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宠妃:邪王追妻忙》 章节目录 第1章 醒了 恒安十八年,冬,大雪。

屋子里燃着火炉,很暖和。

可大概人在死亡之前,都会感觉到一种透骨的寒冷,其他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心脉渐渐没有起伏,浑身的血液也停止流动,就连想说的话,也被卡在喉咙里,吐字异常困难。

段祺恩被人抱在怀里,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就要死了,而在死亡之前,这个人身上的温暖,竟然让她觉得眷恋而心安。

她想,她应该欠这个人一句对不起。

“顾天佑,你恨我吗?“段祺恩说的很慢,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男人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却毫不犹豫的答,“未曾。“

段祺恩闭着眼睛,忍不住朝他微笑,“真的那么喜欢我吗?“

“……是爱。“

顾天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颤抖,段祺恩越来越困,这时候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涌出一股酸楚,她轻声道,“愿上天保佑,下辈子,你别再遇上我了。“

顾天佑默然不语。

段祺恩艰难地抬手,摇了摇他的衣袖,“我好冷啊,顾天佑,冷。“

听了她的话,顾天佑将她抱得更紧,她满足地用脸在他的胸膛磨挲了几下,再不言语,不一会儿,那只手悄然滑落。

顾天佑感觉到了什么,亲了亲她的发顶,柔声道,“黄泉路上,等等我好吗?“

她无法回答,脸上淡淡的微笑,却像是默许了一般。

恒安十二年,春。

江南,镇南王府。

段祺恩满身大汗地坐起身,意志慢慢清醒,四周环顾,熟悉的摆设让她松了一口气。

自三天前醒来,段祺恩就发现,自己的人生竟然重来了,她回到了十六岁这一年,正是大病初愈之际,可她还是镇南王府的小郡主,父王还活得好好的,王府的所有人都在。

她不知道这是神的恩赐还是责罚,可她发誓,她再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今夜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梦到临死前的情景,就像是将那种无能为力,等待着死亡的感觉重新体会了一遍,段祺恩按着心口,想让它不再扑腾的那么厉害。

顾天佑。

想到这个名字,段祺恩忍不住摇摇头,都过去了,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今生,不可能再和前世一样,他和她,也不会再是那样的结局。

“郡主,做噩梦了?“担忧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段祺恩转头望去,是她的奶娘,姓柳,正拿着烛台看着她,模样慈祥而温和,与面容一样,奶娘是个再和气温柔不过的人,向来事事以她为先,前世她却主动抛弃了奶娘,害得她与王府一起消亡。

重生后她就发誓,今生一定要对奶娘好,让她安度晚年,没有任何灾祸。

没想到自己做噩梦弄出来的动静,竟然惊扰了奶娘,段祺恩很是愧疚,摇头道,“没事的,嬷嬷你去睡吧。“

柳嬷嬷却将烛台放到床边的台子上,走进帐中,将她拥进怀中,轻轻拍她的背,“郡主别怕,梦都是假的,别怕啊!“

段祺恩温顺地任她搂在怀里,知道她是担心自己,还把自己当个小孩子哄了,也不介意,默默的感受她身上传来的热度,只觉心安。

“嬷嬷,父王什么时候回来?“段祺恩带着些撒娇地问。

“郡主想王爷了吧,快了快了,王爷啊,没几天就回来了。“柳嬷嬷柔声说着,以为自家小郡主是想父亲了给闹的。

段祺恩“嗯“了一声,闭着眼睛在她怀里感受着温暖包裹着自己,简直舒服的不想动弹。

重生之后,她最想见的人,是父王,最害怕见的人,也是父王。

她知道自己背负着怎样的罪。

镇南王府覆灭,段氏被抄家灭族,父王失去所有荣耀被处刑,皆是因她而起,而她这个罪魁祸首却能活着。

她不敢面对父王,甚至恨不得向他自杀谢罪。

可现在重新来过,镇南王府还在,父王还活得好好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父王的乖女儿,让他再不为自己的事情烦神。

段祺恩想着,等到父王回来那一天,她要亲自下厨为他做一顿饭,父王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睡意很快再次袭来,段祺恩抱着这样的念想,慢慢沉入了睡眠。

之后再无一梦。

清晨的镇南王府,院子中还萦绕着淡淡的雾气。

段祺恩穿衣洗漱完毕,看向窗外,发现昨日还含苞的桃花已经开了,朵朵粉红上沾染着春露,看起来漂亮极了。

她已经多年不曾注意过这种自然景象,现在看起来,才知道竟是如此美丽而有生气。

“郡主,用早膳了。“

柳嬷嬷的声音让段祺恩恍然回神,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或许是因为拥有那些并不美好的记忆,就算是回到过去,她也会不时冒出些消极的想法,发愣也是不自觉的,照这样下去,总是不太好。

她要想个办法,让那些记忆不要打扰她新的生活。

段祺恩用着早膳,心中想着,要不要出去散散心,欣赏一下美景,或许会好一些。

这时,大丫鬟未汐动作轻盈地从门外走了进来,与柳嬷嬷耳语了几句,柳嬷嬷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便让她下去了。

段祺恩什么都听不到,不由好奇地问,“嬷嬷,怎么了?“

柳嬷嬷笑着道,“郡主,慕小姐命人来下了帖子,邀您中午去烟湖畔的客来居,还说呀,有好东西要与您共赏呢!“

“慕小姐?“段祺恩喃喃出声,带着明显的疑惑。

“是啊郡主,您和慕小姐已有半月未见,她这是想您了,我昨日刚让人将您病愈的消息带给慕小姐,她今天就下了帖子约您出去,怕是对您挂念的紧呢!“

柳嬷嬷以为段祺恩是没反应过来,轻声细语的为她解答。

也就是她这几句话的功夫,段祺恩一下子想起了,这个慕小姐是谁了。

慕惠澜,她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手帕交,两人同岁,亲如姐妹,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而且她母妃早逝,父王未再续娶,慕惠澜的母亲待她如亲生,她有时候甚至想一直待在慕家,不想回王府。

只不过,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因为,在她的记忆中,慕惠澜在十六岁这一年,就香消玉殒。

章节目录 第2章 甜宝 她失去了最好的姐妹,从此也再没有那样一个人,让她愿意交付所有的信任,倾诉自己的任何想法。

而在后来每每想起慕惠澜这个名字,她的心口就隐隐作痛,那是她心中永远无法解开的死结。

段祺恩强作镇定地放下筷子,颤声问道,“嬷嬷,惠澜她,还好吗?“

柳嬷嬷递过来干净的帕子,不明所以地笑着道,“慕小姐很好啊,我是怕您过了病气给她才推了她之前的拜帖,现在啊,您病好了,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段祺恩展开帕子,掩住自己的脸,不让柳嬷嬷看清自己的表情,只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若说之前还疑惑老天让自己回到过去,是恩赐还是惩罚,那么现在段祺恩觉得,或许上天对她的爱要多一点,才让她能够有机会,留住自己的好朋友。

她绝对不会让慕惠澜死。

段祺恩只带了一个大丫鬟未汐和两个护卫出门,她不想坐软轿,柳嬷嬷也没办法,只能任她走路去赴约。

江南一带的风景向来优美,令无数文人墨客提笔称赞。

而江南的省会烟雨城,简直是汇集了全天下的人杰地灵,来往的行人身上都带着些此地独有的温润韵气。

认真算起来,段祺恩已经有五年多的时间,没有见过江南的景象了。

这里比不得京城的繁华盛景,却让她在梦中忆起,都会忍不住勾起嘴角。

烟湖畔的客来居,是烟雨城最有名的酒楼,美酒,美食,美景,要什么它有什么,不少往来游玩的富商雅士都会在此处歇脚,城中的公子小姐,也喜欢在此聚会,既能彰显身份,又能欣赏到烟湖上的美景。

段祺恩和慕惠澜若是不在两方府中见面,就会选在这里相聚。

仰头看着客来居顶层雅间的位置,段祺恩深吸了口气,然后快步地走了进去。

两个护卫隔开人群护着段祺恩上楼,几人很快就到了顶楼,待迎雪推开雅间的门,就见慕惠澜正坐在软榻上,细白的手指正逗着一只笼中鸟,听见声音,她立刻望了过来。

一霎那间,那稚嫩如花的眉目立即笑意盈盈,仿若带着桃花的清香,令人见之生甜。

段祺恩以为自己在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自己见到慕惠澜的时候,绝对不会失态,可她想错了,因为就在看到活生生的,完好无损的慕惠澜的时候,她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酸涩起来。

流泪的冲动是怎么止也止不住的,段祺恩再怎么克制也没有用。

而慕惠澜看到段祺恩突然红了眼眶,吓了一跳,担心地问道,“恩恩,你怎么啦?“

是啊,怎么了呢?

大概是因为,将来我竟然习惯了没有你,忘了你的模样和声音,忘了我们曾经宛若双生,以为没有什么东西能将我们分开。

段祺恩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慕惠澜,呢喃着说,“阿澜,我好想你。“

慕惠澜闻言偷笑,“恩恩你怎么变成了小孩子一样啦?我们又不是很久没见,你至于这样吗?“

说完,她又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不是因为你生病我没去看你啊?我是想去看你的,可是柳嬷嬷说,你不能和我见面,我也没办法,你看,你病一好,我不就请你出来玩了嘛!“

段祺恩哭完之后,才觉得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还哭有点丢脸,她吸了吸鼻子,放开了抱紧慕惠澜的手。

有丫鬟机灵地递过了手帕,慕惠澜轻柔地为段祺恩擦脸,段祺恩闭着眼睛乖乖地任她动作,两人之间温情脉脉的气氛,让守在一旁的丫鬟们都不由露出微笑。

“对了,嬷嬷说,你有什么好东西要给我看,是什么啊?“段祺恩已经完全平复了心情,不想让慕惠澜发现自己的怪异之处,便故作轻松地问道。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慕惠澜放下手帕,将软榻边的鸟笼提了过来,“喏,就是它。“

鸟笼中色彩斑斓的小东西看起来十分漂亮,且有几分机灵气,让人看着就心生愉悦。

段祺恩一眼就喜欢上了,也认出了这是什么物种,“是鹦鹉,好可爱呀!“

慕惠澜见她喜欢,很是开心,“它呀,不止可爱,还很聪明呢,只要给吃的,让说什么就说什么。“

“真的?“段祺恩的记忆中没有这个小东西,后来也没养过,闻言不由来了点兴致。

慕惠澜接过丫鬟递上来的鸟食,往笼中送去,“试试你就知道啦!“

小鹦鹉一点不怕人,也不啄人手,就着慕惠澜的手吃了起来,等它将她手中的鸟食吃干净后,慕惠澜便轻声哄道,“你好贪吃呀小东西。“

段祺恩紧紧盯着这小东西,不知道它是不是真如慕惠澜所说,真的那么聪明。

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动静,她有点失望。

这时,却听笼中的小东西叫了出来,“你好贪吃呀小东西,你好贪吃呀小东西?“

足足叫了五遍之后,鹦鹉方才停止叫唤。

段祺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它真的好聪明啊,真可爱,你从哪儿得了这么个宝贝啊!“

慕惠澜笑着道,“我从哪儿得来的,你就不必知道了,不过,我今天就把它送给你了,每日逗逗它,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段祺恩有些惊讶,“送给我?还是算了吧,这是你的宝贝,我怎好夺你所好呢?“

“你呀!“慕惠澜一点她的额头,嘟起了嘴,“竟然还跟我客套,这小东西,本就是我找来想送给你的,你不收下,可真是浪费我的一片心意了。“

听她这么一说,段祺恩便不推辞了,以两人的亲密关系来说,实在用不着推来推去那一套。

“对了,我还没给它起名字呢,你给取一个,也好叫它。“慕惠澜说道。

段祺恩用手指轻点鹦鹉毛茸茸的小脑袋,思考了一会儿,便有了想法,“那,就叫甜宝好了,它的声音清脆悦耳,长的又是鸟儿中最好看的,甜宝最适合它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拉钩 慕惠澜听了她的解释,故意问道,“声音好听我承认,可你怎么就能确定,它是鸟儿中最好看的?“

“哼。“段祺恩故意做出一副霸道的样子,“我养的鸟儿,自然是最好的,最好看的,全江南的鸟儿都是比不上的。“

说完,她便看向慕惠澜的眼睛,两人一个对视,便同时笑了起来,仿若照亮了一室的春日阳光,美好的如同画卷。

也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慕惠澜的大丫鬟迎雪快步走去开门,接过了外面人手中的托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放到桌子上。

段祺恩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眼睛一亮,“这是?“

慕惠澜拉着她的手站起来,往摆着食物的桌子走去,“都是你最爱吃的几样菜,我啊,一大早就让人来预订好的,等你来了,这才端上来的。“

“就知道阿澜对我最好了。“段祺恩搂住慕惠澜的胳膊,脑袋蹭着她的肩膀撒娇。

两人落了座,迎雪将食盘上的盖子解开,浓郁鲜香的味道瞬间充盈鼻间。

段祺恩看着几样熟悉却也陌生的菜式,突然就想起了前生的几年后,顾天佑每餐都会吩咐厨房做这几样菜,他充分了解她,知道她喜爱的口味,却不知道,她喜爱的不是江南客来居的名菜,而是记忆中的美好味道。

任是山珍海味,都无法比拟的,记忆的味道。

可也就在她离开了这片土地的时候,那种记忆中的美味,就离她而去了。

说到底,是自作自受罢!

“恩恩。“慕惠澜的手在她眼前晃,“你怎么发起呆来了?“

段祺恩恍然回过神,摇头道,“没什么。“

她把自己的神情掩饰得很好,慕惠澜什么也看不出来,高高兴兴地为她夹菜。

段祺恩有些食不知味的吃着东西,心中却想,果然,她拥有着那些痛苦的记忆,就注定了为它所扰。

或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会不时想起那些事,做什么也会受很大的影响。

她必须用更重要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才不会胡思乱想。

想到这,段祺恩突然忆起某件重要的事了,她竟然差点忘了。

段祺恩望向慕惠澜,心中有些犹豫害怕,却还是问道,“阿澜,你?最近,有去过马场吗?“

慕惠澜闻言有些惊讶,“哎?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你已经去了?学骑马?“

“对啊,我正想和你说呢,前段时间你生病了,我又不能找你玩,我大哥就带我去马场玩,我觉得骑马好有趣,就开始学了,去了几次,已经快学会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学?很好玩的。“慕惠澜不太理解段祺恩的反应,以为她是不高兴自己没跟她说,便柔声解释道。

段祺恩放下碗筷,握住她的手,认真的说,“阿澜,你能不能不要学骑马了?“

慕惠澜有些奇怪她的要求,却笑着应道,“可以啊!“

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段祺恩不由露出开心的笑容。

“不过。“慕惠澜觉得她的反应很好玩,又说道,“你得告诉我,你是不喜欢我学骑马吗?为什么?“

段祺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看着慕惠澜清澈如水的双眼,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字。

是啊!为什么?

我的要求很奇怪是不是?

难道我要告诉你,你会坠马而亡,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慕伯母失去了她的乖女儿?

我怎么能说呢?

你现在还好好的,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我若说出你的未来,你会不会讨厌我,觉得我疯了?

我想让你活着,可我什么都不能说,我怕说了,老天爷会加快你的死亡,我不敢拿你的命去赌,所以我想让你主动放弃,可是……

段祺恩看着慕惠澜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闪烁,满是疑问,想要她给出一个答案。

没有人比段祺恩更清楚,慕惠澜在有些时候,很冷静很讲理,不偏听偏信,也不顽固,可若是让她放弃做什么事,必须有充分的理由,否则是改变不了她的想法的。

“我……我是觉得,学骑马好像很危险,我怕你有危险,才不想让你学的。“段祺恩先败下阵来,移开了双眼。

不料慕惠澜双手捧住她的脸,直直对上她的眼睛,皱着鼻子笑道,“不对,你肯定有事瞒着我,我就想呢,一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哪儿不对,快说说,到底怎么啦?“

段祺恩有点招架不住这么近距离的逼问,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没有,我怎么会有事瞒着你啊!“

“真的?“

“真的。“

慕惠澜放开手,低落道,“好吧,我不问了,你不想说就算了。“

“哎呀你别这么说嘛!“段祺恩一见她这样就急了,怕她真的误会什么,忙道,“我……我是想……想跟你一起,可是你也知道,我害怕骑马这么危险的事,我就想,要是你不学了,就好啦!“

段祺恩这么多年来从没说过谎,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能把谎话说得这么顺溜,就好像真的一样。

听了她的解释,慕惠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幼稚鬼,竟然会想到这种办法,可是我的骑术已经略有小成,我一点都不想放弃。“

不过她一看段祺恩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又道,“要不这样吧,下次你先跟我一起去马场看看,说不定,你见我骑得好,就不害怕了,也想学了,我们俩就能一起练马术了。“

段祺恩想了想,觉得就跟在慕惠澜身边看着,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便说道,“好,那你以后每次去的时候,都要叫上我,如果你不跟我说的话,我一定会生气的。“

慕惠澜不太明白她为何如此认真,却愿意给出承诺,“可以,我答应你。“

段祺恩这才喜笑颜开,“那我们拉钩。“

“好,拉钩。“

两个人的小指紧紧勾在一起晃了晃,便是给这个承诺加了印,若是有人违背,那是绝不允许的。

在客来居吃了午膳后,慕惠澜提议去街上逛逛,段祺恩欣然应允。

章节目录 第4章 礼仪大赛 她已多年未回烟雨城,已经快要忘了这里的各种模样,现下和慕惠澜一起去街上玩,竟有一种故地重游的感觉,看着什么都觉得新鲜可爱,想要买回家去。

慕惠澜看她逛得开心,也被影响了,不管多不稀罕的东西,都想买一份,两人的大丫鬟各自捧着一堆东西,相视而笑,竟也不觉得累。

不知不觉地,两人就逛了许久,还是慕惠澜先受不了,叫着自己腿酸了,段祺恩才反应过来,两人已经走了不少路。

见段祺恩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慕惠澜故意笑她,“我看你像是要把整个烟雨城好玩的东西都搬回家去才好,郡主,来日方长啊!“

“就知道取笑我。“段祺恩轻轻捶了她几下,又望了望周围,发现竟已有人上了灯,天色不早,两人确实该回去了。

段祺恩十分不舍,揪着慕惠澜的袖子晃来晃去,见她如此,慕惠澜简直哭笑不得,“恩恩,你这一病,就成了个小孩子了,羞不羞啊!“

“我就是不想和你分开嘛!“段祺恩一点不羞。

“这么舍不得我啊?“慕惠澜惊奇又开心,见她诚实的点头,想了想道,“你肯定是这些天被闷坏了,这样吧,明日我们叫上几个姐妹,一同去郊外赏景,怎么样?“

段祺恩想起那些从自己嫁入京中就再未见过的烟雨城众闺秀,感觉还真有些想念,便应了下来,“那你来下帖子吧,你人缘比我好,叫的人多热闹些。“

慕惠澜笑着道,“你确定?叫方文熙来也行?“

方文熙是江南提督的女儿,她的父亲和镇南王是两个派系,她和一些京官的千金形成了自己的圈子,与以段祺恩为首的江南闺秀隐隐有种分庭抗礼的意味。

而且她向来喜欢和段祺恩比较,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什么的,总想要分出个高低,时间久了,段祺恩觉得特别没有意思,也就不搭理她了,那时年少,喜欢就是喜欢,合不来就不勉强,现在想来,方文熙人还是不错的,她从不使什么小手段,行为举止颇有大家风范,这样的人,交朋友其实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段祺恩想到若是和她凑到一起,又是什么都要一争高下,做些什么都要端着姿态以免被比下去,就觉心累,“还是算了,我是想去散心,不是想举办礼仪大赛。“

慕惠澜闻言,十分想笑,却又要注意仪态,憋得十分辛苦。

段祺恩撇了她一眼,懒得计较,吩咐一个侍卫护送慕惠澜回家,便领着未汐往镇南王府的方向走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翌日,阳光正好。

初春的江南,总是细雨蒙蒙,这一日却是难得的好天气,院外的桃花就像是也想感受到温暖,已经全部盛开,整个王府都弥漫着淡淡的桃花香。

段祺恩用过早膳,柳嬷嬷就过来说,一切准备妥当,要出发了。

年少时,段祺恩十分讲究排场,出行聚会总要带着一大帮人,让他们围着自己一人打转,感觉这样看起来很是威风,后来入了策威侯府,她却慢慢喜欢上了安静的感觉,伺候的人多了只觉得吵,如今人生重来,这个习惯是改不了了。

得知自己郡主想又只带着未汐一人出游,柳嬷嬷十分担忧,一定要再加几个小丫头,以免未汐一人照顾不周。

段祺恩实在接受不了这么多人跟着,坚持自己的选择,柳嬷嬷拿她没有办法,心中感叹郡主大了,不听她的话也是正常,段祺恩怕她不高兴,笑眯眯地搂着她亲了一口,她又立刻喜笑颜开了,觉得自家郡主依然还小,很依赖她。

哄好柳嬷嬷,段祺恩便上了车,向慕家出发。

到了地方,就见门口已经停了几辆马车,想是相约的几人已经到了。

慕家的管家远远见着段祺恩车马上镇南王府的标志,就吩咐下人进去通报,自己恭恭敬敬地下跪迎接她,“奴才参见岑罗郡主。“

段祺恩赶紧让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免礼,微笑着问道,“慕管家快请起,不必多礼,阿澜是否在等着我?“

“郡主里面请,我家小姐早就吩咐我在外候着,她和几位千金正在院中赏花,您跟我来。“慕管家弯着腰,一手做邀请之姿,话语间恭敬中带着亲切。

他也是看着段祺恩长大的老人了,却向来十分懂礼数,且从不逾矩,做足了自己的本分,不过态度很是慈和,让她十分受用。

初春的天还有些凉,段祺恩知道这位忠于职守的老人定是等了一些时候,也不多废话,带着未汐就往府里走去。

慕惠澜是慕家唯一的女儿,她的天澜苑立于西厢最好的一个位置,她喜爱花草,院中布置打理的如同仙境,更有许多慕大人和她兄长从各地弄来的名品,来她家做客的闺秀们,每次都要在她院中好好赏玩,离别之际都十分舍不得。

以前这个年纪的段祺恩,也喜美景,却不喜欢像慕惠澜一样把家里弄得花草遍地,她更爱野外的天然之景,后来年纪大了,一个人总是寂寞,也就试着养了些东西,自己亲手伺候着,慢慢的,竟从中得了些乐趣与感情,才懂得慕惠澜当初为何那么宝贝自己的花花草草。

现在正是百花盛开之际,慕惠澜的院中想必十分热闹,她正好可以欣赏一番。

慕管家带她走的,是直接通往天澜苑的小径,不一会儿,也就到了地方。

段祺恩还没走进院子,就听到了女孩子们清脆动听的嬉笑声,时隔多年,她都已快忘了与这些年少时的伙伴们相处的时光了,可现在,只是听着那些声音,她竟还能勾勒出每个人的模样,鲜明的仿佛她们从来不曾分开。

这是属于身体的记忆,即使脑袋中多了一段未来的故事,可实际上,距离与她们的上一次相聚,不过数月。

慕管家很快止了步,段祺恩向他道了声谢,这位老人赶紧诚惶诚恐地弯腰行了拜礼,小心地往来时的路退去。

段祺恩深呼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这才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5章 没事 不出她所料,慕惠澜正跟另外三个姐妹一边赏景一边玩闹,都正是豆蔻年华的女孩子,鲜嫩得比枝头的桃花还要水灵,这样望去,竟不知是景美还是人更美了。

段祺恩故意握拳抵到唇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那几人都是一惊,动作一致地忘了过来,见是段祺恩,便齐齐行礼道,“参见郡主。“

“免礼免礼,不用这么客气。“段祺恩故意夸张地抬抬手,语调俏皮,成功地让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慕惠澜走过来拉着她往那边走,嘴里说道,“你们看看,我说的吧,就算一段时间不见,她呀,还是一样调皮,昨日那哀哀的样子,是做给我看的呢!“

段祺恩惊奇地睁大眼睛,“好啊你,阿澜,你是不是和她们说我坏话啦?“

“我能说你什么坏话?我啊,是让她们别被你骗了,生了场病,就跟个小孩儿似的撒娇,让她们巴巴地哄你,你看你今天,可不就原形毕露了吗?“慕惠澜调侃她起来,那是毫不留情。

段祺恩一时语塞,她也不能说,那是因为自己见着活着的她,一时激动吧?

这哑巴亏,她只能自己咽下了。

其他几人见了段祺恩一副辩解不能的样子,都掩住唇痴痴地笑了起来。

段祺恩看她们竟一齐笑自己,眼睛故作凶狠地一瞪,“大胆,你们竟敢对本郡主不敬,罚你们今天都只许淑女地微笑。“

她这么一通阴阳怪气的腔调,却让几个大家闺秀笑得更开心了,没有人真当一回事。

段祺恩和这几位从小一起长大,虽说礼数不可废,却都很是了解彼此,知道她从不拿郡主的架子压人,因此相处起来都是没有什么压力和不自在的。

慕惠澜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笑着道,“郡主,这么久不见,你可不能先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啊!不然今日的野郊之游,她们可都不愿意陪你去哦!“

她这番话一出,几人竟都点点头,段祺恩见状立刻跺脚道,“你们都欺负我!“

却没想到,几人笑得更欢,慕惠澜实在不想再看她耍宝下去,憋笑道,“好了好了,恩恩你这一闹,她们都要笑得趴到地上去了,等会儿怕是连郊游的力气都笑没了,我们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这几人中,虽然段祺恩身份最为尊贵,但说话大家都会听,很有凝聚力的人,却是慕惠澜。

见她都这么说了,其中长相十分温婉的秦月儿附和道,“是啊是啊,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呀,也该出发了,恩恩,你说呢?“

段祺恩闻言,点点头,四周看了看,又可惜道,“我本来还想看看阿澜的院子呢!你们倒好,来的这么早,都将景赏了一遍,就我没有。“

向来性格豪爽的将军之女步茵听了她这话,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段祺恩恼怒地望向自己,也是半点不怕,反而调侃道,“看看我们郡主,明明是自己来的迟了,偏说是我们来早了,我看啊,这世上谁都没她能言善辩。“

“你……“段祺恩被戳穿了说话的小心思,嘴巴一下子就撅了起来。

慕惠澜立刻捧住她的脸,双手用力,揉了个没形,“玩够了没?“

段祺恩很委屈的样子,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她欺负我。“

“行了,咱真的要走了,再斗嘴下去,我们今日就别想出去玩了。“慕惠澜被她逗得没法强装严肃脸,放下了双手。

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程青青,这时也忍不住出了声,“你们一聚在一起就这样,不斗嘴就不能活似的,好好的时光,都被你们浪费了。“

她长着一张娃娃脸,平日里十分文静,话也少,不过向来吐槽得一针见血,噎得人说不出话来,反驳都找不到点。

段祺恩本就是故意和她们斗起嘴的,果然,几人这么一番打闹,许久未见而产生的一些生疏隔阂便消失了,她能感觉到,也就这么短的时间里,自己心里的某些东西便慢慢活了过来,可以称其为,少年心性。

郊游需要的东西早已备好在马车里,五人一齐,便出发了。

为了坐在一起好说话,几个女孩子全聚在了段祺恩的马车里,后面跟着随身的丫鬟护卫几十人和几辆空马车,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烟雨城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岑罗郡主出行,自然是声势不小,竟硬是在闹市中开辟出了一条路来通往城外,街道两边许多好奇的百姓都往这几辆车马上看,想要一睹郡主姿容,当然,动作都是规规矩矩的,不敢做出任何冒犯的举动。

宽大豪华的马车遮的十分严实,外面的风都透不进来,更别提真的有人能看到里面的景象了,段祺恩却还是有一点不自在。

在顾家后院待了多年,她从不出门,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也忘了这样多人簇拥着的感觉了,现在回到年少,知道自己应该是最意气风发之时,心中却适应不了这样的张扬。

而且带这么多人也本非她所愿,只是慕夫人担心几位千金小姐的安全,才安排了家中这十几个身手不凡的护卫跟着,她知道慕夫人是为了几人好,自然不能拒绝,这时候,又有点后悔了。

她害怕张扬,也知道在某些人眼里,这是一种罪。

自重生之后,她便发誓,再不会做任何有可能成为别人把柄的事情。

今日这一出,若是被那些派下来的京官得知,怕是会给父王的罪名又安上一条,比如,纵女扰民,犹如纨绔。

只是想一想,就有点烦躁,段祺恩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出游,而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家中?

一旁的慕惠澜见段祺恩抿着嘴唇,整个人神游天外的样子,不由好奇地问道,“怎么了恩恩?“

段祺恩眨眨眼睛,有点回不过神来,本能地回答,“没事,我没事。“

却不想,听她这么一说,另外正说着什么的三人也都望了过来,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段祺恩现在明显不太对劲,她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见这几人带着关心的眼神都望着自己,段祺恩没来由的有些疲倦,她们什么都不知道,而她也什么都说不出来,秘密就是秘密,只能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章节目录 第6章 什么都没有啊 段祺恩索性躺下身体,将头垫在慕惠澜的腿上,闭上眼睛撒娇着说,“我头有些酸痛,让我歇息一会,你们不用管我,到地方叫我就好。“

抱歉,我撒了谎,请原谅我,我只是,无话可说。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慕惠澜与其他几人对望了一眼,都想起段祺恩的确刚大病初愈,也就信了,她将食指放到唇上轻嘘了一下,另外几人都点了点头,再不发出什么声响,好让段祺恩能好好歇息。

车厢里的安静一直持续到抵达目的地十里坡,待马车停稳,慕惠澜轻轻摇了摇段祺恩,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本来只是想要假寐一下,没想到竟然真的睡着了,段祺恩觉得有些丢脸。

尤其是见其他几人嘴边都带着奇怪的笑意,她就更羞耻了,恼怒道,“你们笑什么啊?“

慕惠澜笑眯眯地道,“恩恩,你流口水了。“

段祺恩一惊,下意识地拿手去碰触嘴角,等摸到一片干燥的皮肤之时,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这时睡着之前的胡思乱想都被抛到脑后,她就像个年少爱面子的小姑娘一样,生气地扑向让自己丢脸的始作俑者,“慕惠澜你这个大骗子。“

却不想,慕惠澜动作十分灵便地就下了马车,段祺恩慢了一步,只能紧跟着下去追她,边跑边喊,“你给我站住,让我抓到,非让你尝尝我的十八般酷刑。“

打开车门的未汐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吓了一跳,然后见另外三位小姐慢悠悠地下了马车,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便放下心来,望向玩起追逐战的自家郡主和慕小姐,也觉得有些好玩。

慕惠澜在前面提着裙摆往桃花林里跑,边跑边回头挑衅着,“你当我傻啊?你都要使酷刑了,我怎么可能站住,你能追到我再说吧!“

段祺恩被她激起了好胜心,追着喊道,“好,你看我不抓到你,非让你向我求饶不可。“

“来啊来啊,你肯定追不到我。“慕惠澜才不怕她,继续挑衅。

两人一前一后跑进这十里坡最负盛名的桃花林,像小孩子一样在林中绕来绕去,慕惠澜在前,还不时地摇一摇桃花树,等段祺恩到了她跑过的地方,便是迎接她的漫天桃花雨,远远望去,竟如同桃花仙子般唯美。

不过,也只有真的被花雨撒了一身的人,才知道那可不是什么好滋味。

段祺恩一边拍着身上的桃花瓣,一边咬牙切齿,“慕惠澜你个大坏蛋,等我抓到你,一定要用花瓣把你给埋了。“

慕惠澜闻言“咯咯“地笑,依然死不悔改地摇树,让后面的段祺恩被淋了一身桃花雨。

等两人绕着桃花林跑了快一圈,段祺恩终于没了力气,双手扶腰宣告投降,“别跑了,我不想追了,好累。“

“真的不追了?你可不许骗我。“慕惠澜也跑的累了,慢慢停下脚步回头,却还是保持警惕,怕她一下子追上自己实施报复。

段祺恩摆着手,缓了一下才说道,“真的,我实在跑不动了,今天就放你一马。“

慕惠澜再三确认,“一言既出哦!“

“驷马难追,行了吧!“段祺恩没想到她这么不相信自己,“我是那种人吗?“

慕惠澜闻言,嘻嘻地笑。

段祺恩懒得跟她计较,回头一看,秦月儿三人正慢悠悠地走过来,便喊道,“你们快点啊,我们去十里亭坐一会吧!“

三人一听,很快就小跑着到了跟前,后面的丫鬟和护卫也迅速到达,未汐领着人先去亭子里布置,几个主子就慢慢地往前晃。

段祺恩这么一番追逐下来,身上倒是热乎了,气儿却有点喘不匀,趴到步茵的身上叫着,“好累啊!“

秦月儿在一旁笑着道,“谁让你非追着阿澜不放,她不就逗了你一下,至于吗?“

“当然至于了,我还以为……“我真的流口水了呢!段祺恩不想丢脸地说出来,简直是奇耻大辱,“反正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同样攀着程青青胳膊的慕惠澜闻言,警惕地抬头,“你什么意思?还想再来?“

段祺恩一副我不想和你计较的表情,“暂时就先放过你,我可是言而有信的人。“

步茵一边为她摘下头上残留的花瓣一边大笑,“你们俩都多大的人了,今儿个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我看你们玩的特别起劲嘛!“

慕惠澜懒懒地道,“我这不是看某个人刚刚病好,想着陪她跑一跑,去去郁气啊!你看她现在,不是面色红润,元气十足嘛!“

段祺恩一愣,她并不认为现在发泄过情绪后的轻松是错觉,“阿澜,原来你刚才都是为了我才那样的?“

“不是。“

“啊?“

“我骗你的。“

“哼,骗子。“

段祺恩撇撇嘴,很快又忍不住笑起来,即使从多年后归来,她也把阿澜当做最好的朋友,那是因为从此到大的阿澜,做任何事,想的都是怎么对她更好,从未改变过。

她很庆幸,这样温暖的人是她的挚友。

而她,一定会用尽办法,让阿澜活下来。

想到这件至关重要的事,段祺恩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凶狠,就算是与天斗,她也要赢。

未汐等几个心灵手巧的大丫鬟,做事向来麻利,只是段祺恩她们走过来的功夫,就已经将十里亭里弄得十分妥帖。

燃烧的暖炉和熏香驱走了亭中的寒气,铺上布毯的石桌摆满了精致的糕点与果水,几人落了座,稍一抬头,便见远处的高山峻岭,顶尖弥漫着浓浓的雾气,下面却连绵着初春的绿意,端得是如诗如画的景象。

而鼻翼间充斥的一丝淡淡桃花香,更是让人心情舒畅。

段祺恩眺望着远方,隐约可见一座山峰上,偶尔会闪过雾气也遮不住的小小金光,看起来有些奇异。

她忍不住指向那座山峰问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几人抬眼望去,却没看着什么特别的东西,慕惠澜以为她是说着玩的,无奈道,“行了,别闹了,什么都没有啊!“

其他几人点点头,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

章节目录 第7章 父王回来了 段祺恩见她们不相信,也以为自己眼花了,再次望去,却又看到一闪而过的金光,赶紧让她们看,“快看,真的有金光,真的,我都看见好几次了。“

秦月儿抓着她的手放下来,笑着道,“你就会骗人,这雾隐深山的,哪来的金光?莫吓唬我们。“

段祺恩没想到她们都以为自己是开玩笑,有些不高兴,“我骗你们干什么?是真的有,一闪一闪的,特别显眼。“

慕惠澜见她说的认真,忍不住道,“可是我确实看不见你说的金光啊,你啊,生了场病,难道还叫老天爷开了天眼,能见着那天上的福泽?“

她这话一说完,其他人都笑出声来,段祺恩彻底无奈了,“你干嘛要打趣我,说真话你们也不信,那就当我骗你们好了。“

这时,程青青却道,“恩恩指的那个方向,好像是法华寺,我知道那寺里,是有着一尊巨大的金身菩萨,可是这雾气缭绕的,根本什么也看不清啊!“

段祺恩没听过这个名字,疑惑道,“法华寺?“

距离十里亭不远的官道上,远远驰来了两匹骏马。

领先于前的男子,气质华贵,穿着绣着云纹的黑色锦袍,简单的发带束发,因为赶路,额前散落了一些碎发下来,一副温文尔雅的长相,偏生了一双略显深邃的眉眼,矛盾却又奇异的融合,面无表情的时候,会有些冷肃,可若是笑起来,感觉便会是难得的温润如玉,翩翩佳公子。

远远望见了前方的桃花林,不知怎么的,他就勒住了缰绳停了下来,后方的小厮一下子超过了他,吓了一跳,赶紧回头问道,“少爷?怎么了?“

深邃的眼眸看着桃花林中的某个小点一会儿,男子才开口道,“去法华寺,需要经过这片桃花林吗?“

小厮看了看那一处,摇摇头,“不经过,在前面的岔路口我们要往右边走,那才是法华寺的方向。“

“那左边呢?“男子又问。

有些奇怪自家主子为什么会问这个,小厮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往左边去的方向,是一个叫十里坡的地方,那儿有一大片桃花林,现在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是烟雨城比较有名的景点之一。“

男子听了,也不言语,眼睛依然盯着那远处的一点。

小厮也跟着往那里看,却没见着什么东西,不由问道,“少爷您是想去十里坡看看吗?天色还早,若是去赏赏景,也是无妨的。“

男子并不答话,只是继续看了一会儿,才挥动马鞭,“走吧!“

一头雾水的小厮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也不敢问,只能跟着策马向前。

等到了那岔路口,也跟着往右而去。

十里亭,段祺恩一问,程青青便解释道,“那法华寺,近几年来香火鼎盛,已经成了江南最有名的庙宇之一了,听说最近,还请来了一位得道高僧前来讲禅,不知道多少人慕名而去呢!“

段祺恩还是一头雾水,“江南最有名的寺庙?为什么我好像没听说过呢?“

“你当然没听过,你啊,不是最不相信这个了吗?以前我和娘亲去礼佛,你都不愿意去的,害我每次都一个人在寺里面待着。“慕惠澜是最了解不过的,一语道破她的疑问。

“是吗?“段祺恩有些不好意思,时间久远,她是真的忘了不少事情,“好吧,那下次你再去,我一定陪你。“

慕惠澜跟她勾了勾手指,表示誓约成立。

而她莫名其妙看见了金光这件事,也都被遗忘了一般,再无人提起。

这一日的郊游,段祺恩几人玩的很是尽兴,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才返回烟雨城中。

进了城,段祺恩与几人分别,看着她们的马车渐行渐远,方才上了车,向镇南王府而去。

之前玩闹的开心,等人散了,就会觉得太过安静,段祺恩整个人恹恹地趴在软榻上,睁着眼睛神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未汐见她这样,颇有些担忧,自从郡主病愈后,就总是突然发起呆来,人也无精打采的,脸上的笑容也少了,就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

而身为郡主的贴身丫鬟,未汐却是不敢多问,怕惹她生气,本以为与几位小姐出去游玩一番,能让郡主开心一点,没想到还是这样。

想了想,未汐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郡主,您为何好像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闻言,段祺恩惊讶地看向她,未汐咬了咬牙,鼓起勇气接着道,“有什么烦心事,您跟奴婢说,奴婢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可是见着郡主您这样子实在难受,您就当,当奴婢是个不见底儿的瓶子,或许说出来,也就不心烦了。“

段祺恩自重生以来,的确心事重重,她本以为自己的变化不大,没人能知道,却没想到未汐竟能看出来,还很担心的样子,想来,可能柳嬷嬷也早已察觉到了吧?

只是一直不说而已。

段祺恩脑中一下子闪过我竟然不小心让身边的人担忧了这个想法,再一看未汐紧张的不行,圆圆的小脸甚至有些憋红了的样子,她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未汐不知她为何发笑,抖着声音叫了一声,“郡主!“

“好了,你还小,什么都不懂,我就算是有什么烦心事,也不会跟你说的。“段祺恩道。

“郡主。“未汐又叫了一声,声音中带了些羞恼,她不过只比郡主小一岁,郡主怎么说的好像她还是个小孩子一样呢?

段祺恩拍拍她的头,这如逗猫儿般的安抚让未汐安静下来,知道郡主这是不想多说的意思,自己是多嘴了,幸好郡主没有计较。

两人再无言语,车中的气氛,却是没有之前那般沉闷了。

很快就到了镇南王府,段祺恩下了马车,还没抬步往里面走,管家就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喜悦的笑容,“郡主。“

段祺恩愣了愣,一下子察觉到了什么,表情复杂地问了声,“父王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错觉 管家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也是一愣,正要回答,段祺恩便往里面走,她的脚步急切,抛下了后面所有人,按照直觉就往自己的院子而去。

段祺恩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她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那并不是纯粹的喜悦,甚至有一瞬间,她觉得有些恐惧,她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可她也知道,自己必须要面对。

而无论她脑海中有过什么想法,最后都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见到父王。

她想他。

段祺恩跑着到了自己的院子时,已经气喘吁吁,衣服有些凌乱,连头发都快散了,看起来有一点点狼狈。

柳嬷嬷正等着她回来,见了她这幅样子,吓了一跳,“郡主,您这是怎么了?“

段祺恩摆摆手,咽了咽口水,艰难地问道,“父王呢?“

“王爷在小书房等着您。“柳嬷嬷答,又问道,“您要不要换身……“

还没等她说完,段祺恩已经往小书房的方向而去,留下只能咽下自己下半句话的柳嬷嬷,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段祺恩自重生以来,想过无数次,若是见到了父王,自己该是什么反应,记忆太过惨烈,以至于她竟有些怕见到这唯一的至亲之人,甚至在心中演练了许多遍,让自己不露出什么怪异的情绪。

可就在她刚刚得知父王回来了,她唯一想到的事情就是,她已经有六年没有见过他了。

这六年,横跨了生与死,恨别离,最终又让她兜兜转转地回到了原点,她不知道这是上天的恩赐还是惩罚,然而还能再见到康健安好的父王,已经是一种恩德,她不知怎么还,心中却存着满满的感激。

段祺恩心中转过许多念头,又很快消散,抬手敲书房门的时候,脑海中已经一团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她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终是轻轻扣了扣门锁。

里面很快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进来。“

段祺恩推开门,就见镇南王正在书桌前看着什么,听见声音,便抬头望了过来,他是个长相儒雅的男人,蓄着短须,双眼深邃,充斥着上位者的威严,可当他看着自己女儿的时候,眼里就只剩下了温柔慈爱。

他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

段祺恩想,可惜我不是个好女儿。

见女儿走了两步就停下来,呆呆的看着自己,面上难过得像要哭出来了,段锡阙无奈地从书桌后走了出来,“怎么了?见到父王还不高兴?“

“父王?“段祺恩喊道。

“嗯?“他满含宠溺地应了一声。

段祺恩飞快地跑过去,一头扎进了镇南王的怀里,双手抱着他的腰,整个人就像是要嵌在他身上一样。

段锡阙摸着女儿的头,叹息了一声,“是我不好,竟走了这么些天,你生病我也没能赶回来,恩恩有没有生我的气?“

怀里的小脑袋动了动,也不出声,段锡阙觉察有些不对,抚着她的脸让她抬起头来,便见着女儿哭得跟个小花猫一样,还咬着唇,不想发出声音来。

他有些无奈地用指腹为她拭泪,可那双遗传自妻子的漂亮眼睛里还是不断地涌出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净。

段祺恩被父亲坚硬的手指刮得脸上生疼,索性自己拿衣袖往脸上抹了一通,可惜鼻子太酸,很快又是满脸都是泪。

段锡阙这时也不纠结于指正女儿这样不好,而是拍了拍她的头,笑着道,“之前不是还叫着自己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怎么现在还这么爱哭鼻子?“

“父王,我好想你。“段祺恩在他怀里闷闷地说道。

听着女儿这一句言语,段锡阙不知怎么的,竟有些心酸,出门在外多时,他又何尝不是时时刻刻挂念着家中的女儿呢?

而恩恩年纪还小,怕是更加想念父亲吧!

想到此处,段锡阙也无奈了,只能摸着女儿的头,希望能给她一些安慰。

段祺恩这一哭,竟愣是把自己的一双眼睛弄得又红又肿,柳嬷嬷拿着热布为她消肿,忙活了半天才让眼睛看起来好了一点儿。

不过也正是流了这么一通眼泪,段祺恩觉得,自己心中的一些坏情绪好像都没有了,至少,她现在可以平静地面对父王,而不是任由愧疚缠满自己的心,无颜以对。

段锡阙一直在一旁看着柳嬷嬷忙活,手里攥着段祺恩的手,捂得热热乎乎的,见柳嬷嬷弄完,女儿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向自己,便微微一笑。

段祺恩赶紧又闭上眼睛,好吧,还是不要直视父王的脸好了,免得情绪上来,柳嬷嬷就白忙活一场了。

她这么一番动作,在段锡阙看来,只觉可爱至极,忍不住开口逗弄道,“谁让你刚刚哭的那么狠,我可是一点都忘不了,现在知道害羞了?“

段祺恩抽回自己的手,忍不住恼怒道,“父王!“

“生气了?你自己流的眼泪,可不能怪我。“段锡阙继续逗她。

段祺恩站起身来,大声喊道,“嬷嬷。“

柳嬷嬷赶紧从外面走进来,一头雾水地问,“郡主有何事吩咐?“

段祺恩狠狠地道,“我饿了。“

“好好好,我这就叫人摆膳。“柳嬷嬷应道,真以为自家小郡主肚子饿了,立刻张罗着想让她填饱肚子。

见此,段锡阙抚掌大笑。

旁人都不知王爷为何笑得这么开心,只有段祺恩嘟着嘴哼哼了一声,心道,真讨厌。

不过,这样的感觉,真好。

镇南王一回来,整个镇南王府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虽说烟雨城中这块地儿就是天,无人敢犯,可之前只有一个小主子在府中,所有人都得护着她,以免有任何意外发生,也就难免都过得小心翼翼的,如今镇南王回来了,下人们走起路来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别提有多安心多得意了。

段祺恩也是一样,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父王,发泄了一通情绪,心中的郁结少了一大半,于是柳嬷嬷发现自家郡主慢慢变得和以前没太大差别,爱笑爱闹的,前段时间的心事重重就像是她的错觉一样。

章节目录 第9章 死劫 柳嬷嬷认为,郡主之前之所以郁郁寡欢,都是因为想念父亲,这不,王爷一回来,也就恢复正常了。

她把这话跟段锡阙一说,他也愣了愣,没想到自己不在府里竟然会对女儿影响这么大。

便暗下决心,以后如非必要,再不出远门,好好在家陪陪自己的宝贝女儿。

而为了多与父亲相处,段祺恩天天陪着他下棋,父女俩一来二去的竟像是迷上了,都很沉醉其中,几日下来,段祺恩觉得自己的棋艺也是大有长进。

如果不是段锡阙突然问她,“你这几天怎么都不去找阿澜了,就在家陪着我会不会烦?“

段祺恩都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救回慕惠澜的性命。

她放下手里的棋子,认真道,“父王,我想求您一件事情。“

段锡阙看着棋盘上的走势,点了点头,“什么事?“

“我想求您,给我几个高手在身边,过些日子,就可以撤回来了。“段祺恩的眼里满是期许。

段锡阙的手指一顿,疑惑地抬眼,“你要高手在身边干什么?“

想了想,段祺恩才道,“我和阿澜约定一起去学马术,可是我害怕有什么意外,就想着,多几个人在身边保护着,万一有什么事,也不会出太大问题。“

段锡阙更疑惑了,“你不是讨厌骑马,怎么现在要学马术?“

段祺恩索性撒娇道,“您就答应我嘛,阿澜学,我也要学,不然以后只有她会,我不会,那多丢人呀!“

以为女儿是一时心血来潮,而且只是想和好朋友一起玩,段锡阙也没有阻止的理由,便允了她的要求。

“不过,就算有高手在侧,你也要小心一点,若是有一丁点受伤,就不许再去学了。“段锡阙提出要求。

段祺恩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谢谢父王。“

烟雨城中最大的马场,是江南第一富豪谢家的产业,占地面积大,养的骏马也是最好的,城中的贵族若是想要习得马术或骑马打猎,都比较喜欢在这里交易。

慕惠澜的哥哥和谢家的公子是好友,她在这里做什么都比较方便,也能被很好的保护,可惜,前生还是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段祺恩是她最好的朋友,却因为伤心过度,选择性地遗忘了她已经离开的事实,就连她的忌日,也都忘得一干二净。

也因此,段祺恩拒绝想象,连自己都快要忘了慕惠澜的一切,除了她的家人,还会有谁记得她曾经来过这个世上?

慕惠澜这个名字,不过几年,就消散在了天地间,再无踪影。

只要想象着这个可能,段祺恩的心就有些抽痛,甚至喘不过来气,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我一定能够成功,我一定会让阿澜活着。

谢家马场。

慕惠澜看着段祺恩带来的几个护卫,有些哭笑不得,“恩恩,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马场很安全的,这里只有我们两人。“

段祺恩在她眼前摇了摇食指,“安不安全不重要,重要的是,万一我掉下来,有人能接得住,你,也是一样。“

“我?“慕惠澜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看她点点头不像是开玩笑,十分无奈,“我都快学会了,哪像你,还上不了马背呢,你让他们都跟着你好了,我可不需要。“

要来这么多人,就是为了慕惠澜,段祺恩哪会答应,“不行,必须有人跟着你,不然我不放心。“

慕惠澜鼓起脸颊看着她,和她坚定的眼神对视了一会儿,只好妥协,缓缓吐出一口气,“好,我听你的总行了吧!“

段祺恩冲她甜甜一笑,“我这也是为了你呀,等你不骑马了,他们就不用跟着你了。“

“自己害怕还非要我跟你一样,真幼稚。“慕惠澜还是有些不满。

段祺恩目的达成,随她怎么说,圈住她的胳膊往马厩的方向走,“是是是,我幼稚,你陪我去选一匹好马吧!“

两人说说笑笑的,一会儿就把刚才的争执抛到了脑后。

段祺恩不懂马,也没想过学习马术,甚至一度因为慕惠澜的殒命,而恐惧这种动物,现在为了和慕惠澜一起,可谓是舍命陪君子了。

当然,她也不是真心要学会骑马,只是为了能和慕惠澜一起而找个借口而已,装模作样的听马场管事解释了一匹匹马的脾性习惯之后,便由着慕惠澜给她挑了一匹,据说脾气最最温顺的马儿。

段祺恩摸了摸这匹马的长鬃,感觉还挺干净乖顺的,也就定下了它成为自己的坐骑。

一个时辰后,段祺恩夹着马腹,慢悠悠地沿着马场的坡儿往上走,身边的慕惠澜和几个护卫,也陪着她用同样的速度往前,远远望去,一行人像是好久才会移动一下,堪称奇景。

她是一点都不着急,慕惠澜却是有点受不了这磨人的速度了,“恩恩,你这样怎么能行?你不跑起来,是永远都学不会的。“

段祺恩依然慢慢地往前晃,“谁说的,骑马就是要先慢慢来的嘛,等熟悉了再跑起来,你啊,还没骑两回就想着驰骋这马场,万一控制不住,就有你受的了。“

“好吧,那你慢慢熟悉,我先跑两圈去。“慕惠澜见劝不了她,一挥马鞭,自个儿就冲了出去,瞬间离她就有了好大的距离。

段祺恩一惊,赶紧对身边的护卫喊道,“你们发什么愣,快跟上啊!“

几人立刻领命挥鞭上前,很快就跟上了慕惠澜的两侧,段祺恩看着他们将她护了起来,高高悬起的心才放了下来。

没有慕惠澜在一旁,段祺恩也没了骑马的性质,让留下的护卫扶自己下了马,便站在草地上远远望着远处的动静。

站了好一会儿,她终是将手上的马鞭狠狠地掷到地上,滚了两圈,便沾了些尘土。

旁边的两个护卫立即单膝跪下请罪,“郡主息怒。“

段祺恩闭了闭眼睛,待心绪完全平复下来,方才抬手让他们起来,“不关你们的事。“

是她大意了。

想要保护慕惠澜,却忘了,她的心思哪能是自己掌控得了的。

段祺恩想,没关系,只要撑过这段日子,渡了那个死劫,就没事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抚掌大笑 管家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也是一愣,正要回答,段祺恩便往里面走,她的脚步急切,抛下了后面所有人,按照直觉就往自己的院子而去。

段祺恩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她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那并不是纯粹的喜悦,甚至有一瞬间,她觉得有些恐惧,她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可她也知道,自己必须要面对。

而无论她脑海中有过什么想法,最后都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见到父王。

她想他。

段祺恩跑着到了自己的院子时,已经气喘吁吁,衣服有些凌乱,连头发都快散了,看起来有一点点狼狈。

柳嬷嬷正等着她回来,见了她这幅样子,吓了一跳,"郡主,您这是怎么了?"

段祺恩摆摆手,咽了咽口水,艰难地问道,"父王呢?"

"王爷在小书房等着您。"柳嬷嬷答,又问道,"您要不要换身……"

还没等她说完,段祺恩已经往小书房的方向而去,留下只能咽下自己下半句话的柳嬷嬷,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段祺恩自重生以来,想过无数次,若是见到了父王,自己该是什么反应,记忆太过惨烈,以至于她竟有些怕见到这唯一的至亲之人,甚至在心中演练了许多遍,让自己不露出什么怪异的情绪。

可就在她刚刚得知父王回来了,她唯一想到的事情就是,她已经有六年没有见过他了。

这六年,横跨了生与死,恨别离,最终又让她兜兜转转地回到了原点,她不知道这是上天的恩赐还是惩罚,然而还能再见到康健安好的父王,已经是一种恩德,她不知怎么还,心中却存着满满的感激。

段祺恩心中转过许多念头,又很快消散,抬手敲书房门的时候,脑海中已经一团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她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终是轻轻扣了扣门锁。

里面很快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进来。"

段祺恩推开门,就见镇南王正在书桌前看着什么,听见声音,便抬头望了过来,他是个长相儒雅的男人,蓄着短须,双眼深邃,充斥着上位者的威严,可当他看着自己女儿的时候,眼里就只剩下了肚子。

见此,段锡阙抚掌大笑。

旁人都不知王爷为何笑得这么开心,只有段祺恩嘟着嘴哼哼了一声,心道,真讨厌。

不过,这样的感觉,真好。

镇南王一回来,整个镇南王府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虽说烟雨城中这块地儿就是天,无人敢犯,可之前只有一个小主子在府中,所有人都得护着她,以免有任何意外发生,也就难免都过得小心翼翼的,如今镇南王回来了,下人们走起路来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别提有多安心多得意了。

段祺恩也是一样,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父王,发泄了一通情绪,心中的郁结少了一大半,于是柳嬷嬷发现自家郡主慢慢变得和以前没太大差别,爱笑爱闹的,前段时间的心事重重就像是她的错觉一样。

柳嬷嬷认为,郡主之前之所以郁郁寡欢,都是因为想念父亲,这不,王爷一回来,也就恢复正常了。

她把这话跟段锡阙一说,他也愣了愣,没想到自己不在府里竟然会对女儿影响这么大。

便暗下决心,以后如非必要,再不出远门,好好在家陪陪自己的宝贝女儿。

而为了多与父亲相处,段祺恩天天陪着他下棋,父女俩一来二去的竟像是迷上了,都很沉醉其中,几日下来,段祺恩觉得自己的棋艺也是大有长进。

如果不是段锡阙突然问她,"你这几天怎么都不去找阿澜了,就在家陪着我会不会烦?"

段祺恩都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救回慕惠澜的性命。

她放下手里的棋子,认真道,"父王,我想求您一件事情。"

段锡阙看着棋盘上的走势,点了点头,"什么事?"

"我想求您,给我几个高手在身边,过些日子,就可以撤回来了。"段祺恩的眼里满是期许。

段锡阙的手指一顿,疑惑地抬眼,"你要高手在身边干什么?"

想了想,段祺恩才道,"我和阿澜约定一起去学马术,可是我害怕有什么意外,就想着,多几个人在身边保护着,万一有什么事,也不会出太大问题。"

段锡阙更疑惑了,"你不是讨厌骑马,怎么现在要学马术?"

段祺恩索性撒娇道,"您就答应我嘛,阿澜学,我也要学,不然以后只有她会,我不会,那多丢人呀!"

以为女儿是一时心血来潮,而且只是想和好朋友一起玩,段锡阙也没有阻止的理由,便允了她的要求。

"不过,就算有高手在侧,你也要小心一点,若是有一丁点受伤,就不许再去学了。"段锡阙提出要求。

段祺恩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谢谢父王。"

烟雨城中最大的马场,是江南第一富豪谢家的产业,占地面积大,养的骏马也是最好的,城中的贵族若是想要习得马术或骑马打猎,都比较喜欢在这里交易。

慕惠澜的哥哥和谢家的公子是好友,她在这里做什么都比较方便,也能被很好的保护,可惜,前生还是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段祺恩是她最好的朋友,却因为伤心过度,选择性地遗忘了她已经离开的事实,就连她的忌日,也都忘得一干二净。

也因此,段祺恩拒绝想象,连自己都快要忘了慕惠澜的一切,除了她的家人,还会有谁记得她曾经来过这个世上?

慕惠澜这个名字,不过几年,就消散在了天地间,再无踪影。

只要想象着这个可能,段祺恩的心就有些抽痛,甚至喘不过来气,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我一定能够成功,我一定会让阿澜活着。

谢家马场。

慕惠澜看着段祺恩带来的几个护卫,有些哭笑不得,"恩恩,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马场很安全的,这里只有我们两人。"

段祺恩在她眼前摇了摇食指,"安不安全不重要,重要的是,万一我掉下来,有人能接得住,你,也是一样。"

"我?"慕惠澜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看她点点头不像是开玩笑,十分无奈,"我都快学会了,哪像你,还上不了马背呢,你让他们都跟着你好了,我可不需要。"

章节目录 第11章 堪称奇景 要来这么多人,就是为了慕惠澜,段祺恩哪会答应,"不行,必须有人跟着你,不然我不放心。"

慕惠澜鼓起脸颊看着她,和她坚定的眼神对视了一会儿,只好妥协,缓缓吐出一口气,"好,我听你的总行了吧!"

段祺恩冲她甜甜一笑,"我这也是为了你呀,等你不骑马了,他们就不用跟着你了。"

"自己害怕还非要我跟你一样,真幼稚。"慕惠澜还是有些不满。

段祺恩目的达成,随她怎么说,圈住她的胳膊往马厩的方向走,"是是是,我幼稚,你陪我去选一匹好马吧!"

两人说说笑笑的,一会儿就把刚才的争执抛到了脑后。

段祺恩不懂马,也没想过学习马术,甚至一度因为慕惠澜的殒命,而恐惧这种动物,现在为了和慕惠澜一起,可谓是舍命陪君子了。

当然,她也不是真心要学会骑马,只是为了能和慕惠澜一起而找个借口而已,装模作样的听马场管事解释了一匹匹马的脾性习惯之后,便由着慕惠澜给她挑了一匹,据说脾气最最温顺的马儿。

段祺恩摸了摸这匹马的长鬃,感觉还挺干净乖顺的,也就定下了它成为自己的坐骑。

一个时辰后,段祺着马腹,慢悠悠地沿着马场的坡儿往上走,身边的慕惠澜和几个护卫,也陪着她用同样的速度往前,远远望去,一行人像是好久才会移动一下,堪称奇景。

她是一点都不着急,慕惠澜却是有点受不了这磨人的速度了,"恩恩,你这样怎么能行?你不跑起来,是永远都学不会的。"

段祺恩依然慢慢地往前晃,"谁说的,骑马就是要先慢慢来的嘛,等熟悉了再跑起来,你啊,还没骑两回就想着驰骋这马场,万一控制不住,就有你受的了。"

"好吧,那你慢慢熟悉,我先跑两圈去。"慕惠澜见劝不了她,一挥马鞭,自个儿就冲了出去,瞬间离她就有了好大的距离。

段祺恩一惊,赶紧对身边的护卫喊道,"你们发什么愣,快跟上啊!"

几人立刻领命挥鞭上前,很快就跟上了慕惠澜的两侧,段祺恩看着他们将她护了起来,高高悬起的心才放了下来。

没有慕惠澜在一旁,段祺恩也没了骑马的性质,让留下的护卫扶自己下了马,便站在草地上远远望着远处的动静。

站了好一会儿,她终是将手上的马鞭狠狠地掷到地上,滚了两圈,便沾了些尘土。

旁边的两个护卫立即单膝跪下请罪,"郡主息怒。"

段祺恩闭了闭眼睛,待心绪完全平复下来,方才抬手让他们起来,"不关你们的事。"

是她大意了。

想要保护慕惠澜,却忘了,她的心思哪能是自己掌控得了的。

段祺恩想,没关系,只要撑过这段日子,渡了那个死劫,就没事了。待慕惠澜酣畅淋漓地溜达一圈回来,就发现段祺恩肃着一张小脸,眼里也全无笑意地看着自己。

她心中暗暗喊糟,只能笑着道,"恩恩,你怎么不继续骑了?"

"慕惠澜,你是不是不怕死?"段祺恩问道。

听她这么问,慕惠澜也收了面上的笑意,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

她还没说完,段祺恩就抱住了她,脑袋挨着她的颈侧,轻声在她耳边道,"对不起,原谅我,我只是害怕出什么意外。"

慕惠澜有些愣神,听她这么说,也有些不好意思,"没……没关系,我也有不对,让你担心了。"

段祺恩松开手,眼睛直视着她道,"那你答应我,一定要让人跟着你,好不好?"

慕惠澜只能点点头,这一次,是心甘情愿的接受这个条件。

段祺恩达到目的,终于放下心来,这时,慕惠澜却疑惑道,"恩恩,为什么你会这么怕啊?这个马场里,没有出过任何事,也有人会保护我的。"

"小心一点,不会有错的。"段祺恩微笑着道。

的确不会有错。

就在第二次陪着慕惠澜来马场的时候,段祺恩也想不到,自己所做的安排,这么快就起了作用。

慕惠澜的马是她的哥哥为她挑选的,性情很温顺,不过跑起来速度很快,她接触过几次之后,也有了点感情,谁也没想到,这匹马怎么会突然发疯。

段祺恩正和慕惠澜说着话,她身下的那匹马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一颠一颠地想要把马背上的人给甩下来,还是旁边的护卫反应快,迅速上马跟了上去。

慕惠澜被吓得高声尖叫,手却牢牢抱着马脖子,她知道,如果自己被甩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而她越是这样,身下的马儿却越是狂躁,动作更大,更迫切地想要摆脱掉背上的束缚。

段祺恩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一处,她不敢叫出声来,心中突然忆起前世去慕惠澜葬礼的场景,她没有见到阿澜最后一面,看到的,只是哭到近乎昏厥却不肯离开灵堂的慕夫人,她好像还记得那时候的心情,她完全接受不了以后再见不到阿澜这个人,却还是对着慕夫人说了节哀。

因为她知道事实如此,只是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如今她重新来过,慕惠澜,能重新来过吗?

不知不觉地,段祺恩便泪流满面,也就是一晃神的功夫,几个护卫便联手制住了那匹马,平安救下了慕惠澜。

段祺恩立刻跑过去,却只见慕惠澜紧闭着双眼,唇色发紫的样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几乎微不可循,好像下一刻就要断了一样。

"快,叫大夫,快。"段祺恩以为自己崩溃了,可她吩咐的很冷静,旁边的人也迅速地去执行。

段祺恩坐到草地上,把慕惠澜抱到怀里,手指一直试着她的鼻息,另一只手将她的手紧紧握着,好像这样,就能将她的命拉着不放一样。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段祺恩听不见声音,看不到东西,她只能感觉到慕惠澜的手越来越凉,她有些绝望,心中却依然祈祷着老天能给她的阿澜多一点时间。

能救回来的,她重来一次,怎么能再次失去她的阿澜呢!

"郡主,您快松松手,大夫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医者本分 有人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段祺恩一下子清醒过来,大夫来了,阿澜有救了。

段祺恩抬起头,望向护卫身边的陌生男子,充满期许地问,"你能救她吗?"

那男子微微一愣,恭敬道,"郡主放心。"

只是四个字,段祺恩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他的袖子让他蹲下,好好看看慕惠澜的情况。

那男子仔细观察了慕惠澜一番,伸出手,旁边的药童便递上了银针,他动作迅稳地扎在了几个不知名的穴位上,而就是这么几针,慕惠澜的面上就渐渐地褪去了煞白,呼吸也清晰了起来,再不是刚刚那副可怕的样子。

如同神迹,赐人生息。

见状,不只是段祺恩,围在旁边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段祺恩紧紧盯着慕惠澜的面容,感觉着手里握着的那只手渐渐回温,方才想起身边的人,她抬起头,哑声道,"大夫,谢谢您。"

衣着儒雅的男子微微一笑,面如春风,"郡主不必多礼,救人乃医者本分,应当的。"

"不,对我来说,您就是我的大恩人,敢问尊姓大名,他日,我必有重谢。"段祺恩认真地说道。

于长清见她一直对自己用着敬称,很是有些惶恐,"郡主若是光临寒舍,自是求之不得,只是承蒙郡主抬举,长清不过一介布衣,还当不得您。"

他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面如冠玉,十足的翩翩少年郎,因着身上透着一种医者的温柔随和,平日里虽是受病人尊敬,却还没有被段祺恩这样身份的人如此称谓,自然是有些不自在。

段祺恩并不想让恩人为难,很自然地改变了称谓,"那于大夫,你可以告诉我,阿澜她为何现在还昏迷不醒吗?"

于长清道,"这位小姐是受了太大的惊吓,急火攻心才得了急症,刚才经我施了这几针,稳住了她的脉搏,那急火也降了下去,如今虽然昏迷着,却并无大碍,歇息歇息,也就没事了。"

段祺恩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谢谢你,于大夫,你的大恩大德,我永远都不会忘的。"

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过医了个小症,就得了郡主这么大的赏识,于长清却知道,什么是自己不该问的。

这时,旁边有人道,"郡主,我们先将慕小姐安置起来吧,这地上冷,您们身子娇贵,若是着了凉就不好了。"

救回了慕惠澜,段祺恩的神智也慢慢恢复了过来,听闻此言,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有人从她手中接过了慕惠澜安置,她也站了起来,却因为坐的太久,腿都麻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一旁的于长清扶了她一把,才没有让她出这个丑。

待到段祺恩站稳了,于长清才放开了放在她腰间的手。段祺恩正准备道谢,抬首却瞥见于长清脸上的一朵红晕。少年郎的脸皮可真薄。

眼下慕惠澜既然已经没事,她的心结也算是解开一个,段祺恩低声道了谢,赶紧跟上了走远的人群。

一群人急急的回了慕府,段祺恩一直守在慕惠澜的床边,直到夕阳西斜,床上的人才有了动静。正在一旁饿得打瞌睡的段祺恩一下子就清醒了,恨不得把还虚弱的人儿一把抱在怀里,但她克制住了,只是笑着看着她,但又忍不住想落泪,“阿澜,你终于醒了!我我我……”

“恩恩……发生了什么?”慕惠澜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先前危险的处境,反而是被段祺恩的神色吓了一跳。

“你还说!我让你小心点儿的,结果你还是……你坠马了,你现在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段祺恩把慕惠澜扶了起来,拿枕头垫在她身后,转身去桌边倒了一杯茶。

“我说我怎么浑身酸痛。”慕惠澜揉了揉自己的手臂,“还不是因为恩恩你,老说什么有危险有危险,你的乌鸦嘴啊,一向最灵验了!下次你要再说这样的话,你看我不打你!”

慕惠澜伸出手佯装要打段祺恩,只是手才伸到半空,便因为疼痛又龇牙咧嘴的收了回去。

“别逞强了,等你养好了伤,想怎么打我我都奉陪!”段祺恩把茶水递到她手上。

在内心深处,段祺恩有着说不出的开心。原本,能够重生已经让她觉得不可思议,没有想到自己不但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轨迹,就连阿澜的命运都可以改变。她不用再失去阿澜一次,不用再重蹈之前的种种痛苦。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慕惠澜接过茶喝了两口,“不过,恩恩你说话从来不算话的,快去,把这句话写下了,摁上手印,不然我怕你翻悔。”

段祺恩戳了戳她的脑门,“既然你知道我从来说话不算话,就算是写下了都没用,所以阿澜你还是……”

她的话被肚子里一阵不和谐的声音打断,惹得慕惠澜噗嗤一笑,把茶水都喷了出来。“恩恩,看现在的天色已经不早了,你在这里守了我很久,都没有吃东西吧。要不你先回去吧。若是担心我,大可明天再来看我。”

段祺恩亦是一阵窘迫,她去门外喊了慕惠澜的丫鬟迎雪过来,吩咐她好好照顾阿澜。机灵的丫头则吐了吐舌头,说,“就算郡主不开口我又怎么会让自家小姐受委屈。”

道了别,段祺恩再看了慕惠澜一眼,转身和未汐走出了慕府。

一路上,她没有和未汐说一个字,只是想着:能够重生,一定是上天的旨意,上天知道她有太多的不甘和悔恨,所以愿意给她机会,重来一次,还让她救下了阿澜。一定是有神明在身后帮助她。

“郡主,我们到了。”段祺恩还在愣神地往前走的时候,被未汐一把扯住了衣袖,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王府门口。“郡主一路上都魂不守舍的,怕还是在为阿澜小姐的事情担心吧?”

自己一有什么情绪,身边的人就能看个透彻,她以前怎么就不觉得自己的心思这么好读懂?她点了点头,“是啊,只希望以后不要再有什么危险才好。”

话毕,她就想抽自己。要是这话被阿澜听见,指不定又说她乌鸦嘴了。

“恩恩,你没事儿吧?”刚刚踏进家门,段锡阙就大步走了过来,一脸忧心。

章节目录 第13章 欲言又止 “父王也听说马场的事了?”见段锡阙忧心忡忡的样子,段祺恩猜他可能知道了发生在阿澜身上的事。

果然,段锡阙点了点头,“阿澜没事吧?”

“没事了。”段祺恩摇了摇头,“不过我有事!”

段锡阙一惊,赶紧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也受伤了吗?”

“我……肚子饿啦!”段祺恩嘻嘻笑道,“陪了阿澜一下午,什么都没吃,快点弄吃的给我。”

“你个丫头!”段锡阙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我们都在等你回来吃呢!”

等等,我……们?段锡阙的话让段祺恩不由皱起了眉头。

说真的,她都要忘记这个女人的存在了。当初因为阿澜的死,连王府之中多了个女人她都不曾注意到。母妃去世后,父王忙于政事,身边从来不曾有其他女人,但就是在她为阿澜伤心的那段时间,那个女人走进了她的生活。

要不是她在父王耳边煽风点火,自己怎么可能会让父亲勃然大怒,最后逼迫自己嫁给顾天佑呢?那个女人表面看来清淡如水,实则……刚刚想到这里,就见一个着素白裙的人缓缓走了过来。

记忆中,和那个女人初次见面,自己就摔碎了她送来的粥。父王为此亲自来质问,导致父女间很长一段时间的隔阂。而后,她想入宫为妃,都被父王一口回绝。

段祺恩的眉头深深皱起,抬眼却恰好遇见了女子看过来的眼神。她攥紧手掌,提醒自己不能失态。毕竟,父王到最后都想保护这个女人,足见她在父王心中的地位。

“这便是岑罗郡主了吧?”她柔柔笑着,温婉地站在段锡阙身边,“奴婢秦颐莲。”

“跟你说了以后不要再自称奴婢了!”听她这么说,段锡阙立马转头嗔怪。

“习惯,习惯了。”不用说,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就连段祺恩都要心疼三分。

不过,两人立刻就意识到场面有些尴尬,因为一边的岑罗郡主只是看着他们,一言未发。

“恩恩,这是……”段锡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三年来,身边没有一个可心的人,就算他对亡妻再情深意重,心里也还是有空虚之处的。

而段祺恩却心领神会,她明白自己不能太“抬举”这个女人,但也不能给她什么脸色看。只好说,“人呢,可以待会儿再介绍,现在可以让我先吃饭吗?”

“当然了!走吧,走!”段锡阙明白自己的女儿或多或少猜测到了什么,只是现在不愿意提,原本自己也没有打算现在就直白地说了,想等一段时间,看看颐莲和恩恩能不能相处得好。毕竟,他还是要尊重女儿的意思的。他也是看到恩恩这么懂事,才挑这个时候把颐莲介绍给她的。

饭桌上一开始有些冷清,段祺恩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只顾着大吃大喝,完全不顾忌身边的两个人。段锡阙也只能无奈摇头,让秦颐莲不要介意。

待到自己吃饱了,段祺恩突然想起那日看到的那道金光,问道,“父王可知道那个法华寺吗?”

“法华寺可是烟雨城香火最旺盛的一个寺庙了。不止是烟雨城的人,周围许多城镇的人都会前来,甚至连帝都的达官贵人们都会前去祈福呢,听说很灵的。”段锡阙没有开口,身边的秦颐莲倒是一股脑说了一大段,末了,她还怯怯地问一句,“是我多嘴了吗?”

这次,是段祺恩赶在父王说话之前开了口,“秦姑娘哪里的话,我就随口一问,父王其实不信什么神仙鬼怪的,我还怕问不出个所以然呢!不过,秦姑娘似乎很了解的样子?”

“郡主夸奖了。我去过法华寺几次,许下的都是小心愿,但都一一实现了。”秦颐莲说着,羞涩地看了段锡阙一眼,“怎么,郡主也想求姻缘吗?”

“哎呀!看来女儿长大了,都留不得了!”段锡阙呵呵笑了起来,“恩恩不妨说说看上了哪家的人,让父王给你把关?”

“父王这是哪里的话!我……我没有看上任何人。只是那日和阿澜出去玩儿,发现那座寺庙有金光闪现,所以才想去看看。”段祺恩赶紧解释。

“能够看到金光,必定是有缘人。听说过几日,有位得道高僧会去法华寺讲禅,郡主如果真对佛家感兴趣,等高僧来了,可以去法华寺看看。”秦颐莲说道。

“秦姑娘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那,父王便帮我安排安排吧,过几日,等高僧来了,我便去法华寺拜一拜,为父王祈福。”段祺恩乞求般看着自己的父王,他哪里会有不心软的,何况她说要给自己祈福,于是一口答应下来。

“那女儿便先回房间了,今天玩儿得累了。一切事宜父王安排就好。”说完,段祺恩就一溜烟儿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大丫鬟未汐一路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问她,“我记得郡主你和王爷一样,是不信这些的,怎么突然要去寺庙?就因为那日看到了金光?”

“未汐,你先去填饱自己的肚子吧,本郡主自己的事儿呢,自己明白。”段祺恩把她打发走了,坐到了窗边。

她的确是见到了那道金光的,而其他人没有看到。如秦颐莲所说,自己可能真的是“有缘人”,毕竟她经历的一切并不是梦境,而是真真实实发生的。以前的她受父王影响较多,对于鬼神之事的确不相信,但如今,她却渐渐开始相信,这个世界的确是有神明的,不然,要怎么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呢?

如果真有高僧前去,段祺恩倒真的愿意去见见他,让他指点自己一二,看看这是不是上天的旨意。

让自己再活一次。重来一次。

第二天,她又去了慕府,慕惠澜已经活蹦乱跳了,看来昨日之事如那大夫所言,不过是受了惊吓导致的,并没有什么大碍。

“说起来,我还说过要去拜谢于大夫呢!”段祺恩突然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于大夫?”

章节目录 第14章 取笑 “就是给你诊治,把你救过来的那个大夫啊!虽然年轻,但医术高超,长相呢,也算是英俊的了。”这厢她一本正经地说着,另一边慕惠澜却笑了起来。

“听听你这语气,恩恩,莫非你喜欢人家?”

段祺恩毫不客气地敲了敲她的脑袋,“阿澜,你可别胡说,再怎么,我都是为你看的,你看你年长我一岁,是时候找个夫家……”

“恩恩,你还记得你昨日说过什么吗?说我伤好了,就可以……”慕惠澜的话还没有说完,段祺恩已经跑开了。

“不过,明就要去法华寺了,我要过去待几日,没我在身边,你可不要太想我。”

慕惠澜抬起的手生生放了下去,“怎么,突然想去寺庙?”

“嗯,我觉得,一定有上天的恩赐在眷顾我。听说有高僧讲禅,想前去听听,顺带让他为我指点迷津。”

“恩恩,这才几日,你连说话的语气都不同了。”慕惠澜笑道,“你要去便去吧,注意安全就是了。记得为自己求个好姻缘,我听说那里很灵的。”

“你怎么还拿这事儿取笑我?反正你啊,一定会比我先嫁出去,而且,一定要比我幸福。”段祺恩说到这里,突然又莫名感伤起来。她真的很想见证阿澜的幸福,她不要分离,不要死亡,要看着她一路幸福下去。

“恩恩,你知道,我的幸福,可不是自己可以掌握的。”见慕惠澜眉间带愁,段祺恩心里一痛。

对啊,她都忘了,别说阿澜,就连自己的幸福,都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不是吗?

“不说这些了。我该回去准备了,阿澜你也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再来看你。”段祺恩似乎是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站了起来。

慕惠澜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她的伤也还没好,和段祺恩打闹这么一阵,已经觉得疲乏了。“我正好也累了,你就不该让一个病人陪你疯。快回去吧,记得求个好姻缘。”

“我会帮你求个好姻缘的,放心吧。”说完,她一路小跑,扬长而去。

等出了慕府门口,她又忍不住回头看看,在心里说,我说的都是真的,阿澜,我一定会让你得到幸福。

天才蒙蒙亮,段祺恩还沉浸在自己的睡梦中,冷不丁被一个声音唤醒。

“郡主!”

她勉强睁开了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辨别出了未汐的影子。“怎么了?”

“郡主昨日交代的要我这个时候叫醒你。”未汐一副“不是我的错”的样子,“马车和其他物件已经准备好了,郡主如果觉得困倦,可以在马车上再睡会儿。”

都忘了自己要去法华寺了。段祺恩不情愿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在未汐的伺候下换好了衣服,梳洗过,又吃了热腾腾的早点,打着呵欠走出了门。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只是路上还很冷清,几乎没有什么行人。马车在门口等着,未汐扶着她坐了上去。一坐下,她就靠在马车壁,又睡了过去。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达了法华寺。未汐摇醒段祺恩的时候,她正沉浸在之前那个可怕的梦境里,梦里的顾天佑紧紧地抱着她,她说的却是,希望下辈子再也不相遇。

这样,你就不需要受我折磨,如此痛苦了。

睁开眼睛,见到的是未汐,她松了一口气。那是梦,而自己眼前的一切才是真实。抓紧眼前的一切,就可以不再重蹈覆辙了吗?

她来这里,就是要寻一个答案的。

在马车上都能听到外面吵闹的动静,没想到下了马车看到的场景更是壮观。若不是自己顶着郡主的身份,怕也是要淹没在那人海里了。不过父王已经提前和法华寺的主持打了招呼,所以马车一到就有人出来迎接了。

段祺恩和未汐跟在小沙弥身后,穿过竹林直接走进了寺庙中。在禅房中放置好了东西,段祺恩问小沙弥,“高僧几时开始讲禅?”

小沙弥挠了挠后脑勺,答道:“方丈说是巳时开始,施主还可再休息半个时辰。”

“郡主要不要出去看看?反正时间还多,这寺庙挺大的。”未汐在一旁说道。

“反正呆着也很闲,那就出去看看吧。应该用不了多久,等到巳时再去听高僧讲禅就是。”段祺恩看出了未汐的无聊,就答应了。

禅房背后,是一片桃花林。正值春日,桃花开得分外繁盛,微凉的风掠过,带落翩翩飞花。段祺恩自顾自地向桃林深处走去,全然没有注意到同样被满眼繁盛桃花吸引的未汐已经不在了她的身边。

走得越深,路径就越曲折。而段祺恩也发现,桃林之中还有另一个人。不过她只能看到对方颀长的背影。一袭黑衣如墨,衬得他手中的玉笛剔透玲珑,落花纷纷落在他的肩头发上。

段祺恩忍不住走了过去。她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会破坏了这样一幅美景。不过对方似乎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姑娘不必拘礼。”那个人转过身来,深邃的眼睛噙着一抹笑意,斜飞入鬓的剑眉,棱角分明的脸,微微扬起的唇角,怎么看都是一个翩翩佳公子。

他的确是一个翩翩佳公子。

段祺恩连连后退两步,却被一块石头绊住,跌坐到地上。她硬撑着想站起来,想跑开,但怎么都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一步步走过来,唇边的笑意未减,眉间却带了担忧,“姑娘没事吧?”

“没事。”段祺恩极力地平复自己的心情,深吸两口气,阻止自己的心从胸腔中跳出来。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遇见这个人。

顾天佑。

突然之间,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法华寺。她原以为自己是来寻求答案的,可是答案没有寻到,却先遇见了……不,说起来,自己才是顾天佑的劫难。要赶紧离开才是。

一只手伸到了眼前。段祺恩愣了愣,没有握住,而是狼狈地扶着身后的树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眼却发现顾天佑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根深蒂固 记忆里,很少见到顾天佑的笑脸,在自己面前,他总是很想伪装出笑意,但一次次都被自己恶言堵了回去,到最后,只能见到他满脸的哀愁,如霜雪一般不肯消散。

我们原本不该相遇的。段祺恩在心里默默地想,一阵酸涩涌上鼻尖。

如果,如果这真的是上天的安排,对我而言,究竟算福还是祸?如果你知道遇见我之后会是什么后果,你绝对也不想遇见我吧?

梦境中的那一幕突然又浮现在脑海之中,顾琪恩狠狠摇了摇头,想要把那个画面忘掉。

可是,这几日来,这个梦境反复出现,已经根深蒂固了,岂是她说忘记就能忘记的。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够再拖累顾天佑了,不管自己以后的命运如何。既然,既然阿澜的命运可以转折,那么顾天佑的一样也可以。

要让他明白,自己并不是那个值得他爱的人。她段祺恩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女人,永远沉浸在自己无法实现的妄想之中的女人。

脚腕崴到了。稍微动一动就会痛。段祺恩咬着嘴唇,踉跄着想往前走,却差点再次跌倒。顾天佑走到了她身边,不过并没有试图伸手扶她。

他是君子。段祺恩记得这一点。记得太清楚。如果他不是君子,或许自己还不会如此后悔和痛苦。有的时候,段祺恩都恨不得他是一个坏人,可以对自己恶言相向,可以毫不怜惜地骂自己。

可他给与自己的,永远都是怜爱,看向自己的眼神永远都如般温柔。但自己,没有办法给他一点点回报,只能拖着他走入自己的深渊里。

不,她不想要这样的结局了。她和顾天佑只能是陌路。

“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走。”段祺恩装作不耐烦地对着他挥了挥手,继续踉跄前行。但顾天佑并没有转身,而是一直跟在她身边,亦步亦趋地走着。

“我都跟你说了不用你管了,你怎么这么烦?”段祺恩咬牙继续说道。

“姑娘误会了,我可没有跟着你。”

满口谎言!“那这桃林这么大,你为什么偏要走我身边?”段祺恩反驳道。

“是啊,这桃林这么大,姑娘是不必跟在我身边走。”她都快忘记顾天佑其实也是一个伶牙俐齿的人了。

自己究竟剥夺了他多少能力。

段祺恩决定不再说话,任由顾天佑走在自己身边。快到了桃林出口时,两人看到了一脸焦急的未汐。

“郡主,你怎么自己跑开了!让我一阵好找!郡主?你怎么了?你崴了脚吗?”未汐赶紧过去把段祺恩扶起来,一边转头看了看顾天佑。“这位是?”

“谁也不是!”

“在下顾天佑。”

两个人同时开口,未汐清楚自家郡主的脾气,所以对顾天佑抱歉一笑,然后把段祺恩扶回房间坐好。“郡主,你看你,我回去不被王爷骂个狗血淋头才怪!”

“没事儿,是我自己的错。和你无关,父王不会怪罪的。”她的脸色才软下来,就看到顾天佑还是阴魂不散一样的站到了门口,于是又只能拧了眉看他,“看什么看?”

顾天佑笑笑,似是有些无奈,又似是有些无辜。还不等他开口,小沙弥匆匆跑了过来,差点撞到他。

“施主,马上开始讲禅了,请随我前去吧。”

顾天佑朝着小沙弥点点头,嘴角带了浅浅的笑意,跟着小沙弥往正殿走去。

这法华寺的主持名声远扬,前来听他讲禅的人实在是太多,虽然小沙弥已经提前来通知顾天佑了,可等到他走进正殿,还是发现自己只有一个靠后的位子。

“无妨。”顾天佑看着小沙弥抱歉的眼神宽慰的说道,眼睛边上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段琪恩!他心里实在是好奇,这样一个小姑娘也会对这样的禅师法座感兴趣,真是有意思,他还真以为,这江南城中的小姐们,都只是一些绣花枕头了呢!

段琪恩没有瞧见顾天佑,她所有的心思都在禅师的话上,这一世来得实属不易,既然慕慧澜她可以救下,那么其他人的命运她也一样可以改变。

顾天佑饶有兴趣的看着段琪恩闭眼祷告,浓密的睫毛在脸上划下一道阴影,轻轻颤抖着,又像是蝴蝶马上要飞走一般,他一时间竟然看得呆了。

旁边的小沙弥咳嗽一声,小声对他说道:“施主,请您精心祷告。”

他这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对着面前的金镀佛像闭眼祷告起来,殿内香烛燃烧的烟雾弥漫开来,带着一点紫檀香,段琪恩闭上眼就想起前世的事情,方才遇见的是自己的丈夫,是顾天佑,可她却不愿与他相见。

上一世,自己有负于他,这一世,自己还要与他有什么瓜葛吗?

若不是因为他,自己的父王也不会惨死,自己又怎么会那样含恨而亡,可是,他是爱自己的,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吗?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公平之事,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段琪恩越想心里越难受,脸色逐渐苍白起来,额头上渗出了汗水,未汐本来就无心听法师讲座,东看西望之间瞧见自家郡主脸色不对,赶紧在背后托住段琪恩的腰,轻声又急切的问道:“郡主,你这是怎么了?”

段琪恩摇摇头,若是自己说是因为想起了前世的难过之事才这般,恐怕也不会有人信吧?倒不如不说了。

她站起来,对着未汐说道:“我有点不舒服,也许是因为这山上的环境让我有些不适应吧,我去外面走走就好了。”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郡主。”未汐想起刚刚段琪恩一个人出去救崴了脚,自己回去指不定怎么挨骂,要是这次再出现什么意外,自己可就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段琪恩笑了笑,将未汐握住自己的手从手臂上拿开,撅着小嘴说道:“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出去呢,未汐你最喜欢叽叽喳喳了,我本来就不舒服,要是你再吵着我,不是让我更加难受吗?”

章节目录 第16章 似有水色流动 “这……”未汐犯了难,低头思考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没等她想到,再抬头时,段琪恩已经没有了踪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掉了。

未汐心里一直纳闷,自从郡主生病好了之后,性情就开始与往日大相径庭,好多事情都像是有先兆一般。

未汐想着,迈脚出了正殿,准备寻自家郡主去。小沙弥听见那边传来的声音,抬头去看,见两位女施主说了些什么,一个先走掉了,另一个又待了片刻,也出了门去,小沙弥收回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眼皮底下的顾天佑也没了踪影。

禅师正讲佛的伟大,小沙弥勾起嘴角。以生为快,以死为乐。这才是世间应该追求的真理吧?

段琪恩从正殿里出来,猜着一会儿未汐就会来找自己,于是就从后门溜出去。寺庙后面是一大片大地,开阔得很,不时看得到一些五颜六色的花儿。她慢步在草地上,心中的烦闷也有了一点消散的意味。

之前崴了脚的段琪恩根本不能走太久了,她又走了一会儿,实在是觉得脚腕处疼得厉害,无奈之下只好就地而坐,脱了自己的鞋子来看看伤势。

脚腕处红肿得厉害,虽未见血,可却疼痛难忍,段琪恩心里哀怨一声,自作孽不可活,为什么要让她见到顾天佑呢,这不是明摆着让她崴脚吗?

“很疼吗?”正在哀怨之际,段琪恩的头顶传来了询问声,熟悉的男声带着一点心疼的意味,段琪恩抬起头,正对上顾天佑那双温柔的桃花眼,眸子里似有水色流动。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段琪恩不愿意与顾天佑单独待在一起,于是冷着一张脸穿好自己的鞋子,硬撑着站起来,一句话也不对顾天佑说,转身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顾天佑虽然不知自己是什么地方得罪了段琪恩,但还是对段琪恩好奇得紧,看着段琪恩那个逞强的样子,越发是觉得这个姑娘可爱的紧,三两步的,一直跟在段琪恩的身后。

段琪恩本来就脚疼走不快,偏偏顾天佑又不识好歹的一直跟着自己,真是让她心里憋屈得紧,突然转过身来,冲着顾天佑说道:“顾少爷,之前我说你跟着我你还不承认,那这次,你总不好再说些什么了吧?麻烦你不要跟着我了好吗?”

顾天佑眼睛里盛满了笑意,点点头对段琪恩说道:“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有一事我觉得不公平,所以才会一直跟着姑娘,想要来讨个说法。”

“什么说法?”段琪恩挑眉问道。

“适才姑娘的丫鬟来找姑娘,我自报了姓名,可是姑娘却没有告与我你的名字,但是姑娘的丫鬟却叫你郡主,我就是想问问姑娘,你可是那江南的岑罗郡主?”顾天佑问道。

段琪恩无奈扶额,这个该死的未汐,怎么这样就把自己的家门给报了出去,可是现在抵赖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了。索性点了点头承认了。

顾天佑刚想再说话,却被段琪恩首先抢了去:“顾公子,该要的说法你也要了,那么现在你可以走了吗?我突然觉得内急,想要去出恭呢,我瞧着前面那片小树林就不错,要是顾公子不害臊,就跟着来吧!”

顾天佑看着这个面前的这个小姑娘,真是笑得气紧,这小丫头,不要自己跟着就不要自己跟着,说了这些话来堵自己,真当是连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

段琪恩说完便往旁边的小树林走去,这回顾天佑倒是真的没有跟上来了,她松了一口气,继续往树林深处走去。

寺庙边上的小树林显得十分的幽静,倒是给段琪恩提供了一个思考的好地方,边走边想,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森林的中间,段琪恩感觉自己有些吃力了,往后看了一眼,才惊叹自己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了。

四周都是大树,郁郁葱葱的,阳光都遮得所剩无几了,段琪恩觉得身上有些凉飕飕的,也是,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觉得有些阴冷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段琪恩靠坐在一棵大树的地下,脱了鞋子继续揉自己的脚,刚刚为了在顾天佑面前逞强,自己又走了那么远,现在觉得整个脚都快要废了。

揉了一会儿,段琪恩开始四处打量这个小树林,地上散乱着很多的小石子,段琪恩伸出手去捡起来,无聊的到处乱扔,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自己不甘心,为什么自己这一世还是遇见了顾天佑,难道这一世,自己还是要愧对他吗?她才不要,她一定要离顾天佑远远的,这样子,才能够保证大家谁都不受到伤害。

想到这里,段琪恩像是要出气一样,从地上拾了一个大石子,使劲往前一扔,跟之前的不一样,这块石子好像是撞在了青苔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可是半刻之后,地面却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段琪恩惊恐的往周围望去,四周的树木都在颤抖,她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傻愣愣的坐在原地。

一声吼叫几乎要穿破她的耳膜,随机,她看见了一只巨大的黑熊站在不远处,一只眼睛通红,正在看着自己!

敢闲着,赶紧穿鞋子准备跑。

虽然大黑熊身体笨重,但毕竟离段琪恩实在是太近了,加上现在它的眼睛被伤了,十分的生气,三两步的,就到了段琪恩的跟前。

这时候段琪恩已经穿好了鞋子开始往外跑了,无奈脚受了伤实在是跑不快,段琪恩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一股强大的气流,几乎要将自己给刮倒了,她咬着牙继续往前跑。脚腕处一疼,又跌倒了。

大黑熊这下找到了机会,一步一步的往段琪恩面前走去。段琪恩心里一个劲的大叫倒霉,早就听说山上的树林里有什么猛虎野兽,自己偏偏是不信,还想着寺庙周围肯定不会有危险的,这种侥幸心理居然害了她,偏偏让她遇见了大黑熊,还是一只受伤之后狂躁无比的大黑熊。

大黑熊已经走到了段琪恩的跟前,段琪恩刚想往后退,大黑熊的手掌就已经往下挥了,虽然还未触及到段琪恩的身体,但是强劲的气流却已经是几乎让段琪恩要倒下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你还能走不 段琪恩紧张的闭上眼睛,准备接受大黑熊的亲密接触,可是片刻之后,她却听见了大黑熊的哀嚎声。她疑惑的睁开半只眼睛去瞧,却看见顾天佑拿着一把滴血的剑正站在自己的面前,而那只黑熊已经少了半边胳膊。

顾天佑朝段琪恩看了一眼,问道:“没事吧?”

段琪恩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点事情都没有,但是心里却是疑惑得紧,问道:“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让你不要跟着我吗?”

顾天佑没有那个闲工夫跟她闲扯这些,只是回了一句:“这个事情,等我解决了这只笨狗熊之后再来慢慢的说吧!”

黑熊的胳膊还在往外冒血,周围的地方已经是被染红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段琪恩虽说是经历过生死的,却也没有瞧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不自觉将眼睛紧紧的闭上了。

顾天佑察觉到段琪恩的不舒服,又看了一眼大黑熊,此时的大黑熊已经被疼痛蒙蔽了双眼,两只眼睛里都露出嗜血的光芒,十分的可怖,可是顾天佑一点慌张的样子都没有,他举着剑站在大黑熊的面前,面上泛起冷光。

大黑熊猛地往前扑去,顾天佑却是连躲都没有躲,等到黑熊进了身,一把剑全部了黑熊的肚子里,发出细微的扑哧声,随机又将剑拔了出来,大黑熊庞大的身躯晃动了一下,旋即倒下了,扬起了一阵灰尘。

段琪恩几乎是看呆了,原来顾天佑也有这样凶狠的一面,前世的时候,顾天佑对她从来都是温柔相待,几乎没有露出这样的一面,这样看来,这个男人隐藏的东西还真的是很多呢。

顾天佑确定大黑熊已经死了之后,这才开始扭过头来问段琪恩:“你还能走不?”

段琪恩咬了咬嘴唇,本来还想逞强说可以,但是一站起来就腿一软又坐回去了,只好噘着嘴在那里生自己的闷气,怎么就一只臭狗熊,就吓得自己站都站不起来了。

顾天佑看着她生气的样子,笑了笑,走到段琪恩的跟前,将自己手中的剑收回剑鞘,这才蹲下来,示意段琪恩趴上去。

段琪恩本来还满心的不乐意,但是顾天佑好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想法,慢悠悠的说道:“岑罗郡主,要是你不跟我回去,我也就不勉强你了,只是这荒郊野岭的,有一只狗熊,就保不齐还会有第二只,即便是没有了狗熊,要是巧着又遇上其他一些,我可就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段琪恩瞪了顾天佑一眼,虽然知道顾天佑这番话都是为了劝自己回去,但还是觉得心中不是十分的爽快,不情不愿的趴在了顾天佑的背上。

顾天佑的后背十分的宽厚,趴上去也是十分的舒服,身上带着淡淡的青草味,段琪恩实在是太熟悉这个味道了,前世的时候,她几乎是天天都闻得到这个味道,没想到这么快,又碰见了,真是巧。

顾天佑背着段琪恩到了寺庙的墙边,正巧遇上急急寻找段琪恩的未汐,未汐瞧见自家郡主是被之前那个叫顾天佑的男子背回来,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该不会是自家郡主出了什么事情了吧?

未汐赶紧走上前去,将段琪恩从顾天佑的背上放下来,两颗眼泪已经落到了腮边,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声音也开始哽咽了:“郡主,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都怪我,要是我跟着你,一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没有什么事情,你不要担心了。”段琪恩伸出手将未汐腮边的眼泪拭去,竟然还带着笑。

可旁边的顾天佑却哼了一声,对着未汐说道:“你是该跟着你家郡主了,要不是刚刚我及时赶到,你家郡主就已经给大黑熊给吃掉了!”

未汐啊了一声,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家郡主,自家郡主前不久,被黑熊给攻击了吗?她看向段琪恩,想让段琪恩来回答这个问题。

段琪恩白了顾天佑一眼,这家伙告诉了未汐,就相当于告诉整个江南的人,之前自己为了救阿澜,央求父王允了自己去学骑马,父王都是百般的不愿意,最后好不容易答应了,还规定着一旦受伤就不许再学,现在自己出来玩玩就差点死掉,恐怕父王以后连大门都不会让自己出了。

未汐没有注意到自家郡主的表情,只顾着一个劲的埋怨自己,要是自己跟着郡主,或者不让郡主出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还好这个顾公子救了自家郡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位顾公子,既然我家郡主并没有什么事情,那为什么是让你给背回来的呢?”未汐问道。

顾天佑笑了笑,说道:“之前你家郡主就崴了脚,后来遇见这大黑熊竟然腿软站不起来,于是我就给背了回来。”

未汐点点头,又再次谢了顾天佑,这才扶着段琪恩离开。

顾天佑看着段琪恩离开的背影,心中实在是纳闷得紧,这个岑罗郡主,看样子很不愿意跟自己接触,可是自己之前并没有与她认识,他也并无什么流言蜚语在外,是什么原因,使得这个女人这样厌烦自己呢?

段琪恩被未汐扶着回了客房,刚坐在床上,就听到未汐开始一个劲的叨唠自己:“郡主啊,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未汐就不用活了,你知不知道,方才你不见了,未汐可是要将寺庙给翻了个底朝天了,可是都没有寻见你,要是今日那顾公子不在,我回去可怎么交代啊!”

段琪恩坐在床上看着未汐一个劲的走来走去,好气又好笑,终于是忍不住拉下了未汐,埋怨的说道:“未汐,你就不要在我面前走来走去了,我的脑袋都被你给晃晕了,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干嘛一直提这个事情,都过去了,不是吗?”

“可是我就是很担心啊,郡主,我想起前几日慕惠澜小姐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事情,现在还觉得后怕呢,没想到今也来了这么一出,我这小心脏啊,真的是要被你吓死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真是麻烦了 段琪恩被未汐夸张的话语给逗笑了,指着自己的鼻尖反问道:“难道你就觉得我很容易死吗?”

未汐点了点头,想了想觉得不对,又赶紧摇头,说道:“郡主不要胡说了,我不提这个事情就是了,以后啊,去什么地方,一定要把未汐给带上,以免出什么意外,禅师的讲座已经结束了,郡主你一定饿了吧?我去问问小沙弥有什么吃的没有。”

未汐刚要出去,却被段琪恩给叫住了她问道:“禅师的讲座结束了,那么你知道禅师在什么地方去了吗?”

未汐想了想,回答说:“之前听小沙弥说,禅师讲完座一般都是回西厢的房间休息,怎么了郡主?”

段琪恩站起来,说道:“我们去见见禅师吧!”

才走到西厢的边上,段琪恩和未汐就已经被门口的和尚们给拦住了。其中一个小和尚双手合十向段琪恩鞠躬,说道:“施主,禅师正在休息,什么人都不见的,要是施主想要听讲座,还请施主明日午时再去正殿等候。”

未汐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站在段琪恩的身旁说道:“你知道这是谁吗?这是岑罗郡主,难道我们岑罗郡主想见禅师一面都不可以吗?”

小和尚不作什么惊慌状,还是鞠躬说道:“真是不好意思,两位施主,禅师正在休息,什么人都不见。”

未汐还想上前理论,却被段琪恩拦住了,段琪恩笑着对小和尚说道:“小和尚,我们不会打扰禅师休息的,只请你将这纸条带给禅师就可,真是麻烦了。”

这件事情倒是好办了,禅师只说了不要让任何人进去打扰他休息,却没有说不能够递纸条给他,小和尚接过去,段琪恩笑着点了点头,道了谢就离开了。留下未汐一个人在院队发愣。

自家郡主,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聪明了?居然懂得如何变通此事。真是难得一见,难道之前生病,还把她给病聪明了不成?

段琪恩送了纸条又回了屋子,正趴在桌上打盹,未汐已经给她的脚踝上了药,清清凉凉的,倒也不疼了,她闲着没事做,发呆着,竟然睡了过去。

“施主,施主?”一个声音在段琪恩的耳边响起。

段琪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正对上小和尚的光脑门,她不好意思的站起来,看着小和尚问道:“小和尚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小和尚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禅师请施主去西厢喝茶。”

果然如她所想,段琪恩笑了笑,说道:“还请小和尚带路,真是麻烦你了。”

段琪恩一路跟着小和尚去了西厢,推开门,就是一股龙井茶的味道,段琪恩虽然不懂茶,但是好坏还是稍微能够分辨得出来的,禅师的藏货果然是不错的。

“施主来了,请喝茶。”禅师背对着段琪恩,却还是听到了段琪恩那几乎没有的脚步声。

段琪恩从禅师的背后绕过去,觉得禅师面相比白天里要苍老几分,还没有开口问,就听见禅师说道:“施主要是想问这面容之谜,还请老衲不能说。”

段琪恩笑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坐下来之后,看着禅师也不再说话。

禅师慢悠悠将茶杯递给段琪恩,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张段琪恩的纸条,说道:“施主有话与我说,却递了一张白纸给我,莫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恐极他人听了去?”

段琪恩不置可否的笑笑,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然后问禅师:“请禅师讲讲这个字的意思。

禅师看了看段琪恩写的字,笑了笑,说道:“莫要去强求那些事,能做的就去做,想做的也去做,施主心中怎么想,就怎样来吧,也算是不枉此生。”

段琪恩点点头,看着禅师,又问:“禅师您信命吗?”

“这个问题你要问自己,施主,信和不信,在一念之间。”

段琪恩听得这话越发糊涂起来,再多少了几句,也就打算离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禅师又叫住了她。

“施主,一切可以重头来的,就好好来吧!”禅师的声音空虚缥缈,像是远处风送来的一般,桌面上,水写的生字已经快要干掉了。

段祺恩听到大师的话,脚步顿了顿,言语有些飘忽地开口,“知道求不来,就不必再求了吧?”

大师听着她仿若是自言自语的话,悄然地闭上了双眼,再不肯多说一句。

段祺恩仿佛也并未打算得到什么答案,不等大师回答便离开了西厢。

可正拐出了院门,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而来。段祺恩看着他一身青衫,一张俊美的容颜在月光下更显得不可一世,眼角的泪痣更是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邪魅。嘴角那一抹笑意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温柔。

“怎么白日对我爱理不理的,如今才看出我生的俊俏?”顾天佑对段祺恩如此厌恶自己的态度十分的介怀,所以看到她有些呆愣目光自然想要调侃一分。

段祺恩听到顾天佑的话却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夜色颇深,我只是想看看是谁竟然和夜色完全融合在一处了。”

说罢,提着裙摆便走了。

段祺恩走得飞快,连身上的荷包丢了也不曾发觉,一心只想着赶快离开顾天佑。既然重来一遍就要好好过,好好过唯一的办法就是远远地离开,这样便不会再有伤害。

只是她不知道,有些事当真是躲不过的。

“郡主,你脸色怎么这样差?是不是大师说了什么”未汐看着脸色苍白的段祺恩,有些担忧地开口。

段祺恩摇了摇头,“没事,他只道让我好好抄写经书一百遍。”

未汐笑了笑,“那大师没有搞错吧?竟让郡主抄一百遍经书?”难怪她惨着这脸回来了,这换做是她恐怕早就已经哭晕在茅厕了。

“郡主,要不找穆小姐和您一起抄吧,她的字迹和您也像。”未汐看着段祺恩愁眉苦脸的样子,低声开口。

段祺恩摇了摇头,“算了,还是我自己抄吧。”

听着她幽怨的声音,未汐也不由得替她难过,可既然郡主有心抄一些,倒是也没什么关系的。

“将我的笔墨纸砚都拿出来吧,今晚便开始抄录。”段祺恩轻叹一声,淡淡地开口,如今她的苦恼没人能够分担,或许抄抄经书会找到一些寄托也说不定。

章节目录 第19章 这就滚出去 未汐看了看夜色,“郡主,今日还是歇了罢,明日再抄录也不晚。”

段祺恩揉了揉额角,“还是拿出来吧,等下我累了再休息就是了。”她如今哪里能睡得着,他就住在离她不远的院落里,这样近的距离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寝,倒不如抄些经书来得安然。

未汐劝解不住,只好将笔墨纸砚都放在案几上摆好,拿针挑了挑案几上有些暗淡的灯光,又在香炉中点上她平时喜欢的香水檀木才退了出去。

段祺恩起身立在案几旁,随意地翻开了经书,拿起毛笔沾了沾未汐已经研好的磨,清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一低头,耳侧的碎发不经意地滑落了下来,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妩媚,全然不像素日里那样清丽脱俗。

房顶上趴着的顾天佑看到她如此模样,想起她白日里那含怒的双眸,他们从未见过,何以她这般讨厌自己?

抄了一会经书,段祺恩揉了揉肩膀,缓步走到窗前,看着明晃晃的月色忍不住想起了纳兰容若的词,无意间却轻吟出口,“怕见人去镂空,柳枝无恙,犹扫窗间月。”

顾天佑听着这悲伤的句子,忍不住对她更是有几分好奇,镇南王唯一的女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何以竟然这样悲观?

他忍不住落下屋顶,稳稳地落在了段琪恩的身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姑娘莫不是强说忧愁?”

这熟悉的声音陡然将段琪恩的思绪打断,她拿起身侧的琉璃花瓶转身朝着顾天佑掷了过来,他这个毛病一直就没变,而她这样的动作似乎也成为了一种习惯。

她有些恍惚,竟然忘记了赶他出去,只呆愣地站在那,眉头紧皱在一处。

顾天佑看着她的样子,以为她这一次是真的恼了他,于是低柔地开口,“段祺恩,你别恼,我这就滚出去。”

段祺恩看着他足尖轻点,从窗子飞身出去,目光流转,思索了片刻之后,她暗自下定决心,明日便启程回镇南王府。

因为心中总藏着隐隐的担忧,是以段祺恩的睡眠近来总是十分清浅,五更天不到她便起身洗漱,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打小便戴在身上的荷包不见了。

柳嬷嬷说,这荷包是母亲亲手所绣,大抵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了。

她不免有些心急,跌跌撞撞地就要出门,却和刚要进来伺候的未汐撞了个满怀。

“郡主,什么事情如此着急啊?”未汐半晌才站稳,看着段祺恩脸上的焦急。心底也不免有些着急。

“娘亲送给我的荷包,昨日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你喊上府中的人一块帮我寻寻。”段祺恩定了定神,这才冷静地吩咐,心中却万分的焦急,连早饭也顾不得吃了。

顾天佑刚刚起来,坐在石凳上吹玉笛,看到段祺恩提着裙摆有些焦急地朝着西厢而去,一个闪身便落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郡主,如此心急所为何事呀?”

段祺恩抬眼看到顾天佑,没好气地开口,“你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你就不能离我远点吗?”

说罢,段祺恩提着裙摆从旁边的草丛中踏过去,疾步朝着西厢而去。

她昨日只去过寺庙的正堂和大师的西厢,这荷包必然应该落在了去这两处的路上或者是在这两处。她让未汐去了正堂,她则来西厢找找。

刚到西厢,段祺恩便看见坐在地上闭眼端坐在蒲团上的高僧。

她不好打扰,于是便坐在石凳上等着大师诉经。

不知不觉,她竟然在大师的引导下仔细地感受着大自然的万般变化,百鸟的叫声,寺庙里传来的钟声,风吹过竹林的簌簌声,甚至一些人的暗语声。

正在她沉醉的时候,大师的声音却传入耳中,“施主一早便来寻老僧,可是有要紧的事情?”

段祺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有些抱歉地笑了笑,随即恭敬地开口,“大师,我昨日将荷包不知丢在了何处,所以想问问大师,可曾见过?”

高僧看了看段祺恩,捋了捋有些花白的胡子,“老衲不曾见过,想必应是被有缘人捡到了。”

“高僧所说的有缘人是谁?”段祺恩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心底多少生出几分抱怨之情,既然知道,何必如此吞吐。

那高僧大笑一声,并未回答,“郡主,这荷包还需自己找才是,老衲的饭菜怕是要凉了。”

段祺恩看着高僧的背影,攥了攥拳头,倘若是阿蕙在这里,这老和尚一定别想走,她叹了一口气,罢了,还是别给父亲惹麻烦了。

她颓然地走出了西厢,未汐也刚好寻来,脸上也是一副失落的神色,“郡主,你找到了吗?”

“没。”段祺恩声音低落,这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她怎么能丢呢?

没办法,她只能去找这寺庙的主持了。

“主持,你一定帮我想想办法,将那荷包找出来。”段祺恩有些着急地看着主持,“那也不是什么名贵之物,而且也已经十分破旧了,但对我却十分重要,万望主持能够在寺庙中帮忙询问。”

“郡主放心,老衲一定将荷包给您找到。”不要说她是镇南王的女儿,为寺庙捐赠了不少的香火钱,就算是普通百姓,他身为佛家之人也必然要鼎力相助的。

“你去敲响寺庙中的警钟。”主持对着段祺恩说完之后,便朝着身边的小沙弥开口吩咐,神态自若。

他这番举动终于让段祺恩一颗焦急的心暂时平静了下来。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寺庙中所有的人便都已经在正殿门前集合了起来。

站在正殿门口的段祺恩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阶梯上的顾天佑,他那一头墨发只用一只木簪随意地束了起来,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折扇上的字迹行云流水铺展开来,那字正是她昨日所吟的词。

段祺恩脸色陡然变了变,嘴角无端地觉得有些干裂,呼吸也渐次有些困难。

章节目录 第20章 遣散 “郡主,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未汐站在她的身旁,最是能够感受到她的变化,当即有些担忧地开口。

这两日在这寺庙当中便有些诸事不顺,她当真是对段祺恩的身子有些担忧。

段祺恩将目光从顾天佑的折扇上移开,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地开口,“我没事,找荷包要紧。”

顾天佑自然是注意到了段祺恩的目光,但心里却更加的疑惑,到底他是如何将这郡主给开罪了。

收了手中的折扇,顾天佑颔首,无心这寺庙的琐事,他来不过是为了陪母亲还愿而已。

主持此时清了清嗓子,“阿弥陀佛,老衲今日叨扰各位实是有些不得已,但这位段姑娘珍视的荷包在寺里遗失了,若是哪位施主拾了可否将荷包还给这位姑娘?”

众人左看看又看看,而后纷纷摇头,顾天佑紧了紧衣袖,原来昨日他捡到的荷包竟是她的,可他以为那样破旧的荷包定是旁人丢的,于是捡起来便仍在后山了,此刻没想到那竟然是她珍爱之物。

“岑罗郡主,昨日是我拾了那荷包。”顾天佑坦诚地开口。

话音刚落,段祺恩却已经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少有的请求出现在她的脸上,“公子若是不介意,还请将荷包还给我。”

顾天佑看了看众人,朝着段祺恩微微一笑,“若姑娘不着急,还是让主持将这众人都遣散了,我再将荷包给你如何?”

段祺恩思索了片刻,带提起裙摆,反身朝着主持走去,“主持,荷包如今在顾公子的手中,您便让众人散了吧,我跟随顾公子去拿荷包便可。”

主持点点头,将众人遣散。段祺恩看着离开的众人这才安心地走到了顾天佑的身边,“现在公子可以将荷包还于我了吧?”

顾天佑却摇了摇头,“不可,姑娘今日需给我作画一副,我才能给你荷包。”

段祺恩有些疑惑地看着顾天佑,从前的他做事从不要挟旁人,也从不提些无理要求,待人接物皆是君子做派,如今竟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野蛮。

但,到底是他拾到了她的荷包,作为感谢,作画一副也并无不可。只是,这样他们之间到底还是纠缠在了一处,罢了,只这一次。

她万不能将母亲给她的荷包丢了。

“好,明日一早,还请公子信守诺言。”段祺恩点头答应,而后不再看顾天佑一眼,便匆忙离开。

顾天佑望着她窈窕的身影,微风吹起她的秀发,竟有一种仙女下凡的感觉。

他收回目光苦笑了一声,他当时随手一扔,如今只能知道个大体方位,也不知一晚能否寻回那荷包。

将手中的折扇别在腰间,施展轻功,顾天佑朝着后山而去。趁着天亮估计还好找一些,若是等天黑了,就更是无望了。

走到后山,他这才看清楚,这后山荆棘丛生,根本就没有路,昨日他那“轻轻”一抛,这荷包定是在百米之外了。

他看了看那带着刺的荆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今日既然答应了岑罗郡主,这件事他就非做不可了。

刚刚走进去,一袭白衣便染了许多尘土,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被荆棘刮破了,原本玉树临风的温润公子瞬间变得有些狼狈。

可他总不能告诉段祺恩那荷包被他丢了吧,她那恶语相向的样子,他尚且觉得心跳加速,若是她泪眼婆娑地瞧着他,他可如何是好?

还好,他是见过战场上惨烈的,所以这点困难还难不倒他。

几个时辰之后,他看了看周围,已经看不到庙宇了,他有些颓然都叹了一口气。但想起那双带着祈求的目光,他就不忍放弃,更何况,如今她认为荷包在他手中,若是明日不能给她,她更是要恨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再一次提起精神在荆棘中寻找荷包。

夜色渐浓,顾天佑寻找了良久之后,终于在一处低洼处看到了荷包的一角,可那荷包的边上却聚拢了许多毒蛇。

顾天佑看了看那地势,再看看那荷包。心底冷风吹过,也不知这镇南王夫人是用什么做得这荷包,竟然吸引了这么多毒蛇。

他顺手折了荆棘握在手中,飞身而起,手臂朝下,荆棘刚刚触及蛇身,那蛇便四处游窜。顾天佑抓准时机,伸出另外一只空手,将荷包抓起。

可就在此时一条蛇却突然扬起身子,在他手臂刚要收回的时候,狠狠地在他的手上咬了一口。

顾天佑顾及不得,只将手中的荆棘扔掉,飞快地点了手臂的穴位让蛇毒不至于蔓延得太快。

眼见他就要落在蛇群中,手臂一伸借助落在荆棘上的力道,他挺身而起,落在了安全地带,脚却是被荆棘扎了许多孔洞。

他施展轻功,迅速地离开了荆棘林,蛇毒已经蔓延到了手臂的中间。

来不及细想,他施展轻功,堪堪到了西厢高僧的门前便晕厥在地。

正在房中念经的高僧听到院落中的声音,打开门查看,却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顾天佑。

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放在软塌之上,高僧立刻为顾天佑检查伤势,待看到他手臂上的青紫的一片之后,神色陡然间变得严肃。

他立刻拿起枕下的刀,将顾天佑的手腕割了一个口子,黑色的血液顺着那手腕便流了出来。

待到血液呈现红色的时候,高僧才立即将止血的药粉洒在顾天佑的伤口上,随后又拿出了一颗丹药想要喂给他吃。

“师父,这丹药你就这么给他了?”一直在他身边打下手的小和尚看到师父拿出的丹药,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可是师父花了九九八十一天才练就的凝血回神的奇药,里面加了不少珍贵的草药,让他如何能舍得。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父教给你的道路都被狗吃了吗?”那高僧白了一眼徒弟,手下的动作未有丝毫的动摇。

“师父!”这道理他怎能不懂,只是这是师父辛辛苦苦得来的,他刚一开口,高僧却打断了他,“将药浴准备好。”

那小和尚十分不情愿地答了一声,狠狠地瞪了一眼昏迷中的顾天佑,这才弯腰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1章 虎父自然无犬子 高僧在房间内等了许久,也不见小和尚回来,自是知道他那徒弟是有些不开心了,只好自己将顾天佑抱起来放入了已经装好药浴的木桶中。

天将明,段祺恩伸展了一下腰身,低头看了看宣纸上眉目清秀,丰神俊朗的男人,笑了笑。

“未汐,将这画卷收起来,我们去找顾天佑。”段祺恩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本可以随便应付了顾天佑的,但是不知为何,她却突然舍不得将他画得潦草了。

或许是因为前一世欠了他的缘故,所以才不得不尽心尽力。

“小姐,您将顾公子画得好像啊,神情都像极了。”未汐看到画卷忍不住出声赞叹,心中也不免有些惊讶,小姐明明十分讨厌这个男人的,怎地将他画得这般好看?

听到未汐的话,段祺恩似是被点中了心事,当即有些嗔怪地开口,“不过是随便画画,你什么时候这般多嘴了?”

“郡主,你这画工真好,随便画画就这般好了!”未汐跟在段祺恩身边多年,自然是了解她的脾气的,语气更是轻快了几分。

段祺恩佯装得意,“那是自然,也不看看你家郡主的父亲是谁,虎父自然无犬子啦。”

未汐撇了撇嘴,将画卷卷在一处,“郡主,你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这会天还没亮,顾公子应该还没有起来呢。”

段祺恩一听,点了点头,是她太心急了,可她如何能不急?娘亲的荷包一日不握在她的手中,她就不能安心。

再说,她也想早早地回家,免得再和顾天佑产生什么瓜葛。

天刚刚亮,段祺恩便从床上爬了起来,懒懒地梳洗着,左右都是睡不踏实的,起来倒也不用勉强自己了。

“郡主,您又洗漱好啦?这些日子奴婢倒像是小姐了。”等到未汐来服侍的时候,段祺恩已经穿戴整齐站在案几前抄录经文了,真是让她这个奴婢没法子当了。

段祺恩像来不在意这些,随和地笑了笑,“是最近我起得有些早了,怪不得你。”

“如今顾公子应该已经起来了吧?”段祺恩将手中的毛笔放在砚台上,目光扫过字迹还未全干的蝇头小楷,恍惚间想起了顾天佑那柄折扇上行云流水般肆意的字迹,心里涌上一阵烦躁。

她必须赶快将这一切都结束。

“顾公子,您可起来了?”段祺恩和未汐来到顾天佑的院落当中,未汐上前扣了扣门。轻声地询问。

可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任何回答,段祺恩有些着急地走到了门前,伸手便用力地砸了砸门,可屋内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倒是另外一件房门中走出一位穿戴华美的夫人,举手投足之间皆十分优雅,脸上虽有些岁月的痕迹,但依稀还是可以看出年轻时候的风华绝代。

“请问夫人,这间房子中的顾公子去哪里了?”段祺恩看着顾天佑的娘亲却不敢相认,只能装作不曾相识的样子,语气飞快开口询问。那妇人笑了笑,“你们也找他?我也正在找他,他每日早晨都会第一时间来给我这个娘亲请安,今日却还不曾来。”

“原来你是顾公子的娘亲,刚才失礼了。”段祺恩端庄地道歉,眼中神色复杂。

“无妨,姑娘找犬子何事?”那妇人姿态优雅,说话的时候又带了几分柔和,让段祺恩觉得十分亲切,可她若是知道,她曾经那样折磨过她的儿子,她是否还能如此和颜悦色地和她这般说话。

段祺恩摇了摇头,抬眸对上那妇人的眼眸时,有些慌乱地地下了头,正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声音却从身后传了过来。

“两位小姐来得这么早,顾某惭愧。”顾天佑一袭玄色衣衫从房中走出来,口中的话无可挑剔,依旧是那似的。

她倒是个孝顺的人,顾天佑将目光落在她那双闪动着光华的明眸上,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个弧度。

“多谢。”段祺恩感受到顾天佑的目光,飞快地道了谢后,匆匆地走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未汐不明所以,朝着顾天佑福了福身之后,也疾步走了出去。

“未汐,一切都已经收拾妥当了吗?”段祺恩等到未汐跟上来之后,开口询问。

未汐看着段祺恩这些日子古怪的行为,拧了拧眉,上前一步站定,“郡主,一早就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可这高僧的经文还没有讲授完毕,郡主真的打算现在就回府?”

“回府!”段祺恩看着未汐那疑惑的眼神,再想想顾天佑,也顾及不得这高僧的经文了,她只想远离顾天佑。

未汐点点头,快步走进院落之中,朝着马车前头的侍卫招了招手,“赶紧启程吧。”

那侍卫低声应道,“是。”

“郡主请上车。”待到那侍卫将马车赶过来,车夫将上车的木榻从马车上取下来之后,恭恭敬敬地开口。

段祺恩朝着顾天佑的院落望了望这才敛了目光,提起裙摆,上了马车,声音略带疲倦地开口,“走吧。”

但愿,从此之后,我们不会再相见。段祺恩在心中默默地祈祷,重生一次,她不想再辜负了任何人,尤其是顾天佑。

“郡主留步。”马车刚刚走了没几步,一个明朗如春风的声音便从帷幔外飘了进来。

段祺恩坐在马车中,一颗心莫名地顿了一下,却不发一言。

车夫没有听到郡主的声音,自然也就没有将车子停下来。

顾天佑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复杂地看着远去的马车。她就那般不想见到他?竟是连说一句道别的话也不行吗?

“公子,您赶紧回去吧,高僧说您不能下地乱走,不然您这双脚就废了。”顾天佑听着随从顾清的话,却是一动不动,目光依旧落在那辆华丽的马车上。

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女子,不问他是谁,也不愿理会他。可他顾天佑就是对她上了心,他一定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公子,您还是赶紧回屋歇着吧。”顾清看着顾天佑,再一次无奈地开口。

顾天佑终于听到了顾清的话,回头儒雅地笑了笑,“行了,我没事。那高僧有些危言耸听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勉强笑了笑,脚底却是一片湿热,昨日的伤,他不欲让她知道,更不想让她觉得亏欠于他,所以今日他才假装云淡风轻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如今,她已经走了,他倒是感觉到一些疼痛了。

脚步飞快地回到了房间中,他小心翼翼地脱掉鞋袜,鲜血已经将其染得绯红,“将这些东西好生处理了,莫要让夫人知道,免得她又要心疼得掉眼泪。”

顾清接过顾天佑扔过来的鞋袜,心底不禁有些埋怨,“公子就该告诉那岑罗郡主你这伤,你看你现在受力还不讨好吧?”

顾天佑低咳了一声,“罢了,早晚都是要还的,何必急在一时呢。”

顾清一听这话,越发地不乐意了,“感情公子您还想着和那娇贵的郡主有瓜葛呢?您就不怕她不还,倒是会要了你的命?”

“行了,赶紧将东西处理了,别让我看着心烦。”顾天佑懒得同顾清解释,只恶狠狠地开口让他出去了。

屋子里陡然安静了下来,他拿出高僧给他的药膏抹了抹伤口,尖锐的疼痛从脚底直直地蔓延到了心里。

脑海中却陡然出现了高僧在他离开时说的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顾天佑思索了片刻,这是说的那桩事情?

想了半天无果,索性便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昨日一天确实将他折腾得有些困乏了。

“郡主,到了。”车夫立在马车边上,恭敬地朝着车厢的方向开口。

段祺恩被未汐扶着下了马车,疾步朝着镇南王府的小书房走去,“父王。”她如往日一般娇嗔地抱着段锡阙的手臂不停地摇晃,直到段锡阙露出满脸的笑容,她才罢手。

“怎么样?那法华寺可和你想得一样?”段锡阙看着女儿娇柔美丽、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样子,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段祺恩听到父亲提及法华寺,便想起了这几日同顾天佑之间的牵扯,可她又不愿父亲为了她担忧,于是只貌若轻松地回答了一句,“都挺好的,那高僧确是高僧,只是我听不懂他的意思。”

“无妨,父王也只是怕你在家里闷坏了,听不懂就听不懂。”镇南王看着嘟着小嘴一脸羞愧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音。

“父王,你若是再笑我,我可就不理您了。”段祺恩佯装生气,一张清雅的脸上端得是楚楚可怜。

父女两个正开怀大笑,一个温柔的声音却突然打断了这一片笑声,“王爷,奴家听说郡主回来,特意将刚刚炖好的糙米薏仁羹拿来让郡主尝尝。”

段祺恩望着秦颐莲僵硬地笑了笑,她知道父王自从母后走了之后,便一直深居简出,从未和任何一个女人有过什么不正当的关系。这女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让父王这般呵护。

不过没关系,只要父王觉得开心,她也本本分分的,她就不会揭穿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多谢。”就在段锡阙觉得段祺恩不会接受她的好意的时候,段祺恩却将秦颐莲手中的羹汤接了过去,还恭恭敬敬地道了谢。

段锡阙看见她如此高兴扶握住了秦颐莲的手,“本王早就说过,恩恩一定会喜欢你的,现在你终于肯相信了吧?”

秦颐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身素雅的装扮让她更是多了几分婉转的美丽,就连段祺恩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是美的。

可她再不容许从前的事情发生,所以她定然要早些筹谋。

“父王若是没什么事,恩恩就先回房休息了。”段祺恩象征性地喝了几口羹汤之后,懒得应付秦颐莲便借口想要离开。

秦颐莲看着段祺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了段锡阙的目光中,他笑了笑,“颐莲,想要问恩恩什么事吗?”

段祺恩有些讶异地抬起头看着秦颐莲,“秦姨娘,您若是有事,不如明日再说吧。”

秦颐莲听到段祺恩对她的称呼,顿时开心地笑了,仿佛和段祺恩的关系真的进了一步一般,她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

段祺恩却及时地将手臂移到了别处,空余秦颐莲的手举在半空中。

“父王,我真的累了,想去休息了。”段祺恩再知道结果之后,已经尽力地伪装成不在意的样子了,可她终究还是不愿意和她有任何的接触。

此刻更是厌倦至极。

段锡阙上前一步,伸手将秦颐莲伸出的手握住,朝着段祺恩笑了笑,目光中却不无责怪之意,“行了,既然累了就赶紧回去休息吧。”

段祺恩看在眼中,突然觉得这小书房中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她甚至来不及给段锡阙行礼,便已经跑了出去。

未汐看着突然跑出来的段祺恩,快步跟了上去,不料她却猛然停下,“我累了,去叫人给我准备饭菜。”

段祺恩笑嘻嘻地看着未汐,好似刚才未汐看到的那个悲伤的背影不过是一场梦境而已。

“郡主想吃什么?未汐去安排小厨房的人做。”未汐看着段祺恩,小心地询问。

在法华寺这几日,郡主的精神总是恍恍惚惚的,如今回了府,终于可以好好补补了。

“肉。”段祺恩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未汐听到段祺恩想吃肉,顿时笑得一脸深意,“终于忍不住了吧?”

段祺恩叉着腰,“赶紧去,不然我要打你板子了。”

“是,郡主,我这就去。”未汐看着段祺恩脸上的笑容,在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这郡主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感觉有些怪怪的,不过现在好了,她还知道吃肉,就证明她已经没事了。

段祺恩看着未汐欢快的背影,转身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她发现她越是想要表现得轻松些,结果露出的破绽便越是多。

回到房间,她将荷包小心地清理干净,然后重新将它坠在腰间,这荷包万万不敢再丢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饭菜就已经好了。

小厨房的下人们一听郡主要吃肉,更是将各自拿手的肉菜都做了一遍,段祺恩看着桌上各种各样的肉,鸡,鸭,鱼,兔……有些夸张地笑了笑,“你们这也太有诚意了,本郡主没白疼你们。”

章节目录 第23章 不堪回首的事 “郡主,若不是未汐拦着恐怕这桌子都呈不下了呢。”未汐站在段祺恩的身侧,看着郡主瞪大的眼珠子的模样轻笑出声。

段祺恩正吃得开心,段锡阙却推门走了进来,“你这里倒是热闹。”

“父王,你怎么来这啦?”段祺恩看见镇南王,夹在筷子中间的鸡腿瞬间落在了桌沿上,“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她耸了耸肩,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镇南王笑了笑。

“明日府中有贵客要来,所以我设了家宴,你到时候也来。”镇南王看着女儿吃得满脸油渍,忍不住拿起手帕在她的嘴角抹了抹,“明日可不敢这般见贵客。”

“知道了,父王。”段祺恩听着父亲的话,难得的有些脸红,认真地点了点头。

镇南王也不多说什么,他知晓自己的女儿想来是个懂得分寸的孩子,“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慢慢享用。”

“父王,您就不能不嘲笑我吗?”段祺恩看着快要走出房门的镇南王,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却换来镇南王更加爽朗的笑声。

未汐看着段祺恩的样子,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行了,想笑就笑吧,憋出胃病就不好了。”段祺恩回头看了看未汐,有些无奈地开口。

但心底却透着莫名的开心,这样的日子若是一直能够持续下去该有多好。一定可以的,段祺恩在心中发誓,她既然能够改变慕蕙澜的命格,便一定能够挽回将来会发生的那些不堪回首的事。

想到这里,她略微松了一口气,伸手随意地往嘴里塞了一块肉之后,这才猛然想起来,父亲并未说明日要到府中的贵客到底是谁。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是谁她也不过就是坐在帷幔之中端坐一个时辰而已,想到这里她也就释然了。

酒足饭饱之后,她百无聊赖地在窗前踱步,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果然大晚上吃得多了便睡不着。

“郡主,您赶紧回房吧,这夜深露重的,万一染了寒气可如何是好?”未汐看着段祺恩已经在窗跟下许久了,忍不住担忧地开口。

段祺恩挥了挥手,“你先去睡吧,我等下就回去。”

翌日,太阳高照,初春的景致已经渐渐开始有些落败,可镇南王府中却依旧还是一派气派,绿竹如天,桃花夭夭。

段祺恩站在院落中,想着今晚也不知是谁要来,竟然能让父亲如此精心准备,那宴会的桌椅全部都采用上等的紫檀木,而且杯盏,酒器都是父亲多年珍藏十分考究的青瓷。

“郡主,您莫要在这里偷看了。等到晚上,不就都知道了嘛。”未汐站在段祺恩的身后,压低了声音开口,镇南王不喜欢郡主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停留,可郡主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就非要躲在这里偷看不可。

她几次劝说竟然都没有用。

段祺恩却不理会这些,她只是想要知道今日是谁来府中而已,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嘛,自然不会有什么风险。

可正在她探头探脑的时候,一根硕大的木桩却突然倒了下来。

未汐看到那急速倒下来的木桩,急声大喊,“郡主小心!”

段祺恩听到未汐惊慌失措的声音,不耐烦地抬头,却见那木桩离自己只有一米不到的距离了。她慌忙地想要抬脚离开,脚底却被绊了一下,当即摔倒在了地上。

那木桩却丝毫没有停顿之势,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眼见就要砸在了段祺恩身上的时候,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却牢牢地将那木桩托在了掌心。

“顾公子,多谢顾公子!”未汐惊魂未定地看着顾天佑,感激地跪在了地上,今日若是郡主有个三长两短,她必然也就不用活了,还好顾天佑及时出现了。

倒在地上的段祺恩,听到未汐慌乱的声音,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等她站稳,温柔的声音便飘落在耳边,“郡主,你没事吧?”

顾天佑,原来父亲说的贵客竟然是顾天佑!也是,他是策威侯的嫡孙,从小就被认定为策威侯继承人,这样的人确实可以称得上是镇南王府的贵客了。

可他们与策威侯间的往来甚少,何以这次,父亲会宴请他?这其中到底有着怎样的隐情?

“多谢,未汐带公子去见王爷。”段祺恩话音未落转身便想要离开。

顾天佑却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挡住她的去路,“我还未曾见过任何一人如郡主这般对待救命恩人的。”

段祺恩低头不语,心底却恍然,她的确不该如此,可她到底应该如何面对顾天佑?

“顾公子来了怎地也不让下人通报一声?”正在段祺恩不知如何应付的时候,镇南王却大步流星地从远处走了过来,语气一如既往的豪爽。

顾天佑却微微欠身,“晚辈听说镇南王府园中景致甚好,就央求爷爷先过来了,不想却惊动了王爷,是天佑冒昧了。”

其实,他只是想早些见到段祺恩罢了。这满园春色怎及得上她翩然一笑呢。

“无妨,若不是刚刚你恰巧进来,小女恐怕会被这木桩砸得遍体鳞伤。”镇南王看了看毫发无损的女儿,心中充满了感激。

“这木桩到底是怎么回事?”镇南王府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怎能让段锡阙不生气。

听到镇南王愤怒的声音,府中的众人纷纷跪在了地上,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段祺恩看着那些双肩因恐惧而有些颤抖的家丁,伸手挽住了镇南王的手臂,“父王,这木桩是女儿把着的时候,不看着小心给弄倒的,不关他们的事。”

顾天佑看着段祺恩为那些家丁求情,不由得有些诧异,她对他如此冷淡,原以为她对旁人也应是如此,可今日这事,似乎证明他从前的猜想,错了!

“父王,真的不关他们的事,而且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段祺恩可怜兮兮地望着镇南王那一脸严肃的样子,时不时地晃动着他的手臂。

镇南王最终抵不过段祺恩的软磨硬泡,只好甩手作罢,言语间却是浓重的警告,“若是王府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全部杀无赦。”

章节目录 第24章 恭敬不如从命 他是皇帝钦点的镇南王,这烟雨蒙蒙的江南,任谁都知道他那雷厉风行的手段,可天下人也都知道他对于段祺恩的宠爱。

“多谢王爷,多谢岑罗郡主。”镇南王在底下一片谢恩声中,伸手敲了敲段祺恩的脑门,“以后不准你在众人面前如此求情,成何体统!”

段祺恩撇了撇嘴,“是,父王。”

“顾公子既然对府中的景致颇有兴致,不如让恩恩带着你到处转转吧。”镇南王挥手让下人都退了下去之后,爽朗地开口,脸上带着肆意的笑容。

顾天佑拱了拱手,“如此,那晚辈恭敬不如从命了。”

段祺恩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及其不愿,可自重生那日起,她便立下誓言,此生绝对再不忤逆父亲的意思。

“恩恩,既然如此你就带着顾公子逛逛,等到宴会开始,我再让人通传。”镇南王看着女儿不言不语的样子,低笑了一声,“被刚才的事情吓傻了?”

段祺恩看着父亲那挤眉弄眼的样子,到底没忍住,嗔怪地开口,“父王,这么多人呢,您就别嘲笑女儿了。”

顾天佑盯着段祺恩那小女儿的姿态,心底的疑惑是越来越多,这个女人到底为何独独对他冷若冰霜?

“好,父王不嘲笑你。你带着顾公子到处看看。”镇南王今日宴请的本是顾天佑的爷爷如今的策威侯,却不想他这嫡孙也跟了来。

这逛景致的事,总不好让他一个镇南王来做。段祺恩最合适不过。

一番风波过后,刚才紧张的气氛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当中,偌大的地方只余下她和顾天佑两个人,就连未汐都不知不觉地退了下去。

段祺恩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之后,一言不发地朝着一片绿竹而去。

顾天佑看着她纤细的背影,风吹起她的裙摆,仿若仙子一般,他贝嘛。”

底下的一众官员不停地附和着,段祺恩听着他们的声音,脚步顿时加快,顾天佑倒是一脸泰然,无奈却只能配合着她的脚步。

“恩恩给父王请安,给策威侯请安。”两人走到镇南王的面前,段祺恩矮身施礼,声音温婉动人,让人如沐春风。

顾天佑也依照礼数和众人见礼,一派娴熟淡定,此刻段祺恩才发现,他到底是位沙场将军,举手投足之间都不再是和她相处时的温文尔雅,目光中也带了一丝凌厉与深邃。

镇南王请各位落座之后,一挥手,府中的歌姬便鱼贯而入,丝竹之声绵绵不绝于耳。段祺恩却对这样的宴会毫无兴致,眼风瞟了下四周,发现无人关注她,索性也就百无聊赖地扔着桌子上的葡萄粒玩。

虽说是一般的家宴,但一众官员哪里舍得错失这样攀附权贵的好时机,杯来酒往地全部都堆在了策威侯和顾天佑的身旁。

她看了看坐在上首位置上的父亲,父亲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嘴唇却不过是轻轻地抿着酒杯,并没有要喝下去的意思。

段祺恩心底隐隐地升腾起一丝担忧,皇帝今年就二十岁了,一切难道已经要开始了吗?

她机械地扔着葡萄粒,良久才从父亲身上移开目光。

酒过三巡,众人看着月上树梢,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饶有兴致地听歌赏曲。

顾天佑也终于得了休息的功夫,这才将目光落在段祺恩的脸上,虽是一个侧脸,但他不知为何总能感觉到她周身淡淡的忧愁。

“镇南王,本侯此次下江南一应事物全仰仗镇南王,本侯在此谢过。”策威侯高高举起酒杯,慷慨激昂地朝着镇南王开口,仰头便将酒悉数喝尽。

镇南王微微一笑,脸上一派威严,“策威侯严重了,这本就是本王的分内之事。”

说着,也将手中的酒杯高高举起,一饮而尽。

段祺恩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样子,一阵疲倦,策威侯此次下江南,是皇帝已经有了什么指示了吗?

她不由得责备自己在前世时候的单纯,竟然未曾注意过,是什么时候开始,皇帝开始对父亲动手的。

或许,是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吧。

她有些嘲讽地笑了笑,却不想顾天佑此时目光正落在她的脸上,她有些惊慌失措到避开他的眼睛,低头佯装吃饭。

宴会终于在一种掺杂市侩的铜臭味中结束,但让段祺恩没有想到的是,策威侯和顾天佑竟然留在府中居住。

她生出一丝惧意,生怕父亲再让她和顾天佑单独相处,于是低声对身侧的未汐说,“你去让管家将阿澜接过来,就同她说,我想要和她一同放河灯。”

“恩恩,你带着顾公子再四处转转,我和策威侯还有些事情需要商议。”待到所有的宾客都已经徐徐离开之后,镇南王起身笑着开口。

他心中倒是对这个待定的策威侯继承人颇有几分好感,大概是因为他救了他女儿的缘故吧。

段祺恩无奈地起身,“公子,请在这里稍后片刻,我回去换身衣服便来。”

顾天佑看着段祺恩一副想要逃跑的样子,心底一阵莫名的烦躁,难不成今日他又惹着她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夜色浓重,我同郡主一同回去。”顾天佑朝着镇南王和爷爷躬身行礼之后,这才跟上了段祺恩的脚步。

段祺恩烦躁地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她还是寻找不到一个和他相处的方式,一想到前世种种,她就不知该如何面对。

越是想要逃离却越是事与愿违。

段祺恩只能叹气,还好这个时候慕蕙澜爽朗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恩恩,你干嘛走路不抬头!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段祺恩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跑到慕蕙澜的身边,“阿澜,我做亏心事的时候,什么时候不带着你了,真没良心。”

“恩恩,那你身边这位丰神俊逸的公子是怎么回事?”慕蕙澜朝着顾天佑眨了眨眼睛,嘴角露出甜甜的笑容,不肯放弃任何一个打趣段祺恩的机会。

段祺恩轻推了一下慕蕙澜,急急地拉着她离开,头也不回地对顾天佑说,“公子便在这里稍等片刻吧,我换身衣裳便出来。”

章节目录 第25章 让公子久等了 慕蕙澜觉察到段祺恩的奇怪,脚步跟了上去,到了房间之中,掩住了房门,这才压低了声音问,“恩恩,你怎么了?从前你从不介意和男子相处,如今怎么倒扭捏起来了?”

她是见过她经常打趣那些王公贵族的,怎地今日这般仓皇而逃?半晌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她猛然想到,“恩恩,莫不是镇南王想要将你许配给他吧?”

段祺恩慌忙地摇头,但又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索性也就意兴阑珊地不再理会了。

“你就别不好意思承认啦,策威侯的嫡孙跟你也算得上门当户对了,而且那公子看着剑眉星目,是哪里不合你意?”慕蕙澜絮絮叨叨地说着。

见段祺恩不语,慕蕙澜也住了嘴,“好啦,我不说便是,你莫要生气了。”

“我几时敢生你的气了?”段祺恩瞪了她一眼,撇了撇嘴,起身转入内室去换了身衣服,看着刚才不小心弄湿的裙摆,她恍然,这样的状态绝对不行,她不能困在过去,她要改变过去,改变将要发生的一切。

“阿澜,走吧,父王让我带着他转转,我们一起去。”段祺恩有些讨好地看着慕蕙澜。

慕蕙澜向来受不了她这样的目光,无语地点了点头,就在脚快要跨出门槛的时候,她却突然顿住了脚步,“那明同我去骑马。”

段祺恩想着反正慕蕙澜的死劫也已经避过了,只要多加派些人手在她的身边定然不会出了什么差错,于是点头应允。

两人耳语几句之后,朝着顾天佑的方向而去,“不好意思,让公子久等了。”

顾天佑双手抱拳,微微躬身:“郡主客气了。”

“顾公子不用如此拘礼,郡主是个十分好相处的人,平素最爱和我们打闹的。”慕蕙澜见着两人略有生疏的样子,忍不住插嘴道。

段祺恩笑笑,这就是她一定要喊着慕蕙澜的好处,三个人在一处总不会太尴尬。

顾天佑笑了笑,一双桃花眼晃了晃,这才彬彬有礼地回答,“多谢姑娘提醒。”

慕蕙澜看着他谦谦公子的模样,摆了摆手,干笑了一声,“公子真是礼数周全。”

三人逛了一会儿,天色虽暗,府中的灯光却将府中景致照得别有一番风雅。

“公子天色不早了,不如早些回去歇了罢。”段祺恩看了看月色,感觉脚底已经发麻了。

顾天佑拱手告辞,嘴角带着好看的弧度,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他温文尔雅的君子气息。

“阿澜,赶紧走,我们去找点东西吃。”等到顾天佑消失在院落之后,段祺恩狠狠地抓住慕蕙澜的手,略微有些焦急地开口。

慕蕙澜被她拉着跑到了小厨房,“你把顾公子赶走就是为了吃东西啊?”

段祺恩看了看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厨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刚才在宴会上,我实在是没胃口,你一来,我就觉得饿啦。”

慕蕙澜噗嗤一笑,“恩恩,你这样子好像镇南王罚你不准吃饭了似的。”

段祺恩勉强地笑了笑,她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清楚,“父王确实没给我准备肉食。”

慕蕙澜轻推了她一下,“真不知道你上辈子是不是母老虎,这样喜欢吃肉。”

听到慕蕙澜这样说她,她扬起手臂轻轻拍打着她,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让你胡说,让你胡说,你才是母老虎。”

吵吵闹闹中,时间也就过得快些,段祺恩将慕蕙澜安置在客房之后,这才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正欲开门的时候,顾天佑却突然出声,“郡主留步,天佑有几句话想要问问郡主,不知郡主可否见告?”

段祺恩定了定神,转身看着顾天佑,似他这般穷追不舍,她的筹谋不知会发生何等变数,既是他想要问,那她便回答了他。

“顾公子有话不妨直说,恩恩自当相告。”段祺恩缓缓地开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顾天佑俊朗的面容。

顾天佑望着她望过来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却突然问不出,只结结巴巴地说道,“郡主的画卷上,可否允天佑提几个字?”

“东西已是公子的,公子愿意如何处置都可。”段祺恩不假思索地回答。

“多谢。天佑明日可还能见到郡主?”顾天佑站在段祺恩一米开外的地方,眼中透着一分期望。

段祺恩目光多开那一丝期望,冷淡地开口,“公子深夜来访就为了问这些无聊的东西?”

顾天佑顿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看着她冰冷的容颜,心底有一丝痛楚划过。

“最好不见。”段祺恩看着他失落的神色,狠了狠心冰冷地说道。而后不等顾天佑回答,转身便进了房间,重重地将门关住。

默然地走进房间,她和他今生没有交集才会是最好的结局。

“未汐,热水准备好了吗?”段祺恩有些疲惫地开口。

未汐试了试木桶中的水温,“好了,郡主。”

她起身,朝着内室而去,却不知为何竟折了回来,目光扫过窗前,正巧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顾天佑一个人站在原地,听着那门撞击的声音,心也像是被撞动了一般陡然疼痛。

他盯着她房里的身影,想起那副她亲手为他描绘的画像。

罢了,既然不知为何,便不想了罢。

入夜风寒,小雨淅淅沥沥地落在了顾天佑的肩头,他却不急不缓地走在路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寂寥。

段祺恩沐浴之后,一头长发披在身后,脸上的水迹未干,让她看上去如一株出水芙蓉温婉美丽。

她静静地靠在床榻上,目光紧紧地盯着桌子上的蜡烛,他该是不会再理会于她了,他们之间也终于断了来往。

此刻,她却并未觉得快乐,只觉得心底的石头放下了。

“郡主,已经二更天了,您赶紧休息吧。”未汐见坐在床头一动不动的段祺恩,担忧地劝解。

“郡主。”未汐见郡主没有丝毫反应,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段祺恩这才反应过来,眼神有些迷茫地看着未汐,“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已经觉得值得了 未汐叹了一口气,“郡主,您到底怎么了?这都已经二更天了,您就准备这样坐到天亮啊?”

段祺恩没有想到现在已经是这个时候了,理了理头发,脱了鞋子,躺了下去。

“这下你放心了吧?赶紧去睡吧。”段祺恩看着未汐将帷幔放下来,玩笑着开口。

未汐翻了翻白眼,“半个时辰之后,奴婢还是要来检查的。”

“行了,你怎么和柳嬷嬷一样,总是要监督我睡觉。”她有些不满地埋怨着,心里却是温暖的。

想到柳嬷嬷,她心中的愧疚再一次升腾起来扰得她更加的没有睡意。

就这样辗转反侧了良久之后,段祺恩也不知她是如何睡着的,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未汐,怎么不早些叫醒我?”她揉了揉额头,感觉有些头疼,声音也有些沙哑,估计是昨夜没有睡好的缘故吧。

“未汐怎么没叫过郡主,是郡主睡得沉了。”柳嬷嬷慈爱地看着段祺恩,手中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段祺恩看到柳嬷嬷欢喜地从床榻上起身,“未汐呢?您怎么又亲自做这些事情了?”

柳嬷嬷一边伺候段祺恩洗漱,一边慈爱地开口,“你什么都不让我做,王爷知道了必定会责怪于我的。”

“不会的,柳嬷嬷日后就只管待着便是。”段祺恩想起上一世对于柳嬷嬷的亏欠,不由得有些着急。

柳嬷嬷低头笑了笑,“有郡主这份心意,嬷嬷我已经觉得值得了。”

段祺恩知道勉强不得她,也就不再说话,只任由着她给梳头发。

她刚刚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时候,穆慧莲却突然跑了进来,“恩恩,顾公子走啦,说是京中有要紧的事,你要不要去送送啊?”

听到这个消息,段祺恩有些惊讶,他回京,到底是因为京中告急,还是因为昨日的那一番话?

她想了想,随即释然,无论如何他不用再承受前世那般痛苦,在她心中也算是一种慰藉了。

“我不想去,今日不是说好了去骑马吗?”她拉着慕蕙澜的手,兴冲冲地从王府的侧门跑了出去。

未汐早就已经在这里等候了,见两人出来,立刻跑了过来,“郡主,慕小姐快上车吧。”

段祺恩点了点头,利落地上了车,转身将慕蕙澜拉了上来,“恩恩,你今日没事吧?怎地突然对骑马这事如此上心了?”

“哎呀,好几日没有出来玩了,有些兴奋。”段祺恩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敛目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掩盖在长长的睫毛下。

慕蕙澜听她如此说叹了口气,“是啊,你我已经有半月未见了。”两人从小在一处长大,半月不见已算是十分长了。

段祺恩嗯了一声,伸手掀开了马车上的帷幔,目光落在了镇南王府的方向,不知顾天佑走了没有。

马车疾行,这一切总算结束了吧?段祺恩落下帷幔,懒懒地倚在软塌上。慕蕙澜看着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扯了扯嘴角,“恩恩,你等会可不要在马背上睡着了。”

段祺恩先是嗯了一声,随后才明白过来,这慕蕙澜是存了心要嘲笑她,伸手轻打她的肩膀,“我精神的很,你再敢瞎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慕蕙澜往后缩了缩,双手护在胸前,笑嘻嘻地看着她,“哎呦,我好怕怕呀。”

看着做鬼脸的慕蕙澜,段祺恩憋不住笑出了声来,“你再闹,我就不理你了。”

“不理我?你还打算不理我?”慕蕙澜起身同段祺恩坐在一边,伸手去挠她的痒痒肉,害得段祺恩不得不求饶,“阿澜,我错了,我错了。”

两人正闹做一团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慕蕙澜看到马场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般,快步跑了过去。

段祺恩被落在后面,她只能焦急地喊着,“阿澜,你慢点。”

“恩恩,你怎么还让这些人跟着啊?我都已经学会骑马了。”慕蕙澜刚刚从马厩中将马牵出来,看到段祺恩身后的人之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段祺恩不说话,但那坚定的眼神里却写着“你若是不肯,那就不能骑马了。”

慕蕙澜顿了顿,咽了口吐沫,“行吧,行吧,恩恩,我真是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了害怕的。”

“以防万一嘛,你别这么在意,就当他们不存在。”段祺恩摆了摆手,一副想要骑马就只能如此的架势。

最终,慕蕙澜还是扭不过段祺恩,只能无奈地翻身上马。

两人一个驰骋天下,一个蜗牛爬行,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玩得十分尽兴。

好些日子,段祺恩没有这样高兴了。

两人去临江楼吃过饭之后,这才各自回了府中。

“王爷呢?”段祺恩下了马车,看见管家之后,愉快地问道。

管家弯腰见礼,“王爷和策威侯在前厅。”

段祺恩皱了皱眉,“可知是什么事吗?”

“这个老奴不知。”管家恭敬地回答。

段祺恩也不多问,她知晓这管家能在镇南王府二十几年靠得就是知道分寸,不该知道的事情,丝毫都不会打听。

她悻悻地走回自己的院落,让未汐叫人将屋内的摇椅搬出来,随意地躺在上面。顾天佑走了,她终于能松口气了。

可她心中却还是担忧父亲和策威侯到底在商讨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情会不会牵扯到今后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不安地从躺椅上站起来,“未汐,我去父王那看看,你去吩咐小厨房做些糕点来。”

未汐答了一声便下去了,段祺恩在院落中来来回回地踱步,心中惴惴不安。

听到脚步声,她迅速地迎了上去,迫不及待地接过未汐手中的糕点,“你不必跟着了,我等会就回来了。”

话音未落,段祺恩已经走出了大半截的路,表面上看起来是十分平静,但一双眼睛已经出卖了她。

疾步走到了小书房,她低身站在了窗下,嘴角紧抿,这是她第一次偷听父亲处理政事,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策威侯放心,皇帝生辰之日,本王一定到。”镇南王声音一如既往的威严,策威侯亦是十分严肃的声音,“那本侯就在京中等着镇南王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没敢进去 进京,段祺恩听得并不仔细,但却隐约明白了父亲的意图。

她有些慌张,一个踉跄身子斜了斜,手上的托盘刚好撞击在了门框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谁?”镇南王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低沉地开口,人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口,看到门口的段祺恩,脸上的威严瞬间化作了慈爱,“你怎么来了?在门外站多久了?”

段祺恩听着父亲担忧的话,提了提精神,笑着开口,“父王,我让小厨房做了些糕点想让您尝尝,但是听见您和策威侯再谈正事,我就没敢进去。”

她有些委屈地将已经空了的盘子在镇南王的面前晃了晃,“看来父王要等到明日了。”

“镇南王好福气,女儿这般孝顺,乖巧。”策威侯听到段祺恩的声音,大步走了过来。

“恩恩给策威侯请安。”段祺恩听着策威侯的话,心底嘲弄了一番,若不是前世的种种经历,她如何知道今日这幸福竟是如此的珍贵?

策威侯摆了摆手,笑着和镇南王告辞,“夜也深了,本侯就不打扰镇南王和爱女闲谈了。”说着便拱手走了出去。

镇南王笑着回礼之后,这才将段祺恩领进了书房内,“想知道什么?非得在门外偷听?”

段祺恩被镇南王戳破了心思,顿时有些窘迫,更多的却是担忧,“父王,我们能不能一直在江南待着,不进京啊”

“皇上及冠生辰,岂是你说不去就不去的!”镇南王有些纳闷地看着女儿。她从不会提这些无力的要求,今日不知怎地,竟这般不懂事。

段祺恩双手握紧了手帕,不停地撕扯着,良久之后才抬眼看向镇南王,“那父王一定要准备周全,皇帝若是想对父王不利,父王也可安然脱身。”

“皇帝如今虽不像从前那般诸事要任人摆布,但现在便对付父王,他还没那个实力。”镇南王不知为何女儿会如此担忧,但这京中的事情确实复杂,他也不知此次皇帝将四大异姓王爷都召集进京到底是何用意,难不成就真的只是为了祝寿?

段祺恩看着父亲胸有成竹的样子,一颗悬着的心也总算是落了地。

“那父王也万不可大意。”段祺恩还是有些担忧,忍不住再一次叮嘱父亲。

镇南王看了看女儿,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父王会利用这段时日早作准备的。”

听到父亲如此说,段祺恩总算是放心了下来,“父王早些歇息吧,恩恩先行告退了。”

“嗯。”镇南王低声道,目光一直盯着段祺恩,神色有些复杂。

她向来心思单纯,今日却为何这般叮嘱,真是怪事。思忖了片刻,镇南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时光如同白驹过隙,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春末,镇南王府的绿竹叶已经越大的翠绿了,那初春盛开着的名花已经落败的差不多了。

段祺恩睁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未汐。”这才感觉到她的声音有些暗哑,嘴唇干裂。

“郡主,您终于醒了,王爷今日要启程,您赶紧去送送吧。”未汐听到段祺恩的声音,匆忙地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段祺恩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上一世,父王明明带着她一起进京的,怎么这一次父王竟打算不带着她吗?不行,她一定要去,不论如何,她要守在父亲的身侧,她不能再让父亲踏入囹圄之中。

她推开未汐,来不及洗漱便朝着父亲的寝殿而去,“郡主,镇南王还在梳洗,还请郡主在外稍等片刻。”

正在她想要推门而入的时候,门口守夜的侍卫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拦住了她。

她急促地喘息着,想着父王还没有离开,这一切还有改变的余地。

“王爷,今日就要启程去京都了,臣妾倒是有些舍不得呢。”正在段祺恩着急的时候,秦颐莲随着镇南王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两人正闲聊着,看到蓬头垢面的段祺恩,不由得均是一震,“恩恩,你怎么这般模样就过来了?”

“许是害怕王爷走了,所以匆忙了些,王爷就不要怪罪她了。”秦颐莲抢在段祺恩善解人意地开口,笑容犹如一朵不染纤尘的莲花。

段祺恩没心思理会秦颐莲,伸手挽住了镇南王的手臂,撒娇道,“父王,我也想要进京。女儿长这么大,还没有到京都中看看呢。”

段锡阙看着女儿可怜兮兮的样子,不忍心拒绝,可京都之中,情势不容乐观,这风云变幻莫定的地方,他哪里舍得让自己的宝贝女儿涉险呢。

“你前些日子还说想要留在江南,今日怎地就想去京都了?”段锡阙抬步朝着前厅而去,时辰已经不早了,他还有些事情需要安顿。

段祺恩哪里能让段锡阙离开,抬步跟了上去,一双手牢牢地捉着他的手臂,恳求地说,“父王,您就带着我吧,听说皇帝生辰的时候,京都还要办庙会呢。”

段锡阙被她缠得无奈,想想他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定然能够平安而归,轻叹了一声,“罢了,你想去便去吧,赶紧回去梳洗梳洗。”

段祺恩得到父亲的准许,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是,父王。女儿这就回去梳洗。”

“郡主真是孩子心性,这会子就高兴的又蹦又跳了。”秦颐莲看着段祺恩的背影,忍不住笑道。

“本王的女儿就要这般恣意地活着。”镇南王听了秦颐莲的话,朗声开口,脸上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秦颐莲跟随在段锡阙的身侧,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两个人既然都不在,那她可要抓住这样的好时机将王府的实权握在手中。

“王爷,可若是您和郡主都出去了,那这王府谁来打理啊?”秦颐莲面露难色,仿佛真的是在担忧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的生存。

段锡阙笑了笑,“无妨,管家自会打理。”

秦颐莲脸色却有些不悦,“王爷就这么将这偌大的家业扔给外人打理吗?”

镇南王看了一眼秦颐莲,眼神犀利,“依照你的意思呢?”

看到镇南王如此神色,秦颐莲将心底的渴望压在了心底,“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有什么主见,自然全凭王爷裁断。”

章节目录 第28章 给你自己备上一套 “奥?”镇南王挑了挑眉,似是有些不相信秦颐莲的话,尾音也上扬了几分。

“王爷这般问,是何用意?难不成是以为颐莲想要这府中的权利?”秦颐莲听着他怀疑的声音,急急地解释。

镇南王看着她焦急的神色,顿时大笑出声,“你呀,等本王回来,自然会安排你掌管家里的事情,你且先习惯习惯。”

“王爷真是会打趣人,要走了,还不忘哄着妾身。”秦颐莲听到镇南王的话,心底顿时乐开了话,想着终于能够在王府中占有一席之地,她忍不住喜上眉梢。

镇南王大笑一声,“行了,你且回去休息吧,本王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

他说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此次京中风云变幻,他不希望出现任何事端。

段祺恩这会也从段锡阙的院落回到了君子的院落,刚一进门便高声吩咐,“未汐,我要和父亲一同进京,你且帮我准备两套玄色的长衫,也给你自己备上一套。”

出门在外,穿着裙儒到底还是有些不方便,所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准备上男装。

“知道了,郡主。”未汐听说要进京都,也忍不住兴奋了起来。这些年她虽然跟着郡主见识了不少的世面,但是京都却还是第一次去,心里不免有些激动。

段祺恩全然不像她这样开心,因为她实在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会突然发难,他们之间这一世到底又会上演怎样的剧情。

“郡主,你要不要换身衣裳啊?”未汐收拾行囊的时候,忍不住开口,看到段祺恩有些担忧的目光时,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段祺恩见未汐失落的样子,忙摇了摇头,只要她不喜欢上皇帝,这一切就不会再重新上演,他们之间便不会有着许多的纠结,“不用换了,路上穿得轻便些,舒服才是真的。”

她起身敲了敲未汐的脑袋,笑着开口。

收拾停当之后,段祺恩带着未汐和两个小厮走到了王府的门口,“将这些东西都放在马车上吧。”

“恩恩,怎么这次出门就带了这么点东西啊?”镇南王看着她行囊收拾得颇为简介,忍不住打趣道。

“京都里的东西多,到时候父王的银子可别不够花了。”段祺恩有些不服气地开口,虽然她每次出门都和搬家一样,可总也没有镇南王说得那般夸张啊。

“你喜欢,父王一定都给你买下来。”镇南王宠溺地看着段祺恩,微笑道。

这座小县城北边的山谷极其偏远,即便是骑马,也足足要小半个时辰方才赶到。

段祺恩的腿酸疼得厉害,她已经和于长清在这山谷里找了许久,可是却并未看见鹿活草。

额头沁出了薄薄的冷汗,眼看着已经到了正午,这半日的时光却白白的消磨在了这儿。

“郡主!”

正有些气馁之时,忽地,于长清指了指那峭壁之上,颇为兴奋,“快看看,鹿活草!”

“那就是鹿活草?”段祺恩顺着于长清的目光看去,有些疑惑。

不过是一株其貌不扬的野草而已,孤独的长在坚硬的岩石之间,和她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没错,前番我来此游历之时,也有幸寻得一两株,不会认错的!”于长清将手中的绳子抛向那峭壁之上的一株老树上,试了一下松紧,“郡主,并非在下不帮你,只是以在下的体重,恐怕那老树的枝桠无法承担,还得劳烦您亲自去取!”

“嗯!”段祺恩没有丝毫犹豫。

只要能够让父王的旧伤好转,她冒点风险是值得的。

又走过去,将绳子系在腰间,好在她的身子素来灵活,而且这峭壁的岩石自有受力的地方,倒是不太麻烦。

盯着正午刺眼的阳光,循着悬崖而上,段祺恩累的气喘吁吁。

她靠近鹿活草,小心翼翼的取下,不敢有丝毫的折损,恐影响了药性。

正要依着原路下去的时候,忽地,一些冷箭从她的耳边穿过,段祺恩吓得脸色苍白,贴在峭壁之上,不敢动弹。

“把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一些难民将于长清团团困住,手里拿着自制的刀枪棍棒,面露杀意。

他们都已经几天没有吃饭了,人在极度困厄的情况会做出什么,谁也料不到。

他们只看着于长清和那悬崖之上的段祺恩穿着打扮皆是富庶,就像是一群饿了很久的野狼,猛地看到了自己的猎物,眼神里尽是阴狠。

“好,好,我交,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于长清且不敢激怒这些难民,更何况段祺恩还在峭壁之上取鹿活草,难以下来,出些银子事小。

段祺恩不由地暗暗叫苦。

为何偏偏这个关键的时候会遇到这些难民,她的手悬挂在半空中,只觉得无比的酸疼,可是那峭壁之下,那么多的难民手持棍棒,她就算下去也恐怕无济于事。

怎么办?

段祺恩心里不禁七上八下,可一时之间却也没有办法。

“九叔,这里有十几两的碎银子!”一个饿的只剩下皮包骨的小孩捧着银子,眼神发光,有了银子,他们就能买吃的,再也不必受这饥饿之苦了!

“他九叔,我们抢了银子,若是放了他们,要是他们领着衙门里的人来抓我们,可就十分不妙了!”一人贴在为首的人的耳边,悄声细语,“你看这两个人的穿着打扮,搞不好就是和衙门里的那些人是一伙的!”

为首的人毕竟只想要钱,不想要命,可是又顾忌于长清和段祺恩会领着衙门里的人来抓,不由地心下一狠。

手里的长刀,已经扬起,虽然上面已然是斑斑的锈迹,可以他的身手,要了这两个人的命不会是难事。

“慢着!”于长清连忙挥手制止,他的脑子迅速的动着,眼下唯有保住性命再说,“你已经患上了瘟疫,若是杀了我,恐怕你也活不了几天!”

“瘟疫?!”

周围的人听到这两个字,顿时脸色大变,一个个像是在躲避猛虎一样避之不及。

“砰!”长刀落在了地上,清脆响亮。

为首的人哪里还有前番的嚣张。

这些日子,他们村里的人死于瘟疫的不计其数,否则他也不会从一个老实的庄稼汉子,领着村里活着的人出来抢劫。

章节目录 第29章 瘟疫 “放了我和郡……段姑娘,我可以救你!”于长清下意识的称呼段祺恩为郡主,却猛地意识到不对,至少这群难民痛恨官府,一旦他们知道了段祺恩的身份,恐怕不好。

“你真的可以治疗瘟疫?”那人连忙抓着于长清的手,就像是绝望之中忽地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我的命不是在你手中么?就算不能治疗,我也跑不了!”于长清神色轻松,这瘟疫在一切普通大夫的眼中自然是棘手无比的难事,可是以他的医术,却可以轻松应对。

“好,好!”

于长清连忙转过身,看着那抓着绳子,紧贴在悬崖壁上的段祺恩,担心的道,“段姑娘,下来吧,抓着绳子慢点!”

段祺恩本有些担心,但看着那些难民将手中的兵器悉数放下,多半知道于长清已经谈妥了。

她紧拽着绳子,不敢放松,可是她的手臂却依旧悬空许久,莫名的酸疼。

“啊!”脚下突然踩空,她的身子迅速失去了平衡。

她看着自己的身体正在以几块的速度下坠,脸色更是惨白。

难道重活一世,什么都没有去做,她就要这般结束么?

段祺恩不想,更不愿,可是却已经由不得她了,耳旁呼啸而过的风,和身子在峭壁之上摩擦的痛苦,让她绝望的闭上了眼。

忽地,她下坠的身子似乎被什么给抱住了,睁眼的瞬间,却发现顾天佑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轻功施展,身影灵动,很快阻挡了下降的力度。

可是他怎么会来这儿?

段祺恩心中不禁一动,一如前一世在他的怀中,莫名的有种温暖,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尴尬,没有错愕,只有久违的熟悉。

“郡主,你没事吧!”顾天佑看着段祺恩,如同一只小猫一样,乖巧的蜷缩在自己怀里。

刚才他看见段祺恩从悬崖上跌落的那一刻,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最珍惜的是什么,在救下段祺恩的那一刻,顾天佑已然明白。

“没,没事!”段祺恩这才回过神来,不敢和他的眼光再次对视。

又救了她!

前一世,她亏欠了顾天佑那么多,难道这一辈子,居然又欠了他一个救命之恩?难道那些缘分,真的是男女之间天生就已经注定了的么?

刚才差点从悬崖滑落,段祺恩每每想到此,难免后背发凉。

她连忙将自己的手从顾天佑的手中抽开,只屈身说了一声谢谢,脸上依旧是那般清冷疏远之态。

那些难民都不过是些乡野之徒,何曾见到过这般身手,一个个面面相觑,都没有了前番的嚣张。

“大夫,您刚刚说要救我们,您说话可要算数啊,我们全村上下三百多人,除了我们这二十几个,几乎全部都染上了瘟疫,还请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为首的人连忙跪下,磕头不迭,周围的一些难民见了,也连忙跪下。

“瘟疫?”顾天佑蓦地皱眉,“这里发生了瘟疫?为何不见此处县令上奏朝廷呢?”

“那个狗官,哪里会管我们的死活!”

“是啊!”一个饿的面黄肌瘦的小孩大着胆子道,“衙门里的那些衙役只知道收我们的赋税,前些日子我们这儿发大水,听说朝廷拨了不少的银子,可是只怕都落在了县令的口袋里,如今我们这儿瘟疫横行,衙门里的人根本不管不顾!”

段祺恩一贯受尽了镇南王的宠爱,自小更是生活在王府上下的百般呵护中,哪里看见过这般景象。

一个村子得了瘟疫,而县令却不闻不问,当真是狗官。

“领我去你们的村子!”于长清已经有些看不下去了,尤其是听说村里的老人小孩感染瘟疫这么久,奄奄一息,作为一个大夫,岂可袖手旁观。

“好!”几个难民连忙起身,都将于长清视为救命的菩萨,“我们村子就在这儿不远。”

段祺恩正要跟着前往,却被顾天佑拦住了。

她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顾天佑,有些不解,“顾公子,你?”

“郡主,这趟浑水,你还是不要趟为好!”顾天佑负手而立,纵然一贯是温润如玉的性子,可他的眉目之间却多了几分的怒意。

这当地县令的胡作非为,草菅人命,看来也已经引起了顾天佑的怒意。

“浑水?”段祺恩有些不解。

无论是镇南王,抑或者是顾天佑这个天子钦差的身份,以处置这个县令都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怎么会是浑水了?

“县令吴天远,乃是皇上的乳母吴嬷嬷的儿子,吴家几代单传,而皇上早年间又亏得吴嬷嬷照顾,感念至今,这位县令大人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顾天佑看着段祺恩神色不悦,连忙解释道。

段祺恩起初并不在意,可是听到吴天远这个名字,心里蓦地耸起一丝滔天的恨意。

她记得,前一世,镇南王府上下以谋反罪被问斩,向皇上告密的人就是这个吴天远。

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段祺恩没有想到这一世居然会重新遇见,一个不过是内务府包衣出身的小人,凭借着污蔑镇南王府,从此官运亨通,平步青云,镇南王府满门的鲜血,竟成了这个小人的进身之阶。

段祺恩的手紧紧的捏着,身子更是在发抖。

不管这个吴天远是谁的儿子,不管他的背景有多深,这个小人,她必须要除掉。

“郡主?”顾天佑看着段祺恩脸色有些不对,只以为她多半是因为这些难民的缘故,不曾想到别的,“回去以后我们从长计议,要对付这位吴县令,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段祺恩有些诧异,她怎么可能听不出顾天佑的弦外之音。

他是打算帮她!

明明顾天佑警告自己不要去趟这个浑水,可是他就可以去趟么?

虽然眼下,顾天佑是天子近臣,可是要真的杀了这位吴县令,只怕会让皇上难堪,更会让皇上对他起了猜忌之心。

天佑,为什么重活了一辈子,你还是要对我这般好?

段祺恩连忙将眼中的震惊和动容略微收敛一二,敛衣起身,只跟着那些人的脚步而去,并未曾搭理。

……

村里的情况,果然不容乐观,几乎很多老弱妇孺都染上了瘟疫。

章节目录 第30章 第一眼见她就是如此 虽然此处十分偏僻,可好在这偌大的山谷里有不少的草药,于长清连忙开了方子,组织村中尚且能动的人去采药,段祺恩也和顾天佑打着下手,帮着忙,累的气喘吁吁。

晚间,不过是寻了一处草堆,席地而睡。

顾天佑非要将自己的披风盖在段祺恩身上,根本不容她拒绝一二,自己倒是在火堆盘,勉强躺着。

“不,不要!”段祺恩惊出了一声冷汗。

她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然还在这村里,不禁松了口气。

前世发生的那一切,如同梦魇一样,挥之难去,段祺恩又再次重复了那样的噩梦。

她不敢去想,整个镇南王府因她而毁灭。

这一次上京,又要遇到那个人了么?段祺恩带着前世的仇恨,不知道自己在见到那个人的第一眼,会不会忍不住去杀了他。

“郡主?”顾天佑发现了身边的响动,连忙起身,看见段祺恩一脸惊骇的坐在地上,走了过去,“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明天一早我护送你回去,别担心!”

段祺恩只是恍若未闻。

滔天的恨意,惊恐的噩梦,她怎么可能不去担心。

“我没事!”段祺恩的声音依旧冷淡,甚至刻意的转移自己的视线,尽量不去和顾天佑有任何的触碰。

她害怕自己心里的懦弱会被顾天佑瞧得一清二楚,前一世她亏欠他那么多,这一辈子,她不想将顾天佑再拉下浑水了。

“我守着你吧!”顾天佑莫名的觉得段祺恩的疏远,这让他心里很不好受。

从第一眼见她就是如此!

可他偏偏看着段祺恩那惊吓之余小脸惨白的样子,心里总算不禁勾起几分的柔软和怜惜。

段祺恩浑然不觉。

她痴痴的躺在地上,看着漆黑的夜空,脑袋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前一辈子发生的那些事情。

无论如何,那样的悲剧,绝对不能重演。

一夜沉睡。

天亮,睁开眼睛的时候,段祺恩发现顾天佑的眼睛通红,她这才突然想起昨天顾天佑非得守在她的身边。

不,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亏欠你越来越多!

段祺恩心中满满的歉疚,却始终无法说出口。

于长清师承神医于思淼,医术自然是不会错的。

虽然只开了一剂的药,但这村子里感染瘟疫的人,已然好转许多。

段祺恩惦记着镇南王的旧伤,更何况鹿活草自摘下后若不及时煎药喝下,药性会折半,当下不敢耽误,第二日趁着天色渐明,策马赶了回去。

“王爷不必担心,顾公子那边已经派人传信,郡主现在和他在一起,应该无妨!”吴越连忙禀道,昨日段祺恩一夜未回,可是累的自家王爷整夜不曾安眠。

“是吗?”镇南王倒是有些意外,并未动怒,反而是无比欣喜。

这些日子冷眼旁观,只觉得顾天佑那个人,无论是学识修养,还是为人处事,都堪称不错。

女儿比较大了,镇南王一心想为段祺恩觅得一个好夫婿,如今眼见顾天佑和段祺恩之间相处的颇为亲热,镇南王心里也禁不住有些暗喜。

“事情查的如何了?”镇南王放下手中的茶盏,略微抬头,那种在沙场上厮杀半生,不怒自威的气势,显露无遗。

“回王爷,属下从刺客的身上搜到了玄火令!”吴越连忙将令牌上交,“奇怪的是,属下搜遍了整个县城,也没有发现他们同党的踪迹。”

段祺恩正风尘仆仆的从城外赶来,又听得镇南王在书房和吴越密谈,不顾其他,匆匆赶了过来。

却不想还未敲门,就听到了玄火令三个字,段祺恩的脸色不禁微变。

她只记得,这玄火令隶属于内卫所有,当今皇上将权力从权臣和太后手中夺回以后,一直在暗中组建自己的势力。

段祺恩前一世隐约知道,内卫的势力无孔不入,哪怕是镇南王府,也少不了他们的眼线。

可是行刺的人,居然会是内卫,这简直让段祺恩觉得匪夷所思,她的手紧紧的握着,眉眼之间禁不住闪过一抹狠意。

难道那个人就如此迫不及待的想看到自己的父王去死么?

不,这一辈子,段祺恩活着的目的,就是阻止悲剧上演。

“谁?”镇南王发现了门外的响动,蓦地抬头。

吴越连忙出去查看一二,猛地推开门,却发现是段祺恩,拔出的宝剑连忙入鞘,“郡主,您怎么在这儿!”

“恩恩,过来!”镇南王挥了挥手,眼神中的愁绪在看见段祺恩的瞬间,顿时消散,“傻站在在门外干什么,为父听说你和顾公子去郊游了,可有什么趣事?”

“哪里会有趣事!”段祺恩自然知道镇南王是在打趣她,语气娇羞。

她伏在镇南王的膝盖之上,将村子里发生瘟疫,吴天远草菅人命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当下,镇南王顿时大怒。

虽然他久经沙场,手中的人命不知道有多少,但百姓的命,天曜王朝的稳定,却一直是镇南王的底线。

可吴天远的背景,镇南王深知,又想到如今皇上对他颇多猜忌,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王爷!”顾天佑信步走了进来,眼看着这书房内气氛沉重,不用多问便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位县令大人的事情,就交给晚辈了,晚辈一定会处理的妥妥帖帖,不会给王爷留下任何的麻烦!”

镇南王将信将疑,可他一贯看好顾天佑,见他如此承诺,便也不多问了,“如此以来,麻烦顾公子了!”

“不敢!”顾天佑连忙躬身。

他不过是组织村民采药,转身回头,段祺恩就已经不见了,顾天佑从城郊的村子追到这儿,唯恐段祺恩出点事。

“父王,女儿已经采来了鹿活草,待会儿让厨房煎汤喝下,您的旧伤应该很快就会好的!”段祺恩不曾和顾天佑相视一眼,恍若多看那一眼,心里更觉得有种莫名的难受。

镇南王正心中恼怒。

皇上身为一国之君,却纵容自己的亲信如此草菅人命,实在是让人心寒,又听到鹿活草这两个字,更是一惊。

他这才细细的打量段祺恩,虽然衣服遮盖的很好,但是手背上的擦伤却根本瞒不过去,想来为了取到这鹿活草,经历了不少的波折,“恩恩,你这是何苦,去取金创药来敷着,女儿家年纪轻轻的,小心留下疤痕!”

镇南王又是心疼,又是安慰。

章节目录 第31章 可是有事? 虽然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可是却更贴心,又佯装动怒,“以后可不能冒险了,你若是伤到半分,可让为父怎么办?”

“父王身体安好,恩恩做什么都值!”

“傻孩子!”

段祺恩只是心里苦。

若是父王知道前一辈子她都做了些什么,恐怕父王永远也不会原谅她,镇南王府,一夕之间因为她而毁灭。就连那满门那么多的性命,也全部毁在了自己的手里。

她不过是去寻一株鹿活草,又算得了什么。

又和镇南王寒暄了几句,亲自看着他将小厮端来的鹿活草熬制的汤药喝下,这才放心。

想来于长清说的是错不了的,鹿活草这般的奇珍,一定可以治好父王的旧伤。

“郡主!”顾天佑一直都没插上话,看着段祺恩正从书房离开,连忙拦住了她的去路。

就这么不愿意和自己说话么?

顾天佑心里隐约有些失落,可是拦下她的瞬间,顾天佑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顾公子可是有事?”段祺恩的语气极其疏远。

“额!”顾天佑莫名的觉得词穷,好像他还是这京中有名的才子,昔年冒名参加科举也是榜上有名,可偏偏在段祺恩面前,情急之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欲伸手拂走那鬓边沾染的青苔,却不想扯动了身上的旧伤,顾天佑的眉头紧皱着。

“顾公子?”段祺恩有些诧异,心中一惊。

待她侧目看去,那手臂处的衣服,尽然都被血浸湿,而这伤口扯动,顾天佑那俊美的五官也不禁勾起了几分痛意,脸色更是显得无比苍白,是在极力忍耐着。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天?顾天佑救下了差点从峭壁悬崖之上坠落的她,被那生硬的岩石所割伤?

段祺恩脸色微变,眼中闪过几分震惊和不忍。“别看!”顾天佑侧过身子,不想让段祺恩看到自己的狼狈。

可越是如此,伤口扯动的疼痛,越发疼得顾天佑难受。

“来人,去让郑大夫过来!”段祺恩连忙吩咐道,郑大夫是跟随父王身边多年的军医,在这伤口处理包扎之上十分熟稔,不逊色于于长清。

饶是段祺恩脸上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可心里却有着些许愧疚。

昨日在那村子之中,顾天佑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可谁知道会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上一辈子,她已经亏欠顾天佑够多的,而这一辈子,段祺恩没有想到还会欠下他这一笔笔的人情债。

“你担心我?”顾天佑微微一笑,虽然伤口浸出来的血已然将那件月白色的长袍沾湿,可是他脸上的笑容,却和以往一样,华珠翠马车,倒是平稳了许多。

村子里的瘟疫也好转了,于长清的几副药方开下,挽救了不少人命。

段祺恩正懒懒的靠在软枕之上,看着车帘外拥堵的人群,暗自发呆。

“郡主!”未汐脸色苍白的走了进来,“奴婢刚才去问了,王爷似乎和顾公子有话要谈,大概还要等一盏茶的功夫才能动身,郡主是在这车上歇着,还是下去等?”

父王和顾天佑有何话商量?段祺恩摸不准。

她的娥眉轻轻的皱着,嘴角勾起一丝疑虑,又见未汐脸色苍白,根本不像以往王府大丫鬟的做派,更加有些诧异。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段祺恩忍不住问道。

未汐心有余悸,喘了几口气才开口,“郡主,刚才奴婢去打听消息,听到那几个县衙的衙役在私下议论,他们的县令大人好像昨天晚上遇刺身亡了?而且听说还挺恐怖的,刺客只在墙上留下了该死两个字,连人影都没抓到!”

段祺恩本来是懒懒的斜歪着,听到这个消息,眉头更是皱了起来。

遇刺?这莫非就是顾天佑的处理办法?

那位吴天远县令莫名其妙的死在这县衙之中,连刺客都逃之夭夭,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到顾天佑的身上,哪怕皇上派人调查,也难以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想到这儿,段祺恩心里不禁松了口气,可是心下却有些暗自的佩服。

如此手段,顾天佑果然不愧是策威候府未来的世子。

“郡主?”未汐看着段祺恩发愣,连忙唤道。

“没事!”段祺恩抿了一口茶,微微一笑,“这事和我们镇南王府无关,你去传我的话,严禁王府的亲卫随从议论一二。”

“王爷早就交代了,奴婢刚才去催王爷动身,王爷似乎好像和顾公子在议论这件事了!”

段祺恩不置可否。

杀的好!

吴天远那个狗官,早就应该死了,昔年镇南王府若不是因为这个小人,恐怕不会死伤那么惨重。

她幽幽的看着远处,天色晦明不定,这一番上京,终归是会见到那个人的,只是段祺恩不知道,在见到那个人的第一面,她会不会忍不住心中的恨意,亲手结果了他的性命。

前一世的悲剧,绝对不能重演。

“恩恩!”镇南王兴致颇浓的从县衙里走出来,看起来和顾天佑谈的十分开心,大有几分岳父看女婿的兴致,“父王的车轿在前面,就让顾公子护送你!”

顾天佑站在镇南王身后负手而立,身姿翩翩。

只是在看到段祺恩的时候,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

“是!”段祺恩不敢违拗,只是乖乖的点头。

她哪里不知道,镇南王多半是想制造自己和顾天佑相处的机会,所以才让他沿途护送。

可是段祺恩根本不敢面对自己的心,前一世她亏欠了他那么多,这一辈子,段祺恩实在是不想再欠下任何的感情债了。

“顾公子,有劳了!”镇南王叮嘱了两句,朗声大笑,似乎心情极为不错,带着身后的侍卫一跃上马。

顾天佑连忙拱手,“这都是晚辈应该的!”

再一次看向那车帘,却已经放下了,段祺恩似乎根本不想和他有任何交流的机会。

望着那珠翠点缀的车帘,顾天佑不禁苦笑,就这么不愿意搭理他么?上京这座都城,远远要比烟雨城更为繁华。

章节目录 第32章 冤孽 为了迎接镇南王,京中的驿馆早就准备妥当,可是自从在驿馆下榻开始,镇南王却接连几天被太后宣召入宫,顾天佑也回了策威候府,这偌大的驿馆,除了守候的亲卫和伺候的婢女小厮,反而就只有段祺恩一个人。

闷的难受,段祺恩早已按捺不住心里的冲动,带着未汐,换了一身不为显眼的翠绿衫裙,溜出驿馆。

“小姐,快看,这灯笼上的美人画的好好看!”未汐比段祺恩更激动,问了一下这个灯笼居然仅仅只要三两银子,连忙迫不及待的想掏银子。

“想好啊,这朱雀大街我们还没逛到一半,手上却是这么多大包小包,提得动吗?”段祺恩无奈的看着满满的两手,不禁笑道。

未汐听到这话,只能心疼的将手收回来,眼神还颇为不舍的看了那几眼美人灯笼。

毕竟,这个灯笼实在是太大了,若是在手上拿着,只怕会占不少地方。

“前面不远就是太白楼,你不总想尝尝他们的招牌菜吗?走吧!”段祺恩指了指那街边人头攒动的酒楼,安慰道。

未汐本来还有些不舍,可听到太白楼,顿时眼睛发亮。

上京城中的太白楼,可是全天下闻名的酒楼,菜点新颖独特,令人流连忘返,只是这价格嘛,却不是一般人能够消费的起的。

未汐每个月那二十两银子的月例,买一盘菜都不够,更别说去饱餐一顿了,又见段祺恩居然肯开口请客,自然是无比乐意。

“恩恩!”未汐连忙点头。

段祺恩正笑着和未汐准备前往,却见前不远,一个熟悉得几乎让她夜夜梦魇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

是他,安明肃,这天曜王朝的少年天子。

那一瞬间,刀光剑影,前一世那些冤孽,尽数涌起!

段祺恩的手紧紧的握着,她不知道自己一怒之下会不会拔出腰间的匕首去结果了那人的性命。

那一世,骗了自己的感情,骗了镇南王府那么多条人命,安明肃的手中沾染的鲜血,足以让段祺恩将这滔天的仇恨刻在心头。

只是她不曾想到,这么快就相遇了,就在她进入上京的第一天,这街头不经意的悄然相遇。

“小姐?”未汐莫名的觉得段祺恩的脸色十分难看,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如同从幽冥地狱归来的鬼,这种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

郡主是何等乖巧的人,对待她们这些婢女更是无比的亲和,像现在这样,从未有过,未汐甚至觉得自己都有些害怕,背上一阵发凉。

可是段祺恩却浑然未觉,眼神死死的盯着那人群中熟悉的身影,蓦地,嘴角咧开一丝讥讽的微笑。

“小姐,是顾公子!”未汐顺着段祺恩的眼光看去,却发现顾天佑的身影,顿时十分欣喜。

段祺恩没想到安明肃微服出巡,顾天佑竟然也会相随。

眼中的阴冷一闪而过,又如同之前那般的沉默。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太白楼用餐!”段祺恩指了指前方的酒楼,道。

“小姐,不叫上顾公子一起吗?”未汐有些不解,为何自家小姐对顾公子视而不见。

她虽然只是一个丫鬟,可是顾天佑对段祺恩的好,她却都看在眼里。

明明看上去,郡主和顾公子是那么相配,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为何郡主每一次都对顾公子那般冷漠了。

“行啊,叫上他可以!”段祺恩皮笑肉不笑,看上去有点古怪。

未汐正准备去唤顾天佑,蓦地发现自家小姐有些不对,连忙悻悻的停住自己的脚步。

“小姐不会是要让我出银子吧!”

“你说呢?”

未汐连忙护住自己的荷包,她才舍不得呢,太白楼吃喝一顿,少说也得几百两银子,可不是她一个丫鬟能够承受的起的。

段祺恩无奈的摇头笑笑,故意避让开那个人。

前世的冤孽,今世,不必重逢。

大概现在正是京中秋闱之时,这太白楼为了附庸风雅,对进京赶考的举人一律免费,这太白楼的大堂之中,悉数都是这些举人高谈阔论。

段祺恩特意寻了楼上一处的贵宾厢房,又点了几道招牌菜式和美酒,听着这些举人议论。

“混蛋,大试尚未开始,这试题就被这些贪官泄露了,岂有此理!”

“李兄,慎言,此乃天子脚下,若是查无实据,只怕会问你一个诽谤的罪名!”

众位举子吵吵嚷嚷,可段祺恩却大概挺清楚了,无非是指责当朝的学士上官世谦收受银子,泄露考题。

虽未见过这位当朝的学士,可是这个名字,段祺恩却是如雷贯耳。

那位名声并不怎么好的上官学士,却是这天曜王朝难得的中流砥柱,只不过此人一贯举止放诞,洒落不羁,不像寻常的一般士子一样谨守规矩,所以才会有此等名声。

重活一世,最大的好处便是该看的人,都已经看透了。

这位上官学士,段祺恩倒是有心思结交一二,只是眼下没有途径罢了。

“客官,请!”小二恭恭敬敬的领着两个人上了酒楼,十分客气。

那两人和身后的侍卫,就在靠近段祺恩的厢房旁边落座,又只招呼小二尽管将好菜上来,倒是不吝惜手中的银子。

段祺恩脸色顿变。

避了这么久,她没想到竟然还是和他隔得这么近。

难道真的是冥冥之中躲不开的孽缘么?

“小二,这科举将近,你这店里的生意可热闹?”安明肃轻摇手中折扇,语气虽然尽量的放得十分亲昵,可是言语之中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是十足。

毕竟虽然是少年天子,可他手中沾染的鲜血却不计其数。

那年,从太后和权臣的手中将这权柄夺回,太后过半的亲信悉数被杀,午门外的血,染了一层又一层。

“当然,当然!”小二一面上着菜,一面笑道,“这京中科举可是一年一度最热闹的时候,我们掌柜的还特意对这些举人免费开放,自然热闹!”

章节目录 第33章 何等的相似 “嗯!”安明肃听到这话,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神色之间倒是颇为满意。“小二!”一个纨绔公子带着几个家丁进来,一身珠玉和金嵌的饰品,少了几分华贵,却多了几分庸俗,令一些在这太白楼用餐的客人无不侧目。

段祺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正要轻笑,却忽地觉得这个纨绔公子莫名的熟悉。

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的记忆。

那一世,正是在这太白楼里,这个纨绔公子调戏一个卖唱的歌女,段祺恩一怒之下出手相助,却因此和安明肃相识。

这一切是何等的相似。

段祺恩不敢再去想象,她不愿意再和安明肃有任何的瓜葛,这一次无论怎样,她都不会再出手了。

“这位爷,楼上的厢房都已经满了,不如您改日再来!”小二客客气气的道,根本不敢得罪。

“改日?”这纨绔公子听到这两个字,就像是听到了一个莫大的笑话,“老子有的是银子,去,叫人把厢房空一个出来,老子要用!”

“这!”小二面色为难。

能来这太白楼消费的,几乎都是达官显贵,或者是背景深厚的人,小二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让他们让出厢房。

安明肃正尝着菜式,感觉不错,忽听到外面的响动,忍不住问道,“此人是谁?”

“威候的外孙,京中巨贾冯天放之子冯春。”顾天佑连忙回道。

顾天佑打量着安明肃的脸色,心中大抵已经猜到了,这位冯公子多半是要倒霉了。

这些年,安明肃一向致力于从朝中旧臣中收回权力,对那些开国的异姓王侯十分提防,顾天佑和安明肃相交多年,这点心思岂能领会不到。

“滚开!“冯春一脚将人踹开。

又上楼寻了一圈,见段祺恩的这个厢房位置不错,靠着朱雀大街,便领着几个家丁闯了进去。

“小子,赏你一百两银子,从这儿给我……”

滚字还没说出口,冯春就看见坐在厢房之中的段祺恩,不禁一怔。

饶是他见过了这京中邀月坊最为苗条婀娜的女子,可是这段祺恩却给人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爽。

那清丽的脸蛋儿,虽然不算是天人之姿,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尊贵,却不是一些市井女子可以比的。

冯春一看之下,春心一动,走到段祺恩的身边,嘴角更是勾起了一丝坏坏的微笑,“姑娘一个人在这儿用餐,难道不觉得寂寞么?本公子今天恰好有空,索性就来陪陪姑娘如何?”

说着,冯春轻佻的挑起段祺恩的下颏,果然肌肤胜雪,比起那寻常的女子更多了几分的妩媚。

“滚开!”段祺恩莫名的大怒。

她真是晕死,前一世这个纨绔少爷本来是调戏一个歌女,没想到今天为难的却是自己。

段祺恩的怀中藏着一张自制的墨家弓弩,那是她费了小半个月的时间从墨家的典籍上学到的,用来防身最为妥当。

安明肃正端着一杯陈年的窖藏美酒喝着,用梅子酿造的酒,比起宫中的美酒更为可口。

他冷眼看着那纨绔在隔壁的包房里调戏一个女子,本来只想看看好戏,却忽地听到那女子脚步轻动,身上的金玲作响。

铃?那不是镇南王府的宝物么?传言这铃乃是取的和田暖玉制作,戴在身上,可使身体冬暖夏凉。

手中的酒杯,凝着内力,顺势而出。

这太白楼的厢房之间仅仅是用珠帘隔着的,并未起到任何的阻拦,酒杯极快的砸在了冯春的头上。

“谁!”后脑一阵莫名的疼痛,尤其是那酒水,更是狼狈的洒在了冯春的头上,顿时,冯春不由地恼羞成怒,“哪个龟孙子,给老子滚出来,袭击老子,不要命了!”

“啪!”一耳光,猝不及防的打在冯春的脸上。

一个影卫极快的身影从冯春的面前闪过,看来是因为龟孙子这三个字,冒犯了他的主子。

帘子掀开。

安明肃缓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眼中的冷淡无端的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仅仅是那淡然一瞥,冯春原本极为嚣张的样子,更加变得恼羞成怒,“你是谁?你知不知道老子是你冯大爷,这京城里敢惹我的人还没出生!”

“啪!”一耳光,再次落在冯春的脸上。

安明肃负手而立,脸色阴冷。

一连这两个光,已然将这冯春打的人都不认识,面对着周围几名武功莫测的侍卫还有这来路不明的安明肃,冯春不敢再擅自行动。

又上下打量了几眼段祺恩,果然那腰间悬挂的铃铛,确实是铃,安明肃不需要多问就已经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你,你……”冯春怒不可遏,“你给老子等着!”

丢下这句狠话,心不甘情愿的带着身后的家丁落荒而逃。

顾天佑匆匆掀开帘子过来,很是惊喜,他没有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段祺恩,眼里尽是按耐不住的喜悦。

正准备开口打招呼,却莫名的感觉她的眼神很是奇怪,冷冽之中更带了几分恨意。

难道,她认识安明肃么?

顾天佑莫名的发现段祺恩不似以往,甚至隐隐的带了几分杀气。

不,怎么可能!顾天佑很快将自己脑中那个荒唐的念头拂走,段祺恩出身镇南王府,一向只在烟雨城长大,从未来过这上京,又怎么可能会和安明肃相识?

“这位小姐,让你受惊了。”安明肃貌若谦谦君子,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处处透着一种让人仰视的尊贵。

重活一世,段祺恩这是第一次和他隔得如此之近。

那俊逸的面孔之下,还不知隐藏着何等的阴狠!

段祺恩脑海里不禁回想到那个夜晚,想到镇南王府上下那么多条人命,冲天的恨意几乎在一瞬间让她快要失去理智。

难道真是冥冥之中割舍不断的牵扯么?前一世她错信于他,可是这一世,段祺恩再也不会了。

“小姐?”安明肃有些诧异,总觉得段祺恩的眼神有些奇怪。

厢房里,一片沉寂,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大概安明肃这是第一次,有人竟然敢这么彻底的无视他。忍字在心。

章节目录 第34章 水土不服 段祺恩将眼中的恨意尽数掩藏。

虽然只是身着一袭极为简单的衫裙,但那般自小在王府中长大的尊贵人品,却并非这些衣裙所能掩盖,屈身行礼,“抱歉,这位公子,刚才我一时惊吓之中尚未回神,怠慢了!”

安明肃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无妨,小姐没事就好。”

又上下打量了段祺恩几眼,安明肃笑道,“在下见小姐的口音,似乎并不是这上京人士。”

“恩恩!”顾天佑不等段祺恩言语,连忙上前打招呼,“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遇到你,我去了驿馆几次,王府的管家只说你水土不服,需要休息几日。”

这不过是一些推托之词,段祺恩根本不想和顾天佑之间有任何的瓜葛,却没想到如今居然在太白楼相遇,不免有几分尴尬。

安明肃负手而立,眼神中略微含了几分疑虑,“怎么,天佑,你和这位小姐认识?”

“还没来得及介绍呢,这位是镇南王府的郡主,这位……”顾天佑正准备介绍安明肃的时候,却不禁词穷。

毕竟天子微服出巡是何等大事,顾天佑虽然和这位少年天子自小交好,可这些年,眼看着他杀权臣,镇压太后的势力,手中的鲜血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顾天佑越发摸不准他的性子了。

“在下是天佑的好友,翰林学士安秦。”安明肃连忙拱手,接着顾天佑的话道。

既然隔了一层窗户纸,段祺恩也就没有必要拆穿了。

只是看着这张恨到骨子里的面孔,她就恨不能用匕首,生生的将这个心狠手黑的混蛋给刺死。

“没想到安公子如此年轻就能官居正三品的翰林学士,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段祺恩故意打趣道。

“呵呵!”安明肃顿时汗颜。

也怪他,匆忙之下只能胡乱给自己编了一个身份,如此年轻的翰林学士,几乎不可能。

不过眼下,安明肃更关心的是段祺恩的身份。

镇南王在四大异姓王之中,势力最大,麾下的数十万精兵,战斗力更是极强。

他出宫之前曾听影卫来报,太后这些日子频繁的宣召镇南王入宫,似乎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安明肃这些日子苦于没有接近镇南王的法子,正有些头疼呢。

可现在却不同了。

安明肃早有所耳闻,镇南王一向爱重这个女儿,若是利用段祺恩来接近镇南王,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今日倒是被那纨绔子弟搅扰了,想来郡主也不曾好好用过午膳,不如在下做东,郡主可能赏个薄面?”安明肃又指了指身后那一桌尚未用过的膳食,拱手笑道。

段祺恩心里犹豫不觉。

饶是心里恨极了他,却也十分清楚安明肃的身份,他是高居龙椅的少年天子,而自己却不过是一个藩王的女儿,身份悬殊,即便是想要和他算清前世的冤仇,也不得不暂时按捺。

“倒是让安公子破费了。”段祺恩微微笑道,她岂能不知安明肃的这等心思。

带着未汐在那桌前款款落座,新上来的酒壶中的美酒,却是太白楼极为罕见的流波清酿。

段祺恩不禁惊了一下,果然不愧是天子,富有天下,这一杯价值千金的酒,却是喝起来丝毫都不吝啬。

安明肃只是含笑给段祺恩斟酒,出乎意料,她却是来之不拒。

“恩恩,尝尝这道新鲜的鸽子肉,少喝点!”顾天佑十分热情,又见段祺恩的额角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连忙将自己随身的手帕拿出,“先擦擦汗,知道你向来有洁癖,这手帕我还未用过!”

一杯美酒落下,脸上早已经是布满了红晕。

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那一块苏绣手帕和顾天佑殷切的眼神,段祺恩莫名的觉得怪怪的。

虽然她一直都在拒绝,可是却怎奈得顾天佑的一再示好?

眼前的这块手帕,她却是再熟悉不过了,上面绣着竹叶青,应该是顾天佑母亲的绣工。

她只记得,前一世,那一场瓢泼大雨,她在那宫门前跪了三日,只为了恳求安明肃能够饶了镇南王府,而安明肃却不闻不问。

却是顾天佑打了一把油纸伞,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予了她温暖,也是用这块手帕,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痕和雨水的痕迹。

想到这儿,段祺恩不禁心中一动,即便有意的去疏远,可是她却怎么也硬不下那份心肠。

“谢谢!”出乎意料,接过了这方手帕。

只是那头却悄悄的低着,不敢让顾天佑发现丝毫的破绽。

安明肃冷眼瞧着,却自以为段祺恩和顾天佑之间互有好感,手里端着那青瓷酒杯,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算计的微笑。

简单的用了一点菜点,倒是酒喝了不少。

一餐下来,食不知味。

安明肃看着段祺恩已经隐隐有了几分醉意,微微笑道,“我看郡主已经醉了,在下的马车在这朱雀街的尽头候着,待会儿让天佑送你回去吧。”

“谢过安公子!”段祺恩只装作不识,十分客气,扶着未汐的手往外而去。

顾天佑正准备去搀扶,却不想安明肃已然拦住了他。

“天佑,且慢!”安明肃负手而立,完全一改之前翩翩公子的潇洒,幽深的眸子恍若漆黑的夜空,更加让人捉摸不透,“朕待你如何?”

以朕字自称,谈话却已然和朋友之间截然不同。

顾天佑有些诧异,微微拱手,“皇上待微臣自然是极好!”

“朕瞧着你和郡主之间倒是互有好感,利用这层关系顺藤摸瓜,想方法接近镇南王,你可明白?”安明肃说到这儿,手中的青瓷酒杯哐地一声放在了桌子上,“四大异姓王中,数镇南王势力最大,这些年在烟雨城,那麾下数十万将士更是只知道有镇南王,而不知道有天子,朕的这层担心,想比你也清楚!”

顾天佑愣了半晌,这天子是何等多疑,他岂会不知。

他虽然没有和镇南王有所深交,但几番谈吐下来,镇南王的忠心绝无问题,怕只怕这位皇帝陛下猜忌之下,以后会殃及镇南王府。

想到这儿,顾天佑面色艰难的拱手,“微臣明白!”

马车缓缓驶到驿馆方才停下。

章节目录 第35章 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虽然饮了不少好酒,头脑有些晕沉,可段祺恩却是继承了镇南王的好酒量,并未醉过去。

顾天佑一直都很为难。

天子的猜忌和多疑,他到底该不该和段祺恩说清楚呢,虽然他和安明肃一向交好,可是镇南王府昔年便是这开国功勋,镇南王又对皇上忠心耿耿,顾天佑又念及到段祺恩,不得不提点一二。

“到了!”还未开口,段祺恩已经掀开车帘准备下去了,“有劳顾公子了,既然我已经到了,你也算可以向那位安公子交代了。”

“郡主?”顾天佑隐约有些狐疑。

交代?莫非段祺恩猜到了什么。

正准备开口相问的时候,却是数百个侍卫护送着几辆装饰奢华的马车而来,另有黄门太监骑着高头大马护送着。

“可是镇南王府的岑罗郡主?”太监匆匆下马,见到段祺恩,连忙行礼,“太后听闻镇南王府新进入京,特意赏赐了一些日用之物,又另给郡主准备了几箱衣裙和珠饰!”

段祺恩愣了片刻,有些错愕。

印象中,自己的父王似乎和太后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前一世她曾经在书房里看见过几封来往的书信而已。

自从进了这上京以后,父王更是三番四次的被宣召入宫,而其余的三位异姓王均不赏赐,唯独给父王备好重礼,这是为何?

饶是心下狐疑,可是面上却不曾表现分毫,“劳烦公公回个话,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那是自然。”太监挥手,吩咐人将这些箱子的悉数抬了进去。

段祺恩出身王府,好东西自然见过不少,可瞧着太后赏赐下来的东西,也不禁极为诧异。

玛瑙绿石坠子,用整块玉雕琢的佛像,东海夜明珠,如此大的手笔,可不仅仅是赏赐一些日用之物这么简单,倒像是用这些玩意儿刻意的去拉拢。

她漫不经心的看去,却见一个太监捧着一张长弓,是上好的云木所造,她的眼神瞥到那长弓之上雕刻的青鸾图腾,顿时惊了。

这青鸾图腾乃是父王麾下的影卫独有的图腾,一向不为外人所知,为何太后这特意赏赐的长弓之上,竟然会刻着这样的图腾。

想到这儿,段祺恩按捺不住了。

更顾不得和顾天佑招呼,匆匆赶去镇南王的书房。

“郡主?”管家见段祺恩匆匆赶来,连忙拦住,“王爷正在书房议事,您现在不方便进去!”

议事?什么时候父王竟然也要瞒着自己了?

虽然她听不清楚书房中的人究竟是谁,但那般声音,应该是吴越。

“是恩恩?”不怒自威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管家见镇南王已经开口,连忙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书房里的气氛顿时有些怪异,段祺恩只知道自己的父王最为疼爱自己,可是第一次,她蓦地觉得他有些陌生。

难道重活一世,有些轨迹已然在悄然改变了么?

“先下去吧!”镇南王吩咐吴越道,又笑着打量了几眼段祺恩,语气温和,“这些日子听说你一直在外面闲逛,为父自从进京以后一直忙着,倒是没有时间去过问你,玩得还开心吗?”

段祺恩自然不会提及在太白楼偶遇安明肃的事情。

她看着吴越匆匆退下,手里握着的赫然是调兵的兵符,顿时吃了一惊,“父王,恩恩刚才看见太后派人送来了好多赏赐,父王不出去接见一二?”

“不必了,那些玩意儿你若是喜欢,自己去挑便是!”镇南王将书案上的一些文件整理妥当,又招手示意段祺恩过来,“恩恩,后天就是皇上的生辰,太后已经念叨许久了,想亲自见见你。”

太后?这个人对段祺恩而言倒是极为陌生,印象中还从未见过她一面。

可是这一瞬间,她恍若觉得如此宠溺自己的父王,也会有秘密瞒着她,至少镇南王和太后之间的关系,绝对不像是她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简单。

……

皇帝的生辰,自然是这天曜王朝的盛典。

火树银花,几乎将整个宫殿装点的奢侈繁华,宫廷的细乐轻声演奏,御花园里更是挤满了贺寿的朝中文武,世家大族,这番盛典,已然让段祺恩不胜唏嘘。

段祺恩本来就不喜欢这种热闹。

那些女人,或为了自家男人的仕途,或为了自己家族的荣耀,彼此之间忙着结交。

她乃是镇南王府的郡主,四大异姓王之中就数镇南王一脉权势最大,所以段祺恩自从一进来开始,就十分低调,唯恐被这些妇人拉着说话,她可是疲于应酬。

闲然自若的坐在太液湖畔,品着美酒,欣赏着那一池的莲花,微风拂来,甚是舒服。

忽地看见那池中竟然有一对并蒂莲,段祺恩欣喜之极,小步走了过去,这并蒂莲可是极为罕见,却没想到今日却让她在这儿遇到了!

“大胆!”一个小太监疾声呵斥,“皇上驾到,还不行礼?”

段祺恩闻言转身,却见安明肃一袭玄黑色的暗龙纹长袍,负手而立,比起那日在太白楼相见,更显得身姿伟岸。

四目相对的瞬间,都认出了彼此,安明肃饶有兴致的打量,却没想到刚才那欲摘取并蒂莲的女子,居然会是段祺恩。

只是今日这番相见,却比那日在太白楼还要让他诧异。

那一身苏绣的宫裙,头上略微戴着几颗玛瑙簪子,比起寻常的世家小姐倒是少了几分的庸俗,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妩媚。

他本以为段祺恩会惊讶的,至少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段祺恩应该会有少许的错愕。

可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她的眸中沉静似水,倒像是早就料到了自己的身份。

“臣女参见皇上!”段祺恩屈膝行礼,丝毫不乱。

“没想到朕这么快又和郡主见面了,平身!”安明肃大手一挥,阴鸷的眼神蓦地闪过一抹寒意,“郡主似乎并不惊讶,怎么,难道那天在太白楼就已经认出了朕的身份?”

太液池旁,蓦地多了几分肃杀。

安明肃生性多疑,向来对臣子百般猜忌,心狠手黑,只是三两句问话,却不由地让人后背发冷。

章节目录 第36章 倒是小瞧郡主了 可偏偏段祺恩却根本不畏不惧。

轻盈一笑,微微屈膝,“那日太白楼,皇上只装作是翰林学士,可一个朝廷正三品的文官怎么可能会佩戴明黄色的丝绦,这岂不是逾越了。”

安明肃略微沉吟了片刻,忽地想了起来,那日微服而出,的确自己身上用明黄色的丝绦挂着一枚和田龙佩。

他只以为段祺恩不过是镇南王府被宠坏了的小郡主,却没想到居然如此见微知着,仅仅从自己身上悬挂的明黄色丝绦就判断出了自己的身份。

“朕倒是小瞧郡主了!”安明肃笑道,意味悠长的打量了几眼,又带着身后的小太监转身离开。

段祺恩始终刻意保持着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看着安明肃的背影幽幽的发呆。

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前一世,也就是在安明肃的生辰宴会上,镇南王遭到了刺杀,因为他的重伤,才会发生后面那么多事。

难怪她今天一入宫就一直觉得心神不宁,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不行!

想到这儿,安明肃紧紧的握住了袖中的墨家弓弩,今天的生辰宴会,她一定要想方设法的和父王待在一起,至少她怀中的这墨家弓弩却是能保住父王的一道利器。

“恩恩!”

正准备去御花园寻找父王,却没想到竟然会被一个女子拦住了去路。

段祺恩吓了一跳,有些诧异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额,她该认识吗?

一袭鹅黄色的丝绣衫裙,头上戴着几颗用珍珠镶嵌而成的簪子,眉眼含笑,脚步轻盈,那脸蛋儿,隐约让人有几分熟悉。

究竟是在哪儿见过了,可她一时半会儿之间却想不起来。

“看来岑罗郡主倒是贵人多忘事啊,不过才几年没有见面,就将我忘了!”那女孩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颇有些失望。

段祺恩蓦地想了起来。

南宫挽月,西北王的嫡出小郡主,昔年曾经随西北王做客镇南王府,那个时候段祺恩不过才几岁,却是和南宫挽月相处的颇为投缘,两人还经常一起捉弄人,更野蛮不过的是还爬到那树上去掏鸟窝,没少惹得父王生气。

一晃这么多年了,除了身上还能看到几分当年的影子,这端庄的气质,却丝毫看不出那淘气。

对于段祺恩而言,重活一世,相隔得又何止是几年了?

“挽月,你,你怎么……”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南宫挽月轻盈的笑道,“父王和我的车轿迟来了几日,恰好刚上皇上的生辰,想来这宴会过后,父王应该会在这上京城中停留些日子,少不得有我和你玩的时候。”

段祺恩蓦然失笑,童年好友再次相见,更多了些唏嘘。

她只挽着南宫挽月的手,上下打量,又仿佛找回了当年的那些童真。

御花园中,庆贺安明肃生辰的盛宴已经开始,畅音阁的四十八位供奉齐齐奏响丹陛大乐,盛大而又辉煌。

无数臣子开始向这位少年天子敬献贺礼,可段祺恩只是拉着南宫挽月在一旁悄声细语,并不曾理会一二。

“你的腿怎么了?”段祺恩指了指南宫挽月那包裹了一层厚厚纱布的右腿,虽然被衫裙遮挡的恰到好处,但行动之间还是能看出她的不便。

“贪玩喽,那天偷了父王的火凤驹骑马上京,可那小马驹天生脾气暴虐,居然连我都不认,生生的把我从马上摔了下来!”南宫挽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段祺恩有些无奈,火凤驹,那是昔年西北王征战天下的名马,只认唯一的主人,她几乎可以想象,南宫挽月一定是醉心那小马驹很久了,所以才会偷偷的去骑,只是没想到会被摔得这么惨。

“你呀,不惹出点事情来不算完。”段祺恩捂嘴笑道。

“我倒还真想惹出一点事!”南宫挽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有几分苦笑,“恩恩,你知道吗?父王这一次上京,除了是替皇上贺寿,更多的是想将我送入宫中。”

什么?!

段祺恩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愣了。

前一世,南宫挽月好像一直都是生活在西北,而这一辈子,似乎有些事情的发展轨迹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段祺恩不知道这到底是幸事还是祸事,只是她比谁都清楚,安明肃那等心狠腹黑的男子,又怎么可能会是南宫挽月的良配。

大概西北王已经察觉到了,皇上这几年对于四大异姓王已经着手地方,送女入宫,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好友跳入这火坑之中,可既然已经是西北王做好的决定,连南宫挽月撒娇卖乖都没有用,她又怎么可能干涉一二。

“你不想入宫?”段祺恩打量着南宫挽月的脸色,“小月,你可别胡来,这是皇上的生辰寿宴,可由不得你胡闹!”

她可是亲眼见识过。

南宫挽月简直就是一个磨人的小妖精,若是她胡闹起来,只怕这生辰宴会就完了!

又觉得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呢,段祺恩不禁略微有些疑惑,“怎么,难道我们的青月郡主也会有心上人了!”

南宫挽月的脸上顿时浮起一抹如同朝霞一样的羞涩,红扑扑的小脸蛋儿,显得极为可爱。

她轻轻的挽着段祺恩的手,只将她视为自己最好的闺蜜,“恩恩,我告诉了你,你可得替我保密!”

“嗯!”段祺恩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是哪家公子居然能够赢得我们家小月的芳心,我当然得替你保密啊!”

“是他!”

南宫挽月指了指那高台之上的一人,眉目含情。

段祺恩顺着她的眼光看去,眼神里尽是诧异。

是她看错了么?那高台之上负手而立,宛若儒雅君子,可不就是顾天佑么?即便是站在身着玄黑色龙袍的安明肃旁边,也毫不逊色。

南宫挽月喜欢的人,居然会是顾天佑,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段祺恩,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你总是和顾天佑之间保持着那份疏远,此刻,南宫挽月爱上了他,你不是应该庆幸么?

自从那天顾天佑将自己送回驿馆以后,段祺恩一直闭门不出,就是为了不想和顾天佑之间有一些不该有的见面。

章节目录 第37章 介绍你们认识 眼下,已经有另外的女人爱上了她,你不是更可以抽身么?

“恩恩,怎么了?”南宫挽月看着段祺恩出身,不禁挥了挥手,“难道你认识天佑哥哥?这一次多亏了他,我从马背上摔下来,身下是一块极为坚硬的岩石,若不是天佑哥哥救了我,恐怕我就不止摔断腿这么简单了!”

“是吗?”段祺恩回过神来。

她莫名的有几分空虚和失落。

那个温暖的怀抱,一旦不属于自己,而属于了别的女人,段祺恩难以想象。

“两位郡主好!”一个小太监小步过来,行了一礼,“太后宣召岑罗郡主去了,镇南王也在那儿,大概刚才没有看见郡主,正着急呢!”

“恩恩,你先去吧!”南宫挽月根本没心思去应付这些,“我去找天佑哥哥玩,改天若是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啊!”

“嗯!”段祺恩只装作不觉。

眼下,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将精力花费在这儿女情长之上,天子的生辰宴会,表面上看是风平浪静,可是谁又会知道里面是否暗藏杀机呢。

无论如何,父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段祺恩连忙跟着这小太监疾步走过去,远远的,就看见镇南王坐在上席之上,而且似有若无的和太后交谈着什么。

她侧过身子,却见安明肃意味深长的打量了她两眼。

不用猜测,段祺恩已然明白,大概他和前一世一样的认为,利用自己去灭掉整个镇南王府的势力,是一个不错的算计。

段祺恩只是浅笑,不露声色,那般沉稳淡定却更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恩恩!”镇南王第一眼就看见了段祺恩的身影,微微一笑,“太后刚才都念叨你很久了,快行礼参见!”

段祺恩款款下拜,屈膝行礼,“臣女参见太后!”

隔得虽然并不是很近,但她已经隐隐的感觉到了太后身上的那几分凌厉,那大概是在后宫之中生存了多年才磨得的几分狠厉。

虽然前一世,段祺恩和太后相处不多,可是却对天曜王朝的这位太后早有所耳闻。

昔年安明肃登基的时候,不过是少年天子,仰仗着太后垂帘听政,才压制了朝中的权臣。更何况太后和先帝更是这天曜王朝的开国帝后,昔年辅佐先帝,实在是女中豪杰。

虽然这些年,安明肃打压权臣的势力,手中沾染了无数鲜血,更逼迫太后还政于他,可是太后在这朝廷内外的影响,依然不可小觑。

“是恩恩吧,”太后的语气,出奇的和蔼,“快起来吧!”

段祺恩微微笑道,“谢太后!”

“哀家还是很多年前见过你,那个时候琴默还活着,抱着刚刚出生的你进宫来探视哀家,却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恩恩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太后似乎颇为尴尬,又将自己手腕上那个翠缕欲滴的青玉手镯取了下来,“哀家一见这个孩子就颇为欢喜,这玉镯还是先帝送给哀家的,索性今日就赏了这个孩子!”

镇南王有些震惊,不待段祺恩谢恩,连忙起身,“太后,这,这怎么可以!”

“投缘罢了!”太后并不以为意,径自将这玉镯戴在段祺恩的手腕之上。

段祺恩实在是有些糊涂了!

这手镯虽然古旧,应该十分名贵,但在这富有天下的宫城之中却并不罕见,为何父王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她并不多言,又见安明肃眼眸阴狠的盯着她手中的玉镯,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无端的给人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段祺恩虽然不明白,但这玉镯是何等分量,她可以想见。

“设座!”太后又吩咐了一个小太监将一个春凳放在她的身边,只拉着段祺恩的手寒暄。

问她都读了些什么书,女红可好?平日里都喜欢玩些什么。

段祺恩虽然觉得全身古怪,却不得不一一应付。

好在,父王还在这儿,她的右手始终潜藏在自己的袖子中,紧握着那墨家弓弩,不敢拿出。

戏台上,正是几个从南府戏院的名角在尝着贺寿的戏曲,余音绕梁,铿锵有声,可对段祺恩而来,却像是听醉了。

“啊!”一声尖叫,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

却见一个小太监刚逃出没几步,就被一只剑狠狠的刺在了地上。

顿时,一群黑衣人以极快的身影朝着安明肃这边袭来,手中的冷剑,泛着蓝光,一看便是涂抹了毒药。

来了,果然来了!

段祺恩的心顿时悬了起来,她看着那黑衣人身手矫健,所向无敌。

这御花园中更多的是一些王公大臣和世家小姐,御林军都在外间候着,根本不得进去,谁曾想到如此守卫森严的皇宫大内,竟然也会混进这么多的刺客。

段祺恩只想让镇南王先走,她万万不能让前一世的一切重演!

可是镇南王却坐在天子下方,安明肃就端坐在中间,身为臣子,又岂可不护驾而选择逃跑。

等不及了!

段祺恩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镇南王的身前,“父王,这儿危险,你快走!”

她虽然身手不好,可是袖中的墨家弓弩却不是吃素的,对付几个身手高明的黑衣人不是问题。

“胡闹!”镇南王没想到段祺恩竟然会这样不管不顾,当真是他镇南王的女儿,比起那些只会被吓得花容失色的世家小姐,多了几分英气,“这儿危险,你赶快先退到后面去,有父王在……”

话还未说完,一个黑衣人握着剑,朝着这两人站着的方向刺来。

“恩恩!”镇南王大惊失色。

段祺恩还来不及用弓弩射去,镇南王就已经挡在了她身前。

顿时,剑入胸口,鲜血沾染了她的手。

那一瞬间,段祺恩的脸色几乎惨白,不,不

“恩恩!”顾天佑正以天虹剑和几个黑衣人纠缠。

御前本是不允许携带兵器的,可他自幼是天子的好友和同窗伴读,自然不用如此忌讳。

忽地看见镇南王受伤,黑衣人手中的幽光宝剑在那一刹那正要刺向段祺恩,顾天佑急了。

身影疾闪,天虹出鞘,剑挥下之时,黑衣人的头颅应声倒下。

场面很快被控制住了,御林军很快赶了过来护驾。

章节目录 第38章 莫名的让人心疼 段祺恩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她知道这一剑伤的很厉害,几乎从镇南王的胸前穿了过去。

为什么,父王还是受了伤!她刚才提心吊胆了那么久,居然都没有办法阻止这个悲剧的发生!

段祺恩几乎快要崩溃了。

“恩恩,别急!”顾天佑将段祺恩揽在怀里,用剑割去自己长袍的一角,暂且将镇南王的伤口裹住。

“父王,父王!”段祺恩死死的拽着镇南王的手,可是这一剑太厉害了,镇南王失血过多,昏睡不醒。

段祺恩好怕自己的父王就这样离自己而去。

重活一世,她最大的坚守就是自己的父王,若是他就这样没了,段祺恩会自责死的。

“恩恩?”顾天佑想劝慰段祺恩冷静,可他却发现段祺恩的脸色惨白得可怕,而且情绪已经渐渐失控,“恩恩,镇南王一定会没事的!”

“父王!”

“砰!”猝不及防,顾天佑只能先一掌敲晕了她。

“来人,快宣太医给镇南王诊治!”顾天佑见周围的局势都已经稳定下来,连忙指着一个太监吩咐道。

小太监哪里敢耽搁,连忙小跑下去。

他看着段祺恩虽然昏了过去,但那小脸已经变得十分惨白,不得已将她打横抱起。

“天佑,你先送郡主去承明殿,”安明肃冷不丁地吩咐道,“这里的事,朕自会处理!”

“多谢皇上!”顾天佑连忙躬身。

他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的人儿,如同一只彷徨无措的小猫,莫名的让人心疼。

镇南王的伤势虽然看似严重,可刚才顾天佑已经打量了一二,那剑不过是从镇南王的心脏旁边穿过,仅仅是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皮外伤而已。

可段祺恩这意外的失控,却更让顾天佑提心吊胆。

御花园的梧桐树下,南宫挽月从树荫下缓缓走出,她无比惊讶的看着那熟悉的身影。

她的天佑哥哥,此刻怀里居然抱着段祺恩,而且脸上的神情居然是那般着急,那般心疼。

恍若重击敲在心头。

南宫挽月的眼眸中,不禁勾起几分阴毒。

“小郡主!”婢女兰曦看着自家主子有些不对,连忙上前询问,“刚才那些刺客行刺,王爷正担心郡主了,让奴婢过来请郡主回去!”

南宫挽月恍若不觉。

为何她的人生,被自己的父王已经设计完好,从此以后只能在这阴沉的后宫中度过,而段祺恩就能得到天佑哥哥那样霁月清风男子的青睐。

娇俏的娥眉之上,不禁闪过几分恨意。

不管是谁,哪怕是一起长大的好友,她也不会容许任何人从她的身边抢走了顾天佑。

……

夜很长。

那无尽的黑夜,恍若就像是段祺恩心中的梦魇,永远都走不到尽头,她恍若感受到了前一世的绝望,感受到了那种濒临死亡的冰冷。

恍若又重新回到了前世,那个时候,镇南王也是在这宫宴之上受了重伤,性命垂危。

在她最为彷徨无措的时候,安明肃走进了她的生活。

情窦初开的年纪,很快,段祺恩就爱上了他,可是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安明肃口口声声的爱,只是利用,而这份爱很快便遭到了镇南王的强烈反对,她激烈反抗之下,却不得不被父亲嫁给了顾天佑。

她只觉得自己和安明肃是被顾天佑生生的拆散,三年的时间,她处处给顾天佑脸色看。

知道三年后,镇南王府以谋逆之罪满门抄斩,她这才知道安明肃口口声声的爱,其实就是在利用。

前世的噩梦,不停的在脑海里盘旋。

段祺恩的脸色很是难看。

她无助的紧紧的抓着床榻的一角,额头上更是渗出了薄薄的冷汗。

前世的悔恨,让她沉浸其中,难以自拔,她愧对父王,愧对顾天佑,段祺恩的眼角,泪水悄然落下。

“皇上?”未汐被唤进宫来照顾段祺恩,正端着一碗安神药汤进来的时候,却不想正好看见安明肃伫立在床榻前。

安明肃挥手,示意她不要惊动段祺恩。

隔得这么近,他是第一次如此仔细的打量着躺在床榻之上的人。

脸色苍白,几乎看不到丝毫的血色,安明肃看着在睡梦中难以安眠的段祺恩,还有那从眼角滑落的泪水,心中不禁一动。

是什么,让她惊骇如此?

安明肃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替她擦拭掉眼角的泪痕,可手刚刚触碰到那柔嫩的肌肤,床榻之上的人儿瞬间惊醒。

“啊!”段祺恩立刻睁开了眼。

一场噩梦,大汗淋漓。

重活一世以后,她总是对身边人充满了警醒,可是当她斜眼看去,竟没想到坐在她身旁的人居然会是安明肃,段祺恩不禁大惊。

是他,就是他!

那一世,安明肃欺骗了自己的感情,镇南王府上下几千条人命,悉数被这个恶魔所杀。

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至今历历在目。

段祺恩不禁低下头,不敢去对视安明肃的眼睛,她怕自己难以掩饰自己心中的仇恨,怕被安明肃看出了破绽。

“醒了就好!”安明肃咳嗽了两声。

他也很奇怪,为何刚才看见段祺恩那般痛苦,他的心里略微有些不忍。

房间里,蓦地有几分尴尬。

“太医说了,你是惊吓过度,不碍事的。”安明肃说着,从身后的小太监的手中取过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这是潮州那边上贡的安神丸,功效不错,宫里一共就十几颗,都赏给你了。”

“谢皇上!”段祺恩刻意的保持着疏远。

明明看起来,是那般灵动的女子,为何此刻偏偏在自己面前却是如此谨小慎微。

好像从太白楼见到她的第一面就是如此。

承明殿的气氛,无端的有些尴尬。

除非安明肃开口,段祺恩绝不相问,她怕自己按捺不住心中滔天的恨意,会亲手杀了眼前的这个混蛋。

“郡主!”顾天佑脚步轻快的从殿外走了进来,却没想到安明肃居然会在此,忍不住拱手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免礼!”安明肃摆了摆手。

“顾公子!”段祺恩眼前一亮,恍若此刻见到了他,心情蓦地变得十分敞亮。

她知道,是顾天佑将自己一掌击晕。

章节目录 第39章 老天给予的恩赐 更知道,御花园行刺的时候,如果不是顾天佑,恐怕她也会和父王一样,身中一剑。

“父王怎么样了?”段祺恩忍不住开口想问。

昏睡了这么久,她一直沉浸在梦魇之中。

她只记得双手沾满了父王的鲜血,那种情形,恍若让她回到了前一世。

“别担心,镇南王没事。”顾天佑微微而笑,安慰道,那种温润如玉的语气,无端是给人一种舒心的感觉,“太医已经替镇南王看过了,那剑伤只是寻常的外伤,加上太后赏赐了最好的紫玉金疮药,镇南王已经醒了,只是眼下身子有些虚弱,还躺在外殿休息了。”

段祺恩听到这儿,总算舒缓了一口气。

索幸父王的伤势并不严重,这应该是老天给予的恩赐吧!

安明肃的眼眸中不禁闪过几分狠意,紫玉金疮药,他的这位母后还真是出手大方,这种极佳的神药,还是前朝的神医所配制,即便是再大的伤口,也能很快愈合,整个宫中估计也就只有太后那儿还有一点。

如果镇南王死于这场刺杀,一切都不用那么麻烦了。

四大异姓王,安明肃可以毫不费力气的就铲除镇南王这个心腹之患,剩下的那些藩王,也都不在话下。

偏偏太后居然动了如此大的手笔出手相救,安明肃每每想到这儿,脸上的阴沉,越发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你干什么?”顾天佑看见段祺恩挣扎着起来,连忙小步过去搀扶着她,“不要以为你没有受伤现在就可以乱跑,你都在这床榻之上昏迷了三天,还是多躺躺!”

“不用了!”段祺恩婉言拒绝,“这一次父王和我进京,本来就是为了朝贺皇上的弱冠之礼,既然生辰宴会已经过去,我和父王还是尽早返回烟雨城才是!”

段祺恩心中的大石总算是放下。

可她一旦想到前世的种种,还是觉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她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很多,那个时候,也正是在这生辰之宴以后,父王非得要将自己下嫁给顾天佑,似乎因此开罪了皇上。

这上京城风云诡谲,不仅仅是安明肃,还有那位身处后宫,眼睛却处处盯着前朝的太后,这局势,只会比前一世更要复杂。

“回去?”安明肃本来漫不经心的听着两人的对话,听到这两个字,略微反应了过来。

这一次,他正是以为自己庆祝生辰之宴的借口召四大异姓王进京,又怎么会轻易的让他们回去?

“郡主,镇南王的伤势还没有恢复好,也不宜长途跋涉,索性就在这京中修养几日吧。”安明肃的语气不容置疑,“放心,朕会让最好的太医为镇南王诊治,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这!

段祺恩没想到安明肃居然会开口阻拦。

天子之令不可违,更何况安明肃一向最厌恶的就是有人违拗他的圣旨,段祺恩沉吟了片刻,只能点头,“是!”

……

一晃在宫中已经休息了十几天,安明肃下旨强留,虽然段祺恩很厌恶这个肮脏的地方,可是却不得不为了父王,暂且忍耐。

还好,那紫玉金疮药极好,加上镇南王常年习武的身子底子不错,很快便恢复了不少。

“恩恩!”镇南王已经勉强能开口说话了,只是身子还不能动,虽然那一剑极为恰好的从心脏一旁绕开,还有紫玉金疮药敷着,但这一剑是穿身而过,只要动作略微过了点,已然会有撕心裂肺的疼痛。

“父王,这是我刚才亲自炖好的鸡汤,太医说了,您喝这个最补身子。”段祺恩轻盈而笑,将汤碗奉上,一勺一勺的喂着。

难得的享受这父女之间片刻的温存,镇南王心情不错。

轻轻的抿了一口,略微点了点头。

虽然鸡汤的味道比不上一般厨子做的,但镇南王喝着,却蓦地觉得心里暖暖的。

“刚才瞧着外面一阵热闹,是宫里发生什么了?”镇南王漫不经心的问道,他本来在这外殿休息,却忽地听到一些锣鼓喧天的声音,和这庄严肃穆的宫廷似乎颇为不合。

“是小月!”段祺恩忍不住开口,眉头之间略微有些愁意,“西北王叔父已经决定将小月送入宫中,那是送嫁妆和聘礼的声音,只是可惜小月了!”

女儿家的终身大事,却没想到如此轻易的便被敲定了。

小月心里爱着顾天佑,根本不爱安明肃,可这一切却都由不得她。

大概过几天,皇上正式册封小月的旨意会下来,是贵妃?还是妃?没有谁知道,可无论这位分何等尊贵,那都不是小月想要的。

想到这儿,段祺恩不禁有些难过,脸色低沉。

“嗯?”镇南王打量着自己女儿的脸色,虎目轻佻,“恩恩,为父知道你和小月是自小的情谊,可是西北王将自己的女儿献入宫中,大概也有她的无奈,但凡世家女子,她们的婚姻,又怎么可能真的能随心所欲呢?”

“那我呢?”段祺恩忍不住打断了镇南王的话。

镇南王微微一怔。

自己的女儿还真是长大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悄然开始考虑起自己的终身大事。

他只是含笑,身手将段祺恩揽在自己的怀中,“父王不会和西北王一样会顾忌这么多,父王只想着有一个稳妥的人能够照顾恩恩,让她一辈子都能幸福,这便已经够了!”

段祺恩愣了片刻,依偎在镇南王的怀里。

前一世,她根本不懂父王的安排,以至于错付终生,可这一次,她再也不会了

父女之间,难得如现在这般温存。

段祺恩想着镇南王伤势未愈,还是多休息才是,正要给他盖好软被,却不想看见枕头下似乎放着一个东西。

“嗯?”段祺恩有些诧异。

她伸手取出,却没想到竟然是一块材质不错的和田暖玉,上面雕刻着“长信宫”三个字。

是太后的信物!

段祺恩难以置信,太后深居后宫,已然不是当年垂帘听政之时,这信物应该是尘封许久,为何会出现在父王这儿。

一瞬间,脑海里风驰电掣。

她忽地想到刚来上京的那些日子,太后三番四次的宣召父王进宫,而且这些天,父王似乎派遣自己的亲信吴越去办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40章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段祺恩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总觉得镇南王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父王,这是?“段祺恩忍不住开口相问。

“不过是一个令牌而已!”镇南王眼神较为闪躲,只是挥了挥手,“搁在这儿吧,父王累了,恩恩先去休息!”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段祺恩自然不会再开口相问。

只是让她颇为好奇的是,父王究竟和太后之间再谋划着什么,为何连自己都要隐瞒。

沉吟了片刻,段祺恩这才起身,“父王先休息吧,恩恩先退下!”

“好!”

从外殿绕到承明殿并不远,段祺恩回来的时候,已然到了晚上。

奇怪的是,整个大殿并没有点灯,就连伺候她的婢女也似乎消失不见,段祺恩不禁觉得诧异。

还未迈入,就闻到一种隐隐的香味,很是怪异,不像是宫中的熏香。

“怎么回事?”段祺恩的娥眉浅浅的皱着。

突然,脑袋里传来的眩晕,让她顿时意识到不妥。

居然是有人布下的。

她连忙从怀中取出一颗清心丹服下,这还是上京之前,她和于长清讨要的。

宫中的女人最喜欢使用一些什么手段,她岂能不知,这清心丹对付最为有效,本是有备无患,可没想到还是有用到的时候。

段祺恩假装倒下,紧接着,耳边忽地传来几个人飞快的脚步声。

“快,快把郡主装进布袋!”老太君利落的指使着,又挥手示意一个小太监过来,“你在御前当差,行事方便,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安公公,这么做妥当吗?”一个小太监生疏的问道,看样子是有所芥蒂。

那老太监淡淡的斜睨了他一眼,“妥当与否不是你该问的,你只需要按照小主子的吩咐去做,银子少不了你的!”

小太监本来还有一些将信将疑,可听到银子这两个字,顿时眼前发亮。

“去做吧!”老太监翘起兰花指,“你的家人可都握在老主子的手里,早些年老主子安排你进宫,就是为了有朝一能为小主子所用,这件差事要是办砸了,你的脑袋也就别想了!”

“是,是!”小太监的后背不禁浸出薄薄的冷汗。

不由分说,更顾不得许多,小太监只将段祺恩背了起来,朝着茫茫夜色而去。

段祺恩假装昏迷,她倒想看看这个小太监背后的指使是谁。

不知道在这小太监的背上等了多久,她紧闭着眼,恍若感觉到这小太监将自己放在了一张床榻之上,而且在屋内又点燃了那极其浓厚的迷香。

若不是这清心丹药效甚佳,她怕是早就被迷晕了。

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小太监这才悄悄退下。

“嗯?”安明肃挥退身后的侍女,步入寝宫,抬头便看见那躺在御榻之上的人儿,不免有些诧异。

他的寝宫,原是不允许其他人进来的,可是这殿内似有若无的香味,却让安明肃警惕之心大起。

很好,居然有人在他的宫中动手脚。

安明肃将那香踩灭,用袖子捂住鼻子,大步朝着御榻而去。

今日,他未曾宣召人来侍寝,安明肃倒想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莫非是太后?能够将他身边的人收买的,整个宫中没有几个人。

“滚下来!”安明肃怒道。

“嗯?”段祺恩不禁惊了。

这声音,像极了安明肃。

她本是想等着,看看小太监背后的主使究竟是谁,所以一路以来一直都是紧闭双眼。

可是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这小太监的胆子竟然如此之大,将她送进去的寝宫居然会是皇帝的寝宫。

这!

段祺恩简直有些无语,这个人,她唯恐避之不及,可是段祺恩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躺在他的榻上。

掀开被子,明亮的光线有些刺眼。

段祺恩从龙榻之上下来,和安明肃四目相对的瞬间,眼睛里尽是尴尬。

“是你?”安明肃有些诧异,这寝宫内安放,意图爬上龙床的女人居然会是段祺恩。

不,不对!安明肃很快就意识了过来。

以段祺恩的身份,必然不用如此,安明肃曾经向镇南王暗示过,他想册封段祺恩为妃,可都被镇南王巧言堵住了。皇妃的名分虽然高贵,可段祺恩若想成为他的妃子,完全不用费如此的周折。

可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安明肃负手而立,脸上的神情显得颇有几分冷冽,红烛透过纱罩透出来的光线,隐约有些昏暗,印在段祺恩的脸上,莫名的能衬托出几分妩媚。

他细长的手指轻佻的挑起段祺恩的下颚,嘴角更是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岑罗郡主为何会出现在朕的寝宫?难道不打算给朕一个交代吗?”

这个姿势,有些暧昧,可对于段祺恩而来,却是觉得无比的恶心。

她只要想到这个心狠手黑的混蛋,想到这张御榻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躺过,莫名的觉得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交代,她也想呢!

只是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就连段祺恩自己也糊涂了。

费了这么多力气,就是为了将自己送上安明肃的床,那人究竟是想干什么。

“臣女参见皇上!”段祺恩巧妙的闪躲开,根本不想保持这个暧昧的姿势。

“嗯!”安明肃挥手示意她起身,“私闯朕的寝宫可是大罪,郡主如果不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解释?该如何解释?

段祺恩只觉得自己有口难辨,私闯皇上的寝宫,这本来就是重罪,更何况她并不知道幕后的指使是谁,没有丝毫证据,根本难以替自己辩解。

“皇上!”段祺恩丝毫不畏惧的凝视着安明肃的眼睛,“臣女可以给皇上一个解释,不过还需要皇上配合臣女演一出戏。”

“演戏?”安明肃的脸上不禁勾起几分玩味。

探子来报,只说这镇南王府的岑罗郡主一向被镇南王宠上了天,安明肃自以为这个女人不过是和后宫那么多女人一样,只读了几本《女则》、《女训》略微识得几个字而已。

不过眼下看来,段祺恩倒是比她想象中的还有意思。

“好!”安明肃答应的很是爽快。

夜幕之下的未央宫,寂静无声。

章节目录 第41章 那个女孩会变得那么狠 宫女太监都诚惶诚恐,躬着身子伺候着,谁都知道他们的主子极难伺候,更严禁他们私下议论,上次两个小太监不过是聊了一下皇上更偏爱哪个妃子,当即就被拖出去杖毙。

“砰!”杯子砸在地上的声音,顿时惊呆了所有的宫女太监。

印象中,今日并无嫔妃侍寝,皇上这又是和谁在置气。

“来人!”安明肃怒气极大,脸色阴沉,吓得几个侍候的小太监连忙小跑着进来。

“你以为爬上龙床,就能成为朕的妃子?”安明肃讥讽的看着俯伏在他的身下的段祺恩,脸上尽是一副讥讽的微笑,“镇南王就是这样教导女儿的?妇容妇言都没学会,尽学会了如何勾引人!”

那些太监都还有些纳闷。

可当他们看见段祺恩不过是穿了一件极为单薄的衣服,跪倒在地的时候,谁都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虽然他们都是宫中的奴才,可是段祺恩的这等举动,谁都有所不耻。

“皇上恕罪,臣女,臣女是真的不知道为何会在这儿!”段祺恩脸上尽是无辜。

“放肆!”安明肃怒斥,“你们几个把岑罗郡主送回承明殿,另外传召镇南王立刻来见朕!”

“是!”

小太监们不敢耽搁。

安明肃负手而立,意味深长的看着段祺恩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阴沉的微笑。

躲藏在帘子后的小太监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幕,心中一喜,连忙脚步匆匆的去找自家主子去报喜。

被几个小太监带下的段祺恩,却幽幽的出现在了一角。

她微微挥手,立刻就有几个武功不弱的大内高手尾随着小太监而去。

其实不用查,段祺恩的心里也已经隐隐猜到了,只是她一直都不愿承认,甚至不敢去想,但愿她的猜测是错的。

毕竟那个人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以前那个只会拉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嬉笑玩闹的女孩,不敢相信那个女孩会变得那么狠!

……

南宫挽月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伫立在窗子之前,眺望着那远处巍峨的宫楼,痴痴发呆。

明黄的琉璃瓦,高耸的宫墙,进了这宫中的女人,从来都只是皇权下卑微的存在,更别想有朝一日能够迈出这高高的宫墙,恢复自由。

她恨!

恨自己的父王,偏偏将自己送到这见不得人的去处。

可她心里此刻最恨的,却是段祺恩,虽然她和段祺恩之间的关系不错,可是当她亲眼看见顾天佑偏偏对段祺恩颇有好感的时候,一种莫名的嫉妒和愤恨,不由地在心里勾起。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南宫挽月着急的等待着消息,若是段祺恩意外的被皇上临幸,那么即将成为皇上妃子的人,绝对不会是自己,因为以皇上的秉性,不会同时迎娶两个异性藩王的女儿。

“小主子!”小太监披着斗篷,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从门外进来,看见南宫挽月,连忙行礼。

西北王这些年筹划了这么久,在宫中可是煞费苦心的布下了不少的眼线,而他们这些小太监,昔年也是自小受过西北王的培训,特意选进宫来的,大概就是为了今日替南宫挽月铺路吧!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南宫挽月这才幽幽的转身问道。

小太监连忙拱手行礼,“回小主子,皇上已经临幸了岑罗郡主!”

又小步上前,将未央宫里发生的事情悉数都说了遍。

南宫挽月听到这个消息,脸上不禁大喜!

很好,一切都在她的筹划之中,虽然安明肃看起来对段祺恩不是很满意,但至少,他碰了段祺恩的身子。

等到明日,皇上宠幸段祺恩的消息传遍整个后宫,段祺恩的名声也就毁了,而她却可以轻松的嫁给顾天佑。

“事情办得不错!”南宫挽月笑着将手中的一张银票扔了下去,是京城鸿通柜坊开出的银票,一百万,“其他的话,我也就不说了,这件事要是你泄露出去,你可知道下场?”

那小太监身子一震,哪里敢违拗一二,“奴才明白,奴才明白!”

“下去吧!”南宫挽月淡淡的挥手,总算是舒缓了一口气。

她端着手中的香茗,细细的品尝着,不用入宫的滋味对她而言,却是无比的轻松。

可是顾天佑呢?

南宫挽月就不信了,以自己的容貌和家世,未必逊色于段祺恩,纵然现在顾天佑的眼里只有她,可是来日方长。

“郡主!”服侍南宫挽月多年的庄嬷嬷端着夜宵走了进来,“郡主,此番您如何设计,难道就不怕王爷知道了会不满?”

“他不会知道的!”

自从南宫挽月知道自己不过是西北王手中,一颗用来联姻的棋子,很多的心思,也就渐渐的淡了。

她的娥眉上翘,薄唇轻启,眼神中却勾起了一抹阴狠。

只是在想到那人,那事的时候,南宫挽月会无端的多出一种女儿的娇羞,“庄嬷嬷,明天安排一下吧,派个人将段祺恩被皇上临幸的消息传给天佑哥哥!”

“是!”庄嬷嬷犹豫了一下,连忙躬身准备退下。

可还未走出去,却看见站在门外的那两个冰冷的身影,不禁大惊,几乎差点就跪了下去

漆黑的深夜,伸手不见五指。

纵然夜凉如水,段祺恩身披斗篷,却也感到了一种噬心的寒意,明明就站在门外,明明她已经知道今晚这一切的背后指使是谁,可是她却不敢去面对。

毕竟那个人,曾经是她的童年好友!

难道说女人一旦进了这宫中,就会变得心黑手黑么?

“皇,皇上!”庄嬷嬷扑腾一下,脸上发白的跪倒在地上。

已经没有任何辩解的必要了,庄嬷嬷看见那个被根麻绳捆得死死的小太监的时候,就知道皇上已经知道了。

这该如何是好!

算计皇上,算计郡主,这两条都是掉脑袋的大罪。

“呵呵,主意不错!”安明肃轻摇着手中的折扇,突然谈笑风生,“朕倒是没想到岑罗郡主如此的好算计,这幕后之人居然如此轻易的就找了出来!”

“皇上过奖!”段祺恩屈膝,脸色冷淡。

她根本不是想对安明肃有一个交代,只是她想亲眼看看,是不是真的如同自己心里猜测的那样,这一切的幕后指使,真的是她!

章节目录 第42章 心中却不禁讥讽 “既然真凶已经查出,皇上可否兑现之前的诺言,宽恕小月!”段祺恩还是下不去那般的狠手,纵然她已然知道今日的凶手是谁。

“郡主何故如此大度?”安明肃不怒反笑。

他一步步靠近,段祺恩一步步后退。

只觉得自己在他的逼视之下,根本无处遁形,段祺恩的手心不禁渗透出几分薄薄的冷汗,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紧张。

“朕改变主意了!”安明肃的嘴角勾起一丝轻笑,无端的给人一种邪魅的感觉,“西北王送女入宫,本是好事,可是朕此刻更想迎娶的人却是镇南王府的人!”

段祺恩面色冷淡,心中却不禁讥讽。

前一世,安明肃数次设计自己,利用自己,难道他还以为,自己是如同上一辈子那样一个单纯得几乎如同白纸一样的女子,会不顾一切的爱上他么?

和他隔得这么近,段祺恩只觉得莫名的恶心,如果不是在这偌大的深宫行刺安明肃会连累到整个镇南王府,段祺恩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恨意!

“皇上的话,臣女当受不起!”段祺恩故意和他保持着疏远的距离。

“呵呵……”安明肃轻摇手中折扇,淡笑不语,这才转身迈步走了进去。

外间的响动,南宫挽月早就听到了!

只是她本来还沉浸在算计成功的巨大的喜悦中,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输的这么惨。

苍白的脸色,惶恐的跪倒在地。

南宫挽月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臣女参见皇上!”南宫挽月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抬头,和段祺恩四目相对的瞬间,却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恨意,根本连一丝一毫的愧疚都没有。

“朕也懒得讯问了,既然西北王将郡主送入宫中,这以后,郡主就住在北宫吧。”安明肃淡淡的挥手,略微有些嫌弃,他最为讨厌的,便是这般心机阴狠的女子,如若今天不是看在西北王的份上,安明肃或许早就已经吩咐赐死了。

又淡淡的瞥了一眼段祺恩,道,“有什么话,你现在和她说吧!”

“是!”段祺恩屈膝。

简单的两句,安明肃就已经发落了南宫挽月,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北宫那个地方十分偏僻,修建于前朝,听说已经几十年没有修葺过了,这几乎和冷宫无异。

而且安明肃的性子,段祺恩却是比谁都清楚,最为厌恶的便是心机深沉的女人,而南宫挽月做下的这一切,只怕是犯了安明肃的忌讳,这以后的日子,多半都会在北宫度过了。

儿时的好友,如今却形同陌路。

段祺恩不敢想象,所谓的友情,竟然会如此容易的崩溃。

“恩恩,不要以为我会说对不起!”南宫挽月冷笑,成王败寇,这才是她的行事准则。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段祺恩蹲下身子,替她拂去耳边错乱的发丝,“小月,我知道你不想进宫,你大可以用别的方法,而不是用计算计于我!”

“呵呵!”南宫挽月根本不以为意,“恩恩,你比我幸运,你的父王从来就不会拿你当一颗棋子,可是我的父王却不是,自小我学的,就是如何伺候皇上,如何做一名后妃,我恨你,恨你为什么可以拥有这样的父王,恨我的天佑哥哥,为什么会爱上你!”

原来是因为顾天佑!

段祺恩想到这儿,脸色稍微有些吃惊。

是了,除了这个借口,她实在想不到南宫挽月为何要算计她。

大概在进京的时候,顾天佑救下了快要坠马的南宫挽月,从那个时候起,南宫挽月就已经深深的爱上了他!

那日刺客行刺,所有的女眷小姐悉数都仓惶无措,可唯独顾天佑却抱着自己走了,那一幕应该是深深的烙印在了南宫挽月的心里。

段祺恩幽幽的站起来,再也无话了……

心结既然已经种下,她和南宫挽月,再没有一辈子和好的可能!

“来人!”安明肃淡淡的挥手,示意小太监上来将南宫挽月带下去。

他并未看南宫挽月一眼,却是淡淡的扫了几眼段祺恩,他很好奇,从段祺恩的眼中发现了几分不忍。

后宫的女人,不都是要赶尽杀绝么?为何偏偏眼前的这个女子,却是一个另类。

“求朕,或许朕会网开一面。”安明肃幽幽的出现在段祺恩的身后,语气透着几分调侃。

段祺恩根本没有瞥他一眼,只是出于礼节性的回道,“谢皇上恩典,不必了,今夜本来就惊扰了皇上,若无其他的事,臣女先行告退!”

说着,段祺恩匆匆离开。

毕竟和安明肃多相处一会儿,段祺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按捺的住心中的仇恨,会不会拿出匕首,结果了和他之间的一切。

安明肃看着那个背影渐渐的消失在夜幕中,并未阻拦,只是眼神中的玩味更甚。

至少,这个女人的身上,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比后宫的那些女人,更有意思

蓦地发生了这些事,段祺恩心里只觉得有种莫名的失落。

虽然南宫挽月被囚禁在了北宫之中,可是她一点都没有仇恨得报的快感,反而是有几分难受。

承明殿中躺了一夜,不眠不休。

段祺恩始终看着那窗外皎洁的一弯明月,心事重重,难以入眠。

晨起梳妆,这些日子,段祺恩是必到镇南王那儿去的,虽然外伤已经渐渐愈合,但毕竟伤的很重,一时之间人难以下床走动。

“这些日子哀家没来看你,好点了?”

段祺恩刚走到门外,就听见里面两个人对话的声音。

太后,怎么会是太后!

只是那天生日宴会远远一见,段祺恩并没有发现有什么怪异,可是自从父王受伤,太后赠药,又是在父王的枕头下发现了那块令牌,如今太后更是亲自前来探视,这实在是太过于蹊跷。

段祺恩并不着急进去,她很想听听,父王和太后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好多了!”镇南王斜歪在靠枕上,脸色恢复了正常,“太后放心,臣已经吩咐下去了,山海关,秦越关,雁门关等几处的将领,悉数都换成了臣的亲信,可以直接听从太后的诏令!”

章节目录 第43章 沉默得可怕 “嗯!”太后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些年,哀家一直在后宫不问朝政,可皇上却也做的过分了点,巩固皇权是应该,可是最不该的却是以此为借口,诛杀功臣,这也算是给皇上的一点警告了!”

一袭九凤朝阳袍,头戴五凤挂珠钗,气度雍容,完全没有这般年纪应有的苍老。

太后站起身来,长长的舒缓了一口气,又道,“王爷,这件事难为你了!”

“臣不敢!”镇南王连忙扶着床榻,身子微躬,“只是敢问太后,若是有着一日您和皇上之间母子失和,您真的会行废立之事吗?”

段祺恩在外面听得脸色苍白。

她的手轻轻的颤抖,额头上渗透出了薄薄的冷汗,她只是以为父王和太后交好,却没想到父王和太后在这大殿之内密谈,竟然会涉及到这废立皇帝的大事。

可是父王不是一向忠于皇上吗?而且为了镇南王府一脉,一向都是明哲保身,为何偏偏会淌进这趟浑水?

殿内的气氛,沉默得可怕。

可无论是太后,抑或者是镇南王,都曾历经过无数的风风雨雨,手中沾染的鲜血,只怕已有无数。

虽然那些年的风风雨雨早已经淡去,可那份历经千般波折后的见识和视野,却远非寻常人可以比拟。

“哀家不知道,”太后幽幽的转过身,沉默了片刻,眼中不禁有几分伤感,“虽然不是亲生,抚养了他这么些年,终归还是有些情分的!”

“太后保重!”镇南王连忙劝道。

安明肃居然并非太后亲生?

段祺恩越听下去,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动的十分厉害,这些宫闱秘闻,她几乎是第一次听到。

可皇位的更迭,根本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段祺恩只想的是镇南王府能够平安,根本不想父王涉足其中。

正有些担心的时候,门,忽地推开。

太后领着一位贴身的嬷嬷走了出来,身披斗篷,看样子应该是悄然前来,不欲让外人知道她的行踪。

猛地抬头,却看见段祺恩正伫立在门口,太后的眼中,不禁闪过几分诧异。

“原来是岑罗郡主!”太后精致的凤眼微微上挑,对于段祺恩的出现,不禁有些意外。

段祺恩屈膝行礼,“见过太后!”

她只以为,刚才不经意的偷听到了太后和父王之间的对话,必然会使得太后动怒。

可眼下打量了几番太后的脸色,却发现一如往昔,只是脸上些微有些诧异罢了。

段祺恩如何不明白,太后并不怪罪,只能说父王对于太后的意义,很重要!

远远的瞧着太后离开的背影,段祺恩不由地看着手腕上那个玉镯,心里只觉得越发古怪。

“恩恩!”镇南王见段祺恩发呆,连忙挥手示意她过来,“怎么站在门口,快来!”

“父王!”段祺恩斜歪在软榻旁,心事重重,可她欲要开口相问,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这点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镇南王。

“恩恩,有些事情听过了也就忘了,不该你知道的事情,永远也不要去过问!”镇南王大手摸了摸段祺恩的额头,虽然语气有些严厉,可是眉眼之间却是慈祥。

又是隐秘!

虽然镇南王不让段祺恩开口,可是其中的厉害,她却十分清楚。

纵然太后身经两朝,纵然自己的父王昔年征战沙场,门生故旧遍及天下,可是安明肃,那是一条毒蛇,心狠手黑的毒蛇,段祺恩重活一世,绝对不会如此轻易的小觑了这位九五至尊。

她害怕父王会牵扯到这朝中的纷争,可是如今看来,却也已然是她控制不了的了!

“恩恩,父王今日一大早听说挽月那孩子昨日做了错事,惹怒了皇上,今日被发落去了北宫?”镇南王漫不经心的提起。

段祺恩不曾隐瞒,细细说来,将昨日晚上发生的一切全部都告知给了镇南王。

“父王,虽然小月做了那等错事,可她现在却不过十几岁,这一辈子都要在北宫那个偏僻的地方度过,皇上的处置未免太狠了点!”段祺恩心里觉得有些纠结。

南宫挽月做出那等错事,她不会原谅,只是让一个女子一辈子在冷宫度过,段祺恩实在有些不忍!

“呵呵,痴儿!”镇南王只是淡笑,眼神里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自然,他虽然觉得自己的女儿行事越发干练果断,可是这份对人的心,却始终单纯如一,“西北王一贯心思阴狠,为了送这个女儿入宫,花了不少的心思,又怎么可能轻易的让皇上将挽月发落到冷宫中了,这件事你不需要太上心了!”

是这样吗?

段祺恩将信将疑,可是镇南王眼中的肯定,却让段祺恩根本没有丝毫的猜忌。

难道西北王还能令安明肃更改主意不曾?

整日在宫中闷着无事,而镇南王的伤势已经有很大的起色,段祺恩除了每日去晨昏定省,其他的时候却总想着溜出去玩。

上京城的繁华,远非烟雨城可比,无论是朱雀大街的小吃,南门大街的古玩字画,段祺恩总充满着无限的乐趣,几日下来,银子花的如同流水一样,又瞧着一个小贩卖的头饰很是别致新颖,段祺恩连忙带着未汐走了过去。

“天佑哥哥!”一个妙龄少女扯着顾天佑衣袖,一脸娇羞,“瞧瞧这个发簪怎么样,虽然手工略微差了点,但是这两朵并蒂花还是很新颖的。”

顾天佑只是拱了拱手,表情谦恭,根本没有多加理会。

少女却并不嫌烦,反而拦在顾天佑的身前,“天佑哥哥,帮我戴上怎么样,虽然这么粗糙的发饰我从来没有用过,不过只要是你亲手戴上的,我一定会留着的。”

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昵,实在是有违礼法。

顾天佑谦谦君子,怎么可能无端的和一个女子这般亲昵,可他却实在是难以走开。

段祺恩正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开,却没想到在这儿居然能够遇到顾天佑,只是看见他身边的那个妙龄少女的时候,段祺恩不禁惊了一下。

晋康公主,怎么会是她!

依稀记得前世的时候,晋康公主就和顾天佑互有好感,毕竟昔年顾天佑曾经为安明肃的伴读,也曾经和晋康公主一起长大。

章节目录 第44章 心里本能的反感 可是后来,北突厥可汗上表求婚,这位晋康公主不得已奉了安明肃的圣旨远嫁,从此以后再无音信。

段祺恩冷眼打量,难得的发现顾天佑有些不胜其烦。

虽然晋康公主出身并不高贵,生母只是一个品阶十分低微的嫔妃,但却被贵太妃抚养多年,平时颇得她的皇兄喜欢,所以晋康公主在宫中还是很有几分分量的。

“小姐,这……”未汐看着段祺恩居然在轻笑,心里只觉得有些诧异。

难道自家小姐就这么不待见顾公子么?看见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居然一点恼怒都没有。

“公主恕罪,还请公主自重!”顾天佑有些不胜其扰。

哪怕他表现出刻意的冷淡,可是晋康公主却总喜欢缠着他!

“天佑哥哥!”晋康公主连忙轻拽着他的手,“不嘛,我和天佑哥哥一起长大,何曾顾及这些!”

“公主!”顾天佑莫名的觉得头大。

他只觉得晋康公主缠的有些厌烦,心里本能的反感。

更何况为女子亲手戴上发簪,那是夫妻之间才能拥有的亲你之举,顾天佑不至于如此轻薄。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却不想看见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天佑!”段祺恩笑着走了过去,一副极其亲昵的样子,“天佑,今日不是约好了和我一起去赛马吗?等了半日,怎么,今日陪人逛街?”

“郡主!”顾天佑看见段祺恩,蓦地一阵惊喜。

只是,近来段祺恩根本没有约她骑马,何来这般言论?

而且他几乎很少看见段祺恩笑过,每一次看见她,顾天佑总觉得有种刻意的疏远和淡漠,今日倒是颇为奇怪。

不过略微沉吟,顾天佑顿时想明白了,段祺恩故意和自己亲昵,只是为了替自己解围而已。

“正想着去找郡主了,只是刚才公主殿下找我有点小事,所以耽搁了!”顾天佑微微笑道,心中却不禁一暖。

“那我们走吧!”段祺恩拉着顾天佑的手,一脸的亲昵,仿佛她和顾天佑像极了一对璧人,而晋康公主不过是插在他们当中的一个外人而已。

还未转身,晋康公主已然忍不住了!

她一贯备受皇兄疼爱,无论是太后亦或是贵太妃,都对她百般呵护,先皇膝下唯一一位成年的公主,自然是天之骄女,怎能随随便便的被一个女人这样侮辱。

“站住!”晋康公主满怀敌意,上下打量了几眼段祺恩,眼神里不禁勾起几分不屑,“是岑罗郡主吧,怎么,难道镇南王没有教你规矩,见到本宫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忘了?”

不过是一个异性藩王之女,而晋康公主自认为自己身上乃是皇室的血统,比起段祺恩不知道高贵到哪儿去了!

她就是要让段祺恩明白,和堂堂的公主去争一个男人,必输无疑。

段祺恩起初并不想和晋康公主起冲突,只不过想替顾天佑解围而已。

郡主的品位,确实比公主低了一等,但段祺恩却未必就将这晋康公主放在眼里了!

她不疾不徐,闲然自若的转身,薄唇微微勾起一抹淡笑,“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不是宫城,而是大街之上吧,我朝规矩甚是严苛,公主殿下私自出宫,莫非是要嚷得人尽皆知么?”

“你!”晋康公主原本好十分嚣张的想看着段祺恩屈膝行礼,仗着自己公主的名分生生的压她一头,却没想到竟然被段祺恩顶撞的说不出话来。

私自出宫,乃是大罪,可是晋康公主生性刁蛮,怎么可能会被段祺恩的三言两语给轻易击溃。

手高高扬起,正要狠狠的落在段祺恩的脸颊的时候,顾天佑却禁不住狠狠的紧捏住了她的手。

“公主请自重!”顾天佑不卑不吭,一贯温润如玉的他,语气之中却难得有几分动怒。

“天佑哥哥!”晋康公主的眼里尽是不信。

她的天佑哥哥居然会当着她的面如此的偏袒另外的女人,而不是她,这无疑像是一记耳光,狠狠的扇在了她的脸上。

难道,顾天佑对眼前的这个女人有所偏爱?

不,这对于晋康公主而言,简直难以接受!

“时间已经不早了,公主还是早点回宫,免得太后担心!”顾天佑冷冰冰的留下这一句,挽着段祺恩的手转身离开。

“你,你们!”晋康公主气结,脸上更是胀成了紫色。

她恨恨的跺脚,可是顾天佑根本就不多加理会,反而一门心思都注意在段祺恩的身上。

晋康公主的眼里不禁勾起几分阴毒,无论是谁,都别想从她的身边抢走顾天佑

段祺恩和顾天佑上了马车,渐渐的消失在晋康公主的视野。

虽然刚才在人前,故意装出一副甜蜜恩爱的样子,可是如今局促在这般狭小的空间,再也不用伪装,段祺恩莫名的觉得有点尴尬。

顾天佑的脸上,始终是一副饶有兴致的微笑,看得段祺恩心里有些发慌!

“咳咳!”段祺恩略微收敛了几分尴尬,正色道,“顾公子,刚才我不过是看着晋康公主缠着你,替你解围,那些话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多谢郡主!”顾天佑微微拱手。

不管是真爱他也好,解围的托辞也好,顾天佑只觉得段祺恩的心里渐渐的开始有他,而不像是以前一样,只是简单的将他视为一个路人。

这种感觉,真好。

掀开车帘,马车似乎缓缓的驶向城外,段祺恩微皱着眉头,道,“出了城门就将我放下吧,今和未汐还打算去逛逛,就不多加叨扰顾公子了!”

“怎么会是叨扰,”顾天佑并不以为意,“我倒是希望你能常来叨扰!”

马车里的气氛,莫名的显得有些沉闷。

顾天佑只觉得,那人明明近在眼前,却无端的如同水中花,镜中月一样,让人永远捉摸不透。

莫名的,顾天佑突然之间紧握着那双冰冷的手,按捺了这么久的心思,终于藏不住了,而顾天佑也并不打算藏着。

“恩恩!”顾天佑语出惊人,“我喜欢你,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马上向皇上请旨迎娶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莫名的让段祺恩觉得怪怪的。

喜欢,这个词很轻易的说出口,可段祺恩却并不怀疑。

章节目录 第45章 判若两人 只是上一世,她亏欠了顾天佑那么多,连累了他那么多,每每凝视着顾天佑的双眼,段祺恩总会觉得有些歉疚,今生,她再也不敢轻易的对顾天佑说爱了!

她的手,微微蜷曲,连忙从顾天佑的手中抽了回来,心里却是跳动的十分厉害,“顾公子,请你自重!”

更何况恩恩这等亲热的昵称,实在是让段祺恩莫名的觉得有些古怪,总觉得全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马车在城外的官道上行驶着,很是平稳,可是段祺恩却莫名的慌张。

“恩恩,或许你还有迟疑,可是如果我迎娶了你,我答应会尽我的所能让你一辈子幸福,我会尽我的所能去为镇南王府周旋,保全镇南王府上下的安危!”顾天佑忍不住道,眼眸中的诚恳和急切,却和素日温润如玉的他判若两人。

段祺恩心中一动,她不否认顾天佑爱着她,可是这份爱,她却有所迟疑。

可就连顾天佑也看出来了么?镇南王府表面看起来是威风赫赫的异性亲王,可是却是被皇上百般的猜忌,不得不说,顾天佑答应尽其所能为镇南王府上下周旋,这样的条件,的确很是诱人。

“呵呵,顾公子说笑了!”段祺恩故作疏远,可是顾天佑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却无端的让段祺恩心里觉得暖暖的,“镇南王府乃是先皇册封的四位异姓王藩邸,又何须顾公子周旋了!”

“恩恩,何须和我还要百般遮掩,皇上对镇南王府百般猜忌,这岂不是你日日忧心的事!”顾天佑有些无奈,“我只是想让你少点烦忧,这些事都悉数交给我去处理!”

段祺恩的脸上,不禁勾出几分苦笑。

却是没想到自己平时的一点点小心思,竟然都被顾天佑看在眼里。

不经意的抬头,却看到那马车上悬挂的一张古木长弓,不禁愣了,那长弓上面雕刻着镇南王府的图腾,一看就是父王平时最为心爱的长弓,怎么会在顾天佑这儿。

“这是?”段祺恩忍不住指了指。

“王爷送给我的!”顾天佑并不隐瞒,神色平静。

反而是段祺恩有些诧异了。

这长弓乃是父王最为心爱的东西,昔年曾经跟随父王征战沙场,就连段祺恩,有的时候去书房想要碰一碰它,可是镇南王却并不允许。

如今却反而送给了顾天佑,这实在是奇怪。

“父王何时送给你的?”段祺恩依旧有些不信,因为这长弓对于镇南王的意义,非比寻常。

“前些日子我去探视王爷,聊的开心,王爷便将此物赠送给我了,怎么,恩恩喜欢?”顾天佑忍不住笑道,“如果你喜欢,这长弓尽可拿去!”

“不必了!”段祺恩不置可否,只是突然眼前一亮,她似乎想了起来。

这些日子,镇南王一直在宫中养病,除了自己时常前去探视,听说顾天佑也经常去探望一二,有的时候两人甚至聊到宫门下钥的时候。

如今看来,顾天佑果然老谋深算,只怕现在父王已然将他这个晚辈视为了莫逆之交,甚是喜爱,否则也不会以自己心爱的长弓相赠了。

“你!”段祺恩指着顾天佑,有些气急。

这历史,简直是惊人的相似。

上一辈子,顾天佑也是和镇南王来往甚多,从她的父王先下手,最后如愿以偿的娶了自己。

而现在,顾天佑居然如此能得父王欢心,只怕在镇南王的眼中,早已经将顾天佑视为了自己的佳婿了,哪怕段祺恩反对,恐怕镇南王也会义无反顾的将女儿下嫁给他。

“恩恩,嫁给我,我会尽我一辈子的努力对你好,镇南王府上下,我也会尽我的努力去护它周全!“顾天佑的眼眸中尽是诚恳。

段祺恩莫名的觉得心中一暖,凝视着顾天佑的眼神,她只觉得又像是回到了前一世那个绝望的夜晚。

当她撒手离开这个人世的时候,顾天佑也正是这样的眼神,炙热而又心疼。

她只觉得自己无法拒绝,更对顾天佑没有丝毫的反感,毕竟上一辈子走错了陆,段祺恩不想再走错了。

虽然段祺恩并没有答应,可是却也没有反对。

车子悄然在官道上行驶着,顾天佑冷眼瞥着段祺恩沉默不语,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份微笑。

虽然段祺恩现在并未同意成为他的妻子,可是顾天佑却有耐心,会慢慢的融化她心口的坚冰。马车从京城驶出小半个时辰,却到了一处装修的极为古朴典雅的庄园。

闻着空气中隐隐的硫磺味,不难看出这庄园中必然是引了山中的温泉至此,段祺恩掀开车帘,莫名的有种心旷神怡。

“这是哪儿?”段祺恩有些好奇,顾天佑居然将她带到城外的一处庄园中,他是想干什么?

“京中这些天天气比较闷热,所以策威候府上下都搬到了这处庄园,恩恩,母亲已经念叨你几次了,不介意吧!”顾天佑微微笑道。

段祺恩脸上大写的一个尴尬。

居然是策威候府在京郊的一处庄园,只是她这贸然被顾天佑带来,却无端的给人一种唐突的感觉。

更何况,她是以什么身份前来拜见?

是顾天佑的好友?抑或者……

不待她反应过来,顾天佑却突然拉着她的手,径直走了进去。

“公子!”门房的小厮见是顾天佑,连忙行礼问安。

“去吩咐厨房,将前几猎得的野鹿烹了,让他们马上去准备!”顾天佑连忙吩咐道。

“是!”小厮连忙躬着身子退下。

还没走出几步,就被顾天佑喊了回来。

这园子里的气氛颇为怪异,就连顾天佑才回来,也恍若察觉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怎么了,我不在的这点时间,可发生了什么?”

“回公子,今天老爷和夫人吵起来了,现在还在书房僵持着!”小厮连忙禀告道。

“父亲和母亲?”顾天佑有些诧异。

印象中,父亲庸碌无为,整天只知道游手好闲,时常花钱去捧优伶,所以老侯爷这才将整个侯府的希望全部都寄托在自己这个孙子的身上。

顾天佑的父亲一向在外惯了,难得回府,却没想到竟然会和母亲发生争执。

而他的母亲,就更不可能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求了贵太妃想要下嫁给他 常年吃斋念佛,深居简出,除了上次顾夫人去了一趟烟雨城,剩下的时间甚少外出过。

两人怎么会发生争执,实在是让顾天佑有些匪夷所思。

顾天佑来不及多想,急忙朝着书房的方向而去,段祺恩虽然有着前世的记忆,对周围并不陌生,可也紧跟着顾天佑的步伐。

……

“不行!”顾夫人淡淡的道,手中紧握着那檀香玛瑙珠子,神色安然。

顾秋生来回的走着,无论如何也安静不下来。

本来家中的这些事,由他一人做主即可,可偏偏自己的父亲策威候爷,却对他的这个儿媳很是看重,生生的剥夺了他在这家中的权力。

“怎么不行?贵太妃今日派人传话了,晋康公主对天佑很有好感,打算向太后请旨,将公主下嫁给天佑,这本是极好的事情,对天佑的前途也大为有利,如何不行?”顾秋生恼怒的只差将手中的茶盏砸在了地上。

可即便他如何的不耐烦,可是顾夫人却如同老僧入定一样,只是手持着佛珠,默念心经,并未曾搭理顾秋生一句。

顾天佑和段祺恩刚刚走到门外,却没想到碰见了这一幕。

段祺恩心里顿时有些明白了,必然是晋康公主对顾天佑早就存了拿分心思,特意求了贵太妃想要下嫁给他。

想来那位骄傲蛮横的公主殿下,想嫁到这府中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段祺恩莫名的有些奇怪,顾秋生的为人,她有些了解,只图着眼前的利益,攀附求贵,所以才对这桩婚事百般的赞成。

可是顾夫人,为何如此决绝的反对,甚至连一点议论的余地都没有,这又是为何?

“啪!”茶盏砸在地上,清脆作响。

顾秋生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他怒火直冲,眼中尽是恼怒,大概顾秋生只要想到自己的儿子有一天能成为驸马,他便和皇家成了姻亲,心里多半是期待的。

可是偏偏顾夫人一再阻拦,这实在是让他忍无可忍。

“这件事由不得你,我决定了,明天我就和父亲去说,让天佑迎娶晋康公主!”顾秋生怒道。

还未冲出去,却被顾夫人拦下。

书房里尽是火药的味道,气氛有些尴尬。

顾夫人虽然性子一贯恬淡,可此刻却也按捺不住了,“不行,天佑可以娶任何一家的姑娘,可是唯独不能娶皇家公主,绝对不行!”

“你,你要气死我吗,啊!”顾秋生怒极。

正要发作的时候,顾天佑大步从门外走了进来,大概是看在自己儿子已经在了的份上,顾秋生的嚣张,稍微有些收敛。

段祺恩越发觉得奇怪。

为何顾天佑唯独不能迎娶皇家公主?顾夫人的话说得这般决绝,只会莫名的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毕竟,驸马的荣耀,那是寻常的世家公子可望而不可及的,可是为何顾夫人却对这驸马的位置,如此的避之不及呢?

“父亲,母亲还请息怒,儿子是不会迎娶晋康公主的!”顾天佑不曾遮掩,只是回头,略含深情的看了段祺恩一眼,道,“儿子心中已经有人了!”

顾秋生和顾夫人相视一眼,看着顾天佑身后的段祺恩,怎会不知顾天佑心中的人究竟是谁!

“这终生大事,乃是父母之命,何曾轮到你擅自做主了?”顾秋生怒其不争,驸马的荣耀为何在自己儿子的眼里,却是弃如敝屣。

“儿子自有主见,更何况爷爷曾说这婚姻大事,可以交给儿子自行处理!”

“哼!”大概是被自己的夫人和儿子相继顶撞,又拿出老侯爷生生的压了自己一头,顾秋生心中烦躁,什么都没多说,拂袖而去。

顾夫人的面色稍微恢复了平静。

她只是抬头,略微有些诧异的打量了几眼段祺恩。

是了,她似乎想了起来,在烟雨城中,曾经和段祺恩有过数面之缘。

她求佛问道这么些年,早已经不太过问世事,只要自己的儿子不迎娶皇家公主,顾夫人也无所谓了。

“你爷爷今日晨起有些不舒服,去给他请安吧!”顾夫人的脸上,又是一如秋水一样的平淡,手持着檀香玛瑙珠子,诵念心经。

顾天佑抱歉的看了一眼段祺恩。

原本是想带她来去见自己的母亲,可顾夫人的心思却都在那青灯古佛旁,不曾客套两句。

“是!”顾天佑拱手,恭敬的退下。

“恩恩,让你见笑了!”顾天佑走出书房,无端的松了口气。

只是今天本来是想带着段祺恩去拜见自己的父母和爷爷,却没想到让她恰好撞到了这番争吵。

“无妨!”段祺恩淡淡而笑。

又跟着顾天佑前往后院拜见策威候,这一路风景旖旎,太湖石叠成的假山,碧波千里的池水,可看得出当初设计这园子的人,富有沟壑。

段祺恩前一世倒是很少来这儿,如今莫名的被顾天佑从城中带到这庄园中,虽然起初还有些不快,可看到如此美景,远比在京中闲逛更有意思。

“不喝,给我倒掉!”房中传来一个老人蛮横的声音,根本由不得人反对一二。

“侯爷,这方子是崔太医昨天开的,少公子亲自监看着抓的要,您若是不喝,只怕奴才不好向少公子交代!”贴身侍奉的陈管家不免有些无奈,他在策威候身边侍奉多年,一向只知道自己主子在人前是个威严凛凛的性子,可谁又想得到,堂堂的侯爷居然还会怕喝苦药。

策威候正捧着一本《士林杂记》看得津津有味,根本懒得去理会。

又看着陈管家一脸头大的样子,策威候只能挥了挥手,“天佑不是还没回来吗?你去倒了,又不会有人知道!”

“这,这……”陈管家已经有些无语了。

段祺恩刚走到门外,冷不丁的听到这段对话,也觉得有些头大。

前一世,她根本不想嫁给顾天佑,所以也和这位策威候爷相处很少,从进入顾府的那一天起,她无时无刻不想着和安明肃一起去私会,而这位老侯爷更多的是在这京郊的庄园休养,很少见过。

这乍一听到这两人的对话,段祺恩也简直惊呆了。

她倒是没有想到,这老侯爷居然也是如同儿童一样的脾性。

章节目录 第47章 岁月不饶人啊 “谁说没人知道!”顾天佑大步走了进去,英俊的双眉略微皱起,“爷爷,这药得按时喝,怎么能倒?”

策威候正斜歪在太师椅上,蓦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连忙腾地一下起了来。

老脸一红,难免有些尴尬。

可当他的目光注意到段祺恩的身上的时候,策威候愣了一下,“天佑,这是?”

“还未向爷爷介绍了,这是镇南王之女,岑罗郡主!”顾天佑连忙指着段祺恩,笑道。

段祺恩微微福身,彬彬有礼,“见过老侯爷!”

策威候并未说话,只是打量着段祺恩出神,只觉得有些面熟,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镇南王?这一晃才多少年,没想到这小子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老夫当年跟随先帝征战的时候,还为了北突厥的事情和他打赌,哪曾想这小子跟个狐狸似的,哄得连老夫心爱的长啸剑都输了,岁月不饶人啊!”

还有这回事?

段祺恩倒是不曾想到策威候和父王之间还有这一段的过往,不过以策威候这八十多岁的年纪,父王在他面前确实是后生晚辈,只是她冷眼瞧去,策威候已经是一个老狐狸了,可昔年父王居然能够哄的他的长啸剑,难道父王年轻的时候比狐狸还狡猾?

咳咳!

想到这儿,段祺恩觉得心思乱乱的,连忙收回来这番胡思乱想,人前的她,一如既往,端庄持重。

“哦?”策威候上下打量了段祺恩几眼,越看越满意,无端的觉得这镇南王府的小郡主像极了当年那位叱诧风云的少年。

也是,他是跟随先帝的老臣,却只封了候,而镇南王却凭着扎扎实实的军功,高居四大异姓王之首,这已然足以看出镇南王的谋算不菲,既然是他的女儿,又怎么会差到哪儿!

“天佑!”策威候挥挥手,示意顾天佑上前,“怎么,今天带着小郡主来见爷爷,是想求爷爷成全你们的婚事?”

顾天佑脸上大写的尴尬。

他素来学习诗书,秉持圣人之礼,纵然他今天特意带着段祺恩来的目的有那么几分不单纯,可却没想到策威候居然比他想的还不单纯。

还没等顾天佑反应过来,策威候就已经拍板决定了,“不用求,明天爷爷就去向镇南王求娶,让陈管家先下了彩礼,貌似我都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镇南王了,还挺有点想他的!”

说到这儿,策威候蓦地一笑,“当年那小子哄了我的长啸剑,如今我的孙儿却哄了他的宝贝女儿,嘿嘿!”

“咳咳,咳咳!”顾天佑连忙打断了策威候的即兴发挥,“爷爷,恩恩还在这儿了!”

策威候老脸一红,不免有些尴尬,又看着段祺恩笑道,“小郡主啊,我这孙儿自小被我管教甚严,可不像我这老家伙有的时候没有正经,放心,天佑的人品自然是极好的!”

“额!”段祺恩有些尴尬。

这是有多想将顾天佑推给自己啊!

不过,前一世的她毕竟很少和这位老侯爷相处,不过是今天浅浅的聊了几句,段祺恩却没想到这位老侯爷倒是比想象中少了几分的古板,多了几分的趣味,因此也只将他视为长辈,别无生疏了。

“爷爷!”顾天佑忍不住插了句嘴,“恩恩这是第一次来,别吓着了!”

“呵呵!”策威候不以为意,“丫头,你对天佑感觉怎么样?”

越说越过了!

段祺恩脸上不禁浮起一抹羞涩的红晕。

上一世的种种,悉数从眼前闪过,虽然她对顾天佑更多的是一份自责,所以选择了和他疏远,可是刚才,顾天佑的那番话,却然她不得不打消心中的种种顾忌。

父王已然对顾天佑刮目相看,而他却也承诺,会尽所有的能力为镇南王府解围。

虽然段祺恩对顾天佑谈不上有多动心,但至少顾天佑做出的种种,却未免让她心中一暖。

也许,该来的迟早会来,她嫁给顾天佑,大概是命中早已经注定了的。

“不说话老夫就当你是默认了!”策威候打量着段祺恩,不禁笑了。

“老侯爷,这……”段祺恩有些无语。

策威候不禁朗声大笑,越看这段祺恩,越觉得十分满意。

“当年琴默那孩子生下你的时候,镇南王还曾经带着你去见过老夫,可惜啊,你娘走得太早了,是见不到你嫁人了!“策威候说到这儿,神色之间不免有些动容,又道,“当初琴默的一首古琴弹得极好,老夫这么些年,已经很少听到那样的琴音了,丫头,你可会?”

段祺恩愣了一下。

琴,她自然是无比娴淑的,母亲昔年教她的琴艺,历历在目,而且这些年深居闺阁,段祺恩从未荒废过。

段祺恩本来不想在人前显摆,可听着策威候的话,似乎昔年和自己的父王和母亲都是深交,段祺恩自然也少了几分的疏远,“只是略通一二,恐怕会让老侯爷见笑了!”

“是吗?”策威候有些意外,“快去取琴来!”

“是!”

下人连忙躬身下去,不敢耽搁。很快,一张古琴被取了来。

段祺恩却不过情面,只能坐下,信手闲弹一曲。

虽然她的母亲早逝,但昔年,段祺恩却跟随她习过一段时间的琴艺,自然得到了几分真传。

一首《春江花月夜》,畅若流水,如同空谷幽灵,直带人进入一种世外桃园的意境,忽地,琴声微变,原本舒缓的乐曲突变成金石之音,如那九曲黄河千回百转,激荡人心。

段祺恩的琴曲,颇含意境。

许是经历了前一世的那么多番波折和风风雨雨,她手下弹奏出来的乐曲,比起寻常的那些乐姬,更显得韵味十足。

一曲罢,几乎所有人都痴了。

不仅仅是策威候和顾天佑,就连这院子外侍奉的下人,几乎也都怔住了。

“公子!”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厮匆匆赶来禀告,“晚膳已经备好了,是设在老侯爷这儿吗?”

顾天佑这才稍微回过神来,眉头微皱,“晚膳?现在不过未时,怎么就备下了?”

“公子,现在已经是申时了!”小厮诧异的抬头,小声回道。

顾天佑打量着外面的天色,十分诧异。

章节目录 第48章 啼笑皆非 他看着那坐在琴边闲然自若的品着香茶的段祺恩,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原来,那一曲早就已经弹完了,只是他们都还沉浸在琴声之中,甚至这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他几乎还未曾从这琴声中出来。

这样的琴艺,哪怕就是名动天下的秦乐楼的芳华姑娘,也恐怕难以比拟。

顾天佑不曾想到,段祺恩居然还有这般的琴艺,这个女人还得给他多少惊喜!

“恩恩,这……”顾天佑已然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只听闻,孔子闻韶乐,三日不知肉味,却不曾自己竟然亲身体验了一二。

“丫头,看来你的这首琴艺,已然得到了你娘的真传!”策威候不禁感慨道,想当年,他也是如同今日这般,沉浸在琴声中足足一个时辰难以自拔,这么多年了,难得还能听到这样的琴声。

“老侯爷过奖了!”段祺恩微微笑道。

只是提到自己的母亲,段祺恩心里隐隐的有几分失落。

毕竟昔年,母妃意外的去世,对段祺恩而言,至今都是一个遗憾,她紧握着手中的罗帕,眉目深皱,隐隐的有几分悲意。

“不行,老夫得马上去找镇南王提亲,否则这样的闺女要是嫁给了别人的府中,老夫会后悔死!”策威候猛地一下反应过来,言语之间却不禁让人啼笑皆非。

段祺恩心中的郁闷,一扫而光,脸色不禁浮起一抹红晕,略显羞涩的低下了头。

前一世很少和策威候相处,段祺恩倒是没觉得原来这位老侯爷竟然一点架子都没有,反而和他们这些晚辈之间相处的甚是和睦。

“晚膳就摆在这儿吧,让他们快点!”顾天佑算着宫门落锁的时辰,毕竟今天死他拉着段祺恩出来的,要是耽搁了,恐怕会落人的闲言碎语。

“是!”小厮连忙下去。

……

夜,寂静。

宫中的女官早已经领着各殿伺候的宫女,点燃宫灯,那透过明黄的纱罩透出来的光线,衬得整座宫城无比的富庶华贵,又有小太监瞧着梆子,提醒着各宫准备落锁。

段祺恩匆匆下马回来,总算是赶得及时。

策威候非得拉着她聊天,老侯爷见多识广,年轻的时候又曾和自己的父王和母妃都有深交,相谈甚欢,聊到后来,策威候不仅仅只是将她视为自己未来的孙媳,更有一种忘年交的感觉。

顾天佑只是在一旁作陪,可是段祺恩却能够感觉到他身上那种贵。

而且从这天曜王朝建立之初,就曾有过传言,镇南王手中的龙尊,辽东王手中的虎尊,西北王手中的雀尊,靖平王手中的武尊,藏有重要的秘密。

难怪安明肃这么快就下旨释放南宫挽月,圣旨如此朝令夕改,只怕是看重了这九鼎雀尊的分量。

“那应该说声恭喜了!”段祺恩的语气十分生疏。

既然少年时的情谊已经不再,她又何须再念旧?

“呵呵!”南宫挽月娥眉轻佻,略微显得有些得意,可当她打量到段祺恩的身上披着的那件青色斗篷的时候,不禁微怒,“这不是天佑哥哥的斗篷吗?怎么会在你这儿?”

“是,天佑送我回来的!”段祺恩一眼便看穿了她眼中的嫉妒。

凭什么?

南宫挽月后退了几步,这么晚了,她几乎不用多想就能猜到,今日段祺恩必然是和天佑哥哥玩了一天。

那件青色斗篷,分明就是天佑哥哥的贴身之物,他们两人的关系,竟然亲昵到了这等地步?

“还真是让人羡慕啊,能够得到天佑哥哥的另眼相看,恩恩,你倒是比我有福气!”南宫挽月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丝讥讽的弧度,语气中难免有几分阴毒。

“小月,我从来不想和你去争什么,但是,如果你非得要步步紧逼,我也不会去让你!”段祺恩莫名的觉得有点累。

大概自从上一次,她亲手拆穿了南宫挽月的那些小把戏,她们之间已然从童年好友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段祺恩冷眼瞥视着南宫挽月,只觉得莫名的陌生。

记忆中那个娇憨可爱的青月郡主,终归是不存在了。

“呵呵!”南宫挽月轻声冷笑,“恩恩,你放心,如果我的下半辈子会在这幽深的宫廷中度过,我也会拉着你陪我一起的!”

说完,扶着婢女的手,翩然上轿。

宫灯斜照,印出段祺恩狭长的身影,对于南宫挽月的这一番讥讽和警告,她似乎根本不放在心里。

只是眼看着昔年的好友如今竟然成了这般模样,心里更多了几分感慨。“父王,慢点!”段祺恩扶着镇南王在园子里散步,修养了这小半个月,总算能下地行走了。

“父王知道!”镇南王宽慰的笑笑,尝试着拄着拐杖在青石路上一步步走着,累的额头上汗珠斑斑,却恍若未觉。

总算好了!

段祺恩不免有几分欣慰,虽然皇上现在下旨,将他们留在这上京城中,并未允许他们返回烟雨城,但比起前一世,镇南王的伤势明显轻了很多,这也让段祺恩心中稍微舒缓了一口气。

“恩恩,昨天策威候来探视父王,提及你和顾天佑之间的婚事,你怎么看?”镇南王含笑看着段祺恩,略含了几分欣慰。

他和西北王不同,不会将自己的女儿当作权力斗争的筹码,如今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段祺恩能够有个好的归宿。

镇南王府和策威候府之间,本来关系甚好,更何况顾天佑那个人,镇南王冷眼旁观,无论是学识亦或是为人,都乃是极品,若是自己的女儿能够嫁给他,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父王!”段祺恩脸上不禁勾起几分羞涩。

她不曾想到老侯爷居然会行动的这么快,隔天就来找父王商谈。

嫁给顾天佑,段祺恩似乎已然做好了这样的打算,心里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可一个女儿家,谈到大婚嫁娶,心中还是有些羞涩的。

“呵呵!”镇南王宠溺的笑笑,挥挥手,将段祺恩揽在自己的怀里,“恩恩,父王年纪大了,只想着你嫁出去能够有个好的归宿,天佑那孩子,本王看着还不错!”

章节目录 第49章 好个大公无私的天子 “王爷!”话还没说完,侍奉安明肃的内侍太监李安小步走了过来,行了一个礼,“王爷的伤势想来已经好了,皇上口谕,将南城那边的一处新宅子赏给王爷居住,奴才今儿个特意前来伺候王爷搬家的!”

“新宅子?”镇南王和段祺恩相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几乎是瞬间,段祺恩已然明白了。

表面上是圣恩隆重,特意赏赐了一处新宅子给镇南王和段祺恩居住,可是这几乎是变相的将他们都软禁在了这上京城中。

大概,父王前一次和太后联手,将那几处重要关防的将领全部撤换,给了安明肃一个警醒。

父王麾下的数十万大军,悉数驻扎在烟雨城,如果父王被软禁在京中,等于变相的失去了手中的权力,只留有一个王爷的封号巴拉拉。

想到这儿,段祺恩不禁冷笑。

好个大公无私的天子!

如此这般算计,只怕早已经有了废黜四位异姓藩王的心思,而父王在四位异姓王中权柄最重,大概安明肃首先要除掉的,就是父王。

“是啊,皇上这一次特意赏下的新宅子,而且数天之前,皇上就派了禁军去烟雨城接了王爷的家眷上京,王爷府中的秦姨娘,都已经到了!”李安笑眯眯的禀告道,在宫中生存了多年,说话做事自然滴水不漏。

明眼人都看得出,安明肃这一次是下了决心,要将镇南王囚禁在京城,可偏偏在李安的口中,却成了皇恩浩荡。

镇南王略微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那就麻烦公公了!”

“不敢!”李安连忙挥手,示意身后的几个小太监将镇南王的贴身物事全部搬往新宅子。

段祺恩心里不禁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事情的发展,已然远远超出了她能掌控的范围,而且和前一世,已经大为不同了。

也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段祺恩简单的陪镇南王用过早膳,午后就要搬往新的宅子,正要回承明殿收拾一二的时候,却看见顾天佑领着几个胡人装扮的人,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站在顾天佑身边的那个男子,高鼻深目,衣着奢华,不仅仅是那用貂皮制成的裘衣,还有以珠宝玉石在衣饰上镶嵌而成的苍狼图腾,更显出此人的身份不俗。

突厥一族,向来和天曜王朝之间不甚友好,早年间数次交战,却被辽东王生生的击败,只能屈居在突厥一角,这些年在摩多太子的带领下,开始学习汉文化,但对天曜王朝依旧敌视,狼子野心不死。

“恩恩?”顾天佑蓦地抬头,有些意外。

本来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带着突厥的摩多太子前去朝见,却没想到在这儿能意外的遇见段祺恩。

他眼中尽是难言的惊喜,顾天佑每次见到段祺恩,心情总是莫名的高兴,“恩恩,刚才我听一些小太监议论,皇上为四位藩王在京中安置了宅院,你可是今日要搬出去?”

“是!”段祺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原来不仅仅是镇南王府,连四位上京朝贺的藩王,悉数都被留在了京中,看来安明肃这一次,是真的打算着手削弱他们的势力了。

“岑罗郡主?”摩多太子颇有兴致的打量了几眼段祺恩,微微而笑。

顾天佑看出了段祺恩眼中的生疏,连忙介绍道,“这是北突厥的摩多太子拓跋烈!”

“太子殿下!”段祺恩屈膝,心里却颇多奇怪。

为何这摩多太子会认识自己,而且看向自己的眼光,总是一种意味深长的感觉,这让段祺恩觉得很不舒服。

不过,抬头细细打量了一番,段祺恩不禁有些心惊。

虽然长相似胡人那般,粗犷不羁,但此人眼中神色自负,举手投足,无端给人一种只可仰视的尊贵。

北突厥这些年,国力日渐强盛,老狼主已然不问朝事,大权渐渐落在了这位摩多太子的手里,想来此人的才干必然不会平庸,否则绝对让北突厥在短短的十几年之间强大到如此地步,甚至隐隐的,有成为天曜王朝的心腹之患的趋势。

“孤在漠北之地曾经听说,镇南王骁勇善战,昔年曾经是这天曜王朝开国的头等攻城,隔日贵国皇上会在上林苑举行狩猎,到时候还请镇南王或者郡主,指教一二!”摩多太子负手而立,眉眼之中却让人看不穿,猜不明。

指教一二?镇南王如今伤势未曾痊愈,连行走都需要别人去扶,更别说骑马行猎了。

而段祺恩自幼在闺中,倒是学过不少的墨家知识,可却是弱女子一个,就连骑马也不过是才学会不久,又怎么可能指教一二!

她冷眼瞥视着摩多太子,那言语之中的挑衅,根本不言而喻。

若是不去应邀,只怕会在这位突厥太子的眼中,堕了镇南王府的名声,可她根本不善行猎,又怎么可能会是这位突厥太子的对手?

这实在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太子殿下!”顾天佑怎么可能看不穿段祺恩的为难,径直拦在了她的身前,“我朝向来重文轻武,不过太子殿下既然想见识一下,倒是不必劳动镇南王,在下奉陪即可!”

“你?”摩多太子将信将疑。

他打量了几番,只以为顾天佑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就连说话也少了几分粗犷,多了几分的文质彬彬。

可这突然之间挺身而出,身上暗藏的英气和锋刃,显露无疑,就连摩多太子也不禁愣了几分。

“呵呵!”摩多太子意味深长的看了几眼段祺恩和顾天佑,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倒是很容易就察觉了。

他的嘴角不禁勾起几分微笑,意味深长。

“如此甚好,孤就等着在猎场之上看顾公子大展身手了!”

顾天佑根本不以为意,他看着段祺恩只着了一身单薄的衣服,忍不住将自己身上的斗篷取了下来,“这些天天气有些凉了,吩咐你的侍女加点衣服,别着了风寒!”

段祺恩莫名的觉得心中一暖。

天佑,你还我多少!

前一世,那个寒冷的夜晚,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是他给予了最后一丝温暖,如今,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为自己遮挡着一切的风风雨雨,段祺恩再坚硬的心,也有渐渐融化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50章 还真是蠢得可以 皇上赏赐的新府,位于南城。

院落很大,除了东西厢房,后院更是一处极为壮观的江南园林似的花园,倒是符合亲王的规制。

在这些表面功夫上,安明肃总是肯下一点力气。

只是让段祺恩有点不满的是,新王府中的奴仆,悉数都是内廷司指派,这其中,多少人是伺候的,多少人是安明肃的眼线,一切不得而知。

“王爷!”秦颐莲看见镇南王的马车缓缓过来,连忙小步上前。

她殷勤的指挥丫鬟奴仆,又是侍奉镇南王下车,又是打扇问安,俨然自己是这王府中的主母。

“妾身在刚到京城就听说王爷受伤了,郡主,你怎么都不好好的照顾王爷,你父王年纪大了,怎么能经受的住这么多的折腾!”秦颐莲忍不住埋怨道,眼中的那一丝算计,逃不过段祺恩的眼睛。

段祺恩只是冷笑。

她究竟是该说秦颐莲蠢了,还是该说她聪明。

不过是从几个外人口中得知父王受伤,根本不明白事情的真相,这么快就迫不及待的想挑拨自己和父王之间的关系,还真是蠢得可以!

段祺恩不曾回话,她只是略含委屈和愧疚的眼神看着镇南王,那眼中盈盈含着泪水,无端的给人一种心疼的感觉。

镇南王何曾见过自己的女儿这样。

他的女儿,乃是天子娇女,从不允许任何人给她委屈受。

更何况那天刺客行刺的时候,段祺恩挡在他的身前,而且受伤的这些日子,晨昏定省,丝毫都不曾马虎,镇南王自然是看在眼里。

“够了!”镇南王有些不耐烦的呵斥,“恩恩这些日子照顾本王也挺累的,你是长辈,不清楚事情的缘由,就不要随便的指责!”

秦颐莲蓦地感觉一个耳光重重的扇在自己脸上。

本是想指责段祺恩一个不孝的罪名,可是她不曾想到竟然会被镇南王教训一顿。

刹那间,原本涂脂抹粉的脸上,顿时如同乌云一般。

“王爷恕罪,妾身不过是听到王爷受伤了,一时之间口不折言,还请王爷恕罪!”秦颐莲微微屈膝,装作一副极为委屈的样子。

“罢了!”镇南王也不甚在意。

正要走进去的时候,却忽地看见秦颐莲的身后站着两张陌生的面孔,眉头轻皱,略微有几分狐疑,“这是?”

“忘了和王爷说了。”秦颐莲连忙拉着那人过来,“这是妾身的远房表兄秦少群,前些日子花了银子捐了一个户部的员外,这一次跟随妾身一起上京的,这是秦怜儿,是妾身表兄的女儿。”

“见过王爷,见过郡主!”秦少群连忙上前行礼,卑躬屈膝的样子,脸上尽是谄媚。

秦怜儿也福身行礼,“怜儿见过王爷,见过郡主!”

只是第一眼,段祺恩就对这两人有一种与身俱来的厌恶。

秦少群那斜歪的眼睛,总是给人一种不安分的触感。

而秦怜儿那一身水红色的衫裙,窈窕多姿,妩媚,那眉眼,那身段,恐怕心机颇深。

“嗯!”镇南王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妾身的表兄和侄女儿都才初到京城,还没有个落脚的地方,所以妾身想求王爷一个恩典,让他们先在王府下榻可好?”秦颐莲连忙趁机求道,虽然她不过是一个妾侍的身份,可如今整个镇南王府却是她唯一的一个女主人,这点要求,应该不会过分。

镇南王略微有些迟疑,他本想问问自己女儿的要求。

毕竟这么些年,他甚少过问内事,不过都是交给段祺恩去处理一二,可他看着段祺恩没有拒绝的意思,方才点头,“罢了,待会儿让管家给他们安排一下吧!”

“谢王爷!”秦少群和秦怜儿听到这话,连忙跪下谢恩。

大概坐了一会儿的马车,镇南王身子疲倦不已,只是挥手让他们起来,不以为意。

又扶着秦颐莲的手先进去,再也不曾理会。

隔了很远,段祺恩就看见了柳嬷嬷,一个多月未见,她很是想念,小的时候总是在自己嬷嬷的怀中睡觉,而且柳嬷嬷对段祺恩的意义,等同于生母,这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段祺恩连忙拉着柳嬷嬷的手,问长问短。

“嬷嬷!”段祺恩的脸上,尽是甜甜的笑容,“嬷嬷的腿疾可好了点?上次长青开了一副药方用来泡澡驱寒,嬷嬷可用了?”

“用了,用了!”柳嬷嬷十分欣慰,“这才一个月未见,郡主又长高了,嬷嬷不在郡主身边,可曾听话?”

“嗯!”段祺恩很是高兴。

大概这是从她这上京城以后,第一次如此开心。

突然,她仿佛又想到了什么,挥挥手,看了一眼未汐,道,“去把太后赏赐的那云锦拿来!”

“是!”未汐浅笑着连忙退下。

过了一会儿,捧着一匹云锦走了过来。

宫中的之物,岂会庸俗,这云锦无论是织的功力,抑或者是上面绣着的暗色纹络,都乃是上品,更何况这是太后特意挑出来上次给段祺恩的。

素来瞧过好东西的段祺恩,几乎第一眼就看中了,想着柳嬷嬷,特意将这云锦留下来,给她裁制衣服。

“嬷嬷,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太后一共就赏赐了两匹,还有一匹我赠给辽东王家的义阳郡主了。”

段祺恩想着柳嬷嬷常年辛苦,这云锦,也算是给她的一个小礼物吧。倒是不用送到烟雨城那么费事了,眼下就可以送给柳嬷嬷。

柳嬷嬷的眼神,根本不放在这云锦之上,反而欣慰的拍了拍段祺恩的手,笑道,“郡主有这份心思,嬷嬷就已经知足了。”

“这是云锦?”一旁站了许久的秦怜儿,终于忍不住发声。

她痴痴的看着未汐手中的云锦,眼神中尽是羡慕。

毕竟,以她的身份,只听说过这云锦的名字,根本连看到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日子,她正犯愁呢,这一次上京本来就是要参加选秀的,可她出身寒微,连一个像样的首饰和衣服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和那么多的秀女比美,又怎么可能吸引皇上的目光了!

“嗯!”段祺恩客气的点了点头,她只是觉得秦怜儿的目光有些,这让她有点不舒服。

出身寒微,段祺恩可以不以为意。

章节目录 第51章 心跳加速 可是心思,这又另当别论了。

“郡主,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郡主能不能答应……”秦怜儿犹豫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下个月,宫中就要选秀了,怜儿也在那选秀的名单之中,若是能够穿上云锦制成的衣服,必然能够博得皇上的目光,郡主与其将这么好的东西浪费在一个奴才的身上,不如送给怜儿可好?”

秦怜儿痴痴的看着那云锦,手微微抓紧。

她几乎在想象了。

选秀那日,她身着这一身云锦衣服,站在那么多的秀女之中,恐怕一眼就会被皇上选中。

那个时候,她就不是一个出身寒微的女子了,位列宫嫔,身份尊贵,就连如今的岑罗郡主见到自己,只怕也要屈膝行礼。

秦怜儿每每想到这一幕,不觉得心跳加速。

奴才?

段祺恩莫名的觉得这个字,很刺耳。

至少柳嬷嬷在她的眼里,是亲人,是和父王同等分量的亲人,段祺恩从未将柳嬷嬷视为奴才,如今却被秦怜儿这般侮辱,段祺恩只是冷笑。

她果然没有看错,秦怜儿是什么样的人,段祺恩现在几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嘴角,蓦地勾起几分弧度,“跪下!”

语气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温度。

段祺恩甚少动怒,在王府众人的眼里,都只拿她这个小郡主当作孩子,可如今,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意,像极了镇南王,周围侍候的人几乎本能的低下头,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了段祺恩的逆鳞。

秦怜儿顿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让她跪下?虽然她的身份比起段祺恩低微,可是好歹,她是秦颐莲的侄女儿,而且论起礼法规矩,似乎段祺恩也应该称呼她一声姐姐。

“怎么,秦小姐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还希望能够进宫选秀么?我是皇上册封的岑罗郡主,位分比你尊贵,难道我的命令,你敢选择无视?”段祺恩冷笑道,冰冷的眼神,根本不给人的机会。

秦怜儿的眼中含着屈辱的泪水,她心性甚高,可却被段祺恩当众罚跪,这让她怎么可能接受?

“郡主的身份比我尊贵,可是我并没有犯错,郡主莫非要随意责罚?传了出去,只怕会毁了郡主的名声!”秦怜儿反唇相讥,根本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你对嬷嬷不敬在先,如今又敢冒犯于我,看不出这秦家的家教就是这般!”段祺恩根本懒得用正眼去看,只挥手吩咐身手的小厮,“既然秦小姐不会跪,你们就告诉她怎么跪!”

那些小厮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他们都曾忌讳,这秦怜儿是秦颐莲的远房侄女儿,轻易得罪不得,可段祺恩在这王府的分量,却明显比秦颐莲高出许多。

不敢耽搁,连忙上前,强按着秦怜儿跪倒在地。

如此的这般屈辱,秦怜儿哪里受过,可她的力气,却抵不过这几个小厮,“冒犯?难道我称呼一个嬷嬷是奴才,还错了?郡主,你若是想找我的茬,直说便是!”

“啪!”一耳光,重重的打在她的脸上。

段祺恩下手极狠,根本不留丝毫情面。

这一耳光,几乎是将人打蒙了,柳嬷嬷站在一旁,也有些不知所措,“郡主息怒,不要为了我而伤了和气!”

段祺恩哪里不知道柳嬷嬷在想些什么,无非是想让她不要为了自己,去得罪了秦颐莲。

段祺恩不以为意。

柳嬷嬷在她心目中,和自己的母亲无异,她又怎么能容许秦怜儿口口声声的叫她奴才。

“听你这话,我还以为秦小姐的身份有多高贵呢,口口声声称呼我的嬷嬷为奴才,若是我没记错,令尊大人也不过花钱刚捐了一个六品的小官,秦小姐的身份比我王府的人,也高不到哪儿去!”段祺恩冷笑道,高傲的眼神,根本不去用正眼去看秦怜儿一眼。

秦怜儿捂着脸上的痛处,眼神里尽是愤怒。

她一向眼高于顶,却没想到今天会被段祺恩这般侮辱,可她如今确实不过是一个小吏的女儿,和段祺恩的身份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葱管似的指甲,紧紧的拽在手心,似要将那嫩白如玉的肌肤,捏出血来。

段祺恩根本懒得多加理会,扶着未汐的手,径直入府。

……

“砰!”

茶盏砸在地上,瞬间裂成了两半,上好的青玉茶盏价值数百金,可是在秦颐莲的眼里,却不值一提,大概自从这镇南王府以后,见惯了不少的好东西,这青玉茶盏,已然算不得什么了。

涂脂抹粉的脸上,阴沉的可怕。

如果现在段祺恩在她面前,恐怕秦颐莲会没有任何顾忌的将那一耳光,狠狠的还给段祺恩。

“姑妈,那个小郡主根本就是没有将你放在眼里,大庭广众之下给我难堪,岂不是就是给你难堪吗?”秦怜儿紧拽着秦颐莲的手,不曾松开。

那一耳光的耻辱,已然烙印在了她的心里。

不过就是侮辱了一个嬷嬷,段祺恩居然借题发挥,她以为她是谁啊!

“哼!”秦颐莲的眼中,尽是恶毒的狠意,如那毒蛇吐出来的毒信一样,直给人一种莫名的寒意,“不用你说,从我第一天这王府开始,段祺恩就没有将我放在眼里,这一耳光,何曾是打你,分明就是打给我看的!”

秦颐莲越想越是气愤,正准备发作的时候,却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渐渐的朝着她的方向走进。

秦颐莲顿时意识到,那必然是镇南王来了。

她连忙示意秦怜儿,自己也努力的几滴泪水,泪眼汪汪,一副受了极大的委屈的样子,看得让人极其心疼。

秦怜儿连忙心领神会,同样也是一副委屈不已的样子。

镇南王在书房看了一天的情报和烟雨城传来的消息,累的筋疲力尽,本来伤势就没有好,劳累了一日,越发有些身子疲倦。

还未进来,就看见秦颐莲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镇南王眉头不禁微皱,“出什么事了?”

“王爷!”秦颐莲连忙跪倒在地,“妾身知道,自己不讨郡主喜欢,连带着妾身的娘家人,也不受郡主的喜欢,可是妾身好歹是王爷的妾侍,是郡主的长辈,郡主就算不将妾身放在眼里,也得顾忌到王爷的脸面啊!”

章节目录 第52章 不敢再犯 不用秦颐莲说什么,镇南王就已经猜到了。

今天发生的那档子事儿,早有王府的小厮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一个刚刚住到这镇南王府的姑娘,居然对府里的老嬷嬷如此不敬,口口声声以奴才相称,镇南王也甚为不喜。

他甚至不觉得段祺恩处置的有任何问题,镇南王平时自然是知道柳嬷嬷和段祺恩之间的情谊的,难得自己的女儿第一次动怒,是为了自己的嬷嬷,镇南王反而觉得段祺恩是一个念旧的人,处置恰当。

“够了!”镇南王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本王已经知道了,秦小姐虽然是在本王的王府中做客,但若是连礼敬王府的老人都做不到,就不用在王府里继续住下去了!”

“王爷!”秦颐莲意外的看着镇南王,出乎意外。

她只以为,自己来的那几滴泪水,或多或少会博得镇南王的同情,至少也会让镇南王下令斥责段祺恩那个贱人。

可是如今,镇南王却出乎意料的站在段祺恩的那一边,这实在是让秦颐莲有些匪夷所思。

大概,就连是她,也低估了段祺恩在镇南王心目中的分量。

“王爷恕罪,妾身一定会约束好自己的侄女儿,不敢再犯!”秦颐莲连忙叩头请罪,比起旁人,她更懂得如何去忍。

只是经过这一件事,她和段祺恩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这以后,偌大的镇南王府,有我无她!

“你先安置吧!”镇南王本来是来秦颐莲的房中寻得片刻的安静,可如今一看,却更加觉得头疼无比。

只挥了挥手,带着身后的小厮离开,也懒得在她的房中多加歇息。

“是!”秦颐莲恭恭敬敬的将镇南王送出府外,心里却已然恨得要死。

她看着远处,段祺恩住的房间,阴狠的眉眼,蓦地勾起一抹冷意。

等着,今天她受到的屈辱,迟早她会让段祺恩加倍的奉还。接待突厥使团的国宴,设在了上林苑,朝中几乎官居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悉数出席。

这天气乍暖乍寒,前些天刚刚降了马,从草原的天地相接处而来,心里扑腾扑腾的,“快去打听打听!”

“是!”一旁的小宫女连忙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小步进入殿中,“公主,奴婢都打听到了,据说是北突厥的太子和我们比骑马射箭,顾公子的骑艺生生的压了那个摩多太子一头,这会儿,外面正喝彩了!”

晋康公主的心里不禁直动。

她的天佑哥哥,自然是无敌的,无论是学识文采,抑或者是骑射功夫,在众人之中,自然是佼佼者,怎么会是小小的一个突厥太子能够比拟一二的。

想到这儿,晋康公主终于也按捺不住了,她忍不住前驱了几步,“扶本宫起来,本宫要去看看!”

“是!”小宫女不敢再耽搁。

段祺恩坐在一旁,无意间听见两人的对话,心中更是一动。

印象中,顾天佑是那般温润如玉的男儿,段祺恩甚少见他有如此英姿飒爽的时候。

眼看着晋康公主小跑出去,段祺恩也有些按捺不住了,连忙紧跟着出去。

猎场之上,已经是如火如荼了。

刚才的骑马比赛,顾天佑生生的压了摩多太子一头,北突厥使团的使臣,一个个都是阴沉着脸,很是难看。

本来是想天曜王朝的众人炫耀北突厥的骑射,可如今,想来是功亏一篑吧!

摩多太子正挽着那一张大弓,形如满月,不过瞬间,箭矢极快的飞了出去,穿过铜钱之间的钱眼,射在了靶子上。

那弯弓的力气极大,以至于箭射在靶子之上的瞬间,靶子被分开成了两半。

“好!”突厥使臣齐齐叫好。

这一箭,不仅仅是突厥人叫好,就连天曜王朝那些久经沙场,骑射均为不俗的将领,也不禁都惊呆了。

这等精准的箭法,如此大的力气,只怕放眼朝中上下,没有人能够做到。

有的时候,天才不等同于人才,人才尽了一辈子的力气,也恐怕难以及得上天才的万分。

段祺恩在一旁冷眼旁观,眼中始终藏着一抹淡淡的冷笑。

她看着朝中的武官,侍卫面面相觑,就知道,摩多太子的这一箭,必然是让他们心生震撼了。

“皇上,如何!”摩多太子兴奋的下马,“刚才顾公子让孤见识了他的骑技,不知这天朝上国可有人能够让臣见识一下他们的箭法!”

安明肃阴沉着脸,十分难看。

他环顾四周,并未有侍卫或者是武臣主动请缨,大概刚才摩多太子的这一箭,的确是让他们都心生忌惮。

如此准确,如此有力的箭法,恐怕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

可眼下若是不应战,却会在摩多太子面前失去了自己的威信,失去了这煌煌天朝的国威,这对于安明肃而言,实在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众卿,谁能射得这一箭,朕必然重赏!”安明肃开口相问。

可是众人却无一不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站出来。

一时之间,气氛沉寂的吓人,安明肃的脸面,这天曜王朝的面子,简直就是生生的被践踏在了摩多太子的脚下。

“呵呵,莫非这满朝上下,竟然无人敢应战?”摩多太子倨傲的环视四周,脸上尽是不屑。

一时之间,北突厥使团所有的人,几乎都面带嘲讽。

天曜王朝位处中原,在他们这些胡人的眼里,自然一个个都是文弱书生,若是不能在骑射之事上,彻底的让他们心服口服,只怕这些北突厥的人更加不会将他们放在眼睛里。

段祺恩知道,这等箭法,对于父王而言并不难,可惜的是,父王现在伤势刚刚痊愈,身体还未恢复,恐怕难以应付一二。

她虽然极为厌恶安明肃,可这摩多太子挑衅的,是这天曜王朝的权威,段祺恩难以按捺。

轻轻的走到顾天佑的身边,段祺恩忍不住开口相问,“如何,你可有把握射这一箭?”

顾天佑没想到段祺恩会在身边,心中高兴之余却也不免失落,“把握不大,摩多太子自有习这些骑射之道,加上他是天生的神力,恐怕我难以做到。”

段祺恩不置可否,她取出怀中的墨家弓弩。

章节目录 第53章 他终归是小瞧了 那是她参考了无数的墨家古卷,研习了许久,方才制成的,这弓弩射出去的力气极大,而且准头极高,穿过那个铜钱的钱眼,不是难事。

“试试这个!”段祺恩将弓弩交给顾天佑,微微笑道。

“这个?”顾天佑把玩着这样子有些奇特的弓弩,可仅仅是第一眼,他便看出了这个弓弩的与众不同之处。

无论是设计,抑或者是造型,比起军中常用的破阵弩更显得小巧,而且也更为精致。

而且仅仅是粗粗一看,顾天佑就知道,这弓弩射出去的箭,必然是力道极大,准心极足。

“恩恩,这是你设计的?”顾天佑忍不住开口相问。

这个女人,还要给他多少惊喜?

顾天佑看着段祺恩那一副平淡如水,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更是掩藏不住的好奇,能够制造出这等弓弩,可见段祺恩的阅历之广,见识不俗!

他终归是小瞧了!

以前只以为段祺恩不过是镇南王府的小郡主,虽然他喜欢她的性情,喜欢她行事的作风,可终归只以为她和那么多的闺阁女子一样。

如今看来,是他错了!

“闲来无事,自己制作的一点小玩意,见笑了!”段祺恩忍不住解释道,又指了指那箭靶,道,“先去试试!”

“好!”

顾天佑拿着弓弩,信步走到中间,微微拱手,打破了这眼前的尴尬,“皇上,微臣愿意一试!”

安明肃正阴沉着连,北突厥使团的嘲笑和讥讽,简直就像是一个个耳光,狠狠的打在了他的脸上。

顾天佑的蓦然出现,却像是及时雨一样,

更何况先前,顾天佑精湛的马技,生生的将摩多太子压了一头,这箭法,想来也差不到哪儿。

“准奏!”

顾天佑将箭放在弓弩之上,只是轻轻的对准,触发机关,那箭离弦之际,直直的穿过铜钱,射在了靶子之上,箭的威力极大,靶子生生的碎裂成了几块,比起摩多太子射出去的那一箭,威势更大。

“好!”猎场之上,锣鼓喧天,几乎所有的侍卫和武官,全部都齐声叫好。

北突厥的使臣,先前一个个都是极为得意之态,可顾天佑的这一箭,已然让他们打消了心中的自信和骄傲,一个个脸上无比的垂头丧气。

安明肃顿时龙颜大悦,一向自矜于自己的身份,行动沉稳的他,也不禁面露喜色,“好,果然不错!”

摩多太子阴鸷的脸色,蓦地勾起几分冷意。

这一次上林苑行猎,原本是想向这天曜王朝的群臣炫耀北突厥的实力,却不想他接二连三的骑射比较,却都败在了这一群汉人的手里。

愣了片刻,还是信步走上前,“顾公子的骑射,确实令孤万分佩服,只是孤想见识一下刚才顾公子用来射箭的弓弩,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顾天佑和段祺恩交换了一下眼神,将手中的弓弩奉上,“太子殿下天生臂力,自然是不俗,可我天朝上下能工巧匠甚多,制作出来的弓弩却也足以和太子的臂力抗衡!”

“哼,你们汉人也就只会这点雕虫小技!”突厥二皇子拍案而起,面色不悦,“有本事就光明正大的较量,用这些机关暗器,算什么本事!”

“机关暗器能够胜过你们突厥太子,这就是本事!”顾天佑反唇相讥,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和威势,无端的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二皇子本来还要争论一二,却被摩多太子挥手喝止了。

本来对这些机关暗器并不怎么看重的摩多太子,却对这个弓弩万分敢兴趣。

北突厥一向靠着骑兵征战天下,也是因为他们有着如此强大的骑兵和精湛的箭法,所以才能让天曜王朝有所忌讳。

可是这个弓弩设计之巧,已经远远超出了摩多太子的想象,一旦这个弓弩装备到整个天曜王朝的大军之中,恐怕突厥骑兵的优势,会荡然无存。

“皇上,贵国不愧是天朝上国,只是这等奇妙的弓弩,不知是谁设计出来的,可否让孤亲眼见识见识?”摩多太子忍不住问道,言语之间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倨傲,反而多了几分的谦卑之态。

这样的态度,自然是让安明肃心中满意的。

他缓缓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打量着那弓弩,也有些陌生,“天佑?”

“回皇上,是岑罗郡主设计的弓弩!”顾天佑连忙禀告道。

“嗯?”安明肃有些吃惊。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聚集在了段祺恩的身上,谁都难以想象,刚才轻松击败北突厥太子的人,居然会是一个弱女子。

安明肃的眉毛轻佻,虎目之中难免勾起几分意味难测。

从那日,段祺恩设计,抓出南宫挽月这个幕后真凶之日起,安明肃已然就知道这个女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有更多的乐趣。

如今这设计精妙的弓弩居然是出自段祺恩之手,这已然让他十分震惊了。

摩多太子更是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段祺恩,眼眸深处多了几分的意味难明,或许在他看来,这等奇妙的构想出自一个女人的手里,实在是匪夷所思。

“哼!”晋康公主在一旁,实在是忍不住了。

娥眉微皱,甚至脸上都被心中嫉妒的怒火给扭曲了。

她本来是想看看,自己的天佑哥哥是如何击败这些北漠的人,是如何英姿飒爽的驰骋在这猎场之上,可是她没有想到,今天所有的风头,都是段祺恩一个人的。

顿时,晋康公主有些难以自持。

她恨恨的跺脚,甚是不快,尤其是看见顾天佑是那般心疼和宠溺的眼神看着段祺恩的时候,晋康公主心里越发的不快了。

“原来是郡主!”摩多太子微微拱手,嘴角轻佻,“想来这样精巧的构思,郡主手里还有不少,孤早就听闻,镇南王威名赫赫,昔年征战天下更是战功累累,想来镇南王麾下的军队之中必然装备了不少这样的弓弩,孤倒想亲眼见识一下!”

话音刚落,安明肃的脸色顿时有些变了。

老狐狸!

段祺恩如果现在有一把刀,恨不能去结果了这个摩多太子的性命。

章节目录 第54章 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什么叫做父王战功累累,而且装备了不少这样的弓弩,摩多太子这分明就是在挑拨父王和皇上之间的君臣情分。

安明肃本来就十分多疑,这些年更是在着手收拾这一批军功赫赫的老臣,父王更是首当其冲,若是让安明肃产生怀疑,认为镇南王麾下的军队战斗力不俗,各个装备精良,只怕父王迟早会遭到安明肃的毒手。

果然,段祺恩冷眼打量了几眼安明肃的脸色,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嗜血的天子之怒,她冷眼瞥视了摩多太子,道,“太子这话从何说起,这等弓弩制作耗时耗力,而且对一些关键部件要求极为精准,若非半年,恐怕难以制成一把,又怎么可能去装备军队?”

“呵呵,是吗?”摩多太子不动声色的笑了。

段祺恩已然知道,这摩多太子恐怕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厉害,至少这三言两语的几分挑拨,已然摸透了安明肃的心思。

“够了!”安明肃在一旁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他意味深长的目光,如同漆黑的夜晚,让人永远也捉摸不透在想什么,瞥了一眼段祺恩,又道,“时辰已经不早了,朕今日设下了国宴款待北突厥使臣,现在就开宴吧,至于岑罗郡主,扬我天朝国威,赏!”

段祺恩微微屈膝,“谢皇上!”

众人这才散去,可是刚才经过了这一番,却无端的让段祺恩心里觉得怪怪的。

刚才她愤于不平,一时之间不懂的藏拙,却不知道这一番风头,究竟会不会给整个镇南王府带来麻烦。

想到这儿,段祺恩心里越发觉得有点怪怪的。

“恩恩!”顾天佑走到她的身边,紧紧的捏着她的双手,却发现那手掌心传来的冰冷,寒透刺骨,他自然是知道段祺恩在担心着什么,“放心,就算皇上对镇南王府颇多忌讳,也不是能够轻易的下手的,镇南王麾下数十万大军,乃是我朝战斗力最为强悍的军队,皇上即便是想除掉镇南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段祺恩语气冷冷的。

虽然她依旧和顾天佑之间保持着那一份的疏远,可是段祺恩却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番安慰,就像是以一股暖流注入心中。

“还有,离摩多太子远点!”顾天佑忍不住提醒道。

“为什么?”段祺恩有些诧异,虽然摩多太子心思阴沉,但她不过是一个郡主,和摩多太子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利益的冲突。

“我不知道,可是我总觉得摩多太子看向你的目光,怪怪的!”顾天佑神色之间难免有些忧虑。

段祺恩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正准备跟随众人一起去大殿赴宴,却没想到晋康公主拦在了顾天佑的身前。

“天佑哥哥!”晋康公主心情极好,却自动的忽视了站在一旁的段祺恩,“刚才你骑马的姿势,实在是太好看了,可是我还不会骑马,不知道天佑哥哥能不能抽一点点时间,教教我怎么骑马吗?”

娇嗲的语气,就连段祺恩的身上都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明着是缠着顾天佑让他教骑马,实际上却是晋康公主在想法设法的找借口接近她。

晋康公主娇蛮的拽着顾天佑的手,眼神里尽是期待。

“抱歉,公主殿下!”顾天佑神色淡然,说话行事却给人一种密不透风的感觉,“臣这一次是奉旨作为迎接突厥使团的大臣,诸事繁杂,恐怕难以抽出时间教公主骑马,宫中擅长骑射之道的侍卫很多,还请公主另择高明!”

“天佑哥哥!”晋康公主还想说点什么,可是顾天佑却直接选择了忽视,从她的身边擦肩而过。

礼数不缺,可是却是份外的冷漠。

晋康公主看着顾天佑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偏偏顾天佑却和段祺恩之间颇为亲昵,甚至不时的说说笑笑,这越发让晋康公主心里感到不快。

皇家宫宴,自然是大气十足。加上安明肃有意要在这些突厥使臣的面前宣示天曜王朝的国力强盛,这宫宴更是奢华无比。

才喝了几杯酒,段祺恩就已经有些醉了。

许是前些日子照顾镇南王,身子还在疲惫之中,段祺恩蓦地觉得头有些晕晕的。

“未汐!”趁着众人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的身上,她连忙扶着未汐的手去大殿外透透风。

伫立在大理石的栏杆之前,眺望着远处的猎场,段祺恩忽地想到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去猎几只黑狐,这上林苑中的黑狐极多,而父王最喜欢的莫过是黑狐制成的狐裘。

以她的骑射,加上手中的弓弩,猎得几只没有问题。

正想去牵马的时候,转身,却发现一人悄然站在自己的身后。

“太子!”段祺恩有些诧异,蓦地出现在她的身后,摩多太子究竟想干什么?

“这殿内的宴会还未曾散,郡主怎么就出来了?”摩多太子负手而立,眼眸深处不禁勾起几分阴鸷。

今日在猎场之上,段祺恩早已经领教过他的深沉心机,不过是三两句的挑拨,几乎差点将整个镇南王府悉数陷于万难之地,这等手段,由不得段祺恩对他万分戒备。

抬眸,薄唇轻启,“这国宴并非是为我而设,倒是太子殿下,我朝皇帝陛下特意为了您设下这国宴,怎么您却提前出来了!”

“呵呵!”摩多太子但笑不语。

他只是走在段祺恩的身后,饶有兴致的打量了几眼。

据他的暗探回报,只以为段祺恩不过是镇南王府颇受宠爱的一个小郡主,和这天曜王朝众多的女子一样,只知道在闺阁之中绣花,等待着有朝一日嫁人,怎能料到,这岑罗郡主却和这众多女子不同。

“孤不曾想到,郡主倒是一副伶牙俐齿,说起来,孤和郡主之间似乎还是表兄妹,镇南王妃去世那么多年,虽然镇南王甚少和突厥联系,但这血缘关系,还是不会错的!”

等等!

段祺恩听到表兄妹三个字,几乎惊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太子殿下自重 镇南王妃,是说她的母亲么?印象中,段祺恩只知道母亲去世的极早,除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印象,别无其他,如果自己和摩多太子是表兄妹?难道母亲居然是突厥的公主?

这一切,从未有人对她提及。

就连父王,似乎也对母亲的身份讳莫如深。

“太子殿下,话不可以乱说!”段祺恩防备之心打起,且不论母亲是不是和突厥有关,这摩多太子奸猾狡诈如同狐狸一样,由不得她不提防一二。

“呵呵,看来镇南王果然隐瞒了!”摩多太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并不以为意,“郡主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你的父王!”

他一步步靠近,段祺恩一步步倒退。

这突乎其来的一个消息,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样,段祺恩一瞬间很难接受。

她似乎可以现象,当年的突厥公主,下嫁给天曜王朝的一位异姓王,却在生下孩子之后短短的十年之间,意外的病逝。

而父王这些年,虽然时常对母亲祭拜,可是提到母亲的时候,却总是讳莫如深,这让段祺恩隐隐的感觉到了不妥。

仿佛感受到了摩多太子的探究的目光,段祺恩只觉得不快,“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还请太子殿下自重!”

“呵呵!”摩多太子但笑不语。

正准备伸手去拂走段祺恩的耳旁错乱的发丝,手才抬起,尚未落下,一个冰冷的声音,蓦地从一角传来。

“太子殿下!”顾天佑的声音,冰冷之中略微带着几分威势。

他大步走了过来,将段祺恩揽在自己的怀中,眼眸之中却是多了几分的凌厉,“刚才贵国的二皇子正寻着太子殿下,恐怕殿下若是去迟了,二皇子会着急!”

摩多太子打量了几眼,只是轻轻的一笑。

在猎场之上的时候,他就觉察到了不对,原来不仅仅是他对段祺恩有兴趣,连顾天佑也对她颇有兴趣。

事情,反而是越发好玩了!

“郡主,有些事情既然镇南王已经选择了隐瞒,想来是不会轻易的告诉你,若是你有兴趣,明天尽可以来驿馆找孤,孤必定准时恭候!”说到这儿,摩多太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顾天佑来的突然。

虽然他并不知道刚才摩多太子对段祺恩说了什么,却莫名的觉得她的手心,冰冷的吓人。

他连忙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她。

“恩恩?”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惊着了,“摩多太子对你说了什么?此人心机深沉,在突厥更是执掌大权十几年,恐怕不是轻易能够对付一二的。”

段祺恩只觉得自己的心思很乱。

她究竟该不该说呢?

母亲的身份,居然是突厥的贵女,而这一切,父王却对她隐瞒了这么些年,这其中,一定是有隐情的。

她急于想找一个去分担,去倾诉,可是看着顾天佑,一时之间话到了嘴边,却无法说出口。

“罢了,没有什么事!”段祺恩自嘲的笑了笑,却显得有几分勉强,“毕竟是国宴,逃席久了终归不好,我们回去吧!”

“好!”顾天佑点了点头,也并未他想。

他只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的眼神,停留在段祺恩的身上,微微一笑,尽是宠溺。

至少这些日子,顾天佑明显感觉段祺恩和自己不再似以前那样生疏,他很享受这种和段祺恩在一起的感觉。

宫殿的一角,或许谁都没有发现那个身影。

晋康公主已经站了一会儿了,光线昏暗,可是顾天佑看着段祺恩那宠溺恩爱的眼神,却瞒不过晋康公主的眼睛。

为什么,他的天佑哥哥的眼中只有那个贱人!

难道自己堂堂的公主,还会被一个小小的郡主生生的压过一头么?

手中的罗帕紧紧的捏着,几乎已经扭曲,原本还算的是略有几分姿色的容貌,已然带了几分嫉妒的恨意。

“东西都准备好了?”晋康公主冷冷的瞥了一眼身后,道。

宫女不敢耽搁,连忙小步上前,“回公主的话,奴婢都已经预备下了,今天在这大殿伺候的小太监已经被我们买通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晋康公主的脸上,这才露出几分满意的笑容。

纤细的护指,缓缓的从掌心划过。

晋康公主的嘴角,蓦地勾起几分讥讽,细长的眉角略微弯起,更让人有种捉摸不透。

段祺恩不过是一个异姓王的郡主,却因为受到太后的另眼相看,生生的将她压了一头。

晋康公主本来是想凭借自己的身份,狠狠的教训段祺恩一顿,让她明白,和自己抢夺顾天佑是不会有好的下场的,可是晋康公主每每看到太后对段祺恩都是格外的优渥,这点小算计,也不得不先按捺下来。

不过,段祺恩别想逃过,她要让这所有参加国宴的朝中大臣,悉数看清楚这个贱人的丑态。

“差事办得不错!”晋康公主瞥了一眼,嘴角勾起几分冷笑。

她看了看大殿之中,正是宴会举行的最为隆重的时候。

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透了一会儿的气,脑子微微有些清醒。

段祺恩款款落座,看见父王和太后并没有发现自己刚刚逃席了,不禁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畅音阁三十八位供奉,齐齐演奏《丹陛大乐》,炫耀着天曜王朝的赫赫皇威,这等歌功颂德的乐曲对于段祺恩而言,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反而不如她面前的那一小碟的果盘有兴趣。

正准备拾起一颗青梅放在嘴里,段祺恩却忽地发现有些不对,青梅果子上,似乎沾染了一些白色的药粉。

上一次,南宫挽月暗下毒手,段祺恩着实吃过一次暗亏,所以对这些饮食之物,特意小心。

环视四周,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的欣赏着歌舞,可是她却感觉有一道眼光,直直的刺向自己。

“晋康公主!”段祺恩心中蓦地一惊,手微微抓紧。

她如何看不出来,晋康公主分明极度的渴望,甚至直直的盯着自己手中的青梅。

章节目录 第55章 不是一件难事 若是她猜的没错,这盘青梅果子,已然被动了手脚。

段祺恩不动声色的笑了。

她细细的将青梅果子上的白色粉末刮了下来,又吩咐未汐,在她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郡主,这,这可以吗?”未汐无比诧异的看着段祺恩。

“怎么不可以?”段祺恩的眼中,蓦地勾起一丝冷意。

她从来都不会轻易的出手,更不好亲自去害人,可却也容不得一些人得寸进尺。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白色粉末到底有什么用,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天经地义。

“放心,这位公主殿下只怕现在注意力都在我的身上,你只需要趁着她不注意,悄悄的将这酒杯给她换上!”段祺恩难免多叮嘱了几句。

“是!”未汐连忙点头,她一贯身子矫健迅捷,这对她而言不是一件难事。

她看着自家郡主将那粉末一点点取下,放在了一盏酒杯里,连忙接了过来,端了下去。

歌舞正兴,晋康公主等了片刻,却不见段祺恩身上的药性发作,越发等的有些不耐烦。

怎么可能!

她反复去向太医问过,这药粉乃是取自曼陀罗花,最是难得,极其容易让人产生幻觉,可为何段祺恩服下了这么久,却依旧如同一个没事人一样,这让晋康公主越看,心中越发觉得不爽。

正准备让身边的宫女去查看一二的时候,晋康公主心中郁闷,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那酒中,正是未汐趁着一旁侍候的宫女太监不注意,悄悄的调换的酒杯。

刚饮下一口,晋康公主顿时就发作了。

“去死,段祺恩你这个贱人,给本宫去死!”

国宴正是进行到最为热闹的时候,而晋康公主这如同疯魔一样的,突然将她桌案之前的东西,全部都推到了地上。

“公主,公主!”身旁侍候的宫女连忙上前去拉着,可是却狠狠的被晋康公主推了开。

“段祺恩,本宫知道天佑哥哥喜欢你,可是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敢和本宫争天佑哥哥,本宫要你去死!”晋康公主的眼中尽是疯魔,若不是身旁的一些宫女,死死的拽着她的衣袖,恐怕晋康公主早已经冲到了段祺恩的身前。

这盛大庄严的国宴,顿时变得无比安静。

不仅仅是满朝的文武,就连北突厥的使臣,几乎都是用一种无比诧异的目光,注视着晋康公主。

安明肃的脸上不禁如同乌云布满一样,十分难看。

这本来是炫耀天曜王朝赫赫国威的盛典,却被晋康公主无端的搅乱。

“放肆!”安明肃怒斥,天子之怒,伏尸千里,众人无不噤若寒蝉,不敢在这个时候言语。

可偏偏晋康公主恍若未觉。

她拼命的想要挣扎开,想要去要了段祺恩的性命,可是却因为几个宫女死死的拉着,根本动弹不得。

“天佑哥哥,你是爱我的,都是她在纠缠你对不对?”晋康公主已然失去了应有的矜持,“我要杀了段祺恩这个贱人,我要杀了她!”

“公主神志不清,你们几个侍候的婢女还不扶着公主下去歇息?”安明肃怒道,语气中已然有了几分的怒意。

“是,是!”宫女根本不敢违拗。

也不管晋康公主如何挣扎,一群宫女簇拥而上,不由分说,直接带着晋康公主退下。

段祺恩不动声色的品着手中的香茗,可是身后却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原来晋康公主在自己的酒杯之中竟然是放了令人可以产生幻想的,想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只是谁都不曾想到,那药粉,竟然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晋康公主自己的酒杯中。

“郡主!”未汐不免有些后怕。

若是刚才,郡主不曾发现这药粉有问题,大庭广众之下出丑的,可就是郡主了!

段祺恩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微微而笑,示意自己没事。

……

一场国宴,却变成了一场闹剧。

安明肃更是身为不满,根本不顾及贵太妃的颜面,径直下旨,将晋康公主囚禁在其寝宫之中,非旨不得外出。

禁足不是什么大事,晋康公主那日在国宴之上如同疯魔一样的大吼大叫,却引来无数人私下议论,若不是有着那层皇家公主的身份在,只怕这风言风语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段祺恩根本不去理会这些,或者对她而言,眼下重要的,根本不是晋康公主。

她总是觉得,昨日在上林苑,摩多太子提到母亲的身份,这让段祺恩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清晨才起,只是简单的梳了一个淡妆,段祺恩总是觉得心事重重。

“郡主!”未汐端着早餐过来,精致简单,可是眉头之间却难免有些抱怨,“那些血燕,原本是王爷特意备下给郡主补身子的,谁知道悉数都被秦姨娘房中的丫鬟给抢了去,这不明摆着欺负郡主么?”

远山黛才画到一半,段祺恩却不想听到这番闲言。

血燕,乃是燕窝中的极品,即便是父王,也不过是得了少许,用来补身子最为恰当。

大概自从上一次,段祺恩生生的给秦怜儿没脸以后,秦颐莲对自己的不满,与日俱增。

段祺恩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只记得前一世,就是因为父王娶了这个姨娘,让她在其中挑拨父王和自己的关系,每每想到这儿,段祺恩的心里不禁勾起了几分狠意。

“罢了!”段祺恩懒懒的将那青螺黛放在梳妆台上,“拿去也就拿去吧,今天我出去有事,先不用急着和她去计较!”

“郡主要出去?”未汐刚将早膳布好,有些奇怪。

昨天在上林苑,又是在猎场之上行猎,又是参加国宴,难道郡主还不累么?

“嗯!”段祺恩点了点头,“待会儿吩咐管家备马车,我要去驿馆。”

“可是,可是顾公子一大早就来了,此刻正在前厅和王爷用茶,大概他是来接郡主的……”未汐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她跟了段祺恩这么多年,对郡主的脾性自然是了解的。

可是就连未汐也不明白,为何郡主要对顾天佑那般疏远,总感觉是个陌生人一样。

章节目录 第56章 赏玩 不过好在最近这段时间,段祺恩和顾天佑这才慢慢的熟络起来,这让未汐感到十分开心。

“顾天佑?”段祺恩有些诧异。

昨天曾经隐约听他提到,京郊报恩寺的枫叶长得极好,正约了自己一起去欣赏,段祺恩当时想着心事,浑然未觉,倒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来了。

段祺恩来不及细想,简简单单的用过了早膳,去到前厅的时候,顾天佑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了。

远远地,只听见一阵谈笑的声音,镇南王似乎谈起了年少之时的往事,性质颇浓。

段祺恩如何不知道,若非顾天佑真的投了镇南王的缘分,恐怕也不会让镇南王如此开怀畅谈。

伫立在门外许久,段祺恩蓦地想到,前一世,顾天佑不正是靠着这等方法,博得了父王的欢心,紧接着便迎娶了自己,虽然表面上顾天佑温润如玉,性子极好,可内心里,只怕算计谋略并不逊色于任何人。

“恩恩?”镇南王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外踌躇的但其恩,连忙挥挥手,示意她进来,“天佑一大早就来了,说是报恩寺的枫叶开得极好,特意约了你一起去赏玩!”

“父王!”段祺恩屈膝行礼,脸上不禁闪过几分的尴尬。

顾天佑浑然未觉,看着段祺恩的眼神,依旧如同以往那般的炽热。

镇南王越看越喜欢。

无论是顾天佑的那般人品,抑或者是他的谈吐学识,只怕在朝中的青年一代的才俊之中,都难以比你一二,更何况,顾天佑对自己的女儿这般疼爱,想来以后将段祺恩嫁给他,是错不了的。

想到这儿,镇南王的眼中不禁勾起几分欢喜,饶是以往在人前威严赫赫的镇南王,却也变得如同寻常儿女人家的老人一样,和蔼了许多。

“罢了,恩恩,你和天佑一起出去吧,父王就不闹着你们年轻人了!”镇南王微微笑道。

“父王,不要,恩恩今天要陪你!”段祺恩紧紧的拽着镇南王的衣袖,笑道,“太医说今天来为父王检查旧伤,恩恩总得要听听太医怎么说才好!”

“呵呵!”镇南王欣慰的拍了拍段祺恩的手,道,“不用,父王的身子自己知道,快去吧!”

段祺恩知道自己拗不过镇南王。

可她只是觉得,和顾天佑双目对视的时候,自己会蓦地一阵紧张,好像自己心里的慌乱,心里的彷徨无措,都能被她无比清晰的看在眼睛里,这让段祺恩只会觉得有点不适应。

“如此,恩恩便告退了!”段祺恩只能屈膝。

顾天佑也连忙行礼,挽着段祺恩的手出去了。

两人的身影,倒映在晨间熹微的日光之中,却让人怎么都觉得,如同一对金童玉女一样。

镇南王无比的欣慰。

不经意间,看到腰间那个熟悉的络子,那是琴默在世的时候,亲手为他编织的,这么些年,这络子依旧挂在镇南王的腰间,从未换过,就连秦颐莲编了多少个,想从他的腰间换下这个陈旧的络子,镇南王也从未应允。

“琴默,若是你现在还在,看见女儿这般幸福,你大概也会欣慰吧!”镇南王微微笑道,神色多了几分的柔和。

马车早已经备下了。

许是知道这报恩寺路途遥远,顾天佑特意让人在车中备下了点心和软枕,十分妥帖。

段祺恩似乎也已经渐渐接受了他的存在。

说不上有多爱,至少,顾天佑在她身后默默做的这些,让她打心眼里极为感动,比起安明肃前一辈子带给她的痛苦,顾天佑就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照到了她的心间,渐渐的融化了她心中的冰块。

“不去报恩寺了。”段祺恩幽幽的开口,冷不丁的语气,莫名的让顾天佑有些诧异。

“恩恩?”顾天佑眉头微皱。

“去驿馆!”段祺恩很是直接。

昨天翻来覆去一晚,总觉得摩多太子的那些话,在她的心里挥之难去,大概就连段祺恩自己也不会想到,母亲去世了这么些年,其中的真相却有让人怀疑的时候。

而且突厥的贵女,昔年是如何和父王在一起,天曜王朝和北突厥之间当初可是战争不断,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父王既然选择了隐瞒,想来段祺恩很难去从他的口中套得一二,也仅仅只有摩多太子,才有可能是打开这一切谜团的突破口。

顾天佑的心思飞快的动着,他冷眼看去,只觉得段祺恩的脸上震惊的可怕。

驿馆如今下榻的,是北突厥使团,而昨天在上林苑,明眼人都看得出出来,摩多太子和段祺恩之间似乎有未曾说完的话。

他没有细问,只是掀开车帘吩咐马夫,道,“走吧,转道去驿馆!”

“是,公子!”

……

许是早就知道今日有人会来,驿馆的突厥侍卫已然得了命令,没有过多的盘问,直接就让段祺恩和顾天佑进去的。

偌大的驿馆之中,却安静的好像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除了驿馆外守候的那些侍卫,这驿馆内竟然连一个使唤的丫头都不见,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大概,摩多太子今天和段祺恩要谈的事情,事关重大,所以才刻意的让这些人都退下。

段祺恩和顾天佑相视一眼,前往正厅。

可出乎意料,摩多太子却并未在这儿候着。

“奇怪!”段祺恩的娥眉深蹙,只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顾天佑也察觉到了不对,这驿馆之内,实在是安静的太可怕了,“恩恩,你不是和太子约好了么?”

话音刚落,一声惨叫,划破了这驿馆的冷寂。

一个突厥侍卫,捂着伤口,晃晃悠悠的从对面的那个房间跑了出来,看见段祺恩,就像是抓到了一阵救命的稻草。

还未曾说出什么,身子已然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快,过去看看!”顾天佑瞬间意识到了不对,连忙跑了过去。

可当他看见这和房间里,竟然躺着几十个突厥侍卫的尸体的时候,顾天佑的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看得出来,应该是摩多太子在吩咐这些侍卫办事的时候,有人暗中下的毒手。

章节目录 第57章 暗箭分明是有毒 伤口极大,是暗器。

否则应该难以解释,这些身手不错的侍卫,是如何死得这么突然。

“这!”段祺恩惊呆了,她难以想象。

闻着房间中弥漫的血腥味,她竟然出奇的没有一丝的恶心,或许,经历了前一世的重重折磨和生死,她好像已然习惯了。

“这些侍卫似乎都中了一种叫做软骨散的药物,失去了内力,否则不可能会被暗器一击即中!”顾天佑简要的检查了一下,眉头深皱,“不好,摩多太子!”

段祺恩飞快的和顾天佑交换了一下眼色,顿时意识到不好。

且不说北突厥使团死了这么多人在这儿,必然对两国的邦交难以交代,可是今天,是摩多太子刻意约了段祺恩来这驿馆,突厥使团遇害的罪名,很有可能会被那幕后之人,陷害到自己的身上。

“救,救命!”微弱的声音,却清晰可闻。

段祺恩连忙闯了进来,却看见摩多太子捂着胸间的伤口,倒在了地上。

“伤势很重,而且也中了软骨散!”顾天佑只需要一看,便已然知道了大概,“恩恩,他活不了,他胸口上的暗箭分明是有毒!”

不!

段祺恩并不在意摩多太子的生死,可是他若是死了,母亲昔年的那些事情,段祺恩无法得知,而且摩多太子一死,这天曜王朝和北突厥之间,很有可能陷入全面开战的状态,甚至这也会给安明肃一个借口来除掉镇南王府,以向北突厥谢罪。

“天佑,我们带着他从后门走!”段祺恩的心思动得飞快,已然来不及有任何的犹豫。

无论摩多太子的伤势有多重,至少现在,她必须得保住他的性命。

顾天佑岂能不明白段祺恩的意思。

他虽然对摩多太子未必有多少好感,甚至摩多太子在北突厥这么些年,励精图治,实在是天曜王朝的心腹之患,早点除去,未必不是好事。

但是,摩多太子死在哪儿都行,唯独不能死在这上京城中,否则以他在北突厥这么些年的经营,他的下臣都会借了这个借口,来向天曜王朝发动战争,到时候只怕糟糕的还是边境的百姓。

两人神色匆匆,搀着摩多太子从后门而出,顾天佑连忙去唤了自己的马车过来,将他扶了上去。

“恩恩,眼下只怕就算是太医,也难以救活太子殿下的性命!”顾天佑打量着摩多太子的脸色,已然苍白的如同一张白纸。

他虽然不懂的医术,但触摸着他的脉息,也知道他已经十分虚弱了。

想来对方既然下手了,就不会给摩多太子生还的机会,伤势严重且不提,这暗箭之上沾染的毒,只怕更能要了人的性命。

“去找长清!”段祺恩犹豫了片刻,眼前一亮。

她和于长清结伴而行,到了上京之后却分开了,段祺恩虽然没有去探望过,可是于长清却和她提到,这些日子,他下榻在京外的药王谷中。

太医或许难以救活摩多太子的性命,可是于长清却可以。

这一点,段祺恩从未怀疑过。

顾天佑也忍不住点了点头,至少于长清的医术,顾天佑是亲眼见识了的,自然错不了。

又吩咐赶车的车夫快一点。

这毒一旦进入了血脉之中,顺着经络上行,若是迟了一时半分,只怕会真正危急了人的性命。

……

安明肃正和朝臣们商议政务,批了昨天留下来的奏折,已然累的筋疲力尽。

眉头深皱,忽地想起萧贵妃那儿新酿的梅子酒极好,正准备吩咐太监下去传旨去她那儿用午膳。

忽地,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进来回话,“皇上,镇南王和策威候在殿外求见!”

“嗯?”安明肃阴鸷的眼眸之中,不禁勾起几分冷意。

镇南王,这些日子没少和太后在一起交往,而且前些日子,更是将山海关,玉门关等几处重要的将领悉数替换。

安明肃知道,这必然是长信宫的那位给自己的警告,这四位异姓王一日不除,他这位天子,就只能等同于虚设。

可是今日,镇南王和策威候联袂前来,却实在是一件怪事。

更何况,策威候在京郊的庄园一向静养,甚少出去过,怎么会如此突然和镇南王一起请见。

“传!”安明肃懒懒的挥了挥手。

镇南王和策威候信步走来,两人都是昔年跟随先皇征战天下的工程,除了正式上朝,其他的时候私下相见,都是不用行跪拜之礼的。

“臣参见皇上!”镇南王和策威候异口同声,都只是微微躬身行礼,表示敬意而已。

“平身!”安明肃懒懒的挥了挥手,“今日倒是奇了,老侯爷一向不轻易进宫,怎么会和镇南王一起来见朕!”

“呵呵!”策威候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原来是一时兴起,他总想着段祺恩那个小丫头,而且无论是性格,还是那样的人品模样,都十分对路子。

又听说这些天,太后对段祺恩颇多宠爱,策威候忽地想起,太后可以有替人做媒的习惯的,前一次辽东王家的郡主,礼部尚书家的小姐,几乎都被太后指婚了。

万一哪天太后一时兴起,将段祺恩指婚给了别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策威候根本没有多想,拉着镇南王马上就来了宫中,无论如何,先让皇上把赐婚的圣旨下了,到时候再举行大婚也不迟,那个时候就算太后还想再指婚,只怕也是不能了。

“老臣这一次前来,是想求皇上一个恩典!”策威候从来不轻易开口,在朝中众位元勋功臣之中,向来最是知道分寸,也正因为如此,安明肃对他更是十分敬重,“天佑那孩子,和岑罗郡主交好,而老臣和镇南王也是昔年的相识,所以这一次老臣前来,是想请皇上将岑罗郡主赐给天佑!”

“臣,也有此意!”镇南王有些失笑。

本来今日是太医去给他复查伤势,却被老侯爷直接给拉到宫中来了。

镇南王如何不知道,昔年策威候就是这样一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否则当初也不至于会被他生生的赌走他的心爱之物。

不过,也是这样的人家,恩恩嫁入侯府以后,应该不会受什么委屈。

章节目录 第58章 讨要个说法 所以,镇南王也没有推脱,直接和策威候进宫面圣。

“赐婚?”安明肃有些意外。

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实在是有些突然。

虽然之前,他曾经授意顾天佑接近段祺恩,从而接近整个镇南王府,可是这么一些事下来,安明肃似乎对段祺恩感觉不同了。

那个轻易的就揪出南宫挽月这个幕后真凶的女人,那个能够用制作的弓弩,轻易的击败北突厥太子的女人,绝对不是后宫这些女人能够比拟一二的。

一向很少对女人动过心的安明肃,脑海里不禁浮起了段祺恩的一颦一笑,总是觉得有种难言的心动,让他这个时候突然下旨赐婚,安明肃心中却有点不太愿意。

可毕竟是朝中两位大臣联名上奏,而且一位是四大藩王之首,一个是朝中辅佐多年的老侯爷,安明肃即便不太愿意,却也不得不顾忌一二。

毕竟,这两位说话的分量,确实是很足。

正有些犹豫的时候,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进了来,“皇上,不好了,突厥的二皇子和烈行云丞相在殿外求见,他们要找皇上讨个说法!”

“嗯?”安明肃眉头微皱,“怎么回事?突厥使臣为何在殿外吵闹?”

“他们说,突厥的摩多太子死在了驿馆之中,除非皇上找出杀人的凶手,否则他们都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刚落,安明肃的脸色顿时有些变了。

虽然是一国天子,也算是见惯了不少的大风大浪,可是北突厥的太子死在了上京,这几乎是将整个天曜王朝陷入了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乱之中,且不说北突厥的老狼主一定会为了自己的这个得意儿子而报仇,北突厥那些听命于摩多太子的亲信,也必然会来讨要个说法。

这些年,天曜王朝的边境之上好不容易才出现了一点安宁,谁曾想到会出现这等事。

“宣!”安明肃有些头大。

饶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修养极好的他,此刻也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

镇南王和策威候也都是面色凝重,彼此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妥,毕竟突厥太子之死,这消息实在是太突然了。

二皇子和突厥的烈丞相一起走近,甚至连个寻常的问安之礼都没有,大概摩多太子的意外,让他们都感到无比的愤慨。

“皇上,我国太子遇刺,驿馆之中负责太子安全的数十名侍卫,悉数被杀,这件事如果皇上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不惩治这杀人凶手,恐怕我们两国的邦交,也就到此了!”烈丞相的语气又几分咄咄逼人,可却能让人轻易的听得出来,必然是逼急了,否则断然不会如此嚣张。

他本是效忠于摩多太子之人,更无比清楚,这些年北突厥如若不是摩多太子,只怕根本没有今天的富庶繁华。

虽然北突厥之中很多人都指责摩多太子,认为他学习汉文化,丢到了草原汉子应有的豪爽,可是却也正是如此,北突厥才能繁华至今,至少那些牧民到了冬天,不用再去饿死。

二皇子不动声色的伫立在一旁,眼神阴鸷,甚至略微含着几分挑衅,“皇上,我皇兄出了这次意外,天曜王朝上下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突厥三十万骑兵在雁门关外候着,若是皇上给出的答复不能让我等满意,只怕这三十万骑兵须臾之间,便能直取上京城!”

安明肃登上这天子之位的宝座多年,睥睨天下,何曾被人当众人如此威胁过。

可他比谁都清楚,北突厥骑兵一向骁勇,而此刻即便是天曜王朝上下匆匆迎敌,短时间内必然难以讨好。

一时之间,堂堂天子,竟然被北突厥的一个庶出的二皇子生生的逼的说不出话来。

“放肆!”镇南王在一旁终于看不过去了,毕竟是久经沙场之人,昔年这天曜王朝大半的江山,都是由他带着人去平定,先皇更是为此特意颁下了丹书铁券,“你要战,你便战,摩多太子遇害,吾皇自然会给尔等一个交代,可若是你胆敢在这大殿之上如此咄咄相逼,休要怪本王一时怒起,要了尔等的性命!”

“你,你!”二皇子一时之间,竟然被镇南王给震住了。

这通身的杀气,根本不像这天曜王朝那些寒酸的腐儒,一味的只知道唯唯诺诺,歌功颂德。

镇南王仅仅是那一个略显狠厉的眼神,却足以让二皇子胆颤心惊。

过了好半晌,二皇子这才勉强反应了过来,他的嘴角勾起几分狠意和讥讽,怒道,“镇南王的脾气还真大,只是要给个交代,恐怕贵国皇上手下就要拿下你去问罪!”

未等镇南王有所反应,二皇子已然径直开口。

“皇上,驿馆的侍卫都曾见过,今天早上,岑罗郡主和顾天佑公子都曾经到驿馆拜访过我皇兄,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可知皇兄遇害,多半和这两人分不开关系,还请皇上下旨羁押这两个杀人凶手,并问罪于镇南王,还我们北突厥一个公道!”

事情来的极其突然。

饶是镇南王自矜于自己的身份,一向沉稳,也不禁十分诧异。

恩恩?她怎么会和这件事牵连到一起,更何况今天早上,恩恩不是和天佑一起去报恩寺欣赏那枫叶去了么?怎么会和北突厥太子遇害一事扯上关系。

镇南王越想,心中越发觉得不对,可是如今,正如这位二皇子亲口指证的那样,恩恩和顾天佑确实是去过驿馆,摩多太子遇害,他们两人确实是第一嫌疑人。

“这!”镇南王有口难言,纵然他相信段祺恩和顾天佑肯定不是杀人凶手,可是一时之间却也难以分辨一二。

安明肃的脸上也是禁不住的震惊,毕竟这件事事关重大,来的也更加突然。

突厥的烈丞相终归也忍不住了,他亲眼去瞧过,那数十名侍卫悉数遇刺身亡,就连太子殿下,也是面目模糊。

行凶之人,果然手狠,他岂可轻饶。

“皇上,这件事情您秉公办理,外臣已经将太子遇害的事情传给了我们老狼主,皇上若是不给出一个交代,只怕会让两个的邦交陷于困境!”

章节目录 第59章 你可知罪 安明肃很是为难。

纵然顾天佑和他一起长大,是他的亲近之臣,纵然他现在对段祺恩隐隐的有几分好感,可安明肃却从中间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契机。

镇南王一直是安明肃的心腹之患,四位异姓王中,数镇南王兵权最重,更何况,长信宫的那位一直和镇南王交好,这对于安明肃而言,早就想除之而后快了。

只是可惜,安明肃一向找不到任何的借口,又顾及到烟雨城数十万只听命于镇南王的亲信,越发有些为难。

如今,段祺恩与突厥的摩多太子遇害有关,若是能趁着这个借口,问罪于镇南王,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想到这儿,安明肃已然有几分喜悦了,“镇南王,你可知罪?”

言语之间,已然带了几分的杀气。

“皇上,老臣自信,恩恩不会杀人,更何况,恩恩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能够轻易的除掉那数十名侍卫,这根本和常理不符!”

“呵呵,镇南王还真会偏私!”二皇子眼中尽是讥讽,不过先前尝到了镇南王的厉害,倒是不敢过分,“若是我记得没有错,岑罗郡主制作的弓弩,可是能够将我皇兄轻易的击溃,她没有武功,可是她制作出来的弓弩完全有可能皇兄的性命,更何况那些侍卫都是死在一种不知名的暗器之下,说不准就是岑罗郡主下的手!”

“放肆!”策威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了。

人前的他,一向都只是慈眉善目,甚至像个老顽童一样,可眼下却也不容的二皇子颠倒是非,将这杀人凶手的罪名,陷害到段祺恩的身上。

“二皇子什么证据都没有,仅仅是猜测,怎么就能料到这凶手会是岑罗郡主!”策威候怒道,“更何况,岑罗郡主和太子之间根本无冤无仇,杀人的动机何在?”

“这就要问你们这些汉人了!”二皇子根本不依不饶,“我只是知道,皇兄死在了你们天曜王朝的境内,而且临死之前,是岑罗郡主和顾天佑去见过她,有没有证据是你们的事,我只要抓到凶手!”

安明肃沉吟了片刻,手重重的拍在了案几之上。

顿时喧哗的大殿,寂静一片。

他来回的在御街之上走着,心中瞬间已经有了主意,“来人!”

很快,几个侍卫匆匆进来,跪倒在地。

“传朕的旨意,全城缉拿顾天佑和段祺恩,必然将他们带到朕这儿,摩多太子遇害一事,让刑部立刻去彻查!”

“是!”侍卫连忙匆匆下去传旨,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镇南王有心想为了段祺恩分辨一二,可是话到了嘴边,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或许,眼下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段祺恩不仅仅是他的女儿,更是天曜王朝的郡主,有些责任,她应该去承担。

安明肃已然有些不管了,纵然顾天佑也牵扯到这件事情里,纵然顾天佑是他的同窗伴读,亲信臣子,可若是能趁着这一次的机会,将镇南王扳倒,牺牲一个顾天佑,又算得了什么。

二皇子和烈丞相彼此对视一眼,这才露出几分的满意之色。

“来人!”安明肃又吩咐道,“去将镇南王囚禁在他的府中,这件事情调查清楚以后,再行处置!”

说着,又对镇南王道,“这件事,就先委屈王爷了,可毕竟这件事事关重大,牵涉到两国,还请王爷不要计较!”

“是!”镇南王毕竟不会想到安明肃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打着动他的心思,也根本没有反抗一二。

几个侍卫走到镇南王的身边,虽然礼数不缺,但圣旨已下,显然已经是变相的将他这位王爷软禁了起来。

安明肃手里把玩着那颗合浦明珠,眼角不禁勾起几分冷意。

不管摩多太子是不是段祺恩所杀,这一次,他必然要想方设法将这个罪名,栽赃到段祺恩的身上。

这样不仅仅可以给北突厥一个交代,更有甚者,可以借此机会问罪于镇南王府,这对他而言,确实是一个一举两得事情。

策威候在一旁,眼神微眯,安明肃的这点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只是策威候毕竟还有几分不信,总觉得这位少年天子和他印象之中不同了,先皇是那等宽宥臣子,可当今的这位天子,却是想方设法的除掉臣子。

可惜了,镇南王府!

策威候虽然有心相帮,却也无能为力,只是镇南王一向征战天下,劳苦功高,却是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也有鸟尽弓藏的这一天。

策威候心里已经有了几分隐隐的寒意。药王谷离上京城极远。

马车足足在路上颠簸了三两个时辰,方才赶到。

段祺恩不知道摩多太子的伤势,究竟还可以坚持多久,从伤口流出的黑色的血,几乎将沾湿了整块马车的车板。

脉息已经十分虚弱了,可却能够清晰的听到他尚存留的一点呼吸,段祺恩一贯对这摩多太子十分戒备,可如今却也不能不承认一二,这摩多太子的意志力,确实非常人可以比拟。

伤势如此严重,都能坚持这么久。

想来北突厥这些年,若不是这位太子殿下一直把持着,不会有今日的富庶繁华。

“想什么呢?”顾天佑看着段祺恩痴痴发呆,不免问道。

其实,这点事,完全可以和他们撇开关系的,大概段祺恩是担心摩多太子一旦死在了驿馆之中,会牵扯两国邦交,这才带着摩多太子到这药王谷中。

想到这儿,顾天佑不禁对段祺恩有几分刮目相看,寻常的闺阁女子,哪怕是世族贵妇,也仅仅只知道在那高墙之内勾心斗角,守住自己的夫婿,守住自己的一切。

可偏偏段祺恩却是一个另类,明明知道这是麻烦,却迎刃而上,大概这样的女子,也是不多见的。

想到这儿,顾天佑不禁有些失笑,或许段祺恩的这等性子,还真是随了镇南王。

“没什么!”段祺恩面色冷淡,心事重重。

若是她猜的没错,这个时候京中都已经闹翻了,摩多太子遇害的消息不知道传到了哪儿,会不会牵扯到父王,会不会引起风波。

章节目录 第60章 想办法救他 想到这儿,段祺恩不禁有几分愁绪。

“你是在想,今日救了摩多太子会不会带来麻烦?”顾天佑如何看不穿段祺恩的心思,“这摩多太子心智如此坚定,此番救了他,只能说是给我们天朝上下埋下了一个隐患,他若活下,必然是我们的大敌,可是现在,却又不得不救?”

段祺恩心中一惊,有些骇然。

顾天佑的眼神,总是这样毒,总是能够轻而易举的看穿她的心事,不过这一切对于段祺恩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了。

前一世,她根本对顾天佑没有丝毫感觉,这一点,顾天佑从始至终都是知道的,可他依旧陪着她,哪怕是在段祺恩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离弃,每每想到这儿,段祺恩心里总是越发愧疚,甚至难以和他的眼神对视。

“到了!”段祺恩掀开帘子,远远的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草庐前晒着新采来的草药。

“长清!”段祺恩疾步走了过去。

“郡主?”于长清倒是有些意外,完全没有想到段祺恩竟然会来,却又见到顾天佑和赶车的车夫,扶着一个胡人装扮的人走来,眉头深皱,“这是?”

“突厥的摩多太子!”段祺恩来不及废话,因为摩多太子的伤势实在是太严重了,如果不是靠着最后一点的意志力在坚持着,只怕他活不到现在。

她和顾天佑连忙将摩多太子扶在院子里的一个软榻之上,神色颇为有些着急,“除了外伤,他应该是中毒了,长清,想办法救他!”

于长清虽然并不认识什么突厥太子,但北突厥使团到这上京城中朝贺,他也有所耳闻。

突厥太子死在这上京城中,对于整个天曜王朝而言意味着什么,不需要细说,于长清自然是知道的。

细长的金针,在穴位上扎着。

于长清下手极快,可即便是医术如他,也不禁泛起了几分愁意,“孔雀胆,看来下毒的人,连一点后路都不给!”

“可有办法?”顾天佑在一旁,终归是忍不住了。

他是知道于长清的医术的,昔日在那个感染瘟疫的村子,连寻常太医都头疼的瘟疫,却被于长清三两幅药酒治好了。

这孔雀胆,乃是和鹤顶红齐名的毒药,毒性极大,见血封喉,顾天佑冷眼打量,却见于长清的额头渗透出几分薄薄的汗水,医者向来都是稳若泰山的,更何况是于长清这样的神医,只怕这摩多太子的情况,确实有些严重了。

“办法倒是有,可是你们送来的晚了!”于长清将金针入穴,施针了许久,神色已然未曾有过放松,“只能尽力,能不能让这位突厥太子活下来,要看老天的了!”

段祺恩和顾天佑相视一眼,也只能点头。

毕竟这样的事情,他们也无可奈何。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

“王爷!”秦颐莲哭哭啼啼的,刚刚涂抹好的脂粉,都已经有些错乱了。

本来这一次来到上京,是为了见识一下这里的繁华,更何况她现在身为镇南王的侧妃,身份自然是和以前不一样了,秦颐莲又借着镇南王府的名义,去和京中的众位官员夫人打交道,想为了自己的兄弟谋一个出路,可是谁曾想到,这一大早就被囚禁在了这王府之中。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秦颐莲更是越发不顾了。

都是段祺恩那个贱人,若不是她,这镇南王府何至于会被皇上下旨看管。

“有事?”

镇南王正有些心情烦闷。倒不是因为皇上下旨将他软禁在这儿,反而是段祺恩的安危,从昨天一大早出去以后,段祺恩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他的暗探也去找过,并没有发现段祺恩的踪迹。

已经不用镇南王多加猜测了,段祺恩极有可能遇到了麻烦,这让镇南王的心一直都悬着。

“王爷,郡主害死了突厥太子,连累了我们王府上下,这可如何是好!”秦颐莲看着镇南王面色不快,也不敢大声哭哭啼啼,反而一味的拉着镇南王的手,撒娇卖乖。

镇南王冷冷的瞥了一眼,并未说话。

只是那眸中的阴冷,却无端给人一种难言的寒意。

“谁告诉你,是恩恩杀了突厥太子!”镇南王怒道,他的眼神,如同一把利刃,恍若能瞧见人心鬼蜮。

“这,这,皇上下旨将我们软禁府中,难道还不能说明这一切么?”秦颐莲眼见镇南王的语气有些不对,说话的声音也略微小了点。

为什么,王爷要如此偏袒段祺恩,难道这样一个如同祸患一样的女儿,给镇南王府满门带来了灾祸,王爷也要不管不顾么?

可是这些话,秦颐莲也只敢在心里悄悄的说,毕竟镇南王面色不快,她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了霉头。

“皇上只是调查而已,并没有真凭实据,这件事,不用你掺和,本王自然是知道,恩恩不会去杀突厥太子!”镇南王已然有些不满了。

以前看着秦颐莲,只觉得她温柔可人,而且懂得进退。

可是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却不得不让镇南王改变看法。

“下去吧!”镇南王已然有些不耐烦。

“是!”秦颐莲有些不甘心的屈膝。

本来她还想劝说王爷,为了保全整个镇南王府,和段祺恩断绝父女的名义,这样皇上也不会追究王府上下。

可她没想到,在镇南王的心中,这偌大的王府竟然都还不如段祺恩一个人的分量。

想到这儿,秦颐莲的那些话也只能乖乖的吞了回去,毕竟这个时候惹得王爷不快,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孔雀胆的毒,极难解开,就连于长清也不敢大意,整夜未曾合眼,段祺恩不知道摩多太子能否活下,心里忐忑许久,也难以安眠。

晨起,这药王谷比起外面,还是冷了许多。

许是看着段祺恩一整晚没睡,顾天佑却破例的去了厨房,简单的熬了一碗小米粥,给她补身体。

当然,这里面还不忘放了分量不轻的人参和鹿茸,估计是于长清攒了很久,才积攒下来的补品。

“还没醒?”顾天佑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房间,略微有些心急,又道,“看天意吧,无论摩多太子活与不活,我们都尽力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各自的心思 “嗯!”段祺恩自然是明白顾天佑是在安慰她,可是却也难免心事重重。

因为除了国家大义,她还有很多话要问摩多太子,至少母亲的身份,母亲当年的那些事,她很想知道。

“公子!”影卫匆匆的赶了进来,神色匆匆。

段祺恩是知道的,策威候府的影卫一直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上一辈子,这些影卫传递消息,刺探情报,顾天佑之所以能够和皇上的内卫对抗一二,都是靠的这些影卫。

而这些只在黑暗之中,从来不现身的影卫,甚少会出来,看来这上京之中必然是发生了大事。

“怎么回事?”顾天佑忍不住问道。

影卫将一张盖有顺天府尹官印的告示,放在顾天佑的面前,赫然是段祺恩和顾天佑二人的通缉令。

段祺恩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发展的这么快,不过突厥摩多太子出了事,必然是能牵连两个国家之间的大事。

更让段祺恩不曾想到的,是皇上居然下旨将父王囚禁了起来,这一次,只怕她又要连累父王了。

“奇怪!”顾天佑眉头深皱,似乎这张通缉令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仿佛对于顾天佑来说,真正重要的,却是这告示的内容,“告示中说突厥太子被我们杀死,可是这些摩多太子分明被我们带走了,这些突厥使臣连尸体都没有看见,怎么就能轻易的断定太子已经死了?”

段祺恩也不禁察觉到不对。

这等敏锐的嗅觉,绝非常人可比,若不是顾天佑从这告示之间找出这点端倪,只怕段祺恩还不会察觉出来。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都已然明白了各自的心思。

杀人凶手,就在突厥使团当中。

因为即便摩多太子被救走,对方怎么会料到他已经死了,除非他就是下毒之人,知道孔雀胆的毒见血封喉,所以才敢胆大妄为到了这等地步。

“公子说得没错!”影卫连忙回禀,“属下探测得知,突厥使臣传言,摩多太子面目全非,已经无从辨认一二!”

“看来,他们是根本不想看到摩多太子回去!”顾天佑的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冷笑,无端的给人一种噤若寒蝉的感觉。

如今的上京城,突厥使团咄咄逼人,而安明肃却在这个时候将镇南王囚禁,恐怕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给突厥人一个交代,而是想要借此机会除掉镇南王。

想到这儿,顾天佑不禁有几分担心。

毕竟他和安明肃同窗好友那么些年,这位陛下是什么样的性子,他自认为比谁都要了解。

门,忽地推开了。

于长清一脸疲倦,昨日守了一整夜,不停的用药施针,大概他身为医者这么些年,还从未有过这样疲倦的时候。

“怎么样了?”段祺恩连忙问道。

“放心,孔雀胆的毒都已经被我逼出来了。”于长清有些疲惫的皱了皱眉,忽地失笑,“他胸口中的暗箭伤得不深,只是皮外伤,人已经醒了过来,不会有什么大事!”

段祺恩和顾天佑相视一眼,连忙急匆匆的赶了进去。

床榻之上,摩多太子脸色依旧很苍白,但比起昨天,却已然好了许多,环视四周,不过是一处极为简单的草庐,可昨天他明明记得昏睡之前,依稀看见两个人的身影。

待到段祺恩和顾天佑走进来的时候,摩多太子已然知道,是他们救了自己。

他的眼神,难得的浮现出几抹温和,看着段祺恩的眼神,也格外多了几分不同。

“多谢……”语气有些衰弱,但勉强可以听得清楚。

“太子醒了就无妨了!”段祺恩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顾天佑将上京城中发生的事情,悉数告诉给了摩多太子,以及突厥使团匆匆的伪造摩多太子的尸体,逼问皇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不落下分毫。

毕竟,他们对突厥使团内部不怎么了解。

谁是真正杀害摩多太子的凶手,想来没有比他自己更为清楚的人了!

摩多太子强撑着从床榻之上坐起,虽然没有什么力气,但他性子一贯坚定好强,“是孤的二弟!”

“二皇子?”段祺恩和顾天佑异口同声,想来他们都不曾想到。

不过,一切都已经解释的通了。

能够在驿馆之中杀人,杀人之后还能如此的咄咄逼人,逼迫天曜王朝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此人必然是摩多太子的亲信之人,而且在突厥的使臣之中,地位还不低。

对于这位二皇子,段祺恩根本没有过多的印象。

不过是在上林苑匆匆见过一面,而那个时候,突厥使团唯一让人记住的,是摩多太子。

“见笑了,孤的这位二弟,虽然表面懦弱,只是父王和一个卑贱的仆役生下的孩子,可是心志却是极大的!”摩多太子说到这儿,眼中不禁勾起几分嗜血的狠意。

毕竟在北突厥执掌大权这么些年,无论是威望,抑或者是能力,都远远超过了老狼主,他的骄傲,怎么容许他在一个庶出的二皇子的身上栽一个跟头。

摩多太子细细说来,段祺恩和顾天佑才明白。

这突厥二皇子觊觎摩多太子多年,而老狼主的膝下不过只有两个儿子,这些年,二皇子一向和突厥的旧贵族交好,若是能除掉摩多太子,不仅仅可以让自己顺利的成为王位的继承人,更能够得到那些旧贵族的支持,废弃摩多太子这些年颁布的学习汉文化的条令。

又是兄弟相残!

虽然段祺恩仿佛已然有些习惯了,前一世这等丑剧,自己也见惯了不少,可是这等阴毒的手段,却仍然让她有些心惊。

“那位二皇子如今已经和突厥的烈丞相一起为你发丧,只怕现在你贸然回去,二皇子的人是不会轻易的放过你!”顾天佑眉头微皱,虽然他将摩多太子视为未来的心腹之患,可是眼下,这位二皇子,却更是一个威胁的存在。

既然二皇子没有发现摩多太子的尸体,必然肯定会四处搜寻,暗中埋伏下杀手,那个时候,摩多太子虽然毒性已经解开,只怕在上京城中刚刚露面,就会被杀手杀死!

章节目录 第62章 始终是一个迷 “烈丞相?”摩多太子听到这个名字,略微有些疑虑,“不,烈丞相是忠于孤的,想来是受到了二弟的蒙骗,认为孤已经遇刺身亡,所以才会如此!”

沉吟了片刻,摩多太子似乎已然有了算计。

段祺恩本来是不想插手突厥内部的争斗的,但如今,他们已经被卷了进来,恐怕已经由不得她了。

他看着段祺恩,忍不住道,“郡主,可否劳烦您和顾公子为孤送一封信,只要通知烈丞相孤还活着的消息,这一切的麻烦都可以迎刃而解,孤会备上千金,酬谢您和顾公子的大恩!”

千金的诱惑,确实够足的。

可对于段祺恩和顾天佑而言,这一切却只是过眼云烟,从未放在过心里。

帮和不帮,都已经骑虎难下。

可是如今父王已然被安明肃囚禁,除非自己回去,洗刷掉自己身上冤屈,让皇上没有借口利用自己来除掉父王,这才有可能解决镇南王府如今的困境。

罢了!

“要我帮可以,可是太子殿下是否还记得,您欠我一个答案!”段祺恩始终惦记着自己的母亲,昔年的突厥公主,如何会在两国邦交那般紧张的时候嫁给自己的父王,甚至后来在生下自己之后,不过十年的时间就去世了,这一切,始终是一个迷。

父王已然不会给自己一个答复了,除了眼前的摩多太子,段祺恩没有地方能够寻找得到答案。

“好,这件事办妥了,孤自然会告诉郡主想知道的一切!”摩多太子同样很是爽快。

段祺恩点了点头,这才和顾天佑走了出来。

如今上京之中局势紧张,只怕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聚集在了这件案子的身上,而皇上更是下旨通缉段祺恩和顾天佑,想来是不会让他们轻易的回去,这个时候贸然露面,恐怕也是皇上不希望看到的。

“恩恩,我去送信吧!”顾天佑如何看不穿这其中的形势,如何看不穿段祺恩在紧张些什么。

他只知道,不能让段祺恩以身涉险,哪怕她稍微受了一点点的伤,顾天佑也会不忍的。

“不用,要想联系上烈丞相,只怕不容易,我打算先回镇南王府,皇上即便不想我回去,恐怕也不会料到我会蠢到去镇南王府自投罗网!”段祺恩想到这儿,嘴角不禁勾起几分冰冷的微笑。

这一世,前一世,是那般相似。

至少安明肃依旧是那等残酷无情之人。

北突厥去找安明肃要一个交代,这等军国大事在安明肃的眼中却不值得一提,被他玩弄在掌心之中,用来当着除掉他政敌的筹码。

不过,她已经不是前一世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郡主了,那一世上演过的悲剧,段祺恩不会让它再次重演。

顾天佑看着段祺恩脸上的坚定,知道自己拗不过她。

总是这般行事果决,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如今的上京城,除了北突厥的眼线,还有安明肃的内卫在暗中,若是他不随段祺恩一起去,只怕真的会出事。

想到这儿,顾天佑也不管不顾了。

径直吩咐自己的暗卫准备了马。

“我说了,我一人前去,顾公子,这件事情连累到了你,还请见谅!”段祺恩不想顾天佑和自己一起承担风险,前一世,她亏欠他的,已经够多的了。

“谁说我去陪你?”顾天佑脸上依旧是那般贝,镇南王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又见段祺恩面露为难之色,连忙三两步走过去,将书房的门,关了起来。

“父王!”段祺恩眼中含着泪,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还有摩多太子遇难的真相,悉数都说给镇南王听,没有半分的错漏。

整个书房,寂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这几日,朝中上下人心惶惶,突厥使臣口口声声的要向皇上讨个交代,非得要交出杀害摩多太子的凶手。

而安明肃,却借机会囚禁镇南王,剪除镇南王在朝中的势力,以此来作为对北突厥使团的交代。

朱雀大街上,老百姓神色慌张。

段祺恩和顾天佑扮作太后娘家上官侯爷的家眷和随从,打算借此混入宫中。

“听说了吗?雁门关那边,突厥集结了三十万大军,说是要替他们的太子殿下报仇,这下可如何是好!”

大街两旁,百姓不免窃窃私语,都在悄悄的议论,而且几乎脸上都带有惶恐。

毕竟,突厥的骑兵是何等厉害,老一辈的人或许都曾经经历过,昔年先皇当政的时候,北突厥就曾经挥师南下,直捣这天曜王朝的上京,至今仍然被众人所骇然。

“皇上难道没有派兵去迎敌吗?”

“迎敌?怎么迎敌,如今镇南王被牵扯到了这件案子里,其他三位异姓王都是人心惶惶,这最有战斗力的四位藩王如今都自身不保,怎么迎敌!”

话说到这儿,周围的人都不胜唏嘘,甚至有的小摊贩都已经在默默的收拾自己的东西。

毕竟,突厥骑兵挥手南下,指日可待。

段祺恩和顾天佑正从这儿经过,却不想听到这几人的言语,段祺恩的眉头深深的皱着,只怕这一次,摩多太子的事情,已然闹的十分大了。

但愿,父王的布局能够有用。

马车缓缓的行驶,虽然太后如今已经不像是以前那样掌权了,但是太后娘家的马车,还是没有人敢查的。

段祺恩和顾天佑顺利的混了进去,没有大碍。

想来这个时候,父王已经命人将摩多太子接来,潜入宫中了,今天是突厥使团给安明肃留下的最后的期限,若不能交出幕后指使,只怕突厥和天曜王朝之间的战争,会一触即发。

未央宫中,形势严峻。

安明肃的脸色,始终都不太好,这些年,他自以为已然掌握了天曜王朝的大权,可是如今才发现,这天下过半的将领,都不曾听命于他,反而只听命于长信宫的那位。

“皇上!”二皇子已然有些迫不及待了,“皇兄之死,贵国至今都没有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既然如此,我突厥和贵国之前签订的城下之盟,就此破裂!”

文武百官都在互相议论。

章节目录 第63章 多了几分杀气 虽然他们官居高位,可是毕竟这么些年,做惯了太平官吏,都不曾经历过战争的洗礼。

安稳惯了,谁肯轻易的开战。

安明肃一贯骄傲自负,怎么可能容许他甚为帝王的骄傲,被一个突厥二皇子,生生的踩踏在脚下。

可文武百官之中,几乎都没有能够为他分忧解愁的人,轻易的和北突厥开战,恐怕这满朝的文武只知道逃命,他的帝位也难以保住。

一时之间,整个大殿,原本是天曜王朝最为庄严肃穆的地方,却由得北漠人任意放肆。

这对于安明肃而言,实在是一个奇耻大辱。

“太后驾到,镇南王到!”

小太监通传的声音,顿时惊动了这殿内的所有人。

他们的眼光,几乎都直直的看着殿外,谁都知道,镇南王这些日子,因为牵涉进了北漠太子遇害一案,被软禁在自己府中,如今怎么会贸然前来这未央宫。

“哀家不来这大殿多年,却没想到突厥人竟然敢放肆到这等地步!”太后的声音,响彻大殿,毕竟是昔年跟随先皇征战过天下的人,太后比起安明肃,自然多了几分他不曾有过的威严。

人的尊贵,并不是穿金戴银能够看出来的。

太后虽然衣着简朴,但那眼眸之中,那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之后的淡然和平静,却由不得一干人等为之臣服。

太后斜睨了群臣一眼,顿时,几乎所有人都止住了小声的议论,噤若寒蝉。

“母后!”安明肃虽然有些不快,但人前,礼敬太后的样子还是要做的十足,“您怎么来了?”

安明肃不待太后回答,阴鸷的眼神从镇南王的身上扫过,“镇南王,朕若是记得没错,你现在应该在镇南王府禁足反省,没有朕的旨意却私自进宫,你这是将朕放在眼里了么?”

这话说得极重,摆明了就是告诉众人,镇南王抗旨欺君。

加上如今,段祺恩牵连进了突厥太子被刺杀一案,只怕镇南王的处境,越发艰难。

这一点,几乎众人都看得清楚。

未等镇南王说什么,太后已然开口了,“皇帝,是哀家宣旨,让镇南王前来觐见!”

“母后?”安明肃有些诧异。

不过瞬间,他的脸色就已经拉了下来。

他下旨将镇南王禁足,可是太后却下旨让镇南王出府,这不是生生的将他这个皇上压了一头了么?

安明肃心中尽是不快,虽然心里始终在按捺这,可是谁都能看清楚他脸上的阴沉。

这些年,皇上和太后之间明争暗斗,朝中大臣悉数都看得清楚,虽然朝中掌权的大臣已然被杀了不少,可是太后的势力却并未减弱半分。

“皇上,突厥太子被杀一案,臣有下情回禀,还请皇上给予臣一个据理力争的机会!”镇南王连忙躬身,毕竟不想让太后和皇上之间弄得太过僵持。

“说吧!”安明肃面色不愉。

转过身,镇南王再次看向突厥二皇子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杀气。

他从二皇子的身边,踱来踱去,眼神上下尽是一副探究和打量,谁都知道,这一次突厥使团前来,最为重要的人是突厥的摩多太子,都不曾将眼光放在这个庶出的二皇子身上。

可是眼下,镇南王却比谁都明白,这位二皇子,只怕是众人看走眼了,这样阴狠的心思,这样恶毒的手段,对自己的皇兄都能下这般很受,只怕日后绝非池中之物。

“二皇子殿下,您确定,摩多太子真的死了吗?”镇南王不疾不徐,身为朝中老臣,说话自然是有极重的分量。

这话一出,顿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什么意思,摩多太子的死,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镇南王语出惊人,不仅仅是突厥使臣,就连朝中的文武百官也悉数惊呆了。

几乎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可偌大的大殿之内,却是无比的安静,群臣都惧于太后的威严,不敢失礼或者小声议论。

二皇子的眉头深深的皱着,他被镇南王看得心虚。

可他明明记得,派出去的杀手回报,摩多太子已然中了孔雀胆的毒,虽然事后摩多太子的尸体不见,二皇子不得不匆匆找了一个尸体,换上了太子的衣服,将那尸体的面目划得面目全非,用来伪装。

怎么?难不成他的皇兄居然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

二皇子纵然有些心虚,可眼下却不得不强撑着,“哼,皇帝陛下,今天我来就是要让你交出杀害我皇兄的凶手,不是听你们巧言善变的!”

“二弟,连模样都没有看清就将我匆匆装殓,看来我这位皇兄在你的眼里,还真是陌生得可以!”

熟悉的声音,二皇子即便是午夜孟获,也不会忘记。

他看着摩多太子的身后,簇拥着烈丞相,还有段祺恩和顾天佑,脸色顿时苍白。

不会的,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中了孔雀胆的毒还能活下来,可是当摩多太子出现在二皇子眼前的时候,这一切,已经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大殿内,顿时沸腾了。

这些朝臣都是人精,怎么可能不知道摩多太子的死,和二皇子有莫大的关系。

安明肃脸色始终阴沉,本来他想趁着这一次的机会,彻底的铲除镇南王的势力,可是却没有想到不仅摩多太子没有死,就连段祺恩也活着。

算盘,就此落空。

“哼,二殿下,你杀害太子,乃是我北突厥的罪人,还不跪下!”烈丞相怒不可及,北突厥这些年全部都靠着摩多太子,才有了如今的繁荣,若是太子殿下就此死了,二皇子就是突厥最大的罪人。

“你,你!”二皇子脸色苍白,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心虚。

他不过是庶出,从来都没有继承北突厥狼主的可能,好不容易算计了摩多太子,却没想到功亏一篑。

“拿下!”摩多太子根本不欲和他废话。

话音刚落,身后的突厥侍卫一拥而上,将二皇子和他的亲信,都拿了下。

“押到驿馆,待孤回北突厥之后,亲自发落!”

“是!”

段祺恩和顾天佑相视一眼,微微而笑,虽然经历了不少的波折,但至少,镇南王府没有因此受到牵连。

章节目录 第64章 莫名的让他心安 想来,那稳坐在九重宝座之上的皇帝陛下,必然是极为不满。

情势急转直下,太后威严的拄着手中的龙头拐杖,瞥了安明肃一眼,“皇帝,既然这件事已经水落石出,和恩恩无关,这件事到此为止!”

安明肃勉强一笑,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的不甘,“既然查清楚了和镇南王无关,前番对郡主的通缉令就此作罢,朕自然会赏赐千金,抚慰镇南王!”

“臣不敢!”镇南王微微拱手。

摩多太子负手而立,来这上京这么些日子,自然对朝政格局,洞若观火。

表面上,镇南王是四位异姓王之首,备受朝廷的重用,可是安明肃对镇南王的提防和猜忌,却悉数落在了他们这些突厥的外臣眼中。

这些自然与摩多太子无关,可偏偏段祺恩却不得不让摩多太子,另眼相待。

“皇上,这一次孤能获救,全凭岑罗郡主和顾公子相救,所以孤决定献上黄金万两,白银千万,珠宝百箱,牛羊万匹,愿和天曜王朝修万世之好!”

语出惊人,这样丰厚的贡礼,安明肃登基这么些年,也从未遇到过。

更何况,北突厥的实力强悍,即便是天曜王朝和它之间息武这么些年,也都是天曜王朝送去一些礼物作为安抚,从来没有北突厥上贡这一说。

“太子客气了!”安明肃自然是来者不拒,“既然太子有心和我朝修好,朕自然欢喜!”

“孤还有一个心愿,想请皇帝陛下成全!”摩多太子微微笑道,甚至还意味深长的瞥了段祺恩一眼。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那个仅仅用自己制作的弓弩,就将他轻易的打败的女子!

那天从马车上到城外的药王谷,中毒颇深,他只记得身边有一个隐隐的身影,身上传来的馥郁女子的香味,莫名的让他心安。

草原上仰慕摩多太子的人很多,可那么些女子,却从未让摩多太子有过心动,直到他遇到段祺恩。

“嗯?”安明肃略微皱眉。

“孤愿意求娶岑罗郡主为妻,若是郡主愿意下嫁给孤,刚才的那些贺礼,再添一倍!”摩多太子似乎对段祺恩多了几分志在必得,如此厚礼,实在是罕见。

段祺恩的眼中尽是诧异。

这不是胡闹么?

若是她远嫁北突厥,父王留在这儿可怎么办?再说,她和这位摩多太子不过是见了几次面,对他根本不曾有过什么好感。

可摩多太子以他北突厥太子的身份亲自求娶,这件事已然不是她能够做主的了,段祺恩看着父王的脸上愁意深深,大概也能猜到父王多半是因为自己的事情为难了。

“皇上,岑罗郡主贵为镇南王之女,又救助突厥太子有功,这桩婚事实乃是天赐的姻缘!”朝臣自然对这桩婚事无比的赞同,毕竟段祺恩对于他们而言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但北突厥送来的贺礼,却能够的帮助天曜王朝减轻负担。

“臣也认为,郡主当嫁北漠太子!”

“臣也赞同!”

顾天佑站在身边,不免有些着急。

他的恩恩,怎么能够嫁到北漠那一毛不拔之地,更何况,段祺恩是他的女人。

正欲反驳一二,安明肃已然点了点头。

虽然他对段祺恩也甚有好感,用段祺恩来换来天曜王朝十几年的太平,他正好可以抽出手来,剪除其他的势力,如何权衡其中的利弊得失,安明肃自然明白,“此意甚好,朕也有心和突厥之间结万世之好!”

“皇上!”镇南王此刻不免站了出来,饶是他对朝廷一向忠心,却不想自己的女儿嫁到那不毛之地,“老臣膝下只有恩恩这一个孩子,若是让她和亲去北突厥,这让老臣情何以堪,还请皇上看在老臣的薄面上,收回刚才的圣旨!”

“镇南王,皇室每年送去和亲的公主不计其数,难道皇家公主都可以去北突厥,郡主反而不能去了?”安明肃眉头微皱,已然有些不满。

大殿内的气氛,很是紧张。

一个是当朝天子,一个却是四位异姓王之首,背后还有太后的支持,两人的对峙,在这大殿剑拔弩张,如何不让人心中发寒。

段祺恩怎么能不知道,父王是担心自己。

可安明肃,那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之下,是藏了这世间最狠最毒的心思,父王本来就已经处境够艰难了,段祺恩怎么容许父王背上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

“皇上,臣女愿意和亲!”段祺恩连忙上前,避免父王和安明肃之间的冲突。

她看着镇南王急于阻拦,不禁微微而笑,心里早已经有了主意。

安明肃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阴鸷的双眉之中这才浮起一丝的暖意,“郡主果然深明大义,传朕的口谕,郡主和亲之礼,升为公主规制,镇南王,朕的这番安排,你可满意!”

镇南王心中愤懑。

纵然他拼的这身老命不在,也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女儿受到这番的屈辱,可他却发现段祺恩的眼神十分镇定,显然是有了几分主意。

不得已抱拳,“臣,遵旨!”

和亲的圣旨,立刻下达。

安明肃当着所有朝臣的面,亲自将段祺恩送到摩多太子的手中,一时之间,除了真心和镇南王交好的臣子,几乎所有人都上赶着恭喜。

太后本来想要反驳皇帝几句,可为国和亲,这是民族大义,太后根本无言去驳斥一二。

从宫中出来,镇南王一直面色不愉,他的膝下就只有段祺恩这一个女儿,自然是希望她的后半生能够过得幸福自在,可北突厥那蛮荒之地,前朝和亲的公主都活不长久,他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儿去受那分罪。

传旨的太监,早已经领着礼部的官员,前往镇南王府。

秦颐莲正坐在大厅之中,心中不快,她虽然不过是一个侧妃,可好歹也是这王府唯一的女主人,却没想到接二连三的被段祺恩羞辱,这实在是让她莫名的恼怒。

忽地听到外面的响动,又见传旨的太监说什么段祺恩即将前往北漠和亲,脸上不禁十分大喜。

“这位公公,您说的可是真的?”秦颐莲连忙扶着秦怜儿的手站了起来,“皇上真的下旨,让郡主嫁给北漠的太子?”

章节目录 第65章 这下你可出气了? “圣旨在此,怎么可能会有假了!”太监又指了指身后的礼部官员,笑道,“皇上特意派这些礼部的官员过来,筹办郡主的大婚,这往后几天,可就要多打扰贵府了!”

秦颐莲娇俏的娥眉,顿时尽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段祺恩真的远嫁北漠,这偌大的王府以后,就只有她一人当家了!

从成为镇南王的侧妃那一日起,秦颐莲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能够手握着王府上下的大权,可惜的是,有段祺恩这位嫡出的郡主在,永远就没有她出头的那一日。

可是如今却不同了,段祺恩远嫁以后,她的身份就成为这王府之中最尊贵的女人,想到这以后在王府呼风唤雨的日子,秦颐莲的心里几乎乐开了花。

“管家,还不送这位公公下去喝茶!”秦颐莲连忙招呼道。

“是!”

秦怜儿微微而笑,“姑姑,这下你可出气了?”

“怎么说?”

“这嫁到北突厥的女人,你几时看过活得长久的?那小郡主嫁了过去,只怕三两年就……”说到这儿,秦怜儿故意停顿。

可是她却和秦颐莲彼此相视一笑,大概都看出了彼此心中的得意。

又听见外面的响动,心知大概是镇南王的车轿已经回来了,秦颐莲连忙和秦怜儿一起去相迎。

“王爷,真是恭喜了!”秦颐莲故意卖乖讨巧,看见段祺恩从车轿之上下来,眼中更是毫不掩饰的讥讽,“郡主如今一跃成了北突厥的太子妃,将来还有可能会成为突厥的王后,果然是郡主的造化大,非我等能够比拟的!”

段祺恩明明知道秦颐莲这是讽刺,故意不和她起冲突。

因为秦颐莲的话音刚落,镇南王的脸色,已然变得十分难堪。

“够了!”镇南王不禁训斥道,“做好你的事,恩恩是否嫁到北漠,不是你能议论的!”

秦颐莲紧咬着双唇。

这已然是她被镇南王在大庭广众之下呵斥的第二次了,她冷眼瞧着段祺恩眼中的得意,葱管细的指甲紧紧的捏在手心,似乎像要捏出血痕来。

不过她能忍。

有朝一日,段祺恩下嫁突厥,这王府的后院,就是她的天下。

镇南王心里正无比的烦闷,根本不欲和秦颐莲多说一二,自顾自的进入府中,他长吁了一口气,瞥了一眼段祺恩,不免道,“恩恩,今日在朝堂之上,为何阻拦为父,皇上这一次已经明发圣旨,恐怕再想挽回已经是难事了,你和天佑那孩子不是一直交好么?为何偏偏要答应皇上远嫁北突厥?”

段祺恩不免有些苦笑。

她想到离开宫城的时候,在神武门,顾天佑明明是欲言又止,眼神中尽是失落,大概若是段祺恩坚持不嫁给摩多太子,顾天佑还可以和皇上力争一二,反而是段祺恩主动请求去和亲,让顾天佑即便是想争也从争起。

“父王,嫁不嫁给北突厥太子,不是皇上说了算,也不是我,而是摩多太子!”

“你是想劝说摩多太子收回和亲的请求?”镇南王不免有些疑虑,他虽然和那位摩多太子并不认识,可是听说在猎场之上这位摩多太子的风头还有北突厥这些年的发展,此人必定是难以应付,“恩恩,你可要想好,这位太子殿下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父王放心!”段祺恩只是微微而笑,毕竟她不想让镇南王的处境,更加艰难。

懒懒的在王府休息了几天,毕竟这些日子,段祺恩可算是累着了。

隐约听到未汐曾说,顾天佑到这儿来过几次,可每次走到段祺恩住的院子前,却戛然而止,没有进去。

大概,自从段祺恩亲自答应愿意去和亲,伤了顾天佑的心。

晨起,睡眼朦胧。

段祺恩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快要到正午了。

“小姐!”未汐一脸恨恨的表情,端着早膳进来,十分不甘心。

“怎么了?”段祺恩不免有些好奇。

未汐是自己的贴身丫鬟,府中上下几乎都将她视为二小姐一样的看待,从来都不敢有人对她不敬,因为这府中上下都知道,得罪了未汐,段祺恩必然会亲自出手,而得罪了段祺恩,王爷会大怒。

所以即便是秦颐莲每日伺候镇南王,承欢于床底之上,可是府中下人却丝毫不敢得罪段祺恩府中的人。

“刚才宫里的公公来传旨了,说什么三轮选秀已经过去了,秦怜儿被皇上挑中,册封为六品的宝林!”未汐说到这儿,更是狠狠的跺了跺脚,“不就是个宝林么?乌鸦飞上枝头,还是乌鸦!郡主在院子里悉心移植来的芍药花,秦怜儿眼睛都不眨全都摘了下来,说什么好花配美人,郡主马上就要远嫁北突厥了,留下这些花也没什么意思!”

段祺恩正懒懒的靠在榻上,昨天晚上看了一晚的书,后半夜这窸窸窣窣的秋雨落下,更是不曾睡好。

听到未汐如此一说,眼中不禁勾起几分冷笑。

“是么?”段祺恩微微而笑,“秦怜儿如今成了宝林,秦颐莲怎么看?”

“自然是高兴呗!”未汐越说越有些不甘心,“郡主,刚才听外面伺候的那些嬷嬷们说,秦姨娘还要大摆筵席,奴婢倒是不明白了,这是镇南王府,还是她秦姨娘的秦府!”

“罢了,不用去理会。”段祺恩浅浅的尝了一口燕窝粥,根本懒得顾及一二。

眼下,她最想做的,就是打消摩多太子请求赐婚的念头,只要秦颐莲和秦怜儿不是蹬鼻子上脸,她也会暂时的放过。

只是听说那日突厥的二皇子被带了下去以后,摩多太子连夜突审,第二天早上,侍卫就从驿馆中拖出了二皇子遍身是伤的尸体。

如此轻易的就处置了一国皇子,可见摩多太子在北突厥之中的威信,而更让段祺恩心惊的,却是摩多太子的手狠,丝毫都不逊色于安明肃,她怎么可能将自己的终身,交付给这个男子。

是时候去找他谈了!

段祺恩简单的用过早膳,也没有心思继续吃,“未汐,换衣,待会儿和我去驿馆!”

“是!”未汐心知段祺恩这些日子眉头未展,也不敢耽搁一二,连忙下去准备。

章节目录 第66章 不是她想要的 许是早已经料到,段祺恩迟早会来找他,驿馆里的突厥侍卫见到段祺恩的名帖以后,都不曾通传一下,直接允许段祺恩进去。

香茗一杯,茶碗少许,氤氲的水气,模糊了人脸。

摩多太子似乎饶有兴致的在亭子中品尝着香茗,看到段祺恩的身影越来越近,阴鸷的眼眸不禁勾起几分柔和。

等了这么些天,他还以为段祺恩不会来了!

那天在大殿之上,段祺恩出乎意料答应了下嫁突厥,这反而让摩多太子有些意外,虽然他对这个女人志在必得,可是段祺恩的这番反应,却让他有些始料未及,大概这个女人就像是当日在猎场那样,只会永远的带给他出乎意料。

“来了!”摩多太子微微一笑,嘴角扬起的弧度,很有几分美感,“孤已经将此事告知了父王,突厥派来的迎亲使团已经在路上了,还过几日,就可以和郡主举行大婚之礼了!”

段祺恩只是冷笑。

她不管摩多太子对她是真的感兴趣,还是假的,重活一世,她已然不愿意嫁给那些身居高位者。

这些人,和安明肃不会有任何的区别,手中执掌着至高无上的权力,都只论利弊得失,从来不会真正的去爱一个人,这样的幸福,不是她想要的。

“太子殿下,我们中原汉人都讲究一个知恩图报,莫非我救了太子殿下,反而还给自己惹上麻烦了不曾?”

“呵呵,郡主这是哪里的话!”摩多太子怎么会看不出段祺恩眼中的怒火,不管她的心里有没有自己,这个女人,他志在必得,“孤迎娶郡主为太子妃,这般荣耀,难道就不是知恩图报?”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段祺恩心里压抑的怒火,极力忍耐着。

她只能说,天底下只怕没有比摩多太子更厚颜无耻的人。

“如今,恐怕已经由不得郡主了!”摩多太子微微一笑,就像是熬鹰一样,不疾不徐,“孤进献给你们国家的皇帝那么多的贡品,就是为了求娶郡主,难道这贡品到手了,郡主反而不认了么?”

段祺恩没有说什么,只是信步走到亭子中,自己给自己斟上一杯香茗。

和摩多太子这样的老狐狸斗,就得要步步为营,甚至是步步小心。

“太子殿下不说,我还真是忘了,这些年胡人一直和北突厥之间冲突不断,太子进献贡品,恐怕不是为了求婚,而是为了向我朝示弱,买得几十年的太平,好腾出手来,收拾胡人,不是么?”

摩多太子正端着一杯茶准备喝下,听到这句,手不禁一顿。

只能说,这个女人太聪明了,已然聪明到连他都有几分忌讳。

进贡这么多的贡品,真实的目的的确是为了向天曜王朝示弱,可惜,连高居九重宝座的皇帝陛下都没有看出来,反而被一个女人看出来了,实在是有趣。

“郡主,你这么一说,只怕更会让我增加对你的兴趣!”摩多太子伸手想要去摸一下段祺恩的下巴,却被她闪躲了开,只能无奈的笑了笑。

“可是太子殿下想没有想过,若是我嫁到了突厥,我的父王会善罢甘休么?”段祺恩眼神凌厉,嘴角更是勾起了几分冷笑,“我的父王,是手握三十万精兵的镇南王,是对北突厥最大的威胁,若是有朝一日,父王为了我兴兵进犯,太子殿下的如意算盘,也就落空了!”

安静,只有安静。

亭子里原本还有几分剑拔弩张,如今却变得悄无声息。

摩多太子起初不过是几分讶然,到后来,竟然对段祺恩不得不另眼相看。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甚至还要有手段,仅仅是一席话,却让摩多太子断了几分求娶她的心思。

毕竟,这偌大的天曜王朝,群臣百官在摩多太子的眼里都不算什么,就连安明肃,摩多王子也从未放在眼里过。

唯独只有镇南王,昔年跟随先皇对突厥作战,曾让突厥的十万骑兵,悉数在一战之中灭亡。所以他唯一所忌惮的,只有镇南王,而这位王爷对段祺恩的宠爱,摩多太子早有耳闻。

这其中的利弊得失,实在是难以权衡。

段祺恩细细的打量,看见摩多太子的脸上犹豫不决,眉眼之中已然松动了很多,心知多半已经劝服了,不免笑道,“这件事,自然是希望太子殿下多加考虑,今来,还有另外一件事,当初救了太子以后,太子曾经曾诺会告诉我母亲的往事,不知道太子殿下现在可还打算兑现诺言么?”

“自然!”摩多太子挥了挥手,立刻有几名侍卫护送着一个老嬷嬷过来,“这人昔年曾经侍奉过你的母亲,后来遭到了贼人的追杀,逃往突厥,我想,没有人比她更知道你母亲的过往了!”

“玉桂嬷嬷!”段祺恩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了,小的时候依稀记得,自己还躺在玉桂嬷嬷的怀中睡过,知道她是母亲的心腹,可是自从那年母亲死了以后,身边的下人悉数都被遣散,如今还知道母亲过往的老人,已经不多了。

旧人相逢,自然是多了几分感慨。

“郡主!”玉桂嬷嬷看见段祺恩的第一眼,老泪纵横,跪倒在地。

段祺恩连忙过去搀扶着。

毕竟她是母亲身边的旧人,段祺恩怎么会让她行如此的大礼。

“老奴在突厥这么些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够见到郡主,这应该是公主殿下在天之灵,保佑着郡主!”玉桂嬷嬷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很是激动,上下打量着段祺恩,又极其欣慰,“小郡主长大了,模样越来越像公主了,只可惜老奴这些年没能看着郡主长大!”

王府中的下人,都只会称呼母亲为王妃,从未称呼过公主。

母亲的身份,扑朔迷离,这不禁让段祺恩心里越发奇怪。

“嬷嬷,究竟怎么回事?”段祺恩不免问道,“刚才太子说,你遭到贼人的睡杀,这一切又都是怎么回事?”

摩多太子负手而立,只挥了挥手,示意那些侍卫先行退下,留给段祺恩一个说话方便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67章 虎视眈眈 玉桂嬷嬷的眼中噙着泪水,这么些年不曾相见,再次看见段祺恩的时候,总觉得小郡主的一颦一笑,无不像极了当年的突厥公主。

一时之间,心里自然多了万般的感慨,毕竟她这一辈子是视公主为自己的主子,可最后贵为突厥公主的她,却落得那般下场,当真是命运造化。

“郡主,您可知道昔年您的父王最喜欢的人,并不是你的母亲,而是当朝太后,只不过你的母亲怀上了镇南王的孩子,也就是您,所以她才成了这镇南王妃!”

段祺恩心里纵然已经猜到了些许,可亲自从玉桂嬷嬷的口中听到这事,眼梢眉角尽是惊恐。

是了!

或许昔年的她,年幼无知,可是自从父王进京以来,和太后之间那难言的默契,甚至不惜冒着得罪安明肃,冒着整个镇南王府都被牵连的危险,生生的卷入太后和安明肃之间的斗争中。

若非父王对太后有几分真情,怎么可能会冒这等危险。

段祺恩心里已然相信了些许,只是想到母亲,心里却总觉得有种莫名的难受。

玉桂嬷嬷继续微微到来,当年的那一切,虽然镇南王一直都瞒着段祺恩,但是公主惨死,这个真相,段祺恩自然是有权力知道的。

镇南王为了腹中的孩子,不得不迎娶了突厥公主,可是他的心思,却始终都只有太后一人。

渐渐的,母亲心里的怨恨,开始越积越深,甚至对太后处处虎视眈眈。

终于有一日,太后来镇南王府之上探视,母亲怒火顿起,顿时拿着一把匕首去冲进去,想要要了太后的性命,可是却被镇南王反手将刀夺下,夫妻二人吵了几句,而母亲是何等心高气傲之人,她是天授汗的后人,是突厥最尊贵的公主,怎么可能会屈居在一个祖辈不过是个小贩的太后身下。

那一晚,母亲自尽,而王府上下却一直对母亲的死,讳莫如深。

听完了这些,段祺恩心里只觉得有种不是滋味。

虽然父王,太后,并非直接杀害母亲的凶手,可是段祺恩却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

那么疼爱自己的父王,怎么可能会那般对母亲,还有太后,段祺恩虽然没见过几次,可太后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老妇人,怎么可能会如同祸水一样,挑拨父王和母亲之间的关系。

一时之间,段祺恩心乱如麻。

因为她印象中,父王和母亲之间举案齐眉,就连母亲去世了这么些年,父王的腰间,依旧悬挂着母亲给他编织的络子,这让段祺恩如何相信,父王是一个负心汉!

“嬷嬷,以后您打算在哪儿?若是您想留在中原,我会替您安排!”段祺恩看着已经老态龙钟的玉桂嬷嬷,毕竟是服侍自己母亲的老人,段祺恩自然将她视为母亲那般。

“不用了。”玉桂嬷嬷欣慰的笑笑,“小郡主如今长大了,老奴自幼生长在突厥,不过昔年随同公主嫁入这中原而已,人老了,总要叶落归根,小郡主的好意,老奴心领了!”

段祺恩见她一再坚持,也就不再勉强。

只是转过身,蓦地,眼光对上那个站在一角的摩多太子,她本是想感激,毕竟是摩多太子让自己知道了昔年的真相,可是他那眼中深藏的幽邃和玩味,总是让段祺恩觉得心里怪怪的。

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段祺恩也不想和摩多太子纠缠,只要他能够向皇上请旨请求退婚,这一切,也都如她的意了

镇南王府,秦颐莲坐在正厅之上,嫣红色的衫裙,衬得那人,那脸,越发的妩媚。

王府所有的下人都集合在了一起,将备好的嫁妆一一检查了。秦怜儿当选六品宝林,这是秦家最大的喜事,虽然这位分并不算太高,但至少,这已然是天子的女人了。

“我吩咐下的,打造的几只金银珠钗,可都准备好了?”秦颐莲一一看视,忽地发现有些短缺,眉头不禁皱起。

只有让秦怜儿进了宫,不份,获得皇上的宠爱,那么秦家的位置,自然就会水涨船高,而她,再也不是那个偏房的庶妃,也会因为秦家的崛起,而让自己的身份也变得越发贵重。

所以,她得悉心栽培一下这个侄女儿,至少让她进宫以后,不会受到任何的委屈,让她一步步,走上皇上宠妃的宝座。

“回姨娘,府中现有的黄金不过只有六百两,柳嬷嬷拿去给郡主制造一座小金塔去了,奴才现在吩咐了府中的账房,去京中以银换金,大概要不了多久,就可以为秦小姐打造珠宝了!”管家连忙上去回到,可是依然却有几分不满。

明明秦怜儿不过是因为秦颐莲的关系,在这王府居住几天而已,还真的把自己当作主子了?

府中的黄金,悉数用来作为秦怜儿入宫的陪嫁,这不是拿着王爷的钱去贴补她的娘家么?

纵然心里极度的不快,管家却不得不按耐着,至少他只是一个管事的奴才,还不敢和秦姨娘起冲突。

“又是柳嬷嬷!”秦颐莲听到这三个字,眉头皱的越发深了。

她怎么会忘了,平时这个柳嬷嬷一直仗着自己是段祺恩的乳母,在府中自视甚高,甚至上一次,为了柳嬷嬷这个奴才,段祺恩居然当着府中上下给秦怜儿没脸。

“哼!”秦颐莲想到这儿,不禁冷哼,嘴角勾起的那抹讥讽的笑容,无端的给人一种极为扭曲的感觉。

她好歹也是这王府小半个女主人,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奴才在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

更何况,若是由得这般下去,她这个姨娘恐怕会被段祺恩生生的压死。

想到这儿,秦颐莲的心中已然有了主意,狠狠的给柳嬷嬷一个教训,也是给段祺恩一个教训。

“好大的胆子,我吩咐的事情,她都敢忘了!”秦颐莲怒道,“去吩咐人,将柳嬷嬷叫到这儿来,我要问话!”

管家隐约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太对,但毕竟身份悬殊,纵然他看不惯秦颐莲,可却不得不顺从的退下。

王府的正厅内,气氛严峻。

章节目录 第68章 足以要了这个贱人的性命 柳嬷嬷是这府中的老奴,更是段祺恩的乳母,在王府上下虽然名义上是奴才,可实际上却也算主子。

不仅仅是段祺恩平时对她多加礼遇,就连镇南王也是如此,大概,让她跪在地上却始终都默不作声,不开口相问的人,也只有秦颐莲了。

熬鹰,最是要恰到好处才可以。

秦颐莲很享受柳嬷嬷跪倒在她的身下的感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发现柳嬷嬷苍老的身躯已然变得有些面色惨白,她的嘴角,更是勾起了几分得意的笑容。

“哼,连我的话都置若罔闻,还真不知道这王府上下究竟谁是主子,难道连我的话都不管用了!”秦颐莲怒道,若是要顺利的掌管这个王府的大权,第一个要除掉的对象,就是柳嬷嬷。

好在,这个贱人已经年岁不轻了,不过跪了这么些时间,已然面色苍白,待会儿再赏她几十板子,足以要了这个贱人的性命。

“谁是主子?”柳嬷嬷怎么可能不知道秦颐莲的想法,虽然不得不跪着,可是眼眸之中,根本不曾将秦颐莲视为自己的主子,“姨娘恐怕是搞错了,这王府中规矩森严,您不过是一位妾侍,怎么可能会是主子?这府中的主子自然只有两位,王爷和郡主!”

“你!”秦颐莲怒不可遏。

很好,果然和段祺恩那个贱人有几分相象,嘴巴都是这般的臭不可闻。

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她面前提到妾侍这两个字,这无疑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了人的脸上,让人难以回过气来。

秦颐莲冷笑着,只挥了挥手,“既然柳嬷嬷还知道规矩森严,就应该知道违背了我的话,会是什么下场!”

“来人,将这个目无规矩的奴才拖下去,五十板子!”

“姨娘!”管家率先站了出来,“姨娘,柳嬷嬷是府中的老嬷嬷,一向忠心耿耿,您这一番若是要了她的性命,只怕王爷知道了也是不依的!”

管家和柳嬷嬷一向交好。

不过是以为今天只是一个寻常的问话,大不了秦颐莲心中不忿,训斥几句而已,最多是罚跪,可是眼下,他不曾想到秦颐莲居然开口就想要了柳嬷嬷的性命。

可惜,郡主眼下不在,这可如何是好?

“是么?我处死一个不知道尊卑的贱奴,哪怕王爷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秦颐莲冷眼瞥了一眼管家,眼中尽是狠意,“怎么,莫非管家想试试抗命的结果?来人,把人拖下去!”

一些小厮尚且还在观望之中,可都不得不忌惮秦颐莲几分,也不敢多耽搁,径直将人拖了下去。

柳嬷嬷纵然身陷囹圄,可却总是一身傲骨。

那用金子制造的小金塔,原是为了中秋节献给郡主的节礼,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妾侍的侄女儿夺了去?

柳嬷嬷早已经看不惯秦颐莲的所作所为,她护着段祺恩,自小将她视为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怎么可能会让给她受到一丁半点的委屈。

“打,给我重重的打!”

秦怜儿始终站在一旁,冷笑着,如今打了段祺恩的贴身乳母,更像是打了段祺恩的脸,想到她被段祺恩扇过的那记耳光,如今心中却充满了一种满满的报复的快感。

棍子重重的落下,柳嬷嬷毕竟年纪大了,怎么可能承受这等重责,那些小厮暗中都留了点劲儿,毕竟柳嬷嬷要是死在了这儿,他们也不好交代。

虽说顾雪澜跟自己非亲非故,连她自己都不确定人家会不会帮她,或者自己会不会对人家来说是个麻烦!

但是,陈墨能找到帮忙的,除了薄夜宸和顾雪澜,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出来的太急,陈墨连点钱都没带。不然,还可以去旅馆住一晚,明天再做打算。

电话拨出去,不久另一头就传来一个温婉恬美的声音。

听到顾雪澜的声音,陈墨找到了亲人。

“澜子晚好啊!那个啥你现在方便吗?”长这么大,求人帮忙,陈墨还真是第一次。

经常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儿,顾雪澜也察觉出了陈墨今天晚上的与众不同。

“小墨晚好,你…有什么事吗?”捧着手机的顾雪澜正在看电视,感觉出陈墨像是有什么事,她的眉心挽成一个结,疑问道。

这么晚了,说让人家帮自己找住的地方,陈墨真的不好意思麻烦人家。思想之下,她选择了,找顾雪澜借点钱自己去找住的地方。

“澜子,你能借我点钱不?我有用。”

“借钱?这大晚上的,小墨你要干啥呀?”顾雪澜知道陈墨是在乡下长大的,在云城除了上学。就连聚会都没有。所以,她很少需要钱,平时去学校连钱都不带。

现在突然急忙的借钱,顾雪澜疑问的同时,也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我……”说自己被人赶出来了,还真需要点勇气。“我被人赶出来了,没带钱。想跟你借点钱,找个住的地方!”陈墨如实的说。

“…怎么会……”陈墨的话让顾雪澜吃惊,反应过后,顾雪澜握紧电话,对那头的陈墨说:“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我去找你。”

这么晚了,陈墨本来不想麻烦她的。但是顾雪澜执意,陈墨只能报了自己的位置。

不多会,粉红色的甲壳虫就在陈墨的前面停下。

顾雪澜从上面下来,看着一个人坐在路边的陈墨,顿时眉心拧在了一起。

“小墨,我给你拿了钱,还有衣服。你冷么?快跟我上车。”看着顾雪澜着急忙慌的样子,手里还拿着一件薄外套。陈墨就感动的眼眶有些泛酸,幸亏她不会流泪,不然的话,恐怕会没出息的被感动哭。

看着愣在原地的陈墨,顾雪澜皱眉一笑,“愣着做什么?这里好玩,还是想请我在这里陪你一起赏月?”

今晚的月亮很圆,但是路边长满了草丛,在这里多待一秒都会有被蚊子吃了的危险。

“赏月就不用了,你借我点钱就行。我去找个旅馆住一晚。”陈墨嘿嘿一笑道。

将手里的薄外套给陈墨披到身上,顾雪澜难得霸道的拉着女孩儿上了车。陈墨想要拒绝,却被顾雪澜摁住肩膀。

章节目录 第69章 就当自己家里一样 顾雪澜目光认真的看着她,笑看着她说:“跟我这么客气,还找什么旅馆,直接跟我回家住就好了。”

“别拒绝,不然我可就不耐你了呦。”半开玩笑的将陈墨推进副驾驶,顾雪澜倾身坐进驾驶室。

根本不给陈墨再开口的机会,顾雪澜就发动引擎,直接朝着顾家的方向而去。

路上陈墨看着专注开车的顾雪澜,挑眉露出一抹痞气的笑。

注意到她这小表情,顾雪澜一边握着方向盘,问道:“陈墨小姐,我能问问你在坏笑什么吗?”

“没有啊!”陈墨摇头“我就是觉得,温柔美丽的顾大小姐还会开车,不错不错。”

的确,顾雪澜在陈墨看来就是一个柔弱安静的千金小姐,那里会想得到她还会自己开车。

挑眉一笑,顾雪澜对她说了句:“这算什么,坐好了我加速了。”车子在夜空下划过,只留下路上的一瞬尘埃。

顾家在云城也算得上大家庭,就连方家都比不上。

顾家别墅比薄家老宅还要豪华上几分,尤其是中西结合式的建筑,以及开在别墅周围各式各样的花。陈墨第一感觉就是,她来到了一座花园别墅,还有种梦幻的感觉。

“哇哦!”虽然知道顾雪澜家不是一般的家庭,但是陈墨没想过,顾雪澜竟还是个富家千金。

跟着顾雪澜进了别墅,就有保姆迎上来,带着温和的笑说了声:“澜澜小姐回来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陈墨真以为自己在看电视。这情景,以前也只有电视里能看见啊!

“这是我朋友,麻烦阿姨给我安排个房间。要好的客房。”让保姆给陈墨准备客房的时候,顾雪澜还不忘多叮嘱几句。

“好的,澜澜你放心。”保姆应了下来,去准备客房了。

陈墨跟着顾雪澜来到前厅,顾雪澜招呼她坐下。刚刚落座,就有人从厨房端出来水果和饮料。

虽说客随主便,来到人家家,陈墨就该服从主人的安排。可是,这样被人伺候的感觉,陈墨真心受不了。

“小墨,你快坐,想吃什么随意。就当自己家里一样。”顾雪澜的热情,让她感动之余,觉得手足无措起来。

看出了她的不自然,在保姆一准备好房间时,就带着陈墨去了房间。

看着布置的一应俱全,看着就温暖的房间,陈墨心里的感动更甚。

陈墨不会说什么感激的话,但是她是发自内心的感动。想想自己的亲妈把自己赶出来流落街头,倒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收留她,对她这么好。就是亲姐妹,也不过如此。“澜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恐怕真的就流落街头了。虽然冻不着,但是被蚊子咬死估计不难。”

苦中作乐,陈墨把伤感的话题说的让人忍不住笑出声,也是一大特点了!

顾雪澜拉着她的手,笑说:“跟我客气啥,反正我爸妈不经常在。平时就我自己无聊的很,你来了正好跟我作伴。不过,是谁把你赶出来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雪澜只知道陈墨有个哥哥,她还亲眼见过那个人接陈墨放学。至于陈墨家里还有什么人,她就不知道了。

更不相信,陈墨真的是被赶出来的。这年头,谁家姑娘不是当宝贝疼着,谁舍得赶出家门。

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陈墨默认。

“不是吧!”顾雪澜吃惊“你确定不是跟我开玩笑?是你大哥,还是?”

将书包放下来,陈墨想了想,才说道:“是我妈!别问为什么,她从来不待见我,总觉得有我是她的耻辱。今天是她让我滚的,也是我自己冲动跑出来的!”

陈墨觉得,如果要是她继续厚着脸皮待在薄家,陈雪燕也不会动手赶走她。毕竟,看在薄夜宸的面子上,陈雪燕和李君秀都不敢做的太过分。

可是,陈墨不想再继续受气下去,她长这么大,难听话都没听过多少。更不喜欢看别人的白眼。在薄家住了几个月,白眼、难听话比她这十几年来收到的都多,陈墨真不知道她是不是中奖了!

回想起陈墨大多时候有专车接送放学,顾雪澜实在不相信,陈墨会被赶出家门。

坐下来,她挽着陈墨的胳膊,目光澄亮的说:“小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天下没有那个父母不心疼孩子的,你妈妈怎么会这么狠心?”

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的顾雪澜自不会知道,陈墨和她妈妈之间的恩怨有多深。

听着顾雪澜的劝慰,陈墨笑了笑,反握住顾雪澜的手说“有些事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以后我一定告诉你!”

关于陈雪燕为什么会恨自己,陈墨心里多少可以理解。因为薄爸爸的死,因为已经害了薄爸爸。

可是,当时的陈墨,还只是个孩子。若是能选择,陈墨宁愿那个死的是自己!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陈雪燕恨自己,恨不得永远不再见到自己。所以陈墨离开了薄家老宅。

只是她出来的匆忙,薄夜宸根本不知道,她怕薄夜宸会找她。思想着放心不下,陈墨拿出来手机看了一眼。确定上面并没有未接来电,才又收了回去。

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顾雪澜打趣道“在等谁的电话呀?不会是那个帅哥的吧?”

白了她一眼,陈墨说“想什么呢!是我大哥,我出来他都不知道!”

“哦~”顾雪澜一个这一声应的九曲十八弯的,又道“你哥哥就是个大帅哥。不过,我看他总觉得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能不见过么,薄夜宸。云城神话般的存在,你当然见过他。钻石王老五耶姐姐,你不会告诉我你这都不记得!”陈墨的话让顾雪澜猛地一拍脑袋,惊呼出声。

“原来他就是薄夜宸,那你就是薄夜宸的妹妹?”

看着她一脸不相信的表情,陈墨嘴角一抽,开口“姐姐你这什么表情?我给薄夜宸当妹妹很丢他的身份么?”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陈墨心里承认。自己和薄夜宸相比,差远了。

自己是薄夜宸的妹妹,说出去别说别人不信,就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章节目录 第70章 我没事,你了解我的 发觉自己太大惊小怪了,顾雪澜拉着陈墨嘿嘿笑着,讨好道“没有,我也是没想到嘛!毕竟你在学校那么低调,怎么也想不到你是薄家的千金。”

顾雪澜说“薄家千金”的时候,陈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从未觉得自己是谁家的千金,陈墨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个小混混。

若不是倒霉遇上薄夜宸,恐怕自己现在还在过着有上顿没下顿,每天打几份工。靠着那微薄的工资,养活着自己,勉强度日。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你妈妈把你赶出来,你哥哥就不管么?你爸爸呢?”顾雪澜是个典型的大家千金。

对于薄家复杂的人际关系,她丝毫也不了解。

总以为陈墨只是跟妈妈闹了点小矛盾,母女俩终是没有隔夜仇,明天说不定就好了。

看着她纯真的笑容,陈墨不想什么都瞒着她。

抿了抿唇,陈墨在心里想了想,说“薄夜宸他不是我的亲哥哥,我妈说白了只是薄家的一个打工的。于公,她是薄氏企业的副总,公司的事,有一半她说的算。于私,她是薄家的管家,将自己的青春都付给了薄家。”

其实,陈雪燕为薄家付出的不止是自己的青春和心血,还有陈墨从小对家庭,对父母的心切盼望。

以前顾雪澜从没听过陈墨说起家人,现在她终于明白,原来表面坚强,性格不羁的陈墨,竟然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顾雪澜想象不出来,陈墨从小在乡下是怎么长大的,想爸爸妈妈的时候,是怎么度过的!

轻轻拍着女孩儿的背部,顾雪澜不知该怎么安慰陈墨。毕竟,这样的事自己从未经历过,所以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倒不如给她一个肩膀依靠。

揉了揉酸涩却没有泪水的眼睛,陈墨扬起一抹笑,轻声道“我没事,你了解我的。我感觉我和小强有一比,脸皮厚,命还大。”

本来是她被人赶出来该难过的,但是女孩儿看得很开。

难过又怎么样,还不是于事无补。

倒不如过好自己的生活,人生来就是为自己而活的。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顾大小姐早点休息,我可不想因为我,让你明天顶着一双熊猫眼。”说着,陈墨还用手比着圆圈放在自己眼睛上,冒充熊猫眼。

被她的活泼逗笑,顾雪澜点头,跟她道了晚安,并告诉她有什么事尽管到外面找保姆。就像在自己家里随便就好,才离开。

虽说顾雪澜让人安排的这个房间,比陈墨这几个月在薄家老宅住的那个只好不差。但是睡惯了一个地方,猛地换了个地方,一时间陈墨还真睡不着了。

记得当初刚刚从乡下来到薄家,陈墨就是晚上睡不着。加上那个时候薄老爷子刚去世,每到晚上,陈墨还有点害怕。

可是一想到那是薄爸爸的家,不管发生什么,都有薄爸爸在看着她,保护着她,陈墨就没那么害怕了。

却说自傍晚见过陈墨之后,吴逸脑子里就一直回荡着陈墨的话,一字一句,恨不得马上回去告诉魏雪峰。

从夜店工作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吴逸回到了那个曾经和陈墨上学的时候租住的出租房。

这是个年代很久的居民楼,破旧不堪。因为地理位置差,所以就连开发商都没有来选它重建。

虽然破旧,一个月也才八十块。块的房租。但是,对于那个时候陈墨和自己一个月加起来才几百块的他们来说,是很大的一笔开销。

楼道里脏乱不堪,住在这里的人家剩下几户。大多也是有了新的住处,搬走了,偶尔才来看看。

一到晚上,楼道里没有灯,漆黑一片。

这里就成了野猫野狗的寄宿窝,晚上回来没有灯亮,充满刺鼻的臭味,还看不清脚下的路。

所以,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吴逸回来的时候还不算晚,他回到出租房的时候,魏雪峰还没回来。

看着清冷的一无所有的房间,吴逸还是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不管怎么样,魏雪峰终是接受了他。不仅接受他的帮助,答应搬过来住,还主动出去找工作。

现在的日子虽然苦,但是一想到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

吴逸将回家时带回来的菜摆到房间里仅有的一张木桌上,放好筷子,满心甜蜜的等着喜欢的人回来能吃上一口饭菜。直到过了十二点,楼道里才传来脚步的声音。

不用看,听脚步吴逸就知道,是魏雪峰回来了。

魏雪峰一进来,吴逸立马行了上去,接过他的提包和外套。关心的询问,这一天的情况。

相对于他的热情,魏雪峰则显得很冷漠,几乎是能不出声就不出声。

经常都是吴逸兴致满满的说很多,魏雪峰连个回应都没有。

“找了一天工作一定很累了吧?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尝尝。”吴逸将筷子递给魏雪峰,满脸笑意的看着他,等他接过。

半晌,魏雪峰才接过筷子。在装着菜的盘子上顿了顿,魏雪峰一下没动的把筷子搁下了。

似是看出了魏雪峰在纠结什么,吴逸解释道“这都是客人没动过的,干净的。就连我都没碰过,你可以放心,很干净。”

没有多余的钱买好菜,吴逸就把在工作的地方看到别人没动的饭菜打包带回来。

怕魏雪峰嫌脏,吴逸自己都没敢先吃。

眉间皱了皱,魏雪峰突然仰起脸,看着吴逸认真开口“为什么?”

“怎么了?什么为什么?”吴逸不知道魏雪峰指的是什么,他的心里只关心着魏雪峰可能因为没钱,而饿了一天没吃饭。

眼眶涌起一股酸涩,魏雪峰摸了把脸,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难道不知道我讨厌你,我恨你么?离我远点,等我找到工作,找到住处,我就搬走。不会拖累你,你好好的生活,别再做不值得付出了。”

魏雪峰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没了公司,没了家,也没有钱。

现在的他不是什么富家少爷,也不是什么总经理。给不了任何人幸福,甚至他还不如大街上的一个要饭的。

章节目录 第71章 自欺欺人 起码要饭的还有能不让自己饿死的办法,而他,连要饭都放不下自己那点不值钱的面子、身份、尊严。

将手里的筷子放下,吴逸在桌子对面坐下,无所谓的笑了笑。

良久良久,吴逸说“说了这么多,你只不过还是不愿接受我,对不对?”

吴逸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只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他宁愿选择装傻。

“魏雪峰。”吴逸叫着魏雪峰的名字,目光沉寂,他灼灼的看着对面的人,然后一字一句开口“我知道你还忘不了陈墨,我知道在你的心里。我——”

吴逸指了指自己,眼底满是痛心。

“是我拆散了你们,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是真爱,为什么会被这么一件小事,而在也无法挽回?”

吴逸的话,像是一把刀,在魏雪峰心里深深地,狠狠地刺了一下。

看着魏雪峰脸上有所变化,吴逸继续说道“你和她不是什么真爱,那只是年少的无知。陈墨都能看明白,为什么你就非要自欺欺人呢?如果她真的爱你,怎么会不原谅你?如果你真的爱她,又怎么会骗她?说白了,那只是占有欲在作祟,你对陈墨不是爱,是占有,就和我一样——”

最后一句话,吴逸几乎是吼出来。没错,当初约魏雪峰去晨星酒店喝酒,在他的酒里做手脚。吴逸是谋划已久的,他是因为嫉妒魏雪峰对陈墨的好。

对他做那种事,也是因为自己心里那种难以启齿的占有欲。

只可惜,过了这么长时间,吴逸才想明白。若是当初就明白了,他也不至于那么冲动,办下了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听吴逸说完,魏雪峰笑了起来。从低声的笑,变成肆意的大笑。

那笑声中带着无奈,带着苦涩,魏雪峰说“你终于承认你对我是占有了?我们,就不该认识。我真后悔,为什么会认识你和陈墨。要不是你们,我魏家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事到如今,魏雪峰依旧把所有事都推到别人的身上。不曾反思自己做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可是,陈墨不爱你也是真的。所以,我只是让你们彼此看清了对对方的心。”吴逸不疾不徐的话,让魏雪峰的笑渐渐停下。

冷眼看着吴逸,魏雪峰咬牙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根本不配说这种话,我恨你——”

“因为陈墨承认了,她今天亲口对我说,魏氏企业倒闭的事,她知道。你觉得会跟她没关系吗?”吴逸的声音很大,每个字都清晰,每句话都掷地有声。

就算魏雪峰再不想听,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吴逸,你真的不该遇上我。我就是个害人精,我爸还在医院。公司没了,家没了,还得拖累你!”想起魏家的公司,魏雪峰的心,仿佛针扎般的疼痛。

“雪峰……不管发生什么,至少人还都好好的,我陪着你,魏家的公司就还能回来。”吴逸相信有志者事竟成,就像他喜欢魏雪峰一样。

当初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和魏雪峰这么近距离接触,可以住在一个地方。

吴逸说着想要靠近魏雪峰,却被魏雪峰先一步跨到他面前。

魏雪峰推着吴逸,将他推到墙角处,冷眼俯视着吴逸,眸底是意味不明的暗芒。

第一次两个人这么近的面对面,吴逸觉得脸上腾起温热的感觉。

背后的凉意,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吴逸动了动,见魏雪峰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也就放弃了挣扎。

虽然知道吴逸打心眼里知道,魏雪峰还不是真心接受自己。

可吴逸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要的从来都是魏雪峰的不讨厌。只要他不讨厌自己,就足够了。

心里知道自己的爱很卑微,可是相比于那份爱,卑微又算得了什么呢?

吴逸闭上眼,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一点点靠近。

温热的赶紧贴上自己的薄唇,魏雪峰觉得身形一僵。

一种说不出是冷是热的感觉,从头上一直蔓延到脚底。

感受着唇上传来的温热捻转,魏雪峰渐渐合上眸子,仔细的感受着那种从未有过的兴奋。

魏雪峰的不排斥,让吴逸的胆子更大,他紧紧环上魏雪峰的脖颈,吻轻轻落在魏雪峰的面颊和耳垂上。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魏雪峰的耳朵上,一种名为恍惚的感觉,让魏雪峰一时惊楞。

一把推开吴逸,魏雪峰目光中满是嫌恶。

后背狠狠撞到墙上,吴逸猛地睁大眼睛。背上传来的痛感,让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魏雪峰。

“不可以,不可以……”魏雪峰嘴里呢喃着这句话,然后清脆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看着楞楞的吴逸,魏雪峰说“不可能的,我不可能喜欢你的,不可能的……”

魏雪峰的话像是一把钝刀,生生拉在吴逸的心里,伤口流血不止,难以愈合。

眼眶酸胀,吴逸走近魏雪峰,抬手想摸摸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看着目光晶莹的吴逸,魏雪峰说“就算你用尽心机,也得不到真爱。永远——”说完这句话,魏雪峰直接跑到门口,拉开门跑了出去。

原本就寂静冷清的房间一下子重归平静,魏雪峰就像是从未出现过的一个人一般。

就在房间里的吴逸颓废失落的靠在墙上,良久良久他的身子才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坐在地上。

视线一点点模糊,心仿佛被戳了个大口子,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攥住往外挤血,痛的厉害。

独自一人在房间坐了很久,吴逸也没等到魏雪峰回来。第二天,早早的吴逸就到劳务市场上去找工作了。

以前他只需要养活自己,现在魏雪峰搬来和他一起住了。他必须要多挣钱,让享受惯了的魏雪峰过上好一点的日子。白天打几份工,还要到处找工作。晚上到各个夜店,酒吧驻唱、卖酒、做服务员。

辛苦自然是不必说的,但是一想到这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和魏雪峰的以后,吴逸就觉得浑身充满了精神。

一忙一天,吴逸回到破旧的出租房时,已经是凌晨了。

轻车熟路的避开过道里的脏东西,吴逸轻车熟路的来到自己住的那间房子门前。

章节目录 第72章 你是谁呀 他掏出钥匙,准备打开房门,却发现门根本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有人回来了,吴逸知道家里有多破。就连小偷都不会来,所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魏雪峰回来了。

心里高兴的推开门,吴逸的笑意在打开门的一瞬间,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房间里,衣服丢了一地。鲜红色的女人裙子,尤为扎眼。

从卧室传出娇俏,细碎的声音,让他的心一紧,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讨厌,那么着急做什么啊……”女人的声音苏到了骨子里,带着暧昧不明的意味。

“讨厌?我到要看看你这个小表砸是讨厌,还是迫不及待……”魏雪峰不知廉耻的话让吴逸楞在门口,握着钥匙的手紧了又紧。

脚下像是灌了铅般沉重,吴逸觉得自己的双腿也像不听使唤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用了很久的时间,吴逸才强迫自己来到卧室的门口。里面痴缠火热的景象,是那么的熟悉。

不久之前,他就是这样伤害了陈墨的。现在他像是一下子知道了当时陈墨的心有多痛。

何况,这个女人他不认识,而陈墨面对的是自己的好兄弟和自己的男朋友,这样双重的打击,对陈墨的伤害有多深?

吴逸一手握上门框,力度大的恨不能把门框抓碎。

他目光猩红的看着里面的人,另一只手里的钥匙从手里滑到了地上。

钥匙与地板碰触,响起的动静惊动了卧室床上的两个人。

“啊——你是谁呀!”女人一声尖叫,伸手抓起被丢在一边的被子改在身上。

与女人的反应不同,魏雪峰则显得很淡定。

他浑身上下只穿着一个短裤,因为刚才的原因,也不穿好。

映着灯光,可以轻易看到他身上的薄汗,以及那刺目的抓痕。

魏雪峰躺在床上,靠着床头。一看到是吴逸,嘴角勾起一个无所谓的笑。

他将双手枕在后面,冷眼睨着站在门口,满脸难以置信的吴逸。

笑够了,魏雪峰才开口“怎么看够了么?这么看刺激么?”他的话难听至极。

站在门口,吴逸的手暗暗用力,指甲陷入门框的缝隙中,渗出殷红的血。

一滴滴落在地上,与土地融为一体。

手上的疼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疼,那种疼刺骨入心。

看着看着,吴逸突然觉得在这里多带一秒,就会脏了自己的双眼。

他没留下一句话,失魂落魄的逃离了出租房。

看着吴逸离开的背影,魏雪峰目光深邃清冷。

他要的就是吴逸的离开,魏雪峰不想再拖累他了。

如果说以前他恨过,也怨过吴逸,可是这份怨恨早已随着自己的破落,吴逸丝毫不嫌弃的收留他,陪伴他,烟消云散。

魏雪峰清楚吴逸对他的心,若是自己只让他离开,吴逸一定不会同意。

无奈之下,他选择了伤害吴逸,虽然知道这样做会让他恨自己,那也总比跟着自己吃苦受累好的多!

为了刚吴逸离开,魏雪峰选择了带舞女郎回家。然后不知情况的女人却当了真。看到吴逸离开,那女人掀开被子,贴近魏雪峰,声音甜蜜娇柔说了句“我们是不是……”

“滚,滚远点——”不等女人说完,魏雪峰就厉勾出声。

人一生犯一次错误就够了,他已经差点伤害了陈墨,所以他不想再拖累吴逸了!

逃出出租房的吴逸望着清冷没人的大街,苦笑。

云城这么大,世界这么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今天,他终于知道那天晚上,陈墨的心是多么的痛。

从小到大,陈墨一直护着他。虽说吴逸比陈墨年龄大,但是他向来性格懦弱。

不管是在乡下,还是后来到城镇,甚至是市里上学,也都是陈墨一直在照顾他,帮助他。

就连他的家人,都不曾拿他当人看。

有时候想想,吴逸觉得自己和陈墨其实很像。

都是不受家人待见,都是任由着自己自生自灭。不同的时,陈墨不在乎外人的看法,只要自己过好就好。而他,把外人的看法看的太重了。

以往的一幕幕在眼前上演,吴逸第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觉得自己伤陈墨伤的太重了……

夜深,露重。

没有去处的吴逸不想再回到那个破旧的家,看魏雪峰和乱七八糟的女人谈情说爱。

毫无去处,吴逸就在附近的公园的椅子上睡了下去。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吴逸才迷迷糊糊睡着。再说另一面,魏雪峰压下了酒会的事,又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已经是早上了。

他拨通了陈墨的号码,电话里换来机械的回复你好,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陈墨的手机打不通,这不由得让薄夜宸心里隐隐不安。

薄家人各怀心事,都将陈墨看做眼中钉,肉中刺。

想到这一点,薄夜宸越发放心不下。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男人大步出了办公室。

“薄少,昨晚没睡好?那您应该多休息会,这是我刚冲出来的咖啡。”刚出来,就遇上端着一杯咖啡的秦小白。

薄夜宸喜欢早上喝点咖啡,所以秦小白每天早上习惯性的冲一杯咖啡,送到薄夜宸办公室。

看到薄夜宸急匆匆的出来,双眼布着血丝,开口问道。

薄夜宸完全像是没看到秦小白手里的咖啡一般,对他道“小白,跟我回家一趟。”

“好嘞!”作为大BOSS的助手,秦小白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活泛。

不管老大交代什么任务,都毫无疑问的接受。

路上,薄夜宸让秦小白开车,自己在副驾驶小息一下。

刚到薄家老宅,苏倩茜就满脸笑意的迎了出来。

一看到薄夜宸,苏倩茜那张清致的脸上像是吃了蜜,笑的甜腻。

“薄大哥你回来的正好,早饭已经做好了。”对于苏倩茜的热络,薄夜宸依旧的视而不见。

从车上下来,薄夜宸直接回到前厅,然后是餐厅。

餐厅里所有人刚刚吃饭,一看到薄夜宸,陈雪燕就让人准备碗筷,然后对薄夜宸说“夜宸还没吃饭吧?刚好吃点。看你脸色那么难看,吃完饭在家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告诉倩倩。要是公司有什么事就交给其他人。”

章节目录 第73章 你不需要管的太多 “陈墨呢?”完全不关心陈雪燕的话,薄夜宸直接说出了自己回来的目的。

听到陈墨两个字,不光是陈雪燕,就连苏倩茜都是微微一愣。

苏倩茜小步跑近薄夜宸,声音温婉,清浅地说“薄大哥你先吃饭,吃完饭小墨就回来了。”

啪——

薄夜宸单手拍在桌子上,厉声继续问“陈墨呢?”

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毫不张扬,却让人心头一震。

肩膀一抖,苏倩茜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小声开口“小墨……薄大哥你别生气,一会我就去找小墨回来!你别怪妈妈,妈妈也不是故意的,都是小墨太倔强了,你……”

苏倩茜说着,小步移动着,一副委屈胆小的样子靠近陈雪燕。

伸手把苏倩茜拉到自己身边,陈雪燕站起来,看着薄夜宸拧眉问道“夜宸,你这是做什么?陈墨她是我闺女,她走了我还没说什么,你这是生的哪门子气?我告诉你,陈墨虽然叫你一声哥哥,可她也叫我一声妈。她的事,你不需要管的太多!”

陈雪燕不是傻子,薄夜宸对陈墨的关心,超过了薄家的任何人。

不管如此,就连陈墨也对薄夜宸很信任,甚至是依赖。

她不能任由下去,陈墨已经害死了薄爸爸,不能再让她害薄家的其他人。

听着陈雪燕的话,男人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冰冷的弧度,反问出声“她叫过你妈么?”

薄夜宸的话,让陈雪燕一时无言以对。

的确,自从回到薄家,她们母女就没说过几句话。第一次见面就是吵架,陈墨一直称呼她为陈女士,陈副总。从未亲切的,喊过她一声妈妈!

见她没有回答,薄夜宸继续道“从她回来,你的第一句话就是让她滚。这段日子来,雪姨一直想尽办法,说遍难听的话,为的就是想赶她走。夜宸不明白,雪姨到底是为了什么?”

薄夜宸的为什么,让陈雪燕心里猛地一冷。

这些年,陈雪燕知道薄夜宸一直在怪她。若不是她,薄夜宸的母亲说不定也不会死,他的父亲也会好好的活着。

对于薄家,陈雪燕始终有种罪孽感。所以,她才会留在薄家,一直为薄家做着一切。

只有陈雪燕知道,当初的事,并不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若不是因为那个人想要抢走陈墨,薄爸爸也不会死。所以,薄爸爸是因陈墨而死。

这个结在陈雪燕心里一打就是近二十年,即使现在陈墨回来了,她依旧认为陈墨是个害人精,待在薄家迟早会害了薄家!

“那又怎么样?不管她认不认,我都是她妈。我们娘俩怎么样是我们的事,但是陈墨不能再留在薄家。”不能让陈墨留在薄家,对于陈雪燕来说这就是她的唯一底线。

冷笑在男人薄唇边加深,薄夜宸冷眼扫过坐在饭桌边的几个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拳心紧了紧,薄夜宸轻抿薄唇,良久才道“那我也告诉雪姨一句,不管您答不答应,陈墨都是爷爷认定的薄家人。如果你不让她留在薄家老宅的话,我绝不强求。但是夜宸也有句话,当年的事虽然夜宸的年纪小,可我的眼不瞎。是谁害了薄家,雪姨应该心里比谁都清楚!”

男人的话绝冷凌厉,每个字都像一块冰,狠狠的砸在陈雪燕的心里。留下这些话,薄夜宸离开。

良久,陈雪燕才坐回椅子上。她的眼底满是惊慌,额头上布满汗珠。

垂眸看着这个样子的陈雪燕,苏倩茜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她轻轻握着陈雪燕的手,眉心纠结在一起,担心地问“妈你怎么了?薄大哥说的,到底是什么事,为什么我都听不明白?”

“这件事就是,当初啊……”不等陈雪燕回答,李君秀先一步要说什么。

只是,她刚开口,就被陈雪燕一个甩了一个白眼,剩余的话噎在了喉咙中。

离开薄家老宅,等在外面的秦小白看着自家大BOSS阴沉的脸色,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薄少,怎么了?”秦小白一边为薄夜宸拉开车门,一边问道。

眸色深沉,薄夜宸薄唇轻启说“陈墨走了。”

虽说秦小白没有见过陈墨,但他听郑宇说起过。

自家老总从来没对那个女人上心过,第一次特别关心一个女人,这个名字就叫陈墨。

秦小白知道薄夜宸和陈墨的关系,两个人名义上是兄妹。实际上没有任何关系,就连户口本都不是一个。

原来秦小白以为自家老总对妹子不感兴趣,现在看来,BOSS对这个叫陈墨的女孩儿,绝对不是一般的感情。

“去哪了?老大不会出什么事吧?”秦小白的话让薄夜宸上车的动作一顿。

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秦小白又道“薄少你别担心,云城别的不好,就治安好。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她不在家会不会去同学或者朋友家里了?”

秦小白无心的话,给薄夜宸提了醒。

同学……

陈墨在云城认识的除了自己,就是魏雪峰和吴逸。以女孩儿倔强的性格,一定不会去找他们。

那么剩下的……薄夜宸想到了顾雪澜。

在学校陈墨和顾雪澜关系最好,顾家有钱有势,收留一个人住下,完全没问题。

想到这个,薄夜宸对前面刚刚发动引擎,还未问他去哪里的秦小白说“去顾家。”

不用解释,秦小白也知道是那个顾家。云城有头有脸,有权有势的人家不多,姓顾的更是只有一家,那就是顾家企业的老总,顾寒山的家。

薄家和顾家在生意上并无什么来往,顾家以文治家,向来只做一些小生意。顾寒山更是善弄职权,不仅在商场上,在官场上更有一席之地。

薄夜宸听说过顾寒山这个名字,这个是人头脑不简单。不过,听说他与夫人现在不在,所以薄夜宸觉得,陈墨在顾家的可能性很大。

一宿未眠,陈墨早早的便起了床。叠好被子,收拾好书包,下课楼。

楼下保姆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见到陈墨下来,保姆笑着跟她打招呼。

“陈墨小姐先坐,我这就叫我们家小姐。”

保姆正要去叫顾雪澜的时候,顾雪澜已经从卧房出来了。

看到保姆,顾雪澜问道“哥哥呢?昨晚没回来么?”

章节目录 第74章 别费力气了 “少爷说他有事,所以今天才回来。”

“好,你先去忙吧。”有了顾雪澜的话,保姆才转身离开餐厅。

现在餐厅外面的陈墨听着顾雪澜与保姆的对话,总觉得像是自己在演电视剧。

什么大少爷,大小姐的称呼,用到现在,想想都不自在!

顾雪澜看到陈墨正看着自己,眉毛一挑,问道“看我做什么?我美么?”

说着顾雪澜转了一圈,一手搭在陈墨的肩上,笑嘻嘻道。

陈墨拿开她放在自己肩上的“爪子”,转身朝着洗手间走去。

胳膊处一空,感觉自己被嫌弃的顾雪澜跟在陈墨后面,大声问“你要干嘛去?”

“去洗手呀!你顾大小姐早上都不洗漱的么?”

洗漱完毕,吃过饭。顾雪澜拉着陈墨上了车,对司机说了声开车。

还不等车子驶出顾家的大门,一辆漆黑如墨,带着霸气冷冽的轿车就停在了前面,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陈墨认出来这就是薄夜宸的车子,正想着不知道跟薄夜宸怎么解释的时候。薄夜宸已经走下了车,直接打开了车门,一把将陈墨拖了出去。

“渣叔你干嘛?放开我——”陈墨用力甩开薄夜宸紧握着自己的手腕,后退一步。

冷眸打量着眼前傲气倔强的女孩儿,薄夜宸走近两步,欲要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陈墨像是知道男人的心思似的,根本不给薄夜宸机会。

确定自己安全,陈墨语气有些疏离地说“渣叔,你有什么话直说吧!如果是问我为什么离家出走,我可以跟你说我不后悔。如果是劝我回去的,就别费力气了。”

冷眼打量着小丫头,薄夜宸薄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小家伙还学会堵他的话了,他何尝不知道,她在那个家住的委屈。

薄夜宸这次根本没想带她回去,寄人篱下的滋味薄夜宸虽然没有尝试过。

但是,薄家老宅他也住过。里面的勾心斗角,用尽心机,他深有体会。

既然陈墨不愿在哪里待不下去,他又何必为难女孩儿。

陈墨不让他碰自己,薄夜宸随性的两手插在西裤口袋,睨视着她,语气不疾不徐地说“我这次不打算带你回去,既然你不属于哪里,我又何必强人所难?”

薄夜宸的话陈墨没预料到,她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男人那张俊气的面容。

以为薄夜宸是来带陈墨回家的,顾雪澜也从车上下来。跑到陈墨身边,紧紧抓着陈墨,对薄夜宸道“就算你是薄夜宸,也不能强迫人家做不想做的事情。你们家欺负小墨,小墨是不会回去的。”

听着顾雪澜的话,薄夜宸微微点头。

反问道“我强迫她做什么了?”

“你……”从小被人顺着惯了,顾雪澜根本不会与人争辩。想了半天,终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顾雪澜只好闭了嘴。

不想再逗两个小丫头,踱步走近陈墨。

他身形高峻颀长,足足比陈墨高出许多。垂眸睨着女孩儿,薄夜宸说“我不会逼你回薄家了,现在我想送你去学校。以后是想去我的别墅,还是想自己搬出来住,我都随你。”

听说薄夜宸答应陈墨想住哪里随自己,顾雪澜比陈墨还要兴奋。

直接抱着陈墨,大笑道“太好了!小墨墨,你自由了。要不以后就住我们家吧?”

“不行。”薄夜宸说,见两个女孩儿盯着他,男人又解释道“你也住在你父母家,陈墨留在这里,终是不方便。”

觉得薄夜宸说的有道理,顾雪澜点点头“对呀!那我陪小墨一起出去住。”

不理会傻高兴的顾雪澜,薄夜宸拉过陈墨,说“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我和她一个班,让她坐我的车就好。”顾雪澜说着,也不管薄夜宸脸色冷成了冰块,直接拉着陈墨上了车。

陈墨没有答应薄夜宸,她清楚薄家人之所以讨厌自己。不仅是因为小时候的事,还有一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薄夜宸。

比如苏倩茜,她就多次想让自己离开薄家,离这个男人远点。

现在,她终于如愿了!

陈墨没想到,她回避着薄夜宸,没让他送自己回学校。

却等到了他来接自己!

“渣叔,你怎么来了?公司不忙了?”薄氏企业旗下分布广泛,子公司更是遍布全国。甚至在国际,都是有名气的。

薄夜宸年纪轻轻就担着薄氏这个重担,有多重只有这个男人心里清楚。所以,薄夜宸经常在公司,陈墨很理解。

反而,他有时间来接自己放学,倒让陈墨感到好奇了。

接过女孩儿的书包,男人说“以后去别墅住。”

答非所问的一句话,让陈墨愣了半秒,反应过来之后,女孩儿拦在薄夜宸面前问他“为什么?我以后要搬出去一个人住。至于房租嘛,你先帮我出,之后我毕业了工作了,还你!”

租房子这点钱对薄夜宸来说不算什么,只是亲兄弟,明算账。况且自己和薄夜宸还不是亲兄妹。

“不行,我不会答应的。”不假思索的回答,薄夜宸将书包扔进车里。

他的霸道让陈墨反抗的小心理活泛起来,女孩儿爬进车里抱出自己的书包,对男人道“你不同意就算了,我去跟澜澜借。省的薄少觉得我占了你的便宜!”

陈墨拿着书包就要走,薄夜宸一把把她拉回来,目光清冷地睨着她“你在考验我的耐心?我告诉你,出去住,想都别想。”

话落,薄夜宸不由分说的将那抹小身姿塞进了车里。

对驾驶室的郑宇说了句“开车”,车子就离开了学校。

坐在车上的陈墨,搂着自己的书包,尽量离薄夜宸远远的。

本来她以为他答应了自己,以后就可以在外面住,就可以什么都不被管着,就自由了。却没想到是,刚出了刀山,又要下火海!

薄夜宸的私人别墅,里面出来保姆和管家仲叔,平时就只有薄夜宸。

自己住进去,啥时候这男人想欺负自己了,陈墨连个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看着薄夜宸阴冷的像块冰一般的脸庞,陈墨真的不敢再拒绝,更不敢多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75章 我知道错了 平稳行驶的车子猛地停住,怕陈墨磕到,薄夜宸下意识把女孩儿揽在身前。

车子停稳,坐在驾驶室的郑司机回头说“薄少,有人挡路。”

顺着郑宇的话,陈墨看到了站在车前方的吴逸。

本来陈墨不想理会他,毕竟昨天自己才和他说过话。吴逸不仅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对自己只有辱骂。

可是看着吴逸一脸的憔悴,就连嘴唇都是苍白的。陈墨还是走下了车,在离吴逸几步远的地方,女孩儿停下了脚步。

“找我什么事?”她的语气疏离,目光清冷。

心里还有昨天被魏雪峰伤的疼,吴逸闭了闭眸子,深吸一口气,对陈墨说“我们能谈谈么?”

“你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么?我是个什么样,你们怎么认为都好。但是请以后别再打扰我了。我们之间,没关系了!”陈墨说完,本打算上车离开的,可是身后却传来吴逸绝望的喊声。

他说“陈墨,我知道错了……”

的确,他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在看到魏雪峰带女人回家的时候,吴逸就觉得是对自己的报复。

自己就是这样对待陈墨的,现在这种报复应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的话,让陈墨脚步顿住。

陈墨停下,吴逸一步一步走近。他的眼中有黯然,有绝望的继续道“给我一次说清楚的机会,别让我有遗憾,也别让自己后悔好么?”

陈墨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但是潜意识告诉陈墨,一定不能再刺激吴逸。不然,以他现在的情绪,很可能出什么事。

尽管心里再不愿意,陈墨也只能答应他。

在附近找了个咖啡馆坐下,陈墨看着对面脸色苍白无神的吴逸,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你的脸色这么差?”

喝了口咖啡,半晌吴逸才说“他带女人回家了。”

陈墨知道吴逸口中那个他是谁,只是她不相信。

尽管魏雪峰也做过错事,尽管魏雪峰当初差点伤害了自己。

但是相识一场,陈墨自认不会看错人。她真的不敢相信,魏雪峰做出那种事情。

吴逸知道她不会相信,自嘲的笑着,继续说“不相信吧?我也不相信。可那又怎么样呢?这就是事实。昨天晚上,我亲眼所见。你说这是为什么呢?我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我好不容易不顾世人的目光,跨出去爱那一步。我对他掏心掏肺,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呢?”

吴逸知道他的爱很难被世人接受,不止这样,他也清楚他很小人。

为了自己所谓的爱,不择手段,伤害了自己的好朋友。

但是魏雪峰不该这么对他,毕竟,吴逸付出的是真心。

“你打算怎么办?还跟他么?”陈墨语气清冷,但是听得出,她依旧是关心吴逸。

撇开吴逸与魏雪峰的事,再怎么说,他都是自己的发小,好哥们。

看着他走到今天这步,陈墨为他不值之余,也感觉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

用尽心机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到头来,还是不会属于自己。

怎么办……

吴逸也在心里扪心自问,他该怎么办。走到今天这步,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

“我不知道。”吴逸幽幽的回答,一想到昨晚魏雪峰对自己的冷漠。

他的心就痛,就连呼吸都像是痛的。

叹了口气,吴逸自嘲一笑,说“也许这就叫报应吧!我设计你的时候,从没想过你的心会不会痛。现在轮到自己了,还有什么资格难过呢!只是……”

吴逸的话顿了顿,捏着勺子的手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咖啡,许久之后才说“只是,我没有想到,雪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和魏雪峰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吴逸从没想过魏雪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不知道,有时候我很怀念以前。咱们两个就像两个孤儿,相依相伴,相依为命。我性格懦弱,而性格倔强。从来都是你保护我,你就像我的保护伞。”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陈墨就开始护着吴逸。小学、初中、一直到高中,陈墨倒像是大哥一般护着她,而吴逸则每次都躲在陈墨的背后。

随着吴逸提起,陈墨也想起来。那个时候的他们虽然天天为了生活辛苦,可是很开心,不知道烦恼是什么。

每天简简单单,上课下课,去上班,然后从一份工作结束赶往下一个地点开始下一份工作。

可是,现在都变了,摇了摇头,陈墨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容。

“与其总想着从前,倒不如向前看。过去的都过去了,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感情的事是自私的,我谁也不怪。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想明白我对魏雪峰根本不是爱情。”

陈墨语气很平静,相比于原来,她成熟了许多。这么这么近的距离,吴逸对眼前的女孩儿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她还是那张脸庞,那双晶亮澄澈的眸子。而陌生的是,现在的陈墨多了几分稳重,静逸。

不再像以前,一遇到事,她就会暴跳如雷。

打量着陈墨,良久吴逸说:“陈墨你变了,现在的你稳重了。”

听着吴逸的话,陈墨淡淡一笑。她说:“你看到的只是表面,也许只是因为看到了你,我知道没什么是不能失去的,才会这么平静的吧!”

“陈墨,你会恨我吗?”吴逸问。

“恨你?恨你做什么?”陈墨满不在乎的说。

“那你会怪我吗?”吴逸再一次问出的问题,让陈墨轻笑出声。

陈墨将手里的咖啡杯放下,目光澄澈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说了我谁都不怪。只要你过得好好的,我就开心了。”

她说的是实话,不管怎么说,吴逸都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唯一的朋友。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是他骗了自己也好,亲手设计了一切也罢。

陈墨都不想再去追究了。

有了陈墨的谅解,吴逸像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轻松的笑容又在那张清俊的脸上展现。

“我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陈墨,有你这个朋友,我真的很高兴。”吴逸从座位上起身,绅士的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陈墨微微皱眉,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76章 连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吴逸说:“作为最好的哥们,曾今的闺蜜,能拥抱一下吗?”

陈墨本想拒绝的,但是看着吴逸黯然的眸子,她不忍心拒绝。

同样从座位上起身,陈墨走过座位,走近吴逸。

就在二人离得咫尺近的时候,陈墨被人一把拉住。

在不远处的窗口喝咖啡的薄夜宸一直看着他们,在吴逸提出拥抱陈墨的时候,男人从座位上慵懒起身,然后拦住了陈墨。

将陈墨拉到自己身后,薄夜宸冷眸睨着吴逸,磁沉的嗓音带着清冷说:“对于一个伤害了她的人,吴先生觉得还有资格要一个拥抱吗?”

薄夜宸的质问,让吴逸无从开口回答。

他说的不错,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骗子,一个伤害过陈墨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拥抱她。

也罢!

既然都已经要划清界限,既然他已经想通了一切,还看重这些俗礼作甚。

点了点头,吴逸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挥了挥手说“薄先生说的对,我真的没资格。连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带着无奈,带着失望,又或者说带着凄凉,吴逸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他远去的背影满是孤寂与沧桑,像是满身伤痕的野兽,行走在冰天雪地之中。

心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自己,不要这么让他走。

陈墨不顾薄夜宸冷沉的脸色,大步追上吴逸,拉住他的衣袖。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别瞒着我。”女孩儿眼里尽是真挚,相处这么久,陈墨了解吴逸。

如果心里没事,他不会显得这么失落。

即使陈墨看出了他的异样,吴逸也没打算告诉她。

抬手推开陈墨拉着他的手,吴逸脸上的笑容不减。

他摸了摸女孩儿的脸颊,笑说“我能有什么事,既然你也不怪我,我也没什么好愧疚的了。以后我就一个人平平淡淡,安安静静的生活。能遇上有缘之人也好,长与青灯古佛相伴也罢,都是最好的结局。”

说完这些话,吴逸没有给陈墨再开口的机会,他的视线落到薄夜宸的身上,良久“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

不给陈墨挽留的询问的机会,吴逸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薄夜宸从远处走过来,看着担心的陈墨,轻轻拍着女孩儿的肩,将那抹清瘦的身影揽在身前。

像是已经习惯了有这么一个依靠,陈墨觉得薄夜宸的胸怀,可以给她莫名安心!

离开咖啡厅的吴逸独自一个人走在街上,天空下起蒙蒙细雨,街上的人纷纷往家赶。

像是只有他一个人,不急着回家,漫无目的的漂泊着。

眼前形成的雨帘模糊了吴逸的视线,有晶莹的珠子从他脸上滑落,看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

抹了把脸,吴逸朝天上大喊一声,像是要把所有压抑在心里的污浊喊出来一般。

视线渐渐模糊,就连眼前的事物都变得茫然,陌生。小时候的一幕幕像是电影般上演,吴逸忍不住想去抓,却又什么都抓不到。

小时候,他经常被奶奶打骂,被家里的兄弟姐妹嫌弃。

这种心里阴影指使他性格懦弱,打不还手,打不还口。

上了学,学校更是有很多小朋友嘲笑他,说他是个不男不女。

一直到高中即将毕业,有人看到他,都不禁会来一句,你长得很像个女的,性格还不如个女的呢!

这样的话,在外人看来是开玩笑,而对于吴逸来说,就像是锋利的匕首。

每一句都戳在他的心里,每一句都给他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疤。

过往一幕幕闪现,不知不觉中,吴逸又回到了出租房。

这里还是他和陈墨以前上学的时候租下来的,除了一个只有一张床那么大的客厅,就只有一间卧室。

晚上,吴逸住在卧室,陈墨则在客厅铺了一张小床睡。只有一张桌子,所以两个人学习的时候,就一人一边。

虽然拮据,但是总少不了欢声笑语。而现在,除了冷清,就是沉寂,房间里没有一丝生气。

在房间看了许久,吴逸上了天台。

站在天台的边上,看着下面偶尔路过,匆忙的人影,吴逸轻轻的闭上眸子。

他向来双臂,任由风从他身上掠过,雨尽情的打在他身上。

“吴逸——”熟悉的声音透过雨水传入耳中,吴逸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站在楼底的魏雪峰。

和以前一样,魏雪峰还是穿着一件纯白色衬衫,下面是深色的牛仔裤。因为雨水淋湿的原因,原本蓬松的短发贴在头上。

额前有一缕碎发,上面还有水珠顺着滑下。

无意中抬头看到天台上站着一个人,魏雪峰仔细一看,才看出来,他就是吴逸。

心像被紧紧攥住,魏雪峰一时慌乱的手足无措。

用最快的速度从楼底跑到天台,魏雪峰看着站在边缘的人,心跳加快,没了节奏。

“吴逸,你这是做什么?过来。”魏雪峰伸着手,想一点点靠近吴逸。

若是以前他这么叫吴逸,吴逸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走过去。

而现在,一切都晚了。“吴逸,你听我说……”魏雪峰说着,慢慢移动着步子,一点点接近吴逸“哪里太危险,你过来。有什么事,你过来跟我说!好不好?”

“你别过来——”发现魏雪峰正在靠近自己,吴逸大声道。

猛地停下动作,魏雪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般小心翼翼。他直直的望着吴逸,压制着心里的急切说“吴逸你听我说,不管有什么事。只要人好好的,总会解决。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么?”

他说起昨天晚上,吴逸苦涩,自嘲的笑容在脸上韵来。

摇了摇头,吴逸现在已经不怪他了。

“我谁都不怪,我来这里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是。而是我想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而且我们是不会有幸福的。就算你爱上我,我们也是不被祝福的。与其这样……”

吴逸望着脚下“我还纠缠什么呢?”

他一点点走近边缘,魏雪峰想靠近,又怕他太激动。

“谁说的——”魏雪峰大声喊着,伸手想要去抓吴逸。

“你别过来——”吴逸指着魏雪峰,不肯让他再靠近一步。

“你别过来……”吴逸声音逐渐变低,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章节目录 第77章 的确没有再骗他 魏雪峰被他的样子吓坏了,清俊的脸上急成一片惨白。

深吸了口气,魏雪峰像吴逸张开双手,眼中满是真挚的对他说“你不是说最喜欢我么?现在怎么忍心吓我,过来,让我抱抱你,让我好好看看你好不好?”

若是以前,魏雪峰这么说,吴逸一定会很高兴。可是现在任凭他怎么说,吴逸就像是听不到一半。

轻轻的挪动步子,魏雪峰再一次想接近吴逸,却被机警的吴逸再一次发现。

吴逸指着他后退一步,说“你别过来,雪峰能认识你和陈墨,我这辈子很高兴。现在你不用安慰我,我活够了,所以……”

“我不是安慰你,我是真的喜欢你——”魏雪峰的声音很大,每个字都是那么清晰。

听到这句话,吴逸大笑起来。

知道他不相信自己,魏雪峰再一次解释道“我说的是真的,自从昨天晚上你走了之后,我的心一晚上都没有安静下来。我找了你一晚上。我回来,就是想要看看你有没有回家的。”

这一次,魏雪峰的确没有再骗他。

自昨天晚上吴逸从出租房逃离之后,他觉得自己心就开始疼了。那种疼让他睡不着,让他心烦意乱。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吴逸那张笑脸,耳边萦绕着的也都是他的声音。

想了好久,魏雪峰才肯定,他是真的喜欢上吴逸了。

喜欢上了,那个曾经设计他,骗他的男孩儿。

“呵呵呵……”吴逸放声大笑,眼中有水光渗出,湿了眼角。

“吴逸……”魏雪峰叫着吴逸的名字,朝他伸手,希望吴逸能不做傻事。

然而,对于吴逸来说一切都晚了!

不管魏雪峰那番真挚的话是哄骗他的,还是发自真心的,都不重要了。

这段时间吴逸无数次想过,当初是他太冲动了。他做下的错事,如果当时他不那么冲动。也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陈墨在薄家过不好,魏家公司倒闭,魏雪峰颓废,这些都与他脱不了关系!

纵然陈墨不怪他,别人能原谅他,他已经原谅不了自己。

看着一脸急切的魏雪峰,吴逸伸出一只手,隔着一段距离,在空气中划过一个魏雪峰轮廓的弧度。

然后吴逸唇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那笑容很美,仿佛古代的翩翩公子,雨水将他浑身上下淋湿也不显得狼狈。

唇瓣动了动,魏雪峰本想说什么,吴逸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良久,吴逸才说“让我再看看你……”留下这句话,吴逸轻轻闭上眼睛,纵身倒了下去……

“吴逸——”魏雪峰疯了一般的扑上去,他想抓住他的,可惜只抓住了空气。

手中空落落的,魏雪峰觉得那一刻脑中一片空白,心仿佛被人撕裂,揪的生疼。

“不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他才刚刚想明白,他还没来得及直面自己的心,吴逸就在也不给他机会了!

趴在天台的边缘,魏雪峰这个堂堂五尺男儿,也留下了滚烫的泪水。那泪水是苦的,是咸的,是涩的,是后悔的,悔恨的……

顾家,因为前一天陈墨换了个陌生地方没睡好。顾雪澜干脆让她搬去跟自己,一起睡。

正在熟睡的陈墨猛地从床上做起来,看着房间里陌生的环境,下意识差点叫出声。

若不是看到了睡在她身边的顾雪澜,她恐怕真的会吓得大叫。

被她从梦中吵醒,顾雪澜揉了揉眼睛。看着呆滞的坐在床上的陈墨,顾雪澜疑问“小墨,这大半夜的你不睡着,坐着干嘛呢?”

拍了拍起伏不定的心口,陈墨摇头“没事,我就是做了个噩梦。睡吧!”

听说她做了个噩梦,顾雪澜揽着她躺下,自己则像个大人哄孩子一般轻拍着陈墨。

嘴里还嘟囔着“摸摸毛吓不着,乖了,好好睡觉。”

刚开始陈墨只觉得好笑,不就女孩儿就进去了梦想。

就这样到天亮,顾雪澜比陈墨起得早,她父母快回来了,兴奋的女孩儿很早就起来打扮自己了。

比顾雪澜晚几十分钟下楼的陈墨洗漱完毕,来到大厅。就看到顾雪澜正拿着一张报纸,满脸的惊恐。

“小澜子你这是什么表情啊?看个报纸这么入迷。”好奇的凑上去,陈墨撇了两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让陈墨彻底楞在当场。

“小墨你怎么了?”顾雪澜不认识吴逸,自是不清楚陈墨与他之间的事。

此时看着陈墨那惊愣的表情,丝毫不亚于自己,顾雪澜奇怪。

不顾顾雪澜的询问,陈墨一把抓过报纸,目光瞪大的看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看了看报纸,又看了看陈墨,顾雪澜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

她扶着陈墨坐下,挨着女孩儿小心翼翼的开口“小墨,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

顾雪澜的话未说完,报纸就在陈墨手里被握成一团。

陈墨脸上满是阴戾,沉寂。看的顾雪澜心里毛毛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墨你到底怎么了?这这上面的人你认识吗?”

陈墨像是没有听到顾雪澜的话一般,目光沉寂无神的望着前方。手里死死握着报纸,若是靠近她还能发现她浑身在发抖。

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陈墨,顾雪澜一下子慌了神了。

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拿起了电话,正准备打给薄夜宸,陈墨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见陈墨丝毫不在意乱叫的手机,顾雪澜拿过来递给她,陈墨依旧毫无反应。

没办法,顾雪澜只好替她接通电话。

顾雪澜刚说了一个“喂?你好,这是……”她本想说这是陈墨的手机,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耐心听她说完。

电话刚一接通,薄夜宸磁沉冰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陈墨怎么样了?”

薄夜宸像是知道陈墨出事一般,急切的语气让顾雪澜慌乱的心,立马稳了许多。

看了眼还在发呆中的陈墨,顾雪澜如实道“小墨本来好好的,看了报纸以后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似得。一直在发呆,说什么都没反应,电话也不接!”

听顾雪澜说陈墨的反应,薄夜宸只觉得太阳穴直跳。

电话那头没动静,顾雪澜试探着问“小墨的大哥,你在听么?”

“嗯!”

“小墨这……要怎么办?”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顾雪澜真心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握着手机的大手紧了紧,薄夜宸说“看好她,我去接她。”

“好!”不知情况的顾雪澜应了一个好字,电话里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挂断的忙音。

放下手机,薄夜宸的目光森冷如冰,深不见底。

不多久之后,薄夜宸便驱车赶到了顾家。

在顾家大厅,薄夜宸看到了带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陈墨。

看到薄夜宸,顾雪澜赶紧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小墨突然就这样了。她是怎么了?”

薄夜宸大步走近陈墨,看了眼被女孩儿握成一团的报纸,男人的视线更冷了许多。

“傻丫头,傻丫头?”薄夜宸接连聊了两句,陈墨才换换抬起头。

看着那张熟悉的冷峻面容,陈墨觉得自己有些恍惚。

盯着薄夜宸看了许久,女孩儿才带着哭腔的扑进男人的怀里。

薄夜宸紧紧抱着她,眉心拧成一个结。

看着陈墨那么难过,顾雪澜也跟着难过起来。

听见顾雪澜的抽泣声,陈墨安慰说“澜澜我没事,你别担心!”

抹了把眼泪,顾雪澜红着眼眶问她“没事你怎么会突然这个样子,你不说我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责怪的话满是担心,陈墨知道顾雪澜担心自己。可是报纸上那个毕竟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现在他没了,陈墨自是一时接受不了。

紧抿了抿唇瓣,陈墨说“报纸上那个是我曾经的好朋友,不,他一直都是……”

陈墨说过,她从没怨过谁,也没怪过谁。

可是,她不知道吴逸竟会这么决绝,选择了一跳无法回头的路。

不想陈墨提起吴逸的事伤心,薄夜宸不再给两个女孩儿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打横把陈墨抱了起来。

“渣叔你干什么?”被薄夜宸的动作吓了一跳,陈墨下意识抓紧了男人胸前的衬衫。

薄夜宸垂眸睨着她,说“带你回去。”

一听薄夜宸要带她回去,陈墨就挣扎着要从男人身上跳下来。

抱着女孩儿的手紧了紧,薄夜宸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眸色意味深沉的看着陈墨。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薄夜宸直接抱着她,出了顾家。

将陈墨扔进了车里,然后自己倾身坐进了驾驶室。

车子一直到薄夜宸的私人别墅才停下,还不等陈墨打开车门,薄夜宸就直接拉开车门,将陈墨直接拉到身前抱了起来。

“渣叔你放我下来……”陈墨挣扎着要下来,薄夜宸却丝毫不松手“薄夜宸——”

陈墨大声直呼男人的名字,让薄夜宸目光猛地冷厉起来。

在薄夜宸抱着陈墨进屋的时候,女孩儿趁机抓住门框。

“救命啊!渣叔绑架了……”陈墨扯着嗓子喊道。

知道她是故意的,薄夜宸并不想与她计较。而是直接把她碰到了地上!

身体与地板接触,陈墨只听到一声闷响,痛感就传遍了全身。

“薄夜宸,你丫到底想干嘛呀?”从地上站起来,陈墨拍了拍身上,仰着头看着男人开口。

看着炸毛的小丫头,薄夜宸目光微深。

伸出大手揽住陈墨的肩膀,薄夜宸将她推进客厅。身上本就被他摔得疼痛,加上薄夜宸手下没个轻重。

他一推,陈墨就是倒吸一口冷气。

别扭的甩开他,陈墨自己往里面走着,带着怒气的将自己扔到沙发上,陈墨目光清冷的看着薄夜宸。

她说“薄夜宸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和澜澜说完话,就把我抱走?为什么摔我?为什么从一见到我就摆着一张臭脸?薄夜宸我上辈子欠你的?”陈墨只注意到从薄夜宸走进顾家,那张本就冷峻如冰的脸上都不带一丝情绪。

只是阴沉着,连话都懒得说。在她看来,薄夜宸这是不愿理会自己,才会脸色难看。

可是,她哪里知道。刚看到今天的报纸,薄夜宸就想到了住在顾家的陈墨。

二话不说,就给她打了电话。生怕她知道了吴逸的事,没人陪在她的身边,做出傻事。

然而,薄夜宸还是慢了一步。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陈墨已经看到了报纸,得知了吴逸跳楼自杀的消息。

为了怕她多提起以前的事情,想到吴逸伤心难过,薄夜宸不给顾雪澜多问什么的机会。

一路将她从顾家抱到车上,又从别让抱回自己的私人府邸。

让薄夜宸没想到的是,陈墨竟然还不分青红皂白,说他摆着一张脸,一次次质问自己要做什么。

薄夜宸不是爱解释的人,他做事一向看自己的心。

男人也不解释,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坐在沙发上的陈墨看到薄夜宸想走,起身扑上去,一把拉住他,问道“你别走,你摆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你钱似得。你不说清楚到底想干什么,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女孩儿的语气执着倔强,纯洁的墨玉眼儿莹润透亮。就那么半仰着头,看着薄夜宸。

薄夜宸想离开,可是他的脚下像是生了根。让他试了几次,都没能忍心离开。

抬手轻揉了揉女孩儿的发顶,薄夜宸目光沉寂,语气低沉地开口“我还没问你呢!我去顾家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他去顾家的时候,陈墨想起自己当时正难以相信吴逸的事,惊恐,慌乱,心寒一时间涌起,那时候陈墨真的觉得自己恍恍惚惚,像是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一般。

她颓废的松开薄夜宸,眼眶红了又红。眼底尽是水光,酸涩,胀痛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却始终没有一滴泪水流出来。

抬手揉着眼睛,陈墨缓缓走回沙发边。

坐在沙发上,她将两条腿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膝盖,将脑袋搁在膝盖上。

看着那一抹单薄清瘦的小身姿,薄夜宸的心,就像被一双手紧紧的攥住一般。就连呼吸,都是一滞。

深吸了口气,薄夜宸收回迈出的步子。走到陈墨身边坐下,冷眸看着她,一言不发。

陈墨知道他就在身边,陈墨在假装坚强。她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膝盖上。

她尽力控制住自己,不让情绪太过激动。可是,她忍了,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只有放弃 女孩儿干脆松开自己,带着哭腔的抱住身边的男人。

一边哭,一边嘴里呐呐地叫着“渣叔……”

薄夜宸知道站在劝说、安慰对于陈墨来说,都是苍白无力的。

还不如给她一个肩膀,让她哭,哭够了,心里的痛也就减轻了。

大手轻轻拍着女孩儿的背,薄夜宸任由着陈墨抱着他,将鼻涕和脸上的灰尘都抹在他的衣服上。

有时候,安慰和陪伴不会什么华丽的词藻,只需要无声的倾听与陪伴,就足够了。

没有眼泪的干哭,比泪水的滋润还要累。陈墨不知道自己难过了多久,她不知不觉累的睡了过去。

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听着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薄夜宸把陈墨抱起来,上课楼。

薄夜宸的别墅一共两层层,除了第一层有个大客厅之外,第二层是卧室和客房,还有薄夜宸在里面待的时间最长的书房。

男人抱着陈墨直接进了卧室,本想将睡着的人扔到床上的,可是想起女孩儿难过半天脸上总会有点脏。

薄夜宸还是选择把她丢到了浴室,把陈墨放在没有盛水的浴缸里,薄夜宸伸手拿了毛巾洗干净给她擦脸。

陈墨皮肤很好,白皙细腻,脸颊上略显有婴儿肥的肉肉,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一双长长的睫毛似蝶翼,微微的遮下。鼻梁挺拔,樱唇轻抿。乌黑柔顺的长发有些散乱,碎发落在白皙的脖颈处。

许是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太难受,薄夜宸想把她的头发扎起来。

只是,久经商场的薄大少哪里做过这些。

修长的十指在陈墨头发上弄了半天,薄夜宸还是对绑辫子一窍不通。最后,也只有放弃!

碎发随着薄夜宸的摆弄,弄得睡梦中的人痒痒的。陈墨睡着,还不忘伸爪子挠挠。

她这胡乱一抓不打紧,正好抓住薄夜宸的手。挠了两下觉得不解痒,陈墨用上了力道,直接在薄夜宸手背上抓出几条痕迹。

好不容易舒展开来的眉毛又拧在了一起,薄夜宸紧了紧拳,却还是只能给陈墨擦洗干净,抱回床上。

一向连每天穿什么衣服上班都要别人准备好的薄夜宸,第一次这么细心的照顾人,还是一个女人。

就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不会绑头发,薄夜宸特地让陈墨睡下的时候,他把那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撩开。给陈墨把外套脱下,轻轻的盖上被子。

做完这一切,男人才松了口气的在床边坐下。

也是此刻,薄夜宸才发现。陈墨虽然很难过,她的难过也感觉得出并不是装的。但是,自始至终,他都没发现女孩儿有过一滴眼泪。脸上,就连泪痕都没有。

虽然觉得奇怪,薄夜宸也没太在意。现在他要担心的,是等陈墨醒来,又该怎么面对吴逸的死!

云城虽说算不上什么豪华都市,但也算得上是一线城市。从来以隔着,平安为骄傲的云城,因为吴逸的自杀而掀起一阵,不大也不小的风波。

陈墨这一觉睡到了下午,在书房处理好公司事物的薄夜宸刚回到卧室,就看到坐在落地窗边,蜷缩成一团的陈墨。

他轻轻走过去,在陈墨的身边席地而坐。侧目看着陈墨投向窗外的视线,数秒够才开口“醒了也不知道饿,你是打算修炼成仙么?”

他半开玩笑的话,陈墨听得懂。言下之意,就是嫌陈墨不吃不喝,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缓缓将视线转像薄夜宸,看着那双沉寂的视线良久,陈墨说“渣叔,我想见这是真的吗?”

吴逸真的不在了,她怎么都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薄夜宸揽近自己,深邃的目光望着窗外。

“生死有命。每个人都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他是成年人,这也是他自己做的选择。事到如今,你要做的就是接受现实,好好照顾自己。”

“我想去看看他……”

陈墨提出去看吴逸,薄夜宸没有拒绝。他理解陈墨和吴逸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相依为命的感情。

自己最好的好朋友去世,陈墨想去送他最后一程,情有可原。

“好。”薄夜宸只沉声说了一个好字,没在多说什么。

吴逸的家在乡下,他死了之后,按照老家的习俗,叶落归根是要埋回家乡的。

许是因为心里对吴逸有愧疚,又或是放心不下,魏雪峰也去了吴逸的家乡。

吴逸的家乡,也是陈墨从小长大的地方。

偏僻的小山村里,住着少许的几户人家。虽然穷困却也过着静逸、安然的日子。

这一天,是陈墨回乡下送别的日子。

提前跟老师请了假,陈墨收拾好了东西,早早地等在了车站。

早上八点才发车,陈墨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差半个小时的时钟,叹了口气只能耐心的等在候车厅。

“小墨……”略显沧桑的声音响起,熟悉的感觉让陈墨猛地抬起头,朝着声源方向望了过去。

许久不见的表姑姥姥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表姑姥姥身边还站着薄夜宸。

从座位上起身,陈墨大步的跑过去,兴奋的高兴在她的脸上洋溢出来。

“表姑姥姥。”陈墨叫着跑到老人家身边,像一个很久没见到家人的小孩子一般。“您怎么来了,您一直在云城么?”

高兴的同时,陈墨还不忘了问。自从跟着薄夜宸来到云城,回到薄家。

陈墨就在没见过表姑姥姥,她曾不止一次跟薄夜宸要求过回乡下看看,可是都被那个男人给拒绝了。

陈墨以为老人家的伤好了,薄夜宸会把她送回去。却不知道,表姑姥姥一直都在云城。

老人家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看着陈墨的目光中尽是慈祥。

表姑姥姥摸摸头陈墨的发顶,说“我一直都没回去,你在云城的事,我都知道。”

惊讶的瞪大了眸子,陈墨嘴巴张成一个O形。

看着她吃惊的小模样,表姑姥姥紧抓着陈墨的手,对她解释道“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云城。是小薄给我找的疗养的地方,还有专门的人照顾着我。”

一听表姑姥姥的话,陈墨立马眯起眼睛,看着薄夜宸,像是在等他给自己个交代。

从小看大,表姑姥姥自是知道陈墨的脾气。

拉了拉陈墨,表姑姥姥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表姑姥姥,你在云城为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不见我,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是不是他不让你跟我见面的?”陈墨指着薄夜宸,的语气像是孩子在像长辈撒娇。说着,脑袋靠在老人家的肩膀上。

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表姑姥姥轻笑,那双略显浑浊的眸子中尽是宠溺的说“不能怪小薄,是我答应他不见你的。小墨你也不小了,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我的身边,小薄做得对。你该独立了,也该学着自己长大了。”

表姑姥姥的话意味深长,但是陈墨知道老人家都是在为自己着想。

尽管心里没有生气,脸上却依旧放不下,谁让薄夜宸这么故意不让她叫表姑姥姥来着。

对站在表姑姥姥另一边的男人扬了扬下巴,陈墨搀扶着老人家,脸上笑的可爱。

“表姑姥姥,你和我一起回去么?可是……”

后面的话陈墨没有一下子说出口,但是老人家在来之前已经知道了吴逸的事。

拍了拍女孩儿挽着自己胳膊的手,老人家叹了口气说“吴逸的事我都知道了,小墨呀!人各有命,这么多年你对他的好姥姥都看到了,吴逸心里就更清楚了。你对他也算仁至义尽了,送他最后一程可以。但是,你得答应姥姥,往后不能把这件事往心里搁,也不能伤心,更不能自己偷偷内疚,听到没?”

了解她是个什么脾气,表姑姥姥面容严肃的说。

虽说心里一时间还是过不去那一关,可在老人家面前,陈墨不想表现出什么。毕竟老人家年龄大了,还事事都为自己着想,她不能再让人为自己担心了。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说着,陈墨瞥了一眼面容沉寂,不带一丝表情的薄夜宸,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薄夜宸把你找来,就是为了让你劝我?哼!”

被她幼稚的小模样逗笑的老人家点了点她的额头,说“这傻丫头怎么说话呢?跟个小孩子似得。这是你哥,再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表姑姥姥脸上笑的开怀,多日不见,再相见,陈墨依旧活泼开朗。这就是她想看到的!

以前的陈墨为了生活,为了学费很小就出去打工。

因为自己的身体不好,小小年纪的陈墨不仅要养活自己,还得照顾着老人家。

一想到小小的娃娃就那么懂事,受了那么多的苦,表姑姥姥的眼眶就是一阵酸。

不想让小丫头看见自己哭,老人家趁着陈墨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抹了把眼泪。

然而,一向机灵的陈墨又怎么会不知道老人家的心思。只不过她不想拆穿而已。

“表姑姥姥你跟我一起回去?太好了,又能回家了!”乡下,那个家虽然穷,虽然没有父母的陪伴。

但是那个地方,承载了陈墨所有的童年。

她最纯真无邪的童年,她最最怀有憧憬的曾经。

一想到表姑姥姥陪她回去,陈墨沉重已久的心,多了一丝轻松。

点了点头,老人说“当然了,不仅是我,还有小薄。小薄是个好孩子,怕你伤心特地让我来安慰你。又放不下,专程要陪我们一起回去呢!”

张口闭口,表姑姥姥都在说着薄夜宸的好话。要不是知道表姑姥姥和薄夜宸没什么关系,陈墨倒觉得,薄夜宸像是老人家的亲孙子。

撇开这点不说,光是那一口一个小薄,陈墨听的就别扭透了。

薄夜宸身形高峻颀长,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更是五官端正,英气逼人。

浑身散发出来的王者气势,更是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厉疏远。

若不是因为认识他,陈墨一看到他,估计就得躲得远远的。省的挨着一个大冰块,还是霸道无比的大冰块。

陈墨本来不想薄夜宸跟着的,好不容易能回到乡下,她不想男人在破坏她的生活环境。

不过再怎么说他也照顾了表姑姥姥这么快久,为了陪她们回乡下,连公司的事情都放下了。

陈墨觉得自己要是在不同意的话,就显得太矫情了,矫情的连她自己都受不了了!

薄夜宸本来打算让专车送他们去的,但是表姑姥姥执意不肯,生怕麻烦了薄夜宸。

不想让老人家心里不舒服,薄夜宸最终答应,和她们一起坐车回去。

从云城到乡镇需要七八个小时的路程,陈墨住的乡下离乡镇还有很远。

而且,地势偏僻,至今连汽车都无法通过。村子里的人想来往乡镇,必须先做农用的车子经过一段最难走的路程。

这些对陈墨来说早已习惯了,可是担心表姑姥姥年纪大了,经不起颠簸,一路上陈墨一直小心翼翼的护着老人。

看着陈墨如此细心,薄夜宸对眼前这女孩儿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让陈墨没想到的是,自己能受得了这种路,薄夜宸竟然也忍受得了。

要知道这可是云城的太子爷,薄家大少爷,薄夜宸。

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衣食无忧长大的富家公子哥。

坐在高楼大厦,转动笔杆,多少人都只听他一个人的冰山大BOSS,竟然能忍受得了这些!

然而,他们彼此他们不知道。这一次乡下之行,不光让薄夜宸对陈墨另眼相看,就连陈墨对薄夜宸也有了新的认知。

看着一眼望不到边泥泞路,只要从上面看,就能发现土黄色的泥水很深,偶尔有行人路过时留下的痕迹,更是深深浅浅,看上去无从下脚。

扶着表姑姥姥,陈墨看了看路,又看了一下身边的薄夜宸。

面前的路泥泞不堪,就连自己都毫无办法,再看薄夜宸。

依旧那副冷静自持,孤漠傲然的姿态。

心里感觉这男人冷静过了头,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女孩儿声音清灵的开口“渣叔,我们该怎么回村子呢?”

她的本意是为难薄夜宸,毕竟像薄夜宸这样从小生活在条件优越的城市里的人,怎么能体会到乡下人的辛苦。

然而,陈墨却忘了,她好像忘了站在他身边这个男人是谁了。

余音未落,发动机的轰鸣声就从远处传来。

顺着声音,陈墨就看到好几辆墨黑色的越野车疾驰而来。

章节目录 第79章 竟然是她 不等陈墨反应过来,三辆越野车就在身边的不远处停下。

郑宇从其中一辆上下来,让陈墨眸光瞪得圆圆的,不可思议的看着。

“薄少。”郑司机跟很薄夜宸打招呼,看了眼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的陈墨,挠着自己那板寸的头发,笑的朴实。

一脸疑问的睨着薄夜宸,陈墨挑眉“渣叔原来你要有防备,太可怕了!”

陈墨觉得薄夜宸就像未卜先知一般,连越野车都准备好了,还有什么是这男人想不到的呢!

深冷的眸子看白痴一般看着陈墨,薄夜宸转身扶着表姑姥姥上车。在陈墨上车的时候,郑宇找到机会,低声对陈墨说了句“你忘了,我们上次来过。”

郑宇的话,就像一个惊雷。让陈墨瞬间明白,丫的根本不是薄夜宸未卜先知,而是上一次他来过这里,有了经验。

一想到薄夜宸是因为上次的经验,才有所准备。而自己刚刚差点因为这个对他有所膜拜,陈墨就恨得磨牙!

清一色漆黑如墨越野在泥泞中疾驰,不多久就到了陈墨表姑姥姥的家门口。

这里,对薄夜宸来说也不算陌生。上一次来这里见到陈墨的时候,他是真的有些不敢相信,那个被他带回别墅一晚上的女孩儿,竟然是她!

安顿好表姑姥姥,陈墨就要去吴逸的家。临走前,表姑姥姥拉着女孩儿的手。

满心放心不下,对她说“孩子,记得姥姥说的话。别让自己太伤心!”

陈墨答应了老人家,才在薄夜宸的陪同下去了吴逸的家。

此时的吴家,沉寂在一片悲伤之中。贫穷的小院子里除了吴逸的亲人,只有偶尔前来吊唁的人。

吴家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所以前来吊唁的人也很少,来的时候带点黄纸,烧了也就走了。

陈墨来的时候,最先看到的就是坐在吴家大门口石头上的魏雪峰。

魏雪峰也看到了陈墨,与以往不同,这次魏雪峰没有激动的冲上来。

看着眼睛哭的红肿,整个人短短几天之内瘦了一圈的人,陈墨心里很不是滋味。

世事弄人,如果魏雪峰早点看清自己的心,如果吴逸不那么决绝,也许现在会有一个不错的结果。

见陈墨走近,魏雪峰从地上站起来。他抬手抹了把脸,将脸上的泪水和汗水一并抹去。

“你还有脸来?你来做什么?”许是伤心哭的太久,又许是连日来的不吃不喝,魏雪峰的声音嘶哑不堪。

他这个样子,让陈墨本就难过的心更难受。

女孩儿不管魏雪峰的阻拦,走进吴家。

她刚一进去,吴家奶奶就拿着扫帚冲了过来。

如果陈墨没有记错的话,吴家奶奶和表姑姥姥的年纪差不多。

正是儿孙满堂,安享晚年的时候,却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种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很难体会得到。

双手紧握着扫帚,吴家奶奶在看到陈墨的时候,二话不说就挥舞了过来。

怕陈墨受到伤害,薄夜宸将她护在身后,准备揽下情绪激动的吴家奶奶。

然而陈墨却拒绝了薄夜宸的保护,她从薄夜宸身后走出来。

女孩儿面容精致,灵动的眸子闪动着水光。眼底尽是倔强清冷,在吴家奶奶朝她挥舞的时候,陈墨不避不躲,任由着她。

要打陈墨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吴家奶奶最后只能扔掉东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唇瓣动了动,陈墨想去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在吴家人眼里,吴逸是跟着自己混的,现在吴逸出了事,陈墨就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妈!你这是干嘛呀!”吴逸的妈妈跑过来,抱着吴家奶奶大哭道。

吴家爸爸是个地地道道的庄家汉子,黝黑的皮肤,爬满皱纹的脸庞。终日在烈日骄阳下面朝黄土背朝天,让这个山一般的汉子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

与家里的女人不同,吴家爸爸只是躲在一边,偷偷的抹眼泪。儿子虽然走了,可是家还要过下去。

身为家里的顶梁柱,他不能倒下,不然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走过在地上哭成一团的吴家人,陈墨来到了灵堂前。

正中间摆放的照片上,吴逸的音容笑貌还是那么的真实,可是躺在棺材里的人却没了呼吸,再也不能和她嬉笑打闹了。

想到这些,陈墨就觉得仿佛连心,都是痛的。

薄夜宸一直陪着她,祭拜完了之后,他想劝说陈墨先离开的。

魏雪峰就冲了过来,然后二话不说用尽全力在薄夜宸的脸上打了下去。

“渣叔!”陈墨想去扶薄夜宸,只是她还未靠近,薄夜宸就还了魏雪峰一拳。

在接任薄家企业之前,薄夜宸是云城某个知名武馆的高级教练。

从没受过真正训练的魏雪峰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薄夜宸一拳,魏雪峰就倒在了地上。

他目光猩红的看着嘴角还挂着血迹的薄夜宸,说“薄夜宸我知道你有能力,有手段。那又怎么样?有本事你就把我打死——”

魏雪峰像是失去理智一般怒吼道。

擦去嘴角的血迹,薄夜宸冷眸森然的看着他“你以为我不能么?若不是不想陈墨伤心,你以为凭你做的这些事,还能活到现在么?”

要不是不想陈墨伤心,薄夜宸真的会好好教训魏雪峰。他想不明白,吴逸到底看上了这个废物的那点,以至于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

听了薄夜宸的话,魏雪峰放声大笑起来。他的笑溢满苦涩,后来魏雪峰干脆倒在地上,看上去不知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看着他颓丧的模样,陈墨没有说话。女孩儿面容沉静,眸光清冷的走近魏雪峰,在他大哭大笑的时候,甩开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耳光,陈墨用上了全身的力道,不等魏雪峰反应,陈墨就再一次挥手。

又是一声清脆,魏雪峰的脸颊上左右分别浮起红红掌印,看上去极为醒目。

接连的两巴掌,让魏雪峰停下了自己荒唐的举动。他眼中带着泪水望着陈墨,眼中有清晰可见的愤恨。

陈墨知道他恨自己,可就算这样,陈墨依旧要这么做。

她知道,如果不打醒他,魏雪峰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恨我对么?”眼眸深邃的对上魏雪峰愤恨的双眼,陈墨问。

魏雪峰没有回答,但是抖动的身子出卖了他。

也不管他对自己的恨有多深,陈墨继续道“当初你被吴逸设计,不醒人事。他打电话让我赶到酒店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对他的。记得当时我说你们两个很般配,我没说错,你们两个真的很般配。但是……”

陈墨话语微顿,她看了看灵堂上那张洋溢着笑容,在最美好的时刻定格的照片,又道“但是这句话是我的真心话!我后来真的想明白了,我和你之间只不过是误会。我根本做不到吴逸那般对你的付出,你对我也只是占有,不是么?你现在恨我,将吴逸的死怪罪在我身上我不解释。可这也减少不了你对他的愧疚,你只不过是在逃避,想把一切过错推到别人身上,安慰自己的良心。”

陈墨自认不敢说了解魏雪峰,可他们毕竟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吴逸死了,魏雪峰觉得这件事一定有个负罪者。他自己想逃避,所以将一切都怪在陈墨的身上。

可再怎么恨陈墨,魏雪峰自己的良心也得不到一丝的平静。

陈墨的一番话,让魏雪峰渐渐安静下来。

想了很久之后,魏雪峰捶地大哭起来。

看着他痛不欲生,陈墨想安慰他,却被薄夜宸拦住了。

她抬眸去看那男人,薄夜宸难得解释道“让他自己想明白吧!”

的确,这件事没人帮得了谁。魏雪峰必须自己想清楚。

他不能因为这件事从此一蹶不振,医院里,还有一个老父亲等着他照顾呢!

陈墨离开吴家的时候,走出大门又转了回去,她对魏雪峰说“如果你觉得吴逸的死全是我的错,那就振作起来,我等你来为他讨回公道。”

简短的话掷地有声,字字清晰有力,让魏雪峰良久良久都未回过神来。

翌日,是吴逸下葬的日子。这个面容清俊,性格懦弱的男孩儿的离世,在小村庄早已传开。

所以在下葬的时候,村子路两旁站满了村子里的老老少少,前来为他送行。

灰蒙蒙的天空飘着阴云,像是老天也在为这个正值青春的男孩儿而悲伤。

棺柩在村子绕过,终于到了吴家的祖坟。

在所有人含着眼泪送别之中,埋下了棺柩。

吴逸刚刚下葬,天空就下起了小雨。

感觉道雨水打在脸上,吴逸的母亲扑到墓碑上,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说“逸儿,我的儿……妈对不起你,你却还想着家里……”

不懂这个村子习俗的薄夜宸微微拧眉,疑问的看向陈墨。

似是与他有了默契,见他看着自己,陈墨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站在后面,陈墨语气平静低沉给他解释道“从老辈传下来的俗语,雨打墓,一辈一辈往下富。意思是,如果刚刚立好墓碑,就下雨,就意味着去世的那个人会保佑活着的家人一辈一辈富有下去。”

话是这么说,可是这里流传的那一套陈墨从小就不相信。

封建的思想,尽管毫无科学的依据,却依旧让吴逸母亲,这个年纪轻轻就经过岁月打磨的女人彻底失去理智。

送完吴逸的最后一程,薄夜宸陪着陈墨往回走。临近表姑姥姥家门口的时候,遇到的两个熟人,让陈墨眉心拧起。

这一男一女带着傲人的气势,薄夜宸认出了其中那个女人。

上次来接陈墨,曾经见过她。那不是别人,就是陈墨的表舅薛倾城和表舅妈王连婷。

本来薄王连婷这种尖酸刻薄,嫌贫爱富的人薄夜宸根本不会有什么印象。

但是,上一次,她对陈墨的态度,让薄夜宸不得不记得她。

看到陈墨,王连婷并没什么表情变化,在她看到陈墨身边的薄夜宸时,激动的扑上来。

“这不是……”上一次王连婷只顾得巴结薄夜宸了,根本没注意薄夜宸的身份。

此刻她看着那高峻的男人,一身西装革履,俊气的脸上带着几分冷沉,想靠近的脚步犹豫了。

不敢招惹薄夜宸,王连婷自然而然的将注意力打到了陈墨的身上。

她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十分热络的迎上去“小墨,小墨你终于回来了。”

王连婷走上去就要碰到陈墨,却被女孩儿不着痕迹的躲过了。

陈墨并不是多么讲究,只是,被她深知,被她这个表舅妈缠上会有惹不尽的麻烦。

“表舅,表舅妈。你们怎么来了?”陈墨的疏离王连婷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为了给薄夜宸增加好印象,她脸上并不表现出来。

“瞧你这孩子说的!”王连婷一副长辈的样子,搓了搓手,理直气壮的说“你和你表姑姥姥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和你舅舅怎么能不来看看?这几个月你们不在,也不给我们报个平安,可担心死我们了。”

王连婷一起邀功的机会都不放过,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在薄夜宸哪里。

她说着,抬手拧了把身边的薛倾城,示意他表示一下。

有了自家媳妇的提醒,薛倾城立马点头哈腰附和着。

“是是是啊!小墨。我,我,我和你舅妈很,很担心你……”表舅是个轻微结巴,尤其是一激动,说话根本连不成一句。

抬手打了薛倾城一下,王连婷继续开口“你舅舅就这样,一激动纠结吧!小墨你别见怪。对了,既然回家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虽说乡下不如你城里的妈的条件,可再怎么说你也是回家了。到自己家可千万别客气,想吃点什么跟舅妈说。还有这位,这位是?”

场面话听了一大堆,陈墨在心里轻叹,终于到正题了。

从一开始陈墨就知道,王连婷夫妇讨好自己是假,巴结自己身边的男人才是真的。

不过,心里再怎么不耐烦他们的阿谀奉承,陈墨也不好直接说出口。

不看他们的面子,看在表姑姥姥的份上,陈墨也没想让他们面子上太难看。

抿嘴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陈墨十分客气的说“舅妈说的哪里话,我又不是第一天在这个家,表舅是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你们就别见外了,我有需要自会说的。至于这位,是送我回来的司机,姓薄,你就你们叫他小薄就好。”

章节目录 第80章 晚上给你们接风 司机,小薄。

薄夜宸听到这个称呼,以及陈墨给他安排这个身份,嘴角不由得一抽!

尽管陈墨这么说,精明算计的王连婷也没清晰相信。薄夜宸的穿着打扮绝对不是普通人,尤其是他那种优雅沉稳,高高在上的气势。

更让王连婷认定,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个司机那么简单。

然而陈墨是那么说的,那男人也没多说什么,王连婷也只能将计就计的装傻。

“是嘛。”打量了两眼薄夜宸,王连婷亲昵的抓住陈墨的手,拉着她进家门。

一边进去,一边说着“瞧你这丫头,就是个司机,也得让人休息休息呀!赶了这么远的路,肯定又累又饿,我和你舅舅去给你们做点好吃的,这么久不见面,咱们边吃边聊。”

将陈墨和薄夜宸推进堂屋,王连婷在院子里拽住自家男人,贴近他的耳朵,低声吩咐着什么。然后,陈墨就看到薛倾城一脸得意的笑着出了门。

回到堂屋陈墨随意在一把椅子上坐下,然后看着王连婷满脸堆着笑走了进来。

“小墨你怎么只顾着自己,也不让客人坐呢?”王连婷责怪着陈墨,搬了把椅子放在薄夜宸身边。

王连婷献媚的模样让薄夜宸十分厌恶,然而他看陈墨似乎很喜欢这么玩,自然也没拆穿。

默认下自己是司机的身份,薄夜宸干脆当起了哑巴,就看着这母女俩你来我往。

“我让你舅舅去买点好菜,晚上给你们接风。”陈墨没猜错,薛倾城就是去买酒菜了。

用热络讨好自己,再送上一顿好的饭菜。不管是碍于面子,还是出于感动,肯定会觉得他们是真心想和自己和好,然后冰释前嫌。

可是他们表错了对象,陈墨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尽管他们再怎么殷勤讨好,她也不会再相信。

薄夜宸向来一字千金,对于王连婷这种人,更是不会主动理会。陈墨故意晾着她这个善变的舅妈。

气氛一副冷清。

“薄先生是司机,不知道一个月工资多少呢?”王连婷没话找话,顺便试探薄夜宸。

不等薄夜宸开口,坐在椅子上的陈墨给自己倒了杯水,看似无意的搭话“表舅妈倒真是关心我,连对我的司机都这么关心。我跟你说舅妈,他的工资还真不少,一个月怎么着也得上万。”

陈墨前面的话让王连婷脸色黑了下来,但是当她听到薄夜宸工资工资上万的时候,顿时眸子亮了起来。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近陈墨几步,询问道“小墨,你妈妈现在过得不错吧?连给你配的司机都……”

陈雪燕是因为不喜欢,甚至很厌恶陈墨,才将她送到乡下的。

而现在,就连给陈墨配的司机,一个月工资都上万了。

心里一边嫉妒着这死丫头上辈子踩了什么狗屎运,一边脸上笑意更深。

“薄先生今年多大了,有没有成家?”在这个家长大,陈墨和王连婷也算得上从小和她‘斗智斗勇’了。

现在听到她询问薄夜宸这么详细,陈墨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点由头。

“舅妈这么关心小薄,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陈墨喝了口水,眨巴着那双澄澈的眼睛问道。

她的问题,让王连婷尴尬的笑着,却不知怎么回答。

王连婷不说,不证明陈墨就不知道。

陈墨可没忘了她这个舅妈家还有个闺女,论年龄和自己差不多,长得更是村子里数得上的。

王连婷还欲往下说什么,陈墨看着她窃喜的模样,突然说“表舅妈说了这么多,怕是把表姑姥姥都忘了吧?你们不想她,她老人家可是很想你们呢!”

本来还想继续问薄夜宸什么,却被陈墨的话打断。王连婷在心里恨得牙根痒痒,她觉得陈墨一定是故意的。

不过,她不在乎这一时半会。

撇开那一个月上万的薪水不说,这男人还会开车,长得又是那么帅气,别说她们村里,就是找遍整个乡镇,也难找出这样好看的男人。

王连婷只恨自己早生了几年,要是再年轻几岁,她一定不会放弃这个男人。

收回胡思乱想的心思,王连婷干笑了几声,似是陈墨一语惊醒梦中人般,说“还是你提醒我了,光顾着见到你开心了。差点把我妈给忘了,瞧我这记性。”

王连婷一拍脑袋,转身就要往里屋走。没等她走开几步,薛倾城就提着一大堆鸡鸭鱼肉,菜和酒回来了。

放弃了去看老人家,王连婷理所当然的结果丈夫拿来的东西,说了句我们去厨房做饭,等着晚上一起吃好吃的,就离开了。

她的落荒而逃,陈墨并不意外。王连婷不是什么讲究的人,但是她却十分嫌弃老人。以前陈墨在家,就经常听她埋怨表姑姥姥不懂得干净,不知道懂得讲究。

还跟她的两个儿女说老人一般都有传染病,不让孙儿去看望老人。

不想去理会他们,陈墨只是目光清冷的看着他们离开。然后又坐回原来的位置,喝着手里的茶水。

就在她的一杯水眼看见底的时候,手里忽然一空。顺着看过去,就见原本端在自己手中的茶杯到了薄夜宸的掌心。

“薄大少想喝茶不会自己倒么,偏偏要抢别人的。”陈墨伸手想拿回茶杯,被男人换了一只手躲过。

不与他争,陈墨干脆换了个杯子。

陈墨不跟他闹,薄夜宸也不再逗她。只是他觉得,有件事要问清楚。

伸手拿过陈墨刚倒好的茶水,薄夜宸喝了一口,“小薄?司机?这个身份不错嘛,亏你想的出来,嗯?”

长这么大,薄夜宸还没被人如此说过。小司机,月入过万。听上去蛮不错的,不过放在这男人身上,却像是个笑话。

开玩笑可以,真的惹毛这男人,陈墨还是不敢的。

清了清嗓子,陈墨咧嘴把自己笑成一朵花似的。看着薄夜宸,讨好的解释道“那不是人家问了嘛!要不然我怎么解释?总不能说你是我哥吧?我妈又没嫁给你爸,攀的哪门子亲!”

在表舅一家面前,陈墨不想让他们知道,陈雪燕过得有多好。更不想告诉他们,眼前这个小薄司机就是她妈工作的主家大少。

那样的话,表舅妈会更巴结上窜,惹出更多麻烦,牵扯。

其实薄夜宸心里从没怪过她,只不过这丫头没经过自己乱说话,吓唬吓唬她也是应该的。

“其实,我说你是司机,也不是坏事。说不定,我还能成就一桩美事呢。”

不懂她的意思,薄夜宸微微蹙眉。

精致的小脸上划过一抹狡黠的笑意,陈墨贴近男人,低声说“知道我表舅妈为什么对你那么感兴趣,问那么详细不?因为我还有一个表妹,而且刚刚年龄正合适。”

她的话像是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薄夜宸的心上。没有声音,却痛入了心,薄夜宸垂在身侧的大手紧了又紧。

陈墨并不知道薄夜宸心里的变化,她甚至觉得自己办了一件好事。

踱步靠近微笑的女孩儿,薄夜宸直接将陈墨圈进尽力,拳头重重的落在她的耳边。

薄夜宸心底带着盛怒,只是怕吓到陈墨所以没有表现太过明显。

刚刚经历过失去最好朋友的伤心,陈墨露出微笑最是难得,所以薄夜宸尽量不想把自己的怒意表现出来。

然而陈墨不是傻子,她望着男人冷峻阴沉的面容,心里顿时有所察觉。

“渣叔,你怎么了?”

“以后别叫这个,我是你哥。”薄夜宸声音冷沉,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传入耳中让陈墨微微一愣。

待陈墨反应过来,眸光立马深邃起来。她冷凝着薄夜宸,蹙眉道“薄夜宸,你丫的吃错药了?那么凶,做什么?”

虽说薄夜宸喜怒无常陈墨已经开始渐渐熟悉,可是这个男人好端端发脾气,陈墨依旧是受不了。

如果她做错了什么,薄夜宸凶她,骂她,她都能接受。然而这么莫名其妙的生气,陈墨从不惯着。

伸手指了指外面,陈墨勾起一抹冷笑,她说“如果薄大少要乱发脾气的话,麻烦请出去,我不是你的出气筒,本小姐不伺候。”

本就省着闷气的薄夜宸,在听到陈墨的话时,心底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不想在与她争执下去,薄夜宸提步直接出了堂屋。

在厨房做饭的王连婷从窗户里看到薄夜宸从堂屋出来,顿时觉得自己抓住了机会。

放下了手里的菜刀,从身上解开围裙扔到老公薛倾城的手里,急匆匆地说“你在这儿做饭,我去看看。”

说完也不顾身后老公的叫声,离开厨房朝着薄夜宸走去。

乡下虽然穷苦,但这里也算得上是有山有水。静下心来看,倒有几分景色。

随意在院子里找了个地方坐下,薄夜宸掏出手机准备给秦小白打个电话。

这次他出来,公司的事情大多都交给了他。怕他有什么处理不好,薄夜宸特地趁机会问一下。

只是,没等薄夜宸将号码拨出去,王连婷就靠了上来。

“薄先生不在屋里喝茶,来外面做什么?”她说着,视线瞥向堂屋。

对王连婷并没什么好印象,薄夜宸自是不留什么平面,直接冷声开口“屋里太闷,出来透透气。”

自动忽略了薄夜宸的漠然,王连婷熟络的笑着。那笑容里的讨好太过明显,看上去让人不由得想到一个词,下作!

然而,王连婷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反而将薄夜宸的忍耐当成接受。

她又靠近两步,带着试探的意味问道“是不是小墨把你赶出来了?我跟你说,我是过来人你们骗不了我的。”

“哦?骗你什么?”薄夜宸对她的自作聪明有些好奇,男人微微挑眉问。

“你和小墨呀!”王连婷将薄夜宸的好奇当了真,继续自作聪明道“你和小墨关系不一般,看得出你对她很关心。是她把你赶出来的,对不对?我就知道,小墨这丫头就是从小野惯了。眼里不仅没大没小,还不懂人情世故。”

说起来陈墨的坏话,王连婷像是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薄夜宸对陈墨的缺点并不感兴趣,相反,他对小丫头的成长环境十分好奇。

陈墨虽然嘴上不饶人,有时候还有痞气,完全一副混社会的问题少女一个。

只是,这并掩盖不住陈墨骨子里的那种善良。

“陈墨就是不懂事,从小我和她舅舅没少教育她,可这孩子就是不听啊!哎!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要是她哪里得罪了你你别介意,作为她的舅妈我替她给你道歉。对了,一会多吃点,陈墨的弟弟妹妹也会来,那俩孩子可比陈墨懂事的多。”

夸奖起自家孩子,王连婷恨不得夸的天花乱坠。

刚从堂屋出来的陈墨正好听到王连婷最后几句话,女孩儿轻笑了笑,也不走过去,只是环着双臂静静的看着。

王连婷厚脸皮的夸奖,让陈墨想起一句话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用到她的身上,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

“薄先生,你看你一表人才,又有好工作。想找个什么样的没有,干嘛忍受陈墨,委屈自己呢?”

“舅妈觉得我那里委屈他了?”王连婷没想到,陈墨清冷的声音会突然从身后响起。

她后背一僵,整个人楞在原地,心跳加速却不敢转身。

四五十岁的人,背后说人家小辈坏话,还被人抓个正着。这群是换了别人,肯定有个地缝也会钻进去。而王连婷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僵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子,看着陈墨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墨,你怎么……出来了!”王连婷不知道,她说的话陈墨到底听到多少。

点了点头,陈墨说“是啊!我不出来,也不会知道,原来舅妈误会我们了。其实刚刚我是在跟舅妈开玩笑,这位并不是什么司机。他就是我在城里的大哥,我薄爸爸的儿子,薄夜宸。”

陈墨的薄夜宸三个字一出口,王连婷倒吸一口冷气。

尽管生活在乡下,她也是听过薄夜宸的名字的。在云城,乃至整个云国,薄夜宸的名字都是有一定重量的。

商业界的精英,神话。想见到他,也只能是在电视上,还是万分之一的机会。

“这这是真的?小墨,薄大少怎么会跟你来……”

王连婷有些不敢相信,她结巴着问向陈墨。

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认真的回答“对的,他就是薄夜宸。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跟我来乡下。

章节目录 第81章 比过年的时候都要丰富 也许是人家城里生活过烦了,想来咱这儿忆苦思甜吧!”

“这孩子!”王连婷一边说着陈墨,一边准备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告诉薄夜宸一定要亲手尝尝自己做的饭菜。

其实,吃什么,谁做的对薄夜宸来说真的不重要。

尽管在这偏僻的小地方,只要他愿意,一个电话什么吃的就能有人送到。

丢下薄夜宸和陈墨,王连婷心情激动的跑回房间。

薄夜宸不知道,也不关心她去做什么了。而陈墨却是很清楚,她这是去打电话叫自己的一双儿女了。

王连婷有一儿一女,女儿是老大,比陈墨只小两个多月。儿子比陈墨小两岁,长相和表舅的模样十分相似。

做好饭,薛倾城招呼着人都入了坐。

他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妻管严,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去王连婷花了不少的钱。所以,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媳妇儿十分宠爱,在媳妇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这次,许是有外人在,薛倾城竟然没忘了自己的老母亲,亲自把老人家搀扶到饭桌的主位上。

“来,都坐。小墨快让你哥坐,薄家大哥没什么好招待的,你多担待。”

王连婷自始至终的注意力都在薄夜宸的身上,对她来说,薄夜宸就相当于他们家的财神爷。

只要能巴结上薄夜宸,以后薛家就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撇开薄家的实力和金钱,单就薄夜宸的名声,就足以让她们家过上好日子了。

餐桌上,虽没有山珍海味,却也是鱼肉齐全。

满满一桌子的菜,比过年的时候都要丰富。

表姑姥姥坐在首席,薛倾城坐在一边,另一边王连婷本来是执意让薄夜宸坐的。

为了显示这男人的重要性,王连婷恨不得将薄夜宸安排在表姑姥姥的位置上。

长幼有序,看在陈墨叫她一声舅妈的份上,薄夜宸再不喜欢王连婷的巴结奉承,也让她坐在了上位。

自己则和陈墨一左一右坐在两边,从落座到用餐,薄夜宸一直动作优雅。除了应王连婷问的一些问题,几乎不说话。

在看另一边,陈墨除了偶尔给表姑姥姥夹菜,更是一言不发。

一顿饭进行了一半,都只有王连婷兴奋的问着薄夜宸这样那样的问题。

工作累不累,有没有成家,想找个什么样的妻子,未来的日子怎么打算的。就差问,将来是准备生儿子,生女儿了!

“薄先生长相一表人才,想必就是没成家,也有不少好姑娘青睐吧?”王连婷似是对自己的终身大事很关心,她一次又一次的询问,不由得让薄夜宸想起了陈墨的话。

陈墨说过,她还有个表妹,表舅妈之所以这个关心自己,就是因为这个表妹。

王连婷夹了一筷子菜,想给薄夜宸碗里放,却被早有防备的男人不着痕迹的躲过。

夹着菜的王连婷尴尬的笑了笑,最后只能把菜丢进她老公薛倾城的碗中。

吃饭间,门外传来一阵杂乱急切的脚步声,那声音很乱,还夹杂着高跟鞋的踢踏。

除了不熟悉这里的薄夜宸,其他人几乎都知道来的是谁。尤其是王连婷,更是将事先准备好的碗筷摆放好,盛上米饭。

“妈,高富帅在哪儿呢?”来人的嗓音似乎很大,尖细刺耳。一听到,就有种叽叽喳喳,心烦的感觉。

陈墨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感觉,反正她对来人没有丝毫的好印象。

踩着高跟鞋冲进堂屋,女子楞在门口,一双眼睛都落在薄夜宸的身上。

“哎呀姐!你干啥挡路,我还等着吃好吃的呢!”女子的身后响起一个男声,略微憨沉的声音掩盖不住稚嫩,听得出还在变声期。

看到薄夜宸,薛紫一双眼睛似是移不开了一般,而她身后走过来的薛同注意力则全在那桌好吃的上面。

完全不顾及还有外人在场,薛同绕过姐姐,径直走到饭桌旁坐下,端起碗就是吃。

看着自家儿子这没出息的模样,王连婷狠了狠心,在儿子头上打了一巴掌。

“这死小子,没看到有客人在?就记着吃,吃吃吃,咋不噎死你!”

王连婷恨铁不成钢的点着自家儿子的脑袋,用眼色示意儿子还有别人在。

而薛同完全不在乎自家老妈,只顾往嘴里扒拉饭菜。

再看薛紫像是看入了迷,最后还是她老妈把她叫进去的。

一边吃饭,薛紫的视线都在薄夜宸的身上。

见自家女儿除了一副花痴样,什么动作都没有。

王连婷气的恨不得冲上去掐薛紫,只是有外人在,她只能故作冷静。

一顿饭下来,自家两个没出息熊孩子,除了吃,花痴,什么作为都没有。

要看着薄夜宸这么大金主在眼前,俩孩子都不会主动往上贴,王连婷心里一刻也平静不下来。

吃过饭,表姑姥姥要收拾,却被陈墨拦了下来。年轻人占了一大堆,让一个老人家去收拾碗筷,这道理在哪都说不过去。

薄夜宸本想给陈墨帮忙来着,王连婷却把自己闺女推到了男人面前。

脸上带着献媚般的笑容,王连婷说“薄先生,这个是我女儿。和陈墨差不多大,现在在一家师范学院,成绩可好了。”

“妈……”听着一家老妈这么夸奖自己,薛紫脸上泛出一丝红晕,躲在王连婷身后一脸娇羞。

对于这娘俩的热络靠近,薄夜宸视若无睹。他微微点头,转身想跟着陈墨去厨房。

“薄先生你去哪儿?”王连婷推了推自家女儿,薛紫立马追上薄夜宸,垂眸娇羞的搓着自己的裙摆。

面容依旧冷峻,薄夜宸看着比自己矮上许多的女子,薄唇微启“还有什么事么?”

“那个我是很高兴认识你……”

“没什么事,麻烦让路。”薄夜宸丢下一脸娇羞的薛紫,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陈墨刚放好水,准备洗碗。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陈墨回头,看到薄夜宸高峻的身形。

只撇了男人一眼,陈墨继续手机的工作。

薄夜宸本来准备给她帮忙的,看了半天,薄夜宸发现,自己还真帮不上什么忙。

“薄大少来干嘛?当监工嘛?”陈墨边洗着碗问道。

“我是来给你帮忙的,我能做什么?”薄夜宸难得放下架子,看到女孩儿额头的薄汗。

薄夜宸抬手想给她擦汗,却被女孩儿躲开了。

挑眉看着薄夜宸,又道“薄大少不在外面和妹砸聊天,跑这里脏兮兮的作甚?出去吧,出去吧!”

陈墨想让他出去,可以薄夜宸却执意不肯。

虽然在厨房男人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但也总比待在外面,面对王连婷母女俩好的多。

“渣叔,你觉得”陈墨的欲言又止,让薄夜宸俊眉微微拧起。

支支吾吾就不是陈墨的性子,她一向直来直去,“渣叔,你谈过恋爱么?”

陈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她只是看着王连婷一直明里暗里将薛紫往薄夜宸面前推,心里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涌动。

薄夜宸也没想到女孩儿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他目光深邃清冷,看不出是喜是怒。沉寂中,又带着熟悉的平静。就那么俯视着陈墨,良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谈过恋爱么?

薄夜宸同时也在心里问自己,当年那个人离开了,他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薄夜宸自己都不清楚了!

厨房内,一下子仿佛进去了寂静。深呼吸几下,陈墨收回莫名有些乱的心绪,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突然一只大手握住陈墨的手腕,让毫无准备的她猛地一惊。手里的盘子一下子滑了出去,落到地上响起一声脆响。

怕溅起的碎碴子伤到陈墨,薄夜宸下意识将她护在怀里。

听到里面的动静,王连婷直接冲了进去,溢出喉咙的话还未出口,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

“你们……”看了看被薄夜宸紧紧护在怀里的陈墨,又看了一眼地上粉身碎骨的盘子。

王连婷的嘴长得大大的,那双满是精明算计的目光里,尽是疑惑。

陈墨本想推开薄夜宸的,奈何男人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她越是挣扎,薄夜宸就抱她越紧,完全无视了王连婷的存在。

眉毛皱了皱,王连婷尽量压制着心里的怒意,她咬着牙挤出一抹笑“小墨,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伤到哪里没有,要不要给你看看?”

“不……”

“不用了,我会照顾好她的。”陈墨的一个不字还没完全出口,薄夜宸就先她一步道。

王连婷尴尬的干笑着,明知自己是自讨没趣,却又不甘心离开。

在门口站了许久,她才带着火的把厨房的帘子放下,气冲冲的回到了堂屋。

屋里,薛倾城送表姑姥姥回里屋了。薛同坐在椅子上,剔着牙,嘴里还哼着自以为流行的调调。

薛紫则坐在一个矮凳子上,对着手机镜头照出来的自己欣赏的沾沾自喜。

说实话,薛紫确实长得有几分姿色。整个村子里,也属她长得五官端正。

只是,她那高傲自大,目中无人的气势随了她母亲。自以为有几分姿色,村子里没几个人被她放在眼里过。

就连和她爹吵架,她都会说上一句,要不是有你这么个丑爹,我会更漂亮!

看着只会自我感觉良好的闺女,王连婷上去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狠狠地置在地上,恨不得对薛紫破口大骂。

要不是因为薄夜宸和陈墨在,她恐怕真的会冲上去,扭着薛紫的耳朵告诉她别顾着臭美,能把薄夜宸这个金主拿下才是本事。

刚刚还拿在手里的手机被摔成五马分尸,薛紫气的从凳子上腾地站了起来,立即急红了眼眶“你妈你干嘛呀!我的手机……”

薛紫蹲下身子去捡手机,被自家老妈一把领着衣服,拽了起来。

压低自己的声音,王连婷咬着牙说“闺女,你有点出息成不?”

委屈巴巴的薛紫哪里会明白她的苦心,一脸的茫然盯着她。

知道自家这个姑娘除了花痴,就是个脑残,王连婷也不打算跟她绕弯子,指了指厨房的门口,又说“你知道那里面那个男人是谁么?薄夜宸!整个云国有几个不知道薄夜宸的,不知道薄家的。他就是最完美的高富帅,巴结到他,咱们家就能在村子里扬眉吐气。女儿,你要是能嫁给他,以后想要什么要什么,别提小日子过得能多美了!”

衣食无忧,过好日子。高富帅,扬眉吐气。这对薛紫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诱惑。

她从小就喜欢公主般的生活,童话故事是伴随她成长的必备物品。因为总是憧憬着自己能有朝一日成为公主那样,遇到一个英俊帅气的白马王子。

薛紫从很小就打扮自己,小时候跟着村东头的寡妇学过画粉,小小年纪就把脸画的活像个白冬瓜。

随着年龄的长大,女大十八变,薛紫倒也出落得亭亭玉立。

就是那尖酸刻薄,嫌贫爱富的模样,也与她那如出一辙。

尽管这样,从初中开始,就有很多学校男生追她。

当时薛紫喜欢上一个男孩子,为了那个男孩子她闹过绝食,威胁父母割过手腕,还为了人家学写情书。

只顾着谈恋爱,荒废学业的薛紫一封不过二百字的情书,错字能高达一半以上。

后来,那个男孩子退学了,结婚了,她又陷入了还未恋爱就失恋的悲伤中。那一年,她才十六岁……

现在她已经十八岁了,是时候该找个人家嫁出去了。

薄夜宸无论是条件还是长相,都是无可挑剔的人选。不光是王连婷,就连薛紫也是见到男人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

母亲的话如同醍醐灌顶,一下子她仿佛忘了自己的手机刚刚被摔。

薛紫抓住王连婷的手,急切的问“他真的是电视上才能偶尔看到的那个薄夜宸?为什么他会到咱们家来?”

薛紫师兄不敢相信,这个在她们家,和她近在咫尺的男人,就是传闻中的商业神话,薄夜宸。

“这还能有假?”白了女儿一眼,王连婷又说“要不说陈墨那个死丫头命好。回了一趟薄家,竟然和薄夜宸关系这么好!原来我还以为是这丫头真的有什么能耐,感情也是个狐媚子。刚刚我去厨房,她正在勾薄夜宸呢,人家就那么抱着她。”

说着,王连婷还模仿着。

一听说薄夜宸抱着陈墨,薛紫不淡定了。从小到大,陈墨的东西只要她看上了,就必须是她薛紫的。

章节目录 第82章 小丫头一口拒绝了 从衣服到饰品,就连中学时的情书也是如此。凡是喜欢陈墨,想追求陈墨的同学,都会被她鼓动的人去吓唬一番。

为了不惹麻烦,也为了不受到伤害。久而久之就传开了,学校里的人就不敢靠近陈墨了。

久而久之,这个误会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传说。

那就是陈墨不能喜欢,否则会有血光之灾。所谓的血光之灾,就是被薛紫找的人毒打一顿。

不论长相还是身世,薛紫认为她都比陈墨强。

她长得不比陈墨差,身高也比陈墨高。尤其是她家世清白,有父有母。

不像陈墨,一出生就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后来连她妈都把她给丢弃了。

所以,不管哪方面,陈墨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想到这些,薛紫像是有了什么把握。浓妆艳抹的脸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她看向王连婷,眼底透着和母亲一样算计的光。

“既然这个薄夜宸是陈墨看上的男人,那么我要定了。”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以后,抢夺陈墨喜欢的东西和事物,都是薛紫乐此不疲的事。

现在,她更要抢,哪怕是薄夜宸这个男人!

却说王连婷走后,陈墨推开薄夜宸,一言不发的刷好碗出了厨房。

薄夜宸本想跟着她的,却被小丫头一口拒绝了。

理由是她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下。

虽然陈墨住的这个小村庄连个名字都没有,但是也算得上是三面环山,一年照水。想要进得村子里,就得经过从山中劈开的泥泞小路。

从表姑姥姥家出来,就能一路上山。现在正值六七月的季节,有山有水的地方相对炎热也没那么厉害。

顺着小路走,两旁是野生的草丛和野花。陈墨记得,小时候没有小朋友跟她玩。

她就一个人自己玩,怕表姑姥姥看到她一个人孤单伤心,陈墨都是一个人跑出去。那时候,野花就是她唯一的玩具。

时间不知不觉中流逝,她再也不去当初挂着鼻涕的小丫头,而这些花花草草还亦如当年般旺盛。

许是童心未泯,陈墨一边走,顺手还摘了几朵。

不放心她一个人,薄夜宸不动声色的跟在她的身后。

不觉中,陈墨又走到了吴逸的墓地边。

荒山的一片孤坟中,只有吴逸的那一座最新。上面还有雨水打湿的清晰痕迹。

虽然离得还有一段距离,但是陈墨却再也不想走近了。那对她来说是一段伤心事,自己答应过表姑姥姥,不能一个人偷偷的伤心。

要坚强,让自己忘记那些不愉快。

收了胡思乱想的心绪,陈墨转身准备原路返回。

她刚回身,就看到一抹熟悉高峻的身形。青山之中,那抹身形尤其明显。

不用靠近,就带着冷厉森然的气势。有这般气势的,除了薄大少,还能是谁呢!

今天的薄夜宸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墨色休闲装,男人的发型整理的一丝不苟,根根分明。衬托着那张轮廓分明,如精雕细刻出来一般的脸庞。

没想到薄夜宸会出现在自己的身后,但陈墨并不吃惊。相处中,陈墨觉得自己似是已经习惯了这男人默默的关心与守护。

知道他惜字如金,陈墨并没有多说什么。

摇着手里的花束,女孩儿走了过去。

“渣叔,你咋来了?”陈墨眨巴着灵动的眸光,精致的小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

冷眼睨着比自己矮的小丫头,薄夜宸眸光深邃的让人望不进去。

良久,男人才轻启薄唇说了句“怕你被喂了狼,回去了我跟老人家不好交代。”

知道表姑姥姥心疼陈墨,也知道老人家在陈墨心里很重要。

“哦?”陈墨似信非信的点头,看了眼手里的花,又道“薄少这些送给你。”

垂眸看了眼女孩儿递过来那一把野花,薄夜宸并没有接过来。

疑问的睨着陈墨,薄夜宸似是在等他给自己一个理由。

看出了他的意思,陈墨直接拉着薄夜宸的手,将花塞进了他的手里,说“感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啊!你说,你又是给我买衣服,让我上学,有人欺负我还帮着我。”

在薄家,陈雪燕和苏倩茜都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而自己又隔三差五的惹事。

陈墨回到薄家的时间不久,这段时间绯闻、绑架、相亲宴,也算得上是很丰富了。

薄夜宸大手拿着那些野花,唇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突然想起来谢我了?说实话,这么久你除了给我添麻烦,还真没怎么谢过我!”

薄夜宸的话,陈墨没有反驳。他说的是实话,自己除了惹麻烦,什么事都做不了。

尤其是回到乡下之后,陈墨更发现,和表舅妈一家耍个小心计还可以。

再回薄家,面对步步为营,步步惊心的局面,她真的发怵了。

每天活在算计与被算计中,她真的不适合。所以,她打算趁着这个机会,留下来,就在乡下。

摸清了她的性格的薄夜宸觉得,陈墨一定有事瞒着自己,或者说她是不敢告诉自己。

“有话就说,少跟我来这套。几朵野花就想讨好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磁沉的嗓音隐藏着冷意。

薄夜宸目光越发清冷,落在陈墨身上,让她躲避不开。

心思被看破,陈墨也不打算再瞒着他,只能如实说“既然我已经回来了,我就不回去了。这里挺好的,很适合我。”

陈墨简单的几句话,让薄夜宸的眸光彻底冷到了极致。

“不行。”不给陈墨一丝解释的机会,薄夜宸冷声丢出两个字。

“为什么?这里才是我长大的地方,也很合适我。与其跟你回薄家受人白眼,我还不如在这乡下完成学业。照顾着表姑姥姥,或者农家女孩儿的生活。起码,落得个自由!”

自由,这对陈墨来说比多么高贵的条件都有吸引力。就在乡下,她最少可以活的轻松,不用正日生活在没有硝烟的勾心斗角中。

冷眼看着陈墨,薄夜宸把手里的花一把丢掉,拉着她的手,厉声说“不可能,你必须把学业完成。”

“嗯,我会的。”陈墨点头,“乡下也能学。而且,现在那个学校,我们班我最大,很有压力的。换回乡下,我还能相对轻松些。”

“不可能,你只能回我给你安排的学校。不然,不要说上学,就连自由,我都不会给你——”

声音低沉冷厉,薄夜宸似是威胁的开口。

陈墨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自己提出来留在乡下,这男人都不同意,还会变得脾气冷厉森然。

她已经是成年人了,想在哪里不是她的自由么?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男人什么都要管?

冷冷的一笑,弧度转瞬即逝。陈墨冷眼看着他,半晌才说“为什么?难道你非要我死在你们薄家才肯罢手吗?别忘了,方露露就是因为薄家出的事,而我这个被怀疑的对象,是清白的——”

陈墨的声音用的很大,每一个字传进耳中,都让薄夜宸心中一震。

“你是薄家人,难道你不想将来让你妈妈看得起你?”

薄老爷子去世之前,曾亲口承认过陈墨也是薄家人。这也是薄夜宸为什么放心让女孩儿住在薄家,尽管他心里更清楚陈雪燕并不想看到这个女儿。

薄老爷子的同意,在薄家就等于有了免死金牌。不管谁看陈墨不顺眼。只要她不犯伤害薄家的事,这个家里就没人有权利将她赶走。

只是,薄夜宸不知道,陈墨从小就有一股傲气。凭着这股子傲劲儿,陈墨打工,挣钱,不仅要养活自己,交学费还得照顾上了年纪的表姑姥姥。

即使回到薄家,陈墨的这份傲劲儿依然在。她受不了陈雪燕一次又一次的对她另眼相待,不想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更不想表姑姥姥在这里没人照顾。

所以,陈墨是真心想留下来。然而,薄夜宸从来都不是那么好说话的男人。

“我是不会同意的。当初是你答应我好好学习,说会听我的,这就是你所谓的听我的?”

“怪我咯?谁让你当初威逼利诱来着,要不是因为不知道表姑姥姥在哪里,我能那么爽快答应你嘛!”陈墨故作无所谓的开口,气的薄夜宸拳心紧了又紧。

“陈墨——”薄夜宸低声叫出这两个字,冷峻的眉心拧成一个结。

“叫我作甚?”陈墨微微扬眉,“薄少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陈墨说着就要离开,只是她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人一把抓了回来。

“放开我,薄夜宸——”陈墨怒吼出那个名字,薄夜宸目光依旧平静的毫无波澜。

陈墨望着那张太过沉寂的面容,她想说的话在喉咙中酝酿许久。忽然,陈墨扬起一抹浅笑,放弃挣扎问了薄夜宸一个问题,她说“渣叔,你这么一直不放我走,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陈墨的问题不止她自己,就连薄夜宸也有一瞬间的愣怔。

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陈墨,薄夜宸心里也没个答案。自那天晚上,一夜情深几许,虽然他们之间之前从未见过面,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但是,这抹高挑单薄的身影就是在自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有时脑子里会浮现女孩儿没心没肺的笑,有时会有她的怒吼,有时会有她的小狡诈,有时也会出现那天晚上,在晨星酒店,她醉意朦胧的模样。

紧紧闭了闭眸子,薄夜宸松开了紧攥着陈墨的大手,深叹了口气。

他不回答自己,陈墨也就不会善罢甘休。这段日子,她一直任由这个男人摆布,在苏倩茜、方露露眼中,自己就是勾引薄夜宸的贱人。

自有陈墨自己清楚,不管是薄家财产,还是薄夜宸,她都毫无兴趣。

回到薄家,一来是因为当初薄夜宸说薄老爷子快不行了,出于一个人的良心,听说老人家最后之际想见自己一面,陈墨也不能狠心不见。

而且,薄家有她的亲妈,她想去见陈雪燕一面。亲口问问这个女人到底有多狠心,能把自己扔到乡下这么久,不管不问。

但是事实证明,对于将她丢在乡下这件事,陈雪燕根本不曾有一丝愧疚之心,反而她将收养的女儿,当做了比亲生闺女还亲看待。

本来薄家对陈墨来说,就只有陈雪燕这一个亲人。现在陈墨看明白了,她这个亲妈,早就当自己已经死了,她现在的亲生女儿,叫苏倩茜。

既然如此,陈墨也没什么脸留在薄家了。与其留在那里受人白眼,倒不如回到这里,这个她成长的地方,过着无忧、快活的日子。

薄夜宸注意到女孩儿脸上冷寂的表情,大手握着她的肩膀,认真的开口:“你不用回薄家,以后你可以住在我的别墅,如果你不愿看见薄家人,我可以不回去。”

薄夜宸的话像是许诺,更像是恳求。陈墨想不明白,为什么薄夜宸会这么在乎自己在那里,为什么这么在乎自己的不是她的妈!

眼前似是蒙上一层薄雾,陈墨抬眸看着薄夜宸,那双澄澈的目光似是要将眼前这个男人看穿。奈何,薄夜宸就好像一个谜,太深太深了,任由陈墨怎么望,也看不到男人心底的心思。

“为什么?我不光是不想回薄家,整个云城我都不想再去了,你听到了吗?薄夜宸,我不明白,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我是你哥——”陈墨的余音未落,薄夜宸低沉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还是这句话,早在他第一次来接自己回城的时候就说过了。

上一次陈墨心软了,但是这次,不会了……

“那又怎么样呢?”陈墨仰着脸,目光灼灼的看着男人,抬手打开薄夜宸握着自己的大手,陈墨后退一步,继续道:“我们又不是亲兄妹,连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你算哪门子哥?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关心点你那些莺莺燕燕,省的她们自相残杀。”

“我没有,自始至终我都没看上过任何女人——”薄夜宸像是表白的话一出口,两个人愣了。

寂静在山中的小路上蔓延开来,薄夜宸就那么拧眉睨着眼前的人儿,而陈墨许是因为他直直的目光,而变得浑身都不自然起来。

“别闹了,该回去了。”薄夜宸最先打破平静,他出声,陈墨微微点了头。然后不等薄夜宸走近一步,陈墨就一路小跑远离开他。

章节目录 第83章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望着远去的背影,薄夜宸不由得失笑。

什么时候,他这么耐心的对过一个人,自那个人走了之后,怕是再也没有了吧!

陈墨刚要跨进家门的时候,薛紫就从门内迎了出来。姐妹两个本就不合,从小谁也不服谁,所以见了面,更是连打招呼都省了。

陈墨以为她比薄夜宸先回家,却在刚跨进家门,就听到薛紫软糯的说了声:“薄先生,你回来了。”

陈墨回头,就看见薄夜宸已经站在了离自己两米开外的地方。

陈墨没理会薄夜宸,抬脚朝里面走去。

在乡下待了三天,薄夜宸看出了陈墨是铁了心想要留下。

只是,薄夜宸又怎么会如了她的愿。

刚吃过早饭,陈墨将表姑姥姥的衣服拿出来洗了洗,晾衣服的时候,陈墨觉得手里一空,就看到薄夜宸将她手里的衣服拿了过去,晾在了衣架上。

“啧啧!娇生惯养的薄大少,还会做这些呢!渣叔,你可真让我大跌眼镜。”

陈墨话里带着讽刺,薄夜宸又岂会听不出来。

但他心里清楚,女孩儿只是再跟他开玩笑。

“出来三天了,该回去了。”薄夜宸的提议,让陈墨晾衣服的动作一滞。

半秒之后,她继续着手里的动作,满不在乎的说:“我不是说了嘛!我不跟你回去了,任你说的天花乱坠,也不会去。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陈墨!”薄夜宸沉声叫着她的名字,认真的模样,陈墨到觉得比平时还要帅气。

理着额前的碎发,陈墨反问:“咋了?”

“你必须回去,而且就今天。”依旧的霸道,依旧的不可反驳。

她必须回去?还必须是今天?

陈墨只觉得自己压制了这么久的好脾气,有点一下子爆发的感觉。

甩了甩粘着水的手,陈墨问他:“薄大少爷,薄大总裁。您是我什么人?别说是我哥,法律上咱们俩没任何关系。我妈只不过是你们家的雇工,我可不想乱攀亲戚。我为什么跟你回去,为什么还得是今天?”

“就因为你表姑姥姥也同意了。”

薄夜宸的话,让陈墨一时一言以对。

别人的话陈墨不会听,但是表姑姥姥的话,她是必须听的。

毕竟,老人家将她养育了这么大,一个老人抚养一个孩子,其中艰辛,恐怕只有老人家自己心里清楚。

“我才不信呢,我跟你说,云城我不想去,你早点回去吧!公司的事多,没你不行,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陈墨不想再跟薄夜宸多说什么,她俯下身继续晾衣服。

“这是怎么了?小墨…表姐,你怎么惹薄先生生气了?”从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陈墨一阵恶寒。

不用回头看,陈墨就知道,说话的就是王连婷那个乖女儿,自己那个白莲花表妹,薛紫。

她与薛紫关系不好,所以为了避免正面冲突,自从回到家,陈墨都尽量避着她。表姑姥姥身体不好,她要是跟薛紫再闹起来,老人家一定会伤心的。

只是,她的一忍再忍,换来的不是人家的知趣,反而是咄咄逼人。

见陈墨没有回答自己,薛紫又走近几步,她俯身想去帮陈墨。只是还没靠近,就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

呲牙咧嘴一番,薛紫捂着自己的胳膊,眼眶立马泛了红。

“表姐,我只是想帮帮你,你怎么能推我!”薛紫委屈不堪的开口,陈墨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直接拍死她。

只是,理智告诉她,跟薛紫这种贱人认真,她就输了。

毫不理会地上的薛紫,陈墨猛地一抖衣服,继续该干嘛干嘛。

“表姐…薄先生,你别见怪,我表姐就这样。从小欺负我惯了,今天让你见笑了。”听着薛紫这恶人先告状的话,陈墨冷笑。

要不是因为薛紫的演技太拙劣,陈墨真的想建议她去哪个电影学院,说不定还能走走红地毯。

晾完衣服,陈墨拿着盆要走。薛紫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刚要起身,一阵清凉就从头上浇了下来。

“陈墨你——”抹了把从头上留下来的洗衣服水,薛紫气的脸上表情几乎全都扭曲。

一个你字说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

将盆扔到地上,陈墨眨巴着那双满是无辜的墨玉眼,对薛紫说:“靴子妹妹对不起哦,我也是看天气太热。你这练碰瓷也不容易,既要有大无畏的牺牲精神,还得舍得衣服。给你来一阵透心凉,现在是不是有种心飞扬的感觉了呢?”

“陈墨你——”薛紫恨不得把鼻子都给气歪了,“你个贱人,给我等着。当着外人的面这么欺负我,看我让我妈怎么收拾你。”

从小被王连婷惯坏了的薛紫,那里是陈墨这个在混混界长大痞子少女的对手,受了委屈,薛紫直接将自家老妈搬了出来。

薄夜宸一直在冷眼看着这场战争,在薛紫说起自家母亲的时候,薄夜宸的眉心瞬间拧起。

听薛紫的话就知道,从小到大,陈墨没少受薛家母女的欺负。

不管怎么说,陈墨都说薄家的人。薄家人欺负她,薄夜宸尚不会同意,更何况是外人。

“你们经常欺负她吗?”

冷沉的声音在骄阳之下宛若突然的冰块,薛紫只觉得寒意从头皮一直蔓延到脚底。

“没…没有……”薛紫语气哆嗦着,她努力着想要爬起来。

还不等她从地上爬起来,薄夜宸就蹲下了身子。薄夜宸蹲在薛紫身边,冷眸看不出是喜是怒。

薛紫对薄夜宸有好感,尤其现在看着男人离自己这么近,“我怎么会欺负小墨呢!她是我姐姐,我喜欢她还来不及呢!”

“如果是真的最好。”薄夜宸微微点头,低沉的声音,很平静。传入薛紫耳中,却是刺骨一凉。

陈墨回到房间,表姑姥姥听到了外屋的动静,就出声叫了女孩儿的名字。

陈墨以为老人是有什么事,急忙走进里屋。

“姥姥什么事,是不是要喝水?”陈墨无微不至的关心,让老人带着慈祥的笑容。

摇摇头,表姑姥姥示意陈墨坐到她身边。

“小墨,咱们回来几天了?”

“今天是第三天,怎么了?”不知老人为何突然问起来,陈墨疑问道。

若有所思的点头,老人家叹道:“三天了,该回去了。小墨回去吧!跟着小薄,回城里。”

“我不。”这次换成陈墨摇头了,她说:“我要在这里陪着你,你让我去哪?”

听到陈墨这么说,老人柔和的脸色立马严谨起来。

“小墨,城里才是你家。你得回去,不能留在这里。”城里有陈雪燕,毕竟那里有女孩儿的亲生母亲。

眸光垂了垂,陈墨握着老人粗糙的手,说:“姥姥,我不想回去。她根本不想认我,我还回去……”

还有什么让她留恋的,还有什么值得她回去的!

“哎……”表姑姥姥知道陈墨说的她是陈雪燕,老人也知道陈雪燕不待见陈墨。如果喜欢陈墨,当初她也不会将小丫头送到乡下来。

老人拍着女孩儿的手,顿了顿,又问道:“你不想回去,小薄可知道,他同意吗?”

表姑姥姥提起薄夜宸,陈墨心中一紧。

薄夜宸当然想自己跟他回去,陈墨真的想不明白,那男人到底为什么不放了自己。

“他想让我跟他会云城,刚才他还跟我说了。我拒绝了,我说我要留下来。”陈墨刚说完,表姑姥姥就点了点她的脑袋。

老人说:“你个傻丫头,他也是为了你好。留在这里,你只有受委屈的份,跟着他,好歹有个人保护你。”

陈墨轻笑出声,将自己的脑袋放在老人家的胳膊上。她喜欢这样,温暖的感觉,让她觉得安全。

“他又不是我什么人,凭什么保护我。”

“傻丫头,你还不明白他对你的心。”老人浑浊的目光很深,眼底隐动着陈墨看不懂的暗芒。

沉寂许久之后,老人家才又开口,她说:“一个男人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无非两种理由。一个是这个人是他至亲至今的人。;另一个就是他喜欢,他爱的人。想小薄这样的性格就不用我多说了,你比我了解他。你该想明白的。”

的确,薄夜宸冷漠孤傲,对对人一向如冰块一般冷漠傲然,让他轻易接受一个陌生人有多不容易,陈墨不用想也知道。

然而,薄夜宸真的是喜欢自己吗?陈墨依旧不敢肯定,自己亲口问过他,他的答案很明显,他是她哥。

说白了,对她的好,对她的关心都是因为哥哥这个身份,否则陈墨也不会有这么幸运!

摆了摆手,陈墨笑说:“表姑姥姥,你想哪去了!他在名义上是我哥呀,说不定是陈雪燕不愿意管自己,又不忍心看着自己像个孤儿似得流浪。所以,才托他管我的。”

陈墨随意找了个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她给老人家后背垫了个枕头,扶着老人家躺下,认真的对表姑姥姥打了包票:“你就好好休息吧,我相信薄大少他会……”

“我不会同意的。”陈墨的话音未落,薄夜宸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陈墨刚想说他凭什么霸道的管着自己,薄夜宸就大步走近女孩儿,随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方露露醒了,要见你。”

方露露的名字像是像是一个惊雷,让陈墨微微一愣。

陈墨只想着离开云城,离开薄家,却忘了还有一个方露露。尽管薄夜宸也相信方露露的事不是陈墨做的,可是,方家人不会信。

没找到真凶前陈墨消失在方家视线里,无疑是让人怀疑她,畏罪潜逃。

凭薄家在云城的实力,薄夜宸可以让方家没心思在追究这件事。只是薄夜宸不是全能的,如果他那样做,事后难免落人话柄。

说他包庇陈墨,利用薄家的势力打压同在商场的方家。不仅对薄家,对自己,就是对陈墨也会留下伤害。

是留在乡下逃避这‘飞来横祸’还是回去坦然面对,等真相大白,还自己一个清白,陈墨真的沉默了……

回云城的车上,陈墨安静的就像一只睡熟的猫咪。就连习惯了她叽叽喳喳的郑宇都觉得今天有点反常。

这样的陈墨薄夜宸也注意到了,他余光看了眼靠在车门上眼眸无神的女孩儿,眉心皱了皱。

回城不是陈墨的本意,若不是因为薄夜宸的话,女孩儿也不会答应跟他回去。

医院里,刚刚清醒过来的方露露一直吵闹的难以安静下来。

任凭医生和她的家人怎么说,她都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她要见陈墨!

“女儿啊!你先好好养病,我已经跟薄家打过电话了,他们说陈墨不在家。”方父方父眼睁睁看着在病床上哭闹的女儿,一脸的无奈。

方露露的伤遍布全身,尤其是脸上,医生说脸上的上高达百分之六十。

手术完近一个星期了,为了不让她胡思乱想,打击她坚强下去的信心,每一次方露露要照镜子的时候,都被各种理由拒绝了。

直到今天,她摸着自己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突然吵着要见陈墨。任凭方家父母怎么说,方露露都像是铁了心一般。

方家父母打心里不想见陈墨,更不想自家的女儿见陈墨。在他们看来,陈墨就是害方露露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所以他们不想更不愿意方露露见到陈墨激动,甚至是伤心难过。

与此同时,陈墨已经跟着薄夜宸回到了云城。薄夜宸没有再让陈墨去薄家老宅,而是直接将她安置在了自己在山腰的别墅里。

车子驶进别墅,陈墨扭头看着身边面色依旧沉寂的男人,问道:“渣叔,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说,和你回来可以,但是我要自己搬出去住吗?”

的确,在回城的时候。陈墨和薄夜宸讲了条件,回城可以,但是薄夜宸必须还给自己人身自由。除了上学,以后住哪里,做什么都要陈墨自己做决定,薄夜宸不能干涉她。

当时因为自己的倔强和执着,薄夜宸才不得不答应下来。现在看来,答应自己出去住,只不过是哪个男人的缓兵之计了。

“你刚回来,找房子也需要时间。现在这里住下,以后找到房子在跟我说。”薄夜宸留下这句话下了车。

陈墨本来还想说什么的,只是看着薄夜宸心事重重的样子,将自己的不满压在了心底。

章节目录 第84章 所有烦恼都甩掉 薄夜宸下车,又回身对陈墨说:“一路上也累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渣叔你要去哪?”

“我去医院看一眼。”薄夜宸一说到医院,陈墨就知道,他是去看方露露的。

陈墨本想问他为什么不让自己也去的,可是一想方家父母对她的态度,陈墨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乡下这几天,陈墨又习惯了自己的土炕和老床,猛地换到着金碧辉煌,装修考究的大别墅中,陈墨还真一时习惯不过来。

她刚站到别墅的前厅,管家也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一脸纠结的女孩儿,老管家径直走到矮几旁,给陈墨倒了杯水。

“小姑娘快请坐,这里你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别客气,快坐。”管家依旧是那么和蔼,他浑身带着一种亲切的感觉。

让陈墨想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只是点头,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喝杯茶,这可是上好的茶叶。有什么大事,都有少爷呢!”老人家比较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此刻单看陈墨脸上隐着的担忧,就能猜出一多半。

如管家所说,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有薄夜宸在撑着,陈墨不需要担心什么。

但是陈墨担心的,也正是因为薄夜宸护着自己。

薄夜宸在,她就是真的什么都没做,也会被不怀好意的诟病成做了什么违心的事的恶毒女。

心里闪过各种各样胡思乱想的念头,陈墨摇了摇脑袋,似是要将所有烦恼都甩掉一般。

就在她想甩掉烦恼的时候,外面响起车门关上的声音,陈墨本以为是薄夜宸回来了。

还不等她走出去看,管家仲叔就迎了出去,然后跟着管家走进来的一抹高挑身影却让陈墨的眉心微微的拧起。

苏倩茜踩着白色的高跟鞋,一身纯洁如雪一般的紧身连衣裙,外面套着稳重不失干练的同色小西装,长发高高挽起。

她浓妆艳抹,那张算得上精致的眉眼透亮可观,只刚走进门,浓浓的香水味便扑面而来。

看到是她,陈墨站起来的身子又坐回了沙发上。

见陈墨看到自己并不怎么吃惊,苏倩茜描绘过得似血红唇勾勒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对坐在沙发上的人开口:“小墨,几天不见,你长大了。稳重了许多!”

以前陈墨不喜欢她,一见到她,所有的不高兴就都挂在脸上。而这次,陈墨对于自己的不请自来什么反应都没有,沉寂的目光细看起来倒和薄夜宸有几分神似。

陈墨的这种变化,让苏倩茜心里很不高兴。她不喜欢这个陈墨和薄夜宸之间有什么,她本以为这次陈墨回到乡下就不会再回来了,却没想到方家竟然打来电话,主动问陈墨去了哪里。

还说,清醒过来的方露露执意要见陈墨,苏倩茜本来是想拒绝的,没想到被陈雪燕接到了电话,陈雪燕当时就把电话拨到了还在乡下的薄夜宸。

然后就是薄夜宸带回了陈墨,而她本以为能拔掉陈墨这个眼中钉的机会,随之成为了泡影。

喝了管家给自己到的茶,陈墨点头:“托你苏姐姐的福,我可不敢再马虎大意了,万一再出人命咋办你说是吧?这次是烧伤,下次说不定来个冻伤、车祸什么的,保命要紧呐!”

陈墨的话乍一听上去没什么,其实她是在试探苏倩茜。

薄氏企业酒会上,恨她的除了方露露和秦甜就是她。

秦甜和自己刚见一面,为了叶天睿那点小事陷害自己够不上,若说是方露露想害自己,陈墨更不相信。

有多大的仇恨,能让方露露以身犯险,将自己毁容。

在乡下这些天,陈墨没想别的,除了让薄夜宸放自己留在乡下,就光想这件事了。

思来想去,能不择手段陷害自己,不惜毁了她人的,陈墨真想不起来除了苏倩茜还有谁。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也是夸奖你呢,扯什么死呀活呀的!”轻叹一声,苏倩茜不用人家让,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两个女孩儿之间的谈话,仲叔插不上什么话,倒好茶水之后便离开了客厅。

没了外人,苏倩茜像是终于可以摘下‘面具一般’,将挎包撂下,苏倩茜勾了勾唇,又道:“既然回来了,你不回家,是要让妈咪来亲自请你吗?”

心里暗叹着苏倩茜脸色变得真快,陈墨疑问的望着苏倩茜问:“家?那个家?我在这里有家吗?”

明知道陈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苏倩茜也不急。对于她来说,即使陈墨回来了,过不久也会成为一个人人唾弃的丧家之犬。

到那时候,她再可劲的嘲笑她,让她彻底的滚出自己的视线,让陈墨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一想到这些,苏倩茜的心情瞬间大好。她耐心的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一副好姐姐的样子,劝说着陈墨道:“小墨你不能这样,你这么说妈咪会伤心的。”

“她又听不到,除非你告状。”陈墨眨了眨眼睛,就那么直直的看着苏倩茜说。

苏倩茜摇头表示不会,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陈墨面前说:“这个是我特地给你挑的礼物。你回到薄家我什么都没送你,这次你去乡下走得急,我也没给你带什么。所以,一听说你回来,我就特地准备了礼物。这个还是我和妈咪一起准备的呢!”

苏倩茜说着,将包装盒打开,里面是一条做工精致的钻石项链。

陈墨承认,这条项链比她长这么大见过的所有首饰都要漂亮、精致。然而,苏倩茜不管想用这么让自己对她放下芥蒂还是讨好自己,又或者有其他打算,在陈墨这里都是白费。

陈墨不是轻易被收买的人,她更清楚苏倩茜对自己的敌意。突然送自己礼物,说的再冠冕堂皇她也不信。

眸光微微紧了紧,陈墨唇角翘起一个弧度。她眼眸清澈的看着苏倩茜手里的东西,惊讶出声:“真好看!这是送我的吗?话说苏姐姐还真是有心了,我刚回来,你就到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啥时候回来的?”

“这个……”苏倩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将东西放下又道:“我听妈咪说你快回来了,算着现在也该到家了。”

“哦!那你找我什么事?”计算着时间等自己回来,陈墨觉得,苏倩茜要是没有目的就奇怪了!

顿了顿,苏倩茜说:“小墨,妈咪说想你了,你回去看看她吧!”

陈雪燕会想自己,陈墨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她对自己的态度摆在那里,恨不得自己永远不回来又怎么会她?

“你不相信吗?”了解陈墨母女之间关系紧张,苏倩茜自然知道陈墨不会轻易相信。

但是她抓住了一张很好的王牌,那就是利用陈墨对母亲关心,用陈雪燕搬出来做了挡箭牌。

“小墨,自从你走了之后,妈咪就生病了。”苏倩茜恨不得声泪俱下,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妈咪挺想你的,想让我请你回去看看。”

陈雪燕想见自己,陈墨根本不相信这个借口。

“是吗?那麻烦你回去告诉陈副总,她想见女儿的话见你就好了,至于我很好,不用她操心。”薄家,她不想再回去。

陈雪燕既然人家不想看见自己,那么陈墨也不愿在她眼前晃。

“小墨……”苏倩茜拉住陈墨的衣角,她将装着项链的礼物盒塞到陈墨手里,恳求般的说:“求你回去看妈咪一眼,她……”

苏倩茜的吞吞吐吐让陈墨察觉到背后一定有原因,陈墨忽略掉她的东西,问道:“是不是陈雪燕出什么事了?”

“是!”苏倩茜没有解释,只有简单应了一个字。

尽管在心里对自己说过无数次,既然陈雪燕不愿见到自己,那就不要再见好了。可是,在确定陈雪燕出事的时候,陈墨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她怎么了?”陈墨发现,陈雪燕真的有事,她还是狠不下心来。

“妈咪她……新在哪个班犯了!”在苏倩茜说陈雪燕心脏病犯了的时候,陈墨在沙发上再也坐不住了。

尽管她眼里再没有自己这个女儿,陈墨也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陈雪燕可以不念母女亲情,可是陈墨狠不下这个心。

一直观察着陈墨的表情变化的苏倩茜察觉她有些动摇,又道:“小墨,你就跟我回去,去看一眼,就看妈咪一眼。虽说她没养你可她毕竟生了你,好不好?”

苏倩茜目光真挚,陈墨真的看不出她像说谎的样子。

再说,自己离开这里,薄夜宸回来之后肯定会问起来。

到时候肯定瞒不住,所以有薄夜宸撑腰,陈墨也不怎么担心苏倩茜会害自己。

心里百转千回,最后陈墨还是不忍心不去看犯了病的陈雪燕。

点了点头,陈墨答应跟她回薄家一趟,前提是她只是去看一眼。陈雪燕没事,自己就马上回来。

“好,只要你去了,妈咪看到你肯定病会好一大半。”苏倩茜高兴的应下,随着陈墨离开了前厅。在出别墅大门的时候,管家来送她们。

“小墨这是要回去了?”管家在薄夜宸的身边待得久了,自是明白陈墨对于薄夜宸的重要性。

点了点头,“是,等渣……等大哥回来,麻烦你告诉他一声。”

管家连声说着好,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在不经意的时候,管家走近陈墨,说:“出门在外凡是自己留心总是好的,这世上啊!人心这东西不好说!”

管家说这些话的时候故意压低了声音,站在车子另一边的苏倩茜并没有听清说了什么。

陈墨一时没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微微蹙眉看着老人,还不等她问出声,那方的苏倩茜就先一步开了口。

“管家,您说什么?”苏倩茜很敏感,在她眼中不管是谁她都留着防备之心。

“没什么,我就是上了年纪,没事爱自己跟自己啰嗦两句。”管家笑着说道。

目送着苏倩茜和陈墨上车,离开别墅,管家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摇头回到了里面。

路上,开着车的苏倩茜还一直想着管家到底对陈墨说了什么。她承认她很敏感,尤其是对于跟陈墨走的近的人。

“没什么呀!他不是说了吗?可能是老人家上了随时,偶尔爱唠叨几句吧!我表姑姥姥也这样,没事就爱说两句有的没的。”陈墨天真,但是她不傻。

虽说想不明白管家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也不会傻到告诉苏倩茜。

苏倩茜半信半疑的点点头,车子很快驶进了薄家老宅。

刚进老宅,从前厅迎出来的人就让陈墨眉间拧了拧。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李君秀听到发动机的声音,就赶忙跑了出来。

一见到是苏倩茜,她那张抹的白腻的脸上就露出一个笑容。在看到陈墨的时候,她的笑容中又多了几分得意。

不止是得意,陈墨还从那笑容里看到了讥讽和冷嘲。

李君秀理着耳边的刘海,冷笑出声:“哎呦,我们陈墨大小姐怎么又回来了。当初是谁说的,要走的来着?”

她斜视着陈墨,眼底尽是不屑。对于她来说陈墨就是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只要能把陈墨赶出去,就等于除了眼中钉。

相反,陈墨在的话,万一陈雪燕那天母爱泛滥对她好了,那这个家就真的有了这个野丫头的一席之地了。

更何况,;李君秀看得出,薄夜宸对陈墨很不错,甚至比对她两个儿子都要上心。

冷嘲的话并没有让陈墨重视起来,她现在想的只有陈雪燕的病。按说,薄家对陈雪燕不薄,陈雪燕又是薄家的内外一把手。陈雪燕生病,怎么没人送她去医院,而是还让她待在薄家?

越思越想,陈墨越觉得不对劲。

苏倩茜的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李君秀的飞扬跋扈她都是见识过的,和她们打交道,让陈墨不得不提高了警惕。

跟在苏倩茜身后,忽视了李君秀的话,陈墨跨进薄家老宅的前厅。

这地方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她在这里也住了好几个月。

长这么大,除了上学时租住的小破出租屋,这里也算是陈墨落脚最久的地方了。

刚踏进前厅,陈墨就看到一个在熟悉不过的身影端坐在前厅的沙发上,冷静的面容上带着阴沉,像是在等着什么人的来临一般。

“苏倩茜,这是怎么回事?你费尽心机骗我回来,就是为了看你们联合起来演的这出好戏的吗?”陈墨拧眉看着领路的苏倩茜,她的语气中带着质问。

章节目录 第85章 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苏倩茜干笑几声,欲开口解释什么,坐在沙发上的人就站了起来,先苏倩茜一步开口:“你不用问倩倩,这件事都是我的主意。是我,让她告诉你我病了,要不然你会回来吗?”

陈雪燕脚下踩着黑色高跟皮鞋,一身雪纺白底印花配豆绿色薄纱的套装居家连衣裙,乌黑的头发挽在后脑,一副雍容贵气的模样。

她一步一步走近陈墨,那张岁月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的脸上带着冷厉、漠然。

在离陈墨仅剩几步距离的地方停下来,陈雪燕扯了扯衣襟,忽然笑了起来,她说:“是不是觉得我骗了你,更恨我了?恨吧!咱们母女注定要互相记恨一辈子,陈墨,如果不是我让人告诉你我病了,你也不会回来吧?你是想回来看看我怎么死的,对吗?”

她的话异常刺耳,好似在她看来陈墨是个比她还冷血无情的人。

“那你是不是也认为我现在很失望了?”陈墨目光沉寂,看着那个贵妇人一般的女人,即使她们骨子里是亲人,却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别绕弯子了,让我回来什么事,直说吧!”陈墨平静的说,整个人散发着冷漠的气息。

如果这个不是她的母亲,她真的会不顾一切的冲上去,质问她自己到底上辈子欠了她什么?现在,要这么一次又一次伤害自己?

陈雪燕虽然看不上这个女儿,甚至对她已经到了厌恶的程度。但是她还是有欣赏陈墨的地方,那就是陈墨的聪明。

不得不说,陈墨的聪明和性格,倒是真和那个人很相似很相似,只不过……

心底浮起的怒火让陈雪燕不敢在直视陈墨,她背过身,沉思片刻,对陈墨说:“你害的方露露毁容,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这件事,你想过怎么处理吗?”

方露露的名字让陈墨眸光微微眯起,当下便明白了陈雪燕的意思。

女孩儿轻笑出声,歪了歪头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女人,半晌才道:“如果我说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方露露的事跟我无关,你会信吗?”

“你觉得呢?”陈雪燕反问。

陈墨猜到她不会相信,即使她明知道这件事不是自己做的。也不会想办法给陈墨证明清白,因为薄家需要一个替罪羊,来洗白薄家。

“说实话,既然你问了,我就知道不管是不是我做的。你都会认定是我做的,然后呢?陈副总你准备怎么办?”

陈墨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陈雪燕很不满意。在她印象里,陈墨一向都是只要有人误会她,就会立马炸毛,恨不得冲上去打人。然而今天,陈墨的平静出乎她的预料。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陈墨一步一步后退,“既然你不相信没办法,只是不是我做的黑锅我不背。”

话落,女孩儿抬腿准备离开。刚一转身,从前厅外就冲进来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挡住了陈墨的去路。

眸光紧了紧,陈墨抿唇一笑。她回过头看陈雪燕,看到她也在看着自己。

“陈副总,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屈打成招还是严刑逼供?”现在不是古代,陈雪燕不敢轻易胡来。

但是看着眼前这情形,陈墨心里倒真的摸不准陈雪燕想要干嘛了。

“小墨……”这是自从第一次回到薄家之后,陈墨听陈雪燕叫自己的名字,最平心静气的一次了。她的手攥紧几分,犹豫着对陈墨说:“方露露的事,不管是不是你做的,你都逃不了责任。”

亲妈说出这种话,陈墨早已习以为常。她点了点头,“然后呢?”

“我只能把你交给方家,这样方、薄两家才能彻底消除隔阂。”将陈墨交给方家,算是给方露露在薄家酒会上出事赔礼道歉的诚意。

这个主意是陈雪燕和苏倩茜想出来的,虽说对陈墨不公平,但是相比于能让薄家置身事外,也值了。

陈雪燕的话,让陈墨脸上的冷笑更深几分。她望着对自己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笑出了声。

那笑冷,冷进了心,冷到了骨子中。

良久之后,陈墨才收起脸上自嘲的冷笑,她说:“陈副总你知道你这么做是犯法的吗?”

“我只能这么做,方家人说了。如果方露露的脸以后治不好,薄家的儿子就必须娶了她。我不能害了薄家,所以……”

“所以只能害了我?把我交给方家人处置。让他们把气撒在我的身上?呵,一个个真够卑鄙的。”

方家人答应过薄夜宸,只要方露露这件事不闹大,他们也不会主动找事。没想到,背地里,他们让陈雪燕将自己交出去。

更让陈墨没想到的是,陈雪燕竟然打算真的这么做!

“陈副总真的打算这么做吗?你忍心吗?”尽管答案是能预料到的,可是陈墨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陈雪燕没有回答她,而是用真实的做法,彻底让陈墨对她心寒。

挥了挥手,陈雪燕示意站在门口的几个男人动手。一得到陈雪燕的命令,几个身形健壮的男人就跨前几步。

看着来势汹汹的几个人,再看看毫不顾忌亲情的陈雪燕,陈墨觉得此时不跑,她就真的没机会了。

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几个彪形大汉的身边,陈墨欲从他们身边找机会逃走,奈何这些都是陈雪燕专门找的练家子,就是用来对付陈墨的。

陈雪燕知道陈墨从小经过受过训练,薄爸爸以前喜好武术,在女孩儿小的时候曾言传身教过。

加上,这些年陈墨混迹社会,打架逃跑已是成了家常便饭。

一般人根本不是女孩儿的对手!

几个人拦在面前,陈墨根本找不到离开的机会。眉头紧了紧,陈墨故作无可奈何的转身,趁着几人放松警惕的时候,抓住机会闪身从几个彪形大汉其中两个人之间的缝隙中穿过。

陈墨身形清瘦,找个缝隙钻过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只是,人家人多势众,在她眼看就要成功的时候,一个人快步到了女孩儿的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

痛感让陈墨倒吸一口冷气,还不等她骂出声,那人就又把她拉到前厅正中间。

白色水晶灯照的整个前厅灯火通明,包括整个薄家老宅都如同白昼一般。

硬来是没办法逃走了,没办法,陈墨只好暂时受人控制住!

被人抓住,陈墨也不挣扎。她由着抓着自己的人将她丢到陈雪燕的面前,女孩儿脸上满是怒火。

“陈墨——”陈雪燕冷声叫出这个名字,她一步冲到陈墨的面前,扬起了手掌。

又是这个动作,每次和自己意见不同,每次陈墨不听她的,陈雪燕都是这样。不管对错,都扬起手,紧接着就是一巴掌。

陈墨是个人,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小猫小狗。然而,陈雪燕似是已经将这点给忘了。

没了几个彪形大汉的束缚,陈墨悄然的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楼梯。

就在陈雪燕把扬起的巴掌放下的时候,陈墨像离弦之箭一般,上了楼。

“快给我抓住她,快抓住她——”站在原地的陈雪燕大喊着,然后陈墨就听到身后传来接踵而至的踢踏声。

那是皮鞋与楼梯板接触发出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抓到她。陈墨从楼梯的栏杆上翻身而下,然后跑向门口。

就在她快跑出门口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冲出来挡在她的前面。

“啊——”一声惨叫,陈墨回神。她站稳脚步看到的,就是苏倩茜倒在地上,一手捂着肩膀的模样。

不用想,陈墨就知道,刚刚那个突然冲出来挡住她路的人,就是苏倩茜。

脸上表情纠结在了一起,苏倩茜眼底噙着水光,任是谁看了也会心疼几秒。

揉着自己的肩膀,苏倩茜声音温婉开口:“小墨,你别太冲动。妈咪她不会伤害你的,她这么做只是想让你勇敢承认错误。还有……骗你回家的,是我!你别怪妈咪……”

委屈巴巴的将一切罪过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苏倩茜一手撑着地,一手捂着肩膀仰头望着陈墨。

是她!没错。

陈墨当然知道是她骗自己回薄家老宅的,不光是她还有陈雪燕。

垂在身侧的拳心紧了又紧,陈墨紧咬着下唇,目光沉寂冷厉。

原来,她满心担心的跑来这里,无非是来看人家演戏的。

好一场大义灭亲,好一朵白莲花。遇上陈雪燕和苏倩茜,陈墨真的不得不甘拜下风。在她们面前,自己完全就像一个傻子。

因为苏倩茜,陈墨不得不停下步子。紧跟着她的几个大男人也趁机追上她,一把抓住陈墨的胳膊。

陈墨身体翻转,本想逃脱他们的禁锢,奈何对方人多,自己完全不是对手,只能任由人家控制。

也是同一时间,陈雪燕扶起了都在地上的苏倩茜,心疼的关心着她那个‘女儿’有没有受伤。却忘了,另一个女儿正被人像犯人一样扣押着。

挣扎了几下,于事无补陈墨也就放弃了。

许是因为陈墨撞了苏倩茜,陈雪燕很气愤。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让人直接陈墨带离薄家老宅。

被硬塞进车子里,他们一左一右坐在陈墨的两边,连逃跑的机会都不给她。

车子缓缓驶离,陈墨被挤在中间,任凭她怎么挣扎,紧抓着她胳膊的人都没有松手。

眼看着车子离薄家老宅越来越远,陈墨的心乱越着急。不知道他们会把自己带到哪里,陈雪燕她们让人绑走自己,一定不会留下痕迹。

这么一来,唯一有希望会救她的薄夜宸,岂不是也找不到她?

心里这么想着,女孩儿的余光一瞥,车窗引起了女孩儿的注意。

回想起前两次跳车,陈墨都是有惊无险。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会有第三次跳车的机会!

“哎呦……我的肚子……”灵机一动,陈墨捂着肚子叫了起来。

“闭嘴——”其中一个人冷声喝道。

头摇的像个拨浪鼓,陈墨捂着肚子一脸的绝望,说:“各位大哥行行好,我是真的肚子疼,求你们停车让我上趟厕所!”

冷瞥了陈墨一眼,其中一个男人扯了扯领带,不耐烦的开口:“少耍花样,拉裤子里。”

嘴角一抽,陈墨恨得牙根痒痒。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陈墨现在被他们控制着只能讨好。

“不是啊!我是那啥,你们也知道的肚子疼,疼的厉害……”陈墨眉心紧紧皱成一团,身子缩在一起。

身子瑟瑟发抖,陈墨紧闭着眼睛,连说话都开始结巴:“我快要死了,也好!反正爹不疼娘不爱的,死了倒也解脱,就是你们拖个死人不好交差吧?”

似是被陈墨的话提醒,坐在她两边的两个人对视一眼。

下一秒,车子速度减慢。坐在陈墨一侧的人刚一起身,女孩儿就侧身冲向车门。

推开车门那一瞬,陈墨直接跳了出去。

“抓住她——”森然的声音从车里传出的时候,陈墨已经落到了地面上。

来不及多想,她就这从车上扑下来的惯性,陈墨贴着地面滚到了路边。

不等她出口气,那辆坐着六七个大汉的轿车就停了下来。

从地上爬起来,陈墨不要命的往前跑,余光看着越来越近的几个人,陈墨只觉得自己的速度堪比百米冲刺了!

察觉身后袭来一阵风,陈墨下意识低头,正好躲过身后人来抓她的动作。

快速的多来,陈墨闪身抬腿,一脚踢开跑到她身前的一个男人身上。

左右躲闪,耳边袭来的拳风让陈墨慌乱之中俯低。还未庆幸自己躲过了人家的拳头,后背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来不及躲避的陈墨直接倒在了地上,痛入心的痛。趴在地上,陈墨试了几次都没能重新爬起来。

嘭——

一个人冲过来,一拳打在陈墨的脸上。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立刻浮起一块青紫色,陈墨只觉得眼前在冒金星。

冲过来的其中一人又一次举起拳头,嘴里大骂道“跑,你跑啊!死丫头不是挺能耐,你倒是继续跑啊!”说着拳头就又要落下,这一次他用了比上一次更大的力道。

摇了摇晕晕的脑袋,陈墨看着落向自己的拳头,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嘭嘭嘭——

陈墨闭上眼睛之后,响起一阵闷响。预计的疼痛没有,随之而来的则是凄厉惨痛的哀嚎。

心里一惊,陈墨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她家渣叔威武高峻的身形。

章节目录 第86章 眼里带着恐惧 薄夜宸身后跟着郑宇,两个人三下五除二的处理了想带走陈墨的几个男人。

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几个大男人,有看着仿佛鹤立鸡群般的男人,大步急切的朝自己走近。

陈墨只觉得,她第一次发现,她的渣叔竟然,那么帅!

“有没有受伤?”蹲下身子扶起陈墨,薄夜宸沉声关心地问道。

连忙摇着头,陈墨眼眶红润,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揽着男人的脖子抱了上去。

没想到她突如其来的热情,薄夜宸身形微微一僵,并没有拒绝陈墨的拥抱。

“渣叔你真是我的保护神……”女孩儿声音里满是哭腔,若不是从未见过陈墨掉眼泪,薄夜宸还真以为这小丫头被吓哭了。

大手抬起,在抱着自己的人背后顿了顿。薄夜宸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小脑袋上,俊郎英气的眉宇间带着冷意,薄夜宸责怪“还知道我是保护神,不错没摔傻。”

“啊?”陈墨啊了一声后,才反应过来,丫的薄夜宸这是在拐着弯骂她傻!

陈墨承认,这次的事是她上了苏倩茜的当。才会傻乎乎的来到薄家老宅,要不是薄夜宸的出现,后果不敢想。

与往常不同,此刻就是薄夜宸说她傻,陈墨也似是忘记了反驳。

大手一挥,薄夜宸把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人‘摘’下来,冷峻的眉心拧在一起,低骂“傻东西,跳车上瘾了是吧?”

男人的话里除了责怪,还有关心。听进耳中,便是心中一暖。

知道薄夜宸也是在担心自己,陈墨只是嘿嘿一笑“渣叔要不是我勇于冒险,你就见不到我了。”

她带着笑容的话并没有让薄夜宸阴冷的面容有丝毫的变化。冷眼扫过陈墨,见她还笑得出来,薄夜宸没有理会她而是朝着倒在地上的几个男人走去。

七横八竖倒在地上的人似是认识薄夜宸一般,见他走近。抱着胳膊、腿、肚子脑袋都往一块聚,眼里带着恐惧。

跟在薄夜宸的身后,陈墨哪里会放过他们这变化。此刻,陈墨才仔细看这些人。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色休闲装,身形高大强壮,一看就是职业练过的人。

难怪,自己打不过他们。

心里这么想着,陈墨比薄夜宸还快一步走过去,对着其中一个人头上打了一巴掌。

“刚刚踢我的就是你吧?怎么?现在怂了?”刚才的慌乱之中,陈墨也没忘看清那个一脚踹在自己背后的人。

果然风水轮流转,这么快他就落到自己手里了。陈墨自认自己不是个好人,尤其是故意要伤害自己的人,她更不会轻饶。

女孩儿朝身后挥了挥手“宇哥,给我报警。我要他们一个个,把牢底坐穿。”得意的扬了扬眉,陈墨将罪名都想好了。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实施绑架不成,还欲杀人灭口。

几条罪名无论那一条,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好嘞。”上前一步,郑宇应道。

就在郑宇掏出手机准备拨电话报警的时候,薄夜宸不紧不慢的拦下了郑司机的动作。

“不急,有些事还没有问明白。”

陈墨不知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想绑架自己人赃俱获,还要怎么明白?

陈墨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被郑宇拦住了。郑司机朝她摇摇头,示意她薄少自有分寸。

“唰——”

玄机扇展开的一瞬,利器顿出。

一排整齐锃亮的半叶刀在夜灯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薄如蝉翼的刀身倒映着段祺恩姣好的面容。

漠然清冷的容颜打在寒意逼人的刀面上,倒是绝配。

“果然厉害!”段祺恩忍不住惊叹道。

顾天佑含笑道:“这玄机扇还有一个用法,恩恩猜猜看。”

段祺恩思索一番,忆起当时所观,心里顿时有了考量。

定神一看,果然瞄见扇骨的一处凹槽,她探指按下,几道寒光飞快掠过,待听到响声,面前的漆红柱子已经没入了几根如中指般长短的铁针。

“这……”虽说段祺恩曾看过此物的威力,但道听途说和亲身体会完全是两种感觉。

顾天佑这才放开段祺恩的双手,“可近可远,出其不意,用来防身再适合不过。”

段祺恩已经取下红柱上的铁针,取下它们要用的手劲可还不小呢。

传言玄机扇内夺命针,霸道程度甚可入肉没骨,今日一见,此言非虚。

“诚不欺我!”段祺恩神色欣喜,“你是在哪里找到的高人?何时我得去拜访拜访。”

顾天佑刚想回答,可一想到聂白那副风流浪子的模样,不由得住了嘴“江湖旧识而已,不见也罢。”

“如此啊……”段祺恩眼里闪过一丝遗憾,这样的奇人若是能结识,不可不谓一件快事,但遗憾也是一闪而过,得到顾天佑送来的这把扇子便已经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了。

“使刀的力度还得多练练,恩恩,你再试试。”

“好。”段祺恩应道。

秋围前夜,顾天佑在一边指导着段祺恩使用玄机扇,玄机扇虽精妙绝伦,但还是需要一定时间掌握,饶是她资质聪慧,也用了些时间领会。

偶尔出些尴尬的小差错,顾天佑若是一笑,定会得到她一记嗔怨地眼神,这样使小脾气的段祺恩,在顾天佑眼里也生动了许多。

送走了顾天佑,她回到自己房里,看着红木盒内静静躺着的玄机扇,想到明日秋围,又思及……

她掀开玉枕,那把弯刀依旧搁置在那里,母亲留下这样削金断玉的利器,不知她生前究竟遭遇过些什么。

虽然摩多太子已经履行承诺告诉她母妃的死因,但这其中总给她一种怪异的感觉。

父王,母妃,太后,他们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段祺恩想到这儿,眸色一暗。

这其中的一切她迟早会查出来。

不过,现在的要紧的事是,明日的秋围。

……

秋季乃大丰之季,百姓谷物尽收,这种季节总给人一种盼头。于兽类而言,也是贮藏食物以度过寒冬的最佳之日,所以各种兽类都会外出觅食,包括那些凶猛的野兽,所以秋季也是最适合狩猎的日子。

近郊,皇家猎场。

段祺恩一身劲装,四处打量着周围的兵力布局。

安明肃调了不少御林军在猎场待命,段祺恩想起昨日顾天佑特意交代自己的话,柳眉微蹙,这样的防范,怕是没人做的了小动作吧。

“今日怎么不见镇南王的身影?”有人好奇地问道。

安明肃骑在一匹赤鬃马上,听到这句话,微微侧目看了眼段祺恩“镇南王虽然没来,但岑罗郡主却到了。”

段祺恩正打量着四周,忽地听到有人提到了自己,连忙正色道:“皇上,父王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所以臣女自请前来,还望皇上莫要怪罪。”

安明肃听完,不由笑道,“岑罗郡主巾帼不让须眉,之前在突厥使臣面前扬我国威,怎有怪罪一说,朕今日可是很看好岑罗郡主的。”

“陛下谬赞了。”段祺恩一脸正色地答道,可心里却恨得牙痒痒,安明肃向来就是三两句将人推至困境。

看好?秋围之日看好她,还准备让她也加入比赛狩猎一行吗

顾天佑在一边看着,自然也知道皇上的意思,他刚想替段祺恩说话,就被她飞去的眼神制止。

这种场合替她说话可不明智,何况她还是岑罗郡主,镇南王之女。

这边心思千回百转,那边一群文官武官都已经聊开了。

“皇上,昨日刘侍郎还在和臣打赌,这次的围狩会是谁赢,今日还望陛下做个见证。”一位武官模样的人说道。

安明肃来了兴致,“韩将军,你身为武官,竟与身为文臣的刘侍郎比狩猎,这不是不公平吗?”

“说来惭愧。”姓韩的将军叹口气,“之前曾和柳侍郎比试过,但卑职轻敌,大败而归。”

韩将军这话立刻勾出了众人的兴趣,包括段祺恩,一介文臣,如何赢得了武夫出身的将军呢。

“刘侍郎,可有此事?”

“回皇上,确有此事。”一个身材干瘦的官员谦卑地应道。

“哈哈哈哈。”安明肃不由得笑道,“原来朕朝中的文臣也有这等好本事啊。”

这话说的那个一脸络腮须子的韩将军很是汗颜,连忙说道:“今日卑职定不会再大意,若卑职输了,任凭处置!”

段祺恩不由得摇摇头,果然是武夫啊,这说一不二不依不饶的性子真是不脱二形。

“那诸位爱卿觉得如何?”安明肃高声问道,虽说是询问,还是带着一种不容忤逆的威严。

自然,周围皆是一片附议声。

“那好,你们二人今日便比试一番。韩将军,刚才说的话可要算数,若是输了,朕还是得罚你。”

“臣遵旨。”

段祺恩慢慢靠近顾天佑,问道:“天佑,这韩将军和刘侍郎是何人?”

“此二人祖上都并非达官显赫,所以平日交情甚笃,刘侍郎此人为官风评颇好,就连上官学士也不曾讥讽过。”顾天佑也乘机离段祺恩近一些,“都是朝中难见的忠义之士。”

“只怕是因为还没有身居高位。”段祺恩略有沉思地说道,“话说回来,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顾天佑摇摇头:“不好说,刘侍郎不显山露水,韩将军又是武官出身,他们赢与输,应该是一半对一半。”

“你也不知道刘侍郎的深浅?”段祺恩略有些吃惊。

顾天佑听这话有些好笑:“恩恩难道以为我什么都该知道吗?”段祺恩语塞“只是有些奇怪而已。”

顾天佑不由笑道:“其实,朝中能出一个上官学士,其余的什么也便见怪不怪了。”

他口中的上官学士指的应该是朝中的中流砥柱上官世谦,想想市井间关于上官世谦的各种饭后谈资,也不由得笑道:“那今日秋围上官学士可会到场?”

“这种快活事,他每次都是定到无疑。”顾天佑答道。

“那可是在场的哪一位?”段祺恩之前就想结交一下这位怪诞学士,看来今日是有机会的。

提到这个,顾天佑的语气就显得有些无奈:“上官学士不在这群人中,他早就已经赶到了……”

段祺恩也觉得有些无言以对,这种随性的臣子,还能让一向下手狠绝的安明肃忍让至此,定是有通天的本领。

再看那边,居然为这场比试谁赢谁输争得热火朝天,不管怎么说,她这回算是开了眼界。

余光瞥到曾与自己的父王戎马征战的三位藩王,他们虽然也在谈论,脸上挂着微笑,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疏离。

她突然想起南宫挽月,少时的她们那般交好,可如今却见面不像路人,更像一对仇敌。

看着这几位藩王,她懂了父王为何偶尔流露出落寞的神情,同袍陌路,圣上猜疑,当初浴血戎马打下天下,如今便是这副光景,怎不让人寒心。

想到前世,段氏遇难,其他三府只是观望着,一个个独善其身,没有半点伸手援助的意思。

顾天佑分明看见段祺恩眼中的失望和冷然,他哪里知道段祺恩那些心思,还以为是没见到上官学士有些失落呢,“恩恩,一会应该就会见到上官学士了,不必急于一时。”

看到顾天佑如此为自己着想,段祺恩扑哧一笑:“也是。”

不再多言,段祺恩和顾天佑安安静静地走在人群中,一任众人阔论。

然而这一切,都落到安明肃眼中,他微挑长眉,深邃的双眼越发的深沉。

又走了一段,终于到了目的地,守门的将士立刻出来迎接。

“卑职参见皇上。”

“起来吧。”安明肃淡淡开口,“上官世谦呢?”

“上官大学士已经等候多时。”

段祺恩听到这话还有些纳闷,上官世谦向来做事怪诞但是不稀奇,这守在皇家猎场的将士也这么随便吗?

看见她脸上疑惑的表情,顾天佑解释道:“恩恩有所不知,之前秋围时上官学士也如现在一般提前到了猎场,那时驻此将士并不放行,上官学士就在外面饮酒纵歌……直到皇上到了也不停歇,原本皇上准备发怒,他醉酒之下却也巧妙地化解了天子之怒,皇上大喜,便允了他以后秋围可以提前进场。”

“……”果真奇人啊,段祺恩只觉得,即使重活一世,自己的见识也实在是太浅陋了。

他们跟在后面进入猎场,刚翻身下马,就听到一阵歌声:

“日月出乎山河举,夫蜉蝣渺兮寄天地!

章节目录 第87章 大学士刚才是在作何 醉芙蓉兮顺兰芷,望川涣兮大江东去!”

……

听到此歌,大多数官员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段祺恩就知道此人定是怪名昭着的大学士上官世谦了,和顾天佑交换过眼神后更是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词是好词,但唱出来的歌声,着实糟心!

安明肃微蹙长眉,问道:“大学士人在何处?”

跟随的将领犹犹豫豫地说道:“大学士……大学士说他正在钓鱼,不能让人打扰。”

噗嗤……

不仅是段祺恩,也有一些官员没忍住笑出了声,三位藩王的表情更是异彩纷呈,他们也听说过上官世谦在朝中独一无二的怪名,但平日上朝,这位大学时还不曾有什么逾越之举,可今天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百闻不如一见。

“带他来见朕。”安明肃的脸色异常难看。

“是。”得了口谕,几个士兵立刻将上官世谦拖了出来。

段祺恩这才见到了大名鼎鼎的上官大学士,只是大学士的模样有些狼狈,确切来说是邋遢,一身官服皱巴得不成样子,还带着一些泥泞。

他身形清瘦,面上略带醉意,可段琪恩却意外地发现此人双眼澄澈明亮。

“臣参见皇上。”即使身形不稳,上官世谦还是规矩的行了一礼。

“大学士刚才是在作何?”安明肃面色怫然地问道。

“臣刚才在钓鱼。”上官世谦照实答道。

此等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也是没准了,段祺恩想着。

果然,安明肃眼神一凛“此处无河无湖,大学士是在哪里钓的鱼?”

明摆着,若是上官世谦答不好,就是欺君之罪,在场部分人幸灾乐祸地看笑话,有些人则暗暗为他捏了把冷汗。

不料上官世谦却不紧不慢地说道:“回陛下,昔年吕尚钓鱼,愿者上钩,臣也只是想试试而已。”

安明肃长眉微抖,等着他说下文,可有阿谀奉承之人替他问道:“太公钓鱼虽用直钩,但毕竟有湖,此处找不到一处沼地,上官大人岂不是在说笑?”

上官世谦抬眸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太公临水而渔,择自愿者,在下也想试试看,有没有那脱了水也自愿上钩的。”

紧接着,他又加了一句:“况且,金鳞岂是池中之物?”

好一副能言善辩的铁齿铜牙,段祺心中暗惊道,她虽不是全懂,但隐约能察觉到此番话另有深意。

可顾天佑听的出来,这是一种另类的劝谏和讽刺,无论是愿者上钩,还是金鳞一说,都意在告诫皇上就此罢手,不然,犹如远泽而渔,贤者远去。

安明肃眸色复杂地说道:“原来如此。”

接着,他便越过这个话题,“大学士以后还是少喝点酒,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皇上说的是,臣谨记。”嘴上是这么答得,但众臣皆知道,一喝起酒来大学士什么都抛脑后了,哪还记得这些繁文缛节。

“说起来,韩将军和刘侍郎今日要比试一场,大学士认为他们今日谁会赢?”安明肃别有深意地问道。

不料面前那人打了个酒嗝后,对着刘侍郎就劈头盖脸地骂起来……

“刘侍郎,你一介文臣,当研习圣贤之道、计吏荐才,韩将军浴血报国,岂是我等舞文弄墨之辈可媲美得起的,何必在此哗众取宠!”

哗然一片。

段祺恩眼神复杂地看向顾天佑,刚才不是说上官世谦和刘侍郎交情不错吗,现在怎么这么光明正大地破口大骂……

顾天佑起初也愣了愣,不过很快明白了大学士的用意。

“你觉得韩将军和刘侍郎谁会赢?”顾天佑低声问她。

段祺恩一愣,这不是自己刚才问过他的话吗,怎么现在又被问回来了

“你不是说机会对半吗?”

顾天佑别有深意地笑道:“那是两人都尽全力的情况下。”

经他这么一提醒,段祺恩恍然大悟,文臣毕竟只是文臣,赢了武官,以安明肃那多疑的性子又会作何想法?

所以,刘侍郎不能赢,而上官世谦刚才破口大骂的一席话,其实也是给了刘侍郎一个输的理由,被骂成这样,输也不足为奇。

果然,刘侍郎平静的表情有了裂缝,他面露愧色地拱手说道:“下官惭愧。”

“行了。”安明肃开口说道,“这场比试朕已定下,两位可要全力以赴。”

“臣遵旨。”

看着这场面,段祺恩忍不住笑了。

“恩恩在笑什么?”顾天佑有些不明所以。

“我在笑,”段祺恩扫视一眼众官,“看这热闹的,怕是皇上想找我麻烦也没什么机会了。”

“恩恩宽心便是,即使皇上真要找你茬,我绝对会帮你。”

相视一笑。

进入猎场,秋围就正式开始了,即使众人更注意刘侍郎和韩将军的比试,但跟随着的世家子弟也多为年轻气盛之人。

段祺恩和顾天佑安静地呆在一边,也幸得突厥使臣没有前来,不然这场秋围又成了两国角逐的赛场,想起上回摩多太子三言两语便挑唆君臣关系,段祺恩就忍不住头疼。

不过,以摩多太子那深沉可怕的心机,想必也知道此行定会发生些什么事,所以才谢绝安明肃的邀请吧。

正当两人准备就这么默默无闻地看戏熬过这场秋围时,安明肃缓步走了过来:“天佑,朕与你已有一段时间未曾比试过箭术了吧。”

顾天佑忙拱手道:“回皇上,的确如此,皇上日理万机日日为国事操累,自然无法抽身。”

“朕倒是很想念少时策马的时候了,今日不妨再比试一番。”安明肃笑道。

“微臣遵旨。”顾天佑恭谦地行一礼。

段祺恩恨不能退远一些,这两人比试可不要搭上她,箭术还好,但这种比试还牵扯到马术,虽说慕蕙澜活下来一事让自己对骑马的恐惧小了一些,但扬鞭策马……对她来讲还是颇有难度的。

安明肃侧首看了一眼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段祺恩,不禁笑道:“岑罗郡主不妨也一道来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看见段祺恩微微僵硬的表情,顾天佑忙替她说道:“皇上,岑罗郡主是女儿身,怕是不妥。”

“是吗?”安明肃若有所思地问道。

“臣女无事,多谢顾公子关心。”段祺恩镇定地开口,她可不想因为此事又让安明肃多了忌心。

顾天佑还想说什么,就被段祺恩用眼神制止。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使得顾天佑也被安明肃疏离,朝中之事,还看的不够明白吗?

“岑罗郡主果然直爽。”安明肃抚掌笑道。

他翻身上马,段祺恩这才看清他那匹红鬃骏马,唯有四蹄是纯褐色,鬃毛柔顺垂着,即使是不事骐骥,从模样看也知道这是匹不可多得的好马。

顾天佑的白马也是神采骏然,她看看自己的马,还是牵了父王的千里宝驹,想想,应该是能跟上这二人吧。

“恩恩,若是不行,切莫逞强。”顾天佑走过段祺恩身边时,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道。

她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让他莫要担心。

顾天佑也翻身上马,一袭白衣,一匹白马,迎着秋日的温阳,举手投足都透出一种卓然的气质与风采,一时间,她有些晃神。

“恩恩,快上马吧。”顾天佑适时地提醒道。

她这才回过神,心里有些怨恼刚才的失礼,忙踩着马鞍,跃上那匹大黑马。

顾天佑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想到刚才她的失神,嘴角的笑意更盛。

“驾!”

“驾!”

几道身影扬尘远去,身后有人连忙策马跟上。

西北王南宫黔看着策马远去的几个人,沉思后说道:“当真是年少气盛啊。”

“哈哈哈,我们这些老家伙早就比不起了,别说狩猎了,就是绕着这猎场慢慢跑上一圈,我这老腰也受不了啦!”辽东王捻须大笑,周边的人都把他的话听个一清二楚。

说罢,他还煞有其事地捶捶自己的老腰。

西北王暗骂一声老狐狸。

几位藩王都是越活越老越活越精,他是,辽东王亦是。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是人人都可以像段锡阙一样为报先帝之恩愚忠至此。

自己把女儿送到了皇宫,他就不信辽东王这只老狐狸能没个动作。

西北王正想着,眼角的余光整好瞥见跟在辽东王身后的那位后生,与其他子弟的神采盎然不同,这后生眸光黯淡,脸色苍白,就像患了什么大病一样,他一直低调地跟在众人身后并不多言,低调的很。

他记得这是辽东王的三庶子,生时丧母,天生体弱多病。

区区一个庶子,竟能让那老狐狸如此重视……

西北王正狐疑地想着,那后生却察觉了他的目光,也不避讳,只是温温一笑,神色恭谦。

西北王微微颔首示意,刚回过头就听见那后生说道:“皇上他们前往的方向有些偏啊。”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皇家猎场虽说已经调动军队,但是有些地方的防守薄弱可是众所周知。

那现在皇上前往的地方正巧是一个盲区……

众人愕然之际,一直眼带醉意的上官学士扫视了一眼四周的御林军,眼里飞快闪过一道暗芒。

段祺恩吃力地驾驭着这匹黑鬃宝驹,与前面两个好不潇洒的男子比起来,自己真是狼狈至极。

亏得这还是父王的坐骑,被她这个不精马术之人驾驭,的确是有些……暴殄天物。

安明肃和顾天佑自然也看得出段祺恩的状况,所以两人一路上还刻意减缓了一些速度,若发挥了真正的实力,还不得疾驰如风……

“恩恩,你怎么样?”顾天佑瞅见空当,连忙问道。

“我没事。”段祺恩摇摇头,“你这样可是要落后的,比赛不输就怪了。”

看到她还有力气开玩笑,顾天佑总算放心来,也有些讨打地说道:“比试事小,恩恩的安全事大啊。”

登徒子!

段祺恩嗔怒地剜他一眼。

安明肃回头看着脸色略微有些难看却还努力撑着的娇小女子,一身英气的劲装下包裹的是女子羸弱身躯,可她脸上却满是倔强。

他心里微微一动,但是很快就将这股微妙的情绪压了下去,他定了定神,就看见眼前有东西飞快掠过。

“驭——”

他连忙勒住缰绳,褐蹄骏马嘶鸣着停下脚步,扬起一片尘土,剧烈的动作震得他外袍蓬起,墨发张扬。

见安明肃停下,顾天佑和段祺恩也连忙减慢速度,在他身边勒住缰绳。

“朕刚才看见了一只猎物,这可是头一只。”安明肃伸手覆在腿边的长弓上,“不如现在就看看,这头彩归谁吧。”

“微臣正有此意。”顾天佑拱手说道,也握紧了手中的古木长弓,那长弓段祺恩认识,正是父王送给他的那一把。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岑罗郡主先在此候着吧。”安明肃挽着长弓说道,他想的一方面是怕段祺恩扰了猎物,另一方面是考虑到她的身体,还是在此歇息比较好。

“臣女明白。”段祺恩一听可以休息,顿时高兴起来,回答安明肃的声音也不如往常那样漠然。

安明肃微微一愣,便踢着马肚慢慢进入丛林。

顾天佑和段祺恩交换了一下眼神,也跟在安明肃身后进入林中。

耳根子终于清静一会儿,段祺恩连忙翻身下马,她扶着酸疼的腰坐到一边,上辈子没骑过马,这辈子算是骑够了,她突然有些心疼那些信使。

她不知道安明肃到底要做什么,但是目前为止一切还算正常。

休息一会儿,她便百无聊赖地从袖中拿出那把玄机扇端详起来,顾天佑教过她该如何操作,但是这种东西要运用娴熟还是得多做训练。

想到这里,她凭着顾天佑教给她的挥动折扇,利器应声而出,看样子倒是比昨日进步了不少。

她刚想收回去,就瞥见扇面一处不起眼的地方题有几个字,拿近一看,竟然是“恩”,一个“佑”。

这真是……

段祺恩有些无奈,难怪昨日那人眼里一直在期待和失望两种情绪中游离,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还好昨日没看到,若是看到了她还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正想着,却没看见一棵树上,有人两指勾着树枝,身体犹如一只大鸟一样悬在半空,他看了段祺恩手中的玄机扇一眼,眸光暗闪,接着便飞快离了树枝,留下的声响也被风吹落叶的声音盖过。

章节目录 第88章 调头快跑 此时,之前被安明肃发现的猎物已经被二人逼的无处遁形,只得现出形来,原来只是一只肥硕的灰兔。

但两人完全没有放弃捕猎的念头,灰兔并不能算得上好的战利品,但是它毕竟是个头彩,安明肃更是对其势在必得。

几乎是同时,二人拉满弓……

“嗖——”

两人还未放箭,一个声音就闯了进来,安明肃一愣,却看见一道寒光朝自己冲了过来,它连忙拿起长弓一挡,只听“咔嚓——”一声,长弓应声而断。

马蹄边的土地里,插着一把较短的窄刀。

“……”安明肃扔掉手中的断弓,唇角噬着冰冷的杀意。

终于还是来了。

可是来了,就别想走了!

“皇上,此地危险,不宜久留,请速速撤离。”顾天佑紧锁眉头,严肃地说道。

安明肃点点头,调转马头就往回奔去。

顾天佑跟在安明肃身后,可树上突然冒出来一群黑衣的刺客,他们宛如落叶一般,离了树枝纷纷向安明肃落去,每个刺客手中都握着寒光闪闪的兵器。

两人慌忙抽出刀剑应敌,安明肃和顾天佑的武功都不可小觑,但此刻对方胜在人多,这样消耗下对他们来说极为不利,而且他们知道,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所以杀手不可能都是这种水平。

所以……他们只是先锋,作用就是探寻安明肃究竟会前往何处。

顾天佑突然想起来留在原地的段祺恩,情势突变,不知道她在原地怎么样……会不会…顾天佑心里一揪。

正想着,他们就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朝他们奔来,不是段祺恩又能是谁!

“恩恩!调头快跑!”顾天佑高声喊道。

可那人还是不管不顾地朝他们奔来。

实际上,段祺恩也是听到了响声才察觉到不妙,刺客游走,她怎么会发现不了,但她了解自己的实力,见他们也没有加害自己的意思,便不动声色地让他们离去,之后才策马赶上。

顾天佑让她快跑,可她看见的是宛如落叶般肃杀的刺客。

在距离两人差不多五十步的时候,她举起手中的弓弩。

利箭射出,却是冲向安明肃。

他只听见耳边一阵短暂的风声,身后的刺客发出短暂的哀鸣声。

再看时,她已经奔顾天佑去了,只留给他一个专注而凝重的表情。

差距缩短,段祺恩连忙调转马头,稍稍领先于他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顾不得身份,段祺恩咬牙问道。

“自然是冲着朕来的。”安明肃也不计较,现在的情况是,保命要紧。

段祺恩也懂了此次秋围安明肃的真正用意,不过是想把刺客引出来而已。她握紧缰绳,唰地展开玄机扇,凭着玄机扇伤了不少近身的此刻,果然是霸道玄机。

因为有玄机扇和墨家弩箭在手,再加上身边的顾天佑拼力相助,所以段让祺恩没有受一点伤,反倒是他们两个翩翩公子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段祺恩越想越奇怪,既然安明肃知道会出现如今的一幕,那么他为何没有安排御林军呢?

与此同时,不仅这边的情况凶险非常,其他地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到底出了何事?”被御林军围住的众人根本搞不清楚状况,皇上不在,御林军却有了动作,大部分人都是一头雾水。

自有人受伤开始,御林军便以保护为名头约束了他们的行动。

“诸位大人还是等着圣上回来吧。”

这是御林军给他们的回答。

西北王沉默下来,从伤者的说法来看,猎场的确进入了刺客,以当今天子那多疑的性子来看,安排这样的事倒是不稀奇。

一手擒贼,一手排疑。

“不过是不能打猎了。”上官世谦云淡风轻地说道,“诸位都急什么。”

“大学士果真不担心圣上?”有人问道,口气满是不忿,但其实他不是担心皇上,担心的是皇上会不会回来,回来后会如何处置他们。

“陛下乃真命天子,自有先皇庇佑。”上官世谦云淡风轻地说道,接着话锋一转,“对了,韩将军和刘侍郎今日的一场比试究竟是谁赢了?”

这两位都面露难色,发生这样的事,还有心情问比试,上官大人的确是……心性非同常人!

能被禁足的人已经全在这儿了,还有没能赶回来的呢?

想到猎场中的此刻,所有人眼中都浮现出一丝阴霾和悲哀。

……

“真是……没完没了!”段祺恩娇喝一声,割断一个靠近了的刺客的喉咙,玄机扇的雪白扇面被鲜血染得通红。

顾天佑咬紧牙关,抵抗一波又一波的厮杀,一袭白衣像在血里浸染了一遍,再不见半点翩然公子的身影。

此时的刺客数量比刚才少了很多,有不少是被他们甩在了身后,但如此下去,情况还是对她们极为不利。

安明肃因厮杀变得通红的双目紧盯着前方。

不行,现在还不行……

继续等!

突然,周边的气氛骤变,刚才还一个劲想要集中的刺客立刻散开,三人明显看到又一波刺客,来势汹汹。

安明肃身上的杀意更盛,果然,他猜的不错,下面的才是正戏!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令牌……段祺恩不认识,但顾天佑却知道这是调动内卫的赤火令!

每名内卫身上都有一枚玄火令用来辨识身份,而拥有赤火令的人却可以调动内卫,而他,就是当今天子!

赤火令出,玄火不辞!

四周又多出一股势力,情势迅速扭转。

“陛下,卑职护驾来迟!”

安明肃摆摆手“与你无关,是朕自己的决定。”接着他厉声说道,“将这些乱臣贼子就地诛杀,活捉首犯!”

顾天佑和段祺恩这才得空喘口气,虽说如此,顾天佑还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段祺恩身边,以防她在混乱中受到一点点伤害。

阴暗处,有人嘤嘤地低笑起来,发出桀桀的怪声:“安明肃啊安明肃,你真是好手段,连自己都算计在局里!”

接着,他如同癫狂一般对着身后的下属嘶吼:“都给我上!绝不能放过他们!”

一时间,局势变得微妙无比,刺客如同疯了一样杀过来,段祺恩看着他们如同疯了一样涌过来,就像被逼上悬崖的猛兽在做着最后一搏。

“不好!皇上,请离开此地!”内卫之中有人看出了其中的艰险,连忙催促安明肃离去。

“……”安明肃蹙眉扫了一眼这混乱的局势,“走!”

最后一个字却是对着顾天佑和段祺恩说的。

阴影里的男人看到他们这就要离去,也不在乎什么了,抄起身边的阔刀就跃了出去,顾天佑一见此人凶猛非常,忙侧身迎击,却没想到这人却像条疯狗一样,无视顾天佑的剑锋,任凭他在身上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也要取安明肃的性命!

安明肃也没想到这人会如此作为,加上先前厮杀耗了大量体力,虽接下这阔沉一刀,但右胸处还是多了一道不浅的伤口。

顾天佑连忙挡开他,两人缠斗起来。

安明肃捂住胸口,指缝却渗出黑色的血!

刀上有毒!

“天佑小心!那把刀上淬了毒!”段祺恩反应过来的第一动作就是让顾天佑小心。

“郡主!”一名内卫斩杀了靠近的黑衣人,一脸凝重地恳求道,“请您带皇上赶紧离开!”

可是天佑……

她话还没说完,看见那人恳切的表情,松口道:“好!”

理智告诉她,安明肃现在还不能死!

“走!”安明肃一手捂住胸口,一手勒紧缰绳低吼道。

段祺恩立刻跟在身后,那些内卫全部留下抵挡刺客,段祺恩刚才就在那名内卫眼中看见了视死如归的表情。

“追!”手持阔刀的男人见他们逃离此处,哪里肯善罢甘休,他刚想撇下正与之缠斗的顾天佑亲自追上去,可顾天佑哪里肯放他过去。

“找死!”男人挥舞着阔刀,一个虎跳,直取顾天佑的首级,也被他堪堪避过,风中荡起被割下的几缕发丝。

“真想不明白,你们怎么会像条狗一样为那昏君卖命!”男人啐了一口唾沫,狠狠地说道。

顾天佑侧身闪过猛烈的攻势,出言讽道:“那也总比阁下宛如疯狗要强。”

“你明白什么?!”男人似乎被激怒了,不,他一直都处在怒火中,如今,阔沉刀攻势更猛,仿佛要劈展开这惨淡的日光一样,“愚忠之辈,以后只怕是死,也死不瞑目,尸骨无存!”

男人的功夫本不如顾天佑,但不要命的人往往是最可怕的,那气势就连上过战场的顾天佑都生出忌惮。

刀剑碰撞,清脆的相接声此起彼伏。

顾天佑一边化解他的攻势,一边寻找破绽。

他使了一个虚势,意在伤他防守最弱的左端,果然,盛怒下那男人真的中计,待到反应过来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你……”男人又惊又怒,这一剑下去,不要命也能废了他。

千钧一发,顾天佑突然感觉到一阵掌力朝自己袭来,他连忙收回剑锋,翻身一跃。

男子得了空当,连忙跳开。

而那闯入战斗的不速之客却连连击向顾天佑,掌法玄妙,似真似幻让人分辨不清。

这掌法……

顾天佑心里一惊,连忙和她拉开距离。

那是个身材曼妙的女人,鲜衣猎猎,面纱下隐约能看见纹在脸上的诡异纹路,肌肤是那种类似病态的白色,赤足墨发,即使看不到脸,也能猜到她是个妖娆绝美的女人。

“陛下一定是忘了清理猎场,才会让你们来去自如。”顾天佑嘴里虽讽刺着,但全身都处在戒备状态。

那女子没有说话,只微微抬头,好像在观望刺客与内卫的搏杀。

末了,她转过身,走向那个仍然跃跃欲试的男人,伸手示意要带他走。

“不行!我一定要手刃那狗皇帝!”男人有些倔强地说道,但明显比刚才多了几分忌惮,他在害怕。

女人收回手,指了指一个方向,男人的表情顿时变了,只得吹一声口哨,跟着女人离去。

正和内卫厮杀的黑衣人一听见口哨,也便无心缠斗,纷纷抽身离去。

“……”顾天佑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那个男人所说的话和那女人装扮让他十分在意。

特别是那女人的掌法,他曾经见过,还交过手!

正想着,他突然听到了整齐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铁甲独特的摩擦声。

他定睛看去,是御林军!

他们赶来的方向正是那女人走前的指向。

御林军一到,就看见这惨烈的一幕,没有看见皇上,只有一群受伤的内卫和狼狈的顾天佑,带头的连忙问道:“顾公子,皇上呢?”

顾天佑心一紧,刚才恩恩和皇上离开的时候他分明看见几个杀手追了上去,不知道现在……

“皇上受了重伤,已经和岑罗郡主逃离!所有人,务必尽快找到皇上的下落!”

……

此时,猎场外的一间山洞里。

段祺恩气喘吁吁地抱进来一些干燥的茅草垫在安明肃身后,如今的局面都是这男人算计的,可他应该没想到自己也会被算计进去。

瞧瞧,这伤势,这处境。

安明肃紧闭双眸,额上渗出些许冷汗,可有时候,他还是会猛地睁开双眼,扫视四周后看见只有段祺恩一人,便重新闭上双眼。

终于,段祺恩忍不住问道:“皇上,现在该怎么办?”

安明肃吃力地睁开双眼,好一会才看清眼前的景象,他动了动嘴唇,只重重说了一个字:“赌!”

赌……段祺恩忍不住在心里摇头,赌?赌这毒的毒性,还是赌什么时候能被救,亦或是他自己的福运?

这一点都不像安明肃口里说出的话,倒像是那些亡命之徒才能说出的。

“皇上……”她还想问什么,但是看安明肃那个样子,想来是不愿再回答了,也是,伤成那样,倒是有些可怜。

可怜啊……

她不禁苦笑,没想到竟有一天她会把这两个字用在他身上。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前世他的父王,她视为亲人的嬷嬷,可是全部都葬送在这个男人手里,而自己的感情,却被他当作武器来利用,伤的还是她最亲近的人。

他有什么好可怜的!

段祺恩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刚逃过那些杀手的追杀,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一样,墨家弩箭已经在打斗中折了,而玄机扇……

章节目录 第89章 他是自己的仇人 她缓缓撑开玄机扇,整个扇面都变成了褐红色,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昨日顾天佑才送给自己的礼物,今天就变成这个模样。

想到这儿,段祺恩不由得苦笑。

她伸出食指,缓缓摩挲着扇面上那两个字,每一笔每一画每一处钩折都带着一种他特有的温润。

天佑……

她合上折扇,抱在怀里,靠着洞壁,缓缓闭上眼睛。

“咳咳咳……”段祺恩是被一阵咳嗽声闹醒的,她扶着昏昏沉沉的脑子半爬着挪到安明肃身边,揉揉眼睛,定睛一看,顿时睡意全无。

安明肃的双唇毫无血色,反倒呈现淡淡的紫色,看着他胸口的墨色血迹,段祺恩立刻明白了,这是毒性发作了!

段祺恩大骇,如果还不解毒他一定会毒发身亡

急切之下,段祺恩突然想到上次为秦氏讨药时顺便从于长清求的几颗清心丹,临走时她为了以防万一就带了两颗。

清心丹的功效她是见过的,用来压制安明肃的毒应该没有问题。

她刚拿出清心丹,脑内拂过的画面让她骤然停下了动作。

那是载着父王的囚车,在官差的押送下缓缓进入法场……

那是宫门前冰冷的雨,打在身上,深入骨髓的冷,也深入骨髓的疼,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是了,他是自己的仇人!

段祺恩捏紧手中的清心丸,冷眼看着安明肃无知无觉的脸,面目有些狰狞。

前世,他伤她,害她,利用她,让她怀着刻骨的悔恨撒手人寰,那现在……

她为何要救他?!

自己不动手杀他就是最大的忍耐与退让,所以,她没必要再管这个闲事。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安明肃受了一记毒刀,现在她只需要看着他毒性发作慢慢死去就好,谁都没法怪罪到自己头上。

而且,也不会再有人费尽心机与父王作对,不择手段地整垮镇南王府,一举多得,岂不快哉!

不行,不行……

心底一个微弱的声音还在努力抗争,像是哀求一样。

段祺恩愣了愣,她扶了扶有些混乱的脑袋,希望自己能够冷静下来。

她的确希望安明肃死,但是,如果他死了,朝中不可一日无君,后宫又无皇子可继位,那么朝中定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甚至是腥风血雨。

那时,最受苦的还是芸芸众生,伏尸百万,血流成河,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若是外夷乘虚而入,父王,天佑,他们都要踏上战场,浴血杀敌……大漠边疆尽是白骨!

这些,难道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段祺恩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凑了过去,一手扶住安明肃下颚,一手将清心丸喂到他嘴里。

“我不是想救你,我只是不想对不起天下的百姓而已。”

“为帝王者,需权思,需甚虑;优柔寡断者,懦夫也;闭幕塞听者,自戕也。”

“权为利器,握之者可伤人,失之者必伤于人,人性本纯,可有几个经得起浮华雕琢?陛下,你坐下的龙椅,凝结的是千万代君王的手腕和权谋。”

恍惚中,安明肃想起自己少时太傅教给自己的话。

好像还有……冷……

“不过是个傀儡皇帝,有什么打紧的。”

“可是太后那儿……”

“太后处理政事,哪里有精力计较这些事啊,最是无情帝王家,懂不懂啊你!快走快走,冻死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

说的真对啊,那时的自己居住的宫内,就像无人问津的北宫一样。

好冷,好渴……

和小时候的感觉一模一样。

依稀中,安明肃突然觉得唇角有些湿润,是水的触感,周身也暖和了起来,就像被谁抱在怀里一样。

这时,他虽然不能睁眼,但还是能感觉到周边的事物。

此时段祺恩可以说是无奈至极,她不仅大慈大悲地拿出解药给安明肃解毒保命,还要悉心地照顾他。

他迷糊中说渴,自己就得爬出洞穴给他找水;说冷,她扫视一周,实在没有能够生火的东西,只得强忍着心中的反感,抱着他给他取暖。

这可真是当皇上的命,这般境地都找得到人如此照顾他。

因为要时刻关注安明肃的情况,段祺恩都没法好好休息,加上今日奔波劳累,只觉得头晕眼花。

她现在,只求有人能尽快发现他们。

而此时,正在寻找他们的顾天佑就快急疯了。

“大人,我们找遍了整个猎场,都没有见到圣上和岑罗郡主的影子。”一名内卫低头说道。

“都找遍了吗?”顾天佑本来很是俊美的长眉凝成了丑陋的蚯蚓状,他抬头看着火红的夕阳,都已经这个时辰了。

“那就去猎场外找!”他厉声下令,一扫平日默然君子的模样。

恩恩,你一定不能出事!

安明肃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入秋的夜晚,从黄昏开始就开始让人感觉到一股寒意。

他眨眨眼,努力看清四周的情况,扫视一周,目光落在自己身边的人儿身上,她微微垂头,闭着眼睛小憩。

安明肃想起半梦半醒间的那股淡淡的药香,还有唇角的湿润以及周身的温暖,不由得勾起嘴角,也对,一直都是她在悉心照顾自己。

他枕在段祺恩怀里,默默端详着这个女子。

她的脸色不是太好,眉心紧蹙,鬓角垂下几缕发丝垂在他的脸上,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莫名地让人心安。

安明肃抬起手,想帮她撩过鬓角的头发,可一伸出手胸口的伤就被拉得生疼,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这一声自然也惊醒了正在浅眠的段祺恩。

她一睁眼,就看见安明肃僵在半空的手。

“皇上醒了。”她淡淡说道,一句问句生生地变成了陈述句。

安明肃看着她眼底那份疏离,眸光闪了闪“朕还要多谢岑罗郡主的悉心照料。”

“皇上折煞臣女了,举手之劳而已。”

这话虽说的滴水不漏,但安明肃还是听出其中的漠然。

说来也奇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段祺恩好像对自己的态度就有些奇怪,那种感觉,有疏离,不屑,冷淡,漠然,甚至是厌恶。

“皇上既然醒了,可否允许臣女换个位置?”段祺恩问道。

安明肃这才察觉两人的位置有些尴尬,若让别人看了,定会误会,不过他现在倒是希望来个人误会一场。

“哦?为何?”他摆出不解的样子,明知故问道。

“皇上尊颅压得臣女腿麻。”段祺恩淡淡说道,其中倒是有些没好气的意味。

“……”安明肃倒是没想到她会用这个理由,他看了看段祺恩苍白的脸颊,心里也掠过一些不忍,“朕起来吧。”

说罢,他便捂着伤口坐了起来,侧目就看见段祺恩在揉着自己的腿。

段祺恩这动作三分是真七分装模做样,和安明肃独处,只会让自己反感,特别是他醒过来后,所以,与其让对方察觉,还不如做点事掩饰下来。

但安明肃是何等人,他早已游刃于权谋手段与心计之中,段祺恩的目的他是看得出来的。

他抖了抖长眉,心底暗暗思忖,她是心性如此,还是只对自己如此

他越想越觉得有趣,段祺恩,朕倒想看看,你这般究竟是何原因。

怀着不同的心思,山洞内陷入诡异的沉静。

段祺恩和安明肃坐在原地,看着洞外愈渐变暗的天色,心里隐隐有些担忧,早已不知是几更天了,只觉得夜晚的寒气越来越重。

不能睡!段祺恩抓住身边的一枚石子,发狠一般握紧。

露气这么重的夜晚,若是睡着了就相当于睡死了,即使听到动静也不知道,很可能错过救援。

至于身边的安明肃,她压根就没有指望过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段祺恩已经数不清楚自己多少次昏昏沉沉中用接近自残的方式将自己刺激清醒。

“大人,这里有两匹马!”

“快在附近找找看!”

是顾天佑的声音!段祺恩心里忍不住雀跃欢呼。

她看都没看身旁的安明肃一眼,径直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洞口。

安明肃自然也听到了动静,看着段祺恩招呼都不打直接离开的背影,他微微蹙眉,自己在这女人眼中就这么没存在感吗?

段祺恩摇摇晃晃地走出洞外,坐着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站起来,只觉得头重脚轻,她只得扶住石壁缓神。

“是岑罗郡主!”

她听见有人叫她,但却不是那个人。

“郡主在这儿!郡主,皇上呢?”

她无力地指了指洞内,接着就听见许多人涌入山洞的声音,简直就像争先抢着出现在安明肃面前一样,不过想想,也是人之常情。

“恩恩!”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抬眼看去,正撞进一双焦急的眸子里。

“你来了!”

终于来了……

她放松下来,顿时眼前一黑……

意识涣散的前一刻,她只感觉自己落进一个人的怀抱,虽然带着浓浓的血气,但是很温暖。

“恩恩!”在看到段祺恩倒下的那一瞬间,顾天佑慌忙抱住她。

他探指覆上段祺恩的额头,不由得蹙眉喃喃道:“怎么这么烫?”

这时,段祺恩袖中的玄机扇也掉落了,顾天佑看着完全变了色的玄机扇,颇为无奈地摇摇头,回头还需要找聂白处理一回。

段祺恩现在的情况耽搁不得,顾天佑打横抱起她瘦弱的身子,这才发现段祺恩手上那些血肉模糊的伤痕。

一双纤纤玉手上却横亘着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顾天佑看在心里,疼在心里。想必她吃了不少苦头。

安明肃在内卫的搀扶下走出山洞的时候,正好看见顾天佑抱着段祺恩满脸焦急的一幕。

他的眼神暗了暗。

“皇上。”顾天佑看见安明肃出来连忙说道,“岑罗郡主想必受了风寒,微臣先带她回城寻太医诊治。”

安明肃看着段祺恩紧闭着的双眼以及苍白的脸色,心里微微一动:“那便快些带她回去,切不可让她出现任何闪失!”

即使身负重伤,安明肃的话里还是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和尊贵。

“臣遵旨。”顾天佑得了旨意,连忙带着段祺恩离去。

安明肃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微微扶额定了定心神,开口问道:“刺杀的人都抓住了吗?”

“属下无能,让他们逃了,剩余受伤的刺客也都自尽身亡了。”内卫单膝跪下请罪道。

“……”安明肃看了一眼冷月高悬的夜空,面上突然勾起一丝诡异的笑意。

“回去吧。”

“是。”

顾天佑一路狂奔回城,不敢有半点耽搁,段祺恩的额头越来越烫,面上也浮出不正常的潮红。

依稀中,还能听见她的呓语。

到了镇南王府,王府大门都是敞着的,门外的小厮一看见顾公子把郡主带回来了,连忙迎了上来,边跑还边不忘朝府里喊道:“郡主回来了!”

顾天佑翻身下马后,轻轻地把依然昏迷不醒的段祺恩抱下来,一副生怕惊醒了她的样子。

“顾公子,我家郡主这是怎么了?”听到声音连忙跑出来的未汐一看见昏迷不醒的段祺恩连忙惊问道。

顾天佑顾不上详说,只是甩下一句“快去请太医”就大踏步地往府内段祺恩的出去走去。

未汐迅速反应了过来,立刻按照顾天佑说的前往太医院。

走在半路上,顾天佑就看见迎面赶来的镇南王。

段锡阙远远就看见自己昏迷着的女儿,今天猎场秋围的事他也已经听说了,然而他又不能进入猎场探查情况,基本一天的时间,他都是在不安中度过的,现在看见恩恩这副模样更是心下一紧“这是怎么回事?”

顾天佑看见镇南王,敛下周身那份戾气,稍稍恢复平日里的温润:“王爷,今日秋围遭遇刺客,郡主保护陛下脱身……”

他没有说下去了,因为他也不知道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快带郡主回房!”镇南王连忙对身后的丫鬟小厮吩咐道,可顾天佑却赶在他们之前说道:“王爷,还是由晚辈送恩恩回去吧。”

段锡阙还没来得及回答,顾天佑就匆匆擦过众人往段祺恩住处走去。

这种做法算得上是不敬,但是镇南王分明看见那后生脸上的焦急和担忧并不输于他,他长叹一口气,心中涌出四个字关心则乱!

顾天佑将段祺恩安顿好,看着她渗出冷汗的额头,自责的情绪溢满心头。

章节目录 第90章 积思甚劳,累于忧思 他想起她平日里那双生动的眼睛,它看向自己的时候,或漠然,或嗔怒,偶尔也流露出淡淡的依赖,不管是怎样的眼神,他都是欢喜的,只是,现在这双眼睛紧闭着,跟着它的主人沉眠。

恩恩,你睁眼看看好不好?

顾天佑正出神地看着段祺恩,就听见镇南王低声的咳嗽声。

顾天佑这才回过神,原来是太医到了,他只得尴尬地作一揖,缓缓地退到一边。

几人屏息看着老太医给段祺恩把脉,看见他一会儿摇头一会点头,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等到老太医抬手,顾天佑赶紧问道:

“太医,她情况怎么样了?”

“王爷,顾公子。”老太医站起身,“郡主并无大碍,只是太过劳累,加上身子较虚,所以受了凉,去拿一些驱寒的药服下便可,之后便须静静调养。”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可老太医又皱眉说道:“但是郡主还有一隐疾。”

“隐疾?”镇南王和顾天佑面上都浮现出不解的神色。

“此疾应是积思甚劳引起,平日多多宽心,莫累于忧思,这并非顽疾,只需平日多为注意便是。”老太医缓缓说道。

听了这番话,镇南王和顾天佑都陷入沉思,特别是镇南王,从上次恩恩病好之后,许多行为与说话方式都和以前大相径庭,还有许多处理事情的手段与思考,都是以前从未展现出来的。

积思甚劳,累于忧思?

两人都默默记住了这八个字。

“烦劳太医深夜特意前来一趟。”镇南王谢道,“来人,送老太医回去。”

送走了老太医,镇南王看向顾天佑,棱眼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看着顾天佑衣服上大片干涸的血迹,说道:“顾公子,想必今也操累了不少,天色已晚,侯爷和侯夫人也该担心了。”

这话是请他回去的意思,顾天佑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段祺恩,拱手道:“那晚辈先行告辞,改日得空再来看望王爷和郡主。”

镇南王沉默地点点头,目送着这位年轻后生的离去。

他坐到段祺恩床边,慈爱地帮她掖了掖被角,看着自己女儿皱成一团的表情,伸手擦去她额角的冷汗。

“未汐,你来照顾郡主,药熬好了记得趁热喂她喝了。”镇南王吩咐道。

未汐微微福身:“奴婢明白。”

他站起身准备离去,秋围他虽没有参加,但是有些事还是要打理的。镇南王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就听见身后传出一声微弱的嘤咛:“母妃……”

他的身形一顿,回头看了眼尚在昏迷的女儿,眸中闪过几分挣扎,末了,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秋围猎场惊变,皇上遇刺。一时间,不仅是太医院,后宫也乱了起来,好在有太后坐镇,并无人敢轻举妄动。

此时,长信宫。

“皇上那里怎么样了?”太后正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摩挲着茶杯,面上没有一丝的担忧,但茶杯内茶水的轻轻晃动以及握紧佛珠的另一手却泄露了她的情绪。

一旁的秦嬷嬷恭敬地答道:“太后娘娘且宽心,有太医院那些老太医在,皇上不会有大碍的。”

“但愿如此吧。”太后微微叹口气,“他要举行秋围之时哀家就知道他会有所动作,但却没想到会发生这等事,皇上此行甚是鲁莽,若是稍有不测,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如何是好。”

“皇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行事定有分寸。”秦嬷嬷在一边安慰道。

太后抿一口清茶,继续问道:“今日猎场那些大臣呢?”

“已全部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是吗?”太后敛了敛眸,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冷哼一声,“哀家虽然久居深宫不再过问朝政,但有些事还是看的很清楚,朝中有忠臣,就必然有钩曲小人,要想拔除,可不简单啊。”

说罢,她用手揉了揉额角“你先下去休息吧,明日随我去看望皇上。”

“是。”秦嬷嬷微微福身,可刚准备离开就突然想到一件事,便开口问道,“娘娘,算日子,六公子该回来了吧。”

听见这话,太后也愣了愣神“是啊,他该回来了,可现在京城乱成这样,真不知道他回来是好是坏。”

“六公子回来,也有人保护娘娘了。”秦嬷嬷适时地说道。

太后听了这话,不由得苦笑:“他啊,想保护的从来都不是哀家,哀家也不需要他保护,他吃了很多苦,也不知道此番回来又是什么模样。”

两个久居深宫的女人都沉默了下来,长信宫外,是一弯冷月高悬,照耀着天曜王朝的无疆山河。

翌日。

顾天佑身为当今圣上的同门以及好友,且出于君臣之礼,一早就进宫请求面圣。

安明肃一听顾天佑求见,立刻宣他上殿,昨日那场刺杀的调查依旧没有半点进展,比起那些不清楚状况的官员,安明肃还是更相信头脑聪慧的顾天佑。

“微臣参见皇上。”

“免礼,坐吧。”安明肃摆摆手,待到顾天佑谢恩坐下后,他开口说道,“天佑你若是不来,朕还要特意派人宣你觐见。”

“臣惶恐,皇上,你身上的伤势如何?”顾天佑问道,安明肃只是淡淡一笑“有太医院那些老太医在,朕能有何事?倒是你,快说说有什么发现吧。”

顾天佑也正是为此事而来,可想到当时的情况,也忍不住皱眉:“回皇上,此事有诸多疑点。”

“哦?且说来听听。”

顾天佑这就将与那男人过招以及之后闯入的异装女子一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安明肃,唯一保留的,就是自己对那掌法有些印象一事。

“红衣胡女?”安明肃沉。

“没错,此女身法诡异,着装倒是很像南蛮之人,但微臣看那女子面纱后的纹身,倒是像北突厥的死士。”

顾天佑曾随军辗转多地,对天曜周围的外族都或多或少有些了解。

听到北突厥三个字,安明肃面色微沉,摩多太子还在驿站,这就与北突厥扯上了关系,但只要稍微动点脑子,就能看出这是嫁祸。

“天佑,你觉得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安明肃一边思索一边开口问道。

“臣以为,此事断不可能是突厥所为,因为这样做,于其并无好处。”顾天佑小心翼翼地开口,“至于南蛮,那便更不可能,即使他们有这样的野心,也不可能集中这样庞大的势力,在此之前一定会被发现。”

安明肃点点头,这和他的想法并无二致。

“此时朕定会彻查。”安明肃冷声说道,不过他突然想起了山洞里那份暖意,嘴角漫上些许笑意,“对了,岑罗郡主如何?”

顾天佑愣了愣,他没想到皇上会问起恩恩,不过他还是恭敬地答道:“太医说岑罗郡主只是受了凉,并无大碍。”

“无事便好。”听见段祺恩无恙的消息,安明肃竟发现自己也稍稍放下心来。

他刚想继续说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请安声,安明肃知道是太后来了,脸色几不可见地变了变。

“天佑,你先下去吧。”

“微臣告退。”顾天佑规矩地拱手告退。

不多时,太后就已经扶着秦嬷嬷的手走了进来。

“孩儿给母后请安。”安明肃规矩地行礼。

“皇上不必行礼了,昨日才受的伤,今天可要好生养着。”太后缓缓说道,精致的凤眼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安明肃这才抬头看向这个气度雍容的后宫之主,语气如常地说道:“孩儿不孝,让母后挂心了。”

大殿内陷入诡异的沉默,若是外人见了定会奇怪,从表面上怎么也看不出原来皇上和太后的关系已经僵持到这种地步。

自从安明肃从太后手上拿回大权后,母子二人的关系就已经如此。

太后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心里忍不住叹息,想来这样的看望并不能打动他半分,还不如开门见山:“哀家听说皇上关押了当日在场的所有大臣?”

安明肃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还是照实回答:“是。”

“那皇上准备如何处置?”

安明肃似笑非笑地反问道:“孩儿还未考虑好,母后觉得应当如何是好?”

太后眸色暗了暗,缓缓说道:“朝中之事,哀家早已不再过问,皇上处置前慎重思虑便好。”

“……母后教训得是。”听出其中隐藏着的威胁意味,安明肃微垂的眼眸里拂过许些阴骛。

沉默,越发诡异的沉默。

“皇上要注意休息,近些日子莫要再操劳了,免得累坏了身子。”太后幽幽地说道,“哀家就不多留了。”

说完,她便要扶着秦嬷嬷的手离去。

“孩儿恭送母后。”

“对了,皇上有时间可以去看看皇后。”太后离开之际,又留下了这么一句。

“……”安明肃看着太后消失的方向,眸里神色闪烁不定。真的那么喜欢我吗?

……是爱。

所以……

恩恩,黄泉路上,等等我,好吗?

段祺恩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是恒安十八年的冬季,入目的是一片洁白的雪地。

她好像走在冰冷的街道上,浑身都冰冷的很。

恒安十八年,是了,是前世她段祺恩死去的那一年。

她抬起头看去,是策威侯府,也是前世,她的家。

这本是她拼命想摆脱的梦魇,可是她却不自觉地抬脚走了进去,然后熟门熟路地往一间屋子走去。

和前世一样,温暖的屋子,男子紧紧抱着女子憔悴的身躯,低声悲泣。

是顾天佑啊。

她弯下腰,想拭去他脸上斑驳的泪痕,可是在碰触到他的那一瞬间,很多从未见过的画面涌进了脑海。

恒安十二年,太白楼。

段祺恩记得那是前世她与安明肃初见的地方,也是前世她爱上安明肃的地方。

十六岁的自己满眼都装着另一个人,可一旁的顾天佑,满眼装着的,都是自己。

段祺恩一直都不明白,顾天佑究竟是何时喜欢上自己的,现在明白了,原来一切,缘于初见。

可是,那时候,她满心欢喜的一心只和安明肃在一起,哪里注意得到他。

他们三人在一起时,她高兴地挽着安明肃,笑靥如花,顾天佑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她微笑,那笑容,半是祝福,半是落寞。

她在一旁瞧着,满是心疼,那时,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破碎的画面突然一变,却是顾天佑和安明肃争执的场面。

“她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可以利用她!”即使身为安明肃的好友,顾天佑也从不逾矩,可他却在安明肃面前用了“你”这个字。

安明肃也是满脸怒容,冷声道:“她是镇南王的女儿,镇南王重兵在握,朕根本无法撼动他,想让他交出兵权,只能从段祺恩入手!”

“不行,这样对她太残忍了!”顾天佑还在力争。

段祺恩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曾怨恨顾天佑拆散自己和安明肃,可原来真相却是这样,他只是想带她离开安明肃身边,免得再受伤害,却被她当成恶人。

画面不断更迭,呈现在段祺恩眼前的,却是越来越揪心的真相,也是她从不知晓的一切。

他在父王面前发誓,此生只娶她一人,只爱她一人。

他为了让策威侯松口这桩婚事,他接受了家法鞭刑,策威侯一鞭鞭下去,他身上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完婚之后,她待他冷漠如同陌路人,他却对此视而不见,依旧待她温柔如初,寻她喜欢的物事,打听她的喜好,所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让她开心,可是她自己是怎么做的呢?他每次一靠近,她就会赶他出去,甚至砸东西。

安明肃对镇南王府下手的时候,他屡屡上奏为镇南王府恳求,可安明肃心意已决,怎会轻易改变,也因此,顾天佑与安明肃越发的疏离,他曾是天子好友,朝中重臣,却渐渐被疏离出了朝堂中心。

镇南王府惊变,父王魂断法场,无力挽救地他就站在她房门外,听着屋内自己的悲鸣于呜咽,天地变色,大雨滂沱,飘打在他的脸上,竟分不出是泪还是雨,他就那样,默默无言地站在外面一整晚。

她去世后,他的身体迅速垮掉,深邃却空洞的眼眸就像被覆上一层冰雪般的哀伤……

前世,她究竟做了什么!

段祺恩越看心里越是抽痛,他爱着自己,卑微到了泥土里,自己却对他的真心视而不见,百般蹂躏。

章节目录 第91章 强颜欢笑 她曾恨安明肃将自己的一颗真心践踏,她曾恨他利用自己,毁了自己,可是,她自己呢……

曾有一个人,待自己无双,她却视而不见!

他掏出一颗心般地爱护她,讨好他,他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她,自己却将他鄙弃,甚至撕得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为了她,他落得个无儿无女,妻子早亡,英年早逝的下场,以他的才学与能力,何至于此?

她可以任性嚎啕,他却只能强颜欢笑!

她曾以为自己是痛苦的,可她自认为的痛苦却及不上他的十分之一……

顾天佑,最爱我的,是你啊!

眼前的画面渐渐稳定下来,她有些恍然,因为这里,陌生又熟悉。

她仔细端详一番,才想起来,这里是顾天佑的书房。

段祺恩心里有些自嘲,前世自己对顾天佑冷淡至极,所以很少出入他的书房,即使是现在看来,也是陌生而熟悉。

她突然看见一个颓废的人影倚在窗前的榻上,定睛看去,不是顾天佑又是何人,只是,何曾见过他如此潦倒?

段祺恩这才看见他手中的东西,是自己身上的平安扣,在微弱的烛火下,泛出清寒冷寂的微光。

这平安扣平日里自己都戴在身上,绝不离身的,现在怎么会在顾天佑手里?

她突然明白过来,原来此时的自己,已经死了啊……

此时,段祺恩看见顾天佑身旁放着一只酒坛,是后劲极猛的竹叶青,只是已经空了。

窗外一片雪天夜色,悲伤地让人想落泪。

“恩恩。”顾天佑迷茫地看着窗外,缓缓唤道。

段祺恩知道他在说醉话,可还是坐到他身边,轻轻答一句:

“我在……对不起,天佑。”

没有风,烛火却径自摇曳起来,段祺恩看见他缓缓闭上眼睛,握着平安扣的手渐渐落下,打翻了空空如也的酒坛。

破碎声在夜里尤其刺耳,一个小厮应声而入,却是一声惊呼。

微弱的烛火,终于支撑不住一般,悄然熄灭……

“……”眼前的画面戛然而止,段祺恩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入目是自己房里的窗幔,未汐正趴着一边打瞌睡。

刚才的一切,果然是梦。

但是,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无论是痛,还是悔恨,还是揪心。

想来大梦三生,也不过如此。

脸上冰冰凉凉的,段祺恩伸手一摸,原来全是眼泪。

此时,未汐也在自己微小的动作下醒了过来,看见段祺恩睁开的双眼,不由得喜道:“郡主,你可算醒了!”段祺恩张张嘴,就发觉嘴里满是苦涩的药味,不由得皱了皱眉。

而未汐还沉浸在自己醒来的喜悦中,她慌忙问道:“郡主,要不要喝点水?”

段祺恩无力地点点头,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太医说郡主劳累过度受了凉。”未汐答道,“昨日顾公子送你回来的时候满身是血,可吓坏我们了,不过好在郡主没有受什么伤。”

“天佑吗……”段祺恩喃喃道,“他呢?他怎么样了?”

“这个就不知道了。”未汐转身扶她坐起来,“郡主你早些好过来,就可以见到顾公子了。”

说完,她还朝段祺恩扮了个鬼脸,颇有深意地说道:“郡主你是不知道,昨天可是顾公子亲自抱你回房的,老太医诊完了才离开的。”

这丫头说话拖长了尾音,段祺恩无力再和这丫头争辩什么,只得嗔怪地看她一眼以示不满。

段祺恩端着未汐递到她手上的一杯水,却看着水面上倒映着的面容晃了神,她现在脑子里全是顾天佑。

他的笑,他的温柔,他的痴情……

天佑,我好想见你。

真的,好想见你……

段祺恩这么想着,脑里又浮现出前世他死时还紧紧抓着自己身上那只平安扣的一幕,干涸的眼眶便酸涩起来,渐渐有了湿意。

“恩恩!”门外突然响起了顾天佑的声音,段祺恩眼中打转的泪水应声落下,打在薄被上。

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抬头看去,真的是顾天佑,他站在门边,笑得温润,好像在等着自己允他进来。

未汐快速地打量了自己主子和顾天佑一眼,规矩地一福身:“郡主,奴婢就不打扰您和顾公子商议了。”

段祺恩点头。

未汐离去后,她缓缓开口:“天佑,进来吧。”

顾天佑这才走了进来,他关切地走到床边:“恩恩,你现在身子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昨日看见你手上的伤,也不知你是如何弄出来的,若是留了疤可如何是好。”

顾天佑又拿出一盒药膏“这种药膏效果不错,恩恩你可以试试。”

段祺恩一言不发地听着,看着顾天佑,她又想到梦中的那个他。

浮生南柯烟云梦,黄粱一场已经年,现在她可是深有感触。

顾天佑这才反应过来一直都是自己在自说自话,而恩恩一直都看着他沉默不语,一时有些语塞,还以为恩恩这是对自己有些不耐,他忙说道:“恩恩若是不喜欢……”

话音还未落下,眼前倩影一闪,伴着茶杯破碎的声音,顾天佑愣了愣,却已经被段祺恩紧紧抱住。

“恩恩?”顾天佑有些试探地问道,却只听见段祺恩低低地重复着一句话:“对不起……”

一直以来,前世的记忆如同噩梦一般困扰着她,在初见顾天佑时,她就抵触地采取了漠然的态度。

可是,知晓了这一切,她又怎能将他推开

怀中这个人,是这世上除了父王外,最爱自己的人啊前世她犯了那样愚蠢的错误,这一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犯!

顾天佑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向自己道歉,他从皇宫出来就赶到这里,只想早些看看恩恩的情况,却没想到会是如今这番光景。

一时间,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顾天佑放下手中的药膏,缓缓抱住怀中的人,似是安慰般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别怕,我在。”

是啊,你还在。

段祺恩感受着顾天佑身上特有的温润,越发地安心。

“咳咳。”

几声低低的咳嗽声不适时地响了起来。

段祺恩和顾天佑连忙松开彼此,他们两人一时都没有防备,以至于镇南王走到门口都没有一人发现。

被撞破了,两人都有些尴尬,就连镇南王脸上的神色都不是很自在。

“父王,你来了……”段祺恩只好开口打破尴尬的沉默。

“嗯。”镇南王点点头,“来看看你病好点没有。”

只是没想到会撞见刚才那一幕。

沉默,诡异的沉默,仔细看来,三人脸上的表情皆是丰富多彩,变幻莫测。

段祺恩虽想向父王坦白,但想起前世种种,又默默闭上嘴,她重生后就已经决定不再让父王伤心,所以只能低头把玩着衣角。

“王爷。”顾天佑朝镇南王作揖道,“晚辈有一言。”

镇南王狐疑地看着面前这位后生“你说来听听。”

“晚辈倾慕郡主已久,还望王爷能答应我与恩恩的婚事。”顾天佑面不改色地说道。

听到顾天佑直接向父王提亲,段祺恩慌忙埋下头,不让他们看见自己脸上飞过的红霞。

她记得前世顾天佑向父王提亲,父王是答应了的,那么,这一世……

镇南王听了顾天佑的话,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变,他打量着这个后生,风度翩翩,出身名门望族,无论是家世,相貌,才学都是没得挑的,只是……

想到这儿,镇南王叹口气:“婚姻大事,草率不得,顾公子先回去吧。”

说罢,他便转过身,颇有送客的架势,顾天佑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段祺恩使来的眼色,便把快说出口的话收回喉里,欠身拱手道:“那晚辈先行告退。”

镇南王点头“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顾天佑深深看了段祺恩一眼,才不舍地离去。

听到顾天佑走远,镇南王才转过身,关切地问道:“恩恩不会怪父王吧?”

段祺恩摇摇头,乖巧地答道:“恩恩怎么会怪父王,我知道,父王这样也是为了我着想。”

听到自己女儿这么说,镇南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略带迟疑地说道:“父王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婚姻一事马虎不得,父王也是给时间你们二人好好想想。”

段祺恩嘴角漫过一丝苦笑,好好想想,哪里还用想,顾天佑对她如何,一世还不足够证明吗?

“父王,我相信天佑。”她微笑着说道。

镇南王看着女儿这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虽说对顾天佑那晚辈印象不错,但是,这门亲事,他是不会答应的。上京城一间茶肆,这里因为装饰地颇为雅致,便成为城中不少达官显贵喜欢光顾的地方,所以,这里经常会谈论到朝中的一些事。

“皇上居然会在秋围时遇刺,真是没想到。”

“难道御林军还敌不过一群刺客?”

“这些东西只有在场的人清楚,前段时间宫宴不是也发生意外了吗。”

“会不会是一伙人?”

“难说,对皇上有威胁的势力还是不少的。”

几个世家子弟聚在一边兴致勃勃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一个黑色宽袍的男子正仔细听着他们谈话的内容。

他端着茶杯,半天都没有饮下一口。

那边的几个世家子弟说着说着就跑没边了,不是南府新来的角儿便是花柳巷里谁家的夫君又被正妻捉个正着。

男子眉间闪过不耐,拍下一记银钱便起身离去,完全不理会身后店家的呼喊。

拐过一条小巷,他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客栈前,推门而入。

掌柜的看见是他,表情立刻变得十分恭敬。

他微微点头示意,便抬脚上楼。

推开一间房门,鲜衣女子正坐在榻上闭目养神,她已经取下面纱,与衣着的妖娆不同,那是一张素净的面孔,黑色诡异的纹路在她脸上竟显得异常和谐。

只是房间里萦绕着一股发霉的气味,让男子不由得一皱眉。

“你怎么会选这间屋子?”他有些不悦地问道。

女子这才睁开双眼,清澈的眼眸看了看他,并不作答,而是平静地问道:“回来了?打听到什么没有?”

男子摇摇头“只知道那狗皇帝命大没死,那一刀还是轻了。”

“落叶,你太心急了。”女子微蹙蛾眉,“安明肃这一招棋本就意图将我们一网打尽,你倒是遂了他的意。”

名为落叶的男子沉默了下来,但眉间还是隐着弥散不开的杀意和戾气,也丝毫不见知错的悔意。

“上回宫宴的刺杀根本没有指望除掉安明肃,只是激起他的疑心,朝中重臣居多,不借他手除掉几个,我们的人怎么挤得进去。”

落叶听了这话,嘴角扬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意:“我就知道,能不能除掉那狗皇帝你们根本不在乎,你们要的从来都不止这些!”

“哦。”女子平静地说道,“一直都没想瞒过你,既然你知道了,你要怎么做?杀了我吗?”

“……”僵持了一会,落叶猛地转身一拳砸向墙壁,“别问我这种问题!”

女子走了过来,挪开他的拳头,看着指节处皮开肉绽的惨状,眉峰抖了抖。

“何苦呢。”她说着,四下身上的布料,细心地帮他包扎起来。

落叶看着她因为失了布料更加地肌肤,喉间一紧,慌忙转过头去,他不知道别人如何,但她对自己来讲就是一剂甜美又充满诱惑的毒药!

“以后做事多动脑子,即使你不在乎自己的命,也要考虑你那些手下,即使他们只是死士,却也是人命。”

“你自己都用了‘只是’这个词。”落叶反唇相讥道。

女子浅笑:“呵呵,差点忘了你以前也是个舞文弄墨大的文人了。”

落叶沉默了下来,是啊,以前自己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只是造化弄人,若不是眼前这人,自己早就不知会衣不蔽体地饿死在哪条街头。

“不过安明肃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他一定会动手除掉一方势力。”女子淡淡开口,“落叶你猜猜,会是谁遭殃。”

落叶沉:“皇帝现在的眼中钉不过是四大藩王,镇南王没法动,西北王如今的威胁也不大,不是靖平王便是辽东王。”

不料女子听罢,扑哧一笑。

落叶皱眉道:“怎么,不对?”

女子并不回答,脸上浮现深不可测的笑意:“过段时间就见分晓,只等看好戏便是

章节目录 第92章 掌上明珠 女子并不回答,脸上浮现深不可测的笑意:“过段时间就见分晓,只等看好戏便是,倒是我们还需处理好自己的事,落叶此番可是受了挫,这段时间,切忌轻举妄动。”

这个落叶,指的不是他,而是他手下的那些死士,当初自己被救下来的时候,原本的名字就已被遗弃,便直接用了“落叶”二字做了名字。

她当时也说这个名字好,带着一种薄凉的肃杀。

“对了,在猎场有人见到一名女子拿着玄机扇,他们还以为是你,便没有动手。”落叶漫不经心地提到,而女子则是浑身一震“玄机扇?怎么会出现在上京?”

“不清楚,手下都没看见过你的脸,以防万一就没有出手。”

“玉玑阁的人是不会轻易离开北疆的,除非是……”女子沉。

“是聂白。”落叶没好气地说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啊,他在上京又开了一家琳琅馆。”

女子缓缓点头:“那便解释得通了,还真是他的个性。”

段祺恩一定不会知道,在猎场自己活下来,还是顾天佑送给她的那把玄机扇的功劳。

“这女子既然拥有玄机扇,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知道她是何人吗?”

“知道,岑罗郡主,镇南王的镇南王的掌上明珠。”

女子微微垂首,眸里闪过不解:“那便奇怪了,她怎么会拥有玄机扇。”

想了片刻,她还是放弃了,“罢了,可能是无关紧要的一些事吧,以后交代他们便是,我是不会蠢到让他们看一把扇子认人的。”

说罢,她坐回榻上,略带疲惫地叹口气道:“落叶,你念首诗我听听吧。”

落叶沉默地走到她身边,用满含文人气息的语气诵道:“谁家陌上闲花雨,菩提子落两相映,水天苍茫萍飘零,忆、忆、忆!原是落叶无根去。”

只有在这种时刻,落叶才有一种回到从前的感觉,书页飞扬,诗词隽永,新墨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又是你自己写的吧。”女子听完便说道。

他点头:“嗯,会诵的你都听过。”

她笑出了声:“众人皆言如今太平盛世,却没看清它开始松动的根基,果然是落叶无根啊。”

落叶敛起周身的暴戾,沉默不语。

落叶既无根,那么你在哪里,便飘向哪里。

镇南王一直都没有松口顾天佑和段祺恩的婚事,段祺恩狐疑之下也不想让父王伤心,也就压下不提,顾天佑多多少少也看得出来段祺恩的心事,便没有再让段祺恩为难,但他顾天佑是定要娶她过门的。

段祺恩这几日因为身子虚弱便一直瘫在自己房里养病。

然而上京城内已是风云剧变,安明肃已经有所行动,顾天佑知道皇上有意为难镇南王府,所以一有什么动向就会提醒段祺恩,再加上府内平日里就已经多加注意,安明肃没能抓住镇南王府的纰漏。

可是因为圣上遇刺,不少大臣被押进大牢,皇上态度捉摸不透,一时间,满朝文武人人自危。

当然,安明肃还是释放了一部分人,不过一看都是没威胁的文臣居多,其中包括上官学士和刘侍郎。

不过这时候段祺恩还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猜皇宫那位的心思,因为府里还有一个大麻烦呢,趁着安明肃忽略镇南王府的当,正好可以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那边是秦颐莲的病情。

“未汐,最近秦氏那里如何?”段祺恩问道,这段时间她行动不便,全是未汐帮她盯着的。

未汐不假思索地说道:“病得不轻,上回看,倒觉得入的气快没出的气多了,话说郡主,秦姨娘这是得的什么病啊,这么严重。”

段祺恩蛾眉微挑,揶揄道:“怎么,不忍心,心疼她了?“

“呸呸呸,我会心疼她?”未汐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那种蛇蝎心肠的女人,病死了还是便宜她呢,她对柳嬷嬷那么大年纪的人都下得了毒手!”

听到未汐提到柳嬷嬷,段祺恩眸里浮现担忧之色:“如今快入凉了,柳嬷嬷那么大年纪了,要注意保暖。”

“至于那秦氏,多行不义必自毙!”

段祺恩起身道:“我要去父王书房一趟。”

“是。”

未汐恭敬地一福身,便随着段祺恩一路走向镇南王的书房,段祺恩推门进去,她便在外面候着。

镇南王一件段祺恩进来了,忙放下笔关切地问道:“恩恩,怎么这么快就下床了?”

“父王,我总不能一直在床上躺着啊。”段祺恩哭笑不得地说道,“这几天休息得骨头都疼了。”

“你啊!”镇南王无奈地摇摇头,“手伸过来,让父王看看。”

段祺恩乖巧地把手伸了过去,她手心的伤还结着痂,在宛如葇荑的小手上显得尤其碍眼别扭。

“女孩子受伤留了疤可就不好看了。”镇南王半开玩笑半心疼地说道,“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就呆在王府一辈子不出门好了。”段祺恩嘴硬地说道,但心里却想到了那日顾天佑求婚的场景,面色微红,但很快隐了下去。

镇南王自然没有看见段祺恩的表情,所以便不知道段祺恩那一闪而过的心思。

她抽回自己的手,走到镇南王身后给他揉起肩来,镇南王颇为欣慰地眯眼享受着。

段祺恩斜眼瞥见镇南王桌案上的临帖,好奇地问道:“父王,你这是在临哪个范本?”

“父王还能临谁的,自然是徐老人啊。”

“扑哧。”段祺恩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女儿还真看不出来。”

“恩恩你…”镇南王被自己女儿这么调侃,面上有点尴尬,最终只得叹气道,“罢了,父王这字怕是一辈子都及不上徐老人三分。”

“由字见人,父王你和徐老人的性情都不一样,即使临得来形体,也临不来风骨啊,还不如率性而作。”段祺恩安慰道。

镇南王来了兴趣:“恩恩怎么知道父王和徐老人的性情不同?”

“额……”段祺恩有些语塞,她就这么随口一说,没想到父王居然还会细问!她手上故意用了些力气,“反正就是不同!”

段祺恩受伤那力气自然不会让人觉得痛,镇南王只觉得好笑,忙拿开她的手:“好好好,恩恩说不同便是不同,可别再掐父王了!”

父女两人闹了一会儿,段祺恩才开口问道:“父王,秦氏那里……”

提到秦氏,镇南王也正色了起来,“现在上京城已经传遍了秦氏病入膏肓的消息,随时都可以动作。”

段祺恩看了眼窗外,低声道:“女儿觉得还是越快越好。”

镇南王沉思片刻,也明白了段祺恩的意思:“恩恩考虑得不错,秦氏那病怕是熬不过几天了。”

说后半句时镇南王的稍稍提声,语气里还带着无奈,颇为真切。

安明肃多疑,功臣在自家尚是如此,怎不让人心寒。

“那恩恩先去看看秦姨娘吧。”段祺恩说道。

“也好。”

段祺恩走出书房,对未汐说道:“未汐,你之前说秦颐莲入气快没出气多了,那你说,本郡主去了她还有气吗?”

未汐先是一愣,接着便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郡主,不去看看怎么知道!”

段祺恩微微笑道:“那咱们还不快去。”

“欸!”

两人来到秦颐莲所在的院落,几日不见,竟比以前还要萧索,在镇南王府,本来下人们都不喜欢秦颐莲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平日也是敢怒不敢言,可是现在这女人不仅失了势力,还病入膏肓,眼瞧着都没个活头,自然就没人愿意再伺候她了。

若不是王爷有令,怕是这里一个下人的影子都见不着。

“见过郡主。”几个下人看见段祺恩来了,慌忙行礼道。

“免了,带我去见秦姨娘。”

“是。”一个下人连忙帮段祺恩带路。

进入秦颐莲的房间,果然看见她无力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段祺恩不禁心叹于长清这药的效果,果真是以假乱真。

秦颐莲一见段祺恩出现在眼前,立刻睁大了眼睛,满脸怨毒。

“段、祺、恩!”

即使浑身使不上劲,她还是恶狠狠地说出这三个字,不,应该说是咬牙切齿,好像这三个字就是段祺恩本人一样。

“多日不见,原来秦姨娘如此想念我啊。”段祺恩故作震惊地说道。听到段祺恩这番话,秦颐莲气结,可要命的是她还没有力气去反驳这贱人。

她自己的身子她自然知道,突然变成这般模样,不是这贱人从中作梗还会是谁!

她想起身往段祺恩脸上扇一巴掌解气,可刚挪动一点又瘫了下来,只能用刻毒的眼神瞪着段祺恩,仿佛要用眼神把她千刀万剐一样。

看着秦颐莲这狼狈的模样,段祺恩啧啧叹道:“以前没发现,原来秦姨娘真是位不折不扣的美人,只怕是要可惜了。”

未汐在一边听着,心里感叹,郡主这话真是字字珠玑句句伤人。

秦颐莲听罢,呼吸也急促起来,倒还真像未汐说的入气少出气多。

段祺恩冷然一笑,她并不喜欢对人说这么重的话,但对秦颐莲,她没必要手软,良善也是要择人的,一味对人好,谅解别人,不过是纵容而已,愚人之举。

“秦姨娘。”她缓缓靠近秦颐莲,长长的睫毛翩然若飞,“以后可要记住一句话,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哦,我忘了,应该是下辈子。”

段祺恩说完便转过身,不再看秦颐莲想要吃人的表情。

推门出去的时候,她听见秦颐莲沙哑着嗓子说道:“段祺恩!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个贱人!”

段祺恩没回头,但她能想到秦颐莲脸上的表情,只得好笑地摇摇头。

出了秦颐莲你那座死气沉沉的的院落,未汐一脸得意地说道:“郡主,你刚才说的那话真解气,回头我一定给柳嬷嬷说道说道,那表情可够我们乐好几天呢。”

“这就是下场。”段祺恩淡淡说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她说完这话立刻闭上了嘴。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她突然想起了前世种种,还有自己意外的重生,这些又算什么呢?现世报吗?

她甩甩头,不再多想。

当夜,镇南王府就传出秦氏病逝的消息。

“这么快?”段祺恩听到这消息时,柳眉微蹙。

“是啊,奴婢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死了……”未汐还只是个小丫头,即使再怎么痛恨秦颐莲,听到死人时,面色还是有些惧怕。

段祺恩自然明白这一点,她安慰道:“你宽心吧,要怨也只能怨秦颐莲她自己气量小,与我们并无关系。”

小丫头的表情这才缓和一点,段祺恩不禁叹气:“既然人已经死了,那便按照该走的步骤安葬吧,不过秦氏是江南人氏,还是葬在江南比较好。”

“郡主说的是。”

段祺恩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陷入了沉思,这一步,也是她与父王提前商量好的。

对秦颐莲,镇南王府真的是仁至义尽了。

次日,整个上京城又传遍了镇南王侧室秦氏病逝的消息。

正如段祺恩所料,安明肃正忙于处理遇刺一事,便没有对此事多为过问,省下了他们不少的精力。

上京城传言镇南王厚葬侧室,当真是重情重义之人。

段祺恩听说了也暗道的确如此,若不是父王看在往日情分,秦颐莲怎么会还有命在。

镇南王府度过几天沉重的气氛,直到秦氏发丧当天。

镇南王看着府内的白素,一言不发,段祺恩站在他身边,看着廊前的落叶沉默不语。

“秦氏这回是连江南也回不去了。”镇南王感慨着说道。

“险险保下一条命,已经很不容易了。”段祺恩说道,“在外人眼中她已经死了,换个身份,她还是能好好生活的。”

如果她能老老实实的话。

镇南王点点头:“恩恩说的在理。”

“对了,于大夫确定秦氏过几日便会醒过来?”

“父王,长清的水平你就不要怀疑了,怎么说他也是于神医的关门弟子啊。”段祺恩说道,“倒是父王其余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恩恩你不怀疑别人的医术,倒是怀疑上父王办事的能力了!”镇南王含笑揶揄道,段祺恩只得尴尬一笑,扭头看向别处。

“放心吧,父王已经安排影卫扮成护送棺椁的家丁,不会出现问题。”

段祺恩也稍稍安心。

章节目录 第93章 不要吓奴婢啊 父王的青鸾影卫都是经过选拔训练的,其精悍程度可见一斑,况且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极为忠心的。

“该动身了。”段祺恩轻声道。

镇南王嗯了一声,他一挥手,一群家丁模样的人便抬着棺椁缓缓走出王府,段祺恩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感觉。

蹙眉紧盯着这群人,可还是没有想到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她扶了扶额头。

镇南王看见他的动作,连忙问道:“恩恩,是哪里不舒服吗?”

段祺恩摇摇头。

镇南王突然想起当日老太医所言,便正色道:“恩恩,太医说你积思易成疾,可别再想一些有的没的。”

段祺恩一愣,接着便有些哭笑不得,原来她昏迷的时候那老太医还说了这么一番话……这可真是,意想不到。

“知道啦,我有什么好想的啊。”段祺恩干笑着敷衍道,而镇南王则是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现在无事,我先回房了。”段祺恩故作轻松地找借口离开,她可不想让父王看出些什么。

有些事,有些感触,还是一个人藏在心底比较好。

她没有看见,身后镇南王缓缓地摇头叹气,手指轻轻触到络子的流苏上。

积思成疾……

回到房间,段祺恩重复着这几个字,可是却是越发地想笑。

未汐看着自家郡主这幅苦笑不得的表情,还以为出什么事,忙战战兢兢地问道:“郡主,你没事吧……不要吓奴婢啊。”

“未汐,你说,我像身体有恙之人吗?”

未汐上下打量了自家主子一眼,刚想说有点像,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婢子看不出来。”

“算了算了,忙活了这么久,我也有点饿了。”段祺恩无奈地说道,不过肚子饿了倒是真的。

“那奴婢这就去让人做午膳。”

未汐说完便退了出去。

段祺恩无事可做,四处打量便看见搁在一边的玄机扇。看见这扇子段祺恩就觉得怪对不住顾天佑的,想必他求这扇子也花了大功夫,可才几天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她又想起顾天佑在父王面前求娶自己的一幕,近日府内风声较紧,加上当日父王委婉拒绝了他,现下他也不宜出现在镇南王府。

想到这儿,段祺恩不由得叹气连连。

“恩恩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她正想着,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段祺恩诧异地看向门外,不是顾天佑又能是谁

她几乎是跳着站起来的,一半是高兴,一半……是吓得。

“你怎么来了?”

顾天佑一身白衣,外着鸦青半臂衫,周身林,江南秦家……镇南王府,落叶,你觉得这女人有利用价值吗?”

落叶不用想,听她语气就知道答案。

“清理赶紧,把这口棺材带回去。”

夜风凄凄,吹散了林间的血气,谁也不知道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厮杀。

顾天佑答应段祺恩来接她去见那高人,果然不出两日,他就又出现在了段祺恩面前。

“这回是走的正门?”段祺恩有些好笑地问道。

“莫非恩恩还想看我翻墙走屋顶进来不成?”顾天佑笑道,“虽说不是难事,但是走多了的话,王爷知道了怕是要怪罪。”

瞧瞧,这把自己父王都搬出来了,段祺恩莞尔一笑:“若是我父王知道,你在他心里的的印象便是毁了。”

顾天佑只得无奈苦笑,这话倒是说的一点都不假。

“那我们就去拜访造出玄机扇的高人吧。”段祺恩拢了拢袖中的匕首,盈盈笑道。

“我们”这两个字顾天佑很是受用,但是他一想到待会就要让恩恩看见聂白那副毫无正形可言的样子,就忍不住头疼。

但愿自翎风流倜傥的聂少主能有点眼色。

坐在马车上,段祺恩突然想到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朝中之事了,便问道:“天佑,秋围那日出现的刺客有查清楚来路吗?”

他摇摇头,语气格外严肃:“刺客身上的可能性太多了,而且又与还未离去的突厥使团也扯上了关系。”

“不可能是他们,完全没有必要。”段祺恩笃定地说道。

“我和陛下都是这么想的,只是此事出的太奇怪。”顾天佑星眸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皇上想做什么,他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他看了一眼明眸皓齿的段祺恩,罢了,此事与镇南王府无关,便不必再告知她了。

“那当日囚起的大臣呢?还在天牢待审?”

他摇摇头:“陆陆续续释放了不少,还有一些仍然留在天牢。”

“留在天牢的都有哪些人?”段祺恩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一部分朝中重臣,包括西北王和辽东王。”他缓缓开口道。

果然!

段祺恩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冷笑,以安明肃的性格和手段,这么做倒是在意料之内。

好在当日去猎场的是自己,若是父王,现在也一定被安明肃囚在天牢内了。

顾天佑看段祺恩微变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伸手帮她拂过耳边垂落的一缕头发,轻柔地说道:“放心吧恩恩,我一定会站在你和镇南王府这边。”

段祺恩心里一暖,可嘴里还是调笑道:“你不站在我这边,可是想站在哪家千金边?”

“恩恩这话倒是酸气十足。”

“……”段祺恩觉得这样下去自己是一定说不过他的,索性扭头掀起车窗去看外面的景色。

马车适时的停下。

段祺恩有些狐疑地看着繁华的街道,那高人就住在此处?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她还以为这类人都喜欢清静呢。

而且,这地方怎么那么眼熟……

“天佑,你确定是这里?”她忍不住问道。

顾天佑轻轻点头:“便是这里了。”

他说着,便提袍走下马车,继而伸手示意段祺恩搭着他的手下来。

段祺恩伸出手,在触到顾天佑掌间的温度时,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他啊,真的从来都是一个很温暖的人。

她搭着顾天佑的手走下来,刚准备整整衣衫去拜访顾天佑口中的那位高人,可一抬头就看见那龙飞凤舞的三个烫金大字——琳琅馆!

“天佑,你确定是这里?”段祺恩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

“没错,就是这里了,上京没有第二家琳琅馆。”顾天佑此时在想着怎么让聂白手收敛脾性,没看见段祺恩阴晴不定的脸色。

见顾天佑已经推门进去了,段祺恩只得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有客人来了啊,”朱四说完,抬眼便看到是顾天佑,“原来是顾公子来了啊,可是要找我家公子?”

“嗯,他在吗?”

段祺恩站在他身后,立刻明白了原来顾天佑口里的高人就是那日摆她们一道的红衣男子。

“我家公子在楼上,小人这就去唤他。”

朱四说完,多看了他身后的段祺恩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推开红木门上楼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认出自己。

段祺恩扫视了一圈,琳琅馆里的陈设依旧如同上次看见一般,只是有些字画的位置有些稍稍的挪动。

“天佑,你怎么认识这琳琅馆的主人?”她忍不住问道。

“说来话长。”顾天佑刚想回答,可一转念察觉到不对,“恩恩,你怎么知道楼上的才是琳琅馆的主人?”

段祺恩抽了抽嘴角,若不是当日被消遣一番,她也不知道这藏金云玉的琳琅馆主人是那样一个举止轻浮的纨绔子弟。

她还没说话,就听到一句:“顾天佑,你别告诉本少主这么快就把玄机扇折腾坏了!”

“……”两人同时蹙眉,这可真是人未见而声先闻。

而聂白推开红木门准备找顾天佑好好算账时,一眼便看见他身后一名明眸皓齿的妙龄女子,顿时敛下周身的气势。

“天佑,带了这么貌美如花的女子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段祺恩抬眸瞥他一眼,实在不想多说话。

而顾天佑则是面色微沉:“说正经事。”

那语气满是威胁,聂白只得低声叹气,接着便嘟囔道:“女人如手足,兄弟如衣服,现下果真是世风日下。”

这声音不大不小,两人刚好都能听到。

顾天佑有些后悔答应带恩恩过来了,他可不想被恩恩看做和聂白是一类的货色。

“你便是做出玄机扇的高人?”段祺恩开口道,不过语气倒是十分不客气,她在马车上还在想见到前辈如何措辞,现在看来,一路上自己都在做无用功。

“这里除了本少主还能有谁。”聂白得意地一展手中的折扇,段祺恩立刻看见他手上那把也有一个凹槽。

“等等,”聂白随意地扫了段祺恩一眼,却突然发现此人长相似曾见过,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惊道,“你不是那日女扮男装的美人吗”

顾天佑一听,也诧异地看向段祺恩,因为聂白这句话所含的蕴意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何时见过?

“难得公子还记得。”段祺恩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恩恩,你们见过?”顾天佑蹙眉问道。

还不等段祺恩回答,聂白就插了一句:“自然见过,我当日还送了一根价值不菲的发簪出去。”

一听这话,顾天佑脸色更黑了,男子送女子发簪,而且女子还接了,这是何意,他自然知道。

段祺恩也愣了愣,这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当日他是送了根发簪,但是也不是送给自己的啊!

“恩恩……”顾天佑轻声唤道,投去疑惑的眼神。

她刚想解释,那边的聂白已经憋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朱四,你看本公子只是开了个玩笑就这样了,天佑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关心则乱!”

不光段祺恩,现在顾天佑也是一脸阴鸷。

“公子……”朱四无奈地提醒道。

聂白见势不妙,也便点到为止。

“咳咳,你们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他咳嗽两声,终于扯上了正题。

“找你修缮一下玄机扇。”顾天佑面无表情地说道。

“还真是!”聂白一听玄机扇三个字便绷不住了,“我才交给你几天就要修缮,造一把你知道多耗费心神吗?”

段祺恩想想也是,虽说被消遣一番,但是把别人的心血糟蹋成那样,的确是她的不是,她抢先开口:“是我保管不佳,才损了公子心血。”

顾天佑诧异地看了段祺恩一眼,虽说刚才还是一副针锋相对的架势,但现在便像聂白道歉。

他的恩恩,果然深明大义。

段祺恩一个弱女子都低头了,聂白便不好说什么了,只得闷闷道:“先拿来给我看看损坏到什么程度了吧。”

顾天佑便将玄机扇递了过去,可聂白接过后,还没展开一半,就如同碰到什么恶心的东西了一样,扬手就把它丢了出去。

“那是什么东西……”聂白铁青着脸问道。

“玄机扇……”顾天佑和段祺恩不约而同地答道,就连其中的心虚都异常默契。

“本公子不记得自己有做过这种东西。”聂白一本正经地答道,玄机扇上布满血气,还带着浓浓的血腥气,让他修缮,简直是无稽之谈。

“其实只是布面受了损……”顾天佑话还没完就被聂白打断:“那是脸面!”

“……”

段祺恩正想着怎么说,顾天佑就用颇为无奈地语气说道:“恩恩,知道吗,聂白这种人,吃硬不吃软。”

聂白一听,心里一咯噔,顾天佑的为人他是清楚的,好说话的时候翩翩君子,不好说话的时候也难办得很,更何况自己还有求于人呢。

“不就一把扇子吗,朱四,把那玩意拿过来。”聂白松了口,朱四也忙将被甩在一边的玄机扇拾起交予他。

可他还没接过,就嫌弃道:“本公子还是重新做一把吧。”

说罢,他便上了楼。

“……”段祺恩看着这一切,一时有些迷茫,即使在安明肃的震怒下,她也没像现在这般,着实不明白。

“恩恩,”顾天佑有些想解释,但却不知从何处解释起,今日本不想让她受惊,但目前看来,是完全失败了。

段祺恩也不想再纠结这种事,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我更好奇这家琳琅馆本身,开在这种地界,若是出了事不就损失惨重了。”她说出了心里的疑惑。

顾天佑别有深意地看了身后的那些名器字画一眼,缓缓开口:“恩恩一点都没看出来吗?”

章节目录 第94章 竟有这般厉害的人物 听到这话,段祺恩微微蹙眉,天佑这么说定然有其中的道理,她走近那些字画前细细端详,可是依旧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见段祺恩紧蹙眉头认真思索的表情,顾天佑忍不住一笑,也不忍她再生疑,便开口道:“琳琅馆的东西,多数是赝品。”

“赝品?!”段祺恩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顾天佑微微点头:“聂白将琳琅馆从北疆一直开到上京,这种店面并不算大,若都是真品,那他们家族真的算得上是富可敌国了。”

“可是,我怎么看都看不出他这些是赝品啊。”

“恩恩若是对江湖有所了解,便不会这么诧异了。”顾天佑说道,声音带着宠溺的味道,“江湖有位作假高手,人称纺娘,字画名器甚至是……”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都可以仿造得出来,最绝的是所仿之物与原型相差无几,足以以假乱真。”

“竟有这般厉害的人物!”段祺恩有些愕然。

顾天佑也似有所感慨一样:“朝廷与江湖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自是不知民间多有奇人异士,不过若真要两者归一,怕也是会乱的。”

段祺恩点点头,这般说法她是懂的。

“顾公子这是在泄露敝店机密啊。”这时,有人在身后幽幽说道。

段祺恩顿时有些慌乱,聂白离开了,可是他们忘了身后还有个朱四,这可是在别人店里谈论别人的不是。

“琳琅馆以假乱真,这可不是为商之道。”虽有些错愕,但段祺恩很快就调整好思绪。

朱四听了这话,不急亦不火,只听他缓缓说道:“小姐,你可知为何有人喜好收藏名画名器?”

段祺恩一愣,迟疑着开口说道:“自是因为有人仰慕造师的技艺,以及对物品本身的喜爱。”

“小姐既是这么认为,那容在下再问两句。”

“朱管事!”顾天佑见状就想打断谈话,他自是知晓朱四会问什么,但面对那样的问题,那样的答案,他都曾生出惧意。

越是这样,段祺恩越是好奇,她抬头给了顾天佑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继续说道:“您问吧。”

朱四眼里闪过一丝欣赏,徐徐说道:“若是喜爱画,那么即使是一张九分甚至十分相似的赝品,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又有何不同?”

段祺恩不由得一愣,可依旧嘴硬道:“时境不同,风骨不同,怎么可以相提并论?”

“既已知时境不同,强求原物不是有拘泥过去之嫌吗,而所谓风骨,昔人长溘,不知何方埋骨,还谈什么风骨,残留的不过一件死物而已。”

“小姐可还有何见解?”朱四恭谦地问道。

段祺恩动动嘴唇,却没能说出来一个字,这时,顾天佑按住她的肩膀道:“朱管事可是不可多得的辩才,恩恩,你若再问便是将自己绕了进去。”

“朱某冒犯了。”朱四又换上那副招牌笑容,好像刚才说那番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得了吧,第一次你不是也被朱四驳的哑口无言,现在还装模做样地安慰美人。”聂白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顾天佑似是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一样,脸色顿时黑了黑。

“再说了,你初进琳琅馆不也没有看出真伪吗?”

聂白一边毫不给面子拆着台,一边端着许些械具走了出来。

顾天佑本就铁青地面色现在看来更是黑如生铁,偏偏段祺恩在场他还不好发作。

“这又得做一把扇子,上京城的材料并不是最理想的,若是在北疆便好了。”

北疆?

段祺恩打量了聂白几眼,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琳琅馆主仆二人都不像北疆人。

“那就暂等几日。”顾天佑说道。

“也好。”聂白说着就把东西放下,随手就把腰间别着的折扇取出,又恢复一派纨绔子弟的模样,若不是亲眼见到,段祺恩是断不会想到这个人会是技艺精湛的匠师。

她突然想起自己衣袖里的那把匕首,忙拿了出来:“公子可识得外域的兵器?”

“有些识得,有些没见过的,便不识得了。”聂白坦言道。

段祺恩从袖中拿出母亲留的那把匕首:“那可否帮我看一下这件兵器。”

他淡淡扫一眼:“东突厥贵胄佩刀,那里的贵族,无论男女,都会备上这种刀,尤其是男子。”

东突厥?

段祺恩拧眉:“也许看错了吧,这怎么可能是东突厥的东西。”

“那你觉得应该是哪里的?”聂白反问道。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段祺恩平静地说道,“我母亲的故乡,并非东突厥,而是北突厥。”

听到这话,聂白微微正色,好生端详了一番,可越看眉头锁的越紧,顾天佑站在段祺恩身边,一眼就看见刀鞘上的图案,是东突厥无疑,但以前与东突厥人打交道,他们的刀具锻法与恩恩手中这把大不一样。

刻着东突厥的图样,却用着中原的锻造法……

“这把兵器很奇怪,但形体与图样都是东突厥的无疑,和北突厥没有一点关系,但这炼铁直发却是中原独有,严格说,它不算外夷的东西。”聂白将刀收入刀鞘,推送回段祺恩面前,不解的神色挂了满脸。

“是吗。”段祺恩有些遗憾地说道,她还指望能多挖出些东西,不想却为此多添了层迷,母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磨蹭了半天,聂白也想知道自己要的消息,便问道:“答应重做玄机扇,还让你们窥见了琳琅馆的机密,怎么说要有点补偿吧。”

他就当着段祺恩的面嚷嚷道。

段祺恩一看见顾天佑脸上为难的表情,便知道自己不宜知晓,主动开口道:“我去旁边看看。”

朱四也走到她旁边细心地为她解释每件物品的典故,即使只是赝品。

“怎么,有没有月琳琅的下落?”聂白迫不及待地问道。

可顾天佑却皱起眉头:“我先问你,月琳琅的掌法还有哪些人会?”

“掌法?”聂白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由得一愣,但是也认真思考了一番,“阁内很多人都会,不过我们这一辈只有小琳琅能把它的威力发挥到最大,你问这个做什么?”

“前些日子皇上遇刺时我和一个女子交过手,我与他交过手,她的身法和月琳琅很像,特别是掌法。”顾天佑语气变得异常凝重。

“皇上遇刺?”聂白神色一凛,“不可能是小琳琅,她没有理由刺杀皇上。”

“我也觉得如此,但是那女子作何解释?”

“你好好将当日情况告诉我。”聂白半眯着的双眸闪过焦急,若真的是月琳琅所为就难办了。

顾天佑便将当日与那女子有关的情况告知聂白,聂白听后,紧皱的两道剑眉渐渐松开。

“小琳琅没有这么聪明。”他缓缓开口,“这个局布的很是精妙,小琳琅那点头脑我还是清楚的。”

“无论如何得尽快搞清楚那女子的身份。”顾天佑沉,“即使不是月琳琅,也会有些关系,说不定会对月琳琅不利。”

聂白想想也是,便立言道:“若是需要我出手时尽管开口。”

他轻易不说这么满的话,但是月琳琅一事却不容再拖了。

顾天佑听他这么说,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虽然聂白丝毫不涉足朝堂之事,但是有他的帮助有时候比有一个朝中重臣的支持还要管用,光凭那以假乱真的能力就值得说道。

“我说,你带的那个美人是谁啊,从言谈举止看可不像个普通的富家千金。”聂白分明看见顾天佑在听到“美人”二字后立刻沉下来的神情,连忙住嘴。

“得,当我没说。”聂白起身,“就等着喝你喜酒那一天!”

顾天佑想起镇南王的态度,低低叹口气:“借你吉言。”

既然事情都已经谈完了,顾天佑就准备告辞,他走到段祺恩身边,柔声道:“恩恩,我们该走了。”

“好。”段祺恩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那些字画器具,朱掌事的博学算是让她涨了见识。

“小姐,你如果想要什么尽管拿,只是别把琳琅馆的秘密捅了出去才好。”聂白斜倚在桌前,半眯着凤眼缓缓开口。

段祺恩看他一眼,盈盈笑道:“无功不受禄,公子放心,琳琅馆的事我会三缄其口。”

说的好听,任意拿,自己若真是拿了不得被说成趁火打劫?

看着段祺恩和顾天佑消失在门外,聂白神色一凛“刚才那把匕首你看出来了吗?”

朱四拱手道:“少主,可以确定它的出处。”

聂白点点头,那刀上隐藏的东西还真不少,不过罢了,这些东西,早已与他们无关。

段祺恩坐在马车上,脑子里想着聂白所说的,匕首并非北突厥所有,而是与东突厥有关,而锻冶方法却是天曜的方法。

她在脑子里做了多番设想,可是终究没有一个解释得通。

“恩恩,不要多想了。”顾天佑开口道,他看着面前女子一筹莫展的表情,心上泛起些怜惜。

段祺恩这才收回心绪,看向顾天佑微带担忧的俊颜“我只是有些好奇,对了,天佑,他们真的是北疆人吗,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

“也不算是北疆人。”顾天佑缓缓说道,“他们都保留着在中原的作风,更何况他们祖籍也不在北疆。”

“那为什么会前往北部荒地?”段祺恩不解地问道。

顾天佑摇摇头:“我也只是和聂白有些交情,对他们那个家族也不了解。”

段祺恩心里默默对比了下眼前这位翩翩君子和琳琅馆那位浪荡公子,若不是他亲口这么说,段祺恩是绝不会相信这两人能有交情,想到这里,她不禁笑道:“天佑有这样一位故交,的确让我有些诧异。”

顾天佑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也不禁无奈道:“与他们结识也算巧合,当年我随军前往北疆伐寇,中途陷入窘境,还好他们出现,不仅解了围,也帮了不少,这般下来,就熟识了。”

“这般有能耐的势力,朝廷放着不管?”她可不信安明肃有这么好的耐性能留下这么有实力的一个家族。

“朝廷是无法插手的。”

“为何?”

顾天佑耐心地解释道:“其一,他们远居北疆,即使想要插手,也是鞭长莫及;其二,他们多为江湖人士,在江湖上说话颇有分量,若是轻易触及,定会引起庙堂草野的一番纷乱;再者,他们于天曜有恩,况且,积财甚丰,若真逼急了,保不准会怎样。”

积财甚丰,没说成富可敌国已经不错了。

段祺恩想起顾天佑说的,从北疆一路开着琳琅馆都开到上京了,那需要的是怎样的财力。

“聂公子也是年轻有为。”

顾天佑颇为认同地点头道:“聂白在行商上的手段很高明,往后恩恩与他打交道的话,切莫谈到生意上的事。”

她怎么会谈到生意上的事,镇南王府下的商铺也不需要她来打理,不过她还是说道:

“我记住了,还要多谢天佑提醒。”

她又在马车上坐了一会儿,听着外面人群的声音,终是忍不住开口:“天佑,可在此处停车?”

“怎么了?”

“多日未曾出门,想下去走走。”她歉然一笑。

这话可是实话,因为大病一场,镇南王只许她在府里养着,偶尔在府内走动走动,就被未汐以秋寒的名头请回了屋……

想想这段过的,也甚是不愉,无聊时她都开始想念慕惠澜了。

“那好,闲来无事,正好也想转转。”顾天佑对车外喊了一声,“停车!”

马夫闻声便稳稳地将车子停下,随后,顾天佑便同段祺恩走下了马车。

他吩咐马夫先行离去,便真的和段祺恩逛起街来。

段祺恩在王府憋了几天,现在能坦然走在街道上,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顾天佑看着她如今如同脱兔一样,不由得轻弯嘴角。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身后。

先前还觉得不是未汐跟着有些别扭,但是看了几家水粉铺后,顾天佑不仅没有半分不耐,反而一本正经地给她建议。

段祺恩看着他那副摸样,觉得可以让她乐几天。

“姑娘,这簪子一看就很配你的气质。”看见段祺恩轻掂起一支发簪,店家立刻吹捧道。

段祺恩只是笑笑,这一路上她已经听到自己和很多饰品很配了,有清雅的,也有妖媚的,各型各色具有,想来还真让人哭笑不得。

章节目录 第95章 赏心悦目 她正看着这支簪子,顾天佑就已经把拿起一支珍珠步摇缓缓插在她的发髻上了。

她微微愣神。

“我看这支更适合你。”顾天佑看着她,眼底尽是温柔谴倦。

她忽然忆起之前晋康公主央着他给自己戴上发簪却被拒之千里的一幕,若是现下的一幕让那公主看见,可不得气得直接找她算账。

不过,男子为女子戴上饰物可是极其亲昵的举动。

那店家看着面前这一对男女,眼里浮现出暧昧的神情,本来准备说动段祺恩买他家的东西,现在倒是去怂恿顾天佑了:“姑娘生的本就花容月貌,戴上步摇更是闭月羞花,公子果然好眼光!”

段祺恩看明白了店家的用意,脸上飞过一阵红霞,看顾天佑也是要掏银子的架势,忙摘下头上的步摇,一拉他的袖子:“我们还是再去别处看看吧。”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拽着顾天佑走出店铺。

店家唤了两声,可他们已经走远了,他不由得叹气,真是到手的银子又飞了。

不过那两人站在一起可真是相配,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店家一扫没赚到银子的不愉,有些好事地想到。

段祺恩只顾着拉着顾天佑赶快离去,却没想到自己的动作更是引人注目。

被拉着的男子俊逸不凡,周身有份儒雅的君子气质,而女子也是清雅出俗,生的精致得紧,而且,女子拉着男子的袖子面色微红,身后的男子确实一脸宠溺地看着。

这一幕倒是赏心悦目。

又走了一段,段祺恩才发觉不对劲,定神才发现大街上的人都在看着自己,便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笑话事,连忙放开顾天佑的袖子。

顾天佑看着自己被拽的有些不整的袖子,笑道:“本来还以为恩恩会拉着我再走一段呢。”

语气听起来颇为惋惜。

段祺恩一听,便忍不住瞪他一眼,原来他早就注意到了,只是故意不提醒她,才让人看了这么久的洋相。

她刚想发作,一个熟悉的声音便打断了她:“是顾公子和郡主啊。”

顾天佑和段祺恩齐齐看向自马车走下的人,他穿着一身官服,却是当日在猎场上要与韩将军比试的刘忱刘侍郎。

“刘大人。”顾天佑含笑应道,段祺恩也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听闻郡主那日变故后大病一场,现在可好些了?”刘忱问道。

段祺恩莞尔:“已经痊愈,烦劳侍郎挂心了。”

“那便好。”

段祺恩对这位刑部侍郎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起码从刚才他的一番话的语气听来,没有半分巴结阿谀的意思。

顾天佑虽然是策威侯的嫡孙,但刘忱在朝堂上还是算他的前辈,所以他与其说话时仍然是恭谦有礼:“今日倒是巧,还能撞见刘大人。”

提及此,刘忱苦笑一声:“是啊,刚出天牢就能遇见二位。”

段祺恩秀眉微皱,心里微惊,安明肃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完全释放那群大臣。

“既然才出牢狱,应该在府内好好休整一番。”顾天佑掩下眸间一闪而逝的暗芒,缓缓说道。

“倒是想啊,不过今日还需要应上官大人之约啊。”刘忱低叹道。

没记错的话上官世谦也是刚被释放不久吧,这么快就和其他重臣见面,他是一点都不怕安明肃猜疑吗?

段祺恩有些佩服大学士无所畏惧的气度。

“景仰上官大学士已久,唯有在猎场见过学士一面,不过却无缘结识。”段祺恩遗憾地叹道。

刘忱又打量了段祺恩一番,他实在没料到这位小郡主还有结识举止怪诞的上官学士之心。

“若是郡主有空,现在便可随下官去见上官大人。”刘忱说道。

“若是如此便多谢刘侍郎了。”段祺恩眉眼弯弯地谢道。

顾天佑见恩恩准备去,便也说道:“多日未见到上官学士,正巧也去拜访一番。”

刘忱了然地点点头,侧身道:“两位先上车吧。”

……

马车一路行驶,顾天佑和刘忱说了朝中一些无关紧要之事,秋围一事只字未提。

看来此事很是敏感啊,段祺恩在边听边想到。

她微微掀开车帘,却发现这方向有些不对。

“刘侍郎,这是通往上官学士的宅邸吗?”她放下车帘蹙眉问道。

刘忱摇头道:“我们并不是要去上官大人的住处,也怪下官事先没有告知郡主。”

“那这是要去?”

“若是没猜错,这是去登闻院吧。”顾天佑说道。

“不错,”刘忱点头道,“上官学士喜留在登闻院。”

登闻院?

段祺恩突然想起登闻院是何处了。

先帝在建立天曜后,保留了前朝的登闻院旧制:登闻院内有一面登闻鼓,若民有冤屈,相关官府拒不受理,便可到登闻鼓前,击鼓告状。

上官学士竟喜欢呆在那里

“大学士怎么会喜欢逗留在登闻院?”段祺恩直接问出心里所想,在他们面前无需拐外抹角。

“上官大人完全不用做到此等地步。”刘忱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却几不可见地摇摇头。

“……”

到了登闻院,三人刚下车,便有小厮小跑着过来牵马,段祺恩看着这登闻院,倒是朴素得很。

“上官大人可在?”刘忱问道。

小厮连忙答道:“回大人的话,学士刚才还在,不过现在又出去了。”

“出去了?”刘忱皱眉,“那你们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这个小的就不知了。”

段祺恩看了顾天佑一眼,两人眼中均是无奈的神情,就连刘忱也是如此,约了人自己倒没影了,哪有这样的。

“不过学士大人说了,若是有人来找他,便请去偏厅稍作等候。”小厮继续说道。

刘忱看向段祺恩:“郡主意下如何?”

段祺恩见他没有为难的表情,欣然应道:“左右无事,便等等大学士吧。”

顾天佑自是没有异议,他虽不似段祺恩只和大学士打了一个照面,但朝堂上还是鲜有交流,不过自己对上官学士的敬佩倒是不掺假,这么多年,他在朝中,特别是文臣中的的作用可是有目共睹的。

“那诸位这边请。”小厮哈着腰引路。

前往偏厅的途中,段祺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处登闻院,中间果真悬着一面鼓,鼓面略有些破旧,毕竟前朝留下的东西。

抵达偏厅,就见桌上摆放着一盆君子兰,其余的摆设都没什么讲究,这就衬地面前这盆君子兰的不同寻常,段祺恩也是爱花之人,一眼便看出这盆君子兰受了精心的呵护。

“看来大学士果真经常来这里。”顾天佑说道,段祺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几本诗词,上面还压着一只镇纸。

这随意的架势好像是把此处当作自家书房了一样。

“大学士家中可有妻室?”段祺恩问道。

刘忱摇摇头:“上官大人尚未娶亲,家中亦无双亲。”

难怪啊……

“登闻院一向有科道官轮流掌管,怎么只有上官学士一人?”顾天佑问道。

“顾公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刘忱待两人坐下才掀袍落座,“上官大人从来都不需专程守在此处。”

段祺恩和顾天佑一听,立刻明白了。

登闻院名义上是接受民众冤案,但如果不作为,便会形同虚设,如同前朝一般。

而身为大学士的上官世谦留在此处,怕是以他的影响力,没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不作为。

人皆道大学士“赖”在登闻院,却不知是为何人常驻此处。

段祺恩心里愈加钦佩此人。

“若是闲闷,可以聊聊学士的趣事。”刘忱平静地说道。

段祺恩刚送入口中的茶水险些喷出来,好在反应及时并没有真闹出这样的洋相,她幽幽地看向顾天佑,却见他也是一副想笑的表情。

“刘侍郎,之前曾听说上官学士骂遍朝堂,鲜有的几个没遭训斥的里就有你一个,你就不怕大学士知道了把你也算进去一起骂了吗?”段祺恩笑道。

刘忱只是淡淡一笑:“大学士不是小肚鸡肠之人,断不会为此事与下官翻脸,况且,秋围时下官便在那被骂的行列了。”

听到这话,两人都是无奈摇头,就连顾天佑也不知道原来刘侍郎如此风趣。

“刘大人,背后说我笑话可不是你秉承的君子所为啊。”“上官大学士,下官前来赴约却不见主人在何处,你说是何道理?”刘忱毫不迟疑地反驳。

段祺恩看去,不是那个人称怪诞学士的上官世谦又能是谁,不过此时没醉酒,倒是比在猎场形象好上许多。

很明显,顾天佑也是这么想的。

“今日不请自来,还望学士莫要见怪。”顾天佑拱手道。

段祺恩站起身,歉然一笑。

上官世谦看了他们两眼,便转头对刘忱说道:“我又不是说媒的,你把他们带我面前来做什么?”

“……”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崩裂,学士你是认真说此话的吗?

看见两人的表情,上官世谦悠悠然的多加了一句:“策威侯曾在圣上面前提过这桩亲事,还能有假?”

段祺恩突然有些后悔跟着刘忱来登闻院拜访他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顾天佑说道:“大学士说笑了,今与郡主前来只是为了拜访大学士,至于说媒,以后也许还是要再打扰学士。”

“哈哈哈哈哈。”上官世谦和刘忱都笑了起来。

“那我今日先应下顾公子的请求。”上官世谦半开玩笑道。

段祺恩狠狠剜他一眼,可顾天佑却回她一个无辜的表情,看来她前世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他啊!

“说起来,大学士刚刚去了哪里?”刘忱问道。

“天牢。”上官世谦镇静地吐出两个字,完全不去看众人微变的脸色。

段祺恩心中暗惊道,上官学士还真是无所畏惧,安明肃彻查,朝中之人人人自危之时,他却还敢去天牢探望。

“好端端去天牢做什么?”刘忱皱眉问道。

“有些人再不见,怕是以后就见不到了。”

又是一语惊人。

段祺恩不由得直摇头,这大学士是不怕安明肃,还是不怕他们告密?

“昔日学士曾赠给爷爷一纸墨宝,他老人家爱不释手。”顾天佑适时地开口,生怕上官世谦继续说朝中之事,虽然都没错,但是这些只要心知肚明即可。

“是吗?”上官世谦淡淡应道,“策威侯喜欢就好。”

“我也略有耳闻,不过一直未幸得见。”段祺恩莞尔一笑。

“这有什么,郡主若是想见,现在便可献拙一番。”

说罢,上官世谦便起身将放在一边的纸笔砚台拿了过来,段祺恩正准备起身端杯水来,就被他用动作制止。

他顺手就将自己面前的茶水倒在砚上,熟练地研起墨。

墨成,只见他提笔挽袖,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字,动作潇洒酣畅,一气呵成,不一会儿,他便放下笔:“成了。”

他们凑上前一看,不得不说大学士的笔功深厚,势如游龙,乍一眼看去,便被那种泰山凌顶的气势震撼。

只是,大学士写了八个字——匹夫无罪,怀壁其罪。

“……”

段祺恩看着这几个字,感触颇深,上一世就是因为父王手握重兵,安明肃不惜一切手段陷害镇南王府,这一世依旧如此,可不正是怀璧其罪。

但是,上官世谦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写出来,就是没这个意思有心之人也能歪曲成这个意思。

“大学士的字的确很有气势,策威侯喜爱也是情理之中。”刘忱堆笑道。

上官世谦推开砚台:“我虽爱书法,但最喜欢的还是下棋,尤其是下象棋。”

“……”段祺恩却看着那笔走龙蛇的八个大字,微微出神,半晌开口道,“上官学士的字迹倒是和徐老人的字有些相似。”

顾天佑和刘忱一听,也注意了起来,细心一看,还真不错,但是几人的目光都被字吸引了,却没看到上官世谦眼里一闪而逝的黯淡。

上官世谦的字虽潇洒,但和徐老人的比起来还是少了几分气力,却好像多了几分忧思。

“徐老人的字我也很佩服,平日临得最多的就是他的字迹了。”上官世谦道。

段祺恩却是嘴角微抽,大学士临摹出来的风骨盎然,可父王临摹出来就是四不像,果然是因人而异。

“说起来,京城新开一家琳琅馆,牌坊上的字就很像徐老人的笔迹。”刘忱若有所思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96章 很不错啊 段祺恩和顾天佑嘴角皆是一抽。

自从天佑告诉她琳琅馆内赝品横飞,她就怀疑那三个烫金大字是不是伪造的。

“那里啊,我也去看过。”上官世谦端起还没倒尽的茶水。

“确定是徐老人的笔迹?”段祺恩好奇问道。

上官世谦则意味不明地笑道:“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几人都被他卖的关子弄的一头雾水,只听他缓缓说道:“三个字中只有最后一个字是老人的真迹,其他二字只是模仿而已。”

顾天佑想想聂白那性子,倒还真是他的作风,以假乱真,还非要整几个真的上去。

而段祺恩想的却是这两位有没有买过琳琅馆里的赝品:“敢问二位大人有没有进去看过?”

刘忱点头:“进去倒是进去过,但是里面的东西的确是价值不菲,即使喜欢也没有那个财力,倒是当时同行的几位有对掌事有些不服气的,一掷千金。”

段祺恩想想第一次见面朱掌事说的话,现在细想也是一种经商手段——激将法。

也难怪天佑说和他们讨论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讨论生意,果然一言一行都是学问。

“我倒是觉得那店里的那位掌事不错,不迂腐但也不偏激,对事对物也很有己见。”上官世谦说道。

她还记得自己被朱掌事问的哑口无言的一番话,不过能得到上官世谦这么高的评价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大学士觉得里面那些字画名器怎样?”段祺恩迟疑地问道。

“哦,哪些啊。”上官世谦第一个字有些拖长音调,“很不错啊。”

“……”

段祺恩和顾天佑对视一眼,就凭这意味不明语气,他们就都不信上官学士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不知学士可否将这幅字送与我。”段祺恩开口道。

上官世谦抬眸看她一眼,缓缓说道:“一张纸而已,不过郡主真想要,不妨先陪我下盘棋吧。”

下棋?

段祺恩微微蹙眉,她可没想到上官世谦会提这样的要求,不过下棋还是没什么的,她刚想答应,就听见顾天佑的声音:“大学士,不如我代郡主与您对弈一局吧。”

段祺恩回头看向顾天佑,他只是给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也好,不过对弈算不上,又不是用围棋。”上官世谦说着,就将棋盘托了出来。

两人依棋盘对坐,随后便在楚汉两方展开攻势。

禀着观棋不语的原则,段祺恩和刘忱沉默地坐在一边观察着形式。

天曜棋风甚盛,有些场所还有赌棋之风,不过这些说的是围棋,象棋虽并未被冷落,但到底是不如围棋流行。

段祺恩虽不精通,但还是学过的,所以顾天佑和上官世谦的棋路她都能看懂。

无论是上官世谦还是顾天佑,他们下棋的动作都不疾不徐,举棋落子都带着一种优雅的气质,但是围观的二人都看的出来,棋盘上的局势已经是你死我活。

顾天佑只觉得上官世谦的棋路与他本人看起来很相像,都是让人不可捉摸,猜不透摸不清,他巧妙布下的陷阱都被他轻易避开。

峰回路转,出其不意,着实难对付。

而上官世谦也不由得对这个年轻公子,未来的策威侯稍有侧目。

与自己的跳脱相比,他就显得更加沉稳了,每一步稳扎稳打,决不贪功,一步望三,设下的陷阱也是精妙,若是别人,可能已经惨败。

被自己的棋路逼得无处可退也不会自乱阵脚,反而精心调整布置,甚至顺便损他一招棋。

眼前这个年轻人,说他是为将为王为帅之才一点都不为过。

一局厮杀下来,顾天佑还是输给了上官世谦,不过他也没什么好抱怨,因为这一局,自己输的心服口服:“学士棋艺精湛,教人佩服。”

只是没能帮恩恩赢来那纸笔墨有些遗憾。

思及此,他歉然地看向段祺恩。她莞尔,示意他不用在意。

“看来学士这纸墨是与自己无缘了。”段祺恩坦然笑道,上官世谦却若有所思的看着棋盘,末了,却说道:“下官倒是想和岑罗郡主切磋一局。”

“啊?”段祺恩有些茫然地问道,“可是我棋艺不精,怕是会让学士失望。”

上官世谦却已经开始重摆棋子:“无妨,下官只是想看看郡主的棋风。”

都这么说了,段祺恩只得硬着头皮上了,输就输吧,天佑不也输在大学士手上了吗,自己若是输了也不算丢人。

这么想着,段祺恩便自然了起来。

这局棋比上一局进程要缓慢的多,主要是段祺恩观察考虑的时间用的有些久,不过上官世谦却没像对付顾天佑一样用尽全力,也可以说是放了水。

和前一局的精彩相比,段祺恩自己都觉得这一局索然无味,自然也是毫无悬念地输了。

“让大学士见笑了……”段祺恩颇为地说道。

“郡主棋风还是很不错的。”上官世谦收回棋子,脸上并未出现遗憾的表情。

段祺恩干笑,哪里不错了,她自己都觉得糟糕至极。

她正这么想着,上官世谦却开口问道:“郡主可随镇南王去过战场?”

“并无,大学士为何这样问?”虽然父王戎马半生,但自己这个做女儿的是真的没有随之同行过。

“只是觉得郡主落子的气势与寻常女子不同,看来是我多想了。”上官世谦笑道,“郡主若是想要那张纸,拿去便是。”

“欸?”顾天佑和段祺恩都有些惊愕,“可是我们二人都并未赢过学士啊……”

这回轮到上官世谦狐疑地看着他们二人了,只听他缓缓道:“我只是说下一局而已,何时说需要赢过我了?”

“……”看来是他们先入为主了。

紧接着,几人又聊一会,看起来不苟言笑的刘侍郎说起话来也很是风趣,再加上上官世谦大学士的怪诞多才,交流起来完全没有想象中那般无趣。

不过三人都长了个心,都不同大学士聊起朝中事,生怕他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只是在段祺恩提到登闻鼓时,上官世谦声调略带沉痛地说道:“登闻院的鼓若是不管用了,就只剩宫城外那面鼓了,可是敲了那面鼓,是要付出代价的。”

几人皆是然,宫城外那面鼓的确不是随便可以敲的,因为此鼓一响,惊扰的就是圣驾了,击鼓之人必是有非同一般的冤情,所以就得付出代价以明志。

又小坐一会,段祺恩和顾天佑便谢绝了刘侍郎送他们回府的美意,起身告辞。

上官世谦摩挲着书面,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消失在登闻院的地方。

“之前他们说岑罗郡主在秋围猎场英勇应敌,我还不信,今天一见,也不得不信了。”他徐徐说道。

“毕竟是镇南王的女儿,与其他千金自然有所不同。”刘忱应道。

上官世谦却摇头:“镇南王对岑罗郡主的宠爱是有目共睹的,不是这个原因,而且,你觉得这个年纪的丫头该有这么重的杀气吗?”

“杀气?”刘忱拧眉,“郡主待人宽厚,哪里来的杀气?”

“你好好想想她下棋的时候。”

刘忱回忆一番,可还是一无所获,那盘棋,可看不出岑罗郡主哪里咄咄逼人了,他正一筹莫展时,上官世谦却语气凝重地说道:“郡主下的棋倒是没有什么,可她落子的时候,特别是尾声时,那模样有股杀意。”

“大学士想多了吧。”刘忱直摇头,上官世谦的怪诞是出了名的,有些话,听了就当没听好了。

上官世谦却不说话,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弑”。

他对自己的眼光从不怀疑,只是他自己也想不通,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待字闺中,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戾气?

“对了,皇上过不了多久就会释放天牢的人。”上官世谦轻描淡写地一说。

刘忱这才来了兴趣:“是全部吗?”

“以皇上的性子,你说可能吗?”上官世谦反问道。

“……”

段祺恩回到府上,溜个弯就去看望柳嬷嬷了,现在秋寒越来越重,虽有未汐照看,可段祺恩还是放心不下。

“郡主,你来了啊。”柳嬷嬷一见是段祺恩就想起身迎接,段祺恩慌忙制止,“嬷嬷,都和你说多少遍,静养便是,谁来了都不需要行礼迎接。”

柳嬷嬷听这话,只是含笑点头。

段祺恩看见柳嬷嬷床上那层暖和的新被褥,脸上浮现满意的神情,看来未汐还有几个伺候嬷嬷的丫鬟都有心了啊。

而且现在嬷嬷脸上血色多了些,看来调养得不错,这正是段祺恩想看到的。

可段祺恩自己没意识到,秋围后的一场大病让她耗了她的些许精神,虽说镇南王吩咐下人好生照顾,但是和上次见柳嬷嬷时比起来,可是苍白消瘦了许多,这些柳嬷嬷自然也看到了。

“郡主,最近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都瘦了不少,脸上也没有多少血色了……”

段祺恩一听就知道是未汐吩咐了几个来往的丫头不得在嬷嬷面前提及自己大病一事,不过这么做也甚合她意,若是让柳嬷嬷知道这件事,只会干着急。

“能发生什么事啊,不过是在江南住久了,到了上京有些水土不服。”

柳嬷嬷想想倒也是,上京和江南的吃穿住行都很不养,即使是自己也有些不习惯,更何况是小郡主呢。

“我这病了一场,倒是叫王爷和郡主费心了,隔三差五就送补品来。”柳嬷嬷笑叹道,“郡主你看,那边还堆了不少呢。”

顺着柳嬷嬷的指向望去,还真是积了不少,有她送的,也有父王送的。

“给未汐那孩子还不愿意接,是个好孩子呀。”柳嬷嬷说道。

段祺恩莞尔,未汐这丫头着实忠心,于是便思忖着以后定要给她找个如意郎君,好好置办一份嫁妆,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嬷嬷的身子养好,嬷嬷已经老了,耽搁不起了。

两人有说有笑,完全不知道外边的上京城即将迎来大变故。

皇宫内。

后宫诸妃嫔,最惧怕之人当属长信宫那位风韵犹在的太后娘娘,所以很多人几乎都忘了椒淑房还有一位皇后。

这位吴皇后行事很低调,几乎没见她责罚过宫人。

她待人温厚,却也是赏罚分明,深得宫内人心,但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妃子跑到她跟前作威作福,她也是不会轻饶的,这种事宫内不是没有先例。

吴氏信佛,比手持佛珠的太后要信得多,她经常去皇陵祭拜,去寺内烧香拜佛,太后曾说,这样的性情,若不是皇后还可惜了。

安明肃也觉得如此,他的皇后,就应该是深明大义,识得大体。

在宫宴的场合,她只沉默地看着,不发一言,有时称病不出,弄的朝中人只知道皇后姓吴,可却总也对不上人。

“奴婢参见皇上。”

椒淑房的宫人看见他来了,连忙跪下请安。

“起来吧。”他淡淡开口,“皇后可在里面?”

“回皇上,在殿内,奴婢这就去通报一声。”

“不必通报,朕自己进去。”说罢,他便径直走进椒淑房。

进入椒淑房,就看见吴氏正安静地坐着看书,听到有了动静,才微微抬起长睫,看见是他来了,便不疾不徐地放下书,起身请安:“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

吴氏谢恩后便站起身,淡淡说道:“皇上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皇后怎么会觉得朕是有事要吩咐,难道朕不能来看看皇后吗?”安明肃冷声道。

吴氏这才抬眼看他,眉目间尽是清傲,安明肃很自然地想起另一位女子,她总是漠然清冷,还带了几分凌厉,特别是在猎场面对刺客的时候。

想到这儿,安明肃不经意地勾起唇角。

“皇上能想起臣妾是臣妾的荣幸。”吴氏毫无波澜地说道,若是其他妃子听了,定会不解为何皇后能如此平静。

安明肃似是习惯了一般,没错,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皇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皇后近些日子都在做什么?”安明肃走向一张椅子,掀袍坐下。

吴氏也随之落座,她又拿起刚才读着的书说道:“平日也不做什么事,看看书,听高僧讲讲经,没事再侍弄侍弄花草吧。”

说着,她目光落向殿外那几株梅树上,椒淑房外的梅花,一到冬日是整个皇宫长势最好的,有人说,像嫁衣那种红,也有人说,像血一样红。

章节目录 第97章 臣妾恭送皇上 安明肃看向她手上那本书,是册诗箴。

“皇上,快十五了。”吴氏突然说道。

安明肃微微一愣,是啊,快八月十五了,中秋将至,有些事却要在中秋前解决,思及此处,他开口问道:

“皇后觉得淑妃如何?”

吴氏没料到她会问自己南宫挽月的事,眉心微蹙:“淑妃年轻貌美,且出身西北王府,无论家世,样貌,还是才学都是极好的。”

她自然知道淑妃曾因谋害岑罗郡主一事被打入冷宫一事,但她特意避开不提,在不明白安明肃意思的情况下,她是不会随意回答的。

“是吗?”安明肃脸上浮现几分意味不明的微笑,“皇后对淑妃的评价真的很高啊。”

“…”吴氏含笑不答,只是为他缓缓沏一杯茶。她在没弄清安明肃所指的情况下,是不会轻易回答的,这世上不光是段祺恩,吴氏也对他的性子再熟悉不过。

安明肃扫视了一遍椒淑房,真的是丝毫未变。

“秋凉了,皇后要注意保暖,莫受了凉。”安明肃留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便起身离去,他本就是因为太后的一句话才兴起来这里看看,自然是看完便走。

“臣妾恭送皇上。”吴氏朝着那背影规矩地一福身。

起身时,看向那杯丝毫未动的茶水,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吴氏坐下来,用戴着长指套的手捏了捏眉心,仔细思索着安明肃刚才的一番话,莫非……

他要对西北王下手了?不久之后,上京城贴出告示,西北王意图谋反,其心歹毒,罪当诛连九族。

镇南王上朝回来,告诉段祺恩这个消息时,她正好整以暇地喝着茶,一听到西北王府要被诛连九族,手中的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她的裙子上立刻浮现一大片水渍。

“父王,皇上是怎么认定西北王有罪的?”段祺恩迟疑地问道。

镇南王也是紧蹙眉头:“负责调查秋围刺杀案的官员拿出了西北王作乱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在。”

人证物证俱在……

段祺恩在心里嗤笑,几位负责审理的官员自然不敢轻易去动身为藩王的西北王,但是,有了安明肃的授意便不一样了。

段祺恩记得前世时,镇南王府才是第一个被安明肃开刀了,虽然镇南王府惨案后不久,安明肃也迅速对其他三位异姓王下手。

但如今,西北王竟如此快地被安明肃安上罪名,种种一切,都和前世大相径庭。

段祺恩按着额角,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父王,若是西北王府满门抄斩,那南宫挽月会怎么样?”段祺恩忍不住问道。

“她已经是后宫妃嫔,是皇帝的女人,自然不在范围内,但是……”镇南王低叹道,“那孩子会被打入冷宫,一辈子呆在那种地方。”

一辈子都呆在冷宫吗?段祺恩觉得又讽刺又可怜。

讽刺得是南宫挽月这番大起大落,她进宫不久便因为谋害自己被送到北宫,西北王又用九鼎雀尊换她出来,还让她一跃坐上了淑妃的位置。

而如今,却又要被打入冷宫。

可怜她以后只能在冷宫度过,怀着失去亲人的那份痛楚,这种感觉段祺恩太熟悉了。

“这是在给我们敲警钟啊!”镇南王长叹一声。

段祺恩理解父王现在的感受,身为功臣,却要如履薄冰地提防皇帝,怎不让人寒心。

“父王,朝中有多少人为西北王府求情?”她垂眸问道。

镇南王想了想:“有是有,不过当时圣上龙颜大怒,而且人证物证俱在,求情也无从下手。”

父女二人沉默了一会儿,镇南王摆摆手:“这些朝中之事,恩恩不要多想了,交给父王便是。”

段祺恩只好点头答应。

镇南王的眉头依旧紧蹙,段祺恩安慰道:“父王,西北王此事也算是给我们镇南王府一个血淋林的先例,如今您也不要多想了。”

镇南王却是摇头,眼中尽是严肃:“父王不是在想这件事,父王在想护送棺椁的人怎么还没回来,这都过去几天了,按脚程应该回来了。”

此话一出,段祺恩心里也是一个咯噔,忙问道:“还没回来?没有传来什么消息吗?”

镇南王摇摇头。

段祺恩也蹙起蛾眉,比起西北旺满门抄斩一事,明显现在这件更让他们觉得不妙。

“也许是因为路上耽搁了。”镇南王安慰道,然而这话他自己听着都有些苍白无力。

段祺恩锁眉不语,在他们出发时就感觉到隐隐有些不妥,可总是说不上来为何,如今,莫非真的出事了?

“恩恩,你先回房吧,父王会派人查清的。”镇南王看自己这个宝贝女儿紧皱的眉头以及陷入深思的表情,忍不住心疼道。

段祺恩点点头:“那恩恩就先回去了。”

说罢,她便起身回房。

回到房中,便又开始深思起来,未汐见自家郡主表情这么严肃,也被吓了一跳,站在一边不敢吭声,直到到了用膳的时辰,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郡主,你要吃点什么?”

段祺恩这才回神,原来自己已经想了这么久。

她揉揉微微犯疼的太阳穴,缓缓说道:“随便吧。”

未汐点头,正准备去厨房,却又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

段祺恩看见她这副表情,开口问道:“怎么了?怎么看你有话想说。”

“郡主,你若是有什么心事也可以和未汐说说啊,虽然未汐只是个丫鬟,什么也不懂,但是说出来应该要好受一些。”未汐小心翼翼地说道,刚才段祺恩一直沉默不语拧眉思索的样子是真的把她吓到了。

段祺恩也明白自己这模样有些骇人,不由得有些歉然。

不过现在横在她面前的是两个问题,一个是安明肃下令诛西北王九族一事,另一个则是父王派出的青鸾影卫杳无音讯一事。

很明显,都不能告诉她。

但看见未汐委屈又期待的表情,段祺恩只得无奈摇头,换个方式问道:“未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很多事情不是按照原有轨道走的,你觉得是何原因?”

“啊?”这话问得未汐一愣,她果然还是高看自己了,郡主说的话她都听不懂!

段祺恩看她那副样子,不由得噗嗤一笑“行了,你啊,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未汐有些尴尬,见段祺恩笑了,便放下了心,气鼓鼓地说道:“郡主,我觉得事情不按原有轨道走就不按呗,那句话叫做什么来者,天重山复疑无路……”

“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段祺恩无奈地纠正道,有时间真得教这丫头好好认字读书。

“郡主你就嫌弃我读书少!”未汐气鼓鼓地跺脚离去,走到门口却回头说道,“奴婢不如顾公子博学,郡主大可去找顾公子商讨!”

“好啊!未汐你站住!”段祺恩佯怒地一拍桌案,可那丫头却是低笑着一溜烟地跑开了。

见未汐没了影子,段祺恩又恢复心事重重的模样。

山重水复,柳暗花明吗?

只是要等到柳暗花明又是何时,安明肃已经对西北王府下手,保不齐下个是谁。

也许未汐说的对,她该去问问天佑是怎么想的。

……

策威侯府。

策威侯看着心事重重的孙子,忍不住说道:“天佑,你一直这个表情,爷爷都以为皇上诛西北王九族顺便把咱们侯府带上了。”

“爷爷……”顾天佑皱眉唤道,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咳咳,”策威侯脸上有些挂不住,忙掩饰道,“你小子在想啥爷爷能不知道?是为了镇南王府那个小郡主吧。”

顾天佑沉默地点点头。

策威侯也不由得叹口气,收起那副老顽童的模样:“天佑,其实此次若不是岑罗郡主护驾有功,遭殃的怕就不是西北王府,而是镇南王府了。”

顾天佑听到这话,心里一跳。

即使策威侯现在只是在庄园休养,朝中之事并不多过问,但是政治上的眼光是不会错的,有些事不等顾天佑说完,心中就会有推论。

“爷爷,孙儿一直有一事不明。”顾天佑蹙眉问道。

“你说。”

“之前在宫宴上遇刺时,镇南王也是舍身护驾,为何皇上却一直都不肯相信镇南王的忠心呢?”这是一直萦绕在顾天佑心头的疑问。

老侯爷几不可见地摇摇头,他长叹道:“亏你和皇上曾经还是同窗挚友,竟连这点都看不明白。”

“天佑愚钝,还望爷爷指点。”顾天佑谦恭地说道,每逢这个时候,他面对策威侯就像学生面对老师一样。

策威侯看着门外的一株矮松,怅然道:“陛下年少时便被扶上帝座,朝中很多事能看不通透?镇南王虽然忠心,但毕竟手握重兵,自古以来便有一言曰: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利器不在自己手上,皇上自然寝食难安,再者,功高盖主,将士只知有镇南王却不知有当今圣上,皇上怎不会视王爷为眼中钉肉中刺?”

顾天佑听着爷爷的话,眉头拧得越发紧了:“但是兵权却不能交出去,若是交了出去,镇南王府更是没了自保的资本。”

“对!”策威侯赞赏地点头道,“就像西北王一样,虽然已将青月郡主送进宫,还搭上了九鼎雀尊,依然无济于事,反而弄巧成拙,更加凸显了自己,而且也没了和皇上周旋的资本,便也就落得这个下场。

若是镇南王交出兵权,很可能也是如此,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怎都不是明智之举。”

“就没有解开这个死结的方法吗?”顾天佑有些期待地问道。

策威侯哈哈一笑,既不点头亦不摇头“能不能破解,可要看造化啊。”

“……”顾天佑眼角抽了一抽,话说的好端端的,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爷爷何时相信起造化这一词了。”

“爷爷何时说过不信呢。”策威侯打着哈哈。

顾天佑低叹一声,却是话锋一转:“爷爷今日的药喝了没?”

策威侯听这话脸色微微一变,却也是转瞬而逝:“喝了喝了,别老惦记这事。”

可即使没看见自家爷爷不自然的表情,顾天佑也不会很信他的话,更何况是看见了,他微微沉声道:“爷爷,孙儿再让陈管家吩咐下人去熬一碗吧,药是不能不喝的。”

“你小子居然不听爷爷的话!”策威侯说这话的时候就差跳起来了,那模样,真是十足的老顽童。

顾天佑微微退后两步,欠身道:“孙儿不敢,只是爷爷有过先例。”

策威侯气得想吹胡子。

“所以谨慎起见,孙儿此次还是亲自侍奉爷爷服药吧。”

“……”策威侯看着门外,只觉得比刚才还要怅然几倍。

顾天佑的行动力自然也不是说说而已,很快就让陈管家把药端了上来,策威侯一见那药,整个老脸都不自然了。

陈管家算是舒了一口气,平日里让老侯爷喝药简直难于登天,也就只有少爷才能唬得住老侯爷。

策威侯端着药碗,顾左右而言他道:“说起来啊,天佑,最近有一段时间没见到镇南王府那个小郡主了,上次不是说和秋围后大病一场吗,现在怎么样?”

听到爷爷提起恩恩,顾天佑的严肃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恩恩最近身子好了不少,不过相较以前还是有些瘦弱。”

“是吗?”策威侯想起那个聪明大方的小郡主,不由得打趣道,“那你可要去多看看她,这么好的姑娘,若是被别人娶了你能甘心得了?”

“这个放心,孙儿一定不会让他人有可乘之机。”顾天佑嘴角扬起自信的一笑。

策威侯点点头:“有时间再请小郡主来看看我这老头子,也不对,应该是让老头子看看那小郡主才是,总是呆在庄园也挺无趣,看来看去也就这么几个人,而且,老早就想听听她的琴声了。”

“孙儿知道了。”顾天佑答道。

“那你先下去吧,去看看你母亲也好。”策威侯一本正经地说道,就等着自己孙儿出去赶紧把药汤给倒了。

顾天佑却一直盯着策威侯手中的药碗:“还请爷爷先用药,之后孙儿自会去看望母亲。”

“……”

老侯爷那点心思,作为孙子的顾天佑能不知道?

见顾天佑这般,策威侯也便认命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那样子像极了壮士豪饮,可这只不过是为了少受点罪,俗话说的好,早死早超生

章节目录 第98章 你自己的路,还是要自己走 见顾天佑这般,策威侯也便认命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那样子像极了壮士豪饮,可这只不过是为了少受点罪,俗话说的好,早死早超生,天知道那崔太医怎得开了这么难以下喉的……补药!

陈管家见药碗空了,忙上前端起药碗走了出去,顾天佑严肃的表情才舒展开来,他欠身道:“孙儿这就去拜见母亲。”

“嗯。”策威侯点头,心思全在舌根的苦味上了。

不过就在顾天佑即将迈出门时,他出声唤道:“天佑,爷爷还有一句话你要记着。”

顾天佑脚步一顿,转身看向策威侯,听他准备说什么。

“天佑,你和皇上是挚友,爷爷知道皇上待你也是不薄的,但是所谓伴君如伴虎,切莫忘了。”

“孙儿谨记。”顾天佑应道。

策威侯似乎想起什么,感慨道:“想想闻太傅,切莫走上他的后路。”

“……是。”

“行了,爷爷就只能交代到这儿了,你自己的路,还是要自己走。”策威侯摆摆手,伸手拿起身边的志怪奇谈读了起来。

顾天佑沉默地走了出去。

闻太傅,不仅是皇上的恩师,也是策威侯府的常客,只是,这都是早年的事情了。

现下闻太傅已经死了,死在法场上,整个闻家也被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而自此后,他的事便也成了朝中禁语。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吗?”他喃喃道。段祺恩用了膳,越想越是觉得匪夷所思,最后直接是将自己绕了进去,而未汐那丫头那句“怎么不去找顾公子”倒是一直萦绕不散。

“都怨你!”段祺恩嗔了未汐一眼。

未汐完全搞不清楚自家郡主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啊”了一声,只是茫然地看着她。

段祺恩起身坐到梳妆台前:“我收拾一下,待会随我出门。”

“去哪儿啊?”未汐继续茫然,完全搞不懂段祺恩的意思。

“还能去哪儿,自然是去策威侯府。”段祺恩面无表情地说道。

未汐一拍脑门,忙快步走到她身后拿起梳子,嘴上还在喋喋不休:“郡主原来是要找顾公子,早说嘛,奴婢这就给您好好收拾一番,郡主你生的这么美,奴婢再给你打扮打扮,到时候顾公子一定舍不得挪开眼。”

段祺恩一听,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啊,她想起当日在庄园见着的老侯爷,那边是记着把顾天佑推给自己,这边自己贴身丫头是急着把自己推给顾天佑。

这都叫什么事啊!

“未汐你再这么说,我就随便找个人把你嫁出去,我想想谁好呢,”段祺恩煞有其事地说道,“对了,王府那马夫还未娶亲,就他好了。”

“才不要!”未汐吐吐舌头,“谁说那马夫没娶亲,他明明在老家还有一房娃娃亲!”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段祺恩笑道,“你是我贴身丫头,怎么也不会让你当妾的,既然马夫不行,那府里那花匠如何?”

未汐眼一翻:“那花匠都多大年纪了,他也娶过亲,只是妻子亡故,郡主这是想让我给别人续弦不成?”

段祺恩心里有些好笑,怎么她这丫鬟对别人的私事了解得这么清楚?

未汐见她还想说话,连忙抢先说道:“郡主,您可别再操心奴婢的婚事了,奴婢就是想跟在郡主身边,郡主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傻丫头,”段祺恩忍不住笑道,“你长大了也是要嫁人的,要为人母亲,怎么能一直跟在我身边。”

一听这话,未汐便急了:“奴婢不管,郡主嫁到哪儿奴婢跟在哪儿,其余的……”

她一顿,又鼓起小脸:“反正不管!”

段祺恩似是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是浓浓的暖意。

她任凭未汐摆弄着她的头发,心里却想着以后的事,若是她以后嫁给天佑,未汐若是要跟过来,自己也不能放着不管,不过要怎么给这傻丫头安排婚事呢。

段祺恩想起顾天佑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心上又涌上一股甜蜜暖意。

她记得天佑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小厮,貌似是叫做顾清吧,跟在天佑身边的人,想来品性也是不会差的,她顺嘴说道:“未汐,你觉得顾清怎么样?”

这话一问,两人都是一愣。

未汐面色一红,她自然知道郡主口中的顾清是谁,只是之前也只是在法华寺打了个照面,连相貌都没记住,没想到郡主竟连他都提了出来,她刚想反驳,转念却想到另一件事:“郡主!原来你真的是想嫁给顾公子!”

“……”段祺恩只得无奈地扶额,她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了,再这么说下去,只能把自己绕进去,到时候尴尬的还是自己。

“少说话多做事。”她咳嗽两声一本正经地说道。

未汐这才闭嘴,可段祺恩从镜子里看见的还是未汐想笑却不敢笑的表情,不由心叹道,这真是自作孽啊。

待收拾好了,段祺恩便带着未汐前往侯府。

可到了侯府,却被外面的家丁告知他不在府上。

“郡主,顾公子不在咱们下次再来吧,不急这么一次。”未汐安慰道。

段祺恩只得点点头,不过还是问道:“你们知道天佑去了哪里吗?”

那家丁不认识段祺恩,自然而然就把她列为爱慕公子的其中一位千金,这种事情他也是见过不少的,所以只冷淡地答一句:“少爷去了哪里我们这些下人怎么会知道,小姐还是回去吧。”

段祺恩见他也是一副不愿多答的样子,也便不再强求。

刚准备离去,就听见身后有人说道:“原来是郡主啊。”

段祺恩回头一看,却是经常跟着天佑的顾清,今儿还在和未汐说着呢,出门就撞见了,这可真是不折不扣的……缘分。

段祺恩想着却看了一眼身边的未汐,后者被这么高深莫测地一眼弄的一头雾水。

“郡主可是来找少爷的?”顾清问道。

段祺恩微微点头:“今日正好有些事想问问顾公子。”

“少爷现在不在府上,这种时候,少爷应该是去探望老侯爷了。”顾清恭敬地答道。

老侯爷?段祺恩想起之前顾天佑带她去过的那个城外的庄园,原来是这样啊。

段祺恩微微一笑:“如此,多谢告知了,那我改日再拜访吧。”

“郡主走好。”

段祺恩带未汐转身上了马车。

顾清目送她们离去,回头对那个家丁说道:“下回再见到这位岑罗郡主,若是她想知道少爷的下落,大可告知。”

家丁虽然不解,但还是应道:“记住了。”

顾清又说道:“其他千金小姐来了少爷都会觉得是麻烦,只有这位郡主来了,少爷高兴都来不及。”若是少爷知道这位上门来找他,还不知道会怎么高兴呢。

听了这话,那家丁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一层。

那边正在交代,殊不知马车上这两位倒是对他探讨起来。

“未汐,你觉得刚才告诉我们天佑下落的人怎么样?”段祺恩很是严肃地问道,可未汐知道这又是要把自己卖出去的节奏,只敷衍答道:

“就那样啊。”

“他就是顾清。”段祺恩好整以暇地开口。

未汐顿时抬眼看向她,眸间尽是惊愕,这没出门就在讨论,出了门就碰到,不得不说真是……

“缘分啊。”段祺恩好像看出她的想法了一样,慢悠悠地来了一句,眼睛却是挪开看向外面,她就不打扰未汐在一边尴尬了。

她正等着未汐尴尬够了,自己再回头打趣,却听到外面有些吵嚷的声音。

“你别血口喷人,我们这医馆可是老字号,你这么抹黑我们到底居心何在!再不滚我可要报官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嚷嚷着。

“医者父母心,你们却卖假药坑蒙病患,良心何在?”

段祺恩听到这声音顿时一惊,这不是于长清的声音吗?

“停车!”段祺恩连忙喊道。

“郡主,怎么了?”未汐被段祺恩的声音吓一跳。

段祺恩没理她,待车夫停稳后,提起裙子快步跳下马车,往吵嚷的地方走去。

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指指点点的,人群中正在和一个壮汉争论的青衫男子,不是于长清又会是谁。

“借过。”段祺恩挤进人群,只见于长清眉头紧皱,丝毫不畏面前的壮汉。

听着他们的争论,段祺恩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长清。”段祺恩开口唤道。

于长清听到有人叫他,回眸看去,便看到一身素衣表情平静的段祺恩,紧蹙的长眉也舒展开了“郡主!”

“真巧,出门就能碰到你。”段祺恩含笑道。

于长清自然看到他们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也知道段祺恩是听到动静才下了马车,不免有些尴尬“让郡主见笑了。”

段祺恩摇头道:“无妨。”

刚才还和他僵持着的大汉一听面前这位娇俏可人的女子是郡主,也便收敛了许多。他还在想怎么开口,就看见段祺恩一双冰冷的眸子正盯着自己,虽是个女子,但她身上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他一惊。

段祺恩冷冷开口:“怎么回事?”

这话却是问那五大三粗的壮汉。

那大汉只得硬着头皮答道:“是他诋毁我们医馆的药造假……”

“荒谬!事实而已,何来诋毁?”于长清一听这话也耐不住好脾气,医者有道,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事。

“长清,你先别动怒。”段祺恩开口道,“还是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她说完就往医馆内走去,未汐也跟了进去,那大汉原本是想挡住于长清的,但想想人家和郡主是熟识,也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了进去。

四位藩王来到上京,谁人不知谁认不晓,不管是哪位王爷的千金,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也得罪不起啊。

走进医馆,就看见一群伙计在忙碌,还有一群病人在等着大夫治病。

“长清,你既然说这里有假药,那倒是给我说说这假药在哪儿。”段祺恩半严肃半打趣地说道。

于长清点点头,开始说道:“我也是无意间看见一位病人洒落的药才发现不对,众所周知,白芨有活血化瘀的功效,这里的切片白芨中掺有发芽长苗后的母体,药力根本达不到治疗的效果,而且价钱并未降低。”

“把白芨拿来我看看。”段祺恩冷声吩咐道,身后那壮汉连忙把装着切片白芨的药柜打开给段祺恩看,但是她哪里分的清哪是母体啊。

正头大着,于长清看出她的难处,又开口道:“母体质地疏松,嚼过后无粘牙感,普通白芨会非常粘牙。”

段祺恩伸手摸过后,果然找到几个质地疏松的,她幽幽一眼看向那大汉,并未说什么,而是对于长清问道:“还有吗?”

“自然还有。”

接着,于长清便将自己发现的有问题的地方都说了出来,用苏子代替的菟苏子,柴胡中掺有无用的根茎,混有劣质砂仁说完砂等等,若不是于长清说出来,段祺恩都看不出来,更何况有些不识字的病患。

那边等着看病的病人也不排队了,都挤到这里听于长清的高见。

段祺恩也是暗暗心惊,原来救人治病的药材作起假来也是如此骇人。

当真是……丧心病狂!

“是他污蔑你们,还是事实如此?”段祺恩淡淡瞥向一头冷汗的壮汉。

“郡主,想来他并不通,亦不识药材,”身后于长清有些无奈地说道,“最好是能见见这家医馆的主人。”

段祺恩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于长清说这些话的时候,此人也是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搞半天他们和一个打杂的置气半天,想来此人也是为了维护医馆声誉,对药材掺假一事并不知情。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叫你们医馆的大夫出来。”

那大汉立刻跑去了后院。

“此番要多谢郡主解围了。”于长清拱手道。

段祺恩笑着摆手:“先前承长清你的恩情不少,这种小事,不足挂齿,倒是你刚才贸然出面,就不怕别人对你动手吗?”

她说到这里,于长清脸上却浮现一丝愧色“这种事……当时并未过多去想。”

段祺恩听了这话无奈地直摇头,她又问道:“说起来长清,你今日怎么会来京城内?”

“此事说来话长,我偶然遇见一个病人,情况很不好,今日来是为了给她寻药。”

章节目录 第99章 回天乏术 “哦?什么药,找到没有?”段祺恩关切地问道,可于长清却是面色沉重地摇头

“没有,这差的一味药是雪莲,可是烘干的雪莲无法达到药性,然而新鲜雪莲却又太难得,病人的情况很是不妙,再耽搁,即使是恩师在,也是回天乏术。”

“竟如此凶险?”

两人正说着,却有一个小孩子扯了扯段祺恩的裙角。

“大姐姐,大姐姐…”

“怎么了?”段祺恩低头看见是个生的可爱的女娃娃,声音又柔和了不少。

“大姐姐,我跟你说,这个医馆的大夫是好人,他们不会卖假药的,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小女娃声音软糯糯的,却异常认真地说道。

听到这话,段祺恩又一皱眉,他看向于长清,他却也是一脸茫然。

小女娃的母亲立刻走了过来,抱起就着段祺恩衣角的小女娃,对他们歉然地笑笑就走开了。

可这时,却听见更多人的质疑声:“是啊,济世堂的大夫是个好人啊,上次我手上紧,他还免费给我娘看的病。”

“这样的人怎么会卖假药呢。”一时间,医馆中又喧闹了起来,有人说是他们看错了,也有识些药理的说于长清说的属实,倒都有些要打起来的趋势。

不仅是段祺恩,于长清也懵了,但是他很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究竟是何原因,明明卖的是假药,却给众人留下这么好的印象。

“诸位安静,大夫来了。”那汉子粗犷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吵闹声也渐渐停了下来。

只见那壮汉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年纪和于长清不相上下,但是气质却完全不如于长清。

“刚才是哪位说我们济世堂的药材掺假?”他开口问道,众人自觉地让开,段祺恩和于长清就被突出了来。

于长清上前两步,不动声色地在段祺恩面前:“正是在下。”

经刚才众人一说,他也觉得其中有些蹊跷,便没有开门见山地兴师问罪“贵医馆所售药中有掺假的,您难道不知情吗?”

“那个呀。”年轻人却只是一笑,“医馆的所有药材都是批量进购,难免疏忽掺杂了次品,还望理解。”

段祺恩一听这话,分明就是想轻描淡写地翻页,根本就是不负责的说法,于长清自然也听出来了,他刚想开口反驳,那年轻人又继续说道:“济世堂的口碑是上京城众所周知,希望阁下不要用一次疏忽来诋毁济世堂,也莫要用身份压人。”

前者说的是于长清,后者说的则是段祺恩了。

“你……”

于长清自然不甘于被这么说,更何况还带上了段祺恩,他刚想反驳,那年轻人又慢悠悠地说开口:“阁下只是识得药材,通不通病理还不知道呢,而且,有哪家的千金会这么恰巧地出现。”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众人却开始指指点点了。

“大胆!”未汐气急怒道,“你竟敢怀疑我家郡主身份!”

那年轻人却是冷笑着不说话,眼底全是不屑。

于长清听着众人的评论,脸色发青,而段祺恩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也是冷笑。

很好很好,竟然怀疑于长清不会医术,还怀疑自己不是郡主。

段祺恩也不想管济世堂的名声不名声,正准备出手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子一个教训,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这都是怎么了”

段祺恩还未回头,就看见那年轻人的脸色一变,慌忙迎了上去:“祖父,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医馆出了点事,就赶过来了。”老人四处环顾,“你给我说说怎么了。”

段祺恩在看清老者长相的时候,不由得一愣,这不是……

“郡主,这不是那天奴婢青睐给秦姨娘看病的老大夫吗?”未汐凑到她耳边说道。

段祺恩点点头,之前随口说登门拜访,这回算是真的前来拜访了,只是场合有些怪异,这老者才是医馆的主人吗?

那刚才众人的反应倒是有所解释了,只是他这个孙子……段祺恩眼神一凛。

她走到老者面前,含笑道:“老丈,您可还记得我?”

老者打量了面前这姑娘一番,倒还真是眼熟不过毕竟年纪大了,接过的病患也颇多:“姑娘你是?”

“老丈忘了?在镇南王府,还是我家郡主让我带您回去的。”身后未汐插嘴道。

“哦!这个记得!”老者恍然道,像镇南王府这种人家他可并不多去,而且王府内还出了那档子事,让人记忆尤深。

“原来是郡主啊。”老者拱手道,“小老儿失礼了。”

“老丈不必多礼。”段祺恩盈盈笑道,伸手扶住老者,眼角的余光却是瞥向那个年轻男子,果然见他脸色发青,应是没料到自己真的是郡主。

“郡主此番前来是为了何事?”老者问道。

段祺恩有眼神示意老者看向身后的于长清:“是这位有些事,只是没想到被认为不通药理。”

于长清虽然不清楚段祺恩和这位老者究竟是怎样的交情,却也走上前,恭谦地说道:“晚辈于长清,叨扰前辈了。”

老者抬眼看这位年轻后生,果然是一表人才,而且态度恭敬,让人很是满意。

老者笑道:“小老儿不敢当,只是不知道你来济世堂是有什么事。”

未等于长清开口,身后那群等待看病的病患中就有人开口道:“罗大夫,他说你们医馆的药材掺了假,是不是真的啊?”

老者一听,眼神骤然锋利起来,却是朝着他那个孙子去了,段祺恩看见那年轻男子垂下了头,她差不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老者急步走到药柜旁,一样一样地查看药材,嘴里还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查到后面,老者气急,竟将一样药材全数扔到年轻人身上。

“孽障啊!我把医馆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办事的!?”老者气得直跺脚,“还不快滚回去领罚,休在这里丢人现眼!”

那年轻人只得唯唯地称是,接着狼狈而逃。

众人从没见过罗大夫发这么大的火,全都愣了片刻,接着又开始低声讨论起来了,老者虽气急,却也知道现下需要做些事挽回事态,他弯身对众人行礼道:“小老儿教孙无方,竟出了此等荒谬事,这半月,小老儿愿为诸位免诊金。”

众人沉默片刻,忽有人说了句:“罗大夫,这也没啥事,您平时多照顾我们啊,这事就算了。”

“就是就是,罗大夫您要是不要诊金,这半个月我还真不敢来看病了。”

段祺恩看着这一幕,心里颇有感触,若换了其他医馆,没准就得关门了,这位老者,着实让人钦佩啊。

“诸位厚爱至此,小老儿感激不尽。”老者说罢,便走到段祺恩他们身边,“今日多谢两位指出此事,才避免日后酿成大错啊。”

“老丈要谢就谢这位吧。”段祺恩笑着看向于长清,“他偶然看见打翻的药材,才发现里面有些问题。”

“原来如此,不知你可懂医术?”罗大夫不由得对这位后生有些刮目相看,仅从打翻的药材中就能看出问题,看来不简单啊。

总之比他那个混账孙子要强。

“晚辈略懂一些。”于长清依旧恭谦地说道,他说完,老丈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段祺恩却是一笑,道:“老丈可莫要被骗了,他可不止会一点医术。”

经段祺恩这么一说,于长清便尴尬起来,就连身后的未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哦?”老丈一扫对自己孙子的不满,倒是蛮有兴趣地打量起眼前这位青衫后生起来,看这年纪,和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差不多,周身的气质也较儒雅,而能被小郡主这般夸奖想来也的确有几分本事。

“老丈若是不信,可以当场证明一番。”段祺恩又说道。

“如此甚好!”老丈说着便往诊台前走去。

于长清略有无奈地叹口气,段祺恩却凑到他身边低声说道:“今日问诊之人甚多,老丈年纪略大,你这也算帮老丈吧,雪莲之事,我帮你想想办法。”

于长清略带惊愕地看向身边的素衣女子,没想到她竟如此细心。

“好。”他微微一笑应道。

说罢,他也走向诊台,帮罗大夫给病患诊治起来。

段祺恩和未汐左右也无事,便在济世堂帮伙计做些小事,她贵为郡主却做起这些琐事,起先众人都有些不适应,或者说是不可置信,但慢慢也便接受了,也就觉得镇南王这位小郡主平易近人起来。

日暮将至,济世堂才慢慢冷清下来。

罗大夫却是给于长清行一礼:“小老儿眼拙,没想到于大夫年纪轻轻医术竟如此高明!”

段祺恩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老大夫是被于长清的医术折服了。

“长清不敢当,您医德济世才让长清佩服。”于长清慌忙道。

段祺恩看着这一幕,好笑道:“都是济世的医者,行这些虚礼做什么。”

罗大夫似笑似叹地说道:“刚才看于大夫诊治的手法,确实比小老儿高明许些,以后还望于大夫常来济世堂指教指教。”

这一口一个于大夫不仅叫的于长清不自在,段祺恩也忍不住想笑。

“老丈叫我长清即可。”于长清脸上大写的尴尬,“若是有时间,长清必定前来。”

罗大夫爽朗地笑道:“好好好,长清能来最好,若是有什么需忙的尽管开口。”

于长清连忙点头。

趁着罗大夫转身收拾东西的时候,于长清对段祺恩问道:“郡主能找到雪莲吗?”

段祺恩敛眸,轻声说道:“不一定,得看上京城究竟有没有,若是我都找不到,那么在上京城就应该找不到了。”

这一点于长清自然知道,神色间也添了几分焦急,段祺恩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疑难杂症让于长清这位神医门徒都如此束手无策,她忍不住问道:

“那人得的什么病,有这么难治吗?”

于长清却是长叹道:“她得的不是病,药童发现她的时候她浑身是血,身受重伤,可是还算命大,外伤都扛过来了,但内伤更严重,况且还中了剧毒,我尽力抢救,且她求生欲很强,才保下性命。”

段祺恩微微心惊,这是要多么狠毒才能下这么毒的手,反之,要多大的耐力和生命力才能活下来。

“怎么会这样?”段祺恩蹙眉,“你知道那人的身份吗?”

于长清摇摇头,坦言道:“并不知晓,但是看从打扮上看应该是武林中人,她手上有很厚的茧子和伤口,应该是常年练剑所致,腰间倒是挂着一块玉佩,上面雕有一个‘月’字,除此以外,并无能证明她身份的物品。”

“你也不怕是朝堂逃犯。”段祺恩半严肃半打趣地说道。

于长清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无论如何,身为医者,总不会看着一条性命白白流失。”

段祺恩赞赏地点头。

“对了,若是有时间郡主去看看吧。”于长清开口,语气有些询问的意思。

“我?我能做什么?”段祺恩茫然地问道。

于长清想起此事便有些无奈:“那女子偶尔意识清明的时候,问她什么都不肯说,警戒得很。郡主同为女子,也许可以开导一番。”

原来是个女子啊……

段祺恩点头应道:“好,找到雪莲之后我会动身去药王谷一趟。”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雪莲?”不知何时,罗大夫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他们身边,也不知道他们的话被听去多少,不过也没什么打紧的。

段祺恩莞尔:“是啊,长清有位病人,需要雪莲才能救命,老丈知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

“雪莲……”罗大夫捻了捻胡须,沉,“那可是好东西,寻常药铺是找不到的,一般这些东西,只有那些达官贵族才有福分享受,不过……”

“不过什么?”两人听到事情有转机,不约而同地问道。

“前段时间倒是见有人拍卖过,当时是被哪家的买走了来着……年纪大了一时还想不起来了……”罗大夫吃力地想着,身边的那个伙计忍不住多嘴道“老爷子,是被个姓聂的公子买走了。”

“对对!是姓聂,听说是新来的上京,不过手笔还蛮大的。”罗大夫感慨道。

身边的伙计也接嘴道:“可不是,那红衣公子一掷千金眼睛都不带眨的,哪像其他人叫高价都一脸心疼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有求于人 姓聂,红衣公子……

段祺恩抽了抽嘴角,除了琳琅馆那个卖假货的还能有谁。

她转向于长清,缓缓说道:“长清,我想,我有办法找到雪莲了。”

“真的?”于长清大喜道,“长清谢过郡主。”

“你我不必言谢。”段祺恩强笑道,她可没忘天佑告诉自己的,和聂公子什么都能谈,就是不能谈生意,她看着于长清,心说道,你要想谢我等拿到雪莲再谢吧……

看着外面如火般的夕阳,于长清和段祺恩便向罗大夫告辞了,特别是于长清,他还要赶回药王谷还需要三四个时辰。

“改日还要去琳琅馆……”段祺恩头疼地说道。

“郡主你不是不喜欢那里吗?”未汐不解地问道。

段祺恩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她,淡淡吐出四个字“有求于人。”

“啊?”

药王谷。

夜半,晴朗空灵的夜空只剩下一轮差不多圆满的孤月,清冷的流光缓缓地倾洒在草庐上,一切都很静谧美好。

突然有一盏油灯急促地亮了起来,伴随着的是一声惊叫:“不好了!她她她……”

于长清的睡眠很浅,听到动静赶紧翻身披衣下床,慌忙走进发出声响的那间屋子,他走进去,便被屋子里的景象吓了一跳,床上那名女子双手无力地垂下,枕边被黑色的血液渍染了一大片。

诡异又可怖!

于长清稳了稳心神,对药童吩咐道:“你先出去,我来给她施针。”

药童连忙跑了出去,屋子里的场景实在是太恐怖了,他可不敢再待在里面。

于长清长舒一口气,动作娴熟地捻起银针,针起针落,待到一切结束后,那女子又呕出一口黑血才暂时脱离危险。

此时于长清却是满头冷汗,他不得不佩服这人的求生欲,换做他人,怕是早就失去希望,回天乏术了。

“已经没事了。”于长清对门外说道,那药童才探头探脑地走进来,但还是停在挺远的地方不敢上前。

“今夜她应该无事了,你多注意她的动静,还有意外就像刚才一样叫我就好。”于长清略有疲惫地说道。

药童看着他,虽说心里很不乐意,但是还是很听话地点点头,于长清这才安心地回自己屋子里。

药童战战兢兢地看着那个女子,有些害怕地嘀咕道:“求求你别死,死了也不要找我啊,不是我害你的啊……”

念叨着,药童看向女子紧攥着的手,手心里,是一块刻有“月”字的玉佩。

……

翌日,琳琅馆。

“…”顾天佑坐在段祺恩身边,鼓励她尝尝那些新奇的小点心,段祺恩心事重重,偶尔也捻起一块尝一尝。

旁边,朱掌事在噼里啪啦地敲着算盘做着账,聂白则是一脸不爽地斜眼看他们,他略带酸气地说道:“天佑,不是我说你,你们如此恩爱不要专程到我这琳琅馆告知我一番,再者说,那些点心都是我花心思搞到的!”

就这么随便被吃了他心疼!

“制作玄机扇的上好材料我已经给你送来了,你何时做好?”顾天佑不理会他,只专心致志地哄段祺恩开心。

聂白用扇子敲敲额头,一脸难办的模样:“这又不是普通扇子,怎么说也要花些功夫吧!”

“尽快!”顾天佑毫不客气的说道。

聂白撇撇嘴,说道:“都能从那么远弄到材料,策威侯府果然财力雄厚。”

顾天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其他人说便罢了,眼前这人身后的势力可是富可敌国却还敢这么说,寡颜鲜耻都不足以用来形容他了。

“听说公子前段时间拍得一株雪莲?可是真的?”段祺恩试探着开口。

“嗯?雪莲?”聂白捶了捶手心,“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噢,没错,是有,当时看着挺好看,那群官绅都还在纠结该不该入手,我就给拍下了,等他们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聂白得意洋洋的脸,段祺恩在心里想到,原来一掷千金的背后还有这么一层算计,她真的是一点都不想和这个人谈生意。可这又是人命关天的事,况且自己已经答应于长清的,只能硬着头皮问道:“公子留这雪莲可有用?”

聂白刚才还是无所谓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郡主问这个做什么?“

“若是公子无用,转卖给我如何?”段祺恩开口道。

顾天佑皱眉问道:“恩恩要那个做什么?莫不是王府有人受伤了?”

段祺恩摇摇头,缓缓开口:“不是王府,是于长清的一位病人,身重剧毒,若是缺了这味药,命不久矣。”

“病人?怎么会中毒?”

“不知道,”段祺恩摇摇头,“他只说那个病人是个江湖人士,其余的一概不知,我昨日答应他帮忙找到雪莲,得知聂公子这里有,便来一求。”

但想到天佑对聂白的评价,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跟着顾天佑一起更安心,这便是两人出现在琳琅馆的原因。

“江湖啊,说起来,江湖的排行榜又翻了一层新。”聂白一展折扇,“可惜本公子没去,不然应该也能混个榜上有名。”

这厮武功很好吗?

段祺恩看向顾天佑,后者自然知道她的疑问,却是无奈地摇头。

聂白的武功虽说不俗,但是最厉害的还是轻功和这些机关械具,真要是单打独斗,都赢不了顾天佑。

“榜上第一是谁?”顾天佑问道,他虽位居朝堂,但对江湖事还是或多或少知道一点,也关注一些。

“是个矮子。”聂白有些不屑地说道,“六公子六爻,这次的第一。”

“六爻?”顾天佑皱眉,他早先就听说过这个人,但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位风华绝代的翩翩公子,有人说他是个面貌丑陋的矮汉,除此之外,关于他的消息甚少,他的出现也极其神秘,根本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而和他打过一次照面的聂白对他的评价只有一个:矮子!

这也算是他被对方毫无悬念打败的自我安慰吧。

“第二是孤刀雪?”顾天佑问道。

聂白摇摇头:“不是,孤刀雪此次没有参加,不然那矮子就不会是第一了。”

段祺恩安静地在一边听着,江湖事她都不懂,但是“孤刀雪”这三个字却颇有蕴意,她在心里默念一遍便记住了。

聂白又零零碎碎地说出了几个人名,全是榜上有名的,段祺恩也不关心,只想等他说完继续问雪莲的事,可聂白突然收起开玩笑的表情对她说道:“其他人便罢了,井水不犯河水,但是郡主可要小心一个人。”

他这难得正经的神色也让段祺恩心中一凝:“谁?”

“江湖排行榜第四,柯衍。”

“为什么?”段祺恩不解道。

聂白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郡主可知苗疆一带到如今为何不振?”

段祺恩摇头,这些她的确不知道,一旁的顾天佑语气沉重地说道:“因为镇南王当年奉旨剿灭苗疆逆贼。”

段祺恩听罢,蛾眉紧了紧,这件事她是知道的,不过这些都是先帝在世时的事,她开口问道:“这和柯衍有何关系?”

“柯衍是当年苗疆幸存下来的人之一。”聂白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模样,语气中还带了些看戏的意味,“若是遇见他,郡主还是绕道走吧,此人不仅武功高强,还擅长用蛊,而且他脾气还是众所周知的阴晴不定,相当记仇。”

段祺恩下意识看向顾天佑,这些事她可是完全不知道。

顾天佑察觉到她眼中的疑惑和担忧,便温声慰道:“恩恩且宽心,他虽因苗疆之事与镇南王有怨,但终归是一介江湖人,遇见避着便可。”

“说的倒也是。”段祺恩点头道。

聂白嗤笑一声:“天佑你这是有多瞧不起我们这些江湖人啊?”

“从来没有瞧不起过。”顾天佑淡淡说道,“不过上京城也不是任其胡作非为的地方。”

“那是这些人没拧成团而已,算了算了,说这些多糟心,反正我也不管。”聂白说着又恢复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段祺恩忍不住揉揉额心,她本来是想问雪莲的事,怎么越说越跑偏了?

“还是来谈谈雪莲之事吧,”段祺恩力图平静地说道,“聂公子那朵雪莲若是无用,还请转卖给我。”

“留着当然有用。”聂白挑眉道。

“你留着有什么用?”顾天佑抢先问道,语气满是质疑,他实在不觉得聂白拿着雪莲会有什么正经用途。

只见那人一摇折扇,缓言道:“自然是为了好看啊!”

“……”顾天佑眼角微抽,他就知道!

段祺恩也是忍了很久才忍住和他争论的冲动,毕竟是有求于人。

再看向天佑,同样也是被气的不轻。

“聂公子,琳琅馆是做生意的,雪莲再怎么好看,也不如银子来的实在。”段祺恩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根据天佑所说,要打动这个钱串子,自然得用银子说话。

果然,聂白认真地思索道:“郡主说的有道理。”

一旁的顾天佑忍不住叹气,他觉得他的恩恩已经掉进这奸商布的局里了。

“既然郡主知道这个道理,我从拍卖场辛苦拍得的东西自然是要有收益的。”

聂白此言一出,段祺恩和顾天佑的脸色都变了变,没记错的话这厮刚才还在炫耀自己轻描淡写就得到雪莲,眨眼便成了辛辛苦苦……

“你想怎样直说吧。”顾天佑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深知和这厮谈生意还是开门见山来的好。

聂白不疾不徐地伸出三个手指:“三倍。”

“原价。”

“三千银两。”

段祺恩蹙眉道:“你要九千两?!”

“郡主你是不是领会错了我的意思了,”聂白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摩挲着扇柄,“我的意思是再翻三倍。”

段祺恩和顾天佑一听这话,面色俱是一变,翻三倍的意思是再加就九千两,合计是一万二千两,简直是漫天要价!

顾天佑紧蹙长眉:“聂白,你这样是不是过分了?”

聂白任然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这要是过分了,那我做的过分的生意可是太多了,或者,你们觉得那人的性命不值这个价钱。”

段祺恩微微垂眸,双手却已握成拳头,自己与那受伤的人一面未见,若花这价钱的确有些荒谬,但已经答应了长清,不过面前这人实在欺人太甚……

“诶诶,你们两个都别这个表情嘛。”聂白一展折扇,“开个玩笑而已,还都当真了,啧啧,开不起玩笑。”

“……”两人沉默地看着这想一出是一出的红衣公子,愣是半天没想到要说什么话,段祺恩面色复杂地看向顾天佑,那表情好像在问他怎么会认识此等寡颜鲜耻之人,后者只得尴尬地笑笑。

“这样的玩笑以后少开!”顾天佑干咳两声道。

聂白那双半眯的丹凤眼里写满了对他们的嫌弃“也不想想凭本公子和你们这样的交情,会坐地起价?”

段祺恩一愣,他说天佑就算了,什么时候把自己也算上了?自己只不过来了琳琅馆几回,哪里来的交情?

“聂公子慎言,我自认为和您没什么太深的交情。”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聂白也不怒,只是懒懒一指顾天佑:“我和他交情不错。”

还没等段祺恩反应过来,就听这厮又来一句,“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顾天佑庆幸自己的茶水刚咽下去,不然不敢保证会不会失态,虽然这话说的他很是受用,但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任谁都会被惊到。

他看向段祺恩,她的脸色也是变幻不定。

段祺恩摁下拍案离去的冲动,面无表情地问道:“那朵雪莲究竟要如何才会转手。”

“我在拍卖场上三千银两带回来的,卖出去自然会翻一倍,”聂白一敲桌案,“不过看在往日情分上,让一千银两,所谓交情值千金嘛。”

交情千金……

“一千金和一千银能相提并论吗?”顾天佑没好气地说道,而一身红衣的奸商却做着无辜的笑容。

段祺恩见过卑鄙势力,阴险狡诈的小人,也见过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但是像如此寡颜鲜耻之人委实是长了见识。

谈到这里便一锤定音了,也不必再和聂白讨论其他细枝末节,只等着他上楼将雪莲取下来。

“恩恩,待会儿你要亲自送到药王谷?”顾天佑趁聂白不在问道。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待会我陪你一起去 段祺恩点点头,沉声道:“据长清所说,那女子情况很凶险,一直都是靠求生欲吊着最后一口气,早些送到多一些生机。”

“为何会这么凶险?”顾天佑亦是拧眉不解。

段祺恩摇头:“我也不知,只是听长清说此人内伤外伤都很严重,而且身受剧毒,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下得了这样的毒手。”

顾天佑沉默不语,这手法的确狠辣,但用到这样的手段,那个受伤的人应该也非同一般吧。

“恩恩,待会我陪你一起去。”顾天佑盯着段祺恩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段祺恩看到顾天佑严肃的表情,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着想,心里微暖,嘴角也勾起了笑意,刚才被那奸商搅和得郁闷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天佑你不必多想,那伤者虽然身份不明,但毕竟身负重伤,对我是没有威胁的。”

顾天佑见段祺恩如此坚持,也就不好说什么,可他还是放心不下,刚想开口,段祺恩就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问道:“天佑,你见过一块上面琢有‘月’字的玉佩吗?”

“月?”顾天佑垂眸思索了一番,如果是玉佩的话,他倒是真的见过一块,想到这里,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下那扇通往楼上的红木门,“恩恩,你问这个做什么?”

段祺恩低叹一声,坦言道:“昨日长清告诉我那伤者身上最显眼的就是那块玉佩,中间刻着一个‘月’字,我倒是觉得循着这个东西应该能查到她的身份。”

“……”顾天佑低头思索了一番,江湖人,女子,京城外,月字玉佩……

心间件猛然一震,该不会是……

“确定是刻着月字的玉佩吗?”顾天佑像是确认一般问道。

段祺恩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面色凝重起来,但也大概猜到天佑也许知道这人的身份,她定了定心神,缓声答道:“听长清说是的,她身上看起来最值钱的就是那块玉佩,我觉得不会看错的,难道天佑你见过那样的玉佩?”

“啪——”

话音刚落,就听见瓷器破碎的声音,段祺恩和顾天佑齐齐看去,却发现聂白脚旁全是破碎的瓷片,一朵雪白的花孤零零地躺在碎片中,水渍染湿了他的红衣,而他好像浑然不知的样子,只是愣愣地盯着他们两个。

朱掌事也停下拨弄算盘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们这边。

整个琳琅馆的气氛诡异到了极致。

“你刚才说什么?……月字玉佩?”聂白微眯的凤眼第一次透出一种冷意,眸光凛冽,富含杀意。

顾天佑也察觉到不妥,起身挡在段祺恩身前,冷声说道:“聂白,你冷静,不一定是月琳琅!”

“在哪儿,在哪儿见到的月字玉佩?”聂白对顾天佑的警告置若罔闻,反而一句句逼问着段祺恩。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段祺恩的预料,聂白口中的月琳琅,还有自己提到的月字玉佩是重点,现在的聂白,和平时的纨绔公子完全是两个模样。

虽然天佑护着自己,但聂白这气势,难保不会和天佑打上一架,这可并不是段祺恩想看到的。

她皱眉想着对策,突然就看见地上躺着的那朵雪莲,她从顾天佑身后走了出来,声出乎意料地沉静:“把它捡起来。”

听到段祺恩这么说,顾天佑和聂白均是一愣,继而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地上的雪莲花,聂白脸色变了变,看了看段祺恩,又看了看地上的雪莲,就是没动作。

段祺恩反笑道:“我现在告诉你,月字玉佩在需要这东西救命的人身上,她现在正吊着一口气,你若是想拖着,我是没有意见,毕竟她的性命和我关系不大。”

段祺恩说完,又坐下,随手掂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眉眼冷然,好似真的丝毫与她无关一样。

顾天佑无奈地笑笑,他的恩恩就是这般作风啊。

不过段祺恩这激将法倒是很有用,聂白最终还是捡起那朵雪莲走到桌子旁,眼中的森冷也消退了不少。

“那人在哪里?”他开口问道,声音一改平日里的轻佻,眸光满是专注,让人有种眼前这人是被调包了的感觉。

段祺恩也不再激他,认真地答道:“她现在应该在京城外的药王谷,不过情况很不妙,大夫很需要你手中的这味药。”

说着,他们的目光就都落在聂白手中的那朵雪莲上了。

“药王谷在哪儿?我也要去!”聂白的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段祺恩看向顾天佑,顾天佑点头说道:“可以,但你保证不论在那儿看到什么,都不能像刚才一样。”

“好!”聂白连忙答应道,说完就要准备动身,顾天佑幽幽地来一句:“嗬,刚才坐地起价五千两,现在就央着别人带自己去药王谷。”

聂白一听,转身豪气道:“你们带我去药王谷,那钱我分文不取,再送万两如何!”

说完又急着收拾去了。

“……”

段祺恩看向顾天佑,面色复杂地说道:“天佑,你刚才说那话是故意的吧?”

“恩恩觉得是就是吧,毕竟不忍恩恩破费。”顾天佑笑道。

她觉得自己对顾天佑的看法一直都因为前世的原因判断有误,这个人绝对不仅仅像表面一样是个默然君子,他也挺老谋深算的,不然之前怎么就能哄得父王把那把古木长弓送给了他。

“恩恩为何这样看我?”

“没什么……”

“对了恩恩,刚才聂白说了再送万两,事后是可以从他要的,毕竟从那个金算盘手上掰出银子可不容易。”

“……”段祺恩眼角两下,也许她知道这两人为何会有些交情了。

三人坐上的是顾天佑从策威侯带出来的一辆马车,聂白嫌弃车夫驾得太慢,直接将他赶下了马车,顾天佑只好吩咐车夫先回去。

接着一路上都是聂白在驾车,而顾天佑事先若是知道聂白驾车是何样子,他是怎么也不会让这厮碰缰绳的。

一路上,马车在聂白的驱驾下就像要飞了一样,驾车的感觉不到,坐在马车上的段祺恩和顾天佑就不好受了,随着马车的颠簸,两人不断碰撞到马车上的上,顾天佑还好,他习过武,耐得住,可段祺恩就不行了。

顾天佑也是深知这一点,在看到段祺恩磕到几处后,也便不再管她乐意不乐意,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微微弯腰紧紧护住她。

段祺恩反应过来便想推开他,可他不动声色地收紧双手,她再没有感觉到磕碰的痛觉,因为抱着他的顾天佑一并承受了,段祺恩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一瞬间差点哭了出来,她低低地换了一声:“天佑……”

却不知他有没有听到。

也不知道捱了多久,马车才陡然一停,两人又是一震。

不仅是段祺恩,即使是顾天佑也感觉自己差不多被折腾没了半条命。

“恩恩,感觉怎么样?”顾天佑连忙向自己怀里的人儿询问道,段祺恩只是摇头,即使顾天佑护着自己,她还是感觉很晕,若是没有他在,她现在的模样一定惨很多。

顾天佑看出她的状态,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怎么还不下车?”聂白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就看见段祺恩瘫在顾天佑怀里,脸色异常苍白。

顾天佑也不言语,只是森冷地给他一记眼刀让他闭嘴。

聂白虽然心急,但也老实地退了出去,他也知道自己刚才驾起车的架势,平时便没个度,更何况心急,现在想想,没出事的绝大部分功劳还在策威侯府的马车造工好……

缓了一会儿,段祺恩慢腾腾地坐起来,扶了扶微疼的额头:“感觉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现在感觉好些了吧?”顾天佑关切地问道,刚才那副病恹恹的模样,没吓到他是假话。

段祺恩微微摇头:“无碍,那万两白银若是不找他讨过来,还真是对不起今日一行。”

看到恩恩又恢复了一些精气神,顾天佑才放下心,脸上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先下车吧,聂白还在外面等着的。”顾天佑温声说道。

段祺恩点点头,缓缓地走下马车,看见那个红色的身影,无论他脸上是如何地讨好,她都不想给一点好脸色。

“看见前面的草庐没有,于大夫就在那里,你找到他便能找到那个受伤的人。”段祺恩力图让自己的语气不是太不善,但刚经历了那么让人不痛快的一件事,任谁的语气都不会太好。

聂白现在哪里有心思管这些,听了段祺恩的话,连忙施展轻功朝草庐的方向赶了过去,如同一阵风一样。

“这是……”段祺恩看着聂白的影子,有些迟疑地开口道。

“他的轻功一向比武功更拿得出手。”顾天佑淡淡说道,对于这样的场景,他已经司空见惯了,“我们也快点过去吧。”

段祺恩赞同地点头,想起聂白在琳琅馆里的作为,要是待会再弄不好,受难的就是于长清了。

他们快步走向草庐,果然看见聂白正和一个人争执不下,段祺恩心里一惊,不会真如他们所料吧。

待再走近看去,原来不是于长清,而是他身边的那个小药童,而聂白正揪着他的衣领,宛如凶神恶煞,小药童都快哭了。

看见有人来了,小药童又开始挣扎起来,他一眼就看见那个眉目如画的女子,纵然与段祺恩只有一面之缘,也认出了她,慌忙喊道:“郡主,帮帮我!”

段祺恩皱眉,却是看向顾天佑,因为她知道若是聂白发起难来,这里能对付的了得只有天佑一人。

“聂白,放手!”顾天佑见状也不由得皱起眉,低声喝道,“到底怎么回事?”

聂白冷哼一声,甩袖松开差不多被吓坏的小药童。

“于长清呢?”段祺恩上前扶起可怜的小药童,边问道。

小药童直到现在还被笼罩在昨夜的惊吓中,今儿又碰上这么个凶神恶煞的主儿,鼻尖一酸,啜泣着指向草庐内:“公子在给病人施针,不让人打扰……”

“施针?”段祺恩眼皮一跳,“那病人情况如何?”

“很糟……从昨夜就开始吐血,”小药童想起昨晚的情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今天早上又有些犯病……”

段祺恩拧起眉,一边的聂白耐不住又想上前,却被顾天佑拉了回去。

“你家公子还说什么了吗?”段祺恩耐心地问道。

小药童思索片刻:“还说……若是再找不到最后那味药材,神仙难救。”

看来是赶上了,段祺恩心里舒了一口气,便吩咐道:“烦劳你去告知他一声,最后一味药我已经带到了。”

药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接着便反应过来,连忙跑进里间。

段祺恩和顾天佑都是面色不虞地看向聂白,平日里敛财手段花样百出的纨绔公子今日竟如此鲁莽,这可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啊。

她正想开口问顾天佑,于长清已经走了出来,他依旧一袭青衫,却没有昨日的温润,倒显得有些狼狈,可见那女子的情况有多棘手。

“郡主。”于长清走近了才看见她身后还跟着两名男子,一个儒雅的如玉公子,正是顾天佑,另一个妖冶红裳,眉眼间尽是暴戾之气,他略带迟疑地问道:“这位是……”

话音还没落,聂白就已经与众人擦身而过,走进草庐。

段祺恩略有尴尬地解释道:“这位可能与伤者认识,那朵雪莲也在他手上。”

于长清点点头。

“我也进去看看吧,上次你不是说可以开导开导吗。”段祺恩微微笑道,可于长清却连忙制止:“郡主不可!”

段祺恩有些纳闷,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聂白惊声喊道:“小琳琅!”

几人皆是一愣,顾天佑最先反应过来,一拂袖就进了草庐,段祺恩紧随其后,这时于长清也没在馆那么多了。

“怎么了?”段祺恩探头看向屋内,只一眼……她眼睛陡然睁大。

一只温厚的手覆上她的双眼,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恩恩,别看,莫怕!”

是顾天佑……

段祺恩动了动唇,她不是没有见过血,在皇宴和秋围上,她也杀过人,但是房间里的一幕实在是……难以形容。

到处都是黑色的血迹,墙上都有带有黑色的指印,掌印,有些破碎扭曲的“不”字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怎么会落成这般模样 到处都是黑色的血迹,墙上都有带有黑色的指印,掌印,有些破碎扭曲的“不”字,段祺恩都能想象得到此人在毒发作的时候为了活下来所做出的挣扎。

难怪于长清说起她求生欲强的时候脸色微变。

“她到底怎么样?”即使看不见,段祺恩也能听见聂白的声音有些恳求的意味,倒是有些像前世自己即将撒手人寰时顾天佑的声音。

“我们出去吧。”段祺恩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低叹一声说道。顾天佑应了一声,便带着段祺恩走出草庐。

于长清顾不上安顿他们,两人就静静站在一边,沉默不语。

“那里面的是什么人,能让聂白紧张成这个样子?”段祺恩忍不住问道。

顾天佑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草庐的方向,沉声道:“她叫做月琳琅,聂白身边的护卫,也算是他们家族的杀手。”

段祺恩蹙眉,她越发地好奇聂白那个家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家族,越听越让她心惊,富可敌国,还培养了杀手,怎么想都觉得不简单。

“既然是聂白身边的护卫,怎么会落成这般模样?”段祺恩不解道。

“关于这点,我也不清楚,怕是连聂白都不清楚,”顾天佑摇摇头,“他们本来就不愿与朝廷有牵扯,但是因为月琳琅失踪,聂白用了半年,把琳琅馆从北疆一直开到了上京。”

想想那样赝品横飞的店铺能从北疆延伸到上京,段祺恩眼角忍不住抽搐两下。

“如果月琳琅有个意外,聂白怕是会掀了这里。”顾天佑头疼地捏捏眉心,那厮对事情一向抱着无所谓的看戏姿态,但是若真的触到他的逆鳞,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足为奇。

“希望她没事,若是真把这药王谷闹起来,我还是对不住长清了。”

顾天佑听罢,拉着段祺恩的手又紧了紧“放心,有我在他掀不起来。”

“不过我倒是有些明白他现在的心情。”顾天佑看向段祺恩,眉眼里尽是谴倦温情,“若是恩恩遭遇不测,我也可能会这般疯掉。”

段祺恩略有错愕地看向顾天佑,突然就说这种深情款款的话她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很快她便微笑着说道:“我知道,那样我就更得保护好自己安全了,若是天佑如聂白刚才那般,我是不想见到的。”

顾天佑浅笑不语。

两人就一直在原地静静等待着,秋日的温阳笼罩在两人身上,衬得两人越发的耀眼夺目,药王谷的清风拂过,扬起两人的三千青丝,竟混在一起难以分辨,清风佳人,浑然天成一副极美的画面。

于长清和聂白他们是过了很久才忙完走了出来。

“怎么样?”两人不约而同地问道,问出口后都有些错愕地看了对方一眼。

于长清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说道:“还好最后一味药及时找到了,再悉心照顾一番应该没有性命之虞,主要还是看她愿不愿意再努力一次,不过这个应该不是问题,毕竟都坚持到现在了。”

段祺恩和顾天佑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如此便不必担忧聂白大闹了。

“你准备怎么办?”顾天佑问道。

聂白用扇子敲着自己的眉心,段祺恩这才注意到这厮又把折扇拿了出来,看来那个叫月琳琅的人的情况是的确好了不少。

“我要留在这里照顾小琳琅,”他紧蹙眉头,无比认真的说道,“小琳琅现在的身体需要静养,不能带她回城。”

顾天佑明白聂白现在的心情,于是点头道:“若是有事,可以去侯府找我。”

聂白应下,接着却转向段祺恩,规规矩矩地作揖道:“聂白多谢郡主,若非郡主,我定不会这么快找到月琳琅,他日郡主若是需助,聂白定鼎力相助。”

段祺恩见惯了聂白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样子,现在却如此严肃认真,一时有些吃惊,她刚想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就想到今日此人漫天要价以及马车颠簸的两件事,瞬间就不想和他客气了:“如此,我便记下聂公子还欠我一个人情了。”

顾天佑当然也知道段祺恩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着天色,他开口道:“恩恩,我们先回城里吧。”

段祺恩微微点头,接着对于长清说道:“今日给长清添麻烦了。”

“郡主客气了,今日还有劳郡主将雪莲送来呢。”于长清淡淡笑道。

段祺恩随着顾天佑回到马车上,刚才因为聂白的原因,她甚至都对坐马车产生了恐惧,不过看着顾天佑鼓励的眼神,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车夫早就被顾天佑吩咐回府了,所以只能顾天佑亲自驾车。

马车不紧不慢地在路上行驶,和刚才比起来,段祺恩只能说是云泥之别。

她想到西北王即将满门抄斩一事,忍不住问道:“天佑,西北王府那事……”

顾天佑早就料到她会问及此事,虽说他也不愿多提,但恩恩身为镇南王府的郡主,定也会担忧镇南王府的前途,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恩恩想问什么?”

“为什么会是西北王府?”

听到这句话,顾天佑一愣,看来恩恩也看出其中的玄机,西北王此次是真的有罪还是缔加之罪,倒也不是那么难看出。

“一开始我也想不通,但是想想,西北王府获罪倒是情理之中。”

“怎么说?”

顾天佑又扬起缰绳抽打了马屁一鞭:“虽然西北王将女儿送进宫,做了一系列的准备,但是在皇上看来也只不过是别有用心而已。”

段祺恩敛眸细思,也的确是这个道理,自己父王是因为手握兵权让安明肃忌惮,但西北王却是……自寻死路。

西北王还是低估了安明肃的疑心。

“恩恩别担心,我会帮镇南王府在皇上面前周旋的,镇南王一身铁骨,为人正气,定会无恙。”

段祺恩无奈地笑笑,前世父王也是如此,却也没能逃开安明肃的屠刀,与君伴,还是要留心为上。

想到几日后的问斩,段祺恩忍不住想起南宫挽月,虽说往日情分已经荡然无存,她还是忍不住替她惋惜。

……

上京城的夜晚,是种与白日截然相反的宁静,当然,有些花柳巷和风月场所就不一样了,那里,总是不眠的。

打更人提着铜锣,一边还打着瞌睡,到了点就敲一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突然听到些不同寻常的声响,狐疑地看去,却见一个黑色得的影子迅速闪过,宛若鬼魅。

铜锣瞬间就掉到了地上。

“鬼!鬼呀!”

黑影听到这声喊叫,身形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眼落荒而逃的打更人,眼里闪过不屑,又飞身一跃,往天牢的地方去了。

天牢的守卫即使到了夜晚也非常严密,黑影犀利的眼神紧盯着驻守的守卫,等待着时机。

“入秋一到晚上就这么冷。”一个年长的守卫边打着冷战边说道。

另一个年轻守卫一听,打趣道:“,你这晚上要守夜,嫂夫人就不知道给你多添件衣服吗?”

“别提那婆娘!”年长守卫郁闷地说道,“昨天忘了洗脚丫子,那婆娘就和我争起来了。”

“所以说你这是被扫地出门了吧。”另一个毫不留情地笑道,年长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一下就窜到他面前“你小子笑屁,还没娶上媳妇呢!”

两人正打趣着,呼一阵风刮过,他们俱是一愣,定睛看去,什么也没有。

“刚才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没有吧……”

“奇怪。”

两个守卫正嘟囔着,天牢内已经闯进一个不速之客,有清醒过来的囚犯看到了,可那人只恶狠狠地看他一眼,他便老实地噤了声。

他径直走到天牢尽头,那里关押着重犯,也就是西北王。

从外面看去,南宫黔好像一下子衰老了十多岁,整个人也没有印象里的意气风发,反倒很是萎靡不振。

“王爷……”男子轻声唤道。

南宫黔这才睁开双眼,看向牢外的黑衣人他眯起双眼,想了许久也没想到眼前这人究竟是谁,又是谁敢冒着风险来看望他。

“你是?”

“王爷忘了?我的命是您救回来的,名字是郡主取的。”那人认真地说着,与对待他人的眼神不同,他现在眼中只有虔诚与敬重。

西北王又思索了一番,终于想起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谁了,不过距离上次见面,也很有一段时间了,这年轻人却已长成这般模样。

“原来是你啊,柯衍!”

来者正是江湖榜上排行第四的苗疆遗孤,柯衍。

武林大会刚结束,江湖名册重撰,他就听说西北王府将被满门抄斩的消息,惊愕之中,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到上京。

“王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柯衍急切地问道。

西北王苦笑一声,长叹道:“机关算尽却是把自己算了进去,圣上有意诛杀,有些事只是莫须有的名头罢了。”

“……”柯衍沉默不语,西北王满门抄斩的原因他是听说过的,有心谋反,刺杀当今圣上。

果然只是借口啊。

西北王看着冰冷的青墙,嘴角浮现一丝苦笑,那小皇帝真是下手果决,虽说自己却有一些自己的打算,却没想到还没真的动手就被抢先了去,事到如今,也怨不得别人。

柯衍却半跪下来:“王爷,柯衍愿意助王爷逃出天牢。”

西北王眼中闪过惊愕,他知道柯衍武功高强,可没想到事到如今却还是如此忠心。

逃出去吗?

西北王思忖起来,柯衍静静等待他的决定,最终,南宫黔却是缓缓摇头拒绝道:“不必了。”

“王爷!”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逃能逃到哪里去?”西北王幽幽地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且,本王逃了,王府其他人能逃得掉吗?”

“……”柯衍看了眼其他牢房,沉默不语。

南宫黔看着这个年轻人,他不是没有动心,但是他知道,即使是柯衍,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从这里全身而退,更何况还带上自己。

“活了半辈子也不枉了,既然老天要逼我南宫黔上这死路,也是没办法的事。”西北王说着,又想到被自己送进深宫的女儿,“只是可怜挽月了。”

“郡主怎么了?”柯衍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震,然而西北王并没有看见他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本王原以为送挽月进宫可以减少皇上对王府的猜忌,没想到还是落得这个下场,倒是害了她了。”

南宫黔想起段锡阙膝下那个小女儿,从小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而自己这个女儿从小就得学着如何去讨好别人,在为父这方面,自己可是真不如镇南王啊。

柯衍却在听到这番话后,脸色越发得难看,他只听说了王府的变故,却没听说过青月郡主入宫的消息。

皇上纳妃,从来都是一句话囊括,哪管是谁家的千金。

可是这对柯衍来说却很是重要。

难怪刚才自己看遍了所有牢房,都没有看到那个身影,原来,原来……

这样想着,他嘴边便变得无比苦涩,不过他很快想到,既然王府遭此劫变,那么入宫的妃子恐怕也不好过,他连忙问道:“王爷,那郡主现在如何?”

“她已是后宫妃子,不在抄斩的范围内,但是罪臣之女,也只有被发落到冷宫的份了。”

柯衍浑身一震,身在江湖,对皇宫之事知之甚少,却也知道冷宫是何等地方,而郡主以后就会被遣到那种地方。

他是想想,就觉得心痛。

“柯衍,本王死前想求你帮一件事。”西北王说着就要拱手作揖,柯衍连忙拦住:“王爷有何事尽管说,柯衍定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挽月一向心气高,这般变故,怕她承受不住,”西北王沉声说道,“本王希望你能帮她撑下去,不要做傻事。”

“……”柯衍眸色暗了暗,咬牙应道,“柯衍定不负王爷所望,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护得郡主周全。”

西北王这才安心地点头,又靠在冰冷青墙上,声音满是倦怠:“趁着人少,守备不是太严,你赶快出去吧。”

柯衍又是一拜,抬起棱眼,像是要把这最后一幕记在脑海里一样。

终是,起身离开天牢。

皇宫,北宫。

前朝流落下来北宫,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冷宫,荒草丛生无人打理,廊前掉了漆的柱子上落满了灰尘。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呼吸不由得一滞 南宫挽月对这里并不是不熟悉,毕竟她曾经也到这里来过一次,但却没有像今日这般歇斯底里过,因为这次,父王被扣上了谋反罪名,自己身为罪臣之女,再无出头之日。

南宫挽月孤零零地躺在颜色晦暗暧昧的衾被上,眼泪早已干涸,脸上只留下斑驳的泪痕,没人进来掌灯,北宫一直深陷在与宫外一般模样的黑暗里,直到月光透过大开的棱窗打进来,才能隐约看清宫内的陈设。

以及女子满是绝望的眼神。

不知何时,一道黑影翻窗而入,带着入秋夜半厚重的寒气,那人一身黑衣,棱眼里尽是怜惜与自责。

“郡主!”柯衍跳进北宫看见眼前这一幕,呼吸不由得一滞。

南宫挽月的眼神涣散,只觉得有一个影子在眼前晃悠,是谁呢?她有点累了,不想动脑想了,索性便闭上了眼睛。

柯衍见状,心呼不好,快步走上前探向她的额头,果然有些发烫,他看着大开的窗户,紧了紧眉,起身将窗户关好。

北宫不似其他宫殿有宫人伺候,皇宫里的奴才奴婢都是踩低捧高的主,哪里还有人会管她一个罪臣之女,就连之前伺候她的嬷嬷也跑的远远的。

以柯衍的身份,断不能去找太医,他只能靠走江湖时的一些处理的偏方子以及一些简单的方式来处理。

等他忙活完了,南宫挽月冰冷的四肢才有了暖和了起来,额间也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烫手了。

他看着南宫挽月精致却憔悴的眉眼,微微皱眉。

今日未能救出王爷已经让自己够自责了,现在又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这般模样,这让柯衍如何不恼。

他站起身,一身煞气地走出北宫。

他刚离去,南宫挽月就发出几声痛苦的嘤咛,下一瞬却舒展了眉头,轻唤一声:“顾公子……”

是梦到自己差点跌下马的那一天了吧。

此时,御书房。

安明肃桌案前放着一沓还未批过的奏折,他越看眸中的寒意越甚,刚想提起朱笔提上几个字,忽地又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奏折也往桌案上一拍,朱色的颜料弄脏了桌面。

“陛下息怒。”身旁的老太监连忙走过去,用袖子将桌案上的污渍擦干净。

安明肃却冷笑道:“居然还有人敢为西北王府求情,很好,好极……”

老太监将污渍擦干净后,站在他身边一句话都不敢说,伺候皇上多年,对皇上的性子还是有些了解的,这种时候,保持沉默是最好的。

安明肃捏捏微疼的眉心,目光落到手边那沓未批阅的奏折上,顿时亦是头疼不已,他不用翻看也知道这里面写的都是些什么。

想到这里,他的眸子里又漫上一层寒意。

如今除了一个西北王,他手中的势力已经被自己收了回来,但还是远远不够。

靖平王,辽东王,镇南王,尤其是镇南王,手握重兵,若不是段祺恩在场护驾有功,安明肃绝对会将罪名强加在镇南王府头上。

想起段祺恩,安明肃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记得那时被刺客围困时她挥扇杀敌的英姿,那是任何一个后宫女子都没有的胆识和勇气。

还有她在山洞里的悉心照料,自己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她平静却冷漠的脸庞,明明是个妙人儿,却对自己这位九五纸尊疏离得很,那模样,也说不上是惧怕。

想到这儿,安明肃觉得更有意思了。

“去,取纸笔来。”他吩咐道。

老太监试探地问道:“皇上这是要?”

“作画。”

老太监虽然不明白皇上刚才还有些愠怒,现在却若无其事地要纸笔作画,可旁边的奏折都没批阅呢……

不过这都是主子的事,做奴才的只有自己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

纸笔送到安明肃面前,他想着段祺恩的一颦一笑,提笔开始作画,可他不知道,就在刚才,他曾命悬一线。

距离御书房不远的房顶上,两道身影正不动声色地对峙着。

“你是何人?”柯衍皱眉问道,

那人并不答他,只是笔直地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恍若嫡仙,卓然而立。

这种距离柯衍很熟悉,这个距离随时都可以攻击,也可以休战退出。

柯衍凝眉看着这个白衣男子,刚才,就在自己可以要了皇帝狗命的时候,就感觉到一阵凌厉的杀意,反应过来的时候,却是一阵剑气。

他微微心惊,没想到宫里竟有这等的高手。

两人稍稍交手几个回合,那男子就把自己逼离了御书房。

“在皇宫内意图行刺,却反问我是谁,好生可笑。”男子微微扬起的凤眼睥睨着他,长剑在月色下如同炼华般夺目。

柯衍紧盯着这个人,思量着自己与他交手的胜算。

“柯衍,你赢不了我的。”白衣男子突然开口道,语气没有不屑的意味,就像在陈述一件事实,可这语气,却让柯衍一惊,忙道:

“怎么是你?!”

“这是我想问你的问题。”白衣男子说道,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江湖不涉朝堂,苗疆后人不懂吗?”

“这不是彼此彼此吗。”柯衍恨声道,他没想到此人也在宫中,那么他想刺杀皇上几乎是没胜算了。

白衣男子晃了晃手中的利剑,缓缓开口说道:“我从未说过自己是江湖中人,那只是有些人强加在我头上的。”

“……”柯衍眸色微闪,遇上此人,自己今日怕是要栽了,“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面前那身影听了,一言不发,仰头看向天空的孤月:“月亮很圆。”

“嗯?”柯衍有些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怎么就说到月亮很圆上了呢。

“过几日就是中秋了。”他又开口道,“听说在中秋之前西北王府要当众处决。”

听到他后面的一句话,柯衍眼神陡然一变,身上的杀意也凝重了些,而那男子视若无睹地继续说道:“又是满门抄斩……”

“我不杀你。”他将利剑收入鞘中,“但你若是再敢在宫内胡来,脖子上这颗脑袋,我随时来取。”

“顺便还有北宫那位的,希望没有那天,因为我也不喜欢对女人动手。”

说罢,男子便飞身离去,眨眼便消失在视野里,柯衍眸色微闪,看来他对皇宫摸得还是蛮清的。

几日来,镇南王一直都在探查当初送棺椁出城的那几名青鸾影卫的下落,但是却一无所获,这件事一直梗在父女二人心里。

不过好在一直没出事,可越是这样段祺恩心里越是不安,未知才是最危险的,因为自己什么都不知情,不知道事情会往哪些方面发展,况且秦颐莲并没有死,她对自己和镇南王府的怨念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段祺恩还是力图让父亲不去想这些糟心的事,每日都抽出时间陪着父王谈心,对父王的饮食也很上心,有的时候亲自下厨弄些补品,府内下人见了,也都说王爷好福气,有这么一位孝女。

段祺恩每每听到这样的言论,就不由得叹气,估计前世下人给自己的评价就是“王爷白疼了小郡主了……”

可是每次与父王谈心,父王总会拐弯抹角地提到婚嫁之事,却也不明说,她记得天佑是向父王求娶过自己,可是直到现在,她还是摸不清父王的态度,却也不敢明问。

未汐见段祺恩满脸愁容,关切地问道:“郡主为什么烦心呢?”

段祺恩看她一眼,随口道:“为你的婚事。”

“……”

未汐老实地闭嘴,最近她和郡主打嘴仗的主要内容就是这个,她说郡主和顾公子天作之合,郡主干脆把策威侯府的男丁都给她数了一遍,最突出的就是顾公子身边的顾清。

偏偏她还讲不过郡主,回回都是自己脸红着落荒而逃。

次数一多,未汐便学乖了,谈到婚嫁之事立刻闭嘴。

说不赢不要紧,按下不提就好。

“郡主,你不打扮打扮?”未汐提醒道。

段祺恩则是茫然地看着她:“为何要打扮?”

未汐一看就知道郡主忘了一档子事,无奈地叹气道:“前些日子您不是和顾公子约好了一起去药王谷吗”

经她这么一说,段祺恩也想了起来,前几天的确和天佑约好了,今日他来接自己,一方面是怕聂白给长清添了麻烦,另一方面,段祺恩对那女子也很是好奇,很想见一见。

可最近和父王谈心谈的太多,思考得也太多,这件事便被抛到脑后。

段祺恩看了眼门外,这时辰,天佑差不多到了,她连忙催道:“快点收拾吧,待会就该走了!”

未汐调笑着为她梳起发来,段祺恩也顾不得恼,只是催促她赶紧收拾,未汐也便乖乖住了嘴,却爱是一副憋笑的模样。

刚收拾好,就有小厮在门外说道:“郡主,顾公子来了。”

她还没说话,未汐就对她说道:“来的正是时候啊。”

段祺恩嗔她一眼,对门外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她回头便看见未汐依旧是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她故意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丫头,也是放肆了,回来本郡主就把你嫁出去好了。”

“奴婢不嫁,只愿陪着郡主!”

段祺恩无奈地摇头,也不愿再和她饶舌,站起身便走了出去。

到了王府门口,顾天佑果然在等着自己,他站在王府门口,周身温润的气质以及上乘的样貌吸引了不少女子的目光,可他眼中却只有自己。

“恩恩,上车吧。”顾天佑温温一笑。

段祺恩也差点被他的笑容晃了神,回过神来连忙抬脚登上了马车掩饰自己的尴尬。

要到药王谷需要几个时辰,这无疑是一段无趣的路途,虽然顾天佑有与段祺恩说话为她解闷,但是她还是敌不过无聊的困意,瞌睡打着打着,头一歪,便枕着顾天佑的肩膀睡了过去。

顾天佑先是一愣,而后看着段祺恩的睡颜,精致的眉眼轻轻拨动他的心弦,他无奈一笑,笑容里却带着宠溺。

他倒是希望这条路再长些,他们就能像这样待的再久些。

佳人如花,岁月静好,就连马车在路上行驶的声音在他听来也格外动听。

一直等到他们到了的时候,顾天佑才舍得叫醒她。

段祺恩行过礼才发现自己枕着顾天佑的肩膀睡了一路,脸上尴尬一红,她咳嗽两声,歉然地说道:“给你添麻烦了……”

见恩恩语气有疏离有尴尬,顾天佑又好气又好笑,心想着娶你进门以后就不麻烦了,可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只能道一声“无事”。

两人往草庐的方向走去,就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一直在草庐外徘徊,于长清视若无睹地晒着药草,药童也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活,两人明显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段祺恩看了顾天佑一眼,他也是一脸茫然,谁知道聂白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怎么了?”走上前,顾天佑便开口问道。

聂白看见两人,特别是看见段祺恩,双眼都亮了起来,正准备去抓段祺恩,就被顾天佑不动声色地隔开了。

“你想做什么?”顾天佑面色不善地问道,语气满是警告。

“我能做什么啊!”聂白有些着急地说道,“小琳琅醒过来一直都不愿意跟我说话,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郡主来了,顺便帮我去问问啊。”

段祺恩和顾天佑现在都想对这人说句自作孽不可活。

这时,于长清放下手中的草药,劝道:“郡主,月姑娘怕是还有心病,我与聂公子都是男子,也不懂女儿家的心思,只能烦劳郡主的了。”

于长清说完,聂白就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可他完全不领情,天知道这红衣的纨绔子弟给他和药王谷添了多少麻烦。

原来是这么回事,段祺恩有了思量,不过看聂白这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般的模样,倒也有趣,于是便打趣道:“这个忙好像不是很好帮啊。”

“郡主啊,算聂某再欠您一个人情可好?”聂白几乎是恳求地说道。

顾天佑的脸色变了变,不过也觉得甚是好笑,一向计较得失的聂公子为了月琳琅居然一连欠了恩恩两个人情。

若是使用得当,这两个人情实在不容小觑,不止因为他在江湖中的名声,还有他们家族雄厚的实力。

段祺恩可不知道聂白这两三句承诺到底有多重,她只是觉得平时被这厮消遣,这么好的机会浪费了着实可惜。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我能进来吗 “我去看看。”段祺恩也不与他过不去了,款步走了进去。

顾天佑刚想随着进去就被聂白拉住:“你进去做什么?”

“月琳琅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顾天佑冷冷看他一眼,“恩恩一个人进去我不放心。”

两人刚准备争执一番,一旁的于长清说道:“顾公子放心,月姑娘虽然有时会做些出人意料的举动,但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听到于长清这么说,顾天佑才稍稍安了心,但还是紧张地看着屋内。

段祺恩本来就想见见这个女子,第一次见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满屋子的血迹,根本没看到聂白怀中女子的脸。

她伸手轻轻叩了两下木门。

“谁?”这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很警觉,段祺恩心里一紧,天佑和她说过,这个叫月琳琅的女子是个杀手,若是自己惹到了她,被赶出去倒还是轻的,她定了定神,轻声说道:“于大夫让我来看看你,姑娘,我能进来吗?”

房内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传出一声“进来吧。”

段祺恩想的不错,打着于长清的名义比打着聂白的名义要有用。

她缓缓推开门,屋子里的血迹都被清理干净了,绝不似当日那般可怖,一个瘦弱的女子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她脸上毫无血色,手中却拿着半截布料,一下一下地擦拭着一柄短刀。

段祺恩见状,立刻皱起眉,语气微沉地说道:“怎么不在床上休息,摆弄这些东西作何?”

说着她便上前准备扶她,可刚走近,月琳琅就警惕地挥手,段祺恩感觉到一股寒意,连忙站定,定睛一看,面前居然横着一把短刀,正是刚才月琳琅擦拭的那把,雪亮的刀身照出段祺恩惊愕的表情。

月琳琅似乎也有些吃惊自己的动作,连忙将短刀收了回去。

“我……这是习惯,对不住。”她的语气微微有些慌张,说完,连忙低下头开始擦拭着刀身。

段祺恩缓了一口气,这才好好打量这名为月琳琅的女子。

她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倒是带有江湖儿女的干脆。不过她做事的神情很认真,段祺恩没想到聂白那样没个正形的人居然喜欢这样一个沉默认真的女子。

正想着,段祺恩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手上,一道短宽的疤痕横亘在手背上。

“……”段祺恩眸色闪了闪,最后只是开口问道,“你想喝水吗?”

月琳琅抬头看她一眼,点点头。

段祺恩冲她微微一笑,转身去堂屋倒了杯茶水递给她,月琳琅接过茶杯时,睁大双眼看向段祺恩,说道“多谢。”

段祺恩看向那双眸子的时候,都有些不信眼前这个女子是名杀手了,因为她的双眼非常清澈,清澈得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见她喝了水,段祺恩才开口道:“现在秋凉,你身上伤刚好,不宜这般折腾,先回床上躺着。”

月琳琅看着她,好像在斟酌该不该听她的。

“放心,我不会害你,要是害你,怎么会帮你去找雪莲。”段祺恩盈盈笑道,虽然当时是受于长清所托,但最终还是用来保她性命,那她这么说也算是有理有据。

“是你帮我求的药?”月琳琅的表情明显松动了。

段祺恩微微点头:“不过,那朵雪莲是聂白带来的。”

“……”

月琳琅听到聂白这两个字,面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又低下头开始擦刀,段祺恩有些尴尬,在心里悔道,明知道她不愿见聂白,还非要提这么一茬。

段祺恩见她也没有躺床上休息的意思,索性搬张椅子坐到月琳琅身边。

“你平日就做这些吗?”她有些没话找话。

“你指的是现在还是以前?”月琳琅将短刀收回鞘中,反问道。

段祺恩一愣“以前做何,现在又作何?”

“以前,保护公子安全,训练,被公子拽着上街。”月琳琅很是认真的答道。

段祺恩苦笑一声,看着月琳琅一本正经的表情,她真的有些想问问聂白这姑娘说的最后一个是怎么回事。

“现在的话,就是这些了。”说罢,她垂眸看向收入鞘中的短刀,“哦,还要防着公子溜进来。”

“……”

段祺恩看着这个无论是做事还是说话都不苟言笑的女子,面色复杂,终是稳稳心神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月琳琅摇摇头:“只能告诉公子。”

“那你怎么不见他?”段祺恩疑惑地问道。

那姑娘却是摇头,捏紧手里的短刀:“他说不想见我。”

段祺恩被她说的有些混乱,不是月琳琅不见聂白吗,什么时候反过来了,她扶了扶突突跳动的额角:“他何时说的此话?”

“半年前。”月琳琅平静地回答,可段祺恩却不平静了,她大概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这两人真的是……别样的般配。

“所以你才一直不肯见他?”

月琳琅点点头。

段祺恩也不劝她,倒是饶有兴趣地说道:“既然这些说不得,那你便和我说一些江湖中能说的趣事吧。”

月琳琅不解地看着她。

段祺恩继续说道:“我生于宅院,你们那些江湖人士了解的东西我都不知道,但觉得这些都有趣得紧,可惜并未有人和我好好说过。”

月琳琅这才点点头,缓缓开口:“……江湖趣事啊,我知道的也不多……”

她慢慢讲述着自己经历过或是没经历过的事,有快意恩仇,也有一些荒谬的怪谈,倒还有些江湖之中的风月之事,娓娓道来如数家珍,段祺恩本是想给她解解闷,却也听的津津有味。

可这就苦了在外面苦苦等候两位。

“她怎么还不出来?”聂白边敲着老树枯槁的树干一边急道,他又不敢硬闯,以前哪次不是被小琳琅凌空一刀给逼了出来。

顾天佑也是紧锁着眉头,他一直担心月琳琅会威胁到恩恩的安全。

“我在北疆的时候,可是见月琳琅最听你的了,现在是怎么回事?”顾天佑沉声问道,语气颇为不善。

聂白只是一下一下地敲着老树干,并不言语,看样子并不想回答此事。

而房内,段祺恩和月琳琅相谈甚欢,虽然段祺恩身为王公贵族,月琳琅只是江湖杀手,但两人性格还是很投机的,段祺恩欣赏月琳琅的坦然,而月琳琅也隐隐觉得身边这个大家闺秀很亲近。

“你有些奇怪。”说着说着,月琳琅突然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哦?”段祺恩饶有兴致地问道,“哪里奇怪?”

月琳琅又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眉心微皱道:“有时候你的眼神和我们这些人很像。”

我们这些人指的是他们这些杀手,段祺恩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不解地开口道:“哪里像?”

“……真的像,但是我说不清,总之平常人家的千金闺秀是绝对不会有这种眼神的。”月琳琅迟疑着说道。

段祺恩无奈地笑笑,兴许她说的对吧,毕竟自己重活一世,经历了真正的死亡,所以在月琳琅看来就与那些刀尖舔血的杀手们很相像了吧。

“我听说你家公子为了找你把琳琅馆从北疆一直开到上京,”段祺恩见时机成熟,似是不经意般说道,“他倒是家产颇丰。”

“……”不出意料,月琳琅看着自己的短刀出神,也不像刚才那般抵触。

段祺恩连忙趁机说道:“刚才过来的时候一直看见他在草庐外转悠,简直好笑又可怜。”

她也不直说,但看月琳琅的表情就知道起了作用,果然,月琳琅听了这些话,思忖片刻,便站起身来。

“你要做什么?”段祺恩问道。

“去见公子。”她身形还有些摇晃,看来内伤还没有痊愈,不过也是,受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痊愈得那么快。

段祺恩挡住月琳琅的去路,蹙眉道:“你现在身子这般模样,就不要去见他了。”

“可是……”月琳琅还想说什么,段祺恩却狡黠一笑,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聂公子,月姑娘想见你。”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一道红色的身影便如同一阵风一样闯了进来,不是聂白是哪个,他在外面等这么久就等这么一句话。

“小琳琅你终于肯见我了……”聂白很是感激地看了段祺恩一眼,段祺恩识趣地走开了,剩下的都交给聂白吧。

走出草庐,她便看见顾天佑满脸担忧,看见她的一瞬便释然了,他连忙走向段祺恩,关切地问道:“恩恩,她没有伤到你吧?”

段祺恩笑着摇摇头,虽说刚开始的确有刀剑相向过,但那也应该是习惯而为之,她浅笑道:“没有,不过没想到她这么小就能担任聂白的护卫。”

“聂白的护卫不止她一人,不过经常见到的就是她了。”顾天佑忆道,“聂白身边还有一名护卫,也是名女子,不过没与她交过手。”

“你与月琳琅交过手?”段祺恩略有吃惊地说道。

顾天佑轻轻点头:“虽然胜了,不过是险胜。”

段祺恩心里微惊,天佑的实力她是知道的,没想到与月琳琅一战却是险胜,她忍不住感慨道:“看她的模样真想不到会有如此身手。”

顾天佑沉默不语,那个家族,这样的能人还有很多,更是有一些擅长奇门遁甲的高人,简直是可怕至极。

“看聂白那样的纨绔公子哥,真没想到他的护卫会是如此认真的一个人。”段祺恩说道。

顾天佑却淡笑道:“也许聂老先生在给他安排护卫的时候就是存心这么做的。”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而此时,聂白和月琳琅……

“小琳琅你喝水么?”

“不喝,她已经帮我倒过了。”

“那小琳琅,我扶你回床上休息?”

可回应他的却是一柄雪亮的短刀。

聂白只得无奈地坐到她身边,好在这回没有再亮短刀,他缓缓说道:“小琳琅,你这半年来杳无音讯差点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

“你看看你,见面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笨不笨啊!”他语气无奈地说道,“知道你受伤的时候,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雪莲,还好你没事。”

他说得深情款款,若是让段祺恩和顾天佑听到又得一阵嘴角抽搐,即使到这种时候,他还是能顺嘴胡说八道,什么叫做费了好大功夫,根本就是捡着了便宜

“让公子担心了,不过,是公子先说不想见到我的。”月琳琅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说道。

“那时候气急了啊,事后想想,小琳琅你这脑筋怎么可能做得出那种事!”聂白坦言道,的确是坦言……

月琳琅面色不善地说道:“公子刚才说的话是何意思?”

聂白别过脸,一急就说实话了……

“公子,害云纱姐姐的真的不是我。”月琳琅一字一顿地说道。

聂白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突然伸出手抱住她,月琳琅越是挣扎他抱得越紧,她试探地问道“公子?”

“听着,月琳琅。”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严肃,“本少主以后再也不会怀疑你,也不会容许任何人怀疑你。”

月琳琅一愣,聂白一直让自己在外面称他为公子,用少主这个称谓的时候很少。

聂白放开月琳琅,看着她呆呆愣愣的表情,哑然失笑:“本少主就当你原谅我了。”

聂白向来厚颜无耻惯了,身为他的护卫,月琳琅也便习惯了,当真就这么算了,一直以来的委屈就这么烟消云散,这也是她的性格使然,淡泊,不记仇。

“对了,小琳琅,究竟是何人将你伤到这种程度?”聂白蹙眉问道,心里却是咬牙切齿地下定决心,一定要揪出他们替小琳琅报仇。

月琳琅垂眸道:“是落叶。”

“落叶?”聂白微眯凤眼,“是谁?”

月琳琅却摇摇头,脸色亦很沉重:“它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杀手组织,我无意间闯入他们的地盘,听到一些消息,不慎被发现了。”

聂白陷入思忖,“落叶”这一势力他从来没有听说过,难道是最近才出现的吗?

“小琳琅,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名字的?”聂白蹙眉问道。

“我听他们谈话推测出来了,不过我听了很久才敢确定。”月琳琅眸色闪了闪,“不过也许,是指一个人。”

聂白转动着手中的折扇,若有所思。

小琳琅虽然不是绝顶聪明,但是判断这些应该是没问题的,所以八九不离十……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进来谈谈正事 思索无果,他又问道:“那小琳琅有没有看到他们的领头长像?”

月琳琅摇摇头:“没看见长相,但是他的武器是把阔沉刀。”

阔沉刀?

聂白眼角一跳,他记得顾天佑和他说起过秋围此刻有一人就用着阔沉刀,是巧合,还是……

“那你听到什么消息能让他们对你下这狠的死手”

“很多。”月琳琅边回想边说道,“有刺杀当朝圣上的,还有很多江湖和朝堂的事。”

聂白脸色陡然一变,语调严肃地说道:“玉玑不问朝中事,遥望京师自归兮。”

月琳琅一听这句话,眸色也闪了闪,是啊,朝中之事,他们是不必,也不能染指的。

聂白却站起身,准备往外走,月琳琅却叫住他:“公子,你去哪儿?”

“当然是,”聂白回头朝月琳琅妖冶一笑,“去找能插手朝堂之事的人过来听听。”

说罢,他就再靠近门外的地方呼啦地展开折扇,如同街头小贩般吆喝道:“喂!那边谈情说爱的两位,进来谈谈正事!”

“……”段祺恩和顾天佑的脸色俱是一变,可那寡颜少耻之人已经自顾自踱回月琳琅的屋子里。

“每次帮过他之后,我都会心生悔意。”段祺恩面无表情地说道。

顾天佑也是无奈地直摇头,但还是开口道:“先进去吧。”

段祺恩点点头,便走进了屋子,他们没有看见,身旁的于长清眼里闪过的落寞,他低声长叹,接着又开始打理起手中的药草。

“有什么事?”段祺恩问道。

聂白轻摇折扇,缓缓道:“我们不掺和政事,所以小琳琅知道的消息对我们并无用处,不过于你们而言应该有用。”

段祺恩狐疑地看着他。

“小琳琅这次是栽在一个可能叫做‘落叶’的杀手组织上,她倒是听说一件事,你们肯定感兴趣。”

“什么事?”

聂白微眯凤眼,道:“天佑,当日秋围和你交手的那人使的是阔沉刀吧。”

顾天佑点头,段祺恩却看向他,看来他还是蛮信任聂白的,这些事都告诉他了。

“小琳琅说,落叶的领头使的也是阔沉刀,”聂白沉声道,“而且小琳琅听到他们讨论过刺杀圣上一事。”

两人俱是一震。

“感兴趣吧。”聂白得意地笑道,接着转向月琳琅,“小琳琅,你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他们,然后就没有我们什么事了。”

月琳琅见聂白都这么说了,便开口道:“他们谈有很多朝中事,多数是关于近来西北王府满门抄斩一事,另外,我隐约听见了他们提到了突厥和南蛮的一些事。”

段祺恩和顾天佑皆是锁眉不语,若当日刺杀安明肃的真是他们,那么现在却提到天曜的外部势力,恐怕牵连的不少。

段祺恩心里略有冷笑,安明肃啊,你着急着诛杀功臣,收回势力,可却不知道天曜王朝还存在着这般可怕的隐患。

“此事关系重大,还要多谢月姑娘告知。”顾天佑谢道。

“不必言谢。”月琳琅淡淡说道,突然,她好像想到什么一般说道:“对了,我还记得一件事!”

“什么?”聂白不解道。

月琳琅却从桌案上取过一张纸,研了墨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赤胆忠心昭日月,山河半壁莫飘零。”

段祺恩看着这两句诗,不解道:“这是何意思?”

月琳琅摇摇头,她搁下笔,沉思道:“当时没感觉,不过现在觉得有些奇怪,说起其他东西的时候,他们的警惕心都不高,唯独谈到这些诗的时候变得异常警戒,我便是在那时候暴露的。”

段祺恩立刻抓住重点,连忙问道:“难道这只是一首诗其中的一联?”

她点点头:“不过当时情况有变,其他的诗句我并没有记住,唯独记住了这一联,因为他们好像格外重视这两句。”

两人的脸色俱是难看至极,这些消息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他们隐隐感觉到,这背后编织着一张巨网,正对有些人,或者说是有些东西虎视眈眈。

“行了行了,你们以后好好想,朝堂的事我和小琳琅是一点都不会沾手的。”聂白笑盈盈地说道,他现在心情格外的好,小琳琅愿意理他了,包袱也扔出去了,整个人简直是神清气爽。

“你还承着恩恩的两个人情。”顾天佑冷不丁地来一句。

“忘不得忘不得,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定鼎力相助。”聂白边摇着扇子边说道。段祺恩却是心里好笑,求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他带上后面那一句?

“还有万两白银。”段祺恩补了一句,这才看见聂白面露痛色。

早知道当时就说五千两的,谁让自己当时脑子一热啊!但他还是捂着胸口艰难地说道:“一定……送到府上……”

段祺恩无奈发笑,这人开的琳琅馆不知道进账多少,天佑都说这厮富可敌国,现在脸上却是一副即将倾家荡产的痛色。

“月姑娘,在下可否问你一件事?”顾天佑突然开口问道。

月琳琅点头。

“你用的掌法还有哪些人会?”顾天佑还记得当日在猎场带走此刻的红裳女子,她的招式和月琳琅太相似了,但正如当时聂白所说,不可能是月琳琅。

“我的掌法?”月琳琅着意沉思,好一会儿才摇摇头道,“这掌法是我师父教给我的,但是她老人家已经过世,师父只收了我这么一个徒弟。”

“她没有教授给其他人?”顾天佑追问道。

月琳琅眨眨眼,摇头道:“我没见过,若是真教了,我也不知道。”

听到月琳琅这么说,顾天佑长眉又紧了紧,如此,线索就断了。

“行了行了,小琳琅那套掌法也没什么玄妙的。”聂白开口道,“天下诸多武功,有相似之处也不足为奇。”

段祺恩见顾天佑还在沉思,便开口转移众人注意力道:“月姑娘已经醒了,你准备留在这里还是带她回上京?”

聂白回头看了眼平静的月琳琅,沉思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还是留在药王谷吧,这里的环境可比城里要适宜调养些,中秋之后再回上京。”

段祺恩点头,这样决定也好,只是长清这药王谷怕是不得清闲,想到这里,她只得无奈地心叹。

“那琳琅馆呢?”顾天佑似是不经意般问道。

“有朱四管着呢,本公子对他做事的效率一向很放心。”

“你误会了。”顾天佑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在问你何时做玄机扇。”

“……”

段祺恩忍不住“噗嗤”一笑,天佑,你真是……

告别了聂白和于长清,段祺恩便同顾天佑返回上京。

可能是今日月琳琅带来的消息太过复杂,顾天佑和段祺恩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过些日子即是西北王处刑之日吧。”段祺恩若有所思地说道,“她揭开车帘,外面是一派荒芜的景象,农田里的庄稼被收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片干枯的根茎。

不断有颓败的树叶飘下,被车轮一碾,便拖着残破的身躯,翻了个翻,继续沉寂。

顾天佑点头“嗯,只是想到西北王被冠上刺杀的罪名,真凶却在逍遥法外,不免觉得讽刺。”

段祺恩默然,今番西北王府和前世镇南王府的遭遇并无二致,她越想越觉得寒心,最后所有情绪到嘴边都成了一句话:“伴君如伴虎。”

顾天佑回过神,看向脸上平静无波的段祺恩,她的眼眸里却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坚定,他不由得开口道:“恩恩,镇南王府绝不会如此下场!”

段祺恩低眸浅笑,长睫如同翩飞的蝶翅一样,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她微启贝齿:“皇上若是听见,该怒你这位同门吃里扒外了。”

“恩恩此言差矣,这里和外的代指可不能混淆啊。”顾天佑利落地反驳道。

段祺恩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调侃了,于是毫不示弱地揶揄道:“顾公子怎么就这么断定‘里’‘外’的含义呢?”

“恩恩,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顾天佑的笑容如沐春风,他缓缓开口,“那恩恩是怎么想的呢?”

怎么一瞬间自己又处在劣势了?

段祺恩眨眨眼,看着眼前这个如玉公子般的人,陷入了沉默,也对,他能和聂白那种脾性的人有如此交情,自己和他怼,哪有胜算?

段祺恩别过脸去看窗外。

顾天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的恩恩,使小性子的时候也这般可人。

“对了,天佑,聂白的琳琅馆和月琳琅有什么关系吗?”过一会儿,段祺恩又问道。

顾天佑神情一怔,接着微微一笑道:“恩恩觉得呢?”

“……”段祺恩不说话,只盯着顾天佑,一副我若是知道怎会问你的模样。

“咳咳。”顾天佑也被段祺恩盯得不自在了,也不再打哑谜了,“琳琅馆的名字就出自月琳琅的名字。”

“竟是这样!”段祺恩眸色微闪,难怪聂白这么紧张她,原来真的是情深义重啊。

顾天佑看着段祺恩,眸中尽是谴倦笑意:“若是我开铺子,也定会用恩恩的名字。”

段祺恩一时哑然,然而并不是被他感动的,策威侯嫡孙,未来的策威侯,在这里说自己以后会开铺子,这真是谬谈。

而且,月琳琅的名字还好,自己的名字要怎么用啊?

她有些哭笑不得,果然自己还是不了解他吗?

赶了一段时间的路,顾天佑将她送到王府门口才不舍地离去,可她刚进门未汐就跑到她身边焦急地说道:“郡主,你可回来了,王爷一直在找你呢!”

“父王有说找我什么事吗?”段祺恩蹙眉问道。

未汐摇摇头,继续说道:“王爷从你离开府上就开始找您了,奴婢没有告诉王爷郡主去哪儿了。”

段祺恩点头,还好未汐没有告诉父王自己去了药王谷,不然若是带着一众家丁声势浩大地接自己回来就不好办了,长清那边可不好解释。

“带我去见父王。”段祺恩也顾不得换衣服休整一下了,径直让未汐带自己去见镇南王。

未汐见状,也不拖沓,连忙带段祺恩去书房找王爷。

一走进书房,就看见镇南王铁青的脸色,饶是段祺恩见了心里也是一个“咯噔”,未汐一人硬撑着,难怪她一看见自己就是一副快哭的表情。

“父王……”段祺恩试探着问道。

听到声音,镇南王这才抬头看向门外,一见是她回来了,脸上先是一喜,接着又沉了下去,这些表情变化段祺恩都看在眼里,心中隐隐有些窃喜,看来父王还是担心自己居多。

她三步作两步走到镇南王书桌前,拂裙跪下:“女儿让父王担心了,还请父王责罚。”

她垂着头,满脸愧容,镇南王先是一怔,后见这模样,想诘责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得半无奈半心疼地说道:“恩恩,你先起来吧。”

听到父王开口,段祺恩便缓缓起身,但还是没有拂去脸上的愧色。

“今天去哪里了?”镇南王问道。

“药王谷。”段祺恩也不准备隐瞒,坦言道。

镇南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打量了段祺恩一遭:“恩恩去药王谷做什么?难道受伤了?”

段祺恩却是抿唇一笑,道:“父王是糊涂了么?受伤在上京就能寻得大夫,怎会专程跑到药王谷呢?”

镇南王这才觉得自己失言,也笑道:“哈哈,是父王糊涂了!”

“我去药王谷原本是为了多谢长清上次救治摩多太子一事,只是他那里还有一位病人,长清身为男子不好与病人多说,便央我多与那姑娘谈谈心。”

镇南王一想,倒也合情合理,若不是上回于长清妙手回春救活摩多太子,谋害突厥太子、破坏天曜王朝与外族关系的罪名就会落到镇南王府头上来,而这个罪名,可不小啊。

“于长清帮了王府不少的忙,理应去看看。”镇南王道,“那病人病的重不重?”

段祺恩有些不解父王为何会这么问,但还是老实摇头:“现在差不多好了。”

“那便好,”镇南王点头道,“父王还准备遣下人去帮他照顾病人,也不会让他过于劳累。”

段祺恩想想月琳琅不假思索抽出短刀的一幕,那气势即使现在想来也让自己心惊,若是父王遣送下人去了,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样的麻烦呢。

她忙道:“那姑娘喜欢清静,而且长清还有药童,若是直接送下人去,也不一定是好事。”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知道要保护好自己 镇南王细思一番,倒也是这个理,便打消了刚才的念头,还是改日送些药材要来的有用,只不过,他突然冷声道:“恩恩,难道你是一个人去的药王谷?”

药王谷距离上京有多远镇南王是清楚的,其路途遥远不说,最主要是对于恩恩这样的女子来说很不安全。

段祺恩自然清楚父王的心思,不慌不忙地走到父王身边帮他整理好手边的书籍:“自然不是,女儿知道要保护好自己。”

“那是和谁?”镇南王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段祺恩也不扭捏,落落大方地说道:“和天佑一起去的。”

镇南王听罢,脸上的严肃表情虽然退了不少,但还是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已经出落地亭亭玉立的女儿,虽说舍不得,但还是要嫁人的啊,只是,她段锡阙的女儿,一定要嫁到一个绝不会吃苦头的人家里。

他回想了一下顾天佑那后生的模样,的确是一表人才,他看得出来,这后生是极爱恩恩的,而且策威侯府他是知道的,恩恩若是嫁到他们家中绝不会受欺负,何况顾天佑那后生已经向自己求娶恩恩了。

不得不说,之前老侯爷拽着自己去向皇上请求赐婚时,自己的确是心动的,但是最后出了摩多太子一事,阻止了皇上开口允下这门亲事。

现在想想,上京城,不仅远离江南,而且是在天子脚下。

“恩恩,上次顾公子来求娶,你是怎么想的?”镇南王问道,平日里也不是没问过,但是像这种直言不讳倒是第一次。

段祺恩手上的动作一顿,故作镇定地说道:“并无他想。”

镇南王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刚才对别人称呼都变了,还变得那么自然,镇南王就差不多明白了,自己女儿也是喜欢策威侯府那小子的。

“怎么可能没想过呢,婚姻之事对女子来讲可是一件大事。”镇南王叹气道,“父王是真觉得顾天佑那后生不错。”

段祺恩眸色微微闪了闪,之前父王的意思一直是模棱两可,现在这是要表态不成?思及此处,段祺恩的心情不由得紧张起来。

听父王刚才的话,还是认同天佑的吧……段祺恩暗暗想到,却没意识到自己握着书本的双手有些微汗。

“可是恩恩,策威侯府是不会离开上京的。”镇南王声音一肃。

段祺恩有些不解父王意思,略有迟疑地问道:“离不开上京城,又会如何?”

镇南王看着满脸疑惑的段祺恩,幽幽叹道:“父王的势力是在江南那一带,若是你嫁到上京,那就脱离了父王的势力范围。”

段祺恩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听着父王说着。

“策威侯府确实是个好人家,父王与老侯爷也颇有些交情,但是,这毕竟是在天子脚下,当初在宴会上晋康公主所为是有目共睹,纵使顾天佑对你感情颇深,可难保皇上一句圣旨啊。”

段祺恩听着镇南王的话,思忖着。

的确如此,安明肃的性情捉摸不定,手段阴毒。

天佑是安明肃身边的臣子,父王又是他最为忌惮的异姓王。

另一方面,这一世已经得知了南宫挽月和晋康公主都对顾天佑有意,前世因为自己他脱离了权利中心,只做了一个闲散侯,这一世她怎么忍心再影响他的才华施展呢。

但是若是如此,难免会遇到像晋康公主这样央着太妃求皇帝赐婚的主。

一次两次可以推辞,那么四次五次呢?推辞了,安明肃那性子又会如何作想?

看着段祺恩有些呆滞的表情,镇南王有些不忍但还是不得不继续说道:“恩恩,若是在父王势力范围内,你可以做当家主母,一辈子都不会被欺负了去,但是若是在上京,就不一定了。

“恩恩明白了。”段祺恩乖巧地应道,脸上挂着一抹笑意,苦涩的笑意。

镇南王知道自己这么说对这两人都是打击,但是也只能如此啊,“恩恩,你要理解父王的苦心。”

段祺恩点头,即使心里再怎么舍不得,可她一想到前世因为自己的任性给王府带来了灭顶之灾,就会惊出一身冷汗。

她怎么还敢忤逆父王的意思,她真的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天佑,没想到前世一直都是我在辜负你的深情,重来过后,好不容易相爱,却落了个有缘无分的结局。

难道,这就是命吗?

如果这世上有神明,那她恳求诸天的神明告诉自己,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段祺恩和顾天佑这两人注定不能走到一起?

心里是一片汹涌澎湃,可为了不让父王担心,段祺恩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笑盈盈地说道:“父王,再过一段就要中秋了,会有东西送给恩恩吗?”

镇南王看着她凑近的脑袋,被逗乐了,忍住笑意虎着脸道:“多大了,还要礼物,没有!”

段祺恩蛾眉一皱,嘟着嘴把书一搁:“父王真小气!”

说罢便气呼呼地跑出书房,身后镇南王哈哈笑道:“怎么会没有,父王说笑呢。”

“我就知道!”段祺恩回头浅笑道,“父王最好了!”

说罢,便一溜烟地走开了。

看起来是段祺恩撒了娇卖了乖得便宜后走掉,其实是她怕自己实在掩饰不住失落悲伤情绪,才找借口离开父王的视线。

她一个人站在王府的一处廊檐下,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还有些暖意,可此时她的四肢都是冷的。

段祺恩仰起头,看着秋日一碧如洗的天空,却想到顾天佑看向自己时脸上特有的温温笑意,只是它在一点点模糊,一点点消失,最后景象细沙一样被风一吹便失了踪迹。

脸上好像有什么凉凉的东西。

“郡主!您怎么哭了?”未汐惊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段祺恩才意识到脸上这微微的凉意是自己眼中滑下的泪水。

“无事,只是有细沙进了眼睛,不舒服而已。”段祺恩力图镇定自若地说道。

未汐张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眼睛进了沙子哪会是这个样子,这明明就是哭了,但是既然郡主不想说,那自己便不问。

一阵微风悄然经过,微微掀起廊上的一层细沙。

接下来几天,段祺恩很老实地待在王府里,足不出户,就连和未汐打闹的兴致都没有,未汐在一边急得跳脚,可依旧无济于事。

最后,未汐顶着恶奴欺主的风险强行把段祺恩拖去陪柳嬷嬷聊天,也只有这时候郡主才会有些精神,未汐不知道,段祺恩这时的精神也是怕被柳嬷嬷看出自己的不精神。

顾天佑也曾来过王府,可段祺恩却只传出一句身体不适便将其拒之门外,顾天佑还真就以为是恩恩身体不适,便寻了很多补品之类的东西差人送进去。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对有些人来说,却是过一天少一天。

例如西北王府一众。

行刑前夜,天牢。

西北王穿着一身单薄的囚衣,冷清的月光打在牢房内,呈现一种异样的协调。

铁牢外,一身黑衣的柯衍沉默地站着。

“明日便是本王死期了。”西北王开口道,语调平静,毫无起伏,好像在说什么不相干的事一样。

“王爷……”柯衍想说什么,最后却不到底该说什么,只能继续沉默。

西北王长叹一声,锒铛入狱,不甘,仇恨,悔恨,这些情绪慢慢都在这座铁牢里慢慢淡化,人要死的时候,要么拼命抓住生机,要么就细数这一生的作为,善事,恶事,做过的,还有……遗憾的。

“挽月怎么样的,身体好了吗?”南宫黔开口问道,上次柯衍来的时候就告诉他挽月在北宫病倒了,着了风寒。

柯衍低头道:“郡主体弱,但已经无恙了,她……很挂念王爷。”

“呵。”南宫黔看向透着月光的铁窗,“让她不必挂念,人总是要走的,本王总是强迫她学自己不喜欢的,不是个好父亲。”

“王爷!”柯衍慌忙打断道,但依旧说不出下文,他在心里也埋怨西北王强迫郡主学那些她不喜欢的东西,但是事已至此,又说这些作何?

“柯衍,你回来的好啊。”西北王眼中浮现出欣慰的神色,“明日之后,只有你能帮得了挽月,她再无亲人,只有一个柯衍了。”

再无亲人,只有柯衍……

“柯衍谨记!”

次日,吵闹的街市更加喧哗,因为今日,西北王被押赴法场,上京城的街道两边挤满了人,他们对着囚车指指点点。

不知是谁起的哄,竟有人开始朝囚车扔起了废蛋烂果,柯衍站在人群中,看着吵嚷的人群,强忍下心中的杀意,随着囚车慢慢向法场走去。

世道就是如此,有些事看起来毫无理由,却又合情合理,就像现在这般。

一路走到法场,入秋的正午,日头还是让人觉得有些难受。

被官兵围在外面的百姓对跪伏在法场上的人指指点点,各种不堪入耳的话都能听到。

柯衍的双眸变得越发地阴沉,双拳也越握越紧。

午时三刻,监斩官看了天色,抽出一支木令,大喝道:“斩!”

木令牌在地面上下震起了两下,最终躺在地上。

刽子手扬起手中雪亮的大刀,柯衍只觉得阳光打在大刀上,显得极其刺眼。

刀起……刀落……

柯衍只觉得眼前都被红色渍染,可事实上只有法场上那么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记得王爷死前的交代,现在只有自己可以帮郡主了。

想着,抓紧怀中的包袱,他不忍心再看法场那血淋林的一幕,刚想撇过脸,却看见一个消瘦的身影,他棱眼顿时闪过一道错愕和佷戾的神色。

就在此时,变故发生了……

“别挤啊!”

“这是怎么了?”

不断有百姓被挤到前面,人群不知为何混乱起来了,柯衍皱眉看着这一切,隐约中,好像听到了兵器出鞘声,果不其然,人群中爆出一句“死人了”的惨叫,场面顿时失控了。

刚看完处决,人群自己就乱了起来,监斩官坐在座位上皱眉喝道:“怎么回事!”

“大人,有人持刀行凶!”一个侍从面带惊惧地说道。

监斩官顿时变色,连忙从座位上走下来,嘴里还叫着:“快挡住他们!”

官兵百姓混作一团,柯衍游刃有余地避开众人胡乱地攻击,他直觉此事不简单,就像在刻意制造混乱一样。

正想着,一个人却拉住他胳膊往外拖,他目光一凝,立刻出手攻击,而对方却轻易化解了他的攻势。

他心里暗惊,这人莫非是……

柯衍随着此人远离人群,在一处小巷停下。

他看着面前的一群人,眸色又锐了锐,声音凛冽地说道:“法场上的事是你做的?”

面前的男子轻声咳嗽两声,笑道:“自然是我!”

“那些人也是你杀的?”

“垫脚石而已。”病弱男子淡淡说道,“倒是师兄,明明名列江湖排行榜第四,却脱不开身,倒是好笑。”

柯衍蹙眉“你制造混乱究竟想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避开六公子,即使师兄和我联手,也不一定赢得了他,怕只有孤刀雪能胜他一筹。”男子平静地说道,“况且,师弟也不能被他看见啊。”

柯衍蹙眉看着这个如笑面虎般的男子,沉声道:“你究竟想做何?”

“咳咳咳咳咳……”男子刚想说话,就忍不住一阵咳嗽,他身后立刻有人上前帮他顺气。

柯衍漠然地看着这一幕,毫不留情地讥讽道:“依我看师弟如今就是吊着半条命,却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男子不愠不恼,反倒制止了身边人的动作,他笑道:“师兄说话还是和以前一般不中听啊。”

柯衍挑挑浓眉,眼里是掩饰不住的蔑视和不屑。

“我此次还是有事想请师兄帮忙。”男子平静地说道。

“何事?”

“这里不方便说话,烦请师兄先随我来。”男子说罢,还做出“请”的动作。

柯衍不知他究竟想做什么,不过他向来不惧这些,便径直朝男子所指的方向走去。

“咳咳咳……”身后又传来他的轻咳声。

“公子……”身边的人有些担忧地唤道,他抬手止住他的话:“快走吧。”

男子看着前面的那个身影,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就像黑曜石上的冷芒一般。

男子将柯衍带到附近一处酒楼的厢房中。

这里环境清雅,无人打扰,从坐榻上可以俯览下面街道的景象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果然痴情 这里环境清雅,无人打扰,从坐榻上可以俯览下面街道的景象,男子为自己倒了杯热茶,又给柯衍斟了杯酒。

“师兄不必着急,西北王的尸骨我已经派人去收了。”男子捧着茶杯淡淡说道。

柯衍眉心一跳,却还是冷静地问道:“你找我究竟是何事?”

“嗬。”男子并不作答,眼角的余光却放到柯衍身边的包袱上,他不急不缓地开口,“师兄,近日就要中秋了,现下青月郡主在北宫的境遇很凄凉啊,不过,师兄倒是有心,还专程为她购得新裳。”

柯衍不自觉地收回放在包袱上的一只手,脸色更沉,可男子却还在说道:“师兄你向来都惦记着青月郡主,不过现在她嫁做他人妇,你还如此待她,果然痴情。”

“你说够了没有?”柯衍抬眼看他,眸中的冷意让人看着心寒,他起身准备走人,那男子又幽幽地说道:“师兄,你就一点不想报仇吗?”

柯衍身形一顿。

“今日西北王命绝法场,你就一点不恨吗?”

“昔日苗疆灭顶之灾师兄都忘了个干净么?”

男子说罢,悠然地抿了口清茶,笑意不达眼底。

“王爷让我照顾好郡主。”柯衍松开紧握的拳头,语调怅然。

“哦?那青月郡主难道不恨?”男子笑道,“没想到你们二人都有如此胸襟啊,我记得江湖传言师兄你相当记仇啊。”

“我报不报仇,杀不杀人,与你何干?”柯衍不耐地说道。

男子却低叹一句:“看来师兄完全没有与师弟联手的想法啊,不过师兄,请恕师弟说一句,你一个人,想报仇也是做不到的。”

柯衍蹙眉不语。

“就凭六公子在皇城,你就已经很不好下手了,我说的对否?”男子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柯衍默然,这句话倒是真的,那日夜晚六公子不仅阻止了自己刺杀狗皇帝,还明确了自己的态度,只是他一直不明白六公子究竟是何人,能在皇宫如此来去自如。

“况且,师兄,一刀毙命的死法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不是吗?”男子接着说道,狭长深邃的眼眸透着几分残忍而嗜血的暗芒。

柯衍打量着自己这个师弟,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身份高贵了不少,骨子里那份戾气是怎么都褪不掉的,他语调微缓:“你处心积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男子却笑道:“师兄,我做的事虽然不是为你好,却也不是害你,不过是利益在前,各取所需而已。”

“……”

男子又轻咳几声,气息不稳地说道:“既然师兄还有疑虑,我便也不勉强,师兄回去再好生想想吧,若是哪日想开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告辞!”柯衍径直走出厢房,男子也不再开口挽留,他将杯中的茶水悉数倒尽,又添了一杯滚烫的茶水,水面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却还是隐不住男子眼中森然的冷意。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落叶从隔间走了出来,皱眉问道。

男子也不抬眼看他,反倒问道:“你主子呢?怎么不见她来。”

“我来就可以了,她还有事要安排。”落叶径自地坐到柯衍刚刚坐的位置。

男子修长的食指摩挲着茶杯周边的纹路,低低笑道:“可惜了,我还是更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落叶不满地看他一眼,若不是早先就被嘱咐过不可得罪此人,他可能已经将阔沉刀架在他脖子上了。

“柯衍一定会答应,”男子道,“我了解他的性子,况且,他身边还有青月郡主。”

“你倒是什么人都算计。”落叶勾唇道。

“和你主子比不起,”男子吹着茶杯上浮着的水汽,“我从不算计自己,她却是连自己都算计,所以你可要小心了。”

“这些话轮不到你来说!”落叶语气颇为不善。

男子对这扑面而来的杀气视若无睹,依旧平静地说道:“六公子的底细还是没有查清吗?”

落叶摇头:“没有,他的底细极为隐秘,以出现在江湖的时间为界,他之前的生平如同一点痕迹都没有,就好似从天而降一般。”

“从天而降……有趣。”男子嘴边浮现一抹笑意,“我更好奇他和皇宫的人有什么关系。”

“六公子名列排行榜第一,他若阻挡,对我们来说相当棘手。”落叶皱眉道,他恨不能将此人除之而后快。

“上者攻于心,下者攻于武,她没说过吗?”男子的语调依旧平静无波,“六公子实力再强,不过单枪匹马,这也是我要招揽柯衍的一个原因。”

“况且,江湖排行榜第一,又不是真正的第一。”

落叶无言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他总是笑着,可笑容却让人悚然,与他联手是再好不过,也是再差不过的决定了。

只求到时若是目的达成,这只病虎莫要太快回攻。

皇宫内。

柯衍一路避开来来往往的宫人,回到萧寂无人的北宫。

比起刚到的时候,北宫现在要能入眼得多,杂草被拔得差不多,灰尘也被打理干净了。

当然,这些都是柯衍的功劳,他一个江湖硬汉却在后宫扛起此类杂务,若是传到江湖中去,定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不过比起这些,柯衍更在乎南宫挽月的身体,即使不能帮她脱离这里,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待在一个住不下去的地方。

“郡主……”柯衍一进北宫便看见一个呆滞的身影,南宫挽月正静静坐在院子里,他想起今日法场的一幕,如鲠在喉,最终只说了一句:“这里风大,请郡主先进屋里。”

“父王走了吗?”南宫挽月无视他的话,反倒凝视着他的眸子问道。

柯衍垂眸点点头。

一时静极,南宫挽月微微仰头,三千青丝顺着冰冷的墙面滑落,本来乌黑的发丝如今却显得有些枯槁,粉色罗裙无力地拽在地上,看起来有些脏乱。

前段时间还在后宫无限风光的淑妃却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郡主莫要伤心,千万要保重身体,毕竟……”柯衍轻声道,“西北王府只剩您一人了。”

柯衍很少安慰人,也不会安慰人,思来想去也只是说出这样一席话。

南宫挽月听后,眸光却闪了闪,是啊,西北王府只剩她一人了。

她怨父王将自己送进这宫墙高耸的后宫,她恨父王不似镇南王对待段祺恩一样待自己,可是,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啊!

这是一场杀戮,不仅带走了父王母妃,还有很多与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它带走了自己的一切!

亲人死亡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以前各种矛盾和怨怼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们留给自己的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从此,漂泊无依,孑然孤苦。

“父王有说什么吗?”南宫挽月压制着心中的凄楚,开口问道。

柯衍动了动唇角,缓缓说道:“王爷生平最大的憾事就是没有尽到为父的责任,好好待郡主,他还吩咐我……要好生照料郡主。”

南宫挽月看着柯衍昨日才打扫干净,今天又累积了不少的青石地,微微愣神,突然很想哭,又很想笑。

良久,她眼底浮现几道阴狠怨毒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是这样啊……”她幽幽地开口,这语调的诡异冰冷让柯衍都愣了愣。

她站起身,雪白修长的手指拂过额耳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

困于北宫,一生孤苦,乖乖认命?绝不!她南宫挽月才不会如此窝囊!

“我要去收拾一下,其他事情就交给你了。”她的声音毫无感情可言,柯衍看着这个气势陡然一变的女子,微微愣神,眸里闪过几丝难以道明的情绪,最后只是问道:“郡主,你恨吗”

南宫挽月身形一顿。

恨吗?

当然恨!

她本非善类,不然也不会蓄意谋害段祺恩,第一次从北宫出去后,自己就已经不再天真,而且息事宁人顺其自然从来就不是她南宫挽月的作风。

“恨啊,我为何不恨?”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样啊……”柯衍若有所思地说道。

南宫挽月转身看向这个一身劲装的男子,突然想起那个从马上将自己救下的默然君子。

可惜,现在帮自己的,为何不是他呢

顾天佑……南宫挽月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他现在一定陪在段祺恩身边吧,一想到这里,南宫挽月的眸色便黯了黯,转身拂袖离去。

皇宫顶空,好像又染上一层阴霾。

……

琳琅馆。

“所以……你们是被于长清赶出来了?”顾天佑看着中秋还没到就回来的聂白,颇为无语地说道。

聂白晃着扇子,一副慵懒的贵公子做派,他懒懒地说道“是啊,毫无周旋的余地,本公子自然带着小琳琅回上京城了。”

顾天佑面无表情地说道:“于长清赶得恐怕只有你一个吧。”

“天佑!你这么说就太不够义气!”聂白一听,合起折扇轻敲桌面,“本公子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正是清楚你是何等脾性的人物才会如此断定……

顾天佑虽然和于长清初次见面闹了一些不愉的琐事,也没有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但依他的医德,是断不会将还在伤中的月琳琅赶出药王谷,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实在受不了眼前这厮才下了逐客令,自然,聂白一回上京就得带上月琳琅。

想想这厮在药王谷的所作所为吧,把珍贵的药草当野草扔了,聒噪地如同山雀一般,动不动翻进月琳琅屋里,结果从不意外的,人与短刀一起飞出来,至今在草庐的墙壁上还能看见这些痕迹。

可最让人不能忍的是,他想做一个许愿灯送给月琳琅,结果一向精于械具的聂公子失手了,差点烧了整个草庐,事后解释是材料劣质,于长清再好的脾性也受不住,开口赶人还是轻的。

“自作孽不可活。”顾天佑平静地给出评价。

“啧——”自从找到了月琳琅,聂白的心情可以称上是惠风和畅、天朗气清,顾天佑这些挖苦的话也便不怎么放在心上了,反而笑着问道:“怎么最近脸色这么差?对了,好久没见到岑罗郡主了,几天前小琳琅还念叨她呢。”

这随便一说正好说中了顾天佑的心事,他只得无奈苦笑道:“我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恩恩了。”

“怎么了?”聂白有些担忧,确切来说是饶有兴致地问道。

顾天佑低叹一声:“她一直待在王府里,足不出户,王府的人说她身体不适,我也没办法进去看她。”

聂白挑了挑眉,语气极不正经地说道:“原来天佑你在受相思之苦啊,话说回来,你之前不是翻墙去见过她吗,怎么现在不试试?”

对于这个提议,顾天佑只是苦笑着摇头,不知为何,王府的守备似乎比以前更加严密了,他试过故技重施,但无果而终,甚至险些被发现了。

“那一定是郡主她不愿见你!”聂白一捶顾天佑的肩膀,“天佑,路漫漫其修远兮,千万不可轻言放弃,岑罗郡主那么好的女子,你一放弃自然会有人挤上的!”

“……”顾天佑满脸阴沉的拿开他的手,他现在只想对着这厮一掌下去,当自己听不出这话里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意思吗?

“让我去镇南王府看看吧。”月琳琅从楼上走下来,手里还捧着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想来也是聂白闲着无事捣鼓出来逗月琳琅欢喜的。

她脸色比上次见到要红润许多,看来聂白为了让她早日康复也花了不少心思。

“小琳琅你伤还没好……”聂白立刻反驳道,月琳琅却摇头:“已经好了。”

“本公子说没有就是没有,想去王府以后再去!”

聂白拿出主子的风范,而月琳琅却蹙眉疑惑地问道:“公子怎么一直坚持我身子没好呢?难道公子确认过?”

聂白和顾天佑脸上均是一个大写的尴尬,月琳琅这无意间都说了一些什么啊!

“那便有劳月姑娘了。”顾天佑趁聂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月琳琅点头算是应下了,而聂白却是臭着一张脸,趁着月琳琅上楼换装,他略带不忿地说道:“天佑,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都被狗吃了吗?”

顾天佑微眯双眼,轻描淡写地说道:“顾某记得聂兄曾在恩恩面前说过一句话,好像是‘女人如手足,兄弟如衣服’。”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出手一向有分寸 聂白有些哑然,倒是的确有这么一回事,没想到顾天佑还记着!他正想着如何讥讽回去,月琳琅已经换好衣服下了楼。

她身材娇小,但常年习武,素面朝天,浑身都带着与大家闺秀不同的英气与洒脱,聂白看着自己的小琳琅,嘴角满意的弧度还没勾满,就听她来了一句:“公子,你欠郡主的一万两我一并带去吧。”

聂白的脸色瞬间哐啷啷跌了三千丈,那还未圆满的笑意还凝在嘴角。

顾天佑忍不住低笑起来,这世上有聂白这种寡颜少耻之人,便有月琳琅这种制得住他的人存在。

“小琳琅,你从哪知道我欠岑罗郡主一万两的?”聂白僵着脸问道,握着扇子的手都被气的有些微抖。

月琳琅极为认真地答道:“听说公子为了救我,答应给郡主万两酬谢,还要多谢公子抬爱。”

这话说的才让聂白感觉舒服些,于是狠下心对一边算账的朱掌事说道:“朱四,拿银票!”

说罢,他便别过脸,一脸肉疼的模样,仿佛拿的不是银票,而是他的命一样……

直到月琳琅离去,聂白才开始叫苦连连。

顾天佑不动声色地听着他在一边抱怨,却突然想到一件事,他连忙问道:“月琳琅若是被挡在外面会伤人吗?”

聂白一愣,十分不确定地说道:“应该不会……吧…”

“……”顾天佑连忙站起来准备赶到月琳琅前面去,可聂白却叫住他:“你放心,小琳琅这回出门没带刀。”

说着,他用扇子指了指月琳琅留下的短刀。

顾天佑沉默后说道:“即使没有武器,凭她的身手还是能把人打死的。”

聂白只是摇摇扇子,毫不在意地说道:“放心放心,我家小琳琅出手一向有分寸。”顿了顿,继续说道,“除非有不长眼的,不过应该也只是打个半残吧。”

“……”

事实证明,聂白的猜想对了一半,月琳琅被拦在镇南王府门口的时候的确动手了,但下手还没狠到让人致残的地步。

然而,即使只是这样,还是能惊动在闺房里无聊看书的段祺恩,下人告诉她王府外来了一个出手伤人的女子,她赶到府外,便看见一身劲装的月琳琅皱着眉,她旁边是几个被撂倒的家丁。

“月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段祺恩眉心微跳。

出手伤人的那位却一本正经地说道:“郡主,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段祺恩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接着扫视一眼几个瘫在地上的家丁,很是无奈地说道,“那为何出手伤人?”

“他们……不愿帮我通报,出言不逊,我只是顺手,没想到他们这么不堪一击……”

听了月琳琅这话,段祺恩是哭笑不得,这姑娘太较真了,而且别人太差是因为她自己太强了啊,何况几个家丁而已,还能指望如何?

“先进来说话吧。”段祺恩无奈地叹气道。

月琳琅乖巧地点头,和刚才连续撂倒几人的气势截然不同。

到了花厅,段祺恩便示意未汐给月琳琅倒杯茶,未汐对这个上门就伤人女子没有什么好感,但既然是郡主的熟识,便收下自己的不满,老实地布茶。

“你身体好些了吗?”段祺恩问完就觉得自己废话了,能撂倒几个人了,身体能不好吗?好在月琳琅是个有问必答不让人尴尬的性子:“嗯,好多了。”

“你一个来的?”段祺恩有些好奇,因为之前见聂白那架势完全是准备寸步不离,“上回见面不是说准备中秋之后再回上京吗?”

“我一个来的,公子和顾公子都在琳琅馆,”月琳琅回答起问题也是一个一个来,“上回公子差点烧了于大夫的草庐,便被赶了出来。”

段祺恩一听,差点没绷住,想想于长清被气的下逐客令的模样,她就觉得很有意思。

“对了,郡主,这是公子欠你的一万两。”月琳琅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递到段祺恩面前,表情依旧认真却平静无波。

段祺恩嘴角却抽了抽,原来她就这么带着万两银票在街上转悠,顺便闹了自己这镇南王府,聂白可真是惯着她,也幸好父王现在不在府上,不然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解释。

“你刚说天佑也在琳琅馆?”段祺恩迟疑着开口。

月琳琅点头:“不过顾公子的脸色不是很好,我看得出来,他很挂念郡主。”

段祺恩的双手颤了颤,这段时间未汐也和自己说了很多,但都是旁敲侧击,但月琳琅不同,在这些方面她一向有话直说。

“郡主,奴婢先退下了。”未汐见状,识趣地退下了。

段祺恩点头允了,而月琳琅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依旧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她也算是清楚月琳琅的个性,也便没有多怪她,只是想到她说的,天佑很挂念她……

顾天佑进不来完全情有可原,因为是她吩咐的。

“公子说郡主是不愿见顾公子,可是真的?”月琳琅又问一句,段祺恩抬头看她,若不是看到她依旧认真得毫无变化的脸,她还以为这姑娘是和未汐一般好管闲事呢。

她无奈叹道:“半真半假吧。”

“真便是真,假便是假,这世上从不存在半真半假的东西。”月琳琅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公子说的。”

“没看出来聂白还会教你这些。”段祺恩有些诧异。

月琳琅微微点头道:“的确是公子说的,他倒卖的本来就是赝品,若是自己都辨不出真假,便也不用做生意了。”

又是生意上的一套……段祺恩好气又好笑地问道:“月姑娘此次来镇南王府就是为了此事?”

“嗯,顺便道谢。”

正常不是该说来道谢顺便提及此事吗?段祺恩觉得自己完全不必猜测她的动机。

“你要尝尝这些点心吗?”段祺恩有些尴尬,今日这一见,完全不似当日在药王谷那般自在。

月琳琅却是摇头:“在琳琅馆吃太多了。”

段祺恩手一顿,说的也是……

几番下来,陷入沉默。月琳琅本就不是善于言谈之人,段祺恩最近也是心事重重,良久,还是她打破沉默:“月姑娘,那琳琅馆真的是以你的名字取得吗?”

月琳琅坦然地点点头道:“嗯,琳琅馆是直属于公子名下的商铺,当时公子就说要用我的名字,本以为他开玩笑,结果真用了。”

段祺恩看向她澄澈的双眼,如同一片平静的湖面,很是漂亮,她忍不住说道:“看样子,聂公子很喜欢你啊。”

月琳琅只是点点头,镇定自若地将温茶一饮而尽,接着说道:“我看的出来,郡主有难处,但我一向愚钝,不知其中究竟是为何,只愿郡主能顺着本心走。”

“这又是聂白教你的?”段祺恩问道。

“不是。”

段祺恩微微心惊,自己还是有些小看这个女子了,她其实也是个玲珑心思的通透之人吧,只是当日父王所言一直盘桓在心头。

“倒是有些羡慕你与聂公子了。”段祺恩几不可见地叹气道,可没想到一向表情并无波澜的月琳琅却是一笑道:“郡主当真这么觉得?”

段祺恩抬眼看她,等待后文,不做言语。

“郡主莫忘了,琳琅只是公子身边的侍卫,一位可有可无的家臣而已。”

话说到这里段祺恩也明白了,月琳琅的身份和聂白相差甚远,他们二人中间实际还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可是那又怎样。”月琳琅眼中依旧是平时的那种认真与倔强,“若是真到必须分开的那一刻,也不必后悔,至少我与公子曾经快乐过。”

一晌贪欢吗?

段祺恩沉默地听着她的见解,不知如何反驳,是啊,即使最后仍然是分离,却也不会后悔,毕竟曾经相爱过。

“你倒是好见解。”段祺恩笑道,“罢了,这些事也是我心中没有考量,改日再好好思索一番,不说这些了,我领你在王府转转。”

月琳琅点头后,段祺恩便带着她游起后园来。

镇南王府本就很讲究,加上段祺恩受好友慕蕙澜影响颇深,也很喜爱侍弄花草,这后花园的景象的确不俗。

可月琳琅除了在一树海棠花面前停留过,其余的东西好像都不感兴趣,也不吃惊,好像司空见惯一般。

而那树海棠花是栽在段祺恩院子里的,之前被秦怜儿折去了几朵,如今又开出新的了,依旧无限动人。

段祺恩心中微叹,看来聂白那个家族的确富庶得很,不然月琳琅不会对一切毫不吃惊的模样。

她正想着,就看见月琳琅身形一顿,平静的目光猛的一凝,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极其警戒的状态。

“怎么了?”段祺恩不解地问,月琳琅只是淡淡摇头说无事。

又走了一段,月琳琅却突然开口,轻声道:“郡主,王府进了其他人。”

段祺恩脚步一顿,立刻知道她指的是谁了,心里不由得冷笑,只是安明肃的一些手下罢了,难怪刚才月琳琅那种反应,她做过暗卫和杀手,所以对这些感觉极佳。

虽然在王府布加了守备,却还是防不住,也罢,天子脚下,只能低头,只是言行都要极度注意,不然落得像西北王府那样的下场便真栽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帮西北王府收的尸,段祺恩想到这儿,心里不由得叹口气。

“放任他们没关系吗?”月琳琅轻轻抬手,“需不需要我帮忙揪出他?”

段祺恩乐了,半开玩笑地说道:“你们不是不插手朝中之事吗?怎么,要为我破例?”

月琳琅愣了半晌,之后便是一副醍醐灌顶的表情,她依旧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是朝中之事,还请郡主自行解决。”

段祺恩被这句话呛得不轻,无论是聂白还是月琳琅在这方面都不可小觑,光论这一点,段祺恩便觉得这两人出其得相配。

又带着月琳琅游玩了一会儿,还未等段祺恩开口,月琳琅便请辞,独留下那一万两银票。

待到月琳琅走后,未汐才走到段祺恩身边,试探地问道:“郡主,你没事吧?”

“我能有何事。”段祺恩站在自己院子里,葇荑般的食指拂过那海棠树上的几朵长势正好得的海棠花,“你好像并不待见她?”

未汐被拆穿了心思,跺脚道:“郡主,哪有一上门就打伤别人府里的家丁的啊,如此大不敬……”

段祺恩却笑了:“你只是没见过这等江湖儿女吧,他们的行为方式自然与你我平日见到的不同。”

未汐一听是江湖中人,眼前瞬间一亮。

“既然是江湖人,那一定是飞檐走壁功夫了得喽!”她略有兴奋地说道。

段祺恩含笑点头。

未汐刚才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换上崇拜的表情:“难怪一人挡住好几人还能如此潇洒!果然厉害!”

“你这丫头,没见这么崇拜过本郡主啊,本郡主在猎场上也是英姿飒爽气宇不凡,击溃不少刺客呢!”段祺恩故作不满道。

未汐连忙说:“郡主哪里的话,奴婢最崇拜的就是郡主你了!”

段祺恩这才作罢,可刚转身就听见这丫头嘀咕道:“可惜还是被顾公子抱回来的……”

“你说什么?”段祺恩脸上飞过一抹红霞,半眯着美眸问道。

未汐一看情况不妙,连忙拔腿便跑,边跑边说道:“郡主听错了,奴婢什么都没说!”

段祺恩却是不依不饶地追着,故意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站住,你再不站住我就把你随便找个人嫁了,看你还嘴碎不嘴碎!”

未汐哪里肯停下,现在让郡主捉住不是傻吗,自己可不想被郡主好生“修理”一番。

镇南王回府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有趣的一幕,自己的女儿半怒半笑地和贴身侍婢打闹,颇有小时候淘气顽皮的模样,虽然恩恩还小,但像如此无忧无虑的时间也不多了吧。

两人闹着闹着,便看见一边站了许久的镇南王,未汐心一提,忙将目光投向段祺恩,希望王爷若是责罚她,郡主能为自己求求情。

段祺恩自是收到未汐眼神的含义了,她憨笑着唤道:“父王。”

镇南王笑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呢?”

“父王,”段祺恩微微皱眉道,“未汐这丫头最近胆子颇大,刚刚对我出言不逊,我正想怎么罚她。”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还有一日便是中秋了 未汐手心渗出冷汗,心立刻凉了半截,她完全不明白郡主为何突然这么说了,这下可好,王爷定不会饶她!

果不其然,镇南王收了收慈爱的表情,声音颇冷地问道:“恩恩想如何处置?”

“这个我想一想……”段祺恩屈指托颔,沉思一会说道,“父王,就罚把这丫头嫁出去好了。”

镇南王和未汐都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只见段祺恩勾唇狡黠一笑:“罚这丫头来日嫁人嫁的如意风光。”

话及此处,未汐便意识到自己这是被摆了一道,但是对于刚才自家郡主那番话,她还是非常感动的。

镇南王抚掌笑道:“哈哈,那便依恩恩所言。”

继而镇南王收起了笑容,缓缓说道:“恩恩,还有一日便是中秋了。”

段祺恩点点头,她主动开口问道:“父王,难道是皇上又有什么动作?”

镇南王点点头“中秋皇宴是必须参加的,突厥使臣也被邀请参加此次皇宴。”

段祺恩垂下头,低眸不语,心里却在千般考量,这到了上京没多久,安明肃便举行了多次宫宴,还有一次秋围,可动作越多,就可见其心思之重。

她看了眼王府四周的围墙,确切来说是看围墙外的上京城,这里对于父王来说真的是异常危险,必须早日想办法让父王脱离上京回到江南才是上上之策。

她敛下心思,盈盈一笑:“恩恩知道了。”

“对了,父王莫忘了给我准备的节礼啊!”她话锋一转,又提到此事,镇南王无奈笑道:“你啊,就惦记着这个,也不怕别人说你堂堂一个郡主小家子气。”

“我从父王要节礼,谁会说我小家子气,也就父王会说我。”

这话又是逗得镇南王一阵爽朗笑声。

……

中秋当天,安明肃果然举行中秋皇宴,邀请一众大臣携家眷赴宴。

段祺恩随父亲到场,一回头就看见正远远看着自己的顾天佑,他沉默地站在远处,见她回头,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继而化作一汪温和的,瞬间勾起这些天自己对他的思念。

她按耐住心底的欣喜,冲顾天佑嫣然一笑,然后跟着父王落座。

只是突然,她感受到几道凌厉的视线,她顺着直觉看去,只见晋康公主正死命地盯着她看,好像要用眼神把自己千刀万剐一样。

段祺恩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她对这晋康公主没有半点好感可言,何况上次意图害她出丑,更是对其厌恶至极。

安明肃下令禁足,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看来太妃是费了不少心。

只求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不要再惹事端。只是刚才自己明明感受到几道这样的视线,怎么就只看见晋康公主一个,难道是幻觉吗?

晋康公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咬牙切齿地看着天佑哥哥和这个该死的女人眉来眼去,她心里快要嫉妒疯了,恨不能现在就冲上去给这个贱女人掌。

但是有前车之鉴,她并不敢枉动,上回自己在宴会上失态不仅在天佑哥哥面前颜面扫地,更是被皇帝哥哥禁了足,得不偿失,太妃娘娘花了好大的劲才为自己求了情,可不能再出幺蛾子,她可一点都不想再被禁足了。

段祺恩这个贱女人,以后定会找机会收拾一番。

不多时,摩多太子也带着突厥使团到了,经过段祺恩的时候,他特意打招呼道:“岑罗郡主,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了,太子殿下。”段祺恩不喜欢和这只大漠狐狸打交道,但毕竟是北突厥的太子,虽然语气掩饰不住疏离,但礼数还是做的周全。

摩多太子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也不介意,反而笑道:“听说这次皇宴贵国皇帝请了两位有名的艺伶,不知他们有没有上次郡主表演的出彩。”

“无论出不出彩,太子殿下都要好好感受感受我们中原的节日氛围啊。”段祺恩不卑不亢地说道。

“本殿倒是希望郡主能指导下如何感受。”

说完,他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顾天佑,后者正幽幽地看着他,眼底神色深不见底,却满是警告。

看着段祺恩逐渐变得不善的脸色,他轻笑一声:“嗬,玩笑话而已。”

说完便擦身而去。

皇宴安排在宫室外面,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让人闻着觉得周身清爽。段祺恩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舒服地深吸一口气。

虽然这皇宴上有许多自己厌恶的人,但既然来了,只要他们不动,也没必要与他们费那个心机。

只是不知道八月十五月圆夜,慕蕙澜他们会不会想自己呢,比起繁华的上京,段祺恩还是更喜欢温婉如小家碧玉的江南水乡。

她正想着,父王与同僚客套完了便走了回来。

“恩恩,待会儿所有女眷都要表演才艺……”镇南王说道,脸上挂满了担忧之色,

段祺恩早就料到会如此,便开口安慰道:“父王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镇南王这才放心的点点头,想到上次恩恩在众人面前拨琴一曲,震撼全场,自己也没什么担心的了,女儿继承了琴默的曲艺,她若知道,一定也是欣慰的吧。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在场的所有人都站起来行礼。

“平身。”安明肃说道,他今日的心情好像很不错,不过也是,除掉了西北王,收回西北王手中的势力,再加上北突厥使团中秋之后就会离去,他怎么会不高兴呢?

接着便是例行的一套说辞,段祺恩都懒得听,她掂起一个蜜桔在手里无聊地把玩起来,顾天佑默默看着这一幕,他的恩恩一下一下地转动着蜜桔,有种介乎成熟与童真的美,他不由得弯起嘴角。

“……倒是岑罗郡主护驾有功,还未封赏。”

不知为何就突然听到安明肃提到了自己,段祺恩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

安明肃的目光也差不多放在她身上,所以无聊玩弄蜜桔的动作也全然被他收入眼底,这本是不敬之举,但安明肃却生不起气,倒是觉得有趣,所以便故意提到她,见她一愣,嘴角的笑意更甚。

段祺恩看着安明肃,等着他下一句话。

“岑罗郡主想要什么封赏?”安明肃笑道。

段祺恩看着那人,心里忍不住冷笑。

她从位置上站起,盈盈福身道:“臣女不敢,只盼陛下与太后万福,天曜江山方可福祚绵长。”

笑话,从君王讨要封赏,无论是哪朝哪代都是大忌,更何况是安明肃这样阴险的人。

安明肃早就料到段祺恩会这么说,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却是笑道:“郡主有此心意,朕心甚慰,不过朕一向赏罚分明。”

话音刚落,身后一个老太监就拿着拿出一道明黄的圣旨,宴上众人连忙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岑罗郡主于猎场护驾有功,特赐黄金……”

接下来便是一溜赏赐的清单,其丰厚程度让人咋舌,可段祺恩却在心里叫苦,安明肃这一定是故意挑皇宴刚开始的点。

这么丰厚的奖赏,在场能有多少人不眼红,这么一来,自己就成了众人眼红的对象,整个皇宴下来,自己都是众矢之的,毕竟人心的嫉妒,是很可怕的。

看来今日必定多灾多难,段祺恩暗暗咬唇,眼下管不了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郡主,接旨吧。”

“臣女接旨!”

段祺恩硬着头皮从老太监手中接过那道圣旨,她现在已经感觉到周围一片颇为不善的目光。

安明肃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确给段祺恩设了难题,他就是想看看,这个一向漠然的女子能撑到什么地步。

顾天佑在身后看着段祺恩的背影,眉头逐渐深锁,他自然明白皇上此举会给恩恩带来什么,所以很是担忧,但他不明白皇上为何会这么做,若说是无心之举,顾天佑是万万不信的。

百官觥筹交错,把酒言欢,不知不觉,天空就挂起了一轮满月,月华似练,流翠泄玉般倾泻下来。

“皇上,太后娘娘,此间夜景绝妙,臣女想献舞一支,为诸位助兴。”

一个俏丽的女子款款走上前,福身道。

段祺恩打量她一眼,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这么沉不住气,争着在安明肃面前露脸,这是急着要入宫吗?

“允!”安明肃挥袖道。

那女子盈盈福身,便挥动水袖翩然起舞,不得不说,月下的舞别有一番风情,美人如玉,月赐轻纱,柳肢曼舞,恍若飞天仙子落入凡尘。

众官不由得看得痴了。

然而,其他官小姐多生不满,私下里议论纷纷,段祺恩却稍稍舒了口气,这下这些女子的注意力便被第一个献舞的吸引了些去,自己也能稍稍喘口气。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上京城的千金小姐哪个没点能拿出手的才艺呢,全都不甘示弱,一半是为了得到皇上和太后的青睐,一半也是为了给自己争口气,一时间,皇宴热闹极了。

太后坐在安明肃旁边,脸上挂着温温的笑意,她看着诸位官小姐的献艺,没有对谁的特别激赏,也没有失望,直到要献艺的差不多都表演过,她才对旁边两人说道:“两位都看完了,觉得哪个更好?”

众人这才注意到太后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不过隐在宫女之中,即使穿着不同,也没有被注意到。

“回太后,诸位小姐的才艺都各有风采,若要论起高低,倒是有些难为草民。”青衣女子缓缓说道。

太后却笑道:“楚姬,你就莫要谦虚了。”

楚姬?

段祺恩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愣,再定睛看向那人,哪里像是半老徐娘的楚姬?她看起来根本就是花信之年的女子。

她记得秦怜儿的歌喉就是请过楚姬指教,她可是天曜王朝第一乐姬。

“太后,曲儿什么奴家不懂,但是舞蹈还是略通一二,恕奴家直言,除了第一位,其余的舞倒还真没什么看头。”又有一女子娇声道。

“你呀……”太后有些无奈地笑道。

虽然太后并未叫出第二个女子的名字,但段祺恩差不多猜到她是谁了,通晓天曜与外邦各色舞蹈,第一舞姬——胡姬。

南有楚姬,北有胡姬,市坊称之为——南楚北胡!

楚姬一曲,余音绕梁,数日不绝;

胡姬一舞,珠转星摇,翩然惊鸿。

段祺恩想起摩多太子提到的两位有名的艺伶,原来是这两位。

刚才自觉上去献艺的官家小姐们脸色都有些难看,和这两人相比,刚才那番无异于班门弄斧,岂不笑话。

楚姬说话还算谦恭有礼,可胡姬就不一样了,妩媚的声线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楚姬被称为天曜第一乐姬,而胡姬却是第一舞姬,因为她不是汉人,而是突厥人。

至于为何来到中原就无从得知了,但她舞艺委实高超,而且过目不忘,所以来到中原之后很快就学会了柔和婉转的各种舞蹈,且结合胡舞融会贯通,倒是独树一帜,她不肯说自己的胡名,人们便唤她为胡姬了。

“你们二人久负盛名,哀家今日相邀,也望你们二人不藏绝技。”太后微扬凤眼,温和地说道。

安明肃眸色微闪,太后找此二人的消息他是一点都不知道,想到这里,他眼底的冷意更甚,却还是维持着稍微有些僵硬的笑容。

“太后说笑了,奴家岂敢在您面前藏艺啊。”胡姬笑道,“只是不知楚姬姐姐这歌和奴家这舞应不应。”

楚姬只是笑而不语,她的稳重和胡姬的轻佻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胡姬见无趣,话里便不再带着挖苦意味了。

楚姬抱着琵琶,缓缓扣弦,一铮,两铮……

胡姬提着鲜红的裙摆,跟着琴声舞动起来,起先还是胡姬跟着乐声走,后来众人却逐渐发现,这已经是曲子跟着胡姬的舞步了,什么时候转换过来的,除了楚姬和胡姬自己,怕是没人知道了。

曲调从柔美逐渐变得铿锵有力,胡姬挥动着水袖,袅娜的腰肢如同初春的柳枝一般,碧色眸子轻轻一勾,便让凝视着她舞姿的人失了魂般痴痴看着。

青丝随舞轻扬,整个人轻盈地宛若飞燕,翩若游龙,一舞惊鸿莫过于此。

这南楚北胡的较量,胡姬算是出尽了风头,而对乐音还知晓一二的段祺恩却看出来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想不起来这是何时做的了 这南楚北胡的较量,胡姬算是出尽了风头,而对乐音还知晓一二的段祺恩却看出来,楚姬根本没有出力,都是有名气的女子,就这样甘心自己被比下去吗?

段祺恩有些不解,却依旧不动声色地瞧着。

在乐声弱去,胡姬停下舞动的步子,众人正准备拍掌叫好的时,楚姬却又将乐声提了上来,却依旧柔美温和,众人还在怔愣时,只听她开口缓缓唱到:“长街何处闻桂香,玉液几钱赊三两……”

楚姬轻灵的声音引得在坐一阵沉默,每一个音律都恰到好处。

段祺恩听过秦怜儿的歌声,当时听着便觉得如闻天籁,现在听了楚姬的歌声,秦怜儿那点技艺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一曲下来,引得在坐一阵沉默,而楚姬却只是规矩地走到太后面前,福身道:“太后娘娘,我等献拙了。”

“好,好。”太后满意地点头笑道。

胡姬虽也是乖巧地笑着,但看向楚姬的时候眼里还是毫不掩饰的反感。

段祺恩抿了一口桂花醇酿,酒香在舌尖喉里弥散开来,可她还是打量着那两个女子,说来奇怪,无论是楚姬还是胡姬,都全然不惧面前这两个世上最尊贵的人,这倒是奇怪。

“刚才楚姬所唱的好像是上官学士的诗吧?”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众人顿时都把目光放到上官世谦身上,安明肃也笑道:“学士何时写的此诗?”

上官世谦喝了些酒,被安明肃提到了名字,也是在同僚的数次催促下才站起来,可脸上全是醉意。

安明肃见状,只是微蹙长眉,他刚准备让上官世谦坐回去,他便说道:“回……皇上……下官作词甚多,一时……也想不起来这是何时做的了。”

“那学士坐吧。”安明肃只得说道。

这时,楚姬说道:“回皇上,上官学士文采盎然,诸多诗词在巷坊之中流传成为唱词。”

“原来如此。”安明肃点头道,接着他转向摩多太子,笑问道:“太子觉得如何?”

摩多太子的视线一直放在胡姬身上,只是那眼神更像探究,却没有一丝欣赏,听到安明肃这么问道,便开口道:“皇帝陛下,孤觉得无论是舞还是乐曲都是绝妙的,无可媲美。”

一句话,将刚才上台献艺的千金小姐们都否定了,段祺恩看着周边那些女子瞬间发青的脸色,心里忍不住冷笑,都争着进皇宫成为安明肃的妃子,却不知他究竟是个何等手段的人。

胡姬一听,便看向这个和自己一样同为突厥人的大漠贵胄,居然甩了他一记眼刀,只是没人注意到,不然若是看见区区一个舞姬向摩多太子飞眼刀,还不知会生出怎样的事端。

摩多太子只是瞧着,也不说出来。

“太子此言差矣。”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众人看去,竟是刚被放出来不久的晋康公主,想起之前这位小公主上次在宫宴上的失态,有些人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晋康公主自然知道他们在嘀咕什么,脸色更加阴沉,但是她还是不肯放过打击段祺恩那贱人的机会。

“听闻岑罗郡主乐声甚妙,今日楚姬也在场,何不切磋一回?”她看着段祺恩,眼里尽是挑衅的笑意。

段祺恩有些头疼,在晋康公主开口说话的时候她便直觉不好,果然如此,这位公主看来是要为天佑一事与自己杠到底了。

“甚好。”安明肃很满意晋康公主这个提议,“岑罗郡主,不知你敢不敢与楚姬较量一番?”

“陛下说笑了,臣女学艺尚浅,”段祺恩起身,看着安明肃逐渐不悦的表情,继续说道,“切磋算不上,倒是想和楚姬前辈讨教一番。”

听到段祺恩答应了,安明肃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尽。

很快有人将一张琴放到了段祺恩面前,段祺恩看着同样准备好的楚姬,还有准备看笑话的晋康公主。

楚姬和胡姬的较劲中,楚姬既照拂了胡姬的面子,也没有让自己被胡姬的风头压下,做的滴水不漏。

段祺恩看了一眼风韵不减的楚姬,莞尔一笑:“请多指教。”

楚姬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转瞬即逝。

一边的顾天佑看着这一幕,有些心急,但也无可奈何,晋康公主明显就是在针对恩恩,楚姬久负盛名,此般切磋,无非是想让恩恩自取其辱。

而此番,自己又无法给恩恩解围,正蹙眉心急着,段祺恩回头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与以前一般运筹帷幄的眼神。

看来恩恩心里有了打算……顾天佑这才放下心来。

可是事实上段祺恩只是在赌而已,赌楚姬会怎么做。

这次的主动权并不在自己手上,而在楚姬手上。段祺恩看的出来这是一个无法避开的陷阱,晋康公主怕是对自己已是恨到极致,所以连这种机会都不放过。

但是,楚姬是个圆滑的人,开罪任何一个达官显贵都对她不利,换言之,她不想得罪自己与晋康公主中的一人,就看她怎么做吧。

就算自己输了,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不过是被晋康公主讽刺几句,可在这之前,摩多太子已经一句话打死一船人了。

“郡主,开始吧。”楚姬温温笑道。

段祺恩这才开始拨弄起手中的古琴,她的食指在琴弦上滑动,一曲高山流水缓缓从指尖流出,她认真地弹奏着,想象着那种意境,逐渐更加投入其中,奏罢,她抬起眸,四周爆发一阵叫好声。

晋康公主恶狠狠地看着段祺恩,像是要在她身上盯出两个窟窿一样,她咬紧双唇,脸色有些铁青,她就不信,不信楚姬也赢不了这女人!

最终的结果,还是楚姬赢了。

晋康公主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脸上的阴霾全然不见,只留下得意的笑容,她刚想说话,就听楚姬赞叹道:“郡主高才,若是再好生练习一番,不出几年必能赶上草民!”

晋康公主听到这句话,刚想说出的话就被生生鲠在喉间,她没想到楚姬对段祺恩的评价如此之高。

但是,她不还是输了吗!晋康公主在心里恶狠狠地想到。

段祺恩面无表情地看着楚姬,她的确很会做事,赢了自己,遂了晋康公主的意,又如此捧高她,免得自己尴尬,当真是妙招。

“还要多谢您指教了。”段祺恩规矩地说道。

“啧,”晋康公主虽然没能好好嘲笑段祺恩,但还是忍不住说道:“倒是与这烟花之地的女子很投缘啊。”

她的声音不大也不小,恰好所有人都能听见。

胡姬和楚姬一听,任是好脾气如楚姬,脸色也沉了下去,更莫说是顾天佑和镇南王他们了。

摩多太子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该怎么说呢,自己好像每次见段祺恩她都陷在麻烦里,这女人是吸引麻烦的特殊存在吗?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楚姬和胡姬都是哀家专程请来的!”太后径直的凤眼飞扬起来,带着几分怒意,她一向和善,但若是触犯了她,她还是会发怒的。

例如现在,晋康公主在太后眼里读出了怒意与凛冽寒意。

她刚才那话不仅是在说段祺恩如同烟花之地的女子一般轻狂,还在胡姬和楚姬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安明肃也是阴沉地看着自己这个皇妹,真是被太妃宠的无法无天了,这种场合也不知见好就收,不仅给她自己抹黑,也给皇室抹黑。

“公主此言差矣!”上官世谦却是一拍桌案起身说道,“郡主金枝玉叶怎可随意与他人相提并论!”

段祺恩看向他,却发现大学士还是满脸醉态,也对,也只有酒后壮胆才会做出拍案而起的事情,上官世谦身边的几位同僚是拉都拉不住,好好的喝酒,说拍桌就拍桌。

安明肃看见这一幕,只觉得头大,每次上官世谦皆是如此,但自己却也拿他没办法,谁让他还是朝中的中流砥柱呢。

“大学士醉了。”他声音微沉地说道。

可上官世谦哪里管这话里的警告意味,而是拂袍说道:“陛下,楚姬与胡姬能在市坊得到南楚北胡的美誉,也不尽然是技艺高超,二人断有值得嘉奖之处,晋康公主随意将二人与风尘女子相提并论,未免太过偏失。”

宴上诸位都有些愕然,没想到上官大学士这是为了为市坊两位奇女子鸣不平啊!

胡姬略带惊愕地看着这个文官模样的大臣,楚姬则悄悄握起了袖中的食指,眸里闪过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段祺恩蹙眉看向他,这大学士究竟是醉了还是没醉?或者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然说起话来怎么还这么头头是道。

“……”安明肃颇为无奈,怎么就说上值得嘉奖了呢,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让上官世谦安静下来,“大学士说的有理,晋康公主年幼无知,口无遮拦。”

晋康此时委屈地想哭,可安明肃一个冷厉的眼刀杀过去便老实了,只得低头捏紧自己的裙角。

上官世谦这才满意地坐回去,重新为自己斟酒,坐在旁边的刘侍郎无奈地摇头,上官大人做事总是能吓得周围人大气不敢喘。

不过,上官学士今日喝起酒没往日那般平静,反倒更像灌酒一般……

经了这一波折,安明肃也没心情再慢慢给段祺恩找麻烦解决了,一切都变得正常起来,只是她与顾天佑微小的眼神互动悉数被收入晋康公主眼底,想到今日自己未能羞辱段祺恩,她气的心口发闷。

段祺恩,我一定要把天佑哥哥抢回来,一定要让你输的彻头彻尾,丢人现眼!

胡姬和楚姬偶尔还是会为众人助兴,众人看着天空高悬的玉盘,清辉皎皎,或有诗意大发,结起一众开始对诗,或有闺中女眷坐在一起互相打趣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段祺恩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本欲带她一起猜谜的顾天佑看见她兴致无几的样子,便只能作罢。

“恩恩,你想出去走走吗?”顾天佑关切地问道。

段祺恩打量了四周一番,想来也不会再出什么事了,便点头应下。

离开人群聚集的亭台,段祺恩就感觉到一股冷意,现在秋露正重,她离开的时候没想到这点,穿的有些单薄,于是便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顾天佑先是一愣,接着便哑然失笑。

段祺恩见他笑自己,脸上浮起尴尬的绯云,借着月色,更显得妩媚动人,顾天佑低笑一声,将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你难道不冷吗?”段祺恩忙想将袍子还到他手上,却被制止了,顾天佑又把袍子往她露出的雪白脖颈上拉了拉:“我常年习武,身体无碍,但是恩恩你就不同了,快穿上。”

段祺恩看着他如同一汪般的眼眸,微微垂眸。

他们并肩而行,走在寂静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过多言语,刚才的一切都仿佛一场梦,只有现在才是真实。

“这段时间,恩恩身体不适,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最终还是顾天佑打破了沉默,开口便是她的身体状况。

段祺恩身形微顿,不知该如何作答,毕竟不适是假,避他是真。

她抬眸看向顾天佑,却见他眸如星辰,里面全是自己,她不自觉地开口问道:“天佑,你相信这世间有神明吗?”

顾天佑微微一愣,没想到恩恩会突然问到自己这个问题,他狐疑道:“恩恩,你最近莫非真病了不成,怎么说这种胡话?”

段祺恩摇摇头:“不必担心,我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只是想知道,天佑你信不信,或者说是,信不信命……”

顾天佑见段祺恩这般严肃的模样也老实地思忖起来,段祺恩略有忐忑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恩恩信吗?”顾天佑思索后还是选择先问段祺恩的意见。

“我信!”段祺恩毫不犹豫地说道,她自然信这世上存在神明,也信命,不然自己的重生便无从解释。

顾天佑听罢,对她微微一笑,在秋夜里恍若一阵春风拂过“恩恩信,我便也信。”

段祺恩有些哑然,这真是个狡猾的答案啊……

看着恩恩的表情,顾天佑忍不住笑道:“恩恩,我是真的相信,你知道吗,当初要去法华寺的时候,我偶然看见一处桃林,兴致一起,便从那边经过,后来,就是在那里,遇见了你。”

“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天意。”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说不定 段祺恩听着顾天佑的话,有些错愕,法华寺,那是今世与顾天佑“初见”的地方,自己也是看到那里有些金光才去了。

于是,便有了今生的纠葛……真的好像冥冥自有天意!

“也注定恩恩这一生只能做我顾天佑的妻子。”顾天佑语气认真的说道,眼底却依旧是温柔谴倦的神色。

段祺恩无奈地摇摇头:“上次月琳琅找我的时候就说你在琳琅馆与聂白交谈,看来变化是显着的。”

“嗯?”顾天佑有些不解她的意思,段祺恩便加上一句:“越发的厚颜无耻了。”

顾天佑微微一愣,恩恩说的倒也不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欺我。

他想起月琳琅走后聂白说的那一番话,微抽嘴角地问道:“恩恩,那天王府没有闹起来吧……”

段祺恩自然明白顾天佑指的是什么,略为头疼的说道:“月琳琅出手有些重,那几个家丁得在床上躺几个月才得以完全恢复。”

“……”

顾天佑看着有些头大的段祺恩,心想道,没有落下残疾已经算是万幸了,天知道月琳琅平时下手有多狠。

“没想到聂白还挺大方的,这么快就将一万两银票给送了过来。”段祺恩感慨道,“看来琳琅馆财力周转的实力不错。”

大方?

顾天佑想到当时聂白拿银票时那种披麻戴孝般的悲痛表情,眼角忍不住一抽,最后还是想想不必告诉恩恩了,毕竟银两也拿到手了。

他们一路走到一处亭子旁,索性便进去歇歇脚。

坐在石椅上,微微眺望天空,却看见不少许愿灯缓缓朝远方飞去。

“天佑,你看!”段祺恩略带兴奋地喊着他看远方的天空,一排一排的许愿灯,从上京城的天空缓缓驰过,仿佛一道人间的天河。

顾天佑看着这瑰丽的一幕,叹道:“若是我们也有一盏许愿灯便好了。”

段祺恩想到月琳琅说的聂白做许愿灯差点烧了草庐,忍不住笑道:“天佑,若是让你做一盏许愿灯出来,不会把侯府给烧了吧?”

顾天佑低笑一声:“也说不定。”

他们看着缓缓飞过的灯河,都默不吭声,顾天佑回头看向段祺恩,她的眼眸依然放在那片许愿灯上,月光与万千灯火照亮了她的双眸,倒映出一种惊心动魄,无比瑰丽的美。

“对了,恩恩,这个送给你。”顾天佑从袖中拿出一把折扇,递到段祺恩手上。

玄机扇……

她缓缓展开扇子,与先前那把差不多的构造,扇面却是一副水墨画,青山远,白鹭飞,颇有一番意境。

她记得这把扇子的材料是顾天佑费了好大精力才集齐的,当时还被聂白开了场玩笑。

“天佑……”段祺恩轻声唤道,语气里有些为难。

顾天佑忙问道:“怎么了,难道有什么问题?”

“扇子倒是没有问题……”段祺恩声音有些迟疑,“只是……我没有给你准备节礼……”

静,静极——

顾天佑看着段祺恩有些不自在的表情,哑然失笑:“恩恩也想回礼吗?”

段祺恩抬起头,直觉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可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个轻如飞絮的吻便落在她唇边。

一时间,她有些怔忡。

“这个,就当是恩恩送给我的节礼吧。”顾天佑此时笑得有些像狐狸。

段祺恩猛的反应过来“登徒子!”

两人胡乱闹了一会儿,段祺恩看着扇面,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忙对顾天佑说道:“天佑,你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这次忘记在扇子上题字了。”段祺恩笑盈盈地说道。

顾天佑猛然想起之前自己在那把玄机扇上提的两个字——恩、佑。

没想到,恩恩原来竟是看见了啊!

“你写的那两字倒是不显眼,我第一眼的确没有看到。”段祺恩食指抚在玄机扇上,扇柄带着一种很舒服的温凉。

顾天佑颇为无奈地笑了笑,难怪上次恩恩见了半点反应都没有。

“我以为你不喜欢,就没有再题字了。”顾天佑坦言道。

段祺恩却狡黠一笑,吐气如兰道:“谁说我不喜欢了,要不你现在就在玄机扇上题一个吧。”

顾天佑笑道:“那我们先回去吧,我找到墨笔便题上。”

段祺恩却是摇头:“我暂时不想回去,回去了可便出不来了,你找到墨笔再来此处寻我吧。”

“这……”顾天佑犹豫了,倒不是对这个要求不满,只是这现在人迹稀少,留恩恩一个人在这里他自然不放心。

段祺恩怎会看不出他的想法,莞尔一笑,轻声道:“我无事,想来皇宫应该没有那些鬼魅之徒,再者,我也不是没有自保能力啊。”说着她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脸上浮现了一些得意。

顾天佑被段祺恩这个模样逗笑了,便做了让步,走时还不忘叮嘱道:“恩恩你在原处等我,千万不要离开了。”

段祺恩冲他点头算是答应了。

她目送着顾天佑的身影远去,又转过头去看天空那道灯河,还有那轮圆满的明月。

清辉倾泻,这样的月亮真美啊,段祺恩漫无边际的想着,无论这轮明月如何变化,总是这一个,但人们都更喜欢十五的月亮,因为这时的月才象征着无缺,而无论朝代如何变迁,喜欢圆满都是人的共性。

“真美啊……”段祺恩仍然情不自禁地说道。

她没注意,一个影子正离她越来越近,月亮犹然柔和,但段祺恩身后却打下了一片诡异的影子,若是有旁人看见,定会觉得无比悚然。

“唰——”

夜色里,这一声响显得尤其鬼魅。

段祺恩机警地回头,却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闪了过去,她心中一惊,忙起身想追赶,但又想到顾天佑的话,迟疑片刻,还是捏着玄机扇追了上去,她倒是想看看是谁如此作风!

那影子移动的颇快,段祺恩是险险才跟上,可是最终还是跟丢了。

她看着静谧的四周,有些后悔的跺脚,自己这样追上来,结果还是追丢了,可这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现在自己竟不知道究竟身在何处。

不是段祺恩不识路,这皇宫虽大,但也走过几遭,不过此时是夜晚,四处无人,虽能借着月光看见,但有些地方还是被笼罩在黑暗的阴影里。

若是天佑返回找不到自己就不妙了……她在心里暗道,最终还是咬着牙继续探索,寻找出路。

不得不说,夜里无人的皇宫更像一座墓冢,一个人走在其中,只觉得连风里都带着一些阴森。

段祺恩此生很是敬重鬼神,因为她自己就是重生而来,但是这不代表她害怕。

突然,她好像看见一处亮光,未作细想,便走了上去。

待她走过去,不由得有些痴了……

脑子突然想起几句诗: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是怎样美丽的一幅画面。

白衣的公子背手而立,晚风吹得衣带飞舞,他腰间挂着配剑,青丝飞扬。

他似是听到动静,微微回头,正对上段祺恩的眸子。

烟花还在天空不断绽放,许是皇宴之处的烟花吧,天上如同下了一场亮雨,那公子的脸庞被照的忽明忽暗,可无论怎样,都无法遮盖他眼中的瑰丽。

“你是……?”

“……”那男子徐徐转身,薄唇微启,“还是被找到了啊。”

段祺恩一时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细细一想便明白了,失声微喊:“原来是你!”

“……”男子似是觉得这种话有些无聊,又转过身去看烟火了,仿佛她这个人可有可无一般。

段祺恩有些语塞,心里却是好笑又好气,缓缓走了过去,和他并排而立,看着天上的烟火,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公子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是作何?”

“想看看是何女子敢一人在那里待着。”男子答道,他的声音很柔和,不同于顾天佑的温润,也不同于安明肃的冷肃,倒显得有些阴柔。

她又问道:“那公子为何又突然逃走。”

男子这才低头看她,他的轮廓有些柔和,好看的桃花眼平静无波:“因为看到了。”

“看到了?”段祺恩不解道。

“嗯,看到了。”男子点头重复道,“看到了你的脸,目的便达到了,所以便想离去。”

这也不是答案吧……段祺恩有些挫败地想到,可他又继续说道:“见了一面,不代表相识,我并没有想与郡主相识的欲望。”

“……”段祺恩眸色闪了一闪,这人究竟是谁,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公子都知道我的身份了,那何来的不想相识?”

“……”男子沉默一会,才幽幽说道,“倒也是。”

段祺恩只觉得这人古怪,但是世上奇人异事这么多,这也算不上什么。

她不再说话,同他一般抬头看着烟花。

“你有何事?”男子突然开口,“你好像需忙。”

被戳穿了心思的段祺恩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面不改色地说道:“刚才跟着你,现在迷路了。”

“……”她有种错觉,男子再次看向自己的眼神带上了淡淡的鄙视,“既然不识路,为何还要追来?”

“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鬼魅之徒。”段祺恩答道。

男子听罢,却嗤笑了一声:“若真的是鬼魅之徒,郡主还以为自己能制伏地住不成。”说罢,还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好看的眼眸中没有一点怀疑,只有讽刺。

段祺恩哑然,她没想到此人生的如此好看,嘴巴却全不饶人,比女子还要刻薄几分。

“那我要多谢是公子了。”她语气略带挑衅,而男子却没有丝毫不悦,不知为何,段祺恩觉得自己站在他身边,莫名会感到一种寒意,却不是对此人的畏惧和排斥。

倒好像是他这个人自然散发的寒意一般……段琪恩忍不住多瞧他两眼。

白衣胜雪,相貌上乘,没有富家子弟的气质,倒像是……

“你是皇宫的人,还是江湖中人?”段祺恩瞧着他的佩剑问道。

“……”男子看向她的眸子多出了一些锐利,声调也冷了不少,“郡主为何会这么猜?”

段祺恩心中一咯噔,自己这是触到他的逆鳞了吗?虽然心中掀起了些涛浪,但段祺恩还是故作镇静地答道:“看见带剑之人,就这么猜了,难道还有差?”

男子眸色柔和了些,却又凉凉地说道:“郡主是个聪明人,在心中揣测便罢了,但需要分清哪些可以说,哪些不可以说,不然祸从口出便怨不得他人了。”

“多谢劝告。”段祺恩心里松了口气,眼前这人的功夫绝对不弱,光凭气场就能看出来,若是想除掉她,自己手中有玄机扇也不一定能逃出生天。

“可否麻烦公子给我指出回去的路?”她试探地问道。

“待我看完烟花自会送你回去。”男子云淡风轻地说道,段祺恩却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对烟花就这么执着吗?她也看着此起彼伏的烟火,的确很美,但是消逝太快。比起这个,还是明月更合她意。

“你很喜欢烟花吗?”段祺恩突然发问,男子却沉默着,一直到段祺恩都认为他不会回答自己了,才听他说道“并不喜欢,烟花虽美,但稍纵即逝。”

“但是,却最适合用来做祭奠。”

他说完这后一句话时,天空又炸起一朵硕大的烟花,消散之后,天空又重新陷入沉寂。

“走吧。”男子见烟花已停,便转身往远处走去,段祺恩还正思考着他话中的含义,见他要带自己回去,连忙跟了上去。

他的步子不疾不徐,段祺恩刚好能跟的上。

倒是个会考虑的人。她如是想道。

她跟在他身后,略有感慨,原来自己竟然追了这么远,难怪找不到出路了。而前面这个人,可要轻车熟路多了,段祺恩有些疑惑他的身份,这人看起来可不像宫中的侍卫。

突然,她看见前面的人袖中掉落了个东西,落到地上发出声响时,那东西已经滚落到段祺恩脚边了。

她下意识弯腰捡起,却被男子一声喝住:“别动!”

段祺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男子立刻将地上的东西捡了回去,那架势确切点说更像是抢。

段祺恩有些发愣,不知为何这么一个小小的物件就让此人反应如此之大,不过,人人都有些逆鳞,例如自己一见到安明肃反应也是如此之大,因为自己太想杀他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这是臣的私事 男子仔细检查了一番,段祺恩这才看清那是一只湘妃竹做成的小盒子,模样朴素,不过有些陈旧的样子,不知里面装了什么让此人如此重视。

“走吧。”男子完全不为惊到段祺恩抱有半点歉疚,一句歉意的话都没有说,又自顾自的远去。

段祺恩虽然不满,但也只能无奈叹气,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天佑那样对自己,想到天佑,她也有些心急,这也有段时间了,不知道天佑是不是已经到了,自己不在他肯定会着急,说不定还会四处寻找。

想到这里,段祺恩的步子便有些急了,渐渐有些赶超男子的趋势。

事实上,顾天佑也被麻烦绊住了。

“公主究竟有何事?”顾天佑有些不耐烦,但表面上还是彬彬有礼地说道。

晋康公主看着顾天佑,有些委屈,她的天佑哥哥,现在连看自己一眼都懒得看,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那段祺恩……谁让她与自己抢天佑哥哥的!

她咬咬唇,却问道:“天佑哥哥,你的外袍呢,现在秋凉了,怎么不穿外袍?”

“公主,这是臣的私事。”顾天佑敷衍地回答。

晋康公主自然听出了其中敷衍的意味,眼中的委屈更甚:“那天佑哥哥你拿着这些做什么?”

“……”顾天佑只觉得不胜其烦,回来拿笔砚就碰到这样一个麻烦,恩恩还在那里等着呢,想到这里,他依旧敷衍道,“这好像与公主无关。”

顾天佑这一句话立刻激怒了晋康公主,今天本想给段祺恩难堪,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却被上官学士反驳,被皇兄呵斥,丢足了面子,现在自己的天佑哥哥却也是连句好好的话都不跟自己好好说,她怎能不怒“我知道!你一定是去找段祺恩是吧!那袍子一定也披在她身上对不对!”

“……”既然都被猜出来了,顾天佑也就不再隐瞒了,只淡淡说了一句,“是。”

他居然就这么承认了,晋康公主愣了片刻,转念想想,立刻欣喜地蹭上去:“天佑哥哥,你愿意告诉我是不是还是喜欢我的?”

可怜晋康公主完全不知道,道明真相并不是为了其他,只是为了摆脱纠缠而已,比起刻意隐瞒,有时直言不讳更加决绝残忍。

顾天佑神色一凛,巧妙地避开晋康公主,声音颇冷:“公主请慎言,微臣从未对公主妄动心思,臣心爱之人,从来只有岑罗郡主一人。”

没错,他顾天佑爱的人,只有恩恩,他一直都知道晋康公主对自己抱着的是何心思,但是对她,自己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可言,小时虽然一起长大,但也只是当她是妹妹。

在察觉到她喜欢自己的时候,便与她疏远,因为顾天佑知道,既然自己不喜欢,一开始就不能给希望,更何况自己还遇见了恩恩,谁知道晋康公主还是不依不饶地缠着他。

且她屡屡给恩恩难堪,自己就越发的厌恶这位皇家公主了。

“凭什么!段祺恩那贱女人有什么好的!为什么她就行”晋康公主的情绪有些失控,这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好在周围的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而顾天佑听到晋康公主如此称呼恩恩,脸色愈发难看,心中对晋康公主的厌恶更甚,她凭什么这么说恩恩?就凭她是皇家公主吗?

“公主有何资格如此侮辱恩恩?”顾天佑的声音比刚才冷了许多,他平日里是含深情——恩佑。

写好后,他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等它干了才递给段祺恩。

段祺恩拿着玄机扇,扇面上的诗意水墨也都不如这两个字了,她倏尔一笑。顾天佑一直在身边看着她,看见她如此纯粹美好的笑容,嘴角的笑意更甚,被晋康公主弄出的负面情绪荡然无存。

“谢谢你,天佑。”

顾天佑下意识轻抚她额角的发丝,温声道:“不必言谢,因为你是恩恩。”是我心尖上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又看向那偶尔飘过许愿灯的方向,这一幕那么和谐美妙,让人不忍打破。

他们过了很久才收拾着回到宴会上,算算,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亭边又恢复了沉寂,只是过了许久,有一个讽刺的声音传来:“真尽职,你这么怕我动手?”

“不是怕,是不想让你动手。”白衣的公子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和段祺恩说话时他声调还算得体,现在却是冷如冰霜,浑身也罩着一层杀意。

另一个人影也走了出来,不过他是一身黑色劲装,菱眼里同样盛满杀意,正是柯衍。他一哂,说道:“原来你这么怜香惜玉。”

“……并非怜香惜玉。”白衣男子语气变得无所谓起来,“让我猜猜你为何要置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于死地。”

“你虽然在江湖中名声不好,但还没丧心病狂到戕害无辜,杀她,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父亲是镇南王,给你们苗疆带来灭顶之灾的人,另一方面,”他顿了顿,声音多了分讥笑,“青月郡主最近在北宫待得如何?”

听到他提到南宫挽月,柯衍脸色一变,抬手就向男子攻去,可他却不抽剑,只是轻点脚尖,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一根树枝上,此等轻功,在江湖上怕是只有玉玑公子可以匹敌。

“怎么,我还没说什么你就这么大反应,”男子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那若是我要杀了她,你是不是得疯魔了啊?”

柯衍满脸阴骛地看着这个男子,恨声道:“你敢!若是你敢伤郡主一分,即使你是江湖榜上的第一,我柯衍也绝不会放过你!”

聂白曾对段祺恩和顾天佑说过,现今江湖榜的第四是与镇南王有仇的柯衍,第一却是神出鬼没的六公子——六爻。

而在江湖中,六公子比六爻要叫的响一些。

柯衍虽在很久之前就与六公子交过手,但与众人一样,对他的底细并不了解,所以第一次想刺杀安明肃被六公子截住的时候他真的是无比吃惊。

六公子对柯衍的威胁完全不放在心上,他负手立在树枝上,有些仙人之姿,但眼中却毫不掩饰地透着一种冰谷般的冷漠,他冷冷开口:“你大可试试,但是比起追杀我,想办法保护北宫的青罗郡主才是要紧的。”

柯衍自知技不如人,只能讽刺地笑道:“我记得当日,六公子说过不许我在皇宫胡作非为,不过到现在我也不清楚,你口中的胡作非为包括哪些,刚刚那也算吗?”

“……”六公子平静地打量了他几眼,“这是要与我约法三章?”

“不错!”柯衍咬牙道。

六公子轻轻从树枝上一跃而下,一身白衣俊美无双,也难怪刚才段祺恩会看痴了。他向前逼近柯衍两步,杀气毕露,柯衍却毫不示弱地直视他。

他们都是江湖中人,自然懂得这是种无形的较量,虽然柯衍的武功稍逊一筹,但气势却毫不输于六公子。

“很好。”六公子突然说道,“既然如此,我便告诉你,你杀不杀岑罗郡主,和我毫无关系,但是你不该在今天动手。”

柯衍皱眉,南宫挽月授意自己除掉岑罗郡主,刚才就是个绝佳的机会,只是自己刚一动手便被六公子出手挡住,段祺恩自然不知道,自己差点就一命呜呼。

而六公子告诉她的魑魅魍魉,指的就是眼前这位。柯衍以为他是护着那女人的,但听口气,完全不像。

“为何今天不能?”柯衍皱眉问道。

六公子轻描淡写地瞥他一眼,却抬头看向天空的那轮满月,似有所指地说道:“今天是中秋,多好的日子,若是见了血光,就不美了。”

“……”柯衍听了这个理由,竟是无言以对,他也抬起头,一轮明月印入眼底,如他所言,真的很美,中秋,也是个好日子,但是于他和郡主而言,并无甚关系了。

“而且,在这种日子,若是死人了,有人会不高兴。”

柯衍听了这话,突然生出一种寒意,杀气这么重的话,语调居然有些类与孩童般。

六公子擦过他肩膀径直离去,边走边说道:“我也不喜欢插手你们那些破事,但你记住,不得动宫里最有权势的那三位,不然,我会悉数施加在你和青罗郡主身上十倍百倍。”

“……”柯衍默默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心中的疑惑更甚。

宫中最有权势的三位,便是皇上、太后和皇后。

此人究竟是谁,明明名动江湖,却与皇宫的几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过也罢,既然他已经明确表态不会太过限制自己的行动,便就如此吧。

不过刚才此人竟拿郡主威胁自己……柯衍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阴骛更甚,终是一个闪身离去。

段祺恩回到皇宴上,父王还在和几位同袍把酒言欢,看来自己不在的时候安明肃并没有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那边的晋康公主却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眼中的恨意比自己离开前更甚,她被盯得不舒服,便挪开视线,眼不见为净。

“酒量不如当年啊!”坐在父王旁边的一位长辈抚须笑道,脸上浮现了醉意。段祺恩记得这位长辈,他是当年与父王随先帝南征北战的辽东王,靖平王也坐在一边,但明显辽东王要健谈一些,靖平王更沉默。

“好久没像以前那样了。”镇南王感慨道。

辽东王眯着眼点头道:“是啊,有时候闲着无事就坐在藤椅上回想当年,那时候,虽然你最英武,可我不差啊!”

倒还有些不服气的样子,段祺恩听着这话很想笑,但毕竟是长辈,还是忍住了。

可辽东王还是发现了段祺恩,便揶揄道:“说起来,上回我那宝贝女儿就被太后指婚送了出去,你这镇南王府的小明珠可得看紧点,不然也被太后指了出去就晚了。”

呃……段祺恩有些哑然,但还是配合着笑笑。

“太后的眼光你还信不过?”镇南王笑着转移话题。

“说起来,我那小子还没娶妻,我也得好好看看哪家的姑娘顺心,让那小子赶紧娶进门。”辽东王突然道,“我看恩恩就很好!”

“……”怎么又绕到自己身上来了?段祺恩颇为无语地想道,正想着怎么说呢,一个声音便插了进来“父王,您还是莫要为孩儿的亲事操心了。”

段祺恩朝说话的人望去,是个消瘦的年轻人,周身并不似其他公子一样英气,倒是有些颓废的模样。

她微微皱眉,本以为辽东王说的是自己的嫡长子,原来却是自己的庶子,这是看不起镇南王府吗?不过她转念想想,却也不对,辽东王无论去哪儿都带着自己的庶子,而不是嫡子,看来比起嫡子,他更看重这个庶出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看着男子的眼神多了一份审视,究竟有什么能耐,能让辽东王如此看重他呢?

“无尘,为父给你搭亲事你还不答应,看哪家的姑娘会嫁给你!”辽东王恨铁不成钢般摇摇头。

魏无尘却是无奈地叹气,继而看向段祺恩,歉然地笑笑,笑容里还透着几分虚弱。

接着,辽东王便跳过这一茬,又开始和父王他们插科打诨起来,段祺恩默默看着,这里本应该是四个人,但是西北王已经命丧法场,而且自己听着他们的谈话,还是能听出一些试探的意思。

有些东西,回不去便是真的回不去了,正如自己和南宫挽月。

皇宴慢慢结束,安明肃脸上浮现了醉意,便先回寝宫了,而后人们便逐渐散去,上官世谦最干脆,醉的不省人事,刘侍郎暗暗叫苦,虽说大学士以前也嗜酒得很,但醉到这程度,倒是第一次。

段祺恩随着父王一起回到王府,今日镇南王算是被辽东王灌了不少酒,虽然辽东王自己喝得更多……

段祺恩是扶着镇南王下车的,王府外的小厮见了,连忙上前帮忙。

“恩恩啊……”镇南王话里满是醉意,“父王一定不会让你随便被指了出去。”

段祺恩不知自己该作何表情,都醉成这样了还惦记着这事,不过醉后的话大部分是真心话,真不愧是把自己当作掌上明珠的父王啊。

“恩恩谢过父王。”段祺恩含糊地说道。

好不容易将父王安顿好,回到房间及看见未汐在等着自己,一看见自己便说道:“郡主你可算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果然是好琴 “嗯,”段祺恩揉揉额角,“什么事?”

“柳嬷嬷刚才等了很久,想把中秋节礼送给郡主,我先劝她回去了。”未汐说着,便将一样东西送到段祺恩面前,是一座黄金小塔,上次秦颐莲惩罚嬷嬷便是因为嬷嬷用黄金给自己做节礼,开罪了她,即使被打,柳嬷嬷还是不愿让步。

段祺恩看着面前这座黄金小塔,一阵暖意涌上心头。

“对了郡主,刚才管家也送了东西过来,说是王爷送来的节礼。”未汐继续说道。

段祺恩这才想起来当日讨巧向父王讨的节礼,她忙问道:“在哪儿呢?”

未汐忙指给她看,顺着未汐的指向,段祺恩看见一章暗色的琴,她站起身,走到琴边,仔细看着琴木上的纹路,还带着杉木特有的木香,她轻轻勾弦,松开只听“锵”的一声,声音清脆,不含杂音,果然是好琴!

段祺恩看着这张琴,还有桌上的黄金小塔,袖中还藏着天佑题了字的玄机扇,嘴角的笑意更甚。

“未汐,本郡主还没有送你节礼呢。”段祺恩突然说道,未汐先是一愣神,忙说道:“郡主使不得!”

可段祺恩已经在思考送这丫头什么好了,不仅是这丫头,柳嬷嬷那里也是要送的。她们平日里都是那么维护自己。

未汐注意着段祺恩表情,吞了吞口水,她本就是奴婢,虽然郡主从未真正将自己当作是奴婢,但是这样光是说说已经是厚爱了,但郡主这完全是不送不罢手的架势,她叹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郡主,您若是真想送奴婢节礼,不如给奴婢一个承诺……”

听到是承诺,段祺恩的脸色微正:“你但说无妨。”

“郡主有机会带奴婢再去太白楼吃一顿吧……”

“……”段祺恩一时间脸上不知浮现了多少种表情,虽然知道这是未汐为自己和她找的好借口,但段祺恩还是忍不住心叹道:小馋猫啊!

与此同时,皇宫内。

“六儿回来了?”太后遣退了其他下人,只留下秦嬷嬷一人,而桌上则放着一碗她最爱吃的桃花羹。

秦嬷嬷上前看了两眼“不清楚。”

话的意思虽是不确定,但语气却是肯定的了,她正准备试毒,却被太后叫住“哀家可不信还有哪个大胆的敢潜入长信宫下毒,定是他没错。”

说着她便轻掂起碗,轻舀起一勺吃下。

“是他,除了他,哀家还没见过其他人做得出这种味道。”太后低叹道,“不过这孩子却不露面,也不知道到底回来几天了。”

秦嬷嬷不说话。

而椒淑房,吴皇后穿着披风,面色复杂地看着殿外的梅树,她身后的宫女终于忍不住问道:“娘娘,你在看什么呢?”

“看梅树。”吴皇后淡淡开口,过了一会儿,又说道:“明日便把这些梅树都砍了吧。”

宫女有些茫然,忙问道:“可是娘娘,这些梅树是今年春才移栽过来的,娘娘您精心照顾才活下来的,怎么就砍了呢?”

“他不喜欢。”吴皇后说完便走进殿内,留下一脸茫然的小宫女。

他?难道是陛下?

小宫女看着圆月,无奈地叹一声,主子既然这么说了就这么做吧,做丫鬟的还是不要多嘴得好。

北宫里,南宫挽月静静看着满月一言不发,心里闪烁着一层又一层的算计,柯衍站在她身边,敛下周身的戾气,静静陪着她。

御书房一道白影趁着守卫不备,迅速闪了进去,桌上是一副未完成的画,画中女子英姿勃发,眉眼却带着些动人的娇俏。

白影眸光微闪,轻声说道:“是她?岑罗郡主?”

无论皇宫如何变化,都与胡姬无关,太后本是吩咐人送她回去,她却半路将别人诳了回去,自己一个人走在上京城的街道上,她穿着向来妩媚,此时倒有些后悔,不是因为有失颜面,只是因为,冷!

她远远看见几个人影,美目一横,说道:“前面的贵人,可否借奴家一件衣物。”

“嗬。”一个人淡笑一声,“古再丽,没想到你在中原竟变成这个模样。”

古再丽?胡姬一听,眉一挑,哂笑道:“太子殿下说什么呢,奴家叫胡姬,古再丽是何人?”

摩多太子打量着这个女人,啧啧叹道:“没想到在中原几年,你就入乡随俗这么厉害,别告诉孤,你把自己在突厥的名字都忘了!”

胡姬美目飞扬,声音带着魅惑:“奴家自然不会忘了,但这里是中原,不是突厥,而且,带奴家接触中原文化的,不正是太子您吗?”

摩多太子平静地看着她,不做言语。

胡姬却是勾唇一笑:“听说太子近日要回突厥了,难道是要绑奴家回突厥不成?不对,奴家记得太子对玩厌的女人是不感兴趣的,看来奴家多虑了。”

还不等摩多太子说话,胡姬就擦身而过,他身后的护卫连忙拦住她的去路。

“让她走。”摩多太子说道。

他们立刻让开一条道,胡姬头也不回地走掉了,比起刚才的风情万种,现在倒有些仓皇而逃的感觉。

“太子殿下,这女人……”

“孤只是和故人打个招呼而已。”摩多太子看着天上的孤月,“天曜王朝的月亮,的确与突厥的有所不同。”

……

此夜,有人不眠,有人安眠。

而天空依旧挂着一轮冷月,沉默地看着人间的万般变化。

辽东王府。

当初安明肃将四位藩王各做安置时,不仅是镇南王府,其他三府的丫鬟下人也是他做了安排的,段祺恩只是想到了这一点,却没有想到办法,所以一直无法奈何安明肃的这些眼线。

不过在辽东王府,完全是辽东王占了上风,无论何时,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还是更安心一些。

“南宫黔已经落得这般下场,那小皇帝下一步不知会怎么做。”辽东王看着胜负难分的棋盘,幽幽地说道,而正与他对弈的年轻人却淡淡一笑:“父王,想这些无用,因为,无论如何,皇上是打定主意对付四藩王了,西北王栽得这么早,完全是自作聪明,食了恶果。”

辽东王不置可否,只是更专注于棋盘上的战况。

一个小厮端上一杯热茶,也不打扰他们,平静地给这对父子奉茶。

“阿奴,他们最近动作如何?”魏无尘开口问道,眼睛也放在黑白分明的棋盘上。

名叫阿奴的小厮连忙低头应道:“回公子,他们最近并无任何动作,皇上并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

“继续盯着。”魏无尘轻轻抬头,话音刚落,便抬袖咳嗽起来,阿奴连忙上前帮他顺气,辽东王也不看着棋盘了,他抬头看向自己这个庶子,眼里闪过不明的情绪,有担忧,有无奈,甚至有……恐惧。

“秋凉要注意身体,你身体向来不好。”辽东王最终还是只说了这么一句,魏无尘只是虚弱地笑笑:“不碍事,孩儿自小身体便如此,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并无大碍。”

这话说的很得体,但是辽东王却听出其中的凉意,曾在战场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说完他也是手心微汗。

“阿奴,你先下去,你的家我已经派人去打理了,你不必挂心。”魏无尘吩咐道,那小厮连连称是退下,离开了魏无尘的视线便偷偷用袖子抹一把冷汗。

不是他胆小,而是这位在外人看来病恹恹的庶出公子太可怕了。

“看样子,都收拾服帖了。”辽东王瞥了一眼那小厮的背影说道,魏无尘只是淡笑道,“那是自然,皇上逼的甚急,孩儿下手也该利落一些,安插在王府的眼线都知道了,现在还不能动他们,避开就好。”

“不能动?”辽东王微微蹙眉,“上次王府两个下人横死街头不是你的手笔?”

“那个啊……”魏无尘轻笑一声,手中的白子啪地落下,辽东王看着他落子的地方,这个地方,可不是一招妙棋,又听他徐徐说道,“杀鸡敬候而已,不能直接动手,制造点意外便可以,如果不这样,阿奴怎么会老实告诉孩儿皇上的动作呢?”

“……你这么聪明,不知到底是继承谁的。”辽东王叹口气,手中的黑子正准备落下,却被魏无尘伸手拦住:“父王,不必留情。”

辽东王愣了一愣,自己看见刚才他落得一子不太妙,本想放水,却不想已经被看穿了意图,既然他这么说了,那便也不用留手了,枯瘦的两指一转,落在另一个位置,懂棋的人都能看出白子的劣势相当大。

但辽东王还是不敢放松,因为与他对弈的是这个庶子。

皇上送来的那批下人,魏无尘很快看中了阿奴这个人,经过很长时间的威逼利诱,阿奴终于认命。

其中包括控制他的家人,让他亲眼目睹那两个下人横死街头的全过程,还有……地窖里的那一幕。

那时,阿奴只觉得句句可杀人的皇上都不可怕了,可怕的只有眼前这个病弱的,看起来不堪一击的辽东王庶子。

“接下来该如何?”辽东王问道,他相信自己这个儿子的深谋远虑。

“接下来……”魏无尘微微眯眼,缓缓提起一枚白子,却不落子,“父王看起来很想回封地啊。”

辽东王不做言语,回封地的确是他的愿望,但是那善猜多疑的小皇帝怎么可能会放过异姓王中的任何一人呢?

“父王若是想,也不是没有办法。”魏无尘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但是他的话辽东王倒是毫不怀疑“你有何法?”

“父王莫忘了,您封地其实还有一个麻烦。”

“你是说……”辽东王眸光微闪,而魏无尘也不再多言,心知肚明便好。

“可是若是宁州王闹起来,皇上会放我回封地吗?”辽东王眉头紧锁,鹰目满是狐疑的神色。

魏无尘的笑容更诡异了:“不然呢?不让父王出马,难道让镇南王和靖平王去?要知道,镇南王才是皇上最忌惮的势力,靖平王……嗬。”

“吾儿慧极!”辽东王忍不住抚掌笑道,如此想来,皇上势必会下令让他平定宁州王叛乱,即使宁州王也是安氏皇族之人,小皇帝也不会手软。

“父王莫要高兴太早,皇上一定不会让您这么简单离去。”魏无尘平静地说道。辽东王一愣,随即也想到了这一层,将帅出征必有妻儿子女作为人质,那么……

“孩儿会自请留在上京。”魏无尘知道辽东王想到这一层,不慌不忙地说道。

辽东王心中大骇,这孩子又在打什么主意,好像他自己留在上京是件很愉悦的事一样,但自己一离去,若是那小皇帝对自己有嫌,最先遭殃的定是这个孩子,他正想着,就听魏无尘幽幽地说道:“父王,我不留下,还指望地窖里的那位留下不成?”

听到这话,辽东王便想到一些糟糕的事,脸色更是一变,魏无尘却轻咳两声说道:“父王莫要介意,毕竟现在,孩儿可是比游手好闲只会惹祸的长兄要有用多了,不是吗?”

“……”辽东王铁青着脸不再言语,之前众人看见辽东王与魏无尘父慈子孝的一幕完全是做出的假象,治人与治于人才是真正的模样。

魏无尘这时才落下一子:“若是有剧变,上京城一定是最热闹的地方,这场好戏我怎么能错过呢。”

辽东王再看棋盘上的局势,竟然已完全颠覆过来了,刚才那步看起来拙劣的棋现在却给魏无尘带来了很大的优势。

“好棋!”辽东王不禁止叹道,“为父若是给你寻亲事,还得找个多智的女子才行。”

魏无尘毫不在意这件事,淡淡说道:“父王中秋皇宴上说的岑罗郡主倒是不错,可惜是镇南王的女儿,我辽东王府可是请不起这尊大佛。”

“……”

中秋之后,琳琅馆居然破天荒地地歇业几日,虽然对段祺恩和顾天佑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聂白能带着身体还未痊愈的月琳琅去哪,倒是引起了两人的兴趣。

“聂白从来想一出是一出,还真是不知道他到底要作何。”顾天佑沉吟着说道。

段祺恩也默默点头,只求月琳琅不会被那厮耍的团团转就好。

“不过也没关系,聂白对月琳琅一向很好,不至于捉弄她。”顾天佑又开口补充道,看来两人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一块去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是真的很喜欢你 “侯爷最近身体不错吧?”段祺恩问道,对那个顽童一样的老人,段祺恩还是印象不错的,慈祥又幽默,完全不拿出长辈架子……还不喜欢喝药。

想到上次策威侯被顾天佑威逼利诱着喝药的时候,段祺恩便哑然失笑。

顾天佑看见恩恩愉悦的表情,脸上笑意更甚,便回答道:“爷爷的身体还算不错,在庄园调养的确比京城好上不少,但是总说我是不肖孙,没有抽时间陪他。”

说到这儿,顾天佑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段祺恩也有些失语,这还真是老侯爷的作风啊。

“不过爷爷总是提到你,看来很挂念你。”

段祺恩一听,脸上立刻飞过一阵红霞,上次见到策威侯的时候,那个幽默的老人家总是在把天佑推给自己,这次还不知道又会如何。

“恩恩,爷爷他是真的很喜欢你。”顾天佑看着段祺恩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

段祺恩略有些无语地迈过脸,她不用猜就知道顾天佑接着会说什么了,前世怎么没发现顾天佑死缠烂打的功力也是如此厉害呢,遇到机会就央着自己嫁给他,简直是见缝插针!

“咳咳,还有多久到庄园?”段祺恩有些别扭地转移话题。

顾天佑也是见好就收,他浮起车窗,继而说道:“不用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达庄园。”

他们正是在往策威侯所住的庄园赶去,中秋之后,好像也并无何事,恰巧顾天佑又和自己提到老侯爷,便答应他一起去庄园看看。

果真,不消一炷香的时间,马车便停了下来,段祺恩提着裙摆慢慢下车,这里和上次见到的并无二致。

“少爷!”陈管家一见是顾天佑,连忙迎上去,看见身后的段祺恩,先是一愣,既然依旧规矩地欠身道“郡主!”

“爷爷近日身体如何?”顾天佑问道。

陈管家微微垂头:“侯爷还是和平时一样。”

“今日的药喝了吗?”

“这……”陈管家犹豫着,顾天佑一见这模样,就知道又是没喝,自己这个爷爷啊,在喝药上真的如同顽童一般,每次自己回来皆是如此。

他抬脚便往策威侯的院落赶去,走时还不忘叮嘱陈管家:“若是药冷了,再热一热,若是倒了,便重新煎一副。”

陈管家连忙应声。

段祺恩看着这般无可奈何模样的顾天佑,情不自禁地笑笑,也跟上了他的脚步。

到了策威侯的院落,外面撞见的小厮正想唤他,却被他用动作噤了声。

同时,顾天佑还放轻了脚步,徐徐朝房内走去,段祺恩掩唇一笑,她知道天佑要做什么,也放轻了步子。

走到门口,策威侯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书,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孙儿带着镇南王府的小郡主已经站在门口了,段祺恩心叹道,若是面对的是自己的父王,恐怕早就被发现了。

“爷爷,你今天药喝了吗?”顾天佑幽幽地开口道,面色很是不善。

策威侯听到这声音,本来半卧在躺椅上,愣是被吓了一跳,谁知道自己孙子会整出这么一出啊!

“天佑!爷爷没毛病也要被你折腾出毛病了!”策威侯瞬间坐了起来。

顾天佑平静地开口:“若是爷爷能按时服药,孙儿决计不会如此。”

策威侯无言以对,这时他便看见自己孙子身后有些憋笑的段祺恩,连忙站了起来“这不是小郡主吗?今日舍得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啊!”

额……段祺恩有些尴尬地笑笑,老侯爷还是这般模样啊。

“恩恩一直记挂着侯爷,也很想来看望侯爷,但是一直都抽不开身。”段祺恩歉然地笑笑。

“无事无事,来了就好!”策威侯抚须笑道,“丫头,你倒是评评理,这小子每日都让我喝药,可那药苦不堪言,这不是折腾我一把老骨头吗!”

顾天佑一听,忍不住撇过头捏捏微跳的额心,爷爷这真是会挑人诉苦,他回头看向恩恩,,希望她能说句公道话。

“嗯,的确过分。”段祺恩一本正经地说道。

“……”顾天佑一时失语,有些哭笑不得,恩恩这话真是超出自己的意料。这边的顾天佑正郁闷着,那边的策威侯已经开始得意地挑眉毛了。

“看吧,天佑,小郡主都这么说了。”策威侯的语气很是得瑟,顾天佑竟只能沉默以对。

段祺恩看着顾天佑有些憋屈的表情,有些想笑,她自然收到了天佑那期待的眼神,但是她有自己的打算,于是又开口道:“侯爷,说真的,我也不喜欢喝药,因为很苦,所以我从小便特别害怕生病。”

策威侯甚为赞同地点头:“是啊,那些太医拿药熬好就是黑乎乎的一碗,看着就喝不下去,更何况那么苦!”

段祺恩连忙应道:“侯爷说的对,药太苦了,难以入喉也是一种煎熬。”

“还是小郡主有见地!”策威侯高兴地笑道,看到顾天佑微沉却无奈的表情,更为得意,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掉进段祺恩带他进去的沟里,她回头语重心长地对顾天佑说道:“所以说天佑,药得喝,可要准备一些酸甜的饯类压压苦味啊。”

“……”

策威侯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在脸上,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这是被不动声色地摆了一道。

顾天佑看着爷爷那模样也忍不住低笑一声,还好,恩恩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欸……”策威侯很是惆怅地长叹一声,看来今日这碗药又是逃不掉了。

段祺恩看出了策威侯的心思,又忙劝道:“侯爷,药不可不用,但是配上一些其他的酸甜东西,就好受多了。”

接着,她看向顾天佑,问道:“天佑,你不会从来都没安排过这些吧?”

顾天佑微微一愣,他的确没安排过,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服药,再苦也是生生咽下去,从没动过缓解苦味的食物。

段祺恩给顾天佑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继续对策威侯说道:“侯爷可以试试,一定比以前要好一些。”

老侯爷眼中闪过几分挣扎和狐疑:“哎,那便试试吧。”

段祺恩看向顾天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顾天佑心中一暖,原来恩恩做的也是帮自己和爷爷啊。

三人落座,策威侯对段祺恩明显比对顾天佑这个孙子要热乎得多,不过也是,自家孙子什么时候都能见,可这位小郡主就没有这么好见了。

“上次听天佑说你从猎场回来生了一场大病,现在看来气色的确不如上回见到那般。”策威侯打量着段祺恩说道。

段祺恩微微点头:“让侯爷挂念了,不过能平安无事地回去,也算是大幸。”

策威侯点点头“你倒是智勇,那时候不仅没有被吓到,还能帮忙击杀刺客,不愧是武将之女,可惜没能亲眼看见那一幕,一定相当精彩!”

段祺恩嘴角抽了抽,心里却想着其实一点都不精彩,全程都是被追赶着,即使出手也只不过是为了反击而已,就像被追逐的猎物一样,狼狈不堪,她可是一点都不希望这点被看见。

策威侯仍然和段祺恩天南地北地聊着。

一会儿讲到他与父王之间的往事,一会儿讲到顾天佑以前的一些糗事,弄得顾天佑尴尬不已,她想笑却也不敢太放肆,虽然策威侯不介意,但天佑还是介意的。

最后她还是安慰道:“天佑,无事,小时候的糗事,每个人都会有。”

结果策威侯揶揄道:“不如小郡主也讲讲吧。”

一句话给她噎得不轻,自然,她是不会讲的。

小时候如同男孩子一样提着裙子爬树掏鸟蛋,结果滚得一身泥这些都是轻的,小时候的自己现在想想只能用四个字评价——顽劣不堪。

不过听策威侯所言,天佑也不差,毕竟是男孩子啊。

“天佑,最近听说甲邺一带出了天灾?”策威侯突然问道,他没有一点避着段祺恩的意思,段祺恩便沉默地听着。

顾天佑点头:“的确,甲邺地方的奏折早就递到皇上手中,皇上已经拨了一笔粮款去救济灾民了。”

策威侯蹙眉点点头,段祺恩看着这个老人突然正色得模样,和刚才谈笑风生的老人家迥然不同。

“那便是爷爷听到的消息迟了些。”策威侯抚须道,“不过甲邺是在……西北王的封地上吧。”

段祺恩眸光一动,顾天佑脸色也是一变。

她刚才听到的时候还没有当回事,但是现在细想,甲邺是在西北王的封地上,西北王刚锒铛入狱,后脚封地便降了天灾。

她在府中可没有听到关于甲邺天灾的任何讯息,看来安明肃也知道其中的利害,故意封锁了消息,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甚至遭到有心之人利用。

不过策威侯远离朝堂也能知道这些事情,看来还是不可小觑啊。

见顾天佑和策威侯还想继续说什么,她便起身道:“天色不早了,侯爷,恩恩该回府了。”

策威侯看向门外的天色,果然不早了,自己见到讨人喜的岑罗郡主,一聊又忘了时间,哈哈笑道:“时间过得真快,我还没说几句呢,就这个点了。”

段祺恩莞尔一笑,看来策威侯是真的很喜欢自己。

“恩恩,我送你回去吧。”顾天佑刚上前便被段祺恩用眼神制止,顾天佑也不是每天都能待在这处庄园,既然回来便得好好陪陪侯爷了。

“留步,我可以自己回去。”段祺恩盈盈笑道。

顾天佑明白了恩恩这么做的意思,心中扬起一抹感动“那我让陈管家送你吧。”

段祺恩点点头。

顾天佑还是把她送上马车,对陈管家好生吩咐了一番,目送着马车走远才回到策威侯的院子,发现爷爷又卧回躺椅上,好一番懒散的模样!

“送走了?”策威侯问道。

顾天佑点头道:“嗯。”

策威侯微微叹气:“岑罗郡主不仅才德兼备,更是生有一颗玲珑心,是个好孩子。”

顾天佑有些不解,既然恩恩如此好,那么爷爷又是为何叹气?

马车上,段祺恩一人坐在车内有些无聊,于是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有西北王,还有甲邺天灾,改日要弄清楚究竟是何灾害,正值丰收之际,无论是什么灾害对农户来说都是毁灭性的灾难。

策威侯得到消息又怎会如此之迟?

想到策威侯,她脑中突然想到一件不同寻常的事……

上回自己出现在策威侯面前时,那老人家可是迫不及待要让天佑娶自己做他儿媳,今日虽然依旧热情,但却对此事只字未提。

她想到父王的态度,莫非,策威侯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突然,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是秋围自己从猎场回来后昏迷不醒时做的梦,梦里零碎的画面中,有一副让她记忆尤为深刻,是策威侯扬鞭一下下抽打在天佑身上的场景,她不由得轻呼出声。

“郡主,你没事吧?”前面驾车的陈管家听到动静连忙问道。

“没事……”段祺恩故作镇静地应道,可心里却如惊涛骇浪一般,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策威侯会对天佑动用了家法。

还有今日策威侯的转变,又是何故

怀着这种疑惑,段祺恩回到镇南王府,一回来便一头扎进自己房里。

“郡主,要用膳吗?”未汐看出段祺恩的情绪略有不佳,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

段祺恩揉着眉心,刚才专心想事情了,经未汐这么一说,还真有些饿了,便有气无力地说道:“还真是饿了,你去安排吧。”

未汐听了段祺恩的话,立刻赶去厨房吩咐了。

段祺恩一时无聊,看见柳嬷嬷送给自己的黄金小塔出了神,不自觉地用食指戳了戳小塔的表面。

这玩意做工真的是很精致啊……

刚这么想着,思绪又飘远了,一方面是甲邺,安明肃安排这件事怕是有的忙了,暂时也整不出幺蛾子来对付镇南王府,所以自己才偷得清闲。

还有策威侯和父王那里,对了,之前送秦颐莲的青鸾影卫还没有下落,这件事一直像根刺一样梗在她心头,虽然并没有出什么岔子,但段祺恩还是有不好的预感。

真是头疼啊……段祺恩无奈地坐到床边,都有种躺床上滚几遭的欲望,她正好好考虑要不要如此的时候,未汐便进来了。

“郡主,用膳吧。”未汐柔声道。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不必再多费力气女扮男装了 她刚要下去,段祺恩突然想到一件事,忙叫住她:“未汐,明日去太白楼吧。”

“啊?”未汐闻言便是一愣,反应过来,惊喜道,“这么快?”

段祺恩点点头,揶揄道:“你这丫头,以为本郡主会拖你一顿饭拖到什么时候?明年吗?”

未汐连忙摇头,语气略带感动:“没没没,没有的事,郡主对奴婢实在太好了。”她本以为郡主过了便会忘记,没想到不仅记得,还这么快就履行了承诺,自己当时其实也是随口一说而已。

段祺恩听罢,有些汗颜,她只是想去太白楼听听消息,顺便才是履行当日承诺给未汐的节礼,没想到小丫头这么感动。

“行了,你先下去吧,明一定带你去。”段祺恩说道。

“嗯,奴婢知道了。”小丫头声音里都带着愉快调子,段祺恩不由得叹口气,日后自己定要给她寻个好人家。

……

翌日,段祺恩果然带着未汐去了太白楼,不过今日她也懒得打扮成男装,因为当初在琳琅馆就被聂白一眼识破,朱掌事虽然没说什么,估计在自己进店之时便也看出自己是个女儿身。

既然如此,那也就不必再多费力气女扮男装了。

走进太白楼,这里的生意还是很火,能在这里消费的大部分都是上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从这里听到的消息,和其他地方相比也不同。

但自己还是对这里有些抗拒,因为前世自己就是在这里遇见的安明肃,然后,误了自己,误了镇南王府,也误了天佑。

想到天佑,她的神色缓了缓,径直走上楼上的一间包厢。

太白楼的伙计见段祺恩的穿着不俗,更是笑盈盈地给她们带路。

进了包厢,未汐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开始左顾右盼,虽然并不是第一次进这太白楼,但这丫头看起来还是如此激动,果然是只不折不扣小馋猫。

不过,这也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模样。

想到这里,段祺恩情不自禁地笑笑。

突然,楼下吵嚷了起来,段祺恩秀眉微皱,问道:“楼下是怎么了?”

未汐忙下楼去探听情况,段祺恩也拉开厢房的帘子看向楼下,只见一群人正围在一起,看着一个方向。

段祺恩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好像是个舞姬,她的穿着以红色为主,如同烈火一般,她微微颔首,所以段祺恩看不见她的脸,但是能看见她的身段。

而且,那微褐色的头发……

段祺恩下意识想起一个人,这时,未汐也回来了,她忙说道:“郡主,是胡姬要在下面起舞!”

果然是胡姬,有这般身段和发色,又能如此轰动,也只有她胡姬了。

在众人的注目下,胡姬舞动起来。

不同于中原女子的柔情,胡姬的舞蹈开场就是热情无比,当初在皇宴上应该是收到楚姬曲子的限制,现在没了限制,便像失了笼子的孔雀一般,绚丽无比。

段祺恩和未汐看着都暗暗心惊,那些动作,那些舞步,看起来都……十分魅惑,分外撩人,即使同为女子,也不由得看呆。

未汐平时大小事八卦惯了,自然知道胡姬的盛名,惊道:“不愧是南楚北胡中的胡姬,闻名不如一见啊……”

段祺恩沉默,胡姬一舞让自己这丫头都能发出此种程度的感慨了,这是何等的惊艳,文人墨客喜用惊鸿形容舞蹈,段祺恩却觉得,这两个字完全不足以形容胡姬的舞。

她的舞,带着一种沉溺般的魅惑,如火般热情,也如火般具有毁灭性。

不知何时,一舞终了,四周一片叫好声,身后的未汐也愣愣地举起手拍了起来,胡姬风情万种地甩袖回眸一笑,又是一片高呼声。

然而此时,段祺恩却看见她抬起头不经意看向自己这间厢房,看见自己的时候微微一愣,但立刻送给自己一个极具魅惑的笑容。

“刷拉——”段祺恩毫不犹豫地一挥手。

“郡主,你把帘子拉了作何?”未汐不解地看着她,段祺恩却是面无表情地说了四个字:“美人白骨。”

未汐向来不大懂这些词,可还是能体会到这不是好词,她动了动嘴唇,还是说了句心里话:“郡主,可是奴婢认为,您也是个美人啊。”

“……”段祺恩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因为自己实在想不出现在该用什么表情来接受这句夸奖。

看来胡姬刚才是认出自己了,不过这也不是她用极具魅惑的笑容打招呼的理由,而且自己也不是那么想结识南楚北胡这二人。

很快,自己点的,确切来说是未汐点的菜便被端了上来,看着未汐眼中扑闪扑闪的亮光,段祺恩无奈地一笑,任她专注地大快朵颐,自己接着便去仔细听周围人的谈论。

“不仅是胡姬,楚姬应该也在上京城了吧?”

“是啊,我听说上次圣上举行皇宴的时候太后请了她们到场。”

“有这两人在,其他的官小姐哪里还有表现的机会啊。”

“听说专门请胡姬,就是因为突厥太子也在场,不然咱们中原皇宴会请一个胡人?”

段祺恩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看来经过胡姬刚才那倾城一舞,现在整个太白楼都在讨论她,不是她行为高调,生活奢侈,就是猜测她究竟是如何从突厥来到中原,然而这些都不是段祺恩想知道的。

今日是选错了日子吗?

段祺恩正颇为郁闷地想着,厢房的房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红色的身影走了进来,像模像样地福了福身:“奴家见过郡主。”

段祺恩看向那人,不是胡姬又是哪个,不过她突然到自己厢房做什么?

“起来说话。”段祺恩虽然对此人没好感,但还是平静说道。

“奴家谢过郡主。”胡姬盈盈一拜,站起身便坐到未汐旁边,虽然未汐很惊艳于她的舞,但还是护着段祺恩的,连忙放下筷子:“好大的胆子!”

“算了。”段祺恩制止了未汐,平静地问道:“胡姬有什么事吗?”

胡姬却妩媚笑道:“奴家在这里就和郡主比较熟,只好上来找郡主。”

段祺恩微微蹙眉,自己和她熟吗?不过是在皇宴上打过一次照面,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这算哪门子的熟悉?这胡姬攀关系的本领倒是不错。

“本郡主不记得和胡姬很熟。”段祺恩冷冷说道,她与胡姬并不熟悉,这般作态,还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

胡姬却是毫不在乎道:“可是郡主现在不正和奴婢在一个桌面上么。”

“……”段祺恩揉揉额角,好不容易压下直接叫人赶她出去的冲动,缓缓问道,“你想做什么?”

“奴家饿了。”胡姬勾起一抹诚恳的笑容,“还请郡主收留。”

一时静极,直到未汐的筷子不小心掉到了桌上才发出点响声。

“未汐,添碗筷。”段祺恩无可奈何地说道,她只知胡姬的做派一贯捉摸不定,在皇宴上的言语作为更是让人觉得此人轻狂,但正如未汐所说,百闻不如一见。

未汐有些气恼地瞪她一眼,随后起身去取碗筷了,她瞪胡姬的一眼正好落入胡姬眼中,可她也是微微挑眉,并不计较。

段祺恩观察这一幕,胡姬不与未汐计较的原因不是因为大度,也不像是因为自己主子的在场,更像是……不屑。

她微微皱眉,一个人要狂到何种境界才会如此。

添了碗筷,胡姬真的开始动筷了,任凭未汐在旁边一直很不满地看着自己。

“郡主和楚姬切磋的那一曲的确不错。”胡姬突然说道,“但的确不如楚姬,看样子她放了不少水。”

段祺恩微挑秀眉:“你说这话是何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感慨一下,奴家觉得,若是郡主真的用功,定能比她取得更高的造诣,”胡姬停箸说道,“不过造诣再高对郡主而言,只不过是多了份可炫耀的技艺而已。”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段祺恩皱眉,这胡姬的思维,倒是可以和聂白较量一番,均是千回百转捉摸不透。

“也不做什么,奴家只是看不惯楚姬而已。”胡姬坦言。

“……”这回段祺恩不问了,她等着胡姬自己说,可胡姬又拿起筷子继续细嚼慢咽起来,段祺恩在一边只能默然。

良久,胡姬才开口说道:“楚姬不是个好东西,郡主以后还是注意些吧。”

段祺恩挑挑眉:“你就是来和本郡主说这个的吗?”

胡姬耸耸肩,示意的确如此。

“那你自己便是了?”段祺恩微微一哂,反问道。

胡姬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只是飞扬的美目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奴家自然也不是,风尘女子,哪有几个是干净的。”

段祺恩微微敛眸,自己这是揭了别人的伤疤吧,正想着,她周身漠然冰冷的气势也收敛了几分,她刚想说话,就听胡姬说道:“奴家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评价奴家的,轻狂至极,荒淫骄奢,哈哈。”

“难道不是?”段祺恩蹙眉问道。

胡姬脸上笑意更甚,大眼弯弯:“本来就是啊。”

……那你还好意思说!

段祺恩默然地瞥了她一眼。

“轻狂是奴家本性,可指责奴家荒奢就有些过了,”胡姬继续说道,“银子是奴家自己的,怎么花费也是奴家的意愿,若是奴家银两黄金够多,买了这条街还有谁能说不?”

段祺恩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继而忍不住以手支额,这真是,心比天高,难怪市坊皆说舞女胡姬轻狂呢。

“奴家听说突厥太子曾向郡主提亲,有此事么?”

“……”话题一下子就溜走了,段祺恩眉头深锁,她想起胡姬也是突厥人,不知她问这个目的为何,而且此事明明并未公开,“你怎么知道的?”

“道听途说。”

“你的汉话的确很流利。”段祺恩动筷给自己夹了些鱼肉,“确有此事,只是后来因为变故不了了之了。”

“郡主很想嫁去北突厥?”

“北突厥如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段祺恩也不和她说明,继续咀嚼刚才夹到碗中的鱼肉,刚想抬眼看看胡姬的反应,就听见她一拍桌案:“郡主你的选择再正确不过了!那种地方谁会喜欢,更莫说是嫁给摩多太子。”

……说的好像那不是你的故乡一样。

“你很了解摩多太子?”段祺恩狐疑地问道,她总感觉胡姬话里有话,“莫非你与太子是旧识?”

未汐茫然地看着两人,现在气氛很怪异,但是也说不上是哪里怪,胡姬与自家郡主的话她根本理不清楚,但还是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胡姬却是媚笑道:“奴家生于突厥,自然对太子有所耳闻,旧识算不上,只是奴家认识太子而已,若奴家与太子是旧识,又怎么会流落到这种地步。”

说罢,她还不轻不重地叹口气。

段祺恩眉头又紧了紧,她算是完全不明白她今日找到自己是为了什么,她断断不相信胡姬仅仅为了蹭饭而已。

段祺恩狐疑地看着胡姬,但她对自己的目光完全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偶尔还抬头对自己轻笑。

她放下筷子,也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驾轻就熟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楚姬现在还待在皇宫里,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段祺恩幽幽地开口问道。

胡姬轻抚耳边微卷的褐发,雪白的皮肤有些晃眼,段祺恩记得她在皇宴上可没穿的如此随性。她的长相极有突厥人的特点,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褐色的头发带着一种很夺目的光泽,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因为楚姬是中原人啊,奴家可不是。”

段祺恩眸色微闪,的确如此,即使名盛中原,但她依旧不是汉人。

“你如此多艺,为何离开突厥来到天曜呢?”段祺恩微眯双眸,略带不解地问道。

胡姬却只是轻笑一声,“郡主不是知道吗,突厥哪里有中原繁华。”

段祺恩无言以对,只好换个问题:“你对楚姬偏见那么重,可是有什么不快的经历?”

她摇摇头,段祺恩心想也是,南楚北胡,天南地北的两个人哪里会有什么仇怨,些许只是自己和别人被放在一起的不愉吧。

“郡主不觉得楚姬太圆滑了吗?”胡姬突然开口道。

段祺恩眸色闪了一闪,当日楚姬做事的圆滑自己是见识过的,但是也正是她的圆滑才给自己解了围。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没想到她也起身了 “本郡主不觉得圆滑有哪里不好。”段祺恩说道,“这是人之常情,难道在北突厥那里不是这样吗?”

胡姬吹了吹茶盏上的热气,眼中的神色被氤氲的水汽遮住,让人看不真切,只能听到她娇媚的声音:“郡主此言奴家甚为赞同,圆滑之人奴家见识得也不少,可像楚姬这般……许是奴家想多了吧。”

她说着便缄了口,只留给段祺恩一个人揣度。

段祺恩斜了她一眼,她本就不关心这些事,任她们如何都与己无关,自己现在更关心甲邺天灾一事,她直觉这件事如果善加利用,没准会让安明肃有所忌惮,不那么着急地对其他藩王动手,甚至,还要让步,放他们回自己的封地。

可是,这件事哪有说的这么轻巧。

段祺恩有些头疼地按按额角。

“郡主在想什么?”胡姬放下茶盏,笑意盈盈地问道,段祺恩一时不想搭理她,便也没有说话,继续想自己的事去了。

未汐则是气鼓鼓地看着胡姬。虽然是个美人,但却是个不看眼色还很狂的主,郡主的身份在这儿摆着呢,她却如此放肆。

僵坐一会儿,段祺恩深知探听不到什么,面前未汐这顿饭吃的也不称心,她无奈地轻叹“未汐,走吧。”

未汐规矩地起身,正准备留下胡姬一人,没想到她也起身了。

段祺恩微微皱眉,这是缠上自己了不成?

胡姬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妩媚一笑:“郡主多虑了,您如此款待奴家,奴家一定记住您的恩情,自然也不会纠缠不休。”

“第一舞姬也会吃不上饭吗?”段祺恩凉凉地问道。

胡姬却只是掩唇笑笑,不做言语。

胡姬跟在段祺恩和未汐身后下楼,她一下楼就引来众多目光,虽然不是冲段祺恩来的,但是自己还是感觉很不舒服,因为那些目光有贪婪,有不屑,有欲望,还有荒淫,形形色色,任谁沉浸在这种目光里也不会舒服。

她回头看向胡姬,别人依旧是平常的姿态,好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一般。

“姑娘,掌柜的要见你!”他们刚走下来,一个伙计便跑到胡姬身边说道,这语气听起来特别不舒服,段祺恩微微蹙眉。

胡姬也是微挑柳眉,美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与不屑,她轻笑几声:“奴家现在不想去见呢,若是银子的话,烦劳掌柜送道奴家住处便是。”

酒楼里其他人一听这话,有的发出怪异的笑声。

段祺恩和未汐离胡姬并不很远,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郡主,怎么不走了?”未汐不解地问道,她看着被伙计纠缠的胡姬,难道郡主是要看戏不成?

“胡姑娘,这是掌柜的说的,你也莫要让我们为难。”伙计还在纠缠。

胡姬不耐,张口便说道:“奴家话说清楚了,赴约献舞是看在掌柜的盛情邀请的情面上,再这样纠缠可就说不过去了。”

“……”段祺恩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在她的位置正好能听见酒桌上客人的唏嘘声和议论声。

“看来今天胡姬是凶多吉少了。”

“诶呀,这可不一定,不知多少达官显贵吃了她的闭门羹。”

“啧啧,今天要是有人强迫她,你觉得会有人英雄救美吗?”

“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会,这太白楼虽说只是一间酒楼,可也和不少权宦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能得罪起的也不是普通人家。”

段祺恩微微眯起眼,看来今日这胡姬真的是有些不妙了,那自己该不该帮她呢?虽说不喜欢她这张狂的性子,但也说不上厌恶。

她正想着,就见胡姬眼神往自己身上一扫,继而对那伙计说道:“那边的是岑罗郡主,耽误了郡主的事,你们掌柜担得起罪责吗?”

“……”段祺恩有些哑然,这人是不是一开始找上自己就是因为想到这一层了啊?

伙计上下打量了段祺恩一眼,她身上的行头明眼人都能看出价值不菲,而且还是从贵客间出来的,他有些动摇,只得狐疑地看着段祺恩,试探地问道:“您是……岑罗郡主?”

段祺恩冷眼扫了过去:“不然你再猜猜呢?”

那语气带着王公贵族特有的威严和气势,伙计立刻蔫了,即使不是岑罗郡主也一定是达官显贵啊,不管是谁他都开罪不起。

“郡主恕罪……”

“知道了就快滚下去好好做事,另外,告诉你们掌柜,歪邪的心思最好莫动。”段祺恩冷冷说道,脸上的表情凛冽地好像结了一层冰霜。

那伙计被吓了一跳,连连应是,接着便灰溜溜地走开了。

看着那缠人的伙计走开了,胡姬松了一口气,继而盈盈福身道:“奴家多谢郡主施以援手。”

段祺恩沉默地看着她好一会,才沉声说道:“你从看见本郡主的时候就想好这一招了吧。”

胡姬嫣然笑道:“郡主聪慧,看出奴家的拙技了,可奴家做的这行,不留个心眼是不行的啊,还望郡主见谅。”

段祺恩扫了一眼正看着他们的食客们,微微皱眉,转身踏出太白楼的门槛,胡姬自然也跟了上来。

可见胡姬还是跟在她们身后,段祺恩面色不虞地回头说道:“你已经摆脱纠缠了,怎么还跟着本郡主?”

胡姬随即笑道:“郡主,刚才的确是奴家刻意跟着你,现在可不是,顺路而已。”

段祺恩看着胡姬的一身装束,心中微叹,真不想与此人同路,因为,太招眼了,中原的大家闺秀们断不会穿的如此……随意。

不过,也罢了。

“你怎么那么肯定本郡主在太白楼会为你解围?”段祺恩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个嘛……”胡姬把玩着手上的青玉镯子,“其实奴家并不能肯定郡主会帮奴家解围,不过也只和郡主有过几面之缘,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你在中原这几年可真不是白待的,用起词来倒是毫不费力气。”段祺恩略带不满地说道,说着还看了一眼一边半懂不懂的未汐。

“郡主谬赞了,奴家受宠若惊。”胡姬笑道,美眸也落到未汐身上,“不过进去看见郡主和自己身边的丫鬟同坐一桌,便觉得此计应该可行,毕竟这能看出郡主是个宽厚心善之人。”

段祺恩深深看她一眼,这个女子和外表的张狂不同,也是个心思敏锐之人,可她嘴里还是说道:“那若是你判断错了呢,既然你觉得本郡主是个性情宽厚之人,那你知不知道,这种人不喜听到别人乱嚼舌根?”

胡姬微微一愣,便反应过来段祺恩说的是楚姬一事,便柔声道:“奴家只不过想和郡主多说些话,看来适得其反了,若是判断错了,也只有用其他法子了,不过方式没有这么平和罢了。”

段祺恩听了她的解释,也不再多说什么,想想胡姬年纪比楚姬小了许多,又是胡人,能得到与楚姬并列的声誉,那手段也不会太差,毕竟楚姬的圆滑自己也是见识过的。

一路无话,若是平时,未汐还会不老实地四处乱看,但是现在碍于胡姬在场,便没有平时那般放肆。

可不能给郡主丢脸啊!

段祺恩自然知道未汐是在为自己着想,但是她却觉得,这么做完全没必要,身后那舞姬可是最不规矩的那个。

又走了一段,人群突然吵嚷起来,纷纷往两边散去,段祺恩见状,也随着人群退到两边。

“大娘,这是怎么了?”未汐得了授意,便向身边一个看起来颇为和善的大娘问道,那大娘边看着前方便回答“姑娘,你不知道啊,今天突厥使团离京回突厥,看样子是已经动身了。”

段祺恩听了,才想起摩多太子动身回突厥的确是今日不错,最近与摩多太子交集甚少,自然对他的事不上心。

不过摩多太子的确是个很有谋略的人,此次大难不死,虽说暂时不会对天曜有所动作,但段祺恩能看出他的野心,可不止草原上那些肥美的土地,只是希望他对天曜王朝有忌惮,不敢下手吧。

她又想起自己从摩多太子那里得知的自己母亲死亡的真相,眉头更紧。

段祺恩没看到,身后的胡姬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骤然冷了下去,本来魅惑众生的笑容瞬间被面无表情的木然替代。

众人正议论纷纷,就看见一队突厥装扮的士兵走了过来,一个衣着华丽的人坐在汗血宝马上,他身上用珠宝玉石镶嵌而成的苍狼图腾更是显眼,不是摩多太子拓跋烈又是哪个。

“郡主,这就是摩多太子啊?”未汐扯着她的衣袖好奇地问道。

段祺恩点点头。

“突厥的士兵真的和咱们中原的不一样。”未汐感慨道。

“哦?”段祺恩来了兴趣,“哪里不一样?”

未汐连忙说道:“郡主你看,他们不仅服装与我们中原不一样,而且感觉他们都要……高大一些。”

段祺恩赞同地点点头,未汐说的的确如此,中原士兵的优势在于数量众多,而且武器精进,却不及突厥的凶悍,这也是中原地区尊儒的结果。

段祺恩这才想到自己和未汐这般谈论,身后还站着一个不折不扣的突厥人呢,她回头看向胡姬,发现她根本没在听,也没再看,只是垂头把玩着自己的镯子和圆润的指甲,好像这些都与她无关一样。

她微微眯眼,这人,当真与自己故土没有半分感情吗?

摩多太子骑在马上,看着中原人用着不同的眼神看着自己还有自己的士兵,他记得天曜的皇帝出行,无论到了哪里,百姓都不得抬头窥探龙颜,只能低着头等待皇帝走过。

那种感觉,想想还真是让人有些兴奋呢。

他正这么想着,漫不经心地一瞥就看到一个熟悉巧倩的身影,她一身朴素却不失格调的装束,正一脸平静地和身边的丫鬟说些什么。

摩多太子嘴角掀起一个弧度,就像大漠上的勇士欣赏猎物时的表情一样。

此次失手,孤很期待和你的再次相见啊,岑罗郡主。

可是他眸子很快一凝,因为他很快发现隐在段祺恩身后的胡姬,她隐藏的角度很好,若不是那身明艳的红衣,自己还真的注意不到她。

胡姬目光依然看向别处,摩多太子从她脸上只能看到冷意,不似皇宴上还知道瞪他几眼。

比起曾经的猎物,他还是对段祺恩这个未到手的猎物更感兴趣,这样想着,他又勒了勒缰绳,前往城门的方向。

看着突厥使团慢慢远去,人群也便散开,虽然还是能听到很多讨论北突厥和摩多太子的言谈。

段祺恩回过头,胡姬还是面无表情,可一见段祺恩看向自己,便又换上风情万种的姿态。

“郡主这般看着奴家是做什么?”她掩唇笑道。

段祺恩对胡姬这随时随刻便在魅惑身边人的行径算是看透了,很自然就习惯了,当然大部分原因在于自己是女儿身。

“不做什么,只是觉得胡姬太过薄情,竟对故土与故土来客一点感触都没有。”段祺恩毫不客气地说道。

“薄情?”胡姬念了一遍这两个字,似是略有沉吟一般,随即轻笑,可那轻笑在段祺恩听来更像是嗤笑,“郡主,奴家记得中原有一句诗叫做‘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啊。”

段祺恩眸色一凝,没想到这名外族女子竟然说起话来连这些诗文都能用起来,看来这“北胡”还真不是乱加的。

胡姬见段祺恩不语,便凑到她身边,她身上带着一股特别的香味,好像是从西域运来的,不过这倒是和段祺恩想的不同,像胡姬这种女子,身上的香味应该是很浓烈的,虽然她身上也不清淡,但是段祺恩并不讨厌便是了。

“郡主有喜欢,或者说是倾慕的人吗?”她魅惑的声线近在耳边,惹得段祺恩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连忙伸手推开这个妖孽,故作镇静地答道:“与你何干?”

胡姬却笑得暧昧:“奴家记得皇宴上那位顾姓公子可是对郡主呵护有加。”

段祺恩自然知道胡姬指的是天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却只是平静地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是些耳熟能详的道理而已,”胡姬说着,微微收身,还不忘冲正蓄势待发的未汐粲然一笑,立刻让她瘪了气,她继续道,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没有偷东西 “也没什么,不过是些耳熟能详的道理而已,”胡姬说着,微微收身,还不忘冲正蓄势待发的未汐粲然一笑,立刻让她瘪了气,她继续道,“其实啊,男人不过是把女子当作玩物,未得到的便是最好的,得到了图个新鲜后便弃之如敝履。男女之间的交锋,本来女子就落在下风,那么更不能将心交出去,否则就真的一无所有了,郡主,你说奴家为何要多情呢”

一旁沉默听着的未汐露出了好有道理的赞同之色,段祺恩心中也稍有赞同,但是脑中突然拂过前世顾天佑紧握着死后自己遗留下来的平安扣,坐在月色里,静静辞世的模样,她心一紧,脱口而出道“他不会!”

不仅是胡姬和未汐,就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很快,她稳了稳情绪说道:“天佑他不会。”

一字一顿,不仅是要说给胡姬听到,还要说给自己听到。

她相信顾天佑,因为顾天佑已经用一世证明了对自己不渝的爱。

她怀疑谁,都不会怀疑顾天佑。

胡姬看着段祺恩的眼神,那魅惑却张狂的笑容敛了好些,一时间,她的美眸中浮现一种复杂难懂的情绪,继而笑道:“既然郡主如此坚持,那当作奴家没有讲过吧。”

只是她的笑容有些惨然,段祺恩还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叫你偷东西!叫你偷东西!”

一阵喝骂声打断了几人的思绪,段祺恩和胡姬皆是一皱眉,不约而同地往喧闹的地方看去,正见一个粗壮的大汉拎着一个少年的领子一顿好揍。

那少年被打得七荤八素,嘴里还在嚷嚷着:“我才没有偷东西!我没有!”

“没有?!”那大汉瞪圆了眼睛,将手中的东西放到少年面前晃几下,恶狠狠地说道:“没有那这是什么!死鸭子嘴硬不承认?!”

“我只是从你借啊,以后会还你银子的!”那少年还是扯着喉咙喊道,却引得那大汉一阵大笑“你当我傻啊,是个都会这么说的!”

少年还在喊叫着,段祺恩看着那少年的装着,微微蹙眉,虽然被滚得脏兮兮的,但是她还是看得出这衣服料子不便宜,这少年落得这般模样究竟是为何。

她刚想制止,胡姬已经走上前去,轻喝一声:“住手!”

胡姬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皆放到她身上,她本就是走到哪里都会惊艳四方的,那刚还对着少年拳打脚踢的大汉看着眼前这个美娇娘也有点痴了。

段祺恩连忙扶起跌在地上的少年,少年比自己还要低一些,不用未汐动手,自己一人就能扶住。

那少年一听段祺恩无比温柔声音,瞬间就嚎淘起来。

“奴家生平最见不得的就是殴打孩子的行径,尤其是女孩子。”胡姬挑眉说道。

众人哗然,难道刚才那个少年其实是个女孩子?

那大汉也被她的话吓一跳“女娃娃?”

“……”段祺恩也是眉心一跳,随即抚着那少年,或者说是少女脏乱的头发柔声问道,“你是女孩子?”

这不问也罢,一问哭的更凶了,不过也的确是女孩子的声音,段祺恩有些心疼地安慰着她,不过,自己身上应该被糊了不少鼻涕眼泪。

未汐见状,本想拉开那孩子,却被段祺恩用眼神制止。

“我也不知道啊,”那大汉无措地挠着后脑勺,“谁让她偷东西来着。”

段祺恩秀眉一横,厉声道:“她偷的是你的东西,你要的却是她的命,那样的打法,以为这孩子是金刚不成?”

大汉无言以对,现在想想,自己下手的确太狠了,更何况对方其实是个小姑娘,而且面前这位,看起来也是不好得罪的主儿,弄不好自己就会被扭送到官府……

看着大汉一脸纠结的表情,段祺恩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淡淡说道:“此事便算了,她拿的东西我帮她付了,以后做事注意点轻重。”

段祺恩说完,便扶着还在抹眼泪的少女转身欲离去,未汐则从荷包里拿出碎银,没好气地塞到大汉手里。

“依奴家看,还是先找家医馆给这孩子看看吧。”胡姬妖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段祺恩想想也是,这附近的医馆,自己倒也真的知道一个。

段祺恩开口道:“那便去济世堂吧,我与那医馆馆主还算熟识。”

胡姬听罢,点点头。

段祺恩看着她那身火红的装束,突然觉得不是那么碍眼了,看来经此波折,自己对这个妩媚的女子倒是改观了些。

济世堂。

“还疼吗?”罗大夫一边给那女孩子擦药一边问道,那孩子只是抹着眼泪点头,却不言语。

段祺恩看着她纤细的胳膊上深深浅浅的伤痕,微微蹙眉,身旁的胡姬亦是如此,未汐看着有些难受,索性站到一边不再去看。

只是……

“胡姬,下次出门麻烦换身装扮。”段祺恩扶额说道,虽然不满,但是比起刚才,她现在的语气可要好上不少。

不过与胡姬站在一起还真是件让人不得不在意的事,因为无论在何处,她都可以成为一道亮丽而引人瞩目的风景,可这是在医馆,她这个模样济世堂还要看病吗?

胡姬美目微扬,扫了一眼医馆里盯着她看的众人,浅笑道:“郡主说的是,奴家下回注意便是。”

虽然话说的是这么一套,段琪恩却觉得她做的估计是另一套。

“老丈,如何?”段祺恩转过头问道。

罗大夫捻了捻全白的胡须,缓缓说道:“这女娃娃身上的伤虽然可怖,但是并无大碍,抹些活血化瘀的药膏便可,但是看她面色不佳,是多日饥劳所致。”

“多谢老丈了。”段祺恩盈盈施礼。

“郡主不必言谢,这是小老儿该做的。”罗大夫笑道,说完便起身去给其他病人医治了,现在这济世堂还是罗大夫一人,看来他那个犯了事的孙子还被管束在家里。

段祺恩看着这个穿着男装的少女,这孩子因为偷了别人的吃食才遭到这么一遭毒打,不过看她的穿着,不像是家境不济的模样,难道是家中突逢剧变不成?

她正自顾自地想着,那少女却有些怯怯地看了她一眼,结结巴巴地嗫嚅道:“我……我现在没钱付给你们……”

听了这话,段祺恩的脸色变了变,而胡姬则是很不厚道地扑哧笑了出来。

看见他们这副表情,少女更是一头雾水。

“你不需要担心药费,我帮你垫付便是。”段祺恩平静地开口,“不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做偷盗之事。”

听了这话,或者说是听了‘偷盗’这二字,少女刚才还胆怯的眼神立刻一变,还嘴道:“我才没有做这种事!”

段祺恩微微眯眼:“大街上我们可是都看见了,取之无道,不是偷又是什么?”

“不是!我只是暂时和他们借而已,以后我会还上的!”少女依旧犟嘴,一双水灵的眼睛里写满了坚持,“你们的银子我日后也会还的,偷盗此等不耻之事,我断不会做。”

“哟”胡姬饶有兴趣地挑眉道,“还挺有骨气,不过你欠的可不止几锭银子啊,郡主若是没有出手,你死不了也会被打残吧?”

少女被胡姬这么一噎,眸色也黯淡了不少,她垂下眼睑,脸上泛出窘迫的微红,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可爱,段祺恩细看她的眉眼倒也精致,胡姬阅人无数,也难怪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女儿身,不过看样子比自己小了一些。

“罢了,这些暂且不提。”段祺恩淡淡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董红裳。”

段祺恩点点头,在心里暗自将朝堂上的官员,以及自己知道的上京城富庶人家姓氏都想了一个遍,的确没有一个姓董的。

“听她口音并不是上京人啊。”胡姬适时地说道。

段祺恩狐疑地问道:“你确定吗?

胡姬听了这话,淡淡扫了她一眼,确切来说是睨了她一眼,段祺恩能看出其中的不屑和得意:“郡主放心,奴家近些年走南闯北去了很多地方,在这上面还是有自信的,郡主听不出来正常,因为郡主的口音就是江南一带的腔调,对上京的并不熟悉。”

段祺恩只觉得自己被她狠狠噎了一回,不过的确是自己不占理。

“我……的确不是京城人,我是……”董红裳正准备开口,就被未汐打断,只听她对胡姬说道:

“既然你走南闯北,那你猜猜她是哪里人?”

那语气满是不爽,看来未汐这丫头是对胡姬和自己说话的语气不满了,这丫头一向护主,心气也不低,自然见不得胡姬对段祺恩用这般语气说话。

胡姬听了未汐这话,同样睨了一眼她,刚才是暗着睨,这回是明着睨。段祺恩心叹,胡姬这脾气是真的很招惹人啊。

“听口音是北方人,再具体点,就是偏西的地方了。”胡姬漫不经心地说道,末了,还眯眼笑问道,“小友,奴家说的可对?”

董红裳顿时露出敬佩的目光:“没错没错,你好厉害呀!”

段祺恩忍不住多看胡姬两眼,如她这般的大家闺秀其实大多都看不起风月场所的女子,因为多认为她们是工谗掩袖之辈,上不得台面,但是她们之中,有些女子被历练出的能力却是一般官小姐们无法企及的。

她定了定心神,继续问道:“你既然是北方人,那么你为何会流落到上京呢?”

她问到这话,董红裳的眸色便黯淡了些,水灵的大眼睛也染上了一层阴霾,她轻轻说道,声调带着一份惨然:“我们那里发生了洪灾,不少地方走蛟了,粮食都被大水糟蹋了,现在到处是饥民……”

“你说你们那里如何?”段祺恩眼神一凝,“洪灾?”

董红裳被段祺恩突然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继续说道:“嗯,很久之前就这样了。”

“你说的地方可是甲邺?”段祺恩想起当日在庄园听到策威侯说的话,连忙问道。

董红裳眼中满是诧异,惊道:“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段祺恩可没准备回答她,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自己今日还在气恼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现在就撞到自己手上了。

想着,她脸上浮现一丝欣喜,可这一切正巧被胡姬全部收入眼底,她几不可见地皱皱眉,抢在段祺恩之前说道:“郡主,奴家觉得这孩子需要好好休养,王府怕是不适合这位小友,奴家就先带走了。”

段祺恩不解得看着她:“那你准备把她带到哪儿?”

“自然是奴家住处啊。”胡姬毫不客气地说道。

听到这个回答,段祺恩秀眉更紧,胡姬是什么身份,她的住处不就是……董红裳一个小女孩能去吗?

她正想开口说话,胡姬就已经看穿她的想法了,嗤笑一声说道:“奴家虽然身份低贱,但也能护住这位小友,总不至于在一个孩子身上打什么主意。”

段祺恩无言以对,胡姬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是想从董红裳这里打听关于甲邺的事情。

“你可愿去奴家那里歇歇脚?”胡姬对董红裳笑道。

董红裳哪里经得住胡姬这魅惑的笑容,连连点头,只是点完头后还是往段祺恩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像在询问她的意思。

段祺恩瞧着这个比自己小两三岁的少女,幽幽地叹口气,刚才自己的确是失态了,董红裳明明说到了伤心处,自己却高兴着找到了甲邺的消息,估计胡姬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突然变了口气。

“那便让她先歇在你住处吧。”她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

不过这样想想也好,安明肃安插在王府的内侍若是看见自己带回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不知道又会起什么疑心,而且,董红裳还是甲邺人氏,这个节骨眼上,此事颇为安明肃所忌讳,让他知道绝对会视镇南王府为眼中钉肉中刺。

胡姬见段祺恩这么爽快就答应了,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继而盈盈福身:“奴家谢过郡主。”

“我话还没说完。”段祺恩幽幽地继续说道,“她在你身边你就得护好她,有时间我还是会去找你们,若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大可来王府找我。”

“奴家明白了。”胡姬勾唇笑道,目光却比刚才要柔和得多。

胡姬毫不客气地带着董红裳走了,那小丫头还是懵懵懂懂的模样,看起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郡主你太草率了 段祺恩和罗老丈说了一会儿话也起身离去。

路上,未汐终于憋不住了“郡主,怎么能让姓董的丫头跟着胡姬走了呢?”

“怎么不能?”

“当然不能,她一个舞姬,住处自然是,自然是……”未汐哼哧了半天,最终一跺脚说道,“青楼!”

段祺恩看着自己丫鬟气鼓鼓,而且脸上带着红云的模样,玩心一起,故意惊道:“你这么一说,董红裳不是危险了吗?!”

“就是嘛,郡主你太草率了!”未汐话里带了些埋怨的意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掉入段祺恩设下的陷阱中。

段祺恩垂眸沉吟,蝶翅般的睫毛扑闪扑闪着,隐下了她略带顽劣的眼神,只听她意味不明地说道:“那这样吧,未汐,你也跟去,如果有什么意外一定要通知我。”

“啊?”未汐一听,立刻拉长了脸,“郡主,这奴婢……您不是说的玩笑话吧?”

段祺恩抬眼看她,眸里尽显严肃:“你看本郡主是在说玩笑话?”

未汐哑然,她还真把段祺恩的话当真了,整个人都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段祺恩绷紧脸看着这一幕,终于还是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未汐看见段祺恩嗤笑,便知道刚才真的是玩笑话,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愠意:“郡主,你就知道打趣奴婢!”

段祺恩掩唇,看未汐又气又怒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她刚想上前一步安抚一下,旁边突然有人挤了她一下。

她没站稳,只觉得身体一轻,想稳住身形已经来不及了。

“郡主!”未汐惊叫一声。

这回一定失态了,倒地之前,段祺恩这样想到。

可是一声闷哼过后,并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反而是比较柔软的触感,而且,刚才的闷哼声也不是自己发出的。

她连忙回头,果然看见有一个人被自己压住,无辜地当了肉垫。

段祺恩来不及看到底是谁,连忙站起身,未汐连忙上前帮她整整乱了的衣袂,紧张地问她有没有事。

那个被自己当了肉垫的人也站起身,不过他的身形要更摇晃一些。

“原来是岑罗郡主啊……”那人轻咳两声,“郡主没有伤到吧。”

段祺恩这才看清帮自己挡开地面的人是谁,原来是辽东王府的魏无尘,她忙道:“我并无恙,多谢魏公子关心。”

魏无尘听罢,嘴角扬起一抹虚弱的笑容:“那便好……咳咳咳咳……”

他话还没说完又开始咳嗽起来,段祺恩这才注意到魏无尘的脸色很不好,惊人的苍白,她这才想起来魏无尘的身体不好,众所周知辽东王庶子是个病秧子,那自己刚才那一砸……

“魏公子,你脸色好差,”段祺恩歉然地说道,毕竟别人是帮了自己才这样,“是不是刚才……”

“不关郡主的事,在下一直如此。”魏无尘摆摆手,“在下就不打扰郡主兴致了,先告辞。”

他说完,便想离去,可刚走两步,身形又是狠狠一震,右手捂住胸口,一副痛苦的模样。

段祺恩连忙去扶他,可不经意碰到魏无尘的手便一惊,段祺恩眉头紧皱,即使入了秋,人的手也不应该这么凉啊,简直就像没有温度一般。

“魏公子没有带下人吗?”段祺恩皱眉问道。

魏无尘摇摇头,无奈地苦笑道:“今日只是想出来散散心,就没有带下人出府,看来是失算了……”

段祺恩低叹一声,这人倒是有趣,虚弱到这程度还不忘打趣自己。

“那我先送魏公子回府吧。”段祺恩说道。

“郡主,使不得!”魏无尘连忙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窘迫,段祺恩娥眉一动,这魏无尘还是个榆木脑袋不成,她正想着如何说服呢,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恩恩。”

段祺恩立刻回过头,顾天佑刚从马车上下来,他看着自己的眸子依旧温如,可目光落在她扶着魏无尘的双手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愉的冷芒,但也是转瞬即逝,快的难以捕捉。

魏无尘的眸色微动,微微侧身拉开与段祺恩的距离。

“恩恩,怎么了?”顾天佑柔声问道。

段祺恩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魏无尘,几不可闻地叹口气。

“天佑,刚才我不小心撞倒了魏公子,好像引发了旧疾,正想着送魏公子回辽东王府。”段祺恩实话实说道。

顾天佑看着魏无尘毫无血色的脸庞,他知道此人体弱多病,现在情况看起来也不太好,也便顾不上吃醋了,便、吩咐道:“顾清,你驾车送魏公子回府。”

“公子你不是要去琳琅馆吗?”顾清忙问道。

顾天佑转头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顾清立刻缄口不言,他明白了,公子这是要和郡主独处啊,自己真是不长眼,问这些做什么!

“魏公子,请上车吧。”顾清连忙扶魏无尘上车,魏无尘掩袖轻咳几声,上车之前还不忘和他们道谢,之后才在顾清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郡主,奴婢先行回府。”未汐可不想打搅了自己郡主和顾公子呢,也连忙识相地告退,还没等段祺恩开口就离去了。

段祺恩看着未汐离去的身影,以及她离开时脸上那抹暧昧的笑意,一时哑然,最终只能无奈地说道:“我一定是太宠着她了,这般没大没小。”

“我倒是觉得恩恩教出来的人倒是很会看脸色。”顾天佑憋笑道。

段祺恩只能面无表情地瞪她一眼,接着便开口问道:“你身边那个顾清,有未婚配?”

顾天佑一愣,不知恩恩问这个是为了什么,不过还是老实答道:“据我所知并无,恩恩,你问这个做什么?”

段祺恩却只是自顾自地点点头:“这样啊……”

“恩恩……”顾天佑又唤道,声音居然还带着些委屈。

段祺恩嘴角抽了抽,他什么时候又学会这招了,只得白他一眼答道:“我只是在给未汐的终身大事考虑。”

顾天佑先是一愣,继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但他还是没有忘记正事,忙说道:“恩恩,聂白邀你我去琳琅馆去一趟。”

“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天佑点点头:“他们也只不过是去拜访故人,依聂白那脾性,想来也待不了几天。”

这个说法段祺恩很是赞同,那厮都能被身为医者的于长清扫地出谷,这世上也便没多少人能受的住了,她继续问道:“回来便回来,叫你我作甚”

“……”顾天佑默默扶了扶额头,思量后才说道,“应该是有事吧。”

对于顾天佑可疑的停顿,段祺恩有些疑惑,但想到聂白平时做事风格,便也不想再问了,她觉得若是知道,自己很可能转身回府。

顾天佑也断然不会告诉段祺恩聂白书信里的原话,什么多日不见甚是想念,通篇就这句最为正常,其余都是些让人无言以对而且特别没边的句子。

顾天佑是摁下将那几页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的冲动慢慢将书信读完的,最后才理出来是请自己和恩恩去琳琅馆一聚的意思。

他真的是对聂白的才学甘拜下风,能诗意盎然地把人挖苦死也是不小的能耐,这点倒是和上官大学士有的一拼。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琳琅馆的方向走去,这也是顾天佑不坐马车的原因,和恩恩在一起的时间,他从来不嫌多。

而琳琅馆里,聂白依然一副散漫的模样,月琳琅就坐在他旁边默默擦着自己的短刀。

“小琳琅,”聂白终于忍不住说道,“那把刀你已经擦了多久了?”

月琳琅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聂白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两个时辰而已。”

“你没有加上用膳前的两个时辰!”聂白说完便用扇子遮住脸,现在琳琅馆的主调就是小琳琅擦着刀,自己看着小琳琅擦刀,这真是一件……无比心酸的事,“小琳琅你除了擦刀可以做些其他的吗?”

月琳琅很认真地考虑了一番,最后却说道:“比武。”

他错了,他就不该问!

都是族里那些老木头疙瘩把小琳琅教成这个样子,聂白无奈地叹气。

“朱四,给天佑的信送到没?”聂白突然想到此事,便开口问道。

朱四头也不抬,边拨弄算盘边答“已经送到,不过来不来便不敢说了,毕竟少主你……文采惊人。”

那信朱四自然是过目了,所以才会得出这么中肯的结论。

“不知道天佑会不会带他家郡主过来,”聂白完全不担心顾天佑会不会来,“岑罗郡主若是来了,小琳琅也不会只顾着擦刀了。”

说着他瞥了月琳琅手中的短刀一眼。

“应该会来的。”月琳琅说道,“因为顾公子很重视郡主。”

这时,门外一阵沉默。

聂白转头,正好看见面色复杂的二人,当即用折扇一敲桌案“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段祺恩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二人,无论是聂白还是月琳琅,都没有半点在背后谈论人被抓包的尴尬。

顾天佑面对这情况也只得叹口气问道“你叫我们来到底有什么事?”

“啊,这个啊……”聂白潇洒地一挥折扇,几日未见,纨绔不减,“这几天和我家小琳琅出去拜访故人,回来顺便带了些东西送给你们,朱四,把东西拿过来吧。”

朱四这才放下手中的活,缓步走到内间,拿了几个盒子出来,笑容满面地对段祺恩和顾天佑说道:“这些便是了。”

段祺恩看着这些小小的盒子,又看向顾天佑,只见他也是一脸迟疑。

“郡主放心,公子没有耍什么手段。”月琳琅似是安慰般说道。

“……”

静,极静,直到聂白忍不住咳嗽几声。

月琳琅,你这是不经意戳穿了什么吗?段祺恩不知自己脸上一时浮现多少个表情,但是她都已经这么说了自己便准备接下。

可顾天佑突然说道:“聂白,我觉得应该现在看看礼品,即刻感激你一番。”

段祺恩也反应过来了,她差点忘了面前这人倒卖赝品最在行了呀,虽说是送,但谁知道这份礼情意究竟有多重呢?

聂白嘴角微微抽搐一下,继而又换上玩世不恭的表情:“都送给你们了自然是你们随意处置了。”

他话音刚落,顾天佑就毫不客气地打开了一个礼品盒子,段祺恩微微叹气,天佑,你这是多大的怨念啊……

段祺恩这么想是因为顾天佑没有给她看聂白的亲笔书信,不然没直接拍在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也是好修养。

拆开礼盒,是一尊白玉观音像,段祺恩并不识玉器,但她曾经听说过民间有一座白玉观音价值连城,是前朝开国时留下的宝物,在先帝之时因为战乱不知流落何处。

段祺恩看这尊白玉观音的做工,雕刻的纹路无比细腻,釉彩花纹也恰到好处,她刚在心中赞叹一番就听到顾天佑无比平静地说了句:“聂白,这又是赝品吧?”

“……”段祺恩看着顾天佑平静无波的表情,有些想笑,这真是毫无情面地戳穿。

聂白当下用扇子一捶手心:“天佑,你也太不给本公子面子啊!”

月琳琅也是一脸附和聂白的样子,她无比认真地说道:“是啊,顾公子,即使是赝品公子他也花了一些功夫的。”

“咳咳咳……”段祺恩忍不住咳嗽起来,她真庆幸自己此时没有喝水,不然一定会被呛到。

顾天佑眼角微微抽搐,聂白也是无奈地别过脸去,自己的英明在小琳琅面前完全可以忽视。

段祺恩兴致来了,即使是赝品也可以看看,因为虽然是假的,但与真品也差不到哪里去,她想着便打开自己面前的礼盒,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就一只梳子。

“……这是何意?”段祺恩不解地问道。

月琳琅闻言开口说道:“郡主的是我选的,这种木梳虽然看起来样式简朴,但是它对头发很好,木梳上的香味也利于身体,特别是助眠。”

“月姑娘有心了。”段祺恩笑笑。

“因为公子本不准备为郡主准备礼物,但是我想想还是不妥,”月琳琅平静地说道,“而且让公子准备的话怕又是赝品,所以我就自己动手了。”

末了,她还加上一句:“挑选东西这种活还是不适合我啊。”

段祺恩和聂白的脸色一时间都煞是好看,月琳琅这是开口必拆台,拆台必聂白,两人这种事还真是出乎意料的默契。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去一趟简直夭寿三年 顾天佑幽幽地叹口气:“其实我也看不出这些东西的真假,不过想想你也不会有这么大方。”

聂白脸色沉了沉,缓缓地挥动手中的扇子:“你们这是算好了膈应本公子吧,真是好心被当作驴肝肺。”

三人都不大想理这个钱串子,可他还在自顾自地说着:“那白玉观音虽然是赝品,但终归是出于纺娘之手,这价钱也是不菲的。”

段祺恩对纺娘这号人物有些印象,第一次和天佑来琳琅馆,天佑告诉自己琳琅馆的东西多是赝品时,就提到了纺娘的称号。

“这么说这几天你是去找纺娘了?”顾天佑漫不经心地问道。

“嗯,”聂白点头,接着沉痛地说道,“那女人还是那么凶,去一趟简直夭寿三年。”

段祺恩默默垂眸,劳什子的夭寿,谁看不出来这厮脸上写满了“我不怕”三个字。顾天佑淡淡说道:“若是她知道你这么说她,那你便真的要夭寿了。”

聂白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一时陷入沉静,段祺恩有些狐疑,怎么气氛就变得如此不同了呢。

月琳琅刚准备低下头继续擦拭自己那把短刀,就看到聂白在一个劲给自己使眼色,她歪歪头,最终还是明白过来自家公子的意思,便转过头对段祺恩说道:“郡主,我带你去楼上看看吧。”

段祺恩哪里不知道这是聂白的主意,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应下。

她起身随着月琳琅走进红木门离去。

聂白见段祺恩离去,便皱眉对顾天佑说道:“天佑,纺娘的事本公子还是得和你说说。”

“不必再说。”顾天佑几不可见地轻蹙剑眉,“纺娘之恩,我铭记在心,其余的……”

聂白被气乐了,红袖一挥,折扇收起轻敲桌面,眼中隐着愠意:“天佑,你既然知道她对你有恩,那便不能如此薄情吧,一面也不见,一句话也没有,她好歹是我堂姐,你看在我的面子上……”

“现在说起我来了?”顾天佑的声音依旧不温不火,却隐隐能感受到其中的寒意,“若不是你优柔寡断,月琳琅会有这般遭遇,还险些丧命?”

一说起这事,聂白就有些泄气,一对丹凤眼闪过一丝黯然:“你都知道了?”

“猜的。”顾天佑没好气道,“刚刚才确定,不过你恐怕还要给其他人交代。”

他说完便沉默地给自己倒杯热茶,脸上还是平静无波,但说自己真的毫无感触便是假的,毕竟那名女子救过自己的性命。

但恩人和爱人,并不能等同,这一点,顾天佑还是清楚的。

“也对,你有岑罗郡主了。”聂白又靠回椅子上,“天佑,你这人啊,专情也绝情,外人说你是温润如玉的默然君子,欸……也都是被你的外表骗了。”

顾天佑听罢,脸色不善地剜了他一眼,聂白却不以为然地继续说道:“你既然已经有自己的决定,那有时间便亲自去给纺娘说,本公子才不去,一开口绝对会被打出来!”

“你武功差又能怨谁。”

“那是我舍不得对自家人用暗器。”聂白阴阳怪气地说道,“本公子才不逞匹夫之勇。”

“太差了就不要给自己找理由。”顾天佑不遗余力地膈应聂白,“你今日专程让我和恩恩过来,就是为了这几样礼品?”

聂白一受折扇,丹凤眼浮出一些阴骛的色彩,周身的纨绔公子气也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然之意,毕竟他也是大家族的少主,面对友人时不会散发出这种冷酷的气息,所以顾天佑见状便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也严肃了起来。

一时间,刚才还随意散漫的氛围立刻变得冷肃极了,这也是聂白支走月琳琅和段祺恩的原因。

“江湖变了。”聂白开口道,字字沉重,“或者说,是朝堂变了,但是我不清楚而已。”

“怎么说?”顾天佑紧锁眉头,虽然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今日聂白肯与自己说,那势必与朝堂有关。

楼下的气氛虽然诡异冷肃,但完全不影响楼上这安然宁静还带着些尴尬的气氛,而尴尬的原因,就是太过安然宁静了。

“这些都是聂公子平时鼓捣地吗?”段祺恩有些不适应这种尴尬的气氛,只能没话找话。

月琳琅看着段祺恩指着的那些小物事,轻轻点头:“嗯,公子平时最喜欢鼓捣这些。”

说着,她下意识想低头擦刀,但是低头的一瞬才意识到……自己分明没有带刀上来,现在下去,没准打扰了公子他们的谈话。

思及此,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无奈,这份无奈正好落入段祺恩眼中,她可不知道月琳琅在想些什么,还以为是对这些小东西的无奈,便开口说道:“聂公子童心如此,甚是难得,也难为你多担待了。”

月琳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两人都没意识到这只是鸡同鸭讲而已。

“月姑娘……”段祺恩有些为难地开口,“我能问你一些事吗?”

月琳琅轻蹙眉头,说道:“郡主不必总叫我月姑娘,叫我琳琅便好,云纱姐姐她们都是这样叫的。”

“不过公子总喜欢在前面加个小字。”她想想又说道。

“这样啊,不过琳琅叫起来也的确顺口。”段祺恩笑道,“那你也莫要再叫我郡主了,叫我恩恩即可。”

月琳琅轻轻点点头:“那你想问我什么事?”

段祺恩看了往楼下的方向看了一眼,略带迟疑地答道:“我想问问纺娘的事……”

她自然察觉到刚才聂白提到纺娘时他和天佑之间那微妙的气氛,而且通过言谈她也察觉到天佑和纺娘也算熟识,这个时候聂白让月琳琅带自己离开,说心里没有波动是假的。

“她?”月琳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的神色,“你想知道她也不奇怪,纺娘在江湖中颇有声望,特别是仿制的功力尤其突出,所以有‘纺’娘的称号。”

“为何是纺而不是仿?”段祺恩有些不解地问道,月琳琅也是摇头不知“这个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应是江湖中的谬传,起初可能此字是单人仿,但大部分江湖中人不清楚,擅自认为是纺织之意,后来越来越多人误解,便也就延续了下来。”

段祺恩点点头,这样也的确可以说通,毕竟错的多了,那么错也成了对,只是因为公认而已。

“纺娘和公子有些血缘关系,这样说起来,”月琳琅迟疑了一下,似乎在算着辈分,末了才继续说道,“公子得叫纺娘一声堂姐。”

段祺恩微微诧异一番,不过想想这家赝品横飞的琳琅馆,也觉得这不和纺娘有些关系才说不通。

“难怪……”段祺恩喃喃道。

月琳琅不知她此话是何意思,但也没打算细究,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纺娘生的很美,但是太专注于器具的制作,用公子的话就是如同疯魔一般,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公子还说她脾气不好,这次我和公子就是被纺娘轰出山庄的,不过我觉得问题还是在于公子太过聒噪了,纺娘对我还是极好的。”

段祺恩听着,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那……纺娘和天佑算熟识吗?”

这才是她最在意的事情。

“顾公子啊,他和纺娘也算是熟识。”月琳琅不知道段祺恩此时的心情,她在这些事上反应比常人要迟钝许些,只是实话实说道,“纺娘很欣赏顾公子的气度,所以在北疆之时,纺娘多次出手相助,听公子说,纺娘还算是顾公子的救命恩人。”

听到月琳琅这么说,段祺恩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难怪刚才气氛那样奇怪,聂白将自己支走天佑也没有说什么。

不过前世可没听过这些事,南宫挽月也好,纺娘也好,她们对天佑都有意,自己居然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前世……还真是白活一遭!

月琳琅看到段祺恩微微变化的脸色,终于明白段祺恩现在是何心思了,她放柔声音道:“郡……恩恩,你别担心,就算纺娘真的对顾公子另眼相看,可能也是单纯的欣赏而已,她可是个惜才的人。”

段祺恩苦笑一声,自己有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月琳琅不理会段祺恩的苦笑,继续说道:“即使有意也不能怎么样啊,顾公子最喜欢的还是你啊,也只有你才能做他的妻吧。”

这话从月琳琅口中说出来的确吓了段祺恩一跳,她哭笑不得地问道:“你怎么就如此认定我会嫁到侯府?”

“因为公子提到你的时候,一般都会说‘顾天佑家的小郡主’,”月琳琅一本正经地说道,“一般他这么说的,即使不是家人,之后也成了家人。”

“……他就不能教你一些好的吗?”段祺恩无奈地说道,月琳琅依然严肃正经地看着段祺恩。

不过这话的确冤枉聂白了,月琳琅这个性子和说话方式与他毫无关系,都是那些长老教育出来的,虽然后来他自己也给月琳琅灌输了一些有的没得不正经的。

“这纺娘也是位奇女子啊。”段祺恩感慨道,她突然想到了南楚北胡二人,自嘲地勾起嘴角,重活一世,原来自己还是这般微不足道,上天对自己还真是青睐啊。

月琳琅却站起身,平静地开口:“师父在世时曾对我说,世上能人众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琳琅眼中,郡主也算是个奇人。”

段祺恩虽然也听到不少夸赞之词,但却没想到月琳琅对自己的评价如此之高,还不带一丝阿谀奉承之意。

“你这么说我倒是不自在。”段祺恩苦笑道。

月琳琅却是深深看她一眼,继而说道:“郡主,切莫妄自菲薄,你眼中的江湖女儿有别样风采,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们眼中的你也不同凡响”

段祺恩讶异看着认真说着这些话的月琳琅。

“公子常说天生我材必有用,郡主的出身与我们皆有不同,也许我们做不到的事郡主能做到,这也说不准啊。”

月琳琅说完,便擦过依然有些愕然地段祺恩“公子他们应该已经谈完了,我们可以下去了。”

她倒是直言不讳。

段祺恩颇为无奈地摇头叹气,也跟着她下了楼。

顾天佑和聂白听见两人下楼的动静,脸上的神情都放缓了一些,但段祺恩还是看出了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不轻松。

“天佑,怎么了?”段祺恩担忧地问道,“你脸色有点差。”

顾天佑见恩恩脸上的关切之色,嘴角微翘,但想到聂白刚才告诉他的消息,那微翘的弧度便凝固在脸上,他语气略为沉重地说道:“恩恩,柯衍进京了……”

“柯衍?”段祺恩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旋即想起之前聂白说的江湖榜,这柯衍位列第四,还是苗疆遗孤,最重要的是,他和父王有着灭族之仇……此人进京了?

顾天佑沉默地点点头,聂白立刻接话道:“郡主近些日子可要小心一些,若是奇怪的人进了王府,一定要多加注意,柯衍性情阴晴不定,手段狠戾是江湖之人众所周知的,而且还擅长用蛊,他进京对镇南王府来说算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段祺恩紧锁着眉头,此人对王府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危险,她旋即问道:“那你可知他来到上京有多久了吗?”

聂白晃动折扇,斟酌一会儿才说道:“有一段时间了。”

“看来他还没有把目光放到王府来,”段祺恩微微松了口气,“说明他此行来上京并非为了对付父王报苗疆灭族之仇。”

其余两人听罢,都是赞同之色。

顾天佑看着段祺恩,她正微垂着双眸,思考着究竟是先发制人还是静待时机,所以没看见顾天佑眼中的那份激赏。他的恩恩果然与众不同,若是换做其他官小姐,这时候不一定吓成什么模样。

“不过这样也不能松懈啊。”聂白说道,“毕竟对方是个性子阴晴不定的人,而且武功高强,他若是兴致一起,回头对付镇南王府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江湖局势很微妙,本公子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顾天佑脸色也变得更严肃,刚才聂白的一番话含金量很重,而且多次提到朝堂,这已经很反常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一无所获 玉玑不问朝中事,问起便再难逍遥,他们不得安生,这天曜王朝便也再难安生。

“什么感觉?”段祺恩可没顾天佑知道的那么多,但她直觉这些事情很重要。

聂白以扇支额,沉:“这半年我一直在找小琳琅,所以江湖事过问得少,也不细问,这次去见了纺娘才知晓局势微妙,现在江湖势力好像开始重聚,然而却不知道催动这局势的人究竟是谁。但本公子隐隐感觉到有股势力在渗入江湖。”

段祺恩不懂这些,但是看到身边的月琳琅原本平静的神情突然一凛,心也是一沉。

“你们还记得上次小琳琅提到的‘落叶’吗?”聂白突然问道。

段祺恩和顾天佑都点点头,秋围猎场的一幕,现在两人还是记忆犹新,虽然只是在月琳琅口中听到一个猜想,但也注意了一番,顾天佑甚至动用策威侯府影卫去调查这个称为‘落叶’的组织,但一无所获。

聂白想到这个组织也是额角抽疼:“他们其实都是死士,在江湖中活跃一段时间,但他们很奇怪,根本算不上是江湖中人。”

“那也许是民间的呢?”

段祺恩揣测道,可聂白却给她一个略带鄙视的眼神,道:“民间哪里会有那种规模的死士,还涉足朝中之事,而且能把小琳琅伤成那个模样,况且,若是民间,本公子能查不到他们底细?”

段祺恩沉默,这些事自己的确还是一无所知,不过按聂白这般说法,那就只有……与朝堂有关!

聂白也不细说,这话题对他来说本就是一个禁忌。

“我明白你的意思。”顾天佑突然说道,“江湖与朝堂,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二者不能牵扯太深,不然不待南蛮突厥等外夷来犯,中原地带自己就得乱了阵脚。”

话到这份上段祺恩自然是懂了,原来今日聂白请她与天佑就是为了交代此事。

天佑是天子身边的近臣,又是安明肃的同门,有他助力聂白自然好办一些,不过自己只是一介女流,值得说道的只有自己是岑罗郡主的身份。

那聂白为何把她也给捎上了?

她暗自揣测着,顾天佑看出她的茫然,悄悄伸出手握紧她稍有凉意的小手,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段祺恩很快掩下心中的诧异,定了定心神。

“对了,还有一事。”聂白轻旋折扇,目光却稳稳地落到段祺恩身上,那眼神让段祺恩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手攥得略紧,顾天佑感觉到手掌主人的不安,也稍稍使了些劲,示意段祺恩莫怕,他在身边。

聂白才不管这两人现在如何心有灵犀,他对月琳琅说道:“小琳琅,去把咱们意外的收获拿出来给郡主看看。”

月琳琅点点头,便起身往内间走去,出来后便托着一个东西,只见她将托盘放在桌案上,缓缓推到段祺恩面前,她本做好了面对各种意外的准备,但在看到托盘的东西时,还是大吃一惊。

她按捺住猛然站起的冲动,声音微颤德问道:“你们在哪里找到这个的?”

“还真和镇南王府有关系!”聂白眯起凤眼,隐隐有些玩味的意味,“不瞒郡主,这枚令牌,是纺娘偶然得到,她见这玩意有趣,就收了起来,本公子去了不经意看见上面的青鸾图腾,便讨了过来。”

顾天佑看着令牌上的青鸾图腾,长眉深锁,不仅是恩恩,他看见也是一愣,这青鸾图腾是镇南王府青鸾影卫独有,聂白怎么会有?

“敢问聂公子,这令牌,纺娘又是如何得到的?”段祺恩克制着自己,力作镇静得问道。

聂白用扇子勾起令牌,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个倒是问过纺娘,不过她的回答是……死人。”

死人?

段祺恩眉心一跳,她目光紧锁着托盘内那只令牌,青鸾图腾呼之欲出,它稍显陈旧,上面还布着一些斑驳的刻痕。

顾天佑脸色亦很难看,他开口问道:“镇南王府青鸾影卫向来精悍,怎么会……”

“这个本公子可无从得知,”聂白语气慵懒,眼神却似不经意地瞥向垂眸深思的段祺恩,“不过郡主心里应该有谱吧。”

段祺恩不作言语,心里却是惊涛骇浪,父王近来并未折损影卫,若真论起来,只有那几名送秦颐莲出京“回江南”的青鸾影卫,这么久没有消息,却是被人灭口了?

“那尸体呢?”段祺恩皱眉问道。

“额……”聂白似是有些为难地开口道,“纺娘向来只喜收藏,遗体自然是随便找个地埋了啊,以纺娘那性子,估计也忘了究竟埋哪儿了,她一向只记得自己想记的。”

段祺恩也叹口气,这样线索就断了,她看着桌上瓷器倒映的影子发起了呆。既然这几个影卫都死了,那秦颐莲呢?怕是也逃不掉毙命的下场了。

本来计划着让她假死,没想到最后竟是会这样,也算是报应。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聂白轻摇折扇,嘴边却挂着笑意,“不过,多的本公子也不知道了。”

“公子你说这话不是和没说一样吗。”月琳琅略带嫌弃地说道,而聂白嘴角笑意依然不减,让人看着就想拍他一掌。

段祺恩摇摇头,抬起纤白素手拾起那枚刻着青鸾的令牌:“既然你已知道这是镇南王府青鸾影卫所有,那我拿走你没异议吧?”

“自是没有,物归原主而已。”聂白也没多话,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他们又在琳琅馆小坐一会儿,谈了谈江湖局势,从聂白口中也就只能知道这些,庙宇之事闭口不提,但是若说他真不知道,两人是万万不信的。

段祺恩和顾天佑告辞后,聂白看着那扇梨木雕花大门,眼中浮现意味不明的神情,这神情月琳琅再熟悉不过了,这正是她家公子心里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时候,她忍不住问道:“公子,你在想什么?”

“小琳琅你猜猜,公子我为什么要告诉岑罗郡主这些。”聂白半眯着眼笑问道。

月琳琅茫然地摇摇头,她也想知道,但是明显自己没有公子那般的脑子。

“笨啊!”聂白微微仰身抬手用扇子轻敲一下月琳琅的额头,“这小郡主的身份,很不简单啊。”

“她是岑罗郡主啊,还有什么?”月琳琅的语气还是平静无波,但微微上扬的语调还是暴露了她的好奇之心。

聂白红袖一挥,折扇一合,凤眸半眯,声音还带着些许暧昧:“未来的策威侯府少夫人啊。”

“……”

“这样说起来他们大婚时本公子还要送礼来着,小琳琅你说送什么好?”

“公子随意,只要不是赝品便好。”月琳琅面无表情地说道。

路上,顾天佑看着段祺恩半含忧色的眸子,自己也担忧起来,这些日子恩恩一直有心事,他是看在眼里的,但是恩恩从没有开口向自己求助,这是他欣赏也很无奈的事。

“恩恩,那枚令牌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温声问道。

段祺恩歪头看向他眼里毫不作假的担忧,僵硬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是啊,不过也只是猜猜,没想到居然应验了。”

“究竟是何事?”

段祺恩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是秦氏。”

她扫视了四周一圈,才低声告诉顾天佑那日的真相,不为其他,只因自己相信顾天佑。顾天佑听着段祺恩的阐述,眉心也是一锐,没想到是这样,不过恩恩藏着这个秘密,想来压力也是不小的。

“既然如此便顺天而为吧。”顾天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如此安慰道。

段祺恩看着一碧如洗的天色,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她想到秦怜儿死时就给她和父王带来了那么多麻烦,不知这秦颐莲死后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波,不是镇南王府亏待他们,只是这秦家与王府,真的是八字不合倒着拍。

因为秦怜儿自戕,秦家也受了牵连,安明肃虽网开一面,未谈及诛族一罪,但光凭后代不得入士这一条,对他们来讲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的打击。

“此事恩恩不打算对王爷说了,是吗?”

段祺恩点点头“还是天佑懂我。”

两人相视一笑。

秦颐莲既然没了下落,那么再告诉父王也毫无益处。

“对了,天佑,甲邺那里究竟如何?”段祺恩想起了董红裳那个小丫头还在胡姬那里,加上自己还对甲邺天灾一事有些在意,便问道。

顾天佑没想到段祺恩会问到这个,他默然片刻,才开口说道:“甲邺在西北王封地,所以皇上基本封锁了那里的消息,救济粮已经送了过去,但是究竟如何,不得而知。”

这句不得而知真是让人浮想联翩……

段祺恩暗暗思忖,帝王权谋更迭诡繁,安明肃既然铁了心要对付几位藩王,就不会在此事上留下诟病,这救济之事若是没法妥善处理,以他的性子弃了甲邺也说不定。

“魏公子身体无恙吧?”

魏无尘刚回到辽东王府,走进房间就听到一个鬼魅般的声音,他轻咳几声,对扶着他的下人说道:“阿奴,你侯在门外吧。”

阿奴微微颔首,退出房间,还不忘带上房门。

“魏某多谢公主挂念。”魏无尘拱手道,举止里带着无边风雅,红衣女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魏公子,我们这种交情,就不必做这些表面文章了,我已不是公主,”说到此处,女子停顿一下,“罢了,说正事吧。”

魏无尘又看了看屏风,笑道:“这次落叶没有跟来,倒是出乎在下意料。”

“落叶回去便告诉我他被公子你消遣了一番。”女子苦笑道,“他自从家境突变便一直是这种作风,我还真怕哪句话不得他意,便又会发作唐突了公子。”

魏无尘不言,枯瘦的手指伸出,想为女子沏一杯茶,最后却是一抖,险些将它摔在桌子上,也幸好女子眼疾手快,挥袖托住壶底才制止这一幕发生。

“魏某失态,让您见笑了。”魏无尘不动声色地放回茶具,他身上散发着药草的气味,女子轻轻皱了皱眉。

魏无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见女子坐下,自己也稳坐到椅子上,坚实的青石砖映着两人模糊的影子,外面的天色有些阴沉,倒显得窗边那盆龙爪菊金黄的色彩异常刺眼。

“柯衍还没有明确态度吗?”女子问道。

魏无尘摇头“魏某与师兄交情并不深,况且师兄乃一介江湖中人,若非西北王府出了满门抄斩之事,想必他也不会进京。”

“当年天曜皇帝下令诛苗疆巫蛊一族,你师兄当真一点也不恨?”女子微微讶道,柯衍的为人江湖之中无人不晓,这厢倒不像他的风格。

“您说笑了。”魏无尘微微一哂,“只是他觉得自己做不到而已,那是多么沉重的血债啊,魏某这个师兄看起来虽然不可一世,其实可是……”

他只是轻笑两声,并未说出下文,面前这位红衣如火的女子也是聪明人,一听便知道其中深意,也不再追问,有些话,心照不宣便好。

“魏公子倒是了解他,”女子起身走到窗边,她伸出手,着龙爪菊张牙舞爪的,“听说六公子也在皇宫,魏公子怎么看此事?”

六公子的存在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疙瘩,一个立场不明的人,完全放心是不可能的,她虽在暗处,但六公子更是蛰暗处。

“六公子啊……”魏无尘弹弹袍子上落下的灰尘,“落叶应该告诉您魏某的看法了,刚才那句话应由在下来问。”

“我的行事准则一向是能用者,礼贤待之,不能用者,诛之。”女子收紧十指,几片便脱离了茎叶的束缚无力地被女子夹在指间。

“但是他是江湖榜上第一的六公子,与朝堂的关系不明,我还不想打草惊蛇。”

她张开十指,颓败的缓缓地到地面上,青砖黄花,倒是一种别具一格的惨然美。

“您心中已有想法,那再来问魏某也改变不了什么了。”魏无尘说罢,轻喘口气,接着重重咳嗽几声,听起来有些病入膏肓的怆然。

女子眼中闪过几道暗芒,轻声开口,一副生怕声音高了便会加重对方病情的模样:“魏公子身体羸弱,此次前来,还是叨扰了。”

魏无尘有些提不上气,只是摆手示意无事。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借刀杀人是妙招 “公子可要保重身体,我还等着看公子成为当世智枭,压过那逆贼的风头。”

“咳咳……你说笑了。”魏无尘现在完全是一副病弱可欺的和善面孔,“对了,甲邺的灾情倒是挺严重的,可惜了那里的百姓,这天灾又加上人祸,雪上加霜,让人心寒。”

“魏公子指的是甲邺知府幼女董红裳上京一事吧。”女子转眸道。

魏无尘点头:“公主途中多次追杀此女,却屡屡放她一线生机,只是除掉她身边的侍从,这是准备大闹一场不成?”

“魏公子高才。”女子微微一笑,她也很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这样就不必费口舌去解释。

魏无尘眸光微动“公主这是准备保下三位藩王啊,不过他们都是先帝的生死之交,借刀杀人岂不更好”

“借刀杀人是妙招,但我也不想看着皇帝将势力收回自己权柄之中,而且这刀,究竟怎么用还得思量一番。”

阿奴在门外,额上冒着冷汗,他宁愿自己走远一些,这些话随便告诉圣上都是株连九族的死罪,辽东王庶子就是吃准了他不会告密才这么放心,他敢保证,但凡自己有了半点叛心,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也许,死还是比较爽快的方法,更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辽东王也是安明肃忌惮的对象,魏公子就丝毫不担心王府的安全?”女子略有打趣意味地说道。

魏无尘缄口不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

女子也不戳穿他,宁州王最近的动作她也是知道的,宁州王虽然心高气傲,无论是政见还是其他见解,都与安明肃不合,但不至于会有大动作,而今却勤练兵马,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手脚。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我先告辞了,公子留步。”女子推开窗,就听见身后一个虚弱的声音说道:“公主还要多加管束落叶统领,像上次秋围猎场这种事还是莫要再有了,魏某在天牢那几日真是被折腾不轻啊。”

“……如公子所愿。”话音刚落,她便飞身出窗,旁边的龙爪菊被袖风吹的摇摆一阵,最终又静了下来,空气中留着她身上淡淡香味,被风一吹,便消散了。

只余留着浓郁的药草香。

“心思锐利如斯,可惜身为女子啊,不然比现在可要有威胁多了。”魏无尘自言自语地说着,再给自己倒杯水,不过水温已经不够了。

“阿奴,再泡壶茶。”

门外的人闻声,这才胆战心惊地走了过来。

……

在繁华的帝都,人命也只不过是人们茶前饭后的谈资,上京城并没有因西北王一事有多大变化。

而现在的上京城居民,又把目光放到科举之后的武试上,太平年间,文臣比武官有用,也比武官好管束,所以本该与科举同时进行的武试也被推迟了,用一些激进人士的话来说,不过是走个形式。

段祺恩对此并不感兴趣,不过天佑说了一句,即使是武状元也赢不了他。段祺恩听了这话,当场默然,知道这是为了取乐自己,但天佑的确是很相信自己的实力啊。

父王身为三十万大军的将领,自然也是很关注这件事的,他和顾天佑经常碰面,但据天佑所说是偶然,但是这种说辞段祺恩是万万不信的。

偶然到不顺路也会碰面吗?

天佑这也是煞费苦心啊……而且,外面的天真蓝啊,段祺恩沉默且无聊地想着。

正这么想着,未汐便走进房间,脆声说道:“郡主,刚才风月馆的人来了,说是今晚有人请郡主去那里一叙。”

“风月馆?”段祺恩放下手中的《孙子兵法》,她这段时间闲着无事便从父王讨来了这书,开始只是好奇,但读起来便越发的爱不释手。

未汐多次进来给段祺恩倒茶都听到她在大发感慨,然而小丫头不知道郡主到底在感慨什么,大着胆子凑过去一看,密密麻麻全是字,刚准备抬脚溜走就被段祺恩幽幽地叫过来识字,那时未汐对自己好奇凑上去的举动肠子都悔青了。

可那天识字的收获是,微乎其微。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要的,现在主要的是邀请段祺恩去风月馆此举。

“是啊,郡主,奴婢就知道是胡姬派来的,”未汐的声音略带不忿,“郡主,上回你说若是有事她们可以来镇南王府找你,但是现在她们居然只丢一句话让你去风月馆那种地方!”

未汐越说越气愤,段祺恩默默地重新打开那本兵书。

她这么不忿的确是情理之中的,风月馆,那是何地?那是上京城最大的!论排场,上京城最气派的,论档次,那里招待的大多是京城的达官显贵和世家子弟,而风月馆的姑娘也是顶貌美的,此类场所中,只有风月馆的清倌最多,胡姬就暂留在此处。

可那毕竟,还是一间。

胡姬请自己去风月馆一叙,的确有些挑衅她的意思。

“郡主”未汐发完了牢骚,发现段祺恩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有她自己在絮絮叨叨,有种无人附和的尴尬,便小心翼翼地问道。

段祺恩目不斜视地盯着书页,淡淡开口:“说完了?”

“啊?嗯……”段祺恩这般平静的语气倒是让未汐愣了一愣,感情自己刚才的话一点用处都没有,纯粹是自己瞎嘀咕。

“胡姬如此做法的确惹人恼。”段祺恩若无其事地又翻了一页,慢悠悠地开口道,“不过胡姬的确就是这般性子,她与秦怜儿这类人不同,胡姬虽然傲,但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她断不会使出来。”

郡主都这么说了,未汐还能说什么了,鼓了鼓腮帮子,转身帮段祺恩将闺房收拾了一番,才继续问道:“那郡主是准备去了?”

“是啊,我也有些好奇胡姬有什么事情会找到我。”

“可晚上……”未汐面露纠结。

段祺恩这才抬眼看她,含笑道:“之前准备的男装还没丢吧,今晚又要用上了。”

未汐这才恍然大悟,就说不能直接进风月馆啊,但是女扮男装一番还是可以的,想着,她便转身去帮段祺恩收拾男装去了。

段祺恩又埋头看起书来,目光正落在“九变”两个字上。

夜晚,段祺恩带着未汐偷偷出了王府,一身男装,不悄悄出府也不行啊。

“郡主,我们这样真的好吗?”即使一身小厮装扮,跟在段祺恩身后的未汐还是忍不住打鼓,郡主穿男装不是第一次,但自己真的是第一次,而且第一次就要去!

借着月色,段祺恩就能将未汐那缩头缩脑的神情全然收入眼底,她无奈地叹气,玄机扇一转,扇柄就敲到她白皙的脑门上。

“你见过哪个男子走起路来像这样缩头缩脑的?”段祺恩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这个样子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男扮女装吗?”

未汐老实地垂头“哦”了一声,这也怪她胆子小,不过她的确比不上自家郡主啊,都这么着几次了,驾轻能熟了都。

“走了。”段祺恩摇着扇子走在了前面,未汐连忙跟上。

她看着段祺恩一身深红外褂半臂衫,雪白的袖子拢着双臂,只露出拿着折扇的十指,另一只手负在身后,墨发高束,红玉发冠泛着莹润的光芒。段祺恩本就生的美貌,如今扮作男子也俊美无双。

未汐见过顾公子的翩翩风度,还有琳琅馆馆主的慵懒,但自家郡主这一身的确也是气度不凡,完全可以与他们比较一番。

“郡主,你要真的是男子的话,定是要将上京和江南的千金小姐们迷得五迷三道的。”未汐由衷地称赞道。

段祺恩知道未汐这是在夸自己,不过这般措辞倒是让她无言以对,玩心一起便说道:“我若真是男子,那定要先把你这嘴甜的丫头收做侧室。”

“郡主!”未汐面上微微酡红,低声唤道。

段祺恩摇动着折扇,活像个纨绔的世家子弟,近来见聂白那做派见得太多了,没吃过肉也见过跑,扇子上手就会。

上京城街道的夜晚也是车水马龙,小贩吆喝叫卖着,路边尽能闻到小吃的诱香,段祺恩走在路上,正四处张望,时有女子不小心撞到自己身上,继而抬头娇羞地道声歉便匆匆离去,只是……

段祺恩看着手中的织帕默默无言……姑娘,你留给我一只绣帕作甚。

身后的未汐已是憋笑半天,看着那还带着淡淡花香的绣帕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看着段祺恩幽幽转眸看向自己便收住笑容,但还是忍不住说道“公子,你已经被撞五次了,这其实是第二只绣帕,第一个撞上的姑娘没来得及塞你手上去。”

段祺恩遥遥看了一眼风月馆的方向,低叹一声:“今日必定多灾多难。”

说罢,便转身利落地将手中的绣帕塞到未汐手中。

“公子,这是……”未汐拿着绣帕有些无措地询问段祺恩的意思。

“本公子赏你的。”段祺恩面无表情地说道,“快走,我可不想再被撞。”

这话的语气倒是有些怨念,她说完便快步往风月馆走去,未汐愣愣地看了看手中的绣帕,上面绣的是并蒂莲开,的惟妙惟肖,两朵亭亭玉立的莲花倒是有些愿人成双的含义,不过……那位小姐要是知道自己将绣帕送给的是名女子,不知会作何感想。

算了,挺好看的,便收着吧。

“公子,你别走太快了!”

美人姣好眸光转,轻歌曼舞旋裙钗。

闲看烟柳人间色,最是风月温柔家。

遥遥看去,风月馆外就是一派熙熙攘攘的景象,上京城的繁华是无可争议的,而风月馆更是繁华之中的一个剪影。

今夜的月亮偏圆,月色正浓,可段祺恩看着风月馆,却有一种现在的月亮其实是被风月馆的灯火照亮的错觉。

“这里就是风月馆啊!”未汐有些惊愕地说道,虽然以往并不是没有经过这里,但一般都是快步走过,而且,夜晚的风月馆和白天的风月馆自然是截然不同的。

段祺恩一合折扇,回头低声叮嘱道:“待会好好表现,可不要被看了出来。”

“是……”未汐有些心虚地应道。

段祺恩看未汐那模样,就知道这丫头心里在打鼓呢,赶紧补充道:“实在不行你就跟在我身后不要说话。”

叮嘱完了,段祺恩便负手款步走进风月馆。

一进风月馆,就迎了上来,她身上带着一股呛人的胭脂味,直往人鼻子里面钻,她一走近,段祺恩就忍不住皱眉。

“呦公子,生面孔啊”轻挥手中的大红手帕,尖声笑道。

她打量着段祺恩,心里却在思量着,这位公子哥看起来年纪较小,生的还俊俏,看来是个新客,不过出身应该是不错的,这样的客,最好宰了。

想着,脸上的笑意更甚:“风月馆的姑娘被公子看中了也是福分。”

段祺恩看着眼中贪婪的神色,眸色有些微冷,而且这女人身上浓重低俗的胭脂味闻着实在难受,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离远了些。

她作着浪荡子的模样,嘴边扬起一抹带着暧昧的邪笑:“听闻第一舞姬暂留在风月馆,本公子是倾慕已久,特意来一睹她的风采。”

听到客人是来找胡姬的,脸色几不可见地变了变,虽说胡姬这一来是给风月馆赚了不少银子,但是那胡女做事的确不得人欢心。

即使是在风月楼,女子也不过是一个卖笑的玩物,装着清高有什么意思?不过偏偏那些故作风流的世家子弟就吃这一套思及此便有些不忿,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容

“公子,胡姬姑娘的脾气大家都知道,不好请啊,更何况,她只是暂留在风月馆。”

“哦?”段祺恩微微挑眉,眸光扫向未汐,一直跟在她身后察言观色的未汐立刻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虽然不爽这副见钱眼开的嘴脸,但也无可奈何,只得拿出一锭银子塞到手里。

这锭银子分量可不轻,立刻眉开眼笑道:“公子请稍等,我这就去请胡姬姑娘”

说罢,她便扭动着腰肢走上楼去。

“公子,这是胡姬请我们见她,结果居然要我们出钱?”未汐鼓着腮帮子,非常不爽地说道,“哪里有这个道理嘛!”

段祺恩脸色也沉下去了,眼底打下一片阴骛,的确没有这个道理,今天胡姬要是说不出找自己来的原因,她可不敢保证自己能像上次一样好说话。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不一会儿,那又扶着开始发福的腰走了下来,依旧是眉开眼笑地神情,不过这神情看起来有些僵硬。

“公子好福气,胡姬姑娘让您上去呢。”半掩唇笑道。

段祺恩微微点头,这时,从身后走出一个穿着鹅黄罗裙的小姑娘,段祺恩只觉得眼熟,一时间没想起这是谁,而那小姑娘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有些发愣。

这时,段祺恩才想起面前这人是谁,这不是之前自己和胡姬救下的那个小姑娘董红裳吗?初次相见时这名少女脏兮兮的,还穿着男儿装,现在穿上女儿装,袅娜婷婷,也难怪自己一时间没有认出她。

不过看她神情,见到自己男装的样子,心里想必也和自己感受相同吧。

董红裳缓过劲来,盈盈一拜:“公子请随我来。”

段祺恩嗯了一声,便跟着董红裳走了上去,她们没看见,身后的有些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们的背影,眼神刻毒。

末了,她冷哼一声,手中的大红帕子狠狠一甩:“切,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都说不得了。”

“妈妈,您和那种人置什么气。”一个模样颇为娇俏的女子走到身边,她轻摇着团扇,看向胡姬房间的眼神也颇为怨毒嘲讽。

有人附和自己,心中的郁结也多多少少消了一些,她颇为欣慰地看向身边的女子,得意地说道:“还是沁儿你说话中听,妈妈果然没有白疼你。”

“嘻嘻,妈妈这样说我其他姐妹就该不乐意了。”杨沁儿掩唇笑道,声音说不出的甜酥,“妈妈,别气了,你瞧,客人来了。”

一看,果然又是几个财神爷,顿时又笑起来:“说的也是,妈妈这就去招待,少不了你的。”

杨沁儿又是乖巧地对着柔柔一笑,可看向胡姬房间的时候,脸色顿时拉下,最终只是轻哼一声,持着团扇走了。

“姑娘,人来了。”董红裳走进一间房内,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那便好。”胡姬闻声便从内间走了出来,她装扮依旧妖艳,一身红装,轻纱细带,稍微挽了挽褐色的长发,“奴家见过郡主。”

段祺恩面无表情地开口:“不必多礼。”

胡姬轻笑两声就请段祺恩坐下,段祺恩扫视了一番房内的布置,整个房间都洋溢着一种异域风情,但却不全是,还夹杂着中原的特色,两者交融,却并未显得不伦不类,倒是别具风情,就像胡姬的舞蹈一样,别具一格。

正想着,胡姬已经倒了一杯茶,送到段祺恩面前。

那慢条斯理,看起来诚恳至极的模样,倒是让段祺恩想兴师问罪也无从说起,她看了一眼一边的董红裳说道:“董红裳这身打扮倒是不错,楼下的时候我还没认出来。”

董红裳听到话里夸她的意思,小脸洋溢起喜悦,忙喜滋滋地说道:“这是胡姬姐姐帮我选的!”

段祺恩听了董红裳这话,又从头到脚好好打量了一番她身上的鹅黄罗裙,虽然打扮的像个丫鬟,但不失俏丽。

她又看向胡姬一身妖艳的红色,还真是没想不到,在王府闲来无事胡思乱想时就曾想过胡姬带走了董红裳还不知会怎么折腾,会不会把小丫头打扮地如她自己一般。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纯粹想多了。

胡姬看着段祺恩有些不可置信的神色,顿时明白她在想些什么,不由得娇笑一声:“奴家虽然喜欢这个格调,但是红裳的确不适合这般装扮,郡主多虑了。”

“那她在这里住着没遇到麻烦吧。”段祺恩面带尴尬地问道。

说到此处,胡姬虽然没什么表示,但是董红裳脸色却黑了下去,段祺恩立刻知道这丫头在这里怕是遇到事了。

胡姬不以为意地说道:“红裳在这里碰到看不惯的事,与风月馆的人起了冲突,要拉她待客,被奴家拦下了。”

董红裳又怒又羞,脸上浮起一片酡红。

段祺恩端起酒杯,她能想象得到,风月馆虽气派,但终归是间青楼,其中坑脏龌龊的事不会少,而董红裳年纪尚小,义气用事,见到那些不平事定不会袖手旁观,而胡姬……

那更不用说了,她所谓的解围怕是能将人气的不行,不过盛名在外,没人能怎样便是了。

也难怪刚才下楼后脸色有些奇怪,怕是又被胡姬好好膈应了一番。

这样两个人,让她说什么好。

“我有些后悔当时听你的,让你把董红裳带走了。”段祺恩幽幽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严厉。

“郡主,风月馆虽然杂乱,但奴家只要好好交代红裳不要随便出去便好,”胡姬依旧毫不在意地说道,“不过在王府怕是忌讳颇多,在这里,起码随意一些。”

段祺恩不再说话,她说的的确有道理。

“你专程请我来风月馆是为了什么?”段祺恩也不再和她们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进入正题。

董红裳听到这话刚想开口,就被胡姬一个眼神制止了,小姑娘咬咬唇,只得退后一步,这些段祺恩都看在眼里,看来今日有事找她的是董红裳,而非胡姬。

“奴家请郡主来,只是为了问一个问题。”胡姬修长的十指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奴家听说上京一家小姐养了一只漂亮的花鹦鹉,日日照料,可是有一天却要被一只鹫鹰抓了去,那小姐若是奋力,也许能救得了心爱的花鹦鹉,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小姐一定会受伤。”

胡姬言罢,浅色的瞳孔看向段祺恩,缓声问道:“郡主,你若是那小姐,会救那只鹦鹉吗?”

段祺恩听出这最后一句话别有蕴意,不,是整个故事都另有所指,但是一时间她想不到胡姬究竟想说什么,而直觉告诉她,不能轻易回答,这个答案很重要。

段祺恩专注着思考胡姬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所以她没有看到,身后的董红裳正攥紧衣角,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希望她能说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如果是我的话,我也许就会放弃。”

未汐见段祺恩深锁着双眉,便开口答道。

胡姬和段祺恩不约而同看向她,未汐对上两个人的眼神,一时有些紧张,但还是磕磕绊绊地说道:“若是男子,倒是可以与鹫鹰拼一番,但是只是女子,那就很悬了,你都说了也许救不到,但却一定会受伤……”

未汐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胡姬冲她魅惑一笑,不肯定也不否定:“这倒是不错。”

她面色如常,好像没有半分波动,段祺恩从她脸上看不到一点端倪,最后只能作罢。

“郡主还没想好吗?”胡姬笑盈盈地问道,那笑容足以让所有男人为她倾倒。

段祺恩也猜不到胡姬现在心里的想法,只能作罢,她又稍加思索,才开口说道:“我若是那名大家小姐,定要和鹫鹰搏斗一番,花鹦鹉既是我心爱之物,我便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把它夺去。”

她的语调铿锵有力,胡姬眼中闪过一丝激赏的同时也多打量了这位岑罗郡主一眼,虽然自己知道她与平常的大家闺秀不同,但是有这个气魄,更让她胡姬另眼相看。

未汐和董红裳都受到段祺恩这气势的震撼,特别是董红裳,水灵的大眼突然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你到底想说什么?”段祺恩目不转睛地盯着胡姬看,好像要挖出她心中的秘密一样,从刚才胡姬的表现来看自己是通过了考验,便直接开口问道。

胡姬对段祺恩的审视熟视无睹,她平时被形形色色的目光看多了,自然不以为意,她不紧不慢地给段祺恩又添了些茶水,继续说道:“郡主莫急,奴家后面还有问题呢。”

段祺恩一皱娥眉,怎么还有,这还没完没了不成?

虽然这么想着,但她还是按捺着性子,故作淡定道:“什么问题,尽管问便是。”

“郡主直爽!”胡姬轻笑一声,而后语调一变,语气凝重地说道,“若是那鹫鹰快要饿死了,在它饿死前只有花鹦鹉这个可以当作食物,那小姐又该当如何?”

……”

该当如何?

段祺恩愣住了,没想到第二个问题却是第一个问题的后续,刚才那个问题已经够刁难人了,这第二个却更刁钻。

胡姬优雅地喝着茶,完全不在意她的反应。

究竟该如何作答呢?

未汐早就气不过了,见状更是火冒三丈,张嘴斥道:“大胆!郡主好心好意来风月馆这种地方找你,你却百般刁难,究竟安了什么心!”

“奴家只是问了几个问题而已,谈何刁难?”

“你!”

“你们别吵啊,都是我的错……”

“未汐,别说了。”

段祺恩有些头疼地看着这一幕,这时,胡姬房间的窗户却被一阵风刮开了,刚才还混乱的房间顿时安静了,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

“恩恩,顾公子正在往这里赶。”月琳琅很是淡定地开口说道,边说着还边扶着窗棂走下来。

段祺恩不用看,就知道现在几人的表情一定异彩纷呈,煞是好看,事实证明的确如此,董红裳和未汐都愣在当场,惊讶地嘴巴能装下一个鸡蛋,胡姬终归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面对这种场面也只是微微晃了神,美目随之变得犀利起来。

段祺恩本就觉得有些头疼,现在眼角的青筋更是突突直跳,但还是赶在胡姬开口质问前向她解释道:“她是我朋友,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胡姬听罢,才恢复自然,眸中的犀利敛下去不少,她举袖掩唇轻声笑道:“原来如此,奴家还道是哪里来的登徒子,这么明目张胆地翻窗入户。”

月琳琅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并未做多搭理,她转身关上雕花窗户,语调一如既往般认真问道:“恩恩在这里做什么?”

“说来话长……”段祺恩揉了揉太阳穴,刚才月琳琅出现时带进来那阵风倒是让她清醒不少,“你怎么也在这儿?”

“通风报信。”月琳琅重重地说出这四个字,其实语调也不是很重,只是相对平常而言。

“报什么信?”段祺恩有些迷茫地问道,没等月琳琅开口,段祺恩便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你刚说什么?天佑要来?”

她一说完,胡姬便用高深莫测晦暗不明的目光打量着段祺恩,她就说自己没看错吧,岑罗郡主这失态的表现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段祺恩定了定心神,开始思考起来,按理来说天佑应该不知道自己来了这风月馆,怎会往这里赶。

不过月琳琅在这里倒是更加可疑,她略有迟疑地问道:“琳琅,天佑来是找我吗?”

月琳琅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不过那眼神已经将她想表明的意思传递给了段祺恩——不是找你还能干嘛?

段祺恩无奈地垂头以手支额,大街上的预感果然是真的……今日果然多灾多难,不过说实话她心里有些小庆幸,天佑来风月馆是来找自己的,而不是做其他的……

未汐一听这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本来今天扮作男装就有些考验她,现在又出了这一茬,她连忙建议道:“郡主,要不,我们先走吧……”

还未等段祺恩回答,胡姬便嗤笑一声:“呵,走?顾公子既然来此一定听到了风声,现在走不是正好显得郡主理亏吗?”

“可是……”未汐急得跺脚。

“未汐,胡姬说的有道理。”段祺恩打断她的话,那番话与她想的并无二致,“你看这一屋子都是女子,能做什么吗?”

好像是这个道理……

未汐这样想着,可还是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

“琳琅,天佑怎么知道我来这里?”段祺恩灌了一口茶给自己压压惊。

月琳琅径直挪开一把椅子坐下,用她那一向认真的语气说道:“今夜公子带我出门,结果正好看见郡主一身男装地在街上闲逛,公子好奇,便跟在身后查个究竟,结果就看见郡主来了风月馆。”

所以说还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钱串子惹得祸了

“所以他就去策威侯府告诉天佑了?”段祺恩力图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和善,但这完全是无用功,因为身后未汐和董红裳都不约而同地退后一步,月琳琅一点都不介意这语调地突变,只是很实诚地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公子这是干什么啊 果然!

“我觉得以防万一,先来告诉你。”月琳琅继续平静地说道。

以防万一……段祺恩有些哭笑不得,琳琅你这不还是不相信我的为人吗。

她刚想说话,外面就一阵喧闹,接着,屋子的大门就被推开了,确切来说是被掌风击开的,平时温润如玉颇有风度的顾天佑正风急火燎地阔步走了进来。

“公子这是干什么啊!”风月馆的紧随其后絮絮叨叨着,可顾天佑理都不理她,好像在着急着寻找什么,在看到段祺恩的面孔时,微愣一下,才开口说道:“恩恩……”

这时,身穿红色衣服的公子哥才摇着扇子走上前来,顺便又撂倒一个刚刚听动静上来的大茶壶。

“这些都是私事,不会给您招惹上麻烦的。”聂白笑眯眯地塞给一锭银子,面露难色,但看看手中的银子,还是低叹一声转身离去。

顾天佑没管身后这些事,反正聂白能收拾好,他看着一身男装的段祺恩,又看了看四周,稍稍松了一口气。

“天佑,你这是来做什么?”段祺恩顽劣心一上来,便先发制人地问道。

顾天佑看着这一屋子都是女子,有些语塞“恩恩,我……”

“郡主啊,天佑担心你才会来这风月馆,本公子保证以前他从未来过。”聂白一捶顾天佑的肩膀,半眯着凤眼说道,“不过,去了本公子也不知道啊。”

顾天佑一听这话恨不得再给这厮一掌。

自己本来好端端地在屋里练字,这厮就突然出现在面前,一看就知道又走了屋顶,但这些他都已习惯所以就不计较了。

可他一开口就是“你家小郡主去青楼了”,他脸一沉,手上的速度比思维的速度更快,掌风一凝就往聂白身上打去,后者哪知道他会突然发难,纵然轻功好但跑的不及时,硬生生地受了一掌。

两人还切磋了一番,片刻后才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可笑,两人才收了手,心平气和地开始谈起事情始末。

听完聂白的讲述顾天佑立刻动身来这风月馆,那凛冽的气势吓到了风月馆不少客人,好在还耐下性子询问段祺恩的下落,以为这位爷是来砸场子的,便叫了不少大茶壶上来拦他。

可顾天佑岂是那么好制伏的,那些大茶壶都只有被掀翻的份,所以一路上喧哗不断。

刚才聂白那番话绝对是报复自己的一掌之仇!

段祺恩本来想戏弄顾天佑一番,但听到聂白这类似挑拨的话果断改了主意,他这么不遗余力地挑拨,不给点还礼就说不过去了。

“未汐,还记得这位公子吗?”段祺恩一双明亮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未汐。

聂白本来看好戏的神情立刻僵在脸上,一听小郡主这语气就知道是冲自己来的,他看向段祺恩身后这小厮模样的人,他是真没印象,正思索着,就听未汐惊言道:“他不是上回在琳琅馆送我簪子的那位公子吗?”

话说到这份上了,聂白也想起来了,第一次岑罗郡主去琳琅馆的时候是男装打扮,身后跟着的侍女,可不就是这个小厮打扮的人吗!

自从月琳琅回来,他就怕月琳琅问到自己乱送簪子的事,不过好在也没过问,今天就被段祺恩挑起来了!

自己刚挑拨的他们,现在就被轻描淡写地回敬了,天佑家的小郡主真是忽悠不得!聂白如此想到,但目前重要的并不是想这些,而是……

“小琳琅你听我解释……”聂白急忙说道,语气诚恳。

不料月琳琅却打断他,很是平静地说道:“公子不必解释,我都知道。”

“啊?”这回换聂白愣神了,段祺恩端着茶杯,浅斟慢酌,一脸看好戏的模样,顾天佑刚才还在紧张恩恩会被聂白挑唆,见现在这副场面便放心了,也颇有兴致地看着聂白准备如何应对。

“这半年我在街道上看到很多那种簪子。”月琳琅说起这话来没有一丝感情波动,聂白也不确定她究竟有没有生气,只得静等下文,然而她完全没有说出下文的意思,还是自己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这回换月琳琅不解了:“没有然后啊。”

段祺恩低笑一声,这场面倒是有趣,可聂白就不淡定了,那簪子可是自己帮小琳琅设计的样式,她看到自己送出去那么多居然一点反应没有!他如何不心酸……

“其实我一直挺纳闷此事,这簪子明明是公子的创意,怎么会被抄袭了呢。”说到这里,月琳琅平静无波的表情才露出疑惑的神情。

所以刚才琳琅你完全没听出我话里的深意是吧?不仅是聂白,段祺恩也有些无言以对,以前一直认为认真的人就会心思敏捷,起码……也不会迟钝如此,看来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这几人自拆台拆的不亦乐乎,董红裳有些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这些人的气氛真是微妙,胡姬眼含笑意,不做声地看着他们,末了才开口道:“今日奴家这里难逢的热闹。”

她一开口,众人便看向她,胡姬的声音带着天然的魅惑,让人想忽视都不行,而面前两男子只是如同示意般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别处,见状,她有些感兴趣地说道:“在上京城便听闻顾公子美誉在外,奴家当日在皇宴上只能捕到剪影,今日才有幸一睹丰姿,真令奴家心动不已啊。”

那声线和话语都是魅惑且暧昧,看见胡姬脸上毫不掩饰的“倾慕”神色,段祺恩和顾天佑皆是眉间一锁。

段祺恩心里一边萌生醋意,一边好奇胡姬这又是整什么幺蛾子。

“胡姬姑娘过誉了。”顾天佑微微拱手,冷冷淡淡地说道。

胡姬美眸打量着这两人,掩唇噗嗤一笑,缓缓开口道:“奴家说笑呢,二位不必当真。”

她说的是二位,段祺恩眉头不由得一跳,这女人早就猜测自己和天佑的关系,现在则是认定了,她心里突然有些无奈。

“顾公子虽然丰神俊朗,但奴家,还是喜欢更有男人味的。”胡姬继续说道。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随后,聂白反应过来便是一阵毫不客气的嘲笑:“天佑,听见没,人家姑娘看不上你,因为你没有男人味,哈哈哈哈哈。”

顾天佑听了这话,脸色也是瞬间沉下来许多,段祺恩只为顾天佑觉得尴尬,但其实自己也想笑。

月琳琅嗔怪地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聂白,幽幽说道:“公子,你也没有被看上啊,笑什么?”

“噗嗤……”

刚才几人都给着顾天佑面子,所以都忍住没笑,而月琳琅这一句不动声色地拆了聂白的台,所以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自作孽不可活。”顾天佑看着聂白僵在脸上的笑容,毫不客气地讽刺道,段祺恩对这话深感赞同,月琳琅在说话抓点方面深有造诣,打蛇打七寸莫过于此。

而且,聂白这厮,的确是自作孽不可活,毫无悬念。

“恩恩,你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顾天佑讽刺了聂白,心情大好,回过神来问段祺恩。

段祺恩也没有隐瞒,坦然道:“此番到这里是赴胡姬邀约。”

胡姬含笑点头,示意的确如此,顾天佑眼中闪过不愉的神色他不是看不起胡姬的身份,但胡姬有事找恩恩不是去镇南王府拜访也就算了,还将场所定在此地,此举着实让自己有些气愤。

“不知胡姬姑娘究竟是何事要让恩恩前来这风月馆。”好端端的问句在他口中硬生生变成了陈述句,话中还带着明显的寒意。

段祺恩一听,便知道天佑这是为自己不满,他从来都是如此维护自己,在感动之余还是有些担忧,胡姬与其他女子不同,她心气极高,天佑这么问法若是激怒了她可就不好了,还不知刚才那个问题究竟指的是什么。

思及此,她连忙说道:“天佑,胡姬只是询问我几个问题而已。”

胡姬也不动怒,面色如常“是啊,奴家只是想问郡主几个问题,风月馆这里奴家走不开,只好要郡主屈尊前来了。”

毫无诚意的解释。

但恩恩既然说了,那顾天佑就不便再多事,他缓缓坐下,好奇道:“那是什么问题?”

胡姬抿嘴笑而不语,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段祺恩便向顾天佑复述刚才胡姬的两个问题,而胡姬也没有阻止的意思,那神色和刚才截然相反,好像这问题他们答案与否已经无所谓了。

顾天佑和聂白在第一个问题上的答案都与段祺恩的选择一样,拼力一搏,而在遇到第二个问题的时候也都踌躇起来。

最终还是聂白先开口道:“若是本公子,绝不会用心爱的花鹦鹉去换鹫鹰活命,毕竟无缘无故,何必相救。”

说罢,他还看了一眼月琳琅,后者被她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的不明所以。

顾天佑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和段祺恩有相同的感觉,这个问题别有深意,不好作答,所以也是踌躇着。

胡姬并不表态,看见段祺恩身后董红裳一脸紧张期待的神情,心里微叹,其实这个问题还有后文,只是如今在场的人太多,后话也不便说。

而且无论是顾天佑和段祺恩都是心思缜密之人,并不是好试探的,今日董红裳的愿望算是要落空了。

罢了,改日再行考虑,此事,的确关系重大。

这样想着,胡姬站起,盈盈福身:“今日是奴家唐突了,这问题的确刁钻,不好作答,还望郡主和顾公子莫要计较,想必几位劳顿,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段祺恩蛾眉一凝,这便要送客?

“胡姬觉得那位小姐应该如何?”她用扇子轻敲着手心,语调微微上扬。

胡姬浅笑道:“正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奴家才会请郡主前来商讨啊,而且,奴家的答案其实不重要。”

“哦?怎么说?”

“因为奴家只是一名舞姬啊。”胡姬仍是笑意盈盈。

这句云里雾里的话暗藏着寓意,段祺恩和顾天佑瞬间就明白了一些什么东西,今日胡姬这番话,其实针对的是段祺恩的身份,或者说,不仅仅是段祺恩身为岑罗郡主的身份。

这样就要回去,今天的一切倒像是一场乌龙闹剧。

众人错愕之余,有些惋惜,没人看见董红裳涨的通红的小脸,她伸出手,想要去拉段祺恩的衣袖,但是胡姬却用指节轻敲桌面,董红裳缩回手看向胡姬,胡姬对她缓缓摇头,眼中浮现复杂的情绪。

像安抚,像警示,还像歉然。

董红裳自然记得胡姬的吩咐,此事关系重大,万勿轻举妄动。

可是……可是……

董红裳最终还是咬咬嘴唇,那双看着胡姬的水灵眼睛中浮现一丝愧疚的情绪。

胡姬心叫不好,红裳这眼神已经告知她自己要做什么了,变化太大,她来不及阻止,也不知该如何阻止……

“郡主留步!”段祺恩正准备踏出房门,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

她不解地回头看去,可一回头便愣住了,不仅是她,其他人看到身后的情况也是一愣,只见那个穿着鹅黄罗裙的小姑娘跪在地上,额头磕地,朝段祺恩的方向,这样瘦小的身板任是谁看了都于心不忍。

段祺恩连忙俯身欲扶起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郡主若不答应红裳之求,红裳便不起。”董红裳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那姿势透出了她的倔强。

段祺恩不由得看了眼胡姬,后者见她看向自己,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挪开,但脸上的无奈还是被段祺恩捕捉到了。

看来今日并非胡姬有事请她,而是董红裳有事,胡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试探而已。

“你先起来。”段祺恩无奈道,但地上的人依旧无动于衷,还真是一副她不答应便不起来的模样,她声音冷了下来:“你若是执意如此,那本郡主也不必再留在此处,未汐,我们走。”

未汐一听,连忙应声,然而自家郡主完全没有抬脚离开的意思,立刻明白这话不过是吓唬董红裳而已。

果然,董红裳一听便中套了,连忙麻溜地站了起来,她看向段祺恩一行人的目光有些尴尬,但还是透着一种坚定,就像当初在济世堂时一样。

胡姬见状,便知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叹道:“红裳,有事相求不先请客人坐下吗?”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虚报灾情,让人寒心 董红裳听罢,连忙侧身请他们坐回原处。

顾天佑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董红裳一番,但最终还是确认她只是一个普通少女而已,没有点威胁可言,胡姬先为了她试探他们,而后又整出这一出,究竟是要做什么?

“恩恩,她是?”顾天佑凑近段祺恩,耳语道。

“之前在街上和胡姬一起救得,家乡在……甲邺。”

听了这句话,顾天佑眉峰又是一抖……甲邺吗?现在那里可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啊。

“说吧,你究竟有何事?”段祺恩端坐着,“若是本郡主能帮到,一定全力而为。”

她和顾天佑一样,现在真的很想知道,董红裳究竟有何事,今日会跪下求她,虽说与这姑娘交情不深,但自己还是能看出此人颇有骨气,只是不知究竟是何原因能让她下跪求助。

董红裳却是有模有样地拱手作揖道:“红裳并无他求,只愿郡主能为甲邺千万百姓寻条活路!”

还真是甲邺一事……段祺恩眉心一跳,定了定心神问道:“究竟怎么了?”

“郡主,甲邺知府董均乃是家父。”董红裳看着它的双眼,一字一道,“甲邺水患严重,正值秋收,粮食都没来得及收割便遭逢连日大雨,农地之中的粮食多数发霉。”

“不仅如此,由于甲邺地基较为疏松,缓坡山体又较多,所以多处走蛟,百姓都没有预料到会出这种事,措手不及,死伤无数……家父屡屡上报朝堂,却被说成是虚报灾情,让人寒心”

听到此处,段祺恩和顾天佑心里皆是一紧,之前在策威侯府就曾提及此事,不是说安明肃虽然有意压下此事,但还是派送了粮食金银救济甲邺了吗?

怎么成了虚报灾情?

“那应该由董知府上京启奏,怎么会是你前往上京?”顾天佑狐疑道。

董红裳眸色闪了闪,最终老实交待道:“爹爹他哪里走得开,顾公子是没有见到那里的惨状,洪灾开始的时候,有力气的就开始打劫其他人家不多的存粮,甲邺有些商人虽然有粮仓,但他们却囤积居奇,漫天要价。

爹爹和他们交涉很多次,慢慢抠出一些,不过这也不是办法,甲邺的粮食现在终究是太少了。”

听到这番话,就连一向随性的聂白也忍不住皱紧眉头,月琳琅虽然没表现什么,但眼中染上的阴霾却不是假的。

“董知府就这么放心你一个人来上京?”

董红裳摇摇头,道:“爹爹不知道,我留下书信一封,便带着几个下人离开了。”

段祺恩眸里浮起几分难以言明的神情,这样做虽说是勇气可嘉,但是着实冒险了些“难道你没有兄长姐妹吗?怎么偏偏是你跑了出来。”

听到段祺恩提到自己的兄长姐妹,董红裳显得有些局促,最终还是有些扭捏地说了句:“他们……指望不上。”

见她不愿提及自己的兄弟姐妹,段祺恩便不再追问,有些大宅院是什么样子段祺恩是知道的,先前在江南时就听说,方文熙的父亲方提督后院斗得就很凶,不过好在正室积威已久,不然闹成何等模样就不得而知了。

顾天佑仔细听着董红裳的阐述,寻找其中每一个疑点,他沉:“你既然说自己带着下人来上京,怎么只见你一人?”

听到顾天佑这样的发问,段祺恩的眼神也暗了一下,是啊,从初遇董红裳开始她就是孤身一人,根本没见到一个下人。

“我……”董红裳看着他们的双眼突然变得异样起来,惊恐之色一览无余。

面对这样的眼神,段祺恩有些发怵,透过董红裳的双眼,究竟看到了什么?

“别难为她了。”一直沉默的胡姬突然开口道,“还是奴家来说吧。”

众人将目光放到她身上,她不紧不慢地抿口茶,鲜红的布料顺着小臂滑下,此时显得妖冶而诡谲,聂白也是一身红袍,但与胡姬身上的色彩相比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跟着红裳的下人,都死在了半路上。”胡姬缓缓开口,短短一句话,却让人觉得相当沉重。

段祺恩讶异道:“死了?”

顾天佑锁眉不语。

“嗯,死了。”胡姬现在的模样很严肃,但还是透着一种似有似无的魅惑,“是被人杀死的。”

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难道是遇到了山贼?”段祺恩猜测道。

胡姬闭眼摇头,段祺恩看了一眼董红裳,她一脸痛苦之色,难怪刚才胡姬说让他们莫要再难为她了,她是个女孩子,比未汐还要小上一两岁,如何受得了亲眼目睹身边的人惨死在自己面前?

顾天佑虽也有感慨,但关注的目光立刻投入重点:“既然不是山贼,又会有何人要下此毒手加害你们?”

“是朝廷的人!”董红裳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高亢清越,段祺恩一惊,这里人多口杂,哪里容她这样大声,见她还要再说,段祺恩刚准备喝止,月琳琅一个闪身落到她面前捂住她的嘴。

段祺恩这才松了一口气,见月琳琅一个手刀准备劈到董红裳后颈连忙阻止:“琳琅你要干什么?”

月琳琅一愣,险险停手,见董红裳不动声了才边松开捂住她嘴的手边解释:“习惯了,对不起。”

平静无波,却有些尴尬的道歉。

段祺恩松了口气,腹诽道,这是要多习惯才会养成这样顺手的一个动作?而顾天佑却幽幽看了聂白一眼,恩恩不知道自己可是知道,月琳琅很多习惯皆是眼前这人养出来的,包括顺手这一条。

整了整思绪,段祺恩继续问道:“你怎么确定是朝廷的人?”

“就凭他们想抢我手中的万民状!”董红裳恨恨地说道,眼里尽是愤怒与不甘,可听了她的话,除了胡姬提前知晓以外,其他人的脸色均是一变。

“万民状?”顾天佑有些惊愕地反问,想不到这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身上还带有万民状,难怪敢来上京上诉此事。

见顾天佑略带怀疑的眼神,董红裳便急了,争辩道:“真的,我真的带了万民状,不信我拿给你们看。”

说着她就跑进里屋,呼啦啦地倒腾着东西。

那本是胡姬的屋子,董红裳这般做,她也不生气,不过话说回来,董红裳还真是相信胡姬啊,那么重要的东西都能交给胡姬保管。

段祺恩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就看见胡姬上扬的美目匆匆扫了一眼他们,接着就垂下长如蝶翅的睫毛,安静地把玩手腕上的镯子,嘴角还浮现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段祺恩微微皱眉,刚才胡姬扫视众人的一眼之中,虽然短暂,但她分明看见了一抹——讽刺。

来不及细思,就见董红裳风风火火地抱着一样东西小跑出来,几步之遥竟然差点摔到段祺恩怀里,好在她眼疾手快扶她一把才避免这样的事发生。

董红裳来不及道歉,匆忙将手中的东西展开给段祺恩看:“郡主,你看,这就是万名状!”

众人定睛看去,所谓万民状,就是数尺白布,“白纸黑字”,段祺恩读了一番,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写状文的人很有文采见地,字字珠玑,句句恳切,既不扫朝廷面子,又将甲邺现状描述得生动形象。

“太惨了。”月琳琅由衷得说了一句,语气已经不似不久前一般淡然,眉峰轻皱,目光落在“但差互为痰食”几个大字上。

董红裳眼眶有些红,每次看这万民状自己都想哭,一半是焦急,一般是伤心,在给胡姬讲述此事时,她便已经窝在胡姬怀里哭了个天昏地暗了,她吞了吞口水,力图咽下哭腔:“我离开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百姓们吃的都是树根鼠虫,路上尽是食不果腹面黄肌瘦的妇孺,还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是啊……没有粮食的地方,现在一定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岂有此理!”聂白狠狠一敲桌子,再也不见慵懒纨绔的神情,反而是一脸义愤填膺,虽然觉得挺违和,但是此事的确有些激怒了聂白,他冲着顾天佑半嚷道:“这什么朝廷啊,还虚报灾情,真是英明!”

他阴阳怪调的语气听着让人很是反感,但是顾天佑只是沉默地听着,心里却在思忖着。

他们不知道,但顾天佑却清楚,圣上明明已经拨粮拨款,他们还是这般景象,岂不奇怪?

段祺恩托着那万民状,除了那笔力遒劲的状文,还有许多用血迹写下的名字,字体不一,看着它几乎就能想到那一幕,识字的签下血书,不识字的直接干脆利索地按下血手印……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自然也明白今日胡姬和董红裳这番究竟是想干什么了。

“你想让我帮你?”段祺恩沉。

董红裳连忙点头。

“……百姓有案,来了上京可以去登临院,击鼓鸣冤,为何非要求助岑罗郡主?”顾天佑开口问道,对于这点,段祺恩也是不解。

之前在登临院见过上官学士,他通常都在那里,依他的性情,绝不会坐视不理。

可一声轻笑却打断她们的思绪,段祺恩闻声望去,胡姬正专心致志地把玩着茶盏,眸里颜色看不真切,但嘴角的讽刺却是很明显了。

再看董红裳,却是一脸怨怼“胡姬姐姐已经带我去过了,但是根本不受理,还说我是招摇撞骗的骗子,还要治我的罪,若不是胡姬姐姐帮我周旋,他们就要打我板子了!”

董红裳声音说着说着又开始沙哑起来了,想必在那里的确受了不少委屈。

段祺恩和顾天佑默默交换一个眼神,眸中尽是狐疑,继而问道:“上官学士难道不管吗?”

顾天佑刚想说不知,又想起一件事,面色更是复杂,开口道:“登临院本就不归上官学士管辖,他去了起的是监督作用。”

“既是监督,为何……”

“听说上官学士在中秋皇宴上喝的太多了,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可能至今未清醒。”

段祺恩闻言一惊:“怎么可能,大学士就是把皇宴上的酒都喝完了也不至于醉到这种地步啊!”

“谁知道他回府后有没有继续喝呢。”顾天佑苦笑道,“近来大学士告了病假,早朝都有一段时间没去了。”

段祺恩嘴角抽了抽,这可真是……造化弄人。

“怎么喝了那么多?”段祺恩有些不解,她知道大学士喜好饮酒,但从没像这样烂醉如泥几天几夜啊,皇宴那天是怎么了?

顾天佑同样摇头,对此他也是好奇,但上官学士一向特立独行,哪里知道他到底在做些什么,不过对董红裳而言,这的确是赶得不巧。

“郡主,红裳在上京就认识郡主一位贵人,所以,再次恳求郡主能帮帮红裳……”说着,她将头埋得更低了,双手呈上那份万民状。

接,还是不接?

段祺恩有些迟疑了,与其说董红裳看上了自己的身份,不如说是看上了父王镇南王的身份,她恳求自己,就是在恳求父王。

但是,甲邺一带现在就如同安明肃的逆鳞,触之可怒杀人,若是镇南王府趟了这趟浑水,就是明着下安明肃的面子,那他下一步对付的肯定就是镇南王府了。

想想西北王府的惨状,段祺恩背后陡然生出一阵寒意,可是……这万民状上斑斑血印,她若是袖手旁观……

她懂胡姬那个问题的深意,甲邺与自己毫无干系,她……敢救吗?

那里的百姓吃的是树根,鼠虫……只差互痰而食了,秋过了便是凛冽寒冬,那时甲邺又该如何度过

想着,她的手有些颤抖地伸向那张万民状,这一接,就是接下了万民之重,怎能不颤抖?她的动作很缓慢,慢的聂白都想一扇子挥过去送那双手一程,接就接,怎得这般缓慢

“慢着!”温润又带清冽的声音响起,段祺恩微颤的双手被一双温暖的打手拉了回来。

不知何时,顾天佑已经站起身,段祺恩现在的姿势就是被他牢牢抱在怀里,她扭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不解而尴尬,示意他快点放开自己,但顾天佑完全不理她微弱的抗议,对面前有些呆愕的董红裳说道:“董姑娘,甲邺之事的确是朝廷的失责,这万民状你先收好,此事顾某必当尽力。”

段祺恩微微蹙眉,这套说辞滴水不漏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早就见怪不怪了 段祺恩微微蹙眉,这套说辞滴水不漏,但是却有些置身事外的意思,她知道天佑这样是为了不让自己为难,可是……

“噗嗤。”一边垂头将周边各种物事都把玩个遍的胡姬这时却抬起头,眼中的嘲讽一览无余,“好一套朝廷风范的说辞,尽力之后是杳无音讯,奴家说的可对?”

顾天佑看了她一眼,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抱着段祺恩默不吭声。

聂白折扇一展,半遮着脸,好像在遮着脸上的薄怒,对月琳琅说道:“小琳琅,咱们走,在这里呆着真是难为本公子。”

说罢,他起身抬脚推门而出。月琳琅看了他们几眼,本来想说什么的,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快步走出门追那道红色的影子去了。

段祺恩抬头看顾天佑一眼,聂白对天佑算是误会了,他难道一点都不为自己辩解什么吗?

“也罢,这就是朝中人的做派,奴家早就见怪不怪了。”胡姬食指轻抚朱唇,“鹫鹰和那小姐毕竟毫无干系,即使饿死了,小姐又凭什么救它,郡主,顾公子,你们说对不对?”

还不待他们有所反应,胡姬便起身,红裙随着动作翩然飞舞,妖娆而潇洒“红裳,送客!”

“可是……”

“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万民状,托、无、可、托!”说完,胡姬便走进了里间,而伴随着她锐利的话语,董红裳的眸子彻底黯淡下来,就像夕阳余晖尽散的黄昏一样。

段祺恩有些不忍心,但这个穿着鹅黄罗裙的小姑娘却径自将万民状搁在桌上,侧身道:“三位请。”

“……”

他们就这般被请出了风月馆,段祺恩回头看向这间笙歌不歇,明灯高悬的风月馆,心里万般感慨。

“天佑,刚才你……”

“恩恩是不是有些怪我?”顾天佑苦笑道,“其实刚才我也蛮厌恶自己的。”

听到天佑这么说,段祺恩的话便梗在喉间,说不出来了。

“但是恩恩,这万民状真的不能接。”顾天佑目不转睛地看着段祺恩,那眼神且严肃,她心跳顿时慢了一拍。

跟着出来的未汐见状,连忙堆笑道:“郡主,奴婢先回避一下。”

说完便溜一边去了,笑话,在胡姬房里已经听到这么多朝廷秘闻了,她可不想再听了,自己只是个小丫头啊!

两人暂时也没管她,顾天佑则是语重心长地说道:“恩恩也知道,甲邺在西北王的封地上,这件事是个烫手山芋,皇上正千方百计压制此事,此时无论是谁接了万民状,都无疑是与虎谋皮。”

段祺恩没想到顾天佑会用这与虎谋皮这个词,有些惊愕地看着他。

顾天佑却是苦笑:“恩恩是不是觉得皇上很信任我?”

缓缓点头。

顾天佑脸上苦笑更甚,他看向天空中一弯清寂冷月,静默无言,良久,才缓缓开口问道:“恩恩,你知道闻忠,闻太傅吗?”

“闻太傅?”段祺恩喃喃道,闻忠这个名字自己还是不陌生的,因为此人名字谐音与商朝太师闻仲相近,所以同袍多为调侃,父王也不例外,他是一朝太傅,也就是安明肃的老师,当年在朝中风评颇高。

但是,却因为其子贩卖私盐,私铸货币,整个太傅府都受到了牵连,同样也是株连九族,但是闻太傅既是皇帝恩师,此刑便是秘密执行的。

“嗯。”段祺恩点点头,“我知道。”

顾天佑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段祺恩,轻声说道:“其实,闻太傅一案,是个天大的冤案。”

段祺恩顿时一惊,没想到天佑会和自己说这些,而顾天佑丝毫不在意段祺恩的错愕,只是慢慢继续说道:“闻太傅不仅是皇上的恩师,也是我的恩师,他精通律法谋断,是个奇才,爷爷对他十分钦佩,闻家男丁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贩卖私盐这些事,他们不可能做。

即使如此,老太傅还是被迫喝下鸩酒,太傅府付之一炬。”

他语调苍凉,段祺恩心中也生出一种悲戚之感。

“那时,太傅经常带着他的几个孙儿来皇宫,尤其是他的小孙女同我与陛下最为交好,可是闻太傅一案生出,什么都烧没了。”顾天佑长叹道。

策威侯一再叮嘱伴君如伴虎,其实并不用提醒顾天佑也知道,因为从那场火烧起开始,他们之间,同门也好,好友也好,绝大多数情谊都随着太傅府化为灰烬,太傅教导陛下帝王权术,可他竟是最先用在了自己的恩师身上……

于太傅而言,是笑话,于顾天佑而言,是寒心。

段祺恩突然觉得今夜的风有些冷,天佑告诉自己这些事,还真是相信自己,他现在,心里应该也很悲伤吧,毕竟,那是他的恩师。

“别说了。”她握住他温厚的手,柔声道,“我并没有怪你,因为,我自己也在动摇。”

这话顾天佑听着很是受用,他终是扫去脸上的忧伤之色,笑道:“甲邺一事并非别无他法,我会想办法。”

“嗯。”

顾天佑叹气道:“恩恩,你就是太善良了。”

善良吗?段祺恩眸色闪了闪,她想起自己在太白楼时,为了避开安明肃,决定若是那纨绔子弟再调戏歌女,自己便袖手旁观断不插手,这样的自己,哪里善良?

或者说,在遇到这么多事,许多前世未能见到的人后,自己从前世带来的怨愤也慢慢改变了吗?

“那你要如何做?”段祺恩不再思考这匪夷所思的问题,转而问道。

“皇上虽压下此事,但拨款调粮却不是假的。”顾天佑眸色变得阴沉了许些,“查清这其中的内幕就好办多了。”

段祺恩脸上浮现赞同之色,若是能不惊动安明肃还能解决甲邺一事再好不过,虽然少了机会让安明肃对藩王下手产生忌惮,但也只能如此。

她略微抬头,就对上顾天佑温柔如水的眸子,夜色下,却仿佛装了满满的星汉银河,绚丽而璀璨,段祺恩看的有些痴了。

而他不知道,这副模样落在顾天佑眼中也生动极了,即使穿着男装,也还是他的恩恩,他弯起嘴角,慢慢低头……

他们这个位置没有行人,一切静谧美好。

“断袖。”

一个带着戏弄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打破了这份静谧美好,而始作俑者是谁,顾天佑闭着眼睛就知道:

“聂白,你不是走了吗?”

这声音里是满满的不爽和警告。

段祺恩眼角也是直抽搐,好端端来了这么一句,是想吓死人吗,还是站在屋顶上说的!

聂白潇洒地遥遥折扇,半蹲下身子,好笑道:“知道天佑你没断袖之癖,但是岑罗郡主现在是男装,庆幸说这话的是本公子,换做别人,没准你顾公子有龙阳之好的流言能在上京城传地风风雨雨。”

“……”有道理得他们无言以对。

顾天佑叹气,继续问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回来了?”

“本公子还不能回来了?”聂白语气里满满的嫌弃,蓦地合拢折扇道,“刚才在这里发现几个会武功的人,居然在本公子面前溜了。”

“公子,你不是在等着顾公子他们出来要解释,途中才发现会武功的人吗?”月琳琅的声音突兀响起,吓了段祺恩一跳。

“琳琅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段祺恩惊疑道,可却被对方嗔怪地看了两眼,然后就被月琳琅下一句话呛住:

“我一直都在这里。”

“……”她真的好想喊了未汐赶紧走,不过月琳琅身为一个杀手的确可怕,能隐匿自己隐匿得如此自然完美。

顾天佑却是俊眉一挑,幽幽开口道:“那你们刚才都听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听到。”

“大概都听到了。”

不约而同的回答,这些话分别出自谁口,不用想也知道。

“……”段祺恩真是觉得好笑又好气,只得扶额揉揉犯疼的天灵盖,顾天佑却是从容应对道:“聂白,你们不是不过问朝中事吗,刚才听这么多算哪回事?”

“听听而已,我保证听过便忘。”聂白又恢复厚颜无耻的样子,他朝着月琳琅挥了挥扇子,“小琳琅你说是不是?”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我忘了。”月琳琅面无表情地说道。

段祺恩和顾天佑均是嘴角一抽,这种时候他们可真是默契得不得了。

“甲邺现在最缺的是粮食,其次是银钱。”段祺恩沉,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还在屋顶上的聂白。

聂白看着段祺恩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心道肯定没好事。

“聂公子不是还欠我两个人情吗?”段祺恩笑吟吟地说道。

“咳咳,夜色不错,本公子不奉陪了。”聂白转身就飞向另一房顶,笑话,不用脑子都能想到她想说啥,粮食和银子……那都是钱啊。

看着聂白在屋顶上来去自如潇洒至极的红影,段祺恩只能心骂一句钱串子。

“恩恩,公子并非无情之人。”月琳琅开口道,“刚才他还是和我说该安排多少粮食去。”虽然谈这个的时候依旧是一脸肉疼的表情。

顾天佑和段祺恩也不好说什么了,聂白还真是没白疼月琳琅,虽然平时拆台,但是涉及到原则问题她也是义无反顾当机立断地维护聂白。

顾天佑帮段祺恩正了正高髻,柔声道:“时间也不早了,恩恩,我送你回去吧。”

“那我也先告辞。”月琳琅言罢,身形便闪进黑暗的巷道里。

见这是要走的架势,不远处候着的未汐连忙跑出来,跟在二人身后不近不远的地方,不影响自家郡主和顾公子的气氛。

月华似练,清辉如水,离开风月馆附近,街道便还原了夜间该有的寂静,来时的小贩也悉数回家,路上唯剩下拉长的几道身影。

顾天佑和段祺恩刚刚谈话的地方,冒出两道鬼魅一般的黑影。

“他们都走了?”黑袍女子轻声问道。

落叶点点头。

“差点就被聂白发现了,”女子轻轻皱眉,“他轻功极好,若是被他察觉,我们不一定脱得了身,到时难免一战。”

落叶听罢,鼻子里传出一声轻蔑的嗤笑:“轻功好有何用,还不是武功差劲的废物。”

女子几不可闻地叹气,她知道落叶对聂白的印象一向很差,不,他对大多数人印象都不是很好“不到万不得已,切勿与他起冲突,虽然他武功并不算上乘,但他毕竟是玉玑公子,玉玑阁的少主,他擅长暗器,真打起来你不一定讨的到好,而且若是伤了他,玉玑阁绝对会追查。”

“……”落叶有些烦闷地别过脸。

女子不理会他那些脾气,她拢了拢身上的袍子,道:“刚才他们有提到闻忠太傅,落叶,你还有印象吗?”

落叶抱着胳膊的手指轻颤了两下,目光复杂,冷冷吐出几个字:“自作自受。”

女子垂下双睫,他还不叫落叶的时候可是很钦佩闻太傅的,但是现在却说了句自作自受,时境变迁,太多东西改变了,就像落叶曾经想不到自己会变成这般模样,自己也没想到会走到那步。

“是啊,闻太傅教会安明肃帝王权术,自己却成了第一个被开刀的,”女子说道,“我当时只是使了一个小小的圈套,就将整个太傅府葬了进去。”

“难道是你?!”落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女子点头承认:“怎么,觉得我很可恨是吗,其实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只能说安明肃为了把持实权,太不择手段了。”

“你要是想到了也会这么做,不是吗?”落叶反问道。

女子不作言语,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落叶喜乐一口气,眸中尽是复杂之色,他用沉重的语调说道:“如果是以前的我,也许会义愤填膺的大骂,可是现在我不会这么做,我只是在想……”

“在想……你当时才多大,就有这样的心思。”这语调,有些心疼。

女子不做言语,仰头看着天空那轮快被遮住的明月,她生来便带着荣誉,可是已经跌进尘土,为了生存和复仇,所有能力都用上了,包括心机。

“对了,刚才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就是岑罗郡主段祺恩?”女子收回心绪,问道。

“应该是。”

“还好她没有答应帮董红裳插手甲邺一事,不然计划就要乱了,到时我们只能除掉她了。”女子漫不经心地说道,“老实说,我现在还不想在上京树敌。”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收拾收拾先去睡吧 言罢,她看了一眼风月馆,意味深长地说道:“用不了多久,董红裳应该就会在上京掀起一场风波。”

“你让我们一路追杀她,却只除去她身边的下人,却不伤她的性命,这般恐吓,她还能如何?”

“若是别人,也许就退缩了,但我见过这丫头的眼神,越是恐惧,越是把她逼入绝境,她反抗地就越激烈。”女子笑道,“况且,我还委婉告诉过她,在上京城有最后一条路,只看她敢不敢走。”

落叶皱眉,旋即想到什么,大惊道:“你是说……”

女子淡笑不语,抬步离去,身后的落叶立刻跟上,只听她笑道:“闹吧,安氏在上京城安稳太久了,我都替他们感觉没乐子。”

“……”

“对了。有时间应去会会那位岑罗郡主,能从玉玑公子那里拿到玄机扇,也不会是简单人物。”

……

胡姬房内,董红裳木然地看着手中的万民状,不知道在想什么。

胡姬沉默地在一边看着,岑罗郡主和顾天佑都不肯接这担子,朝堂中还有谁敢接?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终究还是不忍打碎这孩子微弱的希望。

“总会有办法的,收拾收拾先去睡吧。”她轻声说道。

“办法?”董红裳忽然抬头看她,眼中终于有了光芒,只不过是愤怒的光芒,“胡姬姐姐,其实是完全没有办法,对不对?”

胡姬哑然,看着董红裳那双噬着泪珠的大眼睛,无奈地叹口气,伸出手将她的脑袋抱在怀里,怀中人颤声哭泣。

这有什么办法,世道,就是如此残酷啊。

甲邺洪灾,民不聊生,安明肃对此的关注却是压制着此方面的消息,这可真是……

段祺恩对着梳妆台叹了一口气,昨夜回来之后虽然并无他事,早早歇息,但董红裳对自己奉上的那份万民状上错落不一的血迹却一直萦绕在脑内。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所以现在镜中的自己脸色极差。

未汐刚打了热水进来,就听见段祺恩一声长叹,便关切地问道:“郡主,你叹气做什么?”

“一是为了甲邺那些无辜的百姓,二是为了……”段祺恩揉揉微肿的双眼,“昨晚没有睡好,眼睛有点疼。”

未汐上前一看,自家郡主眼底果然有些微青,虽不清楚细因,也明白定与昨日之事脱不了关系,又是问题又是什么劳什子的万民状,顿时气鼓鼓地说道:“还不是因为郡主你去风月馆赴胡姬那什么劳什子的约,折腾了那么久,又是鹦鹉又是鹰的。”

是啊,又是鹦鹉又是鹰……段祺恩沉默地接过未汐手中的云锦洗巾,从热水里捞出来的手巾带着舒适的热度,指间拢上一层暖意,可是段祺恩还是觉得有些心寒。

“父王去上朝了?”

“嗯,王爷用过膳就走了。”未汐接过她手中的湿巾。

段祺恩想起昨日顾天佑说的话,闻太傅也好,西北王也好,都是安明肃做出的不智之举。

皇位,他真的适合坐吗?

刚生出这个想法,段祺恩就被吓一跳。

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安明肃乃是皇室血统,皇位这些事,该不该谁坐,也不是她来评头论足的,况且安明肃不适合坐,那流言中流落民间的小皇子就该坐吗?

她想着,便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好像是要自己更清醒一些。

想着,她端出自己的香奁,首饰用品下,是几张平整的银票,面额皆是千两每张,还是上回自己帮聂白找到月琳琅,那钱串子送与自己的报酬,那时候天佑似笑非笑看好戏以及聂白一脸肉疼的表情自己还记得清清楚楚。

镇南王府并不缺银子,但是真正属于段祺恩自己的,还是手上这一万两银子,虽然对水患严重的甲邺来说杯水车薪,但是既然在奏禀圣上此事没有帮得了忙,但也尽一份绵薄之力吧。

哦,还有琳琅馆那守财奴欠自己两个人情,他跑也跑不掉,段祺恩想着便翻了一个白眼。

“郡主,要去大堂用膳吗?”未汐问道。

段祺恩摇摇头,刚想说话,就有小厮慌慌张张地小跑到房门前:“郡主!”

“这么慌张?何事?”段祺恩按下心中的不悦问道。

那小厮抬袖偕去一把汗,语无伦次道:“郡主,王府前来了个女人,可凶了,吵着要见郡主……”

“见我?”段祺恩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之色,像这样乱她镇南王府大门倒也不是第一次,还有上次月琳琅来时也是一样,风风火火让人误解。

这次又会是谁?

段祺恩揉揉酸胀的双眼,颇为无奈:“那女人有报名家名了吗?”

“没有,”小厮摇头,“她穿着红色的衣服,长得挺漂亮,不像是中原人……”

话说到这份上了,就是未汐也猜出来者何人了,脸色顿时不好起来了“郡主,又是胡姬!咱们不见了吧,免得受气!”

段祺恩想到是胡姬时微微错愕,昨日才见面今日就冲到王府门口,这不该是胡姬的作风啊,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郡主?”未汐见段祺恩良久都未作声,于是轻声唤道。

段祺恩回过神来,微微皱眉,用命令的口吻对那小厮说道:“带路。”

“是。”小厮应声,转身就往王府大门的方向走去,未汐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段祺恩不容置疑般的眼神,又将话吞回了肚子里。

跟着小厮走到王府大门门口,果然看见一抹熟悉的艳红色,它包裹着一具曼妙的躯体,胡姬就那样气势凌人地站在王府大门外,引得行人连连侧目,围着她的家丁面面相觑,对她束手无策,总也不能像上次一样动武吧……

段祺恩一见这架势就觉得脑仁疼,可偏偏没法,胡姬虽然行事嚣张,但此人心性却也算的上可交之人,但每次见面都这般给人惊吓,着实吃不消啊。

“这是怎么了?”段祺恩走上前,徐徐问道。

胡姬见到段祺恩露了面,眼眸含怒,但还是规矩行礼:“奴家见过郡主,今日这般唐突,实非所愿。”

“无碍,”段祺恩摆摆手,既然胡姬都给自己台阶下了,那冲撞王府的事便压下不提,“胡姬既然这般风急火燎地寻我,想必有什么事,先进府慢叙。”

她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之人连忙制止道:“不必了。”

疑惑地回头,就听见胡姬继续说道:“奴家此行只想问郡主,有未见到董红裳。”

“董红裳?”段祺恩眼中的疑惑更甚,却还是诚实答道,“并无,昨日回府后到现在,我一直都在王府,未曾外出。”

“红裳也没前来吗?”

段祺恩摇头,朝身边一个家丁看去,开口问道:“今日除了面前这位姑娘还有谁来找过本郡主吗?”

“回郡主的话,小的今日一直守在王府门外,并未有人来找过郡主。”一个家丁恭敬地说道。

段祺恩点点头,转眸看向胡姬,她正垂着眼,眸中半是担忧半是不解,似是自言自语般说道:“怪事,那她能去哪儿?”

看着她这般模样,段祺恩心里也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忙问道:“怎么,董红裳出事了吗?”

胡姬抬眸看向她,无奈地点点头:“今醒来,红裳屋内已经没人了,床铺还是热着的,风月馆的人只看见她走了出去,却不知到底是去哪儿,奴家回屋一看,那份状纸也不在了,所以奴家以为她又是来求郡主。”

“她怎么可能来王府,”段祺恩蹙眉,“董红裳初次来上京,哪里识得从风月馆到镇南王府的路!”

胡姬听了这话,眼中浮现一丝不屑,虽是一闪而逝,却也落到了段祺恩眼中,接着便听到她轻飘飘地来了句:“红裳她知道,她来过王府很多次,虽然都没有进去。”

“……”段祺恩还没有弄明白此话的意思,胡姬便盈盈一拜道:“奴家告辞。”

“等等!”段祺恩连忙叫住她,“我与你一起去找她!”

闻言,胡姬身形一顿,抬眸看她,美目里浮现出难明的情绪,似是试探般问道:“郡主也要随奴家一起去找?”

这话说的蹊跷,可段祺恩却没打算细思,只是草草点头,踏出王府的大门就准备往外去,却被胡姬叫住:“郡主不换衣服?”

段祺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着实随意的很,但是此时却顾不上这么多了:“无妨,找到董红裳要紧,未汐,走。”

招呼了未汐,段祺恩便匆匆擦过胡姬离去,未汐一边唤着段祺恩等等自己一边撵上,胡姬在她们身后看着这一主一仆的身影,柳眉几不可见地皱了皱,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但终是一拂衣袖,甩手跟上。

上京城很大,消息却是很灵通,不过,若找的是胡姬这般名动一城的名伶,却是简单的多,然而董红裳初来乍到,胡姬并不允许她离开风月馆太久,所以要在繁华的上京城找到董红裳无异于大海捞针。

胡姬给段祺恩描述了董红裳的衣着,但她不说段祺恩也知道,毕竟昨夜才见过。

“郡主,歇一会儿吧……”未汐跟在段琪恩和胡姬身后,有气无力地说道,自家郡主这是什么耐力,都在上京城绕了这么多圈了……

不说还好,一说段祺恩也觉得双腿酸疼。

胡姬面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这一路上不是没有董红裳的下落,而是有了董红裳的下落等人到那儿去了却是什么都没有。

“现在先歇一会吧。”段祺恩叹气道,胡姬点点头,三人便坐到不远的茶摊边,随便要了点茶点便坐到一边,未汐细心地帮段祺恩倒好茶才坐下,胡姬却是毫不顾忌地灌下一口茶,看起来渴得挺厉害。

“依然毫无头绪吗?”段祺恩见她咽下茶水,便开口问道。

胡姬眼都不抬一下:“没有。”

段祺恩只好沉默,而未汐似乎也是对这情况见怪不怪,所以也便没有多说什么,若论以前,早就开始指责胡姬的无礼了。

未汐并不是个特别聪明的丫头,但是眼力劲却是不差的。

段祺恩低头去看粗瓷杯中清亮的茶水,微微叹口气,昨日那一身鹅黄的小姑娘捧着万民状满脸期待看着自己的场景浮现在脑海中,坐在对面看着人潮的胡姬虽然不说,但段祺恩知道她是把段祺恩失踪一事记在了自己头上。

“昨日一事,不是我不接,而是不能接。”段祺恩想想还是解释道。

“奴家知道。”平淡如水的回答,即使声线依旧妩媚,可还是掩饰不了话中的平静,冷然的平静,胡姬以手支额,玉镯更衬得皮肤细滑美腻,“郡主也有搁不下的东西,更何况昨日阻止郡主的是顾公子啊,奴家一介舞姬能说什么。”

这话中的诘责意味显而易见,而且不仅冲着自己,还冲着顾天佑,段祺恩眉间闪过不悦,只是自己也便罢了,如今还带上天佑,她的语气也不善起来:“你若是有话便直说,一向嚣张至极目中无人的胡姬怎么说起话也藏锋了?”

“奴家哪里藏锋了,实话实说,但是奴家身份的确卑寒,哪里敢对世家公子小姐指手画脚呢。”

“……”段祺恩沉默,眉头紧蹙,她不想和胡姬纠结这些无谓的事情,胡姬此人,着实难断,善意恶意让人无法分明,而段祺恩却知道,此人本性却是向善的。

一桌三人都陷入冷场般的沉默,一个自顾自喝茶,一个漫不经心却皱着眉把玩手上的玉镯。

未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就是找不到话来打破僵局。

段祺恩也没心思来打破这个局面,她思忖着自己拒绝了董红裳的请求者小丫头又会去哪里。

若是登闻院,上官学士依然醉酒,而且她也在那里吃过闭门羹,难道碰了一鼻子灰还要往那里跑不成,论那姑娘的境地,倒是有可能,难道那里的官员良心发现准备上奏给安明肃吗?

不……段祺恩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她着实想不到会有哪个官员敢去触安明肃的霉头,他们不敢……

不过,也总不会是……

段祺恩正想着,街道上的行人却突然沸腾起来,都往一个方向奔去。

“难道是楚姬。”段祺恩眉都没扬一下,好好的问话愣是平铺直述地说了出来,这模样口气倒都是从胡姬那里学来的。

“哦?郡主怎么会这般想呢?”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告御状 “只是想到胡姬走在上京城街上的架势,即使是乐府诗里的罗敷也不遑多让,同为南楚北胡中的人,相信楚姬也不会差。”

“……”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十足,容胡姬话里带刺,段祺恩虽不愿与她多计较,但开口讽刺还是无伤大雅的。可不料胡姬只是一愣后便笑道:“郡主想多了,南楚北胡四字,楚姬虽居前面压了奴家一头,但是走在街上是万万不会像奴家这般的。”胡姬坦然一笑,“毕竟,楚姬多才,却是无颜啊。”

可这句话差点让段祺恩一口茶噎住,面前这人是何等大言不惭才会说得出这话啊,正待她想开口继续讽刺,胡姬又娇笑着来了一句:“而奴家,却是无才啊。”

段祺恩沉默,继续捧着杯子抿茶,她已经无话可说了,胡姬这疑似实诚的劲真是好一把膈人的好武器。

“恩恩!”

正当场面又要陷入僵持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段祺恩循声望去,却是一身劲装的月琳琅,只是一贯认真的表情染上了几分凝重。

“怎么了?”段祺恩见她这表情,也是一惊。

月琳琅神色复杂地看着人群涌动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昨天那个小姑娘,要告御状。”

“啪——”月琳琅此话一出,胡姬连忙起身,鲜红的袖子带倒了粗瓷杯,茶杯沿着木桌滚下了桌子,碎成几片。

段祺恩反应没这么大,但杯中不多的茶水狠狠抖了一下。

“你没看错?”段祺恩这么问着,自己却也已经站了起来。

月琳琅侧身让道:“绝对没有看错,她已经擂响了宫门前的那面鼓,文武百官已经赶到不少了,估计皇帝也快到了。”

胡姬愤然地一拍桌子,风急火燎地往宫门的方向敢去,在人群中,如同一团烈火。

“欸!姑娘你打碎的杯子要赔的!”店家连忙喊道,但胡姬哪里还管这么多,段祺恩只给未汐使了一个颜色,未汐便走过去与店家交涉。

段祺恩便催着月琳琅带她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段祺恩虽然是一路忙着赶向那里,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月琳琅语调毫无起伏地答道:“公子与我见到那姑娘击鼓,本不是要我找你,而是去风月馆找胡姬,我正赶在路上,胡姬装束太显眼,半路就看见了,也便撞见了恩恩。”

“……”原来如此,段祺恩放下心,自己不是被跟踪就好。

但想到董红裳击响了宫门前那面鼓,双眉便蹙得更深了。

之前在登临院时,上官大学士就说过,登临院那面登临鼓若是无用了,百姓冤屈就只有最后那面鼓,也就是宫门前那面鼓了。

但是,敲响那面鼓是有代价的,因为它一旦响起,惊动的就是当朝天子,所以,每当宫前鼓响,都是惊人的大事。

董红裳啊,没想到你竟会走到这一步!

怀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段祺恩跟着月琳琅来到了宫门前,聂白已经在这里了,他那一贯玩世不恭的脸上浮现的却是另一种表情,凝重,微怒,那把玄机扇被他捶在手心中,纹丝不动。

“公子。”月琳琅叫他,聂白才回头看她,目光一触到有些狼狈的段祺恩,唇边便扬起一个弧度,接近于嘲讽的弧度。

“现在来了也没用了。”聂白扭头,继续看着董红裳的方向,那小姑娘依旧是鹅黄罗裙,在这样微寒的天气里看着都有些单薄,偏偏她腰杆挺得直,直视着宫门的方向。

胡姬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一身红衣夺目得红,从段祺恩的角度看,她好像气的不轻,看着董红裳的双目简直要喷火一般,看起来刚才定是说了什么。

宫墙上聚集的官员越来越多,段祺恩仔细看去,自己的父王也在其中,不多时,一道明黄的身影出现在宫墙之上,不用想便知道是安明肃。

与此同时,众多百姓见到龙颜,连忙跪下山呼万岁。

“都起来吧。”安明肃含威的声音顺着风声从宫墙上传来,又是一阵山呼,众人起身,除了董红裳。

段祺恩悄悄往城墙上看去,明黄的身影旁还站着一道玄色的身影,凭身形以及模糊的相貌,她就可以断定……

是天佑!

“估计这姑娘敲响了鼓时,百官还没下朝呢,不然怎么会来的这么齐整。”聂白轻声说道,可讽刺的语气却是一点都没被消磨。

段祺恩只觉得浑身难受,从胡姬到聂白,语气都如出一辙,嘲讽,毫不留情的嘲讽。

这时,宫门开了,几个士兵模样的人抬着一块板子出来了,段祺恩分明看见董红裳的挺直的身板颤了颤。

待那几名士兵将板子撂到地上时,周边的人都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赶到了的未汐看着木板上狰狞的铁钉,牙关有些打颤:“郡主……这不会真是……”

段祺恩没有说话,紧盯着那块钉板,手指攥紧,那些铁钉在惨白的日光下泛着寒光,在这一幕面前,所有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董红裳却站起来,故作镇定地走上前,段祺恩知道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的害怕,因为她的姿势极为僵硬。

似乎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她一咬牙,烫了上去。

“噫——!”身后未汐立刻别开脸,还有不少人也别开脸,要么垂下了头,不去看那血腥一幕,只听见铁钉刺入肉里的声音,以及那小姑娘低低的悲鸣声。

段祺恩死攥着手指,这一幕,愣是被她丝毫不差地收入眼底,那个有些腼腆却有些倔脾气的小姑娘从钉板上缓慢滚过,看起来就像在逼着自己坚持一样,有几次,段祺恩都觉得她要放弃了,可她就这样坚持了下来,所到之处,长钉染血,好不容易滚到地面,董红裳却是一抽一抽得,半天爬不起来。

宫墙上,大多数官员都是有妻子儿女的人,有些人的女儿正如下面这个小姑娘一样年纪,这种场面也许不是第一次见,但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委实是不忍的。

镇南王看着眼下惨状,纵然驰骋沙场,也不由得叹气。

顾天佑看了一眼当今天子,安明肃却是依旧微怒的脸色,他竟在他脸上看不到半分同情。

“你有何状要告?”安明肃的声音传进董红裳的耳朵里,这时,她还没能爬起来,全身钻心的疼,想出声求助,却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的不成样子。

胡姬在一边看不下去了,也不顾符不符合规矩,一个箭步走上前,搀扶起想起来却起不来的董红裳,胡姬本就是性情中人,她打心眼喜欢这个小丫头,现在看见董红裳这般模样,自己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可宫墙上的天子却没有多的耐性,又是冷冷地问了一遍:“朕再问一次,你有何状要告?”

“臣女……董红裳……有状要奏……”

董红裳一听这威胁,连忙挣扎着出声,那声音沙哑又撕心裂肺,听者无一不觉耳朵难受,可这几声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尾音越来越弱。

段祺恩看了宫墙上的安明肃一眼,确切来说是剜了一眼,那一眼,极富杀意,人都这样了,还苦苦相逼吗?

她看着身上衣衫浸染成红色的小姑娘,呀咬牙,松开了拳头。

“郡主!”身后传来未汐一声惊唤。

胡姬正扶着董红裳,可是奈何这孩子伤的太重,她又不敢太用力,所以半天愣是拉不起来,这时,一双芊芊素手扶住董红裳的另一支胳膊,胡姬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她看向那双手的主人,瞬间愣住。

段祺恩轻轻扶着董红裳,白皙的双手也染上了粘稠的血液。

“你……”胡姬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什么,人群变得比刚才还要安静,宫墙上的顾天佑和安明肃看见那上前的人影,都分辨出她的身份,两人眼中同样俱是一惊。

“红裳,把万民状松开,给我吧。”段祺恩在董红裳耳边轻声说道。

这时,胡姬才发现原来经历这么多痛楚,董红裳还是死死握着那份黑字白绸的万民状,而这血人听了段祺恩的话,手轻颤了颤,随后缓缓把手挪到段祺恩手中,慢慢松开,那一幕,任是谁都觉得心酸。

万民状到手时,段祺恩只觉得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这一刻,自己的身份,是岑罗郡主,而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家闺秀。

“启禀圣上。”她张开双臂,展开万民状,清亮的声音在宫墙上下回响,女儿特有的温柔中夹杂着几分刚毅。

“此女乃是甲邺董知府之女董红裳,辞别故土远赴上京,其长途跋涉,吃尽苦头,只为甲邺黎民递上一份万民状,乞一份,水患中的生机!”

此言一出,安明肃脸色僵了僵,他身后的文武百官开始低语,更莫说宫墙下的一干百姓。

甲邺一事本就是他的霉头,今日早朝宁州又出了变故,弄得安明肃焦头烂额,现在又演了这么一出,好,真是好!

安明肃再怎么不高兴,也不会在万民前失态,只得沉声说道:“朕且听你细禀来。”

段祺恩听了这话,稳了稳心神,将状纸上的内容朗声道来。

她知道安明肃现在一定将账记了一笔在镇南王府头上,但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看着董红裳的模样,她真的……看不下去。

语音一落,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街道看热闹的行人,面上表情形形色色,似是对这个消息的震撼,段祺恩甚至能听见身后人们的议论。

“你说这可能吗?”

“估计不假,不然谁有这胆子假奏御状啊,那一大滩子血可不是假的!”

“啧啧,那可真是惨。”

再看宫墙上,安明肃紧紧盯着宫墙下的段琪恩,眼中闪过危险的意味,面如生铁,他处心积虑压下的事,就这样被揭开了,还是当着诸多臣子和百姓。

这女人!

“陛下,此事不容大意啊。”身后御史大夫见安明肃没有表示,便开口道。

安明肃拧眉一扫,御史大夫立刻老实噤声。

顾天佑刚刚一门心思都在段祺恩身上,回过神才发现圣上身上已是笼罩着一层阴寒,若是迁怒,那恩恩定是第一个,思及此处,他忙说道:

“陛下,此事有些蹊跷,不如查探一番再做定论。”

甲邺一事,安明肃与顾天佑皆有数,事已至此,定是瞒不住了,想办法补救才是主要的,发怒根本毫无作用。

他压制着怒气,沉声命令道:“将万民状呈上来。”

听了这话,一名官兵从段祺恩手中接过那份万民状,匆忙登上宫墙交到安明肃手中,安明肃看着手中的红黑交杂的装束,眉心深蹙,末了,高声道:“甲邺一事,朕会派人彻查,你们且先退下吧。”

言罢,他便转身离去,高高的宫墙上,明黄的身影来的快,去的也快,段祺恩看着安明肃离去的方向,眉心紧蹙,双眸不自觉闪过鄙夷与敌意,更确切来说,是杀意。

可看到顾天佑的身影,她的目光又柔和下来了,隔着高高的城墙,她好像看到天佑在离去前给了自己一记安慰般的眼神。

圣上离去,文武百官便跟着散去,下面看热闹的人也都缓缓离去,不过,他们倒是多了一件值得讨论的事。

“奴家真没想到,郡主会挺身而出。”胡姬开口,话里却再没有了那份有意无意的嘲讽。

“在胡姬眼中,本郡主不就是一个无多长处的无用千金吗。”段祺恩话锋却是一利,胡姬和聂白今日给自己添得堵自己可是半点没忘啊。

“咳咳咳……郡主……”一个虚弱的声音插了进来,“还是先送董姑娘去医治吧,毕竟,这伤可不轻。”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去,却是辽东王那个体弱多病的庶子,段祺恩记得,可胡姬可不知道此人,美眸中迅速浮现出戒备的神色。

“魏公子?你怎么在这儿?”段祺恩惊道。

魏无尘却是苦笑一声:“在下刚才一直站在此处,郡主没看见而已。”

额……应该是吧。

胡姬和段祺恩正扶着董红裳,可怜这小姑娘松了口气,立刻昏厥了过去,也的确是苦了她了。

聂白看不惯这么婆婆妈妈的速度,折扇往月琳琅手中一搁,利落地从二人手中接过董红裳抱了起来:“还是本公子来吧,指望你们得到什么时候。”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似乎在看着自己 说罢,便如同风一般飞奔园区,天佑说过聂白轻功不用质疑,但这个速度真的让人很不放心啊,而且……

“你知道去哪儿吗!”段祺恩高声喊道。

“废话!自然是济世堂!”远方传来聂白微带内力的回应。

“……”

段祺恩一脸无奈,月琳琅的表情也有些奇怪,虽然这种情况对于她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而胡姬和魏无尘却委实是被吓了一跳。

“郡主……我们也过去吧……”未汐对段祺恩刚才的行为还心有余悸,说话还有点不利索,谁能想到自家郡主会突然到前面去顺手做了这么件惊心动魄的事啊。

段祺恩点头:“好。”

转身对魏无尘有礼一拜后,她连忙赶向了济世堂的方向。

月琳琅不疾不徐地跟在她们后面,以她的功力跟着这二人根本不费力,然而不知出于何种缘由,她下意识一回头,看向刚才众人聚集的方向,当事先落在一个地方时,双眼瞳孔骤然一缩……

她作为杀手,很在意角落处的动静,而现在,月琳琅分明看见一个影子隐在暗处,他遮掩的的确不高明,因为那一身刺眼的白衣已经足够明显,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掩饰自己,只是随意一站。

气度不凡,衣袂翩然,腰间斜挎一柄宝剑,相貌俊俏却带着半清冷半深沉的寒意。

此人便是——六公子!

他怎么会在这儿?月琳琅心里浮现疑惑,而他似乎在看着自己。

不对,确切点说,是在看着自己前面的二人,那么究竟是在看着恩恩还是胡姬呢?月琳琅皱眉想着,但是这种问题对于她而言的确有些难度,索性便不再多想,待会告诉公子便是。

这样安慰自己,月琳琅转过头,跟着二人。

“……”阴暗的角落里站着的六爻定定地看着段祺恩的身影,手指还按在剑柄上,双眸深邃,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段祺恩吗……”

一阵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魏无尘咳得有些撕心裂肺,他身后的阿奴立刻上前给他顺气。

六爻看着魏无尘,眸光闪了闪,似是想到什么,嘴角弧度更让人觉得冷然,接着,他便潇洒地转身离去。

御书房

“啪——!”

又是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御书房内外跪着的宫人都不约而同地抖了抖,内侍总管悄悄举起袖子擦了一把汗,从皇上回来整个御书房都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气氛,宫人们只能看着碎裂的器物,不敢发一言,生怕自己落得和瓷器一样的下场。

安明肃怎能不气愤,他压下甲邺一事就是怕有心之人会拿着此事做文章,偏偏所有作为都被一纸万民状击得粉碎。

他看着桌案上摆放着的所谓的万民状,恨不能让宫人将它烧了。

看见这东西,就会想起宫墙下段祺恩那不卑不亢抑扬顿挫的声音,以及挺直的身躯,这女人,真是胆大包天!

甲邺的水患,自己应该早就派送了粮食财物,依然出了这些乱子。

今天早朝,有人上奏了宁州一事,宁州王是安氏皇族,自己的皇弟,他在一步步拔出异姓王侯,这个皇弟却在封地上出乱子。

朝中官员皆推选镇南王和辽东王其一前去平定,可辽东王却推辞不愿去,笑话,镇南王手握重兵,让他前去无异于放虎归山,他怎么肯呢。

安明肃坐在御座上,这般想着,心里的那份焦躁倒是减去了不少,头脑思考也清晰开来。

内室总管见状,便知道圣上的怒气比刚才相比消了不少,心中松一口气的同时,才敢开口禀奏:

“皇上,萧贵妃在御书房外等候多时了。”

一句话牵回安明肃的思绪,他皱眉道:“她来做什么?”

“奴才不知。”内侍毕恭毕敬地答道,“皇上,您看,是见还是不是?”

安明肃揉揉疼痛的额角,闭目道:“既然来了,就让她进来吧。”

“喏……”

内侍受了令,便出了御书房去请贵妃娘娘,他刚走几步,就看见萧贵妃带着自己的贴身宫女在御书房外等着,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贵妃娘娘,请。”内侍笑着说道,丝毫不见刚才在御书房内的那份紧张。

萧贵妃淡淡一笑,提着自制的佳酿便往里走去,一双杏眼明亮动人,额头上以及梨花钿,黛妆不浓不淡,一举一动都带着威仪与风采,内侍目送着她进入御书房,轻叹,这位可是得罪不得,吴皇后不喜多管这后宫之事,所以萧贵妃在这后宫的地位可是颇高的,又颇得圣恩。

即使淑妃没被打进冷宫,也是万万不能和她比的。

说起来,萧贵妃宫里最近好像暴毙了几个宫女吧……内侍总管突然想到,不过随后便叹了口气,罢了,这后宫,最不缺的就是人命,贵妃不计较便是。

萧贵妃走进御书房,福身盈盈一拜道:“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吧。”安明肃这才睁开闭目养神的双眼,看向萧贵妃,他虽然已经冷静下来了,但心情还是不佳,脸色也依然不好看,“怎么想到此处来?”

萧贵妃自然也看出皇上心情不佳,先是一愣,接着却上前,柔声道:“臣妾是来给陛下送酒的。”

“哦?”

萧贵妃盈盈一笑,打开封着酒的盖子,一股香气立刻溢了出来“这是臣妾今年新酿的梅子酒,陛下还没有好好尝过,臣妾想到陛下处理朝中之事繁忙,便送了过来。”

安明肃满意地笑了,面色也缓和几分:“还是贵妃善解人意。”不像镇南王府那个只会跟朕别着来的段祺恩。

他凝视着萧贵妃那张明丽美艳的脸庞,却想到那张清丽的俏颜,若是那女人也如这般便好了,不过,那样她便和后宫那群女人一样了,自己也便不会对她生出兴致。

“陛下为何这般看着臣妾?”萧贵妃有些脸红地微微别开脸,安明肃这才发觉自己走神了许久。

“无事,贵妃的心意,朕领了。”安明肃也扭过头,随手拿过一封奏折批阅起来,萧贵妃识趣地闭嘴,沉默着研起墨来。

刚缓和的心情在看了几封奏折后又跌了不少,他按捺下将这些东西都挥袖扫到地上的冲动,手中的一封重重一合。

“反了。”他轻声说,但落到耳中分明能听出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陛下……”萧贵妃见状,有些担忧地唤道,但安明肃分明没准备理她,她咬咬唇,最终还是说道:

“陛下,今日宫门外的事妾身都听说了。”

听到这句话,安明肃猛然抬头,眼中却满是寒意,萧贵妃心里颤了颤,但表面上还是颇为镇定地说道:“陛下,无论外面如何传说,流言终归是流言,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万事都是陛下说的算,难道还怕那几个小人之言吗?”

“……”安明肃打量了她一番,却意味不明地笑道,“贵妃能这般想,朕心甚慰。”

面对这样意味不明的态度,她只能苦笑,果然,今天来就不对。

她又沉默着陪在安明肃身边一会儿,最后还是福身先行告辞,安明肃头都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她缓步往门外走去,经过书架时,头上的金簪不经意间带掉了一个东西,安明肃也抬起头看过去,萧贵妃俯身捡起,却是一副画,画中是名女子,衣袂潇洒,眉眼柔和却不失坚毅,她觉得这画上的人好生面熟。

“陛下,这是?”她有些好奇地问道,安明肃眸色闪了闪,还是开口道:“一位友人而已。”

说完又加了一句:“放在原处即可。”

说完又垂头处理那些奏折去了,可萧贵妃却是眉心一皱,天子的友人,还是女子……这话她会信,而且,刚才自己分明看见他的目光在触到这幅画时,浮现了几丝笑意。

这女子,究竟是谁呢,如此面熟,自己定然见过!

萧贵妃心里这么想着,手中却听话地将她放回原处,刚才那话自己还是听得懂的,不过是催自己快些走而已。

她一走出御书房,内侍便恭恭敬敬地行礼。

“对了,总管公公,本宫有些事要问问你。”萧贵妃本想直接回去,但又想到一些事,生生停下了脚步。

“娘娘请说。”

萧贵妃眸光一凝,声音厉了几分“本宫的几名宫女最近暴毙,你可知道?”

“奴才知道。”内侍公公心里叫苦,真是不想什么来什么,怕被提起来还就被提了起来,“奴才已经安排好了。”

“嗬,短短时间,宫内暴毙了几名宫女,你还真用意外来给本宫解释?”萧贵妃声调微沉,内侍公公心里一咯噔,连忙跪倒:

“奴才不敢!奴才也觉得这几个宫女走的蹊跷,可是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奴才怎么敢欺瞒娘娘呢!”

“行了。”萧贵妃不悦地皱眉,挥手道,“下去好好查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敢对本宫的人下手。”

“是是是……”内侍公公连忙称是,而那威仪十足的贵妃娘娘却已经扶着宫女的手离去了。

走了一段,萧贵妃的贴身宫女夏圆开口问道:“娘娘,她们几个会是因为什么丧命的呢?”

“这本宫也想知道,不过这样反复对本宫的人下手,”萧贵妃的眸色浮现阴骛之色,“是在挑战本宫的耐性,胆小如鼠之辈,只敢做些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

看着贵妃娘娘的眼神,夏圆打了个寒颤,虽然娘娘待自己还是不错的,但有些时候自己还是情不自禁地害怕。

“娘娘,奴婢听说她们都去羞辱过北宫的那位,您说会不会是……”夏圆说着便停下了,而萧贵妃却是沉吟片刻,最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她?南宫挽月?西北王一死,她便全无靠山,能从北宫出去一次,并不代表可以出去第二次,她现在不过是个弃妃,能活下去已经不错,还有能耐为自己出气,简直是笑话。”

“娘娘说的是。”

萧贵妃看向北宫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更甚,南宫挽月暗算岑罗郡主一事她是知道的,她当上淑妃后,自己与她打过几回照面,只觉得此人心计不简单,当初还在愁着又来了难缠的角色,可还没真正过招,她就被打入北宫了,不得不说,天意啊。

她就不信,南宫挽月还能翻起一层天不成。

北宫。

“甲邺?”南宫挽月听着柯衍的汇报,秀眉一蹙,这地方自己是知道的,它位于父王的封地,属于父王管辖,如今却发生了水患。

柯衍点头,他已经将皇宫摸熟了,凭他的武功,只要注意一些便不会被发现,哦,自然除了那个在帮上都远超出自己白衣持剑公子。

“哼,这事倒是有趣。”南宫挽月胳膊撑在桌上,手背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思索着这件事,“柯衍,能再帮我一件事吗?”

“郡主请说。”

“甲邺一事,添油加醋地传出去,加上我父王的事,越多人知道越好,越乱越好。”南宫挽月话里的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

柯衍瞬间明白了郡主的用意,不得不说,之前他真的是低估了郡主,虽是算计,却也显得她如此聪慧。

“好。”

他淡淡说了这么一个字,看起来冷淡,可他不喜多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特别是在南宫挽月面前,然而该做的都做到了,别看北宫现在依然惨淡,但已经好上不少了,起码,人住着不会那么别扭。

这些都是柯衍的功劳,他长年飘荡江湖,还能多指望什么呢,一个男人整理偌大个宫殿整理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柯衍,父王说的没错,我只剩下你一个了,你一定不能背弃我啊。”南宫挽月叹道。

柯衍眉心一跳,单膝跪下:“我的命是王爷救的,柯衍这个名字也是郡主取的,无论怎样,柯衍都不会背弃郡主!”

南宫挽月眉头舒展开来,不管怎么说,北宫凄冷,但好在有一个人能陪着自己,那些不长眼的奴才也自食恶果,唯一的不快就是,每想到天佑哥哥现在有可能陪在段祺恩身边,她的眼中都会泛出恶毒的神色。

一样都是郡主,她能逍遥快活,自己最爱的人陪在身边,自己却只能冷宫看月,一遍遍遭受仇恨的折磨。

她好恨!

人就是这个样子,一旦有了嫉恨,就会变得和以前大相径庭。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有些长进 屋顶似乎传来响声,南宫挽月有些疑惑地抬头:“什么声音”

柯衍脸色一变,起身道:“郡主,我出去看看。”

“去吧。”

柯衍得了允许,迅速冲到门外,凌空一翻跃到房顶,一袭白衣赫然入目,长剑轻扣,依然一副淡然事外的模样。

“南宫挽月倒还有些心思。”六爻首先开口,柯衍一愣,便知道自己和郡主刚才商议的话被此人听去了不少,不由得怒道:

“你竟然偷听!”

六爻不说话,算是默认。

“怎么,这你也要插手?”

“误会了,我并不准备插手此事。”六爻道,“毕竟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

他话是这般说,但是柯衍根本就没打算信她,仍是一身戒备的紧盯着眼前这个白衣公子“那你引我出来做何?”

“跟在青月郡主身边,有些长进。”六爻对柯衍有意无意散发的杀意视若无睹,秋风微过,他额际的乌发顺风而乱,遮住深邃的双眼。

柯衍对他嘲讽的话语很不满,但也没有说什么,悄无声息的听了那么久,却在后面弄出动静,凭六公子的身手,是万万不会如此的,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他是故意的。

“我可是遵守约定,没有动过宫里那三人一分一毫。”柯衍冷声道。

“若是动了他们,你柯衍和青月郡主还能安然无恙地待在北宫,便是我的无能。”

“六爻!你别欺人太甚!”柯衍气急,竟是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这般目中无人出言不逊,他忍此人很久了。

他猛一飞身,直取六爻面门,那一袭白衣迅速举剑挡下,不慌不忙地化解了柯衍的攻击。

柯衍横臂再行突袭,那人影却是一晃不见了踪影,停下再看,六爻不知何时已经绕到自己身后。

“蜉蝣撼树,自不量力!”随着话音,柯衍便感觉到身后一股极强的内力扑面而来,他连忙闪躲。

“……”六爻面不改色地看着柯衍,又将宝剑斜挎腰间,虽寥寥几招,却不容小视,而他从始至终没有拔过宝剑一分一毫,最后一击虽逃了去,但柯衍还是受了点波及。

柯衍心里的战意也被挑了起来,受伤不仅没让他产生怯意,反而更加跃跃欲试,六爻对此也并无多言,手指却放在宝剑上,周边寒意更甚,那种感觉,好像随时就会飞速出剑。

“住手!”剑拔弩张之时,南宫挽月的声音闯了进来,她早就听见屋顶上的动静,停下的时候也就坐不住了,提起裙子就闯了出来。

“……”六爻沉默地看向南宫挽月,那盛满寒意的眼神倒是叫她一惊,他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我是该叫你青罗郡主,还是淑妃娘娘。”

这句是对南宫挽月说的,话中毫无掩饰的讽刺意味颇为刺耳,看样子六公子对她也很是不满。

“你是什么人,来北宫做什么?”南宫挽月自从来了北宫便没有精心打扮过妆容,但是素面朝天也有些姿色,此时娇眉微蹙,面带怒容同样颇为动人。

柯衍也无心再战,分身跃下,巧妙地挡在南宫挽月身前。

“只是来劝告一下。”六爻说道,“萧贵妃那几个暴毙的宫女怎么死的,不必我多言。”

说着,他目光一厉,扫向柯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查出来吗,因为死去的几个只是人微言轻的宫女,根本没人在意,若不然,真当中原御医没人看得出苗疆蛊毒之术吗?”

“……”柯衍闻言,面色沉了沉,他本不愿对这些人下这么阴狠的毒手,但是她们踩低捧高做的太过分,无论怎样,他都不会眼睁睁看着郡主受这些人的欺凌。

南宫挽月看了柯衍一眼,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本来最近传出那几个宫女暴毙消息时,她就猜到时柯衍的作为,而且,她很赞同他的做法:

“阁下究竟想说什么?”

“送四个字,适可而止。”

“六公子真是心善。”柯衍说道,“原来这么大张旗鼓兴师问罪是来主持公道的啊。”

“……”

“那我想问问大名鼎鼎的六公子,若是别人欺辱你身边的人,你会如何,一忍再忍吗?”

又是一阵稍稍变强的风刮过,北宫的落叶挣扎着飞起,又惨然地落下,就像宿命。六爻微微侧身“忍不是我的作风,我只会让他们后悔曾经做过的事,只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最后的那个死字咬的极重,让六爻稍显单薄的身躯看起来如同精钢般坚韧。

“我并不在意几个宫女的死,我只在意,手段不高明,若是你们自掘坟墓把自己葬了进去,可别垂死挣扎,伤了不该伤的人。”

话音刚落,衣袖摩擦的声音伴着风声飒飒,白衣公子已经消失不见,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柯衍真的很好奇他平日都留在何处,能做到这般神出鬼没还不被人察觉,包括自己。

“傲慢无礼,他是什么人?”六爻一走,南宫挽月便不悦地问道,翩翩公子的模样,却让人生厌,与天佑哥哥相比简直是差远了。

“郡主,他是最新攥写的江湖榜上第一,六公子六爻。”

南宫挽月只知道柯衍栖身江湖,那什么榜什么名她哪里懂,只能疑惑地问道:“第一?他很厉害?”

柯衍点点头,似是心有不甘地说道:“是,若是他真的动手,我七成输。”

“才三成赢的胜算啊!”南宫挽月惊道,而柯衍却一咬牙补充道:“没有三成,赢得胜算,只有一成,那两成,是平局。”

此言一出,南宫挽月越发吃惊,柯衍做出这么高的评价,倒是少有她有些怔愣地问道:“榜上第一,难道没人赢得了他吗?”

“倒也不是,除了那些修习雄厚地长老前辈,至少还有一人,”柯衍解释道,也不管南宫挽月究竟懂不懂,“此人人称孤刀雪,武学天分极高,也曾赢过六公子,可惜武林大会之时没有出现,不然这榜上第一便不会是六公子。”

“……听你说这些,我果然还是不懂啊。”南宫挽月叹道。

柯衍以为她是在担心六公子会对其不利,忙安慰道:“郡主宽心,柯衍定不会允许六爻对郡主有丝毫不利,大不了,拼尽所学,玉石俱焚。”

“嗯。”南宫挽月不咸不淡地答道,接着便陷入自己的深思中,她想着刚才看见的白衣公子,总觉得那面容有些面熟,越想越笃定,自己一定见过,突然,她脑里闪进一张面孔。

柯衍正准备开口提醒南宫挽月进屋,却听她叫自己:“柯衍……”

“郡主有何事?”

“你不觉得,这个六公子,长得有些像那昏君吗?”

长信宫,秦嬷嬷扶着太后坐回凤榻,她们刚上香回来,一路上就听见宫人低声传着今日宫门外的事。

这皇宫说大也大,有时去个地方都要坐软轿,可说小也小,一有风吹草动就会传的人人皆知。当然,这话放在上京城同样适用。

“路上碰见的几个嘴碎奴才都要惩戒一番,这些事,岂容他们如此放肆谈论。”太后端坐在榻上,沉声吩咐道。

秦嬷嬷一边泡茶一边应道:“是。”

太后翘起戴着琉璃镶金长甲的小指,听着茶水的响声,缓缓阖目,食指轻轻揉着额角,她的脸色不是很好,因为听到甲邺水患,董知府之女上京告御状,事情的来龙去脉差不多就猜出来了。

皇上是铁了心要铲除异姓王啊。

“娘娘,请用茶。”秦嬷嬷端起茶杯送到太后面前,她睁眼接过,普洱的香气弥漫在鼻尖,萦绕不去,她轻抿一口,就听见有人温声道:“娘娘,草民也想讨一杯喝。”

听见这声音,太后以及秦嬷嬷皆是微微一愣,而后两人嘴角都浮现笑意,太后只得无奈道:“你哪次来哀家这长信宫,都不肯好好出现。”

白衣降下,不是六公子还能是哪个,刚从北宫示威后就来了这长信宫,他规规矩矩地行一礼,脸上虽依然鲜有表情,但面对柯衍和南宫挽月时周身的冷意倒是收敛了许多,不仔细查看是感受不到的。

“奴婢在给公子倒一杯茶吧。”秦嬷嬷说话时却是看着太后的,询问她的意思,太后自然点点头。

太后示意了下身边的位置,温言道:“六儿,许久不见,过来坐。”

六爻也不客气,又是一拜,便坐到了那个位置上。

“上回看见你做的桃花羹,哀家还不知道你回来多久了。”太后看向六爻的眼神,满是慈爱,就像一位母亲看着自己的儿子,即使是对待安明肃也没有如此过,但却又不像,因为这份慈爱背后,又好像带着一份愧疚。

六爻起身接过秦嬷嬷送来的茶,微笑示意后坐回去,说道:“大会结束后我便回来了,确切来说,是在西北王被判谋反不久后。”

闻言,太后目光闪了闪,秦嬷嬷也下意识看向自己主子。

“这些你也知道了,现在朝堂上,皇上已独揽大权,哀家想做什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太后微叹道,“六儿,事已至此,你还要阻挠?”

六爻不说话,自顾自地吹着茶杯上氤氲水汽,他又尝了几口,赞道:“嬷嬷泡的茶一直都独有风味,我在外之时,都很想念嬷嬷的泡的茶。”

秦嬷嬷脸上浮现笑意:“六公子谬赞了,老奴的手艺哪有那么好啊。”

无论是太后,还是秦嬷嬷,对六爻都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而六爻在她们面前,除了寡言少语,其余倒是没有挑剔,他是个行动派,一声不吭地将事情做完。

太后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被无视而感到不悦,这孩子是什么样的脾性,她一直都知道。

“娘娘不是已经安排镇南王打理好了一切吗。”六爻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太后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笑道:“瞒不住你。”

长信宫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茶杯茶盖清脆的碰撞声时而响起,最终是六爻先开口:“娘娘可记得青月郡主和岑罗郡主?”

“记得,六儿问这个做什么?”太后疑惑道。

“没什么,青月郡主倒是罢了,岑罗郡主我见过两次,她倒是更不简单。”六爻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微沉,太后拧眉盯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岑罗郡主,也就是段祺恩,镇南王唯一的女儿。

她见过这孩子几次,虽然的确与众不同,倒还不至于被六爻专门提起说是不简单。

“哦?哀家倒想知道怎么个与众不同。”

“看她的眼神,还有……武人的直觉。”六爻想到宫门外段祺恩的眼神,深邃的眼中浮现出些许阴骛,却是一闪而逝。

“老奴见过岑罗郡主,镇南王教导有方,郡主也是温文知礼,听说在猎场还救了陛下,老奴也觉得郡主不简单,不愧是将门之后。”一旁的秦嬷嬷插话道。

听了这话,六爻更是长眉蹙起。

“好了好了,难得回来,便不要再说这些话了,”太后打断道,若是任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还不知道要扯多远,因为六儿不仅是江湖中的高手,对朝堂上的事,也有一番见解,想糊弄他委实有些难度,“你平日都在哪里歇着?”

“有时在宫外客栈,有时在宫内,皇宫里有很多空置的宫室,耐心找找便可以。”六爻答道。

“六儿……哀家知道你受苦了。”太后叹道,戴着琉璃镶金甲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在安抚一样,虽然这样的安慰显得苍白无力,“对了,近日皇后身体有些抱恙,你没有去看看?”

“去过了。”

“单方面地看吧。”

六公子垂眼不答,看来是默认了。

“欸……六儿,你一直是她心里的梗,解铃还须系铃人。”太后收回手,每次见到六爻,欣喜多,无奈,更多……

“我记住了,有时间会再去拜访。”六爻话是这么说,眼神却飘忽开了,太后很熟悉他这个动作,一打起敷衍就这般,简直比什么都准。

她与秦嬷嬷对视一眼,两个女人脸上皆浮现无奈的神色,罢了,这些年轻人的事,便由他们自己去吧。

“话说回来,六儿此番大会上如何,有无受伤?”太后关切地问道。

六爻摇摇头:“都是些不碍事的小伤,多谢娘娘关心,此番侥幸,拔得头筹。”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简直都能飞起来 头筹?太后暗自吸了一口凉气,虽知道六儿武功向来出众,却没想竟到了这种程度,可惜并不定心,不然定是一大助力。

“六儿,听说武试要开始了。”

“我不想去。”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便好……太后凤眼微敛,似是放心下来,抿一口温茶,不再言语。

“痛痛痛痛!!!!”镇南王府又传出一阵鬼嚎声,路过段祺恩院子的下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原因是这阵子听杀猪般的声音听多了,已经习以为常。

动手上药的月琳琅看了一眼段祺恩,后者面无表情地吐了两个字:“继续。”

月琳琅就真的继续下手了……董红裳又是一阵呼喊,可惜没用,然而这样的戏码每天都会上演,别说是段祺恩了,未汐也有些麻木,虽说看着可怜,但上药的确是必须的,况且她这条命也是险险捡了回来。

那长板钉本就是刑具,残忍至极,董红裳的身体又弱,滚了一遭,当场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聂白将她送到济世堂,罗老丈看着伤势就是一阵唏嘘,昂贵的止血药材都用上了,在月琳琅和段祺恩的压力下,聂白破费。

后来状况实在不佳,只能拜托聂白去药王谷请于长清,为什么选聂白,一来他一名男子适合长途跋涉,二来段祺恩见识过他驱马的速度,简直都能飞起来!

聂白自然不负众望,驾着马车便去请于大夫,也很快就将他请了过来。

于长清在见到聂白时,只有一个想法——送客!聂白当初在药王谷所作所为实在让人发怒,好端端一个没脾气的人都能生出这样的脾气,也是不宜。

聂白好说歹说搬出段祺恩才请得出马,然而于大夫上了马车心里也是后悔的,如同之前段祺恩和顾天佑一般,好在聂白此次并不像上次为了见月琳琅那般风风火火不要命,所以这点于长清应该感到庆幸,不然下车也不必治病救人了,先得休整自救……

两名大夫终于将伤势稳定了下来,又陷入了董红裳安置在何处的问题,胡姬只是眉一挑,看向段祺恩,风月馆不适合调养,琳琅馆她又信不过,只能托付给段祺恩,而且段祺恩也知道,自己若是开口拒绝,胡姬嘲讽的话又会迅速冒出来。

万民状都帮了,收留董红裳又能如何。怀着这样的心态,段祺恩便将这遍体鳞伤的小丫头带回了府上。

可她万万没想到事情完全超出意外,昏迷时折腾一声不吭,醒来后这姑娘就感觉到痛了,一上药就使命扑腾叫疼,段祺恩根本招架不住,只得让有武功的月琳琅来。

月琳琅做事向来干净利索,见床榻上扑腾的董红裳,二话没说,上去一记手刀劈晕了挣扎的小红裳,一脸认真地说道:“可以上药了。”

“……”段祺恩再次觉得月琳琅和那个钱串子绝配,因为他们两人都让自己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虽说这办法的确有用,但做多了不好,段祺恩就禁止了月琳琅这般作为,接着王府每天都会出现这样一幕。

“你当时滚了那么多长钉怎么就一声没叫呢?”段祺恩无奈地说道,同时也在试着转移董红裳的注意力。

董红裳鼓着通红的小脸,额头渗出密密的细汗“我、我当时太怕了,所以……啊痛痛痛!”

“原来是因为你一点都不怕我啊,不知道你怕不怕我父王,等着,我去叫他。”

段祺恩说着还真作势往外走,董红裳一急:“郡主郡主,你别叫王爷啊,我不叫了我不叫了!”董红裳说着,挥动着手臂想抓住段祺恩的衣角阻止她去,却被一脸严肃正经地月琳琅粗暴地按回去继续上药。

董红裳的确害怕镇南王,段祺恩带他来王府自然也是经过镇南王同意的,两人当然打过照面,虽然镇南王对她极好,但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身上自然也带有一种威严,与自己远在甲邺,成天焦头烂额官民两边慌的爹爹相比,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相差悬殊。

“别当真,开个玩笑而已。”段祺恩又站近了一点,轻轻拍了拍董红裳的发髻,“这般鲁莽,也算是给你一个教训,胡姬下次来,也指不准会怎么念叨。”

董红裳听了这话又抖了抖,想到了上次胡姬过来数落自己的样子。

胡姬本就嘴利,真说起刻毒话来段祺恩都有些微惧,而且,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胡姬已经将董红裳当妹妹看待,自然说起话来丝毫不加掩饰,一个劲地数落,段祺恩陪着董红裳听着,也不好打断,最后数落的小姑娘都哭了,段祺恩才劝住。

想起胡姬,段祺恩就忍不住摇头,挺身而出之后,她对自己的态度产生了变化,但是若说算是朋友,又算不上,然而胡姬却能待董红裳如同亲人般,倒是奇怪。

不过红裳这小姑娘胜在乖巧,自己也喜欢的紧,父王也说过,看着董家这姑娘,只觉得有缘。

当然,父王还不知道董红裳有些畏惧他。

“郡主,那个,我们那里的事有消息了吗?”董红裳好不容易捱过又一场擦药,连忙问出一直以来很在意的事情,这问题每天必问,如擦药一般准。

段祺恩点头:“嗯,皇上已经派人查探,甲邺情况属实,又拨了批粮款,想必甲邺之难可解了。”

“太好了!”董红裳一听这消息就差雀跃,只因身上有伤蹦不起来,但那弧度也的确吓人,还未等段祺恩开口,未汐就连忙道:“你别乱动,刚擦的药!”

“没事没事。”董红裳龇牙笑道,可还拿着药瓶的月琳琅凉凉地说道:“有事,你不好好躺着,我就得多上几次药,每天来回王府和琳琅馆很麻烦。”

董红裳立刻不做声了。

段祺恩和未汐捂嘴笑了起来,以前在江南与慕蕙澜一众女眷闹腾,都是些大家闺秀,如今来了上京之后,结交了形形色色的人物,也是与往常不同的乐趣,若能回江南,告诉慕蕙澜这些见闻,她定要惊到合不拢嘴。

“恩恩,我先回琳琅馆了,不然公子该着急了”月琳琅说道。

段祺恩点头,聂白着急没什么,若是还做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辛苦你了。”

“琳琅姐姐多谢了。”董红裳躺在床上,有模有样地说道,月琳琅看了她一眼,语气毫无波澜:“明日还要来,不必这么早道谢。”

其余三人感觉周边冷了一冷。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段祺恩暗想道。

她刚想开口让未汐去送月琳琅出府,话还没出口,一个小厮就赶了过来:“郡主,顾公子来了。”

“他在哪儿?”

“顾公子正在花厅,与王爷品茗。”

天佑在和父王品茗?段祺恩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因为自从天佑向父王求娶自己后,父王虽未明说,但实际上是不许自己与天佑见面的。

这两人现在居然还能在一起品茶?

“我知道了,下去吧。”段祺恩有些烦躁地吩咐道。

小厮福身告退,段祺恩对未汐说道:“你在这里照顾好红裳,我送琳琅。”

未汐明白了段祺恩的意思,连忙应是。

目送着郡主和月姑娘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董红裳又开始哼哼唧唧地喊疼,未汐一阵尴尬,这是觉得自己比郡主和月姑娘好说话吗?

“小祖宗啊,你在长钉上滚一遭能不疼吗?”

董红裳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未汐,看起来可怜极了,她很是委屈地开口:“可是月姐姐好凶……”

未汐不说话了,这个她也有同感。

“对了,刚才那个顾公子是郡主什么人啊?”提到这个,董红裳刚才还盛满委屈的双眼立刻变得贼亮贼亮的。

未汐没有看董红裳眼中的光芒,倒是有些尴尬地说道:“你问是什么人?呵呵呵呵,身为奴婢这些都不该多嘴啊,慢慢看着就知道了。”

嗯,慢慢看着,她觉得自己这句回答很好。

董红裳懵懵懂懂地点头:“我还以为郡主和顾公子身负婚约呢。”

这姑娘很会想啊……

“那天你们走了之后老板娘就来找胡姬姐姐的事,因为顾公子失手打伤了好多大茶壶,怎么就下那么重的手呢。”董红裳啧啧叹道。

“……”那天的确相当精彩啊。

送月琳琅离开王府,必要经过花厅,简单却不失大气的布置,厅中,镇南王和顾天佑各坐在一张花梨木椅子上,中间隔着小桌。

顾天佑一身玄衣,皂色袍角,暗红花纹错落有致,他神态谦恭地和父王说着一些什么,父王的神情也颇为愉悦,段祺恩看着这一幕,便越觉得匪夷所思。

“父王。”

“王爷。”

段祺恩和月琳琅走到厅内,顾天佑转眸,面对父王那副谦卑的神情立刻柔和下来,看着段祺恩的眼里存着一汪柔情。

“恩恩来了啊,”镇南王侧身,看见月琳琅也笑道,“月姑娘何时来的?”

“今日一早便来了,没有去拜访王爷,还望恕罪。”月琳琅一拱手。

段祺恩也说道:“父王,女儿请琳琅来帮忙,正准备送她出府。”

“也好。”

镇南王说道,但月琳琅连忙阻止道:“郡主美意,琳琅心领,在此留步吧。”她这话说的很看眼色,可下一句对顾天佑说的话就有点旁若无人了,“顾公子,公子请您有时间前往琳琅馆一趟,有要事相商。”

镇南王听的不明所以,好在不追究,而顾天佑和段祺恩看着月琳琅告辞离去的背影,心里皆是一抽搐,说这话好歹选个适当的时间场合啊……

镇南王在场,段祺恩和顾天佑只能沉默,或者寒暄些无关紧要的事。

自从董红裳之事开始,恩恩就一直在忙着照顾那个受伤的小姑娘,而自己也因为需要与陛下周旋,很少有时间能抽出身来,偶尔难得碰面,也得给恩恩分析解释朝廷形势。

如今上官大学士好不容易从醉了许久的状态清醒过来,听说董氏女儿击鼓之事后,很快就和陛下纠缠了起来,自己也清闲了下来,想来看看恩恩,一解相思之苦。

但看着端坐威武的镇南王,只觉得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是错的。

“咳咳,”段祺恩最先忍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开口道,“父王,你和天佑有事商量,恩恩便不再打扰了。”

镇南王抖了抖眉,很犀利地抓住了自己这个掌上明珠对策威侯他孙子的称呼有些不同寻常。

果然,女儿大了不由父了,这样漫无边际地想着,镇南王叹道:“罢了,父王可没什么要紧的事,你们有事自己说吧。”

说着,他便撑着椅扶手站了起来,抬步就往里间走。

“父王……”段祺恩一头雾水地唤道,只能茫然地看着父王离去。

父王,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顾天佑看着恩恩疑惑还有些吃惊的模样,情不自禁地笑了:“恩恩,看来王爷还是比较中意我做王府的乘龙快婿啊。”

段祺恩看着面前这人一副大尾巴狼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嘴角动了动,给了他一记白眼:“你姓聂吗?”

“嗯?”顾天佑不明所以。

“什么时候将琳琅馆那红衣纨绔寡颜少耻的毛病学了过来?”

“……”顾天佑先是愣了愣,接着便低笑了起来,恩恩这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抬杠讽刺?

这人不仅一点都不觉尴尬,反而笑得更欢,段祺恩忍住拂袖走开或者直接送客的冲动:

“你专程来就没正经事说吗?”

“有。”顾天佑收起笑意,微微正色,段祺恩见这样,也严肃起来。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恩恩想先听哪个?”

段祺恩眼神黯了黯,这句话给她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先说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甲邺的事情由上官学士来处理。”

“他清醒了?”

“嗯,今天早上才去了早朝。”

“这还的确是个好消息。”段祺恩脸上扬起笑意,上官世谦接管此事,的确比其他官员要靠谱得多,“那坏消息呢?”

顾天佑皱了皱眉,仿佛在想该如何言说:“现在朝中传出甲邺知府董均私吞超中拨去的救济粮,才导致甲邺现在这番局面的流言。”

“什么?!”段祺恩秀眉紧蹙,“这是谁说的?若是董知府贪赃枉法,董红裳怎么会带着万民状来上京!”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事情的来龙去脉 顾天佑也是无奈的叹气:“陛下送往甲邺的物资也扣了一半,现在只希望另一半能及时送到。”

讽刺,莫大的讽刺。

段祺恩觉得自己想笑,却笑不出来,心中只觉得被什么东西堵得慌,刚刚她还在安慰董红裳说救济的粮款已经拨往甲邺,而今扣了一半尚且不说,她那忧民的父亲还被朝廷怀疑。

想到董红裳听到消息时的表情,段祺恩只觉得心中更如同什么东西堵住一般。

“不过恩恩你别太担心,毕竟这次监查的是上官学士,而且主要,还要看皇上的态度如何。”顾天佑见她脸色不好,连忙扶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可听到顾天佑最后一句话,段祺恩眼角又是一跳,主要看安明肃的态度?她觉得不用指望这个视皇权为至尊的皇帝,他是什么样的人,段祺恩再清楚不过。

“那天佑,你有什么办法能替董知府洗脱罪名排除嫌疑吗?”段祺恩沉声问道,既然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是无可逆转的,只能寻找解决途径。

顾天佑微垂眼眸,并不作答,似乎是在斟酌着一些什么,段祺恩一边耐心地等待,一边在心里理清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顾天佑突然沉声说道,俊逸的面孔距离段祺恩稍稍近了一些,她几乎都可以感受到顾天佑喷温热的气息。

这姿势有些微妙,段祺恩耳垂微红,刚想推开他,就听顾天佑低声说道:“要么听天命,赌皇上不理会这些流言,不过从扣了半数粮款看来,这个几率很小,那么只有第二个办法,找出真正的罪魁祸首。”

“恩恩莫忘了,那天在风月馆董红裳说过,自己被追杀,我想,这里面绝对有文章可做。”

他说完,便不舍地拉开了与段祺恩的距离,恩恩身上有一种特有的馨香,如同幽谷芝兰一般。

段祺恩听了顾天佑的话,也顾不得对刚才的事情面红耳赤了:“这么一说我也很疑惑,为什么董红裳会遭到追杀,又是谁在追杀她”

“我也很好奇。”顾天佑右手负于身后,玄色衣袍不显往日的君子风度,反倒有些凌厉与冷肃,“不过我更好奇,既然是数番追杀,董红裳又怎会分毫不伤地来到上京。”

除非,有人故意的。

这后面的一句顾天佑当然没有说出来,纵然是他,也只是猜测而已。

段祺恩觉得头疼,纵然重活一世,前世也没有涉足过这类事情,心里有数归有数,但真放到眼前,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还是如同乱麻一样,无从下手。

她陷入了沉思,很自然地忽视了眼前的人,自然也没发现他正用期待而委屈的眼神看着自己。

“欸……恩恩……”一句颇为无力地轻唤将段祺恩从深思中唤了出来,她看了看顾天佑,茫然地“嗯?”了一声。

“……”顾天佑看着她不说话。

“还有什么事就说吧。”段祺恩正色道。

顾天佑觉得自己被哽得不轻,本想让恩恩自己领悟出来,现在看来,还是自己直言更加有效:“多日不见,恩恩就没有一点想告诉我的?

沉默。

段祺恩觉得有一只大尾巴狼在自己面前摇尾巴,而且还颇为欢畅地样子,她有些哭笑不得,是自己见识鄙陋还是他被耳濡目染地太过厉害,以前那个在自己面前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默然君子哪去了?

“一句,不,一个字都没有,以后少去琳琅馆和聂白厮混。”段祺恩别过头不看他。

“……有理,恩恩的话我定然谨记。”

若是聂白知道自己成了对比对象早该不乐意了,他的蔫坏是明面的,顾天佑这赖脾气就是隐藏的了,而且只在段祺恩面前出现,本就如此,哪里来的耳濡目染,自己这是背了黑锅!

段祺恩看顾天佑还在等着自己的回答,一时不知所措,故意说道:

“你没事了,还不走,是想我和父王留你用膳吗?”

“恩恩提议不错……”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段祺恩一记眼刀横了过来,忙不动声色地改口,“不过今天我还要去庄园看望爷爷,所以只能推却恩恩的美意。”

段祺恩给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恩恩,你不送我出府?”刚迈两步顾天佑又回头问道,段祺恩表情一僵,她现在特别羡慕月琳琅拥有一身武艺,直接可以将他扔出王府,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

“不送,慢走。”面无表情的回答。

她似乎在顾天佑脸上捕捉到一丝落寞,有些像装的,又像真的。

眼见着他要踏出花厅,段祺恩忍不住叫住他:“天佑!”

“嗯?”顾天佑闻声,一回头,却被一人结实地从正面抱住,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兰香。

“假的。”

“嗯?”

“没话跟你说是假的。”段祺恩埋在顾天佑温暖的怀里,“这些日子我也很想你,还有,谢谢你。”

顾天佑有些哑然,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他抬起头,轻抚她乌黑的发髻,就像在安抚一般,这个女子,本该像其他千金小姐一样,与闺眷一起无忧无虑地待字闺中,她们遇见这些事都会惊慌失措,而恩恩,与她们截然不同。

这便是他的恩恩。

他不作声,享受着这种感觉,岁月静好,若是能一直这般,多好,可最后两人还是分开,段祺恩抬起头,脸红一片,对上顾天佑柔情似水却饶有兴趣的眼神,顿时恼羞成怒

“你该走了啊。”

顾天佑想笑却力图憋住,但那轻微抖动的肩膀已经出卖了他,看见恩恩越发不善的眼神,忙道:“我这就走。”

可就在消失拐角之际,他又开口道:“恩恩刚才那个样子,很是可爱。”

“……快走!”段祺恩几乎是将这两个字吼出来的,自己也是耐得住性子才没有将前世的习惯激发出来,顺手绰起丢他。

送走了顾天佑,段祺恩坐下理了理董红裳与甲邺之事,最终还是没有什么大收获,只能作罢,但回忆起今日父王的表现,怎么想怎么奇怪。

父王怎么就会这般容易地允许自己和天佑单独交谈呢?

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段祺恩觉得还是去找父王摸一摸态度才是真的。

一进入书房,段祺恩就闻到一股安神香的味道,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果然看见桌脚旁的香炉里还剩一些没有燃尽的香料。

“父王。”她出声提醒自己的到来,镇南王抬起头,面上带着宠溺的笑意:

“恩恩来了啊。”

“嗯。”段祺恩走到他身边,指了指那只紫金香炉,“父王最近睡不好吗,怎么会突然用起安神香。”

镇南王扫了一眼紫金香炉“嗯,最近事情比较多,除了你接的那一桩,宁州也出事了,朝中已经派人去安抚了,不过看样子怕是无济于事,轻易不发难,发难不轻收。”

段祺恩只得堆笑,前面那句话中责怪自己的意思很明显啊“宁州王怎么会反?”

“宁州王是高太妃所生,高太妃在世时,高家势力不容小觑,而太妃死后,高家也逐渐没落,宁州王失势,但太妃在世时为他打理的势力一口也难吃掉,他自请前往宁州,被封为宁州王,不仅位置偏远,还有辽东王压制,皇上才渐渐对他放心。”镇南王说道,但后面的话他没准备告诉自己的宝贝女儿。

也许不是对宁州王放心,而是对异姓王侯更加忌惮,暂时腾不出手收拾而已。

“为什么辽东王会压制宁州王?”段祺恩不解道。

“因为高家与辽东王结有怨。”

那就清楚了,段祺恩还想问就被镇南王抬手打断:“这些朝中乱七八糟的事情恩恩就莫要关心了,对了,刚刚顾天佑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段祺恩心里一咯噔,刚才打这么一岔想好的说辞全忘了,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可这落到自己父王眼中可就不一样了,只见镇南王打量了自己这掌上明珠一会,脸上神情意义不明,段祺恩觉得自己要被父王那眼神看的发毛,最后才听见他徐徐开口:“他是不是又和你说提亲的事了?”

啊?段祺恩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好父王,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推测,还未待她缓过神来,就听父王轻哼一声:“父王就知道会是这样,简直和策威侯当年一个样子,愈挫愈勇。”

老侯爷当年愈挫愈勇?看来父王知道有关老侯爷的不少啊……段祺恩正漫无边际地瞎想,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关注重点完全不对。

“父王你之前不是不同意吗,难道现在同意了?”段祺恩试探地问道。

“恩恩,你何时听到父王说自己答应了。”镇南王好像并不中套,恩恩想起之前老侯爷告诉自己父王年轻时候哄走他心爱的宝剑之事,父王果然是只狐狸啊,不过……

“不同意怎么还会允许我与天佑单独谈话?父王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段祺恩这觉得心里有很多腹诽,但真说出来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镇南王听了这句话,眼中浮现一丝难明的情绪,段祺恩见状,也老实地安静下来,只听见父王用低沉的声音说道:“父王一直觉得恩恩若是嫁到江南的大户人家,凭王府的实力,绝对不会让你受到欺负,但是事到如今,父王也不知道这个想法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他顿了顿,段祺恩也不发问,双手十指紧扣着桌角,等父王继续说。

“所以说同意也不算同意,不同意,父王也保留这个意思。”

段祺恩无言以对,比起之前,父王的态度算是松动了一些,但是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更让她忐忑不安。

而且,父王应该不会突然这样,使出有奇必有因。

其实镇南王改变态度的确是有原因,在朝堂上,其实安明肃也没少刁难几位异姓王,而顾天佑却暗地里帮了镇南王不少。

在宫墙上,自己没想到恩恩会挺身而出帮董红裳,宫墙上文武百官都感受到天子之怒,但那后生还是胆敢为恩恩说话。

那时,镇南王便更对顾天佑刮目相看,也许自己在世能护得女儿周全,但若是哪天出了什么不测,自己帮不上,那么她只有丈夫一个倚仗,仅论这点,顾天佑委实是不错的人选。

不过究竟该如何,世事无常,他也无法决断,倒不如再观察一段时间,而且自己宝贝女儿这儿还搁着一件事……

“父王最近听说你结实了上京城的很多人物啊。”

“嗯,是有一些,上次来府上给秦颐莲把脉的老丈是城里济世堂的大夫,医德在上京城是出了名的好,”段祺恩点头,“另外还遇见了上官学士,他的字很有自己的气势。”

她就说了这么两个代表,说是代表也不算,应该说唯一两个比较正常的。

很明显,镇南王根本不吃就轻避重的一套“应该不止啊。”

“……”段祺恩眼角抽搐了两下,瞬间明白父王这是在怀柔逼供,但是,有些她是真不想说,例如琳琅馆那个纨绔子弟模样的钱串子,她宁愿撒谎朱掌事才是那儿的主子,那红衣服的是他远房侄子……

“你和胡姬认识?”镇南王问道。

段祺恩眼神闪了闪,原来父王在意的是这件事:“认识,点头之交。”

“她来过王府?”

“嗯,来看望董红裳。”

段祺恩这些都是实话实说,多的她也不多说,胡姬虽然盛名远扬,但是在许多人眼中只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子而已,况且又是突厥人,身份很是敏感,自己知道胡姬的性子虽然嚣张说话随意犀利分毫不让,但行事坦荡,然而其他人可就不这么认为了。

“南楚北胡,虽然皆是奇女子,但终归身份有别,能不见便不见吧。”镇南王如是说道,“上京城鱼龙混杂,你在外可要多加注意。”

“恩恩记住了。”段祺恩知道父王是关心自己才会这么说,虽然自己觉得父王对胡姬的看法有些偏颇,但还是止住了反驳的念头。

镇南王随手将乱了的纸张理了理,段祺恩很有眼色地将手边乌黑的镇纸放到了上面。

“对了,董家那丫头怎么样了?”

“伤势好多了,不过每次上药的时候还是会大呼小叫。”段祺恩实话实说,“父王难道一点都没听到?”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这里等着你呢 镇南王一副了然的模样:“听到一点,着实吓人,毕竟年纪尚小,敢那么做就已经很不错了,也不奢求她能多么能耐,别说,你小时候受了伤,嚎得可不比这小。”

父王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回忆,脸上表情也是笑眯眯的,段祺恩沉默地回想了一番,自己怎么会嚎的比董红裳还厉害了,父王真的不是在哄自己乐?

……

顾天佑出了镇南王府,径直前往琳琅馆,虽然段祺恩已经三令五申自己少去琳琅馆,免得耳濡目染,但邀约,还是应该去一趟的。

推开琳琅馆的大门,依旧与往日无异,馆内摆设着诸多珍宝,虽然假的多真的少,朱掌事埋头看着账本,听到门外传来动静才抬起头,看见是顾天佑,忙站起身:“顾公子来了啊。”

“嗯,打扰朱掌事了。”顾天佑客气回礼。

“公子吩咐过,若是顾公子来了,还请上楼一叙。”

“多谢朱掌事告知。”

言罢,顾天佑便往楼上去了,心里却有些疑惑,聂白这回怎么搞的神神叨叨的。

上了楼,走在廊上就闻到一股木香味,那是聂白做械具留下的木屑发出的气味。

“你人在吗?”顾天佑出声问道。

一间屋子传出了回应:“这里等着你呢。”

循着声音,顾天佑走到一扇房前,推开房门,就见聂白端着酒杯无所事事一样看着书,隐约能辨认出来是有关机关巧术的。

“特地让我上来做什么?”顾天佑盘腿坐到他对面。

聂白倒杯酒顺手推到他面前:“因为本公子不想下去,所以就只好麻烦你上来了。”

顾天佑眼角一抽,屈指轻敲了下桌案,目色不善,他早该想到聂白越是神神叨叨,把戏就越是让人无言以对:“月琳琅从王府镇南王府出来的时候告诉我你有事告知,究竟是什么事?”

“欸?”聂白来了兴致,“你这次去王府是翻墙还是直接进去的?”

“直接进去的。”

“镇南王竟然没有赶你出去,天佑,近来不错呀,再接再厉。”

这一副看好戏的语气让顾天佑脸色又沉了沉“说正事。”

他怎么觉得这厮就是存心来膈应自己呢。

可聂白还是一副厚脸皮的样子:“天佑你这样就不对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虽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你这样真让好友心寒,连寒暄都不许了!”

“……”按捺住出手直击他面门的冲动,顾天佑轻吸一口气,“首先,不存在君子之交,你不是君子,君子也不是你这样的,其次,精通商术的聂公子绕弯子的水准我一向很相信,开门见山以免自己被带到阴沟里。”

“啧啧,吾友竟然这样评价本公子。”聂白直摇头,但也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本公子前几日可是帮你操了不少心。”

顾天佑看着轻摇折扇的某人,算是明白了,这厮刚才一直在邀功……

“说仔细点。”

“六公子上京了。”聂白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微沉,“上回董红裳告御状时,小琳琅偶然看见他了。”

听到这个消息,顾天佑长眉一扬:“你确定月琳琅没有看错?”

“你是在怀疑本公子家小琳琅的眼力吗?”聂白折扇一顿,“也罢,说个你在意的事情,本公子和小琳琅推断,六公子对你家郡主好像有些关注。”

“什么?”顾天佑刚端起的酒杯又被他重重放了回去,“为何会这样说?”

聂白懒懒一扬扇子:“也是听小琳琅说的,她当时看见六公子的眼神紧盯着岑罗郡主,他那样骄傲的人,怕是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会紧盯着谁吗,而且……”

扇柄重重地敲了下桌面,发出沉沉的闷响声:“小琳琅身为杀手,能分辨不出杀气?”

……

屋子里静得都能听见聂白转动玄机扇发出的微弱风声。

顾天佑凝眉,思索着他刚才所说的一切“那个时候,我记得还有胡姬和董红裳,你确定他是冲着恩恩去的?”

聂白斜眸瞥他一眼“那时候本公子早带着董红裳前往济世堂了,再者说,若真是董红裳,她现在可是住在镇南王府,而胡姬,本公子可不觉得她有值得六公子这般的资本。”

“那我更想不透他一介江湖人士怎么会盯上恩恩,若是说柯衍的话倒是意料之内。”

“本公子也猜不透,六公子即使在江湖中也是行踪不定,让人捉摸不透,现在到了上京城,还不知究竟为了何事。”

顾天佑突然想起一件事:“最近上京要举行武试,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聂白摇头:“他要是有意参加武试便不会再去参加武林大会了,没这个可能。柯衍在,六爻在,这上京城越来越有趣了。”

“说起那武试,天佑你知道多少?”

“还是和往年一样。”

“听着挺有意思的,本公子有点兴趣。”

顾天佑白他一眼,宛如看个疯子一般:“你们不干涉朝堂之事,武试你瞎掺和什么?”

“都说了只是去玩闹一番,又不夺魁,试试那些武人的身手,算什么插手朝堂之事。”聂白撇嘴道,“若是让我拿了魁首,只能说那些应试的也都是些不堪大用的货色。”

顾天佑沉默,这是在承认自己也是个不堪大用的货色吗?

“你家族就该来人把他们的宝贝公子带回去,免得丢人现眼。”

“好像已经来上京城了,小琳琅已经去找了,希望不是那些老家伙,不然真有可能五花大绑把我给绑回去。”聂白想到这件事面色黑了黑,好像真的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顾天佑从善如流地接道:“绑回去最好,免得如此祸害人间。”

“不行啊!我还要喝到你和岑罗郡主的喜酒呢!好歹朋友一场。”

“你只要把贺礼送到即可,人便不必到了,祝福我和恩恩就心领了。”

好友做到这份上,迟早得绝交。

“算了算了,一个柯衍来了上京已经够糟心,又出了一个六公子,两个人都是防不胜防之辈,还都同时招惹了,本公子就只能替你默哀一番了。”聂白语气有点幸灾乐祸,这厮即使是帮忙也不忘盘算盘算。

顾天佑不说话,鹤纹就被在他手中一下一下地转动着。

“能找到六公子落脚的地方吗?在上京城这么大的地方,没居住的地方,这不可能。”他突然开口道。

聂白摇头:“本公子自然想过这些,无论是柯衍还是六爻,我都查过,柯衍的行踪完全隐秘起来,而那矮子,狡兔三窟啊。”

“你们江湖人的心机也不少啊。”顾天佑揶揄。

“同样都是人,谁看不起谁啊。”聂白有些不满地说道,“消息已经告诉你了,怎么做就与本公子无关了,你和岑罗郡主看着办,实在不行,干脆动用影卫好了。”

顾天佑不想理他,影卫是能随便动用的吗?再者,皇上已经在镇南王府布下了眼线,即使有意出动影卫保护恩恩,若是被陛下察觉,便是弄巧成拙反而害了恩恩,搞不好还会与镇南王的青鸾暗卫发生误解甚至冲突。

“最近估计得出点事。”聂白搁下扇子,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难道是说,太平久了就得出点幺蛾子?”

“……谁知道呢。”

话音落下,阵风透过半敞的窗户吹了进来,轻纱浮动,顾天佑玄袍鼓动,颇有一番气势,窗外楼下,繁华依旧。

辽东王府。

“阿奴,你去院外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魏无尘在王府花园转了一圈,回到院落就开口吩咐道。

阿奴恭顺地低头:“是……”

魏无尘交代完了便走进院子,在辽东王府,除了辽东王便是他的身份最为尊贵,而暗地里辽东王都得听自己这个庶子的意思,但他的院子却简单得很,倒像个不得势的一样。

而若是走进他的房间,也会感受到不适,体制偏寒的人更会有所感受。

装饰很简单,倒是书籍比较多,收拾地也比较平整,一看便是爱书之人。

魏无尘一进屋,眼中立刻射出尖利的光芒,与他虚弱苍白的脸色格格不入,很快,他在角落看见一小团黑色的东西。

他缓缓遣足,定睛一看,原来是只小虫子,他半笑半叹道:“柯衍师兄,来就来了,做何还让师弟看到这么糟心的蛊虫呢,师弟体弱,经不住吓啊。”

“哼。”一声冷哼,柯衍从屏风后走出来,眼中带着似有似无的蔑视:“在王府呆了那么久,还能认出蛊虫,不赖嘛。”

“即使离开师门,无尘也不敢怠慢了师父所授,看师兄气势汹汹的,无尘若是回去见师父他老人家,可能会被直接轰出去啊。”

魏无尘这话说的很有诚意,柯衍眼神却是目光一暗:“师父已经仙去。”

魏无尘手一顿,脸色也僵了一下,本来就不好的脸色现在看起来更加难看:“何时,师兄为何从未告知过我?”

“哼,你一心扑在朝堂争斗中,怎会知道这些,有我为师父送终,你也就可有可无了。”柯衍说这话有些恶狠狠的,一点都不像可有可无的样子。

魏无尘不说话,低垂下来的眼眸满是哀伤之色,拱手道“若有机会,还望师兄带师弟到师父灵前,磕头请罪。”

柯衍的脸色这才舒缓了一些,这也是他每次看见魏无尘都恶言恶语相向的原因,虽然也有他生性如此的原因。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被魏无摆了一道。

落叶曾说魏无尘是只病虎,这形容说恰当也恰当,说不恰当也不恰当,因为他在算计上如同雄狐一般。

从师兄的表现以及言辞,魏无尘早就推测出师父病去一事,虽说柯衍从来没对魏无尘有过好态度,但再见面明显不对,而且,若是师父在世,师兄定不会武林大会一结束就往上京跑。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装傻而已。

“师兄此次前来,可是想通了?”

魏无尘友善地做出请坐的样子,接着就想去给他沏茶,却被柯衍不耐烦地打断:“行了,我不喜欢喝茶,别折腾了。”

魏无尘也不介意,悠然一笑,便坐下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无边风雅,但是还是病态更凸显,若是他没这身恶疾缠身,将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啊,现在看来,老天倒是公平的。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柯衍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在外面的行踪基本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是你们干的好事吧!”

“难道师兄觉得师弟想害你?”

“那看你解释得我满不满意。”

柯衍戴着护甲的手重重地敲着桌面,无形中给人一种压力,魏无尘忽视着像极示威的声音,不慌不忙地说道:“师兄糊涂了,无尘要是想害师兄,便不会多此一举还去拉拢师兄,消除师兄的行踪,是怕一些有心人对师兄不利,若是师兄还对此不满,无尘在此给师兄赔罪。”

一套说辞滴水不漏,矛头另指。

柯衍的表情果然不负所望地陡然一变:“你是说有人盯上我了。”

魏无尘缓缓地点点头,算是承认。

“是谁?”

“师兄以为师弟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吗?”魏无尘微微苦笑,“若是无尘知道他们底细,定然会早些动手铲除他们,毕竟皇宫中还有一个身世成谜的六公子啊。”

“你们一点也不知道他的底细?”柯衍想起六爻三番五次威胁警告,眉头又紧了紧,他跟皇家究竟是什么关系,多次出手相助,却不见和哪位有交情。

魏无尘遗憾道:“师兄不是更清楚吗,天下能人之多,都没有人能找出他的下落,比起孤刀雪,六公子六爻才是更神秘,众人更感兴趣的人物啊,不知他的真面目会由谁揭下。”

顿了顿,他又说道:“若是师兄在皇宫内发现了什么,还望不吝告知。”

柯衍没理他,不过魏无尘也没指望,因为这句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魏无尘不多说话,静静地坐在原处,偶尔抬袖轻咳几声,他给了柯衍充分时间去思索利弊。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柯衍也想不出来什么,只能冷声重复问道。

魏无尘故作惊讶:“难道师兄还没想好?”

“想好什么?”

“……师兄真是会开玩笑。”魏无尘轻笑道,“师弟诚心相邀,师兄却这般,真是让人心寒啊。”

“……”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谁和他同根了 “难道师兄今日就是为了要一个说法?”魏无尘给足了时间考虑,也不准备多浪费时间,“对了,青月郡主在北宫不知过得如何。”

话音刚落,魏无尘就感觉到一股带着内力的风扑面而来,发梢乱舞。

“咳咳……咳咳……”魏无尘不禁捂嘴猛地咳嗽起来,在武功上,他可是完全不如自己这个师兄。

柯衍目光凌厉,咬牙切齿地说道:“看吧,杀你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魏无尘平稳了气息,不紧不慢的收拾好被吹乱的头发,柯衍菱眼一瞪,谁和他同根了?!

“苗疆遗孤柯衍喜怒无常,率性而为,江湖之中,皆是如此传道。”魏无尘的声音更加虚弱,看来刚才受到了波及还不小,“师兄的能耐,无尘自然知晓,无尘死了不可惜,怕只怕——上京城形势诡谲,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柯衍眼神又是一锐,但却没有和刚才一样发作,魏无尘说的在理,仅仅一个六公子在宫中就让自己拿不定主意如何作为,听魏无尘这么一说,好像危险还不止这些。

“如果师兄还没考虑好的话,师弟还是那句,何时想通,随时恭候。”魏无尘笑眯眯地说道,好像完全不在意刚才的事情一样。

话虽这么说,但他完全没有下逐客令的意思,偏暗的屋子透着一股寒意,魏无尘拢了拢袖子,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我答应你。”柯衍突然说道,魏无尘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有些诡异的笑意,然而柯衍并没看见,“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

“师兄请问。”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依旧是这个问题,魏无尘都在心里好笑自己这个师兄真是毫无长进,不过他还是徐徐答道:“师兄这么想知道,无尘若是一点儿都不透漏也就显得小气了,其实不过和师兄想法一样,报仇而已。”

“你怎么那么确定我就是为了报仇?”

“因为师兄本来就是这种性子的人,师傅生前说过。”魏无尘理所当然的说道,“更何况青月郡主,想必更恨吧。”

柯衍默认。

魏无尘喝完杯中的温水,还是觉得有些不适,说出的话听起来有些颤音:“对了,我倒是很好奇,青月郡主都想除掉哪些人?”

“还有说吗,定是那昏君。”

柯衍咬牙切齿道,魏无尘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分辨不出究竟是嘲讽,还是轻笑:“便是如此,师兄就更应该与我们联手了。”

“你们……”柯衍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魏无尘也不否认:“安氏皇族认为自己体恤百姓,其实啊,不过尔尔。”

“……”柯衍本就觉得自己不了解魏无尘,现在更加看不清了,离开师门那么多年,他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除此之外,没有了吗?”

“……有,镇南王府的岑罗郡主段祺恩。”柯衍平静地说道,这话却让魏无尘稍稍一愣:“岑罗郡主?”

“嗯。”

魏无尘眸光微转,却像是明白了什么的样子,柯衍只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带了些鄙夷和……

怜悯?

“那就与师兄说定了,切莫反悔。”魏无尘病态的脸上似乎有了些精神。

柯衍虽有些不好的感觉,但因为想不出缘由,便索性不再消耗脑力。

“需要我做什么?”

“别急,需要师兄的地方很多啊,不过在此之前,得让师兄先看看我们的诚意啊。”

在柯衍疑惑的眼神注释下,魏无尘悠然自得地开口道:“西北王府有冤的说法,我们会传出去。”

震惊,无比震惊。

柯衍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个师弟,自己正在愁这件事,郡主虽然已经吩咐下来,但凭他一人之力,简直是杯水车薪。

也许……

“师兄,和我们联手,的确是明智之举。”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魏无尘幽幽地开口。

……

送走了柯衍,魏无尘的脸立刻冷了下来,柯衍说错了,杀他,并不容易。

只见魏无尘踩了踩地面,看似凌乱的步子其实却是有规律可循的,几发利器从暗处飞驰而来,他微微侧首,几根发丝应声而断,徐徐落在地面。

“有些不好用了。”魏无尘自言自语道,眼中神色好像真的不满意。

……

当天,一间客栈厢房,落叶看着女子将信件放在烛台上点燃,虽然脸上情绪波动并不大,但还是隐隐看出愉悦之色。

“魏无尘说了些什么?”落叶问道。

女子高抬起掂着信件的手,两指微张,看着它飘落到地上,像一只着了火的蝴蝶。

“柯衍答应了。”

“这么快?”

“的确比想象中要快一些。”女子开口答道,眼睛却是看着地上的火光,动人美丽的眸子像是被点亮了一样,“不过这也证明了魏无尘的能耐。”

“对了,现在关于西北王的流言如何了?”

“很顺利,而且好像不止我们在散播。”落叶皱眉。

女子摆摆手:“无妨,早就猜到了。”

“那你猜到是哪些人了吗?”

“呵,”女子举手挡住腾起的烟灰,“我们,辽东王府,靖平王府,镇南王府,还有,风月场所。”

这时,那封信只已经燃烧殆尽。

“水至清则无鱼,闹吧,闹得越大越好,”女子说着,手指轻抚上落叶的鬓角,与她温柔的动作截然不同的是她眼中冰冷的寒意,落叶却知道这态度并不是对着自己。

“越是欲盖弥彰,越是让他们疲于收拾。”

“不会让你失望。”

……

自宫门外擂鼓告御状后,段祺恩发现上京城陷入了“多事之秋”,当然,这效果不仅仅是董红裳带来的,还有紧随其后的武试。

即使有了御状那么一出,但还是影响不了人们对接踵而来的武试的兴趣。

天佑、父王他们都忙的够呛,虽然段祺恩并不知道他们都在忙些什么,琳琅馆那两位也是一样,几次经过进去想和朱掌事与月琳琅打招呼,两人都不在。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安明肃好像也腾不出空有所动作,王府很是安稳,更让人欣慰的是,董红裳上药已经不嚎了,甚至可以下地,于长清那药果然有效。

“姑娘啊,你别折腾了!”未汐看着董红裳大幅度地扭着腰,心里犯惊,“你这要是扭坏了可怎么办?”

说着她便上前阻止董红裳继续的动作。

董红裳调皮地冲她们吐吐舌头,但还是老实地停下了动作。

段祺恩扶着额头,无奈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红裳,你就不能消停一些?”

“郡主,我在床上躺了那么久,现在能走了,感觉全身都不对劲,所以就想活动下筋骨……”董红裳的话很有道理,但是她知道自己给段祺恩和未汐惊吓了,说话的声音倒是很没说服力。

段琪恩想想也是“你说得对,但是你在钉子上滚了一圈,可能对劲吗,现在感觉不舒服正常,你要是想恢复到以前的样子,还得修养一段时间,不然若是复发了,就得劳烦长清再配一次药膏了。”

董红裳点头如捣蒜,模样像极了得了便宜的猫儿,逗得段祺恩和未汐都是发笑。

“你若是闲着无聊,也可以在王府随意转一转,四处走一走也是有利于康复的。”段祺恩说道,“王府的下人不会拦你。”

与胡姬一样,段祺恩也是非常喜欢这孩子,世上谁不喜欢乖巧听话又伶俐的孩子呢,看着董红裳,段琪恩就有一种看妹妹的感觉,思及此处,她心里便忍不住一阵唏嘘,自己没有妹妹,若是有一个像眼前一样的,该多好。

“郡主,姑娘,该用膳了。”未汐提醒道。

“父王呢?”

“王爷今日上朝,早就用过了。”未汐恭顺地答道。

“那我们去堂内吧,红裳,你想吃什么?”段祺恩笑眯眯地问道,只见董红裳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叫花鸡!”

……就这点出息。

“清晨吃这个可不好啊。”未汐由衷地建议道。

段祺恩也点点头,她比董红裳高出一些,顺势便摸了摸董红裳的脑袋说道:“叫花鸡可吃不到,可王府的厨子能做出更好的,要不要尝尝?”

凭董红裳那性子,那绝对是一个回答:“要!”

……

“嬷嬷!”

段祺恩去了大堂逗了董红裳一会儿,听到动静以为是未汐过来布膳了,抬头一看却是柳嬷嬷与未汐一起过来了,顿时又惊又喜道:“嬷嬷你怎么不留在房里休息呢,快放下吧,这些活其他人做就好。”

“欸,在屋子里待了太久,还是出来走一走比较好,”柳嬷嬷的笑容慈爱而祥和,“秦颐莲打出来的伤也都完全好了,还赖在屋子作甚。”

段祺恩听了,莞尔一笑,忙说道“嬷嬷还没吃饭吧,不如坐下一起吃吧。”

“这使不得……”

刚想推辞,未汐就上前扶着柳嬷嬷坐下,与段祺恩对视一眼后说道“嬷嬷,郡主的意思你就不要推辞了吧,这儿除了我们,哪里还有什么其他人。”

段祺恩给了未汐一记赞赏的眼神,接着说道:“未汐说的没错,况且就算是有,谁又敢多说。”

那语气还真带了点任性的霸道,听起来倒是让人忍俊不禁,柳嬷嬷含笑点头,坐到椅子上,却一眼瞥见一旁坐着的董红裳,便有些疑惑地问道“郡主,这位姑娘是哪家的?”

段祺恩看了一眼头埋得低得不能再低的董红裳,说道:“甲邺董家的,这件事有些麻烦,她受了伤,留在王府养伤。”

“哦,原来是这样啊。”柳嬷嬷了然地说道,但眼中疑惑更甚,怎么这姑娘就不抬头呢,有这么见外内向吗?

段祺恩也察觉到不同寻常之处,董红裳这头也埋地忒低了点,刚才还兴高采烈的,现在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这很反常……

“红裳,怎么了,不舒服?”

“不不……不是……”董红裳连忙否认,然后又低下头,好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段祺恩看了未汐一眼,好像在问你平时不是照料她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未汐也是一头雾水地摇摇头,她是的确不知啊。

段祺恩正想着这是演哪一出,就听见柳嬷嬷突然咦了一声:“我怎么看董姑娘这么眼熟啊?”

段祺恩瞬间收回思绪,等着柳嬷嬷继续说,看样子,有戏!

“没有没有……”董红裳连忙矢口否认,可这就更有了欲盖弥彰的意思,段祺恩和未汐脸上都是一个大写的不相信。

柳嬷嬷突然哦了一声:“记起来了,你是那天在院子里打碎几只花盆,又跑了的小姑娘!”

嗯?段祺恩倒是想起来未汐有一天对自己说的了,她们下人院子有几只花盆被打碎了,那一幕正好被柳嬷嬷看见,柳嬷嬷说从未见过此人,找了心入府的丫鬟询问,可惜都不是,之后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那时未汐还唏嘘一番,谁会专程去下人院子打碎东西啊。

当时段祺恩也没当个事,既然不了了之那就算了,没想到现在又被翻了出来,她沉默地看着董红裳,大概也推测到究竟是什么情况了。

董红裳连忙站起来,一副快哭的表情,很是紧张地对柳嬷嬷解释道:“嬷嬷,我错了,那花盆不是我故意打碎的,我我我……我当时只是想看看里面有朵刚开的花,但是身体不受控制往前倒了,带翻了很多……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说着,她还悄悄看了一眼段祺恩,一副生怕她一生气就会把自己扔出去的样子。

段祺恩继续沉默,她以前到底是怎么觉得这姑娘坚韧勇敢的啊,还是说她跟着胡姬那几天被吓到了不成。

而且,自己像是那种一言不合就送客的人吗?这么想着,段祺恩心里还真的有些郁闷。

柳嬷嬷见董红裳这么诚恳地道歉,先是一愣,继而才慈祥地笑道:“没有怪你,最后把花盆收拾好的人也是你对吧?”

董红裳不好意思地笑笑,段祺恩眼角却是一跳,前段时间这孩子身上还没好利索吧,怎么就到处乱跑,她的院子距离嬷嬷休息的院子还很有一段距离呢。

“伤没好就乱跑,难怪会倒花盆堆里。”段祺恩无奈地说道,听了她的话,董红裳愕然地抬头:

“郡主,你怎么知道我是倒花盆堆里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吃慢点,还吃吗 “……”她能说自己就是顺口一猜吗,算了还是沉默吧,段祺恩暗暗想到。

“嬷嬷你真的不怪我?”董红裳还是有些狐疑地问道,柳嬷嬷笑着点点头,她才咧嘴甜甜笑了,段祺恩低头用膳,心里却是和柳嬷嬷一样想到,这丫头可真有意思……

这段时间董红裳伤的很重,于长清和罗大夫都是三令五申禁辛辣油腻生冷,所以董红裳能吃的东西就不多了,她说想吃叫花鸡的时候段祺恩觉得没出息,着实是冤枉她了,本就是好吃馋嘴的年龄,禁辛辣生冷了一段时间,什么不想吃?

她能迅速在一堆想吃的食物中挑出一样最想吃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王府的厨子虽然比不上御膳房那些大厨,但做出的菜色还是能满足董红裳这只吃了那么多天素食的小馋猫的,虽然她也不完全吃素,例如有时候会可怜巴巴地求未汐加点荤的,未汐实在挨不住她的央求,就做主弄了一些,后来被段祺恩发现了才停住。

虽然段祺恩也很同情只能躺在床上这只,但是,为了她早日康复,只能狠心不去看她可怜兮兮瘪着嘴的表情。

不过现在……

段祺恩看着董红裳如同扫荡一般风卷残云地解决掉大部分菜肴的样子,抽了抽嘴角。

至于这样吗,若是胡姬看见她这样子,不一定会以为自己虐待她不给饭吃呢……

“吃慢点,还吃吗?”柳嬷嬷在一旁满脸慈爱地边夹菜边说道,段祺恩有股以手支额长叹一声的冲动,嬷嬷你不要这么惯着她啊。

终于,她忍不住说道:“嬷嬷,再给她夹菜她会撑着的,怎么感觉嬷嬷对红裳比对我还好……”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她还配合地鼓了鼓腮帮,一看就是在开玩笑,却装的够像,因为话中还带着娇憨的不满。

董红裳正埋头吃着,听了她的话,把就快埋进饭碗里的脸扬起来,眨巴眨巴地看了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然后埋头继续。

“……”段祺恩眼角又是一抽,这姑娘刚才扬起来到底是几个意思?

未汐和柳嬷嬷坐在一旁也是忍俊不禁,这一大一小看起来倒是真像一对姐妹。柳嬷嬷对段祺恩笑道:“看着董姑娘,就想到郡主像这么大的时候。”

段祺恩嘴角忍不住抽搐,看着她想到自己?自己小时候哪有这样啊!

“那时候郡主也很听话,还很好哄,不过和董姑娘却不像,郡主更喜欢琴棋书画,提督千金就是不服气,就那么比来比去。”说到这儿,柳嬷嬷自己就笑了,“郡主更小的时候,倒是喜欢四处乱跑,为此王爷当时还担忧郡主以后会没女子气质呢。”

段祺恩想了想以前的事,不由得莞尔,自己小时候还真是那个样子,如同猴子一样,为此父王还真没少操心。

柳嬷嬷这么多年都在照顾着自己,看着自己慢慢长大,如同看着女儿一样,亲人在身边的感觉,果然就是好。

她在心里感慨道,却一眼看见董红裳停住筷子,看着柳嬷嬷,眼神好像在说嬷嬷你继续讲我听着呢。

“红裳。”她面无表情地唤道。

董红裳闻声转过头,张口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比段祺恩塞了满嘴馒头,她茫然地看着段祺恩,后者却是一脸温和地拍拍她的小脑袋说道:“乖,慢慢吃。”

未汐:“……”

柳嬷嬷:“……”

董红裳:“呜呜……”她不想吃这个啊,天知道前段时间忌生冷,吃馒头吃的想吐啊!

被这么一塞,董红裳便真的乖了不少,老老实实地认真刨饭,只是周边有股委屈的气息,罢了,当作没看见好了,段祺恩边吃边这么想着。

融洽地用过一顿饭后,未汐提出柳嬷嬷和董红裳应该在王府中散散步,段祺恩很是赞同,于是便准备陪着这两位一起转一转。

本来认为董红裳摸不熟王府的路,需要她们好好介绍一番,可是最后,段祺恩发现,自己错了。

那姑娘一直走在前面还轻车熟路的样子,一路上问的都是景物与石雕以及花卉的名字,完全没有不认识的路,段祺恩疑惑地思索一番,可越想额角青筋越跳,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到的声音问未汐:“她怎么这么熟悉王府的路,你和她说过?”

“奴婢可一点都没有说过。”未汐无辜地答道。

“那怎会这样子?”

“奴婢也不知道呀……许是刚开始能下床就在王府内逛了逛吧。”未汐说则,眼神却飘向别处。

“你不是一直照顾她吗,董红裳去了哪里你不知道?”

“郡主,奴婢也不是全天侯在姑娘身边的啊……”未汐委屈道。

“……”说的很好她居然反驳!

段祺恩看着前面那个轻快的身影,她正和柳嬷嬷有说有笑着。看来,不能被这孩子乖巧的外表骗了啊,也许比自己爬墙上树那会儿还要野啊,段祺恩突然想到,董红裳在风月馆那会儿还不知道胡姬是怎么把她管住的。

“红裳,王府你还有哪里没去过?”段祺恩笑眯眯地问道,董红裳扬头思索一会儿,说道:

“王爷那里没去过,有很多侍卫呢。”

未汐听罢,不由得转过头,真是个单纯的姑娘,如此顺利就被郡主套话了。

段祺恩苦笑了一番,这丫头还真是能折腾,身体没有痊愈就能把镇南王府转悠个七七八八,现在好了还得了。

董红裳丝毫不觉段祺恩的心思,只是觉得镇南王府真的很好,无论是身份尊贵无比的岑罗郡主,还是未汐柳嬷嬷这些人,对她都很好,就像亲人一样,可惜,自己真正的家里,后院斗得那样凶,除了爹爹以外,没人关心自己这个小小姐,不过也正如此,才没有成为他们眼中钉。

段祺恩看见董红裳碰碰花掂掂草的样子,也不由无奈轻笑。

这样在王府内转了一会,许多下人也便见到了董红裳,看到段祺恩的态度,便都将这个衣着不是很富贵年纪还有些小的姑娘奉为贵客,段祺恩也不必担心以后有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欺到她头上了。

“郡主,我想出王府一趟。”董红裳突然说道。

段祺恩皱皱眉,她是转完了王府想再去上京城转几圈吗,心里这么想着,但还死询问道:“你出王府做什么?”

“我想去看看胡姬姐姐。”董红裳毫不避讳地说道。

“我已经差人告诉她你差不多痊愈,已经可以下地的消息了,不用再亲自去告知她了。”

段祺恩以为董红裳是怕胡姬担心,便温言安慰道,可董红裳却连连摇头道:“不是的,郡主,那里的老板娘其实对胡姬姐姐很不友好,还有那个杨沁儿,总是针对胡姬姐姐,我很担心……”

段祺恩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愣,不过很快镇定下来,没想到董红裳即使伤着还想着胡姬的处境,那天夜晚女扮男装去风雨馆的时候她就看出了点猫腻,现在想想胡姬那脾气,与风月馆的结怨是极有可能的事。

胡姬倒是没白疼这丫头。

“未汐,你送嬷嬷回去,我带红裳出府逛逛。”段琪恩开口吩咐道。

未汐刚才听着段祺恩和董红裳的谈话,就知道郡主这是要去哪里,忙说道:“郡主,不行啊,那种地方……”她看到段祺恩示意打住的眼神以及柳嬷嬷脸上的茫然,乖乖地将口中剩下的反驳之词咽了回去。

“郡主,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柳嬷嬷狐疑地问道。

“只是带红裳去见一个朋友。”段祺恩笑道,从面部表情看不出一点端倪,而一边的董红裳很配合地负责犯傻。

柳嬷嬷只觉得古怪,却也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作罢:“郡主,我一个人就能回去,让未汐陪着你们去吧。”

“不必,未汐,快送嬷嬷下去休息。”

“奴婢明白。”未汐其实是矛盾的,自上次陪着郡主去过一次后,她是真的不想在涉足一次,但是让郡主一个人去她也放心不下,送柳嬷嬷回去途中,她回头看了看,段祺恩和董红裳还站在原处,瞧见自己回头,给了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欸……郡主真是越来越胡来了,未汐怅然心叹。

“郡主,我们走吧。”

董红裳看起来有些雀跃,段祺恩看她心大成这个样子,勾指轻敲她的脑门:“你想就这样出门吗?”

董红裳看了看自己身上,她穿的还是未汐的衣服,段祺恩的衣服她穿不起来,未汐就将自己有些显旧的衣服拿了出来,虽然后来段祺恩让未汐给她另购了衣服,但因为还需要涂药,也就不需要多好的打扮了。

看着段祺恩转身回自己的院落,董红裳连忙跟上。

不得不说,未汐的眼光的确不错。

这是段祺恩看到董红裳穿上新办置的衣服时心里所想,一身粉红轻纱百蝶群,腰间系着粉红的流苏,发上戴着着蝴蝶头饰,走动起来发带轻飘,缎带飞扬,好一个外秀慧中的小家碧玉,若是在等两年,定是许多男子求娶的对象。

不知道会是哪家的公子有这个福气娶到董红裳这样的好姑娘。

“红裳,你父亲有没有给你定娃娃亲?”段祺恩拖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挑逗道,“若是没有,本郡主也能帮你找一位可托付终身的公子。”

董红裳一惊,段祺恩本来很欣赏她这个表情,却被她接下来的话狠狠一噎

“郡主你怎么知道我有婚约在身?!”

“……呵呵,我猜的。”段祺恩都不知道自己脸上一时间浮现了多少个表情,她就这么玩笑地随口一说,便中了,她轻咳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那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喜欢他吗,哦不,你见过他吗?”

许多有娃娃亲的人都没有见过对方究竟长什么样子就稀里糊涂地嫁了过去,希望红裳不会如此。

“我见过他的样子,可是我不喜欢他,”董红裳哭丧着脸,“他比我大很多。”

“大多少?”段祺恩好奇道。

“起码十岁!”董红裳大声说道,“不对,不止!”

段祺恩庆幸自己没有在喝茶或者用膳,不然她会被自己噎死“怎么差这么多岁数,这哪里是娃娃亲啊?!”

董红裳一脸嗔怪地看着她:“郡主你听错了吧,我没有说这是娃娃亲啊……”

段祺恩觉得自己胸口闷痛,的确,娃娃亲这件事是自己先入为主了,红裳只是说自己有婚约而已,她有些郁闷地问道:“你父亲怎么想的,给你定这么桩荒谬的亲事?”

“奶娘告诉我,原本这事只是父亲当年醉酒后胡说的,对方就顺势应下了,当时就只当个玩笑,可是近年来那人好像把这事放心上了,”董红裳撇撇嘴,“许多贵重东西往我们董府送,说是彩礼,这样弄了几年。”

也就是说,送了几年的彩礼……段祺恩又想叹气又想笑:“可是你不想嫁,对吗?”

“嗯,他可……可……”董红裳可了半天没可出来,最后跺脚道,“流氓了!”

“……”

段祺恩哑然,听董红裳说的,这桩亲事的确很不合适,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她拍了拍董红裳的脑袋:“若真是不想嫁,以后有时间我帮你想办法退了这桩亲事。”

“可是……那样就得退彩礼啊,二娘他们基本把那些东西用完了。”董红裳摆着苦瓜脸道。

段祺恩沉默,想到董红裳作为幺女带一纸万民状来上京,其他的人竟然没有动作,任着她离开,看来董知府后院也并不和平啊。

“劳什子彩礼自然不是大问题。”段祺恩嘴角勾起一抹稍带得意的笑意,“你放心吧,走吧,去风月馆找胡姬,免得你瞎担心。”

“嗯”董红裳似乎被段祺恩这种自信感染,回答的声音比往常还愉悦。段祺恩的确有资格自信地说这种话,一来,她可是镇南王府的岑罗郡主,王府底下还有各种商铺,银子是不会少的,况且,某个富可敌国的江湖世家的公子可是欠了她两个人情。

可是时隔多年之后,段祺恩每一次想到当年想董红裳退婚时的场景,都会心情复杂得,默然得看着头顶,思考着当时自己怎么就那么欠去管这档子事,这事其实谁都能管,就是她段祺恩不能管啊!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姐妹感情真好啊 “咦,郡主,你为什么会拿折扇?”董红裳看见段祺恩将一柄折扇放入袖中,有些好奇地说道,“折扇不都是男子用的吗?”

“当然是有用才拿的。”段祺恩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跟她解释,只好敷衍地说两句,董红裳半解不解地点点头。

段祺恩拂过散落在身前的青丝,推门带着董红裳往王府外面走去,她总不能告诉这姑娘,自己不仅带了一柄折扇,袖中其实还藏了一把利刃吧……

本来是想坐马车直接去风月馆的,但看董红裳的样子,是更想在上京城上逛一圈,左右无事,便依着她了。

段祺恩带着董红裳走在街上,许多人都注意到这一幕,因为太过显眼,长者双眸如琥珀般沉静,乌发半披,静如处子,面容清丽举止优雅,紫衣下更显漠然出俗,恍若紫堇,幼者玲珑可爱,稚气活泼,动如脱兔,粉裙缎带,蝴蝶头饰系在双髻之上,宛如一只蝴蝶般。

街道上的众人看见粉衣服的小姑娘对四周一切都很好奇,东张西望,而紫衣女子平静地看着她,耐心等待。

经过一个铺子的时候,店主婆婆说道:“姐妹感情真好啊。”

段祺恩:“……”

听到这话段祺恩的心里很是复杂,自己被夸了她也不该说什么,但是事实完全不是这样的,她现在极度后悔怎么就任着董红裳在街上逛,半个时辰的脚程愣是被拖成了两倍,这时候她很是想念马车……

好不容易到了风月馆,董红裳激动地抬脚就往里走,段祺恩眼急手快地扯住她的衣领。看着她不解的眼神,段祺恩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风月馆是什么,你随便闯?”

董红裳歪了歪脑袋:“可我在这里住过一段,应该无事吧。”

段祺恩选择不理她,其实让董红裳进去叫出胡姬也是可以的,但是自己不能进去,胡姬本就得罪人,董红裳又做了几天她名义上的丫头,无事便罢,若是出了什么事,可还得了。

她叫住门口刚送客出来的女子,那女子浓妆淡抹,但可恨眼睛小了点,所以她看向段祺恩的时候,后者还觉得她是在眯眼笑,可那口气却不好:

“忙着呢,什么事,找自家男人就自己进去找,别碍着姑奶奶生意。”

段祺恩也不废话,举着一锭银子放到她面前,那女子眼睛瞬间睁大了些,然而在段祺恩看起来还是很小,她刚想伸手去拿那银子,段祺恩就拿了开

“我找胡姬,就说董红裳要见她。”

女子闻言,这才看了一眼旁边一身粉衣的孩子,董红裳她知道,胡姬之前身边有个宝贝丫头就叫董红裳,莫非……

她又打量了她们几眼,两人装着富贵,一看就不是平常人家的姑娘。

“好嘞好嘞!“她慌忙进入馆中找胡姬去了,却没看到段祺恩眼中浮现出一丝厌恶的冷意。

董红裳见状,皱起两道浓眉:“郡主,这里就是这个样子,有些人很差劲,但是其实有些还是很好的,别跟他们生气。”

段祺恩点头,上次见到的那也是这副嘴脸,相比之下,胡姬虽然嚣张高调,但顺眼多了。

过不多久,那女子就出来了,有些为难地说道:“姑娘,今日胡姬不在风月馆啊。”

“不在?”

“是啊,今天很早就出去了,她这个人啊,随意惯了,妈妈的话她也不听的。”目小女子还叹了一口气。

段祺恩看着她的动作,以及盯着自己手中银子的眼神,就知道她一定还知道些什么,于是便如同抛石头一样抛玩着自己手中的银子,漫不经心地问道:

“她去哪儿了?”

女子眼神顺着银子动作而移动,末了掩唇笑道:“胡姬嘛,一大早就去斗武场看今天武试去了。”

“谢了。”段祺恩得到消息,转身就走。

“欸欸欸,你别走啊!”一见段祺恩要走了,那女子便急着叫住她们,“我告诉你胡姬的下落,你就不该有点表示。”

要银子来了,段祺恩暗自冷笑了声,回过头却是一脸不解:“我记得跟姑娘道过谢了,若是姑娘觉得不够,我便再说一声便是了,多谢姑娘。”

“谁稀罕你道谢,姑奶奶要的是真金白银!”那女子明显火了。

“姑娘误会了,我可从来没许诺过这种报酬。”段祺恩幽幽看了她一眼,声音也让人觉得森凉森凉的,那女子对上这种模样的段祺恩,气焰顿时熄了一半,等到回过神来,那一紫一粉的身影已经朝着斗武场的方向走远了。

“真晦气!”女子恨言道,怎么就在那时候晃了神呢!

走在去往斗武场的路上,董红裳忍不住赞叹道:“郡主,我还真以为你会把银子给她呢。”

“你想给她吗?”段祺恩反问道,董红裳立刻摇头,从一开始,她就不喜欢那人说话的态度,看到段祺恩拿出银子时心里满不是滋味的。

“巧了。”段祺恩笑道,“我也不想给那种人。”

想从她手中坑钱,还得问问自己愿不愿意,她可不是冤大头。

武试如今还只是举行到外试阶段,所以在露天场所举行,也就是靠近宫城的一处斗武场,外试时百姓可立于范围外围观,而内试时则如同科举一样封闭考试了。

斗武场上,一名大汉瞪圆了眼睛盯着对面的那名褐衣男子,褐衣男子并不是很装饰,,但却如同松一样挺拔,他注意者地方的一举一动丝毫不敢放松。

“诶呀,这种比试最挠心了。”一旁坐着的御史大夫有些不耐地说道,“一直盯着,就是不动作,都这样要比到什么时辰?”

主考官看了御史大夫一眼,眼中带了些鄙夷,什么都不懂就这么胡说八道,两军对阵,没有耐心就是自取灭亡。

“那大块头倒是出乎意料,我还以为他会沉不住起呢!”韩将军对身边坐着顾天佑说道,为了不影响考试,他也压下了平时的粗嗓门。

顾天佑听了这话,淡笑不语。

“这种消磨战的确有效,褐色衣裳的小子就等着大块头没耐心呢。”韩将军继续说道。

顾天佑却摇摇头,悠然开口:“将军真以为那大汉是被拖得一方吗?”

韩将军被问得一愣:“难道不是?”

顾天佑摇摇头,缓缓道来:“自然不是,将军被表面的现象迷惑住了,刚才他们二人过的几招已经可以看出高下,那大汉及时停手,为自己寻找机会逆转这种局面,褐衣男子才是被拖着的一方。”

经顾天佑这么一提,韩将军回忆了下两人交手的细节,正如顾天佑所说,褐衣男子才是被拖耗的一方。

两人的目光一致投到褐衣男子身上,他依旧是半防御半进攻的动作,却如风中磐石,巍然不动,而对面那大汉却有些撑不住的样子,他是真没想到,面前这人性子这般的耐心,倒是自己先动摇。

“褐色衣服的难道不知道对方的用意?就这么如人所愿地和他耗?”韩将军疑惑看着斗武场,话却是问顾天佑的。

顾天佑目不斜视:“应该知道,不过到底怎么打算便不得而知了,也许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不无可能。”

主考官在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虽然并未作声,但看着顾天佑的眼神却带上激赏之色,不愧是策威侯的孙子,能文能武,真乃朝堂未来栋梁之才。

而御史大夫看着这两人自顾自聊着自己的,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脸上立刻挂满了不满的神色,这次武试,韩将军和涂洹乃是主考官,他与顾天佑则是监察,可现在自己竟然处于孤立状态。

一场破比试而已,会谈几句真当自己了不起了,御史大夫心里暗想着,从鼻中发出一声冷哼。

“小看你这小子了!“大汉咬牙切齿地说道。

褐衣男子依旧毫不放松的样子“阁下谬赞。”

明明比自己强还这般样子,大汉对此更为不快,终于不再僵持,首先发起难来,场上只听一声吼,大汉便挥拳向褐衣男子扑去,那地动山摇的气势让场外的百姓一惊,顾天佑坐在座位上,搁在桌木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大汉连连出拳向褐衣男子面门攻去,男子游刃有余地抵挡着对方的攻击,拳术伴着腿法,看得场外的百姓眼花缭乱,都想叫好,可是男子却还是只守不攻。

“欸,这打法!”韩将军叹道,“天佑啊,你说的一点没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大块头的体力要被磨得差不多了,我赌褐衣裳那小子会赢!”

“那我便赌大汉,”顾天佑在韩将军有些讶异地眼神注视下继续说道,“稳输。”

“哈哈哈哈,好小子!”韩将军大笑,重重拍了拍顾天佑肩膀。

果然,那大汉的拳风慢了下来,褐衣男子才展开攻势。

“你小子算好了的!”

大汉死死地瞪着他,有些不甘心地说道,而褐衣服的男子却不紧不慢地答道“只是借用来了阁下的一些想法而已,多谢指教。”

说完,狠狠一拳,击向对方一处大穴,褐衣男子控制了出手的力度,若是太过猛烈,恐怕会出人命。

大汉意识到这一点,惊慌之中想要护住褐衣男子攻击的部位,可是刚才损耗过大,防守的速度都竟都敌不过对方出手进攻的速度。

只听一声惨叫,大汉应声倒下,完全起不来,主考官见状,高声道:“本场比试,胡缙胜。”

几个官差模样的人上去将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的大汉拖了下去。

褐衣男子对着考官与监察的方向,遥遥作了一揖便退下了。

“这胡缙在外试里无败绩啊。”韩将军赞赏地说道,“我看他的谈吐,内试也没有问题!”

“他若是知道韩将军评价如此之高,可别骄纵了。”顾天佑戏言道,不过韩将军说的确不错,胡缙是个人才,若是得了机会,自己也想和他比试一番。

御史大夫听了二人的谈话,冷哼一声“抱太大期望并非好事,此次比试中还有个项城本事不小,胡缙究竟如何还要和他比试了一番再说。”

他一说话,韩将军和顾天佑都不想理她,端着一副架子,可谁该看他脸色?

“项城的确也很不错。”主考官涂洹突然开口说道,“胡缙和项城的比试恐怕是今年斗武场上最精彩的。”

顾天佑和韩将军皆是同意地点点头,御史大夫见状,脸上神色颇为得意,然而并没有谁想理他。

“休整一番,就该下一场了。”涂洹说道,“要是上官学士今年在这里,这中间短短一会怕是都得被拉着陪他喝两杯。”

“哈哈哈,涂大人,你这主考官若是中途喝酒,可是渎职啊,圣上要是知道可是要治罪的。”韩将军大笑道。

涂洹叹气:“是啊,为人臣子,就该有个样子才行,像上官学士那般性情,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御史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话锋一转,却是冲着一直聒噪的御史大夫去的,可对方分明没听懂其中讽刺的意味,倒是颇为自满地说道“那是自然。”

跟蠢人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

顾天佑这么想到,但是表面上还是一副恭谦的模样。

“说起上官学士,不知道他处理甲邺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韩将军突然说道,“听说那里淹得挺严重啊!”

顾天佑转头看向人群,不做声,涂洹也端起清茶,气定神闲地细品着,也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倒是一向聒噪的御史大夫冷哼一声开始叨叨:“上官世谦除了会卖弄口舌,还会什么?让他查甲邺一案,恐怕是有始无终吧!”

那语气听起来让人感觉很不舒服,顾天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涂洹垂眸专心致志地看着杯中的茶水,看不见他的表情,可韩将军身为武人,又是个粗人,自然就没有顾天佑与涂洹这般的好耐性,听到这句话便忍不住反驳:“这话怎么说呢,那么多人,不也是只有大学士接这个担子吗?”

眼见着情况可能变得更加复杂,顾天佑连忙插话道:“上官学士此次调查甲邺,也是皇上的意思,想必陛下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抬出了安明肃,这还想再斗上几句的两位也便不好再说什么,刚才一触即发的局势也缓和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还不知会被占多少便宜 涂洹对此不置一词,倒是将茶杯往桌面重重一磕,大声宣布道:“下一场!”

比试的双方郑重地登场,顾天佑几人又进入了悠哉游哉看戏的状态,恰是在两人开始第一回合的交锋时,顾天佑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周围还有三个人。

恩恩?

“魏公子能看出这二人谁能最后的胜吗?”段祺恩看了他们斗了两个回合,忍不住开口问道。

魏无尘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郡主不要这么快就问我,先观察一番才能再做判断。”

“有理。”段祺恩点头称道。

一旁的胡姬却娇笑一声,眸光流转:“奴家只觉得打得热闹,倒还没认真想过场上的胜负。”

董红裳站在一边,以她的身高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以及高坐上几个模糊的人影,比试究竟如何她是一点都看见,自然也就一点不关心,只能在段祺恩身后闲闲地站一会,然后再到胡姬身后无聊地晃一圈,魏无尘嘛,他不熟。

其实这四人齐聚在一起是有原因的,胡姬走到哪哪里便是轰动,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奴家挤在一群人中还不知会被占多少便宜”。

不过这个说法倒还真的很有道理,魏无尘本就身体差,自然不能在太过拥挤的地方呆着。

至于段祺恩和董红裳就更简单了,董红裳身上的伤刚好不久,自然也不能挤得。

于是几人眼尖地瞅见了这块坡度较高人较稀少的地方。

在看胡缙和大汉比试时,魏无尘就断言胡缙会赢,且将原因条条道出,如数家珍,结果的确如此。

段祺恩有些诧异,因为众所周知魏无尘身体不好,却对武学有如此深厚的研究,自然也就问了出来,魏无尘只是苦笑道:“小时候本也想做个叱咤沙场的将军,可奈何无能为力……”

那抹苦涩的笑意看来是如此刺眼,段祺恩自知自己揭了别人的伤疤,便为失言道歉,后来自然是魏无尘笑说无妨,究竟无妨不无妨,自然只有听者自己心中清楚。

其实魏无尘和顾天佑都是一副风度君子的模样,可两人给他的感觉却是不同的,顾天佑温润如玉,站在他身边,给人以一种和煦阳光般的暖意,而魏无尘就不同了,他举手投足虽带着无边风雅,但却给人一种似有似无般的寒意。

许是他久病缠身才会给人这种感觉吧。

“这场完全没有上场精彩啊。”胡姬嘟囔。

“上一场是胡缙,今年最被看好能夺魁的人之一。”魏无尘解释。

“之一,也就是说还有其他人?”段祺恩问道。

魏无尘点点头:“还有一个项城,身手不在胡缙之下,不过武试既包括外试也包括内试,谁能夺魁现在还不好说。”

“魏公子了解地可真多。”

“兴趣使然。”

说着,又重新看向那边正斗得如火如荼的擂台,段祺恩对此其实并无多大兴趣,胡姬来此来此可能就是为了看热闹,现在热闹也变得干瘪无趣,几人去意顿生。

魏无尘举袖抬头看了眼天空,喃喃道:“不知不觉天就阴了啊。”

段祺恩这才注意到天空便的阴沉起来,秋季的雨虽下的不如夏日那般猝不及防,但还是得注意着些。

“奴家看这天气是要下雨了啊,看比试看久了也就腻了,奴家先行一步。”胡姬盈盈施礼,“红裳,走吧。”

段祺恩眉间一抖,胡姬还真是毫不客气,起码董红裳在王府也呆了那么长的时间,带人走也得问问他的意思啊,可她没有,完全没有。

压制着不满,段祺恩对魏无尘说道:“那我先走一步,魏公子请便那。”

“郡主慢走。”身后传来魏无尘彬彬有礼的声音,目送着几人走远,他朝立侍一旁的小厮唤道:

“阿奴,该回去了。”

“公子不看了?”阿奴似是确定般问道,魏无尘的视线却穿过阿奴的肩膀捕捉到一个匆匆擦过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意:

“自然,因为变天了。”

阿奴看着主子这样的笑容,就这秋日阴沉天气里的凉风打了个寒战。

“这场比试,看样子是高个子的能赢。”魏无尘走在前面,突然就晃出了这么一句,阿奴扶着他登上马车,遥遥得看了比试的擂台一眼,他也是习武之人,也便看出场面上的确是高个儿占上风,看样子,的确他的确会是这一场的赢家。

阿奴对这个实质上的新主子现在真的是又敬又怕。

……

“即使康复了,辛辣的食物也要少吃。”胡姬还在一个劲唠叨着董红裳,后者则是一脸苦瓜样,时不时投来求助的眼神,段祺恩只能摇头表示无奈,胡姬嘴刀起来谁都挡不住,也不知她的汉话究竟是哪个教的。

“对了,郡主,奴家刚才好像看见了顾公子。”胡姬叨叨完了董红裳,矛头就转向了段祺恩。

“嗯?在哪儿?”

“呵呵,在斗武场,”胡姬妩媚笑道,“好像与主考官在一列。”

段祺恩看着一如往常风情万种的胡姬,很是想回敬两句,她暗吸口气:“这种事情怎么不早说?”

“奴家还以为郡主看见了呢……”胡姬故作惊讶道,看的段祺恩又是一阵郁闷,她要是信这话也是有鬼了,要是真觉得自己看见了这就不会专程这么一提。

“多谢告知了。”段祺恩不痛不痒地说道。

“不必客气。”胡姬娇娆一笑,段祺恩心里翻个白眼,谁跟她客气。

一直听着唠叨不做声的董红裳突然来了句:“郡主和顾公子是不是也有婚约在身啊?”

段祺恩哑然,这丫头怎么就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呢,她真是错怪胡姬了,就该继续叨叨她让这丫头安安静静地才好。

胡姬也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了然一笑,她身材高挑,揉起董红裳的脑袋比段祺恩更顺手:“红裳聪明不少啊。”

这调笑的语气让段祺恩感觉很不适:

“多想了,并没有。”

“奴家倒是觉得这是迟早的事。”

“……”你聂白上身了吧。

段祺恩没好气地斜睨了她一眼,然而对方依旧风情万种朱唇含笑。

胡姬舒展了一下腰肢,懒懒地说道:“你们都不必担心奴家,奴家在风月馆呆的很好,风月馆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别专程去找奴家了。”

“……”

“可是胡姬姐姐,她们……”董红裳还是有些担忧,毕竟她在风月馆也是见识过了的人。

“她们?”胡姬眼中浮现露骨的蔑视和不屑,“奈何不了我。”

段祺恩沉默,出来前她还在想胡姬会不会带董红裳回风月馆,不过听这话的意思,是准备让她留在王府。

这样她自然是同意的,不过转念一想,胡姬此举值得琢磨,莫非是风月馆要出什么事?或者说,她够信任自己?

“你放心,董红裳在王府我会好生照料。”段祺恩说道,“你专心处理风月馆的事便好。”

闻言,胡姬看向段祺恩的眼神闪过一丝激赏:“郡主做事,奴家是放心的。”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哪里哪里。”

怼着说着,就拐到了一处小巷,也在此时,段祺恩和胡姬神情皆是一凛,段祺恩不动声色地捏住紫色水袖里的玄机扇,董红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胡姬和段祺恩凝重的神色就知道有些不同寻常。

“猜猜是冲着谁来的。”段祺恩轻声说道。

胡姬默然一笑:“冲着谁来都无所谓,奴家和群主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啊。”

“呵,你倒是不担心。”段祺恩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脸上的神色却不轻松。

胡姬看到横空出现的一排黑衣人,才摆出难看的脸色:“郡主,奴家与董红裳都不会武功啊,你若是抛弃我们,我们便只有死路一条。”

她就知道会这样!段祺恩看着紧逼而来的黑衣人,迅速出手,玄机扇脱袖而出。

只听“唰”一声,伴着玄机扇的展开,一排寒芒应声而出,对面一个领头的脑子见状,大吼:

“都让开!那是玄机扇!”

可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失了先机,许多人猝不及防,中了玄机扇的长针。

“啧,该死的玉玑阁!都造了些什么鬼东西!”落叶啐了一声,前面的三个女人也趁机溜走,已经看不到人影。

“追!”落叶咬牙切齿地说了这一句,阔沉刀一挥,带头追了上去,从这里到闹市有一段距离,不能让他们抵达繁华地段,不然根本没法下手。

另一处,段祺恩带着其他两人跑拼命地逃,虽然看不见脸,但那声音她还记得,当时在皇家猎场,那群刺客的首领,就是他!

“呼呼……呼呼……”

段祺恩听到这声音,扭头看去,只见董红裳小脸惨白,额上渗出一层冷汗,状态极为不妙。

“红裳,你怎么样?”她有些担忧的问道。

董红裳只是摇头,脸上泛出倔强之色,咬着同样发白的嘴唇:

“郡主不必担心,我没事……”

可这有气无力的声音没有半点说服力。

“这样子不是个办法。”段祺恩皱眉,“距离繁华地段还有一段距离,如果赶不到,我们被发现的时候很有可能就是尸体了。”

胡姬的状态也不是很好,扶着墙趁机休憩:“他们究竟是冲着谁来的?”

“肯定不是你。”段祺恩眉头深锁,她也很茫然,上次见面他们是为了刺杀安明肃,那这次呢?

自己吗?可想不到原因。

红裳吗?红裳……

段祺恩猛地看向脸色发青的小姑娘,是了,宫墙御状后,她早已进入众人视野,而且之前她也说过,前往上京的途中,遭到追杀。

之前是为了万民状,那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泄愤灭口?

不论是什么,现在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我去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胡姬突然说道。

段祺恩一惊,忙道:“你疯了?你又不会武功,这样不是去送死吗?”

“就是因为你会武功,才不能离开红裳。”胡姬轻描淡写地说道,听语气,她也察觉了什么,“我一向福大命大,不必担心。”

她说完,不懂段祺恩有所表示,便跑开了,只能给她们一个红色的身影以及飞扬的褐色卷发。

“……”段祺恩突然意识到,刚才胡姬没有自称“奴家”,而是自称“我”了。

真是琢磨不透的性子,希望他没事,段祺恩想到。

当务之急是快带董红裳离开,段祺恩定定得看向她:

“还能走吗?”

“嗯!”

段祺恩二话不说,拉着董红裳继续往外跑。

快点……

再快点……

段祺恩咬紧牙关,可过了一会儿,眼前还是出现了几名黑衣杀手。

他们一看到两人,迅速飞身攻击,段祺恩将董红裳挡在身后,顺便将袖中藏着的梨涡刀塞到董红裳手中,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董红裳却已经明白了。

黑衣人来势汹汹,上回在皇家猎场段祺恩能够对他们造成伤害,一方面是因为玄机扇巧妙的性能,另一方面,则是身在马上占据先机。

然而现在却不一样,段祺恩的功夫并不高,只能拼玄机扇的玄妙,几番下来,落入绝对的劣势。

但黑衣人果然意不在她,而在她身后的董红裳,段祺恩哪里肯让他们得逞。

落叶在一旁看着,眯起双眸,射出危险的暗芒。

真麻烦!

他暗啐一声,挥舞着阔沉刀就杀了过去。

这个紫衣女人碍事,除掉不就好了吗!

段祺恩正处于焦灼,看见阔沉刀挥来,下意识去挡住董红裳,可稍近一些她才发现,这一招并不是冲着董红裳来的,而是冲着自己……而她完全暴露在刀意面前,无法躲闪……

人死前,总会想起以前的事情,如同吉光片羽。

她好像看到前世镇南王府的没落,法场干枯的血迹,然后……

是天佑的脸,带着温温笑意的脸,眸里遣倦如同江南开春时的一江。

这一世,就要这样结束了吗,她不甘心啊!

“郡主!”

略带稚气的声音尖声叫道,段祺恩感觉到脸上溅满了温热的液体,鼻尖萦绕着一股血腥味。

……却不疼?

段祺恩似是想到什么,惊恐地睁开眼,果然看见自己和董红裳的位置已经换了,小小的身体在自己怀里抽搐着,后背的衣物被阔沉刀划开,伤口浸红了一片。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是我没错 那片鲜红,比胡姬平时衣物的颜色还要妖冶刺眼。

“红裳!”段祺恩的声音有些颤抖。

落叶见董红裳为段祺恩挡了一刀,他也愣了一愣,周围的手下也都停下动作,等着头儿决断。

他看着这两人,浓眉深锁,杀这种年龄的小丫头,对他深处的良知来说的确是煎熬,但是,想到一张笼罩神色中的脸,他手一紧,挥刀砍去。

寒光与杀意自头顶呼啸而来,段祺恩并未多想,竟欲图空手接白刃,这一刀下去,她那双肤如凝脂的玉手也不用要了。

可她刚感觉到痛感,就听“锵”一声,黑衣男子的阔沉刀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一柄长剑横在面前,与阔沉刀交织成一个齐整的十字。

白衣胜雪,孤影挺立,周身内力荡漾开来,身边的黑衣人皆是一凛。

“退。”他淡淡开口道。

落叶怒而生笑,也不回应,腕力一转,竟向白衣男子喉间飞去。

段祺恩卡在嗓子的一句小心还没说出来,就见男子侧首避开,寒铁剑重击其上,落叶只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内力冲击进了心肺。

男子面不改色,长剑一扫,四周准备插手的黑衣人皆被其中霸道的剑意逼出了尺远。

“六公子!”落叶心肺受伤,咯了口血,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这个白衣公子,如同恶狼一般。

段祺恩抱着董红裳,听到此话心中亦是一惊,原来自己当时在皇宫迷路时遇到的人,就是江湖榜上第一的六公子?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宫?

“是我没错。”六爻长剑指向落叶,“那日皇家猎场刺杀,其实是你们做的,对不对?”

落叶眉峰深蹙,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浑身戒备,却对六爻的话并不作答。

他不清楚六爻的动机。

白影如飞,寒铁剑的冷光带着杀机,落叶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玉面修罗。

他勉强应了几招,可六公子招招毙命。

“撤!”看着属下为了保护自己亡命剑下,落叶咬牙下令。

六爻毫不手软,即使对方准备撤退,他还是就近击毙一名黑衣杀手。

看着威胁消失,段祺恩松了一口气,可怀中董红裳的抽搐越来越弱,只在一个劲喘息。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段祺恩挣扎着站起来。

六爻侧身,眼中毫无感情可言,寒铁剑还握在手中,并未入鞘:

“现在不必谢我,因为,我并不是来救你的。”

“我是来杀你的。”他冷冷地补充道。

什么?

段祺恩看着这名大名鼎鼎的六公子,他脸上毫无感情波动,说话的时候就像账房先生面不改色地报账一样。

她本以为六爻是怕自己离开杀手留有后手攻击她们才没有追杀过去,现在看来,完全不是,六爻的确想除掉那群黑衣杀手,但是事实上,他更想杀的人,是自己!

“公子莫要开这种玩笑。”段祺恩故作镇定地笑道,可六爻却毫不犹豫地打断道:“不是玩笑,比起他们,你更危险。”

沉默……

段祺恩面色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人,她不懂对方的杀意究竟从何来,但想杀她的话,一定不是开玩笑。

之所以出手对抗黑衣人,一半是因为董红裳并不该死,另一半则是因为六爻与他们有恩怨,究竟是什么恩怨就不得而知了。

“公子,你救我一命,我这条命你拿去自然无可厚非,但是即使做鬼,我也想做个明白鬼,”段祺恩想到胡姬,既然她和红裳遇到了杀手,那么胡姬应该就安全了,那么很快,她就能找到人抵达这里,考虑完了这些,她便冷静下来与六爻周旋:“还请公子取我性命之前,能告知缘由。”

六爻沉静无波的双眼染上了些颜色,他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重新打量了段祺恩一番:“你倒是个妙人儿,难怪了。”

这句难怪更让段祺恩心中疑窦丛生,从皇宫初见,她就觉得此人身份可疑。

江湖中威名远扬的六公子,她何时与他结怨,让此人致自己于此地不可?

“我不喜欢你的眼神。”寒铁剑凛冽的剑意直击心底,激起人心底的怯意。

段祺恩按捺着惧意,仍是直视着六爻深邃沉静的双眼,他身后横陈着几具尸体,铁剑滴血,白衣却纤尘不染,既如无情修罗,又似高洁之莲。

“眼神而已,竟成了丧命的理由?”段祺恩面带薄怒,“榜上第一的六公子竟然如此草菅人命,传出去岂不可笑?”

六爻似乎勾起一抹冷笑,可又似乎没有,但声音却是冷的:“名声,无论好坏,六爻从未放在心上。”

“……”

段祺恩慢慢环抱着董红裳慢慢后退,周边似乎充斥着血腥的气息,比刚才要浓烈许多,又像是风的气息一样,眼前的人只要轻描淡写的使出剑意,她的生命就会消逝在风里,了无痕迹。

而凶手离去的背影也一定气定神闲,悠然得令人发指。

“非死不可?”段祺恩手中捏紧玄机扇,六爻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的动作,他完全不怕段祺恩逃,因为,逃不掉。

董红裳疼的迷迷糊糊的,不清楚周围的变化,往段祺恩怀里缩得更紧了,嘤咛着喊疼,她的动静也吸引了六爻的注意力。

目光触及蜷缩着的粉衣少女,六爻竟恍了神,好像记起了什么一样,深邃的神经染上了稀薄的迷茫。

这一幕自然没有逃过段祺恩的眼睛,她似乎看见了希望,忙说道:“这孩子现在很危险,她前两天才受的重伤,现在旧伤加新伤,再拖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段祺恩据理力争,“你想杀的人是我,那就给她留条生路。”

六爻只是静静听着不说话,段祺恩低头一看,董红裳背上的伤口竟然渗出微微的黑色……她一愣,这明明是中毒了啊!

刚才与六爻对峙,竟忘了检查她的伤口,段祺恩在心里暗骂道,语气也更软下来,几近哀求:“刀上带毒……”

“……哦,我明白了。”六爻回过神来,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段祺恩正以为他要收手,可那人又开口道:“我的剑很快,你死了,我自会带她去医治。”

那样残忍却慈悲的话,用清清冷冷的语气说出来,只让人觉得诡谲万分。

只见寒铁剑鸣风二来,段祺恩下意识抄起丢在旁边的弯刀一挡,段祺恩的气力自然是没法和六爻比的,好在后者并没有施什么力气,可这一挡,段祺恩还是觉得手腕被震得生疼。

不过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着六爻的脸,中秋皇宴那次,借着璀璨的烟花,段祺恩只是记住了面孔。

近距离看去,那眉眼更胜雕琢,飘渺,这是段祺恩想的词,一个人的相貌并不该用这个词来形容,但是除此之外,她竟想不出其他词,飘渺,似真似幻。

于此同时,她又想起一个人的脸……安明肃!

“放开!”未待六爻有下一步动作,就听到一个怒极的声音。

一阵风从段祺恩身边擦过,带着段祺恩熟悉的气息,六爻没料到来者速度这么快,然而他的反应与轻功也是一流,硬生生扛了一击。

袖风一扫,愣是逼着六爻转移战局,看样子是不想伤及段祺恩。

“天佑!”段祺恩看着缠斗的两个人影,不安地唤道,“他就是六公子六爻,千万小心!”

正与六爻打得不可开交的顾天佑看见刚才那一幕又惊又惧,冲过来甩开六爻时简直是怒火中烧,找到恩恩就看见那样一幕对他来说是怎样的冲击。

带着杀气的寒铁剑指着满身是血的恩恩,她的表情惊恐复杂,旁边还陈列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

他在斗武场就看见站在不显眼处的段祺恩,可奈何新一场的比试已经开始,他身为监察自然不能随意离开,只有耐下性子等着比试结束,韩将军对比试的见解他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可谁料还没结束那角落的一伙人就散了。

待到那场比试结束后顾天佑就寻了个理由离开斗武场。

他在心中庆幸自己决定赶出来找恩恩,不然就刚才那一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是真不敢想。

“江湖榜上第一的六公子,久仰大名了。”顾天佑阴沉着脸,星眸喷火,平日恭谦有风度的话如今听起来也杀气腾腾的。

顾天佑步步紧逼,招招毙命,六爻游刃有余,见招拆招:“看你样子像是要杀人。”这种斗法,一个失误就可能致命,但六爻的声音还是清清冷冷,不温不火的。

顾天佑完全卸去了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冷然笑道:“就当如此。”

“……我不和你打。”六爻抬剑,只做防守之状,可那似有似无藏锋已久的剑意却还是冲着段祺恩去的,“策威侯嫡孙,我惹不起。”

“六公子都敢对镇南王府岑罗郡主动手,在下区区一个侯府嫡长孙的分量又有多重呢?”顾天佑反问之际,长剑一亘,金石撞击之声清脆铿锵。

段祺恩看着他们的状态,心中为天佑担忧,但见双方搏斗了这么久,天佑还没有受伤,心里微微放心了一些,转而去察看董红裳的伤势,娇小的身体又添了一道新伤,这具身体的主人将来可能一生都要背负着这些伤痕。

这是何等的不公。

“红裳,红裳!”段祺恩尝试着唤回董红裳的意思,小姑娘也迷迷糊糊地应了几声。

“爹爹……娘亲……”

恍若呓语,可却是半睁着眼睛看着段祺恩的方向,这么一喊,段祺恩鼻尖一酸,险些掉下泪来,之前在看到慕惠澜差点丧命马场时,也是着这种感觉。

“顾公子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六公子刚才还只守不攻的架势顿时带了点攻击性,“我不想树敌。”

“六公子欺凌在下所爱之人,怎么说都要回敬一番。”顾天佑的语气毫无任何商量的余地,盛怒之下的人出手也比平时厉害许多。

六爻双眸一凝:“原来如此,那就无需多言!”

单方面的攻击瞬间改变,顾天佑的优势也随之覆灭,聂白曾经与六爻交手,他在顾天佑面前管六爻叫过无数次矮子,这也就代表他无数次为了自己还不到三十回合的失败捶胸顿足。

而这就足以证明六爻高强的武功。

六爻开始发难势头迅猛,剑法诡变,顾天佑颇为艰难地抵抗着,只见寒铁剑变换了剑式,顾天佑一惊,分辨不出用意,习惯性防守格挡,殊不料寒铁剑在与顾天佑手中的长剑碰触到之前,六爻竟顺势松开了手。

顾天佑一愣,看着他脸上高深莫测的笑意,心中警钟大作。

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恩恩!

意识到这一点,顾天佑猛然脱身,往段祺恩身边飞身扑去,可哪里赶得及,段祺恩讶异地看着寒铁箭扑来,她根本没法挪动。

究竟是多大的仇,才能让六公子时刻不忘置自己于死地?

“凌舞飞罗。”

来不及躲闪间,一片银灰的色彩场挡在段祺恩和董红裳面前,生生将寒铁剑弹了回去,六爻见到那武器,表情也变了变,移步飞身接下了半空中的寒铁剑。

“六公子,伤及妇孺病残可不像你的作风。”

温婉却带质问的声音从段祺恩身侧响起,段祺恩扭头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却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素手一伸,探向董红裳的脉搏,继而不可置信地看向六爻:“六公子,你何时堕落到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童下此毒手”

“不是我。”六爻淡淡答道,“云纱,你们玉玑阁管的是不是太宽了?”

“不犯禁忌,玉玑阁什么都能管。”云纱手执绸缎,负手而立,“顾公子与我玉玑阁少主乃是好友,无论是信还是义上,都不能坐视不理,见死不救,还望六公子莫要咄咄相逼。”

段祺恩看着这个唤作云纱的女子,衣袂飘飘,风骨盎然,温婉中带着不卑不亢的气度,固执中带着柔情,刚才那凌舞飞罗四字,仿佛自天上降下的神语一般。

不过这个名字,她好像以前听谁说道过。

六爻悄然打量了一下四周,云纱虽然武功高强,但是终究不是自己的对手,即使加上顾天佑,自己还是有很大几率能赢。

“看来今日云姑娘是管定这桩事了?”

六爻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但云纱当然看出了他的意图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晚辈技不如人,甘愿认输 六爻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但云纱当然看出了他的意图,缓缓说道:“公子错矣,不是云纱,而是玉玑阁管定了这桩事,六公子莫要高估了云纱。”

此话一出,就决定了云纱代表的立场,六爻眸色变了变,可最终还是摇摇头道:“你们,拦不住我的。”

“好生嚣张啊,真是一日登上江湖榜,说话的口气都变了啊。”一个年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还伴着竹杖点地的声音,“他们两个挡不住大名鼎鼎的六公子,那么加上老身,又如何?”

闻言,顾天佑和六爻的脸色皆是一变,看来是来了厉害角色,段祺恩这样想着,转过身去,见到的却是一个佝偻着身体的老婆婆,扶着拐杖慢慢走上前。

段祺恩有些疑惑,这样一个年迈的嬷嬷就能让天佑和六公子闻声色变吗?

可待她走近细看,却发现老婆婆却有一双极其严厉的双眼,段祺恩与其有一瞬短暂的对视,莫名觉得有些心慌。

“婆婆,您终于赶来了。”云纱见到老婆婆,脸上瞬间杨琪一层笑意。

老婆婆哼了一声:“不如你们年轻人能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哪里走得了你们这样快。”

顾天佑也收敛起刚才与六爻交锋时的暴厌,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道:“晚辈顾天佑见过笔生花前辈。”

老婆婆点头示了下意,接着看向对面的六公子,重复道:“六公子,你倒是说说,加上老身又如何?”

“……”

六爻担心的局面还是出现了,他对付的了云纱和顾天佑,再加一个本就难以取胜,更何况是玉玑阁长老笔生花,看来今日要取段祺恩的性命是不可能的了“笔生花前辈,是晚辈失礼了,晚辈技不如人,甘愿认输。”

“认输算什么,不若陪我这把老骨头过几招,动动筋骨,”笔生花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你若真输了便不再找这几个娃娃的麻烦,我若输了你随意处置,可好”

六爻听了,寒铁剑入鞘,也不回应,只是一脸毫无兴趣的模样,转身便走,不待顾天佑有所反应,就见老婆婆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冲了过去。

竹杖挥舞,朝六爻身上打去,六爻侧身送肘,一把控制住竹杖的挥动,笔生花见状,手掌凝气打了过去,又快又狠,而对方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如此动作,早先做好准备。

双掌推送,内力相震,也是这一手,两人不得不拉开距离。

六爻无心恋战,脚尖一点,飞身离去。

“轻功也不错啊。”笔生花收回竹杖,似是夸赞也似是嘲讽。

段祺恩觉得自己眼睛一定花了,老婆婆明明走路都需要拄着竹杖,刚才冲向六公子以及与其动手一系列动作却是行云流水,矫健非常。

“恩恩,你没事吧?”顾天佑收起武器就扶住身形有些不温的段祺恩,“有没有受伤?”

段祺恩摇摇头,解释道:“伤都在董红裳身上,她帮我挡了一刀。”

听见恩恩没有受伤,顾天佑松了口气,可目光触及脸色苍白的董红裳,眉头又深皱起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回事,还是先处理下这姑娘的伤口吧。”云纱由衷地建议道。

段祺恩点头同意:“云纱姑娘说得对,天佑,能快送董红裳去济世堂吗?”

“好。”

顾天佑刚答应,旁边的笔生花前辈就阻止道:“去什么济世堂,她中的是毒,医馆有什么用,先回琳琅馆!”

段祺恩刚想反驳,就被顾天佑用眼神制止:“恩恩,听前辈的,先去琳琅馆。”

“……好。”

段祺恩心中虽有不满,但是顾天佑的话她还是信得过的,一边的云纱似乎看出段祺恩的心思,嫣然一笑:“姑娘放心,花婆婆精通医术毒术,不比上京城任何一位大夫差。”

“多谢姑娘告知。”段祺恩对身边这个端庄大方却不失江湖人潇洒的女子颇有好感,毕竟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云纱从她怀里接过董红裳时,却讶然地抬起头,喃喃道:“开始下雨了啊。”

段祺恩闻言,抬头看天,额头上瞬间渗出一丝凉意。

……

到了琳琅馆,就看见聂白一副坐不住的样子,手中折扇乱转,朱掌事脸上也带了些担忧之色,月琳琅则一脸认真地给胡姬包扎着伤口,看样子是伤到腿了,鲜血隔着绷带渗了出啦。

“公子。”云纱走进琳琅馆,便开口叫道,还不忘施礼,段祺恩瞥到这一幕,心道天佑说的果然没错,聂白的家族的确强大。

月琳琅,云纱,笔生花,朱掌事,每一个都是人中翘楚,相比较而言,倒是他这个少主显得无能,哦,除了敛财和折腾人……

“红裳!”胡姬看见董红裳便想站起来,却被月琳琅拉了回去:“伤口还没包扎好,别乱动。”

“怎么回事?”聂白看着这一幕,段祺恩和董红裳都是一身血污,顾天佑明显和人交过手样子,“什么人竟然敢这么放肆?”

笔生花横了聂白一眼,不满道:“还不准备个房间,我来给她医治。”

听到长老开口,聂白不自觉的缩缩头,没办法,即使是少主,未来的继承人,在成为主人之前对长老们还是要保持晚辈姿态的:“婆婆等等,我这就去安排。”

瞧瞧,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

“云纱,你带着那丫头随我进来,其他人在外等着。”笔生花吩咐完了就扶着扶手走上二楼,云纱抱着董红裳,上楼前还与段祺恩对视一眼,歉然一笑。

“诸位坐吧。”朱掌事招呼道,神色没有平日那般气定神闲,不是因为今天琳琅馆人多了起来,而是因为长老来了,少主的压力不小,他这个做仆从的压力同样不小,例如少主整出烂摊子他需要收拾一番。

胡姬坐在原处,段祺恩看她眼神,就知道若不是董红裳不许她动,这人早就蹭蹭蹭几步走到自己面前讨个说法,她叹口气:“抱歉,没有保护好红裳。”

胡姬拿眼睛睨着她,也不说话,待顾天佑扶着段祺恩坐好,才开口道:“到底怎么回事?”

段祺恩下意识看了顾天佑一眼,后者虽然也没说什么,但眼中的安慰缓解了些她心中的不安,她开始娓娓道来,从黑衣人的追杀到红裳受伤中毒,再到六公子倒戈,最后云纱及笔生花前辈出手相助。

自然,有些推测和细节她自然没说,例如在皇宫见过六公子,这件事她很是在意,为何一个江湖人士会在皇宫出现,而且他对皇宫还颇为熟悉的样子。

“你们该谢谢胡姬机智,找到了琳琅馆,不然云纱和花长老哪有闲劲去那种地方。”聂白唏嘘道。

月琳琅边收拾着桌子边接话:“嗯,胡姬腿上的伤需要静养,好在没伤到筋骨。”

“不影响跳舞就好,奴家是靠舞吃饭呢。”胡姬虽然一如往常般调笑,但话中不满的意味长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

顾天佑突然开口道:“在下那里有一种药膏,对于伤疤很有效,改日差人送到胡姬姑娘手中。”

他这么说绝大部分是不满胡姬对待恩恩的态度,纵然恩恩有错,但她也不应该总是用这种语气膈应着恩恩,况且即使恩恩全错了,他也会帮她承担,何必受这份子气。

胡姬扫了顾天佑一眼,又看看段祺恩,悠然开口:“公子有心了,不过奴家若是真落了疤痕,也会央人刺青覆上,倒是郡主手上的伤得多注意。”

经她这么一说,顾天佑长眉一皱,拉起段祺恩的手仔细查看起来,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么理所当然地拉过去,段祺恩脸上有些挂不住,脸上飞过红霞,再看众人反应……

胡姬似笑非笑,手里拨弄着镯子,却毫无顾忌地看着他们,月琳琅依旧一脸认真地毫无表情,朱掌事还在倒茶,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不,他一定是故意避开的,茶杯明明满了,再倒就溢出来了,而聂白,跟胡姬一样明目张胆,可是你眼带暧昧是几个意思,想暧昧看错人了,月琳琅在那边!

段祺恩腹诽一番后,即使现在自己的姿势像是被顾天佑抱在怀里,也脸红不起来了,而顾天佑看着她手上的伤口,眉头越锁越深,董红裳身上的血染了恩恩一身,所以自己没察觉到她手上这个伤口。

段祺恩感觉到周边有些不对劲,开口问道:“天佑,怎么了?”

“恩恩,”顾天佑开口的话带了些指责也带了份急迫,“你这伤口,也带毒……”

此言一出,几个看戏的人表情也是一僵,段祺恩看着发黑的伤口,突然想起自己和董红裳是被统一把兵器所伤,她中毒了,自己自然也一样,只是当时场面太过混乱,根本就没想到这点。

“我先带你去清理伤口!”顾天佑不由分说拉着段祺恩往后院去,却被一个平静温柔的声音打断:“且慢。”

云纱手执银白绸缎走下楼“姑娘手上的毒与那姑娘的毒一样,还是由我来吧。”

顾天佑与段祺恩交换了一个眼神,才道:“那就有劳云纱姑娘了。”

“不必客气,请上楼吧。”云纱侧身,朝楼下唤道,“琳琅,需要你帮忙。”

月琳琅闻言,连忙起身:“好。”

看着三人上楼,顾天佑低声问身边的聂白:“云纱医术如何?”

聂白甩了他一记你不识货的白眼:“花婆婆关门弟子,你说呢?”末了,他倒自己喃喃道

“谁来不好,她们俩个来。”

顾天佑听这话就奇怪了:“为什么不能是她们?”

“本公子的行动规律除了小琳琅就属云纱摸得最清了,”聂白苦着脸,谁让这两人自小就是自己的护卫呢,“还有花婆婆,凶成那样你又不是没看见。”

顾天佑一哂,玉玑阁的长老对这个天资虽高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学治理阁里事物偏爱敛财坑人的少主哪能好好说话。

说白了,自己作的。

其实还有一点聂白没有说,那就是云纱和月琳琅之间的误会,这么久过去了,也不知道两人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胡姬接过朱掌事递来的茶,礼貌地道谢,端着茶闲闲地看着面前这两个各抱心思的男子,心里却想着,这两位看妻看得挺紧啊。

……

“此毒刚烈,需阴柔之气疏导,我没有婆婆深厚的内力,但是此毒侵蚀还不深,加上琳琅,定可以疏导出来。”进了屋子,云纱向段祺恩解释道。

“逼出来就可以了吗?”

“自然不是。”云纱温言浅笑,“还需服药抑制,这是最快的办法了。”

段祺恩了然地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云纱招呼着月琳琅搭把手帮忙,两人怎么说都是聂白的护卫,常年搭档配合,所以合作办起事来也得心应手地很。

云纱的内力偏向柔和,如同她手中银灰色绸缎一般,轻柔飘逸却也不失果决,内力在身体中萦绕时,段祺恩就感觉凉津津的,可是在秋季,这种感觉是真的有点……冷。

月琳琅在一边打下手,也不作声,云纱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不说她也很有眼色地办了。

但是气氛还是很奇怪。

一番仔细认真的运功之后,云纱终于将毒素全部逼到了一起,只听她长舒一口气,一掌拍在段祺恩背上,段祺恩喉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顿时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月琳琅立刻递过拎干的毛巾擦尽段祺恩嘴角的血迹,她手上的伤口已经做了处理,云纱从袖中拿出一只白瓷瓶,倒出两粒丹红色的药丸,送到段祺恩面前:

“这是抑制的解药。”

段祺恩道谢后接过药丸服下“多谢云姑娘了。”

“不必多礼。”云纱笑道,“姑娘叫我云纱极好。”

段祺恩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接着斟酌着问道:“那,红裳现在情况如何?”

“是说婆婆照顾的那个小姑娘吧?”云纱站起身,“她身上还有旧伤,虽已痊愈大半,但经此折腾,怕是又要复发了,情况不容乐观,但是姑娘放心,婆婆在一切好办,我之前身中奇毒也是婆婆救回来的。”

听到这话,月琳琅的脸色变了变,但咬咬唇还是没有说话,段祺恩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又听云纱叹道:“小小年纪,就吃这么多苦头,小姑娘和琳琅倒是很像啊。”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知错就要改 这回段祺恩倒是看到月琳琅脸色一白,她自只自己这样徒增尴尬,便开口先行下楼离去,云纱依旧客气地送她出去。

屋子里便只剩下月琳琅和云纱二人,气氛简直比刚才段祺恩在场还要尴尬诡异,平素认真偶尔尴尬的月琳琅脸上尽是局促之意,云纱坐回榻上,看着如同犯错的孩子一样的月琳琅,最终还是叹口气道:“还在计较以前的事?”

“琳琅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能?”云纱此时说话少了刚才对待段祺恩的客气和彬彬有礼,倒是多了一份和笔生花相像的严肃,月琳琅垂头不语。

“我相信你不会害我,但是事情尚未水落石出时你便一声不吭的离去,岂不是中了栽赃之人的下怀。”云纱看着月琳琅,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面对这样的云纱,月琳琅只能更加沉默,“姐姐知道,你最不满的是公子也不相信你,但他毕竟是玉玑阁的少主,玉玑阁未来的继承人,有些事他也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你要任性到几时?”

“……琳琅知错。”

“知错就要改!”云纱语气缓和了一番,“你们该庆幸这次是我陪着婆婆过来,若是换个人,谁会听你们解释。”

月琳琅眸光微转,的确,自己在玉玑阁,虽说是公子身边的人,但与自己有联系的,也就是寥寥几人,被认为是凶手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情,这次如果不是云纱姐姐跟着过来,恐怕在见到笔生花长老时就已经受了一掌。

“阁里早已不若以前,做事之前需要认真计较得失,更何况我们是公子身边的人,更不能落下话柄,让公子为难。”

月琳琅对着云纱半跪下:“琳琅记住了。”

云纱见到她这番动作,惊得连忙起身,扶起她道:“你这是做什么,你我情同姐妹,指教你一番理应如此,你若是真想跪,等婆婆忙活完了,估计有你跪的。”

后面这话说的带了些宠溺,玉玑阁人都知道,云纱待月琳琅真的如同对待亲妹妹一样,而云纱又是晚辈中长老们很看好的,再加上是少主身边的人,在玉玑阁的实际地位颇高。

这也是云纱遭到毒手后众人矛头转向月琳琅的原因,因为除了少主,云纱最亲近的人就是月琳琅了。

云纱扶起了月琳琅,窗外就刮进来了一股雨风,她抬步走到窗边,伸手关上窗户“外面下的还不小,看来馆内的几位怕是走不了,平日里都是你准备膳食吗?”

“不是。”月琳琅实诚地摇摇头,“偶尔我会做,但是公子还是更喜欢带着我去酒楼。”

“……那朱掌事呢?”

“回来再带一点。”

“……你们真是会过日子。”云纱有些没好气地说道,“早作准备回玉玑阁好了。”

……

段祺恩下了楼,就看见顾天佑松一口气,走了过来“恩恩,没事了吧?”

她点点头,可顾天佑还是有些担心地搭上她手腕脉象上,弄得她哭笑不得:“天佑,你又不是大夫,这样能看出什么呀”

“就是就是,郡主说的没错,天佑你胡来些什么啊。”聂白半张脸掩在扇后揶揄道,顾天佑和段祺恩齐齐给了他一记你闭嘴的白眼,别以为脸藏在扇子后面就看不到你在笑。

胡姬施施然往后一仰,嘴角挂着妩媚动人的笑意:“公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奴家觉得吧,顾公子此举也是为了给自己一记定心丸呢。”

“胡姬真会说笑。”段祺恩嘴角微微抽搐,一个聂白已经够能怼人的了,再加上一个胡姬,很好,真真的很好。

聂白整张脸都藏在扇子后面,只能看见肩膀轻微的抖动,顾天佑二话不说,挥手合上他的扇子,本来就寡颜少耻,还藏什么藏。

聂白识趣退后几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天佑你是多大的福分,郡主都肯和你配合展现恩爱,本公子家小琳琅就没这个情调!”

“我能想象出来月琳琅拿刀横在你面前的场景。”顾天佑幸灾乐祸道,选择无视身边恩恩已经艳气烧面。

“你……”聂白被生生哽了一下,折扇指向顾天佑,可又无可奈何,折扇潇洒一展装模做样地挡住眼睛“非礼勿视,非礼误听啊……”

这样子看的两人眼角抽搐,顾天佑是压了很久的才把那个差点跑出来的滚字收了回去,你有本事非礼勿视,有本事非礼勿听堵上耳朵啊!

段祺恩与顾天佑对视一眼,便知道此时英雄所见略同,可一边的胡姬更让人火大,即使腿上绑着绷带,还是一脸饶有兴趣看戏的架势,她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开始认识这些人的?

“小琳琅和云纱还留在楼上做什么?”聂白例行调侃完这两位,便皱眉看向楼顶。

“云纱姑娘帮我逼完毒素,好像还有些话要和琳琅单独说,我便先出来了。”段祺恩解释道,她可是很有眼力劲的,哪像眼前这位。

聂白听到这说法,一咬牙:“她们能有什么好单独说的,本公子上去叫她们。”

虽然都听出聂白语气的不妙,但也都不敢插话,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便不好插手了,而一直沉默不发甘为映衬背景的朱掌事适时开口道:

“公子,今时不同往日,长老在此,容不得乱来啊。”

聂白听到这话,身形一顿,脸色也变得复杂起来了,段祺恩只觉得奇怪,凑到顾天佑身边询问缘由,顾天佑闻着段祺恩身上特有的幽谷兰香,嘴角勾起一丝温温的笑意,低头在段祺恩耳边说道:

“笔生花长老对所有人很严厉,聂白不敢在她面前胡作非为,月琳琅与云纱中间发生过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聂白才会如此担心。”

“担心云纱对琳琅有所不利?”段祺恩讶异道,云纱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啊。

顾天佑也是摇头,墨眸深沉:“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聂白从未提到过,我也只和云纱姑娘打过一次照面,并未交手也未交流,不清楚她的为人如何,不过我想,聂白许是多心了。”

段祺恩赞同地点头,她也愿相信是聂白多心,毕竟自己对云纱的认知也是不差的。

他们二人只顾说着,却未察觉现在两人的动作就像贴到了一起一样,好在聂白心里烦着没心思打趣,胡姬也是兴致缺缺地看着门外落着的雨线,还有街道上急着回家的行人。

“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聂白头疼地敲着太阳穴嘟囔着。

“公子说的早市多早,晚是多晚?”头顶冷不防传来嗒嗒的下楼脚步声,聂白一抬头,只见云纱拿着绸缎,对着自己嫣然笑着,可聂白却觉得后背有些生凉。

段祺恩注意到这一幕的细节,颇有些幸灾乐祸地摇头,心说除了月琳琅这又来了一个钱串子的克星,不过自己喜闻乐见。

两人下楼站定,聂白就将月琳琅拉到自己身后,看着云纱道:“你刚才和小琳琅说了什么?”

“……”云纱看了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眼神动了动,但这情绪流露不过眨眼之间,很快便消失不见,“解释下误会而已,公子莫要见怪。”

“只是解释误会?”聂白一脸不愿相信的神情,云纱还没说什么月琳琅看不下去了,抽开自己的手,挡在云纱面前:“公子莫要再对云纱姐姐咄咄相逼了,真的只是解释而已。”

聂白看着这站在一条战线的两人,无奈地想仰天长啸,自己这真的是自作多情,矫情啊!

顾天佑喜闻乐见地补刀:“云姑娘和月姑娘单独谈的挺好,聂白你真是白操心了。”

聂白无比怨念地看了他一眼,认真考虑到,在自己正处于流年不利的时候还是少和他接触,不然这样是会绝交的,他聂白拿自己的爱财之心担保。

“看外面的雨势几位怕是回不去了,不如留在琳琅馆用膳,等雨停了再离去。”云纱说完,众人看了眼外面的雨势,果真如她所说,然而也都没带伞,胡姬与段祺恩身上还带了伤,何况董红裳还在这里,便应下了。

“奴家承蒙馆主救治之恩,现在还要叨扰一顿,实在不好意思的很。”

胡姬笑道,段祺恩却皮笑肉不笑地回她一句:“当日在太白楼,胡姬落座可是相当利索。”

“郡主不是外人啊。”胡姬笑意更甚,手指勾了勾褐色的卷发,风情万种的对她说道。

段祺恩面无表情地低头,这勾魂摄魄引不少纨绔世子不惜一掷千金的笑容用在自己身上真是可惜了,而且那话说得真有意思,并非自己不是外人,而是某人不把自己当外人。

聂白脸上大写的一个郁闷,只能干干地骚扰顾天佑的清静,因为刚才就是他补刀补得最欢畅:“本公子上回说的不错吧,小琳琅的眼神好吧,说六公子对郡主抱有杀意你还不信。”

想到与六公子交手的情景,顾天佑眼神也阴沉下来,一招一式,都完美得挑不出纰漏,当时怒火中烧只觉得此人厉害,事后冷静想想却是余惊难定,他不由得脱口而出:“六公子,的确厉害。”

“可惜是个矮子。”聂白不屑道。

“然而你打不过。”顾天佑轻描淡写地反驳回去,聂白狠狠一噎,段祺恩都不忍心看,本来找回月琳琅聂白就随时随刻在嘴炮中处于下风,现在长老来了就像掀了盖的老鳖一样,怎么都翻不过来了。

可聂白哪里肯落在下风“到头来还不是沾了本公子的光,才能活着回来。”

“是啊,也多亏了聂公子智慧超人,没有直接亲自前去,我和天佑实在不想拖聂公子遭难啊。”段祺恩笑道,语气满是诚恳,聂白一愣,立刻明白天佑家的小郡主是在讽刺自己武功呢,还真是护着顾天佑啊。

段祺恩得意地看着聂白眼抽搐,顾天佑知道恩恩是在为自己说话,看着她得眼神如同一汪。

“奴家总算见识了夫唱妇随,妇唱夫随是何等样子了。”胡姬语气满是“羡慕”,可段祺恩只觉得有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感觉。

以胡姬这张利嘴,不得罪人都难。

“公子给诸位添了麻烦,还望诸位海涵。”云纱似乎也看不下去了,出口说道,段祺恩看她的表情,满脸无奈,而月琳琅却是见怪不怪,公子善作,她比谁都清楚。

聂白被梗得慌,也就不再给自己添堵了,语气很不好地说道:“虽说六公子对郡主有敌意,但是这么快动手的确出乎意料,柯衍还未动手呢,他便迫不及待地对上了。”

见过六公子出手的人皆是一脸凝重,那一身高强的武艺的确让人不得不为之叹服,但这也不能成为他攻击段祺恩的理由。

云纱沉思着开口道:“六公子自江湖出现本就存在疑点,不过江湖浩大,奇人异士诸多,上京繁华,江湖人士出现并不奇怪,我与婆婆来时就看见几个,但是我着实好奇,他是怎么盯上郡主的。”

云纱的洞察力不一般,听到聂白对段祺恩的称呼便自觉地改口了,在这一点上,月琳琅的确差了点火候。

段祺恩也是摇头:“六公子为何动了杀心我也不知,但的确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仔细说来,我与她之前、从未见过面,更莫说结仇结怨了。”

这中间奇怪的停顿自然引起了云纱的注意,她眼中浮现一丝质疑之色,顾天佑适时地开口道:“恩恩之前一直居住在江南,不可能有机会与六公子见面。”

“……这事来的奇怪了。”云纱轻声说了一句,便沉默下来,手中的绸缎捏的更紧了,她好像无论何时都不会放下自己手中的武器,不过这绸缎的确没有月琳琅的短刀碍眼,倒还能起一些装饰的作用。

胡姬听不懂什么六公子的事,她只见到那些黑衣人,而众人谈话似乎都刻意避开不谈,她自然看出来了,但还是不悦的问道:“奴家听郡主的话,那位六公子似乎对黑衣人也有敌意啊,这里面就没有什么联系吗?”

段祺恩不附和也不反驳,避开黑衣人这一段她也发觉了,但她还在斟酌如何开口,胡姬就抢先问了去,正好不用自己在想如何开口。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我等也是力不从心 “那黑衣人恐怕我们不便插手。”云纱的语气带着一些歉然,“虽然我们身处江湖,但上京发生的大事我们却也知晓,例如……董知府之女董红裳上京告御状一事。”

聂白也极不自然地将脸别了过去,段祺恩立刻明白了,云纱的意思是那群黑衣人恐怕与朝廷关系匪浅。

玉玑不问朝中事,遥望京师自逍遥。

虽然天佑和聂白都避开不说,但根据今日的一系列事情,以及六公子与云纱和笔生花长老的对话,段祺恩已经推测出来了,这个寄身江湖的大家族就是玉玑阁。

段祺恩和顾天佑心里都有了谱,可胡姬却不知道,段祺恩还没来得及制止胡姬,就听她说道:“奴家不喜欢话说一半留一半,红裳的确告了御状,可这又如何?”

“姑娘有所不知,此事牵涉太多,江湖与朝堂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阳关道与独木桥同踏之人,很少有下场好的。”云纱语气虽然一如刚才一样温和,循循善诱,但话中的意思却显露的强硬。

段祺恩看了眼其他人的反应,月琳琅低垂眼眸,看不清表情,聂白努努嘴,想说什么,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而朱掌事也如同一般。

刚回琳琅馆之时,段祺恩看见云纱给聂白行礼,她便先入为主地认为聂白的话比云纱有份量。其实并不然,云纱虽是玉玑阁的人,聂白的家臣,但她的话分量不轻,甚至要凌驾于聂白之上。

聂白这个少主,当得还真是名不副实。段祺恩发出和顾天佑当年一样的感慨。

胡姬没说话,美目带着戾芒,钉在云纱身上,好像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云纱本不想多言,但见状不由得叹气道:

“董姑娘遇刺的原因很好推测,那就是甲邺水患,宫墙擂鼓告御状之事,试想,因此结仇的又会是是谁呢。”

“自然是朝中显贵。”段祺恩沉。

云纱赞同地点头道:“郡主高才,朝堂之事,我等也是力不从心啊。”

她分析的一点都没错,段祺恩却总觉得其中有点奇怪,即使是朝中,又会有谁下如此大的手笔去追杀云纱呢?况且这些人明显就是上次在皇家猎场见到的,也很有可能是当初袭击了月琳琅的“落叶”。

现在上官学士早就着手调查甲邺案情,光从动机来讲,万民状已经到了圣上手上,若是以前,追杀董红裳是阻止她,那么现在,她找不到一个理由。

仅仅是因为报复的话,在这种关头,未免有些托大了,段祺恩觉得若是自己也不会蠢到真的做这种引火上身的事。

而且,之前追杀董红裳的那些人,和那些黑衣人,真的有联系吗?

段祺恩皱眉深思,顾天佑同样沉默不语,所思所想倒是相差不远,他摩挲着茶杯的青纹,侯府的影卫之前就已经派出去了一些,可得到的消息却少之又少,听恩恩描述的时候,虽然她并未细说,但提到黑衣人时有意无意看向自己的眼神,他就猜到与“落叶”有关。

而这个组织,也许是一个人,就像在一张巨大的黑网保护下,根本窥不到真颜。

“原来不仅是官场,江湖这些破规矩也这么多啊。”胡姬媚笑中带着冷意,“什么阳关道,独木桥,依奴家看,皆出一辙。”

胡姬这嘴刀子段祺恩早就见识过,甚至差不多习惯了,她刚想出言打圆场,可云纱却不准备宽容她:“无规矩,不方圆,姑娘见过没有月亮的夜晚太阳会出来顶替吗?若姑娘真想为她打抱不平,大理寺登闻院多的是去处,何必与吾等过不去。”

“嗬……”胡姬冷笑一声,面上一寒,正欲继续争论,段祺恩借着距离她比较近的优势“啪”得将瓷盖盖在杯上:

“注意,茶水要凉了。”

潜意思是别人的地盘,你就不要胡来了。

胡姬不满地看了段祺恩一眼,但的确也没再说话。

段祺恩的确不想让胡姬多开口,别看云纱说的滴水不漏,她完全相信胡姬依然有那个能力找出话里的纰漏跟云纱继续言语交锋,可是云纱着实不像表面那样对什么都宽容。

她的性子怕是与那位笔生花长老很像吧,段祺恩想到。

但是无论如何,阻止不了接下来的交锋,他们就等着不欢而散吧,虽然现在已经有这个架势了。

云纱感激地看她一眼,接着叹气道:“并没我等存心袖手旁观,只是身不由己,六公子之事,我与婆婆,不会置之不理的。”

段祺恩笑道:“我对二位感激不尽。”

表面是这么么说的,段祺恩心里却还是盘算着自己的小算盘,也幸好他们不知道六公子在皇宫中出现过,不然再推测到与朝堂之事有关,怕是又要袖手旁观。

虽说聂白欠自己两个人情,但着实不知在这种状况下还有不有效。

王府虽有护卫高手,但段祺恩想起六爻的攻势与能耐,只觉得不靠谱,再加上若是柯衍发难,也只有笔生花长老可以压制住这二位。

云纱张罗着月琳琅与她一起去做饭,本来聂白是想随便让酒楼叫一点的,可对上月琳琅平静中带着怨念的脸以及云纱僵硬诡异的笑容,他立刻来了句“开玩笑,别当真”。

段祺恩很是好奇这又演的哪一出,顾天佑慢慢悠悠地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恩恩可别忘了,聂白可是十足的钱串子啊。”

两人四目相对,段祺恩便懂了顾天佑后面想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钱串子嘛,守财奴,难怪月琳琅那么认真任劳任怨的一个刚才也会摆出怨念的表情。

“月琳琅跟着你真是受苦了。”这是段祺恩想清楚后语重心长给出的评价。

“……”聂白看着这两人极为默契的眼神只想说一句,你们两个到底还想不想留下吃饭了啊!

饭菜好后,也要等到长辈先动筷才能开始,这不仅是玉玑阁的认知,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可半天笔生花长老都没下来,索性几人就在那里天南地北的聊起来了。

“顾公子离开北疆之后,的确出了些事,现在北疆变化很大。”

“哪都有哪些大事,云纱姑娘可否详细说说”

云纱叹气:“北疆虽然自上次平定了战乱后,却还是不安稳,局势有些混乱。”

段祺恩皱皱眉,迟疑着开口:“如今四海皆平,为何又说北疆局势混乱?”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云纱叹道,“说是甲邺水患严重,民不聊生,但其实,这也不是首例,有些地方,只是没传开而已。”

段祺恩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上京城距离甚远,各州府相离甚远,若是遇见恶意扣留消息的,也只能认栽。

她心里有些冷然,安明肃还在京城想方设法压制异姓王侯势力,若是那一天他遭到反抗,恐怕还不知道究竟是何缘由。

聂白捏着折扇的手一紧,敲了敲桌面:“云纱,你跟天佑说这些做什么,他又不去看,而且他敢去吗”

听到这话,段祺恩一愣,顾天佑则是脸色一沉,聂白才不会因为顾天佑变了脸色会停下作死的话语:“谁让风流倜傥温润如玉的策威侯嫡孙凭一副皮囊就惹下那么多桃花债。”

顾天佑脸色又是沉了沉,他料到聂白说出来的不是好话,但在恩恩面前说,他还是想揍他一顿。

而一旁的月琳琅已经往旁边挪了一挪,而云纱见状,亦是不动声色地跟他拉远点距离,以免真动起手来伤及无辜。

段祺恩觉得既好笑又心累,这厮明知道影响不到她和天佑,还是这么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下去,以前怎么没发现琳琅馆馆主还有这项美德呢。

想归想,她还是顺口来一句:“聂公子做的发簪现在在大街小巷皆可见到,没想到受到馈赠的人如此之多。”

他这么挑拨离间,自己不回敬一二就不算礼尚往来了,哪里说的过去。

话音刚落,聂白就觉得自己身边两道寒意生起,一道名为月琳琅,一道名为云纱。

“公子,喝杯茶。”

月琳琅淡淡地将面前凉透了心的茶水端到聂白面前,一副你敢拒绝后果自负的表情,而又笑意盎然地看着聂白胆战心惊地喝完茶,意味深长地说道:“公子,婆婆路上跟我盘算了很多您还没有办完的事情,要不趁这个机会说说?”

吓得聂白险些把没咽下去的茶水喷出来,这世上能制服聂白的除了月琳琅,就剩强硬了。

“看来聂白在玉玑阁的日子也不好过。”段祺恩对顾天佑耳语道。

顾天佑点头:“的确不是很合人意。”

与话语不同的是两人的语气愉悦感十足。

只听楼上“嘎吱”一声,笔生花走了出来,竹杖点地的声音特别刺耳,众人一见这位素来严厉的婆婆走下来,也都安静下来,纷纷起身等笔生花落座,这世上有一种人,身边环绕的威严让人不知不觉地顺从。

“前辈,她怎么样了?”段祺恩率先问道。

笔生花缓缓落座,云纱忙从她手中接过竹杖放置一旁,“已无大碍,先前虽受伤,但幸好大夫医术高明,逼出毒素,内服外抹,重在调养。”笔生花捶了捶腿,“这上京城还真是个是非之地。”

“丫头倒是胆大,孤身一人跑到上京来了,也不想想家里人多着急。”她哼了一声,视线却是落在聂白和月琳琅身上,指桑骂槐之意很是明显,两人一个低头一个目光飘远。

“董知府在到处找董红裳吗?”想想小女儿突然不见了,做父亲的再怎么忙碌也不会置之不理,若不是红裳现在身体这样,她早就有可能安排人送她回去了。

身旁的顾天佑闻言脸色微变,想说什么,却被笔生花开口挡了回去“找?这丫头怕是再也找不到自己父亲了。”

这声音听起来带了寒意,似是不忿,也似是哂笑,段祺恩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

门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青铜铃铛被风吹得叮当作响,琳琅馆对着的街道已无甚行人,平时里的繁华现在却显冷清。

琳琅馆内,笔生花眸子里透着精光,本就不怒自威的气势染上愠色着实让众人心惊,嚣张如胡姬,也被镇住了。

段祺恩心里有个不好的推测,但还是力作镇定地对笔生花问道:“前辈此话何意?”

“嗬。”老前辈嗤笑一声,“字面上的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难道董知府……

顾天佑看见段祺恩惊愕的样子,心中不忍,终是坦白道:“恩恩,前两天上官学士回禀圣上,甲邺知府董均为治理甲邺水患,加上忧心幼女,心力交瘁,积劳成疾,已经撒手人寰了……”

这个消息简直如同晴天霹雳,段祺恩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天佑,颤声道“天佑,这种事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顾天佑闻言,心里一急,连忙解释道:“恩恩,你冷静些,这件事我不是有意瞒你,上官学士也是最近才传到消息,本想找个时间告诉你,但一直没寻到好的时机。”

他也不知道事情会这样发展,恩恩一直都在照顾着董红裳,这让自己如何开口?

段祺恩深锁眉头,她丝毫不怀疑顾天佑所言,但说自己一点也不失望是假的。

不过比起这些,怎么告诉董红裳才是主要的事,想起那孩子浑身是血凄凄惨惨的模样,段祺恩只觉得如鲠在喉。

胡姬的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段祺恩,细细勾勒的柳梢眉皱成难看的蚯蚓状。

无人动筷,无心用膳。

笔生花扫视了四周一眼,目光最后落到了聂白身上,话里也不带好气:“年少轻狂,自作聪明,落到这种下场也是咎由自取,头脑一热想一出是一出却完全不思考给亲人带来的是什么,哼。”

这话看似在指责董红裳,实际上还是在诘责聂白,听的聂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能发作。

段祺恩闻言,面上顿染阴骛之色,虽说实际都是冲着聂白去的,但这话谁听着都不会舒服,她刚想出口为董红裳说话,楼上便传来哐当一声,接着便听到什么东西滚下来的声音。

段祺恩定睛一看,却是蓬头垢面的董红裳,她一愣。

笔生花看到从楼上滚下来的董红裳,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又变回严肃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外面很危险 董红裳抬起头,眼睛空洞地骇人,眸光涣散,根本找不到焦距,看这样子,段祺恩就知道刚才的谈话她都听到了。

“你们说什么?”董红裳开口,声音与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样虚浮,“爹爹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董红裳趴伏在地上,穿着黑色的衣服,但这衣服对她来说有些宽大,套在身上有些可笑,可是没人笑的出来。

段祺恩走过去扶起她,温言道:“红裳,你先冷静些,有话好好说……”

“……”

董红裳却不答话,眼睛定定地盯着笔生花:“爹爹真的死了吗?你们说的一定不是真的,对不对?”

笔生花皱眉不语。

“你们一定是在骗我!我走的时候爹爹他还好好的!”

宛如幼兽,突然暴起,董红裳突然挣脱开段祺恩的双手,后者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挣,差点儿砸到身后的货架上,好在顾天佑眼疾手快及时抱住了她。

“恩恩,你没事吧?”顾天佑有些紧张地问。

段祺恩摇摇头,她也没想董红裳受了这么重的伤爆发力却这么强:“我没事,快去追红裳,她这个样子在外面很危险!”

话还没说完,云纱和月琳琅他们已经追了出去,胡姬本来站起身也想出去,却被笔生花叫了回来:“拖着伤口也想折腾一番?”

“……”闻言胡姬只好坐下来,她有自知之明,自己这个状态别说追红裳了,不给人添麻烦都已经不错了。

“前辈那话说重了,董红裳年纪毕竟还小。”顾天佑声音微沉,虽然姿态依旧谦恭。

笔生花淡淡扫了他一眼,开口道:“是老身的不对,可说不说结果都一样,这丫头以后都会活在自责里,究竟如何就只能看自己的造化了。”

活在自责里……段祺恩恍了神,又想起前世自己亲手造出的罪孽,只顾着追寻镜花水月的虚情假意,抛弃了自己的亲情友情以及真正的爱情,害了父王,害了嬷嬷,也害了天佑,然后……

然后余生都是在悔意中度过的。

“恩恩?”顾天佑察觉到身边的人有些不对劲,有些担忧地问道,“你且放心,聂白他们轻功武功都很强,董红裳一定会没事。”

段祺恩长舒了一口气,不再去回想那些满目疮痍的回忆。

接着,她沉默地走到门前,其他人都以为她是要将们掩上,却没料到她伸手将门敞得更开。

夹杂着湿意的雨风铺面而来,真的,很冷啊……

几个人回来的时候,几人身上都被淋了个透顶,云纱怀里的董红裳睁着大眼睛,样子和平时一样乖巧,乖巧得段祺恩鼻尖涌上一股酸意。

听聂白说,董红裳真的吓了他们一跳,那样子根本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左拐右拐差点甩开他们。

而他们赶上董红裳的时候,小姑娘正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估计是累趴了,而她的双眼一直看着前方,手还是往前爬的模样。

段祺恩问,前面是哪儿。

聂白沉默好久才开口说道,北城门。

一片死寂。

北城门……那是出上京回甲邺必经过的一道城门,红裳她,却连城门都出不了。

……

经此插曲,谁还有心思去吃那一顿饭,顾天佑也准备送段祺恩回王府。

云纱虽然有心留董红裳医治,但也被段祺恩委婉拒绝,笔生花前辈也没有说什么,因为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小姑娘身上的外伤已经无碍,主要的却是心病。

心病这种东西,药石无医,只看造化。

“……”顾天佑浑身湿透,坐在段祺恩对面,因为他冒着雨去找马车。

段祺恩坐在对面,纤细的玉指正在帮董红裳顺着湿漉漉的头发,虽然也没什么好顺的,但这个动作却能掩饰住她心里的思绪。

“恩恩,你还在怪我?”顾天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段祺恩这才回过神,缓缓摇头道:“若说怪你,还不如怪我自己,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件事,换到红裳身上伤痊愈了说也好。”

顾天佑看了董红裳一眼,她窝在段祺恩怀里,还是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不知道能不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事实上,红裳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会落得这个下场?”段祺恩有些心疼地说道,董红裳这孩子看着就讨喜,不仅胡姬,自己也见她当做妹妹看待,看到这般模样,心里自然也不会好受。

顾天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的确,论大义上,董红裳没做错,若不是她在宫墙外告的那桩御状,没准甲邺的事现在还在被藏着掖着,可是私自离家出走,的确是个错误。

段祺恩想起董红裳曾经轻描淡写地提到过自己的家,好像她牵挂的就只有自己的父亲和奶娘,不由得开口问道:“那现在董府如何?”

话音刚落,段祺恩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了一下。

顾天佑自然也看到了这动静,斟酌了一番,吐出了三个字:“不太好。”

意思就是很不好,他想避重就轻都不知如何下手。

段祺恩自然懂顾天佑的言外之意,心情又沉重了一分:“上官学士告诉你的?”

“不是,是刘侍郎。”顾天佑顿了一下,“上官学士巡查回来,立刻着手处理,现在董知府的罪名已经洗清了。”

段祺恩心中冷然,人死了自然这就清了,没趁着人死了加上罪名再来个死无对证真的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过一段时间甲邺之事就会水落石出。”这话对着段祺恩说的,也是说给董红裳听的,段祺恩终于对顾天佑露出了一点笑意,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自己身边的人,顾天佑都会照顾得面面俱到。

“谢谢你,天佑。”段祺恩轻声说道,带着些疲惫,也带着些欣慰,一直以来,她对安明肃提防得厉害,顾天佑虽不显山露水,自己也知道他在背后,为镇南王府做的太多了。

一次欠,两次欠,次次欠,他们身上的红线,已经纠缠不清了。

“我有你,实乃幸事。”她微微侧头,墨发滑下掩住小半边侧脸,一种朦胧美里又带着淡淡的忧伤,顾天佑心中一动,想说着什么,但看了看恩恩怀里的人,又收了回去。

段祺恩没有看到他的变化,只是在斟酌着,自己无论何时都有父王和天佑的帮助,可董红裳回到甲邺,恐怕就会陷入囧困的境地,思及此处,她又想到董红裳说的婚约:“天佑,你有没有听说红裳早有婚约的事?”

“我这是听刘侍郎说一些,具体的也不知道,不过他的确没提到。”顾天佑抖了抖眉,仔细想想,的确没有提到过。

段祺恩勾起一抹冷笑,也在意料之中,看到董知府已经死了,董家败落,自然也就不会再攀这“高枝”。

不过也好,不用她出手逼此人收手。

“对了,恩恩,辽东王带兵进攻宁州,宁州王现在北上了。”

“北上?不守着宁州了?”段祺恩讶异道。

顾天佑长眉蹙起,深沉的墨眸凛若寒星:“确切来说,是去了西北王的地盘。”

段祺恩心下一惊,低声道:“西北王的势力不是已经被收回了吗?他去那里做什么,舍弃自己的地域,岂不是自寻死路。”

“并非如此。”顾天佑摇头,“西北王原有势力虽然已经被收回,但依旧留下了些对朝廷不满的旧部,西北地势气候对行兵作战都有影响,宁州王若是收留了西北王帐下的旧部,熟悉当地风土人情,想攻下他,着实不易。”

“若是不能呢?”

“自寻死路。”

段祺恩微微心惊,这还真是一招险棋,拼上一切,置之死地而后生。

“辽东王现在自然处在双军对峙中,朝廷也没有想到宁州王会有这么一手。”顾天佑叹道,以宁州王的才谋,绝不会这么办,看来他麾下还是有能人的。

听到这儿,段祺恩算是明白天佑为何专门告诉自己这件事了,辽东王无法攻克的,那么安明肃很有可能将主意打到镇南王府,若是父王也无法,那就正中安明肃下怀,两府一起问罪。

“云纱说的一点都没错,北方果然不太平。”她咬牙说道。

……

西北境内一处大营。

“老将军年事已高,当年也随父皇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小王着实不忍老将军继续操劳……”宁州王脸上满是诚意,正与一个年近花甲身披甲胄的老将军谈话。

老将军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有些不爽利:“王爷是觉得老家伙没用了?”

“老将军说的哪里话,小王怎会有这个意思?”宁州王面带惊色,“小王觉得如老将军这般年纪,也该享受天伦之乐可。”

老将军还想说什么,宁州王却抢先一步:“对了,小王曾与将军长子有过一面之缘,颇有将军当年的风采,小王很是欣赏啊。”

老将军本来不霁的脸色立刻晴转阴,原来王爷是有意提拔他的儿子啊,不禁哈哈笑道

“能受到王爷的赏识,是犬子之幸啊。”

接下来的谈话就愉快多了,宁州王全程都是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直到老将军满意离开。

“王爷,谈的如何?”身穿文士袍的谋士摇着羽扇款声问道。

宁州王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先生妙计,小王受教,只是小王如此,皇兄岂不是会派很多兵马前来讨伐?”

“的确可能。”谋士平静地说道。

宁州王脸上一僵,稍缓和后才问道:“先生是最近才想起这件事吗?”

谋士依然悠然自得地摇着羽扇,语调也自然平静:“非也,王爷请仔细想想,这西北易守难攻的关隘,派谁来才有可能攻克?”

听谋士这么一说,宁州王敛眸沉:“现下看遍天曜,手里能调动足够兵力的,也就只有镇南王了。”

谋士轻笑,手中羽扇兀自摇着:“没错,但是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派镇南王前来都不是智慧之举,此次辽东王出兵,在下估摸着都是无奈之举。”

提点到了这个地方,宁州王再不明白就是愚笨了。

当今天子,也就是自己的皇弟,他那善疑的个性自己却是见识过的,谋士说的方面,一个就是心在上京的趋势,还有另外一个就是,若是真的调动镇南王,南蛮和突厥乘势进攻,那就得不偿失了。

“小王多谢子言先生提点。”宁州王起身道,名为子言的谋士羽扇动作一停,行礼道:

“王爷这谢字,在下不敢当,也当之有愧啊。”

“先生过谦,小王正陷在进退两难之时,若不是先生现身相助,恐怕现在要么葬身于乱军之中,要么就会被押往上京,听候发落。”宁州王说道,这两种情况无论是哪种对他来说都是屈辱。

偶然听到了些对自己不利的传闻,为了以防万一,开始戒备,没想到竟被污蔑成谋反,这口气让他和他帐下的人怎么受的了,不反击,难道坐以待毙?

这些年皇帝授意辽东王压制着自己,胸中本就闷气难消……可自己怎会是辽东王的对手,本以为会兵败身死,自称子言的先生出现,一番言谈惊诧众人,此人说他有脱困之计,宁州王索性信他一回,没想到竟真的绝处逢生了。

子言先生重新抬起头,摇扇笑道:“到西北来,在下也是存着私心的。”

“哦?”宁州王颇有兴趣地问道,“先生的私心,可否告诉小王,小王看看能否助先生一回。”

“在下云游已久,觉得也该回去看看未过门的妻子了,免得她又有脾气了。”子言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东西,说着脸上便浮现出了笑意。

宁州王惊道:“原来先生尚未娶妻!”

“在下还未到而立之年,尚早,再者,也想先有一番作为再迎娶嘛,免得岳父家里有什么闲话。”他摇着羽扇,说的头头是道。

宁州王咳嗽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先生说的是。”心里却想着不到而立之年你也快了,哪里早了,平常人家这个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

“王爷可还有事?”子言问道。

“依先生所言,拉拢西北王旧部,为小王所用,此举真的可行?”

“此举可行,不过也不尽然,”子言说道,“在万民眼中,是将王爷视为逆臣,只得上位者支持,却没有百姓理解,也成不了事,社稷终究是在于民啊。”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先生你就是闲的 “先生教诲,小王明白了。”

“那在下先行告退。”

“先生慢走。”

看着子言先生悠然自得地摇着羽扇离开的背影,宁州王刚才还谦虚有礼的样子就消失不见了。

这位子言先生突然出现的动机,宁州王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巧到自己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仔细斟酌,但此人的谋略却是一等一的高明。

这般有为之人,怎么从未听说过?

虽然子言献上的计策都很有用,但是他心中还是有些磕绊。

若说安明肃善猜多疑,那么宁州王也不遑多让,高太妃在世之时,两兄弟就曾斗得不可开交。

子言先生款步走到自己的帐篷里,跟随多年的书童连忙迎上去,语气有些不安地问道:“先生,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不过还是一些老套的问题而已。”子言放下羽扇,就着冷水洗了把手,慢慢悠悠地回答。

书童顿时没了好气:“真是搞不懂先生你是怎么想的,好好的干嘛去招惹这档子事,他们怎么打怎么斗与您有何关系。”

“欸,这你就不懂了吧,满腹经书可不能荒废了,怎么也得让它有个用武之地。”

书童对这个回答很是鄙视,不由得往他那个方向翻了个白眼:“说白了,先生你就是闲的。”

不置一言,权当默认。

子言坐回桌案旁才悠悠开口:“哪里有这么闲,天下大势而已,现在还不能倾得太狠,我还急着回去看裳儿呢,谁有功夫瞎倒饬。”

书童闻言却是呵呵干笑了几声“先生,董知府病逝是不是正合你意啊,这样就没人挡着你娶董家小小姐了。”

“休要胡说”他语气冷淡,听不出到底是生气还是无所谓,“知府大人爱民如子,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我没糊涂到是非不分,况且我这些年送去的彩礼他们董府不是也都收了吗。”

“是啊,都收了,都进了董府那些姨娘公子和小姐的口袋,小小姐可是一点都没能拿到。”书童不忿地说道,他是真不明白先生知道这点还几年如一日地往里面送银子。

“都是小事,那些劳什子东西就当我用来买下裳儿的罢了,”子言先生满面笑容,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不过说起那些东西,也着实不菲。”

说着说着就摆出痛心状,书童哑然,心道小小姐千万别真看上你,不然后半生可怎么着啊。每次想到要是董家小小姐真嫁给先生,从此以后便得对着一个比自己还小一些的女子叫夫人,他就浑身别扭。

“欸,真想快点回甲邺啊。”子言长叹一声。

“回去有什么用,小小姐据说还在上京呢,现在闹得风风火火,”书童应道,“先生现在就算回了甲邺也见不到小小姐,还需要等等。”

“裳儿,还真会刺激我,御状都告上了,也不知道哪里学的。”他的语气听起来半无奈半担忧,可下一句就冷冰冰的,“董知府一死,那后院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

沉默。

董知府那几个姨娘以及生下的公子小姐每一个书童都觉得看不顺眼,小小姐在那种地方能长得这么大没歪董知府和她奶娘可谓是功不可没。

“对了安排的事办了吗?”子言闲闲地问道。

“办了办了。”

欸悠不就是四处寻祛疤的配方吗,又不是不知道他心疼小小姐。

春秋之际的雨水与其他时令不同,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所以有秋雨绵绵之说,现在看来,秋雨就像久病缠身的病人一样,气氛阴沉的让人窒息。

未汐端着空药碗去给段祺恩禀告董红裳的情况时,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段祺恩注意到了她的样子,疑惑地开口问道:“怎么了?”

“郡主,姑娘她还是不吃不喝,喂药也会吐出来,这可怎么办?”未汐现在很是焦灼,那天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不一样了。

郡主手上受了伤,董红裳也变得这般要死不活的模样,王爷看着两人的样子发怒也不知如何发了,郡主说了一句“父王,恩恩知道了,红裳也知道了”。他们完全听不懂这话的含义,但是王爷听到后,怒气泄了一大半,只沉沉地说了句注意休息。

到底知道了什么,未汐不明白,可是董红裳急剧消瘦的样子让人揪心,以前明明那么乖巧活泼的姑娘现在变成了这样,无论做什么好吃的都不看一眼,郡主也是,比以前还要喜欢看着窗外发呆。

段祺恩并非在发呆,她在思考,思考着诸多的事,自己的别人的。

“还是老样子,没有一点好转?”她皱眉问道。

未汐点点头,她可不敢说好像比以前还要恶化……到底怎么样,还是等郡主去看过再说吧。

段祺恩起身道:“你再去熬一碗药汤,我亲自去看看她。”

“是。”未汐恭敬的退下。

段祺恩的闺房和董红裳呆着的屋子都在一个院子,她本来懒得打伞,但想到自己就这么过去怕是会带些寒气过去,伤上加寒可不好,便老实去屋内拿了伞才出来。

走进董红裳的屋子,段祺恩就问道一股比上次受伤涂药后还要浓烈的草药味,现在涂药未汐一人就可以胜任,因为她也不像以前一样嚎啕了,一声不吭,好像没有痛觉了一样。

可越是这样,段祺恩和未汐就越是心里慎得慌,突然想念以前给她上药时惊天动地的嚎声了,虽然刺耳,但是带着人特有的活劲。

她扫视一眼,就看见董红裳睁着无神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对上这样的眼神她还真的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她镇定下来,才发现董红裳并没有看着自己,也可以说她没有看任何东西,只是这么僵硬地睁着,那双眼睛还带着些血丝。

这些天,她睡过吗?段祺恩不由得想到。

“红裳?”段祺恩走过去,试探性地问道,可没有反应,病榻上的人仍是缓慢地眨着眼睛。

她无奈低声长叹一声,缓步走过去,就像害怕惊扰了病人一样。段祺恩坐到床榻上,伸手拂过董红裳额前凌乱的发丝,她暗道一声,未汐这是怎么照顾的,打理都没打理好

事实上这这真不怪未汐,她一天给董红裳打理几次,转眼就会乱了,也不知是怎么办到的。

“红裳,胡姬专程送来的西域特产,你怎么一点都没动呢,再放就要放坏了啊。”她也不知究竟该说什么好,只能拿出哄孩子的那一套,可这些未汐他们早就用了很多遍,一点效果都没用。

她兀自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可榻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她说累了,便住了嘴。

心病,只能用心药医,找不到心药,便无药可医。心病如同慢性毒药一般,蚕食着人的内心,慢慢蚕食掉一个人的生命。

前世,她如此,顾天佑亦如此。

“红裳,这样可不行啊……”她幽幽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是自己害死了自己的父亲,自己罪无可赦,只能以死谢罪?”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毒辣,如同毒蛇一般,段祺恩没料想过董红裳会怎么想,但是但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钝刀在在一下下剜着自己的心。

“没错,罪无可恕,你的任性的确害死了你的父亲。”前世的自己也是因为任性,害的镇南王府全部不得善终。

一直没有动静的董红裳突然抽搐了起来,好像很痛苦,嘴里发出一些破碎的音节,段祺恩抬手覆在她头上,好像安抚,也好像是在分担她的罪孽一样,董红裳还在抽搐,但是却没有那么剧烈了。

“这些已经发生了的,是事实,没法辩驳的事实,知道吗,红裳,我也因为任性害死过人,害死过很多人。”段琪恩说着,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即使是现在,她还是会做恶梦,梦里法场屠刀寒光毕露,冷意像是要戳瞎她的双眼。

“红裳,你是不是会做恶梦,梦到死去的人缠着问你为什么害死他们?”

董红裳停止颤抖,慢慢的目光慢慢有了焦距,这次,那双憔悴凹陷的双眼真的是在看着段祺恩,她缓缓点了点头,目色悲凉而恐惧。

段祺恩嘴角勾起一抹强笑,凄惨的强笑:“巧了,我也是。”

“红裳,你的任性是为了帮助你的父亲,帮一方百姓,你做到了,可是我不一样。”段祺恩说着,心中的悔恨又漫上来,眼里已经有了湿意,“我为了追逐一场镜花水月,虚无缥缈的东西,害的很多人丧命,我的任性,是很多人不值,不值得为我付出,不值得原谅我,不值得……”

“郡主……”沙哑的嗓子终于说出两个成音的字,这个时候,董红裳的眼圈已经红了,唤她不知道是要安慰她还是像小孩子一样诉委屈。

段祺恩定定地看着董红裳,脑海里却浮现前世各种场景,不堪入目的场景,那是她的罪恶,她的咎由自取。

眼中湿意更甚,眼前的一切都被水气覆盖,模糊成白茫茫一片,但她还是颤着声说道:“红裳啊,你这个样子,让我情何以堪,是不是告诉我更不该恬不知耻地活下去……”

最后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一滴忍不住的泪水滑出眼眶,滴落在董红裳的额头上,与此同时,院子里响起嚎啕声。

“对不起!对不起!”

董红裳抱着段祺恩的腰肢,眼泪如同断线珍珠,一颗一颗地掉落。

段祺恩任由董红裳窝在自己怀里哭的昏天黑地,那一句句对不起也不知道究竟是对谁说的。

是对自己,还是对那个无缘再见的父亲呢?段祺恩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和董红裳一样,很伤心,很悲哀。

这是该烂在肚子里的秘密,可是,看到这个比自己年幼的小姑娘这个样子,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这些时间,一直都是未汐打理董红裳,自己则很少见她,见也是偶尔站在门外一会儿就离去,因为看着那个样子的董红裳,她就想到自己。

梦里那些无望的景象更是在折磨着自己,她承认,自己在这里非常懦弱,不敢想,不敢面对,可是这样都有什么用呢?

“红裳,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她垂下头,抚摸着董红裳凌乱的头发,就像很多年前自己窝在母亲怀里,母亲轻柔地哄着自己一样。

似乎是积聚了很久的河水,打开闸门就倾泻而来,迅猛而震撼。

“对不起,爹爹,我不该擅作主张”

“爹爹,我一定听话,我一定能不会像兄长姐姐她们那样无理取闹……”

“我好想你啊我真的好想你啊!”

一声接着一声,如同泣血的悲鸣,段祺恩只能抱着她慢慢哄着,可是哄着哄着,自己的眼眶又红了,豆大的泪珠滴落在衾被上,怎么都收不住。

段祺恩有些怔愣,自己这是多久没哭了,上次哭是什么时候?自己又是为了什么而哭?

为自己可笑的前世,还是为了可怜的红裳?还是为了这波折不断的身世无从得知,此时她们就如同两只受伤的幼兽。

未汐送药进来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好险将手中的药碗给撒了出去,她就出去一会儿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刚想上前询问,但看见董红裳哭的那样撕心裂肺,又好像懂了些什么,将药碗搁在旁边的桌子上,又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她走出屋子,外面还在下着雨,只不过可以分辨出雨势变大了,接连不断的雨点打在亮堂的青石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世间万物好像都笼罩在雨声中,又好像是笼罩在哭声中,无从分辨。

城外庄园。

顾天佑看着门外雨下的欢畅,却开始发起愣了,雨虽欢畅,但他心情却不是很愉快,策威侯看看门外的雨,又看看自己疼爱有加的孙子,终于忍不住说道:“天佑,你小子一直在看着门外,还能看出朵花来不成?”

顾天佑这才将视线收回来,反驳道:“爷爷真会说下,这个时令秋菊都败落的差不多了。”

嗯,看来魂并非全然不在身上,起码还会回嘴,策威侯心里暗想着“那我看你眼睛都长到外面去了,魂估计都飘老远了吧。”

“……回来了。”顾天佑从善如流地回应道,策威侯被自己孙子这面不改色的承认噎得不行,是他老了记性不好了吗,这小子现在说话越来越厉害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自然是人生大事 “心里有事就直说,爷爷走过的路比你走过的桥还多,有什么难办的爷爷替你参详参详。”策威侯半是无奈地说道,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朝堂,为人,感情方面都行。”

顾天佑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不该认为爷爷退出官场后还会抱着正经的心态。见到自己孙子脸色越来越臭,策威侯那犟脾气也是一上来,直接开门见山道:“真当爷爷老糊涂了不成?你这个样子十有八九和镇南王府那小郡主脱不了关系。”

沉默,权当默认。

策威侯的表情突然一寒,说道:“天佑啊,爷爷知道你中意岑罗郡主,小郡主也很讨喜,不过这事还是得好好想一想才好,不能太早做定断。”

顾天佑心叫不好,但还是故作淡然地问道:“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策威侯吹胡子拿眼睛瞪他,“自然是人生大事!”

策威侯话一出,屋子里一时静极,香炉飘出的烟气缭绕不散,顾天佑刚才心里还烦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听到自己爷爷的话,什么北部不克,武试评选,统统都不打紧了,脑子只剩下策威侯刚才的话在耳边轰鸣。

一时间,怎么都缓不过来劲。

刚才爷爷那句话的意思,是不认可自己和恩恩的婚事了?可是怎么突然会这样呢,他明明记得恩恩几次见爷爷都其乐融融,而且,他听说上次摩多太子出事之前爷爷进宫直接拉着镇南王向皇上请求赐婚,怎么突然说变就变了呢?

“爷爷,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顾天佑皱眉道。

策威侯继续吹胡子瞪眼:“谁会有那个心思在这种事上和你劳什子玩笑,劝你小子乘早收心,岑罗郡主纵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但可惜是异姓王之女。”

顾天佑突然想起上次恩恩来看望爷爷后的确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虽然第二次如第一次差不多,但现在回忆起来的确不如第一次热情,特别是最后那句“可惜了”……现在他算是明白了,爷爷这句可惜可惜的就是恩恩是异姓王之女。

难怪第二次他只字不提亲事一事。

“爷爷,孙儿的终生大事,孙儿想自己做主。”顾天佑脸色比刚才阴郁很多,眼底像带了寒冰一样,但姿态却是谦恭的,不,确切来说是不卑不亢,越是这个样子,就表示越是吃定了这件事。

策威侯是看着顾天佑长大的,自然知道自己孙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他自己也是一个火爆脾气,不由得怒上眉梢:“不管你娶哪家的姑娘,异姓王的千金就是不行,其他由你!”

顾天佑心里又是怒又想笑,母亲说谁都可以娶唯独皇家公主不行,爷爷说谁都行就是不能娶异姓王千金过门,这都是怎么回事,若是哪天父亲再提出个什么要求,自己也得言听计从不是。

可惜这方面他顾天佑是绝不会放弃的。

“爷爷,这些事您不用操心了,孙儿自有主意。”

这话说的中听多了,语气也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可那坚定不移的意思还是能听的出来的,这缓和的语气怕是担心自己气火攻心吧,策威侯心里这么想着。

实际上,顾天佑还就是这么担心的,爷爷的急性子他是了解的,要是这么和他争论起来还真说不定。

孙子都退让了一步,策威侯就不好这么咄咄逼人了,换了个角度问道:“天佑啊,最近在朝堂上你就一点都没注意到,现在皇上对异姓王逼的越来越紧了?”

“孙儿已经看出来了。”顾天佑想起这个就有些头疼,皇上最近是花样百出,即使出了宁州王那事,皇上更多的视线还是放在剩下的三位异姓王身上。

“那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自古帝王皆是如此,孙儿没什么想法。”顾天佑面不改色理所当然地胡说八道,他心里自然有许多想法,但他觉得完全没必要说出来,爷爷也是在官场摸爬打滚多少年的人,肯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果然,策威侯摆出一脸不信的表情,但也没有继续追问:“我看你私下也帮了镇南王府不少,可是天佑你别忘了,皇上忌惮的是所有异姓王侯,不仅是异姓王,现在他们只不过更为突出,树大招风,你这些小动作搞不好……”

策威侯没有说下去,点到为止,其意皆明。

“爷爷不必担心,孙儿自会安排好一切。”顾天佑虽然长眉紧锁,但声音还是平静如常,这样子还是一副不愿他人插手的意思。

策威侯心里长叹,镇南王府那个小郡主这是给自己孙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说什么都是油盐不进的样子“你心里记挂着小郡主,小郡主真的把你放在心上吗?”

顾天佑毫不犹豫地点头称是,策威侯只觉得自己被狠狠一噎,感情这是两情相悦,自己横在里面当恶人?

顾天佑这么果断地回答的确不是自夸,因为他已经发现恩恩对待自己与以前大不一样,老话说的没错,人心非石,无论多么冷,认真用心捂还是能捂热的。

况且,无论恩恩接不接受,他对恩恩的好都不会变,即使在他人看来可能是可笑的一厢情愿。

“那镇南王也答应了?”策威侯有些郁闷地多问一句。

说到这儿,顾天佑就想到上次跟王爷提及迎娶恩恩一事,结果被稀里糊涂敷衍了两句,镇南王的态度和爷爷还真有点像,说变就变了。

想到这儿顾天佑脸色就沉了下来,策威侯一见这样子,就知道自己胡扯的一句还胡扯对了,忙煽风点火道:“岑罗郡主可是个孝顺的女儿,镇南王的话她岂会不听?”

老狐狸似的策威侯一点都不觉得让镇南王当恶人不仗义,说穿了都是不答应,其余的讲什么都是白搭。

“爷爷,孙儿自由分寸。”几乎是不变得回答,不同的是现在顾天佑脸上带上儒雅的笑意,看的却让人觉得慎得慌。

爷爷的言外之意他当然清楚,自然也包括那些小九九。

策威侯见诓不住顾天佑,也就作罢,漫不经心地闲话道:“那天告御状的小姑娘也差不多好了吧。”

不提还罢,一提恩恩受伤的那天顾天佑身上便翻腾起一股杀意:“没有,董红裳又遇到了一场刺杀,已经禀明圣上了,不过到现在也没有什么进展。”

“这就蹊跷了。”策威侯沉,“谁会有这个胆子。”

这个问题顾天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更关心一个问题,那就是六公子,因为此人对恩恩威胁最大。

“爷爷,你知不知道朝中哪些人与江湖势力联系地比较密切?”顾天佑问道,虽然与玉玑阁来往密切,但他们不愿涉及朝中之事,所以了解的东西也不完整,特别是涉及草堂方面的事,所以不得不尝试着问问爷爷。

“江湖?”策威侯明显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狐疑地打量他一眼后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有人说江湖与朝堂井水不犯河水,不知是真是假。”顾天佑可没蠢到直接将那日的刺杀说出口,还不知道爷爷又会和他扯什么有的没的。

他的语气与表情都是漫不经心,策威侯也就没有起疑,反倒认真回想起来:

“这些都不准确,都是些闲人胡说八道,庙堂虽高江湖虽远,谁会去分那么清呢。

现在没有那么多,前朝倒是有不少,因为皇室中人和江湖纠缠得就很紧。”

策威侯说到此处,似乎回想起当年那一幕幕,不由得怅然:“能运用江湖中人的力量是好事,但是没用在好地方。”

“怎么说?”

“用他们的身手做些暗杀窝里反的事,怎么可能是用在好地方。”

“……”

关于前朝的事,顾天佑也听说了些,皇室无能,民不聊生,先帝也是在此时揭竿而起。

“还别说,当时他们折腾出来的那些江湖人士还真有些能耐的,若不是徐老人出手,要赢还不容易!”策威侯说着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当年的那些事了,说实话,顾天佑已经听了很多遍了,从先帝揭竿而起到南征北战再到建立诺大的王朝,他都快会背了,不过爷爷喜欢说自己就听着,老人开心就好。

“坊间居然还说什么流落在民间的皇子,真是可笑。”策威侯说着说着就扯到前段时间的流言上了,顾天佑正好在思考六公子与恩恩有什么仇怨,闻言却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个六公子的长相,真的和陛下好生相似……

“爷爷,要是坊间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呢?”顾天佑凝眸问道,策威侯却是一愣,回神才开口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天家之事,岂容胡说!”

“孙儿知错。”顾天佑恭恭敬敬地认错,他自己也被设想吓了一跳,不过越想越觉得六公子与陛下好生相像,相比之下,他出现在上京城倒是并不稀奇了。

不论六公子身份究竟如何,只要伤害了恩恩,他顾天佑就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上京城出了大事,不,与其说是出了大事,还不如说是又有重大消息供人们嚼舌。

最先的一件就是上官学士奉命调查的甲邺水患有个结果。

水患之事确实为真,朝廷拨款在中途被地方官府挪用,最后竟什么都没有落到甲邺。

牵扯到此案的人员众多,据说安明肃在看到上官世谦奉上的名单时,差点当场失态起身呵斥。

他处心积虑压下西北甲邺一事,竟然让这些蛀虫毁了计划!

再看名单,牵扯之多让安明肃咋舌,官场本就盘根错杂,有时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安明肃这是有气也没法出,只提出几个典型的以儆效尤,后来还是在上官世谦的劝说下才加大了惩罚力度。

段祺恩听说此事,也只是嗤笑一声,这便是差别,若是事情出在异姓王身上,安明肃定会大作文章。

不过没发生,就轮到她大作文章了,万民口舌可是不容小觑的。

之前对甲邺之事都是众说纷纭,现在有了结果更挡不住民众的猜测。

甲邺处于西北王的势力范围,西北王一死就发生了天灾,正道是无巧不成书,便多出西北王府有冤的呼声。

呼声不要紧,毕竟人已经死了,但另外衍生的说法却让段祺恩无比快意,安明肃怒不可遏。

那就是皇上召四大异姓王进京,其实是想来个瓮中捉鳖。

段祺恩对这个说法简直是哭笑不得,反正不是自己授意的,瓮中捉鳖这个词用的太过怪异,不过倒也是事实。

她知道这件事背后煽风点火的人不止自己,却不知道会有那么多,有为了自保,有为了帮忙,也有居心叵测的。

“武状元也已经选拔出来了啊。”段祺恩把书放回董红裳面前,继续与月琳琅唠嗑,不过严格来讲并不算唠嗑,因为月琳琅说起这些事就像父王的青鸾影卫在禀告事情一样,毫无波折,虽然事无巨细。

但是究竟是谁出的主意让月琳琅过来给自己解闷的啊,这只会越解越闷啊!

月琳琅点点头:“是的,武试最受看好的两位才俊,胡缙和项城,项城在武艺上稍稍胜过胡缙,但是内试却没占到好处,所以总的来论断,是胡缙赢了。”

“你们也关心这些事?”段祺恩略有些好奇地问道,“不是江湖朝堂井水不犯河水吗?”

“的确,我们不涉足朝堂事,但是这不妨碍我们看热闹。”月琳琅用一张严肃正经的脸说道。

段祺恩庆幸自己只是端着茶杯,要是正在喝茶听到月琳琅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她一id那个会失态:“这句话是你们公子教你的吧……”

月琳琅点头,段祺恩撇撇嘴,她就知道!

欸……段祺恩看着绷着小脸认真苦读的董红裳,思绪涌到不久之前,就是自己和红裳遇袭的时候,父王看到她们狼狈不堪的样子,差点当场发作,虽然被自己压了下去,但结果是父王紧了她的足,刚开始担忧着董红裳的事没觉得什么,后来红裳情绪稳定下来后,她才回想起来,禁足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她出不去,没法拉着未汐逛街,只能憋在屋子里,很无聊!

谁都见不到,只能别人来见她,云纱和笔生花长老来过两次,不过是给董红裳检查伤口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真是会讨好 谁都见不到,只能别人来见她,云纱和笔生花长老来过两次,不过是给董红裳检查伤口,和云纱还能唠叨两句,但是笔生花长老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她望而却步。

胡姬好像知道父王对其有偏见一样,根本不露面,却给董红裳送了不少用的东西,就是那些特产还要附上“奴家知道郡主看不上,便只准备了红裳的份,望郡主莫要介意”的字条,这话里的意思简直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都是红裳的没你的份,所以千万别碰。

她是吃准了自己心肠好不会跟她一般见识是吧?段祺恩哭笑不得地想到。

然后就是说话像禀告事情一样的月琳琅了,相比较而言,月琳琅比胡姬更方便进王府,她陪自己解闷的时间倒是久,但多数都是在给自己长见识……

哦,聂白也来过几次,用轻功直接翻墙而入,那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自如,段祺恩都想给他鼓掌叫好,如果他不是踩在自家房顶上的话。

聂白来的目的很简单,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当只鸽子给才子佳人传情达意,惹得段祺恩拿了书信就啪地关上门和窗户把那厮挡在门外,管他在外面说什么“郡主啊,本公子到了不给口茶”还是“改日都得叫嫂嫂了怎么能这样对人呢”,一概不理……

天佑文采出众,每一份书信,甚至每一个句子都带着他特有的温润,翩翩风度。

红豆相思穿肠过,浮边梦影人惊眠。

她笑嗔道,真是会讨好。

段祺恩也曾提笔道:诗为好诗,情为深情,此间犹好,何必白鸟乱糟心。

让未汐送出去后,无视那丫头暧昧不清的神色,静等那四句话的效果,果然聂白来的时候脸色没有平时那么爽利,天佑果然懂自己的意思,合着摆了聂白一道,也治治他的不积口德胡言乱语。

“郡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董红裳借着她们没有谈话的空当拿着书凑了过来,段祺恩接来一看,却是一句——善删者字去而意留,善敷者辞殊而意显。

“这句你不懂?”段祺恩反问,董红裳便乖巧地点点头,见状,她便解释道:“此句意在知道如何提笔作文,删指的是做到用字精炼,敷则指铺陈用词,这两者相辅相成,对立统一。”她解释完了,觉得自己解释地不够精炼,便又问了一句,“懂了吗?”

董红裳咬唇思索了一会,继而面色一松“懂了!”

段祺恩有些诧异,她讲的的确不够通俗,但是董红裳却这么快就领悟会了,果然读书和天分有关啊。

“恩恩,你解释的我不懂。”月琳琅突然开口,段祺恩好笑道:“你都没有看见原文如何会懂。”

“一直都觉得自己这些会作文章的很厉害,公子教了我很长一段时间,我也就只会识得一些字。”

月琳琅的话语气虽然一如平常般认真平静,但其中的羡慕之意段祺恩还是品的出来的,她想想聂白教月琳琅认字的样子,只觉得非常不靠谱,忙安慰道“兴许是他不会教吧,而且你是武艺傍身,也有可能是他觉得这个对你来说无所谓。”

月琳琅抿了抿嘴,似乎是在回忆当时聂白教自己时候的情景,末了,终究是一句短叹道:“恩恩说的应该没错,公子的水平也不怎么样,他更喜欢账簿上的那些东西,舞文弄墨方面根本赢不了顾公子。”

段祺恩嘴角抽了抽,怎么说的像自己的学识都是天佑教的一样呢,其实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她问道:“舞文弄墨赢不了,那武功呢?”

“公子会被收拾很惨。”月琳琅毫不掩饰地说道,“公子向来都打不过我,我又打不过顾公子。”

“江湖世家的少主武功不高强,岂不是很危险?”

“所以公子的轻功很好,很少有人能追上他。”月琳琅面不改色地回答,段祺恩嘴角又是一抽,月琳琅继续说道“看起来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

这语气满满都是失落,段祺恩有些哭笑不得:“不,琳琅你错了,那边那个才真不是读书的料。”

顺着指向,段祺恩和月琳琅都看向抱着书本,一脸生不如死模样的未汐。

月琳琅:“…”

段祺恩一手支额,另一只揉着微疼的额角,缓缓说道:“红裳自从康复之后就缠着我教她读书识字,本就出不去,恰逢无事,便把身边这个丫头也带着教导一下,不过好像完全沦为了衬托的那一方……”

“郡主,你就不要在打趣奴婢了……”未汐苦着一张脸说道,“这书里面都是一些之乎者也,奴婢看的头疼得慌……”

“那是因为你只认识之乎者也这四个字。”段祺恩有些没好气地说道,估计你连自己名子的两个字都认不出来。

不过后面这损伤主仆之情的半句话她自然是没有说出来。

未汐一张小脸都皱巴起来了,她真的已经对这些散发墨香味的书本产生恐惧了,这密密麻麻的字……更主要的是董姑娘坐在自己旁边,白皙的小手放在书本上,认认真真地看着上面的注解,不懂时就会凑到郡主身边提问。

月姑娘和郡主的谈话自己都听的一清二楚,而董姑娘却是充耳不闻,越发衬托她不是读书的料。

这就是那些夫子眼中的优秀学子啊。

“郡主,我想回厨房帮忙。”未汐哭丧着脸哀求道,她现在可想念做活了。

对于未汐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段祺恩好气又好笑,这是自己贴身的丫头,都舍不得别人责罚,看见这般委屈的模样,她自然有些心软,但是一时狠心,对这丫头也是好的,便硬下口气:“今若是敢半途而废,晚上就一个人睡在院子里。”

未汐一听段祺恩这样威胁,立马垂头认起那些平平整整的字了,笑话,不说秋露夜寒,半夜三更一人睡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未汐还是一名柔弱女子,难免会想到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到时候寒气没把自己怎么样,胡思乱想也能把自己折腾得够呛。

段祺恩见威胁有效,满意地莞尔一笑。

月琳琅沉默不语地看完主仆之间的这一幕,发出感慨:“恩恩果然仁慈。”

“嗯?”段祺恩有些纳闷。

“我与云纱姐姐她们习武时若是半途而废,后果不堪设想,长老们惩罚手段花样百出。”月琳琅说到花样百出的时候语调虽然依旧平静,但眼神中隐约散发出微惧的光彩。

段祺恩叹口气,玉玑阁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她一直以为世上最可怕的就是深宫的牢笼,以及朝堂的人心尔虞我诈,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

这时,她注意到未汐突然惊恐地抬头看向自己和月琳琅,好像生怕自己加罚的样子,她心里哭笑不得,索性懒得理她了。

这时,董红裳却一合书本,缓步走过来,对月琳琅说道:“琳琅姐姐,你能不能教我武功?”

两人同时惊愕。

段祺恩怎么也没想到董红裳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但她知道这丫头经历了一些事后好像心性观点都变化了不少,也许没变,起码和以前一样倔强。

“红裳,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学武功?”段祺恩温言问道,自上次一事发生后,她到现在都是用着这般温柔的声音和语气和董红裳对话,若是顾天佑知道,当真得好生羡慕一番。

董红裳水灵的大眼睛盛满坚毅的神色:“那样就不用别人为我操心。”

说着,她目光就落到段祺恩蔓延上手背的那道伤疤上,那是那天空手接刀留下来的,本就不深,用了一些上好的药膏后恢复的也不错,现在就剩一条浅疤了。

段祺恩面色复杂地看着董红裳。

至死方生,这四个字除了说自己,放在董红裳身上也非常贴切。

不是她变了,只是她更懂得自己的责任了,董知府已经翻案,甲邺水患已经得到了妥善处理,看似一切落入尘埃,小红裳很快就要回甲邺了,但是她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天佑后来的来信就有提及董知府后院现在乱成一锅粥。

地方平定,家却不安,怎么说都是一件极具讽刺意义的事,而董红裳要面对这些,她已经有了这番觉悟。

就像自己,不能再让镇南王府重蹈覆辙,虽然这一世的轨迹已经与前世相差甚远,但她也不能轻言放弃,乱了阵脚。

无论以后还会起什么样大风大浪,她都不会退让,这样的觉悟,自己也必须有。

心里思绪千回百转,最终化作眼中的一抹转瞬即逝的暗芒,她冲月琳琅问道:“琳琅,你觉得如何?”

“……恩恩的意思是可以?”月琳琅反问道。

段祺恩嫣然一笑,笑容中透着冷静和睿智:“这个不在我,终究是红裳要学武功,若是琳琅你觉得可以便是可以,答应了你便是她的师父。”

月琳琅点头道:“话虽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还要有一个人同意。”

“谁?”

“胡姬姑娘,”月琳琅淡淡开口,“我看得出来,胡姬姑娘对她很好,若是她不同意便只能作罢。”

段祺恩奇道:“为什么这样说?”

“她若是不舒服,说起话别人也不会舒服。”月琳琅轻声说道。

段祺恩一愣,微微点头,这话说的已经算好听了,哪里是不舒服,那分明就是一张刀子嘴,还带毒,了无痕迹地讽刺,还都头头是道,她都好奇起来胡姬在突厥时候是做什么的了。

“也的确是这个道理。”她缓缓开口,斟酌着此事究竟该如何决定,董红裳在一边就急了,生怕月琳琅不答应,急忙插话:

“不用担心胡姬姐姐,是我主动要求,胡姬姐姐不会说什么的!”

两人的目光同时开始打量起这个小丫头,即使经历了生死,年龄见识依旧浅薄,说出的话可信度不高,要是就这个样子回到甲邺又该如何是好。

段祺恩心里微叹,继而回头对月琳琅说:“我觉得胡姬应该没不可理喻到连防身术都不让董红裳学,估计可能还乐见其成。”

“我明白了。”月琳琅起身,段祺恩的意思就是先观望观望再说,其实她们都不怕胡姬,只怕理亏,一理亏,胡姬那话就无孔不入见缝插针。

“到外面来,我需要看看你的根骨。”

看见月琳琅出去,董红裳连忙跟着小跑出屋子。

未汐见状,知道有热闹可看了,连忙站起来想往外跟出去,却被眼疾手快的段祺恩按了回去。

“就知道你不会老实。”段祺恩笑眯眯地说道,只是笑容带的更多的是奸诈,“在这里待好,没认完那些字别想出来看热闹。”

未汐顿时觉得欲哭无泪,这对自己来说真的是个不小的难题。

走到院子里,黑色劲装的月琳琅笔直挺拔地站在正中央,忽视那认真秀气的面容,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英气,女子特有的柔和完全笼罩在严肃凌厉的气势之下。

董红裳就站在对面,不知是错觉,还是被月琳琅周身的气势震住,显得有些可怜。

“手伸过来。”她沉沉地开口,架势还真的很像个师父。

只见董红裳硬着头皮将手伸过去,面色僵硬。

段祺恩在一旁看着月琳琅的动作,明白过来她这是在探董红裳的根骨。

只不过探就探吧,不要吓到小姑娘了啊,你那样子简直就像逼人把手伸到油锅你一样。

当然这话段祺恩这就只会在心里腹诽两句,她可不会没没那么没眼色去打扰别人。

“冲我打一拳。”月琳琅放开她的手,说话语气云淡风轻地如同在说何时用膳一样。

段祺恩微微眯眼,她懂这个做法的用意,但董红裳却是一愣。

“只管照她说的做就好,无论怎么样你都伤不了她。”段祺恩半解释半鼓励。

董红裳听了,抿了抿唇,右手成拳,突然卯足了劲挥出拳头朝月琳琅胸口打去。

段祺恩看着那只拳头挥出的弧度,微微眯眼。

结果当然是那只拳头被毫不费力地接下了,挥舞轨迹段祺恩都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月琳琅。

“太慢了。”月琳琅握着那只粉嫩的拳头,带着厚茧手咯得董红裳手疼,话音刚落,月琳琅又将手腕一别,只听“咔嚓”一声。

段祺恩和董红裳皆是一愣,等董红裳看清自己无力垂下地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脱臼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这些花其实早就开残了 段祺恩和董红裳皆是一愣,等董红裳看清自己无力垂下地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脱臼了,顿时痛的龇牙咧嘴地叫疼。

段祺恩也吓一跳,连忙上前查看董红裳手腕的伤势。

她也不知道月琳琅会来这一着,她拖着那只脱臼的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很疼?”

“……嘶!”董红裳红着眼眶,紧咬牙关,不然自己哭出来。

“疼就对了。”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段祺恩看向月琳琅,那双明亮的眼睛此时依旧专注而平静,好像刚才所作所为皆与自己无关。

“习文耗脑,习武耗力,这样的痛其实算轻的。”她又说道,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如此,你还要学?”

听了这番话,董红裳紧咬着嘴唇,低垂下眼眸,好像在仔细斟酌。

“也罢,我先走一套你看看。”月琳琅说罢,腰间短刀迅速飞出,稳稳落到主人手中。

刀身明亮如雪,段祺恩如何它有些晃眼睛,这也是情理之中的,月琳琅只要一无聊就会磨刀擦刀做保养,聂白曾在段祺恩和顾天佑面前打趣过,小琳琅把刀擦的出鞘就能照瞎别人。

顾天佑毫不留情地讽刺道聂白这是歆羡那把刀,因为月琳琅搭理他的时间都没有擦刀的时间多。

刀身一横,薄如蝉翼的刀身带着寂寞凛冽的寒光,正在段祺恩震惊它的刀意时,月琳琅突然动了,只听衣袖摩擦的声音,她如同一只矫健的黑猫一样,俯低身形,只听快速的“踏踏”声,待她们放心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月琳琅已经将院子四壁都踩了一个遍。

捉到她身影的时候,她正稳稳地踩在飞檐一角,宛如翩然若飞的黑色凤尾蝶。

“好厉害!”董红裳惊呼道,也是说出了段祺恩的心声。

可月琳琅丝毫没有被这赞叹感染,刀光一凛,宛如旋风一样冲向她们,段祺恩只能凭借那份寂寞孤独却不容抗拒的刀意分辨月琳琅的方向。

一阵叶落的声音,月琳琅已经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短刀不知何时被重新收回鞘中。

纷纷扬扬的叶子飘落,段祺恩伸出手,一片枯叶波折着落到自己手中,她不经意一瞥,却发现它的切口是那么平整,那刀意,笔直而曲折,真是矛盾啊。

但是,段祺恩现在不想关注这些……

“恩恩,对不住,兴起毁了你院子的草木……”月琳琅也是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一点,颇为尴尬地道歉。

你还知道啊!段祺恩觉得心中有一口闷气出不来不舒服,居然又是兴起顺手,这毛病趁早要改啊!

段祺恩揉揉微疼的额头,看着一地的落叶,只觉得胸口闷痛,最终只能讪讪说道:“它们开的海棠花是我最喜欢的……”

“……可是这些花其实早就开残了。”月琳琅沉默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海棠树,认真地说道。

“而且听说这只是暂时的院落,镇南王府不是在江南一带吗?”她又继续说道,段祺恩语塞,竟然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起来了,但这一地的落叶残骸还是让段祺恩觉得闹心。

董红裳对段祺恩这些心思没有一丝一毫察觉,只觉得月琳琅刚才展示的那一套既潇洒又厉害,漫天凋零的落叶,都带着一种孤独的静美,却又让人有些望而生畏。

她想不出那到底是什么,不过段祺恩却知道,那是杀意,被月琳琅斩下的树叶萧索而凌厉,她甚至觉得那些落叶也是短刀意外的武器,可以置人于死地。

“好厉害,好漂亮!”董红裳说道,可月琳琅听到漂亮两个字的时候脸色明显一沉,的确,用形容舞蹈的词来形容武艺,如同亵渎,不过这也怨不得红裳,她是在想不出其他词来形容自己心中的震撼。

段祺恩一看到月琳琅面色不善就想到这一层,连忙解释道:“红裳本意不是这样……”

月琳琅看了她一眼,大概也明白究竟为何了,脸色便缓和下来,冲董红裳问道:“怎么样,你如何考虑?”

“我想学!”董红裳仰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那就如你所愿。”月琳琅痛快地应下了。

看着她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董红裳的要求,段祺恩愣了一下,脑子有些懵,虽然这样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她总觉得奇怪,这答应得真比刚才利落多了,她还一位月琳琅还会考验一下红裳,却没想到转眼就答应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段祺恩看着手还垂着,却像只雀儿一样开心欢呼的董红裳,终是将疑问问了出来。

月琳琅抱着短刀,徐徐道:“其实根本不用试她够不够格,就凭她敢告御状。”

“……”潜意思就是就凭她敢滚长板钉,忍住这样痛苦的人没几个对不对?段祺恩心中腹诽。

“不过这也是必经的一条路,只能稍作试验。”月琳琅继续说道,目光却放到董红裳垂着的手上。

段祺恩看着那垂着的手的主人好像完全没感觉了的样子,伸手扶了扶额头,厉声道:“红裳,别转了,先把脱臼的手腕接回来!”

“哦哦!”董红裳这才乖下来,段祺恩正想着怎么处理,就见月琳琅毫不犹豫一上前,托起那只有气无力的手,又是一声“咔嚓——”,院子里传出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

段祺恩全程目睹了月琳琅粗暴接回手腕的过程,以前在济世堂看见于长清和罗大夫对待脱臼病人觉得有些粗暴,现在自己只觉得和眼前这位比起来,那两位医德无量的大夫实在是温柔有加,至少没像现在这样让自己都没眼看。

“郡主,怎么了?”听到惊呼,未汐实在坐不住了,急忙跑出来察看一番,只见满院狼藉。

“回去继续认字。”段祺恩扯出一个自己自认为和善的笑容,可未汐看了还是忍不住一哆嗦,用细若蚊宁的声音唤道:“郡主……”

“清理院子和老实回去认字自己选一个。”段祺恩继续“和善”笑着,却给出未汐两个差不多同样残忍的选择。

未汐扫视了一眼狂风肆虐过一般的院子,面色僵硬道:“奴婢回去识字了。”

那背影,竟有些壮士断腕的决绝。

接着,月琳琅就在院子里教授董红裳一些基本的姿势,例如扎马步等,这些姿势虽然看起来简单,但是坚持还是很辛苦的事情。

而且,月琳琅说了,无论多么高深的武功,都离不开这些基本功。

段祺恩也学过这些东西,知道其中的辛苦,而且因为自己身份尊贵,教导习武的老师并没有这样严格地要求自己,当然她也发觉了这件事,后来都是自己自学下的功夫,加上父王和天佑零零碎碎的辅导,不然自己可不会在猎场和黑衣人的围杀中幸存下来。

董红裳倒是学的一板一眼的,但发白的嘴唇和额头上的汗珠却暴露她的不适,月琳琅有时心细,有时却粗的让人发指,段祺恩适时地叫停:“歇一会,她的伤势刚好,这样训练恐怕吃不消。”

月琳琅这才注意到董红裳的异常,便同意了,由着段祺恩扶着董红裳进屋休息。

再出来的时候,只有段祺恩一个人,她递给月琳琅一杯水,后者道了谢,席地而坐,缓缓饮下。

“若不叫停,红裳估计要坚持到昏倒为止。”段祺恩也学着月琳琅的样子坐下来,毫不在意青色罗裙会染上污尘。

“若是换了恩恩估计也一样。”月琳琅捧着茶杯,不疾不徐地说道,“人只要有一定要坚持的事情,都会这样。”

“你怎么知道我有一定要坚持的事情?”她的语气平缓,可这却是用来掩饰心中惊涛骇浪的。

月琳琅仰头,看向秋日澄澈的天空“因为你的眼神是这么说的,我们杀手对于这些很敏感,因为我们需要判断,而恩恩你虽然什么都不说,可眼睛里却总装着一些东西,心事,应该装在心里,不应该放在眼睛里。”

“……是吗?”段祺恩抿了口清茶,她突然想到六公子想杀自己之前说的——

我不喜欢你的眼神。

难道另有指意可是,这话究竟指的是什么呢?段祺恩百思不得其解。

“对了,你刚才看红裳的根骨,究竟如何?”得不到答案,也不想纠结在这种问题上,段祺恩便开口转移了话题。

“董红裳的根骨,算不上优秀,却也不差,属于后天勤奋型。”月琳琅开口道,“这样的比较普通,主要还是看自我努力。”

段祺恩笑道:“这对她来说也够了,人各有命,红裳她啊,命不在此。”

“兴许吧。”月琳琅漫不经心地应道。

不过段祺恩倒是生了兴趣,也挺意外“你仅凭刚才那一番动作就能看出别人的根骨吗?”

月琳琅摇摇头:“只是初步判断,我的见识和功力都不及师父,她老人家在世的时候一看一个准,公子的根骨是我们几个中最好的。”

段祺恩沉默不语,最好的……现在还不是被月琳琅甚至云纱追着打,看来即使是天才,也和后天努力联系颇大,聂白这真是一出活生生的伤仲永。

“对了,当年顾公子去北疆时,长老们对他的评价也是颇高的,若是再去,也要奉为贵客。”月琳琅看着茶杯中竖起的茶梗,突然开口说道,“若是恩恩去,可能也要奉为上宾。”

段祺恩回忆了一番,不禁狐疑道:“为何?”

“因为能人在哪里都会受尊戴,长老是这么说的。”月琳琅吹了吹茶杯上氤氲的水汽,“他们还说过,顾公子,前途不可限量,如果没有差错的话。”

如果没有差错的话……

听到这句话,段祺恩看着掠过苍穹的飞鸟,神情有些恍然,前世的记忆又接踵而来,这差错说的怕就是自己没跑了,前世天佑因为自己与安明肃产生冲突,又为了父王的事渐渐脱出权力中心,最后为了自己英年早逝。

思及此处,自己都忍不住一阵唏嘘。

“怎么了?”月琳琅看到段祺恩脸色有些不对,连忙问道。

“无事,只是想到一些事情了而已。”段祺恩强笑,继而说道,“闲来无事,不如你看看我的根骨吧。”

“可以。”

说罢,月琳琅放下茶杯,段祺恩也将手腕伸了出去,月琳琅微凉的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一股凉意刺激了段祺恩一下,月琳琅见状也不多说什么,因为她和云纱一样,内力偏寒。

没有试探董红裳时那么迅速,表情也没有当时那般轻松,本就严肃认真的面容现在越来越凝重,段祺恩看着也觉得渗得慌。

过了许久,月琳琅才将手指拿开,但表情依旧冷沉。

“如何?”段祺恩有些着急地问道月琳琅却用半奇怪半疑惑的眼神看着她,蠕动了嘴角几下,终是说道:“恩恩,没人告诉过你,你的体质,根本不适合习武吗?”

满目狼藉的小院陷入诡异的安静,天际孤薄的片云徐徐飘过,微风吹起,院中草木传出飒飒之声,又是几片凋残落叶悄然落下,有一片不偏不倚地落到段祺恩肩膀上,险险停下,却被乌黑的发丝扫落,了无痕迹。

段祺恩听到这番话,愣了一愣,因为的确没人告诉过自己这件事,不,是根本没人仔细注意过这点,自己学的,也多在于防身之术。

“为何这么说?”段祺恩皱眉,“我的根骨很差?”

“的确很差。”月琳琅面无表情地坦言,引得段祺恩心中又是一阵郁闷,她又继续说道,“这样说也不准确,看起来像是先天不足,但却……”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这样犹豫地样子绝不是害怕出口伤人,而是真的不知如何形容:“总之,很奇怪,王妃在怀胎或者恩恩你出生时有没有遭遇奇怪的事情”

段祺恩抿唇想了想,终是摇摇头,自己出生之前的事情自己怎么知道,母妃在世时也没有对自己提到过,父王当时恐怕也是忙于政事无暇分身,当年究竟如何,谁能知道呢。

“也许是我多想了。”月琳琅注意到段祺恩皱得越来越深的秀眉,继续说道,“这种情况也不罕见,每个人天生不同,况且我学艺不精,看错了也不奇怪。”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自己不适合习武。”段祺恩觉得有些好笑。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这是长老们亲口说的 “虽然不适合,但是还是能的,强身健体也不失一种好法子。”月琳琅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如果语气更有感情一些的话,“何况王府高手众多,你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

危险二字还没有说全她就住了嘴,因为她们都知道上次六公子对段祺恩刀剑相向的事,那是什么样的人物,王府的高手在他面前什么都不算。

“就没有一些例外?”

“嗯?什么例外?”

“根骨不好真的完全不适合习武吗?”段祺恩皱眉沉声道,虽然她的确不用习武,但是这种先天抑制的感觉还真是让人不舒服。

未见沉思,月琳琅干脆利落地点头:“有的,我身边还有个现成的例子。”

“谁?”段祺恩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却听她缓缓说出一个熟悉的名字:“云纱姐姐。”

云纱她?

段祺恩满眼的不可置信,因为云纱的身手自己见识过,而且月琳琅自己也说过,云纱的武功要高于她。

银白绸缎自手中托出,如梦如幻,一招凌舞飞罗柔中带刚,变幻莫测,纹样上的花纹美妙绝伦,随着招式,宛若翩然振翅的飞鸿。

况且,她还深受笔生花长老的青睐,这样一个人,月琳琅给自己说她根骨不佳,莫不是在说笑?

“即使真的根骨不佳,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段祺恩面色复杂地说道,月琳琅却一摇头,极为肯定地说道:“很差,这是长老们亲口说的。”

好像在月琳琅嘴里,长老说的就是绝对的一样……段祺恩心里这般腹诽,但好歹没说出口。

“云纱姐姐和我一样,都是捡回去的孩子,我比她去的要晚一些,听说她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养尊处优,但是适逢乱世,家族败落,所以才沦落至此,长老们都说她根骨不行不宜习武,做个丫鬟也不亏待,但是最后云纱姐姐一番打拼才到了今天这个高度。”月琳琅说着,声音也带上了崇拜,甚至有一点依赖。

段祺恩想起那个待人温柔有礼的女子,心中也涌起了钦佩之情,没想到那副端庄娴雅的摸样背后竟也藏着这样的故事“真的没看出来,竟会是这样,看来根骨一说也不一定准确啊。”

“这些事说不准。”月琳琅语调又恢复了平时的漠然平淡,“云纱姐姐虽然是个例子,但还有个例子,根骨不行就是不行。”

段祺恩秀眉一抖,嘴角也抽了抽,你这究竟是在鼓励我还是在打击我?

不过倒的确是月琳琅的个性,她平复了一下心情说:“洗耳恭听。”

“关于纺娘的。”

“纺娘?”听到这个名字段祺恩惊道,以前和天佑在琳琅馆的时候听到他们提起过,纺娘和天佑还是旧识,这其中的交情究竟怎么样段祺恩不知道,但她只需相信天佑即可。

但是终究是女子,心里有些不舒服是难免的事。

月琳琅对此浑然不察,点头后自顾自地开口谈起:“纺娘的根骨也极差,她曾经也努力改变过,但是明显运气没有云纱姐姐那么好,无论怎么努力都达不到理想的水平,最终相通放弃了,开始认真捣鼓字画古玩以及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现在凭着这些在江湖上负有盛名。”

“我明白了。”段祺恩笑道,月琳琅不是很会安慰人,但是她却用特殊的方式开导自己,顿时心头一暖。

“恩恩明白就好,”月琳琅起身,顺手拂去身上黑衣的灰尘,端起茶杯就往屋子里走,“何况顾公子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恩恩以后的日子应该也是前途不可限量。”

什么?

段祺恩一愣神,月琳琅就已经走进屋子里去了,只留下段祺恩一个人在原地坐着干瞪眼,什么叫做天佑前途不可限量自己就……自己这是被调侃了,调侃她的还是一向严肃的月琳琅!

“天佑他……他前途不可限量与我何干!”段祺恩忙起身,还嘴硬道,“琳琅你何时与你们公子学的这语气啊!”

月琳琅明显不想在这方面与她争论,冲着刚恢复体力的董红裳说道:“休息好了,继续吧。”

而与此同时,顾天佑正盯着策威侯服药,不知为何就失态地打了一个结实的喷嚏,他自己有些奇怪,好好的怎么就打起了喷嚏,难道昨晚入眠受了凉?

他正想着,策威侯就乐了,见缝插针道“天佑你小子还监视着爷爷喝药,自己估计都出了毛病。”

贝女儿,哦,甚至想到那个已经过世多年的女人,记忆里的她总是一副端庄有礼的模样,话说的很少,总是沉默地看着窗外,青葱般纤细的十指放在冷冷的七弦之上。

琴默琴默,的确人如其名。

她的女儿,长相越发随她了。

“娘娘?”秦嬷嬷适时地出声拉回太后的思绪,她一惊,才发现自己走神了许久,她撑着手,坐了起来,叹了口气:“那这样便好吧,总不能总随了皇上的心愿,适时也该让他通过这样的困境清醒清醒,对了,皇后和六儿那如何?”

“皇后那里还是那个样子,没什么变化,只是前两天惩治了一番萧贵妃宫里几个背后乱嚼舌根的宫女,贵妃娘娘怕是记恨着呢,明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过节,但是暗地里交锋很厉害。”秦嬷嬷据实说道,她从太后进宫就开始服侍她,这么多年一直陪在太后身边,也是太后身边得力的助力。

“嚼舌根?”太后挑眉,“皇后不喜管这些,此次怎么会因为这些事下了贵妃的面子?”

“老奴并不清楚,不过老奴猜测,恐怕是为了拂贵妃面子才出手惩戒那几个不知好歹的奴才。”

太后提高了声音:“哦?这倒有趣,贵妃在宫里威风惯了,也的确该给她提个醒,谁是妻,谁是妾。”她说这话时,周身都散发着一种凛冽逼人的气势,与段祺恩印象中那个慈祥的老人完全不同。

“六儿呢?”她整了整衣袖,继续问道,可秦嬷嬷却面带难色,最终跪下请罪道:“娘娘恕罪,六公子的武功太过高强,老奴对其行踪根本无从得知,只知他很久没有回过宫,有一回来长信宫脸色很不好,看起来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受伤?”听到这两个字,太后凤眸一凝,面带震惊,正如秦嬷嬷所说,六儿的武功深不可测,在武林大会夺得魁首,这上京城,还有人能伤的了他不成

虽然心中尽是震惊,但脸上表情却只是微变,这么多年,她坐在这个位置上,大风大浪都见识过了,不过牵扯到身边的人,还是会有些变化。

“你起来吧,哀家不怪你,”她叹气摆手,示意秦嬷嬷起身,“那孩子现在做什么哀家都管不住,怎么会难为你去看住。”

秦嬷嬷却不说话,长信宫陷入沉默。

太后却在思考着另一件事,那就是宁州王领兵前往原西北王封地一事,宁州王乃是皇室中人,已故的高太妃之子,虽然高氏一族也没落了,但是宁州王的势力却是不容小觑的,现在又转移了战局。

她虽然是个后宫妇人,但是也曾随着先帝南征北战四处奔波过,这种局势也看的明白。

皇上虽然在收回西北王的势力,但是一方王侯即使死了,那势力可是那么好清理的?生有反骨者,比比皆是,这样的局势,不得不让人忧心,不过说起西北王,他还有一个女儿在世啊……

“哀家最近怎么没听到关于淑妃的消息?”太后突然开口问道,秦嬷嬷颔首说道:“太后娘娘,她被打入北宫,便不再是淑妃了。”

“……南宫挽月现在在北宫如何?”她揉揉鬓角,自己这还真是糊涂了,纵然是自己,也开始不得不服老了。

“北宫虽然无宫人打理,但她在那里一切尚好。”

“一切尚好?倒是有几分能耐,一般妃子在那里过的可不会尚好。”太后意味不明地开口,众所周知的冷宫,南宫挽月竟然能在那里一切尚好,自己以前可真是小看了这位淑妃。

秦嬷嬷似乎想到了什么,眼里流光一转,继续开口道:“老奴想起来了,最近晋康公主好像与北宫那位走的比较近。”

“晋康?”

晋康公主的住处是流馨殿,按照旧例,只有长公主才能居住殿内,其余公主居所皆是楼、阁命名的宫室,晋康公主并非是天曜王朝的长公主,真正的长公主已经出嫁,但是她能享受到这份殊荣,便可知道她是个得宠的公主。

不过最近晋康公主的心情很不好,流馨殿的宫人都在心里叫苦连连,平时公主不痛快的时候对身边的宫女就是非打即骂,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惩罚的手段也可谓花样百出。

之前公主在皇宴上失态的事,基本传遍了上京城,公主也被禁了足,流馨殿的奴才又怎会不知晓,但是,没人同情这位嚣张跋扈的公主殿下,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太妃与皇上对她都是疼爱有加,因为公主生的讨喜,又会说话,还是太妃一手养育起来的,公主对策威侯嫡孙顾公子分外垂青,可惜别人并不领情。

流馨殿的宫人都觉得顾公子并不承情实在是聪明之举,因为这位公主殿下无害的表面下藏得是怎样一颗狠戾的心。

“姐姐,淑妃来了。”一个进宫不久的小宫女急急忙忙地小跑到流馨殿大宫女青鸢面前,却在对方警告的眼神下噤了声,青鸢冷声呵斥道:“什么淑妃,她现在还是淑妃的身份吗,你眼睛瞎了吗?”

小宫女急忙低头认错,她也不想多追究,又多警告了两声才说道:“带她进来吧,公主已经在等着了。”

小宫女忙唯唯诺诺应下,慌慌张张地去请,确切来说是去叫南宫挽月进去。南宫挽月站在殿外,宫女们的谈话时距离殿外也不远,况且青鸢的声音比较高,她不仅听见了,还听得清清楚楚。

南宫挽月微微眯眼斟酌着这一幕,捧高踩低并不稀奇,但是如眼前这样子的确有意思。

她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小郡主,自然懂了现今的状况,晋康公主既然在等着自己,那青鸢一个奴才怎么敢如此放肆地诋毁自己拖延时间这分明是晋康给自己的一个下马威。

“请吧……”小宫女出来时显得有些局促,南宫挽月收拾了一下情绪,微微颔首,莞尔一笑:

“有劳了。”

走进流馨殿,迎面便撞见刚才帮着晋康公主给自己下马威的青鸢,后者脸上露出一瞬的尴尬,但很快掩饰住了,没有任何诚意地说道:“请。”

很快,南宫挽月就看见晋康公主,她正无所事事地拨弄着身边的花草,看见南宫挽月进来,手上动作一停,扬起精心施妆的面容,朱唇轻启“来了。”

“见过公主殿下。”南宫挽月规规矩矩地福身道。

晋康公主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青鸢,缓缓开口:“刚才本公主听到有奴才在背后乱嚼舌根,非议青月郡主,你觉得本公主该怎么处置呢?”

虽是在询问自己,但那倨傲的语气和微挑的眼角写满了她对南宫挽月的鄙夷和不屑,可身后青鸢早就跪倒在地:

“奴婢该死,请公主恕罪!”

看着主仆二人的红白戏,南宫挽月心里冷笑,既是听到,刚才怎不阻止,分明是得了她的授意,这个下马威,她只能受着“是流馨殿的宫人,自然应该交给公主处理。”

“哦?那就拉下去打二十板,让所有人引以为戒。”晋康公主淡淡开口,眸都没抬一下,温言,青鸢已经面如土色,一个劲磕头求情,可惜那边把玩着纤纤玉手根本连看一眼都不看一眼,已经有人上前将青鸢拖了下去。

南宫挽月看着这一幕,脸色几不可见地变了变,然而并非因为害怕,柯衍一直都跟着她,她不必担心。

这个刚帮她下自己面子的宫女眨眼间就落到挨罚的地步,看来又关晋康公主的传言与本人相比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说,本公主如此处理怎样?”

“公主这般处理,甚好。”南宫挽月莞尔一笑,与对方一样,虚情假意,刚才那一句引以为戒,也包括南宫挽月。

“那便好,”晋康公主坐回榻上,而南宫挽月还是保持着行礼的姿态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亏待不了你 “那便好,”晋康公主坐回榻上,而南宫挽月还是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对方好像忘记了一样,南宫挽月暗自咬牙,现在她的身份与以前不可同日而语,只能继续忍着。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想办法出北宫,只有脱离弃妃的身份才有翻盘的资本。

而现在有关父王是被冤枉的传言正盛,这正是最好的机会,而自己要想离开北宫,就需要贵人相助。

除了不管窗外事的,萧贵妃在后宫嫔妃中的地位最高,然而南宫挽月知道,依她的个性,根本不能帮助自己。

在柯衍的提示下,南宫挽月盯上了晋康公主,也可以说,是晋康公主身后的皇太妃,晋康公主虽然跋扈倨傲,但这种性子的人是比较容易把握的,晋康公主因为顾天佑仇视段祺恩,恰巧自己也是。

投其所好,得己所愿。

“欸?你怎么还站着啊,哦,原来是本公主忘记说免礼了。”晋康公主似是突然记起来一样恍然道,“免礼,赐坐。”

南宫挽月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才坐下:“谢过公主。”

“本公主最近听说段祺恩那个贱人被镇南王禁足了,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这样她就不会再像个狐媚子一样粘着天佑哥哥了!”晋康公主脸上挂满得意的笑容,南宫挽月也附和道:

“公主说的极是,她段祺恩哪一点能和公主比呢。”

看着晋康公主脸上更得意的笑容,南宫挽月挂满笑容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这般蠢笨自以为是之人,天佑哥哥能看上她就怪哉了,也罢,自己先忍忍。

晋康公主最近心情不错,南宫挽月的话也总能说到心坎上,她倨傲地笑道:“对了,你是想出北宫吧,只要你老实让本公主高兴,亏待不了你。”

南宫挽月听罢,立刻做惶恐状,离座福身道:“公主仁慈,臣女感激不尽……”

随身保护着南宫挽月的柯衍并不能听的真切,流馨殿的护卫比较麻烦,不过还是隐约能猜出里面的形式。

他想起魏无尘许诺他的,西北王有冤,上天震怒下了天灾的流言被传得风风火火,郡主想要出北宫,他也进行了提点,不然依柯衍的脑力,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个办法的。

然而,魏无尘到现在还没有要求自己做什么事,越是这样,柯衍越觉得奇怪,他究竟要做什么呢?

……

“废物!”一间客栈,蒙着面纱的女子一拂袖,茶碗被摔在地上,瞬间跌成四片,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她面前站着的几个人都不敢出声。

落叶这个阻止虽然一直都是落叶统领在管着,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上面还有一个真正的主子,还是个女子,虽然从未见过她的长相,但看落叶统领对她恭敬的姿态,众人也便知道她的地位。

“黑白双棋无论哪一方都是精心培养的,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黑棋,我且问你,为何失误?”女子厉声问道,众人却只觉得如同寒冰刺骨,被点到的人立即跪下请罪:“是属下办事不力,轻敌致误,请大人责罚!”

女子起身逼近两步,目光似刀:“轻敌致误?呵,好一个轻敌致误!”

掌风一挥,打在“黑棋”身上,后者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掌风,一个后仰,狼狈地震出几步远,喉咙腥甜,咳出一口血来。

“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与胡缙外试时胜出一筹,形式明显是偏向你的,可是内试时却完全不及别人,真是好一番失误。”女子周身凌厉的气势让众人打了个寒颤,落叶统领训话时也是如此,不,甚至可以说她比落叶统领更可怕。

“属下知罪,请大人责罚!”黑棋,不,与其说是黑棋,还不如说是项城,他头垂得更低,发生这样的事情还能怎么办,唯有领罚。

女子阴恻恻地笑道:“惩罚自然少不了,事后去找落叶统领领罚,我还要问你知罪,知的是何罪!”

项城默然,终是开口:“属下刚愎自用,胜利后冲昏头脑,导致失误。”

“这只是其一。”女子说罢,又是一击打在项城身上,“其二,失误之后,自乱阵脚,未能冷静分析形势,弥补败局,其三……”

“其三,败局已定,却未开始着手调查状元出身,咳咳,鄙人冒犯打扰,还请主人赏脸一见。”

门外沉传来虚弱的声音,女子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她对着周围迅速戒备起来的杀手摆摆手:“不必如此,来者贵客,你们先下去。”

众人纷纷俯身,项城也被身边的同袍扶起退下,他们走出门,便看见一个青色的背影,那就是主子口中的贵客,他正抬手扶着雕栏咳嗽,一副病弱书生的模样,想来也的确造不成威胁。

众人离去,屋内传出“魏公子请进”的邀客声,魏无尘才整了整袖子缓步走进去,一进门就看见地上的碎瓷,还有零星的血迹,他笑道:“您这是发了多大的脾气啊,看来魏某来的不是时候。”

“公子莫要打趣,只是例行训话而已。”女子敛起刚才冷若冰霜的气势,又恢复平时那份运筹帷幄般的淡然。

“这样啊,不知在下刚才列的其三之错可否准确?”

“公子高才。”女子淡淡说道,“自然是对的,不知公子今日大驾光临是为了何事?”

对于这么快就进入主题,魏无尘也没什么不满,抬袖轻声咳嗽几声,缓缓道:“也无何事,只是来商讨一下下一步如何做,据我所知,笔生花已经带着东西到了上京城。”

“我一直很好奇,王爷征讨宁州王,公子留在上京做人质,本该被监视着,怎么消息这么快?”女子眸光一凝,魏无尘与她是合作的关系,她对此人的了解程度已经算得上深入了,所以知道此人的可怕。

不得不说,她怕魏无尘的暗招。

斗智者,从来都怕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握,魏无尘有这个资本。

“咳咳,在下如果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是要拖后腿,无论是什么都要建立在消息上,包括合作。”魏无尘云淡风轻地说着,好像于他而言,这一切都没有赶紧咳嗽几声顺顺气重要。

她不答,眼里倒是泛出冷冷的笑意:“原来今日公子是来兴师问罪的。”

“在下不敢。”魏无尘微垂眼睑,“落叶统领要是听到这话,在下这病弱之躯恐怕挡不住他的阔沉刀。”

“公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会打趣。”女子眼中的寒意随着这话收了下去,“黑棋失手这件事超出他的意料,现在应该在查武状元的身份。”

“可是并未超出你的意料,”魏无尘无奈苦笑道,“刚才那一番脾气是乘机敲打,不过看样子,收拾地有点狠了。”

看那样子,她好险都觉得这人是个善茬了。

魏无尘扶着桌沿:“在下观察了一下这间客栈,修缮地极利于隐藏,可是作为幕后东家,居然选了这样一间潮湿晦暗的屋子,你是在以身作则,还是效仿越王卧薪尝胆呢?”

这谈话越来越没边,女子不想在这方面多理他,她是在没那个闲情逸致和魏无尘扯皮,继续开门见山道:“笔生花现在没法和我们联系,她来是为了让玉玑阁少主回去,按照他们少主那个脾性,恐怕得折腾几天。”

“那何时能从她手上拿到那本名册?据我所知,她现在栖身在琳琅馆,聂白的护卫几乎寸步不离,我们还不能暴露。”

魏无尘一边思考,一边敲着桌子,偶尔轻咳几声,女子红袖轻扬:“不必担心,这个我自有办法,笔生花的价值差不多用到头了,该想一想最后,要如何从她身上拿到最大的利益。”女子淡漠的眼眸笼罩了一层浓厚的杀意,这话的含义,不言而喻。

魏无尘不置一词,这件事该如何处理本就不是他该插手的,他也不想处理。

杀人灭口虽不高明,但是有必要,他们并不介意。

“宁州王转移到西北了,据说在那里与地方百姓官员相处不错,这也在你计划之中?”魏无尘问完了她,女子礼尚往来地反问对方,这是他们一贯的风格,引起宁州王戒备是她派人做得,这中间出了岔子自然要好好与献计之人好好商量一番,可魏无尘却是摇头:“此事亦在我的意料之外。”

“公子还有算错的时候?”

话不是好话,语气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语气,魏无尘身子微微后仰,颇为无奈地说道:“您真是抬举在下了,古人言:人非圣人,孰能无过。在下身体不好,只能老老实实工于心计,所以看起来比平常人高出一筹,但终究也是一介凡人,怎么会事事毫无纰漏呢。”

他这样的解释却只让女子心中一阵冷笑,不知道此人底细可能真会当他只会工于心计,其实也有能耐得很,不然怎么会是柯衍的师弟呢。

魏无尘哪里管对方在想些什么,满脸悠然地说道:“宁州王麾下必有能人,不然不会走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棋,不仅如此,他还真的有在那里扎稳脚跟的趋势,现在朝堂上恐怕在为了出兵还是求和吵得不可开交吧。”

“你觉得结果会是如何?”

“也许是求和吧。”魏无尘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语气可没有一点也许的意思,“虽然超出意料,但有些意外也更有趣的。”

“有趣是有趣,但是我希望公子记住,我不需要有趣的意外。”女子笑出声,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需要的只有事成。”

“在下谨记。”魏无尘恭顺地拱手道,“对了,在下有一事望能相助,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子但说无妨。”

“借些人手。”

“公子这是要作何?”

魏无尘虚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意:“在下需要护卫,自保,最近王府总是出现陌生的气味。”

女子看他一眼,也就不再说什么了,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即使他不开口,自己迟早也会这么做,一来他不能出事,二来,如此还可以起到监视之能,这样算计,如何都不吃亏:

“那便依公子所言,我会让落叶安排此事,公子还有何事吗?”

魏无尘沉默一会儿问道:“在下一直都很好奇六公子的身份,不知你们有未查到什么?”

提到六公子,女子面纱下的表情也有些难看,那日落叶对董红裳下手,岑罗郡主段祺恩抵抗也就罢了,半途愣是生生杀出一个六公子,落叶不仅铩羽而归,还受了不轻的伤,六公子,的确是个不小的变数。

“至今未能查到什么,但是有些推测。”

魏无尘来了兴趣,身子向前探去:“什么推测?”

“六公子恐怕与诡罗宗有联系。”她微沉声音,说出自己的猜测,魏无尘脸上表情鲜有地一变。

诡罗宗啊……真有意思。他捂住嘴闷咳几声,可这闷咳听起来却像是闷笑“没想到诡罗宗的人会出现在江湖,而且会参加武林大会夺得魁首。”

“所以我才说只是推测。”女子冷冰冰地说道,这个推测其实很大胆,大胆地自己都不相信。

魏无尘却不理会她后面这句话,骨节分明的食指一下下点着桌面,每点一下都会说出一个名字:

“诡罗宗,玉玑阁,皇宫,三位异姓王,南蛮,苗疆,突厥……”

他刚刚停下,女子就立刻接上:“凤氏,安氏,许氏,顾氏,上官,山河策。”

听罢,两人相视一笑,没人能想到,谈笑对视之间,会藏着那么多权谋诡辩,魏无尘叹气道:“仔细想想,拉下水的还真多,我等这样做,会不会人神共愤啊。”

“公子这玩笑并不好笑。”女子淡淡开口,“从古至今,成王败寇,皆是如此。这一局,还没赢,我不介意再开新局。”

魏无尘一起身,拱手拜道:“那无尘就拭目以待这新局要如何演开了,先行告辞。”

“公子随意。”女子示意道。

送走了魏无尘这尊难缠的大佛,女子坐回原位,稍稍闭目养神,本想分析局势,可一闭上眼睛,脑海就浮现于她而言极为血腥恐怖的一幕。

又是一阵清脆的破碎声,她捂着胸口轻喘,面纱掉落,面容狰狞。

“叛徒!”

镇南王府很平静,没错,无论从哪一点来说都很平静,而且……还是类似于无聊的平静。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像是在开玩笑吗 段祺恩看着窗外的流云,扑着团扇想着,完全无视身边未汐那生无可恋般的表情,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茶水冷了几杯,段祺恩才幽幽开口道:“真是无趣啊。”

“郡主,奴婢看您是这么久没见到顾公子相思成疾了。”未汐怨念地撇头看她一眼,郡主这真是无聊成病,自己遭殃,虽说需要做的活儿倒是减了不少,但是每日面对着白纸黑墨,她都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段祺恩优雅地端起茶杯,唇边含笑,语气说不出地柔和:“未汐,我觉得今天该再给你加几个字教你认认。”

“郡主,奴婢刚才只是说笑而已,切莫当真啊……”未汐讪讪笑道,每认一个字她都感觉自己夭寿一年,这活计根本不是自己能够上手的,和董姑娘比起来,自己真的不是这块料子啊。

可惜现在董姑娘去琳琅馆专心和月姑娘习武去了,那明显是认字读书已经不在话下了得意思,未汐以为这样就能逃开郡主魔爪,可是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了,也许是自己低估了郡主现在的无聊程度。

王爷,你什么时候给郡主另找些乐子啊……

“现在真的很想回江南啊。”段祺恩突然感慨道,在上京已经这么久了,真的怀念起江南那份雅致的景色,烟雨巷里那份恬静,还有慕惠澜她们。

经段祺恩这么一说,未汐也开始怀想起来了,对于她来说,其实在哪里都一样,但是就是想念,毕竟生活了那么久。

人就是这样,无论到了哪里,总会时不时地回想起故乡,回忆起以前的种种往事。

“未汐,爬墙能出去吗?”段祺恩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愣是吓了未汐差点跳起来:“爬墙?郡主你没有开玩笑?”

段祺恩甩了她一记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的表情。

“郡主,王爷最近为了盯住你,府里的戒备都加强了,别说爬墙了,飞都飞不出去!”未汐无奈说道,可段祺恩摆出我不信的姿态,要真是飞都飞不出去聂白怎么那么明目张胆地为他和天佑传信。

段祺恩这么想着,还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到嘴后差点喷了出来,好一口冷茶!不仅冷,还苦涩难咽。

她有些欲哭无泪,可为了不失态,却还是生生把茶水咽下。

为未汐看自家郡主这个模样,只得无奈地叹气,继续低下头写着那个“孤”字,这字怎么就这么难写呢。

段祺恩觉得自己真的坐不住了,禁足简直就是酷刑,她站起身,快步走出屋子,身后未汐连忙站起身喊道:“郡主你做什么啊?”

“四处勘察一番。”段祺恩没好气地答道,她还就不信自己找不到办法出去。刚走出院子,就撞见了正往自己院子赶的柳嬷嬷。

“郡主,你这是要去哪儿?”柳嬷嬷见段祺恩风风火火的样子,有些疑惑地问道,郡主一向注意行为举止,今儿是怎得?

段祺恩自知自己这个样子有些失态,不过也是因为憋坏了,便有些尴尬地开口道:“没什么,嬷嬷,有什么事吗?”

柳嬷嬷收起疑惑的眼神,说道:“啊,府上有贵客上门,王爷让我来请郡主过去。”

“贵客?”段祺恩好奇道,“是哪位?”

“郡主去了就知道。”柳嬷嬷慈祥地笑道,还特意卖了一个关子,这样段祺恩越发地好奇了,今日来的这贵客究竟是谁。

走到正厅,就听到一阵谈笑声,听到这个声音,段祺恩脚步不由得一顿。

“老三啊,不是长姐说你,忙于公务忙于公务,一次都不曾来看望我,连信都不写一封!”

“这事……”

“别又胡扯给我打太极,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还不知道你的。”段锡阙还没说出什么就被对方打断,毫不客气。

这是姑母的声音……段祺恩有些恍然,她印象里姑母一向慈祥幽默,嘴里总有说不完的趣事,母妃刚刚过世的时候,姑母千里迢迢跑到江南,帮着父王料理母妃的身后事,帮着照顾还不是很懂事的自己。

那时候,还不清楚怎么回事的自己总是拽着柳嬷嬷和姑母问母妃去哪里了,柳嬷嬷沉默不言,姑母却笑着逗弄自己,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现在想想,姑母当时笑的是多么艰难。

最后一次见到姑母,是前世与顾天佑的大婚之日,自此之后,再无机会,直到现在……

“姑母。”段祺恩脆生喊道,欣喜若狂地跑到她身边。

她的动作明显吓了段瑾妍一跳,但还是顺势拉过了段祺恩,仔细端详了一番,吃惊道:“这么久没见面,恩恩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啊,来,好好让姑母看看……”

说着就伸手覆上段祺恩的额头,段祺恩就这样任其端详,姑母的手还是如同印象中一样温暖。

段祺恩从来都没见过祖父母,听父王说,祖父祖母在她出生前就已经过世了,父王这一辈,有六个孩子,父王排行第三,姑母年岁最长,还有一位姑姑,一位伯伯和两位叔叔,然而姑姑当年难产去世,二伯和五叔都在先帝揭竿而起时丧命战场,黄沙埋骨,可段祺恩一问到小叔叔,父王就是一副不愿回答的样子。

小叔叔的事,在父王那里也是一个忌讳,父王是段氏一族的族长,段祺恩也有幸看到段氏族谱,上面划去了一个名字,墨迹盖上了原有的名字,所以段祺恩也没有看到最后一个字是什么,但可以分辨出,那就是小叔叔的名字。

在族谱上被划掉名字,就是被逐出家族,段祺恩偶尔会想,小叔叔究竟是犯了什么错才会被划去名字。

不过父王不肯说,自己猜不到,便也就作罢。

“越长越漂亮,老三,你这掌上明珠真是出落地越来越出尘了。”段瑾妍打趣道,手上还拉着段祺恩缓缓转了一个圈。

段祺恩任着段瑾妍这样打量,姑母的脾气段祺恩是知道的,天生喜欢凑热闹,自己若是说未汐那丫头八卦的话,那么姑母在这方面不遑多让。

“长姐,你还是先放开恩恩吧,她都快被你转晕了……”段锡阙适时地说道,段瑾妍这才放开段祺恩,但眼睛还是放在段祺恩身上,段祺恩感激不尽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王,自己这不是快晕了,是已经晕了,谁能挡得住姑母的热情劲儿啊!

“现在恩恩长得越来越水灵,都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段瑾妍啧啧叹道,“以前记得抱在怀里就是一团,现在好了长大了,不过姑母怕是再也不能把你抱在怀里了。”

段祺恩这才看见姑母眼角的几条细细的皱纹,岁月不饶人,她还记得很久之前姑母还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人呢,现在却已经显现了老态。

时光蹉跎,令人唏嘘不已。

段祺恩正想着,又听见段瑾妍开口问道:“恩恩,你看姑母是不是比以前老了些啊,你父王刚才还这么说呢!”

“我何时这么说了?”

段锡阙一惊,他是真没有说这句话,这简直就是莫须有嘛!还想继续辩解就听见自己女儿来了一句:“姑母你才没有老呢,父王最近忙于政事,估计被那些劳什子糟心事烦透了,所以现在也开始花了眼。”

好闺女,胳膊肘子已经往外拐了,都不向着父王了……段锡阙颇为无奈地想道,而这一句对段瑾妍来说好像异常受用,她轻轻拍了拍段祺恩的手:“我就知道,恩恩真会说话。”

段祺恩也报以嫣然一笑,显露娇憨,这一幕现在看来异常融洽,虽然自己的宝贝女儿刚才没有向着做自己,段锡阙还是露出了好不掺假的笑容。

“啊,对了,老三,恩恩都这么大了,有未婚配啊”段瑾妍突然一脸正色地问道。

段祺恩只觉得喉间一噎,她就知道喜好热闹的姑母一定不会对自己婚事一点都不过问,可这么开门见山地问出来真的妥当吗?!

段锡阙对此也是一愣,但表现的比自己这个当事人要平淡多了,缓缓开口道:“并无。”

“并无?”段瑾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她的确觉得此事挺让人惊诧的,毕竟自己家对面府上的千金和恩恩差不多大,不仅已经完婚,孩子都要满地跑了,这边竟然还未婚配,她狐疑地看着自己三弟一眼,开口道:“老三啊,你是不是舍不得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出去啊?长姐好好跟你说道说道,再舍不得也得舍得,不然耽误了可是一辈子的事,你看看我,早些年就守了寡……”

“长姐这说的什么话!”段锡阙实在听不下去了,怎么就又扯上守寡了呢,长姐说话的这个习惯看来真是一点都没改,“恩恩若是许配给了人家,不还得让你看看?”

段瑾妍想了想,觉得这话很有道理,点头道:“说的在理,哪家的小子想要娶恩恩,怎么说也得过得了我这关。”

段锡阙在一边连忙称是,段祺恩却微微仰头,自己的婚事真的是颇有一番波折啊,天佑,你哄得住我父王,却不知你能不能招架得住我姑母,她这般想道。

贵客上门,段祺恩便不觉得无聊了,至于那爬墙出府不雅的念头也就完全抛在脑后了,段瑾妍虽然是一介女流之辈,但身为诰命夫人,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而且段家这一辈,多出热血之人,连女子也不例外,段瑾妍见多识广,段祺恩听着她的话渐渐入迷,镇南王自然不例外。

三人叙了会儿旧,段瑾妍首先坐不住了,偏头拉住段祺恩的手道:“恩恩啊,姑母来上京一趟不容易,待会儿用完膳陪姑母出去一趟怎么样?”

段祺恩一听便乐了,自己这是被禁了多少天的足了,老天终于降下一个救星来帮她了,正当自己想要顺水推舟应下此事,就瞥见父王说不上太好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马上变了:

“姑母,恩恩不太方便出门……”

说完这话,段祺恩还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王,后面这一眼就是她故意做出的动作,一副无辜的模样,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姑母我能不能出门一切就全看你了。

段瑾妍自然不负所望地注意到了段祺恩这个动作,顿时将狐疑的眼神挪到段锡阙身上,细眉一扬,问道:“老三,是你不让恩恩出门?”

“现在是多事之秋,女孩子就该呆在家里,不宜出门。”

段锡阙解释道,可这解释在段瑾妍那里根本没什么效果,只见她双眉一横,毫不退让地说道:“什么不宜出门,说多了都是给自己找理由,老三,你怎么和爹一样了,连借口都找的不带二样。”

段祺恩默默地别开头,这话里包含的东西还真是多啊。

段锡阙早就料到以长姐的脾气这么说根本不奏效,于是不慌不忙地指了指段祺恩的手说道:“不信你看恩恩的手,还是上次出门留下的。”

听到这话,段祺恩下意识将双手往怀里收了收,可段瑾妍愣了愣,迅速将段祺恩的手重新拉到自己面前好好检查一番。

刚才太高兴了,只顾着观察这丫头外观的变化,段瑾妍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丫头手上的不妥,经这么一说,才发现那条阔沉刀留下的伤疤。

虽然变浅了不少,但留在这只嫩如葇夷细若青葱的手上看起来还是让人颇为心惊,段祺恩默默观察着姑母脸上表情的变化,只见她脸色越来越沉,自己心里也是一咯噔。

“这分明就是刀伤,谁那么胆大居然敢对恩恩动手!?”段瑾妍突然开口,脸上染上薄怒,可口气完全是知道是谁干的决不轻饶的样子。

段锡阙不疾不徐道:“上次出门遭到刺客,好在有人相助,不然你现在哪里还看得到恩恩。”

虽然话说的云淡风轻漫不经心,但镇南王脸上的表情却是相当不善。

想来当初自己带着浑身是血的董红裳回府撞见父王时给他带来的冲击还是蛮大的,段祺恩想道。

“刺客?”段瑾妍眸色一凝,“恩恩只是一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哪里能惹上刺客,要惹也是因为你这个做父亲的。”

话锋一转,却又是冲着镇南王去的,段锡阙再次觉得自己冤枉,虽不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恩恩在给自己陈述此事的时候明显避重就轻了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行事倒是颇为不同 话锋一转,却又是冲着镇南王去的,段锡阙再次觉得自己冤枉,虽不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恩恩在给自己陈述此事的时候明显避重就轻了,许多细节避开不提,但起码他知道这刺客是冲着董红裳那丫头去的。

“这个可真怨不得我,都是接那一纸万民状惹出的乱子。”段锡阙没好气地说道,目光却是放在段祺恩身上,段祺恩自知理亏,很自觉地扭头看向庭外,当时在宫墙外上演了那一出父王就专门告诫了她一番,做这些事之前要与他商量一番。

接受训话时段祺恩完全沉默,其实她也委屈,一开始为了王府根本就没想掺和这事,即使董红裳在风月馆恳求自己时,也被顾天佑挡了回去,可在看见长板钉子上的血时,她终于忍不下去了,挺身而出。

想想自己真是做了件多么大胆的事情啊……

段瑾妍可管不着段祺恩心里都想些什么,她的注意力全在“万民状”三个字:“万民状?就是那个董知府的小女儿上京告状的事?”

“正是。”

“那孩子了不得,小小年纪就敢这样做,长大还有什么不敢,我听所旁边帮那孩子的还有一个是达官显贵家的千金吧,也是胆大,行事倒是颇为不同啊。”段瑾妍赞叹道,接着却狐疑道,“可这跟恩恩有什么关系啊?”

自然有关系啊,行事颇为不同的那个千金正坐在您身边呢。段祺恩腹诽道,可嘴上却恭恭敬敬地说道:“姑母,那位千金,就是我。”

室内一时颇为安静,段锡阙迈过脸不去看姑侄两人对视不语的一幕,段祺恩觉得姑母现在的心里一定也颇为尴尬。

不错,段瑾妍心里正涌上万千的说辞,可是都被刚才出口的那一句给呛得没影了,现在若是说什么大道理,简直就是自相矛盾,不知究竟如何做想,她只得语重心长地对自己侄女说了一句:“恩恩果然有我段家子孙的风骨。”

风骨……听到这一句,段祺恩嘴角微微一抽,姑母这是没话说了吧,不然怎么折腾出了风骨这么一个不搭边的词。

“如此,长姐还要带恩恩出去吗。”段锡阙缓缓问道,可语气却已经肯定了她出不去的事实,段祺恩心中长叹,看来这次沾姑母的光好混出家门的企图算是破灭了。

可不料姑母却对着父王轻嗤一声:“老三,你的那些护卫都不管用还是如何,恩恩出门居然保护不好,是不是该罚?”

闻言,段祺恩诧异地抬头看向姑母,没想到她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不由得大喜过望。段锡阙也是一惊,忙到:“长姐你怎么……”

“别急着喊我。”段瑾妍不耐烦地打断他,“恩恩受伤你这个当父亲的也难辞其咎,你就恩恩一个女儿,还不好生保护着,竟让那些鬼魅之徒得了手,亏得你还是大名鼎鼎的镇南王,连女儿都保护不好!”

段锡阙被这番说辞反驳地无话可说,段瑾妍身为长姐,小时候对几位弟弟妹妹都颇为照顾,包括排行第三的镇南王,所以她的话是很有分量的。

“总之,不能去。”

段锡阙反驳不了,但态度依旧坚决,可段瑾妍哪里管他同不同意,扭头朝段祺恩问道:“恩恩,你想不想出去?”

那话意思简直就像只要她想立刻带她出府绝不拖泥带水,姑母做事真的是风风火火快刀斩乱麻。

段祺恩悄悄瞟了一眼父王,嗯,脸色沉似生铁,黑透了。

“父王既然不想恩恩出府,那恩恩就不不让父王为难了。”她乖巧地答道,她才不傻,自己要是就这么跟着姑母出去了,父王不生气就怪哉了,还得慢慢图之。

段锡阙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如此乖巧懂事,不由得一愣,接着便开始反思起自己的所作所为。

段瑾妍却叹道:“老三,得了这么个女儿真是你的福分,今天长姐还就要带恩恩出去转转,不管你乐不乐意!几天后我还要带她去涂府参加老夫人的寿宴。”

能这么理直气壮和父王怼,姑母也真是厉害……段祺恩心里暗道。

“也罢,恩恩,你便随着你姑母出去看看吧,这些天一直待在府里你应该也憋坏了。”段锡阙也是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对女儿限制太多了,毕竟还是个孩子,心性依旧是喜欢热闹的,既然长姐这么坚持他也就顺坡下了,“父王会多派些人暗中保护你们。”

“谢谢父王!”段祺恩大喜过望,父王终究还是松口了。

“别谢我,要谢谢你姑母。”段锡阙无奈叹气,看宝贝女儿这反应,看来真是憋坏了。

段祺恩忙娇憨地笑道:“恩恩多谢姑母。”

“你这丫头……”段瑾妍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早年丧偶,直到现在依旧守寡,膝下并无儿女,也曾有人有意无意地提起改嫁之事,她都是咬牙不同意,段祺恩听父王说过,姑母与姑父乃是佳偶天成,夫妻极为恩爱,姑父对姑母风风火火的行为从来都是笑着看在眼里。

可惜姑父英年早逝,只留下姑母孑然一人,当年姑母有过自尽追随姑父的念头,但服毒自尽未遂后,她再也没有生出轻生的念头了,听说是模模糊糊见到了姑父,让她切莫做傻事,一生安好,走过百年,来世再为夫妻。

当时听父王说起此事,段祺恩心里便是一阵感慨,姑母大难不死,估计也有姑父的功劳,今生重新来过,就越相信这种感觉。

深爱一个人,舍不得她受伤,舍不得她受苦,即使是为了自己。

前世她就在想,若是找到一个能这样待自己的人,那便一生无憾了。

上天对她不薄,让自己遇到了顾天佑,这个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的人,可是前世自己不知好歹,只顾着追逐一场虚假的水月镜花,将他的一颗真心蹂躏践踏,那么,这一世她也定不会负他的一往情深。

用了膳,段瑾妍果然依约带着段祺恩出了王府,后者一高兴,也便顺手将未汐这丫头从书海中带了出来。

看到大街小巷的繁华景象,主仆二人都是一阵感慨,当真是——

一别人间已百年!

段瑾妍自然看出这两个丫头的雀跃,好笑地打趣道:“你们这是在王府里多憋屈啊,出来一副看一眼少一眼的样子。”

这形容很贴切,段祺恩在王府里无聊地只能教未汐读书认字打发时间,原本还会来王府陪自己解解闷的月琳琅自从把董红裳带回琳琅馆教导后,就再也没功夫往王府跑了。

未汐更憋屈,被禁足的人不是她,可自家郡主却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按到书海里,虽说是为了她好,但自己真的不是那块料,每天都在和白纸黑字死磕。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的就是她们没跑了。

“是啊,若不是姑母来了,恩恩现在估计还在王府里百无聊赖地看书呢。”段祺恩挽着段瑾妍的右手撒娇道。

不,郡主,你肯定还在王府四处寻找哪里可以翻墙出府……未汐在在两人身后腹诽道,不过这话她自然不敢说出来,不说夫人的性子自己不清楚,仅论郡主一句“多认十个字”就有自己受得。

“先陪姑母去选礼品,过几日涂老夫人寿宴送去。”

“涂老夫人?”

段瑾妍点点头:“姑母这次专程来上京就是为了涂老夫人的寿宴,我与她老人家是忘年交了,别看老夫人年纪大了,可还健谈得很,不知这些年如何。”

姑母语气颇为感慨,段祺恩知道她身为当家主母与其他世家妇人打交道是必要的,刚说起涂姓她倒是想起来了,这次武试的主考官就是涂大人,武试刚过,老夫人的寿宴想来也应该颇为热闹吧。

“老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段祺恩好奇地问道,她可没有忘记姑母说过会带自己去参加老夫人的寿宴。

姑母沉吟一会儿说道:“老夫人身为诰命,平时还是很严厉的,但若是熟识了就会知道她很慈祥,有见解,还风趣得很。”

一听到严厉两字,段祺恩下意识想到琳琅馆那位笔生花长老,那可不是一般的严厉。

说实话,自己有些想念天佑和琳琅馆那几个人了,虽然少不了顺口互怼顺手拆台,但比起刚到上京城与安明肃等人的阴谋阳谋,可要好上太多了。

“那姑母你想好带什么了吗?”段祺恩收回思绪问道。

段瑾妍却是摇头,她一向风风火火,在家里没看到适合送出的礼物,便思索着干脆在上京置办,可是究竟要带什么过去,她是真没想到:

“沿途看看吧,虽然老夫人没不会斤斤计较,但毕竟是八十大寿,怎么也得彰显诚意。”

“姑母说的是。”

“恩恩,你在上京也有一段时间了,对这里比姑母了解多了,多替姑母参详参详。”

“……好。”段祺恩面不改色地笑答道,可心里却想着自己的确比您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但是对上京了解地不一定比您多啊!

反正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段祺恩陪着姑母沿着上京城的街道,大小店铺都查看了个遍。

有名贵玉器,也有珍品药材,还有许多稀奇古怪地玩意,简直是满目琳琅,应接不暇,不过她们没挑到称心如意的就是了。

姑侄二人带着未汐一个丫鬟转了好大一圈后,都有些累意。

“实在不行,随便置办一些吧。”段瑾妍开口道。

段祺恩不说话,只是在心中默默翻个白眼,刚才还在说要郑重一些,显现诚意,转眼就要随便了。

“姑母,我们再看看吧,没准待会就找到称心的了呢?”

她开口劝道,未汐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夫人,上京城这么大,肯定能找到适合的东西。”

段瑾妍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也好,再看看罢。”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同样的意思,不想太早回去!

三人正准备前往下一家时,段祺恩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恩恩?”

这个声音有些久违,但段祺恩不回头就知道来者是谁。

“天佑?”段祺恩惊喜道。

看到恩恩这番表情,顾天佑不由得温温一笑,看来恩恩的确很想念自己,他在恩恩的心中,已经深深扎根了。

“好久未见了。”

“是啊,好久了。”段祺恩感慨道,脸上却挂着盈盈笑意,“出门就能碰到你,真巧。”

顾天佑却笑而不语。

巧吗?这可一点都不巧。

自从恩恩被王爷禁足,顾天佑不仅托轻功极高的聂白给恩恩送信,还派出了人守在王府对面,恩恩一有动作就会告知他。

今日恩恩出府,他自然也是知道的,这才有个现在这场“巧遇”。

不过他才不会告诉恩恩真相,像这样觉得巧合有缘也挺好的。

“恩恩,这位是……”

段瑾妍在一旁有些疑惑地问道,段祺恩这才想起自己姑母还在一边呢,她有些不自在,却还在故作轻松地向她引荐道:“姑母,这是我的朋友,策威侯嫡孙,顾天佑。”

顾天佑一听是恩恩的姑母,忙拱手作揖道:“晚辈顾天佑见过夫人。”

段瑾妍什么人,她经历的事情见过的世面可多着呢,自然看出了侄女和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关系不一般。

说是朋友,怕是不止吧。

这么想着,段瑾妍连忙扶起了顾天佑:“顾公子客气了。”

顾天佑对她温雅笑笑。

好一个谦恭有礼的默然君子……段瑾妍对他的印象不错,再侧目看看自己的侄女,只想用当年别人形容自己和夫君那句话:金童玉女,站在一起简直是绝配!

“听说策威侯嫡孙乃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不假。”段瑾妍客气说道,眼神却是放在段祺恩身上,后者有些懵,说话就说话,怎么就看向她了呢?

顾天佑推辞道:“夫人谬赞了,传言而已,晚辈不敢当。”

段瑾妍满意地点点头,这后生看起来颇为不错,恩恩若是谈婚论嫁,得找个情投意合还能门当户对的。

任是反应慢,现在也该看出一些不同寻常,段祺恩差不多猜出了自己的姑母究竟在想什么了,脸上飞过一片红云,忙提醒道:

“姑母,我们还要去置办礼品……”

“不急不急,还有些日子。”段瑾妍笑道,言下之意置办礼品哪有你的终身大事急啊。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无巧不成书 段祺恩觉得自己被梗得够呛,而身后未汐肩膀微抖,似乎是在窃笑。

听到恩恩与她姑母的谈话,顾天佑便猜到了七七八八,便开口道:“夫人是要置办礼品?”

“是啊,正愁着找不到称心的呢。”提到这个段瑾妍又开始犯愁了,她就算随便置办也得找个看得顺眼的吧。

顾天佑儒雅一笑,轻言道:“正巧,家母过几日要去参加寿宴,晚辈也需四处看看,不如同行吧。”

段祺恩眉梢一跳,不会吧,真有这么巧?

段瑾妍的注意力果然也被引到了这上面,狐疑地问道:“寿宴?莫非也是涂老夫人的八十大寿?”

“夫人也是?”顾天佑同样吃惊。

“自然!”

段祺恩沉默地看向明媚的天空,她想起了一句话,叫做无巧不成书……

其实与上个成心的不一样,这次顾天佑真的只是随口只说,目的就是不想被赶得太快,他那么久没见到恩恩,自然想多些时间,即使只是跟在她身后也是好的。

涂老夫人大寿,母亲与自己的确是要去的,然而置办礼物却用不着顾天佑操心,母亲早就准备好了,刚才只不过顺口一说,没想到就这么说中了。

话已到此,段瑾妍自然欣然答应,有个熟悉上京城的人在,可比刚才方便多了,更何况,她还要好好观察观察此人究竟如何。

段祺恩趁姑母不注意,凑到顾天佑身边,狐疑地问道:“刚才你说的是真的?”

“恩恩说的是哪句?”顾天佑明知故问,满脸无辜与诚意。段祺恩心中一默,还是无比淡然地说道:“寿宴那一茬。”

“自然是真的。”

段祺恩依然用着狐疑的眼神看着他,不过也罢了,从以前他在父王面前迅速受到青睐一事不难猜出,天佑这又是想在姑母面前表现一番。

她心里微叹,天佑他可真是无孔不入啊,不过也罢,只要不乱说话就好。

本来段祺恩还担心顾天佑就只能做个陪衬,事实证明她错了,沦为陪衬的不是他,倒是自己和未汐。虽不知那句帮顾夫人四处瞧瞧是真是假,但现在他做的事有模有样,若不是看出顾天佑他根本没想买的意思,自己好险就相信了那套说辞。

姑母看玉器,他殷勤地帮忙挑选;

姑母看字画,他适当地发表自己的见解;

姑母看药材,他不懂,但是他很擅长运用口才让掌柜的侃侃而谈……

翩翩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还一直保持着自己的翩翩风度。

看起来姑母对他很满意,满意地都快忘记自己的存在了,段祺恩这样想到。

“郡主,顾公子真的好厉害啊,夫人都被哄得快忘了咱们了。”同样被落在身后的未汐在段祺恩身边轻声说道,很明显主仆两人都是这么想的。

似乎察觉后方的无奈,顾天佑回头看她,关切地问道:“恩恩,怎么了?”

经他这么一说,段瑾妍才好像突然想起自家侄女一直跟在身后,转头道:“恩恩,别走慢了,差点就忘了你。”

这根本不是自己走的慢,这分明是姑母你走的太快了……段祺恩心想道,然而脸上却挂着笑意:“我没事,继续走吧……”

即使有顾天佑在一边做参详,段瑾妍还是没有挑到心仪的礼品,对于这个结果,段祺恩嘴角微抽,姑母你的眼光究竟是怎样的,上京城的各家店铺都被转了个遍,就是没看上眼的。

“姑母,没有一件可以的吗?”段祺恩忍不住问道,话里是掩饰都掩饰不住的疲惫之意。

段瑾妍摇摇头,她不禁怀疑到,难道真是自己的眼光太高了?上京城这么大,竟然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不过也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这种状态选东西的确是最难选的。

“没有其他店了吗?”

其他?

段祺恩认真思索起来,其他店铺的话……倒不是没有,就像……

想到这里,段祺恩忍不住看看顾天佑,发现他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看来他们是想到一块去了,不过那里可是……

“恩恩,那里还有一家。”段瑾妍说完就走了过去,段祺恩都没来得及喊住她,这条街他们可是非常熟悉的,两人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琳琅馆?”段瑾妍看着招牌上三个笔走龙蛇的三个烫金大字,“名字有趣,招牌上这三个大字也写的不错,不如进去看看再说吧。”

段祺恩见状,连忙出口叫住她:“姑母,我看这家店这般冷清,估计是没什么好东西,不如我们换一家看看?”

然而段瑾妍明显不以为意,双手已经放覆在门框上:“进去看看又没什么打紧的,有些好东西很可能就藏在这种店里。”

还不待段祺恩继续说什么,她就已经推门而入。

顾天佑和段祺恩面面相觑,如果可以,他们真不想让段瑾妍进这家店,因为这里面有个厉害的钱串子,还有几个了不得的家臣,更主要的是,抛开这些不说,这店里赝品满天飞啊!

看着自家郡主和顾公子一脸不情不愿地走进琳琅馆,身后的未汐有些奇怪,郡主和顾公子不是与琳琅馆的店主熟识吗,关系还蛮不错呀,怎么都是一副极为嫌弃的表情呢?

不明白他们苦衷的未汐是无法了解两人此时的心情的。

走进琳琅馆,一切如旧,朱掌事坐在远处勾勾画画,偶尔拨弄两下算盘,聂白背对着他们正在倒饬着械具,今天的琳琅馆有些冷清,月琳琅他们都不在。

虽然今天冷清好,但是段祺恩此时只希望聂白这个钱串子不在。

朱掌事看见他们来了,刚想开口,就看见段祺恩在段瑾妍身后对自己使眼色,略加思量,就明白了郡主的意思,连忙挂着商人那得体的笑容上前冲段瑾妍问道:“贵客登门,不知有什么需要?”

段祺恩松口气,朱掌事果然有眼力,知道自己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她现在就想让姑母在这里随便转一圈立马走,最好那个钱串子不要回头,专心致志倒饬自己的东西。

段瑾妍略微瞥了那个红色的身影一眼,估计是把他当作活计了,所以也没有多加在意,她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想为长辈选一样贺礼祝寿,掌柜能否推荐一二?”

朱掌事半眯着眼睛笑了笑,目光却看了身后的二人一眼,顾天佑一反之前帮忙询问的态度,跟着段祺恩沉默下来,他们只要一出声聂白立刻就会察觉。

“客人请稍等。”朱掌事笑道,转身就去选了几样放到几人面前,顾天佑和段祺恩凑过去看了看,这些东西模样虽然都拿得出手,但是却不是最好的选择,凭朱掌事的才能,不会疏忽大意到这种程度。

看来朱掌事是真的很懂他们的意思啊,拿出这些既合理地表示了自己是小店并无怠慢贵客之意,又成全了他们两个赶紧支走段瑾妍的念头,朱掌事不愧是琳琅馆的管账先生,不可小觑啊!

“都是这些啊……”段瑾妍不出意料地皱起眉头,看起来对结果很不满意,朱掌事陪笑道:

“让客人见笑了。”

本就逛了很久,段瑾妍也没那个心情再仔细看看这家店的其他东西了,摆摆手就准备走,“算了算了,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段祺恩与顾天佑对视一笑,心中松了一口气,忙想推门出去,可就在手碰到门的那一刻,某个钱串子似乎是闻到到手的银子要飞了的气息,不慌不忙地开口道:

“客人这么急着走做什么,可以再看看嘛。”

段瑾妍有些狐疑地转过身,只见那个被自己当作伙计的红衣男子已经站起来,慢悠悠地转过身:“刚刚听到客人说想要一份寿礼,恰好我这里有些想法,客人要不要听听。”

顾天佑和段祺恩还没转身,就听见折扇刷的一声,不用回头,他们也能想象得到那厮正悠哉游哉地摇着折扇,一脸让人想打上去的表情。

顾天佑率先回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还配上一个不善的眼神,这都是为了给恩恩撑谎。

可那边聂白看到这个动作却回他一个不明所以的样子,立刻喊道:“天佑,郡主,稀客呀!你们来了怎么也不叫我?”

段瑾妍一听这话,就知道他们是旧识,顿时疑惑地看向段祺恩:“恩恩,顾公子,你们认识?”

不认识!

两人都很想顺口这么说道,但是事实情况不容他们这样反驳,段祺恩只好说道:“认识。”

“有些交集。”

顾天佑说完这话,目光如刀,扫了红衣公子一眼,他就不信凭聂白那头脑能看不懂自己刚才动作的意思,分明是装傻。

他的想法一点都没错,聂白确实是装傻,他说刚才怎么听见朱四待客态度与平时不一样呢,原来有两个熟人在这边。

他打量了一番那个衣着华美的妇人,差不多推测出她的身份,反正是两人其中一个的长辈,他顿时就乐了,前段时间像只鸽子一样给两人传信,还遭人嫌弃,这下报复的机会可算来了,还想跑?

“果然是贵客来访,朱四,沏茶。”聂白满脸笑容,豪爽潇洒地一摆手,彬彬有礼地侧身道,“请坐。”

段瑾妍只觉得现在的情势有些奇怪,但既然和恩恩认识,自己总不能拂了别人的面子,便顺势坐下。

若是段祺恩知道姑母心里是这么想的,绝对会在心里说:拂吧,她一点都不介意!

看见姑母落座,段祺恩也只能坐下,今天注定是不容易的一天,毕竟免不了和这个钱串子谈生意。

“郡主,天佑,好久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们是忘了我这个做小本生意的人了。”聂白先跟他们搭话,让段瑾妍觉得他们三人交情不错。

可顾天佑和段祺恩心里却是一团乱麻,瞧瞧,自称都变了,一看就是准备谈生意的架势。

好久不见?顾天佑眼角一跳,明明昨天为了躲避笔生花长老催他回玉玑阁的唠叨才去的侯府,转眼就变了,还有什么叫做小本生意,玉玑阁富庶程度都能和国库媲美了,他是多么厚颜无耻才能说自己是做小本生意的人?简直是信口雌黄。

“哪里,只不过最近事情繁忙,没时间拜访聂兄。”顾天佑面不改色地答道,语气歉然。

聂白毫不在意地笑道:“无事无事,天佑记得就好,有时间别忘了照顾琳琅馆的生意。”说罢,还顺势拍了下他的肩膀。

段瑾妍眼中只觉得这只不过是平常的叙旧,一边知道真相的段祺恩只能默然,以前见到女子做戏做的逼真,现在却发现原来男子做戏的水平也不遑多让,眼前这两位就是。

不过话说回来,天佑真是好耐性,居然能忍住不把这厮的手拍开。

习惯性一番拆台膈应之后,聂白果不其然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恩恩姑母身上:“夫人有没有去其他商号看过?”

“倒是看过,不过没有找到心仪的。”段瑾妍叹气道,“没想到这么大的上京城,居然找不到一样心仪的礼品。”

“夫人不是上京本地人氏”

“不是,专程来给长辈庆寿。”

两人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段祺恩和顾天佑都有些紧张,生怕一个疏忽聂白就开始忽悠起来。

朱掌事沏好茶端到他们面前,段祺恩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爱莫能助的表情。

“……”

不得不说,聂白在这方面真的很有头脑,与姑母家常话一样地说了几句,就得到其实并不是没有心仪的东西,只是没有目标而已,说着,就说了一串名字让朱掌事去拿出来。

段祺恩和顾天佑全程听着,分析着,这个时候都快麻木了,听到聂白拿出东西又强打起精神,这厮是个假货贩子,不能掉以轻心。

朱掌事一样样将东西摆放在段瑾妍面前,跟刚才朱掌事想顺着段祺恩的意思请人离开拿出的东西完全不一样,这样的对比让段瑾妍有些吃惊,再好生打量这琳琅馆一番,布置雅致,哪里像个粗鄙小店。

“刚才怎么和现在摆出来的东西不一样呢?”段瑾妍疑惑不解。

段祺恩垂头不言,顾天佑幽幽地扫了聂白一眼,警告之意溢于言表,聂白了无痕迹地撇撇嘴,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依旧笑容可掬地答道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根本就没有放在楼上 “夫人,琳琅馆的商品我心里都有数,那位是管账的先生,有些偏差是正常的,刚才在忙着做其他事,好险怠慢了贵客。”

接着,他就将摆放在段瑾妍面前的商品一一做了介绍。

段祺恩在一边听着,即使知道聂白的性子,可对他介绍的商品也有些心动的感觉,更莫说自己的姑母了。

而顾天佑全程冷眼旁观,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夭寿的是,聂白介绍给姑母的几件,都是适合送给高寿老人的,寿星送桃像,笑面金佛,南山观音玉……诸如此类。

段瑾妍看着这些东西,目光应接不暇,在其他店铺是没得选,在这里是挑不出,真是应了“琳琅”这一词。

段祺恩看着姑母还沉浸在选什么好的难题中,段祺恩挪到顾天佑身边悄悄问道:“琳琅馆都是怎么把这些东西放在哪里的,我去过楼上,可是没见过存放东西的杂物间啊?”

“根本就没有放在楼上。”

“那放在哪里?”

“地窖。”顾天佑答道,“聂白每开一间琳琅馆都会在下面先挖出一间地窖,接着修缮一番才会存放物品。”

段祺恩嘴角抽了抽,琳琅馆的街坊邻里居然都不知道邻居在地下折腾出这种幺蛾子。

“恩恩,你看看,选哪个比较好?”

段瑾妍突然唤道,吓得段祺恩顿时正襟危坐,故作镇定地答道:“姑母更喜欢哪个?”

“这个青色的,不过金佛像不错。”

“我看看。”

姑侄二人忙着去探讨了,顾天佑乘隙起身,顺便拎起聂白示意跟自己一边说话,那样子看起来极有风度,只有被拎的聂白知道,动作是有多么粗暴。

到了一边,顾天佑看了一眼恩恩那边,还在探讨,没有注意他们。

“桌子上那些,有多少是真品”顾天佑直接开门见山道,聂白又是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好像在说“兄台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顾天佑只觉得一阵膈应,事实上聂白就是在膈应他,老底早就被看穿了,装傻自然不是为了蒙混过关。

“聂白,你就这么早想回玉玑阁?”顾天佑面色微沉,语气满是威胁,恩恩的姑母还在那边,他才没工夫扯皮,只想快刀斩乱麻,再过去给恩恩的姑母留下好印象,也为再次提亲创造条件。

聂白想到笔生花长老和云纱催着自己回玉玑阁尝试主持大局的一幕心里就忍不住打个寒战,他是真的不想回去,因为回去后哪里还出的来,玉玑阁那么多操心的事,现在能在外面赖一天是一天,听到这威胁立刻缴械投降:“成成成,朋友之间,不过开个小玩笑。”心里却腹诽道,本公子不与你们计较。

接着,他指了指段祺恩手里正在把玩的青玉雕塑:“郡主手上的是赝品,夫人手上的那个也不是真的……”

一圈下来,好像都是假的……

顾天佑忍无可忍,无奈扶额道:“你只需告诉我哪样是真的。”

“夫人面前那尊金佛。”

“还有呢?”

“……”琳琅馆馆主笑而不语,顾天佑看他脸上意味深长高深莫测的笑容,立刻明白了,明白过来就想顺手给他一拳,原来这厮点名搬出这么多样东西只有一样是真品其余全是仿制,估计那唯一的真品还是因为不好造假。

顾天佑暗自思忖道,,什么时候还是和此人断交比较好。

“你真是,毫无商德。”他面无表情地给出评价。

“不,本公子只是离经叛道。”聂白却摇着折扇道,“看起来夫人比较喜欢那尊寿星送桃像。”

“可那是赝品。”

“看在你我朋友一场的份上,便宜售出。”对方厚颜无耻地说道,语气何等理直气壮,顾天佑没好气道:“可那还是赝品,你想办法让夫人买下那尊笑面金佛。”

“客人买什么是本公子左右得了的吗?!”聂白折扇一停,咬牙切齿道,可顾天佑哪里受这套,甩了一句“我相信玉玑公子的功力,价格开的适当,别又乘机宰客”就回到座位上继续与段祺恩和她姑母谈笑风生。

聂白有些凌乱,但也只能豁出去了,再怎么说也算是自己的兄弟,既然有关终身大事他就忍忍吧。

等你们大婚之后本公子再添油加醋地给岑罗郡主讲讲你和纺娘的事。

……

段祺恩发现这两人单独谈过话后天佑好像轻松很多,有时趁着姑母不注意帮她理了理散落在耳边的头发,虽然动作很轻柔,但是此时她只想说三个字:登徒子!

聂白自然也看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但是他懒得管,也忙的顾不过来,想劝说客人不买什么东西很简单,但劝说客人放弃一件选择另外一件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但好在聂白在交易一事上功力深厚,三十六计欲擒故纵轮番上才说服段瑾妍“碰巧”买了个真品,看在顾天佑的面子上出价也很是合理。

她觉得,不,应该说是断定现在这情况一定和天佑脱不开关系,她有些诧异地轻声问道:“他怎么这么好说话?这尊笑面佛不会是赝品吧?”

顾天佑笑着摇摇头,附耳道:“恩恩放心,这些都交给我处理,你就放心吧。”

听到天佑这么说,段祺恩便安下心,天佑做事,她的确没必要担心。

陪着姑母在上京城转了一圈还不如在琳琅馆坐一会儿,对于这个结果段祺恩的确有些意外,不过想来也多是天佑德功劳。

段瑾妍选好了礼品,豪爽地付了帐,留下一句送到镇南王府就带着段祺恩和未汐离去,顾天佑自然就有自觉地一路将几位送回王府。

不过多久,聂白还没来得及吩咐朱掌事将东西收好,月琳琅和云纱就带着董红裳回来了,段祺恩以为只有月琳琅一个知道董红裳,其实云纱得空也会去看看,毕竟一时半会带不回公子,左右无事。

“公子,你这是……”云纱看着一桌子的装饰,迟疑地开口。

月琳琅对此已经见怪不怪,顺口解释道:“云纱姐姐有所不知,公子这架势应该又谈成了一笔生意。”

话音刚落,云纱就换上一副说教的面孔“公子……”

“停停!”聂白一看势头不对连忙喊停,“云纱你真是和花长老越来越像,本公子算是怕了你了,本公子知道,你又要说什么阁里大局为重,其实这样也是在历练啊。”

“如果公子能够好好历练一下武功,我与琳琅就要轻松很多。”云纱面带无奈地叹道,“即使是红裳姑娘,好生练习几年也能赢过你。”

突然被提到的董红裳有些惊讶地抬头,她还不是很明白这几人的关系,凭地位看起来是红衣哥哥最高,但是直觉告诉她,他怕琳琅姐姐和云纱姐姐,琳琅姐姐又很敬重云纱姐姐……

真是奇怪又复杂,董红裳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啊对了,你们今天教她什么?”聂白自知理亏打不过也说不过云纱,只好转移话题。

“仍是基本功。”月琳琅平静地回答,“多少学了一些防身术。”

聂白听到这个回答不由得叹气道:“小姑娘学什么武功,要不本公子教她轻功好了,打不过跑得过也是优势。”

“……”两位护卫加上那边的朱掌事都是一个表情,恨铁不成钢!月琳琅更是说的直白:“公子,你难道不记得当初挑衅六公子时打不赢还跑不掉的局面了吗?”

提到这事聂白脸色就是一青,向来遵循打不赢跑得掉仍然是好汉信条的他,再对上六公子时完全粉碎,江湖有名的人物,他是对上孤刀雪都不愿对上六爻,因为他是很少轻功不输于自己的人之一。

小琳琅真是一点都不给他留面子。

“对了,你们最近别想把董红裳送回王府了,王府来了贵客。”聂白提醒道,月琳琅眉一皱:

“贵客?”

“镇南王的长姐,岑罗郡主的姑母,来参加寿宴。”聂白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对这些事向来不关心,但涉及到了银子自然值得一提,“今日就是她来置办礼品。”

月琳琅微微点头,原来如此,那么送董红裳回去的确不妥,这点人情世故她还是懂得,不过,很快她注意到另外一个问题,连忙问道:“公子你卖出去的是不是赝品?”

“……你怎么不猜是真品呢?”聂白抖了抖嘴角。

月琳琅没说话,只是回了一个毫不相信的眼神,聂白有些郁闷,只能大喊冤枉:“小琳琅你怎么这么不相信公子我呢,起码本公子和顾天佑也算是至交吧,怎么会对他们坑蒙拐骗呢!”

月琳琅想想也是,便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若是卖出的是赝品,她很有可能短刀架在自家公子脖子上让他退还。

聂白的确没有卖出赝品,但他没告诉月琳琅拿出十件只有一件是真的,至交若是这样,也真是污蔑这个词的深蕴。

“寿宴?”云纱关注的地方明显要更加犀利,“听说上京城涂老夫人八十大寿,是不是此事?”

聂白摇了摇折扇,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吧。”

“是吗,不过和我们关系也不大。”云纱漫不经心地说道,放下整理好的绸缎就往后厨走去,“我去厨房,估计等到婆婆回来就能用膳了。”

……

镇南王府,段祺恩和段瑾妍安然无恙地回去,什么话都好说,饭桌上,段祺恩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老三,策威侯的孙子的确不错,一表人才,长姐看人,一向没错。”饭桌上,姑母总是对父王提到街上“偶遇”的顾天佑,絮絮叨叨说的都是优点。

这也难怪,天佑一路上表现的都是恭谦有礼的一面,翩翩风度,谈吐不凡,气宇轩昂,丰神俊朗,这些极好的词都被姑母用上了。

段祺恩不插嘴,沉默地吃着,时不时观察着父王的脸色,不得不说,变幻莫测,煞是好看。

终于,在姑母的一句“我觉得这事可以成”抛出来后,段祺恩不负所望地被呛得不轻,这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变成了这事可以成吗,姑母难道父王已经告诉你天佑提过亲吗?

再看镇南王段锡阙,表情更精彩了,在段瑾妍的攻势下,终是说了句:“此事以后再议。”

“以后再议,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说清楚!”段瑾妍明显最烦自己三弟这样子,那样子就差将象牙筷拍在桌上了。

段锡阙面色不佳,力图耐着性子好好说话,但是长姐下一句话却已经蹦了出来:“当初你要是好好谈的话,老六会那样吗?”

话音刚落,一片死寂,段祺恩不知道以前长辈都发生了什么,不敢,也不能插嘴,父王脸色被这话激得铁青,姑母似乎也意识到不该说这话,沉默下来,好好一场饭局变得极其诡异。

这应该不是天佑的错……吧……段祺恩漫无边际地想着,就听见父王放下筷子:“我吃饱了,长姐继续。”

说完便拂袖而去。

“……”段祺恩动了动嘴角,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目送着父王离去。

段瑾妍自知说错话了,脸色也阴沉得很,她重新拿起象牙箸,动作却僵在半空,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姑母?”段祺恩唤了两声,段瑾妍才回过神来,看见她眸中的担忧,面色稍缓,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无事,恩恩别放在心上,多吃些。”

“父王他……”

“不必管他,又不是第一次了,”段瑾妍漫不经心无所谓地回答道,“明天就好了。”

段祺恩不由得苦笑,还真不愧是姑母的作风。

好好一顿饭,就在这种情况下不欢而散。不过段祺恩倒是看出了,父王,姑母,还有那个未曾谋面的小叔,他们之间绝对有些不愉快的陈年往事,而这些想必和小叔被逐出段氏有关。

然而,父王不愿提及,那就无从得知了。

即使段锡阙很早就离席,但这并不影响段瑾妍的胃口,还一个劲地给段祺菜,指责她不该把自己弄得那么瘦弱,弄得后者哭笑不得,哪里瘦弱啊?

虽然姑母嘴上不说,但估计还是和父王置气着呢,这不,入夜,下人收拾好的客房不愿去,挤到段祺恩房里与她抵足而眠。

段祺恩倒不是讨厌这种感觉,怕就怕自己晚上的睡相不老实扰到了姑母安眠

章节目录 第152章 都敢笑话姑母了 段祺恩倒不是讨厌这种感觉,怕就怕自己晚上的睡相不老实扰到了姑母安眠,毕竟自重生以来,前世那些事情经常浮现在脑海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时半夜月正当空之时猛得从噩梦中惊醒。

不过,既然是姑母要求,就只得恭敬不如从命了。

和衣而眠后,段祺恩就发现,姑母不睡客房反而来找自己不仅是因为和父王别着来,很有可能饭桌上那一幕不出现自己今夜也会被拉着一起睡。

这分明是白天在街上晃悠的劲儿还没过,夜晚来找自己就月夜话来了。

多数都是姑母在说话,从平时的琐事说到自己年幼时的事。段祺恩原本昏昏欲睡,听到姑母提到父王小时候又来了精神,向来只有自己小时候的糗事被父王拿来说事的份,这次总算是可以反过来了。

听姑母的描述,自己小时候爬山上树掏鸟蛋野得没边的性子完全是从父王那里继承来的,不过跟父王小时候那顽劣比起来,自己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时候我可没空管你父王,忙着学琴棋书画呢。”段瑾妍这声音带着点无奈,段祺恩窃笑一声,没逃过她的耳朵,隔着被子轻掐了段祺恩一下,“你这丫头,长大了啊,都敢笑话姑母了!”

“不敢不敢……”段祺恩笑着讨饶,但一想到小时候姑母哄自己画的画了,如果自己还保存着的话,那一定是惊世骇俗的,想想祖父母当初教导姑母琴棋书画的时候是花了多大的功夫。

段瑾妍也不再和段祺恩计较,接着说道:“你父王是六个孩子中最让人头疼的,不仅难管束,还喜欢忽悠老四和老五……”

“那……小叔呢?”段祺恩试探着问道,父王对此忌讳莫深,不知姑母又会如何。

“他糊弄不住老六。”段瑾妍毫不在意地回答道,“虽然老三从小就是只狐狸,贼精贼精的,但是到了老六出生就吃瘪了,因为老六更能作妖。”

额……段祺恩心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上次从策威侯口中大概就已经知道了父王以以前是这样的,但是从姑母口中听到这话还是感觉有些怪异,不过父王尤其如此,那么小叔岂不是更可怕。

“那为什么说父王是最难管束的?”段祺恩实在找不到究竟该说什么,只能钻牛角尖,姑母却嗤了一声:“老六那么能作妖,凡事先保全自己再说,当然好管束。”

原来好管束就是这个意思,段祺恩伸手抚额,祖父母还真是不容易。

“你父王最喜欢舞刀弄枪,老六饱读诗书,当年你祖父母让他跟老六学学,可惜不听,为此还糟了好几顿打,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挺好的,当上了王爷,手握重兵,老六就……”

说着段瑾妍就停下了,段祺恩一听就知道下文才是最重要的,忙问道:“小叔怎么了?”

“……被你父王逐出父族,再也不是段家人。”

虽然姑母风风火火的,看起来心粗,对很多事都是看了就忘,但提到这些事心里怕也不是滋味,虽然知道继续问可能是揭伤疤,但段祺恩还是有些好奇,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为什么会这样?”

“通敌,叛军。”段瑾妍说了冷冰冰的四个字,段祺恩心里一怔。她与小叔从未谋面,原因是在自己出生之前,小叔就被逐出了家族,确切来说,是在父王随着先帝南征北战时,当时前朝还未覆灭。

通敌,叛军,这可是大罪。段祺恩几乎可以想象到,当时小叔被认定通敌后,先帝惜才,交给已经身为族长的父亲处置,为了保全段氏一族,父王只能将其逐出家族,再行发落。

“究竟为什么通敌?”段祺恩皱眉问道。

“这些我这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

“那小叔最后怎么样了,死了吗?”

段瑾妍语气又轻松起来:“当时肯定没有,那小子贼,被发现了自然就溜了,当时去捉拿他的士兵都扑了个空,好在先帝并未追究段家的责任。”

“看来先帝倒是真的惜才。”段祺恩感慨道,换做是安明肃的话,不知道已经加上多少条罪名了。

段瑾妍也附议般嗯了一声“不过现在可就不知道老六是否安在,多少年都没见过他了,不过以他那么足的心眼,只要不是阎王催命,一定能好好的,没准在哪里快活呢。”

“姑母说的极是。”段祺恩应道,虽然语气云淡风轻,但是她能看出来,姑母还是很在意这件事的,她说这些话,不是为了满足段祺恩的好奇,而是为了自我安慰。

自己是不是不该向姑母问起这段旧事?段祺恩这样想到。

她正这么想着,谁料姑母话锋一转,颇为不忿地念叨道:“段家到了我们这一辈都是怎么回事?留下两个男丁,一个不知所踪,一个就恩恩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真是,香火不旺……”

段祺恩只能堆笑。

“我听说老三上次纳的那房姨娘,是叫秦颐莲是吧,送进宫的侄女居然自戕,这也就算了,怀孕后竟然染上重病,真是……”段瑾妍一副不可理喻的语气,“我看那姓秦的姨娘也是能作怪得很,老三多精明的人居然看中这样的女人,也不知道长相如何。”

知道真相的段祺恩心里默默附议,姑母真是厉害,没见过秦颐莲就能说的这么准确,她的确能作怪,那段时间简直闹得王府鸡犬不宁,不过她们犯不着和死人过不去,忙说道:

“姑母不必与她们置气,毕竟已经离世。”

段瑾妍想想也是,不过还是没好气道:“恩恩,姑母看你们江南那秦家也不是什么好家族,回江南后别和他们牵扯了,王府仁至义尽,秦颐莲那是自己没福分。”

段祺恩连连说是,其实这也是段祺恩心里所想,况且秦家因为秦颐莲和秦怜儿一事获罪,估计这笔账恐怕是记在了他们镇南王府的头上。

“你们这下一辈该怎么办啊,段家总不能后继无人吧。”段瑾妍说着说着又扯回原题,无比惆怅地叹道,“若是有人甘愿入赘就好了。”

段祺恩一梗,慌忙说道:“姑母,今天白日有些累了,早些睡吧。”

说完就把被子一捞蒙住脑袋,装睡去了,段瑾妍唤她几声她都没敢吱声,因为她敢断定,自己若是吱声,姑母絮叨得更厉害了。

不过话说回来,姑母还真是敢想,入赘?若是天佑入赘,老侯爷不得气得跳起来和父王好一番理论……毕竟策威侯府也就天佑一个嫡孙。

想着想着,抵不住困意,便沉沉睡去,皎洁的月光倾洒在整洁的小院,院中的草木结上一层薄薄的寒霜,这样的夜晚格外静谧,也格外安然。

渐入子夜,是劳碌一天之人休息的时刻,却也是有些人作乐之时,上京城,除了风月馆这样的勾栏夜夜笙歌,还有南府。

风月馆与南府戏院合称上京双绝,而并称南楚北胡的楚姬和胡姬各择其一栖身,更是将两处名声抬高了不少。

楚姬身为第一乐姬,为人处世又很有一套,与胡姬不同,她在南府戏院处得很好,就是那些眼红的人也没好意思上门挑衅,那些名角对楚姬也是以礼相待,例如现在,即使是半夜,楚姬有客人,南府还是有伙计送夜宵进去。

南府传出一阵悠扬的笛声,轻柔辗转,在宁静的夜晚倒不让人觉得喧扰,反倒让人更加平静,犹如仙乐入耳,细水长流,缓缓弥漫在人心上,厨房里的两个小厮听到乐声,不禁赞叹道

“好美妙的乐声啊,多少年没听到过了。”

“说的好像你以前听到过一样。”另外一个虽然也沉醉在笛声中,但还是习惯性哂笑,那小厮听了这话,满脸的不乐意

“怎么,不信?我跟你说,我也是从南方来的,在那里给戏院打杂的时候听到楚姬姑娘练习。”

“南方好好的不待,怎么跑到上京来了?”

“举家搬迁呗。”

两人闲扯几句又开始专注地听笛声了,他们在南府戏院都有一段时间,旦角们练习时都能听到一些,但是像楚姬这样能让人如痴如醉的,可真是不多,不愧是能让太后钦点进宫的艺人。

“南楚北胡,名不虚传啊。”其中一个赞叹,接着好奇道,“都这么晚了,她还不休息?”

“啧,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其中一个摆出得意且高深的样子,“楚姬这么晚不睡自然是因为有客人啊,我刚才进去送的夜宵呢。”

“客人?”一听这个词对方就一个激灵,脸上写满了惊奇,“真的?快说是谁,男的女的!”

他啧了一声,得意洋洋地说道:“蠢,想也应该想到是男的啊,至于是谁,说出来你可别吓到,就是咱们上京城有名的怪诞学士——上官世谦”

此时,上官世谦手中端着盛满状元红的骨瓷杯,斜倚在窗边,楚姬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摆着一只翡翠杯,她正专心地吹着一支翡翠玉笛,月光映照进了屋内,在佳酿表面洒下一层洁净的光芒。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借着酒意,上官世谦缓缓吟来,出口之后又觉得不对,摇头改口道,“不对不对,朱颜未改,朱颜未改……”

闻言,笛声戛然而止,楚姬放下手中的翡翠玉笛,垂眸道:“大人醉了,此为亡国之音,不宜吟诵。”

“亡国之音……”上官世谦似乎真醉了,用迷茫的眼神看了看杯中的酒酿,可只有自己局部的倒影和涣散的月色,“些许本官是真的醉了。”

“醉了就请大人回去吧,若是再耽误公事,民女怕是担当不了这个罪责了。”楚姬话里意有所指,上官世谦却苦笑道:

“本官哪里知道中秋之夜喝了那么多酒,本想着仅此一次应该无事,却不料就这么一次,甲邺御状一事就闹得满城风雨。”

楚姬轻笑:“大人果然不愧为朝中的中流砥柱,少了大人,上京城真的会乱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取笑本官。”上官世谦说罢,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楚姬却皮笑肉不笑道:“也许不是大人的误解,民女本来就是讽刺呢?”

“意料之内。”

“呵。”

诡异的气氛在大堂内蔓延开来,暧昧不清,却又针锋相对,良久,是楚姬从上官世谦手中接过酒杯再倒一杯时瓷器间清脆的碰撞声。

对坐甚久,她脸上一直挂着雕刻一样的笑容,上官世谦也沉默着,骨瓷杯再也没有动了,一只不知何时飞来的小虫一个不小心掉落到了杯里,上官世谦看着那只挣扎在杯中的小虫,眉头微微一动。

“这杯酒不能喝了,民女再给大人斟一杯吧。”楚姬说着就要端过酒杯,可是上官世谦却制止了她的动作,捻起窗台上干枯的木枝轻轻探入酒水中,像是要把小虫挑起的样子。

楚姬见状,了无痕迹地收回手,看着上官世谦的动作,沉默不语,等到他将木枝放到窗边,她才开口道:“已经死了,大人酒也是白救,这下,不仅酒要换,酒杯也要换。”

“来不及吗?”上官世谦盯着一动不动个的小虫,喃喃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另有所指,楚姬的动作顿了顿,终是将骨瓷杯端了起来,起身走到门外倒掉,重新取了一只酒杯。

“刚才本官若是直接将酒水倒出去,可能还能活一命吧。”身后传来上官世谦的声音,楚姬回头,便看见一身常服的大学士正紧盯着自己,那话自然是问自己的。

楚姬莞尔:“生死有命,谁能猜得透呢,大人不轻视微薄的生命,便是仁慈,结果如何,都是天道造化,这小东西跌进酒水里,是它自己的命。”

“命?故人何时开始信命?”上官世谦皱眉开口,“你若是信命……”

“大人,”楚姬打断他,“蜉蝣撼树,螳臂当车,这本就是命,显而易见,没有什么好说道的。”

“经年不见,你还是如此伶牙俐齿能言善辩。”

“民女露拙了,只是多年再见后,上官大人怪诞学士的称号依然名满上京。”楚姬机巧地回应,上官世谦端过她递过来的新酒杯,握在手里,缓慢地把玩着,他转而看向窗外的夜景,默不吭声。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拭目以待 楚姬很有眼色地跟着沉默,一会儿后,又举起那只笛子,轻柔地吹了起来,和着月色,像是一只安眠曲,上官世谦本有话想问,也闭了嘴,闭上眼,迎着吹来的夜风聆听着。

一曲终了,楚姬还想再奏一曲时,上官世谦突然开口问道:“楚姬,你的目的是什么?”

“民女不知大人在讲什么。”楚姬拂过掉落在额前的发丝,微微笑道。

上官世谦转眸,双眼紧盯着她,缓缓道:“你我之间还需要这种拙劣的掩饰吗?”

闻言,楚姬面色一僵,强笑的表情凝在脸上,是啊,他知道自己的底细,的确没什么好掩饰的,她低头道:“大人不觉得刚才这番话有负此间美景吗?民女觉得甚是可惜啊。”

“是挺美,不过什么时候欣赏都可以,但有些话却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问的。”上官世谦明显打铁了心不吃这一套。

楚姬抬头,脸上已无任何表情“既然你知道我的底细,那么为何迟迟没有人揭发我是草寇遗孤?”

“……”

“难道是怕我反咬一口揭发,你,上官世谦,天曜王朝第一怪诞学士,朝堂文臣的中流砥柱,出身也高贵不到哪里去?”句句如刀,字字珠玑,犀利地让这个在皇上面前都游刃有余的大学士无言以对。

也许并不是无言以对,而是不忍反驳。

“我不会告发你,但是我会阻止你。”他沉声说道,可得来的却是一哂“那就要感谢你手下留情了,不过用什么方法,我拭目以待。”

没有本官、民女、大人这些称呼了,似乎就是故人相谈,只是谈的内容不是多么让人愉快,上官世谦知道楚姬只要有了动作,她背后的势力必然有所图谋,他正冥想着,就听到对面幽幽一句:

“这种局面,真是让人心寒。”

“这是恩师所望。”上官世谦皱眉。

楚姬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恩师?不过一个叛徒,你倒是敬遵训诫,继承衣钵了,别说,让我想一想你后面接着会说什么,芸芸众生,江山为重,百姓疾苦?呵……”

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将上官世谦所有想说的话都噎了回去,是啊,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自己又不是没有劝过,不是依旧如此吗?

“老师的苦心,你不懂。”他说完就整了整衣襟,意欲离去,起身前,他看着面色如常的楚姬,缓缓道,“其实你的性子应该和胡姬一样,这么多年,怎么掩饰都变不了。”

“我不喜欢那个女人,可是也不讨厌。”楚姬说,“大多数人只知南楚北胡名动天下,却不知还有一种说法,南楚北胡皆为不详。”

听到楚姬如此淡然地说出这话,本想说出的“无稽之谈”生生梗在喉咙里,这么说的确不无道理,南楚北胡,实为不详……

“你说的不错,我与胡姬性子其实很像,但是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楚姬看着他,继续说着。又是一阵缄然,没错,完全不同的两类人,一者潇洒肆意,敢作敢当,一者背负过重,步步为营,沦为利器。

“你本不必如此。”

“可我不甘心。”她气定神闲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是啊,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曾经的一切都成为海市蜃楼,化为硝烟中的一抹余晖,望不可及。

上官世谦自嘲地牵动了嘴角,终是起身拂袖“多谢款待,今日本官颇为尽兴。”

“大人垂青,是民女的福分。”从善如流的回答,得体的姿态,但是却给他极为不好的感受。

走到门口,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他更加清醒几分,还没踏出去,上官世谦似乎是想到什么,停步问道:“过几天是涂府老夫人寿宴,据说清了你去助兴?”

“是啊,还有胡姬,难得南楚北胡都在上京城,听别人说,涂老夫人也是一个极爱热闹的人啊。”楚姬毫不犹豫地坦言道,“大人是想问我会不会在涂府寿宴做手脚?”

沉默不言,就是默认。

似乎是听到一声低叹,又似乎没有,还没来得及分辨究竟就听她开口:“民女只是去助兴而已,凑热闹图个喜庆而已,不会做什么手脚,大人且宽心,若是有疑,可以跟着到场监视,民女不会在意。”

“……这倒不必,我相信你。”上官世谦说罢,拂袖而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楚姬却坐在原地分毫未动,直到大开的窗户和屋门吹散了屋内原有的温暖,她才微微挪身,关上了窗户再起身关上门。

即将关上门的那一刻,楚姬透过门隙,看到的是庭外小池宛若一汪碧水琉璃的美景,还有一段隐约可见随风飘舞的衣袂,她的手微微一顿,动作却是毫不迟疑。

“啪——”

上官世谦看着紧闭的雕花门,似是幽幽叹了口气,抬头看去,夜色如水,天地冷寂。

……

这些日子,有段瑾妍在王府,与前几日相比简直如同观世音在世,段祺恩不必被管束地那么紧,想出去照实说,段锡阙自然会安排,不答应?不答应还得了,段瑾妍一定会风风火火地跑到书房好好和他说道说道。

段祺恩有时会产生一种疑惑,段家的族长究竟是谁啊……

未汐也沾了这光,郡主不无聊了她要认的字也就少了很多,有时候偷懒摸鱼也不会被发现,比起前几天坐在书桌前对着白纸黑字死磕,往事不堪回首的日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很快,涂老夫人的八十大寿就到了,段瑾妍一向言出必行,说了会带段祺恩去就一定会带她去,段锡阙想阻止也阻止不了,转念想想也没有什么不妥,索性任着她们了。

“来庆寿的人挺多啊。”段祺恩走到门口轻声叹道,段瑾妍微微点头:“涂老夫人是先帝亲封的诰命夫人,平时待人也很不错,这么多人并不稀奇,估计皇上不来也会送来贺礼,起码皇室宗族需要有所表示啊。”

段祺恩了然地点头,她这些天也听姑母说了不少关于涂老夫人的事,她的长子涂洹也是朝中不可多得的能臣,如果皇室宗族派人前来,不知道会是谁。

随着人群往门里走,很快就到她们了。

“吕管家,近些年来过的可好?”段瑾妍走到笑脸迎客的老管家身边时,含笑开口。

别看老管家上了些年纪,那双眼睛可一点都没老,上下打量了一番,立刻惊呼道:“原来是简夫人啊!稀客稀客!”

段瑾妍夫家姓简,认识它的人自然都叫她简夫人,吕管家眉开眼笑道:“简夫人有所不知,前两天老夫人还在念叨着呢,您府上离上京颇远,还以为来不了呢。”

“什么话,这不是来了吗,老夫人八十大寿,怎得都要赶过来啊。”段瑾妍笑道,段祺恩看着姑母正和人寒暄,回头便示意小厮将礼品送上前。

吕管家这才注意到段瑾妍身边陪着的女子,带着疑惑与敬意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

“她是我侄女,镇南王的女儿。”

段瑾妍说完,段祺恩很有眼色地冲着老管家微笑示意,吕管家略一思量,就想起来了,镇南王只有一个女儿,那不就是岑罗郡主吗?思及此处,他连忙拱手见礼道“老奴见过郡主。”

“不必多礼。”段祺恩微微一笑,她站在姑母身边,一无架子,让人觉得亲近而平易近人,姣好的容颜带着些脱俗之气。

稍微寒暄了番,她们也不便在站在门口打扰吕管家继续迎客,抬步就往里面走去,可刚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

“天佑哥哥,真巧,你也在这里啊!”

这声音颇为熟悉,段祺恩回头看去,果然看见晋康公主正缠着天佑,而天佑也是刚到,面对晋康公主这样子,依旧退避三尺,无奈对方毫无自知之明,还一个劲地贴上去,段祺恩看着顾天佑僵硬的脸色,就知道他这是碍于场合不好发作。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纯粹对晋康公主的不满,果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妾有情郎无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姑母的一句评价炸在段祺恩耳边,她这才发现姑母也看着天佑那个方向,估计自己盯着那边看的表情也被尽收眼底,只好堆笑道:“姑母,你说什么呢?”

“说那边的啊。”段瑾妍理所当然地抬了抬下巴指向顾天佑那边,她也是听到晋康公主那句话才好奇回头,回头就看见这么一幕,虽然的确如她所言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但这可是她看上的侄女婿!

段瑾妍声音带上的不悦之意:“恩恩,你知道顾公子身边那位是谁吗?”

“她是晋康公主。”段祺恩自然听出姑母的不悦,答话都答得小心翼翼,这是王府唯一一尊能镇得住父王的大佛,可得好好招待不能弄丢!段祺恩就是这么想的。

“公主?”段瑾妍听到这个回答,明显也有些愕然,原来这个女子竟是皇家人,那可就不好办,若是娶了公主就是驸马爷了,这可是了不得的殊荣……侯府会轻易放过这种机会吗?

想着想着,段瑾妍就回头再打量了段祺恩一番,段祺恩不知道姑母究竟在想什么,不过只能任着她看,可是姑母下一句就让段祺恩险些以歪趔:“恩恩,没事,这个不行还可以再找,走,姑母带你去后堂,好好物色一番。”

说着就转身往后堂去了,留着段祺恩在原地愣了片刻,脸上一个大写的懵,想明白后不由得苦笑一声,这都什么和什么啊,什么叫做物色一番,听起来就像上街采购一样,那能一样吗?

段祺恩对自己姑母算是服了气,心里好笑又不能气,只能快些跟上姑母的步子,她觉得今天一定多灾多难,必须把姑母看紧点儿!

顾天佑在被晋康公主纠缠不休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恩恩和她姑母的身影,所以更急着拜托她的纠缠,上次在皇宴上自己的态度都已经那么明显了,话也说到了份,可这样不依不饶究竟是想怎样?

“公主还请自重。”顾天佑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冷冰冰的,似乎连以前那恭敬的模样都懒得伪装了。

晋康公主自然不乐意了,她心里自然明白是因为段祺恩,不过她可没再蠢到像上次一样在天佑哥哥面前直言不讳地讽刺那贱女人。

她脸上神情有些委屈,声音染上哭腔:“天佑哥哥,我知道上次在皇宴上那么说是我的不对,我保证以后不再那样了……”

那模样满是诚恳,好像一不留神就会掉下眼泪一样,若是叫旁人见了,只道是我见犹怜,还会以为是顾天佑欺负了人家似的,然而再怎么说晋康也是堂堂皇家公主,谁有那个胆子去惹她?

顾天佑沉默地看着她,眼中不带一丝波动,他可不是傻子,做戏与认真一眼就能看出来,更何况真心悔过又怎样,上次诋毁恩恩的事情就能这么揭过?

“公主当真这么想?”顾天佑突然问道,晋康公主觉得有戏,连忙惊喜地抬头道:“那是自然。”

“那便好。”顾天佑说完便闪身不见了,刚才乘着晋康公主放松的空他就不动声色地与她拉开距离,所以脱身就容易许多。

晋康公主愕然地看着眼前顾天佑突然消失的地方,愣了片刻,随机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银牙一咬,恶狠狠道:“段祺恩你这个狐媚子!贱蹄子!”

那眼中的阴毒让人看着极为不舒服,进门的时候吕管家只是恭敬地一拜,也没有客套,那样子着实让人不喜,这哪里像是来庆寿的,分明是来杀人的……然而对方是皇家公主,哪里容她一个下人说什么。

晋康公主也没有说话,气冲冲地走进去,谁都没搭理,她身后的奴婢也是诚惶诚恐地跟在后面。

在宫里,南宫挽月为了讨好晋康公主,也帮她在很多事情上出了点子,南宫挽月与晋康公主不同,晋康公主从小在太妃身边长大,养尊处优,想要什么都能得到,除了顾天佑,而南宫挽月虽然也一直是养尊处优,但懂事起便被当作宫妃培养,更何况两次进入北宫,心思自然不是晋康公主可以比的。

她帮公主处理了不少事,现在受到青睐,晋康公主自然将对段祺恩的不满以及中秋之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南宫挽月当时心里只有两字:活该!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你旁边这位是哪家的千金啊 但是既然还仰仗着别人这话自然就不能说了,她耐下性子告诉晋康公主该如何处理,也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真是废物!晋康公主边快步走着边想着,这笔账她不仅算在段祺恩头上,也算在了南宫挽月头上。

此时,段祺恩哪里知道自己又被晋康公主记了一笔,现在她正陪着姑母与老夫人说话呢。

涂老夫人乍一看的确很严肃,段祺恩心一紧,碰见笔生花时候的敬畏顿时油然而生,她随着姑母走过去,只听姑母走了过去便是一句:“老夫人气色不错啊。”

“我还说是谁呢,原来是你啊。”涂老夫人看到段瑾妍,故作严肃地说道,很明显段瑾妍不吃这一套,笑道:“特意来给老夫人庆寿,可不要给晚辈一碗闭门羹啊。”

“你啊你,”老夫人无奈地直摇头,“人都进来了,还说这话,你就是想吃闭门羹我这府里也没有!”

说完,不光是老夫人和姑母,周围的人都笑了。

段祺恩站在姑母身边,也配合地莞尔一笑,一双眼睛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涂大人在朝堂上还算是比较有人缘地,看这架势就知道,官场上不少同袍带着家室前来祝寿,有些是以前在宴会上见过的,随意瞟了一眼,上官学士好像也在其中,刘侍郎韩将军更莫说。

哦,还有刚夺魁首的武状元,段祺恩记得他好像是叫胡缙吧,即将进入宦海,碰到这种场面自然要表示一番。

再仔细看看,发现一群衣着华美的妇人之中,有一个比较熟悉的人影,定睛一看,竟是顾夫人。

当日天佑那番话还真没有胡扯,段祺恩想到。

“恩恩,看哪儿呢?”段瑾妍和老夫人闲扯了两句,又陆陆续续有人来给老夫人祝寿,她得了空,侧目就看见段祺恩一双眼睛在众人身上乱转,有点像狐狸……

段祺恩收回视线,笑道:“没什么,四处看看。”

“难道在看哪家的公子少爷?”段瑾妍利落地接下话茬,段祺恩面色一僵,自己的婚事就这么让姑母上心吗?她无奈道:“姑母,别乱讲了,人都在这儿呢……”

段瑾妍扫视了一下四周,给了段祺恩一个顾忌这些做什么的眼神,但好歹是没有再提这回事,她心里松口气。

陆陆续续的,庆寿的人都来齐了,那些平日无事的妇人碰到一起便是说些有的没的,有时也少不了言语交锋,但大多都是调笑,在场也有不少千金闺秀,大多数段祺恩都没见过,更莫说认识了。

不知是哪家的夫人引得话匣子,诸位做母亲的开始当着女儿家的面聊起婚事,这个段祺恩自然了解,本就是大喜之日,便该说些开心的,锦上添花,但话茬一开始的时候段祺恩就想赶紧抬脚走人,不冲其他的,就冲自己心中这不好的预感。

各位夫人都开始拉起了红线,端庄娴雅的诸位夫人当起红娘也是可怕的,哪家的公子尚未婚配,改日可以帮着问问什么的。

自己站在姑母身后当然逃不掉,有位声音偏细的夫人开口问道“简夫人,你旁边这位是哪家的千金啊?”

没人猜自己是姑母女儿,因为大多数人都知道她很早丧偶,段祺恩不好的预感立刻应验了,因为话茬到她身上了,姑母又是那风风火火的脾气,听着她们的谈论,自己只觉得想捂脸走人,真是全程没眼看。

边牵着线边谈论着别人家公子的优缺点,简直如同上京城街道上那些买菜人挑拣萝卜一样。

“对了,我听说这次的文武状元都没有婚配。”有一位薄唇夫人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众人皆懂了意思,科举状元不在,但武状元却是来了,大声讨论,终归是不好的。

“不止不止。”另一位夫人摆手道,“武试前三甲两位都没成家。”

“哪两个?”有人好奇问道,那夫人指了指一个方向……

众人顺着方向看去不就是武状元胡缙待着的地方,段祺恩这才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一个男子,不过表情较为阴郁,段祺恩看着就觉得不喜。

“状元和探花,都在那儿呢,可以好好瞧瞧。”那夫人的话里满是揶揄,其他夫人反应过来,又是一阵笑骂。

段祺恩只觉得无趣,又不好离开,正把玩着手中的柑橘无所事事之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扯了扯,回头看去,却是一个小孩子,正仰着粉嘟嘟的小脸看着她。

“怎么了?”段祺恩好奇道,看这孩子身上的衣着华贵,不是平常人家穿得起的,应该不是涂府的下人,想必是席间哪位客人的孩子。

那小男孩歪歪头,眼睛亮晶晶的,指了指她手中的柑橘:“大姐姐,我要那个!”

段祺恩看看手中的小橘子,面色有些尴尬,手上这个都快被自己给玩烂了,怎么能给呢,她尴尬地笑了笑,将手中的橘子放到一边,又拿起一只到他面前:“乖,那个不能给你,这个给你,拿去。”

她本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可小男孩亮晶晶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反倒有些气鼓鼓的样子,指着桌子上的那枚烂果说:

“不,我就要那个!”

“……”段祺恩扫视了一眼四周,好像还没人注意到他们,姑母倒是知道身边多了个小孩,却也没当回事,继续与其他人闲聊去了。

段祺恩耐着性子说:“乖,听姐姐的话,那个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一副凭什么听你话的表情,段祺恩觉得整个人瞬间不好了,刚才还觉得这孩子可爱呢,怎么是这个脾气。她安慰自己不要和小孩子计较,继续说道:“因为这个更好。”

“不行,我就要那个!”仍然指着那枚烂果子,不依不饶。

段祺恩不理解了,这孩子什么脾气啊,怎么这么倔,倔也就算了,倔得还不是个地方,这样的毛孩子,段祺恩决定还是不理了,把果子放回去就权当他是空气。

那孩子在段祺恩背后又站了一会儿,看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撇了撇嘴,鼓着腮帮就往段祺恩的方向使出吃奶的劲猛得一跃,吓了段祺恩一大跳,回过神来就看见那孩子已经跑远了,再看桌子,那枚烂果子已经不在原地了。

这孩子什么毛病……

“怎么了?”老夫人本是听着这些夫人天南地北地闲聊,可刚才那一下的动静太大,想不注意都难。

段祺恩平复了一下心情,得体得答道:“无事,一个淘气的孩子而已。”

“孩子?”老夫人反问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段祺恩刚想回答,眼一瞥就看见地上掉落的长命锁。

这东西可掉不得,得赶快还给他。

她微微弯腰,将长命锁握在手里,歉然笑笑:“晚辈失陪一会儿。”

段瑾妍还没做出反应,自家侄女已经走了出去,这时坐在老夫人旁边的一位说道:“老夫人,郡主说的孩子不会是羽哥儿吧。”

“很有可能啊,那小子调皮捣蛋,谁都不怕,只有他爹能治住他。”

老夫人叹气道,可脸上却流露出自然的慈祥,立刻有人揶揄:“老夫人,羽哥儿谁都不怕还不是因为在府里有您这位寿星给撑腰。”

“你啊你,就会胡说!”老夫人装作生气的模样,段瑾妍却又附和一句:“老夫人说的没错,你啊你,就会胡说些实话。”

接着便又是一阵笑声,好不融洽。

他们在里面融洽,段祺恩可一点都不舒服,出了门就觉得自己是找罪受,干嘛找那个倔上天的毛孩子啊,但是看到长命锁她又坐不住。

怎么说呢,她对长命锁一直都抱着一种复杂的感觉,很小的时候,母妃也给自己求过长命锁,一直戴在脖子上,然而,在她不小心的时候,那长命锁从脖子上滑落,摔在了岩石上裂开了,最后她才知道,长命锁落下的日子,母妃刚辞世不久,只是一直没有人告诉自己而已。

涂府虽然并没有镇南王府那般大,但是这样左拐右拐还是难免会迷路,段祺恩握着长命锁,不仅到处找不到那个小男孩,还把自己给折腾地不知身在何处。

无奈之下,她走到石椅上坐下,想着待会有人的时候带着自己走出这里。

坐在石椅上,段祺恩百无聊赖地观察着手中这只长命锁,它由黄金制作,上面刻了一些小字,大概是祈求平安之类的话,纤细却坚韧的红绳挂在长命锁的两端。

真不知道那毛孩子是怎么弄的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掉。

她收好长命锁,四处观望,这里应该是,现在人们都在前堂忙着,估计没多少人会注意到,不过偶尔也是会有人经过的,这可不像上次中秋皇宴上,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还好有人把自己带出来,不然若是找不回来,宫里的人兴师动众地找自己,那可真是天大的洋相。

不过想到当时带自己出来的男子就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六公子,第一次见面明明什么都没发生,第二次便刀剑相向,不过在一定意义上讲也算是救了自己。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段祺恩想着想着又陷入了沉思,以至于身后的脚步声很近了才发觉,她欣喜地一回头,却在看到来者究竟是谁时,表情顿时阴沉下来,她都后悔刚才自己回头的动作。

晋康公主也是一惊,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段祺恩,真是冤家路窄,她想起天佑哥哥对自己那般冷淡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快步走上前去,一拍石桌“段祺恩!”

“……”段祺恩此时已经转过身去,希望她两个最好没什么接触,可事情完全不如人愿,这还冲到面前来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段祺恩想想也知道为什么这位晋康公主会如此恼火,但她心里只想说一句:天佑,做的好!

“公主有何事指教?”段祺恩莞尔一笑带,疑惑地问道。

她是不想和这位皇家公主有太多争端,何况是在涂老夫人的寿宴上,但是晋康公主看到段祺恩这幅淡然处之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这个贱蹄子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段祺恩!你为什么总是恬不知耻地缠着天佑哥哥!”晋康公主咬牙切齿地吼道,目光如同毒蛇一样紧盯着她,“你这个狐狸精!”

段祺恩皱眉,目光扫视了一下四周,人少,晋康公主就带了一个丫鬟出来,也亏得现在人少,不然堂堂皇家公主说出此等粗鄙不堪的话来,简直就是给皇室丢脸。

“公主慎言。”段祺恩按捺着心中的不悦,故作淡定地说道,今天看在寿星的面子上,她不想闹事,“今天涂老夫人八十大寿,若是有事,改天再议。”

她本想用缓兵之计请走这尊瘟神,可这暂时的退让并没有让晋康公主罢手。

她听到段祺恩这话,先是一愣,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可回过神来就得意了,将段祺恩息事宁人的退让看做是示弱。

她肆无忌惮地打量了段祺恩一番,护甲拂过红唇,眼中尽是不屑之色:“改天再说?呵,本公主今日就一定要说个明白,你段祺恩不过是个异姓王的女儿,和本公主抢天佑哥哥,你没那个资格,也没那个身份!”

“从今以后,别让本公主再看到你出现在天佑哥哥身边,其他的,你要什么,本公主都能给你。”

趾高气扬的姿态,得理不饶人的口吻,还有盛气凌人的气势。

段祺恩淡然的表情维持不住了,也不想维持了,特别是听到最后一句话。

她慢慢站起来,往晋康公主面前走了一步,直视那双怨毒却傲慢的眸子。

晋康公主似乎是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被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也觉得心里瘆的慌,不过还是逼着自己与她对视,还不忘出言挑衅道:“怎么,你是想违抗本公主吗?”

“公主之前才被禁足吧,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段祺恩莞尔一笑,“或者说在突厥使臣面前出丑出得还不够。”

晋康公主脸色一变,她身后的奴婢连忙开口喝道:“岂有此!竟敢这么和公主说话!”

段祺恩幽幽地看了那个丫鬟一眼,那目光似冰刀一样让人惊惧,还未等她说什么,那丫鬟已经噤了声。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忍,并不代表怕事 “公主这丫鬟着实不懂规矩,主子说话竟敢插嘴,按理当掌嘴。”段祺恩哂笑道。

晋康公主一听这话脸立刻黑了,她不在乎这些奴才怎么样,但是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下自己面子,不由得又怒道:

“打狗还要看主人,你算什么东西,本公主的人本公主说的算……”

可话还没说完,段祺恩已经快步走到那丫鬟面前,不由分说便是两耳光。

这两巴掌不仅打愣了那个多嘴的丫鬟,晋康公主也是一怔,似乎没想到段祺恩会这么利落地上手。

“你竟敢……”

“帮公主惩治下人,公主不必太谢我。”段祺恩煞有其事地说道,她本不想这样,掌嘴一事,大喜之日怎么都说不过去,刚才只不过说说而已,可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公主竟然还要与她死磕,她段祺恩本就不是软脾气的人,忍,并不代表怕事。

不过她刚才手劲不小,扇在脸上的两巴掌瞬间就肿了起来。

晋康公主觉得自己被扇了两个耳光,扬起手就要给段祺恩一巴掌,可惜却被对方接住。

段祺恩握着晋康公主纤细地手腕,柳眉一凝,稍稍施力,晋康公主猝不及防,吃痛地叫出了声。

那丫鬟见状,急忙上前想拉开段祺恩的手,却在碰到她那双冰刀一样的眼神后缩回了手,不自觉地捂上肿起的脸。

“段祺恩!你竟敢会本公主动手!皇兄知道了定不会饶你!”

晋康公主气急败坏地喊道,而段祺恩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公主说什么呢,我只是帮您拂去袖子上的小虫而已。”

说着还真的伸出空闲的手“帮”她整了整衣袖。

意思很明显,我欺负你,谁看见了?

段祺恩放开手,晋康公主连忙吃痛地甩着手腕,疼痛感退了一些才拖起来查看,却发现一点红印都没有,刚才那种让人想哭的痛感就像错觉一样。

月琳琅虽然说过段祺恩不适合练武,但是却没说不能,在王府教导董红裳的时候,段祺恩也学到了一些,所以也知道怎样能让人疼,还不会留下证据。

“公主居然想用东西来换顾公子,”段祺恩嗤笑道,“这算什么?待价而沽吗?那我真的有些好奇公主眼里的顾公子究竟是什么,就是一个可以随意交换的商品吗?若这就是公主对顾公子的爱慕,那可真是可悲。”

毫不留情的讽刺,刚才她就是被这句话激怒的,用东西来换,很好,的确是皇家公主的作风,令人不耻的作风。

听了这话,晋康公主心里也有些慌张,这样的确是对她的天佑哥哥的亵渎,这世上什么东西都不能够与天佑哥哥相比。

可在这个女人面前,她就是不想认输。

“本公主能够给天佑哥哥很多,驸马的身份,皇帝哥哥的赏识,”说着,她又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轻蔑倨傲的姿态,“可是你一个异姓王之女能吗?你除了会拖累还会做什么,对了,镇南王与太后娘娘交情不浅,你也很受太后赏识,可是你别忘了,天曜王朝是谁的天下!”

“……”段祺恩皱眉。这种话说出来是大不敬的,看来这位嚣张跋扈的公主是被太妃给惯坏了,什么话都敢说。

正想开口反击,一个妖媚的声音却传了过来:“奴家不过是随便转了转,居然能听到这些话,看来今儿出门没有烧香拜佛啊。”

段祺恩眉心一动,听这声音,听这语气,想认不出都难,上京城内,能这么说话,敢在她们面前这么说的人,除了胡姬,找不到第二个。

果然,胡姬一身艳丽的红色,腰间的绛紫流苏随着腰肢的动作摇摆,她画了精致的妆容,有中原的柔美,也带着突厥特有的风情,与平时相比更为风情万种。

只见她走到两人面前,盈盈一拜:“奴家见过公主,见过郡主。”

“起来吧。”晋康公主不耐烦地摆手道,她正和段祺恩对峙着,被此人打断心里颇为不爽,不过她现在正紧咬着段祺恩不放,所以便没有看见胡姬甩给段祺恩一记意味不明的眼神。

“公主贵为皇家之人,缺拿权势欺负人,这种行为,奴家也真是开了眼界。”胡姬啧啧叹道,语气尽是嘲讽,没有一丝恭敬的意味。

受段祺恩的气不说,一个风月女子居然也敢对她指指点点,晋康公主瞬间火了,拿段祺恩没办法,她还拿一个妓子没办法吗?!

“狗奴才,有你说话的份吗!”

扬起手就想打,简直是如法炮制,段祺恩刚想拦,胡姬却不动声色地往后仰了一下,晋康公主的手只碰到她的鼻尖。

“公主气什么,奴家待会儿还要为老夫人祝寿,脸上若是多了痕迹多扫兴啊。”胡姬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委屈地不行,好像刚才那一巴掌真的打到脸上了,段祺恩摆出看戏的姿态,心里默默叫好。

晋康公主这才反应过来,的确,若是今日真在她脸上留下伤,她就不能上场了,涂府追究下来,自己贵为公主自然无事,但绝对会心生不忿,自己这次为了见天佑哥哥自请过来,可是花了不少功夫,若是在办砸了,表示扫了皇家脸面,皇帝哥哥怪罪下来,禁足估计都是轻的。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胡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奴家一向口无遮拦,若是得罪了公主,还请公主海涵。”胡姬微微福身,样子谦卑极了,若不加上那不仅毫无诚意还有些挑衅的语气的话。

晋康公主恨恨地说道:“本公主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计较两个字咬的极重,段祺恩蹙眉,这怎么听怎么都不像不计较的意思,倒像是“你给我等着”的样子。

“没用的东西,走!”晋康公主恶狠狠地冲着身后的丫鬟骂道,可怜的小丫鬟狠狠一抖,连忙跟上。

“恭送公主殿下。”胡姬像模像样地拜道,段祺恩在她身边不吭声,她不必这样,也没闲劲这样。

待晋康公主和她的丫鬟走远,段祺恩才转头看向胡姬,千娇百媚的面容此时正带着笑意,嘴角还噬着一抹讽刺的笑意。

“你不该得罪她,毕竟晋康公主是皇室中人,以后你的日子会很难。”段祺恩低叹一声。

胡姬满脸不在乎:“奴家这都已经得罪了,为何郡主刚才不提醒奴家?”

你都已经开始了我怎么提醒你,段祺恩腹诽,半眯着眼道:“你故意的吧。”

后者但笑不语,不点头也不摇头,那意思怎么看怎么像我就是让她不顺眼故意的怎样……

段祺恩算是拿她没辙,只得试探地问道:“那些话……你听到多少?”

“多少?”胡姬听了,给了她一记高深莫测的眼神,“并不多。”

段祺恩松了一口气。

“从头听到尾而已。”

“……”

段祺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好像在说“给你个机会我听你解释。”

胡姬摊摊手:“奴家也是无意才走到这里的,看见郡主本想上来打个招呼,却没想到公主赶在奴家前面了,只好等你们寒暄完再说,却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她说到这个样子的时候语气明显有些不一样,段祺恩沉默无言,心想这个样子你一定也猜到了所以才聪明地待在一边观望吧……

“不过奴家更没想到公主与郡主你来我往,看样子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奴家看不过去,就只能劝和了。”

“……”听这话的意思是在一边儿看了好一会儿的戏最后实在没有看头了才横插一脚,不过那句劝和又做何解?她所谓的劝和就是这样火上浇油?

“真是多谢你来劝和。”段祺恩心情复杂地说出这话,对方只是嫣然一笑,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不过,公主与郡主的矛盾居然是顾公子,奴家有些意外啊。”胡姬托腮说道,沉思的表情更加动人心弦,“难怪当日中秋皇宴上公主会那么针对郡主。”

“你也看出来了?”

“奴家觉得,当时在场的人没几个看不出来,不过可能大多不在乎。”胡姬答。

段祺恩赞同地点头,胡姬都看出来了,在场基本都能察觉,只是在场很多都是朝中大臣,这些女子之间的争斗,哪里比得上他们眼中的官场尔虞我诈。

“今因为我得罪了晋康公主,此后可得多加小心,若是需要,我会派人保护你。”

段祺恩沉声道,她是真的担心胡姬的安危,皇室中人的手段,有时候可是光名正大着阴险狡诈,可不料胡姬却媚声一哂:“郡主言重了,奴家可不是因为郡主而得罪晋康公主,而是因为奴家本就看不顺眼而已。”

“……”

“郡主也不必担心奴家的安危,涂老夫人寿宴一过奴家就准备离开上京。”胡姬淡淡说道,看样子并不是临时决定,而是早就打算好了。

段祺恩一惊:“离开?你要去哪里?”

“暂时准备去北方,奴家在那里有些熟人,红裳在上京也有一些时间了,奴家准备带她一起动身。”

段祺恩沉默,的确,无论是胡姬还是董红裳,她们只是逗留在上京城,不,连她自己也不属于这里,不出意外,她也会随着父王回江南。

琳琅馆里的几位也好,董红裳胡姬也罢,这场分别迟早要来的。

不过胡姬拒绝自己的好意,看来是不想承自己人情,不过也罢,到时候暗地派人保护也是可行的。

“诶呀,奴家若是告诉顾公子郡主刚才那番话,不知道顾公子会多么高兴呢。”胡姬换个轻快的语气,似是自言自语,实际就是说给段祺恩听着。

段祺恩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妩媚的脸上挂着笑意,刚才面无表情是因为威慑,现在面无表情则是因为僵了……

“胡姬,听到了就罢了,不必说出来弄的人尽皆知。”段祺恩不自然地咳嗽道,胡姬却是颔首一笑:“郡主多虑了,奴家心里有谱。”

段祺恩满意地点头微笑。

“只告诉顾公子一个就够了,说起来,刚才还看见顾公子了。”胡姬不以为然地说道,段祺恩顿时觉得又被哽了一下,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麻烦下次说话不要一句话分开说,以免哽人。”段祺恩话里有些没好气,她这说话的方式又是从哪里学的,原来外族人学会了中原的东西也是如此难缠,她刚才就在很认真地思考杀人灭口究竟是何意思。

不过好歹出现了熟人,现在也该回去了,至于长命锁……既然找不到失主,还是请老夫人帮忙看看吧,她示意道:“走吧,回前堂吧。”

本以为照胡姬的性子会直接走,可却没想到她倒是一让:“郡主先请。”

段祺恩一愣,她先请,可她不认识路啊!看来今天是掩盖不了自己迷路的糗事了,她颇为尴尬地开口道:“额……若不是不认识路,我也不会再此等着了。”

“哦,原来郡主迷路了。”胡姬恍然大悟道,段祺恩心说这种事挑明了就不好了吧,可她却依旧风情万种地笑道,“其实奴家也不识路,还想仰仗郡主呢。”

段祺恩沉默。

得,她们两人皆是不识路了还都想着仰仗对方找到出路,这可真是作弄。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段祺恩觉得有些奇怪,突然问道,胡姬却眼睛都不转地反问:“郡主应该在贵客厅,怎么也会出现在?”

“……我是来找这块长命锁的失主的。”段祺恩伸出手,白皙的手心里躺着那块金灿灿的长命锁,胡姬淡淡瞟了一眼,“哦”了一声,也敷衍地说道:“奴家在那里等着的时间有点长,索性出来走走,谁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对于这个说法,段祺恩半信半疑,不过胡姬做事一向有主见的很,她也不该插手,于是识势得并未多问,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路回去。

“大宅子就是麻烦,曲曲折折千回百转的,倒是不如草原开阔。”胡姬也忍不住抱怨道,看来在中原生活了这么久,骨头里藏着的草原儿女情怀还是深深扎根的。

段祺恩边四处张望边说道:“倒是第一次听你提起草原。”

“……”短暂的沉默后是胡姬一贯妩媚却带着挑衅的语气,“奴家觉得那里没什么好提的,比不上中原繁华还没有风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