

妻子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后,反而觉得很对不起丈夫了,当然那个女人是活该的,死不足惜。

可是,丈夫比竟是自己的爱人,是自己女儿的父亲,自己朝夕相处的伴侣,就为一时冲动,让他坐五年的铁牢,她竟然觉得愧疚。

然而事已至此,愧疚又有什么用呢?

公婆不再理会这个儿媳,老人本来就对这个媳妇没有什么好感,现在对方竟将自己的儿子送进了监狱,这是他们所不能容忍的。

重男轻女观念非常严重的老人,甚至都不再承认他们的孙女了。

这是一种怎样的仇恨呢?

女人无法承受,她只有选择离开,带着女儿。

而她想去探望自己在狱中的丈夫,却每一次都落空了——丈夫拒绝与她会面。

当一个人看都懒得再看你一眼时,那恨该有多沉呀!

而被拒绝之人又该是怎么样的一种绝望的心情呢?

女人实在是太痛苦了,她等着,算着,去询问自己丈夫出狱的时间。

丈夫在监狱的表现很好,提前获释了。

但她终于没能在那个日子里见到丈夫。

这个男人,真的决心不要妻子和女儿了,而且她得知了那个女人也早已经出狱了,她想他们或许现在正在一起呢?

四年之后,女人再一次来到梅丽的家,却被告知房子已经有了新的主人……

后来,女人下岗了,她开始做小生意,也许是上帝的怜悯吧,经过几年的奋斗她的生意慢慢步入了正轨,先是做山区的特产,后来反倒接手了原先的罐头厂,用山区的特产制做罐头。

她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丈夫,自从那天他的下巴被自己戳破之后,这个男人,这个耍得一手好刀片的男人,似乎在这个小城消失了。

她一直都单身,也许她还一直幻想着自己的丈夫回到自己的身边吧,就算他不再需要她,十分痛恨她,他也不应该拒绝女儿吧,毕竟这也是他的亲生骨肉呀。

她常常会想起丈夫与女儿玩耍的画面,那画面是那么的温馨……

终于,她等来了一份离婚协议,她最后的一丝等待原谅的幻想破灭了。

她真觉得很奇怪,怎么一切仿佛竟然是自己的错了。

她于是告诉女儿,爸爸早已经死了,在她一岁半的时候,女儿不可能会相信,她已经六岁了,她已经上了幼儿园,单亲家庭的小孩一定是早熟的,再说还有那么多并不会避讳幼童的传言,甚至经由产生了小矛盾的小朋友之口。

幸好,幸好生意是越做越好了,越做越大了,那家罐头厂早已不复存在了,而由这个理发师的前妻创建的集团公司是小城最大的民营企业,在那个省也是赫有名。

而那个小女孩也早就改过了名字,也不算吧,仅仅是改了姓氏而已。

女孩叫:乔欣艳……

一个对我来说,像谜一样的女孩,一个随时可能消失,也同样随时都可能再度出现的女孩;一个有着天使一样的容颜,行为却又神秘女孩。

就像此刻我望着她,我真的不懂得她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这个理发师,她的父亲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玩刀片的人,难道真的会听从了故事中叫梅丽的女人所说的那样,不再种地了,或者说开始种罂粟了吗?

我记得他的姓——魏,这个姓,了解他的人,或许仅仅是知道他的姓氏的人,再把他现在所从事的职业联系起来,真的很容易让人为他取这样一个绰号——鬼手!

鬼手,是呀,能悄无声息地盗走你看护得牢牢的包里的一切的玩着刀片的手。

初夏的青江河畔,绿柳成荫,空气中弥漫着果实成熟的芳香气味。

那是跟北京鸿胜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兼股东谢秉忠谈话后的第三天,我奇迹般地离开了看守所,望着陌生而熟悉的蓝天白云,我突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这种感觉是没有含冤入狱的人所能够体会的,从某种程度而言,真如三百年前的俄国诗人所言,自由是人类高过一切的追求。

我伫立在大街上,突然听见了一阵熟悉的旋律。

‘我们离宇宙边缘一百二十亿光年,

那是猜测,

永远没有人能说那是真的,

但是我知道我将永远和你一起,

我被你的爱之火温暖着每一天。”

我听过无数遍,我能够对应着找到准确的中文翻译。

我缓缓回过头,顺着乐声飘来的方向,果然看见了我日夜思念着的女孩——乔欣艳。

她将长发剪短到了一个女孩子所能达到的极限,干净利索,显得精明强干;一幅深夜的墨镜切断的眼里的讯息,陡生出一种冷漠;嘴角的弧线似乎变得柔和了许多。

她斜倚着一辆蓝色的宝马,那画面如梦。

半小时后,我们比肩坐在了青江河畔的长椅上,忘记了是怎么样开始的了,我们似乎并没有彼此对离别的这三个多月做只言半语的寒暄问候,她便跟我讲述了前面的那个小城故事,用一种我很不熟悉的腔调。

她讲述完后,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的时分了。

‘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你来仅仅是为了跟我讲这个故事吗?’

‘你说呢?’她依然戴着墨镜,虽然此刻那已显多余。

‘至少……至少你应该谢谢我这个救命恩人吧,如果没有我,你能离开那个山谷吗?’

‘不是你,我根本就不可能会去那个地方,也就不会看见那些美丽的蝴蝶在幽谷中飞舞的画面,也就不会一时失神坠落山崖,我凭什么要谢你呢?’

‘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找到我是为了来报复我的喽?’我冷笑道,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委屈。

‘我是那样的吗?在你心里。’

‘为什么三个多月不跟我联系?你知道我打过多少回电话找你吗?你知道我去过白马桥,火车站,你摆摊的广场,所有在这座城市你可能出现的地方,找你吗?在你的心里,我又算什么呢?一个小丑,一件你用来打发无聊时光的玩偶吗?’

我终于没有忍住,把这些天因她而郁积于心的话大声的吼了出来。

‘所以现在我来了呀!’乔欣艳很平静。

‘那又是为什么呢?为了可怜我?’

‘你不感激我吗?’

“我又没偷工地上的东西,事情搞清楚后,他们自然会放我出来的!我感激你什么?’

‘咦,看不出来,看守所煅练人,学会耍嘴皮子了啊。’

乔欣艳把自已的身世,告诉了我,我也无法回避了。

沉默了好一阵后,我终于开口道:‘怎么可能,这世上真的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吗?他,真的会是我要找的那个风手吗?’

‘我母亲因为长期操劳,身体严重透支,前不久病倒了,医生说是胃癌,已经晚期了。有时我真觉得她很可怜,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呢,钱再多也救不了自己的命!我从小就被告知父亲已经死了,虽然我从邻居亲戚的嘴里也知道母亲是在骗自己,但为了不让她伤心,我并没有把事情说破,在我的心里,其实根本也就没有这个父亲的。可母亲并不这样认为,她一直都认为我在心里暗暗地恨着自己,不然我的性格不会如此叛逆,不会离开她二三年都不回家!’

乔欣艳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这种脆弱的表现在我认识她这么长时间里还是第一次。

‘人之将死,有些事情就释然了,她终于告诉了我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还执意给我看了他们年轻时的照片,当然,还有一张早已泛黄的全家福,那是在小城唯一一家照相馆拍摄的。说实话,他年轻的时候真的蛮帅的,难怪母亲当年会不顾一切地嫁给他。或许男人和女人一样,长得太好的话,都会招惹是非吧,如果他只是一个相貌平平的理发师,也许那个叫梅丽的女人就不会对他产生兴趣吧……当我第一次看见他的相片时,我惊骇了,我突然感觉他是那样的眼熟,这绝对不是因为血缘的关系!我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了,他分明就是你手里那张画像上的男人,唯一的不同或许就是你的画像上他的下巴多了一条明显的褐色疤痕……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到我听人说他后来离开小城后,就一直靠祖传的手艺混饭吃,而且在外面的名声还很大嘞,当然,他不再替人理发了,而是……’

‘人的相貌隔了二十多年,变化大得很,你怎么就能肯定呢?’我强忍着内心的激动。

‘……’

乔欣艳没回答,或许她也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吧。

这个世上,下巴有条疤痕、圆脸和蔼的中年小偷多得打屁,乔欣艳竟然把这么两个人联系在一起,想像力真的是丰富啊!

然而我真心祈祷上帝不要这样子捉弄人。

乔欣艳开车载着我回到工地,我径直来到宿舍,正躺在床上玩着手机的麻三瞅见我突然回来,吓了一跳,从他的神色中我一下子反应过来那个做证明的同事是谁了。

我能感觉对方的视线一刻都没有从我的身上离开,当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我想他一定是防备着我,怕我给他一个突然袭击吧!

‘麻三,同事一场,别怪我没有提醒你,那个李全旺已经落网了,光头人已经进去了,你的老乡黄毛也跑了路,做伪证是犯法的,你自己好自为知吧!’

那小子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没说话。

我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给了那王八蛋一拳。

就在乔欣艳的车里,她看着我的那张画像,我瞅着她父亲二十年前的照片。

‘你别说,两人还真有点像!’我调侃地说。

乔欣艳过了许久才开口道:‘胡图强,不管是不是同一个人,你能为了我放手吗?你能为了我不再去找这个人吗?你被他偷去的钱,我……给你?’

跟乔欣艳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跟我说话,让我一时有点不知所措了。

‘乔欣艳,你难道到现还不理解我吗?我找他并不是为了钱。”

‘胡图强,我知道,但钱多少是一种补偿啊!’

‘你就这么肯定他们会是同一个人?还是你已经……’

‘不是你想的那样,’乔欣艳看了我一眼,‘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打记事起我再也没有见过父亲,母亲告诉我他早就死了,我只是不想……你真的不懂吗?虽然我对他真的谈不上什么感情,但他毕竟是我的亲生父亲,而且母亲最近才承认,他是很爱我的,只是那件事对他的伤害太深了,他太恨母亲了,才会对我也跟着绝情……’

良久她终于说了一句令我伤死了心的话。

‘胡图强,你就看在我救了你出来的份上,别再找那个小偷了好吗?’

我以为对方是对自己无法忘怀,于是回来找我。我以为她是喜欢自己才这样做的。

这让我真的很难以接受。

‘你让我想想。’

‘就算我求你都不行吗?’

‘不要勉强我!’我突然冲她吼了一嗓子,这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乔欣艳向来是很有主见,行事果敢的人,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即令我感动,也令我莫名的愤怒。

可我又怎么能答应她的这个要求呢?

她知道我的事情后,找到了黄毛,结果黄毛还真的就被她三言二语加上一笔令人心动的报酬给策反了。

其实乔欣艳的手段固然重要,但黄毛肯出卖光头自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黄毛真心喜欢英子,其实人也是他先认识的,可结果却被光头耍手段给祸害了,这让黄毛心如刀绞,却又隐而不发,大有卧薪尝胆的味道了,于是瞅准时机给光头来了一个釜底抽薪——这么多年他把光头做的些坏事的证据包括这次对我的陷害一股脑儿的交待了出去!

夜色最美的时间,我和乔欣艳坐在车里,望着那如梦似幻的河水悄无声息地流过,感受着湿润的夜风抚摸着脸庞的感觉,那种感觉真的是好。

有几个嬉皮,染着杂色的头发,吹着口哨从我们身边经过时,都不约而同地朝车子里瞅,眼神里满是妒意。

方一走远,响起一阵放浪的笑声。

‘乔欣艳,你有喜欢过我吗?一瞬间,一点点?’

‘你说呢?’乔欣艳的反应平静得好像我注定会有此一问一样,令我诧异。

见我半天没有开口回答,她接着说道。

‘如果我说有你是不是就能答应我的请求?反之,就不予考虑了呢?’

‘你知道我绝不是这个意思!’

‘没有!’

简洁,干脆,像是她一惯的作风。”

章节目录 第136章 鬼手姓魏 “那天和乔欣艳分手后,我又回到了富贵里,房东对我不错,如果我曾租住的那间屋子还空着的话,那会是最好的落脚点。

我运气不错,房东对我的回归表现了一如既往的热情。

‘唉,小胡呀,你离开后,山东佬还有红姐可经常提起你哟!’他看看我赤手空拳地,关切地道,‘你走后,那间房就没打开过,没盖的就先从我这拿去用!’

这幢用来出租的楼房,原先是开小旅馆的,生意不好,才改出租的,所以遗留下了很多床被子,电风扇呀等等旧物,房东为人大方,常免费拿给一些缺少的租客使用。

‘对了,老板,我现在手头不是很方便,你看房租能不能缓缓再交呀?’我提出一个无理要求。

‘没事,我还信不过你吗?你放心住下就是了,什么时候方便了再说!说实在话,我也不缺那点。’

‘你放心,我只是暂时不方便,过一阵,该交的钱我一个子都不会少你的!’

我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身上也就是进去时的那点零钱,而工资卡又因为那栽赃汇入的钱暂时被冻结了,得过一段时间才能解冻。

我同房东又闲扯了一段时间,便拿了钥匙上了楼。

山东佬听见动静,习惯性地探头出来,见着是我,丢下手里的锅铲,冲出来一把攥住我的手,激动得硬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兄弟,怎么打你手机总是没人接,正琢磨着去找你嘞,可你知道,工地上我是不敢再去了,经过我都绕着走嘞!’

‘你放心吧,现在不用怕了!’

‘什么意思?’山东佬一脸疑惑。

‘没什么意思,我是说我现在不在那里干了!’

我没有和他多说。

经过红姐房间时,我下意识地瞥了眼那紧闭的房门,这个保险推销员还是跟从前一样,晚上从来不在家的。

想想真是好笑,又有点心酸。

其实我大可不必如此,别人过得才是潇洒嘞。

有时候我会这样想,一个人,如果不是丧尽天良的话,做什么也都没什么,自己喜欢就行了,不用管别人说些什么的。活着已经够累的了,别再自寻烦恼了。

那一夜,就如同我第一次住在富贵里一样,睡得真真的是舒坦,人或许也只有在看守所那样的地方待过后,才会觉得外面的生活其实真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难过吧。

奇怪,我满腹心事入的睡,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中间还不带插播的,如果不是红姐跟喊冤似地敲我的门,我还不会醒嘞。

‘你小子,回来了,也不知道打声招呼!太不够意思了吧?’红姐还没等我把门完全打开就闯了进来。

‘我昨晚上来的时候,你没在。’我一边支应着,一边整理着还没穿好的外衣。

‘电话呢,不会打电话呀!你不会把我的电话给删了吧?’红姐怀疑道。

‘怎么可能,我删你电话干嘛,富贵里我最想的人可就是红姐你了!’我说了一句俏皮话。

‘哈哈,你不会是想我的那位姐们吧!’

红姐话里的弦外之音我自然是知道的,想必她一定从丽丽那里知道了那件事情。

可说实话,虽然当时自己觉得是奇耻大辱,可现在回过头去想想,又觉得并没有什么了,毕竟最后别人还是掏了真金白银的。

很自然地,我想起了乔欣艳来。

昨天她简洁地回答了我艰难的说出口的困惑后,我们没有再交谈一句,我又一次休会到了心碎的感觉。

‘想什么呢?’红姐拍了一下我屁股,拍得相当得心应手,问,‘小帅哥,怎么又回来了呢,工地上闹鬼吗?’

‘闹什么鬼呀,工程结束了,谁还留着你!’

‘是吗?那现在准备上哪高就呀?’

‘不知道,正好休息一下!’

红姐的电话响了,她打开手机,眼睛一亮。

‘死鬼,这么久都没音信,上哪瞎混去了,还记得老娘呀……怎么,想喝奶了啊,回家找你妈去喝……’

红姐言语放纵,边说边笑,看来和对方也的关系不般。

在自己的房间,我反倒有些不自在起来了。

‘走,跟我吃饭去!’红姐拽了我一下。

我慌忙拒绝,谁知红姐一句话,差点没把我气昏了过去。

‘去吧,这回是跟男的,不是女的!’

景安很大,许多地方别说去了,听都没有听说过。

其实真的很少有人能真正了解自己所居住的城市,城市如同森林或者海洋,纵使你是那里的居民,土着的,而且居住了几乎一生的时光,可又能怎么样呢?你总不让一条终生躲藏在阴暗潮湿的泥土里的蚯蚓说自己了解森林里的一切吧!同样那些海里的珊瑚也不可能领略到大海的梦幻与澎湃。

人,无论生活在哪里,其实都只能是生活在相对一个非常狭窄的空间与层次,景安七八百万人,真正能和你说上话的又有多少呢?

当然,有时候人与人之间是要讲求机缘的,机缘一来,那些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都有可能坐在一起,把酒言欢。

我经不住红姐的软磨硬泡,终于还是答应了去吃饭。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约红姐吃饭的竟是我在看守所里的那个邻居——深八字!

深八字与红姐是老相好,认识很多年了,据所红姐刚来没多久,两人就认识了,还着实好过一阵。后来虽然没能最终在一起,但还一直保持着联系。

所以一开始我就纳闷来着,红姐怎么可能让我和她的顾客一起吃饭呢?

直到红姐这么一解释,我才恍然大悟。

深八字见到我仿佛见着了亲人一样,这让红姐很是惊异,一番解释后,红姐说这真是缘分,今天一定得一醉方休,不然得遭天谴的。

景安大曲真的辣,可那天自己却跟喝水似地,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肚里灌,或许也只有这样能让我忘记所有的烦恼吧。

‘小帅哥,你在工地当保安好好的,怎么进了看守所了?’红姐知道我是个老实人,故有此一问。

‘唉,人总有些倒霉的时候,不说也罢!是吧,老弟!’不待我开口,深八字俨然与我很熟悉似地说道。

我苦笑着表示了认同。

‘那你呢?怎么回事,偷人被逮着了呀。’经姐转而调侃深八字。

深八字自然又将自己进看守所的经过详细地跟自己的老情人说道了一遍有些细节同在看守所里讲的还不一样,故意夸大其词。

‘那你今天没开车来吧?’

‘今天怎么会开车来呢,想好了是要一醉方休的!’深八字色色地望着红姐,一只手朝对方的腰肢伸了过去。

红姐一扬手拨开,道:‘上回怎么就没把你撞死啊!’

深八字讪笑着,转而望着我,端起酒杯,道:‘老弟,在里面多亏了你,谢谢了!’

说完一仰脖子干了。

深八字,又唤来服务员加了几道菜。

‘对了,小帅哥,你上次要找的那个骗子怎么样了!’红姐问。

‘唉,没消息,你也应该听丽丽说过了吧,那卡是个山沟里的小学生的!’

‘真的狡猾,不过也是,若没有这手段,那不早就被逮着了!’

‘你们说什么呢?’深八字插嘴问道。

‘喏,这位小帅哥,你的恩人呐,被别人骗去了几万块钱,找了有大半年了吧?’红姐看看我,又道,‘估计早跑了,我看你也别白浪费钱印那些没用的画像了!’

‘怎么,还有画像呢?’

‘有呀,小帅哥,一直都揣在身上的!’

‘是嘛,’深八字遂问我要那画像看。

哧溜一声,深八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是你兄弟吗?’红姐揶揄。

‘这画像上的人,你们别说还真是和我的一位老顾客长得一模一样嘞!你看,我是理发的,当然还帮那些有些年纪的人刮脸,这个人的模样我真是太熟悉了,尤其他下巴上的那道疤痕!’

‘真的?’我听深八字这样说心里一惊。

‘老弟,我骗你做什么!只是后来我去看守所待了这么长时间,店里也关了门,对方可能以为我不干了,不然的话他每个星期都会来店里刮一回脸嘞!’

‘不是吧,小帅哥,怎么每次你一跟我在一起就会有那个骗子的线索出现呢?这么巧?’红姐惊讶不已,‘不过,别又跟上回那样,白高兴一场……其实小帅哥,不是姐打消你的积极性,那种骗子,钱来快,去得更快,你花这么大力气就算是真找着了也不一定能要回那笔钱了,依我看呀,还是算了吧,以后小心着点,别再上当就是了,吃一堑长一智嘛,谁没上过当嘞!’

“话虽如此,但现在有了线索,我看不是这个人,老弟你还是亲自去瞅瞅吧!’

‘怎么瞅,上你店里去干等?守株待兔啊,你管饭吗?’红姐顶了句。

‘其实也用不着,老弟呀,这个人我知道他就住在贵荣小区,那个小区不大,就一个进出口,你上那里去蹲个——不用多,二天就够了,我相信你一定能逮个正着嘞!’

我将深八字的话,记在了心里,其实也不太抱什么希望的,也只是想着都找了这么久了,既然别人说这么像,不如就真去堵堵看看,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那一夜是我在景安喝得最开心,最醉的一次!

我有打过水杏芳的电话,但一直没人接。

那天在车上,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穿着当年我送她的那件连衣裙,心里还真有种说不出的感动来,可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她是想告诉我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忘记我吗?

可是现在她又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呢?这真是令人费解。

我真的按深八字所言,在贵荣小区门口蹲守起来,结果还不到二天,我就真的看见了那个让我找得好辛苦的风手,那个偷了我四万八千块兼欠我一条人命的职业小偷!

虽然因为季节的不同,穿着不同,而且此时的他还蓄起了胡须,根本看不见那道疤痕了,但我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来。

他当时穿了身运动服,手里拎了菜,显然是做完晨运后顺道去买了菜回来的。

他走过我身边时,还瞥了我一眼,当然他并没有认出我来,我想他也许早就忘记了那单活计的受害者了。

他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跟看门的保安寒暄着,还递了支烟给对方,显然他是这里的业主。

我当时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地冲动,我知道,即便我现在上前去逮住他,也没有证据定他的罪,而且还极有可能跟那几名保安干上,兴许反而会被他们扭送至派出所——你看那个小偷的穿着打扮及那幅优雅与闲适,谦和的样子,谁会相信我所说的呢?

我踌躇着,我甚至都能听见风手的笑声,那声音是多么的欢愉和爽朗,听得我都有点恍然,他们真的就是同一个人吗?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件让我惊异的事情出现了,我竟然看见了水杏芳,她也是一身休闲的打扮,经过门卫时竟然接过了风手手里的一只环保袋,并肩走进了小区。

我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风手一直在跟那保安说笑聊天就是为了等她。

我晃晃悠悠地回了富贵里,房东笑着跟我打招呼,我也回应了,但事后根本就想不起自己说了些什么!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天花板的一角有一片蜘蛛网,一只黑色的圆点在上面移动,极其缓缓地移动着。

我听见红姐回来的声音,她像还有一个男人也跟着进了她的房间。靡靡之音旋即又响起,间或者红姐放肆的笑,她永远都是那么地开心,仿佛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就是一个笑话,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所有的地点,所有的时间,她都能用心笑起来。

我听到了酒杯用力碰在一起的声响,我听见桌椅挪动的声响,我听到那张老旧的弹簧暴露的席梦思床的咯吱咿呀声……

我狂奔下楼,在街对面的一家小卖店里问老板有没有公用电话可打。

‘什么年代了,哪还有公用电话,手机都跟拉圾一样的啦!你打哪里,我借手机给你用一下吧,别聊太久哦!’老板是个小年轻,跟我年纪也差不多,住在这里的时候我经常上他店里买烟,面是熟的。

我说就是打个市话,但可能会时间长点,我付钱给他,他摆摆手说不用了。

我自然是打水杏芳的电话,我想着可能换一个号码打她能接。

果不其然,电话没通多久,她就接了,那声音是多么熟悉,虽然只是喂了一声,但我非常确定就是她本人。

‘……强子,你出来了?’她的声音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漠。

‘是的,谢谢你为我做的!’

‘谢什么,我也没有帮到你!’

‘我想见你!’

‘现在吗?’

‘对,就现在!’

‘现在我不太方便,明天吧,明天我打电话给你!’

水杏芳说完竟然挂断了我的电话,她说话的声音一直很轻,似乎是不太方便,我想,我想她一定是和那个老男人在一起,一想到这一点,我就恶心得想吐!

我再一次拨电话过去,手机响了二声被摁断了。

我再打,结果是关机了。

我还手机给那店老板时,他正坐在电脑前面玩游戏,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景安争创全国文明城市,所有的歌厅、舞厅、发廊、酒巴包括麻将馆都勒令停业,网吧也都看不见未成年人的身影。

城管、交警倾窠出动,街面井然有序,纤尘不染,主要路口彩旗飘扬,标语醒目,道路两边摆满了各色盆花,色彩明艳。

城市俨然一新,像一个洗心革面的浪子。

我钻进附近的一家网吧,打发着水杏芳打电话给我之前这难熬的时间,在这之前我一步也没有离开过这家网吧。

或许我仅仅是害怕一个人的独处吧!

而网吧是城市最好的收容所,而且费用也不高。

听着身边那些小年轻因为游戏的胜利而发出的欢呼声,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的真实存在吧。”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解释 “我们还是约在上次见面的那家叫水榭香茗的茶楼。

茶茗顠香,相对静默,窗外的灯火依然迷离,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上,像一幅底色幽暗的水墨画。

所有的河都是美的,我很自然地又想起了故乡的河,想起了那些以它做为背景的故事,那些无比甜蜜的往事。

我没有对自己如何离开看守所的事做过多的解释,虽然水杏芳看起来很是关切的样子。

‘那个人是谁?’我问道,声音很低沉,但很冷。

‘谁?你说谁呀?’水杏芳被我这么没头没脑的问题问蒙了。

‘就是贵荣小区里的那个男人!’我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你?’水杏芳显得无比惊讶,神情极度慌乱,‘你跟踪我?’

‘我跟踪你?我连见不都不想再见到你,是你一直来纠缠个不休,我怎么会去跟踪你!’我把自己所能呈现的冷酷表情呈现到了极致。

‘你不要这样和我说话,胡图强,我并没有真正亏欠你什么,如果你是这样一种态度的话,那对不起,再见!’水杏芳说着起身欲走。

那一刻我的心一紧,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是这么害怕她的离去,我一把攥住她的手,用力的,紧紧地,竟忘记了对于她来说自己的手臂是多么粗。

‘你疯了,快放开,你捏痛我了!’水杏芳失声叫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突然怎么会有如此的勇气,竟然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水杏芳一开始极力的反抗,她的手指掐入我的手臂,我的皮肤有种被刀子割裂的快意……

‘强子,你还爱我吗?’

‘爱,爱是什么?爱是无止尽的等待,爱是一声不响的消失,爱是一种说不出、吼不出的压抑和痛苦吗?爱是刻骨的怨恨吗?’此时我才发现其实自己也早已泪流满面了。

水杏芳缓缓地重又在沙发上,在我的身边坐下,手指触碰着我的脸颊,轻柔地,好像微风一样。

‘对不起,强子,我知道自己欠你一个解释,而且我也答应了要告诉你一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以解开你心中的谜,只是这也需要……’水杏芳欲言又止,‘你懂吗?’

‘我不懂,我不懂为什么短短的一个月,就会让一个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把自己所说的一切统统都忘记了,难道仅仅是为了那样一个可以做你父亲的可耻的男人吗?我不相信你会爱他,难道仅仅是为了钱吗?可你知道他的钱是怎么来的吗?’

‘强子,你信吗,我对你的心意从来就没有变过,尤其当我再一次遇见你时,我才知道,其实这么多年来,自己仍然深深地眷恋着你,你信吗?’

‘那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他胁迫你吗?还是你有什么苦衷呢?你究竟知道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三年了,他对我真的很好,他是一位生意人,做水产生意,原先是在我所打工的那座城市,后来应我的要求才来景安的,因为我觉得这里离家近,可说实话我也只是想能常回家看看,看看老人,但我从没有敢带他一起去,毕竟年纪在那里,我不想别人嚼舌根,如果父母亲知道了会受不了的!’

‘生意人,狗屁,让我来揭开这禽兽虚伪的面具,他是一个小偷,一个拿刀片割包的小偷,去年,在二附院的街头,他偷了我四万八千块血汗钱,那是用来给我母亲看病的钱,我母亲就是得知钱没了时被活活气死的!他就是个杀人凶手!’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亲眼见过他跟人在一起谈水产生意,我还看过他的账本,他并不是什么小偷!’

‘哼,那是他在演戏,在骗你,告诉你,昨天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得到线索才会守在贵荣小区的门口,他一出现我就百分之一百确定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伪君子正是自己苦苦寻找了半年之久的那个小偷,他就是化成了灰,我都能认出他来!’

水杏芳不可思议地望着我,似乎那一瞬间她也不敢确信和自己生活在一起三年的男人能骗自己骗得如此滴水不漏!

‘真的?’

‘你看我像是在骗你吗?我像是一个会说谎的人吗?’

‘那……’

‘你不是说给我一个解释吗?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怎么会和这样一种人在一起,还一待就是三年,简直是太可怕了!’

‘强子,过二天吧,今天我太累了,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打电话告诉乔欣艳,那个刀客已经找到了,希望她见一见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是她的那个理发师父亲。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很久,就在我以为对方已经不屑于理会我时,传来一丝微弱的声音。

‘好吧,什么时候?’

水杏芳终于又联系我了。

见面的地方是我在富贵里的房间。

水杏芳出现时惊艳了整条街,她没有施妆,素面朝天的脸白得像个影子;头发很好,如绸缎,随意地披散开来散出一股自然的清香;一身素雅的长裙,没有多余的饰物,显出一种简约的美。

房东会意地瞅了我一眼,以此权为打招呼了,似乎太过热情会惊扰了我的这位贵客。

水杏芳说了隐藏在三年心里的秘密,而我或许是知道这个秘密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人。

三年前,水杏芳离开我,离开家乡去到那个充满诱惑的南方沿海城市,在老乡的介绍下在一家大型水产公司的销售部做了一名计数员。

工作很枯燥,乏味,少收也很低,虽然与她想像的生活相差甚远,但毕竟这全新的环境给她带来了新鲜与刺激。

休息的时候,她会和老乡一起去逛逛街,年轻人,需要的是自由以及爱情,这两点她都有了,所以也很知足,那时的她甚至对于物质还只是一种很朦胧的欲求。

我们短信电话很是频繁,甚至母亲都颇有微词了,说是太糟蹋钱。

她所讲述的一些事情我依稀都还有记忆,那是她刚到那座城市的一些片短记忆。

后来由于水杏芳的形像好,气质也不错,被老板看重了,认为让她负责点货记录实在是太浪费人才了,于是把她调到了接待部工作,工资待遇也翻了一倍。

那天晚上水杏芳还特意打电话告诉了我这件令她兴奋的事情,而且她还说她向老板推荐了让我去公司里做一名搬运工。

我依然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真恨不得立马飞到她的身边去,去开始一种全新的让我梦寐以求的和她在一起的生活。

可是母亲的病成为了我的牵绊,我暂时还没有这种自由。

然后,有一天,那个现在仍旧和她在一起的我称之为刀客的中年男人出现了,他是去买水产的——其实我相信他是到那里去寻找盗窃的目标的,因为那里来采购做生意的人很多,而且大都身上带有大量的现金,做一票比在街头上算。

这个小偷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在替顾客介绍水产品的清新靓丽的女孩,而且他自然能判断出这个女孩子是从小地方刚出来的,单纯得就像一张白纸。

当他佯说自己是来挑水产的时候,水杏芳立马显示出了极大的热情,她刚到这个岗位上,极需得到老板的常识,也很想展示自己的能力,还有就是,她想当然地认为如果自己的销售业绩好的话,老板自然会答应她举荐自己男朋友也来工作的小小要求,比竟当时公司里正缺人手。

这个卑鄙的中年男人享受着眼前这位漂亮女孩的热情细致的介绍时,心里却是打着另外一种算盘。

生意自然是做成了,不放下鱼饵,又怎么能调得到鱼呢?尤其是一条美人鱼,重得下重饵!

在水杏芳的面前,这个小偷极力伪装成为一名成功商人的形像,而且和蔼儒雅,而涉世不久的水杏芳自然以是这样看待眼前这个还算顺眼的中年男人。

一笔大生意做成了,老板很高兴,还私下里给了水杏芳一笔资金。

水杏芳拿到这笔几乎是自己工资一半的奖励时,真是兴奋极了,她认为凭借自己的努力,完全能在这座城市立足了。

没过多久,这名儒雅的商人又来了,还是和上次一样,又定一大批水产。

生意做成了,商人请水杏芳吃饭,她拒绝,但对方执意要请,热情得不容她拒绝,这倒搞得她觉得自己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于是她答应了。

这是在她去到这个城市刚好一个月的时间,但谁也不知道,这一去,就改变了她的一生。

水杏芳没有想到在这座城市会有这么一处高雅的餐厅,餐厅里放着行云流水的音乐,侍者穿着考究,透过水晶灯罩流泄而下的玫瑰色的灯光令人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当然她当时想的是如果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这样华美的餐厅共进晚餐会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呢。

也不知道对方用了一种什么样的方法,从来不喝酒的她竟然喝了一大杯红酒,或许是那盛酒的器皿实在是太过精致华美了吧,或许是那象征圣人血液的液体太过诱惑,或许仅仅是当对方告诉她这支酒得好几块钱,不喝可真是暴殄天物时,她的心软下来了。

虽然知道自己喝不来酒,但她想也不至于一杯就会醉吧,于是不再拒绝。

饭后,时间也还早,他们还在街上走了一段路,夜色犹如一朵怒放的玫瑰,夜风温柔如情人的抚摸。

虽然她很想去了,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多想躲在被窝里通过短信抑或是电话的方式将自己今晚的所见所感告诉远在渔县乡下的爱人呀。

那个伪君子突然捂住肚子,说是什么病犯了,得赶紧用药,可是他身上忘记带了,所以请求水杏芳搀扶自己回一趟住处。

他的住处自然是在一家高档的宾馆,因为他并不是本地人,来此做生意,只能在宾馆里落脚了,这也合情合理,水杏芳也就没有多想。

然后,中年人在吃了药后自然就好了很多,他给客人倒了一杯水,水温正好,对于饭后早就渴了又经过这么一翻折腾后更渴得不行的水杏芳来说,真真是求之不得呀。

她想都没有想就一口气灌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结局 胡图强的故事令人唏嘘。

不过这个故事还没有真正完结,柳明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将推进故事的进程。

后来,找了个合适的机会,柳明将那个跻身演艺圈的想法告诉了蜜姐。

本来,这是一个可以宕开笔墨,写上好几万字的构思,但鉴于本书成绩惨淡得都羞于谈成绩,作者只得在此做一个简洁得过于潦草的概述。

所幸,这个故事也根本没人看。

蜜姐找到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自编自导了几则小品,放到抖莺茶楼演出,效果还不错。

信心重拾的蜜姐,还在小品里纵情高歌……

这也算是了却了她的一个心愿。

五月份,爱丽丝旗舰店停业了一天,为了举办老板程金牙和古雪滢的婚礼。

婚礼没有请婚庆公司,由经理周密主持,蜜姐落落大方,还是穿了美食争霸赛让人惊艳的那套衣服。

她妙语连珠,诙谐幽默,当然,有些哏是柳明设计的。

因为事先都没和程三板通气,气得他直骂“妈了个巴子”,只不过还没有骂出口,怒气就被新娘子温柔化解了。

古雪滢那天穿了一件红绸旗袍,上面绣着郁金香,喜庆典雅……她对自己的第二次婚礼显然非常满意,即使被主持人捉弄,也一直含着幸福的微笑,她相信,身边那个外表粗俗、言语粗鲁的男人,一定会给自己想要的幸福安定的生活。

彼时,古雪滢已经怀孕快两个月了。

婚礼来了两个未被邀请的人。

胡图强的故事是在这场婚礼后,在柳明的房间里结束的。

由于同样的原因,胡图强的故事也只能嘎然而止了,原本计划让柳明、蜜姐、爱丽丝参与对风手最后的捕捉情节里的。

事到如今,讽刺而无奈。

胡图强和水杏芳再也回不到过去,也注定不可能拥有未来,他们就是上帝安排给彼此用来怀念的对象。

生命中,这种人,有些事,何尝不是上帝赐予我们的礼物呢?

我们的生命因此丰盈而美好,“如果连遗憾我都不懂得欣赏”,是多么深沉的感悟。

风手落网后,水杏芳消失了,在抓捕风手和将其定罪的过程中,作为对方的xx(此处省略关系的描述,因为不合时宜)的她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水杏芳是矛盾的,因为性格的柔弱,在这样一个时代,她也注定了会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所以她必须离开。

只是,乔欣艳也离开了,去向不明。

本来,她会是故事的主角,当然,在胡图强的叙述中,她也一直承担着这样的一个角色。

她狡黠多智,古灵精怪,活泼开朗,多情善良……

她和胡图强的故事,最终也只能永远地停留在了作者的思海中,这样也好,没有结局也是一种结局。

而且有时,它会是最好的结局吧。

胡图强的田园渔歌,注定要经历不少的挫折,这也是他重返景安,落魄地来到爱丽丝吃别人的残羹冷炙而与柳明相遇的原因。

“如果让你选择,两个女孩你会选谁?”听完了胡图强的故事,柳明问。

胡图强什么也没说,他的故事已经完结了,他不需要再开口了……何况这是一个如此难以回答的选择!

他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望向窗外,学校的操场上有体育课,是一节标枪课,不时传来学生们的喧嚷……

或许房间内的两个人,都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吧,他们都沉默着。

另一个未被邀请的人是爱丽丝。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作者让她的出现来终结小说,有始有终嘛,只不过她出现得稍微早了那么一点。

因为爱丽丝,柳明和灵泉山庄的大老板,见了面。

柳明没想到,对方竟然就是那个“灵泉雅客”,当然,对方知道他就是那只“撩耳朵的猫”。

本来大老板是不会接见柳明的。

但是当他听说对方拒绝了女儿的提议后,对这个网络作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毕竟,这个时代,能放弃如此巨大的诱惑而坚持自己原则的人不多。

他对柳明产生了一丝敬意。

谈话是在山庄大老板的办公室进行的。

办公室宽敞简约,却无比奢华,所有的陈设都彰显出主人的财富与品味。

柳明浅谈了自己创作这部小说的初衷,以及创作过程的艰辛,他甚至还提到了小雪。

怎么说呢,那场谈话,可以说是他淤积心里的情绪的总爆发……虽然他开始只是想浅谈一下的。

奈何大老板循循善诱,而且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要知道,灵泉山庄的大老板,是柳明这辈子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最成功的人士了。

他没有理由还有所保留。

爱丽丝一直坐在旁边,喝着自磨的咖啡,倾听着,时而皱眉,时而微笑,但始终没开口说话。

这是很少见的情形,大老板不时瞥她一眼,深为疑虑。

“什么时候完本?”

“……6月5日。”

“还开新坑吗?”

“……看情况吧。”

“有点言不由衷哦!”

“……”

事实上,阅文底层的写手们所体会的残酷与煎熬,并不比“肖申克的救赎”里男主的来得轻,哪怕是天赋异禀者。

当你有过把一百个平方米的白纸,用芝麻大小的黑字填满的经历,你就可以体会了。

不过,但凡写过了百万字,就无法回头了。

柳明的小说《爱丽丝的洞穴餐厅》最终得以搬上荧幕,绝对是偶然。

这世上,所有对必然的断言,都是狂妄无知的表现。

一个星期后。

资本的效率令人瞠目结舌。

爱丽丝控股的某影视公司的制作团队,来到了景安步行街的那家两层的餐馆----那是小说里三个主要角色初次相遇的地方。

第一场戏,将在此实地拍摄。

蜜姐作为小说的原型,通过试镜,被定为女主角,柳明和程三板则由国内两位实力派演员诠释。

第一个镜头,程三板和柳明步入餐馆,蜜姐微笑着迎了上来。

她戴着耳机、梳着冲天炮的发型,脸上洋溢着青春与自信,一如一年前,向柳明和程三板款款走来……

爱丽丝和小说的作者则坐在一旁,表情严肃地观看着。

“我觉得蜜姐的衣服还是该选择那套大红的餐厅工服,虽然土了点,但这样更真实,你觉得呢?”

爱丽丝扭头望向柳明。

对方没有回应,他的目光紧密追随着蜜姐的脚步,里面温柔骀荡,如十里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