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他太痴情》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再次遇见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仓央嘉措《问佛》

清早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对准顾音离的眼眸,一向对光敏感的她不禁蹙了蹙黛眉,轻轻地挣开双眼。

眼下的环境是她完全陌生的,唯一熟悉的怕是空气里那股清新淡雅的ckfree的味道。

那是她爱人身上的味道。他最爱的香水味。

爱人?对了,她记得昨天晚上,她见到了自己三年未见的爱人苏倾眠!

昨天是冬至,她去了墓园看自己的孪生姐姐顾音莫。正准备离开时,她远远的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纷扬的雪花里。

光线太暗,顾音离最初是半信半疑,直到走近了些,才确认了那就是他,是自己三年未见的男友。

路灯的光打落下来,照亮了他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显然已经是站了许久,那头黑玉般的发间和身上的黑色风衣上都缀满了一点一点的白色。

“倾眠。”顾音离欣喜若狂,飞奔过去拥住了他,很快便泪湿于睫。

他将左手从口袋里抽出,环住顾音离的身体,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

雪夜下,爱人重逢,两个人的嘴角都噙着幸福的笑。

可就是这样温馨的一幕,被苏倾眠手中那一弯利刃毫不留情地打破了。

一阵刺痛突如其来,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的顾音离都来不及收起笑容,那幸福的笑意就这样僵在了脸上。

想到这里,顾音离的双瞳猛然一缩,掀开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腹部,确有一道一寸长的伤口。

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那个自己日思夜想了三年的男人,在他们重逢时刺了她一刀。

为什么?!

委屈、震惊、悲楚和哀怨一股脑儿的涌上心口来,顾音离急于知道问题的答案,便想下床去找苏倾眠。可是自己的四肢酸软异常,连骨头都散架了似的,连稍微的动弹都显得那般无力。

顾音离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痕迹,明白过来昨晚是发生了什么。

突然响起开门的声音,顾音离抬眼望去,只见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了屋来,其中两个人一人手持一根实木棍子。

不好的预感传来,让她心脏一揪。

不等她多想,有两个男人已经过来抓住了顾音离的手臂,把她硬生生地扯下了床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顾音离使尽了自己仅剩的力气想要挣脱开他们,却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一阵撕裂开的疼让她无奈停下。

然而,求生的欲望告诉她不能就此放弃,顾音离张口去咬住了其中一个人的手背。

牙齿刺入皮肉中,一缕腥甜之味渗入口腔,她感觉到了血液的味道,可让人失望又惊讶的是,这个男人丝毫没有松开手。

最终,顾音离被按在了地上,双腿平摊,有两个男人一边一个死死地按牢了自己的脚踝,让她动弹不得。

看见那两个手持木棍的男人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双腿边,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顾音离的脑海。

其中一个男人已经高高地举起手里的木棍,眼看着就要朝她的大腿落下。

“不——”顾音离尖叫。

“住手!”

一道冷醇低沉的声线传来,尽管顾音离的一声吼叫尖利如斯,也被他轻松盖过。

看见来人,一屋子的男人变得恭恭敬敬。

苏倾眠从门口走来,朝着那个男人的脸颊就是一拳,沉怒道:“谁让你们动手的?”

“是。”男人向他鞠躬认错,根本没有反抗或者发怒的权力,只能是恭顺地承受。

“倾眠……倾……”

她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下意识地想去抓苏倾眠的手向他求救,根本没察觉到有任何异常。

看着她,苏倾眠的脸色冷若玄冰,他躲开了顾音离的手,缓步走到一边的床上坐下,瞪向那个男人道:“你差点让我错过好戏。”

“是,老板。”男人还是恭顺地道。

一边的顾音离还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最不明白的是苏倾眠这番态度。

他看着自己,像是看着一个仇人。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了。”

随着这一声命令落下,顾音离都没来得及从对他这般反常的疑惑中回过神,棍子已经落在她的腿上。

转瞬间,偌大的房间里响起了顾音离撕心裂肺的惨叫。

两边的棍子依次落下,照着同一位置。骨头好似正在从一个中心点渐渐从两边碎开来,痛得顾音离大汗淋漓,脸色惨白。

她艰难地转过视线,用那双充满痛楚的盈盈水眸注视着坐在一旁的男人,似乎是在判断他是不是那个自己深爱的苏倾眠。

是不是像她和姐姐那样,这个男人只是与苏倾眠有着一张相似的脸,而并非他本人?

她多希望是这样!可现实还是太残酷了。

腿上的痛,心间的痛,像是决堤之水冲垮堤坝,一举摧毁了顾音离的意识,她头一歪,昏倒了过去。

空气刘海和鬓发湿哒哒地沾在她那张已无丝毫血色可寻的脸上,她像是一朵随时会凋落的玫瑰。

见状,两边的的棍子也停了。

苏倾眠的眸底忽而变得深邃,他闭了眼睛,似乎是想掩盖住什么,对一众手下沉声吩咐道:“叫医生来。”

冬日的午后,渐渐浓烈的阳光让人变得慵懒,苏倾眠将房间里的窗帘拉开,万丈光芒带着温暖的气息,迎面而来。

他走回了床边坐下,看着床上的女人,阳光照亮了她的面容,上面的水珠和汗滴都已经被自己清洗干净了,剩下的仅有一片苍白,而这份虚弱丝毫没有削减她的姿丽,反而让她多了几分病态美。

刚才,为她治疗后的医生告诉他:“骨头虽然没断,但是骨膜已经受损,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不能下床走路。”

房间里寂静无声,输液管里的液体落下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苏倾眠伸出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她的唇间刚恢复几丝血色,淡淡的如樱花一般的颜色,更是诱人。

他缓缓俯下身,想去吻住这两瓣柔软,而三年前如梦魇般的记忆,却在他们的唇刚触碰到的一刻,浮现在苏倾眠的脑海里。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出卖 他十指一收,眼中的柔情霎时间消失殆尽,可顾音离却在这一刻苏醒过来,一双长睫恍若蝴蝶扑闪而上。

“倾眠……”眼前现出这张俊美得几近妖冶的面庞,顾音离三年如一日的认为自己又做了美梦。梦里,他回到了自己的身边,温热的呼吸萦绕在自己的鼻息间。

在半梦半醒中,顾音离伸手揽住他的脖颈,主动迎上了唇去。

苏倾眠没有拒绝,应该是无法拒绝,一双温厚的手抚过她的面颊,转被动为主动,将这两片柔软的唇凶狠地咬住,咬得它充血泛红。

这感觉让她一下子惊醒,上午的噩梦回到了脑海,腿间的剧痛再次传来,顾音离的双目猛地一张,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身上这个人。

而苏倾眠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脑袋,让顾音离无法离开,只能是被动承受,反倒是用力的挣扎让她气喘吁吁,差点窒息。

体内的燥热越来越明显,苏倾眠忍不住扯开了自己的衬衫,和她身上的睡衣。

他去抬了自己的腿,顾音离痛得咬紧下唇,很快她将双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即使委屈即使伤痛,她也倔强到一丝声音都不发出。

苏倾眠是因为突然闻到的血液腥味才停下来的,他低头一看,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流血,染红了身下的白色床单。

身下的女人软塌塌地躺在床上,好像没了骨头一样瘫着。酸楚、无力、疼痛,折磨得她再也无法动弹。

顾不得去斥责她这般隐忍,苏倾眠再次叫来了医生,重新为她包扎。

医生忙碌了许久,好不容易为顾音离住血,再次包扎好伤口。

完成了后,她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忍不住提醒苏倾眠道:“就算是要办事,你也要温柔一点对人家小姑娘,她身上有伤,不能太大动作的……”

对于这位女医生的话,苏倾眠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最后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她怎么样了?”

女医生叹了声气,回答他道:“伤口已经处理好,没有大碍。”

“多谢,你可以出去了。”

苏倾眠丢了一句话给她,坐回了床边。

床上的顾音离像是三魂没了七魄一般静静地躺着,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要不是她还有几声微弱的呼吸,和几下偶尔的眨眼,别人都不敢相信她还活着。

女医生离开后,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既然要打断我的腿,又为什么要为我治伤?”

冷不丁的传来这句话,让苏倾眠定定地看着床上的她。

半晌后,他不答反问:“你没听过普罗米修斯的故事吗?”

顾音离忽然沉默,眼底的恐惧越发的深刻而浓烈。

普罗米修斯为人间偷盗火种,被宙斯用锁链缚在高加索山脉的一块岩石上。一只饥饿的恶鹰来啄食他的肝脏,而他的肝脏又总是重新长出来。这种痛苦和折磨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是要打断自己的腿再接上,再打断,再接上……这样循环往复吗?

想到这儿,顾音离不禁浑身发颤,怔怔地盯着面前的人。她疑惑,他到底还是不是那个被自己深爱到可以放弃一切,托付终身的人?

她还记得三年前的他,又温柔又内敛,一笑起来,嘴角边便会出现一个浅浅的梨涡,像是个邻家小哥哥。虽然平日里沉默寡言,心底的情意却是如火灼灼。

“我从未想过,你会用这种方式‘庆祝’重逢。”

她曾无数次幻想与他重逢的场面,做梦都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他先给了自己一刀,然后打伤自己的双腿。

苏倾眠扬唇冷笑,反问道:“那我该怎么庆祝?和你抱头痛哭?再听你说些‘我很想你’、‘我找了你这么久’之类的废话?接着欢欢喜喜地和你在一起?最后被你再欺骗出卖一次吗?”

说到最后,苏倾眠愈发的激动,像是一头发怒的野兽,向敌人咆哮而去,撕咬住她的脖颈。

听了他的话,看着他瞪圆了的双目,顾音离感觉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欺骗了你?更别说出卖!”

她这么爱他,又怎么可能出卖他。

苏倾眠冷哼了一声,像是笑她,又像是笑自己:“这么快就忘记了?”

对自己来说刻骨铭心一辈子的事情,她只用了三年,就这么短短的三年,便已淡忘?

他在她心里,就这么不值得称道吗?

“不是我忘记了,是我根本没做过!”顾音离用尽了仅剩的力气吼道,一句话完,她便开始咳嗽起来,一张小脸由苍白转成涨红。

苏倾眠双目一眯,眼底更多了冷蔑:“你又何必不承认!”

像是错觉,顾音离觉得他的声音里虽有恨意,更多的却是无奈和悲凉。

但是,她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何曾出卖过他?三年前他不知所踪,自己也是找了他三年。本以为与他重逢会是恩爱再续,没想到……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苏倾眠答了声“进”后,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女,端着一份餐走进了屋里。她只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白衬衣和高腰九分牛仔裤,却尽显自然简约感,独有一份清新纯净的少女气质。

她走到苏倾眠身边,柔静的声音叫了一声:“苏少爷。”

这个女孩,顾音离再清楚不过了,和自己一起创下Toxic服装品牌的设计师墨雪。她在设计方面可谓是天赋异禀,年仅十七岁,已经展露出了惊人的设计才华,Toxic这一季的新品大多都出自她的手,销量比上一季高出了两成。

她会出现在这儿,顾音离也不感觉奇怪,昨日只有她知道自己去了墓园看姐姐,苏倾眠会找到那里,除了通过墨雪以外,不可能再通过别人。

这就是所谓的出卖吧?

呵。

想到这儿,顾音离的心口还是掠过一丝悲哀,一抹凉意。

作为Toxic的总创始人,她一直很看好这个女孩子,在生意方面也对她非常照顾,而她却为了个男人背叛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收购品牌 苏倾眠接过她手里的餐盘时,被墨雪发现了他的手掌心上有道深深的伤口,还印着血痕。

她惊问:“少爷,你的手怎么了?”

苏倾眠一惊,下意识地去掩了掩这道伤,而后,声音不冷不热地回答她说:“没事,你出去吧。”

本在期待着他的回答,却等来这样一句,墨雪眼幕微垂,转身离开了。

他对自己还是这样,多看一眼、多说一句都懒得。

“她很喜欢你。”这不是疑惑,是肯定。

同为女人,顾音离一眼便看穿了墨雪的心思,那个女孩看着苏倾眠时的目光里,有崇拜,有歆慕,有依恋……还带有一份无怨无悔的坚决。

想来,她会出卖自己,也是因为这份感情吧?

苏倾眠没有理会她的话,放下盘子后,过去搂抱住了顾音离的身体,将其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

他像是怕碰痛自己,动作轻柔异常,若非刚发生的那一切,顾音离会和曾经一样,把自己整个人安然地置入他给予的温柔乡内。

看见他盘中的食物,顾音离心有感慨,原来他还知道自己喜欢吃蒲烧鳗鱼饭。

苏倾眠舀了一口饭菜,送到她的嘴边。顾音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面前的食物,迟疑着不敢下口。

看穿了她的心思,苏倾眠忽然温柔地笑了笑,说道:“我怎么会让你死呢。”

在顾音离听来,这声音显得那么讽刺、那么虚伪,她狠狠地嘲笑了一声,说:“我当然知道你不会给我个痛快,就怕你让我半死不活。”

或许,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能死得了都是奢望。

不过,她也并不想死!十年前,她在那个不重视女孩的地狱般的家庭里,都没有软弱得冒出放弃生命的念头,最终她也好好地活了下来,现在也一样,不会拿仅有一次的生命开玩笑。

苏倾眠的笑意更深:“真聪明。”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那只手一直抬着,她不吃,他就不放下。

顾音离还是吃进去了,从昨晚开始没吃一点东西,她都要担心自己饿死,就算里面有什么东西,她也没办法。

他存心要害自己,她又能怎么样。

顾音离正嚼着嘴里的饭时,突然听见他的一道沉冷的声音响起:“听着,你若是敢在腿好了后擅自离开我的身边,我一定会再重复一遍今天的事。”

她嚼食物的动作忽而一滞,紧接着就继续,平淡地道了一句“知道了”,便专心去吃饭了。

得到她的回答,苏倾眠心感满意。

刚才墨雪说到自己手掌心上的伤,这是刚才他看着顾音离痛不欲生的模样时,死死地攥住双拳,指甲嵌入手心才刺出的。后来顾音离昏倒,他便去浴室里洗干净了血迹,并简单处理了一下。

他想报复她,可到头来,最痛的还是自己。

他还想把她捆牢,就算下半辈子要和她在仇恨和煎熬中度过,他也奉陪到底。

一碗饭很快吃完了,苏倾眠让人收走碗筷后,给她递上了一份文件,不容置喙地说了两个字:“签字。”

顾音离接过来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Toxic服装品牌收购书”。

收购?

她心下一惊,他这是要抢走自己七年来的心血!

“你疯了吧?我是绝对不会签这个的。”顾音离毫不犹豫地拒绝,并用力把这份文件给撕成了粉碎,朝着他的脸上狠狠一摔。

漫天的纸片纷纷扬扬地散在空气里,乱糟糟地洒了一地。

“你好像没有和我谈条件的权利。”苏倾眠全程无动于衷,连那一片片碎纸砸在自己的脸上,他都不眨一下眼睛。

顾音离气急,恶狠狠地瞪住苏倾眠,叱骂道:“这是我自创的服装品牌,对我来说它就是我的孩子,怎么可能给你!”

“你的孩子?”苏倾眠的目光变得复杂而神秘,语气略显玩味的反问道,“不就是我的?”

“你……”顾音离的粉拳一握,银牙咬紧了几分。

就算自己的孩子也是他的,她也不想把孩子给这样一个爸爸。

“总之,我不会签的。”

不管是Toxic品牌还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她都不会给他。

赌气也好,怨恨也罢。

苏倾眠轻笑一声,声线更冷几分:“好,你可以不签。反正,从今天起你会二十四小时待在这里,根本无暇顾及工作。我会陪你一起,看着辉煌一时的Toxic品牌逐渐走向没落。”

她态度强硬,苏倾眠也决不妥协。

“你……”

顾音离突然语窒,他便继续说:“你刚才把它比作你的孩子,可我却觉得,一个合格而正常的母亲,应该是宁可把孩子的抚养权交出去,让他接受优良的教育从而变得更好,也不愿意看着孩子逐渐变坏的。”

她的拳头越攥越紧,握得骨节泛白,青筋凸显。

他说的没错,如果有朝一日,她真的要做出一个选择,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为了孩子的前途而放开手的。

“你刚才撕的是复印件,这份是原件。”苏倾眠又拿了一份合同,递到她的面前。

顾音离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合同,心口突然有许多的情愫一下子翻涌上来,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他还是这么了解自己!知道她刚听见这则消息时,会愤怒地拒绝,然后撕毁合同;而经过一番劝告后便会答应。

有一抹感动,如清泉中的涟漪,不动声色地在顾音离的心口泛过。

可昨晚到今天的一切,也是真实发生的,不是做梦,她做不到不怨、不恨。

思绪飘远了,顾音离将其收回,最终还是拿起了刚才掉落在床沿边的签字笔,在“乙方”二字的后面,一笔一划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看她写完最后一笔画后,苏倾眠伸手去拿回了合同,满意一笑:“你放心。TR集团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孩子’的。”

他口中的TR集团,全名“TREmpire集团”,是他们苏家的百年基业,长川这座南方三座经济城之一的龙头,分公司遍布全球,金融界前百位的企业里,有近三分之二都被他们掌握着重要股份。

他们财势雄厚,又颇富传奇色彩,各大媒体免不了对其疯狂追踪,可没人能打探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联姻 她听苏倾眠说过,他们的哪一位当家人曾做过什么情报工作,所以比平常人更加懂得信息的保密,外人甚至连他们的家族内部有什么成员都不清楚。说来,苏倾眠那超乎常人的IT技术,恐怕也是遗传的那位掌门人的基因。

当年,她下决心开始创业的时候,苏倾眠还对自己提过帮她和TR集团合作,TR在五十年前进军了服装业,收购了一家法国的百年服装品牌,不到一年时间便让其死灰复燃,再创辉煌。时至今日,这一品牌意已遍布世界各地,也给他们带来难以估量的收益。可顾音离却拒绝了,因为她在刚与他交往的时候就已经暗下决心,绝不借助他的光环来过生活。

没想到现在,自己七年来的心血却是归属了他所有,为他们企业注入新鲜血液。

只是,三年前的他,还是长川市警局特案组的成员,专门负责信息处理和查询工作,现如今,这位IT精英却转而去经营家业了。

可顾音离明明记得他说过,家里人不重视他,他母亲更是严禁他插手家族企业的吗?

好奇怪!

扶着自己躺下后,苏倾眠便出去了。

房间里仅剩下她一个人,顾音离不免稍微松了口气,而脑海里萦绕着的一个又一个的谜题,却扰得她头疼。

明明家里反对,他又是怎么接手的家族企业?

他对自己,到底是爱还是恨?

还有自己对他,到底是爱是恨?

最让她疑惑的是,苏倾眠说的“出卖”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什么时候出卖了他?

他是嘱咐她休息的,可带着这满肚子的疑惑,顾音离根本睡不着,反而是越来越清醒。

从正午想到下午四点,她没有想出任何一个问题的答案。而此时的楼下,已经变得非常热闹了。

顾音离的叔叔顾承原和婶婶许素亚,带着他们的女儿顾音南来到这里,来商量两家的老人在早些年订下的联姻之事。

虽然苏倾眠不怎么欢迎这群人,但还是尽了基本的待客之礼,让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法式晚餐。

“苏总裁,这是小女顾音南。”顾承原先开口介绍,一脸的谄媚。

对面打扮华丽的女人,朝他莞尔一笑,丝毫不露怯。

因为,早在三年前,他们便是认识的。

苏倾眠看了她一眼,便别过了眼去:“顾总这是欺瞒我们苏家啊?”

他这冷冽的话语一出,顾家一家三口纷纷一噤,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顾承原干涩地笑了一声,开口问:“苏总裁,这话从何说起?我们何曾欺瞒您啊?”

苏倾眠晃动着手中酒杯里的液体,一双眸子忽然降下温度,他缓缓开口说:“顾总还有一位哥哥,这是业界都知道的事,按辈分来说,该联姻的应该是顾承颜总裁的女儿才是。她是顾家老爷子的长子之女,又是他的原配夫人所生,哪轮得到您这私生女呢?”

他在“长子”、“原配”和“私生”几个字眼里加了重音,提醒这一家痴心妄想的三口,什么叫名不正言不顺。

真当他不知道,顾音南其实是顾承原和一个情妇所生的孩子,想来今天,许素亚这位原配会来这里,也是为大局考虑,才会来装一下这个私生女的母亲。

听着他语气里轻蔑的讽刺,顾音南的丹凤眼微微一张,骤然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她想起高三当年,因为顾音离,自己认识到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当年,她还叫樊碧薇,与顾音离是同寝的室友,两个人都不知她们其实是堂姐妹的关系,才不觉尴尬,相处得也还算融洽。

看见她与一个这么优秀的男人恩爱如此,寝室里的其她两个女孩子充满了祝福的心,唯独樊碧薇,越看越觉得扎眼。

顾音离从小锦衣玉食,顶着“顾家千金小姐”的名头,享受着璀璨人生。可自己呢?她从小没有父亲的陪伴,受尽了侮辱和嘲笑,尝尽了世间的冷漠和黑暗。

长大了后,顾音离找到了这般美好的爱情,因为良好的教育让她有能力自创服装品牌。可明明也有顾家血脉的自己,却因为落了难而没机会学习,到现在仍然是孑然一身。

凭什么。

她不甘心。

她一定要得到这个男人!狠狠地打击一下顾音离。

可没想到,苏倾眠的眼里从来只有顾音离,从不拿正眼看自己。

就连顾音离对他做了这么过分的事,他现在还要心心念念着她!

到底是为什么?

顾承原倒是没有多少惊讶,只是对他解释道:“我哥哥是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可她们……她们都已经去世了呀。”

他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自己这个女儿,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如果不是因为老爷子订下的这桩联姻,可以让他们和苏家攀上关系,他这个老婆许素亚又只给自己生了一个儿子,自己怎么会去认这个让他丢脸的私生女。

苏倾眠纠正道:“双胞胎中的姐姐顾音莫是去世了没错,可妹妹顾音离,只是失踪了。”

顾承原却被他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尽管对面的男人对他来说,只是个小年轻而已。

都说TR集团这位现任总裁苏倾眠是个IT精英,探查信息、攻破计算机这些能力超乎常人,还真是不假。

在他面前,自己是瞒不了任何东西了。

“对。音离只是失踪了……可、可她迟迟不回来,我们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啊,您说是吧?”顾承原战战兢兢地解释道。

苏倾眠神秘一笑,起身说:“各位,请稍等片刻。”

看着他突然就这样离开,夫妇俩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倒是顾音南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背脊一凉。

在床上的顾音离,已经半入梦乡,却在这时被人推醒。

也不等她清醒了没有,苏倾眠掀开了她身上的被子,不由分说地将她抱起来,坐在床上。

“干什么?”

因为在半梦半醒间,顾音离有些迷迷糊糊的,开口问话的声音也有些模糊不清。

“换衣服,下楼。”苏倾眠为她拿来一身正装,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三年前的事 顾音离醒了醒神,脱掉身上的睡衣,从内衣到外衣一件一件穿好。

这么容易的换衣只限于上半身,因为受伤的双腿,顾音离别说换裤子,连脱掉睡裤都有些困难。而苏倾眠似乎已经考虑好了,他让她就这样坐着不要动,一只手拖起她的腰部,另一只手去一点一点褪下她的睡裤。

从裤子到袜子,最后到鞋子,每一样他都小心翼翼地帮她穿好。

顾音离越来越无法理解这个男人。上午的绝情和此时的柔情,这般矛盾和反常,让她难以接受,心中烦躁。

那个下令打断她双腿,并眼睁睁看着她被打断腿的男人,实在不该温柔如此。

他该不是要让自己失去生活自理能力后,再把她丢出去吧?

顾音离自己都觉得这个念头有点可笑,也有点幼稚,又怎么会是沉稳睿智的苏倾眠会做的。

打理完毕后,苏倾眠横抱着她,走下楼去。

听到脚步声后,顾家三口的目光一直落在他怀中的女人身上,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顾音南的眼中化开一片浓烈的怨毒,手指揪着衣角更加紧。

果然又是顾音离!她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个男人的生命里!苏倾眠为什么还会允许她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

苏倾眠把她放在自己身边的座位上,带着看好戏似的脸色对她说道:“打个招呼吧,这些都是你的家里人。”

可顾音离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们一眼,不屑道:“他们算什么家人!”

她和姐姐在童年时代的所有苦难,都来自于这群所谓的“家人”。

如果她有选择,绝对不会降生在这样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

看着她,顾承原的面部肌肉都开始微微抽搐起来,难以置信地问道:“顾音离?你,你真的是……是顾音离吗?”

印象中,自己这个侄女已经失踪了十年。她在十五岁那年,被她那个混账弟弟顾景白交给了人贩子,自此杳无音讯。

没想到,她居然已经被苏倾眠找到了!

如果他们俩结婚了,不仅自己的计划要全部落空,顾承颜更是如虎添翼。

不对,不能苏倾眠说她是顾音离她就是,他没有证据!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凭什么说她就是音离?!”顾承原已经气得面红耳赤,激动地起身大叫道。

相比之下,他的妻子许素亚倒是依然平静无波,她蔑笑一声,语气幽幽的道:“苏总,您是不是不想承认这桩联姻,所以随便找了个女孩子来充作我这个侄女吧?”

“对!肯定就是这样子。”

顾承原随即赞同,妻子把自己的心里想法都说了个一清二楚。

苏倾眠清冷一笑:“先不说她就是顾音离,就算她不是,我不想联姻,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

“你……”顾承原无话可说。

是的!凭自己的实力,根本无法和苏家抗衡。

他会不得已把自己这个私生女接回家,许素亚也按捺怒火接受了,就是为了靠这桩联姻攀上苏家,让他们帮自己对抗顾承颜的。

可若是苏家不愿意联姻,也就是不愿意帮他们,他们也无可奈何。

“可是苏总裁,您不会忘记了三年前的事情吧?”

一直沉默的顾音南,在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听到“三年前”,顾音离顿时转移过来了注意力,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听着她讲下去。

苏倾眠一直说自己在三年前欺骗了他,出卖了他,但他也没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自己实在不记得她做过。

现在有人提起了三年前的事,她可要听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听顾音南声线阴狠的开口:“苏家发生大变故,您被诬陷,逃离出苏家隐匿了行踪,是她带着苏家的人找到的您,还害得您险些入狱,您难道会想娶这样一个女人吗?”

她就不信,苏倾眠会忘记那些事,还会接受这个女人。

说不定现在,他会把顾音离留在身边,只是为了报复她呢。

那自己就还有机会。

听了这些后的顾音离,已经是目瞪口呆。

樊碧薇说的那些……是自己做的事?他是因为这个,才狠心要打断自己的腿?

她记得苏倾眠被诬陷的事,三年前,他的父亲苏怀瑾被人枪杀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所有的证据全部指向苏倾眠。他百口莫辩,无奈带着自己逃出苏家,隐匿在郊外的一座风景宜人的小镇里。

可顾音离也记得,自己是坚定不移地相信他的!不然那天他也不会把自己一起带走了。

她还是什么时候出卖了他的行踪?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而顾家夫妇俩听完后,看了看对方,纷纷面露喜色。

苏家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他们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些情况,现在第一次听到,有震惊,更多的还是喜悦。

可没想到,苏倾眠的回答打了他们三个人的脸。

“你说的对,我就是要娶这样一个女人。”

他说得坚决而肯定,把三个人都听愣了,连坐在他身边的顾音离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三年前,他们是打算去领证的,没想到苏倾眠却遭到了这般诬陷。因为不能暴露行踪,他们不得已把领证的事情暂且搁置。

如果樊碧薇说得是真的,那自己真是大错特错!可就算她做了这样的错事,他还愿意娶她吗?

苏倾眠突然用掌心包住她的小手,一阵火热的感觉传来,让顾音离忍不住望向他的手,又望向他。

“既然她这样对不起我,我当然要让她用一辈子来还了。”他攥得越来越紧,突然侧过脸来,对上了她的目光。

顾音离从来不知道,沉默寡言的他会说什么情话,其实她也不稀罕男人对自己说情话,因为她从来只看中实际行动。可现在听到了他这样一句,她却像一个懵懂的少女,会害羞、会心动。

好像是一个本对海市蜃楼这虚幻之象不屑一顾的人,初次在沙漠中望见了绿洲,那般盎然的希望,无论真假都让人无法抗拒,心甘情愿地为此沉迷。

看着两个人这般模样,顾音南已经气到只剩下喘息,忍无可忍地别过目光去。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什么时候变心的 顾承原想到算盘要落空,激动到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指着他厉声呵斥:“你、你这件事做得太不地道了!这桩联姻,是两位老人订下的,你不能不认!”

他还不死心,要再争取一把。

苏倾眠有些不耐烦地对他再解释了一遍:“我说过了,她就是顾音离。就算不是,这件不地道的事我也做了。你能怎么样?”

他神色一凛,浑身包裹着一阵冷肃气息,让这对夫妇骇从心起。

两个人无话可说了,最后还是顾音南开口,“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二位了,先告辞了。”

她虽然已经妒火中烧,却还是能保持平静,将满腹不甘的夫妇俩带离了这里。

他们离开后,苏倾眠呷了口杯中的酒,讽刺一笑道:“一个大男人,还没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懂得隐忍!难怪顾承颜能当总裁,他连个总经理都混不上。”

对于顾承原的心思,苏倾眠早已看破。他怎么可能去帮这么个蠢货!自己选盟友可是有很高的要求的。

俗话说得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一个好的盟友在身边,能事半功倍,反之就是事倍功半。

“她说的是真的吗?”一直呆怔在一旁的顾音离,在这时候开口问道。

对于顾家的家事和企业的经营,她都没有任何的兴趣,她感兴趣的,只是自己和他发生的事情!

闻言,苏倾眠突然沉默,一双眼中的温度在渐渐隐没。

他将杯中的酒饮尽,长长地叹了声气,说道:“真的不记得了……”

上次他说这句话,是疑惑,是难以置信,难以接受。

这次,他的语气变为了肯定,是不得不相信,不得不接受。

对于他这古怪的语气,顾音离下意识想解释一句,可她来不及开口,苏倾眠已继续说:“这么快把那些事忘记,是因为慕淮叶吗?”

他口中的名字,让顾音离大吃一惊,紧接着就是目瞪口呆。

“因为他让你这三年过得太幸福太快乐了对吧?”说着,苏倾眠侧过头看向她,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她这惊怔而恐惧的脸色,那像是做了亏心事被揭穿后的人的脸色。

他恍惚而凄凉地笑了起来,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自语:“看这表情,我猜对了。”

怒火像是地底的熔岩喷涌而出,苏倾眠在极力克制,而那攥得青筋直暴的手背,和微微抽动的眼角,已经将他的愤怒和不甘出卖了个彻底。

她是什么时候变心的?和自己交往的时候就已经变了吗?所以才会把自己的行踪出卖,巴不得自己死吗?

仅仅三年,她已经把当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和慕淮叶开始新的生活。

原来,他把她当全世界,她只把自己当作一个匆匆而过的过客。

真是可笑!可悲!又可恨!

一听他误会了自己,顾音离恍如条件反射似的说:“不!不是这样的……我对慕少爷从来没有男女之情!”

她的话还未完,苏倾眠突然沉怒地一挥手,将他和顾音离面前的餐具悉数扫到地上。

玻璃制的餐具摔落,噼里啪啦一阵清脆而持久的声响,将顾音离所有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苏倾眠盯住她,眸底掀起了一片可怕的怒焰:“我不止一次看见,你和他带着一个小男孩外出游玩,连儿子都给他生了,你还要骗我!”他说道,语气沉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听完了他说的话,顾音离一颗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原来他所说的自己欺骗了他,就是指这个。

她也笑了,笑容同样凄冷,眼角有一滴晶莹一闪而过。

顾音离把目光别了过去,背靠在椅子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无奈和悲凉。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要把我留在这里,还说什么要娶我……”

刚才,他说那句话,她是真的感动到了。那是让自己陪伴他一生一世的承诺,让她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忘记了往时的噩梦。

可顾音离现在才知道,在他心里,自己就是个仅三年就会移情别恋,爱上另一个男人还要给他生子的寡情人!

苏倾眠收起了怒意,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正因为如此,我才不会成全你和慕淮叶去过你们的日子。”

听了这话,顾音离感觉心间有把利刃,在朝着自己心脏的最深处缓缓刺进去。

持久而剧烈的痛,从心口蔓延至全身上下,痛得她眼眶泛红。顾音离紧紧地抿住了双唇,不让哪怕是一声低低的呜咽漏出。

苏倾眠站起了身,冷冷地说:“你的腿大概一两个月就会好了,到时候,但凡你敢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离开我的视线内,我一定把你的腿彻底打断。”

说罢,他转身便走。

顾音离仍然倔得不发出一丝声音。

尽管她现在走不了路,根本无法一个人回去床上。

在原位上呆坐了半天后,顾音离正想试着站起来,突然一道娇媚而尖酸的女声响起:

“顾音离,你可真有本事!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又一次把苏倾眠给迷惑了的?让他居然还能原谅你?”

闻声识人,顾音离知道是樊碧薇……哦不对,现在是顾音南了,是她回来了。

她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没被苏倾眠羞辱够吗?

顾音离突然看到对面位置上,放着的一个LV的限量款。

哦,原来她是回来拿包的。

想来应该是她刚才被嫉妒和怨气冲昏头脑了,以至于连包都忘记了。

顾音离坐在原位,云淡风轻地说:“想知道吗?可我偏不告诉你!”

她现在一定是想激怒自己吧?顾音离不会如她所愿。

果然,看见她还这般冷静,顾音南的怒火便更旺。

她以为,这个女人还和以前一样,一句话就能轻松激怒,会和别人动起手来。

顾音离看向她,一双美目里皆是蔑视:“室友一场,我就再提醒你一句,既然知道自己没本事,就该识相一点,别再自取其辱。”

听了她这番讽刺,顾音南真的很想揪住她的头发,把顾音离直接摔在地上。

可就在这时,顾音南突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你嫌我脏? 按照顾音离以前的性格,说完这句话肯定已经转身就走了。

她……是不是走不了路?

再想到刚才是苏倾眠把她抱下来,直接抱到座椅上的,顾音南就更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顾音南心中暗喜,这下她可以肆无忌惮了。

她马上过去将刚才的想法付诸了实践,一把揪住顾音离的头发,把她整个人猛地甩在了地上。

顾音离的手心扎到了地上的玻璃渣,痛得她眉心一蹙。

看见她瘫在地上无法起身的样子,顾音南终于放肆地大笑:“原来你真的站不起来了啊!苍天,你终于开眼了!”

她说着,一脚踩在了顾音离已经受伤的手上。

“啊……”玻璃碴刺进了自己的手心,手背被她的高跟鞋的细跟踩住,将近麻木的疼,让顾音离面目狰狞,忍不住喊出声来。

这一幕,顾音南是期待好久了,自己可以把顾音离踩在脚底!她可要好好把握,于是踩得更用力了些。

顾音离的叫声因为那极力的隐忍而变得断续沉重,明明她只要叫得大声些,声音尖锐些,苏倾眠就可以听到,可以来救她。

可她偏偏不要。

最后,还是苏倾眠选择了“认输”。

他刚才是故意离开,想等着她求助自己,只要她喊一句,他马上就回来,带她回房间里。

可是迟迟等不到,他还是认输了。

想来,他的字典里从未有过“妥协”二字,可为了这个女人,因为她那倔强,他已将这两个字书写下多少回都不得而知了。

没想到刚到楼梯口,便看见这样一幅让他怒火滔天的画面。

苏倾眠冲了过去,推开了顾音南。

因为这股力量太突如其来,又非常猛烈,顾音南连连后退,向后一倒,摔在地上,感觉全身上下都猛的一震。

他去扶起顾音离时,发现她的左手已经惨不忍睹,手背上一块肿起的淤青,手掌心更是被玻璃碴刺得鲜血直流。

苏倾眠的眉峰皱起老高,心中把她那份倔强骂了几百遍。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顾音南,抬眼便看见了苏倾眠那道死亡凝视。

她被吓得顿时手脚冰凉。

而苏倾眠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顾音离,转身上楼去。

顾音南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赶紧跑,可刚跑出客厅门,在院子里时,她被一群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堵住了……

苏倾眠把顾音离抱回了床上,拿来药箱,取出药品和医疗器具,动作急促却有条不紊。

他先拿镊子夹起了一块酒精棉,一点一点的擦去了她的手掌心上的血液和灰尘,而后,取出了那块刺入肉中的玻璃碎渣。

痛感逐渐变得剧烈,顾音离将下唇咬出了清晰的齿印,额头上的冷汗愈发密起来。

擦好了药后,苏倾眠拿纱布包扎好了她的伤口,气恼地扔下手里的工具,睨着她,轻叹了一句:“倔驴!”

明明喊他一句就可以不用遭的罪,可她硬是把所有的痛和委屈都咽下肚子,也不要求助自己。

他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这么不值得依靠了?

助理韩珉发来了消息,告诉他事情办妥了,并把处理完后的照片发给了苏倾眠。

他看向顾音离:“要看看那个女人是什么下场吗?”

“我可不想脏了我的眼睛。”顾音离嫌弃地别过眼去,说道。

“那就算了。”苏倾眠关掉手机,扔在一边,把她再次抱起,不由分说地进了室内浴室里。

温热的水雾蒸腾,滑板的香味缭绕,配上天花板上投下的暖色调灯光,别有一番暧昧的气氛。

顾音离平摊着腿坐在浴缸里,呆呆地看着腿上的伤痕。

而在她意料之外的是,苏倾眠并没有一起进来,而是站在浴缸旁边,温柔而细致地帮她搓着身体。

他的距离很近,身上那股淡淡的ckfree香水的味道就绕在顾音离的鼻间。

“他帮你洗过澡吗?”苏倾眠忽然这样问。

想起这一身冰肌玉骨曾经被他人占有,他就有种遭受背叛的感觉。

别人也就算了,为什么偏偏是慕淮叶?是那个被自己的父亲抚养长大,曾经和自己亲如兄弟的人!

慕淮叶真的爱她吗?

不!他爱的是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你嫌我脏?”顾音离不答反问。

声音里有丝颤抖,是痛苦,是委屈,也是赌气。

她等待他、寻找他三年,换到的是这样的结果。

听到这个问题,苏倾眠的动作恍然停滞。

顾音离冷笑道:“那就把我丢出去好了。”

沉默半晌后,苏倾眠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温柔。他伸手抬起了她的下颌,落下一记薄如羽毛的吻。

“你不用妄想激怒我。”

苏倾眠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看着自己,一字一句道。

他是怨恨她与慕淮叶在一起,但绝不会因此放过她,反而会因此而抓着她更牢。

洗完了澡后,苏倾眠拿了毛巾,为她擦干净身上的水珠,动作轻柔而静谧。

他的温柔和体贴,却无法再在顾音离的心口激起丝毫涟漪。她的心被苏倾眠那份不理解和不信任凉透了。

给她擦干净、换好睡衣后,苏倾眠抱着她回到了床上,盖好被子。

他离开了房间,从转过身到走出门外关上门,都是悄无声息的。

在走廊上,苏倾眠背靠着墙,微微仰首望着天花板。

两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花纷飞的冬夜,在牢内待了一年的自己终于重见天日。他查到她在一个水族馆里,马上便跑去寻找。

可没想到,他看见的是她与慕淮叶在一起,两个人有说有笑,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小家伙睁着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在外人看来,这是多么幸福和乐的一家三口。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感觉到了何种程度的寒冷,好像连头顶的阳光都是冷的,一点一点抽走了自己身体的温度。

那时的他甚至希望,世上有“死而复生”这类异事,那个女人是从地狱回来的顾音莫,而不是她。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宣誓主权 可他想得太美了,听见慕淮叶口中温柔地唤出一声“音离”,他唯一的自欺欺人都被粉碎了个彻底。

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惊扰了苏倾眠。

“你怎么还没回去?”他问墨雪,凝滞在天花板上的视线却未曾移动。

“少爷……你,在想什么?”面对他的时候,墨雪依然显得羞赧,眼神都不敢在他的脸上持续地停留。

其实她知道,这话问了也是白问,他还能想什么?肯定是在想顾音离了。

但是,她找不到其它话题,又不舍得就此离开。

苏倾眠突然问她:“墨雪,你爱上一个人,需要多久?”

他少有的主动问自己问题,这让墨雪有些惊喜又有些措手不及。

在心里措了许久的辞后,她才郑重其事地开口:“不瞒少爷说,我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但是,确有些时候,爱上一个人仅需一眼;也有些时候,需要一辈子的相濡以沫。”

她这句话简单来说就是,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都是因人而异的。

至于她自己……

第一次见到少爷,是在自己的学校。那天,他站在自己教室的门口,阳光从他的背后照射而来,在他的肩上映出一层一层的光圈。

班上的女生都被他吸引住了,少爷点名找自己,她犹如一抹幽魂般随着他离开。

他说看中了自己的设计天赋,想招她进入公司的培养计划,她的心跳加速,从未有过的快。

因为他,她信了一见钟情。

但是说了这话,少爷会生气会介意的吧?

“仅需一眼……”苏倾眠念过这四个字,突然讽刺而笑,“是啊,他看上她,就是仅仅一眼吧。”

躺在屋里的顾音离,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光是这两道交谈的声音,就足以让她烦躁难解。

心口不住地泛起酸意,让她无法否认那份情愫,她真希望现在的自己不止是腿坏了,耳朵也聋了。

耳不听,心就不烦。

“少爷,既然她让您这么痛苦,您又何必像现在这样,抓着不放呢?”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她对这个男人倾心,可他心里早有了深爱的女人,再也没有半分自己的位置。

他甚至……都不想多看自己一眼。

可回想起曾经发生的事情,墨雪实在是替他不值。

顾音离对他来说,就像是一盆仙人掌,他却宁愿被扎得遍体鳞伤也不肯放开。

苏倾眠无奈地道:“我要是知道答案,就不会痛苦了。”他站直了身体,交代道,“你快回去吧,太晚回家会有危险的,尤其是你这么美的小姑娘。”

墨雪还想叫住他,可声音都没发出,苏倾眠已经开门回了屋里。

听到开门声,顾音离慌忙闭上眼睛。

房门已被关上,站在长廊上的墨雪咬了咬下唇,尽管再不情愿,也只能无奈离开了这里。

直到苏倾眠进了浴室里后,顾音离才睁开眼睛,那双眼中不知何时已经充溢了泪花。

他为什么认定那个孩子是慕少爷的?

为什么不觉得,孩子是他的呢?

记得上午他才说过,自己的孩子也就是他的!

可他面对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却连想都不敢想那是他的骨血。

当年他不知所踪,顾音离发现,自己的肚子里已经有一个两个月大的宝宝。

她没有什么朋友,几乎是一个人挺过了十月怀胎,直到把宝宝带到这个世界。

后来她遇到慕少爷,他在自己月子期间悉心照顾,还帮忙把宝宝照顾长大。

她发誓,慕少爷只是个帮助自己的贵人,她与他从未有过任何的男女之情,更别说有任何越轨的举动。

可落到他眼里,就成了背叛和欺骗。自己成了个移情别恋、水性杨花的女人!

顾音离怎么能不难过,不心痛。

想到这儿,她赌的气便更深,更加不想把孩子的身世告诉他。

宝宝不会想要一个不信任他的爸爸。

翌日清晨,多年的生物钟让顾音离在七点准时醒来。身边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经凉透,他应该是离开许久了。

顾音离本想坐起身,却因为忘记了自己腿上的伤而动作过大,结果扯到了伤口,让她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伤痛刚刚缓下之时,有敲门声响起。

“进。”顾音离的声音有丝虚弱。

她本以为,是他回来了。

可是进来的是一个女人,顾音离脸上的那几分期待,迅速敛了下去。

而且,这个女人不是身穿制服的女佣,也不是墨雪,是个顾音离并不认识的人。

她也本是一脸的欢喜,看见床上躺着的顾音离时,顿时沉了脸。

她走到顾音离身边,警惕地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是什么人?”

顾音离反问:“你是什么人?”像是在宣誓主权。

“这家主人的女朋友。”

听到她的回答,顾音离的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就是一股难以诉说的情愫,如同泛滥的洪水般往自己的心间一涌而上。

他以为自己背叛他,于是也要这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说话,你是什么人!”见顾音离不回答,她又问了一遍。

而此时的顾音离,也想问问自己——

她是什么人呢?

他的女朋友?不对,这个女人才是他现在的女朋友。

他的情妇?呵……

刚才还想宣誓主权,现在想想,她哪里还有什么主权。

“你去问苏倾眠吧。”顾音离语气薄凉的说,别过头去。

她也不知道她现在算什么,还是让苏倾眠去跟别人解答好了。

“雨相姐姐,这么早啊!”

这时候,一道顾音离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墨雪进来了。

顾音离的唇角有似有似无的弧度,心想着这两个女人应该能上演一出好戏。

叶雨相看见她时,脸色比刚才更臭。

“你也不晚!”她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字眼。

“哦,我来介绍一下吧。”墨雪露出了一个和她的性格完全不符的纯真笑容,一双杏仁眼弯成了月牙。

她走到顾音离身边,状似无意地推开了叶雨相,“雨相姐姐,这位就是顾音离小姐。”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喜欢你的坦诚 听到这话,叶雨相的双眼猛然一张,情绪也激动了不少:“你就是顾音离?”

她好像非常震惊,又恐惧,半天没缓过神来。

甚至差一点点,她的情绪就要失控。

墨雪将唇角勾得更深,笑容中多了几分邪佞,走近些她说:“雨相姐姐,我跟你说件事。昨天有一个不要命的女人,伤了音离小姐的手,结果苏少爷命韩珉掰断了她的一双手,并在上面扎满了玻璃碎片。”

看见她的眼底闪过明显的恐惧,墨雪乘胜追击:“音离小姐现在身上还有伤,万一又多了一处伤,苏少爷要算起账来的话……”

“我可要避嫌了,你爱待的话,就继续在这里待着吧。”

说罢,她明丽一笑,转身便走。

她了解叶雨相,这个女人最怕的就是少爷的厌恶和痛恨,而且叶雨相也不像昨天那个顾音南一样愚蠢,所以,这个女人是绝对不会为了一时的解气而对音离姐做什么的。

因此,墨雪才敢放心离开。

果不其然,在自己出去后没到一分钟,她便看见叶雨相气呼呼地从房间里出来了。

“切……”墨雪冷蔑地嘲笑了一声,走回了房间里。

准备好的早餐已经被女佣们送来了,墨雪吩咐了她们离开,再亲自为她布好菜。

这一幕落在顾音离眼中,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眸。

一定是他吩咐的吧?

原来他这么信任她。

墨雪小心翼翼地将顾音离扶起来,在她面前摆了一张懒人床后,再把早餐放在桌上。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他?”顾音离咬了一口煎蛋,问她道。

她从五年前来到自己的身边,接触到了苏倾眠,所以逐渐对他生出感情了吗?

都已经是这种时候,墨雪也不再隐瞒,干脆坦诚回答:“我认识他,比认识你更早。而且,我会答应你做Toxic品牌的设计师,就是为了接近他。”

她拒绝了少爷说的培养计划,因为那要远赴法国巴黎留学,她恐怕连见到这个男人都是难事了。

后来顾音离找上她,墨雪听说了她是少爷的女友,才会答应签约她的工作室。待在她的身边,自己至少可以有更多机会接触他。

听到这回答,顾音离的笑容就更加明亮,她点点头说:“我喜欢你的坦诚。”

顾音离已经吃完了那个煎蛋,拿了一个蛋糕,撕下外面一层包装,又问:“想过从我身边抢走他吗?”

墨雪也笑了:“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你应该知道,少爷这样的男人,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孩子对其倾心;你也应该知道,少爷哪里是能被人轻易抢走的。”

如果少爷是那么容易被人抢去的,她恐怕也不会这么喜欢他。

一个见异思迁、朝三暮四的男人,不值得自己喜欢。

“就像是这桌早餐,是少爷早起亲手做的。其她女人,哪里有这样的福气。”墨雪看着这丰盛的餐食,神色稍有恍惚。

此时心里的感觉,是羡慕,是嫉恨,还是不甘心,亦或是都有,她自己也不清楚、不明白。

而听到这话的顾音离,已经怔住了手里的动作。

他还会为自己洗澡,会为自己做饭,和三年前一样……

不,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一块破碎的镜子,就算拼凑好了,也会爬满了丑陋的裂痕,再也不会是从前那般完美无瑕。

“你到底为什么出卖少爷,他那么爱你,你却要拿一把刀去剜他的心。”说到后面,她的情绪愈发激动,那双美目里蕴着浓烈的怒意,直直地瞪着顾音离。

想起少爷为她的付出,和他换到的结果,墨雪就恨不能这个女人从未出现在世间。

顾音离都觉得,这个女孩现在很想甩自己两记大耳光来解气。

可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虽然人人皆指责她出卖爱人,可她却对那件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墨雪叹了声气,尽量压制下了自己的怒焰:“算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你给他的伤害也已造成,我问这些也毫无意义了。”

少爷特别嘱咐过要保证她的安全,自己就要做到。

否则,她早已经两耳光甩过去。

也是因为她对少爷的无情无义,才让墨雪不再顾念昔日情分,下决心帮少爷抓到她,因为她该受到惩罚的。

可少爷所谓的惩罚,原来就是折断她的羽翼把她留在他的身边,墨雪在意识到这点时,一时间不知心中是何味。

顾音离问:“他的这三年,你都知道?”

墨雪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个回答,也没有让顾音离有多少惊讶。

他们分开的三年,这个女孩一定一直在为他报告自己的事。

也难怪,他会这么顺利把自己从墓园抓来。

“关于我和慕淮叶的事,你是怎么跟他说的?”顾音离注视着她,仔细注意墨雪的神情变化。像是一位面色凌厉的审判官,在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一个罪犯。

墨雪正对她的目光,淡然无畏地回答:“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对少爷提过有关慕淮叶的任何事。我怕他难过。”说到这儿,她忽然冷笑,目光里多了蔑意,“你可以对少爷这么狠,我可不像你这样没心没肺。”

顾音离哼哼一笑,感情复杂:“那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应该是不敢乱说吧?因为怕苏倾眠亲自去查这件事,到时候她的谎言就会被悉数拆穿了。

说来,她解决刚才那麻烦的时候,顾音离觉得,这个小姑娘还是这么冰雪聪明。

可是现在,顾音离忍不住讨厌她的这份聪明。

“他是什么时候掌控了苏家的企业?”顾音离又问。

“两年前,少爷刚从狱中出来。”

这个回答让顾音离的双瞳一缩:“狱中?”

墨雪再次冷笑:“还不是拜你所赐。”

若不是她的出卖,等到那些所谓的“证据”被推翻,少爷也就没事了。

可这个女人却……

想到这儿,墨雪那种想甩她两记耳光的念头又来了。

顾音离忽然慌张,因而忽视了她脸上的变化,继续问:“苏伯伯去世,他又身陷囹圄,那集团里那些蠢蠢欲动的董事们岂不是……”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墨雪知道她的意思,马上接话:“是的,他们有最合适的机会和理由改选新董事长,可是,他们却什么都没做。”

听着她的话,顾音离若有所思。

墨雪继续说:“我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没有轻举妄动,后来才知道……”

顾音离已经想明白了,回忆往日的光阴,她恍惚地开口:“他曾攻入过一位董事秘密联络外界的电脑,揭露了那位董事恶毒的阴谋,成功救下了苏伯伯,为苏家避免了一场惊涛骇浪,也把那心存不轨的董事送进了监狱。所以,企业里的高层们都怕他,怕他探到他们任何不可告人的秘密,让他们身败名裂。”

“是的。”

对从前这些琐事,她倒是还记得。

这样一来,墨雪就更不相信顾音离会忘记她曾出卖少爷的事。

顾音离轻轻闭了闭眼睛,神色间浮起从未有过的凝重感。

当初,她对他充满了赞赏和崇拜,不禁感慨他的父亲真是幸得有他这个儿子。也是因为那件事,她更加相信他绝不会害他的父亲。

可现在她才明白,他那是在以退为进,收拢人心于无形之中;也是在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开始对他心存敬畏。

因此,苏倾眠虽然没有干涉任何公司之事,但是相比他的父亲苏怀瑾,董事们都更害怕他了。

现在,就算苏倾眠在牢里待过,却仍然成为了企业的最高领导,董事们也不敢有二话。

再加上苏倾眠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有能力又有头脑,他们也无话可说吧。

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攻于算计,步步为营的。

或者说,是恋爱中的自己,变得太过单纯天真。没有发现他已经长成了个腹黑狠厉、能够叱咤风云的人物,不再是自己心中那个温柔内敛的深情暖男了。

都说恋爱让人智商骤降,自己也不例外啊!

两个女孩说着说着,已经到了中午,日头渐浓,房间内的光芒更盛。

有人开门进来——苏倾眠。

墨雪腾地站起身,怯怯地唤了一句:“少爷。”

而顾音离似乎是已经想到了是他,都没有朝门口的方向看一眼。

苏倾眠朝她点了点头:“我送你去学校。”

闻言,墨雪顿时感觉受宠若惊,却因为太过胆颤而拒绝:“不!不用送,我可以自己去的……”

“跟我来。”

苏倾眠并不想听她多讲,口气直截了当,不容反对。

少爷的脾气,墨雪也是清楚的。他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那自己是再无法拒绝了,只能跟上他的脚步。

车行驶在路上,墨雪看着窗外飞快闪过的光影和风景,神色有些恍惚。

“少爷,是想让她吃醋吗?”冷静下来后,还是智慧占了上风。

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这点,但还是要掂量清楚自己在少爷心里的分量。

免得什么时候,自己会连她是谁都忘了,自取其辱。

所以,她主动坐到后座去,因为知道副驾是顾音离的专属。

想起刚才,顾音离或许在期待着什么,没想到他连看都没看她,反倒是要送另一个女孩子去学校,她该多有气恼。

原来少爷也可以这么幼稚。

而苏倾眠没有回答,开着车直达墨雪的学校——圣诺高中。

“谢谢少爷。”

墨雪解开安全带时走下车,见到苏倾眠同样也下了车。

她连忙说:“少爷,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跟我来。”苏倾眠不咸不淡地扔下一句,走向学校大门。

墨雪一头雾水,只能赶紧跟上。

难道……自己猜错了?

少爷好像不只是单纯地送自己一趟,而是要来这儿办什么事?

墨雪跟着他,走进了校园里。

两日的阳光已经将冬至夜下过的雪全部消融,水珠在阳光下闪动着一粒粒晶莹,学校的花园里、古亭边、绿植处,全然一片炫目之景。

苏倾眠走进了校长室,校长见了他,马上放下手头的工作,谄媚地迎来:“苏总,您怎么突然来了?快请坐,我去……”

这种奉承话,苏倾眠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连忙打断:“不必!我说完话就走。”

校长的话被悉数堵在喉咙里。

“我已经听说了,你们学校传出,这位墨雪同学上月参加市内举办的高中时服装设计大赛的作品,是抄袭我们TR集团三年前在春季上市的A-tears系列的事情……”

听到这席话,还没等苏倾眠继续说下去,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校长已经主动请罪:“……苏总,您听我解释,我真不知道学校里出了这样的学生,我一定严肃处理,请您息怒!……”

连一边的墨雪也这样认为的,目光里含着委屈。

少爷就这样想自己吗?觉得她是个会去抄袭别人作品、没有职业操守的设计师吗?

她从不奢求他喜欢自己,可也不希望他这样想自己!

想到这里,墨雪把下唇咬得紧紧的,险些破皮出血。

“听我把话说完是不是更好一点?……”对于他这种打断自己话的行为,苏倾眠真想把这个家伙直接从窗口丢下去。

校长又一次语塞,冷汗湿了整张背脊。

这个男人的传言他也是有所闻的,他的手段和计谋,都是最锋利的武器,致人于死。

更可怕的是,万一被他攻入自己的电脑系统,不管是黑掉文件还是黑掉账户,或者是直接把自己的秘密曝光于天下,都是要他命的。

苏倾眠正色道:“我现在告诉你,A-tears系列的设计师,就是墨雪同学。A-tears系列最后的署名Crystal,是她的英文名字。”

此言一出,不管是校长还是墨雪,纷纷目瞪口呆。

忽视掉他的脸色,苏倾眠口气冷厉地命令道:“马上恢复她的名誉,否则我让你这间学校关门。”

说罢,他转身便离开。

接下来的事,都是这校长的。

呆滞在一边的墨雪恍如大梦初醒,连忙跟上。

“少爷……”跑出校长室后,墨雪快步追上苏倾眠。可他停下脚步,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上门抢人 “谢谢你。”最后,墨雪只能说这三个字。

“我给你造成的困扰,理应由我解决。”苏倾眠冷冷道,转看向她,一脸的沉肃,“至于你,她说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用在你身上才更准确。”

话音未落,苏倾眠已经动身离开,墨雪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似的立着,半天没有动弹一下。

少爷并没有想利用自己让顾音离吃醋,也并非来此兴师问罪。他只是为了来作证,恢复她的名誉的。

可她呢?她却用恶毒的念头想他。

也难怪少爷会指责自己用仇恨的眼光看这个世界。

曾经,墨雪并不认为这样的念头有什么不好,毕竟这样可以避免被人暗害。

可现在想想,是不是自己太过偏激了?

说到底,她若觉得世界上没有温暖和爱,又怎么能得到爱呢?

苏倾眠开车回到了家里,远在住宅的百米之外,他便看见了有许多并非自家的名车停在那里。

直觉告诉他,有人来了!

而且来人,一定还是自己的老友。

回到屋内时,苏倾眠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韩珉带着的一众人,和对方的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地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空气中也留有血腥味道,明显是进行过一场打斗的。

看到苏倾眠回来,韩珉总算松了口气。

“慕先生身边有强大的律师团队,难道他们没告诉您,私闯民宅是犯法的吗?”

苏倾眠站在韩珉的身边,面对着慕淮叶说。

慕淮叶出自五大家族之一慕家,是慕氏现任当家,他的三哥慕朝宗在十年前接触到黑道,到现在成立了南方三城最大黑道组织,想必这些神色凌厉、浑身肃杀的人,都是慕朝宗的人。

也难怪自己的人都受了伤。

他冷笑,讥诮的道:“那苏先生的律师有没有告诉你,绑架也是犯法的?”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顾音离,苏倾眠当然也想到了:“慕先生连曾经害过你的三哥都会去求助,就为了一个女人?”

他用慕家内斗之事出言讥讽,可是慕淮叶也并非那么容易激怒的,很快便冷静地反驳回去:

“慕家的家事不需要您多嘴,您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您父亲去世之事,可还没有查清楚呢!”

说到底,哪有一个大家族的内部是风平浪静的呢?连一户普通老百姓,都会因为离去的长辈留下的财产争得反目成仇、头破血流,更何况关系复杂、利益庞大的豪门世家了。

慕家的内部的确是人心不稳、波谲云诡,可他们苏家又何尝不是如此。

太阳不知何时隐匿进了云层之中,一阵寒风呼啸而过,气压都沉了下去,扼人喉咙。

苏倾眠的拳头已经握得咯咯作响。

他不确定慕淮叶有何软肋,反倒是被慕淮叶一句话触及了自己的逆鳞。

这个人虽出自慕家,但自幼是自己的父亲抚养长大的,看见他提起父亲的去世却面不改色的模样,苏倾眠恨得牙痒。

“把人交出来。”慕淮叶敛下了隐隐的笑意,沉声道。这不是要求,是命令。

苏倾眠似乎想到了什么,收起怒意,冷笑道:“进来,你一个人。”

没有犹豫,慕淮叶吩咐众人不许轻举妄动后,便动身随苏倾眠进了屋内。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彼此隔了一大段距离。

“你自幼博学多识,难道没有读过唐朝诗人元稹的《离思》?”

苏倾眠率先开口,一句话便在慕淮叶的心头激起巨浪。

诗人元稹的《离思》五首其四里,有两句千古名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看来,他是已经知道这三年来,都是自己陪着顾音离了。也能想到了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照顾她。

亲情攻破不了自己的心防,苏倾眠就转爱情方面入手了啊。

忆起往事,慕淮叶好似坠入了悲恸编制的大网,让他的脸色都布满了灰暗。

半晌之后,他便收起了哀伤,再次道:“这不是你该管的!把人交出来。”

他不想和苏倾眠废话,总之把音离带离开这个恶魔的身边就好。

“别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苏倾眠的声音微提,“若她知道真相,慕淮叶,你根本输不起。”

慕淮叶忽而一愣,双目都撑大了些。

“慢走不送。”看出他的神色变化,苏倾眠感觉很满意,转而便下了逐客令。

克制着自己心口的愤怒,慕淮叶最终选择了妥协,现在不是逞一时之快的时候,自己也不屑于这种胜利。

他选择了退让:“好,我可以不见她,但是有一个人,你必须让音离见到。”

听他这么说,苏倾眠倒是也有几分兴趣了:“谁?”

其实他大概猜到了是谁,应该是……

那个孩子吧?

果不其然,不到一分钟后,他看见慕淮叶的助理带进来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

小家伙长得眉清目秀,神色显得清冷而淡漠。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双漂亮而有灵气的眼睛会把人的情绪和情愫悉数倾尽,可这个孩子的眼睛明明如此清澈明净,苏倾眠却无法从其中看出任何东西。

这神情,这眼神,倒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正在感慨之时,苏倾眠又看见了令自己震惊的一幕——慕淮叶微笑着,用手语给孩子比划了什么。

这孩子,难道是……

只见小家伙轻轻一点头,慕淮叶温暖地微笑起来,抚了抚他的头,站起身离开了。

他不认为,苏倾眠已经无耻到会对一个孩子下手。

慕淮叶这一走,苏倾眠犯难了。这孩子如果是聋哑,那自己怎么跟他交流?

也是这时候,他终于明白了慕淮叶为什么敢这么肯定而无畏的离开,正是因为这个孩子的特殊性。

他肯定自己不会对孩子下手,但是自己若想和孩子交流,就必须找顾音离。

算盘打得真不错!

苏倾眠本以为,自己刚才胜过了他,没想到还是被他摆了一道。

这个小团子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注视着自己,苏倾眠鲜少的感觉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最后,他只得过去牵住小家伙的手,带他去到顾音离房间里。

自己居然败给这么个小鬼。真是!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悄悄话 顾音离正坐在床上看着一本书,听到开门声时,看向门口。

那一刻,她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

苏倾眠快步到床边,是怕她动作太大会碰到伤口。

“小忆!”抚摸到儿子脸庞的那一刻,顾音离才确认自己没在做梦。惊喜万分之下,她把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笑中带泪。

“小忆,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她的第一想法是,是苏倾眠把这孩子抓来的,为了威胁自己。

只见小家伙抬起手,指了指窗户的方向。

他这举动,顾音离已经明白了,是慕淮叶带他过来的。

看见这一幕,苏倾眠皱起了眉头,质问道:“他听得见啊?”

顾音离对这话似乎很敏感,激动地反驳:“你才听不见呢!”

不知是因为她这态度,还是想到自己被慕淮叶骗了,苏倾眠的语气薄凉了不少:“我是看慕淮叶用手语跟他交流,还以为他是聋哑人。”

“你……”顾音离咬牙瞪住他,却又因为担心他会伤害孩子,而硬生生地把所有骂他的话咽回肚子里。

慕淮叶也真是,怎么会把孩子送来这里呢。

就算孩子再想自己,也不能把他往这狼窟里带。这里有只大灰狼会把小朋友“吃掉的”。

像是她当初说的,一个母亲,宁愿放手孩子,也希望他好。现在就是这样,她宁愿再也不见小忆,也不要他陷入危险的境地。

看出她眼中的防备之色,苏倾眠的心中除了愤慨,就是酸楚。

连慕淮叶都肯定他不会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她却不信任自己!

看来,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变了啊。

苏倾眠双目一眯,眼底有一丝含义不明的色彩一闪而过。他突然走过去,把小家伙从顾音离身边夺走。

顾音离大骇,险些从床上摔下来,声音尖锐狠厉:“你干什么?把他还给我!”

她发誓,他要是敢伤害她的孩子,自己一定要和他同归于尽。

“带他去洗澡,洗完再放床上。”苏倾眠答道,眼珠已经回到平淡无波的状态。

看他抱孩子进了浴室,顾音离不但没有轻松,反倒更加慌乱了。

万一他把孩子浸到浴缸里怎么办?

万一他掐孩子,打孩子怎么办?

想到这儿,顾音离心急如焚,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可是双腿根本未愈,让她整个人往前一扑,砸在了地上。

“啊……”浑身发疼,顾音离忍不住低吟。

苏倾眠刚放好洗澡水,就听到了外面传来声响。

“乖乖待着。”他交代道,起身跑出去,看见的便是顾音离倒在地上,试图挪动却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顿时锁紧了眉头,跑去扶起她。

这么多次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苏倾眠终于忍不住要发飙了。

可还没等他说话,看见他的顾音离已经亟不可待地开口:“苏倾眠!我求求你,你把我的腿彻底打断也可以,千万不要伤害他!”

这是第一次,他听到她这么卑微地哀求自己,苏倾眠却一点没有开心和满意的样子,反倒是深觉有一抹痛在自己心间在无限扩大。

他忍不住问:在你看来,我已经卑鄙到会拿一个孩子出气了?

可这问题,他在在心底问,并未问出口。

或许是不敢问出口。

是怕得到一个残忍的答案吧?

最后,苏倾眠直接将又哭又求的她打晕过去,还嘟囔道:“吵死了。”

他把她抱回了床上,一脸黑线的走回了浴室。

小家伙很听话,说让他乖乖呆着别动,他还真就待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坐着。

苏倾眠过去,帮他脱掉衣服,放进浴缸里,还不忘吐槽一句:“你遭殃了,你这个妈妈,以后肯定要把你唠叨死。”

小家伙自始至终就是愣愣地瞪着他,一句话不说,一点反应没有。

看着他这眼神,苏倾眠突然不知心里是何滋味,忍不住问:“干嘛这么看着我?”

他甚至都开始奇思妙想——该不会自己的“美貌”都被一个正太看上了吧?

呵呵!这个笑话不好笑。

问他问题,他不回答,苏倾眠用手轻轻甩过去几滴水珠在他的脸上,他也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便再没反应。

苏倾眠觉得这小家伙是不想和自己说话,也就不再去理会他了,干脆利落地为他洗完了澡,擦干净,放到顾音离的身边。

“睡觉。”

他的话音刚落,小家伙已经闭上了眼睛。

“还挺听话。”苏倾眠呐呐道。

虽然知道他是顾音离和慕淮叶的儿子,可自己却实在讨厌不起来。

或许,是他和自己小时候太像的缘故。沉默得像是一片静谧的湖泊,把所有秘密都封闭藏匿于湖底,湖面则是连一丝涟漪都难见。所以即使他有这样明亮的眼睛,自己也无法看出他的任何感情。

这和小时候的自己,简直一模一样。

童年时代,妈妈不管自己,甚至疏远、虐打自己。爸爸工作忙,一年都见不到一次,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他想找个人依靠、倾诉,可找到了这样的人后,又有一阵莫名的恐惧,如一只利爪扼住自己的喉咙,让他无奈选择了逃避,选择了仍然封闭住自己的一切。

这时候,顾音离幽幽转醒,面前那个熟悉的轮廓,让她“唰”一声坐起身来,寻找儿子的身影:“小忆!小忆……”

苏倾眠眼中的伤色还未收起,便听见她这急促而慌张的声音,让他惊醒回神。

“苏倾眠,我儿子呢?”顾音离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嵌进衣衫中很深,眼中含着渐渐至深的崩溃和绝望。

她是不是不该因为自己一时的赌气,就隐瞒小忆的身世?导致现在害了他?

他回答:“你低下头,就能看到了。”

顾音离一愣,看向床上,果然看见了儿子安然躺在自己身边。

她如惊弓之鸟,连忙抱住这小小的身影,抱得越来越紧。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顾音离在他身上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伤口,才彻底放下心来。

“让他睡个午觉吧。”苏倾眠留下这样一句,走出了房间。

他离开后,在顾音离怀中的小家伙突然抬起了手臂,缓缓地指着门的方向。

顾音离明白他的意思,是想问她,这个叔叔是谁。

她伏在儿子的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说完,顾音离明丽一笑,问他道:“好不好?”

小家伙乖巧地点了点头。

儿子一向最亲近她,也最听她的话,顾音离欣慰得笑意满面,在他的脸上抚了又抚,“好乖。”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度假村开发 《圣经》中说:我的心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

或许在鹿的眼中,溪水是永远清澈,它亦能接受溪水中的鱼儿。

到楼下时,苏倾眠看见叶雨相正坐在沙发上。她应该是等了很久了,杯中的茶水已经快要见底。

终于等到他下来,叶雨相露出一抹笑,走过去问:“我听墨雪说,你找到那个出卖你的女人了?”

苏倾眠冷冷回应:“你要说什么?”

他并不打算和叶雨相多说什么,想着赶回公司里去。他中午一般不会回来,今天是听说了墨雪的事,才想去为她解决的。

在房间里的顾音离也是想到这些了——他难得中午回来一趟,却只是为了墨雪。

他刚才带着墨雪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还没想通过这些,顾音离猛然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理由生气、吃醋、乃至嫉妒。

还是那句话,她哪里还有什么主权呢。

终于,顾音离的泪还是啪嗒啪嗒地滚落下来,打湿了刚被她哄睡着的儿子的脸颊,她也没发现。

小家伙被妈妈的哭声惊醒的,他的听觉、视线和嗅觉一直都异常灵敏,妈妈微弱的呜咽,在他听来都和失声痛哭没什么两样。

他伸手,去擦掉妈妈脸上的泪珠。

胖乎乎的小手,带着温热,覆上顾音离的脸颊,让她醒过神来。

“哦!对不起小忆,妈妈吵醒你了。”她慌忙擦掉了泪,继续轻拍着儿子的小小身躯,温柔地哄着他,“乖,睡吧。”

这样乖巧可爱的儿子,把顾音离心中的寒意悉数驱尽。看着他的睡颜,她不禁扬唇笑起,面目间尽是温暖慈爱的母性光辉。

顾音离不知道的是,若苏倾眠知道了她这感觉,心里一定美滋滋。

他肯定会想,只是回来解决一个自己造成的麻烦,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楼下,见他没有想坐下,叶雨相也就站着,又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她呢?”

虽然早上被墨雪气走忿忿是叶雨相回去后也想了,顾音离曾这么残忍地将他出卖,想必苏倾眠带她回家里,是想好好教训。

“这个,不是你该管的事。”

对这个问题,苏倾眠显得有些不耐烦。

为何每个人都要管这种事,明明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语气一凛,叶雨相便紧张了,赶紧转移话题:“晚上在帝都酒店举办的新视觉之夜,你会出席吧?”

新视觉之夜是一次时尚界的盛大聚会,会聚集各种明星流量、时尚达人以及有名气的企业家。

作为本地五大家族之一的当家的苏倾眠,和当红小花旦叶雨相,当然都收到了邀请函。

而他却说:“我答应了墨雪去她的颁奖典礼。”

叶雨相当即便没了笑脸。

相比顾音离,墨雪似乎能更容易的将这个女人激怒。

或许是,她觉得自己比不上顾音离在他心中的分量,起码比得上墨雪那小丫头。

可是现实,好像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既然要参加宴会,就快回去准备吧。”苏倾眠留下一句,并吩咐韩珉送客后,便动身离开了。

TR总部。

屹立在市内黄金地段的一座摩天大楼,气势恢宏,高耸得与云端相距甚微,置身其中,仿佛坠入异世。

苏倾眠到达顶楼办公室时,秘书覃遥告诉他,他的表哥苏倾时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候多时了。

苏倾时是苏倾眠的姨妈的儿子,比苏倾眠大了三岁,现任集团销售部门的经理,学历高、修养好,才华横溢,也很有经商能力。不过身世有些离奇,外公从未承认他的父亲,特别是姨妈后来还因为那个男人患上抑郁症而自尽身亡,外公便对其恨之入骨。

“什么事?”苏倾眠走近点他,神色凛然。

“心缘度假村的开发计划,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他们兄弟俩的时间都很宝贵,苏倾时也开门见山了。

他说的心缘度假村,是他们兄弟俩的母亲在十八岁生日那年,收到的礼物。

苏倾时是认为这很有纪念意义,想为母亲保留住这份礼物。但是苏倾眠和董事会却商议好要将其开发为房地产。

“如果你时时刻刻都把感情看得比利益重要,那就别开公司了。”

苏倾眠经过他,语气生冷,只留下一阵凉风。

他坐到办公椅上,打开桌上的文件。

度假村开发,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没有再商量的份。

他们俩的母亲当年收到那份礼物时是十八岁,可今年,她们已经是年过半百。三十多年过去,那个地区周边的地皮,大部分已被开发成了各种娱乐场所、居民楼房和其它建筑物,根本不适合再做度假的地方。

若不趁着那块地段的价值仍然高昂而将其转变用途,到后面它降了值,利益便会愈发降低。

“可如果被姨妈知道了,她会怪你的。”无奈,苏倾时只得搬出苏倾眠的母亲苏怀琳来。

他相信,姨妈也不舍得她这件礼物被拆毁,变成一座冷冰冰的高楼。

苏倾眠笑了声,眼中依然淡漠:“她已经够恨我了,再恨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从小到大,不管他做对什么、做错什么,自己那个母亲都对自己充满了恨意。

苏倾眠深谙,是因为父母亲的婚姻不幸福,母亲才不喜欢自己这个孩子。他也曾想尽办法讨母亲开心,可后来,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做多了,难免讨人厌倦,他也不再愿意继续。

见再无任何的余地了,苏倾时叹了声气,无奈离开。

没办法,苏倾眠是总裁,自己只是个部门经理,他已确定的项目,自己又有什么权力再去改变呢。

在家他是自己的弟弟,可在公司,他却是自己的上司。

就算姨妈只比母亲早出生五分钟而已,可她就是长女!按照辈分,自己就算比苏倾眠大,却也要排在他的后面。

时间在悄悄溜走,转眼间日落西山,天空布满一片绚丽的霞光。小家伙已经醒来了,正坐在床上,聚精会神地听着妈妈读一本书。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羞辱 顾音离很早就发现了,小忆和别的孩子不一样,那些普通孩子们喜欢的玩具,他都不喜欢,他的喜好是听妈妈读书本、看昆虫、看地图还有……拆东西。

刚读完一篇故事,有开门声传来,是苏倾眠回来了。

“你是在这儿吃饭,还是和他一起下去吃?”他走过来,再寻常不过的看着床上的顾音离问道。

像是一对过日子的夫妻,丈夫做好了饭菜,叫妻子下楼去吃饭。

而顾音离却并未卸下心防,面对他,现在的她怎么也不愿让自己沉浸在普通夫妻的普通生活中了。

因此,听了这话后,她突然紧张,伸手抱住身边的儿子,看着苏倾眠的目光里充满了警惕:“我不会和他分开的。”

苏倾眠已经可以自动忽略她这防备自己的样子,把她打横抱起,再看向那个小团子说:“跟着我。这间屋子很大,你丢了我可不找你。”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他这双大长腿走得如此快,眼见着孩子才刚移动到床边,顾音离开始挣扎:“你等一下,等他穿好鞋子……”

小家伙倒也识趣,很快穿好了鞋袜,跟上苏倾眠。

餐厅里摆放着欧式雕花家具,精致而高端,餐桌中间的白瓷花瓶中插着一株狐尾百合,散着淡淡的清雅花香。

苏倾眠让厨房里的佣人特别准备了一份儿童餐,不仅味美,且模样也精致可爱,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

“他的大名叫什么?”苏倾眠突然问身边的顾音离,视线却一动不动地停在小家伙的身上。

顾音离停顿了下后才回答:“顾深忆。”

听到这个名字,苏倾眠冷笑了一声,别开了视线:“有你这个母亲的遗传基因,他的记忆不会深刻多少的!”

顾音离再次停滞了手上的动作。

他这是在讽刺自己忘记了三年前那些事!

哼,自己干嘛要在乎他的想法,反正他心里的自己是已经如此败坏不堪了,现在,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今晚六点半,圣诺高中会给设计大赛的得奖学生颁奖并举办庆祝晚宴,我答应了墨雪去。”

顾音离觉得他是存心不让自己好好吃饭了。

他这话一出,她嚼着饭菜的速度都慢了下来。饭菜忽然那么苦涩,让她觉得味同嚼蜡。

她曾经在《圣经》里看见这样一句话:“嫉妒是骨中的朽烂”。

当时,顾音离就下定决心,要不断提升自己,才可摆脱这种罪恶的情绪,后来身边又有了他,让她已经几乎忘记了嫉妒是什么滋味。

而今日,她连着尝到了两次,也是因为他。

“哦。”

最后,顾音离如是回答,低下头继续吃饭。

而苏倾眠接下来的话,让她惊异不已:“你一起。”

“我去干什么?人家小姑娘想见的是你,我去了只会破坏她的好心情。”因为心中浓烈的醋意,顾音离一开口,酸味便漫得到处都是。

苏倾眠却说:“她当初答应你做你工作室的设计师,就是为了见我,又怎么会被你破坏心情。”

想了想,顾音离便笑了起来。

说得也是啊。

当初墨雪接近自己,只是为了他,想必她也见多了他们亲密的画面,又怎么会因为他带自己去参加宴会而感到不快呢。

“再说了,你现在的行动,只限于我的身边。”

她现在走不了路,逃不了,跑不掉,受制于他。他要她去哪里,她就不得不去。

这话霸道,却透着一股温柔的占有欲,顾音离一时间竟有感动。可她的醋意未消,听到这句话后脾气就更盛。

她将手中的餐具一摔,恼火道:“那你又何必告诉我,待会直接把我丢到车的后备箱里带走不就好了。”

都说“人都是有恃无恐”,人在恋爱后的脾气和醋意,归根到底,是另一半的爱和深情造成。

苏倾眠随口一答:“嗯,我就是这样想的。”

顾音离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重新拿起餐具去吃饭。

另一边,墨雪从学校回到了自己住的丽景香园公寓。

因为Toxic品牌的大卖,她已有能力买下这栋长川市顶级公寓的套间。

刚到自己家门口,墨雪惊讶地发现,对面的1008套间的大门上插着一把钥匙。

她记得对面是没有人住的,怎么会插着钥匙?难道是有人搬进来了?

可这人怎么把钥匙插在门上?会招贼的吧?

还是……已经有贼进去了?

想到这里,在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多余的善心,驱使了墨雪走过去,敲响对面的门。

可她敲了许多遍,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无奈之下,墨雪只有拿插在门上的钥匙打开了门,走进屋内一看。

客厅里没有人,家具整齐洁净,空气里还有一股沐浴露的清香,安静得只有墙壁上的挂钟传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倒不像是有贼进来的。

而墨雪很快听见有一间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就是一阵清晰的脚步声,惊扰了这片静谧。

糟糕!真的有贼。

墨雪连忙拿出手机,准备报警,刚按完110三个数字,突然脖颈上一阵剧痛,紧接着就是眼前一黑,她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圣诺高中。

顾音离坐在轮椅上,被苏倾眠缓缓推进了学校的万人礼堂里。

他们到的时候,礼堂里已经坐满了学生,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整个礼堂闹哄哄的,到处都是躁动的因子。

苏倾眠由校长亲自接待,带到了礼堂的台下的贵宾区。

自从他进来,全校女生的目光便在他身上没再动。

顾音离都觉得,那些女生想用眼神把自己凌迟处死。

她隐约听到了“瘸子”、“不会走路”、“残疾人”几个刺耳的字眼,手指紧紧揪住了盖在自己大腿上的毛毯。

好啊!苏倾眠带自己来,只是为了羞辱她是吧?

他们入席后,校长才宣布颁奖典礼正式开始,全场肃静。

投影仪的灯光照亮在讲台边的校长,他正在一本正经地宣读开场语。

正在这时,韩珉突然跑来,对苏倾眠反应:“苏总,我刚才听到校领导反映,墨雪小姐还没到。”

苏倾眠听后眼睫微张,他知道这小丫头是最讨厌迟到的,她又怎么会自己迟到了呢?

他问:“给她打电话了吗?”

韩珉道:“打过,她关机了。”

……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倒霉邻居 墨雪不在家,也没去学校,而是被1008的住户带去了警察局。

这位住户是个和她年纪相当的少年,与她一起坐在一男一女两个民警面前。他身上的名牌服饰和独特气质,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并非普通人。

他把墨雪打晕后带到警察局,拿了楼道里的监控录像为证据,说她入室偷盗。

墨雪不禁喊冤:“警察同志,您到底要让我说多少遍?我不是进去偷东西的,也没想偷东西,我只是看到他屋子的大门上插着钥匙,担心有贼,才想进去看看……”

她现在真是恨死了自己那莫名其妙的热心肠。刚才自己就该直接回家,化好妆,换好礼服去学校才是。那现在的她,肯定已经站在领奖台上,接过奖杯和鲜花了。干嘛要去管对面有没有进贼!

现在可好,被人抓到警察局,这家伙还要告她偷窃!

最倒霉的是,这个人以后还是自己的邻居。

她可真是倒霉到家了!

其中一个女民警对她解释道:“你这话无凭无据,到法庭上,根本没人相信。再说了,你的行为就算不是入室偷盗,也是私闯民宅,人家都有权利起诉你。”

墨雪当即反驳:“那他还把我打晕呢!我脖子上还肿着,这算是证据吧?我可以告他故意伤害吧?而且,他一个男生把我这个女生打晕,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占我便宜!”

“占你便宜?你有什么便宜好让我占?”男生冷笑一声,目光在她的身前匆匆扫过,一字一字道,“对A。”

“你……”墨雪顿时脸色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伸手指着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转头对两名警察说,“警察叔叔,你看他,他……他刚才说……他这是性、骚、扰我……”

这语气,像委屈,像羞愤,又像是赌气,像极了一个在学校被坏同学欺负后回家告状的小女孩。

女警反问墨雪:“你说他把你打晕,那要是你家进了贼,你会不会把人家打晕?”

“……”

“至于他有没有占你便宜,还是那句话,你既没有人证又没有物证,法庭是不会理会的。”

“……”

一边的男警察好心劝告说:“所以啊,你还是别再闹了,再闹下去对你没好处。回头人家真要告你了。”

女警将笔录递到两个人面前:“这是笔录,你们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没问题的话签个字,赶紧回家去。”

看见他拿起笔端端正正地签上名字,可把墨雪气坏了。

要不是自己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去学校,她一定要和这个家伙斗到底。

出了警局的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一阵寒风呼来,透过衣服直侵皮肤,让站在这夜色中的墨雪不禁瑟缩了一下。

而一看见身边的男生,墨雪骤然火气大发,连冷都感觉不到了。她气呼呼地指着他道:“遇到你算我倒了八辈子霉。”

男生勾了勾唇角,还是那句:“对A。”

说完他便离开了,只剩墨雪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在本次市内高中生设计大赛里,获得名次的同学,都已经颁完了奖项,只剩下获得冠军的墨雪。

她迟迟未出现,底下的议论声已经是铺天盖地,台上的老师们领导们都不知如何圆场。无奈之下,校长只好过去问苏倾眠,毕竟他就是为了这个女孩来的。

苏倾眠还是打不通墨雪的电话,派去丽景香园找她的人回来也说没找到她,他只得出一下策。

“我去帮她领奖?”听到他的提议,顾音离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那丫头自己迟到了,凭什么要自己为她承担后果。

他护着那丫头,自己可没这个义务。说什么爱屋及乌,她才没那么大的胸襟和气度。

再说了,她现在爱不爱他,答案都是未知了。

“这是设计大赛的奖,你是对她的设计生涯产生影响的人物。”苏倾眠对她耐心地解释道,像是在安慰一个任性的孩子。

顾音离狠狠地嗤了一声:“她加入我的工作室是为了你。”

可话音一落,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分明看见,在旁边的几个校领导意味深长地相互看着,神情不言而喻。

天!她顾音离曾经是何等冷静沉稳的人,而现在居然激动得在这样的场合口不择言了。

果然,嫉妒是骨中的朽烂。

想到这里,顾音离微红了脸,“算了,去就去。”现在也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尴尬。

苏倾眠的唇角划过一丝笑意,真是很少见她如此困窘的模样。

他推着轮椅,缓缓走上台中央,到领奖的位置停下。

“因为墨雪同学的个人问题,她的奖,由这位Toxic服装品牌的总创始人,也就是墨雪同学的上司,顾音离小姐来领取。”

校长解释完毕,开始宣布墨雪获得的荣誉,话音一落,台下便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顾音离在掌声和闪光灯中接过鲜花和酒杯,面对镜头,强颜欢笑。

台上忽而洒下鲜花的花瓣和一条条缤纷的彩带,台下的掌声和欢呼也更盛,猛然如潮。

可在顾音离眼里,这些都实在是太讽刺了!

因为这一切的一切,全都不是自己的。

虽然她并不稀罕,但是总有一种陷入戏中却非戏中人的感觉,有种为人替身的悲凉感。

正在气恼和悲哀中的顾音离,哪里想得到在这时,有一桶冰水从天而降。

不偏不倚,她被浇了个浑身湿透。

一瞬间,恍如时间都凝滞了。

顾音离的身上泫着一滴一滴的水珠,冰冷刺骨,寒气如同尖利的刺针,一点一点地钻入她的体内。

又是疼,又是冷。

她还未从呆滞中反应过来,身体突然被一件厚实的外套裹住,有一双火热手掌抚过自己将近冻固的脸颊,温柔却慌张。

大堂里顿时乱作了一团,学生们各个坐不住了,校长和领导们各个在一边又解释又求饶,可他们最终是没阻止得了苏倾眠下令拆了这座礼堂。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掐痕 迈巴赫的速度到了极致,在高速上几近失去控制,像是苏倾眠此刻的心境。

刚一停下,他以最快的速度将顾音离抱回浴室。

他为她脱下衣衫,动作急促利落却仍不失温和,是怕碰到了她的伤口。拿了毛巾擦干净她身上的水珠后,苏倾眠放好热水,把顾音离抱进了浴缸里。

从离开学校到现在,顾音离整个人始终都是呆滞不动的,一张脸沉得可怕。

“还冷吗?”他的掌心捞起热水,润过她仍然留有冰冷的皮肤,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苏倾眠的手都随之颤起。

刚才,那桶冰水浇在她身上的时候,他也觉得有把冰锥刺进了自己心口。

又疼,又冷。

顾音离在这时忽然笑了,笑容不是讽刺不是愤怒,而是出奇的柔软以及平和:“开心了吗?”

苏倾眠的手掌正抚在他的肩口,在听到这沉冷的声音时忽而止住。

他抬眼,对上的便是顾音离那道平静得可怕的眼神。她那双漆黑的眼珠里清晰可见自己的影子,这般平淡像是镜花水月,虚幻得不像话。

她从未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险些就问出了口:“你是在怀疑我?”

顾音离再次一笑,“苏倾眠,你的花样挺多的!”

开始是让那群学生出言羞辱自己,然后让她做墨雪的代替品来羞辱她,最后让她当众出丑。

他还真是能给自己惊喜!

苏倾眠不再说话了,只是专心致志地去为她清洗身体,动作温柔,只是平添了几分落寞。

小时候,不管是家里的物件损坏了还是东西丢了,妈妈总是不由分说地一口咬定是自己闯下的祸。连苏倾时和人打了架,妈妈都要归咎于自己。

他怎么哭喊,怎么叫冤,妈妈一句不听,手中的戒尺落得更狠。

因此,苏倾眠早已有不对不相信自己的人解释的习惯,他不想再做任何无用功。

只是,这个不相信自己的人,是否会给他带来痛苦和悲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个让他心如死灰的母亲,已经再不会影响苏倾眠的心境;可面前这个女人……

像他对墨雪说的那句话一样——如果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她这么放不下该有多好。

安顿完了这个大的后,苏倾眠不动声色地离开了房间,去到对面的儿童房,那里还有一个小的。

他现在只想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可以让大脑松弛,不再去想那些令人心寒的话语。

刚打开房间门,里面的景象让苏倾眠有些啼笑皆非。

这小家伙把房间里能拆的东西全拆完了,小到汽车玩具,大到台灯,现在正拿着一支笔,若自己晚到一步,这支笔怕是已经被“大卸八块”。

苏倾眠缓回神,过去一刮他的小鼻子:“你的破坏能力挺强啊。”

小家伙直直地盯着他,双目无神。

从他这双明眸中,苏倾眠仍然找不出任何的情愫。这小家伙似乎比自己小时候还要擅长隐藏心思,看得苏倾眠忍不住想抱抱他,像是抱抱曾经的自己。

他收下心绪,拉住孩子的手,“跟我洗澡去。”

小家伙乖乖地起身,跟着苏倾眠走去了房间内的浴室。

放好了热水后,苏倾眠刚刚把他的衣服脱下,突然眼中蕴起一阵强烈的惊恐。

这孩子的手臂上到处是淤青和指甲印,大腿根里也全是掐痕,而且比手臂上的还要严重,都已经被掐得乌青发黑。

苏倾眠连忙问道:“这是谁掐的?”

他不说话。

苏倾眠以为他是不敢告状,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把语气放得温柔了些安慰道:“别怕,我是这里的主人,我会保护你的。告诉我,到底谁把你掐成这样,我帮你出气。”

小家伙还是没出声。

“快说话。”

平时他一言不发,苏倾眠也不再勉强,可是这次不一样。

他和顾音离只出门一个小时不到,这孩子居然伤成这样了。在自己家里竟有这么无耻的混蛋,对一个孩子下此狠手!他一定要揪出来,废掉那个人的双手再把他丢出去。

小家伙依然没出声,只是一点一点垂下眼幕。

苏倾眠没耐心了,想去找顾音离帮忙,觉得这孩子或许会和她说实话。可又怕她看见孩子的伤痕后伤心难过,最终他还是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他给孩子洗完了澡,拿了药箱,给小忆的伤痕抹上药膏。

不知是何触动到了苏倾眠的心弦,让他眼眶一红,忍不住出言呵斥:“身上有伤,为什么不喊疼?”

这话,苏倾眠不像是对这孩子说的,像是对小时候的自己说的。

幼年,有不少次,他好不容易等到了爸爸回家来,爸爸对自己细心呵护,小心照顾,这从鲜少的感动和温馨,便让自己的委屈更加浓重强烈。

他多想和爸爸哭诉,想和他说自己身上到处是伤口,很疼很疼。

可是到最后,自己都是将嘴抿得紧紧的,把所有的呜咽声和委屈感,全部咽进了肚子里。

都说“同是天涯沦落人”,有一样的遭遇,才能引起共鸣,才更懂对方的感受。

小家伙没有说话,苏倾眠看着他永远不起波澜的面容,无奈只能逐渐克制住浮动异常的情绪。

他起身,留了一句“早点睡”,便走出了房间。

顾音离睡在床上,倏然听见一阵异动,紧接着就是异于皮肤的温度传来,彻底惊醒了她。

刚一转头,她对准了一双炯炯的双目。

那眼底的款款柔情和灼热欲望,已经让他的目的显露无疑。

“你走开!”顾音离试着将他推开,反被苏倾眠一把抓住了双手腕,遏制于头顶,动弹不得。

他扬唇浅笑,眼睫上下一动,眸中的柔意便多一分,显得那般不真实:“既然你认为是我害你受冻,那我现在就给你暖和一下。”

“不需要!走开。”

顾音离还试图挣扎,不曾想彻底将其激怒,苏倾眠撕扯开了她的睡裙,因为怕碰疼她的伤,苏倾眠干脆在这开始之时,便将其推开向两侧。

户外月光皎皎,洒下一片清丽的光华在房内,陪伴一场缠绵欢愉。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所谓母亲 第一轮结束时已经几近凌晨,苏倾眠在背后握住她的腰肢,正想再次进入时,突然感觉到顾音离的身体有丝异样。

他将顾音离放好,伸手一搭上她的额头,让苏倾眠顿时清醒。

她在发热。

自从他们交往,他从未让她生过病,这是第一次!关心则乱,苏倾眠有些手足无措,随意地给她还有自己都披好衣服后,叫来了医生。

月亮西移,那一地光辉在不知何时悄悄流走了,苏倾眠一个人站在阳台的栏边,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衣,外套一袭Burberry经典款黑色风衣,衣角静静地倚风摇曳。

医生走过来:“苏先生,烧已经退了。”

苏倾眠点了下头,与她一起走回床边。女医生拿上医疗药箱离开了这里,在走出房门的一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给这种有钱人做事虽然赚得多,但有时候也真闹心,比如现在,就算是凌晨,自己也要马上从床上爬起来赶到这儿。

苏倾眠就坐在她的身边,望着她残留着虚弱感的脸颊,让他握着她的手更紧。

滚烫的感觉已经褪下,总算让他稍微放下心,虽然她对自己的错解让他气恼又心凉,可面对这个模样的她,苏倾眠的脑海里便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尽快把那个“恶作剧”的人揪出来。

他现在确定的是,那个“恶作剧”的人,并非是想针对顾音离,而是冲着墨雪去的。

谁也不会想到音离会代替墨雪上台领奖,而那手脚也不是一时就能动好的,所以是有人想让墨雪当众出丑,却让她承受了这一切。

苏倾眠皱了下眉,眸中的柔和被敛下了,接而升起一阵怒焰。

害了她的人,他不会放过。

这时候,苏倾眠突然注意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震动,他拿起来一看,上面已经有十几个未接电话,还有二十几条微信消息,全是来自墨雪。

他没有点开消息,只是删除了这些通知,躺回她的身边。

三年之久,她终于回到怀中,身边皆是她的气息,苏倾眠很快入眠。

他抱着她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她一动,苏倾眠便觉得这宝贝要离开自己似的,猛然惊醒过来,下意识地将其搂紧了些。

眼前一片明亮而温和的晨曦,让他意识到现下已经是翌日清晨。那个自己身边的人,还好好地躺在他的怀里。

顾音离本是想起身的,只是因为他的手臂突然箍得自己太紧,她没法挣脱了。

他看了钟表,现在是七点半,对她说:“你再睡会儿。”

昨晚折腾到半夜,自己是没问题,可与她的生物钟并不符合,更何况她还刚刚退烧。

顾音离闭上眼睛,像是不想去看他,淡漠的神色间隐约露着丝丝厌恶感。

她的一切情思都骗不过苏倾眠,他正想去抚摸顾音离脸颊的手就此停住,渐渐垂了回去。

差点忘了,她还坚信昨天晚上那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呢!

略略出神了半分几秒后,苏倾眠才从床上起来。

洗漱换衣完毕,他去到了对面的房间,把那小家伙抱了来。

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顾音离睁开眼睛,看见了自己那可爱的儿子。

她这才面露喜色,把小忆抱到自己怀里,紧紧地与之依偎着。

看见这样温馨的一幕,苏倾眠有些沉了脸。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还会吃一个小家伙的醋。

“我先去公司了,下午会早点回来。”

留下这一句,他转身便走,脚步有些匆忙焦急,像是逃开的。

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他已经离开,顾音离却发现儿子的目光一直停在门口的方向,像是恋恋不舍的样子。

她疑惑:“小忆,你很喜欢他吗?”

看见儿子的目光中流露出明显的向往,顾音离就彻底目瞪口呆。

要知道,小忆的性格相对于其他孩子有些异常,直到现在,不管是慕淮叶还是自己这个亲生母亲,都没有真正让孩子觉得依赖。

可苏倾眠只和他相处了短短半日,就已经收走了他的心!

真是让她又震惊,又嫉妒。

都说儿子更像母亲,也会和母亲更亲,可自己这个儿子为什么这么独特呢?

TR总部。

苏倾眠打开了一边的电脑,屏幕里播放出的是小忆的一举一动。

这孩子什么话都不说,他问不出任何东西,也就只能自己观察了。正好还可以留下证据,省得那“凶手”以后赖账。

秘书在这时敲门进来:“苏总,墨雪小姐找您。”

墨雪是这里的常客,秘书覃遥也已经认识她了。

苏倾眠想也不想便回答:“让她回去。”

他知道墨雪是想来解释昨晚的事情,但他并不想听。

不管怎么样,她给音离造成的伤害是肯定的了,也已无法改变。

虽然在那礼堂里动手脚使坏的人不是墨雪,但她也并不无辜。

人都是自私的,一想到自己在意的人替他人受过,谁都会心疼,会感觉不值,会情不自禁地责怪那个人。

“是。”

覃遥答应一声,刚要走出门时,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带着满身的煞气,气冲冲而来。

“哎!太太……”覃遥来不及阻止她,她已经闯了进去。

她不是别人,是苏家老爷子的长女苏怀琳,苏倾眠的亲生母亲。

苏倾眠都没有正眼看她一眼,只是语气凉凉的问:“有事吗?”

对于自己这个所谓的母亲,他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也不想遭受由她带来的任何伤感。

苏怀琳也痛快,一开口就是一阵冲天的怒火:“为什么把心缘度假村拆掉?那是我的东西,你有什么权力处理?”

激动之下,她甚至想拿起桌上的一个水晶摆件,朝苏倾眠砸过去。

仿佛对面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而是仇人。

对于母亲这态度,苏倾眠已经司空见惯,平静答道:“外公是同意的,您要是觉得不服气,就去找他闹好了。”

他知道,母亲不敢去找外公,因为那件礼物是来自苏怀瑾。

苏怀瑾是外公一个去世的战友的儿子,自幼寄养在外公的家里。同时,他也是……

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平安夜 在母亲和小姨十八岁那年,苏怀瑾送了两个妹妹这座度假村,取名为“心缘”,与“心愿”谐音。

后来母亲爱上他,外公察觉到后便把父亲送去了国外,还把所有有关他的东西都封闭,再不许他们见面,也不许他留给母亲任何念想。

至于自己,只不过是他们一次喝酒误事后生下的孩子。像母亲老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一样——他是个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多余之人。

现在,自己要拆掉这座度假村,是要毁掉父亲留下的东西,外公肯定同意。

“你……”苏怀琳当然知道这些,一时间无话可说,气得终于抄起那件水晶摆件,朝他砸去。

苏倾眠一个淡然的侧身,轻松躲过了这个摆件,自始至终面不改色。

摆件摔落在他身后的地上,发出清脆而持久的一响,水晶碎片零零碎碎地散落了一地,反射漏进来的阳光而发出刺眼的光亮。

他还记得八岁时,母亲曾拿一个杯子砸破了自己的头。正巧父亲在那天回家,看见了这一幕,与母亲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如今已经近二十年过去,疤痕已经祛除了,可这件事牢牢地印在自己脑海里,无法淡化,更别说遗忘。

一面墙被钉上钉子后,即使钉子被拔出,也会留下一个永远的空洞。

对于她这暴力举动,覃遥都看不过去了,冲过去拉住苏怀琳的手臂,指责道:“太太,这里不是您可以胡闹的地方,请您离开。”

此时的苏怀琳已经是满肚子的火,正愁找不到地方发,而覃遥却偏偏撞在枪口上,以至于挨了她重重的一耳光。

听到声音,连苏倾眠的脸上都闪过一丝不悦。

那句话怎么说?

哦!说是——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这么说话。”

苏怀琳怒吼道,声音尖利。

他终于忍无可忍,砸下手里的文件夹,坚硬的材质与实木桌子碰撞发出的回响低沉而震撼,把苏怀琳都吓到了。

“你给我出去。”他瞪着这个所谓的母亲,目光阴鸷,神情森冷。

而面对这样的他,苏怀琳竟也开始害怕。

她早该想到,他已不是那个任自己打罚的小孩子了。

意识到再闹下去没好处,苏怀琳只得按捺住自己的怒火,离开这里。

她走后,苏倾眠拿出支票簿,写了一个可观的数字,签上名后,递给站在一边的覃遥,淡淡开口:“医疗费。”

覃遥接过它,看见支票上的数字时,差点尖叫出来。

“下次得再找机会让她打我几个耳光,我就能发家致富了。”她欣喜地道,一副像是看见下“黄金雨”的表情。

苏倾眠:“……”

墨雪接到覃遥的答复后,一个人在外游荡了很久很久,直到夜幕沉沉地降下来,她才意识到该回家了。

看见一边商店的盛装彩饰,她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平安夜。

眼前飘下一抹一抹的银白,墨雪停下脚步,抬头一望,又下雪了……

对面是一片繁华热闹,一对对甜蜜的情侣相伴走过、一个个幸福的家庭有说有笑、还有不少单身女孩,三五成团相聚一起,庆祝圣诞。

而陪着自己的,仅有这片寂寞的雪。

爸爸和自己说过,她的名字是由“黑白”组成,墨是至黑,雪是纯白,他给自己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她“黑白”兼得。

该狠心之时,绝不能心慈手软,此为黑。

而平常时日,务必心存良善,此为白。

而面对自己现在的情况,她竟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是“黑”还是“白”。

昨晚她赶到学校,发现礼堂已成了一片废墟,她问了校长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聪明的墨雪不会想不到,顾音离是替自己受了那桶水,因此第一时间就想少爷解释,她不是故意迟到的。可从昨晚到现在,少爷根本不回自己消息,甚至连见都不肯见自己。

她真恨,恨那个把自己带到警局、横出事端的家伙。

可是,真的是那个人的错吗?

好像也说不得!

她确实是擅自闯进他的家里,他的做法也是正常。

墨雪的心里早已烦透,仰头向天长长地叹了声气,路灯照出那一阵热气轻轻散在黑暗中的模样。

不知不觉的,她已经走回了丽景香园,刚下电梯的那一刻,墨雪就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喧闹。

她倏地皱起了眉头,冲到1008套间门外,伸手开始拍门。

因为墨雪带着一肚子的委屈和气愤拍门,这声音沉重而骇人。

虽然屋内一片金属摇滚乐的声音,而里面的人的耳性倒还不错,很快便来开门了。

开门的正是昨晚那个把她带去警局的男生,1008的户主。

看见门外的墨雪,他的剑眉一挑,现出不少兴趣来:“这不是隔壁的对A吗?有事?”

墨雪的脸色沉得可怕,在他的话音一落时,她便放声大叫:“吵死了!”

这声音又尖又高,像是猫爪狠狠地挠过一块金属的表面发出的声响。

屋内人的吸引力都被转移过来了。

这个男生倒是面不改色,反而轻轻一笑,眼底明明是充满玩味的,却有抹不现实的柔情:“哟,谁惹小美人儿你了?让你来这里拿我撒气啊?”

墨雪顷刻间全身一愣。

呵,原来自己也会做出这样拿别人出气的任性事来。

明明算不得他的错,她却因为找不到出气的地方所以来此发作。

想到不能让他看了笑话,墨雪呼了呼气,按捺下自己的怒火后,才开口说:“国家法律规定,室内噪音标准白天不能超过55分贝,夜间不超过45分贝,就你这屋子里现在的声音,会被投诉的!”

男生轻笑一声,毫不在意地道:“这层楼就我们两位住户,只要你没意见,就没问题。”

听了他的话,墨雪一脸郁闷的回应:“我有意见!”

是她表达得有问题还是他理解能力有问题,自己刚才的话难道不是每个字都在透露着“我有意见”吗?

“那我们就一起呗。”男生突然抓住她的手,要把墨雪带进自己的屋里,“来,进来。”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你希望我死? “你放手!”墨雪咬牙道,挣扎着要甩开。

他是什么人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可能随便进他的家里还要陪他们参加什么聚会,万一他或者里面的人图谋不轨怎么办。

可他力气太大,哪里是墨雪能挣得开的,反而因为她要挣扎,让他抓得更紧了。

“反正你心情这么糟,来玩一通宵,放松一下不是正好吗?”

男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用力一拽,轻轻松松就把墨雪拽进了他的屋里。

他伸腿去关上了门,拉着墨雪的手往客厅里去。

屋内还有十几个青少年,男帅女靓,很是吸引眼球,在迷离的灯光和律动的音乐间放肆狂欢。他们像是这震撼寰宇的摇滚乐,充满了活力和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叛逆。

看见又来了一个美女,众人纷纷欢呼鼓掌。

“这位美女是谁啊?”沙发上一个戴眼镜的少年问道。

“邻居。”男生随口一答,让她坐在沙发上,“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初白。”

“我叫霍梓扬。”眼镜少年说。

坐在眼镜少年一边的男生:“韩泽义。”

在墨雪身边的小姑娘,是个绑着双马尾,把一边的头发末梢染成蓝色,另一边染成粉色的小萝莉,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笑眯眯地朝她打招呼:“小姐姐你好,我叫乔影。”

听完他们的介绍,墨雪从最初的愤怒和抗拒变为了惊讶。

好家伙,光是这三个人,就都是大有来头的啊。

那个霍梓扬,是房地产大佬霍正宇的第二子;小姑娘乔影南方三城五大家族之一乔家最小的女儿;至于这个韩泽义,如果墨雪没记错,是长川市某个高官的独生公子。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因为江初白自己就是上流社会的人,交往的朋友当然也是上层。

在警局看见他的那一刻,墨雪就知道这家伙出身不凡,他身上的气质太独特,一定是生于富有人家,而且还是那种底蕴深厚的世代贵族。

在众人自我介绍的时候,江初白已经调好了一杯黛克瑞,递给一边的墨雪:“来,喝一杯。”

她侧过头,愣愣地望着他手中的酒,液体的晶莹色泽在黑眸间闪烁,那么不真实。

最后,墨雪还是选择接了过来,像是喝饮料似的“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有时候,酒确实是好东西,把神经麻痹,把意识驱散,她就想不起那些烦心事。

饮完了这一杯,她又拿起桌上的那瓶格兰威特,把一个圆口玻璃酒杯灌满后,再次一饮而尽。

她也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管面前的是酒液还是毒药,现在只想把自己灌醉,灌得不省人事,忘却一切,什么都不用管不用顾。

江初白都被她这疯狂模样微微惊到,忍不住提醒:“喂,喂你别……”

乔影看得一双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小小地呷了一口杯中的莫吉托,凑到韩泽义身边问道:“义哥哥,这姐姐是不是遇到什么伤心的事情了?”

“嗯,应该是!”韩泽义看着她,神情间尽是心向往之,唇角那抹笑更是别有他意。

“这小美女对上我的胃口了。”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拿上一杯酒走过去。

“美女好酒量啊!来,跟我干一杯。”

墨雪都已经认不出来人是谁,便再次给自己灌满一杯,与他手里的酒杯一碰,发出清脆一响。

苏家。

顾音离把儿子哄睡着了后,不知是要去哪里,竟想试着从床上站起来。

她扶着一边的床头柜,一点一点直起自己的双腿,然后试着放掉扶着的手。

可没想到,没了支撑之处的那一刹那,自己的腿部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让她直直地倒了下去。

“啊……”

苏倾眠还在走廊上,便听见这物体重重地摔落在地的声音,他连忙跑进屋里,看见她整个人摔在地上。

苏倾眠脸色大变,连忙跑过去,作势要抱起她,也忍不住斥责:“你这是干什么?”

没想到,自己还没把她抱起,突然一记狠狠的耳光击在自己的左颊上。

顾音离瞪着他,目欲噬人,恨不能用眼刀将这个人凌迟处死。

都是他,是他让自己不能站起来的。

最近几日的温柔和感动,都让她将近忽略了这件事。

现在的滔天怒火,才让顾音离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人已不再是自己的爱人。

“真希望你在两年前死在牢里。”片刻后,她咬牙切齿地道。

接下来,她只见苏倾眠整个人呆怔在原地,一双眼中的感情,从愤恨到冷漠,再到痛苦,最后像是化为了一片湮灭的尘埃,刻满了绝望。

良久之后,他突然轻轻地笑了:“你希望我死?”

她停顿了片刻,肯定的回答:“……对!我希望你死。”

听到这个回答,苏倾眠的笑容更深几分,他站起身,忽然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手中变魔术似的多了一把枪。

他那修长手指缠在银色的枪身上,给枪支上膛,看着这一切,顾音离始终都是面无表情。

她以为他是想杀死自己,可没想到下一秒,这把枪已经到了自己的手中。

是他亲手,将它送到了自己的手里。

苏倾眠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让枪口准确无误地抵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唇中凉薄地吐出两个字:“开枪。”

顾音离将手抽出来,重新抵住他的胸口。

不是他的强迫,而是她自己的意愿。

“你以为我不敢吗?”

她瞪着他,眼底甚至不见一丝的留恋,全然只剩恨意。心中虽有片刻的不忍,却又在须臾之间被她收起。

苏倾眠再次浅笑:“你的字典里,没有‘不敢’两个字!”

他如此了解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想要做的事,从来都没有行不副言的。

顾音离硬了心肠,眼中那几份狠辣愈发浓烈,最终扣下扳机。

足以振聋发聩的声音,让窗外树丛间的鸟群都受惊飞起,树叶沙沙作响,很快又归于平静。

枪口还未散尽硝烟,顾音离眼睁睁地看着他那件白衬衣上胸口的地方,绽开了一朵妖艳的殷红。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是又怎么样? 温热的血液,溅了几滴在顾音离的脸上,她像是大梦初醒,双手一软,手中那把枪支“啪嗒”掉落在地。

那一刻,她感觉整个心都空了,在原地愣着,恍如雕塑。

血液已经把他的衣衫浸透,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整个房间里都弥散起了血腥味。

再看眼前的人,他仍然温柔地笑着,连眉头都未曾皱起,仿佛根本没有中枪,只是被蚊子叮咬了一下。

一个颤身,顾音离猛然睁开双眼。

暖色调的台灯还亮在床头,再看向自己的枕边,顾音离看见的是儿子那乖巧可爱的睡颜。

原来只是个梦……

可,苏倾眠呢?

他不是说下午会早点回来的吗?怎么现在已经九点多了,自己还不见他回来?

情急之下,顾音离掀开被子下床,可她再次忘记了自己还不能走路,双脚刚着地,整个人便摔在了地板上。

苏倾眠已经回来了,只是在浴室里洗澡,刚擦干净身上的水珠时,他突然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裹了一件睡袍出来,跑过去揽过顾音离的腰肢,要把她抱起来。

这情况,和梦里一模一样。

而接下来,顾音离给他的并非一记耳光,而是一个拥抱。是在扯开他的衣服,确认他的身上根本没有伤口后,带着绝望中忽然失而复得的欣喜和恐惧,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突然扑入自己的怀中,让苏倾眠先是一愣,停下了双手的动作。紧接着就是满心的温热,一手抚住她的后脑,一手搭在她的背脊,将她整个人牢牢箍住。

似乎是梦里的画面仍然留在脑海里,顾音离忽然掉泪,凉凉的泪珠浸这他衬衫胸口的位置。

“对不起。”苏倾眠以为她是在责怪自己的迟到,于是柔声道歉。

他本想下午就回来的,可度假村的项目因为自己母亲这位大股东的干涉,遇到了问题,需要他处理,这才耽搁了。

“没事了。”苏倾眠将下颌轻轻搭在她的头顶,温柔地拍了拍顾音离的身子安慰道。

考虑到地上凉,她又刚发过一场高烧,他于是起身,将顾音离抱到了床上,让她坐在床沿。

苏倾眠屈膝蹲在她身前,伸出手,用大拇指的指腹,擦去顾音离脸上残留的泪水。

这般温柔,让顾音离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梦是真。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她杀死他,只是梦;她害怕、着急、后悔、痛彻心扉,那都是真。

直到她的身体不再发颤了,苏倾眠才扭头看了看那个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对她说:“我把他抱到对面,马上回来给你洗澡。”

顾音离点了点头。

他脚步轻盈地朝门口走去,顾音离望着他的背影,呆呆地出着神。

到了凌晨,屋外的雪愈下愈大,逐渐将这座繁华的城市装扮得美若童话之境。

江初白家里的聚会还未散场,虽然客人走了几个,但是丝毫未影响剩下之人的狂欢。

从洗手间出来的江初白,突然发现客厅里少了两个人。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跑进自己家的客房里。

不出他所料,那个住在对面的女孩已经烂醉如泥,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而韩泽义正站在一边,上半身已经是展露无疑。

江初白怒从心起,过去一把抓起随意丢在地上的他的上衣,扔给韩泽义:“滚。”

衣服砸在自己的面门,韩泽义有些措手不及:“你干嘛?”

在他看来,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他们以前去酒吧过夜生活的时候,身边要是没个女人,自己都睡不着觉的,江初白应该也了解。

所以,对于江初白现在的阻止,他确实摸不着头脑。

“你当我这儿是酒店啊?女孩子都能被随便用的?”

这家伙在酒店或者其他娱乐场所里怎么样,江初白管不着;可在自己家里,他就有义务要管。

韩泽义的双臂环抱在胸前,一副懒散又不正经的模样说道:“我又不是不会负责。这妞儿真的挺让我动心的,真的!”

“人家稀罕和你负责吗你就办事了?马上滚。”

他一再保证,可江初白也不改想法。

且不说人家小姑娘不喜欢他,就算喜欢,他也不能趁人之危。

所有不经过女孩子同意而发生的床上行为,都是犯罪!他可不能让自己家变成犯罪之地。

见他不肯松口,韩泽义的脸色也渐渐沉了,语气也变得不善:“江初白,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你是不是也看上这妞了,所以才不准我碰啊?”

江初白冷哼,双目见闪过一丝锋芒,反问道:“是又怎么样?”

就算是,凭他也奈何不了自己。

韩泽义也深知这点。他知道面前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无论是家世财富还是才智能力,自己都不及他。

因此,纵使他现在怒火中烧,也必须强制住愤怒和欲望,“好!不就是个妞吗?算本少爷赏给你。”

这种无谓的狠话,最多让韩泽义找点心理安慰,对江初白是造不成任何影响的,只会让他更觉得讽刺。

他离开后,江初白过去给墨雪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盖好被子,突然就听见她嘴中呓语:“少爷,别不理我……”

她的声音低弱而模糊,江初白倒是听清楚了,好奇心被勾了起。

少爷?什么少爷?

她是不是什么大家族的女佣什么的,然后爱上户主的儿子了?

顿了顿,江初白还觉得自己这个想法非常正确,看着她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个女孩子的酒量很好,酒品也不错,除了刚才吐了一遭以外,她就没再闹腾了。

不错,挺让人省心的。

她在床上安静睡去,江初白走出了房间,去继续招呼客人。

翌日早晨,墨雪醒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像是个被拆得七零八碎的机器,头也疼得像是要裂开,撑足了力气才睁开的眼睛。

发现这里不是自己家、身上的衣服也被换过后,她一下子清醒,爆发出了一声河东狮吼。

在厨房里准备早点的江初白都被吓了一跳,他放下锅铲,关掉煤气后,走去了房间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亲自解释 “大早上的干嘛?你自己说的分贝不能超过55,你刚才那个有155了!”

看见他的一刹那,墨雪赶紧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的身体,警惕地问他道:“这是哪儿?”

“我家。”

“你……你有没有做什么?”这是墨雪最关心的。

江初白“嗤”了一声,一脸嫌弃地道:“你想得美!”

她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堂堂白少会把她睡了。

“你……”

他的回答,虽然让墨雪微微松了口气,但也让她气得不轻。

她可是很有魅力的好不好!不管是在小学是在初中还是在现在的圣诺高中,她都是名副其实的校花,追她的男生都能拍成连。

“那我身上的衣服是谁换的?”墨雪又问。

“你昨天晚上喝了一整瓶的威士忌,吐得和什么似的。”想起昨晚她喝酒的阵势,江初白还余惊未减,“因为你吐的时候把衣服弄脏了,我就让乔妹给你换一套我的睡衣。”

他说的乔妹,应该是昨晚那个乔影。

墨雪这才彻底放松,可下一秒,她就放松不了了。

现在已经是八点一刻钟,自己都已经不算是迟到,都算是旷课了。

她赶紧掀开被子起身,没想到刚站起来,又因为头晕目眩而倒回床上。

“干嘛去?”江初白见她这着急离开的样子,疑惑问道。

“当然是要去学校。”墨雪觉得这个问题很白痴。

说来奇怪,难道他不用去学校的吗?他和自己好像差不多年纪啊。

江初白同样觉得她这话很白痴:“去什么学校!是头不够晕吗?不够疼吗?不够难受吗?”

都喝成这样了,还想去学校?怕不是个信奉“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这种没人性的理念的家伙?

墨雪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她现在确实是又晕眩又难受,酒精带来的麻痹感还在自己的脑袋里隐隐作祟,她真怕什么时候又要吐出来。

“过来吃早饭。”江初白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回了厨房里去。

听了他这话,墨雪忽而一愣——这家伙还给自己准备了早餐?

该不是鸿门宴吧?

不过很快,墨雪就把这一念头打消了。

若他想给自己下药,昨天晚上那杯酒里就会有东西。

话说回来,昨晚的自己也太没有防范意识了,不认识的人递给自己的东西,她居然接过来就喝。

幸好昨晚那杯酒里没放什么,如果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她可是哭都来不及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心里太难过太烦躁的缘故,急于用酒精来麻醉大脑,以此获得短暂的解脱。殊不知那或许是饮鸩止渴,一时痛快后,等待着自己的或许是黑暗的深渊。

看着这一桌丰盛早餐,墨雪有些发愣,这个讨厌鬼居然还会做饭!而且厨艺还很可观。

江初白把加热好的牛奶拿来,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她:“把它喝了醒酒。”

“谢谢你。”墨雪轻声道,接过这杯牛奶。

“这么客气还真是有点不习惯了。”江初白坐下,突然八卦心起,“哎。你看上哪家的少爷了?”

他这一问,让墨雪差点呛到。

“他为什么不理你啊?”

江初白没有一点自觉地继续问道。

墨雪愣住好久好久,吞了口口水,窘困不已:“我、我、我……我昨天,昨天晚上,说、说……什么了?”

她不会喝酒耍起了酒疯,口不择言了吧?

而且还是在这个家伙面前!?

天哪!她不要活了。

江初白清了清嗓子,用一个妖娆至极的声音说道:“少爷,别不理我。”

这个声音,再配上他那白净的脸庞和清秀的眉目,真能让人觉得这是一位让人心酥的倾世美人。

可墨雪现在没心思去戏谑他,连忙接着问:“还有吗?”

江初白摇摇头:“没了。”

墨雪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就只是这句话。

只是……少爷他……

他是不是再也不理自己了?

她从来不奢求少爷喜欢自己,但她想陪在他身边,每天能看着他。

就这么点小心愿,现在也实现不了了。

“快回答我的问题。”

江初白像是很有兴趣的样子,疑惑还未得到解决,便追问不放。

墨雪的神色间却已是掩盖不住的怒气,她气冲冲地吼他道:“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把我送警局,我也不会迟到,他也不会怪我了。”

她说着,突然别过头去,眼角忽现一滴晶莹。

江初白倒是不以为意,反而还出言责怪那个家伙:“他就因为你迟到怪你?这么小心眼的男人你也喜欢?”

听了他这话,墨雪就更气。想反驳,却在这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无奈道了一句:“跟你说不明白。”

她又何必要与这个陌生人说这些。她的心思,他不会懂;她对少爷的感情,他也不会懂。

“或者是他不相信你的说辞?”江初白还不放弃,她不说,他就自己猜测。

“那我去帮你和他解释呗?”他提议道。

墨雪苦笑着摇了摇头:“没用的。”

想到这里,一颗泪就忍不住掉下来。

偏偏是当着这个人的面,让她觉得难堪不已,连忙伸手去擦掉泪水。

江初白冷笑了一声:“那你在这里哭就有用了?”

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啊!除了宣泄一下情绪外,起不了任何作用。

墨雪已经觉得困窘,他还要出言讥讽,她将银牙咬得更紧。

“……我不知道他信不信我的说辞,因为前天晚上之后,他没再理我!他不愿意再见我了。”顿了顿后,她回答。

心中的酸楚窜上来,让墨雪又一次眼眶盈泪。

江初白微微蹙眉,脸上露出几分厌恶感。他伸手去随意又胡乱地擦掉了墨雪脸上的泪,道了一句:“我讨厌看见女生哭。”

“谁要你看了!”墨雪拍开他的手,赌气道。

他不看,自己还求之不得呢。

“带我去找那个家伙,我帮你跟他说。就这样!吃饭吧。”江初白像是下命令似的道,不容分说。

墨雪:“……”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有没有搞错? 苏家。

圣诞节下的宅子,在富丽堂皇中,添了属于节庆的欢喜和幸福,苏倾眠推着轮椅,带着顾音离进室内电梯下了楼,看遍这室内的盛装装扮。

门上有挂着一圈圈绿色花环,沙发和壁橱上有各种玩偶……最让顾音离惊艳的是院中立着的一棵足足二十米高的圣诞树,上面挂着一条条彩灯和一颗颗小灯泡,还有一些可爱又精美的小物件。她迫不及待想看见夜幕降临时,那些彩灯和灯泡一亮,会是怎样一番绚烂唯美之景。

此时的大门外,到这里的墨雪和江初白被韩珉拦下了,他很抱歉的对墨雪说:“墨雪小姐,对不起,老板说这段日子,不会再见你。”

其实对这个小姑娘,他还是很心疼的,喜欢老板喜欢得这么卑微,偏偏又不放弃。

如果不是老板的意思,韩珉现在一定会放她进去的。

墨雪的神色已然黯淡下去,她失望地对他道:“我就说会是白来一趟的。走吧。”

她向来是清楚,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的,不知道为什么,在刚出来的路上,她还会抱有几丝希望,觉得少爷可能已经消气了,觉得他会见自己一面了。

可现在的她想清楚了,那日自己迟到,受到伤害的不是别人而是顾音离,少爷哪有那么容易消气。

江初白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类似名牌的东西,递给韩珉,淡淡地说道:“那麻烦你把这个,拿去给你们老板看。”

韩珉接过来,看了看它后,点点头:“请稍等。”

墨雪好奇地问:“你给他的是什么?”

江初白自信满满地笑了笑说:“等着吧,我们肯定进得去。”

果不其然,半分钟后,大门敞开,传声机里传出了韩珉的声音:“二位,请进。”

墨雪顿时目瞪口呆,要不是江初白拉上她,她或许现在还待在原地不动弹呢。

他给韩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走进屋内后,墨雪始终是低着头,不太敢去看苏倾眠,而在她身前的江初白则是大方迎上前,伸手与苏倾眠握了握:

“您好,苏先生。”想去和坐在沙发上的顾音离打招呼,可他不知怎么称呼,于是问苏倾眠,“这位是……”

“是我太太。”

“……”愣了半许后,江初白退到墨雪身旁,一脸难以置信的咬牙切齿说,“你对一个有妇之夫这么留恋?有没有搞错?”

他还以为,自己是害得一对情侣吵架了。所以才来帮忙,想让他们和好的。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嘛。

哪知道,是她对一个已经有老婆的家伙单相思。

“我……”墨雪本想给自己辩解,可稍后一想,她也不需要去管这个人怎么看待自己,再说现在也没时间和他多交头接耳,多尴尬啊!

所以,她也只好简单回复一句,“我又没求你来。”

江初白差点被她气得呕出一口老血来,恨恨道:“我才是倒了八辈子霉遇到你。”

转回头,江初白重新咧开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苏太太,你好。”

顾音离迎过手与他一握,双目微微一眯:“您是那位……科研界的新秀,Silence先生?”

江初白面露惊喜:“被您这么美丽的小姐认识,真是我的荣幸。”

听到他的身份,墨雪都呆滞了几秒钟。

Silence这个名字,她也是听说过的,那是一个从长川国际一中被保送进美国普林斯顿大学,今年十七岁已经取得生物化学博士学位的天才少年。

半年前,他在海外推出的一项新型研究,就有十几家跨国上市企业的老总争相投资,研究产品的大卖,不仅让企业家们得到了丰厚的利润,也让他收获了难以想象的财富。

上个月,他向一个国际知名的学术杂志投了一篇专业论文,让他一夕之间名声大噪。

多家重点大学、多个驰名医院等等,都想着聘请这个天才。他还接到了国际科学会的邀请。

上星期,一张他戴着口罩、穿着白褂的侧颜照被人挂在网上,他又收获了大批年龄集中在十到三十五岁的女性粉丝。

神颜、多金、高智商……多少女孩子心中的梦想男友。

怪不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这家伙的时候,就觉得他的眼睛很眼熟,原来他就是网上那位网红科学家。

难怪少爷会邀请他进来呢!

在一边的苏倾眠有些不悦地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二位,请坐吧。”

江初白和墨雪坐到沙发上,管家递过来两杯热茶水在他们手边。

“不知Silence先生光临寒舍,是有何贵干呢?”

苏倾眠坐到顾音离身边,问道。

“我……我是想……”江初白觉得自己的舌头已经打了结,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从未感觉这么尴尬过。

都是这丫头!可把自己害惨了。

苏倾眠已经是别人的老公,自己为一个觊觎他的小姑娘解释,是不是会造成这对夫妻的误会啊?

刚才他还想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现在他要是破坏了一对夫妻的感情,那自己罪过可就大了。

左思右想,江初白都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最后只有微微发窘地呵呵一想道:“想来拜访一下您啊。”

苏倾眠:“……”

顾音离:“……”

墨雪:“……”,并且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斜睨着他。

“我早就听说过了,苏家现任的当家人,不仅有倾世容貌,还能力超群,智慧过人……”

江初白“balabalabala”说了一大堆,简直把自己毕生学习到的夸人的话都说出来了。

真不知道这么昧着良心说话,会不会遭到天打雷劈。

听到最后,墨雪重重地扶住额头,真想说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少爷已经有够生自己的气了,没想到这家伙来这儿没给自己解释清楚,反而让把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好了我已经拜访了,那我就先走了,不用送了哈哈哈哈哈……”

江初白尴尬地笑着,拉上墨雪便走。

他这“落荒而逃”的样子,让顾音离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入职 看见顾音离的笑容,苏倾眠的脸色就更沉了几分,他忍不住问:“你对他的感觉不错?”

顾音离的神色恢复冷静,客观的评价了一句:“只觉得,和网上介绍的有点出入。”

她在网上看见大家对Silence的评价,是一个高冷傲气的禁欲系男神,可现在自己看他,只觉得他就是个犯二犯皮的男神经。

顾音离一点不觉得自己的话和反应有什么不对劲,自然也就想不到身后那个人已经在吃醋了。

苏倾眠早已想到,这位网红科学家是想来为墨雪解释那晚的事情的。可在听说他们竟是夫妻俩后便再难开口,又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和说辞,只好胡乱糊弄过去。

对于这样的他,苏倾眠倒是觉得,这小子的心思不单纯,且擅长伪装。

可是顾音离刚才的那道笑容,分明是被Silence的举动给逗的。这就说明她和自己没有想到一块儿去,还欣赏这个自己并没有什么好感的男生。苏倾眠当然会不开心。

户外飘起了点点纯白,绵绵的白雪装饰着这座城市,如粉妆玉砌,皓然一色。

出了大门后,墨雪甩开了江初白抓着自己的手,气恼道:“你故意的吧?故意让我在少爷面前出丑是不是?”

她真不该相信这个人,带他来这里。

她生气,江初白更生气,反驳道:“我看你才是故意让我出丑呢!人家都已经结婚了,我还去解释个什么鬼哦?难不成你是要当Smallthree,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啊?”

他说着,还伸出手指去轻轻推了一下墨雪的脑袋。

墨雪简直要气炸了,狠狠拍在他的手上,一时间口不择言,直接大吼出来:“谁说他们结婚了,他们根本就没有结婚。”

说来奇怪,她明明从未想过去破坏他们,也很清楚他们结婚是迟早会来的事实,可是现在一听别人说“他们是夫妻”之类的话,还是下意识地想反驳。

这应该就是女人通有的嫉妒心吧。

“……”听完此话,江初白忍不住停滞了几秒钟,一番若有所思后,他劝墨雪道,“就算没结婚,苏倾眠给我们介绍那个女人是他老婆,说明他的心里只有她啊,你又何必抓着这样的男人不放呢。”

“我抓着不放?”墨雪凄凄一笑,“他不也是这样吗……不管那个女人把他伤害成什么样,就算是她爱上别的男人给别的男人生了孩子,他都抓着她不放!”

说到后面,她越来越激动,险些跳起来。泪水不知道在何时迷乱了墨雪的视线,心口的不甘和替心爱人的不值,让她已经不管现在是何地,面前是何人,放肆落泪。

“哎呀,好了好了,别掉眼泪。”看见女孩子哭,江初白除了烦躁就是讨厌。他给墨雪递过去一包纸巾。

“那要不,我帮忙把那个女人带离他的身边?”

他的语气很是平常,像是在问她“今天星期几”,却把正在擦泪的墨雪给吓得不轻:“你、你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带离他的身边”,是想把顾音离带去哪儿吗?还是让她永远消失?

绝对不可以的!

还是那句话,她从来没有想过破坏他们。对于他们的恩恩怨怨,自己除了心中有些不平外,做不了任何其它事。

江初白口气闲闲的说道:“你不是说,那女人对苏倾眠做的事很过分吗?那说明她不喜欢苏倾眠咯。我想办法,让她回到她孩子的父亲身边去,不是帮她也帮你吗?告诉我,她喜欢的人是谁。”

感觉他把事情想得越来越偏了,墨雪郁闷不已:“你还是省省吧,如果她走了,少爷会活不下去的。再说了,你也斗不过少爷。”

少爷深爱的女人,岂是什么人都能轻易抢得走的。

就算他是举国闻名的科学家又能如何,苏家是已过上百年的贵族家庭,财势威望都不是他这一科研者能敌得过的,他去对抗少爷,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回家。”

墨雪留了这两个字就转身离开了,以至于完全没发现,在原地的江初白已经变了脸色。

他那股玩世不恭和开朗大方感不知何时已消失殆尽,悉数化为了阴狠邪佞,眼中更是布满了一片深厚的阴霾。

“那我们试试看咯。”他呢喃道,话落的片刻,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充满冷意的弧度。

户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寒意四处流窜;户内的中央空调,让每一寸地方都温暖如春。

“我带你出去走走。”

苏倾眠把顾音离抱回了轮椅上,准备推着她出门。

“把小忆一个人留在家里可以吗?”顾音离有些不太放心。准确来说,是不太放心他家的保姆。

保姆虐待孩子的案例,她看过不少了,而且小忆的性格和情况又比较特殊,顾音离真怕孩子受伤害。

听到这话,苏倾眠不免想起了小忆身上的掐伤,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自己一定要在她发现之前,查出那个虐待孩子的家伙到底是谁。

可闹心的是,这些日子他看录像,都没发现有什么人来对孩子下狠手。看到的反而家中的保姆女佣们对他照顾有加,毕恭毕敬,完全把他当做家中的小少爷看待的画面。

到底是什么人把他掐成这样?难道是慕淮叶家里的人?

“把他放在家里,该担心的人是我。你这个儿子什么都不会,就会拆东西。”苏倾眠故作嫌弃地道。

“谁说他什么都不会的!他的听觉、嗅觉、味觉还有视觉都非常灵敏,还会认世界地图,还会心算……”

他应该是想逗笑顾音离的,但在她听来,他这是在诋毁自己的孩子。

作为一个母亲,她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这些,于是张口便如数家珍地说出了小忆的各种能力。

不过,小忆喜欢拆东西倒是真的,顾音离也无法反驳。记得以前,自己必须确保家里那些他能碰到的东西都非常牢固才行,否则自己下班回来,家里就已经是一片狼藉了。

“我……”

听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苏倾眠想辩解,可韩珉突然在这时跑来,告诉他们Silence又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出口恶气 看见走回屋里来的江初白,苏倾眠轻启薄唇,带着几丝讥讽道:“怎么?Silence先生还没拜访够吗?”

江初白同样扬唇而笑,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苏总,我听说TR集团即将和长川市的化妆品企业巨头——沁木集团合作。若您不嫌弃江某才疏学浅的话,请同意我加入此项目,作为沁木集团新产品的科研人员。”

听完这话,苏倾眠倒是愣了愣,继而哼笑了一声道:“Silence先生未免也太谦虚了!有多少家集团企业、科研机构乃至名牌医院、名牌大学,都在争夺您这位天才呢。”

江初白的笑意更深:“那我可以认为,您是答应了吗?”

苏倾眠停顿了半许,眼中闪过怀疑之色:“您拒绝了所有重金聘请您的机构,却来我这里主动请缨,让苏某有些受宠若惊。”

刚才他还认为,这个男生虽然年纪不大,可城府却不浅。现在,他对此猜测的肯定就更多一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南方三城的五大家族里,苏家可谓是鳌头独占,我相信您会给我最丰厚的利益。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呢!”江初白回答得不以为然。

既然选择权在自己手里,他选择哪家企业或者是其它机构,都是自己的事情了。

这些个企业家们都这么奇怪的吗?他不答应,他们不高兴;他现在主动要求入职了,他们还要怀疑自己的用心?

到底是经商之人,心思就是重。

苏倾眠点点头:“好。那就请Silence先生于明日早上八点,准时来TR总部报到。”管他存了什么心思,放马过来好了。

“那我就多谢苏总了。”他顿了顿,有些迟疑的开口,“冒昧问一句,苏太太的腿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其实江初白早已发现了顾音离的不对劲,现在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了。

没想到这都能被他发现,顾音离的心中咯噔一声,顿时觉得自尊碎了一地。

“这不关您的事。”苏倾眠倒是回答得云淡风轻,一抹浅淡的笑容在他的唇角不动声色地散开。

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将顾音离已经冰冷的手握包入自己的掌心里攥着,像是在告诉她:“别怕,我在”。

他的掌心宽厚温热,一点一点消融顾音离皮肤上的冰冷,让她倍觉心安。

她似乎已经忘记了,正是这个人,让她无法站起来的。

只是,他给予自己这般入微的温柔体贴,细腻得似是要渗入自己的骨髓中去,她已三年未遇,此时才会这么留恋。

“我们要出门了,Silence先生还是请回吧。”苏倾眠站起身,向门的方向伸手,下了道“逐客令”。

江初白当然不会听不出来,也很识趣的站起身,道了一句“告辞”后,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后,顾音离不免松了口气,感慨道:“是个厉害人物!”

说实话,她很少有对一个男人生出如此感慨,苏倾眠是第一个、慕淮叶是第二个、这个少年,是第三个。

可苏倾眠和慕淮叶都已经是年近三十的成熟男人了,这个少年却仅有十七岁,连成年都没有!

“你好像很欣赏他?”苏倾眠问她。

“准确地来说,是惊惧。”望着门口的方向,顾音离愣声回答。

苏倾眠突然笑了,没再说话,静静地推着她走向门口。

他带顾音离来到一座古色古香的亭台边,那是一个拍摄场地。

因为落下的雪,这座亭台更多了寂寞和清寂的风韵,远远望去一片幽静深远的景象。

“你带我来一个剧组干什么?”

顾音离本来觉得,在这里看湖色雪景,也是件心旷神怡之事,可是立在那里的机器和工作人员却打扰了这份静谧。

因此,她有些难以理解他的用意了。

苏倾眠只是说:“帮你出口恶气。”

“什么?”

她更加摸不着头脑。

在他将自己推到剧组周围,她看见了不远处的叶雨相的时候,顾音离就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他是想跟自己解释,那晚的事情不是他干的,是那个女人的“杰作”吗?

好,那她就拭目以待咯。

“哎呀,苏总裁,您怎么来了?”看见他,导演首先一脸谄媚地走了过来。

眼尖的叶雨相,也脚步急急地走来,在他身边扬起一个柔和的笑容:“你来了。”

“嗯。”

仅仅一个字后,再无它话,像是一块烙炭,深深地刻在了叶雨相的心口。

她的脸色难看了几分,转而向坐在轮椅上那个矮人一等的顾音离道:“顾小姐腿脚不方便还要来这里,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她既没有称呼“苏太太”,还专挑顾音离的痛处说,是将被苏倾眠冷落后的气恼和不甘全部撒在她身上了。

顾音离哪里能是被轻易激怒的,听完她的话后毫不犹豫地反驳过去:“本想来此看湖光雪景,没想到多了些个花瓶,真是碍眼。”

叶雨相顿时气闷。

她最恨别人说她是花瓶!因为不是科班出身,她便多年努力磨练演技,就是为了摆脱“花瓶”的标签。

可现在,这个女人当众讽刺她,而且是当着苏倾眠的面,叫她怎么可能不火大。

苏倾眠在这时淡淡开口,吹散了这场硝烟:“导演,接下来是一场女主角自杀坠湖的戏,对吧?”

听到他发问,导演连忙回答:“对,对的。”

苏倾眠看回叶雨相,说:“那你该快些去准备才是。”

他和自己说话,叶雨相立刻笑逐颜开,将语气放得不能再温柔了才说:“我只需要露个脸,接下来就是替身的事了。”

那表情,那语气,像是在和一个等待着她的男朋友说的一样,让他耐心一些,不要着急。

顾音离的嘴角闪过讽刺的笑意。

想来上次的自己还真是有些傻,叶雨相说她是苏倾眠的女朋友,自己居然就真的信了。

听了她的话后,苏倾眠说:“你不是把这部戏看得很重要吗?那就应该亲自上才对啊。”

说罢,他转头对导演命令道:“去把替身撤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为什么生气 “……”导演下意识地看向一边已经目瞪口呆的叶雨相,因为她现在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自己也要给她几分面子。

但是他更清楚,面前这个男人,是自己绝对得罪不起的,因此只得照做:“是。”

“不可以!”眼见着导演要走,叶雨相再也按捺不住了,连忙伸手抓住他,语气近乎哀求,“导演,我、我不会游泳,下水会有危险的。”

“你这是在开国际玩笑啊!初中高中都在校泳队的人,居然说不会游泳?”苏倾眠似笑非笑地说道,极尽讽刺意味。

他这话,让顾音离都忍俊不禁。

而且,她也明白了,苏倾眠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这个女人也尝尝寒冬配冷水的滋味。

叶雨相身上的冷汗都下来了,吞吞吐吐地说道:“这……这湖水这么冷,我不能下去的……”

虽然她很重视这部戏,因为最近的娱乐圈里,古装大女主戏是最火的,她准备用这部戏来再火一把,所以,对一些辛苦的戏,她也尽量不用替身。

可一想起自己要在这么冷的天里泡在湖水中,叶雨相还是百般不愿。

“你要我把你今天的表现,曝给媒体吗?”苏倾眠的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如一把把利刃,猛戳叶雨相的心尖。

若这样的事被曝出了,自己辛苦经营的“敬业”人设,岂不是要一朝崩塌。

明星最怕人设崩塌,叶雨相也不例外。

绝望、恐惧和难以置信之下,叶雨相的眼眶泛红起了一片,她抓住苏倾眠的手,试图用旧情让他回心转意:“倾眠……倾眠你不能这么对我的……我们、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啊……”

苏倾眠看着她,居高临下的眼神,带着讽刺,带着愤怒:

“快点!要么你拍好一场戏,要么滚出娱乐圈去。”

强硬、坚定、不容分说。

知道这个男人一旦做决定,便不会再回心转意,叶雨相的双手一软,面如土色。

拍摄开始了,顾音离打起十二分精神,全神贯注地看着这出戏的拍摄。

这场戏是女主演的独角戏,她因为家族没落而想不开,想跳湖自尽。

镜头拍摄下,叶雨相按照剧本所写的缓步走到湖边,仰头望了望天后,低下头面对着这片湖水……

想到那刺骨的冰冷和煎熬,她迟迟不敢跳下。

犹豫时间过长,不符剧本设定,导演最终喊了声“卡”。

“叶雨相!你怎么回事?这么一场戏都拍不好吗?这才是整部剧的刚开始你就这种状态了?后面还怎么拍?”

她这种当红明星,在剧场也时有耍大牌的时候,但是因为她与苏倾眠有交情,更是慕淮叶的亲表姐,导演根本不敢斥责叶雨相。可现在不一样了,导演可以把心头的火气全部发泄出来。

“对、对不起导演……”叶雨相自然也知道自己现在失了势,要是得罪了导演,自己可没好果子吃,只好忍辱道歉。

“再来!”

第二条拍摄开始。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叶雨相未免再受它辱,只好硬着头皮纵身一跃。

可是,因为叶雨相太过紧张害怕,还因为遭受苏倾眠冷落的气恼和不甘,整个人根本不在状态,导演又得到了苏倾眠的明令,以至于这场跳湖戏,她前前后后拍了不下十次,在水里泡着的时间加起来,不下两个小时。

苏倾眠就是故意的,他要让叶雨相拍到顾音离解气为止。

每每她跃入这湖水中,顾音离就忍不住发笑。看见她的笑容一次比一次深,苏倾眠也深感满意。

虽然她没有体会到那种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落汤鸡”的尴尬和羞愤感,但是想到她要持续浸泡在这一片刺骨的冰冻中,顾音离也觉得平衡了。

看完了好戏后,已经是黄昏时分。苏倾眠带她回到车上,并解释了自己是怎么查到的真凶。

他最先找的是学校里负责礼堂维修人员的账户,因为有人指使,必定有人打钱。

但是最后,苏倾眠只查到其中一个技术人员的账户中,突然转进了一笔巨款,而且是那人本人去银行存的。

他很快想到,肯定是那个“凶手”知道自己的IT技术高超,所以没有给礼堂的负责人员转账或者打钱,而是支付了现金。

但那个“凶手”忽略了,自己可以查学校的监控。

在监控里看见那个戴着口罩和墨镜的女人后,苏倾眠认出了叶雨相的体型,而且因为身份原因,她平时出门都会戴口罩和墨镜。

在运用了动作比对技术后,苏倾眠确认了。

于是在昨晚,苏倾眠派人抓来了那个做手脚的技术人员,告诉他,买通他的女人已经什么都跟自己说了,那个蠢货怕担责任,果然招了个彻底。

可在听完这些话后,顾音离反倒是耷拉下来了脸色:“那你为什么之前没有和我解释?”

苏倾眠很是理所当然地说道:“找到了证据之后再解释,不是更能有说服力吗?”

他本以为,误会已经解开,她不会再为那晚的事情生气了,可是没想到这一路上,顾音离都没再理自己。

苏倾眠都搞不懂,自己又做错什么了?她怎么就突然生气了?

果然,世界上被人类发现却无法解释的难题,就是“女朋友为什么生气了”。

现在也轮到自己了?!

因为冬至日刚过,夜晚还比较长。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黑夜,挂在别墅上的那些灯光,将整栋屋子装饰得恍如一座华丽的宫殿。最漂亮的要属院子里了,那株圣诞树像是落满了星辰,熠熠生辉。

顾音离仰头望着它,不知何时,灯光在她的眸间映出了一片晶莹。

这光景落入苏倾眠的眼中,他去轻轻拂去了她滑落下来的那颗泪。

他不禁自问,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又让她伤心?

顾音离似乎都未察觉那片火热的温度,此时的她恍然入梦,像是对他说又像是自语的说道:“记得小的时候,我和姐姐,每年都会在圣诞树下许愿……”

听到这里,苏倾眠才微微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谁让他不相信我 原来她不是被自己弄哭的,是被顾家!

那个重男轻女、对她来说恍如地狱的家庭。

她的父母为了从她奶奶那里夺得当家权,在已经有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后,还要再生下一个儿子。

姐妹俩自幼受尽了委屈和欺凌不说,顾音离甚至在十五岁那年,被她那个弟弟顾景白交给人贩子,幸好她机智,及时逃脱了出来,并被好心人收留,方才保住性命和清白。

而顾音莫,在听说妹妹被人贩子带走后,持刀想和顾景白同归于尽,却被家里人发现。不但计划落空,还被赶出顾家。

在生活的希望全部湮灭后,她绝望自尽。

可顾音离并不知道的是,顾音莫并未死在十五岁,而是死在二十三岁,也就是两年前。

不过,他也不能告诉她这些。

“顾景白已死,相信你姐姐也能安息了。”他忽然手搭在自己的肩头,轻声安慰,温柔得让人不敢相信这是真实。

顾景白也算是遭报应了,在姐妹俩离开顾家后的第二年,他被查出并非是顾家真正的少爷。夫妇两把失去两个女儿的伤心痛苦全部发泄在他身上,顾景白最后被虐待而死。

顾音离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后,眼底的悲哀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入骨髓的怨毒:“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若他还活着,自己非要他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温水煮青蛙似的慢慢折磨,方才解气。

屋外又开始下起雪来,一阵寒风呼啸而来,苏倾眠怕顾音离受冻,于是推着她回到了客厅里。

他让保姆将小忆抱了下来,可因为怕碰到顾音离的腿,苏倾眠从保姆手中接过了孩子,不许她来抱。

小家伙在苏倾眠怀里,掩不住的依恋感,甚至还有丝撒娇的意味,顾音离都吃醋了。

不久后,饭菜端上桌。有烤火鸡、啤酒烩牛肉等鲜美肉类,三文鱼、扇贝、虾蟹等海鲜;有寿司、薯条等小吃;还有杏仁布丁、干果馅饼和奶酪多道甜品,满满一桌的丰盛圣诞晚餐。

苏倾眠从酒柜中取出波尔多红酒和香槟各一瓶,与此同时,有一男一女两个客人来到家里。

“MerryChristmas。”

他们两个是苏倾眠在特案组的同事。女的叫黎雪萦,哈佛大学心理学专业的高材生,特案组的“人肉记忆库”,知识储备异常丰富,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男的叫萧宸,虽然学历和资质有些平凡,但是逻辑思维非常清晰而缜密,还有一项“超能力”——在八倍速的监控录像中准确无误地找出一个人、一辆车或者其它任何东西。

“你让他们来的?”对于他们的到来,苏倾眠并没有表现得很惊喜很热情。

自从他退出特案组后,对这几个同事的感情就淡如水一样了。

“当然,只有我们三个一起吃饭,算怎么回事?”顾音离别过头去,不看他。

“什么?!”苏倾眠怒极反笑。

虽然他能听得出,她语气明显都是赌气的意味,可他心里仍然抓狂。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话确实不错。她误会自己时要生气,现在误会解开了,她还是生气。

“怎么了?不欢迎我们?”萧宸很是亲密地搂住苏倾眠的肩膀,他是特案组最年轻的一员,也是他们的开心果。

苏倾眠拿开了他的手,语气古怪:“老婆大人发话,我还能说什么!”

他的话语一字一句落在顾音离的心头,在她想来这就是回击,那她也不甘示弱。

“怎么就你们两个?组长和冯博士呢?”

她知道苏倾眠不想再见他曾经的同事们,就偏偏要把特案组的人叫来,而且还要每一员都来到。

萧宸回答:“组长被调离了,博士说不喜欢过洋节。老年人嘛!”

他说的冯博士,名叫冯天旭,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行为学专家,平常时候温和慈祥,工作时却雷厉风行。最擅长观察并分析罪犯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有“人肉测谎仪”之称。

听了他的回答,苏倾眠眼底一暗,惊问道:“组长被调离了?”

黎雪萦:“嗯,上个月刚被调离的。”

苏倾眠:“为什么?”

黎雪萦:“为你的事。”

萧宸:“下个月又有新的组长要来。据说那人是个法医,拥有麻省理工的双硕士学位,不仅是长川大学最年轻的教授,而且还将担任我们警局实验室的主任。早些年曾在海外,参与破获各种重大案件。”

“……”

苏倾眠一张脸被深重的阴影笼了住,心情也愈发复杂。

因为刚才黎雪萦说的,是他三年前自己受冤之事。

他们的组长从未破错一件案子,这是第一次!而且受害人的还是他在特案组的同事,他是觉得自己再无颜担任此职务,才主动申请调离。

“哟,这位小团子好可爱啊!”

一道惊喜又热情的声音响起,将他的神思唤回。苏倾眠看向一边,萧宸正在揉着小家伙那肉嘟嘟的脸。

他走过去,拉开萧宸:“你别吓着孩子。”

萧宸拍了他一下,感慨道:“什么时候造出来的?一点风声都不漏啊!真不愧是苏倾眠。”

在一边的顾音离听得一愣。

他们是亲生父子这点,这么容易就能看得出吗?

不对不对。

他们这样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别人看了肯定会认为是一家三口。

若现在他们母子俩住在慕淮叶家里,别人也会认为他们是一家三口的。

她这样安慰自己。

众人入座。苏倾眠夹了一块最嫩的烤火鸡肉放到她的盘子里,可顾音离仍然不领情,气呼呼地拿起盘子,把那块鸡肉倒去了他的碗里。

两位警官有些不知所措,顿时不敢再下筷。

其实,他们早已经发现了气氛不对劲,从刚开始他们俩开口,他们就察觉到了有火药味,只是都不敢问而已。

“怎、怎……怎么了这是?”萧宸支支吾吾地开口,终于问出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比拼 “谁让他不相信我了。”顾音离气恼道,别过头不看他。

“……不是你不相信我吗?”

终于听到她说出她生气的原因,苏倾眠直叫冤。

明明被误会的是自己,明明受冤枉的是自己,这个女人怎么还倒打一耙了?

想起刚才她对自己的态度,还有他们赌气的吵架,苏倾眠不仅觉得冤,还觉得委屈。

“就是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会相信你,所以才不和我解释的。”顾音离非常振振有词,并且理直气壮。

他不肯对误会他的自己解释,岂不是把她看得和他那个泼妇母亲一样,会对他的解释置若罔闻。

苏倾眠:“……”

——我靠!真是比窦娥还冤嘞!

“二位,别光撒狗粮好不好?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们或许不知道,可在别人看来,这小俩口就是在打情骂俏。顾音离也不是真的在生他的气,而是在耍小性子,想让他哄哄而已。

若不是确定他会看透自己的心思,确定他会容忍自己所有的脾气,她哪里敢这么放肆。

苏倾眠显然也是清楚这些的,脸上散开淡淡的笑意:“好!那为了惩罚我,我今晚不吃饭,就给你夹菜好不好?”

不管她生什么气,自己认错加哄就是了。

说到做到,他拿起筷子,就只往顾音离盘中夹菜,并为她剥虾、螃蟹、葡萄……不久后,顾音离面前就是满满一盘的果肉、虾肉蟹肉和各种的食物。

顾音离低下头去,掩盖下自己那忍不住的窃笑。

这狗粮撒的,两位至今单身的警官觉得,他们根本不用吃饭,已经饱了。

“小宝贝,你平常是不是也总吃你爸妈的狗粮啊?”萧宸给坐在一边的小团子夹了一个大大的火鸡腿,摸摸他的小脑袋问。

小家伙只是看了看他,没说什么,回过头继续去吃饭了。

萧宸一脸黑线:“嘿!你这小家伙,和你爸爸一样高冷!”

真不愧是苏倾眠的儿子!这神情、这态度,简直和他爸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似乎是他那句“和你爸爸一样高冷”惊到了顾音离,正一脸享受的吃着盘中美食的她,猛然抬头,悻悻地提醒说:“萧宸,你别吓到他了。他有点认生!”

一边的黎雪萦也帮忙:“就是!你这个怪蜀黍!”

萧宸不服道:“我是怪蜀黍?我长这么帅,怎么可能是怪蜀黍呢!”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不红气不喘的,非常有自信。

黎雪萦给了他一记白眼:“你可行了吧。”

吃完饭后,一家三口和两位警官坐在沙发上,萧宸准备发挥自己的“超能力”,想改改在这小家伙心中的自己的形象。

“宝贝想要什么数字?”

小忆用手比了“5”。

坐在一边的黎雪萦,右手持牌,左手接牌。拇指放在其中一端,食指弯曲贴于牌的背面,其余三指放在另一端。拇指滑动,她手中的牌便开始飞速旋动,落在她的左手中。

萧宸牢牢盯住她手中的扑克牌,喊了四声“停”,把每一张花色的5全部准确无误地找了出来。

可让他失望的是,小家伙没有露出多少有兴趣的样子。

萧宸都惊呆了,他一直拿自己这份“超能力”去逗亲朋好友家里的小孩子,屡试不爽的。

别说现在的小忆只有三岁,就算是个十三岁的孩子,也会为自己这份能力而目瞪口呆,鼓掌叫好。

可是今天,他就栽在了一个三岁的小朋友手里。

怎么会这样嘞,萧宸觉得又震惊又伤心。他的“超能力”不灵了!

顾音离抚了抚坐在身边的儿子,解释了萧宸的疑惑:“萧宸,你这个能力逗逗别的孩子也就算了,可对我们家小忆是没用的,因为小忆也会。”

“真的假的?”

不只是两个警官难以置信,连在一边喝着茶的苏倾眠也面露惊讶。

顾音离却自信满满:“当然是真的,不信你试试看。”

“好啊,我试试。”黎雪萦回答,坐到小忆的身边去,“来,宝贝,看阿姨这里。”

话落,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在她手中的最后一张牌落下后,小家伙用手指在妈妈的手掌心上写下了几个字母和数字:D5、H13、S28、C41。

顾音离全然明白,微笑道:“从下到上分别是第五张,第十三张,第二十八张和第四十一张。顺序是方块、红桃、梅花、黑桃。”

D、H、S、C,是Spade(黑桃)、Heart(红桃)、Diamond(方块)、Club(梅花)的缩写。后面的数字,就是指第几张。

黎雪萦特意去翻了一遍,证实了这小家伙回答得完全正确。

他不仅能准确无误地找出,还能记住每个花色的牌在哪个位置。

看完后,萧宸的嘴巴已经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

黎雪萦不禁感慨:“天呐!萧宸,看来再过几年,你就要失业了。”

“大哥!大哥……大哥您给我留条活路行不?”萧宸捧着一杯茶,蹲到小家伙面前,俨然一副讨好大佬的小弟的模样,把两个女人都逗笑了。

而坐在一边的苏倾眠,却察觉到了另外一个信息点。

一个让他既震惊又害怕的信息点。

那双黑眸越来越深邃,像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可怕旋涡,清楚地映出小忆的倒影。

深夜,苏倾眠在给小家伙洗澡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每次在自己面前,小家伙就会定定地望着他,再也不移动目光。

“你是不是不会说话?”把他抱到在床上后,苏倾眠终于问了自己的疑惑。

想来,从这孩子来到家里,自己都没听过他说话。

之前苏倾眠还以为是他是认生,可在顾音离面前,他都一言不发。

如果去问顾音离,她或许还会瞒着自己。倒不如问这个孩子!

小家伙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下了头。

这是少有的,苏倾眠希望自己猜错了。可最终,猜测还是被印证。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分别 苏倾眠的心里狠狠一抽痛,看着小家伙的眼神都变了不少。

比起心疼这孩子,他更心疼顾音离,一个母亲,在知道自己的孩子不会说话的时候,她该有多么崩溃,多么绝望。

她一定恨不得是她自己哑巴了,来从上帝那里讨回孩子的声音。

苏倾眠回到房间里时,见顾音离已经睡着了,房间里静悄悄的,不着一丝声响。

他将脚步放得最轻最慢,走进了浴室里冲了个澡,回到床上。

【那些事,苏家人没有发觉吧?】他给黎雪萦发去了消息。

黎雪萦很快回复:【只有你这个苏家人知道】

只过了几秒,她又发来:【只是我担心,那个新来的组长……】

苏倾眠本想打个“好”字发回去,就算结束了对话。而在看见了她这句话后,他把这个字删除,重新打了一行:【不要刻意去提,就不会被他发觉。】

黎雪萦:【我明白了】

放下手机后,苏倾眠看向睡在一边的顾音离,她正面朝上睡着,身体微微向自己这边倾,一手放在枕边,睡得安详香甜。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这边已经变得淡无痕迹,而她的面容映在苏倾眠的眸底,却异常清晰。

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因为怕吵醒她,他吻得小心翼翼,不敢过深。

然而他刚起身,便发现身下的顾音离睁开了眼睛,隐隐月光间,她的眼神温柔似水。

“我吵醒你了?”他惊问。

顾音离摇了摇头:“我没睡着。”她双目一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刚才在和谁发消息?”

苏倾眠有意捉弄她,用手指指尖划过她的下颌,只回答两个字:“女人。”

“哦。”她应一声,翻了个身,背对他。

看她这隐忍的吃醋方式,苏倾眠忍俊不禁,俯望着她的眼中柔情脉脉。

他躺下来,一只手从裙底探入,抚过她线条完美的背脊。

一向敏感的顾音离被他抚得浑身酥麻,忍不住动身闪躲:“别闹。”

而他并未停下,而是将手环住她的腰肢,不由分说地一揽,自己就被箍入了他的怀中,逃脱不得。

苏倾眠靠近她的耳畔,“腿上的痛有没有好点?”

声音温柔细腻,而充满关怀,让顾音离再次差点忘记,这伤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没有。”顾音离毫不犹豫地回答。

对她的回答,苏倾眠提出质疑:“是真的没有,还是怕我知道你好了后,再把你的腿打断一次?”

顾音离突然不说话了。

是这样吗?应该是的,那种骨头要碎开的痛,她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可是,更多的还是赌气吧!赌气他对自己下此狠手。

“你不相信,又何必要问。直接动手不就好了。”

他的掌心滑过自己的皮肤,顾音离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慌乱。

好在苏倾眠在这时停下了手,顾音离不免松了口气,可是挣脱牢笼的欲望已经无法克制,她的身体逐渐发软。

于是,一夜缠绵……

清早日升,醒来时的顾音离,见床上只剩自己一人,才发觉自己睡得超过了生物钟。

自从入住这里,把事业交给了他,她就变得愈发的慵懒了。曾几何时,这是她避之不及的字眼!

她现在都要怀疑,苏倾眠打伤了她的腿,不让自己动弹,是想把自己当猪养。然后等自己失去生活自理能力,就只能待在他的身边被他照顾了。

特别是现在,她的早餐被专门的人送到床上的时候,顾音离深深地觉得,自己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

吃过早餐后,顾音离对那个专门负责照顾自己的女侍说:“麻烦,帮我把小忆抱过来好吗?”

她现在不能下床,唯一的乐趣就是陪儿子玩了。

闻言,女侍突然面露难色:“这个……”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神色不对劲,顾音离心下一紧,连忙问道,“小忆呢?他出什么事了吗?……”

女侍连忙安抚她:“不不不!您别着急,孩子没有出事!是……是苏先生把孩子带走了。”

听了她说这话,顾音离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他把孩子带去哪里了?”

苏倾眠对于小忆来说,还算是个危险人物。

她没有收到来自他的任何消息,他就把孩子带走,十有八九没安好心。

“这……我不知道啊。”

她不过是个女侍,哪里能去过问主人的举动,他要是一生气,把自己赶出去,她可就丢饭碗了。

想到儿子正处在“水深火热”中,顾音离又一次忘记了她的腿上还有伤,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女侍连忙拦下她:“哎!太太,太太您腿上有伤,不能乱动的。”

她还叫来了几个同事,一同制止住了顾音离。她们都知道,这女人要是出点什么事,她们每个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顾音离拼尽了全力挣扎着,朝着门口的方向大吼:“苏倾眠!苏倾眠你给我回来——把我儿子还给我!——”

正当女侍们想将她扶回床上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人,二话不多说,直将顾音离抱起,放回了床上,动作温柔、强硬。

他向各女侍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离开。

顾音离马上紧抓住他的手,语气急促地问:“苏倾眠,我儿子呢?你把他带去哪里了?”

“我给慕淮叶了。”对比她,苏倾眠整个人平静无波,只有眼睫一上一下动弹,眼中的情愫变化无痕。

“你一定也希望,他能快点发出声音吧?”他将被子给顾音离盖好,定睛看着她,清楚地望见她眼中的震惊渐渐变为了痛楚。

苏倾眠是觉得,慕淮叶从这孩子出生就一直照顾着他,比自己更清楚孩子的情况,所以,由他带孩子治疗最合适。不然,他也舍不得这个孩子离开。

顾音离背靠床板,空洞无神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是小忆告诉你的?”

苏倾眠轻笑:“不然你会告诉我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来找你啊 她的心里对自己仍然设着一道防线,这点他也清楚。那孩子的事情,她只相信慕淮叶,不会相信自己。

这也是苏倾眠把孩子送回去的第二理由。

也好,反正这孩子也是慕家的,他走了,就再也不会来打扰自己和音离,这也正合自己的意。

“小忆一岁的时候都还不会说话……”顾音离声线沉沉的开口了,“我就带他去了医院,五官科的医生说,孩子的声带受损,语言功能完全丧失。”

说到最后,顾音离的声音已带是掩不住呜咽。

她还记得当年,医生告诉自己小忆的情况的那一刻,像是有一只魔爪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喉咙,堵得她呼吸不上来。

像是苏倾眠猜测的那样,她多希望用自己的声音,问上帝换回她儿子的声音。

苏倾眠坐去她的身边,将低声抽泣的她揽入怀中,伸手轻轻地抚过顾音离正微颤的身子。

虽然不是主动提起,但他仍然觉得是自己触及了她心中最痛的地方。尽管他的心中仍有疑惑——比如“孩子的声带是为什么会受损,是先天还是后天因素”;比如“孩子有进行过什么样的治疗”。

但是这些种种,他不敢再问了。

“我是不是听不到他叫我一声‘妈妈’了……”伤痛愈浓,她深深埋首在他的怀中,失声恸哭。

这几年,她每每听到和小忆差不多年纪的小朋友,跟在他们自己的母亲后边,“麻麻”“麻麻”的叫着,心脏就像是被一把剪子剪开了似的。

哪个母亲不是拼了性命才与孩子相见,孩子咿呀学语时喊出的第一声“妈妈”,那意义唯有母亲才懂得。

可是,自己却无法听孩子叫这一声。

“留下陪我……”这声音是撒娇,是嗔怪,是怒他这些年留她一个人经历这些。

他这个父亲没有在自己最绝望的陪在她的身边,还在重逢时误会她,顾音离觉得又委屈,又伤心。

可对于苏倾眠来说,这是她鲜少的对他撒娇,弥足珍贵。

“……好。”他答应,抱着她更紧。

半晌后,苏倾眠听到她恍如梦呓的声音:“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怕小忆听见。”

这孩子不会说话,其它感官却灵敏异常,连察觉自己的心思都是。那天,小家伙就是偷听到了慕淮叶和她的对话,知道妈妈在为他的不会发声而伤心,难过了整整一个礼拜,因为他觉得是自己太没用。

苏倾眠感觉一颗心直直地坠了下去。

他曲解了她的意思!

“对不起……”苏倾眠拥她在怀,手臂更用力了几分,带着愧疚的歉意。

歉疚以外,他也有欣慰,有惊喜,忍不住轻吻住她柔软的发,眼底好似有温柔而璀璨的星河。

起码,她并不是故意防范着自己。

起码,他对她来说,并不是那么不值得依赖。

圣诺高中今天来了一个“大牌”客人——Silence江初白。

他在早上已经入职了TR集团,沁木集团的董事长听苏倾眠介绍自己后,那副得了全世界似的模样,江初白能笑整整一年。

趁着中午吃完饭后是午休的时间,他来这里找墨雪,想要找她商量些事。

一进大门口,江初白便已经被花痴女生的目光包围。

对于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江初白也见怪不怪了,他知道自己长得帅,从小就知道。

他去了墨雪的班级,因为正值午饭时间,那里只有寥寥几个学生,江初白问了他们后得知食堂的位置,马上过去那里。

在这茫茫食堂中,想找个人还真是不容易的。不过幸好那个丫头姿色出众,在人群中能很快被注意到。

找到目标后,江初白露出了他那人畜无害的笑容走去他身边。

可下一秒,他就撑不住脸上的笑意了——

坐在她身边的女生,把墨雪餐盘里的食物猛地倒在她的身上,还叫骂道:“你拽什么拽?真当苏倾眠会永远罩着你?他已经找到新欢,早把你忘到脑后了。”

江初白沉了脸,走到墨雪的身后去,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位置上拎了起来。

“你怎么会……”墨雪惊问。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学校?又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你、你是谁啊?”那个领头的短发女生惊惧地打量着他,支吾问道。

一边的女生们都看呆了。因为这个男生太惊艳!

眉宇间充斥着英气,脸庞轮廓完美,弧度优美的唇微微上扬着,勾人欲望。

江初白伸手一搭,把墨雪搂在怀里。潇洒随性的人,搂女孩子都是随意的:“这位同学,她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们了吗?让你们这样对待她?”

“……”女生被他的气势逼得背脊发凉,她身后的几个跟班都想要逃跑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不想问第二遍。”江初白逼问,声音更冷几分。

半天后,短发女生才嗫嚅着回答:“都是因为她,因为她迟到,学校的礼堂才被苏总裁拆掉的。”

“那也是学校的事情,要处罚她也是学校来,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在这里越俎代庖。”

说到最后,江初白拿起身后那张桌上的一个餐盘,往那个女生的头顶狠狠地一扣,里面的菜和汤汁顺着她的脸颊滑下,让她看上去滑稽又可笑。

不顾身后那些惨叫哭闹,江初白搂着墨雪,淡然地离开。

他带墨雪去了学校附近的帝都酒店,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你怎么会去我学校?”换好衣服,墨雪走出房间到酒店的客厅里,问坐在那里的江初白。

“来找你啊。”江初白正在专心致志地玩手游,回答得漫不经心。

因为室内打着暖空调,他脱了外套,微微敞露衬衫领口,袖口卷了三卷,露出光洁的手臂和漂亮的锁骨。白衬衫配黑裤的简单搭配,把他的干净温润气质衬托得更加迷人。

可面对他这魅惑的模样,墨雪却郁闷得沉了脸,因为感觉到了来自他的极大不尊重。

她走过去,一把夺去了江初白手里的手机。

“哎!哎……”江初白大惊失色,仿佛被她夺走的是整个世界,伸手就要去抢回,“只剩两个人了,你让我打打完嘛……”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合作 墨雪偏不还给他,把他推回沙发上,问道:“找我干嘛?”

江初白无奈地叹了声气,这局肯定是输了,干脆就放弃挣扎。

他一副慵懒的样子靠在沙发背上,问她:“我上次看那位苏太太,她好像腿脚有点问题是吧?”

听后,墨雪恍惚一愣,权衡了一番利弊后,回答他道:“谁说的?没有啊。”

他摆了摆手,笑道:“你不用骗我了,多年的学习经验告诉我,她肯定受了伤。”

别说他很肯定自己的“职业经验”,光是墨雪现在的反应,江初白就能确定顾音离的腿确实有问题。

知道骗不过他了,墨雪抿了抿唇,无奈只得承认:“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察觉到她的怀疑和防备,江初白一副受伤的模样,为自己辩解:“我能怎么样?我当然是想给她治好了。”

墨雪的双眸微微一张。

“但我看她老公好像不太喜欢我,所以想让你陪我一起。起码你是女生,有你陪着,应该不会造成他的误会。”江初白总算说清楚了自己的来意。而听了后的墨雪,已经花容失色:

“你也知道你会造成误会啊!我告诉你,就冲你这念头,他不仅会讨厌你,还会废了你。”

震惊之下,墨雪也是一脸的黑线,这家伙既然都有自知之明了,怎么还不想着避嫌,反而还要“自投罗网”?

是想挑战苏少爷的耐心?还是想自杀却不敢动手,所以要苏少爷来解决了他?

江初白不禁喊冤:“我就是个医生,而且也是好意!废了我干嘛?”

墨雪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臭:“你可免了吧!人家求你给她治了吗?要你在这儿发什么善心。”

或许是嫉妒,或许是吃醋,总之女人们的那些不甘情绪就是了,让她的情绪激动了不少。

顾音离的魅力这么大?不仅能俘获苏少爷的心,连这个比她小了七八岁的少年,都要上赶着去给她治病?

江初白反问她:“谁不希望自己的伤快点好起来!你不希望吗?”

在他看来,那些与病魔与伤痛作斗争的人,会比正常人更懂得健康的珍贵。

腿脚受伤站不起来的人,会比正常人更渴望活蹦乱跳;失明的人,一定比正常人更渴望光芒和色彩;失聪的人,一定比正常人更渴望那些悦耳的天籁……

“再说了,你不想苏倾眠原谅你吗?”

墨雪本来还想反驳,可所有话被他这一句话给噎在了喉咙里。

她愣愣的,看见他去倒了一杯水,修长的手指拿着那菱形口水晶杯,将这杯水一饮而尽。

“如果你现在跟他的太太搞好关系的话,起码能随时看见他。不是吗?”喝完后,江初白继续开口,唇角留有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其实呢,我是觉得你这样对一个有妇之夫这么留恋,是自找罪受。可是你自己愿意遭罪,那我也管不着。”

墨雪已经呆立不动了。

想想最初,她答应顾音离加入Toxic品牌工作室,就是为了能有多点机会看见他。

他面对自己时,总是冷着一张脸,除了工作不愿意多说一句话;是看见他与顾音离在一起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他有这样温柔的一面,有这样不为自己所知的一面。

每每想到这里,她都觉得自己加入Toxic品牌是正确的,是值得的。

现在也是一样,若她还在顾音离的身边,她还能有机会见到少爷。

她知道顾音离不可能原谅自己了,但是自己现在还是Toxic的设计师,向顾音离汇报工作,也属正常。

墨雪确实心动,但是……

“我要接近顾音离,关你什么事?为什么要带上你?”她反问道。

江初白像是早已猜到了她会这么问,眼尾微微上扬,面带浅笑。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拿起了自己的外套穿好,轻启薄唇:“话我就撂在这儿了,怎么做,随便你。”

他这话一出,墨雪倒是莫测高深了。

江初白拿出了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打开微信的二维码递到她面前:“加我,随时联系。”

墨雪给了他一记白眼,掏出手机来,与他加上了好友。

下午,夕阳绚烂,一排排倦鸟从空中掠过。

圣诺高中是名牌艺术院校,在里面的学校大多非富即贵,来去都有自家的专门司机接送,骑着摩托车离开的墨雪便格外显眼。

在门口的江初白发觉了她,勾唇一笑:“哟,还挺酷的!”

他开动兰博基尼,跟上她。

不出江初白所料,她果然是去了苏倾眠家里。

“墨小姐,韩哥上次已经跟您说过了,少爷他……”大门口的保镖略带为难的说。

他们自认为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可看着这个对老板痴心一片却总遭冷脸的小姑娘,再加上她那清纯动人的容貌,他们却也心有疼惜。

不等他说完,墨雪已经明白,只是不想再听下去,只好急急打断:“我只是找顾音离讨论设计稿的,她不方便行动,只能我来找她。”

两个保镖互视一眼,还是对她说:“请您稍等。”

房里正缠绵悱恻,苏倾眠抬手扯去了她的睡裙,动作粗暴,真丝布料嘶啦一声开裂,回荡在房间里。

被他覆着,顾音离不禁咳了一声,推着他的肩膀娇声抱怨:“你、你好重……”

他吻了吻她的唇:“你腿上有伤不方便,不然就让你在上面。”

陷在一阵如火的炙热中,顾音离突然听到了传声机响起。

她阻止了苏倾眠的动作,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有、有人来了……”

“不要管。”苏倾眠的声音也喑哑了不少,深吻从她的脖颈一点一点往下移去。

……

迟迟未得到答复,保镖只好对墨雪说:“太太可能在休息,要不您等会儿再来吧。”

墨雪那妩媚的双目微微一眯,她狠下了心,保持着平静道:“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着。”

看着这小姑娘立在寒风中的背影,孤独又落寞,几个保镖相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何苦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还不死心 不远处的江初白,看着她在冷风里搓手哈气的模样,面色冷凝,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忽现一片隐隐的怒火。

半晌后,他的薄唇间缓缓吐出几个字眼:“贱骨头!自找罪受。”

江初白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大步流星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往她身上披。

“你……”墨雪一惊,再想拒绝也已经来不及。甚至她想开口问他怎么在这里的时候,他已经环住自己的脖子,直接拖走。

“你、你放开我!放开……”被他这么拽,墨雪脚步踉跄,都差点摔倒。她伸手连连拍打着他环着自己脖子的手,可这家伙偏不松,还收得更紧了。

走到兰博基尼边,江初白打开车门,直接把她推了上去。

有他这么对待女孩子的吗!这家伙怕不是钢筋一样直的男生。

可坐到他的车上后,墨雪刚要爆发的火气全消失殆尽了。

这真皮座椅舒适而柔软,空调吹出的暖气驱散了自己身上的寒气,舒服得让人全身上下的神经都舒驰下来。

江初白关上车门,搓了搓手后,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道:“我赌十包辣条,他们两个现在造宝宝。”

墨雪的脸色顿时耷拉下来了。

“哎呀……”江初白还不嫌事儿大,叹了声气后,用一个幸灾乐祸的语气说,“人家有老公的体温暖着,怀抱拥着。你却在站在门外,被冷风吹着……你说你何必呢?”

“不用你管!”按捺不住怒火和妒火,还有自尊心被伤害后的恼羞成怒,墨雪终于爆发了,一双红了的眼直直地瞪着他,有些骇人,“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感动,会和你合作吗?”

他肯定是跟着自己来的,还想用这种假惺惺的关心来“贿赂”自己。

她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反应已经印证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自己心中的阴暗面被揭穿了,自然是会恼羞成怒。

江初白“哈”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些挑衅:“奇怪了,我又没求你和我合作。”

他拿出一边的保温杯,倒了杯热水递给她:“行了行了,消消气,我又不是嘲笑你!就是……替你觉得不值而已!”

这个女孩挺奇怪的!总是曲解别人的意思,把人都想得这么坏。

“不用你管。”墨雪恶狠狠地拒绝,并打落了他手中的杯子。

杯中的水洒在底座,晕开难看的黑色印记。

江初白只是一愣,也不生气,只是轻轻笑道:“就你这火爆脾气,以后哪个男生敢喜欢你。”

墨雪讽刺一笑:“我这火爆脾气还不及顾音离的一半呢!她不是也有人喜欢。”

“干嘛要和别人去比!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你不能因为一个男人不喜欢你喜欢她,就觉得不甘心,要处处和她较劲啊!”她这含酸捻醋的语气,江初白身为一个男生都听出来了,她就是在妒忌顾音离,妒忌那个女人拥有苏倾眠的深爱。

唉!女孩子啊!就是爱嫉妒。

墨雪突然觉得脸颊发烫。

曾几何时,她一直告诉自己,她只暗中恋慕少爷,绝对不会破坏他们。

可现在,有这吃醋嫉妒的心思,岂非说明自己心有不平,亦有恶念。

这些,墨雪从未想过,也不敢想。

没想到此刻,被这个讨厌鬼一语道穿,她别过脸去,硬着头皮不愿承认:“我没有……”

江初白再次大笑:“我信了。”

这应该就叫,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和嘲弄,墨雪再次气闷。

“吃饭去,饿了。”江初白说着系好了安全带,伸手想去给她系上,

“往哪儿摸呢!”墨雪却怀疑他是在吃自己豆腐,一把拍开了江初白的手,自己去系好。

“哪有什么东西给我摸?”江初白一脸嫌弃道。

“你……”

上次说自己对A,今天又说自己没东西?!

气死她了。

不知不觉中,夜幕已经沉沉地降下,如一滴黑墨在空中散开,将其全然染黑。

房间里,听到顾音离的肚子咕咚一叫,苏倾眠才肯停下来。

“我让人把晚餐端上来。”退出她的身体后,苏倾眠的声音仍然因为未消散的情热而沙哑销魂。

“帮我穿衣服。”看他穿好了衣服,顾音离严词令道。

苏倾眠忍不住笑,乖乖地去拿了她的衣服,然后走回她身边,从里到外,为她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穿好。

这时,她想起来了有人来找,于是让苏倾眠去打开了传声机。听到了门外保镖的留言:“太太,墨雪小姐来找您,说是要讨论设计稿。”

“还不死心!”听后,苏倾眠暗声道,眼底漆黑一片,氤氲着沉沉的怒意。

早在三年前,她加入Toxic品牌的设计时,苏倾眠已发觉这个女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她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也没有拆穿,没有让她难堪。

现在,她知道自己生气,又用这把戏。

以前,他觉得这丫头的心机只是她保护她自己的方式,可现在她若对自己对音离耍手段,他肯定是忍不了的。

他本想回绝,没想到顾音离清了清嗓音后回答:“让墨雪进来吧。”

门外的保镖回答她:“墨雪小姐被Silence先生带走了。”

“那她下回来的时候让她进来好了。”

“是。”

苏倾眠微微蹙眉,有丝厌恶的道:“让她进来干什么?”

“就事论事!”顾音离起身,拿了床头柜上的一本书看,语气闲闲的说道,“那晚的事不是这丫头的错。你又何必生那么大气?!”

她虽然对墨雪没什么好印象了,但对错还是要分明,于公于私,于事于人,不能一概而论。

苏倾眠感觉有些委屈,声音低低的抱怨道:“还不是心疼你,你还要怪我。”

他关心则乱,当事人却仍然冷静理智。

就算是自己意气用事也好,他也希望她能理解,可她的想法却和自己的背道而驰。

“什么?”顾音离隐约听到了一道嘟囔,可是没听清楚。

“没什么。”

苏倾眠别过头,掩盖下自己这像个小女人似的情绪。

要是被她发现的话可要丢死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传声机里再次传来保镖的声音:“太太,墨雪小姐已经来了。”

顾音离回答:“好,让她来我房间里就好。”

“是。”

苏倾眠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看过后,他抬眸对顾音离说:“慕淮叶找我。”

这个名字,让顾音离第一时间联系到了自己的儿子小忆。

他一定是来找苏倾眠说小忆的事情的!

她亟不可待地说道:“那你快去,我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他笑了笑,淡淡道:“你肚子饿的话,就先吃吧。”

顾音离已经等不及:“你要是怕我肚子饿,就快去快回。”

她的决心已下,他是肯定会先认输的了。

深谙这点,苏倾眠叹了口气,伸手抚抚她的头:“……好。”

没过多久,墨雪已经出现在了房门口,手中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

正瞧见这一幕,她也心中无波,毕竟在三年前看得太多了。

她此时唯一的情愫,是终于见到了少爷后的惊喜。

“那我先走了。”

苏倾眠却连个余光都未给她,经过她的身影往门口走去。

“少爷。”以为他是故意躲着自己,墨雪叫住他后,下定了决心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不会再缠着您。”

刚才在餐厅里,她听江初白说了他的计划,说是要他们假装男女朋友,可以让苏倾眠夫妇俩放下些戒备。

当时她是反驳的。可现在,察觉到少爷对自己这般疏远冷漠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认同了。

看来那家伙也猜到了事情发展,在餐厅里时才会如此自信满满。

苏倾眠一张俊脸有笑意闪现,抿住的唇也上扬起了一缕弧度:“那恭喜你了。也恭喜我。”

恭喜她,终于能放下不属于她的爱情,另找她的真命天子了。

恭喜自己,终于没有她的牵绊了。

墨雪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明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是什么分量,明知道少爷不会因为自己恋爱而有什么反应。可现在……

她还是伤心难过了。

可是,自己要的不就是这样的结果吗?只要少爷不再生气,不再疏离自己,她和少爷就还能以朋友相处。

他离开了房间后,顾音离似笑非笑地开口道:“你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什、什么?”对上顾音离那道清冷而锐利的眼神,墨雪感觉一条毒蛇爬上了自己的背脊,额上沁出了一滴滴冷汗。

她……看出来了?

她看出了自己是故意这么说,希望少爷对自己卸下心防吗?

刚才真不该拒绝江初白的,如果他现在在这里,可以给自己证明。

可是,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又犯老毛病了?又误会了别人的好意,或者曲解了别人的意思吗?

顾音离忽然笑了下,笑容带着讽刺,带着嘲弄,带着同情。

墨雪听她缓缓开口道:“他不是故意躲着你,是慕淮叶有事找他。”

像是一下子从一场梦里清醒过来,墨雪倏地瞪大了双眼,一颗心碎开似的痛。

苏倾眠刚到门口,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老板您好。”

遇见他,江初白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孩子气地笑道。

可他这模样落在苏倾眠眼里,只觉得虚伪。

他越是这样纯天然无害,苏倾眠越觉得这小子心思不纯。

苏倾眠冷冷道:“Silence先生怎么在这里?”

江初白回答:“来找我女朋友的。”

苏倾眠思索片刻:“墨雪吗?”

“嗯。她不是来找您太太商量设计稿了吗?”回答完,他又一脸窘困地说,“话说回来,老板,您怎么还这么客气地叫我呢?您是我上司啊!这让我如何担待得起!以后您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江初白,初白、小白,或者小江,都行。”

听完他叽里呱啦一堆话,苏倾眠只是冷笑一声,继而侧过头对其中一个贴身保镖道:“带他去楼下客厅。”

“是。”保镖走去,对江初白做了个“请”的手势,“Silence先生,请跟我来。”

“谢谢。”江初白礼貌道,跟他一起走向宅邸。

看着他的背影,韩珉笑笑说:“网上还说Silence有多厉害,我看他跟个孩子似的!到底只有十七岁嘛。”

苏倾眠的眼眸变得深邃幽暗。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他却可以肯定,这个孩子,绝不是什么天然无公害的单纯少年。

而且,越多的人觉得他单纯,越能证明这小子能瞒天过海。

房间里的两个女孩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墨雪听从了顾音离的意见后,就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台边改稿。

她现在觉得,也只有这一支支画笔和斑斓的色彩,才能静下自己那颗烦躁不安的心脏。

顾音离放下手中的水杯,突然看向正在涂彩的墨雪,问道:“你的男朋友,是那位Silence先生吗?”

墨雪手中的画笔一停,顿了顿道:“……是!”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问这个做什么?”墨雪回答得有些心虚。

——我TM怎么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认识那家伙也不过只有三天而已。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确认,那是个比钢筋还直的男生。

刚才在餐厅里,有个模样清丽可人的女生(应该是个绿茶,因为明明看见有自己在他身边,还要硬贴向他),好像是喝醉了,脸颊泛红,脚步不稳,突然撞到了他。

“真不好意思啊帅哥,我有点醉了,没撞坏你吧?”女生一副愧疚委屈的模样,声音娇滴滴的问道。

这声音,听得墨雪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差点把刚才吃进去的食物都吐出来。

要是换作那些“怜香惜玉”的男生(渣男),肯定连魂儿都被勾走了,早已经搂抱住这个美人,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可这个家伙确实很秀,他拿起手边的白开水直接泼到了那个女生的脸上,一本正经地问道:“这样清醒了吗?”

女生目瞪口呆的立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墨雪的笑已经忍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位高权重 虽然这做法很直男,但不得不说,他这样的“钢铁直男”比那些“大猪蹄子”和“花心萝卜”好太多了。

江初白给自己的杯中重新倒了一杯水,并对还站在原地,一脸不甘心的“绿茶”说:“还有啊,就你这小身板儿还撞不坏我,别回头指责我撞坏了你讹上我好吧?”

联系他拖自己的那副状态,墨雪给他下了“钢铁直男”定义。

顾音离继而开口,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我对这小伙子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可苏倾眠上次却和我说,这孩子不单纯。我想看看我们俩谁说的对。”

既然这女孩是他的女朋友,那她就该是了解他的人。

如果不是,那自己就拆穿了她的谎言,她现在来此,仍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墨雪刚要回答,突然接到了微信电话。

江初白打来的!

“喂。”手机里传出他的声音,墨雪一惊,“你在楼下?”

听见这话,顾音离问她道:“Silence吗?”

墨雪还拿着手机,没反应过来他搞得什么名堂,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思索了片刻,顾音离粲然一笑,对她说:“那我们下楼吧。”

户外冷风嗖嗖,两个男人就站在距离苏家不远处的公路道边,身后是一排只剩枯枝败叶的行道树,弯曲着枯瘦嶙峋的枝干。

“这东西是你放在小忆身上的吗?”慕淮叶先开口了,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到近乎看不见的东西。

苏倾眠垂了垂眼幕,扫过他的指尖后,将目光重新落回慕淮叶的眸中,他不答反问:“是又怎么样?”

这是他安在小忆的手表上的微型针孔摄像头,为了找到那个把孩子掐得浑身是伤的混蛋用的。

可慕淮叶应该是误会他的用意了,面露郁闷地指责他道:“再小的孩子,也需要隐私和自己的空间,你不会要这样监视着孩子一辈子吧?”

他应该也是没想到,苏倾眠竟然会去窥探一个孩子的生活。

还记得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们两个参加了学校里的志愿活动,时间是六点到九点钟。不放心他们的苏伯伯,在一天晚上终于忍不住,偷偷地跟着他们。苏倾眠发现后还把他给“教育”了一顿。慕淮叶至今印象深刻!

因为这是他从小到大唯一见到的一次“儿子教育老子”。

“你想哪儿去了!”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苏倾眠觉得好笑,反问道,“你没发现小忆的身上全是掐痕吗?”

慕淮叶愣了好一会儿,良久以后才回过神来:“……掐痕?”

“我原来还以为,是我家里的哪个混蛋做出这种事,所以就在孩字身上安装了这个东西,想看看到底是谁。可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我家里并没有什么人虐待这孩子。”说到这儿,苏倾眠话锋一变,口气里多了冷意,“所以慕淮叶,你最好想想看,你们慕家的那些保姆阿姨们,是不是个个都慈祥和蔼。”

说罢,苏倾眠便要离开,却在这时候接到了苏倾时的电话。

“喂?”

……

别墅内。

墨雪带着顾音离下楼来,看见江初白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一杯茶。

看见她们来了,他马上放下杯子起身,过去礼貌地打招呼:“苏太太,您好。”

“Silence先生,”顾音离也礼貌地回应,指向沙发说,“如果没什么其它事情的话,就坐会儿再走吧。”

江初白点点头,拉过墨雪,坐到了侧边的沙发上。

他们坐下,顾音离微笑开口道:“听墨雪说二位在交往,恭喜。”

江初白回礼:“您有苏总裁这样一位疼爱您的老公,才更该恭喜。”

“Silence先生,有中文名字吗?”顾音离问道。

总叫他这个英文名,实在是不太习惯,也觉得有些别扭。

在国内,还是叫别人中文名字比较顺口。

“当然有,江初白,江湖的江,初次的初,白色的白。您可以叫我‘小白’,别总是‘Silence先生’的叫了!显得我好老好成熟啊!”江初白双手托腮,微微噘嘴,“我明明还只是个孩子。以后就这样好不好?您叫我小白,我叫您姐姐。”

他长得白净,又眉清目秀,活脱脱一副“小奶狗”模样,这样一副卖萌样,直叫人“姨母心泛滥”。

在一边的墨雪,无语了好一会儿。

——这家伙还有这么一副面孔呢!真可惜不能拍下来,否则放到网上去,一定能毁掉他那高冷人设。

可听到他这席话后的顾音离,却敛下了笑容,神色也有些肃穆起来,对江初白说:“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小白’这个称呼。”

江初白一愣:“为什么呀?”

顾音离的笑中忽然有丝寒意,她抬起眼望着他,一字一字的开口道:“杀死我姐姐的人,就叫‘小白’。”

这是顾景白的小名。

小时候,家里人那一句一句亲切的“小白”,在自己听来,只有万般的厌恶和憎恨。

听到这个回答,江初白脸色骤变,他连忙改口说:“那您叫我里头(little)白好了。”

顾音离顿时被他逗笑了:“你倒是比他可爱很多。”

同是叫“小白”,差别倒挺大!

“多谢夸奖!”江初白突然搂住一直沉默着的墨雪,挑了挑眉说,“听到没,别的女人也说我很可爱!你是不是觉得和我交往,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墨雪扯开一抹笑,咬牙道:“是……啊……”

内心OS:我呸!这福气谁爱要谁要!

他们只是冒牌情侣,只是合作关系,只有利益没有感情。

对!只有利益没有感情!

“倾眠告诉我,你做了这次项目科研团队的最高领导。”顾音离看着他,目光中是欣赏,是感喟,也是狐疑。

这么小的孩子,能成为这么大一个项目的核心团队的最高领导,受到两边集团领导的重用,确是难能可贵。

只是,他小小年纪却位高权重,又该招来多少的非议之词,多少的无名妒火。

“嗯!”江初白很自豪地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道德绑架 不只是顾音离想到了那些隐患,连墨雪都面露惊讶和紧张:“你、你就是个十七岁的小孩子!底下的人肯服你的领导吗?他们一定会不满,也不服气的!”

少爷都近三十了,公司里的人都不服气他呢!这个家伙才十七岁,他做领导,底下的还不得闹翻天。

顾音离也道:“没错,而且你以后会面临各种的刁难,乃至暗算、陷害。你才十七岁,没有完全见到社会的阴暗面。确定能在这波谲云诡的职场中,你确定你自己没问题吗?”

正因为对这个少年的几分欣赏,她才出言提醒了这几句。

这孩子的气质纯净清澈,如山中泉水不染世俗尘埃,看着着实让人欢喜,她不希望他这么早看到这世界的黑暗。

江初白狠狠地“嗤”了一声,眼中隐约露出了几分不符合他年纪的狠辣:“我才不怕那些老头子们大叔们呢!他们爱干嘛干嘛!有什么把戏,放马过来好了。我是比他们少吃了几年饭,少走了几年路,可是人的理智和城府,可不会和年龄成正比。”

“好狂的年轻人。”顾音离感慨道。

只希望这份狂,只是他的优点,永远不会是他的致命伤吧。

而坐在一边的墨雪只觉得他骄傲自大,撇撇嘴道:“你真是狂妄!你才多大,有多少资历和经验?能和那些前辈们比吗?”

就算他是个天才,智商超乎常人,但是毕竟只有十七岁。

那些前辈们比他年长数十岁,可以说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饭还多,在他们眼里,江初白恐怕都只是个奶娃娃而已。

江初白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伸了个懒腰后,语气玩味的说道:“是啊!我才多大,肯定要被人欺压的。就像苏总裁,他好像很不喜欢我。然后就给我派了这么大的职务,故意给我拉仇恨。”

说到这里,他一噘嘴,一副受委屈的小朋友的模样。

听到他这话,顾音离陷入了一阵沉思。

自己都没想到这点呢!现在被他这样一说,好像……

好像是有这个可能。

苏倾眠想对付一个人,永远于无形之中,被他盯上的猎物,或许到被咬破喉咙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落到如此地步的。

“姐姐,以后老板要是欺负我了,你会不会帮我做主?”江初白突然瞪大了他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期待的注视着她。

墨雪郁闷地扶额,嘟囔道:“他是因为什么才不喜欢你,你心里没点十三数吗?”

而顾音离的回答,可以说是喂了单身狗一碗香喷喷的美食:“不好意思,他要是欺负谁,我会跟他一起欺负谁的。”

言外之意就是,苏倾眠做什么,她不仅不会干涉,反而会和他一起。

他要做好人,自己就和他一起博施济众,同入天堂。

他要做恶人,自己就和他沆瀣一气,怙恶不悛,相伴下地狱。

“哇……这恩爱秀的!”期待落空,江初白一脸失望的同时,还有惊讶的成分在。

连秀恩爱都可以秀得这么高级!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苏倾眠正快步走来,一阵无形的压力和气势环绕在他身旁。

“哦!老板回来了。”

他没有理会说话的江初白,直走到顾音离身边,还没等他开口,顾音离已经等不及了:“慕淮叶和你说什么了?”

当然不能把小忆身上被掐的事情告诉她,苏倾眠也只有另找了一番说辞:“没什么,就是跟我说了一下治疗方案有关的事。一会儿详细说给你听。”

话落,他又问道:“你怎么下来了?”

顾音离郁闷地回答:“你不在,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无聊啊。”

自己现在行动不便,他总是忙于工作,或者有其它事情,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

曾经她有各种书籍为伴,但是仅有这一样乐趣,肯定是不够的。

江初白也很识趣,起身摆摆手道:“那我们就告辞了。回见。”

他拉上身旁的墨雪,离开了这里。

墨雪还执意要坐自己的摩托离开,被江初白用一通“女孩子身体被冻坏的后果”理论给吓住了,只好坐他的车。

“你刚才说到前辈是吧?”

正开着车的江初白,突然开口。

“怎……怎么了吗?”

他突然回到刚才那个话题,让墨雪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初白忽然轻蔑而笑:“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加入科学会么?”

墨雪摇摇头。

“因为那群老家伙看不得我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比过了他们,不肯接受输给我的事实,就道德绑架,给我扣上‘不尊重老人’、‘恃才傲物’、‘藐视前辈’这些帽子,拒绝我的加入!”江初白的视线平对前方,语气平板地对她讲述了半年前的旧事。

那天,市中心第一医院送来了一个有权有势的病人——五大家族之一乔家的上代当家人,也就是乔影的爷爷。乔家聚集了长川市里几乎所有的举国闻名的专家学者,当然也包括科学会里的不少人。

可那群人一起研究了一个多月,老爷子的情况没有任何明显的好转。

后来,慕氏集团的董事长,也就是慕淮叶的父亲慕千邑,推荐了刚回国的自己。

江初白着手不到半个月,疗效比一个月的还要好!看得那群所谓的专家们教授们博士们又震惊,又嫉妒。

有几个人,说他只是运气好。

有几个人,说是因为他们先前的治疗,现在才会出现疗效,功劳不应该是江初白的,而是他们的。

还有几个人,说病人是中了毒,而江初白就是那个下毒的人。

有一点江初白是承认的,那就是病人的确中了毒!而且是一种罕见的毒物,能发明出这毒素来的也是厉害的家伙。

不过,这厉害只是对于那群普通人来说的。

如果是对于自己来说,那就不算什么了。

他很快检验处里面的成分,对症下药,并用以毒攻毒的办法,成功救回了病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想起来一件事 其实,那群老家伙会输给自己,也还有他们的思想太过保守的因素在,他们总是害怕这个、害怕那个的,用药都战战兢兢。

而自己就不同了,他是个年轻人,做事肯定比这群老人更大胆。

所以,有时候狂妄点,也是好事!

墨雪足足愣了有近五分钟。

没想到那些专家们学识这么广,心眼这么小!看不得一个年轻人后来居上,还要倚老卖老,道德绑架。

繁华的城市已经亮起灯光,一片火树银花的绚烂。

兰博基尼疾驰在高速上,主驾驶上的江初白继续开口:“那个大姐好像特别担心我,怕我年纪轻轻就看到世界的阴暗面。其实,我早已经看透了。”

望着前方的路,他的眼底好似有黑色血液在流淌着,深邃而危险。

他说这话,墨雪倒是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妩媚的眸子里有掠过一丝讽刺:“那为什么你刚才没有说?很享受她担心你的感觉吗?”

她原以为,这个家伙会稍微避嫌一点,可江初白竟然就此承认了:“嗯!确实有点。”

墨雪直接笑出声来。

是嫉妒也好,是嘲讽也好,反正有一点她可以肯定,那就是顾音离的异性缘可真是好!身边桃花朵朵开的。

车子已经进入丽景香园的地下车库,停罢的那一刻,墨雪清冷的声音响起:“你不怕我告诉她吗?”

他既然要在顾音离面前保持“纯洁无公害”人设,又怎么敢在自己面前表露真实想法,该不是把自己当作什么善良的小白花吧?

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后,江初白抬手拍在方向盘上,声音森森的道:“我有办法让你永远开不了口你信吗?”

话音一落,气压陡然骤降,沉得墨雪喘不过气来。

既然他能解寻常人无能为力的毒,当然也能发明寻常人无可奈何的毒。

如果他给自己灌一瓶毒药,她就真的永远失去说话能力了。

对上墨雪那略显惊恐的目光,江初白突然又露出了那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开玩笑的!下车了。”

他打开车门走下车去,发现她还愣愣地坐在副驾上一动不动。

“干嘛?要我帮你解开安全带,然后开门,再搀着你上楼吗?”江初白打趣道。

见她还是不动,江初白干脆就付诸了实践,走到另一边去打开车门,伸出手,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恭恭敬敬”地道:“公主您请。”

墨雪终于回神来了,嫌弃地拍开了他的手,解开安全带下车。

其实她就是被他给吓的,哪有这么娇贵,还要人扶。

她又不像顾音离那样,是五大家族之一的千金小姐。

墨雪走在前面,像是逃跑的,脚步有些急促而显得狼狈。

她已经分不清,这个男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平时看他,是个大方阳光的开朗男孩,待人也热情。纵使老拿自己打趣调侃的他是有点讨厌,可墨雪还是觉得他很有意思,好看的皮囊内还藏着有趣的灵魂。

可是他时不时流露出的异常,在她看来却更像是他的本性。

烦乱的思绪,让她下意识逃开这个复杂的人。

可江初白那双大长腿哪是她可以比的,以至于轻而易举就被他追上,他甚至伸手一搂,墨雪就跌入了他的怀里。

“嘴上说着绝不和我合作,身体倒是很诚实。女人就是口是心非的动物!”江初白的声音里又是得意,又是嘲笑。

记得在饭店里,自己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她直言拒绝,还说得义正言辞,大义凛然。

可是到了苏家,顾音离面前,她完全没否认,还间接默认了。

那个理论叫什么?哦对了,叫——真香!

“你……”

可把墨雪气坏了。

在他怀里,她又挣脱不开,又脚步不稳,后来就变成了江初白直接拖着她走。

苏家,夫妻俩吃完了晚餐后,苏倾眠便带着顾音离回到了房间里,小心翼翼地替她洗完澡换好衣服后,放回到床上。

刚才吃饭的时候,顾音离已经把刚才他们的如实转达给了苏倾眠,不过,她把那句江初白评论是“喂狗粮”的话给隐瞒了。

这么好听的话,才不给他听呢!谁让他误会自己了。

这就导致了一个醋坛子被打破,满屋子的酸味。

“对!我就是故意的,故意把他推到风口浪尖,我就是不喜欢他,要故意刁难他。怎么样?你想帮他说话,帮他出口气吗?”苏倾眠紧紧地逼视着她道,满面清冷,还有隐隐的怒意。

说实话,他居然在这里吃一个小毛孩子的醋,也是够让自己震惊的。

不过,想起以前自己连小忆的醋都吃,苏倾眠倒也不觉得奇怪了。

他把这么高的职位交给江初白,确实有私心。这点他承认!

正所谓树大招风,如同江初白所想的一样,他就是想让那家伙招恨。

他知道这做法很幼稚,甚至有些无理取闹,但是心中爱情至深,实在是能让人失了理智。

所幸《圣经》也说——爱能遮掩一切过错。

听了他这话,顾音离同样话带酸味:“你什么时候也学得和墨雪一样了?该不是……”

他这胡乱猜测,什么都往坏处想的方式,像极了墨雪那小丫头。

苏倾眠听出她的意思,急急道:“你这是倒打一耙!”

明明是她异性缘这么好,这么招人喜欢,反倒把矛盾针对向自己和墨雪了?他不过是想挺一句好听的,就这么难吗?

“你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顾音离马上反驳,还别过脸去,赌气不看他。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苏倾眠也心有戚戚,拿上自己的衣物走向浴室去了。

刚到浴室门口,他突然听到她的声音急促响起:“等一下。”

苏倾眠站住脚步,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干嘛?”

“那个……”顾音离藏在被子里的小手使劲地交缠摩挲,好一会儿后才嗫嚅着说,“我,想起来了一件事。”

苏倾眠站在门口,等待着她说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催眠经历 “两年前,我怀着小忆的时候,得过产前抑郁,慕淮叶为我找过一个催眠师治疗……”顾音离的声音静静地散在房间的空气里,让苏倾眠眼中闪过明显的诧异。

她鼓起勇气,侧脸看向他的目光,继续说:“我听说催眠可以让人忘掉部分事情……是不是因为这个,我……我才会忘记……三年前做过什么?”

三年前的事是他的雷区,她深谙这点!所以,尽管心中仍有疑惑,顾音离都不敢轻易再提,怕他再把自己的腿打断一次。

今天,想起自己曾经接受过催眠治疗的事情,她才找到合适的话题切入口,以此来询问清楚三年前那件事的前因后果。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家伙听了之后第一时间问道:“你得过产后抑郁?为什么?慕淮叶把你照顾得不好吗?”

顾音离感觉脑袋被砸了一下:“你的关注点偏离了。”

苏倾眠却坚持:“回答我。”

抑郁症这种病,比普通病魔更可怕,它会无声无息的消磨掉一个人生存下来的动力和意志,从精神上将人摧毁,让生命一滴一滴的枯竭。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慕淮叶的亲生母亲叶舒和叶伯母,就是因为抑郁症,从圣蒂安疗养院的楼顶一跃而下,抛下只有两岁的儿子去了天堂。

她的话中,这就是他最关注的点。

顾音离避重就轻的回答:“没什么大碍,轻度抑郁而已,已经恢复了。”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患这种病?”看着她逃避的样子,苏倾眠的声音提了几度,严肃提醒。

他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宁愿独自承受所有痛楚,把苦水全咽进肚子里可不肯对自己倾诉一滴半点。

显得他如此无用,这么不值得她依赖。

特别是慕淮叶还了解她的病情,深谙她心中的悲戚,自己却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糟透了!也让苏倾眠恨得抓狂。

“说!”迟迟等不到她的回答,苏倾眠抓住了顾音离的手腕,紧紧地攥着,像是要直接将其拧断。

顾音离吃痛,却怒目对他,神色凄厉。只听她苦笑了一声,悲绝道:“或许是对你心怀有愧吧……”

她自己都知道,这句话说得有多么虚假。

光是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就能把她的心境暴露无遗。这理由简直是一片镜花水月,轻轻一击就碎裂开来……

“你撒谎的水平不怎么样。”苏倾眠勾了勾唇角,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望着她。

他根本不稀罕她的什么道歉,也不稀罕她的什么愧疚。他只希望她能多信任自己一些,多依靠自己一些。

他知道,她都清楚这些。于是就更加怒从心起——她连一句自己想听的话都不肯说,她根本不在乎他的感觉。

顾音离讥诮道:“那你想怎么样?要不要把我的手也打断掉?”

想想现在,她好像也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小忆已经在慕淮叶身边,她孑然一身,根本不用顾忌。

他是想打断自己的腿,还是打断自己的手,还是想用其它让她生不如死的折磨方法,随便他吧。

可是,苏倾眠什么也没说,只是放开了她的手,转身走进浴室。

背影落寞、凄凉。

顾音离的目光恍然落在自己已经发红的手腕上,呆愣了很久,她幽幽地说: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出卖你呢?”

就算是有这段被催眠的经历,她也不相信,出卖爱人是自己曾做出的事。

她现在对他的感情是很复杂,但是三年前的自己,她是可以打包票的——全心全意地爱着这个人。

若是那个女孩,得知了他因为他人的出卖而遭受牢狱之灾,饱受冤辱,她可能会去找那个人拼命,让她怎么肯去相信,那个无耻之徒竟然就是三年前的自己。

爱,不许任何受到爱的人不爱。——但丁《神曲》

……

日升日落,这些天,日子都平淡得和水一样,连跨年夜和元旦节都了然无趣。顾音离除了一日三餐外,就是躺在床上看书,一看看一天。或者由女侍带去别墅的花园里欣赏自然美景;和来看望的她的墨雪一起去不远处的公园写生。

双腿在渐渐恢复,现在的她已经可以站起身,从床上移动到轮椅,已经是完全没问题了。

这天,到了下午四点,在阳台看书的顾音离,合上手中的《人间失格》。第三次读到里面的一句话,让她仍然觉得恐惧由心而起:

“现在天气开始变得很冷很冷,万物的隔阂大概也会变得越来越大了吧。”

她忽然想念起了他。

从那天晚上他们闹得不愉快后,他就好像故意的一样,一直待在公司里,不回家也不打电话,她已经连着快一星期没见到他了。

不知道他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到自己身边来,她突然觉得恐惧。

她想见他。

“姐姐。”

耳边传来一道俏皮的声音,让顾音离惊回神来,循声望去。

江初白那张俊颜映入她的眼帘,夕阳的光洒在他身上,晕开一抹轮廓,显得格外好看。

“是你啊。”顾音离轻笑一声,见他独自一人,她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墨雪没有来吗?”

闻言,江初白的脸色沉了些许,声音也低低的:“我和她吵架了。”

“为什么?”嘴上这么问,但顾音离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的惊讶。

早在那天,他们宣布他们的恋情时,她就怀疑这两个孩子是演了一出双簧给自己看。既然只有合作关系,他们自然没有什么感情。

虽然她不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多少坏心思,可墨雪那小丫头,心机却深重得让人不得不防。

“我晚上有一场商务谈判,想让她陪我去,可她说要她要画设计稿,就是不肯答应。”江初白解释道,一脸的委屈。

看他那赌气的模样,顾音离像个长辈似的慈爱一笑,语重心长劝道:“这都是些小事!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的,何必和女孩子这么斤斤计较。”

她欣赏这个男孩子,也喜欢这个男孩子,像喜欢小忆一样喜欢他。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你能陪我去吗 “她现在不陪我去。以后什么事情都不会陪我去的!”江初白振振有词地说道,微微抬起下颌,像极了个受委屈的小朋友。

“可是你工作忙的时候,也会缺少对她的陪伴。”顾音离仍然温和地劝道,“既然决定在一起了,就互相多理解一下。”

不管他们是真心实意也好,是唱双簧也罢,她去维护一段仍然正常的感情,总是对的。

“我就想在她面前表现一下,她都不肯赏脸。”江初白仍然忿忿,微撅起嘴。夕阳的流光在他的侧颜上闪烁晶莹,映出他眼底那丝稍纵即逝的狠厉。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江初白蹲下身来,比坐在轮椅上的顾音离还矮了一截。

“姐姐,你能陪我去吗?”他瞪大了那双秋水明眸望着她,询问道。

顾音离先是一愣,而后马上明白了他的意图,笑了笑道:“你想故意气墨雪吗?”

江初白也毫不隐瞒,还一脸愤懑的点下头说:“嗯!气死那个木头。”

摇了摇头,顾音离略带抱歉却显严肃的道:“我不喜欢这种被当作一个工具的感觉。”

一听她说的这话,江初白都急了,连忙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我……你,你就帮我个忙呗。好不好嘛姐姐?”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的人就是有特权,他这小奶狗模样的少年,一撒起娇来,让女孩子根本无法拒绝。

顾音离双手抱住胸前的书本,低下头问他道:“你的商务谈判,具体是什么?和谁谈?”

感觉像是有戏,江初白笑逐颜开,马上来了劲头,回答她:“姐姐你应该听说过的吧?那个五大家族之一顾家。”

顾音离脸色一变。

江初白自顾自的继续说:“他们的当家人,就是那个叫顾承颜的大叔说,旗下的酒店要引入大批国外的新型设备,好为顾客提供更人性化的服务,需要专业的科研人员来检验。”

忽然听到顾家,顾音离确有些惊异,她收住神色间的异样,仔细想来,她倒还真想看看,顾承颜遇到这个古灵精怪又狂妄毒舌的高智商天才少年,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只是……

她现在这样,倒真不想出现在顾承颜面前,让他看笑话了。

“怎么样?姐姐,你愿意去的吧?”江初白继续“死缠烂打”,撒娇加卖萌加嘴甜,终于盼到顾音离点下头。

得到了她的答允,江初白欢喜得起身,拍手叫好。

“不过……”顾音离又说,“你要先帮我个忙,带我去一个地方。我才陪你去。”

既然他来了,也跟自己提起要求,正好让他带自己去见想见的人。

江初白早已看穿一切,露出一排大白牙道:“让我猜猜,是不是去TR集团找我们老板啊?”

看着这个一脸天真却精明睿智的孩子,顾音离的目光变得略略复杂,她感慨道:“人精!”

看来,他说得确实没错,一个人的心性和智慧,有时候不会和年纪成正比的。

“可以是可以哒。但是老板要是知道是我带你过去的,会不会把我揍一顿?”江初白确实是个小人精,答应之前还不忘跟她要个“保命符”。

别到时候他们俩分了,身边的人说是自己这个“小白脸”给害的,他可吃罪不起。

顾音离却不以为然:“问心无愧,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只不过让这男孩子送自己去公司而已,又没做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姐姐,你的问心无愧和他的吃醋不是一回事。”

言下之意,无论是不是有不明关系,只要她和别的男孩子走得太近,都要惹得他醋意大发了。

“不去算了。”他这扭捏温吞的模样,顾音离实在是不喜。

怎么和那天自己看见的狂妄“小豹子”截然不同呢?她还是比较喜欢后者多一点。

一听这话,江初白整个人猛地一个激灵,马上爽快答应:“去去去,马上走。”

他推着顾音离,直往大门口去,可在门口的那一刻,他们却被两个保镖拦住。

“对不起,夫人,苏总不允许您出去的。”

老板在临走前明令过,绝对不许夫人出别墅的大门的。

顾音离抬手,拦住了要上前理论的江初白。看向这名保镖,她平静而森冷地一笑道:“你要是得罪了我,自己考虑后果。”

两个保镖互视一眼,有些汗颜。

若得罪了夫人,他们的饭碗还是会不保的。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他们干脆就放走了顾音离。

他们都认为,得罪女人比得罪上司更可怕。

江初白今天换了辆跑车来这里。因为兰博基尼只有两个座位,他很清楚副驾是要留给女朋友的,所以换了那辆白色的奥迪A9来。

“你还没成年,开车可以吗?”顾音离问道。

“没问题的。”江初白比了个“OK”的手势,自信满满地保证。

车离开动,顾音离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时,听到他问:“姐姐,你知不知道那个顾大叔是个什么样的人?和善吗?慈祥吗?会不会为难人?”

顾音离不禁感慨——这真是个好问题啊。

她发誓,她很想把自己心里对顾承颜的咒骂,全部给倾吐出来。

只把儿子当孩子、动辄打骂自己和姐姐、找人打伤了姐姐的腰部险些致使姐姐残废、还打过他老婆……

简直TM不是个男人!

他或许是个成功的商人,因为他足够冷血,足够畜生。

但是论丈夫和父亲,他根本不配。

日本小说家伊坂幸太郎说得太对了——一想到为人父母居然不用经过考试,就觉得真是太可怕了。

顾承颜和沈亦柔,就是一对根本不合格的父母亲,所以祸害了他们的三个孩子。

但是现在,对于一个外人,她不能把自己的情绪添加进去,这点冷静和理智她还是有的。

想清楚后,顾音离平静开口:“这个我不好说,因为魔鬼常常用天使的面貌示人。”

江初白一愣:“那……姐姐你的意思是说,他是个魔鬼咯?”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身世 “不!”顾音离摇摇头,解释道,“我只是想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不好妄下判断。”

其实她是怕待会儿自己会忍不住,对那个人渣破口大骂。

“不过话说回来,我看你那天还一副胆大包天的样子呢!连现在身处高位都不怕树大招风,怎么会害怕顾承颜?”顾音离问道,将目光转向了他,在后视镜里看见江初白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

都说心明眼亮,有眼睛清澈至斯,相信他的心也清明透彻。

“因为嫉妒而刁难、陷害人的,不过就是些本事小、心眼也小的乌合之众而已。”江初白的脸色出现了少有的认真严肃,他往另一边稍稍移动了想,让那双眼睛躲开了后视镜,省得被她发现自己眼中流露出的情愫,“可那位姓顾的大叔,他既然能坐总裁的位置,并把顾氏酒店企业做得蒸蒸日上,肯定非常非常不好对付。”

而顾音离却笑道:“我倒是觉得,顾承颜不是你的对手。”

“嗯?”江初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疑惑问道,“听姐姐这话,你认识那位大叔?”

顾音离随即否认:“不认识,但是我认识你,虽然还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了解过你的才华和自信。”

说实话,她还真希望自己永远不认识他,把自己身上的他的血都清理干净才更好。

“好!就冲姐姐对我的信任,我肯定不会输给他。”江初白自信满满地道,恢复了那张孩子气的笑脸,只是其间隐隐多了几分邪佞。

顾音离忍不住窃窃一笑。

对这个小年轻,激将法还是挺管用的。

TR集团。

顶楼,苏倾眠的办公室里。门外站着一排的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神色凛然。

而此时的办公室里,是一片混乱和狼藉。

顾音离刚来就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吵闹,她示意门外的保镖噤声,伸手去推开了半掩着的房门,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参杂着香水的味道迎面而来!

她向里面一望,发现办公室内的物件东倒西歪,满地的纸张和玻璃渣子,像是有一场恶战刚结束。

里面有一男一女,男人在紧紧地箍着女人的身体,阻止她朝着坐在办公椅上的苏倾眠冲过去。

那一男一女顾音离都认识,是他那个泼妇母亲和表哥苏倾时。

毕竟她是女人又是长辈,苏倾时显得很吃力又很狼狈,劝她道:“姨妈,您还是回去吧,心缘度假村已经被拆除,您继续待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的。”

“倾时,你放开我。这里没你的事!你让我去打死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苏怀琳在奋力地挣扎,面目狰狞,披头散发,张牙舞爪,像极了一个市井泼妇。

那天,苏倾眠接到苏倾时的电话,去了一趟苏家(苏家只有苏倾眠独自搬出来住的,老爷子和苏怀琳还有苏倾时一家三口住在一起),因为外公想找他问度假村的事。

也是因此,让苏怀琳知道了心缘度假村已经被拆除,可当着父亲的面她不敢发作,只能来这里找他。

看着这一幕,在门口的顾音离感慨万千。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苏倾眠的母亲,她是个高贵美丽又优雅端庄的贵妇人。

还有他……他现在应该很心痛吧?亲生母亲说出这样的话,对他像对仇人一样!

虽然他以前总说,从小到大他的母亲都是这样,他早已经习惯了,可是她明明发现,每每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他的声线都在颤抖。

他再掩饰,也掩饰不过自己的眼睛,因为她爱他,很爱很爱。

苏倾眠就任由着她闹,他自己就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批着一份文件。

“你现在在这里对我泼妇骂街有什么用?要不你自己出钱,找个工程队去把拆掉的度假村重新盖起来?”说着,他的眼睫微微一抬,欣赏着她那张涨红的脸,淡色的唇划开一抹讽刺的笑,“对了,记得要瞒着外公。”

“你!”苏怀琳被他一句话噎死,气得差点眼前一黑昏过去。

“倾眠,你少说两句!”

感觉到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烈,苏倾时都劝不住架了,锁紧了眉头看向苏倾眠道。

这对母子真是冤家!以前在家里闹,现在苏倾眠搬出去了,姨妈还要来办公室里闹。

“你……你……”苏怀琳指着他的手都在发颤,好不容易缓过了气来,冲着苏倾眠咆哮道,“你给我滚,滚出这里!你没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儿子!你和苏家根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姨妈!”苏倾时放开了她,严肃道,“你就算再生气,也不能说这种气话啊。”

不只是苏倾眠弄不懂他这个母亲的做法,苏倾时也一样疑惑,这明明是姨妈的亲儿子,她怎么对他跟对仇人一样?

“什么气话!这根本不是气话!”苏怀琳明显是气昏头了,什么话都说出口,“我告诉你,他就是苏怀瑾和那个姓韦的贱货生的野、种而已!凭什么占着我们苏家的企业。”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这间办公室里炸响了。

不只是办公室里的苏倾时,连在门口的两个人都像是失了魂一样。

愣了好一会儿后,苏倾时才幽幽地回过神来,面色惊恐,语无伦次地对她说:“姨妈……你、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这……这种话可不能乱说的。”

这可关乎他们苏家的名声,要是这种丑闻被曝光了,家族怕是要面临巨大的风浪。

而苏怀琳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她意识到刚才自己把一个大秘密说漏了嘴,一时间错愕不已,躲着外甥的眼神,神色慌乱。

在一边坐着的苏倾眠却平静得不泛一丝波澜,好像事不关他,在他们两个都呆立如雕塑的这一刻,他放下手中的文件,一步步走过去,薄唇轻启:“你终于说出口了!”

苏倾时被这个声音惊回神:“倾眠,你……”

看他是这般云淡风轻的反应,顾音离已经深谙——

他早就知道这个秘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解决麻烦 当年,苏怀瑾要和初恋韦碧乔结婚,苏怀琳为了阻止,用诡计和他发生关系,也成功地怀上了他的孩子并生了下来。

可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如此命薄,在她坐完月子没多久后,他就不幸夭折了。

那天,沉浸在丧子之痛里的苏怀琳,听她的孪生妹妹,也就是苏倾时的母亲苏怀琦说,韦碧乔居然也生下了一个男婴,就在苏怀琳生产的第二日。

而且,苏怀瑾之所以在自己怀孕时一直陪伴着她,正是为了不让她发现韦碧乔也已经怀孕,怕苏怀琳会伤害她和她腹中的孩子。

听完这一切,苏怀琳已经被妒火和怒火冲昏了头脑,失去了理智,竟然直接找上门,准备把韦碧乔的孩子抢来充作是自己的,以此来留住苏怀瑾。

因为自己的儿子夭折的时候,只有她在一旁,所以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孩子已经离世。更让苏怀琳惊喜的是,韦母对这个连老婆怀孕都没出现的男人已经失望至极,正想丢掉他的孩子。

于是,这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从起到末都一切顺利。韦碧乔的孩子暗中成了苏怀琳的孩子。

门外的顾音离都想离开轮椅冲进去,被仍能保持住理智和冷静的江初白给拦住了:“姐姐!”

他一手捂住顾音离的嘴,一手推走了轮椅,把她带到对面的休息室内。

顾音离抓着他的手,使尽了气力想拿开,可是江初白虽然只有十七岁,但毕竟是个已经长大的男孩子,哪里是她一个女人能比得过的。

到了对面的休息室,他的手终于放开,顾音离居然想从轮椅上起身。

看出了顾音离的意图,江初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把她按回了轮椅上。

顾音离挣扎着,眼中都要渗出泪来,她失声吼道:“你让我过去!你让我过去看看他……”

她都能感觉得到苏倾眠现在心里有多痛,照他刚才说的那些陈年旧事来看,他不过就是个……

就是个工具!

是苏怀琳用来报复、用来留住一段不属于她的感情的工具。

天哪!他怎么受得了?

他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跟自己说!他还怪自己不告诉他心中的痛苦,他自己不也一样!

“姐姐!姐姐你听我说!”江初白按住她的肩膀,理智清醒的他,耐心地为顾音离解释,“你现在不能进去,那个泼妇打不过苏倾眠,肯定就会把气撒在你身上。苏倾眠现在心里一定很乱,你难道还要去给他添乱吗?”

一席话,像是一桶冰水从天而降,让她一下子冷静。

顾音离停下了挣扎,望着地面目光涣散,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一样呆坐在轮椅上。

江初白放开手,神色是少有的正经,对她保证道:“姐姐,你在这里等我,我现在就去把那个泼妇赶走。到时候你再过去。”

“哎……”

看见他远去的身影,顾音离终于回过神,可她再想叫住江初白,已经是来不及。

办公室里,苏倾时难以置信地望着身边的姨妈,痛声问道:“所以……这就是姨妈你从小虐待倾眠的原因对吗?”

这么多年,他想破头都想不明白的问题,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让人太无法接受了。自己的感觉亦如此强烈,那么倾眠呢?他在第一次得知他自己的真实身世时,是何种的崩溃和痛苦?

苏倾时不敢想,也想不到。

听到外甥的问话,苏怀琳咬牙,硬着头皮道:“对!我凭什么要善待我情敌的孩子?就是因为他,因为他我才会失去怀瑾。我才会这么痛苦的!”

她当然不会善待这个孩子,在苏怀琳看来,这孩子就是害她失去婚姻和幸福的罪魁祸首。

每每看着韦碧乔的孩子顶着苏家少爷的光环,享受着锦衣玉食和苏怀瑾的父爱,她就恨得牙痒。

所以,她就发誓她决不让这个孩子得到母爱,决不让他有个幸福快乐的童年。

苏倾时忍不住斥责她:“你们上一代的恩怨,凭什么强加在倾眠的身上?您太自私了!太可怕了——”

从小到大,姨妈对自己是很疼爱很照顾的,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印象里一向慈爱温柔的姨妈,竟然是这么自私恐怖的女人。

为了一个不属于她的男人,为了一段不属于她的爱情,她伤害了外公,伤害了舅舅,毁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我、我不过是追求我自己的爱情,有什么错?”苏怀琳似乎是自知理亏,但是又不肯低头,反而仍然理直气壮,“再说了,谁让他是韦碧乔的孩子!他根本不无辜!”

“够了!”

苏倾时都听不下去了,顾及仍然在这里的苏倾眠,他最终是厉声打断。

不过他似乎是想多了,苏倾眠都是波澜不惊,像是个局外的看戏之人在一边坐着,悠闲自在。

心死并非一日两日,又这么还会因此而起什么波澜。

突然传来敲门声。

众人循声一望,看见的是江初白那道天真无邪的笑脸。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讪讪道:“不好意思啊老板,我本来是想来交个项目的数据报告的,但是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

三个人都大惊失色。

苏倾时和苏怀琳是惊讶被他听到了这个秘密,而苏倾眠只是惊讶这小子竟然自己承认他听到了这些。

他难道不是该说“我什么都没听见”,避免到最后被人灭口吗?

还是说他觉得他能以此来威胁自己?

呵。那他可太天真了!

江初白走进来,笑眯眯地对苏怀琳说:“大婶,您追求爱情实在是太疯狂了!”

他是有意出言讥讽,事实证明也成功了,闻此言的苏怀琳身子一颤,险些一头栽倒下去。

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外甥已经知道了这一切,苏怀琳后悔不已,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外人居然也听到了。

江初白“一点没有自觉”的说:“我记得苏怀瑾董事长好像是已经去世了吧?您既然这么爱他,怎么没殉情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再到顾家 苏怀琳已经恨不能找地缝,她哪里愿意这些事情被一个外人知道,何况还是这个人还句句带刺。

没脸再待,她狼狈地跑开了这里。

江初白简直觉得三观都被刷新了,讥诮道:“知道见不得人还那么理直气壮!”他的目光从门口转向站在另一边的苏倾眠,带着些幸灾乐祸的道,“老板,还好她不是你妈妈。”

许是刚才说了太多的话,苏倾眠感觉口渴了,他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纯净水,悠闲地道:“好大的胆子!不怕我灭你的口?”

江初白张开双臂,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无所畏惧的对他道:“来吧。”

他深谙,若苏倾眠真在乎这个秘密曝光,刚才就不会自己揭穿了。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会在意谁知道。

苏倾眠饮尽了这杯水,哼哼一笑道:“你这小子真是很让人厌恶!”

他的确是聪明,但更多的是狡猾,狡猾而精明。作为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有这些东西真的是好事吗?

反正他是觉得很讨厌。

江初白放下双臂,同样笑了笑,反驳说:“肯定也有别人是这么认为老板你的。”

若说自己是精明,那么这个人除了精明外,还更多了阅历和胆识,以及成熟稳重的魄力。

虽然江初白不认为一个人的阅历和心智不会和年龄成正比,但那也仅限于一部分。

而苏倾眠,就属于另一部分人。

“Silence,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千万不可以说出去。”在一边的苏倾时已经沉不住气,这件事关乎苏家的名声和集团的利益,若是曝光了,后果可是非同小可的。

不但不能告诉外界人,甚至连外公都不能告诉,老人家会受不了的。

姨妈实在是糊涂!怎么做出这样的事,现在还这样口无遮拦。

“苏经理,您要是真的担心,就马上灭了我的口。”

江初白知道,不管自己怎么保证,他都会存有疑心的。

既然如此,还是干脆给自己一刀来得痛快不是吗?

“……”他这一说,苏倾时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先回去吧,我和他谈。”这时候,苏倾眠放下水杯,从吧台处缓缓走来,说道。

苏倾时的面孔已被哀痛覆盖,看向自己这个表弟,他的目光里多了亲情的柔和细腻,“倾眠,你……”他顿了顿,才痛声说,“你千万别多想……你永远都是苏家人!”

“煽情的话就别说了,去忙吧。”苏倾眠却不吃这一套,淡漠地回应。

脚步声落下时,苏倾眠按下传声机:“覃遥,找几个保洁来,把我这里收拾干净。”

“是。”

待他按下按钮,江初白闲闲笑道:“这里有保洁打扫,您就去对面看看您心爱的老婆吧。她担心你担心得很呢!”

刚坐下的苏倾眠,听到他这话时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

她来了?

那她刚才……

都听到了?

他飞奔向了门口,刚开门,就见到她坐在轮椅上,举着手的样子。

她应该是想推开门,可是苏倾眠抢先了一步。

他单膝跪地与她的平视,望见顾音离脸上那一道道清晰的泪痕,苏倾眠抬手为她拭去:“你怎么来这里了?”

“……”出人意料的场景,顾音离坐在轮椅上,冷静得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江初白还以为,这夫妇俩要抱头痛哭的,然后音离姐姐还会说着感人肺腑的话:“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不是来找你的。”顾音离别过头去,语气中隐隐有怨。

这几日他让自己饱受思念之苦不说,还要隐瞒自己、独自承受一切。

亏他还好意思生自己的气,连着这么多天都不理她。

“那你来找谁呢?”愣了愣,他起身反问她道,嘴角掠过一缕不易察觉的微笑。

若不是那眼中的泪光和脸上的泪痕,苏倾眠觉得自己差点就要相信她这鬼话了。

顾音离赌着气,仍然不去看他,只是喊道:“江初白,我们走了。”

“来咯。”江初白高高兴兴地跑来,在经过苏倾眠时还在他耳边轻声道,“放心吧,我会保证她的安全。”

他一副贱兮兮的模样说道,好像是在故意激怒苏倾眠。

而苏倾眠却淡静如常:“那她就麻烦你了。”

看他如此冷静沉着,江初白倒是微微撑不住脸色了。

半晌后,他又给了苏倾眠一个大大的笑容,道了句“OK”,便带着顾音离离开了办公室。

在电梯里,江初白又开始耍小孩子脾气:“姐姐还说我,你不也把我当工具,想让他吃醋吗?”他似乎感觉到了好大的委屈,连语气都稍稍变了。

“再乱说话就不陪你去了。”可顾音离不是墨雪,会因为被他说中了心思就恼羞成怒,她反而出奇的冷静,而且还一语中他要害。

电梯门在这时候打开了,江初白都忘记了要出去,激动不已地跑到顾音离面前,蹲下身控诉道:“不行的!我已经带姐姐来了这里,姐姐也要兑现承诺的。”

“你霸占电梯了……”

看到门口那些一脸懵逼的人们,顾音离郁闷至极。

江初白一愣,幽幽地转过头一看,立刻羞窘不已:“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各位……”

他连连道歉,推着顾音离出了电梯,声音怯怯地问道:“那……姐姐你会陪我去的吧?”

“会!”

像是怕她再反悔似的,江初白连忙扶她上了车,启动车辆。

……

城北的一栋三百平花园洋房,是顾承颜的居所,顾音离曾经的家。

她还记得幼年满庭院的玫瑰,红黄粉蓝黑白橘,盛开一片鲜艳和繁华。

从五岁开始,她和姐姐便一起和妈妈打理这些玫瑰花,见过一个花骨朵绽开成一朵妖艳,也见过一朵开得正盛的花渐渐凋零。

八岁那年,妈妈怀了顾景白,家里人就再也不许她来打理这些花,照顾它们的工作就全部落在了她和姐姐身上。

可是现在……

园中的花已经残败凋零,枯萎干瘦的花瓣洒落满地。像是从高贵的枝头被踩入泥土中的她,还有姐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物非人非 “姐姐,你在看什么?”在身后推着她的江初白,察觉到了顾音离状态上的异样,忍不住问道。

顾音离按住了他的手,示意江初白停下。

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原来那片园中,恍若陷入了时间的漩涡,有些失神地道:“那里应该盛开过一片玫瑰花吧?”

那里曾盛开过一篇繁华和鲜艳,那里曾留下两姐妹的欢笑和汗水。

恍然如梦,姐妹俩只剩她一个人,满园的繁花已经消失无踪。

物非。

人非。

江初白哼哼一笑,在她看不见之时,他笑得狠厉而冷绝:“一看就知道很久没有人打理过!我敢保证,他们肯定不知道该怎么培育花朵,把花种在这里后就不管了。好像只要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他们就能称作是父母了一样。”

他的状态有些吊儿郎当的,话却道尽了顾音离的心理。

这家人,这对夫妇,无论是对花还是对孩子,他们都是一个态度。

他们觉得把花种在这里了,就是栽花人。

他们觉得把孩子带到世界上来了,就是父母。

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呢。

察觉到她突然转过头来,江初白马上收起了眼中的厉色,恢复那天然无公害的模样。

“你这话真对。”顾音离由衷感叹。

江初白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好了,我们进去吧。”

这荒凉衰败的景色,多看无益,反而让人触伤景生哀情。

他推着顾音离到了门口,按响门铃。

两个人都没想到,顾承颜竟然是自己来开门的。

“Silence先生。”

“大叔……”江初白一顿,赶紧改口,“不对,顾总您好。”

“这位是……”显然,顾承颜已经不认识十年后的顾音离。

“我表姐。”江初白回答得脸不红心不跳,显然是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说辞了。

顾承颜只觉得她很眼熟,于是目光停在顾音离的脸上没动。

“顾总,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这样一直盯着自己,顾音离的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

“没……!没有……对不起啊……”顾承颜这才回过神来,把门开大些,“快请进吧。”

江初白推着她,对顾承颜道:“顾总您也看到了,我姐姐的情况有点特殊。我本来今天是带她出来散散心的,顺便来一趟您这里。”

他在“顺便”两个字上,稍微加了重音。这一席话,既解释了他带顾音离来的原因,又讽刺了顾承颜。

可顾承颜根本没有在意,反而和善一笑:“那我更要好好招待了。我准备了晚餐,不知二位可否赏脸与顾某共进呢?”

江初白难以置信道:“顾总家大业大,还自己做饭?”

顾承颜走过去,热情地为他们拉开了椅子,回答:“这个家就我一个人,难得回来一次,就自己动手做饭了。”

听了这话,江初白目瞪口呆:“大叔您没开玩笑吧?您这样又有颜值又有能力又有财富的又有地位的,是单身一人?”

顾音离更是震惊,他和沈亦柔……离婚了?

哦,对了,好像在姐姐被顾承颜找来的人打伤的那晚,这对夫妻俩就争吵过。

顾音离永远忘不了那一个夏夜,当时下着一场大雨,屋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姐姐承受着身体上的剧痛,以及失去心爱的跆拳道的痛苦,还得知了这一切都是曾经疼爱自己的父亲所为。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做!这可是你亲生女儿啊!你怎么会变得这样狠心?……”

当时,沈亦柔看着眼前的顾承颜,似乎都在怀疑这是不是自己那个温柔体贴的丈夫。

她一边怒斥,一边狠狠拍打着顾承颜,语气中都透着些许疯狂。

顾承颜遏住她的手腕,控制住她的情绪后,冷静答道:“就像你说的,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我捧在手心里疼大的女儿,你以为我忍心吗?如果她在家里能收敛一点,如果小白没有那么害怕她这个姐姐的话,我是不会这么做的!所以,这都是她自找的!”

“你……”

没等沈亦柔再开口,顾音莫突然冷冷地大笑起来。

所有泪水流进了心底,苦涩如当晚那漫天的暴雨一般,将她逐渐吞没。

顾音莫缓缓侧过脸,充满痛苦的目光,包围住这个所谓的父亲。

从小到大,父母即使对弟弟有偏爱,她都相信他们也是疼爱她和妹妹的,然而此刻,那所有的信心和坚持就如肥皂泡泡般,一颗一颗破灭在阳光下。

他的眼里只有弟弟!

不!是那个可以用来夺得公司的筹码。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自我标榜,说什么把女儿捧在手心里。

好讽刺!好可笑!

“姐姐……”这笑声听得顾音离一阵心颤。

“妹妹,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冰流一点点浸在心脏上,刺得心脏又冷又疼,她的声音却极尽嘲弄。

“嗯……”顾音离不知道姐姐想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点点头。

“我们走吧。”

“去哪儿啊?”沈亦柔惊惑地问。

“回家。”顾音莫平静回答,站起身。

“你这个样子回什么家啊!”

“如果我的伤被治好了,那他的钱可就白花了。”她紧盯着父亲,泪水已经干了,晶莹澄澈的眼眸中是冷漠的恨意,“对吧?爸爸!!”

雷声轰轰作响,雨水的喧闹声中,她离开的脚步如此清晰而响亮,白炽灯光笼罩的病房中,这个瘦削幼小的身影就这样离开,决然孤傲地离开。

她和妈妈赶紧追出去……

当顾承颜回到车上时,她和妈妈还有姐姐坐在车后座。妈妈一手将姐姐搂在怀里,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身子。姐姐已经睡着了,面容很平静,呼吸很均匀。

“爸爸,你好狠的心!”顾音离怨怒地瞪着他说,眼睛已经红肿,脸也已经哭得又花又乱。

“我已经说过了,是你姐姐自找的。”顾承颜头也不回地冷声说,目光冷淡得好像对方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只要你们在家里乖乖听话,尊敬长辈,你们还是爸爸妈妈的好孩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顾音离咬紧下唇,心痛得恍若正在被一把刀在翻搅着。

“不管孩子犯了什么错,你怎么可以下这样的手!”沈亦柔尽量压低了愤怒的声音,因为怕吵醒女儿。

“你想小白再受伤害吗?你想他以后面对这个姐姐都担惊受怕吗?”

沈亦柔闭嘴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虽然心疼女儿,但是顾景白也是她亲生儿子,她也不希望小白整日对姐姐担惊受怕的。

顾音离凝望着母亲,眼眸深深的颤抖,心更痛了。

“练过跆拳道,就在家里甚至外面胡来,还目无尊长,屡次顶撞我顶撞妈!”顾承颜沉怒地说,怨恨的眼神幽暗如深洞,“妈说得对,我们就是心太软!我不想哪天小白真的出事了,我们才后悔当初没有狠下心来!”

停车场很寂静,顾承颜的话清晰地飘荡进空气里,也清楚地飘进顾音离的耳朵里,她一时间分不清狂乱跳动的心脏究竟是因为怒,还是因为痛。

抱着最后的希望,顾音离缓缓将眼神转向母亲,泪珠闪烁。

可是没想到,她竟一语不发,不再准备反驳。

一滴泪珠从顾音离的眼眶里悄然落下。

这段记忆,像是烙铁印在心脏口,一道不会褪去的疤痕和伤痛,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痛。

想来,一定是姐姐的去世成了压垮沈亦柔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最终选择了离婚。现在的顾承颜就是孤家寡人。

顾音离的唇角划过一丝弧度,满脑子都是两个字——活该。

“是单身一人。”顾承颜的声音将其拉回现实,他说着走进厨房,“过来坐吧,里面还炖着一道汤,我去端出来。”

江初白仍然目瞪口呆,感慨说:“顾总您这样条件的人,都找不到老婆?那我能找到女朋友可真是幸运!”

他的话音未落,顾承颜端着砂锅出来了,神色间飘过一缕尴尬。

“来,快坐下吧。”他苦笑道。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客气了,请坐。”

江初白想去扶顾音离,却见她站了起身,顺利地坐到椅子上。

他有些惊喜地问:“姐姐……你可以站起来了?”

顾音离“嗯”了一声,见他一脸的喜色,她也面露笑意:“站起来是没问题了,不过还是不能走路。”

江初白愣了愣,笑意更深,安慰她说:“别着急!一定好起来。”

“来,尝尝。”顾承颜舀了一碗汤递给一边的顾音离,笑得慈爱。

在顾音离的印象里,自从顾景白出生后,顾承颜再没有用这样充满爱惜的目光看自己过。

她也不知道,顾承颜会下厨,会做饭。记得从他当上顾氏总裁后,有一年,她只见过这个所谓的父亲三面。

“谢谢。”顾音离语气机械的说了这两个字,让人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在一边的江初白刚拿起筷子,发现顾承颜的目光又停在顾音离脸上,呆滞无神的。

他蹙了蹙眉头,问道:“顾总,您怎么总是盯着姐姐看呢?”

这家伙该不是对姐姐……

OMG。

顾承颜回过神来,慌忙移开眼神,窘困道:“对、对不起啊……您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谁呀?”江初白调皮一挑眉,玩笑道,“初恋情人?”

顾承颜条件发射似的反驳,更显尴尬:“当然不是……您开玩笑了!来,吃吧,多吃些。”

乍见之时他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现在仔细打量,他当然不会看不出这个女孩子和他的女儿长得很相似。

两个女儿离开时已经是十五岁了,正值青春期,面容也已长开,和现在的十年后也不会有太多的变化。

他现在是在强压下疑惑,没有问出“你是不是音离”。

如果她真的是音离。

她现在在与自己同桌吃饭。

十年来他梦寐以求的画面,现在已经实现了。

想到这里,顾承颜的双手已经在发颤,手中的一双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两个人惊望向他,完全不明就里的江初白直言问道:“您怎么了?”

许是意识到自己已经按捺不住情绪,顾承颜终于起身:“对不起,二位慢用,我去打个电话。”

他留下一句客套,匆匆离去。

江初白咬着手中的筷子,一脸懵逼的问一边的顾音离道:“姐姐,你认识这个顾总吗?”

“不认识。”顾音离舀了一口汤,细细地品着。

这可是她第一次吃到父亲做的饭,若是小时候,顾承颜给自己或者姐姐做饭吃,那个老太婆非说她不分长幼尊卑,居然让长辈伺候她。

她和姐姐都一度以为,家里那老太婆是从古代穿越来的,不知道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大清朝都已经亡了一百多年了。

江初白仍然一脸懵:“可他看你的目光怎么这么怪?”

“不知道。”

顾音离也想到了,他或许已经认出了自己,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

她既然还活着,世界上还有顾音离这个人,凭顾承颜的势力和财富,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

顾承颜走到书房中,打电话给了妻子沈亦柔。

不对,是前妻。

就像顾音离猜测的那样,顾音莫的去世成了压垮这段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沈亦柔已经再也支撑不住,选择了离开他。

当年她为丈夫生下儿子,是因为爱他,想帮助他实现愿望,才要为他生下一个争夺顾氏公司的筹码。

直到女儿去世,沈亦柔才意识到,当年的自己真可谓是为了爱“目空一切”——除了心爱的人,她选择什么都看不见。

连自己亲生的孩子受到伤害,她也可以狠下心置若罔闻。

女儿永远回不来了,她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若不是考虑到还失踪在外的音离,她一定当时就随着音莫走。

此时的沈亦柔正在工作,根本无暇接电话。一位产妇难产,医院特意叫来了她这位妇产专家。

女儿去世后,她的生活除了寻找音离外就只剩下了工作,听着那一声声响亮的啼哭,沈亦柔觉得自己的罪孽能稍被赎轻。

其实,就算她没在工作,看到顾承颜的电话,她也不会接的。

他是害她失去孩子的罪魁祸首。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闹剧 “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

听着只有“嘟嘟嘟”的声音,顾承颜的心中越来越急躁,像是千万只蚂蚁在爬着,抓着他的心一样。

他找到音离了,找到他们日思夜想的女儿了。

这些年,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这个女儿,但凡有点线索和消息,他们都能折腾好多天。

她一如既往的不接自己的电话,顾承颜长长地叹了声气,只能是放下了手机。

无奈,他只能和以前一样,给她发去一条短信留言。

什么时候她看到了,她一定会过来的。

突然传来门铃声,只能是江初白去开了门。

“你是谁啊?”他问道。

门外的少年狠狠地用肩膀撞开了他,直接进了屋。

顾音离看着这个进来的人,看他那双丹凤眼,马上认出了他是谁。

能在顾承颜家干出这种没礼貌的事情的,顾家除了顾景白外,也就顾昱风了,那个她小叔顾承原的独生子。

“你是谁啊?这儿是我大伯家!”他斜过眼睨着江初白,轻蔑地问道。

“你怎么来了?”

顾承颜从书房里出来了,看见侄子时,有些意外,更是不解。

顾昱风看向自己大伯,才不得不收敛一些自己的神气,可口气还是很臭:“大伯,这小子谁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江初白就觉得不顺眼。

实话说,江初白看见他更觉得不顺眼。

“公司的客户。”顾承颜不悦地斥责,“你说话客气点。”

这小子,和他爸是一副德行!都这么目中无人,觉得全世界他们最大一样。让自己看了就想揍人!

顾昱风动了动嘴唇,又不得不把话咽回去。

毕竟连自己的老子都斗不过这个人,他一个晚辈能拿顾承颜怎么样。

他窝着一口气,开口说正事:“奶奶说今天想让你过去吃饭,她有事儿跟大家说。”

顾承颜叹了声气,神色间漫着无尽的厌烦:“不管什么事,和我没关系。你回去吧。”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语气,听得一边的江初白都略感惊讶。

这大叔好像对他的原生家庭非常的厌恶啊?

看来里面……一定是有个非常有趣的故事!

顾昱风更是整个人愣住了,有些呆滞的道:“大伯,你是顾家人!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听到他这话,顾承颜狠狠地嗤笑了一声:“如果你那个奶奶,能意识到这点,就不会把我害到现在这妻离子散的地步。”

顾昱风急急地反驳:“大伯你这话说的……奶奶什么时候害你……”

“够了!”顾承颜厉声打断,“我不想和你废话!我和你也说不到一块儿,我和你们一家三口还有你那个奶奶都说不到一块,你给我出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观念不同,何必争论,他也不在乎这种输赢,他还要吃饭呢。

看顾承颜态度坚决,顾昱风也知道继续待在这里没好处,窝着一肚子的火离开了。

面对走回来的顾承颜,江初白一脸无辜的笑着道:“不好意思啊大叔,我没办法让耳朵突然聋掉。”

言下之意,我不是有意要听到刚才那些话的。

只是他这话说得的确幽默风趣,把还在气头上的顾承颜一下子逗笑了,连被顾昱风弄坏心情的顾音离也忍俊不禁。

“我也是。”她随口附和了一句,“还有就是,您的手艺很棒。”

“谢谢……”心想着她是音离,顾承颜的神色和语气都显得有些不自然,目光更是忍不住在她的脸上停留流连。

“大叔,恕我直言,您那个侄子很让人讨厌。”江初白满脸的嫌恶道。

顾承颜笑笑:“我也这么觉得。”

顾音离也非常认可。

那个家伙和他爸还有奶奶一样,都是让人一见就火大的家伙。

顾承颜正拿起筷子,门铃声又响起了。

他的怒意已难以掩饰,拍下筷子,咬牙道:“没完了是吧?”

一开门,他张口就要赶门外的人走,可还好话到嘴边时及时止住了。

门外不是顾昱风,而是沈亦柔,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妻子。

不,是前妻了。

当初他不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可她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与自己分居两年后提起离婚诉讼,这段婚姻最终是没保住。

十年来,他一直盼着找音离,一来可以好好补偿女儿,二来他也有了理由劝说她回到自己身边。

她刚才已经看到顾承颜的留言,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刚才顾承颜一开门,沈亦柔就想往里面冲,却被顾承颜拦下了。

他关上门,安抚沈亦柔的情绪:“你听我说,我还不太确定,你别吓到孩子了。”

可沈亦柔却不依,挣扎着要往里屋去:“你让我看看她,女儿是我生的,我一眼就能认得出来。”因为急切,她的眼眶已然微微泛红。

“毕竟十年没见了,或许……”顾承颜还是理智的,没有在这时候被情绪彻底冲昏头脑。

虽然他看着这姑娘像音离,但是凡事都有个万一。

女儿已经十年未回,或许她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会认不出来;或许看见一个长得像音离的女孩子,他们也会认错。

“你放开我!”沈亦柔用力甩开了他,指着顾承颜恨声控诉,“我看你就是不希望女儿回来!我告诉你顾承颜,音离是我的孩子,还有音莫、景白,他们全都是我一个人的!和你们顾家都没有任何关系。”

听了她的话,顾承颜真是觉得又冤枉又心寒。

现在,无论他做什么,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怀好意。

不过他也能理解,他给两个女儿造成的伤害,这辈子都不可能弥补得了了。而她作为孩子的母亲,又怎么可能不恨害自己失去孩子的人。

正当她要往里屋去时,顾承颜注意到了气势汹汹而来的母亲裴翎,眼疾手快抓住了刚要进屋去的沈亦柔,护到了自己的身后去。

事实证明,他这举动是及时而必要的,不然沈亦柔已经挨了这个老太婆狠狠的一耳光。

顾承颜牢牢地挡在妻子身前,怒目而视:“你这是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遭到暗算 屋外的吵闹声愈发激烈,里屋的“好奇宝宝”江初白一直张望着门口的方向,终于按捺不住八卦心,对顾音离说:“姐姐,我去看看。”

话落,他放下筷子,起身就往门口跑。

“哎……”顾音离都来不及叫住他,江初白已经跑到门口打开了门。

“这小子!”

作为一名在顾家长大的孩子,这种情况她连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那个老太婆不满儿子的拒绝,亲自找上门来准备道德绑架他了。

也就江初白这个外人会好奇,换作自己,她才懒得去理这对母子。

江初白刚一开门,就听到门外的老太婆对着那个年轻貌美的阿姨大吼:“……我看你就是个狐狸精!当初要离婚的是你,现在来纠缠我儿子的也是你!你来干嘛的?想来骗我们家钱的吧?还是想来挑唆我们母子的关系,所以他才不回家吃饭的是不是?”

江初白都听不下去了,没等顾承颜反驳,义愤填膺的他率先开口:“喂,我说您讲不讲理啊?这阿姨刚才都不在这里,您别一来就夹枪带棒的把所有人乱打一气!”

看见他,裴翎的气焰更盛,没好气道:“你谁啊,少管我们家的事!”

“我就管这闲事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江初白的脾气也上来了,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老太婆,他也不管“坏人变老还是老人变坏”,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再说他们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这老太婆还能讹上自己怎么着?

裴翎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偏偏自己还找不到理来回驳,伸手指着他,半天后才忿忿地开口:“你这个年轻人懂不懂礼貌?我们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啊?”

江初白差点大笑出来:“就你这样的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长辈,倚老卖老,道德绑架,活那么大岁数也是白活。”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道德绑架的人,自从科学会的事情发生后,他就更恨了。路见不平还要一声吼呢,更何况遇到自己最恨的事情,他非要拔刀相助才行。

裴翎已经忍无可忍,一双眼睛瞪得大如铜铃,都要喷出火来,气恼之下她竟然抬手要打江初白。

可江初白哪里是这么容易能打得到的,他一把抓住了老太婆的手臂,并气愤地甩开:“我爸妈都不舍得打我!你算什么,居然敢对我动手。”

裴翎毕竟年纪大了,江初白又是个年轻力壮的少年,这一推,她直接狼狈地摔下了大门口的台阶。

此时的沈亦柔,满心满脑的都是自己的女儿,没工夫去理会这个老太婆,直接转身跑进了屋内。而顾承颜担心她太激动吓到孩子,也连忙跟进去。

摔在地上的裴翎,也没心思去管这俩人如何了,气急败坏地指着江初白骂道:“你、你这个臭小子,你居然连老太太也打!……”

江初白站在原地,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说道:“谁打你了?明明是你想打我!要不要查一下监控录像?”

他伸手指向了门口的监控摄像头。

“奶奶——”这时候,顾昱风从大门口跑进来了,见奶奶居然倒在地上,连忙去扶起她。

看见自己的孙子,老太婆马上开始哭诉:“昱风啊,我没法活了,这小子打我!你可得帮奶奶出气……”

顾昱风本就看他不爽,一听祖母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就想给江初白一拳,嘴里还叫骂着:“MD,你个臭小子。”

江初白一个灵活的侧身,躲过了他的拳头,顾昱风扑了个空,身子不稳,这时候江初白高高地抬手,一拳将他也打下了台阶。

宝贝孙子挨了打,老太婆真是比刚才自己摔了一跤还疼,马上跑到他身边嘘寒问暖。

这一拳打得顾昱风脑子都昏了,好一会儿后他才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已经青了一大块,还挂了血液。

随身保镖闻声赶到,已经被怒焰冲昏脑子的顾昱风,怒吼声回荡在空气里经久不散:“给我上,打死他!”

看着这群来势汹汹的黑衣保镖,江初白把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说实话他可好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今天正好有机会了。

他勾起一抹笑,一张漂亮的脸沉浸在大片的阴影中。

“音离,我认识很多骨科专家,一定让人给你治好……”

常言母女连心,的确如此,在看见顾音离的第一眼,沈亦柔便认出了她,而且确信无疑。

得知她竟然站不起来了,沈亦柔的愧悔便更深一分,下决心一定给女儿重新站起来。

木已成舟,顾音离也无法否认,可是就算他们找到自己又能怎么样。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我姐姐救活过来。”心脏狠狠地揪紧在了一起,顾音离攥紧的拳头都在发颤。

他们能治好自己的腿上,却永远无法修复自己心口的伤疤。

心情正沉重的顾承颜,突然听闻一阵嘈杂的吵闹声,意识到那对祖孙或许在闹事,他连忙赶去门口。

果然如他所料,那里早已乱成了一团。

“住手!全部都给我住手——”他震怒一吼,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恭敬地站好。

毕竟,谁敢跟顾家现在的当家人过不去,他们的老板顾承原都得听他的差遣呢。

顾承颜走近些他们,瞪圆了眼睛,威慑所有人:“你们居然敢在我家里闹事?不知道顾家是谁做主吗?”

“江初白!”顾音离推着轮椅出来,发现江初白竟然倒在地上,双手捂着左腿膝盖的地方,满脸的痛苦之色。

无奈她无法从轮椅上起身,不然顾音离现在会去扶起他,而她身后的沈亦柔是察觉到女儿的心思了,走过去查看起江初白的伤势。

看儿子竟然不站在自己这边,裴翎真是要气疯了:“承颜,你知不知道,这小子刚才……”她不甘心,还要指着江初白控诉,打算把他打自己的事告诉儿子,没想到顾承颜直接将其打断: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都给我滚!”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打抱不平 他这一发话,这几个保镖谁还敢在这里,纷纷落荒而逃。而那对祖孙俩见大势已去,也识趣的离开了。

“你没事吧?”顾音离微俯着身子,担心地问他道。

“没、没事……”嘴上虽这么说,可江初白明显不是没事的,因为剧痛,他连气都已经都喘不匀了。

他自己就是专业的,能根据现在的疼痛大概判断自己现在的伤势,刚才那一棍实打实的击在膝盖处,可能已经伤了骨头。

沈亦柔检查后也说:“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孩子,快跟阿姨去医院吧。”

他疼得脸色都已经煞白,额头上布满了一颗颗肉眼可见的汗珠,顾音离心急如焚,一个不小心便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音离!”沈亦柔大惊,连忙扶起女儿,“音离你没事吧……”

顾音离没心思去管自己,急急地叫道:“快送他去医院!”

夜幕已降,像是一张黑网罩住了整个世界,城市中早早地亮起了华丽的灯光,一片火树银花。

医生的诊断结果是轻度骨折,估计有一两个月没办法下床。

看着膝盖上的石膏,江初白的两只手交握着,按得咯咯作响,想起刚才是被人暗算,他就恨得咬牙切齿的:“气死我了!居然敢跟我玩儿偷袭!大叔,您把那几个人找来,我要把他们都团成团……”

从小到大,他打架还没输过呢,现在有人把自己打成这样了,而且还是用的不正当手段,让他这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你消停点吧。”顾音离在一边斥责他,“不是我说你。你今天有点冲动了,怎么能动手呢?更何况对方还是个老年人,万一她讹上你,毁你的名誉怎么办?”

裴翎的性格她最清楚了,唯我独尊,从不讲理,谁惹了她不高兴,就不择手段打击报复。

关心则乱,顾音离觉得,要是她在网上发表些什么添油加醋的言论,把她包装成个可怜的受害者,Silence就真成了施暴者了。

虽然Silence的粉丝量庞大,但是也不乏有些嫉妒眼红的,会借题发挥,败坏他的名声。

被她训斥了,江初白委屈得微微嘟嘴,不禁喊冤:“哎哟我的好姐姐,这事你真不能怪我!你不知道,当初我就是因为一群老家伙,才没能进科学会的。”

顾音离蹙了蹙眉头:“什么意思?”

江初白气气地把对墨雪说的那件事,也对顾音离说了一遍。而且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拿捏得准确又到位,成功保持住了顾音离心中自己纯洁美好的形象,又引起了她的同情心。

讲完了故事,他还不忘以一个“窦娥”的形象,委屈地说:“我本来主动提出的要进入科学会,毕竟能享受到国家津贴呢!可就是因为他们,到嘴的鸭子都飞了,我怎么说怎么辩解都没人听我的。”

听他讲完,顾音离倒真是没话说了,刚才还指责他太过冲动,现在觉得他的确情有可原。

若换作是自己,她也忍耐不了。遭受过不公的人,恨意才最深刻。就像她在这样一个家庭长大,现在痛恨重男轻女之人入骨。

“所以啊!我现在看见倚老卖老的老人就火大。”江初白说着,恨恨地把手里的苹果掰成了两半,咬了一口,“咔嚓咔嚓”的嚼着,清脆作响。

“你做的没错。”顾承颜淡淡道,“那两个人确实欠教训。而且顾昱风那人,道理根本听不进去,他既然喜欢暴力,你就用暴力回应。”

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他更能理解这个孩子的做法,毕竟他也曾年轻过,也曾气盛过。对于一个无赖的轻蔑的挑衅,他不反击,难道要无动于衷地挨打吗?

可沈亦柔并却不赞同,在这时声音沉沉地开口:“照你的意思,每个人都应该一言不合就动手?互相掐架互相殴打来解决事情咯?”

她的语气不对劲,江初白也听出来了,心想这阿姨好像压着一肚子的火,他吃苹果的动作都停滞住。

忘了是哪位伟人跟他说的,女人生气的时候千万不能轻举妄动,不然她很有可能就把气撒在你的身上。

顾承颜有些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解释,可沈亦柔根本不给机会:“再说了,人家是你的孩子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育别人?自己的孩子都没教育好,就在这里管上别人的孩子了?”

“阿姨!”看她愈来愈生气,语气越来越冲,江初白简直是慌得一批,管不了自己的“死活”了,他扼腕劝架,“您消消气!不至于的……那个,我、我觉得顾总是个明事理的人,我还以为我跟您的家人动手,他会和我没完呢!”

她终于停下,江初白不禁松了口气,可一转头,他却发现身边的顾音离居然在偷笑。

他郁闷不已:“姐姐,你爸妈吵架,你好像很高兴啊?”

顾音离直言不讳:“嗯。我很高兴!”

当年顾承颜不论做什么,沈亦柔都没有二话,现在他却被沈亦柔骂得大气不敢喘。

这俩人也有今天!姐姐看了也一定很高兴。

江初白是外人不知道,但她是一清二楚的,沈亦柔是在指责顾承颜没把他们那个混蛋儿子顾景白教育好,反倒在这里教育别的孩子。

说来的确让人气恼啊!顾承颜当年为了讨好裴翎坐稳公司的总裁位置,她说什么就说什么,才让她们姐妹的生活变得水深火热。可现在,他却说江初白做得没错!沈亦柔当然要为她的两个女儿喊冤。

只是,她的发声太迟了。

若她在她们姐妹俩被冤枉时肯为她们说句话、若她在姐姐被打伤后就看清楚了顾家,带她们离开……或许接下来的悲剧都不会发生,自己也不会这么恨这个母亲。

江初白听到她的回答,尴尬地哼唧了两声,感慨道:“……你们一家人真是有意思啊!”

沈亦柔在一边削着一个苹果,为了女儿,也是为病床上这个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这个男孩子时总觉得亲切。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神秘药物 或许是他和景白差不多年纪的缘故吧?

景白今年……是十七岁了,明年春天就成年了。

想着想着出了神,沈亦柔的手一滑,手中的水果刀便飞快划过她的指尖,渗出一抹血液来。

“嘶……”沈亦柔吃痛,被划伤的手猛地一颤,苹果便掉落在了她手下的盘中,“砰”的一声闷响。

“怎么了?”闻声,顾承颜第一时间惊呼出声。

顾音离和江初白也都被惊了一跳,可顾音离只是微微一怔,没有过多的反应。倒是江初白面露惊慌,侧过脸看向她的伤势。

“阿姨你没事吧?”

“没事。”沈亦柔说着,气恨地甩开顾承颜的手。

看顾承颜的手呆呆地在半空滞住,江初白出面化解尴尬,他提议说:“要不……阿姨您去处理一下伤口,我有话想和音离姐单独说。”

顾承颜感激地看了看他,面露喜色,对沈亦柔说:“走吧。”这孩子真是神助攻。

待他们俩离开后,关门声落下,江初白看向一旁的顾音离,笑呵呵地说:“姐姐,你能坐近点么?”

顾音离不解地问:“为什么?”有什么话需要这么神秘吗?

看出了她不愿意,江初白马上表现得委屈巴巴的,语气酸溜溜的说:“我又不吃了你,你干嘛这么怕我?”

他这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落在顾音离的眼里,让她顿时觉得哭笑不得。她慢慢站起身来,边说边移动向病床:“不是怕你,是好奇什么事这么神秘。”

“慢点。”江初白不忘提醒。

对现在的顾音离来说,从轮椅上站起身坐到旁边的地方,已经完全不是问题。

待她坐下后,江初白神秘一笑道:“姐姐,你一定很想你儿子吧?”

顾音离恍然一愣,第一个念头是——小忆出什么事了?

“他怎么了吗?”她随即紧张,突然听到有人提起儿子,她开始胡思乱想,觉得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

江初白的笑意更深,语气也变得有些怪怪的:“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啊!所以你要不要自己去看看他怎么了呢?”

说到这儿,江初白靠近些她,神色间出现了几分好不真实的邪佞:“我能帮你站起来。”

……

顾音离彻底愣了。

她深谙,他能解决长川市专家们都无法解决的难题,让科学会的前辈们眼红嫉妒,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若他能帮自己,到时候,她只要瞒好苏倾眠,自己再和江初白里应外合,她就可以随时见到小忆。

他提出的建议,对现在的自己实在是太诱人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没有什么比骨肉分离更加痛苦的事情。

江初白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木质盒子,纽扣般大小,里面藏着五颗小型胶囊。

“我听墨雪说过你的伤,骨膜受损,和我现在的情况一样,为了让你相信。”他取出了一颗,“我先吃为敬。”

当着顾音离的面,江初白“咕咚”一下把这颗药吞了下去。

顾音离看着这一幕,目光变得深邃异常,半晌后,她声音幽幽地吐出一句话:“你今天是故意把自己弄伤的吧?”

到现在她才想意识到,原来江初白不是打不过那些人,也不是太大意让人偷袭,而是他有意为之。

他让自己受伤,来给自己证明这个药的药效。

这可能是第一次,顾音离察觉到了这个男生的心机。也是第一次,她觉得这个人或许没那么简单。

江初白定定地望着她,与她四目相对,突然怪异地笑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顾音离的话,只是把手中的盒子放到她的手中,并弯上她的手指,让她的手包住这个盒子。

“药我就交给你了。怎么做,随便你。”

“咚咚咚”。

因含怒而变得沉重异常的敲门声,把两个人都惊回神来。

顾音离这时候才察觉到,自己的手还裹在江初白的两只手里。

好在她还能在烦乱而惊慌的思绪中保持住一丝清醒,连忙把手抽出来,不动声色地藏进外衣口袋里。

门口的人一步一步缓缓走来,顾音离都觉得他的脚步是踩在自己的心口,一点一点压住心脏,渐渐让她窒息。

“老板好。”江初白还非常“没有自觉”,笑眯眯地和苏倾眠打招呼。

“你怎么来了?”顾音离微微侧过头看向他,对准的却是一张沉郁得骇人的脸,骤然心脏揪紧。

她还记得这个男人发怒的样子,再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无法走路。

“陪墨雪来的。”苏倾眠慢条斯理地开口,她听得出来,他在尽力保持冷静,可他的声音里却是压制不住的怒意。

听到他口中的名字,江初白把脖子拉得老长,张望向门口,问道:“那她人呢?”

若他现在再不表现出对墨雪心向往之的模样,苏倾眠可能当场就要把自己撕了。

平时自己也不怕他,可是现在他受伤了,不是这家伙的对手。

说曹操曹操到,墨雪从门口走了进来,带着一个饭盒。

江初白随即收起那期待的模样,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靠在床板,阴阳怪气地道:“你还知道你有个男朋友?”

“别耍贫嘴。”墨雪可不吃他那套,用下巴指了指他打着石膏的膝盖,反问,“这怎么回事啊?”

江初白漫不经心地回答:“遇到一群狗,被咬了。”

墨雪轻笑一声,又问道:“那你咬回他们了吗?”

“喂!”江初白恼怒,“有你这么说你亲爱的男朋友的吗!?”

这模样,确实像是一对吵了架后赌气的年轻情侣。

连江初白和墨雪自己都感觉得到,他们不是故意在这对夫妇面前演戏,刚才每一句打趣和调侃都是发自真心。

而苏倾眠已经没心思去管他们的感情是真心还是假意,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刚才他们的双手握在一起的画面。

醋味一浓,就容易化作燃烧理智的怒火。

“你能站起来了?”他问道,一个字一个字如同碎冰,寒冷得刺骨。

顾音离轻轻地“嗯”了一声。

几秒钟的沉寂后,她的衣角被死死地揪住,再回过神,整个人已经被他毫不留情地摔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站起来我看看 在一边的江初白和墨雪都惊呆了,墨雪甚至下意识地想去扶她起来,可碍于正在盛怒中的少爷,她还是没胆子迈出那一步。

但是江初白却没有那么多的顾忌,看见这一幕,他气得发昏,指着苏倾眠大骂:“你这是干什么啊?有你这么对你老婆的吗?”

他这样做当然是有企图的,为顾音离打抱不平的同时,也要让自己看上去冲动无脑,为的就是让苏倾眠轻敌。

一个有勇无谋的敌人,当然比一个心机深重的敌人更好对付。

墨雪忍不住想劝,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回去了。

她对顾音离的感情一向很复杂,一边感激她对自己的照顾和提拔,没有她确实没能有自己的今天;一边又羡慕嫉妒恨少爷对她的感情。

眼神扫过她那双撑在地板上的手,他仿佛都能察觉江初白留在上面的温度和痕迹。江初白轻柔攥住她的手的画面,在苏倾眠的脑海中经久不散,让他怒火翻腾。

本以为她和江初白离开只是为了恶心自己,没想到……

顾音离转头望向他,眼中皆是怒火:“你又发什么疯?”

她是了解他的,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温情暖男了。所以他现在的表现,她也不觉得奇怪。

苏倾眠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她,薄唇中吐出冷漠的字眼:“站起来我看看。”

江初白再也看不过去,都忘了自己腿上有伤,竟然要掀开被子冲下床去,幸好在一边的墨雪拦住了他:“你别再添乱了。”

人家两口子的事,他们是最不能去劝架的,只会是越劝越激烈。

因为他们两个,一个喜欢男方,一个对女方心怀他意。

他对自己狠,顾音离的倔强脾气便上来了,她将脚心踩住地面,双手撑着地板,忍住伤口的不适,一点一点站立起身,正面对着他。

“这样可以了吗?”只是片刻后,顾音离的气息已经变得粗重。

她确实可以站起来,但是不能久站,毕竟伤口没有完全愈合。现在站着,双腿间的疼痛已经深入骨髓。

即使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许倒下,不许倒下,绝对不能在他面前倒下。可是这般毅力和意志,改变不了身体的真实状态。

苏倾眠抱住顾音离的那一刻,才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颤,还有那粗重的痛呼声。

好像所有理智和柔情都瞬间回来了,他将顾音离紧紧地搂在怀中,满面皆是慌乱紧张。

他把她打横抱起,不留二话便离开了这间病房。

看见这一幕,墨雪哼哼一笑,心中的感觉复杂难言。

“看吧……对顾音离,他根本狠不过三秒。”墨雪对病床上的江初白说道,脸上不知是何表情。

江初白定睛看她,笑容很是微妙:“哟,吃醋啦?”

墨雪对准他的目光,不答反问:“看样子吃醋的是你吧?”

“我吃什么醋?”江初白表现得像个没事人。

可他越是这样,墨雪越能肯定自己的猜测,她勾着一抹冷笑,走近点江初白道:“是啊!我也想问你,你吃的是我的醋,还是她的?”

她口中的“她”,自然是指顾音离。

原来她还纳闷,这讨厌的家伙怎么会这么好心帮自己,现在想明白了,他是在借花献佛,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江初白也凑近些她,毫无畏惧和心虚之意,一字一字道:“我说我喜欢她,你有意见吗?”

墨雪淡然:“我能有什么意见!不过是想要劝你小心一点,少爷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她自认为对少爷的了解并无太多,但他对顾音离的感情有多么深、多么痴,她是非常清楚的。

所以一开始,她就很识趣,知难而退,省得少爷彻底厌恶自己。

若有人敢打顾音离的主意,少爷会不惜倾家荡产也要和他斗到底的。

不过……

江初白这样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少爷估计也没放在眼里,没当他是情敌。因为顾音离压根看不上这么个小孩子。

这时候,顾承颜夫妇俩回到了病房里,发现轮椅上空空如也,沈亦柔当时就急了,问江初白道:“音离呢?”

江初白如实告诉她:“哦,被她老公接走了。”

可他一句话就在夫妇俩的心口激起了千层浪,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大为惊诧,只不过表现得有张有弛。

“老公?她结婚了?”把情绪倾泻干净的当然要属沈亦柔,她是女人,又是母亲,更何况又刚与女儿重逢,无疑是惊弓之鸟,生怕有人再来抢走自己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宝贝。

“嗯。”江初白点点头。

“她老公是谁啊?”相比之下,顾承颜显得冷静多了。他一开口便问最实际最重要的。

如果着急有用,他一定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强烈。

江初白说:“您肯定认识,TR集团的苏倾眠。”

听到这个回答,顾承颜想清楚了一件事。

不久前,眼线告诉他,顾承原认回了他在外的私生女,夫妻俩带着那女孩找上苏家去商谈联姻之事,却被苏倾眠轰了出来。

难怪顾承原的算盘落空,不仅是因为苏倾眠看不上他这种盟友,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有了妻子。

不过自己没想到的是,他的妻子竟然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儿音离。

“你知道他在哪儿的吧?带我去找他!”一听顾承颜知道那个带走女儿的人在哪,沈亦柔拉上他的手,着急忙慌地就要往门口赶。

还没等顾承原说话,墨雪突然叫住了她:“阿姨!”

“恕我直言,您凭什么觉得,自己还有资格去管音离姐的婚事?”

她的语调很轻很慢,却掷地有声,这夫妻俩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顾承颜是有心理准备的,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女儿,没脸见她。可沈亦柔似乎是忘记了,自己也和自己这个前夫是一丘之貉。

当年,她可是为了他,为了帮他实现愿望,一句话都不肯为女儿说,也随着他一起偏向儿子的。

墨雪继续说:“你们家的事情,我是听音离姐说过的。我想有一点需要二位知道,顾音莫的死,罪魁祸首从来不是顾景白,而是你们这群家长,是你们把一张白纸染黑,是你们害得他们姐弟三个相残!”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我说你没吃你就是没吃 江初白清晰地看见,这阿姨的脸色由最初的着急转为了哀痛,到最后一点一点失去血色,变成现在的煞白,含着愧疚和痛心疾首的情愫,而复杂难言。

沈亦柔突然笑出声,眼眶盈泪,笑得讽刺,笑得悲凉。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去管音离……我有什么资格……”她幽幽地吐声,如一抹幽魂般的离开了病房。

“亦柔……”她这状态,顾承颜看得一颗心紧紧地揪在一起,连忙出去追。

说到底,她会落的如今这失去做母亲资格的下场,都是自己害的。

若不是他一遍一遍地给她洗脑,说什么企业必须要在他的手里才能成功,说什么就算牺牲一切不能辜负爸一辈子的心血,说什么她要理解自己支持自己,她又何至如此。

待他们离开后,墨雪朝门口的方向狠狠地白了一眼,恨恨地感慨说:“最烦这种父母了!没尽过为人父母的责任,现在倒是上赶着来关心孩子。做给谁看!”

江初白吃着苹果,八卦心起:“听你这口气,你是不是也有一对不重视你的父母?”

“那倒没有。就是我家那个老太婆,把家里那个混蛋宠上天,我受不了了,去年就从家里搬了出来。”说到这里,墨雪长长地叹了声气,神色间露出了半分一点的惘然,“说来……顾音离会这么提拔我照顾我,就是因为同病相怜。”

还记得她和自己说过,“我看见你,就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倔强、不服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自己。顾音离下定决心要好好地保护她,要好好地帮助她,帮她活出自己的风采,狠狠打脸那群看不起她的卑鄙小人。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她也把这样关照自己的顾音离当作亲姐姐看待。可无奈自己对少爷如此放不下,注定了她们只能是敌人。

听完这有几分煽情感觉的话,江初白却放声笑了起来:“可是你还是出卖了她不是吗?”他用这吊儿郎当的语气,听似不正经,却在狠狠地嘲讽她的虚伪和忘恩负义。

墨雪当然也听出来了,手指攥紧几分。

其实,不止他一个人指责过自己忘恩负义,背叛了给她这么多机会、助她有今日风光的伯乐。

“是她不仁在先,也不能怪别人不义。”

墨雪却坚持认为自己没做错。

谁让她先背叛了少爷,遭人背叛也是活该。

在一边嚼着苹果肉的江初白静静地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丝含义不明的情愫。

苏家。

医生给顾音离检查后,交代她道:“你现在刚能站起来,别太着急,静静地养着,恢复效果才是最好的。以后别乱逞能了啊,否则病情一恶化,你可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顾音离坐在床上,面色还残留着几分虚弱感,听完医生的话后轻声应道:“我知道了。”

“那,少爷我就先走了。”医生转头对身后的苏倾眠说。

他点了点头,让韩珉去送医生了。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像是一切生物都停止了声息,死一般的沉寂。

她还以为,苏倾眠会把自己的腿重新打断。来的一路上,除了腿上的痛以外,最深重的还是心上的,夹杂着害怕、紧张和绝望,更加强烈。

到家后,他不但没动手,还叫来了医生。顾音离的心里却是更乱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萦绕心头。

这时有女侍送来了晚餐,顾音离看着支在面前的懒人小桌,声线平板地对他说:“我在顾承颜家里吃了。”

谁知,这家伙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异常霸道:“我说你没吃你就是没吃。”

顾音离完全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他,愣了愣后说:“你说太阳从西边出来明天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吗?”

苏倾眠微微一笑,一如既往的平淡回应:“你要是想看太阳从西边出来,明天我带你去金星,那里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顾音离:“……”

“张嘴,吃饭。”

苏倾眠舀了一口饭菜,贴心地递到她嘴边。

半秒的沉默和犹豫,顾音离还是把这口饭吃了进去。

说实话,刚才在顾承颜家也没吃多少,被那对唯恐天下不乱的祖孙打扰的。

可舌苔刚碰到饭菜的第一秒,她就兜不住脸色了,整张脸被一针强烈的酸味刺激得揪在了一起。

顾音离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的PH值直线骤降,简直怀疑有整瓶的醋全倒在这盘菜里了。

她咳了咳,忍不住叫道:“苏倾眠!”

她知道,他是看到刚才那一幕所以吃醋了,又责怪自己的倔强,可前几次如何她先不管,单说这一次,她实在是有点太冤了。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啊!凭什么生她的气。

喝了整杯水后,顾音离才缓过来,指着他斥责道:“你还好意思吃我的醋,怪我倔,你不也一样!?否则为什么发现了你的身世都不告诉我一字半句?”

“我怕你嫌弃我。”苏倾眠漫不经心地解释,把刚才顾音离吃的那盘菜收走了,说了一句,“剩下的菜没问题。”

顾音离满脸问号。

可没过几秒钟,她就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是,怕她知道了他和苏家没有血缘关系,也就不是真正的苏家继承人,会嫌弃他。

真是又好笑,又好气。

她还没有沦落到变成一个嫌贫爱富、只看地位名利不重视感情的女人吧?

“苏倾眠,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顾音离赌气道,“好啊,既然这样,那我不要再和你在一起了,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

既然他心里的自己已经定型了,她干脆就顺水推舟。

就算心里跟刀割似的,给也忍着。

苏倾眠一字一句说:“由不得你。”

听到这个答案,顾音离的心里反而变得五味杂陈了起来,有欣喜,有悲慨,也有愤怒……她冷冷地笑了一声,反问他:“那不就好了。明明知道我现在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的,那你刚才那个理由还成立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在你的心里,我很不值得依靠对吗 话音落下后,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可怕的沉寂。好像连空气都凝固了,压抑得顾音离都觉得窒息。

眼前的人渐渐垂下了眼幕,眼睫投下一片阴翳盖住他的双目,顾音离清晰地望见了他眼角闪过晶莹,刹那间,她还以为那是幻觉。

很快,顾音离就反应过来了。她的猜测被印证——他的云淡风轻和波澜不惊,只限于在他毫无感情的人面前。

在集团里她就知道,若他是对自己一个人说的他的身世,他一定不会掩藏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情。

苏倾眠突然抬起了眼幕,望向她,带着悲凉辛酸问出口:“在你的心里,我很不值得依靠,对吗?”

“……”

顾音离不知道他问这问题的意义,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觉得一颗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是这样吗?

在自己心里,他不值得依靠?所以她才选择不告诉他自己任何心事,选择倔强到底,选择从不收敛锋芒?

“如果我在你面前露出任何脆弱的一面,你就会更加坚定这个念头了吧?”苏倾眠继续说,声音低了几分。

正因为他知道自己对她说这一切的话会控制不住情绪,他才不敢。

他怕那个脆弱的自己,让她更加觉得无法依靠。

听完这话,顾音离开始摇头,连连否认:“不!不……不是这样的……”

她一心想着要解释,想对他说这不是自己的想法,可是话到此处却戛然而止,她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

说实话,顾音离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对她深爱的人都如此隐瞒。

或许是赌气吧?赌气他对自己的伤害。

可这个理由归根到底,也还是自己不信任他啊!

若她信任他,又怎么会仍然用这坚硬的铠甲把自己保护起来,不让他看穿一切?

她不信任他,又怎么能要求他来信任自己。

他们重逢后鲜少的,她主动抱住了他,与他紧紧相贴。

苏倾眠想提醒她“别乱动”,可还未开口,她已用尽全力贴在自己身上,尽是依恋地贴着。

他少数感觉到来自她的柔软,无法拒绝,只有收拢手臂将她抱在怀里。

像是有火热的暖流浸过内心的伤疤,让苏倾眠深觉痛楚,二十多年来的委屈悉数化为了泪,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感觉到后背有一滴一滴的温热,顾音离察觉到了——他在哭。

她不知道他得知他的真实身世的时候只有多大,也不知道他是以怎么样的心境度过的往后的时间。

若换作自己得知了这样的真相,她会除了煎熬外,再不剩下什么了。或许连时间都变成了剪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自己心口剪一刀,让她痛不欲生。

这样的他,她实在是不忍心欺骗。可是小忆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她不能与孩子分别。

光是这两天没见到孩子,她已经觉得度日如年。小忆的治疗不知道要进行到什么时候,他的情况她也一丝不知,这让她一个母亲如何能承受得了呢。

她也想过告诉他小忆的真实身世,但是他若得知后,肯定要把小忆接回来的。对于孩子的治疗,顾音离和苏倾眠的想法一样——慕淮叶才是最了解孩子治疗情况的人,所以苏倾眠把小忆接回来,实属无益。

她也想过和他交代实话,让他带自己去见小忆。可是他工作忙,平时自己见到他都只是晚上,除非是什么特殊情况。所以,她想随时见到小忆的话,只有自己活动自如,才是最好的办法。

江初白给自己的那瓶药,还好好地放在自己那件外套的口袋里……

说实话,现在有这样背着他做瞒天过海之事的想法,顾音离的心里像是被千万根密密麻麻的针扎着,疼得她同样落泪。

真不知道三年前,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居然出卖他,背叛他。

他抱得顾音离更紧,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不安和紧张:“我……我是不是真的是一个多余的人?我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老实说,这是他从小到大怀疑的问题。也是因此,他自以为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直到遇到了这个想一辈子占有的女人。

如若她也否认自己,他的整个世界或许就真的崩塌殆尽了。

这是他不敢告诉她的另一个原因。

怕被否认,怕一切结束,所以拒绝了开始。

顾音离躺在他怀中,把声音放得尽量柔软,回答道:“你怎么能不来到这个世界上,那我怎么办……”

还有一句她没说——

如果你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也不会有小忆了,不会有一个这么乖巧可爱又聪明的孩子。

听到这个回答,苏倾眠的心间随即充溢了欣慰和欣喜。

还好……

他不在乎其他任何人如何看待自己,只在乎她……

苏倾眠浅浅一笑,不动声色地拭去泪珠,“吃饭吧。”

他将饭菜重新摆放好,在她的额上落下轻轻的一吻,转身走进了浴室里。

望着他走进浴室里的身影,顾音离的心中更加五味杂陈。

她又想随时见到儿子,又不忍心欺瞒伤害爱人,特别还是和另外一个男生联手欺骗他……

到底该怎么做?怎么做才是十全十美的?

想到后面,心里越来越乱,她干脆拿被子蒙住了头,好像隔绝了外界的光亮和声音就能平心静气一样的幼稚却无奈……

夜深人静,顾音离在繁杂的思绪中,终于能幽幽转眠,却在这时听到身边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低吟声:

“别打我!不是我……不是我做的!不是……”

顾音离顿时惊醒了,连忙转身面对他,突然发现他浑身都得厉害,额上全是冷汗。她摇着他的身体,想把他叫醒:“苏倾眠!倾眠!倾眠你醒醒……快醒醒……”

苏倾眠猛然睁眼,下意识地躲开身边的人想要逃离。

顾音离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他竟然如此抗拒自己,不由得一愣,才回过神来,明白他是被噩梦纠缠才会如此。

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伸手一拽,把他带回自己的身边,紧紧地抱住:“是我!你别怕,只是做梦!”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我不能欺骗他 或许是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和温度,让苏倾眠终于稍有清醒,看着周围的一切,感受到怀中的柔软,他却没能彻底摆脱梦魇,情绪仍然激动,嘴里喃喃着:“不是梦,不是梦……她拿着棍子追着我打,说要打死我,说要把我送回地狱去……说我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害得她这么痛苦!”

顾音离抱着他更紧,声音也更软:“你不要听她胡说,不管上一代发生过什么,都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

她的声线轻柔温暖,含情脉脉,落入苏倾眠的耳中,终于抚下了他躁动不安的心脏。

“音离……”

他的声音终于稍归于平和,在自己头顶响起,带着强烈的惊悸过后的委屈和不安。

“嗯。”顾音离答应了一声,抱着他的双臂却没有放开一丝一毫。

苏倾眠抬起手,将她的身体箍住,他抱得比顾音离用力多倍,抱得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后,顾音离才听到他的声音悲怆地响起:“我真的不值得依靠对吗?我不够坚强,我很糟糕!”

这话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敲了顾音离的脑袋一下,把她砸得眼前一黑,不知如何是好。

她这才反应过来,那段黑暗童年,那出离奇身世,给他带来的影响和伤害,他隐忍和伪装到了何种地步,都远远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顾音离觉得一颗心堵住了喉咙口,许久后她才找回声音:“不……不是这样的!……”

她越是温柔,苏倾眠却越不安,他开口问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不易察觉的希冀:“真的吗?你没有这样想?”

“当然是真的!”顾音离毫不犹豫地回答,低了低头,神色上盖着一圈愧意,“是因为我……我想不起来三年前的事了……所以才会一直在怪你的残忍!才一直防备你、抗拒你。”

苏倾眠抱着她,又有一颗泪滚下来:“不要再这样好不好?”他开口,带着哀求的感觉。

“好……”

顾音离回答了一个字,却颤得厉害。

半晌后,她的唇被他堵住,他吻得柔和、小心翼翼,眉宇间流连着一片温柔缱绻。

次日的阳光异常好,顾音离由女侍推到了花园内,头顶的阳光柔和温暖,打落在身上,带来一片慵懒和安适。她轻闭着双目,心事重重。

“姐姐……”

熟悉的声音传来,顾音离恍然睁开眼,看见的是安然无恙的江初白站在她面前。

顾音离愣了半许,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你的腿……”

昨天还打着石膏无法动弹呢,他今天已经活动自如了?

江初白笑得满面春风的:“我昨天吃了什么你忘啦?”

哦……对了,他昨天吃了他自己发明的药物,是治疗自己这类情况的。

那瓶药,现在还在口袋里。

不过,经过了昨夜的温柔缠绵,顾音离已经下定了决心:“小白,你真的很厉害!但是……”她从口袋里取出那盒子,递换给了江初白,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对不起,这个……我不要。”

江初白看着眼前的盒子,脸色迅速沉了下来,他没有接过,而是问她道:“为什么?”

看他迟迟不接过,顾音离干脆拿起了江初白的手,把药盒放在他的手掌心里,简单回答:“我不能骗他。”

江初白狠狠地嗤了一声,收拢了拳头,紧紧地握着这只盒子:“所以呢?你就要放弃你的孩子吗?”

顾音离条件反射似的反驳道:“我没有放弃我的孩子。”

她只是不想与他人合谋欺骗苏倾眠,她只是放弃了去探望孩子的机会,并没有想放弃孩子。

江初白却说:“他才那么小!正是依赖自己妈妈的时候。况且又在接受一段长得不知尽头的治疗,你觉得他会不希望妈妈陪在身边么?”

他说得义愤填膺,让顾音离顿时便彻底没了话。

是啊……他才那么小,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他该多害怕。

想到这里,顾音离好不容易平静而坚定的心,又狠狠地揪在了一起,变得复杂不堪。

江初白继续对她分析:“就算苏倾眠把孩子接回来治疗,你也需要活动自如才能随时陪着孩子。可是现在,照你的情况,你还需要至少两个月才能完全康复,这两个月里,你真的忍心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去面对一切,让他一个人与病魔对抗?”

是的,不管孩子在哪里,自己都需要先站起来,能走路,才能一直陪伴着小忆。

若他把孩子接回来,自己又背着他吃下这颗药,那她恢复的事情很容易便会被发现的。

若她对他坦白了,苏倾眠会让自己吃下这颗药吗?

答案是肯定不会!他不会信任江初白,更不会允许自己冒这样的险。

所以,还是不能两全。

顾音离感觉脑子里已经是一片浆糊,乱得她头疼欲裂,让她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够了!不要再说了!三年前我出卖了他,我已经很内疚很自责了,我不能再欺瞒他。”

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再做伤害苏倾眠的事情,其它的都暂时抛开,抛开……

江初白按住她的肩膀,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像是要将顾音离骂醒似的说道:“你真相信你三年前做过这样的事情吗?你为什么不觉得是他和墨雪联起手来欺骗你?”

顾音离红了一双眼,没等他的话音落下,她便开了口,厉声反驳:“绝不可能!”

她相信他,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可她这样的辩白,对江初白来说简直讽刺,他沉冷一笑,反问道:“你们分开了三年,这三年一直是墨雪陪着他,他们在这三年里朝夕相处的,有没有做什么越轨的事情,你能肯定吗?”

这一句话,让顾音离霎时间懵住了。

过了半晌后,她才冷冷一笑,看着这个少年的目光都变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孩子,可你刚才的话……实在是让我很失望。”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你还不是活成了她 再一次,她感觉到了这个少年的心机。感觉到他并非是什么单纯善良的纯天然白开水。

她最看不惯乱嚼舌根、挑拨离间的人,更不会从别人口中来认识一个人,特别还是她的爱人。

江初白同样冷笑,回应道:“姐姐,你又何尝不是让人失望。墨雪跟我说过一些关于你的事,我以为像沈阿姨那样会为了爱放弃一切的傻女人不多,看来姐姐你就是一个!”

顾音离忽然一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姐姐,你口口声声说你有多恨她,可你还不是活成了她。”江初白又说道,眼角眉梢都透着尖锐的讽刺。

顾音离彻底目瞪口呆。

她——

居然活成了她恨的人的样子吗?

江初白叹了口气,收敛下神色间的怒意,保持着平静对她说:“刚才是我口不择言,我向你还有你丈夫道歉。姐姐你别生气。至于这药,你就先留着吧,再考虑考虑。”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但顾音离似乎没怎么能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江初白刚才那句——

你还不是活成了她。

你还不是活成了她。

你还不是活成了她。

这句后在她心口萦绕不去,像是在心脏间织成一片大网,而后紧紧地网住了它,一阵窒息和煎熬的感觉狠狠袭来。

说完了话,江初白就要转身离开,迎面对上了来这里的黎雪萦,险些被她吓一大跳。

他礼貌地笑了笑,小鞠一躬后,绕过黎雪萦离开了。

“你来了。”看见故人,顾音离总算回过神。

“他是谁啊?”黎雪萦边走近她边问。

“我手下那个很漂亮的设计师,名叫墨雪的,你记得吧?那是她的男朋友。”

“哦?”黎雪萦别有意味地笑了一声,感慨道,“那小妹妹终于放弃苏倾眠了?”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女孩的时候,是在一间包厢里,当时是他们特案组刚办完一件大案的庆祝。

墨雪是顾音离带来的,那时候,除了她们两个以外,包厢里就只有黎雪萦一个是女人,仅仅是那一次的接触,她就看出了那小姑娘对苏倾眠芳心暗许。

一个女孩子,若盯着一个男孩子看持续十秒钟以上,或者看他的次数超过五次,除非他脸上有东西,不然就是喜欢他。

在包厢里,她看见墨雪的视线落在苏倾眠一动不动,已经能断定了这点。

听苏倾眠说过,这三年这个女孩一直在给他汇报音离的事情,黎雪萦一边觉得这女孩心机深重、忘恩负义,却也觉得她情有可原。

因为黎雪萦也是知道三年前的事情的,理解这个女孩会为了爱人而做这些。

“也许吧……”顾音离心不在焉地一答。

她似乎是有话想问黎雪萦,却不知如何开口,一双手交叉在一起使劲地搓着。

而黎雪萦似乎是看出她的心思,反问道:“有话说?”

顾音离下了好大一番决心,才带着一番紧张和不安而开口问:“雪萦,我想问你,三年前,真的是我出卖了他么?”

说完这些,她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浸透,像是正临一片万丈深渊,她稍不留意就会摔个粉身碎骨。

如若苏倾眠、墨雪还有顾音南都有可能隐瞒,可黎雪萦与他们都没什么多大的利害关系,她的回答会更客观更理智。

听顾音离说完了这个问题后,便换黎雪萦为难了。

她清楚地记得,三年前苏倾眠被顾音离亲自送到他那个泼妇母亲手里时,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被深爱的女人出卖背叛,一颗心都像是被一点一点地揉碎了,碎成了一盘末渣,连痛都感觉不到,只觉得麻木,麻木得全身上下毫无知觉。

当过往的证据被推翻,她发现的新证据指向了连她都不敢想象的人后,苏倾眠被释放,在她正准备对队里交代时找到了自己。

“我怀疑另有隐情,正在亲自调查,拜托你先把消息压住,我怕音离知道了会受不了;还有苏家其他人,特别是我那个母亲,要是知道了这些,肯定会把房顶掀翻的。”他一字一句地说,没说一句,黎雪萦便震惊一分。

她找到的证据,指向的是顾音离——苏怀瑾的死,与她有关!

他想让她把这件事暂且压下,他说可以找到证据证明顾音离绝对是无罪的。

就算她把他的心伤碎了,他还要死死地护着她。

黎雪萦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好在自己不是墨雪,苏倾眠也不是自己的爱人,否则她肯定都不会答应这件事。

“我都了解!但是我也要提醒你一点,如果最后的结果不是如你所料,希望你做出理智的决定。”

最后她还是答应了,毕竟她也不敢相信这居然和音离有关,她根本毫无动机。

所以,这也是第一次,她不相信自己找到的证据,她怀疑自己。

她答应给苏倾眠一个月的时间调查,也是希望他能推翻自己,希望这和音离没关系。

不过,若他不能证明,她也不可能永远徇私情了。

上次苏倾眠发微信来问自己的,就是这件事有无泄漏。

她可以为他们隐瞒到底,但是苏家近些年不断施压,苏怀琳更是越来越不依不饶,黎雪萦都不知道她还能瞒多久。

而且现在,顾音离来问自己这个问题,她该怎么回答?如实回答?当然不可以!苏倾眠明确说过不许跟音离说,怕她有压力。

黎雪萦此时真是在心里把苏倾眠骂了千百遍。这个家伙,自己宠老婆就算了,害得她还这么为难!

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黎雪萦只能是用一句非常客套的话打发她:“过去的事……别再提了。”

可这话一出,连黎雪萦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又怎么可能打发得了顾音离。

其实,刚才看到她那为难的样子,顾音离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现在听到她这样一句,顾音离便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想,顿时心下一沉。

“所以……”她的声音颤得不像话,“真的是……我害他,坐牢?”

像是全身上下的神经都被刺痛了,顾音离的眼眶迅速盈泪,泪水扑簌簌地落下,她双手捂脸,哭得无声而压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越长大越孤僻 不忍再看她这般状态,黎雪萦连忙抱住她安慰道:“音离,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你别胡思乱想!……”

说实话,她也在暗暗祈祷,希望苏倾眠会查出真相,会推翻自己那些所谓的“证据”,会还她清白。

不知过了多久,黎雪萦被一通电话惊醒回神,她拿出手机一看。

打来电话的正是她和萧宸上次来这里时说过的,特案组新来的组长——她的发小,陆卿之。

其实她今天来找顾音离,正是因为陆卿之,从未谈过恋爱的黎警官,要向把男人的心抓得如此牢的顾音离请教请教。

毕竟,她爱了陆卿之十二年。

两个人只有大学并非同校,不管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她每次准备好的告白,都因为自身或者外界原因而没有说出口,这次重逢,她一定要把握好机会。

可黎雪萦也没想到,顾音离突然问自己关于三年前苏怀瑾的事情,把她的思绪都搅乱了。

好不容易把她安慰好,陆卿之的电话又来了。

“喂……卿之?”接起他的电话,黎雪萦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因为紧张和害羞。

“有案,归队,马上。”

陆卿之一开口,简洁明了。

“我……”没等她再说什么,对面的陆卿之已经挂断了电话。

黎雪萦放下手机,满面的失望。

多说一个字都不愿意啊!

记得小时候,他还会和自己说笑话讲段子,照顾她关心她,可为什么,他越长大越孤僻了?

顾音离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很是善解人意:“有案子的话,你就快回去吧。”

黎雪萦无奈地叹了声气:“那我先走了,你……”她顿了顿,还是只能说一句,“别多想。”

说完,她转身离开,心里不自觉地开始责怪自己。

真不该来这儿的!没问到话不说,还影响了音离的心情。

想着想着,黎雪萦走出了门口,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陆卿之。

看见对方,两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惊讶,先开口的是黎雪萦:“你不是说有案子么?”

所以你怎么会在这里?没去办案呢?

问这个问题时,想着心里的疑惑时,有一抹不好的预感跃上了黎雪萦的心口。

该不会是……

“办案地点就是在这里。”陆卿之淡淡地丢下一句话,绕过她的身体准备进屋。

黎雪萦迅速反应过来,追上他的脚步:“这里哪有案子啊?我刚才一直在这里,要是有案子我早就发现了!肯定是你弄错地方了,我们赶紧走!去案发现场!”

她急匆匆地说道,不顾一切挽住陆卿之的手臂,想将他带走。

记得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欺负”陆卿之,他想去打篮球,她想去游乐园,二话不说将他拉走;他想去学习,她想去KTV,又二话不说将他拉走……

其实,陆卿之一个男孩子,怎么可能比不过黎雪萦的力气,被她这么轻轻松松拉走呢。还不是他迁就她!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陆卿之已经不是她印象里的那个邻家哥哥。

以至于这一次,他最终没有迁就,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臂。

这截然不同的遭遇,让黎雪萦忍不住怔了怔神,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就是这里,我没有弄错。”陆卿之冷漠回答,声线不起一丝涟漪,一字一字对她说,“本来我想让你回到单位和另外两个人一起来的。既然你就在这儿,那你通知他们现在就过来吧。”

说罢,他已经走到两个门口保镖身边,出示了警官证和来因。留下黎雪萦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其中一名保镖让他稍等,他需要通知主人才能让他进去。

而顾音离听到消息后,带着满腹疑惑让他进来。

陆卿之走到了花园里,见顾音离正坐在亭中石凳上,他走过去问道:“您是顾音离小姐吗?”

“是我。”

这个人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听刚才的保镖说来人是长川市的特案组警官,看来这就是黎雪萦上次说过的那位,特案组新来的组长。

他的眉宇之间充满了英气锐利,一双鹰眸里尽是寒意,饶是顾音离这样心理承受能力中上的人,也被他浑身上下散发的凌冽之意震慑。

他出示了警官证,介绍自己并表明来意:“我是长川市特案组警官陆卿之,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不知为何,顾音离感觉心里越来越紧张,她在尽力保持平静,对他说:“您请问。”

还没等他开口,黎雪萦大步流星而来,拽住了陆卿之的衣角,像是小时候那样命令:“陆卿之,你跟我过来。”

陆卿之彻底被她的态度激怒,甩开她手臂的力道更大了些,黎雪萦脚步踉跄,险些被他摔倒在地。

顾音离都被微微惊到,若不是及时意识到自己的腿上有伤,她就要起身去扶黎雪萦了。

不过她也看出来了一个重要信息——这两个人应该是早就认识,而且关系匪浅。

否则,黎雪萦现在的眼神,不会含着这般痛楚和委屈。

他瞪着黎雪萦,严肃地提醒道:“黎雪萦,我是你上司!你给我注意一点!”

她的印象里,这个她暗恋十二年的青梅竹马,虽然从未对自己表露过男女之情,却也对她关心备至,温柔至底。

她从不知道,原来他可以对自己这般狠绝。刹那间,她心里唯一一丝认为他对自己是有感情的信心,都开始摇摇欲坠。

不再理会她,陆卿之正对顾音离说:“请您跟我走一趟。”

顾音离面露难色:“我……”

走一趟?她要是能走就好了!现在也不需要这么纠结到底该选择坦诚面对自己的爱人,还是悉心陪伴孩子。

黎雪萦回神,上前把他稍推开些,冷声道:“她不会走路!有什么在这里问。”

听后,陆卿之稍稍一愣,走过去揪住顾音离的手臂,往地上一扯。

她在毫无防备之下猛地摔在了地上,腿上的伤被碰到了,痛得顾音离咬牙切齿。

“陆卿之!”一旁爆发了一声尖锐而震怒的吼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审问 黎雪萦强忍着一耳光甩在他脸上的冲动,走过去扶起顾音离,拍拍她身上的尘土,忧心地询问:“你没事吧?”

“没事的。”顾音离平静回答,坐回原位。

“陆卿之,你疯了是不是?对一个女人动手?而且她还是特殊人群!”黎雪萦瞪向他,目欲噬人。

面对她的斥责,陆卿之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需要确认你证词的真假。”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的确,陆卿之在工作上从来都是公私分明。别说顾音离是一个陌生女人,哪怕是被他从小照顾长大的黎雪萦,他也一样对待。

喘匀了气对身边的男人道,“陆警官,我的情况你看到了!所以有什么话您就在这里问吧。”

“好。”亲眼确认了她的情况,陆卿之也无可奈何,他坐到顾音离面前,开始拿出纸笔准备记,“三年前,苏氏TR集团的总裁苏怀瑾遭遇狙杀……”

听到是这件事,顾音离顿时感觉被触及了霉头,抗拒之情显露无疑:“对不起陆警官,关于那些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陆卿之却没有管她的话,自顾自说下去:“现场的大部分证据已经被火焚毁,不过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个崭新的玻璃杯,杯口留有清晰的口红印,根据DNA检测,那就是您本人留下的。说明您在苏怀瑾先生出事那晚,去过他的办公室。对吗?”

他的目光像是被冰冻结,冷得让人浑身上下汗毛直竖。

许是被他这眼神吓到,顾音离感觉心里打鼓,脑海里没有任何的印象,心境却越来越崩坏。

“陆卿之,你给我闭……”黎雪萦意识到了什么,令她震怒不已,瞪大的美目里染着火气。

“闭嘴!”没等她说完,陆卿之冷冷开口,仅两个字,强大的气场却已震慑得她再不敢出声。

她安静下来后,陆卿之看回了顾音离,脸色从未改变的冷凝,像是有霜冻结在了他的脸上,化不开,淡不去:“顾音离小姐,请您回答我的问题。”

“对不起……我真的记不得……”无奈,顾音离只能说这么一句。声线在剧烈发颤,双手交叉在一起,不停地摩挲。

那些事,她真的不知道她还记得多少,她连自己出卖了爱人都忘了,更别说其它的事。

她这反应落在陆卿之的眼里,就是典型的心虚表现,因此他“乘胜追击”,继续质问:“根据TR集团的所处位置和周围高楼的布局,还有苏总裁的伤口位置来看,当时杀死他的那颗子、弹,是从以苏总裁右手为参照物的两点钟方向的那栋高楼而来,当时,办公室内所有窗户都是关着的,唯独那扇两点钟方向的防弹窗被人打开了,而在窗户的把手上,我们发现了您的指纹。”

“不可能!”听到这儿,顾音离终于忍不住爆发,激动地反驳他说,“你胡说!我没有!我没有单独去过苏伯伯的办公室,就算去也是和我老公一起去的!……”

只是,因为她不太肯定自己是不是忘记了那些事,所以说到最后,气势还是弱了下去。

对于她这样无力的辩白,陆卿之只是讽刺一笑,准备列出第三样证据,可话还未说出口,被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

“陆警官。”

他走来,顾音离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往苏倾眠身上靠去,紧紧地依偎在他怀里。

苏倾眠抽出空余的那只手抱住她,轻轻地抚过顾音离的身体,安定下她的情绪。

她这样把她放心地交给自己的样子,苏倾眠倍感欣慰,不过现在得赶紧打发这两个“电灯泡”走。

他看向一边的陆卿之,刚才面对顾音离的温情和柔意瞬间消失殆尽,冷漠道:“我就不自我介绍了,我太太在我父亲事发当晚的确没有出现在案发现场,我有证据证明。”

陆卿之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不屑的道:“拿出来我看看。”

应该是认为现在证据确凿,所以他不太相信,苏倾眠能有东西让这件事回天乏术。

苏倾眠把手上的黄色卷宗递给了他,“看看这个。”

陆卿之接过,确认了没有拆封过,他亲自拆开,拿出了里面的文件一看。

别人或许看不太出来,但是黎雪萦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人,却能清晰地察觉到陆卿之的神色变化。

他由原本的自信和得意,渐渐变为了失望和不甘。

这个结果是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了。

想到这里,黎雪萦也欣慰地微笑,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来。

她见陆卿之拿着这文件的手指都开始在微微发颤,他心里的愤怒已经可见一斑。

陆卿之还是努力稳住情绪,把手中的文件轻轻一摔,放回桌上。

顾音离有些好奇那到底是什么,于是想探过头去看看,可苏倾眠抱着她的手更紧,制住了她的动作。

“打扰了,告辞。”

陆卿之丢下两句话,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苏倾眠冷蔑一笑,示意一边的韩珉把这份文件收起来。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家伙对自己不善,还想故意找事。

不过他不在乎,反正他也不屑于多个或少个朋友。他只要保证顾音离平安无事就够。

顾音离一心想看那份文件到底是什么,却被感觉到她要睁开自己的苏倾眠搂得更紧了。

“干什么?人走了就要把我推开?”苏倾眠把她箍得牢牢的,顾音离连伸一下手,动一下的余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份文件被韩珉收走。

而苏倾眠,显然是还没从刚才她的示弱和信任的欣喜中回神,抱着她,眼角眉梢间皆是笑意。

“我没有!我只是想知道,那个……那文件是什么?”文件已经被韩珉收走,顾音离只有抬头问他。

“不重要。”苏倾眠并未解答她的疑惑,只是放柔了声音说,“反正你就当刚才那个人什么话都没说就好了。”

韩珉在这时拿来了另一份文件,递给苏倾眠,他再次开口:“不过……这份文件倒是挺重要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生下我的孩子却不告诉我 放开顾音离,他把手里的文件交到她的手里,神秘地笑着:“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顾音离满腹狐疑地打开了文件袋,取出里面的报告。

看到标题,她的心里狠狠地咯噔一下。

这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她直接翻到最后面,最底下的地方明确写了——父子关系成立。

看来,是苏倾眠已经发现了小忆其实是他的。

顾音离的动作僵了僵,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神,低着头,像是个犯了错的小朋友。

她不看自己,苏倾眠便自己开口:“生下了我们的孩子,瞒着我?为什么?”

虽然他不舍得在她现在这烦躁的心境下质问,但苏倾眠已经迫不及待想得到一个说法。

刚才看到这个报告,他的第一反应是无尽的惊喜和激动,还有欣慰和愧悔,愧悔自己居然不信任她。

可是转念一想,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却一直隐瞒着自己,尤其还是在被自己误会的情况下,他的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看着她现在的模样,苏倾眠简直啼笑皆非。

“遇到你那天,就想告诉你。谁让你弄伤我了!”半天后,顾音离才哑声回答道,含着一抹委屈。

想起那天他往自己身上扎了一刀,虽然伤口不深,也根本不是要害,但她心里还是跟剜开了一样。

苏倾眠本来也是陷在深刻的愧疚里,被她这样一控诉,他的心也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那后来呢?我误会你,你就让我误会?连辩解一句都不肯?你就这么不在乎我怎么看待你么?”苏倾眠问道,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缕阴森。

想到这里,他的心就更痛,痛得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

她不在乎他的感受,不在乎他的想法,不在乎他对她的感情。

顾音离不说话了。

相信他也想得到,自己只是和他赌气而已。自己这倔脾气,这次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提及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就把这件事狠心瞒到现在。

就算后来,小忆对自己说他喜欢爸爸,想要爸爸,她也不为所动,还要让孩子帮她一起隐瞒。

这时候,苏倾眠再次把她揽入怀中,这个怀抱温暖而柔软,他的声音也更加温柔:“是我不好,我不该不相信你。”

许是想起了自己出卖他的事,听到此话的顾音离也被愧疚之意埋没,将自己深埋进他的怀中,低声哭泣。

门外,陆卿之正走向自己的车边,身后传来了黎雪萦的一道尖利的声音:

“陆卿之!”

他停下脚步,一个转身,黎雪萦已经到了自己身边,瞪着他质问道:“你是不是偷看我电脑了?”

那些证据是自己搜查到的,她一直把这些资料存放在了个人电脑里,而且她的电脑是经过苏倾眠特殊加工的,一般病毒和软件都无法破译自己的密码。

除了她,唯一能进入自己电脑,也就是这个知道电脑密码的人了。

陆卿之看向她,语气稍微缓和,不像刚才那么严肃了:“我们两个人的电脑从小就是共用的,你忘了?”

言下之意,他没有偷看!他自己的电脑,还有她的电脑,一直都是向他们两个一起开放的。

说到这里,陆卿之还要问她:“为什么要隐瞒那些证据?黎雪萦,你身为警官居然徇私!”

涉及工作,他的态度再次回到了刚才的严肃。

“我没有徇私!你也看到了,顾音离是无辜的。我只是……严谨一些而已。”或许是心虚,黎雪萦在说到最后的时候还是顿了顿语气,才硬着头皮反驳他。

虽然事情结果如她所预料的一样,但就事论事,在工作上,她确实——像他说的那样。

陆卿之绷着一张脸,目光越来越冷,他反驳说:“她不无辜!苏倾眠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她无能力承担刑事责任,而并不代表这责任不存在。你不懂么?”

黎雪萦闭嘴了。

“这次,看在你没影响最终结果,我不再追究你。”陆卿之的声音更沉几分,“若你真的耽误了逮捕犯人从而导致不良后果,那你的警察生涯也算是到头了。”

黎雪萦彻底没话,没有理,也没有胆再反驳他。

她深谙,他不是吓唬自己。对待工作,他是从不会含糊的。

该处置的人,别说是自己,哪怕是他亲爹妈,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这时候,特案组的另外两名成员——冯天旭和萧宸也到了。

看到气氛不对,老人家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吵架了?”

“收队。”陆卿之没回答,扔下两个字后直接开门上了车。

“啊?我们才刚来……”萧宸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见他已经坐回了车上。

年轻人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恨恨地嘟囔:“摆什么架子啊!要是倾眠还在,哪轮得到他那么狂。”

他一直觉得,如果苏倾眠没有离开,特案组的下一任组长一定会是他的。

可现在凭空冒出来一个陆卿之,还每时每刻摆着一张臭脸和一副臭架子,萧宸觉得,再这么下去他也要离职了。

而一边的冯天旭到底是老人了,能沉得住气,看见萧宸这样,他和蔼一笑道:“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度量大点。”

屋内,苏倾眠把她带回了房间里,见顾音离还神思不属的,他有些心疼,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安抚着她的身子:“被吓到了吧?”

他的声音柔软温和,像缕轻风拂面,让顾音离稍稍平静。

“有点……”只是,刚才陆卿之的话还和魔铃似的回荡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让她仍然瑟瑟发抖。

苏倾眠叹了声气,:“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刚才慕淮叶打电话来,说小忆的恢复情况不错。让你放心。”

用孩子来纾解她的心境这招,还是很有效果的。顾音离很快便笑逐颜开,神色上去也好多了。

可她舒服了,苏倾眠却觉得酸溜溜。自己无法安慰她的情绪,那个小鬼头却这么轻而易举。就算那个小鬼头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也要吃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精神分裂症 都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他看来,儿子就是妈妈上辈子的守护骑士。

“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苏倾眠顿了顿才回答:“……有文件要拿。”

其实,他是因为拿到了刚才那份检查报告,才特意回来,想告诉她,想和她解释清楚的。

可是现在,他却不敢告诉她实情。

若她知道这一切,会有多大的心理压力?他不得而知,但是不管有多大,他都不忍心她承受这一切。

报告上写,她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犯病时会出现另一人格!

像是俗话说的“被鬼附身”,有另一灵魂占用了她的身体。

上个月,他将一段三年前她的一些行为活动的录像,交给了一个专门的检查机构,让专业医师凭她的一些行为表现来判断——今天终于出结果了。

如他所料,那个出卖自己的她,是犯病时候失去意识和清醒的顾音离。

报告上有专业合法机构的盖章,陆卿之才没办法——因为精神疾病患者是无能力民事行为人。

得到这个结果,苏倾眠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轻松得让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片辽阔无垠的草原里,周围全是清风,头顶上明阳,整个人心旷神怡。

虽然他早已有所猜测,但是现在得到确切证明,苏倾眠仍然觉得喜出望外,自己的全世界都回归到他手中了。

她没有出卖自己,也没有背叛自己,相反,她还等待了他三年。

因为出报告需要一段时间,他需要确认这段时间内她都在自己身边,才能保证她的安全。万一苏怀琳得知了这消息,一定会伤害她的。

狠心打断她的腿,他是无可奈何!看着棍子一下一下落在她的腿上,他的心脏也像是在一点一点地裂开,一双拳头攥得过紧,指甲都嵌进了肉里他也感觉不到。

虽然现在得到结果,知道她患有这种病,苏倾眠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想到了小忆身上的伤,联系她的病情,苏倾眠觉得,或许那是犯病的她导致的。

要是她知道这一切……

苏倾眠不敢想了!

这时候,顾音离的声音颤颤的响起:“你……那个,她没来找你麻烦吧?”

她本来是想说“你妈妈”,但是这个称呼实在是太讽刺,也太伤他了,所以她只说了一个“你”字,便想改口。

而顾音离又不知道如何称呼苏怀琳,最后只好用“她”代替,相信苏倾眠也能想得到。

他只是轻笑一声,语气里有些嘲弄:“她自爆了一个这么大的秘密,还被江初白这个外人听到了,哪儿还敢来。”

“那倒也是。”顾音离哼哼一笑道,又担心地问,“不过,江初白会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她没有听到当时江初白和苏倾眠说的那些话,对江初白做不到完全信任。

苏倾眠的脸色一变,语气也变得怪怪的:“这就要问你了,你不是很欣赏那小子么?依你看呢?”

“你别顾左右言他,说正经的。”这时候他还有心思吃醋,顾音离都深感郁闷。

要知道,如果江初白把这件事抖落出去了,那对他乃至整个苏家来说,那都是灭顶之灾。

可苏倾眠却说:“我说的就是正经的呀!他不是刚才还来这里陪你了么?”说到最后,他的眼底不自觉地闪过一缕寒意。

他发誓,刚开始他只是单纯的吃醋,没有任何恶意的。可是想到现在,他还是忍不住生气了。

原来的他根本没把那小子放眼里,认为顾音离不会看上这么个小小年纪的毛孩子,但是他总来纠缠她,也让自己很不好受。

“……”顾音离愣了愣,想到了一个非常难以置信的念头,战战兢兢地开口,“你……你不会在我身上装了监视器吧?”

“你就不能把我想得好点么?”苏倾眠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控诉。

总是把自己往坏的方面想,真是让人寒心。

顾音离微微嘟嘴,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门口的保镖会按时给我汇报来人。”苏倾眠说,非常满意他们的尽职,“别怪他们多嘴!万一来的人伤到你了,我又不知道,他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顾音离没话了,许是因为心虚,她把头埋得更低。

“他不是伤到腿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好了?”苏倾眠想起昨天还见他的膝盖打着石膏,才批准了江初白今天申请的病假,可没过多久,门口的保镖居然说Silence来了家里。

听到这话,顾音离就更加心虚了,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的口袋里还装着那个小盒,顾音离抓着它,手指在盒身使劲的摩挲,摸得指尖发热。

刚才听到黎雪萦的回答,顾音离才意识到他对自己的深情痴意。

他打断自己的腿,说是为了报复,实则只是想把自己牢牢地攥在他的身边,否则也不会给予她如此温情柔意,也不会对她如此关怀备至。

若她再欺骗他……

现在,她也只能尽力让自己的神色看上去自然,再答道:“不知道,说不定他是自己治好了他自己呢!毕竟Silence的水平摆在那里。”

可能苏倾眠也是这样猜测的,于是没再问下去,只是不容置喙地说:“下次他来,让墨雪陪他一起。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吗?总是独来独往,会削减感情的。”

他这语气里的醋味,能把十里八方的空气给酸化,顾音离窃笑了一声,反问道:“他们两个一起来,你就不吃醋了么?”

苏倾眠瞥她一眼,阴沉的脸色透着一缕幼稚傲娇。沉默半晌后,他说:“会吃少一点。”

顾音离没忍住被他逗笑。

他们重逢之后,她少见他有这样可爱幼稚的一面。

苏倾眠在这时接到了一通电话,来电显示让他犹豫了半分后才接通:“喂,外公。”

听到他口中的称呼,顾音离瞬间提起了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放过苏倾眠神色间的任何一点变化。

苏家已经不算他的原生家庭,但是这么多年相处,他们肯定还有感情,特别是苏老爷子,他一向最疼两个外孙。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虎口夺食 她相信,苏倾眠现在心里对外公的情愫肯定复杂难言。

越是这样,她越担心他。

苏倾眠听完了外公的话,面露难色:“没有这个必要……”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苏倾眠最终还是妥协了:“那好吧,我马上过来。”

等他放下电话,顾音离马上问道:“怎么了?”

苏倾眠看向她,淡声回答:“外公说要给我过生日。”

听到他的回答,顾音离露出些许羞赧,不是不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而是她现在这个情况,连给他准备些礼物都没有能力。

“对不起,我都没办法给你准备礼物。”

苏倾眠暖笑,眼中仿佛淌着星河,光芒柔亮。他捏了捏她的脸,说道:“你已经给我最珍贵的礼物了!”

在生日这天得知了小忆是他的孩子,这不是最珍贵的礼物吗?

从小到大近三十年的礼物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件来的贵重。

这话真好听,落在顾音离的耳中,让她觉得欢畅无比。

“那你要过去么?”她呆呆地望着他,问道。

“嗯,我帮你换衣服。”苏倾眠说道,正要起身,却被她拉住。

顾音离望着他,目含乞求的道:“不能不去吗?”他现在去面对那些所谓的“家人”们,内心该有多么煎熬。

更何况,今天其实并非他的生日,是那个苏怀琳真正孩子的生日。

恐怕,今天的苏家越是欢庆,他越是觉得讽刺和难忍。

叹了声气,苏倾眠转过身来,拍了拍她的手,略显无奈道:“老爷子的意思,我也不好违拗。大家都在,不会有事的。”

他懂顾音离的心思,他又何尝不忧心,何尝不想拒绝外公,只是他不忍老爷子好不容易才有的兴致被毁。

他不能在她面前表露出来,否则她会更加不安。

苏倾眠走到衣柜边,为她取出了一套衣服,走回床边为她换好。

……

山路崎岖,蜿蜒盘旋,江初白的白色兰博基尼疾驰在九曲回肠的山里公路上,在夕阳余晖下熠熠发光,格外显眼。

他的车速愈快,行驶之地海拔愈高,让人害怕他会连人带车翻下山去。

顾音离的话,像是施了魔咒一般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她说,她不能骗他。

她说,她不相信他会对她做出瞒天过海之事,不相信他会那样对她。

他越想越觉得气,更觉得可笑!

苏倾眠算什么!

像是有熊熊烈火在心上辽原燃烧,把他的理智冷静烧个精光,江初白不能控制情绪,像是这渐渐失控的车辆。

他见到不远处窜出来了一个人影,好在江初白还有一丝清醒,及时停下了车,才没有将这个瘦弱的小女孩撞飞。

女孩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跑到车窗边,惊恐万分地连拍带喊:“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她那张精致的混血面容上、小巧瘦弱的身板上全是灰土和星星点点的血迹,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凌乱地散着,脸上海残存着几分苍白感,看上去像个娇弱的病美人,很是惹人怜。

江初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高一矮两个男人,过来抓住了这个女孩。

女孩开始奋力挣扎,声嘶力竭地大喊道:“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矮个男人把女孩往前方拖,另一个高个男人则是过去跟江初白说:“对不住啊哥儿们,这我媳妇。脑子有问题。”

“我不是他媳妇……”女孩的话喊到这里,被身后的矮个男人捂住了嘴,她再发不出声音了,绝望地落下泪来。

江初白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这是两个不法之徒!而那个女孩,是个惨兮兮的“猎物”。

“哎!”他从车上下来,大叫一声。

两个男人被他的声音叫住,转回头,似乎是难以置信这小子居然要管这闲事。

江初白走近些,开口便是冷淡而不容反驳的命令:“把人留下。”

出于正义感也好,被这女孩的美貌吸引也好,反正江初白是下定了决心,这丫头他一定会救的。

两个歹徒互视一眼,更加难以置信,那个高个的说:“哥们,我说了这是我媳……”

“你媳妇我也要了!”江初白微抬起下颌,一脸挑衅地说道。

听到他这话,歹徒立刻拉下了脸,也懒得再装了,凶相毕露:“小子,你找事儿是不是?”

因为江初白是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形,让此时的他看上去非常清瘦,歹徒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以为这瘦小子肯定不是他们两个人的对手。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嚣张不起来了,因为江初白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枪,正对他的眉心。

两个歹徒立刻蔫了,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兄、兄弟……别别别……有话好说!好说……”被枪指着脑门,高个歹徒连声大气都不敢喘,就差给江初白跪下了。

“放人!”江初白如神祗般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是是是……”高个歹徒点头如捣蒜,慌忙转头对自己同伙说,“赶紧放人啊!”

歹徒刚一松手,女孩犹如出笼之鸟,飞快跑到了江初白身后躲着。

见到那个矮个男人拔腿就跑,江初白对准了他的小腿就是一枪。

“啊!”歹徒应声倒地,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惨叫着,小腿上的血液汩汩而出。

“啊——”在江初白身后的女孩被吓得不轻,失声尖叫出来。她捂着自己的双耳,紧紧地闭住眼睛,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高个歹徒也好不到哪儿去,江初白见他的裤子都湿润了一片。

这时候,枪口再次对准了高个男人的眉心,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江初白的面前,连连求饶:“兄弟,兄弟别冲动!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冲动……别冲动……”

“你们准备把她带去哪儿?”江初白问他,语气阴狠而肃杀。

“就、就在……在前面……有个村子。”高个歹徒支支吾吾地说,“那里有不少男人找不到媳妇,所以想花钱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失联 不出预料的结果,让江初白点了点头,勾唇一笑:“很好!”

神色间的怒意深刻几分,他揪住歹徒的胳膊,狠狠地一拧。

一阵脆响,骨头断裂。山路上传出歹徒杀猪般的惨叫声,经久不散……

江初白将他整个身子一提,连带着一记飞腿重重踢出,正中他的裆部。

这名歹徒直接疼晕了过去。

解决了这两个家伙后,江初白拿出手机,给一个朋友打去了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了。

“是我,叫上十几个人,拿好家伙。我待会把地址发给你。”

一通电话,简洁明了。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里,见到蹲在一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江初白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身子:“哎,哎!”

女孩犹如惊弓之鸟,被他这一碰,她下意识地躲避,导致蹲着的她直接倒在地上,连连后腿。

她瞪着一双充满了惊恐的美目望着他,眼角在剧烈地抖动,显然是被吓坏了。

看见她这样,江初白也心有不忍,只好站在原地不动,怕再次吓到她。

等看到这个女孩稍微平静一些了,江初白才尽量温柔地对她说道:“没事了。”

看她的样子不过才十二三岁,这帮人还真是禽兽不如。

江初白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对于贩卖人口的家伙,他是深恶痛绝。

他也真是没想到,自己出来发泄怒火,还能遇到这样的事。

正好,这两个家伙还有那些老光棍们撞到自己的枪口上来,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

苏倾眠和顾音离到了苏家的老宅,那是苏老年轻时购置的,也是苏倾眠长大的地方,只是因为苏怀琳的关系,他十六岁那年就搬到现在的家里去住了。

说实话,虽然与他交往多年,顾音离来到苏家宅邸的次数,屈指可数。

以前不懂他为何与家人如此疏远,现在懂得了,这个真相像是一枚滚烫火热懂得烙铁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里。

她亦如此,他该有多心痛。

想到这,顾音离难免又开始责怪他的隐瞒。他该告诉自己这个秘密,该让自己和他一起承担才对。为什么就是要一个人苦苦守着,为什么就是要把泪水都流进心里?

刚一进客厅,苏倾眠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劲。顾音离也察觉了,女人的第六感是很灵敏的。

果然,看见苏倾眠的那一刻,苏倾时发疯似的狂奔来,抓住他的手臂急急地道:“倾眠,怿心不见了。”

他口中的怿心,是苏倾时的女儿苏怿心,一个年仅十岁的中美混血小女孩。

当年,二十岁的苏倾时还在美国读书,和一个女同学偷尝禁果,那个美国女孩偷偷生下了他们的孩子,也就是苏怿心,送到苏家,她本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他恨那个女人,但对于自己的女儿,苏倾时还是给予了她让人万般羡慕的宠爱。

有时候,苏倾眠就会想,如果苏怀琳能有苏倾时一半的觉悟,明白不能将上一代的恩怨加诸在无辜的孩子身上,事情或许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现在,这颗掌上明珠丢了,苏倾时不着急才怪。

苏倾眠一愣,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自己那个堂侄女乖巧可爱又天真单纯,苏倾眠发自内心的喜欢,也很羡慕她能活得如此单纯,更想保护好她的这份单纯。

听说她失踪了,苏倾眠心里也是揪得死死的。

“这孩子,她……今天,她从北青城回来……早上,早上她刚下高铁,下高铁后不久……就、就失了联,到现在已经九个小时过去了……”心急如焚的苏倾时,连说话都已经不利索,语无伦次。说到最后说不下去了,他低声啜泣着。

苏倾眠也大概听清楚是怎么回事了,连忙安抚他的情绪:“哥,你先别急,我马上帮你查。”

找一个人这种事,只要知道一个明确地点,和那个人的确切长相,他便可以调出当地监控,利用专门软件查询到此人的全部行迹。

苏倾眠吩咐韩珉取来了自己的电脑,马上开始操作。

每每他在电脑面前工作的时候,顾音离的目光算是彻底离不开他了。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娴熟地打落,深邃的目光凝聚在屏幕前,若是再有阳光恰巧落在他的长睫上,双眼一眨,像是在抖下光点。

“孩子是在动车站失踪的是吗?”苏倾眠一边打开软件,一边问道。就算心中再急迫,面容也不改沉静。

“是……”相比之下,孩子的亲生父亲苏倾时就显得躁动多了,他回答的声音仍然颤抖断续,“我告诉她,我……我说我可以,可以给她安排人去接她的……可这孩子就是不肯!”

他现在真是后悔,不该任由孩子的性子。她才这么小,他怎么就让她一个人从省外回来呢!

老爷子坐在一边安抚他的情绪:“你冷静点!别吵到倾眠。”

话虽如此,可是他那双交叉摩挲的手已经将老爷子的紧张不安给暴露了个彻底。

他这曾外孙女丢了,要说他心里一点波动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很快,苏倾眠查到了苏怿心的行踪路线,录像里显示,她和两个老人交谈了几句后,就和他们一起离开了动车站,最后便查不到了,想必是去到了监控拍摄不到的地方。

“人贩……”

在一边的顾音离面露惊恐,许是想起了自己当年黑暗的经历。她的唇间幽幽地吐出了两个字,在祖孙两个人的心间投下一颗巨石。

苏倾眠也是这样想的,双手交叉搭在唇间,声音沉重不堪:“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派出弱势群体——例如老人、孕妇之类的,博取目标的同情心,让他们把目标带去指定地点后,再使用歹计将其暗中带走。

自己这个堂侄女是什么性格,苏倾眠是非常清楚的。她太善良,太好心,又因为被家人保护的太好而不了解外界的黑暗,遇到这样的人,她根本不会有任何疑心,他们要她帮忙,她会毫不犹豫地帮的。

老人再也承受不住了,嘴唇剧烈颤动,半天后才干涩地发出了一丝声音:“这……怿心……”

想到她会遭遇什么,苏瀚予的情绪顿时崩溃,眼前一黑就昏倒了过去。

“外公!”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这是要反天啊 山区,江初白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给这个女孩披上,受惊过度的她蜷缩着身体躲在江初白的身边,恐惧的目光环视着四面八方,像是每一缕吹过的风都夹杂着危险气息。

这时候,有一阵车声迎风而来,急促的刹车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

女孩已经草木皆兵,连连往江初白身后躲去,手指抓着他的衣袖,攥得紧紧的。

感受到她的恐惧,江初白安慰道:“别怕别怕,那些是我叫来的人。”

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的,是韩泽义和乔影。紧接着,有十几名大汉,手拿这家伙,陆陆续续地从后面几辆车上走下来。

韩泽义戴着墨镜,手拿一根棒球棍,浑身痞气,走过来抱怨道:“江初白你这什么地儿啊?车开上来我都担心掉下去!”

男生之间的友情就是如此,吵架很突然,和好也很快,没有女孩们那些细腻深重的小心思。

就算上次闹僵了,只要江初白一通电话,韩泽义还是会来相助。

“你什么时候这么没胆了!”江初白笑得痞气十足,捶了他的肩膀一拳,开口调侃道。

韩泽义将那根棒球棍放在脖颈,双手搭在棍上,故作嫌弃:“行了行了,别废话。叫我们来干嘛呀?”

“怿心?”

还没等江初白回答,乔影突然走到那个女孩身边,叫了一声。

因为她刚才一直低着头,缩着身子,乔影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是她,现在她转过脸看向自己,乔影才确定了:“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这一幕,江初白有些惊讶:“乔妹你认识她么?”

“嗯。苏倾时的女儿,叫苏怿心。”乔影回答道。

她认识苏怿心还是去年,因为两个女孩年纪相仿,性格又互补,一个咋呼一个文静,一个腹黑一个单纯,所以相处甚欢。

听到这个回答,江初白微微一怔双目。

她是苏倾时的女儿,岂不就是……苏倾眠的堂侄女了?

原来自己救了个金贵的主,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看见了熟人,苏怿心的泪水一下子奔溃了,投进乔影的怀抱里委屈地流泪:“姐姐……”

乔影心疼地搂住她,拍着苏怿心的背,一下一下轻柔温和,像是哄孩子似的说道:“哎哟,别哭别哭。怎么了,跟姐姐说。”

看到美人落泪,在一边的韩泽义也心疼了,问江初白道:“这小妹妹……什么情况?”

江初白的声音不咸不淡的,感慨道:“还好我及时赶到,不然她应该已经被一个老光棍糟蹋了!”

若不是自己这一次,她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

要是真发生了,这位苏家的千金大小姐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从小锦衣玉食的小公主,就要沦为这些刁民传宗接代的工具。

“什么?”韩泽义瞠目结舌,紧接着就是义愤填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是要反天啊!”

其实他想的是,我都没睡过的美女,哪能便宜别人,更何况还是那些没人要的老光棍,他可是堂堂的官公子!

越想越气,韩泽义把手中的棒球棍狠狠地砸在一边的崖壁上。

刹那间,沉声如雷响动,碎石尘土飞扬……

“所以……”江初白指着身后的一个地方,对他解释道,“我们去废了那些混蛋,能拯救不少好姑娘。”

“没错!”韩泽义怒吼道,并对苏怿心拍胸脯保证,“妹妹,你放心啊,哥哥一定帮你出这口恶气。”

“跟我来。”

他振臂一呼,身后的黑衣男人们便跟着韩泽义往江初白身后的方向而去。

江初白看着他,郁闷不解:“你知道往哪儿走吗?”

韩泽义反倒还更郁闷:“那你还不快来。”

你自己不告诉我还问我知不知道路,当然不知道啦!

江初白:“……”

你自己不问我还怪我不告诉你?

苏家。

老爷子正躺在房间的床上,手上打着吊针,医生为他检查后对家人说:“没什么大碍,只是情绪波动导致的昏厥,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不过,病人绝对不能再受刺激了。”

苏怀琳坐在床边,照看父亲,回答医生:“好,我们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后,坐在床较远处的沙发上的苏倾眠,声音冷淡的开口道:“哥,我已经联系了特案组,那边马上立案找人。韩珉现在正赶去机场,沿着监控录像里孩子离开的方向找,总会有蛛丝马迹的。”

听到他这话,正掩面低噎的苏倾时,总算有一丝的心理安慰,看向苏倾眠,他目露感激:“谢谢……”

“你别听他吓唬人!”本来和睦的场景,突然掺杂了这道尖酸的质问,坐在床边的苏怀琳为父亲盖好被子,嘴里不停,“你怎么知道那两个人就是歹徒就是坏人?没准孩子只是好心给人带了个路,帮了个忙。你和你外公不就白担心了吗?说不定这样正中别人下怀呢。”

他们当然听得出,苏怀琳口中的“别人”是指的谁,顾音离心生怨怒,联想那日发生的事,她更是气恨不已,冷笑着反击:“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刚才我就跟他说别瞎担心呢!正好,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雪萦,跟她说孩子没事,不用麻烦了。”

“不要!”苏倾时连忙阻止,并忍不住怨怼苏怀琳,“姨妈,您这话不能这么说啊!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孩子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回不来了,您让我怎么办?”

苏怀琳刚要反驳,这时候有保姆来,惊喜交加地对他们说:“二位少爷,苏西小姐回来了。”

苏西是苏怿心的小名,因为她的英文名叫Susie,翻译成中文就是“苏西”,苏倾时就干脆将此当作女儿的小名。

苏倾时几乎是飞奔到的楼下,确认了女儿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他像是个死囚获得释放似的大感轻松畅快。

“爸爸……”看见父亲,好不容易止住泪的苏怿心再次委屈地恸哭,投向他怀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幼稚得可爱 “你这孩子,你吓死我了!”苏倾时红着眼眶,语气中有残余的惊慌,更多的是欣喜激动,他把女儿紧紧地抱着,生怕一松手她会消失似的。

在一边的苏倾眠和顾音离夫妇俩注意到了一个熟人,送苏怿心回来的江初白。

“小白?”顾音离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哼。”江初白应该是还在和她赌气,白了顾音离一眼后,别过脸去不看她也不看苏倾眠。

其实也是不想看他们这么亲密无间的模样,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颗柠檬精,酸得不行。

苏怿心余惊微消,蜷缩在父亲的怀中哭诉着:“爸爸,我遇到坏人了,他们要把我卖掉……”

“不怕不怕,没事了。”苏倾时搂她更紧,一手搭着她的后脑,一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突然,苏倾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放开了女儿,上下仔细打量着她,焦急地问道:“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没有……”苏怿心擦了擦脸上的泪,摇摇头回答。

“真的没有吗?”苏倾时显然是被她吓坏了,反反复复地上下打量着女儿,确认没有看见一处伤痕或一丝血迹才肯放心。

在哥哥身后的苏倾眠开口问:“苏西,你自己逃出来的吗?”

苏怿心摇了摇头,眼中仍然残留着些许惊慌,她啜泣着,声音有些呜咽不清:“是、是这个小哥哥把我救了。”

她指向江初白坐着的方向,这话一出,让客厅里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秒钟似的。

“真的太感谢你了,Silence。谢谢……”打破沉寂的还是苏倾时,此时的他顾不得工作上的恩怨也顾不上这小子究竟人品如何,他只知道这个人救了自己的女儿,救了他的宝贝。

“既然已经送她到家了,我走了。”江初白冷冷地道。他显然是还在赌着气,现在在顾音离面前,他告诉自己要保持住自己的高傲和冷漠。

不能低头,皇冠会掉。

要让她先来找自己,让她先跟自己说话,他才要和她说话。

见他往门口去,苏怿心急了,连忙就追过去,抓住江初白的手,声音娇柔软弱的道:“小哥哥你别走!你……你今天,今天晚上,在我家里吃饭好不好?我,我想好好地谢谢你。”

“……是啊!Silence,今天真的多亏你了,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吧。”苏倾时虽然赞同,只是心里也有顾虑。

毕竟Silence掌握着苏家一个大秘密,连老爷子都不知道,万一他说错了什么或者说漏了什么……

刚才医生还说,外公不能受刺激的。

想到这里,苏倾时还是心里打鼓。

江初白却仍然耍小性子:“不麻烦了,某些人……应该不想看见我吧。”

他口中的“某些人”,当然是指顾音离。所以,他心里想的是——顾音离,我要你开口留我。别人没用!

苏倾眠夫妇交换了一个别有意味的眼神,而后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这小子,有时候还真是幼稚得可爱。

许是被他这话吓到了,苏倾时不太明白谁得罪了他,有些无措地望向一边的苏倾眠。发现他这眼神的顾音离,开口解释说:“没事的,哥,小孩子闹脾气呢!”

一听这话,江初白不服了,瞪大了眼睛,微抬着下颌,气呼呼地反驳道:“你说谁是小孩子啊?我才不是小孩子呢!我可是Silence,是着名科学家!”

顾音离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得不说,这个少年有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苏倾眠开口:“今天是我生日,你这位公司的优质员工,留下为老板过个生日,不过分吧?”

没达到目的,江初白还是不罢休,傲娇地别过头:“你让我留下我就留下吗?”

“那我让你留下呢?”

终于等到心心念念等到挽留,江初白强忍着心底的狂喜和激动,眼珠到处乱转一通后,也最终没去看顾音离,不肯善罢甘休地拒绝:

“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听你的?”

顾音离很自然地回答:“我是你姐啊。”

江初白惊看向她:“……”

他是想问,你什么时候成我姐了?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苏倾眠居然发现,刚才江初白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强烈的惊慌之色。

他好像……

是被她刚才那句话吓到了,而且吓得不轻。

只是这抹惊慌稍纵即逝,苏倾眠也没太在意,只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察觉失误。

而江初白这表现落在顾音离眼中,只是疑惑不解,她于是浅笑着对他解释:“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是你表姐!”

江初白又“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哎!小哥哥……”

苏怿心想去追,没想到江初白自己停下脚步了。

他是被突然出现的墨雪挡住去路的。

“你怎么来了?”江初白不解地看着她。

问出这个问题后的一秒,他就后悔问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墨雪今天来这里还能干嘛?肯定是来给苏倾眠过生日的咯。

他确实是猜对了,墨雪是来给苏倾眠庆祝生日的,但是后面的事情,江初白就想不到了。

墨雪劈头盖脸地给了他一顿臭骂:“你说我怎么来了?今天是……”她顿了顿,还是改了口,“苏总的生日,你不是说和我一起来庆祝的吗?还说来学校接我,我们一起来这儿。结果我等了你半个小时都没等到你,你居然先来了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啊?”

“我……”

江初白都懵了。

他都不知道苏倾眠是今天过生日,又怎么可能和墨雪先约定好这些呢?

他也不知道,身后的苏倾眠和顾音离在止不住地偷笑。

因为不能畅快地大笑出来,顾音离已经憋得脸色涨红。苏倾眠倒还好,是个擅长隐忍的,只是不自觉地露出深深的笑意,并没有过多反应。

刚才,苏倾眠暗中吩咐了韩珉,去给墨雪发去消息,让他对墨雪解释今天的事情,并告诉她该怎么做。

虽然苏倾眠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心思不单纯的小少年,但是就像苏倾时说的,江初白今天救了怿心,苏家确实该好好谢谢他。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你下辈子还想遇到我? 但苏倾眠又不乐意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最好就是把墨雪给一起叫上。

他不是说和墨雪是男女朋友吗?那就让人看看,他们这对小情侣平日里是什么样子。

见他一脸懵13的模样,墨雪根本没给他问话的机会,许是怕被揭穿吧,直接气鼓鼓地打断:“我什么我!你给我闭嘴。回去再和你算账!”

说罢,她绕过江初白就走进屋去。

留下江初白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疑问: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在干什么?

站在一边的苏怿心一直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一双眼睛里的光渐渐黯淡了下去,脸上那因为江初白愿意留下而露出的欣喜更是僵住了。

就凭刚才墨雪的话,苏怿心已经能听得出,这个姐姐和小哥哥的关系不一般。

墨雪对苏倾时礼貌地露齿微笑,打了一声招呼后,便径直走到了苏倾眠身边,递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苏总,生日快乐。”

苏倾眠看着她手中精美的礼盒,却没有马上接过来,只是转过头,搂住自己身边的顾音离,面颊靠近她些,唇间吐出温热的气息:“老婆,我能收吗?”

站在一旁的墨雪举着盒子,看着他们甜蜜的暖笑,有些尴尬,也有些嫉妒。

顾音离问墨雪:“……这里面是什么?”

墨雪回答说:“我自己设计并制作的针织毛衣。你们一人一件。”

她似乎是想到了会发生刚才那样一幕,所以没有单独送少爷礼物,而是给顾音离也做了同样的一件。

虽然不是自己的本意,但是这样总不会让人多想了吧?

听到这个回答,顾音离满意一笑,不禁感慨这个女孩的情商还是挺高的。

“看我手底下的设计师多懂事。”她看向苏倾眠,语气里有自豪和炫耀,“当然要收下!”

“谢谢了。”苏倾眠这才接过礼盒。

“不客气。”墨雪也客套地回应。

“你什么时候给我做件衣服?”

这个贱兮兮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墨雪身后来,把她吓了一跳。

刚才,苏怿心正走到江初白身边,想开口的那一刻,他就朝着墨雪走了过去,根本注意不到她。

墨雪伸手搭着他的脸颊,一点一点推开他:“下辈子给你做吧。”

“哦?”江初白眼前一亮,恢复了那道贱兮兮的笑容,“你下辈子还想遇到我?”

墨雪笑得一双眼睛都成了弯弯的月牙:“不想,所以不会给你做。”

这话一出,客厅里多了几道明朗的笑声。

江初白:“……”他指着她,半天后才说出一句,“算你狠。”

饭菜上桌,苏家一家和这对小情侣一起,围坐在一张圆桌上,如释重负的老爷子特意坐在自己这个曾外孙女身边,生怕一个留神她就会不见了一样。

苏倾时询问起了女儿她遭遇绑架的始末原委。果不其然,和苏倾眠推断的一模一样,是一男一女两个老人把以“没钱吃饭,让她帮忙”这个理由,把苏怿心骗到了一条偏僻的小巷里,结果,这只“小白兔”就被几条“大灰狼”给“叼”了走。

听完了之后,苏倾时的眉头皱得都展不开,他忍不住责备女儿:“爸爸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轻易相信外面的人!他们要你走,你怎么就跟他们走了呢?”

“哎呀,好了。孩子都回来了,你就别凶她了。”苏瀚予看自己这宝贝曾外孙女仍然惊恐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苏怿心噘着嘴,“我、我觉得那两个爷爷奶奶很可怜,而且他们长得很慈祥,我就觉得他们不会是坏人……”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直到彻底听不见。她知道自己给家人添麻烦了,也让他们担心害怕,心里又委屈又愧疚。

她这话一出,全桌的人都是一脸的震惊和郁闷,江初白都差点惊掉下巴了。

天!居然有这么天真可爱的小白兔,人家坏人不拐她拐谁哟。

江初白用手把下巴按回去,郁卒道:“拜托,坏人会在额头上写上‘我是坏人’四个字吗?”

依他看啊,那些人就是认准了会有她这么天真的小姑娘,才会派出那些长得慈眉善目的人去诱骗目标。

难怪呢,每年这么多被骗被拐的妇女,光是他在刚才那个山村里就遇到了四个,加上这个苏怿心五个了。他猜,那些可怜人,有一半肯定都是她这样单纯又傻得可爱的姑娘。

墨雪放下餐具,叹了口气说:“小妹妹,不是姐姐说你,善良也要分时候。就你这样的那不叫善良,叫圣母。”

“什么叫……圣母?”苏怿心问道,瞪着那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里面宝石般的瞳仁闪着一点一点稚嫩的光芒。

墨雪简单解释:“就是……对敌人仁慈,对自己残忍,久了会成一种病——圣母型人格,一昧的让自己受委屈而迁就他人。”

顾音离也规劝道:“苏西,人心存良善肯定是对的,但是不懂得自保,为了帮助别人害了自己,那就不值得了。”

虽然生而为人要善良,但是这份善良要带着锋芒。这一辈子,她一直就是奉着这一理念的。

苏怿心低低地垂下头,认错加道歉并保证:“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

“不用多注意!以后跟着这个姐姐多转转,你俩互补一下,两全其美。”江初白又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地说道。

不过顾音离不得不说,虽然他态度不端,话确实没错。这两个女孩,一个太防备世态,太多心眼,什么都往坏处想;一个太过于天真,认为世界全是鲜花和阳光,只知美好不知人心险恶。

她们若能互补,再完美不过了!完全符合了古代圣人提出的中庸之道。

可墨雪对于他的调侃不太高兴,出腿狠狠地踩了江初白一脚。

“嗷呜……”江初白痛呼出声,第一反应不是叫痛,而是叫,“我的鞋!”

对于一个嗜鞋如命的男生来说——头可断、血可流,鞋不能脏。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你是怎么遇到小白的? 一桌子的人都被他的反应逗笑。

苏倾眠好久没有在饭桌上感受到这样的气氛,幸福得不太真实,让他连享受都是战战兢兢的。

笑够了,顾音离再次开口:“对了苏西,你是怎么遇到小白的?”

“你非要孩子去复述这样可怕的事情吗?”苏怀琳把脸一板,控诉道。

闻言,顾音离脸色一凝,露出几分不屑和厌弃。

她哪里是关心苏怿心啊!根本就是故意针对自己!这女人厌屋及乌,因为痛恨苏倾眠,连带着自己一起恨了。

不过这也正合顾音离之意,反正自己对这个老巫婆也是恨之入骨,也不希望她对自己慈眉善目。

“没关系的姨奶奶,”苏怿心劝阻了“战火”,满含感激地望向顾音离说道,“说来,还多亏了auntie您,我才能遇到这小哥哥。”

“多亏了我?”这话就让顾音离匪夷所思了。

她连孩子出事都是刚才知道的,怎么会多亏了自己呢?

苏怿心点点头,面露笑意:“我以前听auntie你说过你十年前的遭遇,就也学着用你用的方法逃出来……”

原来如此。

十年前,曾经被顾景白交给人贩子的顾音离,使用了一招金蝉脱壳,成功逃脱出魔爪。

她先是和绑匪们撒娇、说甜话、问长问短、问东问西,让他们放松了警惕后,她找准机会,就地取材,拿了地上一块石头狠狠地砸晕了其中一个绑匪。

她虽说没有练就姐姐那一身好功夫,但是普通的女子防身术和防狼应急策她还是懂得的。剩下的一个绑匪被她一脚踢中裆部,一拳打晕。

可是,苏怿心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前面几个步骤完成后,她给绑匪头上的那一击连砸晕他都不够,更别说绑匪还是两个人。

“那地方到处都是山,也没有人……”说到这里,苏怿心的神色再现慌张,刚才的画面如梦魇般的一幕幕重现在自己眼前,她说得手脚发颤,“我不知道往哪里跑,那两个坏蛋还追过来了,我差点被他们抓回去……”直到看向江初白,她才像是再见曙光,弯弯的眉眼里蕴着笑意和感激,“还好我遇到了小白哥哥。”

接下来就是江初白遇到的那一幕……苏怿心连逃带跑,却被追来的绑匪差点抓回去,好在江初白不是没脑子的,也对人贩恨之入骨,她才能幸免于难。

而江初白仍然没有看她,目光定定地落在与自己有一个墨雪之隔的顾音离脸上,半晌后才略显呆怔地问出:“你、你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而听完了苏西回答后,顾音离就已经望向自己身边的苏倾眠,眉眼含情,脉脉如水,在听到江初白的声音时,她的反应显得突兀而呆愣:“啊?”

她这样子看得江初白深觉扎眼,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因过于用力而泛出青白,心想:“你也不问一句,我为什么会突然去山上,就只知道他。”

若不是众多人在侧,他应该已经直接折断了这双筷子。

顾音离笑了一声回答他:“是的,十五年前的事了,当年我也是自己逃出来,才免遭毒手。”

看得出来,她是已经走出了那段阴影,因为有爱人在伴,保护关怀,又有一个可爱乖巧的孩子,幸福和温暖化了她的噩梦。

可江初白却对此忿忿不已,义愤填膺地右手拿筷子使劲戳着碗里的米饭,气道:“便宜那两个拐人的畜生了!都是那个韩泽义,这么快叫来警察,他们说什么也不让我废了那两个畜生。”

墨雪觉得他这话很白痴:“这是肯定的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哪能让你胡来啊!”

本来刚才他就不甘心这么便宜那两个混蛋,现在知道连顾音离都有这样的经历,江初白的不甘就更甚。

不过,想到自己和韩泽义,还有乔妹教训那哥穷乡僻壤里出的刁民们的场面,江初白还是很满意的。

他把自己怎么向那两个畜生问出了买家的位置的;怎么在警察没来之前,把那些祸害过好姑娘或者准备祸害好姑娘的混蛋们全部往死里揍的;还有怎么和警察一起救出了四个可怜的女孩子的,全部简单介绍了一遍。

不为别的,为的是让顾音离出口恶气,让她心里的自己的形象好一点。

果然,顾音离听了后忍不住赞扬:“小白,你这事做得真漂亮!”

作为有一样被拐经历的她,在听到这群人受到惩罚,肯定是比其他人更为痛快的。

听到她的夸奖,江初白顿时笑逐颜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他把笑容一敛,别过脸,朝她“哼”了一声。

“今天是见义勇为日吗?你发这么大的善心?”墨雪哼哼笑了笑,戏谑他。

江初白毫不介意的回答:“嗯,算是吧。”

“那你怎么没叫上我?也算我一份呗。”墨雪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低下头去继续品尝美味了。

在听见她这话时,苏倾眠和顾音离两个人互看一眼,而后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或许连墨雪自己都没察觉到,她这语气里,分明是有……

酸味啊!

为什么?因为江初白今天救了苏西?

“叫你干嘛?你的手是拿画笔的,不是拿棍子的。”江初白嚼着食物,一脸平淡的道,压根听不出女孩口气里的异样。

倒是墨雪,从他这话里听到了关心和保护的意味——他的意思是说,他会为她提供一个充满阳光微风的安全地带。

不知道是不是她自作多情,但就算是,墨雪也没忍住露出了一抹窃笑。

屡受冷落的苏怿心,终于忍不住放下餐具,起身说了一句“我吃饱了。先回房间”后,转身就走。

虽然劫后余生的她是爸爸、曾外公的重点关心对象,但她不稀罕,她真心想要关注的人,却根本不拿正眼看她。

苏倾时以为孩子是心有余悸,怕她心里落下什么阴影,连忙起身要追去:“外公,我去看看她。”

“快去快去。”显然,苏瀚予也有这般顾虑,难以放心地望着自己这曾外孙女离开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您会把他赶走吗 父女俩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后,苏瀚予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肯定是被吓坏了!”他伸拳中砸在桌上,唾骂道,“这些畜生!”

苏怀琳怕他气坏身子,在一边抚着父亲的背脊,为他顺顺气:“爸,您消消气。好在苏西平安无事地回来了,您也别太生气了,当心您的身子啊。”

“我怎么可能消气,居然敢拐我苏家的孩子,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老爷子说着,一只手在桌上拍得直响,愤怒让他的脸色很快涨红,“倾眠。”

在一边的苏倾眠汇聚心神,转过眼神看向外公,等待他说下去。

苏瀚予看着他,瞪圆了的眼睛掩不住的凌厉:“一定要把涉事人员全部揪出来,一个不许放过!”

“是。”苏倾眠像是面对上司似的回答了一声,不含一丝情感。

就算是外公从小疼他到大,现在的他也跨不过心里那道鸿沟,无法真正地面对外公的疼爱和关怀。

因为幼年的经历,让苏倾眠认为亲情是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因此他真的很害怕,害怕自己接受这份爱后,在沉浸在幸福之中时,有朝一日却突然失去了它,让人猝不及防。

就像父亲的骤然离世后一样。若不是有顾音离陪伴在他左右,自己真怕熬不过那日日悲恸,熬不过那夜夜梦魇。

一桌子的人只有顾音离听出这般异常,她忍不住伸手覆上苏倾眠的手背,看向他,目光中的感情坚毅,却和柔似水。

苏倾眠对上顾音离的眼神,回应了她一个淡雅如岚的微笑,他将那只被她覆上的手不动声色地抽出,在下一秒便反握住她的手,牢牢地攥着。整个过程连顾音离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被一阵火热给包裹住。

她都没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比冷还冷。

被这群人伤害的是他,恐惧而伤痛的却是自己,这就是关心则乱吧。

说完,苏瀚予又留了一句:“交给你以前的同事们去做吧,我相信他们,你忙着公司里这么些个项目,别再为这点事费心费神。”

“是。”

还是这一个字。

尽管对外公的这温暖心向往之,苏倾眠仍然波澜不惊,眼底有浓重的痛楚闪过,可他藏得那么好,别人根本发现不了。

顾音离感觉得到,他攥着自己的手更紧了,攥得她感觉手部骨头在隐隐作痛,她撇过眼神,依稀可见自己手与腕部的交出在微微泛白。

而苏怀琳的脸色,早已经是沉得骇人,阴郁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这是她情敌与丈夫的孩子,自己的父亲哪怕是露出仅有一丝的关怀,她也恨得想杀人。

当初她抢走这个孩子,是为了留住苏怀瑾,也为了随时报复,把对韦碧乔的恨撒在他身上。

可是硬币都有正反面,她既然选择了要报复,就要忍受不知情的老爷子和苏怀瑾对这个孩子百般呵护,也要忍受他享受到苏家可以给后代们带来的荣耀和光环。

在一边看着的江初白,眼中闪过狡黠之意,他喝了口手边的果汁,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苏爷爷,您对老板可真好!”

一听,苏怀琳顿时骇从心起,一双美目都不自觉的瞪大了一些。

她都差点忘记了,眼前这小子可是知道她最大的秘密的!

他刚才那话……大有别的意思啊!

他该不会要把秘密说出来吧?那可是要天地崩裂了。

苏瀚予慈爱一笑,怒气总算消散了些,看着他的目光也柔和许多:“你这孩子真是有意思。你的爷爷或者外公,难道对你不好吗?”

言外之意就是,他疼自己的外孙,是天经地义之事!所有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会疼爱他们的后代。

“苏爷爷,您是不是和顾家的顾博华老先生,有很好的交情?”

苏瀚予和蔼一笑:“Silence先生知道的挺多。”

江初白笑得谦虚,摆摆手道:“南方三城五大家族,我多多少少都是有了解的。”他转看向顾音离,说,“我记得顾老也有个无血缘关系的孙子,就是音离姐姐你的那个弟弟。”

“顾景白?”听到这个触自己霉头的名字,顾音离的脸色沉了几分。

“对。他就叫这个名字!”江初白可能是忘记那个名字了,所以听到的时候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到底是不是你的亲弟弟?我听到的消息里,说他不是顾总亲生的,是当年有人在医院做了手脚,可后来又说弄错了……我听得都糊涂了!”

顾音离的笑容忽而悲慨,她摇了摇头,“我真希望他不是,可他身上流的血,还真就和我的一样!”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血缘关系的牵绊无法断绝,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她又能做出什么样的反抗呢?就算她如今离开了顾家再不回去,说是与他们恩断义绝,但是身上的血脉骨肉,她永远都改变不了。

如果可以,她也想像《封神榜》中的小哪吒一样,一刀一刀把身上的血肉还给父母亲。

“我也听说过这件事,据说后来,承颜一气之下还赶走了景白……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在哪里,怎么样。”说到这里,老爷子又一次沉重一叹,轻声道,“冤孽!”

江初白勾唇,现出一抹邪佞,问道:“苏爷爷,如果是您呢?知道了养了多年的孩子不是亲生的,您会把他赶走吗?”

他这个问题像是在苏怀琳的心口炸响。

“你问的这是什么问题?别胡说八道!”因为心虚,她没等父亲开口便出言驳斥,妄想转开这个话题。

若父亲真的知道了真相,她或许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坐在一边的苏倾眠和顾音离倒是一个比一个冷静,苏倾眠还悠闲地为她剥开了一个螃蟹,把蟹肉喂到顾音离的嘴边。

江初白一脸无辜的道:“随便问问嘛,大婶您这么紧张干嘛?”

他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嘲讽她的心虚。清澈而黑白分明的双眼中,有一抹阴狠和慧黠若隐若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谁知道他是不是苏家的种(修改重发) 这个大婶太讨厌了,不好好教训她一顿她还会继续讨厌,惹音离姐姐生气。

极度的惊恐让苏怀琳已经失去理智,听到他这话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已经暴露了心中的害怕,她喝了口手边的红酒,努力定下神。

所幸苏瀚予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异样,只是慈爱地笑着,语气平淡道:“如若我这么看重血缘关系,也不会把公司交给怀瑾。自己养大的孩子,哪有说放弃就放弃的。”他说着,面容间泛着亲情的光辉,“其实我觉得……当年承颜和亦柔把孩子赶走,也只是一时的生气,他们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了,但心里一定还是爱着孩子的!”

闻言,江初白直接笑出了声,声音冷冽。

“姐姐……”江初白含笑说着,声音都有些不清,“你这个弟弟的运气真不好!没有遇到像苏爷爷这样不重视血缘关系的家庭。”

顾音离吃着碗里剥好的虾,口齿含糊地淡声道:“他不是我弟弟!”

从小到大,她从未把顾景白当作过弟弟,他也没把自己当作姐姐。除了有那么点血缘关系外,他们完全可以算得上是陌生人。

“音离……”许是不想看着骨肉相残,苏瀚予开口规劝。

他老了,最大的快乐就是享受含饴弄孙的生活,将心比心,他也不忍心看见老朋友的孙子孙女活得像仇人。

顾音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正色道:“外公,我想您应该知道。当年是他亲手将我交给的歹徒!就是他这个所谓的亲弟弟,亲手把我退入地狱。”

说着,她的眼瞳忽地挛缩,化开一阵清晰而强烈的恨意。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日,自己被两个獐头鼠目的家伙抓住,哭喊、挣扎到没力气了,满含绝望和怨怒地被他们拖上车。

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她冲着在一边冷眼旁观的顾景白,声嘶力竭大吼道:“顾景白,你会遭报应的!”

每每想到这里,再想到她冤死的姐姐,顾音离都恨得牙痒,恨不能拿匕首一刀一刀地剐去那畜生的肉,剔去他的骨头。

苏瀚予刚想开口,顾音离冷声打断了他的话:“所以,请您千万不要劝我原谅。”

自己对顾景白,不存在“原谅”两个字。

她不是圣母,对于这样的深仇大恨还能一笑置之。

孩子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瀚予也不好再说什么。而且,这也是别人的家事,自己不好多管。

苏倾眠为她夹了一块糖醋炸鱼,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多吃点。”

听见他的声音,顾音离觉得心里畅快多了,一片怒火被凉水浇息,她的面容迅速漫开笑意:“好。”

“对嘛!”江初白剥着一只虾,恨恨地骂着,“这种人哪里值得原谅!他就该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顾音离的笑容更明亮了,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些向往。

如果自己真有这样一个弟弟,生活或许不会有这么多的噩梦。

虽然她不敢保证说,他比顾景白更好,但是肯定不会更糟。

“董事长……”保姆的声音在这时候传来,吸引众人的注意,“慕家的慕淮叶少爷,送来了一个孩子。”

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孩子,让顾音离险些直接站起来冲过去:“小忆?!”

若不是苏倾眠拦住她,顾音离恐怕现在已经摔下轮椅去了。

“你冷静点,腿上有伤。”比起她,苏倾眠稍能压抑住心中狂喜,他安抚住顾音离的情绪,免得她又碰到伤口。

“哇!好可爱。”看见这个小团子,江初白的眼睛都放光了,跑过去一把抱住他,“哥哥抱抱。”

待江初白走回了餐桌边坐下,顾音离迫不及待地想从他手中将儿子抱过来,可因为苏倾眠怕孩子碰到她的腿,坚决不允许顾音离抱孩子。

就算是与爸爸妈妈重逢,小家伙也还是喜怒不形于色,永远淡漠。

比起这对夫妇俩的激动欣喜,孩子像是一座冰山,稳稳地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瀚予看着这孩子,问道:“倾眠,这个是……”

“我儿子。”回答的时候,苏倾眠的脸上漾出从未有过的幸福甜蜜。

这话一出,一桌人的脸色都非常精彩。有欣喜、有震惊、也又怒恨……

墨雪已经连筷子都拿不住,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幸福洋溢的一幕。

少爷的?

怎么会是少爷的?

这孩子……不是慕淮叶的吗?

唯独有怨恨的情绪的当然只有苏怀琳,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仇敌断子绝孙呢!

现在看见他们这一家三口的幸福模样,她只觉得扎眼。

“什么时候生的儿子,一点风声都没有?”她呷了口酒,语气古怪的开口,一眼没看自己这个所谓的“孙子”。

此话一出,顾音离的脸色有点难看。

她相信苏倾眠也和自己一样,能听得出这话的弦外之音——苏怀琳她是在怀疑小忆的身世。

苏倾眠也懒得去和她解释,与儿子重逢的他此时心情大好,只说:“我不想透露出去的消息,谁也别想知道。这点你不清楚吗?”

看着儿子,他笑容明亮灿烂,眼中的宠溺甚至都超过了看向顾音离时候的。苏倾眠朝他伸出手,说道:“爸爸抱。”

小忆从江初白的怀里稍微挣出,朝着爸爸的方向侧过去,投入了苏倾眠的怀抱里,亲昵地躺在爸爸的胸膛上。

看得顾音离一脸的嫉妒。

这个小没良心的!自己陪着他长大呢,他居然和苏倾眠这个陪他只有一星期的爸爸更亲。

苏瀚予拧着眉头,斥责女儿的出言不逊:“你怎么说话的!”

一边的江初白似笑非笑地说道:“大婶,这可是您的孙子哎。您多少也给点好脸色吧?”

他知道苏倾眠不是她亲生的,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恶心这个女人。

这个狠毒自私,拿无辜的下一代出气的女人。

“孙子?”苏怀琳冷哼一声,蔑了他们一眼,笑道,“谁知道他是不是苏家的种。”

苏瀚予的眉头拧得更紧,拿手肘重重地抵了她的手肘一下。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我去哪里可以见到你 江初白要的就是这句话,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样子说道:“嗯。这话没错!确实有必要去做个DNA鉴定,不仅孩子和老板要做一次,您和老板也做一次吧,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你……”听到这话,苏怀琳沉不住气了,

在她看来,这小子分明就是拿自己的秘密威胁她。从未有过的胁迫感和压力以及羞辱,让她怒不可遏,却又无法在此时对着他发作。

要是他真把这件事捅出去,她没这个胆量面对接下来的事。

而且,苏瀚予也没给她发作的机会,在女儿刚一开口时,他终于忍无可忍了,开口训斥:“你闭嘴!越来越不像话了!”

一边争吵不休,另一边却温馨幸福,苏倾眠抱着孩子,声音温柔道:“小忆,慕叔叔送你来的吗?”

孩子点点头。

不管他们曾经有什么恩怨,就此而言,苏倾眠还是由衷的感激慕淮叶的,他在这天给了自己一个团圆。

苏瀚予朝孩子伸出手,笑得满脸褶纹:“来,给太外公抱抱。”

抱过孩子,老人像是抱着稀世珍宝,慈爱地问道:“叫什么名字啊?”

“苏忆深。”苏倾眠替他回答。

他也是知道了孩子的身世后,才从慕淮叶口中得知儿子的真实姓名。

那时候,苏倾眠的心里又是欣喜,又是悲凉。

她当时真是铁了心不告诉他孩子的身世,还要给孩子取个临时的化名来搪塞自己。

“你们也真是,孩子都生了,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苏瀚予在惊喜的同时,也忍不住责备他们,“这么可爱的曾外孙,你也不早点带来给我看看。你不知道外公的时间不多了,最希望抱上第四代吗?”

苏倾眠有些尴尬,口气干干的回应:“不是有苏西了吗?”

他总不能告诉外公,他其实和音离分开了三年多吧?

“那是你哥的孩子!我要知道你也有了孩子,生活美满,才能放心的走。”说罢,苏瀚予看向怀里的曾外孙,轻轻握着他的手指上下摇晃着逗孩子。

苏倾眠望着他,目光里有若隐若现的温情,他神色肃穆地道:“别说这些,您会长命百岁的。”

苏瀚予只回应了他一个笑容,转过头去逗孩子了。

这就叫什么,有了孙子忘儿子,有了曾孙忘孙子。对于老人来说,永远是最小的一代最惹他们怜爱。

他又想起了什么,对桌边的佣人说:“快去,去给孩子添一副碗筷。”

“哎,好嘞。”佣人马上答应,脚步飞快地去准备了。

晚饭一结束,江初白和墨雪陪着孩子在一边玩耍,听说自己多了一个很可爱的堂弟的苏怿心,也从楼下飞快地跑下来了。

这个弟弟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皮肤白皙光滑,鼻子又高又挺,樱花色的嘴唇弧线完美,浓眉下一双黑白分明、晶亮清澈的眼睛,眼珠漆黑如墨,让这个混血小美女也成了一个活脱脱的“弟控”。

顾音离从轮椅移动到沙发上,抱着小忆的是墨雪,她只坐在孩子的身边,因为苏倾眠在旁边监督着。

听顾音离说,这孩子的记忆力和感官能力超群,上次还胜过了特案组的萧宸,不服气的天才Silence要和他比比。

NO.1——扑克牌。

还是上次与萧宸比拼的规则,江初白即使是天纵奇才,但是在记忆力方面却不是有过多天赋的,让他像小忆一样把一个数字的四个花色分别在哪,并按顺序报出,他说得还是磕绊。

于是,第一局,苏忆深完美KO江初白。

NO.2——录像找物。

苏倾眠找了两段公路的监控录像,让墨雪找到一辆车的车牌号作为题目,小忆在两倍速放映之下成功找到,并写下了录像中过往十辆车的车牌。

再一次,苏忆深完美KO江初白。

江初白自己提出的三局两胜,到现在他已经败了两局。

苏怿心开心地鼓掌叫好:“弟弟好厉害。”

“我还就不信了。你……你有本事和我比背化学元素表。”江初白的孩子气一下子上来了,非要和他较个劲。

“江初白你要不要脸?”墨雪第一个提出异议,他这也太过于胜之不武了,“你一个和这个三岁的孩子比背化学元素表,你赢了又能怎么样?你会觉得高兴吗?”

说完,她旋即和苏怿心一起去逗孩子了。知道了他是少爷和顾音离的孩子,墨雪对她的感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以前她不喜欢这个孩子,因为以为他是顾音离和慕淮叶的儿子,以为他是顾音离背叛了少爷的证据。

但是现在,知道了他其实是少爷的,墨雪的心结也纾解了。

“哼。”江初白赌气地别过头去。

“小白,你们两个只是天赋不一样,但是都非常棒。”顾音离像安慰自己的孩子似的说,笑得合不拢嘴,用鼻子蹭了蹭孩子那翘翘的鼻尖,“对不对呀小忆?”

小家伙也非常乖巧地点点头。

看见这样可爱的团子,江初白也忍俊不禁,伸手去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心都早已被萌化了,哪还顾得上赌什么气啊。

一家人其乐融融,幸福之中连时间的推移似乎都变快了。不知不觉都已经九点钟了,苏倾眠意识到时间,对顾音离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墨雪看了看表,惊道:“真的哎!这么晚了!我们也要走了,明天还要上班上课。”她对江初白说。

玩着玩着连时间都忘记了。明天还是周一呢!

顾音离朝他点点头,转而看向儿子说:“小忆,我们回家咯。”

一听他们要走,苏怿心第一个不愿意,连忙开口挽留:“小叔叔,你们不能留下来吗?”

苏倾眠没有犹豫,直接拒绝了她:“我们还是回去吧。”

他知道苏怀琳多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看见自己,自己对她也是一样。

“可是,我还没和弟弟玩够呢……要不,小叔叔你晚点再走吧?”苏怿心抱着身边的弟弟,语气里尽是不舍。

这时候,苏倾眠听见自己的身后响起了一道和稳而慈祥的声音:“留下来吧!别走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你就不怕他把秘密曝光? 苏瀚予一边说着,一边拄着拐杖走过来。

“我……”苏倾眠仍然是想拒绝的,却在刚开口时便被苏瀚予打断:

“听外公的!我才见到我这个曾孙,哪里有现在就让你们走的道理。”

苏倾眠沉默,神色略见复杂。

明明是不忍再拒绝,可是往日的黑暗记忆又一次涌上脑海来。

江初白的眼珠骨碌一转,紧接着,他很识趣地说了一句:“那老板,姐姐,我们先走咯。拜拜!”

他知道苏倾眠在左右为难,干脆就帮他一把。这话一出,就是替苏倾眠答应了留下。

对于这个双商超高的少年,顾音离不禁笑逐颜开:“路上小心啊。”

江初白点点头,再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小忆:“宝贝,哥哥下次再来看你哟。”说罢,他在孩子的左颊上来了一个大大的mua。

“小白哥哥,我去哪里可以见到你?”苏怿心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闪着期待的光。

对这个救了自己的小哥哥,她同样恋恋不舍。知道他在哪里,她就可以随时见到他了。

在一边听着的墨雪,表情变得很是微妙。

她敢打包票,这个小姑娘是喜欢上江初白了。要以身相许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呢!

可没想到,江初白语出惊人:“去梦里吧,那里最快。”

墨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可真是完美“注孤生”体质啊!

“梦……里?”苏怿心的声线发颤。她都听出来了,小哥哥这话就是拒绝和自己见面。

难忍心里的失落和伤心,苏怿心渐渐低下头,泫然欲涕。

看见她这难过的样子,苏倾眠走过去,抚了抚她的头安慰:“没事的宝贝,想找他的话来公司,小叔叔带你找他。”

“别来找我哭哦,我最不喜欢的就是看见女孩子哭了。”江初白一脸惊恐的提醒她道。

刚才在山区,这小丫头就闹得自己心烦意乱的,要不是看在她是个女孩子,又刚刚从“魔爪”中逃生,他恐怕早已经爆发了。

一听他这话,苏怿心一个激灵,惊慌失措地抬手,去抹掉自己脸上的眼泪,嘴里呜咽的说:“我不哭了,不哭了……”

“走了姐姐。”江初白朝着顾音离招招手,和墨雪一起离开。

“这孩子。”

顾音离顿时觉得哭笑不得。

听到小叔叔一家要留下来了,苏怿心马上破涕为笑。

夜幕深沉,苏瀚予把小忆带去了他的房间里,说是想和孩子有更多的时间相处在一起。

其实,苏倾眠明白外公的意图,他是怕苏怀琳对这个孩子不利,所以才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因为只有他这个父亲能治得住她。

好在这孩子也不认生,不依赖父母,不哭不闹地随太外公走了。

顾音离与苏倾眠则是回到了他曾经住过的房间,那里仍然是一尘不染,干净整洁得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每天都在精心打扫的。

“我都没来过你这间房间。”顾音离环视着四周,说道。

他这间房是典型素雅的北欧风,黑白色调的家具简约高档,配上头顶的灯光,独有一种清冷高贵的风格。

但是,这间房间和整栋别墅那雍容大气的贵族风相比,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就和他这个人,对于整个苏家来说一样!

“那你可要好好看看啊。”苏倾眠打趣道。他本打算去浴室里放洗澡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

就凭这声音,他就能判断得出是苏怀琳在敲门。十几年了,她敲自己房间的门从来都是这阵势。

他去开了门,不咸不淡地问道:“有事?”

苏倾眠只把门打开一半,显然是没有想让她进去的意思,可苏怀琳却撞开他直接闯进了屋里。

“我没有让你进来!”苏倾眠冷冷道,脸色更沉了见分。他并没有关门,准备的是随时“请”她出去。

“这里是苏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倒是你,哪里来的脸再待在这儿?”苏怀琳勾着一抹嘲弄的笑,话中带的刺直刺人心。她是在宣誓主权,告诉他谁才是真正的苏家人!

苏倾眠显然是习惯了她这态度,在顾音离已经义愤填膺准备要反驳过去时,他能仍然淡漠如水地反击:“留我在这里的是您父亲,如果你是想让我走,现在就去找他说。只要他发话,我马上带着我的老婆孩子离开。”

看见苏怀琳哑口无言,气得一张脸由红转白的样子,顾音离真觉得解气。

苏倾眠仍然站在门口,朝着门外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义正言辞地告诉她:“请您出去,我们要休息了。”

“刚才饭桌上那小白脸,他掌握着你身世的秘密,你都不着急的吗?”苏怀琳快步走到他面前质问道,目光凶狠,色厉内荏。

这话一出,夫妻俩才知道她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原来,她是怕江初白吐露那个秘密,所以撺掇苏倾眠去对他下手。

“您想表达什么?”

只可惜了,苏倾眠不吃她这套。她觉得自己该手忙脚乱,着急忙慌地对江初白下手,他偏不会如她所愿。

“你就不怕他把秘密曝光?”看他越来越云淡风轻的样子,苏怀琳真是又气又急,差点就要跳起来了。

她一心想激怒苏倾眠,想让他去对付江初白,她再坐收渔利,可谓是一箭双雕。

可是到头来,着急慌乱的人根本就是她。

苏倾眠显然也是看透了一切,冷笑了一声,毫不掩饰地揭穿了她道:“怕的人是你。”

“你……”苏怀琳指着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气急败坏之下的她把脸都憋红了。

“好!很好!”

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感慨了两句,而后便朝门口走了去,还故意拿肩膀撞了一下苏倾眠。

顾音离的眉头锁得打不开,她看着苏怀琳离开的方向,一脸嫌恶地道:“真是闹心。”

小忆回来了,与她和苏倾眠团聚,她好不容易有今天这么好的心情,全被这个女人破坏了。

她的目光转回苏倾眠,突然发现他好像不太对劲。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半路车祸 他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那双黑色的瞳孔,幽深得似有漩涡。

顾音离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苏倾眠回神,一双锋利的眼睛对准了她,薄唇间浅淡地吐出两个掷地有声的字:

“糟了!”

少见他这么惊慌的模样,顾音离此时整颗心都提起来了,紧张问道:“到……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苏倾眠来不及去回答她了,马上拿出手机打给了韩珉:“马上去追江初白。”

如果他没猜错,苏怀琳是要对江初白下手了。

在餐桌上,她肯定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但是又觉得还有更好的选择——那就是利用自己去对付江初白,她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可是刚才自己明确拒绝了她,她也再等不了了,终于下定了决心找人动手。

要是这个秘密被曝光,受害最大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她。

……

与此同时,江初白正开着兰博基尼行驶在回去的路上,墨雪坐在副驾上,津津有味地吃着一包三只松鼠品牌的碧根果仁。

“给我一颗可否?”江初白开口问。

“否。”墨雪嚼着嘴里的碧根果,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故意吃得更加享受,气死他、馋死他。

“小气鬼。”江初白收回手,嘟着嘴抱怨。

看着他像是一个丢了棒棒糖的小朋友似的模样,墨雪忍俊不禁,拿出了两颗果仁递到他嘴边:“算了,本姑娘今天心情好。给你。”

江初白将她手上的果仁吃进嘴里,边嚼着边问:“为什么心情好。”

“因为知道了那个孩子是少爷的。”墨雪回答道,声音里含着笑,不是装的,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就让江初白彻底摸不着头脑了:“啊?那孩子是苏倾眠的,你岂不是更没有机会了?怎么会心情好呢?”

墨雪听后郁闷不已:“大哥,我从来没有想过去破坏他们好吗?”

他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是个想介入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一样。

“没想过破坏他们?”江初白玩味似的念着这几个字眼,而后哼哼一笑,眼睛里闪着一抹狡黠,他语气怪异地说道,“好啊,那你就别这么在乎苏倾眠的感受。”

得知顾音离和别的男人生下孩子,她为苏倾眠愤怒、怨恨、伤痛;现在知道这孩子其实是苏倾眠的,她又替他感觉欣慰喜悦。

这种傻乎乎的爱,真是卑微到尘土里了,她是没有破坏他们,但这也是精神介入了。

墨雪却不这样认为:“我喜欢少爷,和我不介入他们,是不冲突的。”

江初白没再说什么,唇边的勾起的笑意更深几分。

白色的跑车,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显眼。

仅是几秒种后,江初白忽觉心中猛然揪紧,一向准确的第六感告诉他——有事发生。

果然,他通过后视镜,清晰地看见后面有一辆黑色保时捷一直在对自己穷追不舍。

车里的司机阴森森地盯着自己,面上一条又长又深的刀疤,很是渗人。

江初白收回了目光,眼底变得深邃而幽静。他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自己额前的散发,权当什么都没发生。

得到boss命令的韩珉,找了苏倾眠手下的一男一女两个行驶技术顶尖的赛车手,与他们去追江初白。

他坐在男赛手的行驶的跑车上,一路追寻却不见江初白的车,无奈拿出手机打给了苏倾眠:“喂,苏总,我没看见Silence先生的车,您能找到他的行车路线发给我吗?”

房间里的苏倾眠,正在笔记本面前忙活,但是他操作了半天,怎么都无法查询到江初白这俩兰博基尼的行驶路线。

“这小子是怎么回事?”他咬牙说道,眉头锁得打不开。

自己的常用方法打不开了,苏倾眠只好换个花样。

对于他来说,解决信息类问题只是时间问题。

高速上,江初白越发加快了车的速度,一边的墨雪忍不住抓住车顶的把手,抱怨道:“喂,你开这么快干嘛?”

“有人要杀我们。”

江初白直言回答,一点都不怕她会担心害怕。而且语气平淡沉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挺好的”。

这种追车的事,一年前他在美国读书时就遇到过。当时是一个嫉妒自己的同系校友,雇凶来要自己的命。

因为自己的一篇论文仅是第一次投稿,便成功登上了当时一个权威的科研杂志,而他却遭到了第十次退稿。

真是闹心。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以为他江初白只会死读书,做实验啊?他拿过不下十场越野赛事的冠军,他们知道吗?

可墨雪不像他那样经历过这么多“九死一生”的事情,听到他回答的时候双瞳骤缩,神色间掩不住的惊慌。

还有就是,这个男生真的是比钢筋铁板还要直啊!这种事他就不能说得含蓄一点?让女孩子别那么担惊受怕吗?

看见她这惊恐的模样,江初白朝墨雪摆摆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对她说:“别担心,有我呢。咱们死不了。”

墨雪:“……”听他说完这句话,她觉得自己会死得更快。

说到这里,江初白干脆把心一横,对她交代了一句“坐稳了”后,一脚踩油门……

墨雪顿时感觉自己要被甩飞出去,抓着车顶扶手更紧,另外一只手牢牢地攥住座椅,惊恐得整张脸都要狰狞在一起了。

“好玩吧?”江初白倒还兴致很高,没慢下车速不说,反倒一个侧身转弯再加上加速,开进了一道偏僻的路。

墨雪被甩得砸到了车门,大叫道:“不好玩!”

“带你玩一次就会觉得好玩了。”江初白兴致大好,咧嘴笑道。一眼瞥见那辆车还跟着自己,他来了一个超道漂移,仅用三秒便完美超过了前面五辆车,把那些个司机都整蒙了。

怎么好像做梦一样,突然前面就多了一辆白色跑车嘞?

正当江初白觉得要甩掉那个尾巴时,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墨雪被吓得捂住耳朵尖叫出声。

江初白那幽深的眼底,映出了一片火红,看着那团火焰朝着自己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凶多吉少 他这才意识到,那个人不只是想要他们的命,而且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周围响起了凄厉而不绝于耳的惨叫和呼喊,墨雪已经像是丢了魂一样呆坐在座椅上,江初白这才收起了玩性,专心致志地对抗后面这个丧心病狂的“魔鬼”。

“砰”!!!

再一声炸响。身后那辆保时捷根本已经成了一团火球,熊熊燃烧的火焰像是要把它吞没,江初白通过后视镜,看见那司机血红的眼睛,还有面色间清晰的癫狂之感……

“去死吧——”

他发疯似的大叫一声,加速冲了上来,正朝着江初白的兰博基尼,极速而去……

韩珉终于收到了苏倾眠发来的行驶路线,交给开车的赛车手。

仅用半分钟,他们便赶到了江初白所行驶的高速路上,却只见到一团燃烧的火焰和响彻天际的警笛声。

……

在屋内等待消息的苏倾眠,终于接到了韩珉的电话,听到他对自己汇报当时的情况。

那辆追兰博基尼的保时捷冲破高速的护栏直接坠落了下去,摔在高速底下的路道上,目前烈焰冲天,司机肯定已经去天堂报道了。

而那辆兰博基尼则是撞在了一边的护栏上,虽然没有摔下去,但也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

“……他们两个呢?”听完后,苏倾眠问道,声线在微微发颤。

其实根本不用问,韩珉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有智商的人都应该知道,他们是凶多吉少了。

不对!不是凶多吉少,是必死无疑。

待他放下手机,坐在一边的顾音离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其实,光是看见他这如此凝重的脸色,她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他们两个人,怕是……

苏倾眠闭了闭眼睛,努力平静下躁动不安的心绪,对她沉声道:“我们去现场看看。”

……

此时,出事的高速路上早已是混乱不堪,上百辆车被堵在路上,现场被拉起了警戒线,警笛声和吵闹声交织成一片。几名警察正拿着照相机拍摄现场照片,闪光灯、警车灯还有高速路两旁的路灯,闪成一片光海。

苏倾眠带着顾音离赶到现场,考虑到她行动不便,苏倾眠千叮咛万嘱咐她坐在车内不要乱动,并让韩珉回到车上看护好她。

而他自己则是跑下了车,找到一名警察询问一些情况。

因为特案组的工作经历,警察们也是认识苏倾眠的,于是把整件事都对他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从这名警察口中,苏倾眠得知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

“我们只在那辆摔下护栏的车里发现了受害者遗体,另外一辆车里却空无一人。”

意思就是说,那是一辆空车。

难道……江初白和墨雪没有在哪辆车上吗?

他的心口扬起一丝希望,觉得他们两个可能平安无事。正在这时,他的左边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苏倾眠一转身,看见的是笑嘻嘻的江初白,还有眉目含情的墨雪。

他们两个和苏倾眠回到车里,苏倾眠坐到顾音离身边,这两个人则是一个坐到驾驶座上一个坐到了副驾时。

看见他们,顾音离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一手搭住他们一人的肩膀,连按带捏,确认了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物体,不是一抹幽魂。

“你们两个没事吗?真的没事吗?”她难以置信地问道,声音里还含有深重的余悸。

苏倾眠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眸色暗沉。

“开去你们小区吧,送你们一程。”他吩咐了一句,握住她那只搭着江初白的手臂,将其收了回来。

“哦。”江初白答应了一声,笑嘻嘻地调侃顾音离,“姐姐你判断出来了吗?我们是人是鬼啊?”

“别贫。”顾音离抱怨道,“你知不知道你们吓死我们了!”

“我也被吓死了。刚才那辆着火的车朝着我们的车冲过来,我都预备好去见上帝了……”墨雪说着,忍不住大口呼吸,并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刚才那惊魂一刻,她这辈子怕是都忘不掉了。

“后来,我一个假动作加急转弯,让那孙子连人带车直接撞破了护栏,冲了下去。”江初白一惊一乍地说道,语气尽是孩子该有的得意和满足。他还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刚才发生的具体情况,真是把自己的车技说得神乎其神,描述的画面和演电影似的。

墨雪在一边坐着,拿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虽然刚才的情况确实危急,他的技术也确实高超,反应力也有够快速。但是也没他说的那么玄乎吧?他这说的场面都快赶上《生死时速》里的场景了!

她觉得,这家伙不只是科研方面的天才,他不管是去说个书,还是去写个剧本,那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那你们的车是怎么毁的?”坐在一边的苏倾眠终于开口。

“我不想被警察叔叔们问东问西,也给那大婶一个假象,让她觉得我们已经没了。所以就自己把车毁了。”江初白云淡风轻地说道,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他来说,毁掉一辆名牌跑车只是和拆掉一个普通的玩具一样。

今晚这么累了,他可不想又去警局做笔录做到半夜才能回家。

而且,短时间内,自己还不想去找那女人算账,等以后,他有的是机会和她正面刚。

可顾音离听后不淡定了,面色略显狰狞的厉声呵斥:“多危险啊!你这是在玩命知不知道?你才十七岁啊!玩死了你后悔都没机会。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你爸妈生了你后是不是就没别的事,只剩你操心为你担心受怕了?”

苏倾眠握住她的手,“好了,他们没事就好。”他的声音温柔而轻淡,却明显在极力地克制着什么。

也不知道为何,就算是知道她不会看上江初白这么小的小孩子,可是每次听到她关心这小子,他就觉得心里阴云密布,弄得他烦琐无比。

可能这是情敌之间的奇妙反应吧。

而江初白听了,脸上的笑已经像是蜜糖一样甜,他憋着笑不让自己失态,嘴里喃喃道:“姐姐,你这么关心我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被赶出去 听到这话,顾音离才惊觉自己刚才失态了,她稍微收敛了一下怒火,声音恢复平静的说:“不是关心你,你身边的这位是我们Toxic不可或缺的设计师。”

顾音离一句话像是一桶冰水,从天而降,把江初白浇了个浑身呆滞。

不是关心他?

是关心他身边这位设计师?

哼!他才不信呢。她怎么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不只是她们女孩子喜欢听甜甜的话,男孩子们也会喜欢的好嘛?

“哼。”江初白的脾气又上来了,一脸傲娇地撅噘嘴。

丽景香园很快到了,江初白和墨雪一左一右下车来,关上车门,朝着车内的两个人招招手告别:“886。”

他们离开后,韩珉从跟着他们的那辆车上下来,坐到主驾驶上,开车回到苏宅。

到自己的屋内,苏倾眠给浴缸里放好了热水,再回来把顾音离打横抱起,走进浴室。

浴室里水雾缭绕,热气蒸腾,花瓣的香气和着热雾而变得浓烈,扑鼻而来。苏倾眠帮顾音离脱掉衣衫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进了浴缸里。

他瞥见顾音离大腿上仍然明显的痕迹,纵使心里把自己骂了一千一万遍,但是也觉得并不后悔。

起码,他把她牢牢地留在自己身边了。也能保证她在这段时期只会在自己所知的范围内,苏怀琳伤害不到她。

他在身后,顾音离已经没有像刚和他重逢时的一样,紧张得浑身几近僵硬,显得轻松淡然很多。

苏倾眠的手舀过一弯温水,缓缓抚过她的冰肌玉骨。一如既往,这一片火热在自己身体上游走时,惹起她体内隐隐的欲、望。

“问你一个问题。”她微微侧过脸,说道,并伸手去按住了他的手,忍不住去停下这阵对自己身体不知是温存还是惩罚的动作,也让自己保持住清醒。

“嗯。”苏倾眠抽出手,反握住她的手,看见暖洋洋的灯光映出她的侧颜的完美轮廓,落在她的长睫上,仿佛缀了一层星光。

“你到底是自己想独立才搬出去?还是被赶出去的?”顾音离完全转过了身,定定地望着他,眼中有光,有柔柔的担忧感。

从初遇他开始,苏倾眠就一直在隐藏他的身份,后来被她发现了,他又说他是想独立才出去住的。

可是现在,越来越清楚他和苏怀琳的关系和恩怨,顾音离不得不怀疑这点了。

苏倾眠听后笑了一声,不自觉地一个低头,眼神正对她的胸口。

他迟迟没有移开眼神,把顾音离看得脸颊通红,她一度以为是热气熏得,但是现在才认清楚了,是羞的。

“别看了。”顾音离伸手挡在胸前,转回了身背对他,像个害羞的小媳妇似的嘟囔了一句,“我都已经生过孩子,身材早走样了。”

苏倾眠抿出一抹笑,如沐春风,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她,双手触着自己的柔软,把顾音离弄得身上如火在灼。

他的脸颊贴着她略湿漉的秀发,苏倾眠低声呢喃道:“嗯。你说的对,我应该在打断你的腿的那天就把你丢出去的。”

“你……”顾音离顿时气急,就要扯开他的那一刹那,苏倾眠收拢了双手,箍着她更紧,说道:

“不过现在也来不及了,凑合过吧。”

这无奈又认真的语气和态度,把顾音离顿时逗笑:“讨厌!快回答我。”

什么时候他也变得和江初白那孩子一样,这么没个正经呢?

苏倾眠回答,声线冷淡:“十六岁那年,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孩找上苏家的门,苏怀琳二话不说把我揍了一顿,并以此为借口,赶我出去。”

顾音离的瞳孔短暂一缩,但是又没有犹豫,首先问了一句:“其他人都没有阻止吗?”

苏怀琳恨他,她是清楚的,但是其他人呢?他的外公、父亲,还有他的堂哥苏倾时,难道他们也都同意把他赶走吗?

听到这个问题时,苏倾眠明显是惊讶不已,侧脸望着他,唇间对准了顾音离的耳畔,幽幽地吐出一抹了温热:“你都不问我那个女孩子是谁吗?”

不只是苏倾眠震惊,连顾音离都不敢相信,自己没有先问那个所谓的大肚子女孩的事情。

不过,她也很快想明白了:“你要是想说,不就自己告诉我了吗?”

苏倾眠笑笑,先回答了她问的问题:“当时,我爸在国外,管不到我,老爷子也没有选择相信我。你说都到这地步了,我还待得了吗?”说罢,他轻声一笑,透着的几分无奈,却淡若虚烟,只要一触碰就会散开来。

显然,在苏倾眠的潜意识里,他早已经了释然了这些陈年旧事。最重要的是,他离开家,就能与苏怀琳拉开距离,也不用过得如此痛苦了。

察觉到他的淡然,顾音离尽管心有疼惜,也能稍觉得安慰。

“说吧,那个女孩是谁?”

询问清楚后,就要追究这个问题了。

看她的语气里那醋味满满的质问,苏倾眠忍俊不禁,轻轻翘起的唇角在这片暖洋洋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柔美。

半晌后,他开始继续为她清洗身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苏西的亲生母亲。”

这个回答,顾音离霎时间瞪大了眼睛。

苏西的亲生母亲?

那岂不是……

苏倾时那个所谓的初恋咯?

所以,他是替苏倾时背了锅?本该遭受诘责打罚的人,本该被轰出家门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苏倾时。

她本以为他已经淡忘,自己也无需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多浪费感情了,可是现在,顾音离的心口涌动起如岩浆般滚烫热烈的怒火。

她再次转过身来,也不顾他对自己身上贪婪留恋的目光,质问的声音怨怒而痛惜:“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为什么要替他担下这一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傻的?”

无偿替别人担下罪责,这哪里是那个腹黑精明的苏倾眠会做的事。就算那个人是他的堂哥!

在她看来,亲情在苏倾眠的心里根本没有那么重要,他也不至于为他所谓的堂哥而牺牲如此。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打一巴掌再给颗枣 面对她的愤怒,苏倾眠仍然只是抿唇一笑,淡然道:“苏怀琳是存了心想赶我走,而且我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正好借这件事达到皆大欢喜的效果不是吗?”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眼底刻着深情蜜意:“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正确的。要是我们还住在这里,我都要担心苏怀琳会对你,还有小忆下狠手。”

这话一出,顾音离闭嘴了。

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与其住在一个屋檐下相互仇恨,明争暗斗,倒不如离得远远的,相安无事最好。

只是,他这样替别人担罪名,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她知道,他是不在乎苏家人怎么看待他,所以才选择不解释只字片语。可是他当年才十六岁,声名狼藉、一无所有地被赶出家门,他有多狼狈,多无助。

刚离开家的那些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她只要一想,整颗心都死死地揪在了一起。

还好,照现在的情况看来,苏家人早已知道了真相。不然,顾音离可保不齐自己会不会继续隐瞒这件事。

她没那么大度,自己的丈夫成了“接盘侠”,她还要欣然接受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孩子。

洗完了澡后,苏倾眠给她还有自己都擦干净身体,抱着顾音离回到床上,为她按摩着双腿。

她好久没有走过路了,需要促进一下血液循环。

每每注意到自己双腿上的伤,顾音离都不由地会想起三年前自己出卖他的事,心情都会降到冰点。

看着他那认真专注的神态,白炽灯下他的侧颜更加明亮,像是镀着一层光芒,令人难以置信的迷人。

她渐渐看呆了,许久后,他的按摩都要完成了,她才幽幽地开口:“我觉得,三年前我做这样的事,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突兀地听到她的声音,苏倾眠略显错愕,他侧目看了她一眼,微笑着道:“我相信。”

谁知,顾音离听了他的回答却一语否决:“你撒谎。”

他都被她这番肯定和不由分说给惊到,看着她漫开委屈和痛楚的眼眸,苏倾眠忍不住笑得更深:“为什么?”

“你要是相信,为什么还要报复我?”顾音离的声线里含着委屈,眼眶中更是迅速泛红一片。

习惯了他的温暖和体贴,想起那日他的狠绝冷冽,顾音离当然会觉得心痛难抑。

苏倾眠感觉整个人的神经都炸响了,他伸手将顾音离揽入怀中,像哄孩子似的拍着她的身子安慰:“对不起……我只是想确保你能留在我身边。”他轻笑,抚着她的秀发,像在顺着小猫的毛,“你看你这一个月多乖——不会乱跑,我就不用担心你丢掉;不会工作,我就不用担心你累到。”

听了这一切,顾音离觉得啼笑皆非。

他这是……打一巴掌再给颗枣啊!

明明是有怨恨的,可是心间却被感动和温暖占据了个满贯。

半天后,她只能语气机械的感慨了一句:“你的爱太可怕了。”

他已经不是普通的占有,而是病态的执念,只为了守住这份爱可以选择玉石俱焚。

苏倾眠放开她神色淡漠无痕,他说道:“又如何?是你自己选择的。”说罢,他覆上了她的唇,滚烫的温度从唇齿间扩散,迅速融入了顾音离整个身子,磨掉她所有的理智和清醒。

“嘶……”因为他的动作突兀而激烈,顾音离腿上的伤被碰到了,痛得她倒吸了一口长长的凉气,面目狰狞。

苏倾眠显然也意识到了,连忙停下动作,看着她眉心间的纹路,忍不住痛声道歉:“对不起……”

似乎是感觉到他要就此停止,顾音离随即反客为主,堵上苏倾眠的唇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

丽景香园。

“来了。”刚洗完澡的墨雪,听到敲门声时,擦着头发从房间里出来。

门外站着的是江初白,他朝着墨雪招了招手,脸上是一个标准的露八齿笑容:“做了宵夜,要不要一起吃?”

对于一个合格的吃货来说,美食根本就是抵抗不了的,刚才听到“宵夜”两个字,墨雪的眼睛里已经放光了。

就算刚刷完牙,也可以再刷一遍。

江初白煮了一锅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盛了两碗,一多一少,把多的那一碗推到了她的手边。

他和墨雪一起吃过不少次的饭,这个女人的饭量他是亲眼见证过的。

举个例子,上次他把傻乎乎地在风雪里等着苏倾眠的她带走去吃饭,他们在一家“京味府”的饭店里吃饭,这个女人点菜的时候把服务员都吓到了。

她翻开菜单,一连就很快就点了四道菜:“糖醋莲藕,酸辣土豆片、粉蒸肉、红烧鱼块。”

换作江初白,两荤两素已经完全够了。

他以为她点完了,谁知道墨雪又接着点了三菜一汤:“叉烧排骨、还有番茄炒蛋,再加一个烤鸭卷饼。汤嘛,我要这个银耳莲子汤。哦!再来一道饭后甜品吧,来一份酒酿圆子。”

不只是服务员脸色微变,江初白也忍不住提醒:“哎!我们就两个人,两张肚子!铺张浪费不提倡。”

可以疯狂购物,但是不能浪费粮食。

墨雪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白痴:“我吃得完啊。”

谁说她要剩下了?她没说啊。

她可是从小就养成了光盘的好习惯,从来没有浪费过一粒米!

侍应生惊讶地撑了撑眸子,不禁上下打量一番了这个姑娘。

身材这么好!却吃得这么多?

“两位需要米饭吗?”接过菜单,侍应生问道。

“嗯,当然要。”墨雪回答。

“那需要几碗呢?”

墨雪愣了一会儿,反问道:“用盆来盛行吗?”

“噗——”

江初白吓得把喝进嘴里的水都喷出来。

一盆?

他抬眼,看着墨雪的眼神变得复杂不已。

侍应生的嘴角都微微抽搐了:“这个……”

虽然很喜欢这样的客人,但是着实很吓人!

看到他这吓呆了的模样,墨雪笑道:“我开玩笑的,两碗就好。”

听到这话,侍应生不免松了口气:“好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体质异常 那个场面,江初白至今记忆犹新。但是刚才在苏家的饭桌上,她只吃了一小碗白米饭,连菜都没多少吃。

当时,他还一个劲地给她夹菜,结果还被墨雪挡回去了:“太多了,我吃不完。”

她娇滴滴地说道,把江初白惊得下巴差点脱臼:“太、太多了?你胃口不好吗?还是生病了?怎么就吃这么点?”

据他判断,那碗米饭和上面的菜,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谁知她却说:“我平时就吃这么多的啊。”

江初白呆滞了足足十秒钟,而后郁闷又无奈地“呵呵”了两声,答了一个“哦”字。

那时他才想明白,她是想给苏倾眠还有他的家人留个淑女的印象。

这就叫——死要面子活受罪!一路上她就在不停地吃着小零食,而且到现在肯定都还饿着。

“嗯!味道不错嘛!”这话不是敷衍,也不是恭维,是发自由衷赞美,他的手艺真的很棒!

原来Silence不只是在实验室是把好手,连在厨房也是。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男人啊!

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吃着,显然是饥肠辘辘了,江初白忍不住斥责:“我说你这感情也太累了。”

听到这话,正在吃面的墨雪停了下来,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后,愣愣地看着他问道:“什么意思啊?”

“连饭都要忍着不能吃饱,你何必呢?”江初白都替她不值。

做任何事都要战战兢兢,生怕被他介意,被他不喜,真是爱得卑微到尘土里了。

这样的感情是不平等的!

不对,他对她根本没有感情,哪有平等之说。平等的前提也要是双方都对对方有感情,才能谈平等。

墨雪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去继续吃面。

“在我面前这样多好,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怎么吃怎么吃。”江初白看着她,眉眼弯弯,一双清澈的眸里似有星烁。

看着她吃,比自己吃更重要。更让他觉得满意!

可墨雪还是不理他。

对于自己这段感情,她并不想多说,他也不会懂,更不会理解,她也无需多费口舌。

看到她不到一会儿就解决了大半碗面,江初白在震惊的同时,也忍不住问她:“你这饭量,是从小到大就有的吗?”

“嗯。”墨雪点点头,吃面条的吸溜声直勾人食欲。

“那你是怎么还能这么瘦的?”

江初白不禁怀疑,她这真是的身体是不是本来就有什么问题?

能这样吃“死”都不胖的,无非是三类——习惯少食多餐的、消化功能有障碍的、家族基因导致的。如果她是第二类的话,那就说明就是身体原因。

好在,墨雪的回答让他打消了顾虑。

她回答说:“基因问题吧?我爸说,我妈妈一家人都是骨瘦如柴的,我外公外婆、舅舅、姨妈都是,一阵风能把他们吹倒的那种。当年我妈能怀上我,医生都说是个奇迹。”

说到这,墨雪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又一口的面汤。

面汤温热而鲜美,又有番茄的酸甜,很好喝。

江初白倒是听出了一个重大信息点,双目一眯,他疑惑道:“你妈妈……去哪里了?”

从她的话中不难听出,关于母亲的一切,她都是从她父亲的口中得知的,说明她对她的母亲了解不多。

而且,她根本不知道,母亲以及母亲的娘家人长什么样子。

而墨雪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不知道。她坐完月子后的第二天,就离家出走了。”

江初白惊问:“为什么?”

他以为,为了丈夫的事业而不顾孩子的母亲沈亦柔,已经够狠心的了。

原来还会有更狠心的母亲,舍得抛下刚出生的女儿离家出走。

“应该是不想受婆婆的气吧?我听我爸爸说,当年我妈生下我后不久,就和我奶奶大吵了一架,我妈妈本就瘦弱,产后虚弱又加上气急攻心,当场就大出血被送入了急救室,差点没救回来。”

说这些的时候,墨雪像是在闲谈近日的天气,语气平板得没有一丝的起伏。

刚听到那段故事的时候,她是非常恨奶奶的,更恨她那个狠心的妈妈。

但是现在,再提起这些,她的内心早已没有了任何的波澜。

就算是那个女人回来了,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她也不会有任何的心潮波动的。

当然了,也谈不上什么原谅。

原谅是针对她恨的人的,她都不屑于恨那个女人,当然也不存在原谅。

“为什么吵架?”刚问出口,江初白就想到答案了,“哦,因为她生了个女儿?”

“是的。”墨雪也回答得干脆。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爸爸并没有正面回答过自己,但她能想得到。

这么多年,奶奶对自己和弟弟的态度,可谓是天壤之别,她怎么可能想不到这点。

听到这,江初白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呆滞而空洞。

心绪被扰乱,他忍不住把手边的白开水一饮而尽,勉强定下了神。

“你怎么了?”看出他不对劲,墨雪问道。

“嘘——”

回过神来的江初白,分明听到了一阵异样,敏锐的第六感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了有强烈的危险在步步逼近。

少见他这般紧张认真的反应,墨雪顿时感觉心惊肉跳,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响起:“到底怎么了?”

她这话音刚落,一阵砸门声响彻整间屋,把墨雪吓得浑身一颤,从椅子上弹起。

紧接着,她见几个拿着棍子、砍刀之类武器的歹徒冲了进来,他们一个个目光狠厉,浑身煞气,眼中噙满了疯狂和嗜血。

墨雪已经毛骨悚然,惊恐像是一剂麻醉针从静脉渗透到血管,让她身体发软,要直直地倒下去。

相比之下,江初白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仿佛面对的不是穷凶极恶的歹徒而是登门拜访的普通来客似的,唯一有担忧的恐怕就是这个女人。

他把她护到自己身后,目光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关切,只是现在的墨雪已经三魂没了七魄一样,以至于并没有发现他这道眼神。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以一打十 “臭小子,终于让我找着你了。”为首的人是个剪着寸头,虎背熊腰的男人,指这江初白恶狠狠地吼道,“你这个王八蛋,我们哥儿几个哪里对不起你?十年前那妞跑了,你把我们俩弟兄出卖给警察,现在还要来坏我们的好事!害得我们二十几个弟兄全被警察包了饺子。我们今天非要把你剁了不可!”

江初白回应给了他一个平淡如常的眼神,显然是对他的威胁和恐吓毫不在意。紧接着,他稍侧过头,嘱咐身后的墨雪说道:“你回房间里待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他觉得她看见待会儿的场面,会把刚吃的东西全部吐出来的。太浪费粮食了!而且还是自己家的粮食。

“那你呢?”墨雪惊恐地望向他,问道。

这种情况之下,她哪里能放得下心让他独自一人面对这群恶徒。

寸头男人注意到了墨雪,目光中多了垂涎,他色眯眯地笑着,语言恶心不堪:“哟,这小妞长得水灵,等把这兔崽子宰了,让哥儿几个都好好爽爽。”

他身后的其中一个小弟也帮腔:“小妞,我告诉你……这兔崽子就是个没心肝的畜生!你跟着他,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江初白的脸已经彻底沉了,或许是因为听到他们说这些觊觎这个女人的话,他已经忍不了要动手,往死里“教训”这群混蛋了。

而且他刚从苏怀琳设计的“死亡车祸”中逃生,已经累积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呢,正好有人来撞他的枪口。

今天要是不把这些“蛆虫”揍得不认识亲妈,他就不叫“Silence”。

“快进去。”他对墨雪吼了一声,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他知道这丫头是好心担心自己,但是她在这里,会显得碍手碍脚的。因为自己免不了要保护她,就不一定能完全施展得开身手。

墨雪应该是被他的这语气镇住了,或许也是意识到了江初白担心的点,转身想往离自己最近的房间跑去。

就在这一刹那,江初白突然瞥见有一个漆黑的枪口对准了她,于是眼疾手快地拉住墨雪的衣袖,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砰”一声惊响。

墨雪跌入了他的怀里,吓得尖叫。而刹那间,她感觉到了一阵火热的温度,让她心间一颤,恐惧被震碎了不少。

“艹!”持枪的歹徒狠狠地啐了一声,扔下了手里的枪,显然,那把枪里仅有一颗子、弹。是他们为保不时之需的!

仅是一秒,墨雪那因为极度惊恐而变得冰凉的身体还未沾染这片温暖,她就见那群歹徒如狼似虎地朝着自己还有他冲了过来。

江初白把自己搂得更紧,一个旋身躲过了为首人的一记狠狠的砍刀,并连带出腿,正中一个歹徒,将他直接踢倒在地。

一阵拳头击骨,连带着惨叫、怒吼一并响起,房间里已经是一片混乱……

墨雪虽然被他箍在怀中,但还能清楚地看见全过程,她看得出江初白的战斗力非常高,打架绝对是把好手。但是……

这到底是现实,不会像武侠小说里那样会有以一敌百的场面,他哪怕再能打,对方有近十个人,他只有一个,寡不敌众。

他们手里的棍子、钢管,不只一次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臂弯处还有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墨雪看得心惊肉跳。

她知道,是自己拖了江初白的后腿,于是就想挣脱开他的手臂,这样的话他说不定能更好地对付这群歹徒。

可是江初白的力气哪是她能比得了的,就算是伤痕累累,他也不曾将她松开一分一毫。

体力透了支,江初白喘息的声音粗重而沉闷,落在墨雪的双耳中,深深地刺痛了她的耳膜。看见有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线条完美的侧颜滑下,两眼泛红的她挣扎得更厉害,凄声吼道:“江初白!你放开我!”

放开她,不要管她了。

可是她越挣扎,江初白就把手收得更拢:“你给我安静点……”仍然是不许反驳的语气,强势刚劲,根本不容她再有二话。说罢,他紧接着往右边一侧,躲过了劈过来的砍刀。

顾己失彼,他躲过了这把刀,没躲过朝他膝盖挥过来的棍子,被它砸中了膝盖弯,江初白猛地跪在了地上。

“江初白!”墨雪随之倒下,紧紧地搀扶住他,声音饱含痛楚。

正当这群歹徒们怒吼着向他们围攻而去时,又有几声惊响在屋中乍现。

“砰砰砰”。

歹徒们手中的武器,噼里啪啦的掉落了一地。一道严肃有力的声音打破了一切:

“把手举起来。”

墨雪循声望去,看见门口的人,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终于见到曙光,惊喜和欣慰溢满整个身心。

来人不是别人,是一群正装警察,荷枪实弹。

“MD!是谁?谁……谁报的警?”被两名警察制服在地上的寸头男人,还不甘心地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

“你喊个毛线哦!”江初白伸手拍了他的脑袋一下,还是让他做个明白鬼,“我告诉你,有大人物一直在派人保护我的安全,你们就这样明目张胆地闯进我家来,不被警察叔叔抓才怪呢。咳咳……”

刚才被一棍子打中后背了,说这么多话还有点撑不住,大口喘息都觉得胸口泛疼。

“你没事吧?”这是第一次,就算他怼人这么利索爽快,墨雪也不敢轻易的放下心来。

江初白还在断续地咳嗽,只朝她摆摆手,示意她放心。

被带走时,领头的人还不善罢甘休地大叫:“凭什么就抓我们!那小子也犯过法,你们为什么不抓他——”

而这种没凭没据的话,对于警察来说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了,这种死到临头还要拉无辜的人下水的,他们平时处理的也多了。

拿家伙擅闯民宅,还动手伤人,并且根据知情人士举报,他们就是那个巨大人口贩卖团伙的漏网之鱼,不抓他们抓谁。

歹徒都被带走了,一名警察留下来,细心地问了他们一句:“二位没有受伤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我就是个混混 江初白招招手,无所谓地道:“没事没事,各位来得太及时了。”

说完,他还不忘嘟囔一句:“我还没打够呢!”

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小伙子,打架可不提倡!打输住院,打赢坐牢。你们这些年轻人气盛,等出事了就来不及了。”

墨雪应该是怕他又出什么幺蛾子,于是抢先江初白一步回答了警察:“是是是,我们知道了警察叔叔。”

警察满意地点点头:“随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

一听,江初白的双眼都瞪了一下,他顿时“戏精附体”,一脸痛苦地说:“警察叔叔,我都伤成这样了,能不能明天再去呀?”

出于担心,墨雪还以为他是真的痛,也说:“是啊,让我们先去趟医院吧。”

警察点点头表示理解,答应道:“行。那等明天好了。”

江初白的脸像是夏日天气似的变化无常,刚才还一脸痛苦,现在就已经笑逐颜开:“谢谢警察叔叔,警察叔叔再见。”

等一切归于平静,墨雪忍不住狠拍他:“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没打够,再打下去你就没命了。”

被打倒伤口,江初白疼得整张脸快拧成一团,又委屈又怨怒地说道:“那你还打我?……”

墨雪意识到自己是碰到他的伤了,立马变了脸色,关怀备至的语气尽显温柔:“没事吧?走,我们去医院看看。”

“去什么医院。”江初白随即拒绝,“那些医生的水平没准还不如我呢!”说罢,他转身要去找自己家里准备的药箱。一见江初白动身,墨雪连忙伸手搀扶住他。他拿下放在柜子上的药箱,墨雪也伸手去接过:“我来。”

墨雪先去浴室,用热水投了一把毛巾,拿来擦去他额头上、脸上还有嘴角的血液,再撩起他衬衫的袖子,处理手臂上那道刀伤。

看见那被刀划过的痕迹,血液染红了衬衫袖口大片,墨雪忍不住蹙了蹙眉头,也忍不住抱怨:“你说这大冷天的,你为什么不多穿点?要是衣服厚的话,也不至于被划这么一道口子。”

从自己认识他开始,他好像就一副永远不怕冷的模样,平时身上只有一件衬衫,外披一件风衣或者套一件针织毛衣。

江初白淡淡道:“又不冷。”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变了,因为药膏敷上自己的伤口,刺激得伤口一阵钻入骨髓的痛。

“啊……”他面目狰狞,忍不住发出断续的低吟。

“活该疼死你。”墨雪赌气说着,眼中滚过浓烈而热切的疼惜,却被这张冰冷的丽容覆盖住。

让他不多穿点衣服!让他这么拼命!

活该!

处理完了脸上和手臂上的伤口后,墨雪对他说:“把衣服脱了。”

江初白一愣,有丝邪佞的笑一闪而过,不过很快他又恢复成了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还作势捂住了衬衫的领口:“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不好吧?”

墨雪先是一愣,紧接着脸颊突红,气呼呼地再次狠拍他,大叫道:“我是给你上药啊!想什么呢?脱不脱?不脱我扒了你。”

“别别别……”江初白吓得连忙解开衬衫的扣子,“我脱我脱。”

这还是墨雪第一次看见男人完全的上半身,他解开袖子,露出坚实的八块腹肌,还有宽厚的胸膛和肩膀,她看得脸颊有丝泛红。

墨雪拿了跌打酒,抹在那几道淤青上,“对了,你刚才说的‘大人物’,就是指少爷吧?”

“不是他还能有谁。”因为刚才有被击到胸口,江初白说话的时候还觉得伤在隐隐作痛,忍不住顿了顿,才继续说,“他是怕那大婶再下手,所以一直派人监视着我们呢。”

听完,墨雪点点头,目光里都是崇拜和欣赏,她柔笑一声,忍不住赞叹:“少爷想得真周到!”

看见墨雪这样,江初白忍不了了,略黑着脸提醒她:“哎!哎!今天救了你的人是我。”

谁知她居然说:“那群人是来找你的,又不关我的事。”

“你!”江初白顿时气闷,胸口就更痛了,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她,一副受了莫大背叛似的怨恨苍天模样,控诉她道,“你个没良心的!……”

墨雪被他这模样逗笑了,又拿了另一种药敷在他的其它伤口上,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一脸正色问:“刚才他们说,你和他们有合作?”

江初白不屑道:“什么合作!以前和他们的几个小弟打架,结果一起进了警察局,那几个人贩子就被警察抓住了。”

墨雪点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脸色,又问:“你经常打架?”

“嗯!”江初白得意一笑,“从小打到大,谁敢惹到我,我能把他打个半死不活。”

说罢,他看向她,眼中有一道锋芒一闪而逝,他的面容也随之多了几分阴狠:“我不怕告诉你,我就是个混混。”

墨雪显然是被他这话惊到了,侧目望向他的双眼都微微撑大,而下一秒,她便回过了神来,笑笑说:“哪有混混像你这么高学历高薪水出身又好的。”

江初白闻言时冷蔑一笑,俊逸的脸庞覆上了一片阴森的寒意,他喃喃自语道:“高学历的就是正人君子么?”

如果有人把成绩和人品相提并论,觉得两者是成正比的话,那可就是太愚蠢了。

苏家。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的十几分钟后,两人才肯停下,顾音离已经是浑身瘫软如泥,软绵绵地趴在苏倾眠坚实的胸膛上一动不动,身上到处是一道紫一道红的痕迹,全身上下酸得和被碾过似的。

倒是苏倾眠还清醒,尤其是看见韩珉给自己的留言时。他把刚才江初白家里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给苏倾眠讲了一遍。

这不是苏倾眠在意的,因为韩珉说只有江初白受了点皮外伤,他们俩根本没事,但是……

“老板,刚才那帮歹徒被抓走,我听到他们七嘴八舌地说,江初白十年前曾和他们合作过,当时他们一起贩卖了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女孩。”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你到底要埋怨到什么时候 看到这条留言,苏倾眠的瞳孔骤然一缩,眸色沉了下来,一双眼睛深邃如蕴着旋涡。

“你怎么了?”这时候,传来顾音离的问话声。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刚从火热和激烈中退出的她,声音沙哑而热切。

“嗯?没事。”苏倾眠抱住怀中的她,在顾音离的耳边轻轻吐出温热的气息,“我问你个问题啊。”

“嗯,你问……”顾音离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呼,如同梦呓。

“你是怎么看待江初白的?”苏倾眠微微低下眼幕,正对她平静安和的睡颜,问道。

“唔……他……不单纯……”顾音离显然是已经困得不行了,说完这几个字眼后就没再发出声音,进入了梦乡。

看着这样的她,苏倾眠的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话说回来,他真是越来越不清楚江初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信息难以攻克,让苏倾眠对这小子多了一层怀疑,还有兴趣。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在看见江初白的第一眼就可以肯定——这家伙不单纯!不简单!

翌日,熟睡中的苏倾眠在晨光熹微之时醒来,光从窗帘的两边和中间的缝隙中漏进,像被切成一片一片。身边的顾音离显然是被昨晚的激烈给磨光了力气,此时仍然软软地瘫在床上,睡眠香甜。

他怕惊扰了她,于是掀被下床和走路的一切行动都放得轻如羽毛,小心翼翼,神经直提。

餐厅里,早餐已经上桌。苏倾眠走到桌边,看见侄女正笑盈盈地给小忆喂一块蛋糕。看见他过来,苏怿心亲切地招呼了一声:“小叔叔早”,而苏忆深则是向他展开双臂,要他抱。

苏倾眠一把抱起他,唇角漫笑:“宝贝,在这里睡得好吗?”

小家伙朝他点点头,脸上也漾着笑意,父子俩的笑容可谓是如出一辙,如片冬日早晨的阳光,柔和,温暖,浅淡,弥足珍贵。

只是,后来看见儿子笑容的苏倾眠,忍不住加深了笑容,伸手捏捏他的小脸蛋。

在一边的苏瀚予合上手里的报纸,看向他们,声音略带沉重地道:“倾眠啊,这孩子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一样的沉默,一样的冷淡,一样的淡如高山静湖,

昨晚和他相处时候也是,这孩子不哭不闹,准点睡觉,自己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说实话,作为长辈的苏瀚予并不希望孩子“乖”成这样,他更希望他们淘气闹腾,希望他们活力四射、开朗阳光。

苏倾眠当然也能听得出外公的言外之意,但并没有在意多少。

他并不觉得内敛的孩子有什么不好,相反,他倒认为内向的孩子更聪明、更善于思考、更善于控制情绪。而且这是孩子的个性,他该尊重。

“音离还在休息?”苏瀚予又问。

“嗯。”苏倾眠看向问话的外公,轻声回答,像是蜻蜓点水,连仅有痕迹都消散得飞快。

“你先坐下吃饭吧,等会儿我会让人给她送一份早餐去。”苏瀚予把手里的报纸放在了一边,拿起餐具准备吃。

而他的话音刚落,苏倾眠便开口,冷漠拒绝:“不用,她的腿不太方便,等她醒了,我们就回去,不会给您添麻烦。”

他这漠然而疏离的话已经让老爷子心里不舒服,谁知,苏倾眠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目瞪口呆:

“让小忆先吃吧,吃完了我要送他回慕淮叶那里。”

说着,苏倾眠把儿子放回了原位,伸手抚了抚他的头,目光再次变得宠溺而温柔:“快吃早饭吧,吃完了我们再去慕叔叔家。”

小家伙再次和他点了点头。

苏瀚予疑惑地蹙了蹙眉头:“为什么要送去淮叶那里?”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苏倾眠不禁面露难色,犹豫了几秒后,他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治病。”

相处了一晚上,他相信外公也知道孩子的病了。

的确,苏瀚予在昨晚已经从小忆口中得知了——他不会说话,天生的。

可其他人不知道孩子的情况,一个个面面相觑,最后是苏倾时问出来的:“治病?小忆怎么了吗?”

没等苏倾眠回答他,听到这个原因的苏瀚予,已经按捺不住惊惑而问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们苏家难道没钱给孩子治病吗?你要去拜托别人?”

看着苏倾眠,他的眼神都厉了几分。

“……”苏倾眠更加为难,他不会对这群人提及他与顾音离这些年的恩恩怨怨,因为没有必要。

就像是斩断的筋骨血肉,其中一部分会遭受怎样的对待,对于另一部分来说都已经是无关痛痒。

最后,他还是选择用冷淡而疏远的字眼,回答了外公所谓的关心:“我和音离自有我们的道理,您不用操心。我们是孩子的亲生父母,肯定不会害了孩子的。”

而这番态度和语言,彻底激怒了老爷子,他沉下脸来,把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重重的一响。

桌上的众人都多多少少的被惊到,而更让他们害怕的还是苏瀚予接下来的反应,他捂着胸口,一口气提不上来而让一张脸迅速憋红。

“爸,爸,您别生气。”苏怀琳见状,连忙起身去安抚他的情绪,一遍一遍抚过父亲的背脊帮他顺气。与此同时,她还不忘抓住这个极佳的机会,转头训斥苏倾眠道,“你外公好言好语对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他不也是关心孩子吗?你说这些话也太过分了!”

摇着轮椅从室内电梯下来的顾音离,一到餐厅便听见这训斥声,她本以为又是苏怀琳找他的麻烦,可是来到门口见到全桌的人脸色都很不好看,特别是外公,捂着胸口喘粗气,一看就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怎么了?”顾音离过来问道。

听到她的声音,苏倾眠的冷静情绪被一举击碎,他搭着顾音离的肩膀,语气惊慌:“你怎么自己下来了?”

“别担心。我自己可以的!”顾音离先安慰了他一句,再问,“你们……这是怎么了?吵架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你根本就没有忘记 苏瀚予终于缓过了状态来,缓缓开口:“都已经十年了,你还是没有消气。你说你……你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倔呢?!”他神色衰颓,声音沉重,全身上下包围的沧桑感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十岁,“所以现在……对于孩子的病,你就算去拜托外人,也不肯找我们来帮忙……咳咳……”

听到这里,顾音离已经懂了,外公这是误解了他们把小忆送去慕淮叶那里的意图,于是开口想解释:“不是这样的外公,您误……”

可是她的话还没完,被苏倾眠给冷声打断:“我们该走了!您多保重。”

说罢,他将顾音离打横抱起,带上一边的小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孩子是个很有眼力见的,看见气氛不对劲,他马上停止了吃饭的动作,在座椅上正襟危坐,一言不发地打量着众人。像一只隐忍而睿智的猫咪,在暗中蛰伏,观察着外界环境而作出最正确的判断。

“苏倾眠!你给我回来!”

这是苏怀琳第一次在苏家老宅对他真心实意地喊出这样一句。

不为别的,只为现在的父亲情绪不稳定。她虽然恨苏倾眠,但是也不希望疼爱自己的父亲出事。

叫不回他,苏怀琳咬牙暗骂了一句“这个畜生”,回头去安慰父亲的情绪了,避免他又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而晕厥过去。

“倾眠!”而苏倾时按捺不住,直接追了出去,“倾眠!倾眠……”

毕竟,当初倾眠会离开家,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甚至可以算得上罪魁祸首了。

如若不是他没有处理好和那个女人的关系,她也不至于找上门,到最后闹到这样的地步。

刚追上苏倾眠的那一刻,苏倾时还没说什么,他先开口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免开尊口。”

他这冷淡却不容置喙的语气,把苏倾时接下来要说的话一时间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紧接着,苏倾眠又说:“还有,你也不必觉得自责。毕竟那个女人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说到底,你也是受害者。”

这一席话让苏倾时顿时觉得无地自容,他条件反射似的说:“不!倾眠你别这么说……我……”

可苏倾眠没有想听他说下去的意思,一双冷漠的瞳孔像是已经被冻成两道冰点:“好了,我们走了。”

车开在路上,苏倾眠把儿子抱在腿上,逗着他玩,顾音离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在观察他神色每一丝每一毫的变化。

可是他眉宇神色间已经被幸福之感完全覆盖,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想问什么问吧。”在车开到一个拐弯口的时候,苏倾眠终于开口。

“你根本就没有忘记。”这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她本来以为,他已经忘记了,彻底放下了,可是他刚才的表现,让她重新揪起了这颗为他而敏感的心脏。

苏倾眠只是一笑,而后淡淡地道:“我会原谅他们,但是不会忘记。”

越是亲近的人越伤人心呢!一颗心都被扎得千疮百孔了,这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哪有遗忘这一说。

原谅和遗忘,从来不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两种情感,遗忘一定是已经原谅,但是选择了原谅,却不代表已经遗忘。

听后,顾音离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侧过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苏倾眠把孩子抱在怀中,头侧向她,与她柔软的发紧紧相贴着。

慕淮叶家里到了。

他和苏倾眠一样是不受家里人待见的孩子,是自幼搬离整个大家族的孩子。他的经历甚至比苏倾眠更黑暗更压抑,慕家五个孩子,其他四个都是与父亲联姻的乔家千金乔琪所生,唯有他的母亲与他们不同。

于是,他难免被当做异类,也难免备受排挤孤立。因为父亲对母亲的钟情和痴爱,让乔琪和四个兄弟姐妹嫉妒憎恨,在那个偌大的家族里,在波诡云谲的大家族争斗中,母亲在他两岁时撇下他离开,他只有孤身一人,哪里是他们四个和乔家整个家族的对手,很快便彻底失去了父亲的心,被他送往苏家,交由苏倾眠的父亲苏怀瑾抚养。直到他十六岁,才搬到了这栋父亲慕千邑为他安置的别墅中。

苏倾眠亲自带着孩子进屋去(他的小心思是不让慕淮叶和顾音离见面),不舍地嘱咐道:“小忆,在这里要听慕叔叔的话知道吗?”

慕淮叶走来,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语气里飘过些许的得意:“这点就别再多交代了,小忆有多乖从他出生我就见识过。”他看向怀中的小家伙,宠溺一笑,“对不对呀宝贝?”

苏倾眠随即站起身,与其平视,质问道:“你这是在跟我炫耀吗?”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慕淮叶可不想去搭理他,只是抱着孩子兀自走开了,“宝贝,走,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在慕淮叶怀里的小家伙,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苏倾眠,看着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苏忆深忽然微微张了下口,似乎又因为突然想起了自己根本说不出话而自觉地停下,只是抬手和他招了招,表示告别。

苏倾眠的怒气一下子被按捺了下来,同样抬手与儿子告别,眼神温柔而饱含着爱意。

顾音离一直坐在车上,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似的难受。

刚才苏倾眠要把孩子抱走的时候,她就咬牙狠下心转过头去。她怕看到儿子,就出尔反尔不愿让他走了。

一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当面见到儿子,就算通视频那也是看得见摸不着,她一颗心像是裂开来了似的,痛得她攥紧了衣角,骨节泛白。

而她的另一只手,则是装在口袋里,紧紧攥着一只精巧的小盒。

直到今日,她的口袋里仍然装着一件东西——江初白给的治疗药物。

她这般状态落入上车来的苏倾眠眼底,他似乎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似的,平静地伸手抹去她的泪珠,并把她揽入怀中,温柔安慰:“真的舍不得的话,还是把小忆接回来,我们带着他治疗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他在虐待孩子 听到这话的顾音离,还是连连摇头:“不!不要……还是让孩子跟着慕淮叶吧。从小忆出生,就一直是他在带着孩子治病,没有慕淮叶陪着,小忆可能也会不习惯。”

这话像是一字一字锤在了苏倾眠的心口,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中多了浓到化不开的愧悔。

要是自己能早点回到她身边,要是自己能陪着孩子长大……

“对不起……”他将顾音离搂得更紧了些,在孩子身上的歉疚化作一腔温柔,悉数弥补给他们。

顾音离握着那只盒子的手也更多了力道,对欺瞒他的不忍和对随时能见到孩子的诱惑,像是两道漩涡在心间交缠冲击,搅和得她烦躁不堪。

一直到下午,苏忆深少见的睡不着午觉,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慕淮叶只好放下手头的工作进到他屋里,拿了一本故事书读给他听。

读完了一篇后,慕淮叶抱着孩子,亲昵地拍着他的身子,问道:“小忆今天为什么睡不着呀?”

苏忆深一直愣愣的,一双水汪汪的清澈眼睛盯着前方,忽然幽幽地转向了床边,凝望着那片一碧如洗的晴空。

他这一动作,慕淮叶便懂得了,他是在想父母。

像是他刚被慕淮叶送到苏家的那一日,他一看窗边,顾音离就懂他的意思是指代上一个见到来的人。

有句话是,我可以习惯黑暗,若我从未见过光明。

他昨天是第一次体会到父母亲一起陪伴他的幸福感觉,现在回到慕叔叔这里,这样的落差让他觉得失落满怀。

慕淮叶拿脸颊贴着孩子的小脑袋,温和宽厚的手心还在一下一下轻抚着他:“那叔叔送你回爸爸妈妈那里,让他们带你治病好不好?”

纵使思念父亲母亲,可对于这个提议,苏忆深还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摇了摇他的小脑袋。

“为什么呀?因为喜欢慕叔叔陪着你治病吗?”

小家伙点了一下头。

慕淮叶笑出声,扬起的嘴角和剑眉星目间皆是柔意。

好像从她走了以后,他就没有再这么温柔地看着什么人过。

只因为她和小忆一样,都被自己当作孩子看待。

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保镖的声音:“少爷,叶雨相小姐来了。”

慕淮叶的动作滞了一下,眼中有一丝嫌恶感一闪而过,他无奈放下手中的书:“叔叔下去一趟,小忆先自己看图画本好不好?”

他点点头,接过书本打开来看。

慕淮叶在小家伙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笑道:“好乖。”

他下了楼,见叶雨相耷拉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水根本没有动过,显然她也是没心情。

他大概能猜得到她是为了什么来这里找自己。

看见慕淮叶走下来的那一刻,叶雨相随即起身,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地质问:“为什么要封杀我的新作。”

她最近新接了一部民国剧,没想到刚拍了三分之一不到,所有投资方全部不约而同地撤了资,整部剧也被勒令停拍整饬。

叶雨相派人调查了才知道,这些投资方都是接到了一个背后人物的指令,才撤去了资。

而这个背后人物,正是慕家。

她便也想到了是谁在搞鬼——不是别人,是这个自己亲姑姑叶舒和的儿子,她唯一的表弟。

慕淮叶眼珠淡漠的望着她,不紧不慢地回答:“这部片子三观不正,诋毁女性。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还在满大街的喊什么三从四德。你不觉得太可笑吗?”

而叶雨相不相信他这番说辞,反问道:“你到底是针对这部片子?还是针对我?”

“有被害妄想症的话还是先去医院比较好,不送。”慕淮叶也懒得和她解释什么,说罢转身便想回楼上去。

叶雨相一张脸红了白,白了又红,她追到他面前,气得直打哆嗦:“你站住!把话说清楚再走。”

她气呼呼地哼哼,慕淮叶不为所动,除了有明显的嫌恶感飘过他的面颊,他整个人都是无动于衷的。

“到底为什么?你们为什么都这样对我!?”见他这般冷漠如一潭死水般的样子,叶雨相气得五脏六腑都翻动了,忍不住破口大骂,“苏倾眠害得我大冷天泡在冷水里两个小时,你还要封杀我的新剧,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你们两个对我却一点情分都不讲,就因为顾音离那个贱人吗?”

她不甘心,真不甘心啊!

他们三个从十岁左右认识,到现在已经是将近二十年的情分,都比不过顾音离这个贱人。

慕淮叶的脸色阴郁下来了:“嘴巴放干净点。”

“呵呵……”他的情绪波动让叶雨相感到很满意,口不择言,讥诮出声,“怎么?因为你们那个哑巴儿子发不出声音,你就不想听到其他人说话吗?”

终于彻底惹怒了他,慕淮叶伸手一把钳住了她的脖子,脸色阴沉,目光炯炯,声线森冷,一字一字的警告道:“你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拧断你的脖子。”

说罢,他像是甩抹布似的狠狠一丢,把她整个人直接摔在地上,尾骨击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响。

“滚。”慕淮叶的薄唇吐出一字,转身正要离开时,女佣匆匆来报:

“少爷不好了,小少爷他……”

话只至此,慕淮叶的瞳孔骤然缩紧,他随即动身,像是离弦之箭般冲上楼去,嘴里惊恐地一句一句叫着:“小忆!小忆……小忆……”

摔在地上的叶雨相,眼珠骨碌一转,连忙站起身来,追上了楼去。

慕淮叶跑回房间,发现孩子摔在地上,头撞在柜子上磕破了,血液像一条小溪似的从他的额头流淌至眼角。

他在一边看得心脏紧揪,转过头沉声道:“叫医生来了吗?”

那道充斥着盛怒的目光对上自己,这名女佣顿时瑟瑟发抖,怯怯地回答:“叫……叫了……”

慕淮叶取了一张润肤湿纸,一点一点擦去孩子脸上的血迹:“小忆别怕,没事的……没事的……”

相较于其它的同龄孩子,这孩子表现出了出奇的冷静,脸色都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眼中蕴着一道隐约晶莹的泪光,他还在强忍,让泪珠打转的痕迹都看不见。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那我们就顺水推舟一下好了 而他这副隐忍的样子落在慕淮叶眼底,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贴上自己的心口,让他痛得银牙紧咬。

这孩子似乎是知道自己的哭泣没有声音,连痛苦的呼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所以从小到大,都基本不怎么哭泣。

可慕淮叶却多么想听他痛快酣畅地哭泣一场,把心里的委屈、愤恨以及有人,他相信苏倾眠顾音离也一样。

因为满心满脑都是这孩子,慕淮叶根本没注意到在门口的叶雨相。

她拿着手机,“咔嚓咔嚓”的拍下了这一幕。然后,在被人发现之前偷偷跑开,整个过程不动声色。

倦鸟成排飞过色彩斑斓的晚霞之间,圣诺高中的放学铃声打响,墨雪看着手机从校门口走出来,因为出众的姿色,她能让人在这群纷乱的学生中一眼认出。

站在不远处的江初白摘下墨镜,跑到她背后去拍了她的右边肩膀一下,而后又调皮地迅速窜到她的左边。

江初白下班会路过圣诺高中,再加上他的下班时刻与她的放学时候相差不多,他就从入职TR集团那日开始,一直在下班时来到这里,接墨雪一起回丽景香园。

墨雪朝右转头却不见他的身影,又看向左边,他又灵活地窜去右边,无奈她只得360度环视,才好不容易用目光锁住他的身影。

“皮死你。”她气呼呼地抬手就要打过去,可是想起了他身上有伤,又将手停滞在半空中,而后放下。

坐到车上后,墨雪系好安全带,忍不住上下打量一番他,开口关怀:“伤好些了吗?”

昨日说的“他们是来找你,不关我事”,不过是故作冷漠的耍酷,他为了保护自己而身受重伤,她哪有毫不为之所动的道理。

墨雪并不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硬到了这种程度。

而江初白听后却露出了一副大为惊诧的模样,压住将要喷出的笑声而故作目瞪口呆道:“看不出来啊,原来你这么有良心!昨天你不是还说,那群人是来找我的,和你没关系吗?”

“别耍贫嘴,到底怎么样了?”

看在他是个伤员的份上,墨雪还是选择不跟他多计较了。

“当然是没事啦!”江初白仍然笑得像个孩子,专心开着车,“一点皮肉小伤而已,别这么紧张。”

墨雪更气了,真想抬手打过去:“关心你还不领情。”

听出她语带浓烈的火气,江初白连忙怯怯地认错:“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女王饶命饶命——”

墨雪忍俊不禁,换了个话题:“你又换了一辆新车啊?”

自从他第一天来接自己到现在,墨雪就没有见过他开一辆车超过两天,她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辆跑车。

江初白回答得很理所应当:“这不是被那位大婶毁了一辆车吗?当然要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墨雪“呵呵”了两声,一语揭穿他:“我看你是早就想买新车了,苏怀琳正好给你提供了一个理由吧?”

“哇!这都被你发现了。”

圣诺高中距丽景香园不远,平时墨雪就算步行也可以在十分钟之内赶到,现在江初白开着他的新款跑车,不到五分钟就已到达。

从停车场走出来时,墨雪拿出手机翻到了一张照片,递给走在一边的他道:“哎,给你看看这个。”

江初白看向她,接过手机来一看,上面的照片是慕淮叶家里小忆受伤的画面。

墨雪解释说:“这是叶雨相发给我的。那孩子好像受伤了。”

江初白勾唇而笑:“那个女人是想让你发给顾音离。”

墨雪的笑容同样讽刺,她说:“她是当我不知道她的目的吗?所以要把这照片发给我?这么低估我的智商真是让我很生气啊!”

那个女人断定自己看见这照片就会毫不犹豫地发给顾音离,让她担心害怕?因为自己也把顾音离当敌人?

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又把自己当傻瓜。

在她义愤填膺时,身边这个男生的眼底忽然现出狡黠的光,在这片夕阳下,他的面容显得阴郁而满含冷意。

半晌后,江初白的声线幽幽地飘出:“那我们就……顺水推舟一下吧。”

墨雪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点住这张照片,按了“发送给好友”,在好友栏里找到顾音离发了过去。

“你干嘛!”墨雪惊慌地想去夺回手机,撤回这条消息,指责他道,“你发给她不是让她担心吗?”她本想先发给少爷,让他定夺,省得顾音离听到这件事便因为关心则乱而沉不住气,起码少爷比顾音离冷静得多,谁知道这家伙现在就发给顾音离了。

“反正她也想知道她儿子的情况,做个好人嘛!”江初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觉得自己做了好事似的得意说道,纵使眼底的寒意已经愈发浓烈。

确定顾音离已经看见了这条消息,发来“这是怎么回事?”这句话后,才把手机还给在一边心急如焚的墨雪。

“你这哪是做好人,你这分明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墨雪看见聊天页面的消息的刹那间,勃然变色,大骂他,“江初白,你存的什么心?”

听见这话,江初白停下了脚步,侧目望向她,目光森冷:“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是吧?”

墨雪被噎了一下,停顿几秒后,正想开口解释,他却已经动身离开。

这双大长腿没走几步就已经把她抛下好远,在墨雪缓过神来时,发现他已经进了楼区。

“哎……”她连忙追上去。

此时的顾音离,已经被发来的那张照片弄得着急如热锅蚂蚁,她打电话给慕淮叶,还把他惊得不轻:“你是怎么知道的?”

“墨雪发了一张照片给我。”

墨雪?不是她手下那个很有天赋的设计师吗?她是怎么会有小忆受伤的照片?

慕淮叶很快想起了叶雨相,她也是圣诺高中的,也曾参加过学校的设计小组,肯定认识墨雪。

想到这里,他真是恨不得把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撕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她居然开始在意他对她的看法了 “没事,只是破了点皮,你别担心,已经包扎好了。”他坐在床边,放低了声音回答顾音离,床上的孩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面色红润,只是额头上的纱布显得太过突兀。

“真的?”顾音离却不太相信。

“当然是真的。”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慕淮叶真是觉得哭笑不得。

“……”顾音离沉默,心里一点没有放松。

她想起小忆半岁的时候,自己在国外出差,提前了半个月回来,发现孩子正在发高烧。而慕淮叶,因为不想让自己担心害怕隐瞒了小忆的病情,只说他是小感冒。

电话那头迟迟不发出一丝声音,慕淮叶疑惑问道:“你怎么了?”

顾音离没再回答,兀自放下了手机,挂断电话。

听到挂断声,慕淮叶也放下了自己的手机,觉得疑惑不解。

她这是放下心了?还是……

而此时的苏倾眠,正在就昨夜发生的事情与苏怀琳交谈,看见是慕淮叶打来的电话,他也不想接,直接就给挂断了。

“那小子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劝你别去惹他!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可不会管你是不是苏家老爷子的千金。”

他只说这样一句,便低下头继续批阅手里的文件,劝苏怀琳别再自作聪明,而自寻死路。

相信她但凡聪明一点,也该知道怎么做了。

“你、你就不怕他把这个秘密曝光出去吗?”苏怀琳也自知理亏,平日里对他的那些气势均消失不见,说话都变得嗫嚅。

苏倾眠的脸上划过冷笑,声音里带着对她的怒恨和对自己的悲凉:“你敢做,为什么要怕别人曝光?”

“你……”苏怀琳霎时间说不出话来,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窘困。

或许还是后者占据了上风,苏怀琳一把拽起椅背上的包,气冲冲地走出了办公室。

正在她出门的那一刻,有一条新消息发来。铃声“叮”一响,让她停下脚步,取出包里的手机。

光是看见消息发送者,就已经让苏怀琳大惊失色,差点摔了手机。

更别说这条消息的内容……

别墅里的顾音离,终于还是取出了那盒药丸,她不能再像个傻瓜似的坐在家里什么都不干,连看一眼自己的孩子都还要找别人帮忙。若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她可真是世上最悲哀的母亲了!

“哎!江初白你别生气啊……你……”墨雪一路追着江初白到了他的家门口,在后面叽叽喳喳,连跑带追,可他那双大长腿实在不是她能跟得上的。

本想和他一起进家门,江初白却在进门的一刹那冷漠地反手关上门,在后面的墨雪没反应过来,“砰”一下就撞到了门板上。

门外传来一声惨叫,在屋内的江初白忍不住停下脚步,走回去打开门一看,女孩正坐在地上,捂着额头使劲地揉着。

“哎哟好痛啊……撞到额头了,流血了……呜呜呜……”她低头哭诉着,眼睫轻垂,语气哀楚,像一只被人丢弃在外的小奶猫。

照江初白的耿直性格,他肯定是要把这哭得他心烦的女孩直接关在门外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见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他整颗心都被一下子软化了。

犹豫了一下,江初白还是走出门去,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并轻握住她的手腕渐渐拿开,软语询问:“我看看,撞到哪里了?”

墨雪心生感慨——原来直男也可以这么温柔。

这可真是他最温柔的时候了吧?

看见她额头上肿了一大块,江初白拧了拧眉头,拉着墨雪的手腕扶她慢慢起身,并将她往屋内带:“过来,我给你敷一下。”

她笑,像只小狐狸似的狡黠。

他应该不会知道,刚才她其实可以躲过,但是却故意撞了上去。

没办法,谁让他生自己的气,她只能用点手段咯。

屋内,江初白拿了一块用热水打湿的毛巾,轻轻敷在她的伤口处,口气还留着些因为怒火而生出的冷漠:“自己拿着。”

墨雪“哦”了一声,乖乖抬手,拿住这块毛巾按着自己的伤口。

江初白还不忘嘱咐:“别按太用力。”

“你不生气了吧?”墨雪趁机问他道,眉眼弯弯,又是一副清纯可人的模样。

江初白转了转眼珠,随后回答:“请我吃晚饭我就不生气。”

墨雪像是条件反射似的答应:“没问题!”

说罢,她放下手中的毛巾就要往外跑,被江初白一语叫住:“回来。”她停下脚步,听到他说:“再敷十分钟。”

他过去把她拉了回来,没有放开手,把她牢牢地按在沙发上。

墨雪再次“哦”一声,

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居然开始在意江初白对她的看法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顾音离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已经完全恢复了力气,连上面的伤痕都已消失不见,像是根本没有出现过。

等到苏倾眠出门,她从床上起身,走路、跳跃、跑步……完全没问题。

因为不能被家中其他人发现,顾音离只得暂且按捺住自己心头的狂喜,小心翼翼地坐回床上去。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江初白的电话。

当他听见顾音离告诉他,她已经吃下了那颗药,腿脚也恢复了后,心里着实闪过一阵又一阵的狂喜。

“这就对了嘛!姐姐你又没做错什么,不过就是让你的伤好得快一点,想见你儿子多一点。不用觉得有负罪感。”江初白说着说着,忍不住开怀大笑。他穿着一身大褂,整个人在实验室里的白炽灯下,露出的皮肤白得发光。

“别说这些了小白,你现在能来接我吗?我不能让家里的人看见我已经好了。”顾音离没工夫和他多说其它的废话,她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自己那个不知情况的儿子。

江初白看了看手中的数据报告,是手下工作的研究员们新交上来的,他必须要尽快审阅完毕,下午才可进行下一步的研究。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说吧,你到底是谁 犹豫过后,江初白略显为难道:“姐姐你可以等到中午吗?我午休的时候,再接你去?”

“这个……”顾音离那只没有拿手机的手揪着衣角,不停地揉娑着,心里已经焦急难安,“小白,我等不及了,小忆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我就看他一眼,看一眼我就走,绝不多耽误你的时间?”

她连连保证。

江初白放下了手中的报告:“好!姐姐你等一下,我现在就过来。”

好不容易达到了目的,等到她吃下了那颗药,自己还是尽量满足她的需求比较好。

“嗯。”顾音离点点头,挂断了电话,心中宽慰不少。

江初白放下手机后,脱下白大褂穿回自己的外套,往办公室外赶去。

到苏家的时候,江初白还是用“带她出去透气”的理由,推着轮椅上的顾音离出了别墅大门,在门口的保镖们有过前车之鉴,也不敢阻拦他们。

直到他们视线探不见的地方,顾音离才敢站起身,坐进他的跑车后座。

江初白折叠好轮椅,放到后备箱,按照她提供的路线,开车到了慕淮叶的家里。

因为小忆受了伤,慕淮叶这几天决定不去公司,留在家里照顾孩子。

听到女侍来说顾音离来了,慕淮叶和孩子都很欣喜,连忙赶下楼去了。

看到妈妈,小忆张开手臂扑了过去。

“小忆!”顾音离紧紧地抱住孩子,手臂收拢箍着孩子幼小而柔软的身体。仅仅只是一晚上没见而已,她的思念已经如同洪水泛滥成灾。

“来,让妈妈看看。”顾音离想起儿子的伤口,连忙放开他,注意到他额头的纱布,心疼得无以复加,“怎么伤成这样了?疼不疼啊?”

小家伙摇了摇头,面容间还露着微微的笑意。他伸出肉肉的小手去抚摸妈妈的脸颊,拂去了顾音离眼角那几乎看不见的泪滴,像是在说“我没事,妈妈不哭”。

慕淮叶看着这一幕,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这时候他注意到在一边目光歆慕的少年,很快便认出了他:“Silence?”

有人叫自己,江初白回过神来,对他伸出手来,礼貌道:“慕少爷好。”

慕淮叶也伸出手迎了上去,与他握了握:“快坐下吧,别站着了。”

“嗯。”顾音离抱着儿子,和他们一起坐到沙发上,管家端过来三杯茶水,分别放在他们面前。

“苏倾眠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啊?”

他这话的深层意思是,为什么没有和孩子的父亲一起来,而是与另一个男生来看孩子?

听到这个问题的顾音离,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前的人还不知道自己的腿受过伤,也不清楚不明白自己的那些顾虑和利益权衡。

她只得含糊其辞地回答:“……他,他在忙。你别告诉他我来这里看孩子的事情啊,我怕他不高兴。”

这一番话说得顾音离自己都心虚了,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背着丈夫偷摸跑出来与他人会面的女人,正在罪恶与背叛的钢丝上越行越远,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而并不清楚事情全部真相的慕淮叶,则是认为她是想来看孩子,但苏倾眠忙工作,她不好意思去找他,于是就自己来了。

想到这里,慕淮叶轻轻笑了一声,劝她说:“他不是会把事业看得比家庭重的人,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顾音离因为他这话而露出一丝惊讶和不解,很快她便想通了他的具体意思,忍不住戏谑:“你居然会为他说话啊?”

这些年和慕淮叶相处,她清楚地感觉到了这个男人对他的恨意,而且也更清楚苏倾眠对他的恨意。

虽然她一直不明白他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有一点她是可以肯定的——这两个男人水火不容。

现在,听到慕淮叶居然为他说话,着实把她惊得不轻。

慕淮叶倒是波澜不惊,对她说:“我只是陈述事实。”不会把个人的主观感情带到客观情况上去,是他的处事原则。

在一边的江初白始终盯着慕淮叶,长卷的睫毛微微垂着,在他的双目间盖着一圈暗影,这双眼睛却依然清澈澄明。

“慕少爷真是公私分明呢!”他突然含义不明地感慨道。

慕淮叶转过眼神,对准他那双晶亮的瞳仁,缓缓抿开两边的嘴角,说了一句:“多谢夸奖。”

顾音离一心都在儿子身上,没有感觉到自己左右边均已经凝聚起一股暴风雨,两个男人似乎是都感觉到了,对方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她也深谙自己不能多待,容易被发现,只好强忍不舍与儿子告别。

“在慕叔叔这里一定要听话,妈妈会经常来看你。”说罢,顾音离在儿子的小脸蛋上重重地嘬了一口,眼中是满满的爱意。

临走前,慕淮叶对她说:“音离,我想和他单独聊聊。”他口中的“他”,指的是一边的江初白。

顾音离的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对,她问道:“你……该不是想,挖走他吧?”

她是TR集团现任的总裁夫人,有义务守好公司的优质员工的。

江初白凑近点她,故意伸手遮着嘴,悄咪咪地说:“放心吧姐姐,我不会跳槽的。”

“我确实想试试。”慕淮叶也顺着她的玩笑说。

“那祝你好运。”顾音离向一边的儿子招招手,“小忆,拜拜。”

小家伙也抬手和她摇了摇,看着妈妈越走越远,一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眼神。

“把孩子抱回房间里。”慕淮叶吩咐一边的女侍道。

等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江初白首先开了口,还一副没正形的样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说道:“拒绝挖墙脚。”

慕淮叶没心思和他开玩笑,开门见山:“说吧,你到底是谁?”

一听这话,江初白都愣了,记得不久前苏倾眠就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您怎么和我们老板问一样的问题啊?我叫江初白,也叫Silence,您不是知道的吗?”他避重就轻,一脸郁闷地回答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如果你真的是我猜的那位 慕淮叶和苏倾眠一样,没那么好糊弄,毫不犹豫揭穿他:“我没有问你你的名字,问的是你的身份,还有和音离的关系。我相信,苏倾眠问的也是这个,我也相信,你也明白我的意思。”

每个人都可以给自己取个假名字在新环境里重新生活。想把过去抹个一干二净。他这样有财势又有头脑的人物就更不用说了!

话说回来,他真是有够可怕,明明心思深重,却长着一张堪称完美的无辜脸。尤其是这个人身上纯净如水,温润如玉的气质,那可真是多少城府极深的人想有的保护外衣啊!

江初白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回答:“我的身份是TR集团科研部经理,研究所领导,和音离姐姐是朋友关系。这个回答您满意吗?”

他真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都觉得自己不怀好意,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干净单纯了,物极必反,所以惹他们怀疑了?

太可笑了吧?他们如果是这种以貌取人之人,怎么可能坐的上现在的位置。

据说慕淮叶和苏倾眠都曾从事警察工作,既然是警察叔叔,哪有这样揣测别人的!

“你这样的小鲜肉,瞒得过音离那样初为人母、喜欢小朋友的女孩也就算了。”慕淮叶冷笑,踱步走了开,到沙发边坐下,“我可没那么好糊弄,苏倾眠也是。”

江初白仍然避重就轻,抬着下颌一脸不服气的模样反驳他:“我不是小朋友了。明年春天我就成年了!”

慕淮叶侧目盯着他,锋利的目光像是要把江初白的虚伪外衣一层一层的撕破,直刺他不为人知的内心。

江初白许是被他这眼神看得心虚了,微微垂了垂眼幕,也不敢走过去,嘴里嘟囔出声:“你和苏倾眠就比我大十几岁,了不起吗?”

真不愧是做过警察的人!他是不是以前都用这道眼神击破罪犯的心理防线的?

“但愿是我猜错了……”半晌,慕淮叶开口,声音冷漠而清冽的说,“如果你真的是我猜的那位,我应该会马上打碎你的脑袋。”

闻言,江初白抬起头,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慧黠,仍然是一脸的无辜样问道:“那位……和您有深仇大恨吗?”

慕淮叶抿了一口女侍递来的茶水,回答得漫不经心:“可以这么说。”

只说一句,没有过多说明。

江初白挑了挑眉头,没有一句话说到正题上的:“那……我祝您早日找到他咯。”

慕淮叶勾了勾唇角,“苏倾眠会在我前面找到他的。”找一个人这种事,哪轮得到自己,苏倾眠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情。

就算那家伙已经失踪了七八年,隐迹匿踪,但他相信对苏倾眠来说,也不会是什么难题。

他也相信,苏倾眠有和自己相同的猜测,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才必须暂且按捺怀疑,蛰伏待机。

江初白的神色已经变得含义不明,一丝笑容神秘而阴翳,他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一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告辞了!”

离开慕家的江初白,把车速调到最大,世爵C8飞驰在公路上,几个经过它的司机都不自觉地替江初白捏一把汗。

他的视线直对前方,一张脸阴郁得骇人,那双清澈的眼眸因为眼底迅速凝聚起的狂风暴雨而被搅得浑浊。

“慕、淮、叶!”他一字一字念过,像是要直接咬碎这三个字。

“小白,开慢点!”在后座的顾音离没有听到他这低沉的声音,只觉得这的车速让她心惊胆战,忍不住提醒他道。

江初白这才从震怒中回过神,想起身后还坐着顾音离,仅一秒便收敛起了脸上的所有戾色,展颜道:“好……”

“小白你怎么了?”顾音离感觉到他的不对劲,关心问了一句,“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慕淮叶和你说什么了?”

江初白眼底的煞气变得隐晦而模糊,似乎是担心被发觉,让他想将其微微掩盖住。他叹了叹气,活脱脱一副受误解而委屈的模样:“那位慕少爷,好像和老板一样,都不太喜欢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姐姐你比较喜欢我的缘故吧。”

顾音离轻轻扬起嘴角,笑了一声,温柔道:“慕淮叶哪是这么小心眼的人,苏倾眠也不是,只是他们两个人都在警局工作过,所以有点职业习惯,不能轻易相信一个人而已。你别多想。”

“不是我多想!”江初白直喊冤,语气酸楚难当,“是……是那个大哥哥说的话太可怕了!”

“他说什么了?”顾音离问,仍然温柔。

“他说想打碎我的脑袋!”江初白喊道,一张脸气鼓鼓的,又可爱又可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不对,他说我像他的仇人,看见我就想打碎我的脑袋。”

顾音离被他的语气逗笑,安慰江初白说:“他开玩笑的,别在意。”

“我看他可不像开玩笑……”江初白嘟囔出声,眼中一黯,那股戾气带着浓重的恨意变得清晰。他强抑着心口的燎原之火,不停地告诉自己身后还有她在,不能显露太多情绪,绝对不能。

若此时车上只有他自己,这辆世爵跑车的车速怕是已经和自己的情绪一样失控……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一,还有十天就是过年,冬日的天空挂着清冷而依然明亮的太阳,偶尔飘过的白云也丝毫不影响这缕淡如薄烟的阳光。

苏倾眠知道她喜欢花,就特意在苏家宅邸里打造了一座花园,种植着一年四季的花卉。春有迎春鸢尾马蹄莲,夏有紫苑六月雪,秋有木槿蔷薇木芙蓉,此时冬季,金盏花、寒梅和各色郁金香盛开一片绚丽和繁华。

顾音离回来后就去了厨房,让女侍们把厨房里的一些材料拿出来,并取出了砂锅,准备炖汤。

在她从轮椅上起身的那一刻,一边的女佣都被吓得不轻,几乎是所有人一拥而上去扶着顾音离,并劝她坐下,弄得她啼笑皆非,连连摆手说不用。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吗? “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站着,就是不能多动。”砂锅中的汤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顾音离站着一边,手拿汤勺轻轻搅动着这锅汤。

“少夫人,您还是去休息吧,您说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没办法和少爷交代呀。”在一边的几名女佣惴惴不安的,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开口劝她说。

“不用,我没事的。”顾音离漫不经心到底一答,一门心思都在这锅汤中,她弯下身,将火去关更小了一些,翻滚的泡渐渐变小,汤的鲜香气一缕一缕散出,飘入鼻尖,勾人食欲。

“嘶……”这时,顾音离却突然皱了皱眉,嘴中轻呼出声。不是为了打消别人怀疑而露出的伪装,是双腿忽然传来一阵锐利的刺痛,疼得她手中的汤勺都掉在锅中。

“少夫人!”

“少夫人您没事吧?”

“少夫人您哪里痛吗?”

“少夫人您快坐下吧……”

“……”

女佣们再次蜂拥而上,把顾音离整个人给团团包围住,几个人扶着她把她往轮椅边带,另外几个问长问短,生怕她有任何闪失。

“没事没事,”顾音离将自己的手臂从两个女佣手中抽出来,朝她们摆了摆,那阵痛感已经消失了,迅疾得让她怀疑刚才那只是幻觉。

一个十八岁不到的小女佣都要哭出来了,几近哀求地对他道:“夫人,算我们求您了,您还是快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

这个小女佣名叫陈若书,出自一个贫困人家,家里有个像吸血虫一样的哥哥,她的父母觉得女孩读书没用,让这可怜的孩子高中毕业的今年就出来打了工。

因此,同样出自重男轻女家庭的顾音离对她的态度有些特殊。

对她和对墨雪,顾音离是同样的感情。不同的是,墨雪有设计方面的异禀天赋,让顾音离有机会和理由提拔她,让她过上独立而富足的日子;可这个小女佣没有任何本领,只能在这里干服侍别人的体力活,顾音离都不敢在平日里对她多加照拂,生怕自己对她的好,会她成为众矢之的。

“我没事!”顾音离的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她伸手去擦掉了若书脸上的泪,看着她的眼珠温和淡静,盖着一层淡淡的光,“你看你,哭什么呀……别哭了!”可能是她和自己同病相怜的关系,顾音离最看不得她哭,她一落泪,顾音离就觉得心中为她更疼一分。

或许顾音离也觉得,出生在这种家庭的女孩子最不该有的就是脆弱,她们需要坚强来作为铠甲,才能在那个冰冷黑暗的家族生存下来。保存、积累实力,卧薪尝胆、韬光养晦,总有一日狠狠打那群人的脸。她们也要有颗毫无柔软的心,才能在最后不因为所谓血缘而对那群人产生任何原谅的念头。

所以她不允许这个女孩哭,绝对不允许!

“若书,你听好,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不是在你确定你能够依靠一生的人面前,就不能轻易落泪。知道吗?”顾音离严肃对她道。

闻言,陈若书伸手抹了把泪,吸吸气道:“嗯,我知道了少夫人……”

她想再次开口规劝时,关掉火的顾音离,盖好砂锅盖,摘下身上的围裙,对她们说:“等到他回来了,再把饭菜端出来。”

天气冷,饭菜容易凉。别等他回来了只能吃冷饭凉菜了!

“是。”

众人答应,并扶住她坐回了轮椅上,那一刻,女佣们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苏倾眠从公司回来已经是下午六点,整座长川市亮起五彩霓虹,繁华不减。十分钟前,顾音离给他打了电话,知道他已在回来的路上,才命人把饭菜端出来。

餐桌上的饭菜飘香四溢,而这锅乌骨鸡汤,苏倾眠只尝一口,便知道这是出自她的手。

拿着勺子的手臂还没放下,他侧目看向她,一双目光阴测测的,“这是你做的?”

顾音离憋不住笑,展开一道初恋少女才有的羞赧,因为他仍然如此了解自己而心有喜悦:“你吃出来了?”

她第一次给他做这道菜,是三年前了,至今他都记得自己的味道。

可苏倾眠却生气了,他摔下自己手里的汤勺,紧紧地盯着她问:“你怎么回事?怎么下厨房了?”

声音里明显是怒火。

听到他这句话时,顾音离脸上的喜色顿时收敛了下来,她半嘟了下樱唇,委屈地道:“喂,我给你熬了一下午呢,你第一反应就是责怪我吗?”

她还以为,他会夸赞自己的手艺比三年前的有所长进了,会因为再次吃到自己做的饭菜而深感幸福……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第一反应居然是斥责自己。

苏倾眠一把攫住她的手腕,迫使她对自己对视在,目光阴翳,质问出声:“你的腿是不疼了是吧?不好好躺着,居然下了厨房?是不是想念断腿的滋味了?”

伤还未痊愈,她就敢下床走进厨房,胆肥了啊!

“你打啊!”顾音离爆发怒吼,指着他,声线凄厉地控诉,“打完我就去告你家暴我,你就是第一个因为老婆给你做饭而打她的、不知好歹的、最混蛋的……混蛋!奇葩!”

她的眼眶泛红,泪珠打转,长卷的睫毛上沾染了几颗泪滴而显得楚楚可怜,把苏倾眠看得愣住了。

这……

是那个一倔到底的顾音离吗?

平日里自己想见到她的示弱,比看见日食月食这种自然奇观还要难,今天来得猝不及防,苏倾眠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就遇到这梦寐以求的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你怎么……怎么那么反常?”苏倾眠惊得话都说不清楚,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狐疑地道,“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吗?”

谁知道她一听,更加激动:“我哪里反常了?我知道了,你不爱我了!你嫌我变了!你嫌我无理取闹,你嫌我不够理解你了!”

“我……”苏倾眠真觉得比窦娥还冤,正开口要解释,她突然起身就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形象颠覆 可刚一站起来,便双腿一软瘫倒了下去,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好痛啊!……”顾音离的声音里含着痛楚,她半蜷着身体,整个人看上去可怜无助。

连她都觉得,奥斯卡欠这一刻的自己一座小金人。

可她也深谙,他一直很希望的自己能蠢笨一点、柔弱一点,能够满足他的保护欲望,这也是自认为懂得爱的她,第一次知道男人的这种通有心理,特别是现在,她隐瞒着他偷偷跑去慕淮叶家里看小忆,心怀歉疚。

婚姻里的聪明女人,从来都是装傻的。这不是女人对男人的依赖,更不是什么所谓的无用女人对男人的依附,而是懂得经营婚姻的体现。

看见她这样,苏倾眠哪还有心思生气,整颗心都被软化了,连忙去查看她的伤势。

“好了好了,我错了错了。你别生气,是我不好,我不识好歹,我辜负了你的一片好意……”他软语道歉,伸手扶着她的一双长腿,眉心有隐约的纹路,“哪里痛啊?”

她停止了抽泣,泪眼盈盈地望着他,突然破涕为笑。

“刚才摔得挺逼真的嘛!都能去演后宫剧了。”苏倾眠同样笑出声,戏谑着揭穿了她。

顾音离的笑容瞬间一滞,她愣了愣,不甘心就此被揭穿,对他软语哭诉道:“我……那个……我摔疼了。真的!很疼……”

“哪里疼?”他温柔询问。

“手,手疼。”顾音离朝他摊开手心,刚才倒在地上擦到手掌了,手心的皮肤火辣辣的。

苏倾眠抱起她,将她放回椅子上,包住她的这只手,放在掌心间温柔地揉摸着,摩挲着。他抬眼,对上顾音离的柔软目光:“手受伤了,要我来喂你吃饭么?”

顾音离笑盈盈:“那倒不用。”不至于没用到这地步吧?

“我喜欢你刚才的示弱,以后可以多来点。”他忍俊不禁,目光里多是期待和欣喜。如若每个下班时刻她能抱着自己软语撒娇一通,这真是给自己解压解乏最好的强心剂了。

“那你还揭穿我?”顾音离觉得更委屈了。

“好,那我下次不揭穿了。”

“你!……”

——你都这么说了,下次我哪还敢装啊!

苏倾眠继续揉娑着她的手,问:“还疼么?”

“不疼了。”顾音离赌气想将手抽出来,低下头去吃饭。

看着这样的她,笑容漫至他的整张脸,苏倾眠重新端起了手边盛着汤的小碗,喝了一小口:“手艺有长进。”

终于听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顾音离忍不住“扑哧”了一声,又怕他发现,她像是偷摸干坏事的小朋友遇到了突如其来的家长一样,赶紧把笑容收了起来。

……

丽景香园。

墨雪正在厨房“作战”,拿着锅铲翻过平底锅里的牛排,发着“呲呲”的声响,她闻着香气,判断锅内的牛肉已到七分熟,关掉火,将牛排盛进盘中,再在旁边摆好煎好的鸡蛋和切好的蔬菜水果。

桌上还有宋罗汤和沙拉,烧烤牛排是最后一道,大功告成后,她摘下身上的围裙,走到隔壁想邀请江初白来共进。

她按了两遍门铃,来开门的却不是江初白,是个她觉得眼熟却想不太起来到底是谁的男生。

这男生不是别人,正是韩泽义,来这里想找江初白一起去酒吧的,看见墨雪的时候还有点小激动,笑容温柔得让人发毛:“是你啊?”

“江初白在吗?”墨雪问他。

“在的。”韩泽义收回那留恋在她身上的目光,笑眯眯地伸手指向屋内,说道,“进吧美女!”

墨雪轻声道了一声谢,走进屋内一看,被里面的场面吓得腿一软,险些直接倒在地上。

幸好一边的韩泽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这个与她如此近距离的绝佳的机会让他双手齐上,一手抓着她的手臂,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柔软而暧昧:“哎……美女,你小心点儿!你说你这一身细皮嫩肉的,要是摔伤了多惹人心疼啊。”

屋内包括江初白之内,站着七个装束夸张而奇怪的少年少女,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不同的武器,除了江初白外,墨雪只认识身边这个少年,还有那个绑着双马尾的女孩,乔家的小小姐乔影。

地上倒着三个浑身是血,面目也因为伤口和血痕而认不清的男生,周围的地板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血迹,还有一滩一滩的血污,像是光洁的皮肉上多了一块难看的烫疤,血腥味浓得让墨雪忍不住伸手掩住口鼻,胃里一阵翻涌。

“你们……你们这是……”她含糊着声音问道。

“没事!玩狗呢。”江初白若无其事地笑着走了来,手中还持着一根带着点点血迹的棒球棍,他将这根棍子搭在肩上,全然一副打架时的武装模样,整个人桀骜而凶狠。

他用另一只手,把墨雪从韩泽义怀里拽了出来。

而此时的墨雪也终于看清楚了地上某个少年的脸,那还是自己熟悉的脸,让她直接惊诧叫出声:“墨轩?!”

“哟,美女你认识他?”在一边的韩泽义问,显然他也是这三个男生会有此下场的“大功臣”之一。

“是……我弟。”

话是这么说,但她其实也从未把这小子当弟弟,他也没把自己当家人。

江初白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说道:“怪不得这几个东西在你门口乱叫呢!我嫌烦,就把他抓过来了。”

他想起了刚才,自己这群朋友来邀他去市内新开的酒吧放松,江初白正因为慕淮叶而心情烦躁难解,懒得出门,就拿出自己家里存的酒和食物,和他们一起在家狂欢。

没想到不久后,江初白听到了一阵急促焦躁的拍门声,以及粗暴肮脏的咒骂,他带着一肚子火气冲出门去,就见到这三个小子在隔壁,也就是墨雪家门口大闹。

圣诺高中还没放学,所以没人给他们开门,他们却以为是墨雪故意不开,于是闹得更厉害,嘴里一句一句污秽不堪。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怎么肯定那个女人生的孩子不是你的? 江初白本不想多理会这些个家伙,直接放言让他滚,这种人对他来说根本是蝼蚁般的存在,他连去踩一脚都不屑于。可这三个小子反倒气焰嚣张,还想和江初白动手。

这样一来,年轻气盛的少年再无法忍受,把他们一个个打趴下后,拖进了自己家里,叫上自己的朋友们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既然他是你弟弟,那我该给我亲爱的邻居一个面子。”江初白转头,对站在后面的三个公子哥说道,“你们三个,把垃圾丢出去。”

他们答应一声,照做。

江初白又看回她,抿嘴一笑:“你有什么事吗?”

“没……没、没事……”墨雪几乎是逃走的,身后传来了江初白和韩泽义的挽留声,她也根本不敢再去搭理,急急地逃回了自己家,反锁上门。

这是第一次,她见识到了这个男生“混混”的一面。

那个面容清秀、睿智自信,像一抹夏日阳光一般干净温暖的天才科学家不知去了哪里,变成了一个桀骜不驯、痞气十足的浑小子。

她清楚地察觉到了刚才他眼中的狠辣和寒光,还有隐约却浓烈的杀气,这双她印象里恍如两颗星辰般烁光的眼睛,此时让墨雪不寒而栗。

她现在明白,他说过的“我也是个混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了,户外寒风凌冽,却也挡不住外出行人的脚步。

街上热闹繁华,屋内宁静安谧,小夫妻俩已经洗完了澡躺在床上,顾音离正要进入梦乡中,突然有道火热的气息钻入自己的鼻息,让她惊醒过来,便对准了一双炯炯双目。

她心脏一提,心想他会最有可能做什么事,开口想拒绝时听见苏倾眠问自己:“说,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顾音离抿着唇,尽量让自己保持住以往的平静,淡淡回答:“你这话说的我平时对你多不好似的,只有心怀歉疚了才会稍微改变?”

虽然,好像确实如此!但是她也不能承认。

“你今天实在是听话得让我害怕!”并非怀疑,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改变让他措手不及,生怕没有正确回应,这份幸福就像是阳光下的雾气一般渐渐消散了……

顾音离叹了口气,转过身,正面对着他,说道:“好吧我坦白,我偷偷让小白去查苏西的妈妈的消息了。”

这当然是她现编的,一来打消他心中的恐惧,二来解决自己的疑惑。

她知道,找谁去查这个女人都不如问他,而让他跟自己说实话的最好方式,就是激将法!让他在吃醋之下,把实话跟自己倾诉个干净。

果不其然,苏倾眠在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稍变了脸色:“你找她的消息干什么?还让别的男人去?”而且,得知她今日的柔弱也是有理由的,他心里又不是滋味。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心也是海底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让别人甚至自己都猜不透。

“故意把孩子说成是你的,不是对你有非分之想又是什么。我让小白去怎么了?问你的话,你肯定对我有隐瞒。”说着,顾音离把头别过去,赌气不看他。

其实,从那天得知有这个女人的存在,她心里就没安宁过。每每想起这个想把他当作“接盘侠”,想用孩子把他拴住的女人,顾音离一边替他气恼,一边为自己捏把汗。

恼怒和羞辱在眼底渐渐蕴浓,苏倾眠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情绪,恨声怨道:“你宁愿相信江初白,也不肯信任我吗?”

顾音离不说话。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收住那些几近崩溃的情绪,开口对她解释:“好,我现在也对你坦白,那个女人当年确实是追求的我,会和苏倾时发生关系,是因为得不到我的爱,赌气之下有的行为。”

顾音离“哦”了一声,尽管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她这个回答实在是敷衍,苏倾眠都觉得她没说完,停顿了几秒在等顾音离继续说下去,可她仍然沉默,没转回头,他的脸色都变臭了。

他一手撑着自己的全身,另一只手去捏住了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转回里,让她的目光对准自己:“江初白有查到什么吗?”

“不知道,我今天刚和他说。”

苏倾眠突然弯曲了手肘,整个人覆盖上她的身体,一阵压迫和窒息感袭来,顾音离不由得拧起了眉头,伸手敲打着他的背脊,喘息道:“你要压死我呀?快起来!”

他盯着她,语含威胁:“记住,不管他对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听,更不要信,知道吗?”

——除了我,其他男人都不能相信。

“知道了……”顾音离无奈回答,乖巧得像只猫咪。

她再敢说“不知道”,怕是不想看见明天的太阳了。

苏倾眠满意一笑,翻身躺了回去,看出她没有意思,他也只好收敛,不然刚才真想就此办了她。

而他刚想安分,她却不安分了,缓慢地移动、翻身,凑到他身边,半个身体都贴到了他的胸膛上,顿时燃旺了他的欲火:“我问你,你当时是怎么肯定,那个女人生的孩子不是你的?”

苏倾眠微微拉下眼幕,看着这般温顺地粘在自己身上的她,喉结滚动了下,回答道:“我和她……”刚说这三个字,苏倾眠就顿时停了下来,清了清这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嗓子,才继续说,“我和她又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最亲密的就是拉了下手,你觉得这样的举动会让女孩子怀孕吗?”

顾音离更加不解了:“既然如此,那她怎么敢把孩子说成是你的呢?”

听到这个问题,苏倾眠轻笑了一声,说:“说来可笑,高三毕业那年,我们班同学在帝都酒店聚餐,然后我就睡在酒店了。第二天一早,她躺在我身边,说我昨晚喝醉了与她发生了关系。”

他还记得那个早上,自己依稀触碰到一抹柔滑,惊醒了自己,第一眼就见她躺在自己的臂弯中。

待他清醒之时,这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用床单捂着身体,楚楚可怜地对他说着假惺惺的理解之辞。说什么“你不用觉得愧疚”,“我是资源的”之类的恶心的话。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我还以为你有心理准备了呢 她自己说了“自愿”,他也就“顺她心意”,说:“既然你这么通情达理,我也就不客气了。你走吧!”

想起那时候她的那道因为吃瘪而错愕且惊讶的表情,苏倾眠至今还觉得好笑。

在她带着一肚子火气离来了后,苏倾眠不紧不慢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根本不知道,我的手机里有个记录睡眠情况的APP,如果我睡着后发出了什么声音,手机会全部记录下来的。我打开来一放,里面什么也没有。就知道床上还有她身上的痕迹,全部都是她伪造出来的!”

听后,顾音离恨恨地道:“诡计多端的女人!”

“现在放心了吧?”苏倾眠伸手搂住她,抚过她纤瘦而滑嫩的背脊,她的肩胛骨如同蝴蝶在他的手掌心颤动,他觉得自己就要忍无可忍。

顾音离装失忆:“我什么时候担心了?”

“哦?”苏倾眠笑,“那你为什么让江初白去调查?”

“没有啊!”顾音离这才说了实话,让苏倾眠顿时恍然大悟,笑容一点一点僵硬:

“你耍我?”

顾音离像是一只得逞的小狐狸,笑得狡猾而魅惑,一个翻身从他身上离开了。

“你死定了!”他再也忍不了,也不想忍。

于是,一夜癫狂。

……

墨雪从对门逃回来后,就一个人躲在屋内,靠着门板坐在地板上,眼瞳涣散,像丢了魂似的瘫坐着。那桌丰盛的晚餐早已被她抛之脑后,此时的她被对门那个谜一样的男生弄得心烦意乱。

她紧紧地闭上眼睛,刚才的一幕幕像是电影般回放在脑海中,那片腥味浓重的血迹、那个诨里诨气的男孩,那道充满杀气的眼神……织就了一张坚固而繁密的大网,牢牢地网住了她的身心。

此时传来敲门声,惊醒了在这片纷繁思绪中的女孩,她一手撑着地板,动作缓慢而沉重,一步一步移动到门边,从猫眼里看清楚了门外的人。

不出她所料,是对面的少年。

“你……有事吗?”墨雪问道,声音里略显颤抖。她已经不敢再毫不犹豫地开门,不敢再以曾经那副轻松自在的状态对待他,此刻她心中充满了戒备和警惕。

江初白很是意外地反问她:“你不请我进去吗?”对她来说心惊胆战之事,在他看来却是不足为奇,他仍然以平日里的语气对待她,仍然当她是那个和自己相爱相杀的欢喜冤家。

“……我要休息了。”半天过后,墨雪说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蹩脚理由,妄想打发他,然而江初白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揭穿道:

“这才七点半你就要休息?开什么玩笑!”

墨雪知道躲不过了,只好鼓起勇气打开门。

然而,就在她开门的一瞬间,墨雪整个人呆愣了。

熟悉的气息——阳光和着植物的清香味道迎面而来,那是平日里他身上常有的味道,与他整个人的干净纯洁气质相得益彰。

他换了一身衣服,颀长挺拔的身体藏在这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里,浑身散发着温柔和暖意。那一汪水眸像是流淌着万丈星河,注视着她的深邃的眼神,让墨雪忘却了那场噩梦。

“不请我进去?”

他的声音依然温柔而富有磁性,将墨雪唤回神,她让开身体,让江初白走进屋,关上了门。

“刚才被吓到了?”

他的突然提起,让墨雪的心口再次涌起惊浪,她的眼神忽然躲闪,因为不想被江初白发现什么,双手攥着衣角,不停地揉娑。

而她这般状态,已经让江初白察觉到不对劲,他走近点她,一步步如同踩在墨雪的心弦上,让她愈发不安。

“你在害怕我吗?”走到墨雪面前,江初白微微低头,低声询问。

墨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感受到一阵满满的温柔气息,有阳光的味道,从他身上散出来,让她忍不住移回了眼神,重新对准了他的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澈澄明,是刚才在门口他凝视着自己时?还是更早?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江初白的他尽量将声音放得温柔,安慰墨雪道,“我也是个混混,我还以为你有心理准备了呢。”

而他这席话,只叫她心头更加烦乱躁动,她不知现在是什么感觉,是害怕,是紧张,是惊诧,还是其它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只是没有想到,你还有这样一面。”最后,墨雪只能如是说道,声音低幽而沉重。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是个人就是多面的!”江初白丝毫不以为然,全然是毫无任何事发生过的安之若素,“那桌饭菜,是给我的吗?”

刚才他一进屋,已经发现了那桌丰盛的饭菜,看见每盘菜都有两份,再联系她刚才来找自己的时间,江初白就猜到了她是去请自己来这里吃晚饭的,心里迅速窜起一份欣喜。

墨雪还嘴硬:“我自己吃的。而且早已经凉了,不能吃了。”她走过去,端起餐盘就要去倒掉,却被江初白拦下来了:

“哎哎哎!别呀!多浪费啊。热一下还可以吃的。”他从墨雪手里接过餐盘,笑脸盈盈地说,“你要是觉得自己肠胃不好不能吃的话就给我吧,反正我一个大男人也吃不死。”

他走进厨房,墨雪也跟了过去,那早已经咕噜噜叫唤的肚子让她忍不住说:“我也要吃,我还没吃晚饭!”

江初白一边打开煤气一边说:“这些给我,我再给你重做一份。”

“不要!我也要吃这些。”她可等不到他再做一份,都快饿死了。

“行行行。”

在热牛排的时候他问道:“哎,我问你,你那弟弟和音离姐的弟弟,就是叫那个顾景白的比,谁更混蛋?”

墨雪在一边切着蔬菜,准备再做一份沙拉和一碗奶油蘑菇汤,听到他这个问题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回答:“那肯定是顾景白更坏,因为那小子够聪明。那句话说的好——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我哪里有资格 江初白听后若有所思,一双眼眸深不见底。

忙着手里的活的墨雪并未发觉他的神色,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他小小年纪就能把两个姐姐害得这么惨,而且是在这两个姐姐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的前提下。再说他现在又离开了那个重男轻女的家,没有了那些家长的溺爱的荼毒。我觉得他会更加厉害,更不好对付。”

回答完,她反问江初白:“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初白闲闲一笑,答道:“我要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更好的对付他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这话让墨雪摸不着头脑了:“你怎么知道自己会遇到他?”

江初白的笑容渐冷,显得神秘:“我觉得他一定躲在什么地方窥视着所有人,在时机成熟之时出现,给所有人狠狠一击。”

墨雪:“……”应该是被他这话惊吓到,女孩的心口泛起点点恐惧。

会是这样吗?那个可怕的“恶魔”,正在不知何地,紧盯着所有人?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事情已经发生,可以用时间来慢慢消化、淡忘它。但是心里觉得有事要发生却不知具体是什么,这种无形的忧愁让人更恐惧。

锅里的汤已经煮沸,江初白闻声关小了火,让墨雪惊回神来。

他拿手指抵了抵她的太阳穴,笑道:“你干嘛这么害怕!就算他来了,也牵连不到你啊。”

墨雪佯装镇定:“我哪有怕。”

他说的对,就算顾景白来了也和自己没关系,只是……为什么自己心里总是打鼓个不停?

这一夜过后,顾音离已经后悔自己的放肆,他真是就差把自己折腾到散架了。

翌日清早,她被微信铃声闹醒,睡意朦胧地伸出手臂在床头柜上一阵摸索后,拿到了手机,打开一看。

是慕淮叶发来的消息:“你有空吗?小忆想见你。”

顾音离一下子清醒过来了,强撑着浑身上下的酸软从床上起身,去浴室洗漱,喊来陈若书帮自己换衣服。

在为她穿丝袜时,小姑娘突然怯怯地问:“少夫人,您……是不是要叫Silence先生来带您出去?”

顾音离却说:“今天是周末,我刚约了墨雪来。毕竟我有家室,Silence也有女朋友,我哪能总和他单独出门呢!”

“哦。”陈若书的语气明显沉了不少,脸上也是浓重的失望感。

观察力敏锐的顾音离,很快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打量了她的脸色一圈后,疑惑问道:“你怎么了?”

她这神思不蜀,眼中流淌着脉脉情思的模样,定是个因爱幽怨的痴情女子。

“啊?”陈若书惊过神来,低头去拿了袜子想给她穿,准备以此来掩饰自己的脸色,“没有啊,没事……”

可是顾音离穿的是连袜裤,根本不用再穿袜子的。

她这一举动没有掩盖去什么,反倒是将她的不安给出卖了个彻底。

顾音离终于还是问她:“若书,你……难道是对Silence……”

“不不不!”心虚之下的小女孩,刚一听到这个名字时就连连否认,一张精致而朴素的小脸上写满惊惶,“怎么可能呢!我哪里有资格喜欢Silence先生。”

她的状态,已经告诉了顾音离答案,而她也只是充满爱惜地笑了笑,没有多说而揭穿这个小姑娘。

不过,她还是要劝若书一句:“世人皆有资格拥有爱,不要妄自菲薄。”

在这个世界上,众生平等,没有谁连爱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小姑娘真是被重男轻女的家庭毒害不浅,长大的环境让她已经自卑到了骨子里,连这份少女时期懵懂的感情,也被她自己看待得这么不堪而卑微。

她没有勇气向别人承认,甚至都没有勇气对她自己承认吧?

这也是她不如墨雪的地方,她没有墨雪那份坚韧和倔强,没有墨雪那份不甘心和不服输的气焰。

陈若书推着她下了楼,餐桌上放着热腾腾的小米糖栗粥、叉烧包、肠粉、红糖酥饼,很丰盛,也都是顾音离爱吃的,让她大快朵颐。

吃完后不久,墨雪和江初白已经到了,这个少年还因为自己没受到她的邀请而很委屈地抱怨:“姐姐,你怎么叫她不叫我?”

“你这不是自己来了吗?”顾音离打趣道。

正是因为知道他一定会来,所以她才没有费事给他发出邀请,既不惹人怀疑非议,也达到自己的目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特意拿余光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若书,这个女孩不出自己所料的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江初白,目光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哼,明天我就不来。”像个赌气的小朋友似的声音传来,还是江初白。

“随你。”顾音离憋着笑说。

江初白正待开口,墨雪突然把身上的黑色背包丢给了他,过去慢慢地推走了轮椅,并对顾音离说:“我带了画板和画具,我们去中海公园写生。”

“好啊。”

江初白像只小豹子似的向她呲了呲牙,忿忿地提起这只包跟上她们。

车上,江初白将车速放得出奇的慢,好像不是去一个目的地,而是在欣赏这沿路的风景。而仅仅开了不到一公里的路,墨雪已经接连打了五六个哈欠了。

她心想是昨晚没睡好,毕竟昨天看见这样血腥一幕,就想着休息一会,她用手肘抵着窗台,手握拳头顶住自己的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墨雪是只想小憩一会儿的,可是没过多久,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手臂无力支撑着她的脑袋,让她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车门上。

江初白算准了时间,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后,他把副驾的座椅调成180度平角,扶着她的身体缓缓躺下,并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毯子给她盖上。

“她是睡着了吗?”在后座的顾音离一早就知道他的计划,因此并没有对这一幕表现出多少的惊讶。

“嗯。我在她的早餐里放了点‘调料’。”江初白放低了声音回答道,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慧黠地朝她眨了下眼。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她又套路自己 打理好一切后,江初白重新启动了车辆,一如既往的迅疾。

刚才故意放慢速度,是因为他算准了药效发作时间。

不到两分钟,慕淮叶家到了,江初白沿路边停下车,对后座的顾音离说:“我带她去中海公园,等她醒了我会跟她说姐姐你已经回去了。”

“谢谢小白。”顾音离微笑向他道谢,打开车门走下了车。

后视镜里映出江初白的人畜无害的笑脸,温润如玉,阳光在他的长睫上落满了晶亮的光点。他伸出手,对车外的她摇了摇,表示道别。

顾音离的动作比较急促,朝他晃了晃手后,便转身跑进了这栋房里。

在穿过庭院时,一阵吵闹声清晰地传来,顾音离停了停脚步,只见两个保安一人架着叶雨相的一只胳膊,把她往门外带,她还拼命扭着脖子,往屋内的方向连吼带叫的:“我不过是让孩子的妈妈知道他的情况,这有什么错?”

看来,是慕淮叶为她把小忆的事告诉自己而教训了她。

经过自己的时候,叶雨相那道怨毒的目光,真是恨不能把自己直接吞了,顾音离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往屋内走去。

见妈妈走进屋来,小家伙直接从慕淮叶怀里挣出来,朝着顾音离跑去,留下慕淮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拿着那本儿童读本尴尬呆愣。

果然是血浓于水,自己怎么对这小祖宗掏心掏肺,在孩子看来都是爸爸妈妈最好啊!

“宝贝……”顾音离把孩子抱起,在他的脸上亲了亲,笑容间布着一片柔和温暖的光,“你想妈妈了吗?”

小家伙发不出声音,在妈妈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来回答自己的思念。

“安道尔博士说要给孩子安排手术,就在明天。”慕淮叶在这时缓步走来,“小忆大概是想放松一下吧,非要去欢乐谷的水族馆,而且一定要你带他去。”

“哦,前个月我答应的要带他去水族馆。差点忘了!”想起这茬,顾音离为自己的忘性而羞赧一笑,“小忆还记得呀?”

慕淮叶打趣道:“就这孩子的记性,你想说到不做那是不可能的了!”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顾音离亲昵地用额头蹭了蹭儿子的小脸,问他的意见。

小家伙重重地点了点头,兴致勃勃,嘴角少见的扬起很高,露出一片明亮的笑容。

顾音离转头看向慕淮叶:“我坐朋友的车来的,借一辆你的车。”

听后,慕淮叶“嗯”一声,对一边的管家示意了一个眼神,再对顾音离说:“跟管家去车库挑吧。”

……

城北,高档小区森湾公寓,这里是陆卿之的其中一栋私人居所在地。

黎雪萦按响门铃,来开门的是陆卿之的弟弟陆君佑,一个相貌清秀,堪称雌雄莫辨的二十岁小男孩,标准小正太一枚。

“雪萦姐姐你来啦,快进来。”看见他,少年露出一个暖暖的笑,整张脸覆盖着阳光。

“君佑你也在啊。”黎雪萦一边进屋一边道,像是小时候一样伸手抚了抚他的脑袋。

“嗯。”陆君佑点点头,走在她旁边回答,“我来找哥哥。”

“你哥哥人呢?”在客厅没看见他,黎雪萦问一边的陆君佑道,目光不停地环视着四周,寻找着自己思念已久的身影。

陆君佑指了指一个方向,回答:“在厨房呢,我帮你去叫。”

说罢,他作势要走,被黎雪萦抓住了衣袖阻止住:“不用不用,我直接去找他。”

她三步并作两步便走到了厨房门口,看见的是男人穿着围裙站在碗柜前,把洗碗机里清洗干净的碗一个一个摆放好。

黎雪萦不由得弯上了嘴角,入迷地看着这个男人认真的模样,像是平日里一样的出言打趣:“我们家卿之真的越来越贤惠了!”

陆卿之不理她,自顾自地忙活着手中的活。

久久没等到回应的黎雪萦渐渐敛下了笑容,神色间写满了“失望”二字,她忍不住开口抱怨:“哎!我都已经为上次的事情道歉了,你至于一礼拜不理我……”

话没完,便被一道冷冽的男声打断:“出去。”

黎雪萦愣了愣,站住身体,幽怨地白了他一眼后走开。

那天从苏家回来,这个家伙就没理自己,起初气头上的黎雪萦也赌气不去理他,两个人除了工作上难免的几句交谈以外,就完全是处于冰冻状态。

然而仅仅两天后,黎雪萦还是忍不住了,选择先低头。偏偏这个男人还不领情,从他们重逢到现在他都冷得像块冰山。

听到脚步声,陆卿之的动作明显一滞,眼中有道怀疑一闪而过——

让你出去就出去?

可是在他收拾好了一切走出厨房时,那一幕让陆卿之哭笑不得,黎雪萦坐在沙发上,帮着君佑通关游戏。弟弟的兴致很高,在她身边又鼓掌又欢呼。

明明在他的意料之内,陆卿之仍然是一副不耐其烦的模样,质问她:“你不是走了吗?”

听到他的话,黎雪萦故作漫不经心地回答:“你说让我出去,又没说让我出哪里去。”她抬眼看了看他,俏皮地一挑眉,“对吧?”

“赢了赢了!”陆君佑突然欢呼叫好,“雪萦姐姐你好厉害!”

陆卿之微微翻了个白眼,正要走去楼上,被黎雪萦一声叫住:

“卿之!”

她把手机交还给陆君佑,起身走到陆卿之身边,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这个男人:“一年就一次的休假时间,我们该出去好好放松一下吧?”

“不去!”男人冷淡地丢下了这两个字,就要动身离开。

“你不去我就死给你看。”黎雪萦一把攫住他的手臂,“一本正经”地瞪着他说道。

“去吧。”陆卿之哪会吃她这套,一把抽出了手臂,一脸的无谓。

“哎!”黎雪萦再次拉住他的手臂,把陆卿之扯得差点一个踉跄,见她一个雀跃,他心中一愣,果然,黎雪萦笑容狡黠地对他说,“你说了去了。”

陆卿之顿时气闷。

她又套路自己!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听听你的声音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大概是天公作美让这对冷战的发小和好。晴空一碧如洗,偶见一丝一丝的云朵,暖风习习,像是充满爱意的母亲掌心拂过面颊。连气温都达到了今年冬天里的最高,黎雪萦回家里换了一件薄的针织外套,再回到了陆卿之的车上。

顾音离在慕淮叶家的车库里,选了一辆安装了儿童座椅的车,想必这也是慕淮叶为了孩子特意安置的,小忆坐在座椅上,一如既往的“乖巧”,可这样的孩子落在顾音离眼里,却是一阵刺眼的痛。

若小忆会说话,他也会和其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开心地对自己讲述着一些他经历的有趣的事情,侃侃而谈,笑声朗朗。可偏偏从小忆出生,自己除了听到他婴孩时期的没心没肺的啼哭外,从未听见过他对任何情绪的发泄和倾诉。

顾音离不敢再去想,担心自己在开车时的分心导致意外,她咬咬牙,双手攥着方向盘更紧,按捺住鼻间的酸意,不让它们泛滥开来。

阳光水族馆设置在欢乐谷的裙楼顶层,面积不大,小巧玲珑。进入室内让人感觉置身海底,一团刺眼的光在头顶攒动,像是阳光透过海面渗透进来。各类海洋生物在陈列箱中,珊瑚、海鱼、热带雨林蛙类,还有能萌化人心的小丑鱼……品种多到让人眼花缭乱。天花板上镶嵌一个半球形玻璃容器,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水母的游动。水箱跟周围的高楼还有那团头顶的光呼应成奇妙的景色。

这也是个适合拍照的地方,因为水族馆的灯光营造得华丽又不失柔和,照片的清晰度很高,色彩也鲜艳亮丽。

露天室外有个白鲸宝宝的表演场,蓝天白云下,清澈池水间,胖乎乎的白鲸宝宝在水中旁若无人地自由嬉戏。驯养员一声哨响,它优雅自由地腾跃而起,随着水花四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轻盈欢快。博得观众们一片轰动与掌声。

与顾音离母子最近距离的那只白鲸宝宝,突然灵巧地摆动尾巴,向观众们洒去点点晶莹而多芒水花,似微雨伴着落梅纷扬而来,母子两个人的脸上都沾染了细细密密的水珠,在他们身边的几名游客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音离强忍着“怒气”,擦干自己和儿子身上的水,忿忿地指着这个淘气的宝宝说:“你这个淘气鬼,知道自己闯祸了吗?”

这白鲸宝宝非但没有听,反而“得意洋洋”地转起圈来。

“坏家伙!!!”顾音离顿时觉得哭笑不得,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小忆都在一边拍手嬉笑。

驯养员吹了声哨,举手示意,白鲸宝宝便缓缓游向池边。小忆蹲下了身看着它,眼烁起有零星光亮。他伸出一双小手来,缓缓向它而去,突然又停下了手,转头看向妈妈,是在问“我能摸摸它吗”。

儿子的意思顾音离全然明白,她看向一边的驯养员问道:“请问,我们能摸摸它吗?”

驯养员也和善笑着:“可以的。”

得到允许,小忆才敢渐渐合拢自己的双手,他似乎还有些胆怯,像是对待一个新出生的婴儿,眸中充满了怜爱。终于触碰到它的皮肤,小家伙仿佛因一种奇妙的感觉震动了一下,用双手轻轻地搭住了它的脸颊,开心又羞涩地望着眼前的白鲸宝宝。

儿子很少露出如此粲然的笑容,记得上一次,好像还是两年前,自己带着他去博物馆,他也是和今天一样,能够一本正经地观察一件事物长达一小时,一动不动,耐心和毅力让人咋舌,包括博物馆那位来自西欧国家的馆长,他和孩子在画廊里交谈了很久,自己在旁边当孩子的手语翻译。孩子与他越谈越开心,笑意渐渐地在他整张小脸上漫开。

顾音离忍不住拿出手机,按下拍摄键,记录下了这暖心的画面。而后,她小步走来,伸出手抚摸着白鲸宝宝,这触感像似的,柔软而奇妙。

白鲸宝宝突然将头探出很高,脸颊靠更近了些。

“小朋友,它想亲亲你。”驯养员解释道。

苏忆深有些受宠若惊,愣愣地站住在原地,不知所措了几秒钟,还是妈妈提醒了他,小家伙才回过神,却也是整个人呆呆的,不知该怎么办。驯养员看出了这孩子的心思,走到小忆的身边开始指导他。

有驯养员在身边,小家伙的胆子放大了一些,他缓缓走近,俯下身子靠近白鲸宝宝,嘟起嘴一点一点地贴到了它的唇上。像是微凉的海水轻柔地从心间淌过,苏忆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舒缓而温暖了,如梦如幻,让他享受得闭上了双眼。

在一边的顾音离也没闲着,举着手机“咔嚓咔嚓”拍了许多张照片,生怕这样温馨的一幕会淡化在流淌的时光中。

离开表演台后,小忆指着商厦城,表示自己想去那里,顾音离得知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刮了刮儿子的小鼻子:“我们就小忆也有要买这买那的时候呀!”嘴上这么说,但是她心里却和蜜一样的甜。

小忆已经有太多地方和普通孩子不同,所以,但凡这孩子有和同龄孩子相似的地方,顾音离都会高兴老半天。

在商厦里,小忆停在一组智能机器玩具前,抬眼看着这一个个酷炫的玩具,眼神里全是向往和期待。

而顾音离则是接到了一通电话,来电显示让她明显浑身一颤,环视四周,找了一个还算安静的角落才接通:“喂?老公。”

她拿手掩在手机旁边,想避免这商厦里的声音传入苏倾眠的耳朵,可是收效甚微。

“怎么那么吵啊?”在办公室里的苏倾眠,刚从一个会议里下来,回到办公室,烦闷得想听听她的声音来纾解。

“……我在看剧。”顾音离大脑一转,很快找了一个理由来搪塞他。

听到这话的时候,苏倾眠着实被惊了一下,笑了笑问道:“你什么时候有这兴趣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孩子不见了 记忆中的她,是很不屑于看那些肥皂剧,她说过那些浪漫韩剧都是骗人的,而且套路千篇一律,实在没什么营养。

“我也和普通女人一样了啊。”顾音离打趣道,并反问他说,“你有什么事吗?”

这时候,站在原地的小忆突然听到了几丝低幽的喵呜声,让他的注意力忽然转了向。普通人的耳边都是商厦里的大人们的嘈杂的谈话声,还有孩子兴奋的叫喊声,而听力超常的苏忆深却能将这声音听得异常清楚,并循声找到了一只被遗弃在货架边角落里的小奶猫。

他跑了过去,抱起这只小猫咪,爱惜地顺着它身上的毛。

在苏倾眠说了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时,顾音离真是觉得啼笑皆非,自己被他吓半死,他却压根没什么正经事!

顾音离笑得羞涩而幸福,问他道:“那你现在听到了,要不要我再唱首歌给你听?”

“那倒不用。”苏倾眠笑笑,走到了室内吧台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水壶的把柄,在一六角菱形玻璃杯中倒上水。

“那我挂了,我急着看剧。”心虚之下,顾音离急急地挂断了电话。

“……”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突然挂了电话,苏倾眠一时间呆滞了神,杯里的水早已经溢了出来,从桌上流淌而下,有几滴溅在他的皮鞋上,让苏倾眠回过神,赶紧放下水壶。

他看着手机,不悦地嘟囔了一句:“剧里的男人有我好看吗?”

顾音离将手机藏回包里,走回那玩具区的时候,发现已经不见了儿子的身影。

笑容一下子僵硬,像是有只巨大的魔爪紧紧地攫住了自己的心脏,顾音离差点摔了自己的包。

“小忆?……”她的声音已经颤得不像话,环视着四周各区,却始终看不见儿子,顾音离慌得断了所有思绪,生怕因为有可怕的念头把自己吓得直接倒下去。

“小、小忆——小忆——”

“小忆,小忆你在哪里呀?”

“小忆你快出来,别吓妈妈!小忆——”

丽景香园。

江初白的时间算得很准,到达家里后不久,墨雪便醒了过来,见自己居然在家里,打了电话去问江初白怎么回事。

“你都在车上睡着了,人家以为你没休息好,就取消了出游计划,让我送她回去了啊。”江初白正在办公室里,检查新递上来的报告。刚才把她送回丽景香园后,他被苏倾眠给紧急召回了公司。

江初白知道,苏倾眠就是听说自己和墨雪一起去他家里接走了他老婆所以不高兴了,就给自己安排这么多工作,让自己没时间去接近音离姐姐。明明是公报私仇,还美其名曰——加班!

听了他的叙述,墨雪的眉头锁得解不开,她不懂自己怎么会突然这么嗜睡,居然会在江初白的车上睡着,左思右想,她觉得肯定还是因为昨晚在对面的那一幕,让自己惊悸忧思。

“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淡淡的睡意,有些模糊不清,沙哑而显得性感娇媚。

这声音听得江初白这种钢铁直男的心里都痒痒的,他吞了口口水,按下犯罪欲望对她说:“那你继续睡,我还有工作要忙。”

墨雪轻轻“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凌乱的发丝没有将她的姿丽削减一丝一毫,那张精致的小脸在这被窗帘遮挡住光线的房间里,仍有隐约的令人惊艳的光辉。

刚放下电话,她便听到一阵门铃声。

“来了。”墨雪下了床,走到大门口,警惕地先从猫眼里看了看门外的人是谁。

而探出视线的那一刻,墨雪的脸立刻沉下来了。

门外是自己的奶奶,那个轻视她、嫌弃她、讨厌她的老太婆。

她本不想打理这老太婆的,但是又觉得这老太婆会赖在这里不走,那会更烦,只好耐着一股剧烈的嫌恶打开了门。

而墨雪没想到的是,门外居然还有七八个中年女人,甚至还有两个健壮的青年男人。看来,他们一定是知道门上有猫眼,所以刚才躲在了一边,没被自己发现。

一瞬间,她的心中警铃大作。

想必这老太婆是为了昨天被教训的她的孙子而来的,而且带了这么多人,肯定是来者不善。

墨雪连连后退,大脑飞速转动,想着现在自己该怎么办。

进门的一刻,老太婆便怒气咻咻地抬手要给她一耳光,墨雪灵活地躲过,跑去了自己的卧室里。她的动作很矫捷,众人没能拦得住,让她成功躲进卧室,锁住了门,总算能够争取到一点时间。

她想到了报警,可又觉得警察来也要一段时间,外面还有两个大男人,如果他们想强开这扇门,估计不用过多少时间他们就能破门而入了。

要命的是这层楼还只有她和对门那家伙两户,现在江初白不在,连能听到这声音来帮自己一下的人都没有。

对了,对面那个人,是不是找他更方便快速一些?

……

顾音离在这偌大的商厦里胡乱而仓促地跑着,边跑边喊,手心里不断地渗出冷汗,眼眶打转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落下来。

如果他遇到了坏人……

如果他出了意外……

如果……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猜测孩子会遭遇的情况,慌得痛哭流涕,无助而慌乱的泪水花了她的脸,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到找人帮忙,她不敢找苏倾眠,一旦自己打给了他这通求助的电话,一切都会被揭穿,想来想去,她还是找了江初白。

……

在屋中的墨雪正拿起自己的手机,准备拨打给江初白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怨毒而怒气冲天的叫骂声:

“墨雪,死丫头你给我开门!把门打开听见没有?你这赔钱货,贱骨头,昨天害你弟的时候不是还很狂吗……”

门外的话一句一句不堪入耳,墨雪强压着对这个老太婆的火气,翻到通话记录,给江初白拨去电话。

只可惜她慢了一步,江初白已经接到了顾音离打来的电话,她只能得到一句冷冰冰的女声说“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抉择 “喂,姐姐?”江初白接通顾音离的电话,笑嘻嘻地叫道。

“小白,小忆不见了。”对面的顾音离喘着粗气说,哭腔浓重,她仍在这片广大的商城中慌忙不迭地跑着,只觉得自己抓紧一秒,就距离找到儿子的时间近一秒。

“啊?!!!”江初白整个人的神经都被炸响,“那……姐姐你现在在哪里?”

顾音离边喘气边对他报上了自己的地址,江初白听后告诉她:“好。姐姐你听我说,你先去商厦的广播站,用广播找孩子。我马上就过来。”

这个天才少年在急事面前,迅速收起了自己的吊儿郎当,表现出超乎常人的理智和冷静。

听见门外越来越嘈乱的咒骂声,以及越来越急促的拍门声,墨雪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刚才的电话没打通,走投无路的她只能抱着最后的希望再打一个。

江初白已经换下了白大褂,穿好自己的自己的外套,边往外赶便接通墨雪的电话,没等她开口,他便急匆匆地说:“我现在有急事,有什么事待会说。”

“……”墨雪刚要说话,便听到对面已经挂断了自己的电话。

这时,她听见有一脚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门板上,惊慌望去,只见自家的门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墨雪双手发软,手上的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着用家具去堵门,但是凭她的力气,根本挪不动屋内的家具;她也想躲进屋内,可是他们既然能破大门,一扇小小的卧室门对他们来说肯定也不成问题,到时候自己就真的无路可逃了。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在墨雪惊慌失措地想着解决方法时,大门已经被那两个男人的不知第几脚踹得裂开了一条缝。

墨雪感觉自己的头皮都麻了,终于还是没能躲过,在一群人满带煞气,如受惊的乱马一样对自己冲来时,她反而冷静了……

紧接着,她被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翻身倒在地上,看着这个打她的女人,听着她嘴中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墨雪直直地瞪着他们,不改眼中的倔强傲慢。

“麻蛋的你这臭biao子!我儿子怎么你了?你居然和你的小白脸一起把他打成这样,我今天非要撕了你不可!……”听得出这中年女人是昨天另外俩混混之一的母亲,她揪着墨雪的头发,把她的脑袋拽成诡异的弧度,目眦欲裂,咬牙切齿,活脱脱一个市井泼妇无疑。

一瞬间,众人齐上,拳打脚踢……

顾音离坐在商厦的广播站中,广播人员给她递来一杯水,安抚她的情绪:“顾小姐您别急,我们已经广播了这则消息,相信会有好心人把您儿子带来的。”

顾音离没有接过这杯水,也没有仔细听这名工作人员说了什么,此时的她满心满脑的全是小忆,全是儿子会遭遇到什么情况,想着想着就觉得浑身冰冷,像是有一股寒气从头顶窜到脚底,冰冻了她全身上下的血液。

不行!她等不到有人把儿子送来了,若小忆遇到的是一个好心的人还好,若他遇到一个人贩子……

他发不出声音啊!连“救命”都喊不了,连哭闹都不会,连惹人注意的机会都不存在,更别说到时候再遇到见义勇为的人了!

她拿出了手机,准备给苏倾眠打电话。他是找人的高手,只要搜索这里的监控再输入小忆的人像,就能知道儿子在哪里。她也知道,若苏倾眠知道了这件事,自己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瞒着他吃下江初白的药物加速了伤口愈合、瞒着他与江初白暗度陈仓、瞒着他去了慕淮叶家、瞒着他带着儿子出来……

还撒谎骗他,还把儿子弄丢了……

种种“罪名”加起来,她恐怕只能断臂断腿来让他解气。

但是现在,出事的是自己的儿子,是她的心头肉,没有一个母亲会在孩子伸出现金的时候还在乎自己的安危。

然而,就在她要按下拨通键的那一刻,广播室的门开了——

黎雪萦带着满脸泪水的苏忆深走了进来。

“小忆!”

心悬之石落下,砸得她浑身上下一阵惊,一阵疼,缓过神后又是一阵让人飘忽的喜悦和放松,顾音离冲过去,紧紧地抱住孩子,像要把他抱进自己的血肉里。

巨大的恐惧和惊慌过后,突如其来了一阵喜悦,让她难免也深觉得委屈,顾音离放开孩子,忍不住出口斥责:“你去哪里了?你怎么乱跑呢?你吓死妈妈了!”

小忆应该是被吓坏了,一个劲地流着泪。就算有话,孩子也说不出,想和妈妈道歉,他也没办法。

一边的黎雪萦看得揪心,为孩子开口:“还是我来说吧。有人贩子带走了小忆,幸好被我和卿之发现……”

刚才,黎雪萦从一家服装店里出来,想去挽陆卿之的手,而且惊讶地发现,他居然没躲。

她还没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就亲昵地将脑袋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上,可身边这个男人突然跑开,让黎雪萦一个扑空,差点没站稳倒下去。

她正要厉声质问,就见到陆卿之如一头嗅到食物的猎豹一般,一个箭步冲去,出腿一脚踢中了中年女人的膝盖,并接住了要摔下来的孩子。

那个孩子她再熟悉不过了——苏倾眠和顾音离的儿子。

黎雪萦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陆卿之没躲开自己是因为看见了这一幕,他在自己的电脑里看见过她和小忆的合影,也认得这孩子。

她连忙跑去,接过他手臂上的孩子搂在怀中,轻轻地拍着小家伙的背,柔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阿姨上次来过爸爸家里,小忆还记得,也还认得她,于是躲在黎雪萦的怀中,低声啜泣了起来。

“别动!警察!”陆卿之义正言辞地道,从怀中抽出了警用腰带将她的双臂绑住。

周围迅速聚拢了一群看热闹的群众,两名欢乐谷的治安人员拨开人群走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顾音离你疯了 陆卿之神色淡漠,对赶来的治安人员说:“拐卖儿童,人贩子。”

中年女人还不服气,妄图挣扎:“你凭什么说我是人贩子!凭什么抓我啊?……我又没犯法!”

因为陆卿之等在门外没进来,说到这里时,黎雪萦替他解释说:“卿之自跟我说,那个中年女人抱着小忆匆匆地往出口跑,孩子在她怀里又挣扎又流泪,因为孩子发不出声音,根本引不起周围人的注意。但他在我的电脑里见过小忆,也认得这个孩子,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可能是人贩子。这女人还要跟我们狡辩,周围有群众就说,让她把孩子的爸妈叫来,出示证明,她这才伏法认罪。”

听完后,顾音离倒吸了一口长长的凉气,若不是这两位警官碰巧在这里,又遇到了那个歹徒,孩子就真的被拐走了,她就见不到自己这个最珍贵的宝贝了!

想到这里,她的怒焰便更盛,看向这个落泪的孩子,心想着是他害得自己刚才如此狼狈张黄,她竟然一时气急,抬手就重重地拍在儿子的头上,大骂道:“你瞎跑什么呀!你知不知道妈妈刚才有多着急?你怎么这么不让妈妈省心啊?”

“音离!你这是干什么?怎么打孩子呢?!”黎雪萦都被她这一举动吓得尖叫出来,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孩子这么,她这个亲妈居然也下得了手,这样一下打下去!而且打的还是脑袋。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顾音离吗?还是自己上次见到的那个慈爱温柔的母亲吗?

而顾音离似乎还不觉得解气,像拎小鸡似的揪住了小忆的衣领,把他提了过来,响亮的巴掌声一下一下落在他的脸上,不住地斥责着已经被吓得大哭的孩子:“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在外面不许乱跑,不许理陌生人,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我让你不听话!让你不听话!……”

她又将巴掌转向孩子的屁屁,因为知道这是人身上最禁打的部位,顾音离下手都没轻没重,可怜孩子发不出声音,无声地哭泣,在一边站着的广播站人员,以及刚到门口的江初白都看愣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顾音离,以至于错愕得忘了进去阻止,就这样呆立在原地恍如雕塑。

“觉得惊讶吧?这女人就是个疯子!”一道讥讽的声音幽幽地窜进耳畔,惊醒了江初白,他侧目一看,是熟悉的面孔——陆卿之。

他曾在美国遇到这个人,并与他合作过一次,联手查出了一个小镇里发生的离奇命案。

时隔两年,陆卿之不得不说,眼前这个少年是他见过的最罕见的天才。

“不许你这么说她!”江初白语气沉怒,眼中也多了几分戾气。

“你喜欢年纪比自己大的?”看见他这模样,陆卿之饶有兴趣地打趣道。

“关你屁事。”

“顾音离你疯了?!”黎雪萦最先在呆滞中回神,厉声呵斥了一句,伸手把孩子揽到自己怀中,温柔地抚着他的身体,安慰道,“不哭不哭啊,宝贝,不哭了不哭了……疼不疼?阿姨给你揉揉,不哭了……”

站在原地的顾音离像是如梦初醒,双手还停滞在半空,渐渐地开始发颤,一双眼睛里翻滚过浓重的震惊和愧悔之意。

刚才的自己是魔怔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腿脚发软,紧接着便跪倒在了儿子面前,揽过他紧紧地抱住,一句一句的道歉像是雨点般密集繁复:“对不起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忆,妈妈不该打你,对不起啊……对不起……妈妈错了,不哭了……不哭了……对不起……”

孩子躲在妈妈怀里无声地落泪,脑袋晕晕的,身上也疼,他叫不出声来,哭不出声来,一颗一颗泪迅疾而静默地掉落,在顾音离的衣服上沾湿了一大片。

丽景香园。

众人打累了,终于打算离开,这两个中年男人面对着这般年轻貌美的墨雪,突然心起歹念。虽然遍体鳞伤,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姿丽。

就在他们那双长满了茧子的手朝她伸去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是那些个中年女人的惊慌叫喊:

“你、你什么人呢?”

“你敢打我试试……”

“别过来……”

两个中年男人互看了一眼,决定出去看看——只见一个女人从大门外缓步走了进来,手持一根棒球棍。这些中年女人是被她这架势惊吓住了,一个一个连连后退。

这个女人让人看了便觉得不舒服,她披散着一头凌乱不堪的淡金色长卷发,发尾半红半蓝,脸色憔悴苍白得像是几近死亡的病美人,锁骨处纹着一朵妖冶殷红的曼珠沙华,若隐若现的深沟间有用Tengwar字体纹着一句“BornForLove”(生而为爱),唯一透着精气神的仅有那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而透着锋芒的瞳眸。

这些个女人们许是觉得,打了她们家孩子的那些人,肯定不敢对女人动手,而且还是上了四十岁的阿姨们,完全没想到这里还有个女的。

女人幽幽地转了转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珠,沉默了半晌后,从那两瓣已无血色的唇间吐出了一句:“Devil(恶魔)。”

“你TM谁呀?赶紧滚,别在这里瞎管闲事,要不然连你一起收拾信不信?”其中一个穿黑色棉袄的中年男人,恶狠狠地指着她说。看眼前这人的脸色惨白得像是个要死的,又是体力中占弱势的女性,他们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对!”

“就是!没错!”

“再不走连你一起打!”

“……”

一看这两个男人出来了,几个中年女人都有了底气,觉得这丫头绝对不可能是两个大男人的对手,而且谁知道她现在这模样是不是只是虚张声势呢!

这女人的目光锐利如刃,在这两个男人出来后的第三秒,便锁定了其中一个男人还没拉上的裤链,再注意到他们身上星点的血迹,她很快明白了他们做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神秘女人 女人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棒球棍,攥得手上的骨头咯咯作响。

“怎么着?听不懂人话啊?”见她待在原地不动,黑衣男人来了火气,大步流星冲她过去,就要动手的那一刻,女人忽然抬起双手搭在这个男人的脑袋上,仅不到一秒后又放了开。

一记动作细微而迅疾,众人根本没察觉到她到底做什么,就眼睁睁地看见这个大男人的脑袋轻轻晃悠了几下,腿一软跪在这个女人面前,而后便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这样一幕,把这一个个上岁数的阿姨吓得魂都丢了……

而这个疯子似的女人,在这时抬起了自己手中的棒球棍,朝着男人的裆部,那个罪恶之源狠狠砸了下去。

在房门口的另一个男人,似乎都能听到粉碎的声音,下意识地浑身一紧,一股暖意从裤中间缓缓滑落到脚踝处。

剩下这些闹事者,女人也没放过,到最后,唯一清醒的就只有墨雪那个奶奶,同伴已经全部被打倒,自己面前站着这么个妖怪似的女人,持着那根坚实的棒球棍,阴森森地看着自己,老太太直接两眼一翻就昏过去了。

在屋内的墨雪已经是奄奄一息,身上伤痕累累。几根凌乱的发丝被汗水湿哒哒地粘在脸上,颧骨处是一大块的红肿,嘴角挂着乌青和血丝,双唇被口中的血液染红,将她的面色映衬得更为惨白。

这几个疯子丧失了人性,她全身承痛,以及屈辱和折磨。有个大妈打碎了一个杯子,用玻璃碎片划伤了她的脸和脖子,两道血淋淋的痕迹如两条红色的大虫爬在她的皮肤上,丑陋不堪。

面前从明亮到昏暗,她只觉得冷,刺骨的冷。瘫在地上如同被撕碎了喉咙的野兽,再无力反抗或者自救,只得任由血液汩汩流出,带走自己的体温和生命。

房外的女人一步步走到了她的身边,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个可怜的女孩,眼中盖着一片复杂而不知名的情愫,渐渐化得迷离,她注意到墨雪身上的衣衫仍然整齐,神色间浮现出一缕隐约的轻松。

她突然伸手,朝墨雪缓缓而去,触碰到了她脖子上的伤口,纤细修长的手指沾染了腥味浓重的血液……这个刚才还像是俯视众生之神祗一般的女人,此时变成了个探索着陌生世界的孩子,不知所措。

她注意到墨雪摔在一边的手机,走过去捡了起来,屏幕早已被锁,只能紧急呼叫,可这女人似乎是不记得该拨哪个号码才对,思索了几秒种后,按下了110三个数字。

经过这惊魂一刻,顾音离不敢再在这里多待了,与陆卿之、黎雪萦和江初白三个人一起往出口去,手中横抱着瞪大了眼睛张望着妈妈,似乎是在判断她是否还生气的小家伙苏忆深。

“姐姐,我帮你抱孩子吧。”江初白说,向她伸出手,要接过顾音离怀中的小忆。

可小家伙察觉到了这大哥哥要把自己带离妈妈的怀抱,马上往妈妈的怀中躲,一只小手抓紧了顾音离的衣角。

小家伙这戒备的模样,惹得江初白哭笑不得,他一嘟嘴,委屈巴巴地抱怨:“你这小家伙!我有那么可怕吗?我明明这么帅,这么可爱!”

“现实中的Silence先生,跟网上介绍的真是判若两人呢!”黎雪萦笑叹。

“小忆对不起啊,妈妈刚才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该打你的,都是妈妈的错。”顾音离轻拍着儿子的身体,软语道歉。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几道泪痕,双眼又红又肿,又被屋外这片明亮的阳光刺得生疼。

听到妈妈对自己说这话,小家伙知道她是没有生气了,嘴角不由得漾开微笑,享受地躺在妈妈的怀里,听着那道自己最熟悉的心跳。

顾音离看向一边的黎雪萦:“雪萦,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黎雪萦摆摆手:“别谢我,多亏了陆卿之!是他发现了孩子有危险,也是他把孩子从歹徒手里救了下来。”

“谢谢您,陆警官。”因为上次的审问经历,顾音离对这个男人仍有些莫名的畏惧和胆颤。说话的时候也不太敢注视他。

对她的道谢,陆卿之置若罔闻,还是黎雪萦拍了他一下提醒:“哎!人家跟你说话呢。”

陆卿之还是绷着脸,一言不发,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冰雕,连在顾音离身边的江初白都忍不住面露不悦。

警察叔叔都这么高冷肃穆,不易近人的吗?

最后,还是黎雪萦开口化解尴尬:“别理他,这家伙又在装酷。对了音离,恭喜你啊,终于可以站起来了。”

顾音离的心里咯噔一下,说实话,她要是不提醒的话,自己都快忘了呢!要是黎雪萦去找了苏倾眠,自己可就瞒不住他了。

“今天的事,别跟苏倾眠说。我怕他担心。”好在她还能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黎雪萦也表示理解。

到了商厦门口,四人就此别过,黎雪萦不忘嘱咐:“小心一点。”

“放心警察叔……”江初白就要脱口而出这个小到刚会走,老到九十九对警察们的通用称呼,突然感觉不对劲,马上改口,“阿姨,有我在呢。”

可这个称呼无疑是让黎雪萦勃然大怒:“阿姨?你多大了你管我叫阿姨。”她记得这个小鲜肉科学家今年是十七岁,而自己今年也就二十七岁,就比他大个十岁而已,他管自己叫阿姨?

江初白鼓起腮帮子,卖了个萌道:“我还是个宝宝。”

说罢,他拉上身边的顾音离就跑,像个恶作剧了的小朋友碰倒了警察叔叔似的落荒而逃。

黎雪萦哭笑不得地感慨:“这小子!”

虽然觉得好气,可他那可爱调皮如小奶狗的模样,实在是让她这个“老阿姨”姨母心泛滥啊!

刚一侧过头,黎雪萦发现身边这个人还板着一张阴郁得就差滴出水来的脸,那副别人欠了他八百万的样子,黎雪萦觉得也就自己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发小看得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半路绑架 “哎!”她走近一步,伸手一把勾住了陆卿之的脖子,像是两个关系密切的好兄弟,“这儿就我一个人了,不用再装酷了吧?”

陆卿之一手别开她的脑袋,一手将她的手臂抽开,不动声色地将自己从她这“怀抱”里挣开,转身回了商厦里。

待到黎雪萦反应过来,这长着一双大长腿的家伙已经走远,她连忙追上去:“哎!喂,你等等我啊……陆卿之!”

顾音离把孩子和车还去慕淮叶家里,而后坐上了江初白的车,与他一起回去苏家。

一路上,江初白戴着蓝牙耳机,一遍一遍地拨着一个电话,可对方好像一直没接,他就连续地拨着。

“你在给谁打电话?”顾音离耐不住好奇的问。

“墨雪啊!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可我急着赶来你这边,就没听她说到底怎么回事。”江初白听到对面又是一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心中不知怎么回事越来越慌乱,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

他的眉心早已出现一个小小的“川”字,连握着方向盘的手掌都开始冒汗,心想等把顾音离送回家,自己就马上赶回丽景香园去看看。

顾音离听了他这话后,不由得变了脸色:“她是你女朋友,你怎么可以不把她的事放在第一位?”

将心比心,要是苏倾眠敢不接自己的电话而去管另一个女人,她非要甩他一个大嘴巴子然后毫不犹豫地分手走人。

江初白摘下了蓝牙耳机,平视前方的目光变得百感错综,他装作依然冷静的模样说:“姐姐,我不相信你没看出来,我与她只是在演双簧,为的就是……”

他的话说到这里,顾音离已经全然明白,轻声而镇定地将其打断:“小白,你是个聪明人,我希望你能正视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你对我的称呼一样,我只是你的姐姐,别让你我都难堪,懂吗?”

江初白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艰难地哽出一个字:“懂……”

车窗外一片明朗碧丽,道路两旁整齐排列着一个个花盆,各色鲜艳的花卉兀自开放,顾音离特意摇下了半片车窗,欣赏着窗外的风景,让和着阳光味道的微风抚过面颊,格外的舒服。

突然,她的目光意外地瞥到了前方后视镜,只一眼,便让顾音离的一双瞳孔骤然缩紧——

她分明发现了一点异样的白光,是人脚上穿的皮鞋反光后折射出的。

座椅下藏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想到这里,顾音离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整个头皮顿时发麻,好在开车的是江初白,他是个男生又身手不俗,顾音离才稍微能够松些气息。

她必须想办法把消息透露给他,而且是在不会打草惊蛇的情况下。

而在她思考这些时,江初白的车已经驶下公路,开在进入别墅区的林荫道,正当她确定了这个念头,江初白已经在一处拐角的红灯前停了下来。

车辆一停,顾音离的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因为她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在等待车辆停下,方便动手。再加上这座别墅区里大多是苏倾眠名下房产,白天根本没有什么人出入,也不会有人发现他们。

意识到自己是再也没有时间去想什么办法了,她于是大叫出声:“小白——车座底下有人!”

闻言的江初白几乎是不用一秒便转过了身来,与此同时,一块四方形的手帕已经覆上了他的口鼻。江初白反应迅疾,连忙抑制住呼吸,一手握住这个男人拿着手帕的手狠狠地一拧,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支注射器,眼疾手快地刺进了他的颈部静脉,大拇指按着活塞柄,将其推到底部。

跟他这个化学天才用药?真是班门弄斧!

正在江初白以为解决了麻烦之时,已经花容失色的顾音离,再次惊恐地大叫:“小白小心!”

她看见一群身穿黑衣的人包围了整辆车,其中一个走到驾驶位置外的人,抬起了一根棍子重重地挥下来,一棍砸碎了车窗,闪着碎光的玻璃碎渣纷扬密集,几乎要淹没了坐在驾驶座上的江初白。

他抬起手臂挡了一下,却还是有几粒碎渣划过自己的脸颊,几道细微而清晰的痛让江初白知道,自己的脸肯定是被割伤了。

一阵对自己这“花容月貌”被毁的心痛,让江初白震怒不已,滔天的怒火之下,这个年轻气盛的少年一把推开了车门,把手里这个被自己的药物折磨得痛苦蜷缩着的男人丢出去后,一拳朝着那个砸车窗的男人而去。

车外的人像是单细胞生物自行繁殖一样,越来越多,他们身上的黑衣像是一个一个聚集的黑点,渐渐织成一张巨大的黑幕,遮住了阳光,也包围了这个少年……

江初白纵使身手不凡也寡不敌众,顾音离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手中的棍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朝着江初白身上每一处去,他的背部、肩膀、四肢都不知第几次被打中,那一下一下如同击在自己心口,让她感觉又痛又慌……

她再也坐不住,下车去想要帮他一把,虽然自己不怎么擅长打架,但是她做不到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些。

然而,就在她双脚踏地的一瞬,顾音离见到有一根棍子,正中江初白的后脑……

刚才还一如战神似的少年,此时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他却支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只是单膝跪在地上,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眼前的黑暗不再扩张。

他在心里不住地提醒自己,绝对不能睡,若自己睡着了,剩下她一个人,她怎么办?

“小白——”顾音离尖叫着飞奔过去,蹲下身在他的身边,扶着少年已经被汗水打湿的身体,“小白,你怎么样?”

有一颗一颗的汗珠如雨水般从少年精致的侧颜淌下,他的眼神渐渐涣散,没过多久便倒了下去,瘫在地上如同一只被折断了躯体的木偶,再也无法动弹,后脑处流淌出的一条细长的血液。

“小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离奇失踪 今日已经大年二十五,夜里下起了小雪,碎碎的雪花飞扬在天际,市中心医院的病房里,灯光异常晃眼,墨雪在说不出的痛中醒来,看到一边挂钟的时针已经走到了数字7,自己的手背上的血管插着细针,连着床头落着点滴的吊瓶。

窗边站着熟悉的身影,在光和暗影的交错间,显得落寞而寂静,她试图起身,张嘴想叫他一声,胸口却传来一阵撕裂开来似的痛,让她身不由己地停下动作,面色狰狞。

“你别乱动。”苏倾眠在窗户上看到了女孩动弹的影子,转过身,边走去边提醒道,“刚才医生跟我说你的肋骨断了两根,还有内出血迹象,好好躺着。”

他听到消息赶来的时候,特意找了主治医师询问墨雪的消息,医生除了交代她的病情外,说是一个女人打的电话叫救护车,除此之外就没有其它问题了。

“谢谢少爷。”墨雪的脸上绽开一朵虚弱的笑,道谢的声音虚淡得几近听不见。

那个女人闯进家里的时候,她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现在又在病房里看见苏倾眠,这个少女自然而然地认为是他把自己救了。

“别说这个了。我问你,江初白去哪里了?”苏倾眠还以为她在感谢自己在这里陪她,无心去管,现在的他满心满脑都是失踪的顾音离。

他今天下班回家,听家里的保姆说,今早墨雪和江初白一起来这里,接走了顾音离,到现在音离都没回来。

他给音离、江初白和墨雪分别都打去了电话,可得到的回复都是一道冷冰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看了门口的监控录像,来找到了江初白的车牌号,开始寻找它的行驶路线,发现这辆车是在驶入别墅区的那个路时停止的行驶。

派去那道路口的人回来告诉他,那辆车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车上的人也不知所踪;去丽景香园的韩珉来报,墨雪身受重伤被送去了医院。

虽然路口的监控被苏倾眠翻出来了,但是晚了一步,里面早已经被植入了病毒,毁得一干二净,他这个精英黑客也束手无策了。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面对一堆已经被碾碎成粉末的东西,谁还能去将其拼凑成完整呢。

不过,苏倾眠也大概能猜得到,是有人绑走了江初白和顾音离;或者说是——江初白绑走了顾音离。

听闻墨雪在这家医院后,他便马上赶来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听说是你和江初白一起带走了音离,你们出了什么事?他们两个人呢?”苏倾眠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像警察审问罪犯似的道,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焦急感。顾音离失踪,他心里已经急得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了。

听了这话,墨雪眯了眯眼睛,不解地问道:“音离没有回去吗?”

苏倾眠似乎觉得她这问题很白痴:“她要是回去了,我会在这里吗?”

他这个回答让墨雪忽然一愣,紧接着,嘴角也划过一缕自嘲的笑。

是啊!如果顾音离安然无恙,他又怎么会想来找自己,也就不会得知自己在医院而赶来。

奇怪的是,她现在听到少爷的拒绝和冷漠,好像……并没有像以前一样那么悲凉伤感了。

她是不是,愿意放下少爷了?

“可江初白告诉我,他已经把她送回家了。”按捺下思绪和那些矫情的想法过后,她回答苏倾眠的问题。

“是他亲自打电话告诉你的?”听了她的回答,阴沉着脸色的苏倾眠轻轻一眯双眼,目光里更多了怀疑。

墨雪点点头,她能确定中午的自己并不是做梦,是如实接到了江初白的电话,听他说他把顾音离送回家了。

难道他骗了自己吗?他有什么另外的目的?所以才匆匆挂断了自己的电话打发掉她?

想到这里,墨雪不由得心间发紧,一声声呼吸扯得伤口隐隐作痛,她提着一颗心,有些胆怯于接下来的答案似的问道:“他们两个……怎么了吗?”

“他们失踪了,我查不到。”苏倾眠沉声回答,双眸好似幽深不见底。

“他们……”墨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愈来愈快,连声音都因为紧张而变得断续,“是……一起失踪的吗?”

苏倾眠点了点头:“是在江初白送她回来的路上失踪的。”

“……”

果然是这个自己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墨雪感觉心口猛地一窒,险些一口血呕出来。

“你们既然是一起出去的,你为什么会先回到家里?”苏倾眠又问。

“……我在他的车上睡着了,江初白就把我送回了家。”墨雪也照实回答,感觉眼皮重得半垂,她太累了,声音像一抹虚烟。有几丝散发落在苍白的面颊前,活脱脱一副病美人模样。

可面对这样的她,苏倾眠仍然没有任何的怜香惜玉之意,一心只想快些找到顾音离,问了一个问题又问一个:“你和江初白从来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对吧?”

墨雪没有出声,权当默认。

她知道,这件事根本瞒不了多久,少爷和顾音离都能察觉到她与江初白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可你是喜欢上他了!连这么明显的诡计都看不出来。”苏倾眠冷笑,语气中带着嘲讽。

都说恋爱中的女孩智商为零,这话真不错。就连墨雪这样睿智有心机的女子,一旦陷入爱情后,也会变得如此天真单纯,对方说了什么她就信什么。

墨雪的心里顿时被惊恐充斥,连沉重的双眼也猛然张大:“您……什么意思?”她的脑海里其实已经冒出了一个猜想,只是被她极力否认,

“你想不到吗?”苏倾眠冷冷地盯着她,不答反问。

墨雪的眼神彻底涣散开来……

——自己不是无缘无故睡着的,是江初白所为。

他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把自己支开,然后暗中把顾音离带走,占为己有吗?

“你最好祈祷她的失踪和江初白没有关系,否则我会废了那小子,也保不齐会迁怒于你。”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她还沉浸在强烈的不甘和愤恨之中,苏倾眠的清冽声线不含一丝感情地飘来。

“你好好休息吧。”问清楚了情况后,苏倾眠拿上一边的外套就要离开,甚至不问一句她的伤是从哪里来的,只因确认了她这伤和顾音离的失踪没关系。

而病床上的女孩一时间急火攻心,终于没忍住呕出一口鲜血,顺着她的左边嘴角滑至洁白的枕头。

“墨雪小姐!”一边的韩珉惊叫出声,正要离开的苏倾眠,也停了停脚步。

……

江初白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昏胀得让他想呕吐,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豪华而别致的房间里,乳白色矩形木质大床,枕头被褥皆是不染一丝尘埃的洁白,天花板上挂着一盏花纹繁复的复古式吊灯,一看就是不俗人家的地盘。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缕担忧和不安:“小白,你醒了。”

他循声望去,看见的是被绑缚在一张楠木椅上的顾音离,倏地清醒了过来,整个人从床上弹起,动作娴熟地拔掉手上的吊针,连按住静脉都顾不得,直接走过去为她解开绳子,不忘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顾音离反问他,看着江初白那道略显涣散的眼神,她心里也酸涩难当。自己毫发无伤,这孩子为了保护她却伤得不轻。

江初白没用多少力气,就已经顺利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问道:“姐姐,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顾音离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臂,回答他:“苏家老宅。”说罢,她又解释了自己判断出这地点的原因,“刚才他们家的私人医生来给你治疗了。”

好像是两年前,她陪着还是自己男朋友的苏倾眠回到这里,当时她不知道为什么头疼难忍,老爷子喊来了那位医生给她看了看。

看来苏怀琳并不希望他们就此死去,那女人还有别的阴谋!

追车不管用,这次改换花样了!

她还觉得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任凭苏倾眠怎么聪明,也不会想到他心爱的女人就被困在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吧?

好心机啊!难怪当年会将那出“狸猫换太子”做得滴水不漏。

“私人医生!”江初白念过这四个字,狠狠地“嗤”一声,不屑地嘟囔,“有我水平高吗?”

闻言,顾音离略显惊讶地望着他——这个孩子的关注点怎么那么清奇呢!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去跟一个私人医生较劲?

还是他根本有十足的信心能够出去,所以才临危不乱。

不过,顾音离最担心的还是他的身体状态,于是起身去搀住他的手臂,扶着江初白到沙发边,同时也不忘与他保持一定距离:“坐下。”

“谢谢姐姐。”江初白暖暖笑道。不管怎么样,对于这个女人对自己的温柔和关怀,他都是很开心很享受的。

“我是奉行‘好男不跟女斗’这句话,上次才没和她多计较!没想到这大婶变本加厉,等我出去了,我非撕了她不可!”江初白咬牙说道,把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想起刚才被那一群人围攻,一下一下的偷袭,他浑身散开一阵不符合年纪的气场和威慑。

顾音离没有察觉到这样的他,她只是摇摇头,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眼神凝重而不失镇定:“她恐怕不会让我们还有出去的机会。我刚才看过,这间屋子里,就只有一扇门和和一扇窗,上面都安装了红外线和电网,只能从外面打开,我们在里面,别说出去,连靠近它们都是问题。”

她不是坚强,只是知道现在的慌乱无措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会搅乱自己的意识和清醒,让自己失去判断能力。如果真的有的话,她一定表现得比任何人都明显,都强烈。

就像十五岁那个黑暗的日子,她知道当时的自己已经依靠不了任何人,只能自己救自己。于是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至于失去理智,乱了手脚,最终逃出生天,没有毁掉自己这一生。

不同于其她女孩子的哭哭啼啼,大喊大叫,她这份不管何时何地都不改的冷静理智——是江初白最欣赏她的地方。

看着她,少年的双眼重现清明,语气也温柔许多:“放心吧姐姐,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说罢,他就要站起身来,顾音离惊吓,连忙出言阻止:“别起来!”

江初白摆了摆手,站住的身姿仍然挺拔,他呼了口长长的气,笑说:“姐姐你别那么紧张,我没那么娇贵!”

顾音离不放心地跟在他的身边,她明显感觉到江初白的脚步相较平常显得有些不稳,下意识去扶了一下他:“你要去做什么?”

“当然是要找出去的办法了。”江初白回答,开始从沙发边寻找有价值的东西,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我玩过很多次密室逃脱,这次也一定可以解开这个……”

话音未落,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好似锐器击打似的痛楚,让他忍不住伸手捂住胸口,脚步停顿。

“小白!”顾音离发现他的不对劲,说什么也不肯让江初白再继续查探了,拉着他重回沙发边坐下,“你就别逞能了!反正办法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找到的,你先好好休息。”

江初白略显无力地倒在了沙发上,脑海里坚定的念头却仍然支撑着他不能就此放弃:“不可以……”他喃喃道,因为剧痛而变得沉重的气息却不改凌厉,“姐姐,你想想看,这个大婶为什么要把你也绑来,不杀了知道她秘密的我,还要把我们两个关在一起?她是想折磨你我的同时,顺便恶心苏倾眠。”

顾音离忽地定住了身子,感觉好像有一条毒蛇爬上了自己的背脊。

江初白接下来的话,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我猜,她是想毁掉你的清白再录下证据,发给苏倾眠,然后再把我杀死。自己的女人和下属发生关系,会比你被陌生人强迫更让他痛。更何况苏倾眠早已经确认,我觊觎他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我现在就去把长川市翻过来 顾音离攥紧了粉拳,恨得咬牙切齿,这个女人真是让人忍无可忍!

“我们绝对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江初白的目光越来越深邃。

“你有什么想法?”顾音离看向他问道。她暂且克制住了怒火,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等脱身了再找那个女人算账!

少年侧过头,对准她盛着震怒的眼底:“姐姐,你相信我吗?”

顾音离笃定地点下头。

现在这样的情况,她不相信他,还能相信谁呢……

医院。

已经有医生来给墨雪治疗,她的情况还算稳定,苏倾眠因为心中再生疑问,所以留在了病房,并让韩珉拿来了自己的电脑。

因为他查到江初白的车有去过市中心的欢乐谷,便调取了这座娱乐中心的公共录像,输入江初白的人像寻找他的录像片段。

这一下,顾音离极力隐瞒着他的事,便不再是秘密。

“她能站起来了!”

看着这一幕幕录像在自己眼前演示,苏倾眠的眼底有一场狂风暴雨在渐渐凝聚,全身上下的血液像是因为这冲天的怒火而沸腾,就要冲破皮肤。

他这发怒的模样,惹得墨雪不禁浑身瑟缩,而她在害怕的同时,也忍不住惊讶和好奇:“不、不是说……她最早也必须要过完了年,才能站起来吗?”

顾音离的行动这般敏捷迅速,着实把她也吓了一跳,可她也记得,自己上次听少爷家的医生说过,她最早最早也只能等到年下才能站起身来。可现在还没过年呢,她怎么就……

“江初白不久前膝盖骨折,在一夜之间痊愈。你记得吧?”

这沉冷的声音,让听着的人觉得像是有一块巨石碾过自己的喉咙,压抑得人喘不过气。让人不敢想象他此时此刻正压抑着怎样的火气。

闻言,墨雪恍然大悟。

记得那日,她也问过江初白怎么会这么快就好了,骨折哪有一夜之间痊愈的!他解释说他根本不是骨折,是那些医生大惊小怪非要给自己打石膏。她居然也真的信了!

现在看来,是他有发明类似“揠苗助长”原理的药物,帮助断骨恢复。虽然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是在这个天才就真的实现了这样不可思议的事。

而顾音离,也正是因为他的帮助,才会这么快站起了身来。

难怪,少爷会这么生气!妻子和别的男人瞒着他暗度陈仓,是个男人就受不了吧?就算他们没做任何越轨之事,也让人无法接受。

甚至,江初白还因为害怕自己会透露风声给少爷,在她今天的早餐里下了东西!

呵呵……

难怪,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处理顾音离的事情(看这录像是帮她找失踪的孩子),也不愿意听自己一言半句。

其实看这录像就知道,江初白去了那里根本没帮上什么忙,孩子是那两位警官救回来的;而他如果能赶来丽景香园的话,自己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墨雪感觉自己的心口跟扎了千百根密密麻麻的针似的,痛得不能自已。

刚才苏倾眠也听墨雪说了,她受伤是她的奶奶所为,确实和江初白和顾音离的失踪没有任何关系,而那群人来家里的时候,她给江初白打过电话,听完她叙述的她与江初白的对话,苏倾眠敢肯定他是为了顾音离的事才匆匆离开的。

通电话是下午两点左右,而江初白的车辆的行驶路线断开的时间是下午三点,这就说明江初白在一个地方待了一段时间——正是在这个欢乐谷,帮着音离找突然失踪的小忆。

她是有多不信任自己,宁愿去求助江初白问他要一颗治疗的药,偷偷地跑去慕淮叶家里见孩子,还遭遇了危险;也不愿和自己提出这个要求,她是觉得自己是不会答应她还是怎么样?

难怪昨天的她这么不寻常,不只是瞒着自己去找了江初白询问那个女人的事,还有……

心中之火加上难以言说的痛楚,如同地底熔岩般难以抑制地爆发喷出,苏倾眠伸手一挥,面前的笔记本被重重地摔落在地,沉闷一响如同惊雷炸响,吓得墨雪下意识地将上半身往后一退。

破碎的零件到处洒落,满地狼藉,如同他的心境……

苏倾眠低垂着头,一手紧紧攥拳放在床头柜上,愤怒、怨恨、哀楚、悲戚……种种情绪泛滥在心口,如同有一把钝刀,在一下一下割着自己的心脏,持续而缓慢的疼痛,搅得他差点咬碎牙齿。

在一边的墨雪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看见身边这个男人的脸上盖着一层如此巨大而浓重的阴影,她只觉得骇人,不敢靠近。

突然,她的瞳孔中映入一抹殷红——苏倾眠的拳头握得过紧,指甲嵌入了皮肉中,他也不自知,有血液从他的指缝中缓缓渗出……

“少爷!”墨雪连忙惊叫道,想提醒他。

“韩珉——”苏倾眠根本没有搭理她,亦或是已经发现了却不想去管,只是怒声厉喝,叫来了等在门外的助理。

“在!”走进来的韩珉,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了那股异常的气压,再看老板那张沉得像夏日雷雨天似的脸色,他马上判断出他的boss现在非常生气,一点就要炸的那种。

“老、老板……”韩珉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听好,就算是把整座长川市翻过来,也要把他们两个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苏倾眠保持着这个状态,除了一双唇上下翕动了几下,整张脸仍然是冷得如同结了霜。

他要亲自问问她,为什么这么对他!

“是是是!我现在就去把长川市翻过来……”韩特助已经语无伦次,说完才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改口,“啊呸,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跑出病房的韩珉,像是从死神手里逃脱,连连松了几口长长的气,抚着自己上下起伏的胸口。

他这小心脏哟,快被老板吓破了。话说回来,作为助理还要关心老板老板娘的感情生活,他可真忙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困兽之斗 苏家老宅。

江初白在床头柜里找到了一弯铁丝,顿时灵光一现,嘴角往上弯起了一抹弧度。他取出了这条细细的铁丝,将其弯成了一个小圈。

在一边的顾音离看了后觉得疑惑不解,问他道:“小白,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江初白勾着嘴角看向她,挑了挑俊秀的眉峰。

门外突然传来了密码被解的声音,江初白迅疾反应,将这微小的铁圈套进了的插头上,按入插座。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的这栋别墅应该已经断电了……

而此时从门外进来的人,也一如他们所料,正是苏怀琳本人,她身后跟随黑衣保镖笔直地朝他们而去。其中两个一人一边抓住了顾音离的手臂,将其按在一边的沙发上,而气盛的江初白忽然一拳招呼过去,打倒了冲自己而来的其中一个保镖。

但这也是他最后发狠的时候了,正在他的手肘向另一个保镖砸去时,有人出腿踢中了他的膝盖,本就在刚才受了伤的少年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保镖们一起发力,牢牢地压制住了江初白的手臂还有肩膀,让他再无法动弹。

待到他们都被限制了行动,苏怀琳才走过去,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甩到了江初白的左颊上。

“你这胆大包天的毛小子,居然敢威胁我。”她恶狠狠地叫骂着,右手停不下来地击在江初白的脸上,想着这些天的殚精竭虑和他的嚣张模样,她的巴掌落得一下比一下狠,“你再狂啊!再狂一个试试看!”

因为双手被反剪,江初白根本没办法阻止,也没法闪躲,只能任由耳光击打在自己的脸上。

连着被打了五六个耳光,江初白的双颊已经高高地肿起,印着可怕的涨红。脑袋里传来的深重的眩晕,让他想就此睡过去。

“你给我住手!”那一丝丝殷红刺痛了她的眼眸,看得顾音离触目惊心,她忍不住大叫,甚至妄图从这两个男人的手中挣脱出来去阻止。

苏怀琳终于停了下来,甩了甩自己打疼了的手,心情大好地欣赏着她这副自己意料之中的模样,阴阳怪气地说:“哟,怎么着?心疼这个小白脸了?倾眠他知道吗?”

听到这里,顾音离和江初白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确定了苏怀琳的计划就是他们猜测的那般。

那他们就可以放心地按照他们的计划应对了。

江初白啐了一口血沫,恶狠狠地瞪着苏怀琳,平日里那干净气质不知去了哪里,此时的他像是一头呲着牙的凶狠小豹子:“知道又能怎么样?姐姐心疼弟弟,不可以吗?”

“哼~你还有几个弟弟啊?都介绍给你婆婆我认识认识?”苏怀琳笑得更加讽刺。在她听来,这句“弟弟”根本就是顾音离为他么的暧昧所寻的借口,就像那些花心男人会在自己的正牌女友面前把备胎女伴称作“妹妹”一样。

“再多几个她就活不到现在了。我这一个弟弟就够她和顾音莫受的了,是吧二姐?”江初白狞笑道,语气尽是令人厌恶的得意。

他这副模样看得顾音离心口一窒,这神情她实在太熟悉了,自己脑海深处最厌恶的神情——含着睿智、狡黠、冷酷无情、小人得志。

在联想他对自己的称呼,:顾音离的神色渐渐由疼惜化为震惊,眼睫上挂着的泪花都停滞不动:“你、你……你到底是……你到底是谁?”

“你想不到吗?”

顾音离整个人顿时僵在了那里,直愣愣瞪着江初白,像是要在他的脸上瞪出两个窟窿来。浑身都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克制不住的颤抖,如同站在凌冽寒风中的孤独幼童,被寒冷和恐惧轮番侵袭。

“你这个混蛋!”她眼中噙泪,指着江初白破口大骂,声如泣血。两个男人一个没注意,顾音离竟然就发力从他们手中挣脱出来,冲到了江初白面前,一记耳光过去。

那响亮的声音,让人感觉到这力道不输给刚才的苏怀琳。

一边的苏怀琳都愣住了——这一幕完全不在她的预想之内,不过,听这两个人刚才的对话,她大概其也能想到了——他们好像是亲姐弟。

他们居然是亲姐弟?!!!

那自己的计划不都乱套了吗?

“顾景白,你骗得我好苦!”双手仍止不住地颤抖着,她声泪俱下地控诉道。

江初白沉默了片刻,不同于顾音离的失控发疯,他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只是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耐烦,反驳她道:“你在这里叫唤什么?有用吗?是你自己让我配合你欺骗苏倾眠的!怎么?现在出事了要全怪在我头上?有这种道理吗?”

“你……”顾音离指着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又不是我要听那个秘密的,还不是你那个老公,好好的拆人家的东西干什么?如果他没有拆掉那座度假村的话,那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我才是被你们苏家连累的呢,要说该死的人,应该是你那个老公才对!”越说越气,江初白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八度,情绪也变得激动了,一双眼睛瞪着她,盛满了怒气而显得骇人。

话音刚落,已经暴怒的顾音离一时间没忍住,再次抬手,甩在了江初白的脸颊上。

他被打得整个左脸都肿了起来,一抹血液顺着淤青发紫嘴角滑下。江初白忍着痛,望着她的眼中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泪花,他略显委屈地道:“我是你亲弟弟,你居然为了个男人打我!再说做错事的又不是我!”

看着他这痛苦模样,顾音离莫名的一怔,而她很快又回过了神来,因为那句“亲弟弟”而更加震怒,红着一圈眼眶大嚷出声:“闭嘴!我从来没有你这个弟弟!”

“好了!你们两个吵够了没有!我可不是来这里听你们姐弟俩吵架的。统统给我闭嘴。”苏怀琳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两个人的吵闹声搅得她心烦意乱,她终于忍不住阻止了这场争吵。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询问身份 对于顾音离的这次失踪,苏倾眠能确认有两种可能性——第一,她是被江初白绑走;第二,她是因为江初白被绑走。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的话,他要先摸清楚江初白究竟是谁,绑走她的目的是什么。

其实,早在这个少年出现的那一天,他就开始对他进行深入调查,这些日子也没有停止过调查,但是无论自己在哪个自己曾用得易如反掌的信息系统输入“Silence”这个名字,找到的信息都证明,这个叫“江初白”的男孩子与他与顾音离,与苏家与顾家都完全没有任何的关系,好像他就是一个喜欢年纪比他大的成熟女人的懵懂少年。

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子和音离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昨夜他整夜未眠,在黎明的曙光刚刺破黑暗那一刻,他便动身从别墅出发,来到了高官韩利明家里。

韩利明才刚起床,正要吃早点,没想到家里来了这尊大佛,连忙点头哈腰地迎上去:“苏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还没吃早点吧?那……”

苏倾眠似笑非笑的面对他,看似平静的目光却隐约透着危险,像是暗潮涌动的大海,海平面却是一片风平浪静:“韩先生,令郎在吗?”

“哦,找犬子啊……”韩利明听到的时候,分明敛了敛笑容,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小子又给自己惹什么祸了!

“他……他在!”就算知道这点,韩利明也要硬着头皮承认,面前这个人是自己惹不起的,苏家可是在五大家族里数一数二。他转过头,伸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对一边的保姆吩咐,“去叫少爷。”

“是……”保姆似乎都被他这强大的气场震慑到了,整个人不停地发起颤来,听到吩咐的时候,脚底抹油跑去了楼上。

“滚!”正在熟睡中的韩泽义,被外面的拍门和叫喊声吵醒,不耐烦地喊道。都不想听到底是什么事,只想睡觉。昨晚的他在酒店狂欢到了凌晨两点才回的家,现在才早上七点不到,还要补觉呢。

“……少爷,有人找。”保姆耐心地继续拍门叫道。在这里工作也有十几年了,这个少爷的脾气她是了解的,在上午十点钟之前叫他起床那可是一件极具考验的事情,需要非常大的耐心和勇气。

“让他滚!”韩泽义暴怒地喊道,拿被子蒙住了头,妄想用此来隔绝一切声音。

韩利明迟迟没等到儿子下来,直接冲到了楼上——儿子的房门外,抬手拍门,这声音如夏日雨点那般沉重又急促:“韩泽义,你给我起来。韩泽义!”

听到门外是父亲的声音,韩泽义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跑到门口,刚一打开门,自己的左耳就被父亲一把揪住,他痛得紧闭左眼叫出声:“啊啊啊……爸爸爸,痛痛痛……”

“臭小子,你又给我惹什么祸了?说!”韩利明气呼呼地问道。

“我……我惹什么祸了?”韩泽义痛得整张脸都快拧在一起了,声音无辜,“我不就昨晚在酒吧的时候打了几个臭小子吗?谁让他们碰我的女人了!”

那几个小子一看就是巴结着什么权贵的混混,狗仗人势,敢跟他韩大公子嚣张,被他和霍梓扬一顿臭揍,还把他们背后的势力揪了出来,不过是一个区区酒店经理的儿子而已。

韩利明尽量放低了声音,“TR集团的老总都找上门来了!你到底怎么惹到人家了?”

一听,韩泽义就更加觉得冤枉了,痛声解释:“谁惹到他了?!我上次还和江初白……和他一起救了苏倾眠的侄女呢!”

“真的?”韩利明放开了手,脸上是大写的“震惊”两个字。

“当然是真的!”韩泽义揉着自己的耳朵,委屈巴巴地道,“要不是我和江初白,他那个侄女都被人贩子掳走了。”

“老爸错怪你了……”韩利明一秒变了笑脸,连声音都出奇的温柔,伸手去帮儿子揉耳朵,还关心地问道,“疼不疼啊?”

“睡觉了。”韩泽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正转身要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却被老爸一把拉住:

“不行!人家正等着你呢,下去。”

韩泽义一脸的生无可恋,嘴里叫苦不迭:“什么时候来不好啊,非得这大清早的来,让不让人睡觉了!”

韩利明拍了下儿子的脑袋,一脸嫌弃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成天游手好闲,睡到中午啊?”

他几乎是被老爸拖下楼去的,刚到楼下,韩利明再次换了一张迎合谄媚的笑脸,对苏倾眠道:“苏总,这就是犬子了。”

此时的苏倾眠正坐在沙发上,佣人送来的茶水他也没动,整个人如同沉稳挺直坐着,耐心又平静地等待,正视前方的目光笔直幽深如一口古井。看见韩泽义下楼来后,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了韩泽义面前,出手抵住了他的喉咙,将其按在一边最近的墙壁上。

整个过程迅疾而狠厉,以至于父子俩都没有反应过来,韩泽义已经被他用手臂抵住喉咙按在墙上,一动不能动了。

“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江初白的事情,一字不漏地给我说出来。”苏倾眠盯着他,眼神如同锐利的刀剑,直刺对方的眼眸深处。说话的时候只用两片唇瓣,声音阴森清冽。

被抵着喉咙的韩泽义直觉得呼吸不畅,咳了几声后,声音沙哑而断续的回答:“想知道江初白……你上网查啊!他不是很有名的吗?……”

“说!”苏倾眠更用力了几分,扼得韩泽义痛苦地呜咽出声,银牙紧咬,氧气的缺失让他眼前忽闪过一片金星。

“苏总!”心疼儿子的韩利明连忙上前,冷汗涔涔地劝阻道,“有……有什么话好好说……好好说……小子,快把你知道的告诉苏总!快点!”他看向儿子,目光里充满了不忍和急迫。

可韩泽义却根本不听父亲劝告,他正对苏倾眠锐利的目光,义正言辞道:“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灌药 话音刚落,他转念一想,又改了个回答,“知道也不会告诉你,老子不是那种会出卖朋友的混蛋!”

他认为,肯定是这个家伙看江初白不顺眼,所以要对付他,现在想从自己口中套话去了解江初白的软肋,好想出更好的计策。

可他错了,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还不至于出卖兄弟。

听完这个回答,苏倾眠反而笑出了声,点点头感慨道:“不错!挺讲义气!”

说罢,苏倾眠揪住了他的衣领,像是丢垃圾似的将韩泽义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对门外的韩珉吩咐:“带走。”

苏家老宅。

苏怀琳在一瓶红酒里放入了一颗白色药丸,坠入这瓶暗红色液体中的药丸,像是一片浓重的雾气曝露在阳光下一般迅速消散,溶在了一片酒液中消失不见。

她倒了满满一杯红酒,起身,走到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江初白面前,捏住他的下巴轻轻一抬,将这杯酒递到了他那因为挨了太多耳光而略肿的唇边。

江初白身上被束缚着,但一个女人的手他还是挣得开的,并用脑袋去撞开了这杯酒。

清凉的酒液洒了一地,也在苏怀琳穿的家用拖鞋上打湿了一大片。

“臭小子!”苏怀琳气急,再次朝他的面颊甩过去一记重重的耳光,恶狠狠地叫骂道。

她给身后的一个保镖示意了一下眼神,保镖伸手揪住了江初白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苏怀琳最终将重新倒上的这杯酒悉数灌进了他的嘴里,江初白还因为不放弃地挣扎而被呛得死去活来。

紧接着,苏怀琳又重新倒了一杯,走到了被按住坐在沙发上的顾音离面前,俯视着她的眼中闪过一片阴毒。她扯着嘴角,一字一字说:“喝下去,你们想洁身自好,也没用了。”

顾音离撑大了惊慌的眼眸,脸色瞬间煞白,她难以置信地朝着苏怀琳大吼道:“你疯了?我们是同一对父母生的亲姐弟。”

他们本想着演那一出戏,让苏怀琳原先的计划全部泡汤,没想到这个女人更加丧心病狂,竟不惜让这种“悖逆人伦”之事发生,也要达到她龌龊的目的。

苏怀琳哼哼一笑,笑容如一弯银蛇,又毒又冷:“可苏倾眠他不知道啊!等他办完了事,我录下了证据,我马上就杀了这小子,到时候谁能证明你们是不是亲姐弟。”

顾音离气恨不已,整个人浑身发抖起来,她发誓,现在真想拿起一边的台灯砸在这女人的后脑勺上。

“蛇蝎心肠的女人!”她咬牙切齿地道。

听了她这话,苏怀琳倏地变了脸色,笑容消失了,只剩一片深刻而沉重的怨毒,她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砸在地上,瞪着顾音离的目光恨不能直接把她整个人撕碎扯裂:“我蛇蝎心肠?那你呢?你杀了我最爱的哥哥,你的心又是什么做的?”

顾音离突然呆滞,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不解。这是她第二次听到别人指责她杀死了苏伯伯。

记得上次,苏倾眠不知道拿来了一样什么文件递给了陆卿之,才让自己解除了嫌疑。

可是这次,怎么连苏怀琳都说是自己……

“什、什么……我什么时候……”顾音离的声音变得飘忽又发颤,如一抹青烟,会随时消散在风里。

“你别想狡辩!”苏怀琳厉声叱骂,抬手就是一耳光甩在顾音离的脸上,清脆一响,回荡在这偌大的房间里。

那天她刚从苏倾眠的办公室里出来,就收到了一份神秘人传来的文件,里面就是这个女人杀害哥哥的证据。

顾音离根本没有防备,被她打得整张脸都猛地侧了过去,脸颊很快发红,凸起几个清晰的指印。

“我已经拿到了特案组找到的所有证据,足以证明你就是杀死哥哥的凶手。就是你!是你杀了他!”苏怀琳掐住了她的脖子,将顾音离的脸扭过来,与自己对视,她的双眼瞪得和铜铃一般,眼底翻滚着滔天怒火,透出一股无法控制的疯狂:

“为什么?苏倾眠已经毁了我的前半辈子,还要找个你这个贱人来夺走我后半辈子全部的指望?”

顾音离略显苍白的脸上坠着一颗颗汗滴,还有几丝乱发散在眼前,眼神却依然锋利如刃,笔直地对准苏怀琳的目光:“是你自己的偏激和执念毁掉了你的人生,别总把错都归结到别人身上!倾眠一出生就沦为你复仇的工具,他去哪里讨公道?亏你还总是如此大言不惭,说是他对不起你!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最恨的就是这个歹毒自私的女人自己的爱人,乱给他扣罪名,对于他们上代人来说,倾眠只是个无辜的孩子,她却把所有的气和怨都撒在他的身上,还要倒打一耙说是倾眠对不起她。

苏怀琳被她骂得哑口无言,只能地怨恨地咬牙咒骂道:“牙尖嘴利的丫头!我非得让你永远说不出话来不可。”

顾音离可不会被她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住,仍然昂着头,义正言辞地反驳苏怀琳道:“还有,我没有杀死苏伯伯,倾眠有证据证明我没有罪,否则上次,特案组的陆卿之早就把我逮捕了。”

“你少在这里给我下套!”而对于她这个说法,被苏怀琳毫不犹豫地否认,“想让我去找苏倾眠,让他发现端倪然后来救你是吗?我不会上当的!”

听后,顾音离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是藏不住的失望。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反应力也不差,这么快就看破了自己的小心思。

苏怀琳掐住了她的下巴并抬起,因为愤怒而用了更多几分力道,顾音离被掐得微微蹙眉,只听这个女人阴狠而冷冽的声音响起:“我告诉你,我要你还有苏倾眠陪我一起痛苦。”

说罢,她重新倒了杯酒来,不由分说地灌进了顾音离嘴里。顾音离毕竟是个女人,力气比江初白小了很多,苏怀琳没费多少力就把这杯酒灌完了。

她放肆张扬地大笑了几声,吩咐保镖放开了他们,准备看好戏。

江初白喝下的药早已经发作,此时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身体越来越热,似乎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大脑渐渐昏沉下来,意识混乱不堪……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搭救 此时,苏倾眠已经开车到了老宅门口——因为如果是第二种可能的话,那么百分之八九十是苏怀琳干的。

以自己对于那个女人的了解,她一贯是认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也曾听爸爸说过他与两个妹妹在幼年时的故事——她们姐妹俩都奉行这个观念,每次捉迷藏都挑爸爸所在最近的地方躲。

那么,她最有可能就是把他们藏在苏家老宅。

进了屋里,他惊讶发现老宅上上下下居然停电了,修电工说是电路烧毁,源头是顶楼的一间房。

苏倾眠有种预感,顾音离和江初白就被藏在这间屋子里,毕竟那小子的本事在,他一定是用办法摧毁了宅子的电路,好引起大家的注意用来自救。于是他跟着老爷子和电工一起来到了楼顶的房外,准备寻找这个毁坏电路的源头。

当佣人拿钥匙打开门的时候,众人被里面的景象惊得纷纷呆滞出神。

有三四个保镖正分别按着江初白的手臂、双腿还有驱赶,将他整个人牢牢地按在床上,剩下的几个保镖竟抓着他们的衣服想扒开。

苏倾眠怒极,瞳孔倏地竖起,冲过去一拳击倒了那个抓着顾音离衣服的保镖,并抓住他的右手手腕狠狠地一拧,碎骨的声音伴随着保镖的惨叫回荡在整间房里,断裂的骨尖似要刺破皮肤。

此时的苏倾眠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野兽,要咬碎敌人的脖子。一拳一拳砸在这个保镖脸上,砸得血液四溅也不肯停手,最后还是苏瀚予过来阻止,他怕再这样会出人命:

“倾眠!倾眠住手!倾眠……”

好在苏倾眠在最后一刻冷静下来,他剧烈地闭眼深呼吸了几口,总算暂且压制怒火,收住了手,留了这个家伙最后一口气。

屋内的保镖已经被苏倾眠吓住,稍微一松手的同时,床上的江初白已经反应过来,起身一拳击倒一个保镖,紧接着手脚并用,把刚才被侮辱被折磨的气焰全部发泄了出来。

苏倾眠抱起已经因为药物变得神志不清的顾音离,望着怀中人儿的眼底是一片混杂的复杂情愫,但最终还是被抑制不住、泛滥而出的疼惜感给全部盖过。

“爸……”苏怀琳已经害怕得浑身抖如筛糠,她根本没想到他们会突然闯进来,不知道别墅已经停电的她也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破解密码进来的,但她还不死心,走到脸色已经极差的父亲面前,狡辩道,“不、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样的!爸,我我……我是撞见了这两个人在这里暧昧不清的,所以想阻止……”

而就在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一段录音在这间房里响起。放出的正是他们刚才的对话内容!

不难听出,是她给两个人下了药,想让他们做出不齿之事来报复苏倾眠和顾音离,再杀了江初白灭口。

苏怀琳霎时间脸白如纸,颤抖着的身体都差点没站稳。她难以置信地转头一看,这段录音正是出自江初白的手机。

她怎么可能想得到,这个年纪不到十八的乳臭未干的小子,其实是个人精,早在她进屋来的那一刻,江初白就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苏瀚予气得脸色涨红,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剧烈抖动,下一秒,他高高地抬起手,用力朝她的面颊挥了过去……

“……畜生!”

沉重而震怒的骂声,回荡在房间里。

而苏倾眠没有继续搭理他们,只是抱着顾音离自顾自离开,他怎么可能去相信这个女人的鬼话。

在出门的那一刹那,他向在门口镇守的韩珉投去了一个眼神,后者旋即明白了老板的意思,伸手一挥,身后苏倾眠的保镖们便与他一起冲进了屋内。

医院。

墨雪的病房外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男人的手中提着各种补品和食物,女人的怀里抱着一束狐尾百合。门口的保镖是韩珉派去的,阻止住了这对夫妇的脚步。

“我们是她的爸妈,想来看看我女儿。”男人看着这一圈的保镖,吓得不敢放肆,毕恭毕敬地对门口的两人说。

可其中一人明确地告诉他们:“墨雪小姐说过,她谁都见,就是不见墨家的人。”

另一人的脸色更冷,口气不容置喙:“马上滚。”

这时候,陈若书提着饭盒走来了,她是受苏倾眠的请求来这里照顾墨雪的,正当她要走进屋内的时候,门口的这对夫妇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似的连忙拉住了她。

女人说:“小姑娘,你是我们家雪儿的朋友吧?我们是她爸妈。你能不能帮我们进去告诉她一声,就说我们想看看她?”

陈若书是听苏倾眠说过墨雪家的大概情况的,也知道她这样子是家里那个老太婆所为,看这对夫妇现在这副模样,估计不是来看女儿,是想替那个打人的老太婆求情的。

她是昨天奉命来到医院照顾墨雪的,亲眼见到了那个可怜女孩的累累伤痕,他们怎么还好意思来这里求情!

出于对这种家庭和环境的憎恨,也出于对墨雪的同情和愤怒,陈若书收起了自己一贯的善良,严词拒绝:“对不起,我没这个权利。”

女人还不放弃:“那……那你可不可以帮我们把这些东西给她?”

陈若书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冷漠道:“对不起,不可以。”说罢,她加快脚步走进了病房内,听到保镖说:“您再不走,我们可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陈若书笑盈盈地走到病床边,将饭盒放到床头柜上:“墨雪小姐,我给您送早点来了。”

“谢谢。”墨雪正坐在床上画着一幅设计稿,看到她来了才将手上的东西收好放好,撑着床板想坐直身体,陈若书正要打开饭盒,见状细心地伸手去扶她。

“以后别叫我‘墨雪小姐’了,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我又不是什么金贵人物。”墨雪笑笑道,她明显已经恢复了不少,声音里较之前多了精气神。

“谁说的!”陈若书可不同意她这话,眼睛亮亮的望着明显,她崇拜地道,“你可是设计界的很有名的人物呢!我在好多杂志上都看见过你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劫 “你的气色看上去好多了。”陈若书开心地笑道,拿了一张懒人桌放在墨雪面前,将打开了包装的早餐放在上面。

见她脸上的伤痕已经被治愈,痕迹浅淡,双颊也已经变得红润了,若书比墨雪本人都还要欣慰。

早餐有皮蛋瘦肉粥、凉瓜卷、蛋挞、豆沙酥、水晶饼、炸春卷,香气扑鼻,都是自己爱吃的,墨雪这个吃货已经满眼放光。

从陈若书手中接过筷子,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春卷,咬了一口,边嚼边说:“我小时候可是练过跆拳道的,怎么可能那么娇弱!”

“那你没有继续练吗?”陈若书好奇地问。

墨雪冷笑了两声,嘴里停不下来地嚼着,含含糊糊地回答出声:“我要是继续练了,怎么可能被那群疯子打。家里的老太婆说,我是个女孩,投资我是不会有回报的,就不肯花钱让我学。我只考到绿蓝带,就没再继续学了。”

“对对对!”陈若书深有同感,连声附和道,“我家里人也总是说,女孩子读书学习没用,嫁个好人家才是……”

“别听他们胡说!”墨雪最讨厌这套说法,没听完就打断了陈若书的话,一脸厌恨地反驳说,“我告诉你,钱总要比男人更能给我们女人安全感。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不能靠别人,自己兜里有钱才是王道!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陈若书转了转那小鹿般灵动的眼珠,猜测道:“做最有名的设计师?”

墨雪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否认了她的猜想,并回答:“我的梦想是,躺在一堆钱里数钱。”

若书被她逗得“噗嗤”一笑,又说:“对了,刚才门外来了一对夫妇,说是你爸妈,被保镖赶走了。”

“什么爸妈!”墨雪不屑地冷嗤一声,眼角眉梢都浸满了寒意,她感慨道,“他们是那老不死的东西的儿子儿媳,不是我爸妈。所以来这里是给那老太婆求情的,不是来看我的。”她也早已看透了一切,知道那对夫妇为什么会“大发慈悲”来关心自己。她也懒得理他们。

陈若书同情地看着这个女孩,看着她淡漠一切的模样,心口不由得生起更多的疼惜,因为家庭环境相似的关系,她更能理解墨雪心中的痛和对亲情的渴望。

只可惜,一次一次的渴望换到的,是一次一次的失望。她心中的希望之火怕是早已燃尽,现在是一阵死灰。

墨雪喝着粥,又咬了一口水晶饼,说道:“再说了,那女的是我爸后娶的,原只是我爸的情、妇,后来生下了墨轩那个废物,老太婆不知道有多高兴,马上让我爸扶正了她的位分。”

陈若书略惊,怕触及她的伤口而显得胆怯和迟疑:“那……你亲生妈妈呢?”不过,这点她也为墨雪捏把汗,这个所谓的“妈妈”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对她的恶毒也就有理由了。

最让人痛的就是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却伤人最深。

“生下我后就跑了。”可若书没想到,这个女孩仍然是波澜不惊,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像是在谈别人的事情,声线平板,毫无感情。

陈若书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她,还在吃饭的墨雪突然一怔,感觉到女孩瘦弱的背脊上,肩胛骨一颤一颤的,她暗暗叹道:“傻瓜!”

嘴上这么说,但墨雪早已被这个怀抱暖得不行,像是有一道阳光拨开云雾照入了心底,驱散了自己心中不少的阴霾。她还记得上次给自己这样一个怀抱的人,是四年前的顾音离。

与此同时,苏倾眠将顾音离带回了自己的别墅里,放在卧室的床上,因为药物原因她已浑身泛红,眼乱神迷。

苏倾眠正是怕她忍不住伤害自己,才把顾音离的双手用绳子束缚在了床头,双腿微分绑在床尾,床上的女人根本无法探寻对身体的任何刺激,痛苦地扭动着自己的身子,挣扎不断,大口地吐着灼热的气息……

在医生为她检查完毕过后,站在一边的冰冷着一张脸的苏倾眠,开口问:“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拿出口袋里湿纸巾,取出一张来擦了擦自己手心的汗渍,回答他道:“这种药的剂量过高,最好的办法……就是您为她纾解了。”

苏倾眠仍然一动不动,整张脸不现任何感情的痕迹,他轻声说了一个字:“嗯。”

“那我告辞了。”医生恭敬道,悄无声息地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隐约察觉到眼前的人影,虽然模糊,映在顾音离眼中却异常清晰,她知道——是他。

原本紧绷的神经,很快松弛下来,她停不下来地喘息着,没有力气讲话,那已经迷蒙的眼神里现出求救的意味,希望着他能够帮助自己脱离痛苦。

苏倾眠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在痛苦中挣扎不已的模样,整个人仍然无动于衷,眼底也没有出现任何的情愫。

顾音离看不清楚他此时的眼神,身上痒得和千万只虫蚁在爬动,让她锁着眉头,双眼紧闭,手指将床单一角揪得发皱。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的额头上已经是冷汗涔涔,密集的汗珠遍布她的整张脸,苏倾眠坐了下来,伸手缓缓地拂开了她面前的几缕发丝,冰凉如玉的指尖触及在肌肤上,让人觉得酥酥麻麻的,将顾音离的欲望又提高了几度。

他像是在故意增多她的痛苦,以此报复自己这段日子的煎熬。

“你好残忍!”苏倾眠注视着她,眼底燃过痛楚,声线沉重而浑浊。

说罢,他就继续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在烈火中挣扎。忽然站起身,苏倾眠伸手一挥,解除了对她的所有束缚,并动作缓慢而阴郁地解开了自己腰间的皮带。

顾音离感觉自己的双唇被一阵如火的灼热堵住,双手被一并握住举到了头顶,身上是一股沉重而熟稔的压力,无法动弹。

一瞬间,风卷云涌。正在药物产生的混沌迷糊中的顾音离,没过多久便被他的剧烈动作刺激得异常清醒。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彻底打断 不同于平日里那如沐春风般的温柔,这次的他如一只暴怒的野兽,一只被激怒的野兽,粗鲁而残忍地掠夺着她的每一寸肌肤,顾音离被折磨得紧紧咬住了身下的枕头,才没有惨叫出声。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顾音离才从一阵酸痛中苏醒过来,那是已经是黑夜,屋里只亮着一盏光线暗沉的台灯。此时的她觉得自己软得像是个被抽空了气体的娃娃,下半身都已经疼麻了,整个人无力地瘫在床上。

她又用了几个小时来休息,终于恢复了一点气力,总算能够下床了,可双腿间还是传来撕裂开似的痛。顾音离都不记得这是自己的第几次了,可现在的她居然还会疼成这样,足以说明刚才的他们有多么激烈。

她深谙他一定是气坏了,为自己的隐瞒和欺骗,所以她不怪他,反而现在要去找到他当面道歉,一定要!

而就在顾音离扶着墙走出房门的一刹那,守在房门外的女侍立马阻止住了她:“少夫人,您怎么起来了?”

“少爷呢?”顾音离问她,语气虚弱不堪,像是一缕洒在地板上的轻薄的月光。

女侍没有回答,只是说:“少夫人,您还是回去躺着吧。”

顾音离却坚持:“少爷呢?”

“少爷吩咐了,不让您下床的。”她略显为难地说,想扶着顾音离回去房间里。

“我没事……我要去找他。”顾音离却硬是挣脱开了她的手,加快脚步走向楼梯,她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因为心中过于迫切慌乱而爆发的吧……

她一路跑到了楼下,在客厅的拐角处时看见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客厅里站着一众黑衣保镖,五个一群压制着两个少年,迫使他们跪倒在苏倾眠的面前,这两个少年——一个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江初白,另外一个(韩泽义)她不认识,也没见过。

他们两个的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遍布脸上的汗珠微微反光,让人一眼便能注意到。江初白的颧骨和嘴角处有淤青,另一个男生的伤就比较重了,不仅脸上惨不忍睹,连身上的浅色衬衣都印着点点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顾音离不用猜就能想得到。

更让她心惊胆战的是,有三个保镖把江初白的手臂牢牢地按在客厅茶几上,苏倾眠手持一根钢管走了过去。

除了这些男人外,还有一个女孩——墨雪。

她在听到了门口保镖们的谈话,得知江初白被少爷抓走后,便偷偷逃出了医院来到这里。

“少爷!少爷你放过他吧,我求求您了……”她跪伏在苏倾眠的身边,抓住听到裤腿哭泣着乞求道。这个平日里坚韧倔强的女孩,此时卑微到了尘土里。

“让开!”苏倾眠咬牙说道,猛地抽出了自己的腿,强忍着一脚踢开她的冲动。他不能不顾虑这个女孩是的身上还有伤未痊愈,自己现在一腿过去的话,她或许会当场丧命。

“少爷……”那一根根凸起的青筋里,墨雪似乎都能看见他的血液在流淌的痕迹,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敢再次开口求他。

然而话还没出口,便被他怒声打断:“让开!”

苏倾眠瞪着她,眼角突突直跳。他加重了声音,愤恨而含着痛楚,如一头受伤的野兽,冲着敌人暴怒吼道。

此时,在他身后的顾音离终于再次缓过神来,她撑住最后的力气,喊住了苏倾眠说:“倾眠!”

众人都呆滞了。

江初白看向一步步走近的她,不停地用眼神示顾音离快点离开这里,现在的苏倾眠就是个发病的疯子,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可顾音离就算是注意到了他这眼神也没有顾及,仍然一步步靠近,却在沙发边因为体力不支而倒在上面。

“你别……别迁怒到其他人……都怪我!是我让他带我出去的,也是我主动吃……吃的那颗药……你要怪就怪我!”

她实在是太累了,说得断断续续,也再没有力气继续说下去,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湿哒哒地黏在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孔上。

听着她的话,苏倾眠紧紧攥着那根棍子的手都开始发颤,银牙暗咬,眸光骇人,那一根根青筋更加凸出。

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跪在他脚边的墨雪被恐惧彻底击溃,浑身打着寒战,看都不敢再看他。

“怪你?”苏倾眠咬牙切齿的道,突然冷笑,转过身,看着已经虚弱不堪的她,动身走了过去,一边说,“好啊!那你先给我复述一遍,我警告过你什么?”

说罢,他已经走到了顾音离面前,定住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她抬起泛红的眼眶,之中已是水光盈盈,望着他,说不出的楚楚可怜和怯弱无助,可此时的他,已经不敢再相信她所表露出的脆弱。

顾音离忍着身上和心间泛起的浓重的酸楚,一字一字地重复了那日重逢时,他所说的对于她来说刻骨铭心的薄凉话语:“我若是在你的视线范围外擅自离开,你会把我的腿彻底打断。”

苏倾眠点点头,表示满意,勾起的嘴角染着刻骨的阴冷:“好极了!”

不知道是否是幻觉,顾音离竟觉得他这神情与苏怀琳很相似。

然而,听闻这个消息的江初白,霎时间变了脸色:“她腿上的伤是你造成的?”怒火如同燎原般势不可挡,为她不平的江初白,完全丧失了以往的温柔沉静,面目狰狞地厉声吼道:“苏倾眠!你TM还是男人吗——”

“是个男人冲我们男人来!为难个女人算什么本事啊?更何况她是你老婆!”别说是江初白,连在一边的韩泽义听了都义愤填膺,他虽然脾气又臭又爆,但从不针对女人。

在他看来。女人都是用来宠的。现在听到竟有一个男人这样对自己的女人(特别她还是个美女),他真是肺都要气炸了。

苏倾眠没有搭理他们,只是揪住顾音离的衣服将她甩在地上,举起手中的钢棍就要朝她的腿砸下去。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你难道是顾景白吗? 墨雪在极度的惊恐中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顾音离也是,只不过她没有将自己的恐慌显露出过多,除了隐隐作颤的身体外,连眉心间都没有一丝的纹路。

江初白忍不了了,若不是有这么多的健壮男人把他牢牢扼住,他早已经像一头豹子般冲过去,咬住敌人的喉咙。但是此时的他却只能暴怒地吼道:“苏倾眠,你给我住手——”

纵使他已经雷霆震怒,却也无力回天,在七八个保镖手里的他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倾眠手中的钢管朝着顾音离那两条纤瘦如螳臂的双腿,狠劈了下去。

钢管裂开风声,发出呼啸的声响,狠狠地劈下去……

“砰”!!!

沉重如惊雷似的响声,在这客厅里炸开,在一边的墨雪已经吓得捂耳尖叫。

当事的顾音离更是恍若丢魂,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发抖,落下一片一片像是已被撕裂破碎的恐惧。然而奇怪的是,她竟然未感觉到任何的疼痛。

是已经疼得麻木了?还是……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睁开的双眼,因为强烈的惊惧,她的眼中还残留着一阵浑浊和迷离。睁开了眼睛后的她才发现,苏倾眠手里的钢管砸断了一边的实木茶几的一角,却没有伤到她丝毫……

那漫天飞舞的尘土和木屑,看得顾音离仍然胆战心惊。

他知道她是真的吓坏了,竟再次生出不知疼惜,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一贯的狠辣和恶毒之性是与生俱来,竟会被这一缕轻薄而微小的感觉给覆盖,只因为,此时面对的是她啊!

他竟会没用至此。

苏倾眠的手一松,那根钢管便掉落在地,这一声脆响都将已如惊弓之鸟的顾音离吓了一跳。

她抬头望着他,张大了那双灵动的双眼,无助而可怜地望着他。泪眼朦胧,眼眶微红,平日里高傲如天鹅的女孩,此时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可以说,苏倾眠最受不了的就是她这样的眼神,这一瞬间,他的道德和理智回来了不少,他蹲下了身,对准顾音离这道楚楚可怜的眼神,心中揪紧得他感觉心脏的血液都被悉数挤出,让他难以呼吸,痛不欲生。

“你为什么宁肯相信他,也不愿意相信我呢?”苏倾眠声线沉沉地开口,伸手指向了因为刚被惊吓过度而还在喘息的江初白,“你知道他是谁吗?”

顾音离:“……”

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眼瞳中又出现几分疑惑。

“我现在告诉你,你听好!他告诉你的他的名字,只有最后一个字是真实的。你好好想想,今年十七岁,故意接近你,名中带‘白’字的,会是谁。”

苏倾眠的这席话,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大榔头,他说一个,便有一把在顾音离的脑袋上狠狠地捶一下。

十七岁……

会故意接近自己……

名字中带“白”字……

这三条联系在一起,顾音离很快便锁定了一个人。

一个她最不想承认,但确实是唯一一个符合这三条信息的人。

那一刻的她错愕至极,以至于失语,呆愣着持续了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连不是顾家人的墨雪都想到了,在目瞪口呆中嗫嚅问出:“你……你难道,难道是……是顾景白吗?”那个顾音离口中的,顾家呼风唤雨的大少爷?害得她和她的姐姐顾音莫陷入悲惨境地的罪魁祸首?把自己的亲姐姐交给人贩子的混蛋?

愣了愣,她泪如雨下,连连摇头,“不、不……不是的吧?不是的对不对?……”

可是问出这个问题的下一秒,她便自己粉碎了这些自欺欺人——她想起来了那天闯进他的家里,痛斥他背叛了他们的人贩子!

墨雪一下子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说的他背信弃义,他出卖合作伙伴,就是这个意思!

她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一边。这么多时日的相处,这么多次他的舍身相救,那些越来越深刻的温情与柔意,皆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美丽的泡沫,一颗一颗破碎了个彻底,连痕迹都不留下一点。

她出身在一个不重视女孩的家庭,从小到大积累了多少的委屈和痛恨,多少不甘和愤怒。墨雪都不敢想象!可到头来,她却对一个同样出身在重男轻女家庭里的“弟弟”动了心。

她的温柔、她的感情、她的真切……全部都错付了。

在一边的男生垂着头,阴测测地笑了起来,这层深重而浓烈的阴影盖在他的面容间,衬得他的笑意更加阴森骇人。他缓缓抬起头,终于没有了那伪装的善良单纯,眼角眉梢间皆是狠厉:“我自认为都已经隐藏得天衣无缝了!没想到还是被你查到。真不愧是精英黑客苏倾眠。”

为了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可真是下足了功夫,好不容易彻底伪装成了“江初白”,可最终还是被苏倾眠这个高手识破了。

他能说什么呢!?只能说这方面技不如人吧。

在一边的韩泽义勾勾嘴角,很显然他早已经知晓身边这人的真实身份,冷嘲热讽地道:“我就说你会被他发现的。你还不信!非要挑战人家苏警官!现在自取其辱了吧?”

“闭嘴!”顾景白冷声打断他的话,语气含着警告,“这时候还要说风凉话!”

所有的真相,顷刻间全部展现在了眼前,如同《聊斋志异》中的画皮女鬼剥开了自己华丽光鲜的皮囊而原形毕露,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顾音离的整颗心都紧跟着灼痛起来。

小白!呵呵,原来一早开始就全都错了,错了个彻底,错得荒唐。

在苏家老宅,他说他是顾景白,是演戏,是为了让苏怀琳放松警惕,但是现在,这场戏成真了。

难怪他能把这出戏表现得如此完美,原来他根本不用演,只要露出本来面目就够了。

她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少年,不知道为何没了那股刚才演戏时候有的怨怒,许是还未从这巨大的惊愕与震撼中回神。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顾音离颓然软下,胸中被一股激烈的情愫猛击着。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副作用 回想起他喊自己的那一声一声的“姐姐”、“姐姐”,顾音离突然觉得恶心至极。

这时候,顾景白扶着地板站起身,即使身上有伤,即使被众保镖钳制手臂,也丝毫没影响他的状态:“苏倾眠,你现在可以杀了我,也可以打断我的手脚或者用其它方式让我生不如死。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你和沁木公司的合作,缺了我就别想再继续下去。”

的确,研发的新型护肤品是出自顾景白,如果没有了他,所有的研究都会被迫停止,这个项目便也会被拦腰斩断,两家公司损失的恐怕上亿。

而且,如若是TR集团毁约在先的话,苏家是肯定需要付给沁木起码两倍的违约金,还要赔偿他们的损失。虽说这些钱对TR集团来说不足称道,可名誉受损却不是什么好事。

苏倾眠示意身后的保镖把他搀起来,走近了点顾景白,浑身透着阴森可怕的肃杀气息:“一个项目而已,你就妄想威胁我?”

“我当然知道苏家不缺钱,但是我想请苏总知道,这套产品是分成上下两期使用的,如果单独使用其中一期的话……”说到这里时他滞了滞,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字的道,“我掺在里面的特殊要素,会侵入人体的五脏六腑,促使细胞癌变的几率大大增高。”

说罢,他放肆地大笑起来,整个房间里回荡着他张狂而得意的笑声:“有这么多人给我陪葬,我也知足了。”

“特殊要素”这四个字,已经让苏倾眠的整张脸勃然变色。再听到顾景白说的整句话后,苏倾眠已经彻底呆滞。

当然他也可以怀疑是这小子为了脱身而使的诡计,可是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更可以赌一把,但他根本输不起,因为赔上的是整个TR集团,整个苏家还有这么多消费的无辜人……

这小子显然也是认准了这点,才以此威胁。

苏倾眠这才意识到,为什么有三商(智商情商逆商)有远见有城府又有毅力的顾音莫顾音离姐妹俩,会被这小子害得这么惨。

得知他居然拿这么多条性命作为他的保命符,在一旁已经恍如一尊雕塑的顾音离,忽然冷笑一声。

这个既疯狂歹毒,又心狠手辣的家伙,确实是顾景白没错了!

苏倾眠已经忍无可忍了,朝着顾景白的下颌挥过去重重的一拳,把他打得直接翻身倒地。

顾景白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再次对自己动手,这一拳打得他措手不及,以至于现在脑袋发蒙得厉害。

嘴角渗着血液,洁白的牙齿间也杂了几丝殷红,顾景白却面不改色,反而更加得意洋洋地告诉他:“苏倾眠,是你自己愿意聘用我的。能怪得了谁呢?”

苏倾眠沉默地瞪着他,眼底幽深如渊。

是!当初的确是自己聘用的他。现在就算悔恨得想一拳打死当初脑子进水的自己也没用了。

好在这家伙刚才吃了不少苦头,算是给自己给音离也给那些无辜的消费者们都出了口恶气。

顾景白重新露出了他那天真无辜的笑脸,透着让人难以言说的厌恶:“可以放开我和我朋友了吗?”

一双拳头握得青筋直跳,苏倾眠真是恨不得直接打碎这小子的脑袋,可是他不能!只好压制怒火对一边的韩珉示意一个眼神。

韩珉心领神会,对保镖们吩咐:“放开他们。”

身体终于恢复了自由,两个少年不约而同地揉着各自的手腕来活动筋骨,动作娴熟而利索,一看这样子就是经常打架闹事的。

顾景白还非常“礼貌”的对他小鞠一躬,道:“谢谢。”接着,他看向仍然呆坐在一边的墨雪,伸手捏住了她细弱的手臂将她整个人一把提起,笑眯眯地对说,“坐我的车走吧。”

看他竟然要走,顾音离哪里甘心,竟想起身去阻拦:“你不能走!顾景白,你给我站……”

话到这里,被腿部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打断了,让她左腿一弯,单膝跪倒在地上。

好像有千万只虫蚁在啃咬自己的血肉,又一点一点缓缓地钻入自己的骨头,比那一根根棍子击在上面的感觉更甚,顾音离整个人软软地瘫倒下去,一张小脸都因为痛而扭曲了。

她的状态让苏倾眠一下子回过神,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她的身体,语气充满急切和慌张:“怎么了?”

刚走到门口的顾景白突然停住脚步,想起了什么似的:“哦!不好意思,我忘了告诉你了,那种药是有副作用的。你现在的状态,是副作用开始发作了。”

幸灾乐祸的语气,听得苏倾眠肝火盛旺,他扭头瞪着顾景白,目欲噬人,咬牙问他道:“解药呢?”

顾景白瞪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摇了摇头,残忍的讽刺字眼如匕首般刺出:“没有解药!世间哪有免费的午餐!她既然想违背医学原理,加快伤口愈合,就该付出相应的代价啊!”

心头之火越燃越旺,苏倾眠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带着灼烧感,虽然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顾景白还不嫌事儿大,他们越痛苦看得他越痛快,笑容更加灿烂:“不过你放心吧,她死不了的,这痛只是暂时的。过去了就没事了!忍忍吧,我的好二姐。”

说罢,他伸出空着的手朝他们摆了摆:“后会有期。”

“你……”顾音离已到极致的怒火和痛苦之中挣扎,她想阻止顾景白离开也根本是力不从心了,双腿的骨头碎开似的痛彻底击溃了她的意识,让她头一歪便昏倒了过去,倒在他的怀中。

苏倾眠抱着不省人事的人儿,对一边的韩珉怒喊道:“叫医生来!快!”

夜光中月色溶溶,轻薄微凉的月光融进了这座繁华城市的霓虹灯光里,别墅区却静谧得好似所有生物都隐藏了踪迹,而这份独有的安静,突然被一阵吵闹声给打破了。

“顾景白,你放开我!放开——”

墨雪被他一路带离了别墅,手腕被顾景白抓得又发疼又发烫的,她忍不住拧起眉头,挣扎不断。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我喜欢的是江初白,不是你! 顾景白许是被吵得烦了,脸色一暗,一个转身便伸手抓住了墨雪的脖子,瞪着她的黑色瞳眸中似有可怕的漩涡。

她的天鹅颈纤细修长,顾景白一只手就能将几乎整个给环握住。

“我说过的吧?我可以让你永远发不出声音,你再吵一句,我就把你的脖子拧断。”因为烦躁不堪,他的声音沉冷得骇人。

一阵窒息感蔓延开来,让墨雪猛地瞪大双眼,那道逼视的眼神,更是看得她瑟瑟发抖。紧接着,她忍不住伸出双手去握住顾景白的手腕,哪怕只是将其拿开一点,让自己获得一丝的空气来呼吸。

“哎呀行了行了,你跟个女人计较什么。”最后,还是怜香惜玉的韩泽义过去阻止了他。最终,顾景白总算是松开了手,重获氧气的墨雪捂着脖子,贪婪地呼吸着。

“这么漂亮的脖子,拧断了多可惜,是不是?”看着这肌肤胜雪的美人,脖子上出现几道红肿的掐痕,韩泽义真是心疼得不行,感慨着就要伸手去抚摸。

墨雪的余光瞥见他的手,下意识地要闪躲,而韩泽义的手腕还在半空中时,被顾景白一把拧住。

“痛痛痛……”韩泽义瞬间龇牙咧嘴,忍不住求饶,“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不敢了行不行……”

他一向奉行的原则是——对朋友,可以识时务而适当认怂;对敌人,一定要咬碎牙齿拼到底。

知道顾景白是自己惹不起这个家伙,他就躲呗。没必要和哥儿们逞一时之快。

他松开后,韩泽义揉着自己的手腕,不悦地嘟囔道:“就许你碰她……”

看来他是真看上这个丫头了,韩泽义心中暗叹可惜——这可是个罕见的美人啊!连他这种阅女无数的风流公子哥都忍不住对她一见倾心。

怎么办呢?谁让看上她的顾景白是自己的兄弟,谁让自己的条件又不如他的,只能过过眼瘾而已咯。

就在刚才出门时,韩泽义在电话里简单地给霍梓扬介绍了一遍他们的事,并通知他来接他们,这时候,霍梓扬的捷豹已经开了过来。

“泽义,景白。”他下车来,跑到他们身边,见他们身上都有伤,关心道,“没事儿吧?”

韩泽义摇摇头:“没事!被虫子咬了几下而已。”

“上车吧。”霍梓扬说,转身往自己的车边走去。

韩泽义加快脚步走到了霍梓扬的身边,一个小跳,搂住了霍梓扬的脖子,差点挂在他的身上。

他才不要去做那俩家伙的电灯泡,也不想看见他们亲密的场面,容易变酸。

顾景白仍然拉住身边女孩的手腕,带她一起走在另外两个男生的后面。

“梓扬,你给我评评理,这家伙是不是很没良心?”韩泽义露出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控诉道,“我今天可是为了他才被苏倾眠抓的,他刚才还差点拧断我的手臂。你说气人不?”

而霍梓扬冷笑一声,一语道中真相:“你是不是又对那个小美人动手动脚了?你不打你打谁。”

韩泽义:“……”

丽景香园。

下了车,告别另外两个男生后,顾景白便拽着她一路直达A区楼,墨雪在他的身后连挣扎带喊叫,根本无济于事,扑簌簌滚落的泪水花了她整张脸。

这两个人经常同行,又是郎才女貌,早已经被小区里的人当作是一对情侣,现在这一幕落在小区里的人眼里,左不过是小年轻吵了架后,闹脾气的女孩被她男朋友拖回来了而已,也就没人去管这个闲事。

墨雪被他拖拽进了1008室,他的卧室里。顾景白把她随意地摔在床上,柔软的大床凹出一个人形。

她心里暗叫不好,起身就想往门口跑,却被顾景白拦截,又甩回了床上。墨雪整个人被震了又震,及时这张床很软,她也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她转头看向一边的男生,想斥骂、想控诉、想反抗……甚至有那么一刻想求饶,求他放过自己。那头已经凌乱的黑长直发,胡乱披了几根在她的面容前,遮挡住了她的部分视线,她却依然能清楚看见身边的男生在脱衣服。

墨雪花容失色,起身又想逃,可是这次,她还没下床,就已经被赤露了上半身的顾景白死死按在了床上。

“混蛋!你放开我!”她凄厉地喊着,一双手臂连带着整个上身都已经动弹不得,只能胡乱地踢着一双腿,想从他手里挣扎出来。

顾景白一只手遏制着她的双臂,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腿,成功让她全身上下都处于了被禁锢的状态,根本一动不能动了。墨雪用力无果,眼中的泪落得更厉害,带着怒恨、幽怨、绝望……

“我劝你还是不要乱动,保存点力气,待会别做到一半就晕了过去。那就没意思了!”男生的声音依旧温柔似水,那张面孔仍然闪着玉珠一般温和的光泽,可落在墨雪的心底,已经完全是另一种味道。

“你放开我——”她不死心地做了最后的挣扎,冲着他大叫,声色凄厉而哀恨。

顾景白拧起了眉头,不解又不甘地问她:“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的吗?跟自己喜欢的人做事,为什么不肯?”

他不相信这个女孩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特别是今天她在苏倾眠的棍下拼死护着自己,他就更加肯定。

墨雪听后滞了滞神,对于这个问题,她似乎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就算是又怎么样?我喜欢是江初白,又不是你!”

说到这里,她便想起那个温暖开朗,幽默风趣的少年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眼前这个心狠手辣,把无辜人的性命做赌注的恶魔。墨雪觉得自己的心里缺了一大块,空落落的。

顾景白被她这句话说得稍微一愣,而后又冷笑出声,捏紧了她的下颌道:“可惜了!没有江初白这个人,在你身边的,只有我。”

说罢,他的手下移至她的衣衫领口,一把扯开了她的外套,纽扣一粒粒爆开,外套随之被褪下。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占据 “不要——”墨雪大惊,再次奋力挣扎,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彻底惊怔:

他注视着她泪光盈盈的双眸,毫无情感的声音一点一点从薄唇间吐出:“信不信我马上停了项目的研究。让你亲爱的苏少爷和我一起死?”

墨雪的双目中泪光打转,她的那份倔强与不甘,此时像是燃尽了的火焰,一点一点熄下,化为了一片灰烬,冷却、湮灭……

她最终是安静了下来……

不敢反抗了!

看她这般状态,顾景白讥诮出声:“我看你也不喜欢江初白,你喜欢的仍然还是苏倾眠!”

墨雪闭了闭眼睛,一颗豆大的泪滴顺着她的眼角滑下,整张脸布满了一片深重的绝望……

可就在她等待着噩梦来临时,顾景白却突然停下了动作,墨雪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见他淡然走开,坐到了一边床上。

她不敢放松,因为不知道这个疯子到底想做什么,于是仍然乖乖地躺着,一动不动。

果然,她的顾虑不是对余的,下一秒钟,她便听见男生挑衅而薄凉的语气响起:

“给你一分钟时间,自己来。”

这句话让墨雪整个人都神经都炸响了……

他让自己亲手……在他的面前!

她发誓,自己真的很想抄起一边的台灯,往这个人的后脑勺狠狠地砸过去,砸他个头破血流才痛快。

可是她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少爷的整个家族和企业,还有数以万计的无辜人的命运都在这个恶魔手里。她也只能是忍着奇耻大辱,一件一件褪去自己身上的衣服……

等只剩两件贴身的了,强烈的羞耻感还是让墨雪忍不住停下了手,犹豫不决。

“十、九、八……”

这时候,坐在一边的男生突然开始倒计时,那一个一个变小的数字如同那些人的生命在一点一点地走向尽头那般,吓得墨雪不敢再有任何的犹豫……

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着,墨雪感觉好像两把匕首正在刺着身体,从上划到下,又从下划到上,划得自己遍体鳞伤。

更黑暗的噩梦随即袭来,他把自己摁回床上,一个吻毫无顾忌地覆上自己的唇。

热烈、狠绝、疯狂……像是燎原之火扑面而来,惹得墨雪浑身滚烫,她无法沉浸这个吻之中,因为它实在是没有任何让女孩愿意沉沦的温柔可言,它更像是一道惩罚,一场发泄。

他温热的手掌游走在自己的皮肤上,墨雪在耳鬓厮磨中,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阵剧痛劈成了两半。从未经历过人事又重伤未愈的女孩,疼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痛……好痛……”

她一张小脸瞬间惨白,少年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意,反而愈发肆虐,在这片光洁和雪白间到处留下痕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已占有这具身体一样偏执而疯狂。

一双瞳孔已经涣散,女孩如同一朵被蹂躏碾碎的柔媚水仙花,再不挣扎也无力挣扎,虚弱地承受着入侵。她不知道这个少年早在苏家老宅时被苏怀琳灌了药,虽然他用随身携带的备用药物麻痹住了自己的神经,但那也只是暂时的。药效过去,他比震怒中的苏倾眠还要失控。

夜,很长……城市在渐渐入睡,室内却愈发癫狂。

苏家。

顾音离在熟悉的房间里醒来,周围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有些刺鼻,头顶绚烂繁复的水晶灯投下光芒,显然是被他细心地调和过的,让她不至于觉得晃眼。

腿上的疼已经消失不见了,看来顾景白没有骗自己,这副作用只是暂时的。

她将视线转到坐在床边的背影上,一向身形挺拔的他,此时的背脊也出现了隐隐的弧度,让这道背影更显落寞悲凉。在这片灯光明亮的房间里,他却像是被巨大的阴影覆盖,脆弱得好似一块已经完全脱水而干涸的土块,轻轻一碰就会裂开。

似乎是察觉到了床上的人儿动弹,他知道她已醒来,稍抬了抬眼幕,又无力垂下,整个过程不动声色。双手捧着的盛汤药碗,他用在床头柜方向的这只手握住,然后凭着余光递到了床头柜上放下,沉闷一响。

自始至终,他没看床上的她一眼,便起身准备离开。

顾音离大惊失色,不顾身体状况,掀开被子就下床去阻止他的脚步,情急之下的她连鞋子也来不及穿上,一个箭步冲过去,在苏倾眠的身后牢牢地抱住了他。

“老公,我错了……”她颤着声线说,半是心疼半是恐惧,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的,打湿了他的白衬衣,并从衣衫中渗入,沾在他的皮肤上。

一滴一滴的滚烫,像是钻入皮肤和血肉,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烫疼了,苏倾眠紧紧攥着拳头,青筋凸出,剧烈颤抖,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已汹涌澎湃的情绪不让其溢出一丝一毫,一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淡漠如水,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被他隐藏下了。

他的无动于衷如一把刀,深深地剜着顾音离的心脏,她宁可他现在严惩自己,无论打罚还是斥骂她都承受,也不愿面对他这副不理不睬的模样。

“你把我的腿打断……现在就动手!”她坚定地说,抬头望着苏倾眠,泪眼朦胧,“我绝不反抗也不会有任何的怨言,我再也不会乱跑了,再也不会瞒你任何事。好不好?”

苏倾眠看了一眼她抱住自己的双手,终于转过了身来,顾音离如死囚获释一般深感轻松,可这感觉稍纵即逝——他的目光仍然没有落在自己的脸上,而是低幽幽地垂着,不知聚焦在哪里。

顾音离紧紧地盯着他,她不相信他不愿再看自己一眼,可结果让人大失所望——他对自己一如既往的体贴,却再没有了以往那般含着脉脉深情。将她抱回了床上后,他拿起药碗给她:“把药喝了。”

顾音离乖乖地接过,“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一干二净,也不觉得苦,因为心里早已被苦涩充溢得填不下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你说过,会相信我的 待她喝完,苏倾眠拿回空药碗放下,道了一句:“睡吧。”

他转身又要走,惊慌失措的顾音离倾身上前,一把攫住苏倾眠的手臂,带着恍如即将失去的恐惧,她的身上停不下来地发抖:“你要去哪里?”

他随口一答:“去处理点事。你先睡吧。”

“骗人!”顾音离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特别是现在这因为愧悔而处于高度敏感的时候,“你总用这个理由回绝不想理的人!”

什么时候自己也变成了他不想理的人,顾音离的心头泛起的悲苦愈发浓烈难化。

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模样,苏倾眠像是放弃了挣扎,最终向命运屈服,没有怨怒自己的心软,与她共躺床上。

他就躺在自己身边,胸膛一如既往的坚实灼热,心跳声回荡在她的耳畔,让顾音离的心安下不少。

但是他的冷漠与疏离仍在隐隐作祟,她又无法完全放下心来,用几近是央求的语气说:“你生气的话……就骂我,打我也可以。”

过了许久,在她都以为身边的男人不会再开口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沙哑的声音:“你想随时见到小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她下意识地想开口解释,但是话在这里便滞了住。

该怎么跟他解释?说是怕他不同意自己吃下江初白……不对,是顾景白给自己的药,可为什么她不能在想见小忆的时候,对他提出自己想去见孩子呢?难道他不会带自己去吗?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不相信他啊!

不相信他会不顾公司和工作,甘愿被自己接二连三的烦,会顺从她的心意随时带自己去见小忆。

可是——他真的把公司看得比自己和孩子重要吗?

不可能!若他是这样的人,这样与顾承颜是一丘之貉的人,自己早已经看透他而离他远去了,怎么可能还会用情深至此。

苏倾眠侧过了脸来,阴沉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滞,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他竭力抑制心中的一切柔软,质问道:“你说过,会相信我的!”

她明明说过,不觉得他无用而不值得依靠;明明说过,不会再对自己隐瞒一切;明明说过,不会再防备、再抗拒自己。

他都信了,一如既往地相信她的一切,可是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一耳光,打得他脑袋发蒙,刚得知这一切的时候,他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不敢承认自己面对都是真实发生的,他宁可认为那都是一场梦,一场噩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对不起!”顾音离的眼中蓄着点点泪光,解释不出来的她只能说这样一句,贝齿在下唇上咬出一圈细小的痕迹。

眼中凝聚的一股崩溃呼之欲出,苏倾眠最终闭上了眼睛,强压下此时的情绪,他很想就此离开,但是感觉着身边的人在自己怀中瑟瑟发抖的情状,他还是败了。

“你骂我几句吧,或者打我两下出出气……”顾音离低着头,怯怯的声音越来越低,下唇还印着一排清晰的齿痕,柔弱的样子让人保护欲爆棚。

“我最恨家暴。”像是有一段藏于脑海深处的残忍记忆被抽出,苏倾眠冷着一张脸说,强迫自己不去看她这副样子,免得自己的这颗心又没出息地软下来。

“不!”有感他语气的森冷,顾音离吓得条件反射般解释,拥入他的怀中深深陷入,因为羞愧和紧张而不知所措,“我、我的意思是……”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的!”苏倾眠却将她拉了开,单手捏住了顾音离的下巴微微一抬,深邃难测的目光落入她的眼底,他一字字地说,“你的确是该罚,但不是这种方法。”

他忽然堵住她的双唇,覆她在下,抓起她的双手扣在头顶,唇舌一点一点划下,时而温柔时而暴戾,如同他手中的动作,密集而狠厉的入侵让顾音离终于喊出声来,霎时间眼前发黑。尽管如此,她也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抗和阻止的念头——

这是她该受的。

凌晨两点,夜深人未静,市内多是忙碌夜生活的行人们,一簇簇璀璨的霓虹灯光仍闪烁在这片夜色中。

刚从情、欲的深渊中挣脱的顾景白,带着一身还未散尽的性感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关好门后,他走到了套间内另一间卧室门外。

伸手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顾景白开门走进屋,房间里的女人只穿着两件贴身的,完美的身材曲线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前凸后翘,腰肢纤细,腹部平坦,马甲线鲜明,双腿修长,一身的冰肌玉骨,每一寸都仿佛流光。她就这样大喇喇的躺在床上,玩着自己的一撮头发,根本是诱人犯罪。

顾景白快步走过去,拿了床上的被子盖住她的身体:“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不管你穿什么睡觉,但是必须把被子盖好。”指责她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耐烦,但分明是出自爱惜和心疼的。

女人微微一噘嘴,目光斜斜地看着他,像个挨了批的小萝莉。而后伸出手来,乖乖地拉扯了被子几下,盖好自己的身体。

“找我干什么?”顾景白搬了把凳子坐在床边,问道。刚才接到她的消息,他只好忍痛退出暖乡,来到了这里。

女人突然坐起来,神秘兮兮地说:“Somerobbershavebeenhere(有几个强盗来过这里)。”被子从她身上掉了下来,那道深沟显露,让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一边的顾景白起身,去捡起被子包住了她的身体,语露不屑道:“你是又出现幻觉了吧?”

女人随即否认:“No,Ireallysawit(不!我真的看见了)。”

顾景白点头嬉笑:“好好好。那你没把他们打得出生命危险吧?”

如果有强盗敢闯进这里来,那基本上就会变成她用来当作练功夫的靶子了,没有生命危险的都算他的命大。

女人听后摇了摇头,无辜弱小的模样,和那个揍人的疯子毫不相同。

“那就好了,赶紧睡觉吧。”顾景白想扶着她躺下,却被她一把推开。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大出血 “不要!”她像是任性的小女孩一下子犯起了脾气,“IwanttodrinkOlorosoandeatalargepieceoffriedchicken(我要喝奥洛罗索①,再吃一大块炸鸡)。要炸鸡排,炸鸡块,还有炸鸡腿和炸鸡翅。”

她如数家珍地说着美食,每说一样,顾景白的脸就黑一分。

耐心地听她说完,他皮笑肉不笑地问:“我干脆把整个长川市的炸鸡店给你搬过来好不好啊?”

她眼前一亮,点头如捣蒜:“当然好!”

“好什么好!别闹了啊,快睡觉。”顾景白软语哄着她,扶着她身体的双手显得正经而不失温柔,他好似变回了那个像被阳光包围的温暖少年。

床上的人儿霎时就不高兴了,扭动了几下身体,甩开他的手,并别过脸去不看他。

顾景白耐心地继续哄,明显是早已经哄习惯了这个“小朋友”,很懂得其中精髓,一语便让她笑逐颜开:“别生气别生气,明天给你多加一小块慕斯蛋糕。”

“Really?”

顾景白微笑:“我骗过你吗?”

心满意足之下,女人马上躺了下去,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

见状的顾景白顿时啼笑皆非——果然还是一份甜品对她最有效!

“你带回来的小姑娘漂亮吗?”女人又一骨碌爬了起来,问他。

刚走到门口准备离开的顾景白,被这声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

“你吓死我了!”他拍着胸口抱怨了一句,再回答,“当然漂亮咯。”

——废话,不漂亮我会带她回来嘛!?

他也知道这样子的他很市侩!但顾景白也愿意原谅这样的自己,毕竟,有谁不喜欢美人呢!

女人黛眉一挑,魅惑的模样勾人心魄,挑逗似的问他道:“Issheprettierthanme(比我漂亮吗)?”

顾景白觉得好笑:“你和她有什么好比的。”

在她的面前,这个少年出奇的清心寡欲,不管眼前的这个女人多么大的魅力,他都根本无动于衷。

留了一句“赶紧睡觉”后,他便关上门离开了,房中的女人笑了几声,笑声明亮却略带疯状,眼角眉梢都染遍了邪意。

墨雪浑浑噩噩地做了一场梦,梦里是那群凶神恶煞的大妈大婶,她们挥舞着双手朝着自己冲来,巴掌和拳头劈头盖脸地砸在自己的脸上和身上的各处,她还梦见了那两个大腹便便,恶心油腻的大叔,他们长满了厚茧的粗糙肮脏的手心一点一点地靠近……

等惊醒过来的时候,墨雪被窗外漏进来的阳光刺得双眼发疼,现在已经是九点多,自己独自躺在这张大床上,感觉身体成了一个一个破碎的零件。下半身更是像掉了一样,痛得她恨不能麻痹感官。在还有一丝清醒之下,墨雪回忆起来了昨晚的事,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撕下他的伪装,侵略了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下身真的好痛,像有利刃在一下一下地刺着,将要麻木却始终无法失去知觉,折磨得她冷汗涔涔,自己脑下的枕头早已被汗水打湿得出现一大片黑沉沉的污渍,她额头上滴落下来的汗液化在这片黑影中,消失不见。

墨雪强忍着酸软和痛楚,从自己落在地上的衣衫里找到了手机,她不知道自己能打给谁帮忙,身体状况告诉她不能再拖了,无奈之下墨雪只能打给了顾音离。

此时,同样遭了一夜的“蹂躏”的顾音离,刚从床上起身,穿好衣服的那一刻接到了墨雪的电话。

“是我,怎么了?”

对面传来了墨雪恍如虚烟的求救:“救我……”

只此二字后,便悄无声息。

顾音离只听见越来越微弱的喘息,她喊了多遍的“墨雪”,却始终都无回应。

感觉可能是出事了,顾音离放下电话,连忙往门外赶,还不忘给苏倾眠发去消息:

“墨雪给我打了一通电话求救,我现在过去丽景香园看看是什么情况。”

从昨晚开始,她便暗下发誓,以后任何出行都会向他报告。

苏倾眠收到这条消息,眸底一暗——是在想这会不会是顾景白的诡计。

话说回来,其实顾音离也有这种猜测,墨雪那丫头的心思重得很,她保不齐会成为顾景白的帮凶。

于是,苏倾眠喊来了韩珉,冷淡吩咐道:“你亲自带人去丽景香园10楼。”

韩珉转了转眼珠,狡猾一笑:“是少夫人要去那里吗?”

话音刚落,韩珉便收到了一个来自老板的死亡凝视。

他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改口道:“我现在就去。”

待吩咐完,苏倾眠才回去一个字:“嗯”

坐在车内的顾音离一直等待着他回复自己,都无心启动车辆,终于等到微信接收消息的铃声一响,她惊喜万分地点开。

只有这一个字,没有任何它话,他连一句嘱咐都懒得再发给自己了吗?

今日没有了一丝阳光,天空看上去阴郁灰白,像是人此时的心境,后脑靠在车座椅上的顾音离,这时收起了所有的烦乱思绪,开动了车往丽景香园去。

但是心痛哪里是这么容易压下的,顾音离沉浸在这几日记忆之中,被苏怀琳羞辱、被顾景白欺骗、被心爱的人责怪……愤怒、痛恨、羞愧……齐卷而来。车速异常迅疾,顾音离只用不到三分钟,就已经到了小区楼下。

在猛地停下车的那一刻,她才长叹一口气,却因为情绪激动而急促地呼吸着。

她曾在墨雪手里拿到过门禁卡,可以随时出入这个小区,到1007门外后,顾音离拍了很久的门,却始终无人回应。

不对,昨天晚上,墨雪好像是被顾景白带走的。

那她很有可能不是在自己家,而是……

顾音离顿时恍然大悟,旋转脚步到了1008套间外。她想起电话里墨雪的状态,觉得这丫头十有八九已经是昏倒了,这房门必须要有钥匙才能打开。正在焦急之时,顾音离突然想起顾景白的一个习惯——

小时候的他,总会把房门钥匙藏在门口的擦脚垫子下面。

顾音离俯身掀开了垫子,果然发现了大门钥匙。

(①注:雪莉酒种类之一)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她马上开门而入,一间一间房找过来,最终找到了瘫在床边的墨雪。

见到屋内的情状,顾音离旋即明白是发生了什么,跑到了墨雪身边,发现她早已经不省人事,脸色和唇色都惨白如纸,若不是探到她还有一丝鼻息,顾音离就差点以为她已经香消玉殒了。

顾音离尽量保持冷静,马上拿出手机叫了救护车,在打完电话的那一刻,有一抹刺眼的殷红映入了她的眼底。

心口一颤,顾音离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伸手朝被子而去,在掀开被子的那一刹那,她险些被吓得跌在地上——

女孩身下的血已经蜿蜒如河,将这洁白的被单染红大片,好似有一朵妖冶的红莲,在圣洁的雪地里粲然绽放。

在随着救护车去医院的路上,顾音离给沈亦柔打去了电话。手机里没保存过她的号码,自己却还记得这个所谓妈妈的手机号码。

想忘却忘不掉,就像她们之间的血脉,她想断,却是无稽之谈。

沈亦柔的手机里从未删除过自己孩子的号码,或许是她还抱着一丝不知何来的希望,觉得有朝一日,孩子们会给自己打来电话。

来电显示让她狂喜万分,等了十几年的来电终于如愿来到,沈亦柔连忙接起:“喂,音离?……”

“你在医院吧?”顾音离跟着救护车去往医院,声音冷得如这窗外的冽冽寒风。

“是啊。”而沈亦柔并不在意她的语气,只是女儿这话惹得她心生忧虑,“你怎么了吗音离?哪里不舒服?”

顾音离勾勾唇角,回答她:“不是我,是一个被你儿子差点弄死的可怜女孩。”

“景白?”一听这话,沈亦柔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惊诧问道,“你找到他了?他在哪里呀?”

自从七年前这孩子离家出走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自己这个儿子。

七年前,音莫去世的最初一段日子,她与顾承颜在极度悲痛之下,偏激地认为他们会生下第三个孩子只是为了夺得公司,除此之外别无他意,那个孩子就不该来到世上,自己的宝贝女儿死得太过冤枉,太过不值。

后来,他们又得知这孩子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一时间难以接受,又想到女儿的死他难辞其咎,最终失去理智地把所有的气恨和悲痛都发泄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可是,后来景白也离去了,她发现自己竟然又经历了一遍音莫去世后的感觉!痛苦、思念、愧悔、难以置信是自己做下的事……

就算没有血液又有什么关系,十年的养育,十年的感情,哪里是一份DNA鉴定报告就能割断的。

她找了自己的这双儿女整整七年,现如今听到他的消息,沈亦柔顿时便沉不住气了。

“你就在急救室门外等着吧,这个可怜的女孩现在正在被送来的路上。”说罢,顾音离挂了电话,摘下耳上的蓝牙耳机。

她要沈亦柔亲自给墨雪治疗,看看这个可怜的女孩被伤成了什么样子,看看她那个混蛋儿子干了什么好事。

医院,病房。

抢救过来的墨雪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脸色几乎与这床被褥融为一体,只是多了灰败,她那样纤瘦,身上盖着的被子好像只是平铺着,没有任何起伏。

顾音离坐在身边,听着沈亦柔对自己解释道:“她的腹部应该是遭受过很严重的撞击,因为昨晚进行了过于剧烈的人事而导致器官再次出血,再加上第一次后的出血,才会有这样的情况。”

听后,顾音离双目一眯,有些难以置信地回问她:“撞击?”

沈亦柔肯定答道:“是的。”

这个信息点让顾音离陷入了沉思——墨雪是遭受了暴力吗?顾景白已经混蛋到打女人了?

“音离,你的腿好了?”沈亦柔眼睛亮亮的看着她,透着惊喜和欣慰。她刚才就想问了,只是人命关天,要着急抢救这个女孩子。

“多亏了你儿子。”顾音离冷嘲热讽地说。

若她知道当初江初白的真正目的,她一定直接将这盒药碾成粉末扬到尘土里。一想到竟然为了顾景白欺骗了自己心爱的人,顾音离真是愧悔得恨不能捶自己,也想杀了顾景白。

其实现在想想,这个叫“江初白”的男生出现得确实很奇怪,也太凑巧,平时对自己也热情过了头,偶尔露出的令她都胆寒的心机和腹黑,和顾景白根本就是如出一辙的。可她一直以为顾景白已经死了,才放松了警惕,这般种种,她都忽视了。

想来,顾景白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吧?一边暗中挑拨自己与苏倾眠的感情,一边在项目的研究成果里做手脚祸害集团,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之后,再幸灾乐祸地欣赏着众人那气恼而悔恨的表情。

刚才她不敢自己询问,现在听到女儿主动提起,她终于找到机会,急急地问:“你真的找到景白了?他在哪里?”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急切,好像想马上飞到顾景白面前去,顾音离忍不住冷笑,斜过目光睨向她,讥诮出声:“听到儿子的消息,真高兴啊!”

她被吓得噤声,过了半天后才恍如无声地道:“他是你亲弟弟啊……”

“所以我该原谅他所做的一切,包括害死我的亲姐姐对吗?”顾音离失控大叫,她最痛恨有人在她面前提起顾景白时,再提及与“亲弟弟”三个字,更恨他人用这份血缘充作顾景白的免死金牌,用来道德绑架她,特别是这个所谓的亲生母亲。

明明都是她怀胎十月生的,为什么她会偏心至此,只因为自己是女孩子吗?

面对女儿的震怒,沈亦柔羞愧难道,她垂着头,银牙暗咬,忍耐着一阵剧烈翻涌的情愫:“是我们不好。我们没教育好他……”

“对!都是你们不好!”顾音离非常认同这点,瞪着她,咬牙切齿地骂了四个字,“罪魁祸首。”

她虽然痛恨顾景白,但是“子不教父之过”这句话是没错的,顾景白如今的这般混蛋模样,与这对夫妇的溺爱和纵容脱不了关系。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被送去医院了 唇角微微颤抖,沈亦柔再也说不出话,半天后,她声线浑浊的说了一句:“我去给她拿点药。”

紧接着,她转身便要走,可顾音离不准,她要这个女人听完她儿子所做的荒唐事。在沈亦柔就要出门的一刻开口道:“你知不知道这家伙做了什么?”

沈亦柔站住脚步,听到女儿的声音,恍如一根粗制麻绳紧紧地套住了自己的脖子,狠狠一勒:“最近由TR集团推出的一炮走红的护肤品——‘夏树繁花’系列。作为科研者领导的他在其中加了毒药,现在使用它的人都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你要不要计算一下,现下这款如此火爆的护肤品,使用它的人有多少。”

惊吓得脸色煞白,沈亦柔的身体都开始微微摇晃,张皇无措的视线不知道该落在哪里,最后难以置信地望向女儿。

顾音离对准她的目光,质问道:“你当初生下这个畜生,就是为了让他祸害人间吗?”

“我……”沈亦柔处在极度的惊恐中,瞳孔收缩,脸色惨白,根本回答不了女儿的问题。

沉溺的时光漫上脑海,曾经的自己就算明知一些事是景白的错,也迫于顾家人的压力而不敢为女儿说话,不敢指责儿子。

可现在想想,当初的她为什么要怕顾家人?为什么怕惹怒顾承颜?她明明有自己的工作,而且如此体面,足够她和孩子们自在地生活。如果顾承颜提离婚,她完全可以潇洒离开,带着女儿搬出去。

说到底,还是她太爱他,爱得不甘离去,不忍离婚。是她太自私,只顾自己的感情,没有想到女儿生活在水深火热里。

长叹一口气,顾音离总算压下情绪里的波澜,整个人重回静默,她冷冷道:“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其实不用她赶,沈亦柔已经觉得无地自容,旋即离开了这间病房。

此时,顾景白开着车到了医院楼下,就在刚才,他去了墨雪的学校找她,想着为昨晚自己的暴力行为说句抱歉,结果同学说她今天根本没去学校。

他回到丽景香园一看,发现自己的家门被人打开了,顾景白的第一反应是屋内那个女人出了门,他在惊慌之际飞奔进屋,看见她还躺在床上睡得香甜时,才松了口气。

在他要出门的一刻,冷不丁地传来了一个声音:“Firstaid(急救)。”

顾景白停下脚步,听她恍如梦呓似的继续道:“小猫咪被送去医院了。”

他心下一惊,冲到自己的卧房门口一看——床上的人儿已经不见,只留一片醒目的殷红。那一刻,像是有一弯利刃猛刺在心头,心痛至极的顾景白也明白过来是发生了什么,转身便往医院赶。

他在医院的前台问到墨雪的住院病房,坐电梯来到了顶楼,身边的乔影是在路上遇到的,当时她正开着她那辆被她喷成半蓝半粉的保时捷在路上闲逛。

顾景白真是后悔带她一起来,这个小丫头一直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一会儿问他是不是要去见他喜欢的女孩子,一会儿又问他什么时候会和她出去玩,到最后,顾景白不耐烦了,给了她一记眼刀:

“你能不能闭嘴?”

乔影被吓得顿时停下,刚才还像个小麻雀似的女孩此时噤若寒蝉,委屈地嘟囔:“干嘛这么凶嘛!”

在病房里见到坐在床边的顾音离,顾景白也没多大惊讶,墨雪没什么朋友,不可能主动找苏倾眠,只能找她了。

听闻这熟悉的脚步声,顾音离知道是他来了,开口问道:“沈亦柔说她的腹部遭到重击,是不是你打的?”

顾景白还不忘打趣:“听脚步声就知道是我?”

“我在问你话。”强忍着拿一边花瓶砸过去的念头,顾音离一字字说道。她可不屑于也没心思和这个家伙争一时口快。

没等顾景白解释,乔影先开口反驳了:“小姐姐,你不能这样冤枉人的。小白哥哥不会打女孩子。”

顾音离侧目看向她,含着一缕轻蔑的道:“哪儿来的小妮子?”

“什么小妮子!”这只小波斯猫忍不住炸了毛,忿忿地叫唤道,“音离姐姐我是小影,你不记得我了吗?”

闻言,顾音离的目光里浮现几丝旧时光的倒影,在刚入青春期的那几年,家里总会来一个小女孩,长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瞳,可爱的丸子头上扎着蝴蝶结,漂亮可爱得像个洋娃娃。她总是一待就是一天,总是在偌大的宅子里到处活蹦乱跳,精力充沛得好似永远用不完。

就是这个女孩啊!乔家的老幺,千金小姐乔影。

顾音离微微一点头,脸上拂过隐约笑意,她恍如掉入了时光旋涡,声音有丝惘然的道:“我记得小时候你就跟在他身后。”

她说的“他”,自然就是指面前的顾景白,记得当年,自己就有和姐姐讨论,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喜欢小白这个大她三岁的小哥哥。她们都仔细观察过,每每看着他的时候,女孩的眼睛里都像是缀满了星光;每每跟在他身边的时候,女孩都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看来十年过去了,这小姑娘还是芳心不改啊。

“嗯。”乔影点了点头,伸手挽住了顾景白的手臂,脑袋伏在他坚实的臂膀上。

顾景白一脸的冷漠,用另一只手别开她的脑袋,抽出手臂后走向了病床,此时顾音离起身,站住在他面前,阻挡了顾景白的去路:“那就请你,和他一起滚出去好了。”

顾景白哼哼一笑,仍然没正经地打趣:“我们两个都太瘦了,滚不动。”

说罢,他绕开顾音离,走到了病床边,身后的乔影也迎上前来,笑容欣喜却带着让人厌恶的得意,和顾景白可以说如出一辙:“小白哥哥没问题的,但是如果姐姐你不喜欢和他待,你可以出去嘛。”

她同样走向病床边,顾音离站在原地,气得脸色都已经略略发青。

不过有一点这丫头没说错,自己绝不愿意和顾景白呼吸同一个地方的空气。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为什么不是我 听到顾音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注视着床上女孩的顾景白,突然开口道:“你不要这么刻薄!”

在他身边的乔影微微一愣,眼神又无辜又委屈地看着顾景白,她嘟囔说:“我是为你说话啊。”

顾景白却不屑:“谢谢你嘞,不用。”

“真的?”

在长廊上,顾音离才从苏倾眠的口中得知了墨雪的遭遇,同为类似家庭的女孩,此时的顾音离比任何人更为震怒,一双美目里窜起两团火焰,显得阴森骇人。

她想起了顾景白对自己说的,墨雪曾给他打过一通电话,但是他为了自己的事情就没有管,等后来,他重新打回去时,她就一直没再接了。

现在看来,当时的墨雪是已经被众人打成重伤,接不了电话。

苏倾眠坐在办公椅上,不同于她的暴怒,他整个人恍如一潭静谧的湖泊,连一丝涟漪都不泛:“伤还没好全就跑出来,就为了顾景白。这丫头,真的是一在爱情里就变得毫无智商了。”

闻言,顾音离陷入了沉默,半晌后才哑声问道:“是你去救了她吗?”

苏倾眠却答道:“不是我。”

“哦……”电话对面的女人像是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了不少,“那……是谁救了墨雪?”

“这个我也不清楚。”苏倾眠回答,眼底凝着沉重。

听韩珉说,他赶去的时候发现施暴者都已经被打倒在地,两个男人重伤,下身流血;女人们都是被直接打昏。警察们在勘察现场,最终确认了是这群人闯进1007套间,打伤了户主,而后面是谁出手将他们打成这样的录像,已经被完全毁掉。

是警察们叫的救护车,据说,报案人的声音经过了特殊处理,这条线索是查不到什么的。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多年办案的职业病吧,他总觉得,这个报案的神秘人不简单。

在病房里的墨雪终于幽幽转醒,隐约感觉到了一阵灼热紧贴着自己的脸颊,清醒的意识只恢复一丝的女孩没有过多在意。只见眼前的重影渐渐聚拢、会焦,她终于彻底看清这张气质明净的俊颜,以及那双注视着自己的清澈水眸,里面的炯炯目光。

他是……是那个昨晚把她折磨得半死不活的恶魔!

墨雪霎时间惊醒了过来,下意识地别开脸去,躲掉他那抚着自己的掌心。他距离自己这么近,鼻息都近在咫尺……

她这逃离的动作惹得顾景白脸色一暗,他开口,用一个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道:“怕我?”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抬手去推开他的手臂,“你离我远点!”

“我不!”他的声音仍像个任性的孩子。

墨雪:“……”

以前听他这道声音,她只觉得这个男生有趣;现在再听,她已经毫无感觉了。若说有,可能就是害怕吧……

不知道他已经用这张温润如玉的脸,和这副玩世不恭的伪装外表,欺骗了多少人。

“你这身伤是哪里来的?”顾景白又问。

墨雪不回答,也不看他。不知道他的眼神如何,但是他的语气已经温柔似水,毫无昨日的阴狠邪气,她感觉得到,也心有感动。但是不知为何,他越是如此,她心中一股莫名的情愫就如燎原之火一样,越来越旺盛。

顾音离打完了电话,出于心疼想回去房间里好好安慰这个可怜的女孩子,没想到在房门口,便听到“砰”一声惊响,再看屋内,刚才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女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起了身,那声脆响是她打碎了床头柜上的花瓶发出的。

显然是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床上的女孩捂着左腹部,如一只虾一般弯着身子,长直黑发散在两边挡住了她的侧颜,顾音离看不到她的脸色,但看她这直不起腰来的状态,她知她此时是痛得不能自已。

“你干什么?疯了?!”连在床边的顾景白都被她这状态惊得不轻,他不过是问了一句她的伤是哪里来的,哪晓得女孩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他死死地扶住她的身体,瞳孔痛苦地紧缩着。

女孩都已经疼得动弹不得,却还想挣扎开他的怀抱,顾景白感受到她这意思,强压升腾而起的怒火,将其按得更紧:“你给我安静点躺着,否则我就把你打晕。”

“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她强撑着最后的力气,对他说。

一边的乔影都看不过去,上去厉声斥责她:“你这是干什么?又不是小白哥哥打的你。你拿他撒什么气啊!”

“是……”气息很是微弱,女孩却在死死硬撑,更显惨烈。疼痛已经稍微缓解,她终于能够抬起头,面对向身边的顾景白。

惨白的脸色、凌厉的眼神。

“不是你打的我,我也不用你管,你去管好你的姐姐。”

听到这里,顾景白顿时恍然大悟。忽然心底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开了,伤口疼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是在前天,他和顾音离被绑架的时候遭遇的这暴力?

难怪,自己从欢乐谷回来,再给她打电话,就一直没人接了。

那通电话,如果他没有挂断,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顾音离的孩子丢了,你什么都不顾就赶去她那儿,可你根本没帮上什么忙。如果你来找我,就可以阻止那群老家伙把我伤成这样。”墨雪声如蚊蝇,细微却清晰,他分明在其中听出了控诉,她在极度的委屈和怨愤中提高了声音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你选的不是我——”

而面对她这番怨怒,顾景白却是无动于衷,他坐在旁边,恍如冰山镇立,浑身上下毫无情愫可寻。

身边的女孩在发颤,不知是因为怒还是因为痛,她的身体这么纤瘦,这么脆弱,让人多想把她揽入怀里好好安慰,可顾景白不会,他侧目看向墨雪,声线冷淡的开口:“你以为你是谁?”

六个字,狠绝而残忍,如一把锋利的匕首戳进了墨雪的心窝深处。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我的情况严重吗? “那天的情况,若我去找顾音离,好歹可以取得她的更多信任。找你能获得什么?你太自以为是了,真当我喜欢你?你这样的女人一抓一大把好吗?!”

墨雪的脸色霎时间又白了几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赌气要对他如此委屈地控诉,明明知道是这种结果,可她还是没忍住。

“对啊!所以你何必在这儿惺惺作态的关心我!”墨雪指着门口的方向,叱骂道,“滚。滚出去——”

脆弱得像是裂痕遍布的玻璃,轻轻一敲就会破碎个彻底,她还是忍着鼻间泛起的酸意,不会让他看到自己是这般状态。

顾景白起身,毫无留恋地往门口走去,遇到听了全部过程的顾音离,只听她声线讽刺的开口:“这才像你。”

要是他会好心到帮自己找孩子,那可真是九大行星上的太阳都要从西边出来了(当然了,金星除外)。

病房里只剩两个女孩,顾音离拿了工具,扫去这一地的玻璃碎渣和残花败叶。

在病床上的墨雪忍不住嘱咐:“小心……”

可话到这里,她再也没有力气说下去了,疼痛已经折磨得她浑身直冒虚汗,力气似乎也随着这些汗液蒸发在空气里。

顾音离认真地扫着,提醒她:“你好好躺着,别乱动,也别说话。”

收拾完后,顾音离才走到病床边坐下,为她抬起身后的靠垫,扶着墨雪靠在枕上,拉了拉她身上的被子,语气温柔地问:“很疼吗?”

“没事。”墨雪的身体缓慢而沉重地倾倒,靠在背后的软枕上,闭了闭眼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情绪。疼痛缓和了,她的脸色也渐渐好转。

“关于你的伤,我都听倾眠说了。”顾音离拿了果盘里的一个苹果削着,问她,“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告她们。让她们全都坐牢!”墨雪回答得坚决。

也正是因为她有此想法,她所谓的父亲才一次又一次来打扰,希望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放过那老太婆。真多亏了韩珉派来的保镖,才把那两个烦人的家伙一次又一次的赶走。

她这个回答让顾音离很满意,也很欣慰。这才是自己认识的墨雪!

“我支持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看向她,顾音离笑逐颜开。

“今天谢谢你。”墨雪对住她的眼神,声音温柔细腻,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今天若不是她,自己恐怕已经流血而亡。

“没什么。”顾音离淡然回应,削好了苹果,将一连串的果皮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再拿起水果刀切成一个个小块。

墨雪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停在她的脸上,注意着顾音离的神色变化,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胆怯而断续:“你和少爷……还、还好吧?”

这个声音让顾音离切苹果的动作恍然一滞,含义不明地“嗯”了一声,没有多答,只是自顾自地切着手中的苹果。

注意到她神情间划过的哀伤,墨雪也能想到答案了,而她已不再像曾经一样会去责怪顾音离,觉得是她对不起少爷,觉得她不值得少爷爱,而是对她满满的心疼和惋惜,还有莫名的愧疚。

她可以说是和江初白待的时间最久的人,他们是邻居也是好友,还隔三差五就互相蹭饭,亏得她被人感叹有心机有头脑,居然始终都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不对劲。

想到这里,墨雪觉得无地自容,低低地垂着头,嗫嚅道:“对、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竟然是……”

顾音离轻笑一声:“这不关你的事!你无需道歉。”她拿了一根牙签插在一块果肉上,将这盘苹果递到墨雪的手上,“连我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亲姐姐都被他骗过了,更何况你呢。”

墨雪看了看手里的苹果,又抬眼看向她,一时间竟像是遇见了灼热的阳光似的别开自己的视线,她仍然低头,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昨晚……那两个男生……”顾音离试探问道,不敢过多提及。一个花季少女,遇到了这种事,他人再提都是拿浓盐水去浇她的伤口吧?

更何况……

昨天晚上还不只有顾景白一个男生。

他们极有可能是……

墨雪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意思,摇了摇头,声线冷静的回答:“只有他一个人。”说着,她拿起牙签,将这块苹果肉送进嘴里,沉重地一下一下咀嚼着。

其实,她也不敢肯定自己这个回答。因为昨晚在进行没几分钟后,她就因为剧痛而昏了过去,醒来后床上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她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顾音离虽然心中郁结,但还是略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沈亦柔拿着一叠中药走进来了,将药放在床头柜上,微笑对病床上的女孩说:“这些药,回家去要按照说明书,按时服用。”

“谢谢您。”对于她亲自送药来这点,墨雪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位伯母还想为她过去的行为忏悔,当然是要为顾音离考虑周到了。连帮自己取药这种事,也为顾音离解决了。

“别客气……”沈亦柔回答,目光却时不时的瞥向一边的女儿,生怕看不够似的。

墨雪看了看床头柜上的药品,有些忧愁地问道:“医生,我的情况严重吗?”早上疼成那个样子,她真是想想就后怕,也让墨雪觉得自己伤得不轻,不是小问题。

对于她的问题,沈亦柔只是答道:“按照我开的药好好调理,会好的。”

听着她的话,顾音离的脸色渐渐凝重。墨雪或许听不出来,但是作为亲生女儿的自己能明确感觉到,沈亦柔在尽力保持着平常的语气,她在隐瞒墨雪的真实情况。

“而且,在最近一段时间内,你绝对不能再有昨晚这样激烈的事了。”

这一句话,顿时点起了顾音离心口的火苗。

好可笑!一个受害的女孩子,却被医生交代不能再进行这样的事。

她难道是认为,昨晚是墨雪主动的吗?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这话你交代错对象了吧?”顾音离瞪向她,语气又是讽刺又是沉怒。

沈亦柔:“……”

很明显,墨雪也有和顾音离同样的想法和感觉,作为当事人的她更觉得愤恨而悲绝,她注视着沈亦柔,为自己正声似的宣告道:“昨晚不是我愿意的。”

面对这两个孩子控诉的目光和话语,沈亦柔呆在原地,愣得难以动弹。

想起早上女儿说的话,她当然想得到是发生了什么。难以想象儿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沈亦柔感觉心里像有一块尖石子在一下一下划着。

顾音离是被她彻底激怒了,起身正对着沈亦柔,目欲噬人,咬牙切齿地道:“怪她长得太漂亮,活该遇到这样的事是吗?”

女孩遭遇这类事的情况频频发生,她却总能在帖子下方看见类似这些的评论:

“谁让你这么漂亮,不强你强谁。”

“穿这么少肯定不是正经女人……活该被强。”

“苍蝇不叮无缝蛋……”

大清朝都亡了,真不知道这群蛆虫直男癌什么时候才能灭绝个干净。

而把女人逼向绝境的,往往都是女人!

重男轻女的;指责受害的女孩骚、浪、贱的;劝受害的女孩不要报警否则会毁掉名声的,大多是受害人的奶奶和妈妈。

原来自己的母亲也是如此啊!这个在姐姐受伤后还会痛彻心扉,还让自己有半分希望的,所谓的妈妈!

想到这里,顾音离的心底滚过剧烈的愤恨和痛楚,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噬,理智被燃烧殆尽,她不等沈亦柔开口辩解,便开口恍如下命令的道:“不想让我更恨你的话,把她的检验报告给我。”

她要去告他,把那个混蛋送进监狱,连带着他对自己和姐姐做的事与他算总账。

沈亦柔许是被她这要求吓到了,母女连心,她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就猜到了女儿的想法:“音离……”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蕴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纠结与痛苦——亲生女儿和亲生儿子,要她怎么抉择呢?

看出她的犹豫不决,顾音离的心已经凉了一大截:“你不愿意?”

她问话的声音在隐隐发颤,瞪着这个女人的眼中寒意升起,目光更冷几分,心中也更鄙视她几分。

她还是会选择顾景白!在自己与顾景白之间,她永远会选择后者。

自己为什么要抱希望,真是好笑极了。

顾音离渐渐握紧了拳头,纤纤细指间骨节分明地颤动,一阵无法言喻的愤怒让人胆寒。

可在这时候,墨雪突然惊慌开口:“音离姐,不!不可以……”

顾音离转头看向她,像是看着一个怪物似的,应该是不太感相信这话会出自墨雪的口:“为什么?”

“……”墨雪咬着下唇,昨晚的噩梦涌入脑海里——她主动褪下衣衫,他如刀刃一般在自己不挂一丝的身上游走,紧接着……

她不敢再回忆,双手捂着太阳穴,紧闭住了眼睛,迫使自己压下这段梦魇似的记忆。

看她这样,顾音离也明白了——

她是不愿意让这样的事传出去!

顾音离坐回床边,轻轻握住她的双手腕,语气放得尽量温柔:“墨雪你听我说,那些个混蛋就是认准了女人的这种心理,才会如此猖獗。难道连你也要这么怯弱了吗?”

她的印象里,这个女孩永远是这么坚强,眦睚必报。就像刚才,她坚决地说她要去告那些动手的疯子们,让自己欣慰不已。可为什么,换成这件事,她就改变了想法?也像换了个人似的如此首鼠两端呢?

想来想去,顾音离的脑海里浮出一个令她失望也令她惊疑的想法:“还是说,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这女孩会有这么傻吗?对一个把她害成这样的恶魔倾心?

双手抱膝蜷缩着的墨雪,突然抬起头,望着她的眼中见泪:“可若他真的被告上法庭,夏树繁花系列怎么办?少爷、苏家,还有这么多无辜人,他们又该怎么办?”

先不说自己愿不愿意告他,又能不能告得了顾景白,如果他真的入狱了,研究就会被停滞,苏家整个家族和企业,还有这么多使用者,他们又该怎么办?

顾音离无话可说了。

想来确实是她失去理智了,她差点忘了,顾景白手里掌握着这么多人的性命。

再者说,其实换个角度想想,若换作是自己遇到了这种事,她能做得到以这种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代价,把罪犯送入监狱吗?

想到这里,顾音离发现——自己也真的不能保证。

那么,她又如何能要求这个女孩子做到这些。

顾音离在极度的疼惜和极度的愤恨中,将这个可怜的女孩抱进自己的怀里,渐渐地,她听到了几声娇弱而隐忍的啜泣。

虽然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对顾景白是何种情感,是否能真的狠下心把他送入监狱,但是她想,自己是真的爱上江初白了。

可是,事实告诉她,那个让她深爱的男生根本不存在,存在的只有一个同样出自她生活的重男轻女的家庭的“弟弟”,一个残忍冷血的恶魔。

曾经与他的欢声笑语、柔情蜜意已经凝固成了一块严冬下的冰湖,寒冷而坚硬,也冰冻了她全身上下。

泪水渐渐溢满眼眶,眼前的床头柜渐渐模糊,她终是哭了,埋头在顾音离的怀中,纤弱的身体一颤一颤。

车库,顾景白让获得过苏倾眠“真传”的学员霍梓扬去查询了有关墨雪受伤的消息,这才得知了那日发生的事。

“好,我知道了。”挂断电话,顾景白一拳砸在了一边的承重柱上,霎时间粉尘飞扬。

“咳咳咳……”在一边的乔影拿手掸着面前的粉尘,声音娇滴滴地问他道,“小白哥哥,你……你是喜欢那个小姐姐的吧?”

作为和他一起长大的小妹妹,他的伪装或许能骗过其他人,但骗不过自己,早在病房里,她就看出了对那小姐姐说狠话的小白哥哥,在极力隐忍着一股不知名的情愫。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给小姐姐出气啊 顾景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张脸沉得骇人,看似平静的目光却蕴着难以想象的煞气:“去车里把你的棒球棍拿上,跟我来。”

女孩乖乖地答了一声“哦”,转身跑去自己的车边了。

根据霍梓扬说的,闹事的人一共有七人,两个男人五个女人,女人里最老的那个就是墨雪的奶奶,就是她带的头。

顾音离外出买午餐了,此时的病房里,仅剩墨雪一个人。正在闭目小憩的她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惊醒,睁眼一看,见病房的门已经大开。

前几日那群暴徒也是如此破门而入,黑暗的记忆让墨雪霎时间从床上弹起,如一只离开母亲而遭遇敌人的受惊小兽,拿身上的被子遮盖身体,只露半个脑袋,睁大了从被中张探出的双眼窥视着门口的方向。

眼睁睁地看着那一个个动手的人进门,墨雪渐渐将手中的被子揪得更紧,身体一个劲的往后退却去。

纵使有再多的坚强和锋芒,她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对于这些把自己打到无法动弹的魔鬼们,她做不到不害怕。尤其是这几日,那些黑暗的记忆时不时地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让她从极度的恐惧中惊醒,紧接着便一夜无眠。

最后一个人在屋内站住,墨雪吞了一口口水,正鼓起勇气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又有两个熟悉的身影随后而来。

走进来的少年,甚至比这群人更让她惊恐无状,他一步步朝她走来,在墨雪就要慌乱地摔下床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昨日那昏天黑地的恐惧,和激烈惨绝的云雨一齐卷入脑海里,墨雪恍如惊弓之鸟,想要甩开他的手,边挣扎着边喊:“顾景白,你放开我!”

泪花隐约,色厉内荏,让这个原本就长着倾世容貌如一朵清纯栀子般的女孩,更多了惹人怜爱的脆弱。

盯着这样的她,顾景白的眼底幽如深渊,他收紧了些手,声线阴沉的问她道:“不放!”

墨雪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用力想挣开他的手,可这就像是个死循环,她越用力,他便抓得越紧。

纵使她挣扎,但顾景白仍然是不费吹灰之力束缚着她,他坐到墨雪身边,一个用力便将她带入自己的怀里:“我可是好心好意,想给你出口气啊,别那么戒备嘛!”

说着,他一点一点地靠近,直到最后,那道温热的呼吸就环绕在自己的鼻尖,墨雪慌乱无措地想逃开,想挣脱,却被他强行箍牢了身体,被迫对准了他那双清澈水眸。

站在的那群恶人身边的乔影,突然出腿踢倒了离自己最近的女人,其他人被这个女人的惨叫声惊了一跳,纷纷自觉地跪了下来。

“你们都是植物人吗?该干嘛干嘛啊!”女孩拿手中的棍子戳了戳身边这个女人的肩膀,她和惊弓之鸟似的对着病床上的墨雪磕头认错。

紧接着,一排人面如土色,一个个都连忙照做,磕头如捣蒜,一声声头部撞击地面的沉响让人心惊胆战。

“墨雪小姐,我们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们吧……”

“是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呀……”

他们在道歉,在求饶,所有的声音全部混杂在了一起,病房里哄闹如菜场。

看着这样的闹剧,墨雪心里不知是何滋味。虽然看着解气,但是总觉得缺少了一些什么,乃至于心中的恐惧无法真正消除。

许是因为这个少年的缘故……

顾音离回来的时候,都被这场景吓得微微一愣。回过神,她连忙冲进病房内,怒道:“这是干什么?”

“嗯?”身边的乔影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的回答,“音离姐姐你看不出来吗?我们在给小姐姐出气啊!”

“我看你们在胡闹!”顾音离呵斥她一句,转头看向这群在地上已经头破血流的人,“全部给我滚。”

一听这话,所有人和获了释的死囚一般,也不顾身上的伤口疼痛,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间病房。

顾音离走到病床边,将手中的饭盒放在床头柜上,质问在一边的顾景白道:“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

这个超高智商的少年竟在这儿以暴制暴,让顾音离大跌眼镜,也让她觉得失望。

顾景白嗤之以鼻:“有些人就需要以暴制暴,否则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痛。何必费那精力和钱财去打什么管司,给他们打怕了,他们就再也不敢乱来。”

听完这席话,顾音离倒是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讽刺:“记得上次你断了腿,顾承颜在旁边就是这样说的,真是亲父子。”她慢悠悠地坐到病床边,抓住了墨雪被握在他手里的手臂,命令他道,“放手!”

可她口中的名字已经激怒了顾景白,尤其是她还提到这无法割断的血缘,还有自己这潜移默化而遗传来的他的性格和观念。

“不许提他。”他咬牙切齿地道,手也随之握紧,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刻着的仇恨也异常清晰。

看他终于被激怒,顾音离深感欣喜,神色间都被笑意浸染:“你不是最爱这对父母吗?怎么了?”

眼瞧着曾被那对夫妇捧上天的大少爷,如今与他们反目,顾音离的心里真是要多痛快有多痛快。

瞪向她,顾景白犹如一个幽深的洞穴,似是要将其吞噬,正当他带着这身煞气靠近了些顾音离时,乔影突然走来,亲昵地挽住了顾景白的手臂,笑容娇娇地说:“小白哥哥,我们走吧,另外两个哥哥还在圣廷苑等我们呢。”

顾景白明显松了声气,转身往病房门口去,他大概是忘了身边有个乔影,一双大长腿迈一步足够她迈三步的。小姑娘在他身后跟得有些吃力。

“没事吧?”顾音离问道,给墨雪揉着手臂,清楚地看见雪白的肌肤上多了凸起的指印。

女孩似乎正从一阵失神中挣脱,略显呆怔地对她摇摇头:“没事。”

“吃午饭吧。”顾音离说,转身去打开床头柜上的饭盒。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我要把孩子接回家来 “音离姐……”床上的女孩突然开口,声音呆滞而轻幽。

“嗯?怎么了?”停下动作,顾音离定定地望着她,反问道。看着墨雪的状态而心生忧虑。

墨雪头转看向她,迟疑着开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医生……问问她,我、我体内……到底有几个人……”

简单的一句话,她说完却仿佛觉得挨过了惨绝的酷刑。望着顾音离的目光里充满脆弱和乞求,还有悲伤经历被扒开暴露在外人眼前的胆寒和羞耻。

只是,再弄不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墨雪都快疯了。真相就算太过残酷,也比虚伪的假象更让她心向往之——她可不愿活在谎言里。

听了这话,顾音离顿时惊慌,心想难道是顾景白对这个可怜女孩说了什么不堪入耳的话吗?

她坐得离墨雪近了些,双手包住了女孩那已经冰冷的手,紧张地问:“什么意思?那个混蛋跟你说什么了?”

墨雪摇摇头,眼中泫然欲泣:“没有,他没有说什么,是我自己想确认。”

“那就好……”顾音离稍微松了口气,伸手整理了下她面前的几缕散发,指尖有暖暖的温度,划过墨雪仍然惨白的脸色,她安慰这个女孩说,“你别胡思乱想,沈亦柔跟我说过了,只有一个。”

在刚才准备外出买午餐的时候,她因为不放心,于是就去了沈亦柔的办公室,询问墨雪的具体情况。

“她的确已经不是个小姑娘了,我在她的体内……检验到了男生的DNA。”因为猜想到了这是儿子所为,沈亦柔在说这些时满面愁容。

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被惯坏了,他会做出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正因如此,她才觉得心上挂了一块铅似的沉重。

这个结果是顾音离深谙的,但她的疑惑是:

“多少?”

沈亦柔不解,反问:“什么多少?”

“多少个男生?”

“只有一个啊。”沈亦柔回答得很自然,仍然不解,“你怎么……这样问呢?”

她这语气不像是在撒谎,顾音离松了口气,同时也解答沈亦柔的疑惑:“昨天晚上,顾景白把她从我家里带走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个男生,名叫韩泽义。”

“韩泽义……”沈亦柔只觉得这个名字耳熟,细细一想,很快就回忆起来了,“哦,那个孩子好像是景白在读三年级的时候,转学到景白读的青羽小学的。他们是同班同学,从小关系就很好。”

顾音离补充解释:“我去查过,他们两个,还有房地产企业征宇集团的二少爷霍梓扬,是上流社会有名的‘公子哥三人组’,常出没在娱乐场所,打架闹事、吃喝玩乐,什么事都干。”

沈亦柔感觉自己的心越来越沉,话都变得断续:“所以,你是怀疑……”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情绪激动地道,“可是真的没有啊!我可以出具检验报告的。”

如果那个女孩子真的遭受了多个男生的凌辱,她一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自己的两个孩子的怨恨也无疑会更深。

还好,这也只是音离的猜测。景白到底没有坏到这种程度!

“没必要。”顾音离却拒绝了。

她也是女人,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这点顾音离会相信。而且这个女人从不擅长说谎,小时候,不管是顾承颜,还是姐姐和自己,亦或是顾景白,都能轻易拆穿她的每一句哪怕只是“吃没吃饭”这一类的微小谎言。这点顾音离也是了解的。

就比如刚才,她在说墨雪的情况时,自己一眼便能察觉到她的小动作。

想到这里,顾音离又问:“墨雪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沈亦柔叹了口气,脸色不改凝重:“这孩子本就患有宫寒,现在又遭受这样的创伤,调养不好的话……以后怀孕的几率很小。”

“嗯。”冷冷地丢下一字,顾音离起身离开。

当然,跟墨雪讲述自己这段经历的时候,顾音离也把这些隐瞒了。

不能让这个女孩知道这些,她的身心已经遭受了太大的创伤,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TR集团,办公室。

慕淮叶带着孩子来到了这里,听苏倾眠说完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顾景白!果然是他……”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倒感觉多大的震惊,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显然是早已十有八九猜到了江初白的真实身份。

在一边的苏倾眠抱着儿子,将额头亲昵地贴着他的脸颊,温柔的道:“小忆,你妈妈她生病了。你不要生她的气好不好?”

小忆转头看向苏倾眠,用手语比划了自己想说的话,可苏倾眠看不懂,只有将眼神转向一边的慕淮叶,问这是什么意思。

慕淮叶微微笑,翻译:“小忆说,他再也不会乱跑,让妈妈也不要生他的气了。”

听后,苏倾眠看回儿子,充满宠溺的目光落入孩子的眼底,让他倍感温馨:“不会的。妈妈不会生小忆的气。”

“你今天找我来,不会只是想告诉我这些吧?”慕淮叶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呷了口,放回杯座上,整个过程优雅却冷漠。

“我要把孩子接回家,从今往后就由我们带他治疗。”苏倾眠冷声回答,语气清冽,不容置喙。

得知顾音离为了见孩子,不惜吃下加速伤口愈合的药物,不惜冒着危险,他纵使生气和责怪,但是最多的还是心疼。

话音一落,还没等慕淮叶开口,小忆先摇了摇头。

儿子的反应是他没想到的,苏倾眠带着一缕心酸问道:“你不喜欢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吗?”

是不是他还在怪自己这个失职的爸爸?怪自己连孩子出生都没有陪在身边?所以才不愿意回家的?

小忆再次摇了摇头,幅度更大,频率更急促,连比划的双手都透着急促和慌乱。

他一边解释自己最喜欢爸爸妈妈,一边解释不愿意回去的理由。

从自己有记忆开始,就是慕叔叔带着他看医生的,现在他已经形成了心理习惯。在面对医生时,只有慕叔叔在身边,他才会不觉得那么紧张害怕。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为什么把那些东西给苏怀琳 听完了慕淮叶翻译的孩子的想法,苏倾眠感觉心里像是被一把大剪子在剪成一片一片的,鲜血淋漓。

他是有多没用,妻子不信任他,儿子也不信任他。

苏倾眠长舒了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的痛苦,用一个近乎乞求的语气对孩子说:“小忆,有爸爸在你身边,你也不需要害怕。相信爸爸好吗?”

孩子虽然小,但已经能察言观色,特别是父子连心,小忆感觉到了爸爸心里似乎很痛,是自己带给他的。

想到这里,孩子主动地往苏倾眠怀里钻,把自己整个人都深深地埋进爸爸的怀抱中。

“你们夫妻俩的事情,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但是有一点,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慕淮叶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对上苏倾眠那道疑惑且略带狐疑的眼神,他冷静解释,“女人都是敏感的,你若是现在把孩子接回去治疗,她只会觉得你更生她的气了。”

苏倾眠沉思了片刻,好像也反驳不了。敏感是女人的通病,口是心非也是,而且她们会觉得其他人的所作所为同样是心口不一的。

尤其是现在,她觉得自己的丈夫还在生气,他若越是合她的心意,她会越觉得自己是在与她赌气。

他能脑补自己把小忆接回去后,她对自己这种做法的想法,大概是这样:

“我合你心意把儿子接回来了,满意了吧?不用再费心思和别的男生瞒天过海了吧?”

对于女孩子的这种观念和想法,苏倾眠是觉得好笑,不过既然如此,还是算了。

“所以,还是由我把孩子带走吧。”慕淮叶向孩子伸出手,把这个小团子从苏倾眠怀中抱了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并对苏倾眠说,“下午还有复查,我要先走了。你还是去找那位泄密给苏怀琳的‘大嘴巴’吧。”

“我才没这个闲工夫去找他,有人会替我去的。”苏倾眠的目光始终落在儿子的眼底,起身不舍地抚了抚他的小脸蛋,笑容温柔。

慕淮叶双眼一眯:“哦?”

市中心,一栋普通的居民楼房里,黎雪萦坐电梯来到第五楼,右边的502房外。

拍了拍门后,很快有人来开门,是那位长相干净秀气的“小奶狗”陆君佑,他看见门外的人,扬唇笑起:“雪萦姐姐,来,快进来。”

小奶狗拉住她的手,热情洋溢地将黎雪萦带进了屋里,并兴高采烈地喊道:“哥哥,雪萦姐姐来了。”

“陆卿之,我有话跟你说。”

桌上的人脸色各样,有疑惑的,有惊讶的,也有愤恨的,唯一平静如水的也就只有陆卿之了。

“卿之,这是你朋友吗?”陆妈妈开口问道,显然她和丈夫都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子。

说来也是奇怪得很了,纵使黎雪萦与陆卿之在十五岁相识,陆家夫妇都并不认识她。

或许是陆卿之一直住在学校宿舍,他也从未带她去过陆家,一般都是将她带回自己在外的房子里。

“没看见我们在吃饭吗?去外面等着。”桌上一个年轻女孩没好气地指使黎雪萦道。她叫沈云晴,她的哥哥沈云朗是陆君佑的同班同学,兄妹俩与陆君佑的关系很好,也经常来陆家拜访夫妇俩,她本人更是对这个男生芳心暗许。

就算知道黎雪萦喜欢的是陆君佑的哥哥,但是看见陆君佑与她关系亲密,这个女孩也不会允许。

对于她今天主动找上陆家的门这一行为,陆卿之似乎是有些不悦,脸色愈沉的他放下筷子,留了一句“大家先吃”后,过去拉上黎雪萦的手,带她去了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沈云晴朝他们离去的方向白了一眼,嘴里嘟囔着刻薄的话语:“什么嘛!在卿之哥哥吃饭的时候把他拉走,真是没礼貌!没……”

“晴晴!”在她对面的沈云朗阻止了她的话,用眼神示意妹妹,不许在气氛和悦的饭桌上这样说话。

可沈云晴根本不理解,反而觉得哥哥在向着黎雪萦,顿时更加愤怒:“干嘛?我说错了吗?哥哥你还要帮她?”

“好了,都少说两句。”陆君佑在一旁劝架,给沈云晴夹了一块她喜欢的白灼虾,“晴晴,来,多吃点。”

这招果然有用,沈云晴瞬时笑逐颜开,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君佑。”

“放开我!”屋内,黎雪萦愤然甩开他的手,质问道,“你为什么把那些东西给苏怀琳,你是嫌他们母子俩的仇恨不够深是不是?你是嫌苏家还不够乱是不是?”

当她从苏倾眠口中得知了顾音离的遭遇,想起陆卿之那天打过一个很奇怪的电话,她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那一刻,她简直觉得整个世界在坍塌。

这个自己深爱十几年的男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女人更是气恨不已:“说话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这么卑鄙,这么唯恐天下不乱!这样的你,让我觉得很陌生。”

薄唇紧紧地抿着,像是永远不泛涟漪的山中之湖,虽然他的脸色仍然平静,但是那双浓黑如墨的眼瞳里晕染的恨意,显示陆卿之的怒火甚至比黎雪萦更甚。

半晌,男人沉声开口:“你现在知道了,我恶毒,我卑鄙,我唯恐天下不乱。你要是这样鄙视我,为什么要来找我!”他侧目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眼中蕴满了痛色的女人,伸手一指门口,吐出冰冷如刃的字眼,“马上滚!”

心里像是被刺进了一根尖锐细长的银针,疼痛一点一点蔓延开来,让她整个人都麻木了。

“滚!”

黎雪萦没有动,整个人丢了魂似的站在原地,身子微微颤着,咬牙道:“陆卿之,你说真的?”

“当然。”微勾的唇角,轻蔑的语气,仿佛在嗤笑她的自以为是。

紧握着的拳头剧烈发颤,她强行止住眼中的脆弱和崩溃,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卑微,转身离去。

陆卿之独自站在原地,心中风卷云涌,眼底却平淡无波。纵使心都裂开了,他还是不停地告诉自己——他的决定一定是对的。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我可以忍受黑暗,除非我从未见阳光 他太复杂了,无论是身世还是经历,他的爱人无疑是要与他共同遭受这些。但他希望她会有光明的未来,会找到一个真正合适的男人,嫁人、生子,过上平淡而幸福的生活。他决不能拉她下如此黑暗的深渊。

没过多久,陆卿之听到了一阵缓慢而轻淡的敲门声,他回了回神,敛起了神色间唯一一丝情愫,去开了门。

门外是陆君佑,他看着兄长,轻声问道:“哥……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陆卿之摇了摇头,回答得冷漠而坚定,“去吃饭吧。”

说罢,他绕过弟弟的身体便走回了餐厅。

对于哥哥的回答,陆君佑明显是不信——他刚才分明看见,雪萦姐是哭着跑走的。

哥哥为什么总是这样冷言冷语对雪萦姐姐,他难道不是喜欢她的吗?

是自己不懂得什么是爱?才误解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

今是除夕夜的前一晚,街头巷尾皆是欢庆的气氛,在病房里的顾音离拉开了窗帘,看着被烟花渲染成缤纷绚烂的夜幕,点点火花坠落而下,像是一片灿烂星河从天际倾泻。

她看着这幕绚丽,往事犹如黑胶默片般在脑海中回放,顾音离的脸上漫开浅淡的微笑,她像陷在梦境里似的叙述:“记得小时候,每到临近过年,我和姐姐总是偷偷地跑到街上去玩,从没被发现。可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呢!有一次,我们没想到顾承颜提前休了年假回来,不见我们两个后着急了一个下午,而我们,在街上遇到了两名要拐走我们的歹徒……”

那年她们八岁,也是这样一个临近过年的晚上,姐姐和自己在街上闲逛时,有两个坏蛋过来抓着她们不放,还对路人声称他们是父母亲,来找不听话乱跑的女儿。顾承颜找过来的时候,姐姐已经一个人把他们都打趴下了。

歹徒被爸爸送去了警局,姐姐和自己也被爸爸一手一个拎回了家。

对于她们偷跑出去还差点被拐走这件事,顾承颜气急败坏,最恨那两个罪犯,但是一点不生她们姐妹俩的气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她们俩害得他和妻子着急害怕了整整一个下午。

尤其是自己经历过小忆的失踪,顾音离更能体会到当时他们夫妇两是什么感觉,也能理解当时顾承颜为什么会气得直接拿了戒尺要教训带头偷跑的姐姐。

当时,姐姐一改平日里的倔强,那股狠劲和硬气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坐在沙发上嘟着嘴和顾承颜软语撒娇:“爸爸,我受伤了,你还没心疼我呢,怎么可以打我?”

看着女儿这样,在一边牵着儿子的沈亦柔已经是心疼不已,她过去拦着丈夫,劝道:“是啊!女儿今天肯定被吓到了,你就别生气了。”

顾承颜假笑着欣赏着她的“表演”,然后,斩钉截铁道:“你别在这里给我耍宝搞怪,今天这顿打你是肯定逃不掉了,趴好!”

整一下午的殚精竭虑让他强忍着疼惜,非要好好教训这个丫头不可,否则她不长记性。

说罢,他又转头对妻子说:“不能再惯着她,再惯她非得上房揭瓦、离家出走了。”

姐姐满脸的委屈,哼唧着趴到了沙发上,再也看不下去的自己过去拉住他的右手,都快要哭出来了,哀求爸爸:“爸爸,姐姐她真的受伤了,刚才那个坏蛋打了她,你不要再打她了!”

“什么?”沈亦柔惊声叫出,“音莫你受伤了吗?给妈妈看看。”

原本以为女儿又在跟自己胡诌卖惨的顾承颜,听到另一个女儿这样说,才半信半疑地探过目光去,看见妻子轻轻地掀开女儿的衣服,背上是一大块已经泛紫的淤青。

“天哪!这……”

他目瞪口呆,所有的怒意一下子被汹涌而来的疼惜给冲散了,连忙丢下手里的戒尺,蹲下身安慰女儿:“怎、怎么伤成这样了?快回房间里去,爸爸给你拿冰毛巾敷一下啊。”

“我不去!”顾音莫脾气上来了,任性地扭动身体甩开爸爸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哭着嚷嚷道,“你就打吧,反正我的背部已经受伤了,你再把我的P、股打烂,我就成废人啦——”

沈亦柔给丈夫投去一个的责备眼神,顾承颜愧悔之下,一边道歉一边连哄带劝:“好好好,爸爸错了,爸爸不打你了。你先回房间,咱们先上好药好不好?”

老实说,顾音离都快忘记了,这对夫妇原来曾对她们这么温柔过,他们也有这样温馨幸福的经历。她望着窗外这片火树银花,双目如远山般空灵。

“……你的爸爸妈妈,还是爱过你和你姐姐的。”墨雪轻声说道,眼中浮动着清晰的羡慕。

或许在这个看似坚强冷漠的女孩心里,也曾期待过亲情,也曾渴望过父母亲能爱她。只可惜,一次又一次的希望换到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她的心里再也无法温暖,她只有用冷漠的外衣把自己包裹住,来对抗这个残忍黑暗的世界。

“爱……”顾音离念过这个字,最后狠狠地嗤笑了一声,眼中有浓重的恨意翻卷而起,掩盖了那丝浅淡的幸福。

“爱”这个字,无论出自身边的哪个人,她或许都会相信,唯独不会相信它会来自顾家人。

“我可以忍受黑暗,除非我从来未见阳光。他们既然给了我们希望,为什么不能从一而终。”她怒恨交加的说,伸手挥拳砸在墙壁上,看向身后的墨雪,义愤填膺道,“后来,我的求饶也再没管用过,顾承颜根本不会心疼。甚至到最后,他找人打残了姐姐。”

话音一落,有一个连讽带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是地狱的勾魂使,带着一缕阴风侵入:“顾承颜打残了你姐姐,你对他恨之入骨。苏倾眠把你打残了,你倒是没多大反应。”

看见走进来的男生,墨雪像是已经有了条件反射,下意识地往后退却了一下,十指揪紧了被子。

他怎么又回来了?还不肯放过自己吗?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挑拨离间? 顾音离盯着他,尽力克制住想要过去砸他脑袋的冲动,冷声开口:“什么时候偷听别人说话也成了你的癖好?”

顾景白把双手一摊,两边的唇角弯下,一副无辜样子说:“我可不是故意偷听的……”他放下手,插回两边的衣袋里,走向病床边,继续说,“只是听你讲起小时候的事情,忍不住多听了一会儿。”

在床上坐罢,顾景白将嘴角上扬,化开一抹阴狠的笑容:“别转移话题啊!回答一下,为什么对待这两个男人的差距可以这么大?”

“很简单!姐姐是被你陷害的。”

顾音离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这个家伙面前克制住的情绪,许是提醒着自己不能让他看笑话吧。可是现在,提及姐姐那件事时,她却真正感受到了心底那压制不住的燎原怒火。

她永远忘不掉,姐姐那天被打伤了后,痛苦的模样和凄惨的叫声;更忘不掉姐姐在医院里得知她今后的身体状况后,得知她再无法继续自己热爱的运动后,痛不欲生的模样。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顾家那些狼心狗肺的人所赐,而眼前这个人,是无法开罪的祸首之一。

“难道你就应该受这份苦吗?”听后,顾景白忽然从床上弹起,将近成年的他已经比顾音离高出一个半头,他半垂着头,死死地盯着她,瞳孔不知因何起的愤怒而骤缩。

她这话说的,顾音莫是被陷害,难道她是罪有应得?

墨雪抬头看着他,目光带着难以置信,看他像在看着从未见过的异形生物。

不知是真实还是自己的幻觉,她觉得顾景白对顾音离的这话,这语气,分明是……

分明是含着深刻的关心和疼惜。他好像很心疼她、很替她不值,才有这般仗义执言。就像是自己知道了少爷被她出卖后,会有的那般感情。

记得昨天,自己被送来医院,清醒了后,她把和江初白在一起的每一点每一滴时光都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墨雪看来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曾一次次为自己、为顾音离拼命,还救过那个被拐走的可怜女孩苏怿心。当天的她,权当他这样拿命当赌注,费力做好事,只是为了换取顾音离的信任。

可是看着现在的他,墨雪发现,自己心里的猜测在开始动摇……

顾景白走近了一步,目光落入她幽深的眼底,他的语气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你也不想想,你自己都没有印象的事情,为什么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苏怀琳说你害了苏怀瑾呢,你怎么没相信?”

话到这里,顾音离突然高高地抬手,一记狠厉的耳光就落在他的左颊上,整个房间里惊起一声清脆的重响,连墨雪也吓了一跳。

顾景白根本毫无防备,突如其来的耳光打得他脑袋发蒙了一阵,光洁的脸上很快凸出了几道红肿的手印。他侧回被打得转过去的脸,看着顾音离的目光已燃起隐约怒火。

这是她第二次为了苏倾眠打自己,上次是演戏,为了骗过苏怀琳,他无所谓;可这次……不是了!

拳头握了握,骨头摩擦的“咯咯”响声清晰可闻。他瞪着顾音离的瞳仁浓黑得好似深不见底,只听女人冷声开口:“我告诉你,你再敢在我面前挑拨离间,就不只是这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他曾诱使得自己吃下那颗药,害得她与爱人的关系降至从未有过的冰点,如今身份被戳穿了,还要不放弃地破坏他们!这口气,让顾音离哪里能咽得下!

没等顾景白再次开口,被墨雪抢先了一步:“音离姐,你可不可以去帮我去买份炒河粉?我有点饿了。”

顾音离瞥了身边这个少年一眼,犹豫片刻,担忧地问她:“你和他单独在一块可以吗?”

这女孩现在会躺在这里,有一半是他害的。

其实就算墨雪今天的伤与顾景白无关,她也不放心他们独处,这无疑是将一只脆弱的绵羊和凶恶冷血的豺狼关在一起,到最后只可能是前者被后者吃个渣都不剩。

“你傻吗?她这么说就是想和我单独谈。”冷哼一声,顾景白出言戏谑,声音里莫名的带了一丝掩盖不住的欣喜。

听后,顾音离脸色骤变,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怨怼道:“你说话真的很让人火大。”

顾景白不慌不忙地回击:“同一对爹妈生的,彼此彼此。”

顾音离:“……”

虽然极度否认,但是无可奈何,这相连的血脉她无法割断——这才是她最恨的。

担心自己失控奔溃,顾音离只好暂且离开,想来墨雪也是担心这点,才找个理由把她支开,避免她与顾景白正面接触。

顾音离刚走完了病房外的长廊,到电梯门口,在打开的门内看见了一个让她瞬间转怒为喜的人——

“倾眠?你怎么来了?”

苏倾眠从电梯里出来,不答反问:“你说呢?”

顿悟他的意思,顾音离忍不住笑逐颜开,弯起的眼角染满了幸福的味道。

她也不顾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一把扑进了苏倾眠的怀里,依恋而温暖地偎在他温暖坚实的胸口。

她就知道,他的冷漠不会太久;她就知道,他不会这么狠心对她。

苏倾眠顺势抱住了她,一手抵在顾音离的后脑,一手紧紧箍在她纤细的腰间,怀抱温柔而深情。

然而,顾音离似乎是想错了。

仅过片刻,苏倾眠环着她腰部的手转而搭向了她的左腹部,一道冷漠而阴沉的声音,拽她出了温柔乡:“这样扑过来,不怕我再刺你一刀?”

顾音离倏地怔了双目——她都差点忘记了,他现在用右手抵着的地方,曾挨过一刀,就来自面前这个人。

她没有抬头看他,亦或是不敢看他,光听他刚才的声音,她便能感受到他浑身上下散发的肃杀和冰冷气息。

原来他根本没有消气!

怀抱的温度霎时间消失不见,顾音离却不管,自顾自地依偎得更紧。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跟你道歉 努力地略去心底的恐惧,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不管他现在对自己做什么,她都应该承受。

自眼眶滑下的泪在他上衣的心脏口晕染开来,一滴灼热像是刺痛了皮肤,苏倾眠不可能感觉不到。下一秒,他却抬手抵住她的肩膀,轻轻一推。

她被迫离开了他的怀中,一道含着痛楚的灰暗目光对准了他的眼瞳,像是想从中找寻哪怕一丝的感情。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像是一片已经被冰封了的湖泊,寒冷而死寂。

……

病房内,顾景白刚一坐下到床头,床上的女孩便往后瑟缩了一下,尽力与他保持距离。

看着她戒备的模样,顾景白不禁冷笑,伸手朝她线条精致的下巴而去:“别那么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墨雪将脑袋朝向另一侧,躲过了他的手,顾景白的手在半空停滞了几秒,十指不可察觉地弯曲,就要握成拳头,却最终收了回去,他问道:“再说了,不是你主动让我和你单独待在这里的吗?”

墨雪低垂着头,回答的声音冷静而淡漠:“我是怕你们起冲突才会把她支开的。”

“哦?那我可太佩服你的‘牺牲精神’了!自己和我独处来换到别人的相安无事。”顾景白勾唇笑着,倏地拉住她的胳膊,在墨雪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将她整个人都扯过来,距自己近在咫尺,“还是你觉得你本就已经属于我了,就算第二次也没关系呢?”

他盯着自己的眼神极具危险,墨雪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半晌后她才想起来要挣开顾景白的手:“你!放开我……放开!”

她的一张小脸都扭曲在了一起,长发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散乱,可是她根本挣脱不了,反倒是被他拽得距他更近!

男生的呼吸萦绕鼻间,墨雪反而停下了所有动作,定定地望着他的瞳眸。

她心中其实已经恐惧得不行,浑身渗着颤栗,却尽力保持住了平静,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屈辱。

这时,他的手却突然松开了些许,没有了刚才的紧促和压迫,他的掌心化开一片温柔。墨雪正疑惑,突然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声音:“好啦,我向你道歉。”

“……”目瞪口呆。

他,他说,向自己道歉?

她没听错吧?

“那天,我和顾音离被苏怀琳喂了药,她想利用我恶心苏倾眠,完事后就杀了我,既死无对证,又杀人灭口。我用药暂时麻痹住了神经,可是到家里后还是失控了。”顾景白对她解释,声音淡静而不失严肃。

话到这里,他又说:“当然了,不管怎么样都是我对不起你。你恨我,我无话可说。你想和我假戏真做,我也无所谓。”

后半句的意思是,他们原本是假扮情侣,若她想发展成真的,他没意见。

“我……”墨雪在他话音落下的第一秒便要开口,而顾景白却抬手示意她停下,语气闲闲地说:

“不用急着给我答案。因为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帮个忙。”

墨雪一语不发,只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在美国的时候,有个富商一直在投资我的实验室,他跟我说他的儿子马上要到长川市了,我答应了他结伴旅行,结果韩泽义那个二货订错了门票。我再点开APP看的时候,发现票已经买不到了。”他点开了购票凭证,示意给她,为了证明他的话的真实性。

墨雪稍微侧了侧脑袋,看向手机屏幕,上面显示这的确是情侣票,必须要有情侣双方,才可以进入景区的大门。

“所以我只能找个女和我一起,否则我连门都进不去了。”

听后,墨雪撇过眼去,露出了一抹不屑道:“为什么是我?不是乔影?”

他不是和那个小丫头的关系很好吗?而且她看乔影也很喜欢这家伙。他们两个人不仅门当户对,而且性格相似,兴趣爱好和行为习惯也相差不大,可以说是天生一对了。

连墨雪自己都没感觉到,她这反应带着或多或少的醋味。尤其是今天看着乔影对他的亲昵反应,她的心里就和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各种情愫搅在一起,复杂难言。

顾景白当即否决:“开什么玩笑,可她才那么小,都还没长开呢。”

“这有什么关……”墨雪刚想说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突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层意思,顿时小脸一红,又霎时间转为惨白。她瞪着他,恨恨地骂道,“你个混蛋!”

顾景白不怒反笑,根本不在意这一评价:“嗯。不止你一个人这么说的。”

他这仍然吊儿郎当的态度惹得墨雪更怒,她不明白顾音离怎么可以几句话就可以激起他情绪的波澜,自己却怎么也做不到。在一阵气恼和愤恨中,她咬牙拒绝:“我不会去。乔影不行的话,你和那个韩泽义去好了,我看你们俩更配。”

顾景白还是摇头:“绝对不可以!这样岂不是伤了梓扬的心。我们是三人组,不能让其中任何一个人有‘我是电灯泡’的感觉。懂不懂?”

谁说三个人的友谊一定会有其中两个人的感情特别好,另外一人就像被孤立的,他们三个就一直都是每俩俩都非常要好的三人组。

顾景白觉得说那话的一定是女孩子,因为女生比男生会多想。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她们非要想得复杂。这让他还怎么敢谈恋爱!

“不懂!我也不想懂。反正我不会去的。”赌气之下的墨雪也没那么多心思和他吵,丢下一句话躺倒在床上,背对着他准备休息了。

得到她的回答,顾景白顿时开启碎碎念模式:“可是……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不能去;如果我不能去,投资人就会不高兴;如果投资人不高兴,就不会再投资我的实验室;如果他不投资,我的实验室就不能再开;如果我的实验室不能再开,我就无法再拿到里面的资料;如果我拿不到里面的资料,可能就进行不了接下来的研究;如果我无法进行接下来的研究,下一期的护肤品就无法问世;如果下一期的护肤品无法问世……”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不仅白,还厚 “停停停……”墨雪终于忍不了了,打断了他,“照Silence先生这么说,我今天的这一决定,还关乎整个人类的生死存亡咯?”

顾景白打了响指,“一本正经”的道:“聪明!所以你需要慎重考虑。”

墨雪:“……”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再不答应就成全人类的罪人了吧。

现在她才感觉到,这个家伙平日里的“逗比”性格不是装的,是他的本色。

走廊,这对爱人面对面站在两道平行线上,男人在经久的沉默后开口:“这季的设计稿有些问题,跟我去趟公司。我需要你这位品牌创始人和公司的设计部门共同解决。”

这一句话,让顾音离好像如梦初醒,张望着他的双目再次微微撑大,里面那一片深情恍如一点一点裂开了缝的玻璃,很快便破碎一地。

“你来就是为了这个?”她难以置信地问道,声线轻幽虚渺而显得脆弱,不知为何就是要抱着一丝希望,尽管这只会换来彻底的绝望。

“你以为呢?”

十指紧收,握成了拳头,攒动的骨节和凸显的青筋都刻着她的不甘与屈辱,顾音离却反之一笑,悲凉彻骨,反问他:“那你又何必亲自来?随便派个人来接我不就好了。”

苏倾眠冷笑:“若是我手下的人能制约得了你,你哪会一次次被顾景白带走。”

这话像是一把刀狠狠刺进自己的心窝深处,过于剧烈的疼痛都已经让顾音离感觉不到。她没有想到更没有想过,他竟也会用此事来讽刺自己。

长舒一口气,顾音离的声音因为怒极而变得沙哑:“我没空,我还要去给墨雪买些吃的。”

说罢,她绕过苏倾眠的身体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攫住了手臂,再也走不开。只听他语气薄凉的说:“我已经让陈若书去了,接下来她也会代替你照顾好墨雪,不需要你这么操心。”

她又羞又恼,咬紧了牙关不让呜咽声溢出,尽量保持平静冷漠的对他说道:“放开,我自己走。”

苏倾眠照做。

夫妻俩前脚刚走,陈若书后脚就到了,带着热气腾腾的食物。

病房内的顾景白还跟个孩子似的喋喋不休,不依不饶地用身子一下一下碰着她:“快点快点,答应我。”

墨雪伸手推开他,并用手使劲抵住顾景白的肩膀:“我敢不答应吗?”

“哎!这就对了。你只要答应了就是拯救了世界。”

在门口看见了顾景白的她,顿时站住不动了,心里七上八下,慌得近乎失语,还是墨雪先看见的她,有些惊喜道:“若书你来啦,快进来。”

陈若书回过神,茫然地点了点头,走进屋的脚步仿佛都捆着铁块,一步步艰难地挪移到了床头柜边,放下手中的东西。

顾景白不认识她,于是询问墨雪:“这位,谁啊?”

她正帮陈若书一起放置饭盒,漫不经心地答了两个字:“朋友。”

少年跟听到了世界奇闻一样的反应:“你还有朋友啊?”

这话听得墨雪不高兴了,手中的动作一滞,反问他:“Silence先生这话说的……是我不配有朋友吗?”

只见少年戏谑一笑,反问她:“哎,你知道你的同学们怎么说你的吗?”

墨雪蹙了蹙眉头:“怎么说?”平日里的她鲜少与同学来往,因为班上的同学大都是搞小团体的,她不屑于这种交往方式。

“说墨雪是个脾气超臭的冷美人,和谁都合不来。”说罢,他又看向陈若书,“哎,你和她相处是不是特别委屈?要是有你可得早点说,否则以后惹恼了她,她要是发起狠来,那可就是宫斗冠军附体。”

陈若书:“……”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与他对视,这个自卑的女孩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和遇到了可怕的梦魇似的浑身发憷,手上的东西都差点没拿稳。

“你!”另一个女孩顿时气得不行,一个激动之下扯到了伤口,让她的话在此停滞片刻,缓过来后,她才恨恨地反击,“那你知道少爷家的工作人员们怎么说你的吗?”

顾景白紧紧地盯着她:“怎么说?”

“说Silence是个觊觎有夫之妇的小、白、脸!”气恼之下的墨雪,声音提高了八度,可吼完了后受罪还是她,受伤的腹部疼得她直不起腰来。

面对这轻蔑的话语,顾景白不怒反笑,还很幽默地感慨了一句:“嗯。我的脸确实挺白的。”

听他如此云淡风轻还非常显情商的回应,墨雪被气得彻底说不出话来。

照她看,这个家伙的脸皮不但白,而且还厚!

陈若书在一边扶着她,看着墨雪疼成这样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劝一句:“你冷静点,身上有伤,不能太激动的。”

喘了几声粗气,墨雪有气无力地回答:“若书,我发誓我很想冷静,但是这个家伙在这儿,我真的冷静不了。”

顾景白听了双目一瞪,双手一摊,用动作发问:“怪我咯?”

大姐,又不是我打的你,而且我说的也是实话呀。怎么就怪我了捏?

女孩子的心思不能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顾景白从口袋里取出一盒药丸递给她:“喏,这个给你,吃了就不会那么痛了。”既然她怪自己,那他就弥补一下。

其实,她今天会躺在这里,他也逃不了责任——要不是昨晚他对她这么狠,她也不至于大出血住院。

也是因此,他在和韩泽义他们开车去圣廷苑的半途中,还是忍不住调转了方向,开回医院来。

墨雪目含警惕地打量着这盒药丸,不禁想起了顾音离的遭遇,哪敢接过来,毫不犹豫地就反驳了:“不吃。肯定有毒!”

“什么药没毒啊?是药三分毒没听说过吗?你这是内伤,外敷不了,只能口服了,快点。”顾景白说着打开了药盒,倒出了一粒送到她嘴边,并对一边的陈若书说,“额,麻烦你帮她倒杯水来。”

小姑娘正盯着他看,顾景白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回眸把她吓得一哆嗦:“好……好的!”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我只是你们的资本 她转身,刚在杯中倒上一口水时,床上的女孩忽然伸手阻止:“不要!我不吃。”

“敬酒不吃吃罚酒。”顾景白嘟囔一句,起身去掐住了女孩的下颌,使劲一抬,迫使她张开口,墨雪伸手抓着他的手臂,又使劲地晃着脑袋想挣开他的束缚。

可她的力气相较顾景白来说实在太小,这一番挣扎没有丝毫的作用,药片被他塞进了自己嘴里,少年又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猛地灌了进去。

“你是谁?在干什么?”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惊怒的质问。

赶到病房门口的沈亦柔,以为是又有人伤害来这个可怜的女孩,马上走去推搡开了这个男生,警惕而慌乱地瞪着他。

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还有这孩子那道和上次相比已经全然变样的眼神,沈亦柔猛然明白了什么,神色中的震怒多了失望,紧接着,她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清脆震响的声音,将两个女孩都吓了个目瞪口呆。

挨了打的少年带着一身可怖的煞气转回头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人。这还是他离别七年后,第一次仔细看着自己这个母亲,她的容颜倒是没有改变多少,还比更多了成熟稳重感。

看来,离开顾家对她来说确实是非常明确的选择。

但是这张姣好的容颜落入眸底,只让顾景白觉得刺眼。

“你打我……”少年一字一字的说,恨意似乎都要让他咬碎牙齿,他竟上前狠狠一推母亲的肩膀,连带着叫骂出声,“你凭什么打我。”

沈亦柔根本没想过儿子会对她动手,在毫无防备之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下去,还好有身后的陈若书扶住了她。

“你!……”墨雪一个激灵弹起,扯到了伤口,顿时像是撕裂似的痛,她忍不住顿了顿,才强忍着不适,拉住顾景白的袖子说,“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对她动手的!会……”

她到底是生下他的人呢,是给予他生命的人,他现在反过来对她动手,那是大逆不道,要遭天打雷劈的。

顾景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而哼哼一笑:“会怎么样?遭雷劈吗?我早就该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你不是和顾音离的关系很好吗?她不是和你说过很多她和顾音莫两姐妹的事吗?那就凭你听到的,你来说说,这种人配当母亲吗?”

他指着在一边已经痛心难当的沈亦柔,凄厉控诉,声含幽怨和愤恨。

墨雪痛得呼吸沉重,但仍然义正言辞:“你可以恨她,但是不能对她怎么样,这是没办法的事。”

“亏我还满怀期待觉得你会变了……你……”沈亦柔摇着头,气得说不出话,盛怒和悲痛将她的面目都变得狰狞起来。

“不是的阿姨,您误会了!不是您想的那样……”一旁的陈若书率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伸手拉住沈亦柔,想要为自己的心上人解释,“Silence先生他其实是想……”

顾景白抬手示意她停下,“你这记耳光要是在十三年前给了我,我们一家五口人现在或许还很幸福。”沉怒的声音,像是回荡在山涧深林中的受伤野兽的哀吼。

是他们说,他做的事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两个自以为高尚、想要左右他的丫头。

也是他们说,女儿不配拥有他们的爱,只有他是最珍贵的。

还是他们,放纵他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再告诉他,他做的事有多么荒唐又无知,最后把害死姐姐的罪全部推在他的头上!

如果,父母早在自己小时候就告诉他,他做的事情是错误的。

如果,他早在幼年就改正。

如果,他会理解两个姐姐指出自己错误的做法。

如果……

可世上没有如果。

是他们把一张白纸染黑了,回过头责怪这张纸不够洁净!

沈亦柔恍若被一道惊雷霹过,乃至失语了半天,整个人差点跌倒。

孩子在三观形成的时期犯了错,她从未管过,现在倒是来指责,它还有这个资格吗?

不管她现在想起了什么,也不管她无尽复杂的神色,顾景白只是继续说:“你觉得我变了?不!你和顾承颜两个人,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小时候是,现在也是。只是因为你们要赢得家里那个重男轻女的老太婆的心,以此从她的手里得到顾氏企业,而我正是你们有利的资本,所以在讨好我。而已!”

他重重地念出“而已”这两个字,意指自己不过如此,在他们心中根本算不上什么金贵的东西。

他们只在乎家中产业能不能到自己手里。

“直到现在,你心里的我,也还是那个害死了你女儿的畜生。所以你现在才会问都不问就认定,是我不负责任地欺骗了这个女孩的感情。这很符合我的混蛋本性。对吧?”

顾景白一如既往地看透他人的心思,一丝不漏。

在一边的墨雪,似乎是想说什么。

可是看见顾景白眸中那无法淡去的恨意,她的话最终是没说出口。

沈亦柔已经被他说得整个人一动不动,感觉自己身处真空之中。周围悄无声息,甚至连赖以生存的空气都没有了,大脑发晕,眼前发黑。

对吗?

对的!对的吧……

刚才,自己的确是这么想的!她觉得景白做了太多的混账事,现在便理所当然地认定就是他对不起这个女孩子。

想到这里,她感觉心脏被一只利爪狠狠地划过。

“我上辈子应该是毁了一座城,这辈子才会投胎到你们家。”顾景白平静地说道,带着若隐若现的讽刺笑声。

可墨雪分明听出了恨,刻骨的恨。像是酒酿经过时间的沉淀,只会愈浓,不会淡去。

“对、对不起……”看着顾景白那依然静若止水的面色,沈亦柔只觉得有一丝严冬的寒气窜上背脊,紧接着就很快蔓延至全身,刺骨的冰冷。

见儿子的脸上浮现伤痕,她心疼愧疚地伸手想去触碰,顾景白却抬手拍开了她的手:“还记得那天我受伤躺在医院,这丫头说的话真是让我感动。那俩姐妹受的所有罪,罪魁祸首是你们这群家长。是你自己!”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能不能不要这么作 闻言,墨雪心中略惊,回过眼神张望着他,见到他神色间的欣慰,她深切地感受到他是遭到了多大的误解。

其实她能理解,他从小到大的所作所为,有八成是环境原因,那个扭曲而极端的家庭让他变得高傲、不近人情,她一直能理解。

理解归理解,他这个人着实让人胆寒,这也无法改变。尤其在昨晚过后,墨雪心中的阴影便更深,纵使曾与江初白有度过一段那么温暖的时光。

……

大城市的夜少有安眠,TR这座商业帝国的总部内还亮着明晃晃的灯光,将这栋漆黑高耸的摩天大楼装饰得如同璀璨的水晶宫殿,华丽得好不真实,内部恍如白昼。

整个设计部的成员们围坐在会议室的实木圆桌上,项目的主设计师则是和顾音离在台上商讨着这些设计稿的问题。

“当下流行的是中性风,此领口的设计,还有袖口,以及衣下摆的不规则设计,都是凸显中性的元素……”

她正在解释着这些有设计师提出异议的稿件,它们这些虽不是出自自己的手,但是墨雪的设计风格和理念,顾音离是最清楚的,相信自己也能够为她解释清楚。

底下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可是这套服装的销售量,是在这一季的所有服装里倒数的。”

“那是销售部的问题。”顾音离冷淡回答,“不妨告诉你,我以前的工作室,所有衣服销的售量从来都是相当的,没有哪一件卖得特别好,哪件特别不好的情况。”

然而,在下坐着的苏倾眠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些设计稿上,也不在任何工作上,而是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她愈来愈灰败的脸色,忧从心生。

与她朝夕相处这么长的时日,她的一个眼神变化他都能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更何况现在这脸色的异样。

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对了,今天是中旬了,是她……

可是不是今天啊!

还是说……

苏倾眠的眼神一变,他随即吩咐身边的助理喊停了这次会议,在众人纷纷散场离去时,他已经箭步走到了顾音离身边,伸手揽住她已经摇摇欲倒的身子,温柔询问:“亲戚提前了?”

他看出来了她好像很痛,尤其是现在近看着她,苏倾眠能清晰看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以及已经趋近惨白的脸色。

她不回答,苏倾眠也得到了答案,伸手准备去揽她的腰,就要打横抱起她,“我带你回去。”

可顾音离却使劲地按住他的胸膛,想要推开他,苏倾眠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她的心思,一把揪住了顾音离的手腕。被她这无端而起的倔强激怒,他正想发力收拢手,却因为这皮肤间的冰冷而停止住了动作。

她的手好冷,身上也冷,怪不得会痛。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生理痛,记得三年前,她每个月都会好好的。

难道是生下小忆以后落下的病根吗?慕淮叶到底是怎么照顾她的月子的?让她又患上抑郁症,又出现了生理痛?

“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顾音离在这时抬头,瞪着他的目光里带着恨意,怒意,还有掩不住的委屈。因为腹部愈发剧烈的钻痛,她的呼吸沉重而急促,“你要是想这样随意安排我的行动,不如就再把我的腿打断一次。”

苏倾眠低垂着头,目光晦涩沉黯,脸色沉重阴郁,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好……我向你道歉!”过了半晌,他终于还是一如往常的服软认错,温热的手掌搀扶着她正在微微发颤的身体,“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带来这里的。你的身体要紧,现在快和我回家去,女孩子的身体调理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他的声线温柔而细腻,似乎没有一个女人能抵挡得了,可顾音离却仍觉得缺了什么,自己的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丢失了一块的感觉,没有弥补得当,她无法忽略去这强烈的痛楚。

她的眼眶中不知何时盈满了泪花,打湿了长卷的睫羽,晶莹的光点和泛红的眼眶让她看上去楚楚可怜,也看得苏倾眠心口一窒。

心中的疼惜更甚,提醒他回过神来,苏倾眠抱住她,软语说道:“听话!快和我回去,把你的身体调理好。”

她再也忍受不了心中的空荡,反手握住他的手臂,目光炯炯地望着苏倾眠道:“我问你,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这深情脉脉的眼神,痛楚沉哑的声音,快要把苏倾眠逼疯了,他担心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就地把她办了。

但是就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看来,自己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危险。所以他只能按捺住,必须要先让她安静下来,乖乖和自己回家去,把身体调理好才行。

“先养好身体,有什么事都等以后再说。”苏倾眠只能这样安抚她,敷衍也好,真心也罢,他现在只想要把她带回家去,让她不那么疼。

“不!”顾音离却仍然不愿意,抓着他的手更紧。这任性和倔强真让苏倾眠恨不得捶她。

“你回答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她的脸上很快一片星芒。

苏倾眠拧起眉头,沉重一叹,认真地望着她道:“我没有怪你!我对你的感情,你就这么没信心吗?”

是自己在她的心中不够痴情?不够用情至深?所以她要终日不安?

“那你就吻我。”顾音离的眼中现出惊喜和希冀,她伸手勾住苏倾眠的脖子,靠近他的脸颊,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就几秒,好不好?”

苏倾眠觉得在这样下去,他真的要乱了理智,对她做什么了。

可仅仅是他这几秒钟的犹豫,已经让顾音离眼中的喜色之光熄灭了不少,她眉心一蹙,心痛出声:“你不愿意?”

她本想着凭他吻自己的感觉,来判断他刚才所说的是真心还是搪塞,可现在……

他却根本连吻她也不愿意吗?

那她还需要判断什么!答案岂非是已经显而易见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你起这么早,就是去给我熬药 “你有没有轻重概念,能不能不要这么作了?”他怒吼,却尽量使自己保持平静。

双眼彻底灰暗,最终,她推开了他朝自己身体而来的双手,失望而哀痛的,转身欲走。

或许是情绪波动得过激,腹部的痛感如同一波巨浪席卷而来,彻底击倒了顾音离。

她身子一软,就要倒下,被眼疾手快的苏倾眠拦腰抱住。

“音离……”他紧张地惊呼出声,抱着已经不省人事的她,脚步急急的离开了会议室,回到自己家中。

坐在床边的银发老妪,手拿一根细长的银针,找到躺在床上的顾音离身上的穴位,准确地缓缓扎入。苏倾眠坐在另一边,紧紧攥着她冰凉的手。

房间内的明亮灯光下,顾音离的脸色略显苍白,但是痛苦之色明显已经淡去,一张睡颜安然而恬静。

针灸完成,女中医在收拾自己的药箱和用具,压低声音说:“没什么事了,放心吧。不过,你可一定要好好管管你老婆了,女人不能吃太多冷的,对身体不好。她今天这痛就是因为吃了寒凉的东西。”

苏倾眠点了点头:“谢谢您。”

送走了中医后,他走回床边坐下,看着病床上的女人,一只手重新握着她的手,另一只覆上她的脸颊,大拇指的指腹缓缓沿鼻翼抚过。

她的脸色终于消失了点惨白色,肤如凝脂,双颊也现出血色,他一如往常一般,盯着床上这样的她看了很久。

渐渐地,他的嘴角无声扬起,男人掀开被子躺下,揽她入怀。

睡中的女人似乎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像是向光芒而去的飞蛾朝他靠近,乖顺地依偎入他的怀中。

清晨,顾音离从睡梦中幽幽转醒,习惯性的伸手探向床边,可触碰到的只是空气和已经凉透的床板。

她整个人的神经都惊醒了,倏地从床上弹起,想寻找本该在床边的男人:“倾眠……”

他难道整个晚上没回来?他连回来睡觉都不愿意了吗?

“喊什么?怕我夜不归宿?”

正在她掀开被子要下床时,一道调侃的声音传来,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在走廊上就听到她的叫声了,苏倾眠于是加快了脚步走进屋。

看见他,顾音离如释重负,长长地松了口气,恍如劫后余生般的瘫回在了床上,有些委屈的问他:“你去哪里了?”

“看不见我手上的东西吗?”苏倾眠走了过来,将手中的盘子放在床头柜上,端起药碗,拿着碗中的汤匙搅动着浓棕近黑的汤药。

“这是什么?”光是它散出的气味,顾音离就已经显得抗拒,她蹙了蹙眉头,伸出手指抵住的鼻息。

“中药。”

顾音离一愣:“给我?”

“治疗你现在这状态的,不给你给我吗?”苏倾眠打趣道,端着药坐到她身边后,他开始找她“算账”,“说到这个我就要问你了,医生说你摄入了太多冷的东西,你吃什么了,给我老实交代。”

顾音离思考了几秒钟,突然感觉到自己是做错事了,低着头不敢去看他,声如蚊呐:“我……我昨天……喝了一瓶菲诺,有加冰块……”

听后,苏倾眠真是又生气又心疼,盯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无奈感慨一句:“很好!活该疼死你!”

顾音离仍垂着头,知道自己犯错了,所以没底气的小声嘟囔:“谁让你不理我……”

“你还有理了?”苏倾眠伸手抵着她的脑袋处,轻轻一推。说罢,又舀起一勺汤药吹凉了,递到她的嘴边,“张嘴。”

顾音离一脸嫌恶地躲开,像个孩子似的回答:“我不喝!这东西苦得要命。”

“你喝酒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要受这份罪?”苏倾眠将药匙递得近了一些,语气不容置喙,“听话,快喝了。否则我把你绑起来。”

顾音离一副淡然无畏的样子:“绑吧,绑我我也不喝。”

停顿了一秒,苏倾眠起身去把手中的碗放下,不知道从哪里取了几根绳子拧了拧,面露狠色:“来,你躺好。”

看他神情严肃的样子,顾音离脸色一变,抓住苏倾眠的手腕,略显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真要绑我?”

苏倾眠被她这无意间表露出的色厉内荏惹得一笑,手指轻轻一勾她的下颌,他打趣道:“刚才不是还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样子吗?现在怎么了?”

“我……”顾音离强忍着不适,怯怯地拿过餐盘上的碗,“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闻言,苏倾眠轻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快喝。他就站在旁边监督,双臂一上一下搭在身前,手里还拿着那几根绳子,像是准备随时绑她。

顾音离一手端着药碗,深吸了一口气后,用另一只手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免得自己受不了这道气味,然后,扼腕举碗,喝了这碗药。

碗终于见底,那一刻,她轻咳了两声,感觉自己像是刚从绞刑架上下来的,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口中泛着的苦涩让她觉得整张嘴都已经麻木了。

苏倾眠剥开手中的一颗糖果,递到她的嘴,甜甜的味道将苦味败了下去。

他拿了纸巾,为她轻轻地擦拭着嘴角,顾音离悄悄抬眸看向他这认真温柔的神色,忍不住展颜,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你起这么早,就是去给我熬药了?”

“不然呢?”苏倾眠将纸巾丢进一旁的纸篓,故作嫌弃,“还有谁会这么有耐心给你这个不听话的女人熬药?”

昨晚,中医说今天喝药的时间是在早餐前,他一大早就起来了,来到厨房亲自为她熬这中药,每一味药的分量,每一分火候,他都是亲自把握。毕竟这些东西失之毫厘,整味药就差之千里了,他不放心别人做。

听后,顾音离的眼珠骨碌一转,目光里闪过了一丝狡黠,她勾唇一笑,回答道:“慕淮叶啊,他曾经给我煎了一个月的补药。”

不来个和自己关系好的异性朋友,他就不知道吃醋和着急。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孩子不见了 下一秒,她的下颌就被人一把捏住并抬起,如火灼灼的目光落入了眼底,让她惊恐,也欣喜。

苏倾眠俯视着她,情愫复杂的目光看上去迷人而危险,他突然弯下腰来,靠近了顾音离的脸颊:“你故意的是吧?”

他知道她是故意想惹自己吃醋,也知道自己若是生气就是中她的计策了,但是怒火就是不自觉地往心里翻涌,他控制不住。

“你不能这样做的。现在是特殊时期!”她对视着苏倾眠,语气冷静而略带窃喜。

她拽住苏倾眠的手腕想将其拿开,可自己的力气不是他的对手,反倒让他更加收紧了手指。

顾音离似乎是想说什么的。

“你说不行就不行吗?”

她抬起手,用尽此时的力气捶了他的背一下,轻声骂道:“坏蛋!”

而此时的女人本就没什么气力,更何况是现在这样的她,与其说这一下是打,还不如说是碰。

苏倾眠勾了勾唇角,满意地感慨:“你就是欠教训。”

不好好收拾她一番,她下次还要放肆。

说罢,苏倾眠将她轻轻地放倒在床上,盖好被子,他轻声说:“睡吧。”

“你不会离开的吧?”顾音离抓住他的手,不安地问道。声音因为气力不足而变得柔软,听得苏倾眠心里发痒。

他笑笑,伸出另一只手抚住了她的脸颊:“我在这里陪着你。”

听到这个回答后,顾音离才放心地闭上眼睛,嘴角有隐约上翘的弧度。

床上的人儿很快进入了睡眠,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时不时发出轻微的鼾声,苏倾眠只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笑容温和。

若时光就停在这一刻,他也觉得无怨无悔。

可就是这样美妙的一幕,被慕淮叶打来的一通电话顷刻间打破了。

苏倾眠轻轻放开了她的手,并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被中,去到屋外接通的电话,听到慕淮叶说的事情时,他感觉有颗惊雷在头顶震响:“你说什么?”

他说的是——小忆不见了?

孩子不见了?!

问了慕淮叶他现在的所在地后,苏倾眠放下电话边往外赶。

慕家,慕淮叶放下手机后,瘫坐在一边的黎雪萦打了个嗝,半醉半醒地调侃他道:“我说……呃!慕……慕教官啊……你、你打这通电话……嗝!你可是……是需要、需要非常大的……勇!气!啊!苏倾眠……苏倾眠如果现在……现在赶来这里的话……哈哈哈……一定会先杀了你的……”

她显然已经醉得不行了,说话语无伦次,话语反反复复。

“随便他,只要把孩子找到!”慕淮叶整个人淡然如水的回应。

说到底,也是自己把孩子弄丢的,他或多或少都有责任,苏倾眠想找自己算账,他也不算冤。而且,只要孩子没事,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留在这世上只是为了赎罪的!

现在她有最合适的人守护着了,也不需要他了。

说来,他和顾音离……

苏倾眠说的很对,元稹的诗句说的更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不是她,就算再像又能怎么样呢,再像,也不是她啊。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苏倾眠争抢她,就像小时候他不会和苏倾眠争抢任何东西一样。

况且,自己的心根本不在顾音离那里,心也早已经死了,随着心爱的人一起被埋葬。

从一开始,他遇见顾音离,就只是想为了帮某个人照顾好她而已,其余的心思,就再不存在了。

对于苏倾眠是突然离开,消失三年,她生下小忆,独自承受一切,他除了疼惜就是不值得,还有对苏倾眠不负责任的怨恨恼怒。

其余的,也没有其它了。

现在,他们的误会解开,他们的隔阂也已经消除,自己再待下去也是多余,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更是多余。

不过,他不会没有出息地自己了结自己,而是要把这生命发挥最高的价值。

他已经想好,何去何从……

“他真要这么做了,可就由不得他去干嘛了,我会把他先抓起来的!因为我是……”黎雪萦又打了个酒嗝,“是警察。”

看她这般,慕淮叶无奈地摇摇头道:“跟刚从酒缸里爬出来似的。”

坐上车后,苏倾眠问了慕淮叶具体是怎么回事,慕淮叶告诉他,今天是海外着名的五官科医生——安道尔博士为孩子复诊的日子,博士来到孩子的房间准备治疗时,慕淮叶突然接到了酒吧的酒保打来的电话。到那里一看他才发现,黎雪萦已经喝酒喝得不省人事,就差被送去公安局了,

当年他在警校当教官的时候,黎雪萦是自己带的连的学生之一。慕淮叶本来是打算把她送回她自己家的,可刚上车的时候,他接到了家里的保镖打来的电话,说又来了一位自称是“安道尔”的医生。

慕淮叶顿时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连忙赶回家里,发现先来的那位“安道尔博士”,已经和孩子一起不见了。(与此同时,某位被他遗忘在车里的警官小姐自己从车里爬出来,到了这房间里。)

他查看过家门口的录像,那里已经被植入了病毒,根本查不到什么。

苏倾眠听后,让他提供那个人的车牌号,慕淮叶查看了驶入别墅范围内的车辆来往记录,很快找到了他的车牌号发给苏倾眠。

经过一番操作,苏倾眠发现这辆车一路驶向了郊外,但他没那么愚蠢,会就此相信,不能不怀疑这是又一出调虎离山。

“给你打电话的酒保那边有什么线索吗?”苏倾眠一边戴着蓝牙耳机与他通话,一边查询着各种线索。他侵入公共网络,搜索着慕淮叶的别墅区外附近的各地监控。

就算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也能保持住冷静,因为他明白现在的着急不仅不会有任何用处,而且还会搅乱自己的思绪。

更何况,多年成长在一个豪门大家庭,还有在公司的磨炼和在商场的经历,已经让他能将自己的情绪把控得游刃有余,临危不乱、沉着冷静是他早在十六岁就已练就的能力。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我知道孩子在哪里 苏倾眠会怀疑到的点,慕淮叶当然也不可能没有意识到,他说:“我早已经派人去了酒吧把那家伙抓来,可老板把所有酒保都叫来了,根本没有谁给我打过电话,我判断过声音,他们确实都不是给我打电话的那个酒保。”

眼底幽深如渊,蕴着难以想象的睿智沉着,苏倾眠瞬时明白了:“看来那个人根本不是酒保,是绑架犯的同伙。”

这点,慕淮叶当然也不可能没想到,在判断出根本没有那个酒保时他便已意识到。

“他怎么知道黎雪萦认识你?”

“他怎么知道黎雪萦认识我?”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察觉到的这一关键点,异口同声地提出了疑惑。

他们也随即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人。

想到这里,慕淮叶马上过去摇着黎雪萦的身体,边摇边喊着她:“黎雪萦,黎雪萦醒醒。”

“什么人?偷袭我!”女人显然都要睡着了,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在碰自己,多年的从警经验让她迅速做出反应,抓住这只手腕就要往侧边拧。

然而慕淮叶的反应无疑是比她更迅疾,说时迟那时快之间,他已经一把将她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抓开:“快说!陆卿之家在哪?”

“陆卿之?……”念过这个名字,醉醺醺的女人顿时炸了毛,“谁知道他家在哪!我早已经和他绝交了!”

慕淮叶:“……”

“从今往后我和那个家伙就是陌生人!井水不犯河水!你不许再提这个名字,不然我揍你你信不信?”说着说着,女人又“嘤嘤嘤”的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他拽什么拽啊呜呜呜,以为本姑娘离开他就活不成了吗?天涯何处无芳草啊,我一定能找个把他更好的,气死他——呜呜呜……”

慕淮叶郁闷得满脸黑线,看来找这个喝醉酒的失恋的警花帮忙是不可能了,还是等苏倾眠的消息吧。

找一个人的住宅这种事,对苏倾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然而,他没等来苏倾眠的消息,倒是等到了门口的保镖来报:“老板,Silence先生来了。”

“让他滚。”慕淮叶冷声道。他现在没心情也没工夫去搭理这小子,等找到孩子以后,自己还有的是时间和他算旧账。

然而下一秒,慕淮叶就不得不改变了想法。

保镖对他说:“Silence先生说,他知道小苏少爷的下落。”

听后,慕淮叶心中不免半信半疑,他第一秒想到的是——这小子又在和自己耍花样了。

可是,小忆的失踪和他有关!这种可能好像也不是没有。

慕淮叶的双瞳浓黑如墨,沉默了许久后,他才下定决心,对保镖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他是耍花招也好,是威胁是愚弄自己也罢,自己都无需怕这小子。相反,若是顾景白又有什么坏心思,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也好牢牢地看着这小子。

“是。”

话音一落,慕淮叶接到了苏倾眠的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急促的对他说:“你现在马上派所有人把你家翻过来,我怀疑陆卿之根本没把孩子带出你家。”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吗?

对呀!他怎么没想到呢!就看陆卿之与苏家那位的关系,他们的想法会相似,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马上派人去。”慕淮叶点点头,并把这边的事情也告诉苏倾眠,“对了,顾景白来了,他说知道孩子在哪。”

苏倾眠狠狠地一嗤:“那小子的话你也信?”

前几天看见音离为了自己愧悔难当、自责不已的样子,这些都是顾景白害的,再想她被他耍得团团转的模样,苏倾眠就恨得咬牙切齿。

等到夏树繁花系列的检验结果出来,确认没问题后,自己非要好好修理他一顿。

“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花样。”慕淮叶急急地留下一句话,放下电话,准备吩咐自己的贴身助理安排人在整个别墅找寻孩子的行踪。

这是第一次,慕淮叶恨自己这住所的面积这么大,找个人何尝容易!更何况是个小孩子。

藏成年人的地方不多,但是藏小孩子的地方可就多多了,任何一个瓦楞纸箱,一个小型壁橱都可以藏得下小忆。

“Silence先生去到顶楼了。对不起五少爷,我们没能拦得住他。”

进了大门后,助理便要带顾景白去见慕淮叶,而他却一把推开了自己,直接冲进屋内。

“Silence先生!”助理大惊,连忙喊了人一起追赶,可这小子和猎豹似的,速度快得惊人,一转眼他都已经甩他们好几米远。

思绪转得飞快,联系他说过的“他知道小忆在哪里”,还有苏倾眠说的“让他在慕家找孩子”,慕淮叶很快明白了顾景白的意图,连忙吩咐助理道:“快跟上他。”

“是!”

顾景白,等找到了小忆我再收拾你。

刚才助理说了他在顶楼,慕淮叶放下电话,赶到了室内电梯外,可是晚了一步,已经有人坐上了。他再怎么按都没用。

慕淮叶气恼地一拳砸在墙上,手背上的筋骨痕迹明显而清晰,无奈之下他只好转向楼梯,跑到了最顶楼。一间一间的找过来,终于在一个废弃的杂物间里看见了顾景白的身影。

“你在干什么?”慕淮叶大喝一声,连忙冲过去要阻止他的动作,可是在近距离看清楚一切时,关心则乱之下的他,心跳都像是漏了一拍。

小忆的身上绑着一个定时装置,上面的数字如同生命的沙漏,一点一点的流逝着。待到流逝干净,这条小生命也就离去了。

疯子!居然对一个三岁的孩子下这种毒手!慕淮叶将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心中的恨和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泛滥汹涌。

而顾景白对他刚才的话置若罔闻,只是对孩子笑盈盈地道:“小忆别怕哦,舅舅马上把这坏东西拆掉。”

小忆点点头。

令两个男人都惊讶的是,这孩子居然没有任何惊慌的神色,就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顾景白忙活,许是因为他太小,还不知道这个到底是什么吧?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顾音莫是被你们两个害死的 慕淮叶在一边看得仿佛感觉心悬在万丈崖边,额头很快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过去紧紧地抓住了孩子的小手,发现手腕上那一圈明显的红痕,那是被绳子绑过的痕迹。

再看顾景白,他虽说自学过爆,破,学,对知识的掌握和实践经验的把握也非常有信心,但是此时此刻的他也因为紧张而冷汗涔涔。

小忆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目光紧紧地盯着什么,突然伸出了另一只手,覆上顾景白的额头。

温热柔软的小手掌在自己的额头上,一遍一遍地拂过,帮他擦去了那一颗颗汗滴,一种奇妙的感觉席卷心头,像是一道阳光拨开了浓重的阴霾,洒满自己整颗的心脏。

顾景白抬眼看了一眼这个可爱的小团子,在一丝微暖的笑意中,剪下了最后一根线。

数字随之停在1.02

只差这一秒钟。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因为神经过于紧绷,一下子舒展开的他不由得身子一软,差点就这样坐倒在地上。他抱起了小忆,像是失而复得了一个珍贵的宝贝,将其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柔声安慰。

但其实他自己的双手早已颤抖得不成样子,呼吸也沉重不堪,落入孩子的耳中,敏感聪明的小团子都要反过来担心叔叔。

“小忆——”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苏忆深惊喜地望向门口,果然看见了父亲的身影,立马笑着抬起两只小手,主动求抱。

苏倾眠从慕淮叶手中接过他,紧紧地抱着,眉心拧得相似打不开,“这是怎么了?”

因为脚步太过急促,他的气都还没喘匀,在孩子听来他就和刚才的慕叔叔一样在害怕,小团子也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小手一下一下的拍着爸爸的背来安慰他。

“你自己看看吧。”在一边的慕淮叶看着他们父子俩,目光复杂难明。为这温馨的一幕感觉欣慰羡慕,也有言不尽的失落和伤感。往事浮上脑海,他的眼神像是盖了一层雾似的浑浊。

如果她还在,他们会不会也有孩子,如果有的话,一定也像小忆一样乖巧可爱又聪明伶俐,他也会这样躺在自己怀里撒娇。

看到地上的绳索还有定时爆破装置,苏倾眠也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一瞬间,慕淮叶都能听到他上下两排牙齿在狠狠撕磨的声音。要不是手上抱着孩子,他恐怕也早已双手握拳。

在一边的顾景白许是觉得这里没自己的事了,放下工具起身,正要往门口走,可慕淮叶哪里允许他就此离开,沉声开口:“站住!”

顾景白闻声停下脚步,其实不停也不行了,门口有一大堆受过专门训练的人阻止了他的去路。紧接着,慕淮叶冷冽的声音就在自己耳畔响起:“你是怎么知道孩子在这里的?”

他冷嗤一声,侧过头对准慕淮叶冷厉如刃的目光,态度好不端正的开口:“孩子都已经找到了,你问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吗?”

他这反应,换到的是慕淮叶重重的一拳,恍如铁锤中击在了自己的颧骨处,震得顾景白感觉整个脑袋发蒙,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眼前的一片黑暗才渐渐散去,让他能够动作艰难地站起身。

他挥拳想回击,但他本就不是专业出身的慕淮叶的对手,再加上现在被打过一拳,晕晕乎乎的,出拳既不迅疾也不狠厉,慕淮叶抬手就轻而易举地将其拦截,并用另一只手再次出击,正中顾景白的左边嘴角,再次将他击倒在地。

慕淮叶过去揪住他的衣领,把顾景白整个人提了起来,重重地砸在了墙壁上,用力过猛,少年的背脊撞上这坚硬墙壁,“砰”一声惊响,让少年感觉自己的背部碎裂开似的,整个身体都在颤动。

他好不容易睁开双眼,怒目而视,眼底滚过的怒恨能将其吞噬:“慕淮叶……”

顾景白咬牙切齿地念过他的名字,可话未完,他的脖子已经被坚实的手臂抵住,再发不出声音,一阵窒息感传来,大脑迅速缺氧,让他的眼前再冒金星。

“慕淮叶!现在还不能伤害他!”苏倾眠一边捂着孩子的眼睛,避免幼小的他看见这样暴力的一幕,一边提醒冲动难抑的慕淮叶道。

他恨顾景白的原因,和自己恨顾景白的原因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心爱的女人。

所以苏倾眠现在特别能理解他面对顾景白时的情绪,那种恨不得一拳打死这小子的念头异常强烈,但还是不得不被理智和冷静压过。

慕淮叶的眼底像是蕴着浓黑的血液,直视这个,但还是不得已松开了些手肘,他已经听苏倾眠说过顾景白做的手脚,确实有够可怕,也有够符合这小子的个性和天赋。

总算能开口,顾景白用那道可以杀人的眼神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虽然断续无力,刻骨的恨意却清晰:“慕淮叶,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打我?你当我不知道,顾音莫是被你害死的——”

说到最后,顾景白的情绪已经激动异常,怒气带着冰冷的肃杀感遍布他的浑身上下:“不对!”他剜了一眼苏倾眠,又转看回了慕淮叶,“是被你们两个人害死的。你们这对凶手!”

慕淮叶彻底愣住了,眼中泛起浓烈的痛楚,剧烈颤动。惊讶他居然知道这些,也为他说的话深感震撼。

连小忆也感觉到,爸爸在揪着自己的衣服,而且越来越用力。

他还不懂大人们的所有情绪和感觉,只觉得爸爸仍然在紧张,在害怕,于是一双小手停不下来的拍着爸爸的背。

苏倾眠不会为顾音莫有任何情愫,只为顾景白竟然知道他们两个和顾音莫的往事而惊诧不已。

所幸,音离不会相信他。就算没有江初白的事,音离都不可能再相信这小子!否则的话……

他的手已经松动无力,顾景白于是轻而易举地将其推开,为刚才的屈辱,他报复性的伸手推了慕淮叶的肩膀,叱骂道:“亏你还好意思对我动手,你不想想你配吗?”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我的妻子在里面 慕淮叶踉跄了一步,好像也没感觉到,此时的他像是坠入了往事的大网,刚才的怒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的哀痛。

三年前,他还在海外执行任务。那个如梦魇般的晚上,他听闻她所在的地方,有个囚犯为了越狱而放了火。他赶到时,那里已经是一片火海,熊熊烈焰如同恶魔火红的舌头,蔓延在这片让人昏天黑地的夜幕之中。

几个企图趁乱逃走的犯人都已被当场击毙,因为是夜晚,大家都在梦乡,有不少人来不及做出反应,只得被火焰吞噬,被死神掳走。

他来到已经乱作一团的监狱操场,那里安放着被救出的幸存者,身边是监狱医生和消防员,男人的脸庞因为慌张恐惧而几近扭曲,他对身后的自己的手下们大喝:“给我找——”

沉痛的吼声回荡在天际,像是受伤失爱的野兽,在空寂的林间放声哀嚎,他疯了似的在这些幸存者们之间一个又一个的搜寻,但凡看见一个身形相似的女性便会冲过去,一个个女囚们都被这个人目眦欲裂的模样吓了一跳。

不是她……

不是她……

都不是!

不是!

不是!

都不是她!不是她!她不在这里,她没被救出来,她还在这片火海中。

刮起一阵阴风,阴霾的气息传遍城市的每一处角落。迷幻的光影把一块夜幕都照得通红,仿佛上帝把一桶巨大的红色染料打翻在了这块黑布上。

状态完全失控的慕淮叶,此时就想冲进这片火焰中,所幸有个负责人和消防员们拉住了他:

“不能进去啊——”

众人喊得撕心裂肺,一个个拼尽全力拉住他,把他的手腕都掐出一道道乌黑的淤青来。他们都知道这个人是什么身份,若他真的出事了,他们无法和上面交代。

“你们放开我——放开——”慕淮叶一改平日里冷静沉稳的形象,此刻的他像是个精神失常丧失理智的疯子。

“我要去救她!我要去救她!我的妻子在里面!让我去救她……”

泪水决堤,面目扭曲,他想起她因何入狱,想起今后永远没有她的日子,黑暗的潮水就如同决堤一般汹涌而来,冲上他的心口,摧毁他的理智。

“不可以!快离开!”有人大吼。与其他人一起把他往后拽去,企图将慕淮叶拽上身后的汽车。

慕淮叶的心被一块巨石压住,瞬间氧气从身边全部离开了。

既然如此,他更不能离开!他怎么能留下她一个人!

“你疯了……”

身边一个消防员的话还未完,火光滚滚之间,突然震响出一声巨大的烈焰,震得所有人都差点站不稳。

“如果她死了,那我就真的会疯了!”慕淮叶说完刚要往里赶去,突然脖子上传来微小的刺痛,紧接着就是一阵让自己意识消失的晕眩,眼前的光影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黑暗。

当他醒来的时候——

漫天的火光已经消失了。大楼已经残缺不全,破败不堪,此刻孤零零地矗立在凌晨微弱的光明里,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碑。

“你醒了。”传来温柔的声音,是他的大姐慕攸宁。

回了回神,他猛地起身来瘫坐在地上,膝盖上已经擦破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他也顾不得:“为什么?为什么我突然……”

“是我用麻醉针让你睡着的。”慕攸宁回答。

这句话重重地砸在慕淮叶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上,他的双眸清晰地显出微微张大的痕迹。

他看向姐姐,颤抖的唇吐出轻若虚烟的两个字:“她呢……”

“你冷静点……”慕攸宁双手搭住他的肩,低低的声线里有浓重的悲伤,突然低下头,似乎是不敢看他的样子。

他缓慢地侧了侧头,仿佛想要听清楚姐姐在说些什么,眼神好像落在她身上,又好像没有。喉咙里发生一些干哑破碎的声音,没有人能听清楚这些究竟是什么。

有一个手下递过来了一样在废墟堆里找到的物什——那是他送给她的挂坠,他亲手做的,上面挂着的那颗嵌着钻石的双环戒指,是妈妈留给他的遗物。

慕淮叶坐在房间里,望着手里的挂坠茫然出神,往日与她在一起的一幕又一幕在脑海中回现,他们曾幸福甜蜜,也曾争吵赌气,也曾对对方舍身相救。

最终,他误解了深爱的女人,害得她锒铛入狱……

他在那天得知真相,下定决心就算失去所有职位和荣耀,也要把她救出来;就算她永远不肯原谅他,他也要护她下半辈子的周全。可这一切,被那场大火燃烧殆尽。

他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

握住了这颗挂坠,慕淮叶的双手上,青色的血管明显地透露出来,带着一种可怕得惊心动魄的隐忍。

闭上眼睛,一颗豆大的泪珠就落下,打落在面前的楠木桌上。

从慕淮叶家里开后,顾景白开车回去医院,边开边戴着蓝牙耳机,与人通话:“嗯,孩子已经没事了。你放心!”

话落,他又委屈巴巴地半嘟嘴,抱怨声起:“为了不暴露你,我都被苏倾眠误会成绑架犯了!”

他要是说是自己家中那位告诉的他小忆被绑去哪里的消息,那还不得天翻地覆。

“那个蠢货,也不想想,我要是想杀他儿子,还会去救他吗?”顾景白感慨着,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和讽刺。原以为苏倾眠是多聪明的人呢,原来不过如此嘛!

对面的女人略显疯状的笑了几声,一语道明苏倾眠夫妇以及慕淮叶的想法:“很好解释啊!你把孩子绑了,再救他,博得他们的信任。”

“连你也这样想我么?”顾景白开口,声音带着委屈。知道她是在传递别人的想法,但是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也让他感觉很不好受。

“当然。”女人哈哈一笑,打趣说。同时她也心知肚明,他从不会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下手。

顾景白展颜,只听她又说:“医院里可有两个喜欢你的小姑娘,你要注意着点咯。”

说罢,她便挂断了电话,剩下顾景白开着车,一脸的懵:“什、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你连孩子的醋都吃 哪、哪儿来的两个喜欢自己的女孩?

粉丝吗?

嗯,应该就是了!

他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两个女孩正相谈甚欢,陈若书先注意到的顾景白,顿时变得拘谨了起来。

“Silence先生,您回来了。”

墨雪是嫌他打扰了她们这融洽的一幕,面露不悦:“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有他在,若书就会害怕这害怕那,说话做事都要瞻前顾后,就像是曾经的自己看见了少爷那样。她们还怎么愉快地聊天。

顾景白脸色一变,显得有些失望:“不喜欢我来?”

扬起嘴角,她给了顾景白一个假笑,明确回答:“是很不喜欢。”

“好!我走。”赌气之下的少年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原以为她起码要留自己一句,没想到身后只传来两个冷漠的字眼:“不送。”

他的脚步骤然停下,转回身走来床边,搬来椅子坐下:“我偏不。”

一边的陈若书早已经注意到他脸上的伤,只是觉得这里有他的女朋友在,自己没资格多过问。但这时候看清楚了,他的颧骨处和嘴角都有一块淤青,还略略发紫,微渗着血液,女孩顿时担心得不得了,终于鼓起勇气问出:“Silence先生,您受伤了?”

“没事,被虫子叮了一下而已。”顾景白淡然说道,这点伤对于挨过弹,受过砍,还曾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他来说,确实就像是蚊子咬。

说罢,顾景白忍不住抱怨她口中的称呼:“还有啊这位小姐,你别总是‘Silence先生’、‘Silence先生’的叫,嫌周围人认不出我吗?叫我名字就好。”

医院里人来人往的,她这称呼非得让他在整座医院里出名不可,然后自己可能就会被哪个花痴偷拍,传到网上,那他可就没安宁日子过了。

“对、对不起……”小姑娘本就自卑,一听顾景白的语气不对劲,她立刻变得慌张无措了起来,说话都支吾不定。

墨雪给了他一记责怪的眼神,又感慨陈若书的自卑,气氛尴尬之下,她出言调节:“若书,他叫顾景白,是五大家族之一顾家的少爷,顾氏酒店企业董事长顾承颜的儿子,你家少夫人的亲弟弟。”

最后一句让陈若书的眼睛一亮,她略欣喜道:“原来您是……”

顾景白再次郁闷:“小姐,我们俩差不多大,这敬称是要折煞我呀?”

真不明白这女孩为什么这么怕自己,他又不会吃人!而且他也没在她面前做过什么坏事啊?还是墨雪跟她说啥自己的坏话了?

在一个钢铁直男看来,是绝不会有类似“女孩子喜欢我”的念头的。

陈若书顿了顿,仍然笑道:“原来你是少夫人的弟弟,我就说大家是胡说八道了。”

她就说同事们那番“Silence先生觊觎少夫人”的言论子虚乌有,果然,自己的猜测才是对的。

他才不是这样的人!

看这小姑娘对自己好像挺关心,顾景白还是有些感动的,感动之下又忍不住抱怨墨雪:“你看看,人家都这么关心我,你个女朋友多么是不称职。”

这话让墨雪匪夷所思,当即反驳了他:“谁是你女朋友?我们当初只是演戏!”

顾景白愣了愣。

原来在自己的潜意识里,还是把她当女朋友啊!

墨雪是以为他会反驳自己的,但是病房里突然陷入的沉默让她心中略惊,她下意识地侧过脸去望了望这个家伙,只见修长的手指握住了水壶的柄,他沉默着倒了一杯水,自始至终什么都没再说,

她突然觉得心中有个地方空了一大块,失落的心情难以言喻。

倒上一杯水后,水壶里已经空了。陈若书眼尖,跑去接过水壶:“我去打水。”

话落,她又不忘嘱咐一句:“……你们,千万别吵架。”

待到若书离开后,墨雪轻咳了一声,开口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顾景白刚把水杯递到嘴边,就听到这问话,顿时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女孩的心思难猜,他也不想去猜,直截了当地问道:“此话怎讲?”

“人家小姑娘对你芳心暗许呢,看不出来吗?”墨雪阴阳怪气地说。

“噗——”

顾景白刚喝一口水,就被这话吓得把水全部喷出来了,目瞪口呆地望向她。

苏家。

“我们到家咯。”苏倾眠将儿子从车里抱出来,爱惜地抱在怀中,“走,我们去看看妈妈醒了没。”

“小忆,答应爸爸,不要把刚才的事情告诉妈妈好不好?”

要是她听了这样的事,怕不是要被吓死。

反正事情已经过了,而且孩子也没有事,没必要让她再担惊受怕。

孩子乖巧地点点头。

苏倾眠暖暖笑着,一只手拖在孩子的身体,另一只手空出来,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好乖。”

这个时期的女人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就算一天什么都没干,也会觉得累得不想动,顾音离躺在床上,一直睡到了下午,苏倾眠已经陪着儿子把家里布置得温馨喜庆,她才因为睁开眼时不见丈夫而跑下楼来。小家伙正待在爸爸的怀里,往一扇门上挂好一串小灯笼,看见妈妈来了,笑着伸手朝向她。

“小忆……”顾音离抱过儿子,额头贴着他柔软温暖的脸颊。

想来,自从上次和儿子外出游玩后分别,也有一个礼拜的时间了,顾音离早已受够了思念之苦。现下终于又见到儿子。

“有儿子在,就直接忽视我了。”在一边看着的苏倾眠都感觉酸酸的,他还以为她跑下楼来会责怪自己为什么离开,为什么没有一直陪在她身边,他都想好了应对她的理由呢,原来都用不上了啊。

顾音离蹙了蹙眉头,调侃他:“你连孩子的醋都吃。”

哼笑一声,苏倾眠随即“反击”:“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有本事你再生个女儿,然后永远别吃她的醋啊。”

在他看来,若他们还有个女儿,自己怕不是要把她宠上天,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公主,这样难免让她觉得女儿分走了丈夫对她的宠爱,不吃醋才怪呢!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他对墨雪有不一样的感情 “我才不要!一个你还嫌不够?”顾音离拒绝,怕吃醋也好,怕生育之苦也罢,“再说了,小忆会想要弟弟妹妹吗?”

最重要的是,生二宝可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还要尊重大宝的意思。否则两个孩子相处不好,相互厌弃,最伤心难过的还是父母。

然而事实证明——顾音离想多了。

闻言的小家伙,非常激动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纹和目光里的期待已是最好的答案。

“看吧?”苏倾眠得意洋洋地对她挑了一下眉。

顾音离:“……”

这小没良心的,怎么总站在苏倾眠那边呀!

“我问你,你说过一直陪着我,为什么又偷偷跑了?”她只有转移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终于还是问了,苏倾眠也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回答:“这不是要去接孩子吗?”

“接孩子什么时候去接不行?”

这句问话在他的意料之内,苏倾眠随即回答:“是小忆等不及想见我们。”他看向儿子,做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暗示,“是不是啊宝贝?”

小家伙也很配合的点点头。

这是他们父子俩来的时候就商量好的!而且丝毫没有引起顾音离的怀疑。

因为她知道这小家伙有多喜欢爸爸。心里真是又气又爱。

“你呀!”顾音离爱惜地揉着儿子的小脸,鼻尖相触,“别人都说儿子和妈妈更亲,你怎么这么与众不同?”

小忆大概是觉得好玩,笑得合不拢嘴。连顾音离也少见儿子这样灿烂的笑容,忍不住多捏了捏他的小脸。

“对了,墨雪还在医院,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她?”突然想起来这个可怜的女孩子,顾音离有些担忧地问道。

“我让陈若书去照顾她了,放心吧。”苏倾眠回答,“这两个女孩都不是愿意回家过年的人,在一起搭伴正好。”

闻言,顾音离叹了声气,依然忧虑:“我担心的是顾景白会不会再伤害她。”

苏倾眠哼哼一笑,语气变得轻快:“我倒是觉得,那小子对墨雪有不一样的感情。说不定真的动心了!”

他也是男人,比顾音离更了解男人的心思,他能看得出顾景白在看待墨雪时,眼神里那种在看待其她女孩子时不一样的感觉。

可顾音离听后却嗤之以鼻:“他能有什么真心!不过是利用墨雪罢了。”

会干出这般伤天害理之事的顾景白会对一个女孩子动心?她才不相信呢!对自己的亲姐姐都能下手的人,怎么可能真心对一个女孩。

苏倾眠轻笑了一声,很是冷静:“如果墨雪还有利用价值,那顾景白就更不会伤害她了。收起你的担心。”

这样幸福温暖的大年三十,是苏倾眠从未经历过的。

他亲自下厨做晚饭,考虑到顾音离是特殊时期所以死活不让她进厨房,只带进去了小忆。他让儿子站在一把小椅子上,让宝宝洗着几颗土豆。

顾音离的心口一疼,想走过去帮儿子,被苏倾眠阻止住了,她不忍地抱怨道:“他才这么小!你怎么就让他干活……”

他只是笑笑,劝她说:“责任感是要从小培养的,做家务不仅能锻炼动手能力,能培养孩子的耐心,最重要的是让他会有责任感,将来会对他的家人承担责任!”

见她脸上的忧色渐渐敛起,苏倾眠知道她是被劝动了,于是乘胜追击:“你也不希望他长成一个什么都不会干的甩手掌柜吧?”

顾音离瘪瘪嘴,但是也无话可说。

“我要把孩子接回来治疗,慕淮叶和小忆都答应了。”擀皮时,苏倾眠突然如是说道,把在一边看着他的顾音离惊到了。

他不让自己帮忙,那她就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

显然,有过今天的事情后,苏倾眠再不放心孩子待在慕家接受治疗,相信慕淮叶也能理解。

他问过孩子,的确是那位假扮安道尔医生的家伙把他给迷昏并带走的。可那位真正的安道尔先生是不是真的无辜,也无法确定。

谁知道他会不会受了绑匪的威逼利诱,帮他来绑走了孩子。

至于幕后主谋,到底是顾景白还是陆卿之,苏倾眠在这时还真说不好。

表面上看来,顾景白连孩子所在的具体地点都这么清楚,很有可能是他为了垂死挣扎,博取他们的信任,所以自编自导了一出戏,先绑架孩子,再救人。

然而,这么明显的手笔,真不像是顾景白的作风。

再者说,不管是知道黎雪萦和慕淮叶认识,还是奉行“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个理念,都是陆卿之值得怀疑的地方。

然而,上次在欢乐谷,也是陆卿之救了孩子。而且苏倾眠看当时的录像看得很仔细,也很清楚,陆卿之在那时候的出手没有任何的犹豫,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救下了孩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倾眠现在无法下确定的结论,只能先按捺自己的心绪,免得被顾音离察觉不对劲。

“为什么呀?”顾音离难解疑惑,不知为何,她感觉到他的眼底有股罕见的浓重阴翳,好像……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可仅仅是一瞬,他神色间的异样短促得让顾音离觉得是自己出现了错觉。下一秒,她见苏倾眠已经是与往常一样的平静冷淡,回答自己:“慕淮叶要去海外执行任务,一个月。”

顾音离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应该是还在判断刚才是否真的是幻觉。

只是,儿子能回到自己身边来了,她能随时随地和孩子见面,顾音离心中的欣喜之情轻易便掩盖了怀疑。

小忆站在凳子上,使劲地搓着手里的小土豆,小脸都涨红起来,看得顾音离噗嗤一笑,正要走过去帮忙,被苏倾眠抢先一步。

“好了好了,这个已经洗干净了。不用再洗咯。”苏倾眠一手接过这只皮都快要被他搓亮的土豆,一手抚了抚儿子的小脑袋。

小忆摇摇头,从爸爸手里抢回了土豆,指了指上面一道缝隙,其中确实还有几粒泥土。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你是希望她原谅你的吧? 这么细微,苏倾眠眯起眼睛盯着好久才看清楚,真是哭笑不得。

“你这眼神这么好啊!”他掐了掐儿子的小脸感慨道,又说,“好!那你接着洗。爸爸告诉你哦,这样子的缝隙,你可以用指甲去挑。”

小忆点点头,照着爸爸说的开始洗起来。苏倾眠看向一边坐着的顾音离,欣慰一笑。

陈若书打水回来病房时,坐在床边的顾景白突然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躲开,对她尴尬一笑。

看他这反应,女孩直接愣了神,放下水壶的动作都直接停滞,大脑飞速旋转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怎么他的反应这么奇怪。

“别理他,又犯病了。”墨雪笑笑地安慰陈若书说,又郁闷不已地睨了一边的顾景白一眼。

老实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会有一个男生在听说女孩子喜欢他后,开始害怕这个女孩的!这个家伙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听到墨雪的声音,陈若书才稍微安心,讪讪一笑,坐到了墨雪身边。

顾景白瞪了她一眼,孩子气的:“你才犯病呢!”

兑了一杯温水后,陈若书将杯子递给身边的墨雪,鼓起勇气问他:“今天是大年三十,都已经这么晚,顾少爷还不回家过年吗?”

顾景白哼哧一笑,摇了摇头:“我早就没有家了,回哪儿去。”

一边的墨雪刚喝下一口水,忍不住笑出声来,险些被呛到:“真是难得啊。一个出生在重男轻女家庭里的男孩子居然也会说自己没有家!”

顾景白侧目睨她,眼神瞬时冷却:“恶心我是不是?”

她的嘴角轻轻一扬,微微摇着头说:“我只是觉得你很幸运……”看向他,墨雪的目光忽然变得迷离,她恍如梦呓似的说,“你能及时脱离那种家庭!还能有这般觉悟。”

虽然自己还怨恨他的所作所为,也为顾音离姐妹感觉义愤填膺,但是她也不得不说,在重男轻女家庭出身的男孩子里,眼前这个少年的秉性和才干,已经算是罕见,甚至可以说前无古人了。

顾景白与她四目相对,清澈的瞳孔在隐隐作颤,心中掠过难以忽略的异样,像是当初终于听到有人说他并非害死顾音离姐妹的罪魁祸首那般。他悲凉一笑,说:“若真的及时,顾音离哪会恨我到这般地步。”

墨雪稍稍一愣,她似乎是从他的这话语和声音中听出了奇怪的感觉,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判断失误,所以她想佐证:“你是希望她原谅你的吧?”

他这一副玩世不恭、腹黑恶毒的模样,又总是把自己抬得高高在上的,是不是都是装出来的?

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脆弱和伤口,为了掩饰对两个姐姐的无尽愧悔,心里却渴望着她们的理解和原谅……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站起身说:“我去买点吃的!我们三个没家的孩子,就在这里过新年吧。”

顾景白拿上自己的外套,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陈若书道:“对了,我不知道你的喜好。你想吃什么呀?”

“……”女孩脸颊一红,羞赧之下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都可以……”

顾景白在这时突然变脸,凶巴巴地吼了一句:“问你要吃什么就给我个准话!‘都可以’算什么啊?”

女孩的脸由红转白,紧张得手指都揪紧了一边的被单,她没想到自己一句回答就惹得Silence生气了,现在可怎么办呢?

察觉到她的恐慌,墨雪忍不住呵斥:“你发什么神经?”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不喜欢人家也不用这样吧?自己对他还有点好感和同情,他非要把自己的这些情绪都消磨干净啊?

“我平时就这样啊!不可理喻,凶神恶煞。”顾景白一副淡然的模样说,反而还微微仰着下颌,露出令人生厌的倨傲。

他的小算盘是——看我平时多么让人讨厌,不要喜欢我!不要喜欢我!

“正好你跟她说说,我是怎么对两个亲姐姐的。”说罢,顾景白手拿着外套往肩上一挂,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病房。

待他离开后,陈若书不安地抓住了墨雪的手,问她:“墨雪,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的手冰凉发抖,墨雪忍不住用自己的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安抚陈若书道:“你别胡思乱想!是他自己发神经。”

“喜欢谁不好,喜欢我……”走在长廊上,顾景白的心里五味杂陈,他伸手拿外衣裹住了自己的头,“怎么办……”

可这结果就是,他在一个拐角处撞上了一个迎面走来的护士,险些把人家手里的药盘撞倒。

“不好意思!”顾景白连忙把衣服扯下来,对她道歉。

“怎么走路还往头上披一件衣服的?你来抢劫的吗?”护士表示很郁闷。

“蒙面的不一定是劫匪,也许是蜘蛛侠。”顾景白笑眯眯地回答,绕过她的身体离开了。

护士看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

在苏倾眠一本正经地包着饺子时,顾音离双手一上一下放在桌板上,下颌靠在上面,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一眨,他那认真仔细的模样看得她不自觉地上扬起了嘴角。

“我问你,遇到我之前,你有没有喜欢过其她女人?”她抬起头,手肘撑在桌板上,手掌撑住自己的下颌,突然问道。

这句猝不及防的“质问”,听得苏倾眠忍俊不禁,他手中的动作没停,仍然娴熟而迅速地包好一个又一个的饺子,回答:“有啊。”

顾音离顿时警觉,肃目瞪着他问:“是谁?”

“以前的你。”他的回答非常体现求生欲。

“噗嗤。”她忍不住一笑,“讨厌!”

一个侧目,顾音离发现儿子正将小手伸向爸爸手边那些包好的饺子,拿起一个就要往嘴里送。

“哎——”顾音离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去夺过了小忆手里的饺子,哭笑不得地提醒他,“宝贝,这个现在不能吃!”

苏倾眠拿了碗里的一小块黄瓜,沾了酱后递到儿子的嘴边:“来,吃这个。”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你们认出了我没认出他 小家伙应该是饿了,期待地望着那些饺子,小嘴巴吧唧吧唧的,看见有吃的东西,他毫不犹豫就吃进了嘴里。

脆腌黄瓜被小家伙嚼出咔哧咔哧的声音,蘸着微甜的酱料,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他伸手又去拿了一块,学着爸爸刚才的样子想蘸些酱,可一不小心,整块黄瓜都掉进盛酱的碗里了。

小家伙脸色一颓,差点要哭出来,顾音离在一边看得忍不住笑,给儿子拿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苏倾眠拿着沾满面粉的手指刮了刮儿子的小鼻子,小家伙的鼻子白扑扑的,许是觉得好玩,他笑得不见双眼,只可惜小家伙仍然发不出声音。

正在顾音离觉得幸福洋溢时,她突然接到了顾承颜打来的电话。

好心情顿时被冲淡了大半,顾音离烦躁地白了一眼,本来想着直接挂断,但是又怕他接二连三地打,只好耐着性子接起来:

对面传来了顾承颜那因为羞愧而略显颤抖的声音:“音离,我这里有些你的东西,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丢了。”顾音离冷冷地回应了两个字,就要挂断。如果是重要的事情也就算了,就只是一些顾家给她的东西而已,他也觉得她顾音离会稀罕吗?

“先别挂!”顾承颜似乎是感觉到了她要挂电话,连忙开口阻止,对她说,“音离,别的也就算了,但是你从小一直戴着的那条白砗磲佛珠手链,那是你爷爷给你的,你还是带走吧。”

佛珠手链?

哦,对了!那是爷爷在她和姐姐满月的那天送给她们的。

爷爷给姐姐取名为音莫,给自己取名为音离,意为“莫要分离”,并送给了她们各一条佛珠项链,手链上面各刻着她们的名字,一个“莫”,一个“离”,是想保她们一生平安。

“等我吃完晚饭。”

爷爷的东西,还是去拿回来吧!毕竟他是顾家唯一一个真正爱自己和姐姐的人了。

“好……”听到回答,顾承颜那本来沉重阴郁的神色间,略显出了几分欣喜。

面前这满桌的佳肴,他是为全家人准备的,但是他也清楚,自己哪还有家呢。为了自己的利益和财势,他已经妻离子散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总算能在这除夕夜见到女儿一面。

顾音离忽然想起一件事,觉得有必要告诉顾承颜一声:“对了,沈亦柔应该还没告诉你吧?顾景白就在她的医院,VIP一号病房,想看看你儿子的话现在就可以过去。”

听后,顾承颜的眉心现出一丝纹路,却稍纵即逝,他有些难以置信的道:“景白?你们找到他了?”

顾音离嘲弄地笑了笑:“说来你也是见过他的,上次和我一起来你家的,被你侄子打断腿的那个男生。”

顾承颜倏然撑大了眼眸。

对面的沉默是顾音离意料之中的,她再次冷笑,讽刺他也讽刺顾景白:“他的演技比我好吧?你们认出了我没认出他!”

顾承颜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原来那天不只是女儿在自己身边,连失踪了七年的儿子也在。

他装成另一个人,骗过了自己,也骗过了音离。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味道搅在一起,兴奋、激动、哀痛、愧悔……

夜幕中是漫天的缤纷绚烂,千条万条金丝银线从天际流下,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烟火鞭炮声。

买完了吃食,顾景白开车回去医院,在路上的他打电话给了自己家中的那位求助:“怎么拒绝一个我不喜欢的女孩呀?”

“告诉她你不喜欢她。”女人回答得很耿直。她平坐在床上,黑色的贴身衣物和光洁胜雪的皮肤对比鲜明,长腿如鹤。

“废话!”这说了和没说似的答案让顾景白郁闷不已,“我当然知道我要告诉她,我问的是我怎么告诉她!”

女人阴阳怪气地一笑:“直接告诉她呀,directly.这种事情就是要快刀斩乱麻,跟人家女孩子说清楚道明白,让她死心离开你,否则你就成别人眼中的渣男了!渣男,渣……”

顾景白郁闷得满脸黑线:“谢谢提醒啊!我还是自己琢磨吧。”

医院很快就到了,顾景白从车里取出大包小包,走进电梯。

刚走上顶楼的走廊,就听到VIP一号病房里正吵闹不休,顾景白眉心一蹙,放快了脚步走到门外一看,发现里面正有个身穿黑色羽绒服的男子正抓着的陈若书衣领,挥起拳头就要落在她小巧的脸颊上,身边的另外两个女人——墨雪和沈亦柔,想去阻止也根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顾景白将手上的东西一放,助跑、跳跃,一记极速而有力的飞腿正中男子的背部,将他踢得整个人往前剧烈一倾,噗通一声摔在了地板上,面门正朝地面,门牙都磕掉一颗。

陈若书因为惯性也差点摔倒,还好沈亦柔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

一缕血液的味道弥散在口腔里,男子被气得瞳孔倏张,转身看清了站在身后的顾景白,他啐了一口血沫,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起身抄起手边的花瓶便向他砸去。

顾景白抬起一只手臂挡住,花瓶砸碎在他壮实的手臂上,碎片零落飞舞。他用这只手臂一把拽住了男人的衣领,带动他的身子往前猛然一倾,并反脚勾住他的一条腿,再攫住他一条胳膊使劲一拧,骨头断裂的声音连带着男人的惨叫响彻整间房,三个女人都听得心惊肉跳。

紧接着,顾景白一个扭身,轻而易举地将他摔了个四仰八叉。

从小和别人打架到大,可不是白打的。就这样一个喽啰,都不需要他放在眼里。

与此同时,沈亦柔叫来的医院保安赶到,听了沈亦柔的话后,把地上的这个男人拖了走。

他终于离开,陈若书躺在沈亦柔怀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因为剧烈的恐惧之余而险些倒下,脸上还挂着委屈和痛心的泪珠,整个人看上去楚楚可怜。

“没事了啊。”沈亦柔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女孩的背安慰。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一天不打架就手痒了吧? “那谁呀?”顾景白走到门口去把买来的东西提了进来,问陈若书。

“我哥。”女孩的声音还在发颤。

“你哥?”听到回答的顾景白惊得大叫出声,“哥哥打妹妹?”

有男人打女人他已经很震惊了,这两个人的关系居然还是亲兄妹?!不是说“哥哥是上天送给妹妹的情书”、“十个哥哥九个宠妹妹”的吗?

呵呵,真是开眼界了!

“他在家也经常这么打你吗?”顾景白丢下自己的外套,又问。

陈若书颤颤地点了下头。

听后,顾景白语气古怪地感慨说:“不错,比我还混蛋!”

他和泽义还有梓扬,哪怕再坏,再混蛋,也从来没有动手打过女人!

从来没有。

相反,韩泽义这个名副其实的“撩妹高手”,遇到女孩子,只要不是那种喜欢耍心机的白莲绿茶,他都是保护加宠爱的。

“那他来干嘛的?”顾景白又成好奇宝宝了,接二连三地问问题。

女孩一个劲的发抖,显然是被吓坏了,也顾不得回答他,墨雪看不过去,替她开口:“我来回答吧。那混蛋要带若书回家相什么亲。”

顾景白不解:“相亲?”他仔细看了看陈若书,以前以为她只有十六七岁,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误,可他怎么看她都不像是二十六三十六的,于是更加疑惑,“她才这么小,他们这么着急干嘛?”

“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墨雪似乎觉得他这问题很白痴,“正是因为她年轻漂亮啊,她爸妈要拿她去换钱。”

顾景白恍然大悟,气恼让他将双手交搓一按,手骨“咯咯”作响,他道:“我去废了他。”

说罢,他转身就要往门口去,沈亦柔正要阻止,被墨雪一旁的抢先一步开口:“回来!”

顾景白瞬时掉头,转身走了回来:“回来了。”

没办法,谁让自己有求于人呢!当然要言听计从了。

鲜少看见儿子这么听话的样子,而且还是听一个女孩子话的样子,沈亦柔忍不住窃笑了一声。

冷眼望着他,墨雪语气微恼的开口:“你是希望若书步我的后尘?让她像我一样被为了宝贝儿子来出气的人暴揍一顿,你就满意了?”

她的声音里是带愤怒的,显然还是在为他只管顾音离不顾自己的事多多少少存留着怨气。

顾景白当然不会听不出来,突然觉得很冤枉:“你说这话的意思,是我害你挨打了?”

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笑声后,墨雪冷语回应:“不是吗?”

顾景白真是觉得比窦娥还冤,替自己辩解道:“喂!我当时可是好心才替你教训你那个混蛋弟弟的好不好!你怎么还反过来怪我了?”

虽然大家都说暴力不提倡,可那种人就该打,打到他老实为止。好好说话对他们根本不管用!

再说了,他也不知道,她的家里人会这么丧心病狂啊!

如果他接了那通电话,知道她那天遇到了这般恐怖的群殴,他会赶回去救她的。

可是他没有。

也正是因此,顾景白在说到后面时,声音变得越来越低。

墨雪的眸子变得寒冽,她讽刺地一勾唇,反驳道:“你哪是为了我,你是自己想打架。”她抬眼,冷冽的目光对准了顾景白,“你不是混混吗?一天不打架就手痒了吧?”

“墨小姐……”沈亦柔似乎想为儿子说句话,刚拉了拉她的衣袖,便被墨雪甩开了手。

墨雪受伤的事情,她是听音离说过前因后果的,其实她并不觉得,景白只是为了取得他姐姐的信任才会赶去帮忙,反而为他对音离的关心而深感欣慰。

人是只看亲疏的动物,景白当时是为了他的姐姐才没有顾得上这个女孩,沈亦柔根本不能否认自己心里那“并不觉得儿子做错”的想法。

而早已看透世界冷漠的墨雪,显然能猜准人的这种心理,所以也不想听沈亦柔多说什么,她是顾音离和顾景白的妈妈,肯定会向着他们姐弟俩的。

她这话让顾景白觉得自己被狠狠地打了一耳光。

自己好可笑!还在这里陪着她,守着她,照顾她的伤,为了她的受伤愧疚自责!

殊不知人家根本没领情,也根本不觉得自己安了好心,更不觉得他有任何的好意。

他也曾以为,这女孩是理解自己的,不管是当初说他并非害死两个姐姐的凶手,还是说他并非是被重男轻女家庭荼毒后的废物,顾景白有感动,也有感激,可现在……

像是心中难得的温暖也被冰块冻固,他突然觉得冷,还有恨,彻骨的冰冷和怨恨。

他抓起手边的自己的外套,扭头离开。临走前面对她们的是一张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的脸。

苏倾眠一家三口幸福安宁地吃完了晚餐,小孩子禁不住困,不到九点钟已经睡意朦胧,顾音离把孩子哄睡着了后,放轻脚步和动作,离开了儿童房。

她挽着苏倾眠的手臂,身体往他身上凑了凑:“我们回房间。”

苏倾眠疑惑地“嗯”了一声,反问她:“不是去顾承颜那里拿你爷爷留给你的手链吗?”

顾音离冷冷一“嗤”,斩钉截铁的语气道:“他肯定是去医院见他儿子了。我们去了也没用!我就是不想现在去才会告诉他顾景白的事。大过年的,我不想看见他。”

手链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拿,可除夕夜一年只有一次,她才不要在这阖家团圆的欢庆佳节看见让她恶心的人。

听完,苏倾眠的眼底掀过含义不明的色彩,他勾勾唇道:“可我倒觉得,他还在家里等你。”

“怎么可能!”顾音离想也不想地就否认了。

有七年没见的儿子的消息了,他还不会火急火燎地赶过去吗?还在家里等自己这个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价值可图的女儿干什么!

“打赌吗?”苏倾眠侧过身,正面对着她,清冽俊秀的面庞整个落入她的眼中,他噙着一抹幽深的笑,“你要是输了,就让我亲一口。”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上当了 他伸手,抬起顾音离的下颌,语气满含着挑衅。

“这么简单?”顾音离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伸手握住他那只搭着自己下颌的手,“好!那如果你输了,就要告诉我当时你给陆卿之看的文件到底是什么。”

听到她这个要求的时候,苏倾眠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震惊,他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那份文件,而且还这么执着。

不过……

他不会输的。

“好。”

……

来到顾家的时候,顾音离看着来亲自开门的顾承颜,目光一动不动的,都像是在判断眼前的是人是鬼了。

带他们进屋,顾承颜忽而发觉了女儿这般目光,有些不解:“音离,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呀?”

是自己看上去和平时不一样了吗?外表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顾音离瞪着他的目光愈发锋利,带着猜忌和输了赌约后的懊恼,她走近几步质问顾承颜道:“你为什么没去医院看你儿子?还是你不相信我的话?”

“当然没有。”面对女儿这阴森冷厉的神色,顾承颜只是温和一笑,对她解释,“只是你要来,我不能不在家呀。”

说罢,他走向楼梯,准备上楼去拿那个装着女儿物什的盒子。

在身边的苏倾眠,突然拿手指抵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顾音离正在气头上,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虽然输了赌约的后果只是被他亲一口,对于他们这对夫妻来说这是最平常不过的,但是她就是不服气,自己居然还不如苏倾眠了解顾承颜吗?

而且,她也不能知道那份文件到底是什么了。

气死她了。

忽然注意到餐桌上那满满一桌的已经凉透的佳肴,顾音离那双怒气盈盈的眼眸中化开一抹嘲弄,待顾承颜拿着一个收纳盒走下楼后,她冷笑着开口道:“没人吃就不要做那么多!有钱也不能浪费粮食。这是你教我们的。”

顾承颜的笑容恍然一滞,用余光瞥了瞥餐厅,眼中是盖不住的失落和哀痛。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是为什么才有的执念,非要做这一桌丰盛佳肴,或许只是自己做了一个美梦吧?

回过神,顾承颜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女儿:“这里面有你的几件东西,还有音莫的。你拿走吧。”

想当年他与妻子离婚,她带走了女儿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却也有遗漏,这些都是他在其它房间里找到的。

他其实也想过,自己把这些都私藏着,想女儿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但是转念一想,女儿不在自己身边,他留着这些冰冷的物件又有什么意义。

顾音离从他手里接过这盒子,所有的恼怒和不甘心化为一股暴力,拆开了它,她本想着只取走爷爷给的那条手链,剩下的全部丢掉的,可是一看里面的东西,她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第一件物品,是一块金灿灿的奖牌,顾音离拿起它,另一只手去抹了抹上面仅有的几丝灰尘,鼻间骤然泛起酸意。

“姐姐……”

这是姐姐的,是她跆拳道比赛得到的。

“这块奖牌……”顾承颜看着它,像是坠入时光的漩涡里,声音沉重而迷茫,“是音莫第一次参加市内的跆拳道比赛拿到的,她当时高兴了整整一个星期。”

想起女儿当时兴奋激动的模样,顾承颜的嘴角透出一股笑意,那幸福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他的神色间布满柔和温暖的光。

“她把这块她最宝贵的奖牌送给了我,说不能被以前的荣誉限制她往后的脚步。”顾承颜吸了吸气,眼眶已经红了一圈,他尽力保持住声音的平静清晰,“但现在,我没有资格留着它了,还是给你吧。”

顾音离点点头,恨声道:“对!你的确没有资格,是你彻底断了她前进的道路。”

她的眼神从收纳盒转向他的脸上,变得冷肃倔强,捏在收纳盒两边的手指都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出青白色。

若不是考虑到自己的命是他给的,她真想挥刀向这个恶魔砍去。

姐姐在被医生宣布要永远告别跆拳道和一切运动的时候,那般痛不欲生和悲痛欲绝,对于自己这个和她心灵相通的孪生妹妹来说,这辈子都刻骨铭心。

苏倾眠感觉到了,伸手搂住她微颤的身体,安抚下顾音离的情绪。

此时,她也只能深深地呼吸一口,按捺如潮水汹涌的怒恨。无论如何他都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一层血缘关系永生永世无法断开,她又能如何。

拿起这收纳盒,顾音离转身就要离开。而没走几步,身后突然又传来顾承颜沉痛的声音:

“音离。”

她停下脚步,听见顾承颜那道沉痛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管你相不相信,你们姐妹俩的出生,比景白的更让我感觉幸福。真的!”

听后,顾音离的鼻间哼出重重一声,心中升腾而起的讽刺感真是强烈得难以言喻。

发生了这么多事,姐姐已经永远离开了,自己也被这个所谓的家伤透,他却在这时候来跟自己说这些有的没的!

因此她对此根本不屑一顾,随苏倾眠离开了这里。

“你是怎么知道他在家的?”在回去的车上,顾音离问他。

她就不信,他真能比自己更了解顾承颜。

听后,苏倾眠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爽朗,反问她:“你不会打个电话去确认一句吗?”

就在她哄孩子睡觉的时候,苏倾眠特意打了一通电话给顾承颜,确认无疑他在家后,才跟她打的这个赌。

“你!”发觉自己是上当了,本就在气头上的顾音离脸色顿时涨红,指着他好半天后,才憋出一句,“你太阴险了!”

苏倾眠扭头看向她,眼底有明亮的笑意,他忽然伸手,抬起顾音离的下颌:“不管怎么样,都是你输了,愿赌服输。”

“哼。”顾音离气呼呼地拍开他的手,把头侧到了另一边,赌气不看他。

苏倾眠又把她的脸转回来,让她与自己对视,语气温柔异常:“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呀?”

……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不谋而合 一路到家,洗完澡、换好睡衣、躺到床上,他都没有亲自己,顾音离不禁疑惑不解——不就是亲一口的事情吗?他难道还要做得和基督教祷告一样隆重?

终于,在他也洗完澡躺到自己身边时,顾音离得到了解答。

他将自己搂在怀中,那张清冽俊逸的脸颊近在咫尺,薄唇吐出温热的气息:“我说的是亲一口,但是没说亲到什么时候。”

顾音离惊了一跳,又气又急:“你表脸……唔!”

话音刚落,她的唇已经被堵住,紧接着,滚烫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

见她毫无防备地往后倾倒而去,苏倾眠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了顾音离纤纤细腰,托住了她整个身体,还没几分钟,她已经因为缺氧而软下了身躯,刚才还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已经无力地垂下。

他的气息温柔却不容反抗,她瘫在其怀中,缺氧得厉害,她用尽全力的呼吸来补充氧气,也无济于事,不堪压力而开始挣扎,想要将他推开,想要停下,可苏倾眠显然是不愿意,把她的所有反抗一一化解后,因为了解了顾音离的心意而将自己的动作放得温柔,与其缓慢而柔和的触碰。

结束之后,顾音离软软地倒在他怀中。苏倾眠以按摩为由,手掌在她的身上旋转按摩……

顾音离再无力气,索性就任由他来。

“以后不要随便和我打赌,因为你赌不赢,代价也很可怕。”他勾起唇角,笑意温柔而略带危险。看着她,他眼中含笑。

“你个榴芒。”她恨恨地抱怨了一句,紧接着因为这份灼热而发出轻轻的哼声,像是一只柔软的小猫。

苏倾眠柔声开口:“我刚才说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挺好的啊……”顾音离轻轻地闭着眼睛,低弱的声音里有疲惫和深情造成的沙哑,“但你确定顾景白能答应吗?”

苏倾眠倒是很自信:“给顾家增堵添乱的事,他肯定会有兴趣的。”

“那你去跟他说!”顾音离嫌恶地道,“大过年的,能少看见他一次就少看见他一次。”

她这撒娇似的软语听得他轻声一笑:“这个当然没问题。”

他本来也没想让她去找顾景白,那小子太危险,也太让人捉摸不透,连她靠近他一些,苏倾眠都要觉得担惊受怕。

话音刚落,突然在一边的顾音离的手机响起来了。

她瘫在床上一动不动,苏倾眠也知晓其心意,主动过去帮顾音离拿起了手机,可屏幕显示的来电名字,着实把他惊了一下。

是顾景白!

这么巧?刚提到的他,他就打电话来了?

来电铃声一直响,顾音离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睛望向他,问道:“怎么不接呀?是谁打来的?”

苏倾眠神秘兮兮地笑了一声,回答:“刚说到的人。”话落,他接起:

“什么事?”

听到是苏倾眠的声音,顾景白顿时变了脸色,冷峻的眉峰掩不住的厌弃感:“为什么是你接?”

“她睡着了。”苏倾眠刻意放轻了声音,却依然冷厉,“什么事,说吧。”

顾景白本就因为墨雪的原因而在气头上,现在又被他这一激,连正事都忘记了,恨恨地开口训斥:“你以为你是她丈夫,就可以随便碰她的手机,接打给她的电话吗?你这是侵犯别人的隐私。”他越来越孩子气。

“你如果只是为了跟我讨论夫妻之间的隐私权问题的,不如洗洗睡吧。”他正要挂断,也不想听顾景白到底有什么事,电话里便传来顾景白的惊叫声:

“苏倾眠!”

因为听到是顾景白打来的电话,顾音离已经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坐起身来,趁着苏倾眠放下手机的空档,她伸手去按了免提。

他们听到的,居然是顾景白主动提起了他的计划,和苏倾眠提出的一模一样的计划。

夫妇俩都震惊了几秒钟,最后还是苏倾眠的一声哼笑打破了沉默:“真是亲姐弟!你姐刚想和你说这件事。”

现在他们都不用担心,他已经自己提出来了。

顾音离抬手拍了他一下,面色冷凝,是被怒意侵染。只因为他口中那句“亲姐弟”和“你姐”。

谁是他姐!

她这辈子只有一个孪生姐姐,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了。

“是吗?”顾景白忍不住笑出了声,戏谑她道,“那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

顾音离才不管他的话是玩笑是认真,总之这个人一开口就让她恨得咬牙切齿:“我真希望清理掉身上和你相同的血液。”

“嘟”一声,电话被挂断,顾景白愣眼看了看手机屏幕,笑道:“那你就活不成了。”

这个时候,顾景白家的神秘女人伸着懒腰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边柔媚地开口:“怎么样?跟她说了吗?”

“嗯!她说……”顾景白刚一侧目望向她,话音戛然而止,他腾地站起身,跑去门口拿起了自己挂在门边衣架上的外套,走回来牢牢地裹住她的纤纤身体,“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就算在家里也要把衣服穿好。你这样会……”

不等他说完,女人已经流利地接下去:“会冻到的,女孩子受冻后会对身体造成很大影响,甚至还能影响往后的生育。我都会背啦!”

“知道你还不穿好衣服。”顾景白像是训斥个孩子似的,又生气又怜惜,双手紧拽着衣服两侧免得她挣脱开,“更何况还要注意男女有别!”

女人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这才注意到身体已经被他这件外套盖住大部分,抬头,她振振有词地反驳:“我遮住泳衣遮住的地方啦!”

“那也不行。”顾景白侧了侧脸示意向房间的方向,“回去把衣服穿好了。快点!”

女人瘪瘪嘴,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对了,她已经答应了,明天我们会一起回顾家的!”顾景白在她身后说,眼中氤氲着深重的寒意,他挑起了一抹邪佞的笑,继续道,“给那些长辈们拜个大年。”

“记得一定要讲礼貌。”女人如是说道,走进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奇怪的梦 房间里,苏倾眠刚为她按摩完毕,正打量着她,忽然打开的门,让苏倾眠吓得连忙用被子遮住顾音离,转过头一看——儿子正一步一步走向他们。

苏倾眠连忙跑下床去,略显尴尬的问:“小忆……你、你怎么醒了?”

走到儿子身边,苏倾眠才发现孩子脸上凌乱交错的泪痕,从未见过儿子哭的他倏然紧张,连忙问道:“怎么了?怎么哭了?做噩梦了吗?”

他伸手温柔地拂去孩子脸上的泪,轻声安慰着,继而伸手抱起小家伙回到床上。

“不哭不哭啊。”见状的顾音离也坐起身,将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一边轻拍着他的背哄着,一边问,“爸爸妈妈在这儿,不哭哦,告诉爸爸妈妈怎么了?”

父母在伴,小家伙的情绪一点一点地稳定下来,他伸手,开始用手语告诉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

小忆说,他刚才梦见有坏人追他,还给他灌下一瓶药。他拼命地跑,挣扎,也无济于事,喝下了那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紧接着,就哭不出声音来了,爸爸妈妈都听不到他哭,谁都听不到……

顾音离伸手把孩子揽入怀中,亲昵地抚着他柔软的身体安慰:“不怕不怕啊,那只是梦。”

心痛的感觉在全身上下蔓延得无以遏制,这个孩子不能发出声音!他的哭泣都无法让一般人察觉,除了自己和孩子爸爸以外恐怕无人能发觉他的情绪!

为什么他不能发出声音?为什么他不能和其他孩子们一样哭和笑?

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三岁的孩子,他那样听话懂事,他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要受到惩罚?

而疼惜的同时,顾音离也只当那是普通的噩梦,然而一边的苏倾眠却若有所思,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黑色的瞳仁幽深而静谧。

顾音离借口不放心孩子,于是把他留在了自己房间,其实是担心苏倾眠再胡来所以要找个“盾牌”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顾音离终于把孩子哄睡着,看着儿子那乖巧可爱的睡颜,她笑得欣慰而幸福,一张笑颜布满柔和的母性光辉。

确定孩子已经睡着后,苏倾眠压低声音问她:“你老实告诉我,小忆小的时候,有遭遇什么奇怪的事吗?”

顾音离摇了摇头:“没有啊。”

苏倾眠双目一眯:“确定没有吗?”

“当然确定。”

虽然慕淮叶是警察出身,小忆又是男孩子,他对孩子一直严格,但从未发生过虐待或者苛责孩子的事,更没有绑架暗杀这种可怕的遭遇。

“为什么这么问?”顾音离被他这句话问得提起了心。他一向比自己睿智,第六感也更强些,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样?

“我总觉得和小孩子比大人更加充满灵性。”苏倾眠定定地看着孩子的睡颜,手指的指侧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他的脸颊,轻轻划了划,“孩子做这样的梦,我担心他是不是真的遇到过类似的事。”

听了他这话,顾音离忍俊不禁:“我一向觉得你的第六感很强,原来你也有这胡思乱想的时候。”

小孩子做梦也是做梦,怎么就和大人不一样了?他怕是太担心孩子了,连一个噩梦也把他吓到。

苏倾眠笑笑,没再说话。可能因为他也只是猜测,于是没有过多放在心上。他的目光转移向身边的儿子,同样欣慰一笑:“小孩子真好,无忧无虑的。屋外这么吵,也能睡得这么香。”

还记得自己十六岁那年,被诬陷、驱逐,无家可归、只能在学校宿舍的那段时日,失眠、焦虑、恐惧、愤恨、哀痛,像一张大网死死地网住自己,紧接着便是抑郁,铺天盖地的抑郁情绪笼罩着他,长达一年的生不如死,想死又放不下仇恨,做不到让那些刻意想害自己的人听闻自己的死讯而深感畅快。

室友也不免察觉到自己的异样,给介绍了不少心理医生,自此他便只能靠药物生活,苏怀琳借此机会打压他,还给他的医生打了招呼,要给自己心理暗示,迫使他加速走上毁灭。

她不知道的是物极必反,有人越要自己死,他越要好好活着,有了信念和目标,抑郁的情绪自然也就慢慢消散。渐渐地,他终于爬出了这是坠入死亡的泥潭,挣脱了死神的魔爪。

他发誓,绝对不能让孩子步自己的后尘,经历那种暗无天日的时光。

次日一早,夫妻俩把孩子送回了苏家老宅,他们不想让孩子跟着一起去顾家,因为那群人要是知道孩子发不出声音,一定会用最难听的话来讽刺他们。

他们夫妻俩当然没关系,可孩子听了会有多伤心。他有一向擅长洞察人的心思,不能待在那样人性的阴暗面全然曝露的地方。

大年初一这一天,即使苏倾眠再不乐意,都要回到老宅,这是传统也是苏家的惯例,小时候父亲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往后余生不管遇到了什么,都要在这一天回来看看长辈们,他也答应了。

临走之前,苏倾眠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温柔地交代他说:“小忆,你在这里乖乖的听曾外公的话,爸爸妈妈下午会回来。”

小家伙待在外公的怀里,乖巧地点点头。

一边的苏怿心早已经高兴得不行,搂着弟弟亲了又亲,抱了又抱:“小叔叔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苏西真乖。”苏倾眠摸摸侄女的小脑袋,“那下午小叔叔把小白哥哥带过来,算是谢谢你好不好?”

“真的吗?”一听到这话,小姑娘粲然而笑,满含期待的眼睛里亮亮的,像是落着星星。

“当然是真的!”

“太棒了!谢谢小叔叔。”苏怿心连连叫好,整个人欢呼雀跃。

“晚饭一定要回来吃,你答应外公的。”明明孩子在这里,老爷子也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生怕自己这个外孙走了就不回来。

“嗯。”苏倾眠淡淡地答应一声,搂着顾音离的肩膀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顾家 坐到车上后,顾音离半嗔怪半疑惑地问他:“你怎么骗孩子?”

“我没有骗孩子啊!”苏倾眠回答着,为她系好了安全带,再给自己系上。

“那你怎么跟她说要带顾景白来?”

苏倾眠一手抵在车窗沿上,神秘一笑:“若书跟我说,顾景白和墨雪吵架了,让我帮帮他们。我就打电话给了顾景白,说我可以让墨雪主动来找他,但条件是他要在他的十八岁生日之前研制出夏树繁花的下一系列产品。”

“他答应了?”顾音离有些难以置信。顾景白那样骄傲不可一世的大少爷,怎么可能仅仅为了个女人,就和苏倾眠做此交易。

“是啊!”苏倾眠肯定的回答,脸上洋溢着一如往常的自信,“我就说他喜欢上墨雪了嘛,否则怎么会因为争着一时的输赢而答应我这个让他厌恶至极的人。”

而顾音离对他的这般猜测仍然嗤之以鼻,从鼻间轻轻哼出一声,她冷冷道:“肯定也是一时新鲜而已,等真正得到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甩开的。”

她还清楚地记得顾景白七岁那年,吵着要买一个机器人模型,可当爸妈真的买给了他后,他只玩了不到一个星期就丢去了一边,兴趣又转移到了其它玩具上了。

对待女孩子,他肯定也是这种态度。要不然他和韩泽义霍梓扬怎么能是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呢。

“再说了,你就不怕他拐走孩子?”顾音离的眉头锁得打不开。

他怎么能放心那家伙去接近他的侄女!?那是个会把自己亲姐姐都卖掉的魔鬼!

苏倾眠摇了摇头,笑笑说:“他要是真想拐孩子,当初就不会从他曾经合作过的人贩子团伙手中救下苏西了。”

“他那是为了骗取我们的……”

她没有说完,手被他握住,包在他宽厚灼烫的手心里,只听他柔声开口:“你别被他弄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理智点思考问题。”

盯着他幽深漆黑的眼睛,顾音离有片刻的失神,她将薄唇抿成薄薄的一条线,忿忿地道:“……反正我不可能再相信他。”

苏倾眠没再说话,只是笑容更深。

大年初一下了一场雪,城市在一片纯白之中,静谧而浪漫。从近郊的别墅区远眺,可见山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和山涧的苍翠相得益彰。

顾承颜一大早接到女儿的消息,知道她的计划后欣然答允,于是很早便在门口等待。只是让他失望的是,亦柔没有答应。

他大概也能猜得到她为什么会拒绝,一是就算演戏也不想再将自己当作丈夫;二是不想再看见顾家其他人。

或许,她更觉得这样的戏码太过讽刺,更担心自己陷入戏中出不来。

终于看到苏倾眠的车驶来,顾承颜走近些,看见女儿从车里出来,还没开口,顾音离如刃锋利冷漠的话语堵住了他所有的话:“我再提醒你一遍,今天只是演戏。别到时候为任何事大惊小怪,省得露馅。”

笑容僵了僵,顾承颜欲言又止,最终干瘪瘪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在一边的苏倾眠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唇角一勾道:“顾景白已经到了,我们也赶快吧。”

顾音离一语道破玄机:“你在他的车上装定位系统了?”

“嗯。”毫不犹豫地承认。

顾家大宅,和其他豪门一样,每年的大年初一,家里的主脉一支都会回到这里上香。

然而今年,注定不会像往常一样平静。顾景白的到来和亮身份,在此掀起了惊涛骇浪。顾承原的儿子顾昱风已经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要冲过去直接撕碎他了。

他还记得上次在顾承颜家里,大伯向自己介绍过这个人的的身份,他就是最近爆火的科学家Silence!

他怎么可能是顾景白!怎么可能是那个从小就考零分的笨蛋。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顾景白已经死了!肯定已经死了。

就算他没死,他离开了顾家也只可能穷困潦倒、穷极一生,长成一个乞丐、混混、地痞流氓!不可能会是名扬天下、声名鹊起的天才科学家Silence。

“滚,给我滚——滚出我们家!”

他脸色涨红,青筋直暴,眼睛瞪得圆如铜铃,蕴着滔天火焰,一双腿胡乱地朝着顾景白踢着,要不是还能保持冷静的许素亚拦着儿子,他恐怕已经上前和顾景白拼命。

许素亚和丈夫一起拉着激动难抑的儿子,侧过头看向已经走到沙发边的顾景白,一副慌张急迫的模样说:“小伙子,我不管你是不是我侄子景白,你要不先出去吧。这……”

顾景白拿了一个砂糖橘剥着,嘴角漫开笑意,瞬时便戳穿她这位“醉翁”的意思在哪。她不就是担心顾承颜来了看见自己,所以想先赶自己出去吗?

他相信她一定看出来了自己与沈亦柔眉眼间的相似,儿子像妈妈确实没错,自己除了一弯剑眉和身上的温和气质随了顾承颜,其余的五官甚至神情都和沈亦柔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所以,许素亚绝对是已经十有八九确认自己就是顾景白,才会如此担心呢!

他将橘子放进嘴里的那一刻,传来了保姆兴奋的声音:“夫人夫人,大少爷(顾承颜)回来了。”

见到走进来的人,顾承原夫妇俩的脸色更黑了一分。

顾承颜会回来过年已经让他们目瞪口呆,更震惊的是苏倾眠和顾音离夫妇居然也会跟着他来。

这丫头居然也能原谅顾承颜吗?这怎么可能!她难道忘了顾音莫的死和他还有顾景白脱不了干系?

顾景白已经吃完了嘴里的砂糖橘,又拿起了一个开始剥,对走来的顾承颜说:“爸,他们非说我不是顾景白,正好您来给我证明一下。”

如果不是多年的从商经历让自己能沉得住气,顾承颜觉得他怕是就要被这一声“爸”给搅乱了心绪。他定了定神,肃容面对这群神情百态的人,对他们说:“他就是景白!我已经确认过。”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身份曝光 一边的顾音离突然讽刺一笑,心中感慨他这声“爸”叫得可真是亲热,不是他演技太好,就是这小子一直是把顾承颜当作父亲的,平日里都只是在伪装清高而已。

听到这回答,好不容易稍稍平息了情绪的顾昱风再次炸锅,也不管面前的顾承颜是顾家现在的当家,指着他便大骂:“你凭什么说他是顾景白,谁知道你是不是随便找了个小子来冒充你儿子!”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大伯说话的!”夫妇俩死死地拉住儿子,顾承原就差要抬手打他了,他也不想想面前的人是谁,他能这样说话吗?

而且他最近又失败了一个项目,好不容易安抚下了顾承颜才保住自己在公司的职位,可不能被坏了事。

话说回来了,自己这儿子可真是太沉不住气,这么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将来怎么成大事。

“承颜……”老太太的眼角都开始抽搐起来,看了看沙发边上的顾景白,又看向儿子,她难以置信地问,“你、你确定没弄错?”

这个小子她不可能忘了的,上次就是他在承颜家里打伤了自己还有昱风,他居然会是顾景白!这怎么可能呢!

顾承颜对准她的眼神,肯定地回答道:“我做过亲子鉴定,就是觉得你们会怀疑,而且我也把报告带来了,要不要看看?”

听到回答,老太太彻底焉了,一张老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窘迫不已,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上次听儿子说他们见到了顾音离,而且那丫头居然嫁给了苏家的现人当家苏倾眠,她已经感觉如临大敌,没想到现在连顾景白都回来了。

这一屋子的人脸色各异,大快人心,顾承颜的嘴角漫过一丝笑。真是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这群人把自己害得妻离子散,现在看到自己的儿子女儿都回来了,一个一个都沉不住气了吧。

“这二位,我就不用介绍了吧?”顾承颜看向自己弟弟,目光锋利如刃,他一步一步走近,气势逼人,开口质问道,“我听倾眠说,你们是见过音离的,而且比我见她更早……”

说到这里的时候,顾承颜的目光转移到了弟弟身边的母亲,看她这毫无波澜的反应,他便看出顾承原一定早已告诉她这个情况了,虽然早在自己的意料之内,但顾承颜还是气得胸膛里怒火翻滚:“看来您也早知道是吧?就瞒着我一个人?”

老太太抬眼,对准了儿子这温度已降到冰点的目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被吓得不轻,下意识地闪烁起了眼神,不敢直视他,语气支支吾吾地开口说:“承颜,那个……你……你千万,千万别多想啊!我、我们都没别的意思的!就是觉得……觉得这孩子她还对你有怨恨,我们就是怕你见了她伤心。所以才……”

似乎是觉得母亲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顾承原随声附和,笑容谄媚地解释道:“对对对,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瞒着你的。大哥,我们真没别的意思!”

听着他们这拙劣的辩解,夫妇俩相视一笑,眼角眉梢都是印刻着讽刺。在这时候,有两个手牵着手的小姑娘走到了顾音离身边,一个十六七岁左右,一个十岁左右,看上去是一对姐妹。

“你就是音离姐姐吗?”大一点的女孩笑颜开口,打量着他们的眼睛亮亮的。

“是我。”顾音离回答得不咸不淡的。听她这温柔得近乎矫作的声音,她就懒得去多理。

“那大哥哥你一定就是姐夫了。”小一点的女孩看向在顾音离身边的苏倾眠,那稚嫩的声音可比她姐姐让顾音离感觉舒服多了。

苏倾眠也看向她,微微扬了下嘴角:“以后就要叫‘姐夫’,叫其它的我可不会答应。”

在她身边的姐姐有些耷拉下了脸色,刚才自己来打招呼的时候这男人冷脸不动,现在对自己的妹妹倒是笑了。

这差别对待让她心里像是有苦胆翻滚着似的,难受得不行。难道说到哪儿都是年纪小的更受欢迎吗?

顾承颜考虑到女儿离开家这么多年了,应该也都不认识这些亲戚了,贴心地为她介绍:“音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个女孩子是你二叔公的孙女,你的堂妹,顾澜宁和顾清宁。”

“那个孩子呢?”坐在沙发上的顾景白发话了,用下颌指了指坐在麻将桌旁一个年长女人身边的小男孩,他看上去只有七八岁,手里拿着一个汽车模型,嘴角微微下垂,一副难过的模样。

“哦!”抱着孩子的老妪抢先一步回答,“景白啊,我是你奶奶的妹妹,这是我外孙,你的表弟,叫君鸣。这二位是我女儿女婿。”

顾景白点点头,很有礼貌地叫了他们一句:“表姑,表姑父。”

“哎。”女人和和气气地答应了一声。

“Silence!原来……原来你就是景白啊?”而她的丈夫则是情绪激动,惊叫了一声,目光里掩不住的惊喜。

顾景白没想到自己会被认出是Silence,明显愣了一下,继而明知故问道:“谁是Silence?”

这群人要是知道了自己这个身份,恐怕今天下午自己就会登上微博头条,名字他都想好了,应该就是——天才科学家Silence正颜照曝光,是五大家族之一的继承人。

紧接着应该会是满城风雨,自己的生活也会来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彻底不能出门,出门就要被一群花痴团团包围;但凡有点隐私都会被曝光于天下,毫无私人空间可言;还会被黑粉恶意攻击,P遗像寄诅咒信什么的……他可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这个人怕也是凭感觉认为自己像而已,并没有确定,自己可不能上当了。再说网上只有一张他戴着口罩的侧颜照,谁能确认自己就是Silence。

见状,顾音离勾出一抹阴险的笑,开口道:“小白,自家人你瞒什么。”她显然是察觉到了顾景白的心思,偏不让他如愿。

闻言的顾景白瞬时变了脸色,他瞪向顾音离,呲了呲牙,瞪圆了的眼睛里满含控诉和愤怒。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你为什么要回来 苏倾眠补刀:“景白,这位是科研部门实验二组的沈乾沈组长,你是他顶头上司,他又怎么会不认识你!”

顾景白闭了闭眼睛,深感郁闷,谁能知道这世界这么小,自己手底下的一名小组长居然是远方亲戚呢。

沈乾笑带谄媚地说:“对啊!放假前一天我还去你办公室交过检验报告,景白你还记得吧?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景白可真是年轻有为!都还没成年呢,就已经这么有成就。”

顾清宁将手从姐姐手里抽出来,跑到顾景白身边来,望着顾景白的目光里纯净而明亮,声音也糯糯的:“这是真的吗?景白哥哥,你真的是Silence?我有好多同学都喜欢你的。”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眼巴巴地望着他问,“我们来合个影好不好?”

顾景白对她扯出一个假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好。”

小姑娘应该是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一张笑脸直接僵住了,手还抬着手机举在半空,微微发颤。

不只是她,其他几个亲戚也都沉了脸。尤其是这小姑娘的爸妈,顾承颜的堂哥堂嫂,已经彻底没了好脸色。

不就是有了点名气吗?他耍什么大牌!不管怎么样他都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毛都还没长齐的臭小子!

在一边的顾昱风再也忍不住,嫉妒和不甘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连气都喘不匀了,他大跨步走到顾景白面前,瞪着他恶狠狠地质问:“你为什么要回来?!”

从小到大,家里人都夸顾景白聪明有天赋,自己样样不及他。

甚至连自己的爸妈,都时时刻刻提醒他不能惹这个堂哥,他也只得装作一副对顾景白尊敬友好的样子。

然而,自从七年前顾景白离家出走再没了消息后,这么些年,自己就是外界公认的顾家唯一的少爷,他真体会到了这种独一无二的尊贵和宠爱。

自己也是外界公认的顾氏唯一的继承人!虽然经商能力欠缺,但也没有人敢反对他会在将来接手顾氏企业。

可现在……

不仅被告知那只是误会,顾景白还已经成了举世闻名的天才科学家。

凭什么!都是顾家的少爷,他可以坐拥万千宠爱!自己永远都是他身边的配角,用来衬托他的!

顾景白似乎觉得他这话很可笑,镇定自若地回答了一句:“我为什么不能回来?大年初一,我回来给我爷爷上柱香,合情合理吧?”

“顾景白!别让我提醒你!你早已经被赶出顾家了!你根本不是顾家的人,你没有资格回来。滚!”

听完了他的怒吼,顾景白气定神闲地一笑:“你已经提醒了!”

他的话丝毫没有想吵架的意思,但是却能噎得顾昱风再无法反驳。

于是现在,顾昱风已经只剩下大口喘气了。

顾景白在这时笑意更深,一字一句的说:“第一,我不是被赶走的,是我自己想走的。第二,我现在想回来了。第三,无论是走还是回,都全凭我高兴,你没有资格管。因为这是我家,当家的是我爸。”

“顾景白!”被他气得脸色铁青的顾昱风,无话可说之下只能大叫一声他的名字来发泄怒火。

顾景白微微蹙眉,侧过头,似笑非笑说道:“别喊那么大声,我又不聋,有话直说就好了。”

“你拽什么拽?”顾昱风甩开上前来阻止自己的母亲的手,眼中燃着滔天怒火,脸色涨红地冲他大吼:“就算你现在再有成就又能怎么样,你也是个害死你亲姐姐的杀人凶手,一个疯子。”

他提及顾音莫的事,无疑是在顾承颜一家子心口扎刀,在顾承颜已经微微变了脸色时,顾景白却直接笑出了声,笑得顾昱风近乎发疯的狂妄:“我当然是疯子,因为天才和疯子只有一步之遥。我这个疯子活得有滋有味的,可有些人就是一辈子碌碌无为,一辈子拼命也无法达到我的一半高度。”

“你!”顾昱风恨得红了眼,竟然抬起拳头朝着顾景白挥过去,在除却苏倾眠顾音离夫妇俩之外的一众人的目瞪口呆中,顾景白顺利躲开了挥来的拳头,并攫住他的手腕狠狠地一拧。

险些被拧断手腕,顾昱风疼得整张脸都揪在一起,在一边的顾承原非但没有安慰,反而厉声诘责:“你这小子疯了是不是?居然敢在这种日子里动手!给我滚去楼上好好反省反省。”

这一家三口中最冷静的许素亚当然也劝着儿子上楼,避免再和顾景白起冲突,顾昱风也只好压抑着满腹的火气,气冲冲地转身上楼去。

“哥,景白,你们别生气。我现在就去说他去。”许素亚恭恭敬敬地对他们道了一生歉,跟上儿子的脚步。

这出闹剧后,顾音离看向在父母怀里委屈得快哭出来的顾清宁,阴森地一笑,走去小姑娘的身边:“顾景白,你说你干嘛那么小气呢!看把小妹妹委屈的!”她从小姑娘手里拿过手机,笑盈盈地对她说,“来,姐姐帮你们拍。”

在小姑娘眼前一亮的时候,又传来顾景白冷漠的警告声:“顾音离,你别挑事。”

他知道她就是不想遂自己的心意,他也不会让她牵着鼻子走的。

“拍张照而已!我怎么就挑事了,再说你又不是长得不好看所以不上镜!”说着,顾音离笑意更深,点开相机APP,小姑娘还特意要美颜功效,然后兴高采烈地跑到了顾景白身边去。

顾承颜也在一边劝他:“是啊,景白,别那么小气嘛。人家妹妹喜欢你,就和她拍张照片。”

“小白哥哥,拍吧拍吧。”顾清宁在一边拽着他的手臂,撒娇说道。

顾景白投来一个不悦的目光,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并顺势将她推开了一点,冷眼看向已经举起手机的顾音离,出言警告:“你敢拍我就把这手机砸了。”

说罢,他还特意坐得远了一些。

顾承颜看了看他,又看向在不远处的女儿,笑容略显无奈。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这孩子只是擅长稳定情绪,并不太会隐藏情绪,喜怒哀乐一直都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

就算社会地位再高,再有城府,骨子里还是个小孩子啊。

小姑娘从顾音离手里接回自己的手机,瞪大了含满委屈的双眼问她:“姐姐,小白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

顾音离抚了抚小姑娘的头,微笑着安慰她道:“他只是不喜欢拍照片,不是不喜欢小宁。”

她回答着,目光转移向已经走到沈君鸣身边的顾景白身上,只见他从小男孩手里接过了那只玩具。

“它坏掉了,不能玩了。”小男孩弯着嘴角,有些伤心地说。

“乖,妈妈明天再给你买一个。”女人拍着孩子的背,柔声细语的哄着他。

“我不要!我就要这个。”

沈夫人和丈夫头痛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孩子一旦任性固执起来真是谁都没办法。

然而,这只坏了的玩具在顾景白手中像是受了魔法,他只三两下操作之后,便自信满满地递回给孩子:“好了。”

小男孩有些难以置信地接回这玩具,打开开关一看,它确已完好无损,不禁惊喜万分:“好了好了!真的好了哎!小白哥哥,你好棒啊。”

看到儿子这些天第一次这么开心,沈夫人也笑逐颜开:“还不快谢谢哥哥。”

沈君鸣礼貌道:“谢谢哥哥。”

在一旁的顾音离看着这一幕,嘴角划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隐隐染着讽刺意味。

这小子给人的第一印象永远是这么温柔阳光的大哥哥形象,真不白费了他这少年气十足的长相和温柔气质,够能邀买人心的。

任由众人是在争论不休,还是在夸赞自己和顾景白的年轻有为,亦或是感慨他与音离是郎才女貌之类的般配佳偶,苏倾眠都充耳不闻,只是在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剥着水果。

没过多久,他已经摆成一个样式缤纷的果盘,顾澜宁见状走了过去,拿起一只桂圆,乖巧笑道:“姐夫,我帮你剥。”

“不用,我已经摆完了。”苏倾眠客客气气地回应了一句,站起身走到了正往她身边走来的顾音离面前,用牙签插起一块果肉递到她嘴边,“你可真忙啊,到现在没坐下。”

一边责怪她责怪忽视了自己这个丈夫,一边还是把水果喂给她。

看顾音离的脸上洋溢着清晰深刻的幸福,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的顾澜宁凝起了脸色,将那只桂圆握得爆汁破碎的手隐隐出卖了什么。

“瞧瞧这小俩口,多恩爱啊。”麻将桌上的一个亲戚笑盈盈地感慨这一幕。

“就是啊!”

“真是恩爱!”

“……”

“哎,音离啊,你们要小孩儿了没有?”·

“儿子三岁了。”苏倾眠替她回答。

这话一出,全场的人又是脸色各异。有惊喜的,有惊吓的,有幽愤的,还有惊诧的。

“那孩子呢?”问话的亲戚明显有些撑不住脸色了,她本来是随口一问的,想着现在的小年轻肯定不会这么快要孩子,她可以借题发挥一下,省着这小俩口在这儿这么得意,可没想到他们的孩子都已经三岁了。

苏倾眠起身回答:“在我家呢,我外公说什么也要把孩子留在家里。老人嘛!”话毕,他对顾音离说,“我去洗个手。”

“需要我和你一起吗?”顾音离嚼着一小块他切好的甘蔗,清脆的果肉被嚼出“咔嚓嚓”的声音,她的口齿有些含糊不清。

苏倾眠勾起一抹笑:“洗手又不是洗澡,不需要一起。”

“你!……”这突如其来的开车让顾音离差点被甘蔗汁呛到,她气鼓鼓地拍了他一下,娇嗔道,“讨厌!”

“音离啊,你们两个都来了,怎么能让孩子留在你老公家呢!”

“哟,该不是因为你老公太霸道吧?真是这样你可不能忍啊!你堂堂顾氏企业的千金,怎么能被他这样欺负呢。”

“就是!连孩子都不许回外公家吗?”

听着这些又带讽刺又带恨意的挑拨之语,顾音离面不改色,淡然地回应过去:“我就是不希望孩子听见某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话,才不让他来这里的。”

这群人的心态她再清楚不过了,见不得别人过得好!这群女人应该是饱受婚姻不快之苦吧?看见自己与丈夫如此恩爱幸福就眼气不已。

她这话一出,众亲戚都闭上了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铅似的各个说不出话来了。

楼上,顾承原原来的房间里,暴怒不已的顾昱风已经将桌板上能摔的东西全部扫在了地上,嘴里还骂骂咧咧:“顾景白!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啊——”

不就是有了点名气吗?说话就这么嚣张!不过是天生智商高,没什么了不起的。若没了他这点天赋,他以为他算什么东西!

“好了好了,消消气。”许素亚给他端来一杯上好的普洱,拍着儿子的肩膀安抚他道。

而顾昱风不领情,正在气头上的他一把甩开了母亲的手,还打翻了她手里的茶杯。

杯子和底下的托盘摔得粉碎,里面的茶水溅洒一地。

许素亚看着这样的他,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走回沙发边坐下,喝了口茶,悠闲地说道:“你呀,还是别去招惹顾景白了,那小子现在有顾承颜撑腰,我们动他不得。”

到底也是富贵家族出身的女人,自幼精明的她,比现在暴跳如雷的顾承原更能沉得住气。

一听这话,顾昱风的怒焰就更旺,瞪着母亲大吼道:“您什么意思!?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子抢走属于我的一切吗?”

许素亚放下茶杯,失望地感慨道:“我说你的目光能不能长远一点,顾景白不过是回来了顾家一趟而已,能说明什么?你怎么就沉不住气了呢?”

亏他还是个男人,怎么这么没耐心呢!真是和他这个不成器的老爸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许素亚瞥了一眼在一边一言不发的丈夫,丢去一个怨愤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某些人根本不值得被爱 “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啊?是要等到他进公司,他接手董事长的位置才说明什么吗?”顾昱风仍然暴怒地吼道。

他们一家三口费了多大力气才把顾景白赶出顾家,把那俩丫头也解决掉啊。现在这个时候了,就算是堵上一切,他也不会让顾景白来抢自己的东西。

“儿子啊。”许素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显然,关于怎么对付顾景白,她的心里早已有打算。

“什么意思?”闻言,顾昱风的情绪稍有冷静,一腔怒火变为了疑惑。

许素亚无奈地抛出一个白眼,郁卒道:“我说你怎么那么笨呢!难怪和你这个永远被顾承颜压倒的爸一样。”

自己这丈夫没用也就罢了,儿子也是!智慧、眼光和胆识都没法和顾承颜父子俩比啊。

“妈您别废话,快说你想到什么了!”顾昱风不耐烦地问道。他看出了母亲神色间的志在必得,迫不及待想知道是什么了。

许素亚解释道:“顾景白现在在网上这么出名,我们就任由他发展,等着他越来越有名气。等他爬到最高处,我们就把他小时候做的那些龌龊事儿公诸于众!让他从最高的地方摔下来,一摔就摔个粉身碎骨,摔死才好。”

不管是论辈分还是能力,自己的儿子都无法和顾景白争夺继承权。这点,夫妻俩都心知肚明。所以他们必须要不惜一切阻止顾景白。

无论何时,“人言可畏”这四个字都是没错的。

尤其是那种万众瞩目的公众人物,一条黑料足以毁掉他们的一切。

她都已经可以想到,顾景白在被曝光了曾经做过的事后的下场了,脸上漫过一丝得意。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老婆,还是你聪明。”顾承原马上改了脸色,一脸谄媚地坐到妻子身边,还亲自端起茶杯递给她。一旁的顾昱风也露出得逞的邪佞之色,计划还未着手,他已经感觉到了成功后的喜悦。

“你啊,就乖乖听我的吧。”

许素亚得意道,接过杯子轻呷了口茶:“好了,我们赶紧下楼去,大过年的,别让顾承颜一家看我们的笑话。”

楼下,顾承颜一家已经为姐弟俩的爷爷顾博华上完了香,顾景白就坐在沙发上,和顾清宁、沈君鸣还有其他几个小孩子打成一片。

顾音离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愤恨不甘地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她本以为顾景白来到这里会一副别人欠了他八百万的样子,可非但没有,而且这些孩子们都非常喜欢他。

在一边的苏倾眠早已察觉到了心爱之人的心思,他上前一步,紧紧地搂住她的肩膀,劝说她道:“不要强迫别人都和你一起讨厌一样事物,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懂吗?”

她的双手都已经握成拳,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明显:“某些人根本不值得被爱。”这些道理顾音离当然懂,可她就是心有不甘。

凭什么顾景白这样一个没良心的畜生、恶魔,还会被人喜欢,而且是心性最单纯的孩子们的喜欢。

苏倾眠微微一笑,耐心地劝解她:“任何一个讨厌别人的人,对他厌恶的对象都会有如此想法。”他靠近点顾音离,温柔的语气像春风拂过她躁动的心境,“就比如苏怀琳,她肯定也认为我这个私生子不值得被爱。”

听出他语气中的压抑,顾音离心下一颤,封存于心底的伤痛被翻上,她急急地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倾眠露出理解的笑容,伸手拖住了她的后脑,贴近自己,额心与她的相触在一起,二人相视而笑。

突然,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音离姐,和姐夫,大庭广众之下亲热,也不避嫌吗?”

都不用回头看,顾音离光听语气就知道是顾昱风一家子从楼上下来了,他们应该是一家三口商量好了什么吧?让他们的自信和小人得志又回来了。

冷眼对向顾昱风,苏倾眠语含讽刺的开口:“我们又不是出来偷、情的,是合法夫妻,还需要避嫌?”

这次没等顾昱风开口,一边的顾澜宁抢先一步:“可这里还有我们这些小朋友呢!”女孩双手捧脸,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们会羞羞的。”

顾音离冷笑更甚,毫不留情地反驳回去:“如果你真是小孩子,无名指就不会有戒指印了。”不顾勃然变色的顾澜宁,她勾着唇角,语气凉薄的问,“怎么?有小男生对你求婚了吗?”

从她这偷瞄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的下意识反应,夫妻俩都已经看出不对劲。顾音离不敢说自己百分百说对了吧,但是自己肯定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顾澜宁顿了顿,脸上的恐惧已经难以掩盖,眼神闪了闪又落回顾音离的眼中,她这才讪讪开口,“姐姐,你可真会开玩笑!是我自己买了个戒指,戴着玩玩的。怎么可能有什么男生和我求婚,我是零四年三月的,十八岁还没到呢。”

“是吗?”顾音离不打算就此放过她,欣赏着顾澜宁这脸色,她继续质问,“不是追求你的男生太多了,所以你要用这个方法来挡一挡桃花?”

“当、当然不是!……”顾澜宁明显更加慌乱,语气中的停顿都变多了,“我就说姐姐你会开玩笑了……”

说罢,女孩起身,脚步匆匆地往洗手间跑:“我去趟洗手间。”

苏倾眠笑容神秘:“你猜她去干嘛的?”

根本不用猜,也能知道她是去清理手上的戒指痕迹的。

厨房早已开始准备着菜肴,现已大功告成。顾承颜提前和厨房的人们打过招呼,他们也按照吩咐做了许多姐弟俩爱吃的菜。他还特意问过音离,关于苏倾眠吃饭的习惯,顾音离只说他对花生过敏,其余没有别的。

众人陆陆续续地入了席,一大家子人坐了满满两大桌,顾家主脉坐一桌,其他亲戚坐另外一桌。然而裴翎因为不敢面对顾承颜,故意没有和两兄弟坐在同一张桌上。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神秘包裹 因为顾承颜一家加上顾承原一家只有七个人,半径长达二十厘米的圆桌起码还能坐下五个成年人,顾景白便叫来了几个亲戚家的小朋友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这可比顾家人坐在身边让自己舒服多了。

顾承颜一个劲地给女儿夹菜,笑容慈爱:“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可要多吃点。”

“难得您还记得。”

她在冷笑中感慨一句,没有感动,只觉得讽刺。若不是要为大计考虑,她真想把这碗饭连带盘中的菜全部倒个宠物去吃。

唇角弧度加深,顾承颜轻声道:“这怎么能忘。”

许素亚此时用手肘抵了抵儿子的手臂,用眼神示意了他什么。明白母亲的意思后,顾昱风呼了口气,强忍着一肚子的怨气,举着一杯酒走过去,展颜对顾景白说道:“白哥,刚才是我冲动了,向你道歉。敬你!”

刚才母亲劝他说,今日顾承颜一家人就是来恶心他们的,他们若是气急败坏,可就中了顾承颜的计了。

所以现在,他尤其要作出平静无波的模样,特别是对顾景白,否则让他们看笑话。

“白鸽?我还黑鹰呢!”顾景白听完,首先调侃了一句,把身边的几个小朋友逗得咯咯笑。

听出他语气里的嘲弄,顾昱风又一次攥紧了拳头,酒杯都被他的手指摩挲得滋滋作响。

虽然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发火,可是每每看着顾景白这得意满满又高高在上好似享受众星拱月的样子,他都气得发狂。

都是顾家的少爷,他到底哪里不如顾景白了!凭什么自己不管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一切,他却轻轻松松就能拥有。

看他脸上一黑,顾景白倒是笑得开朗,一副吊儿郎当的说:“开玩笑的,别在意。你都叫我哥了,我也犯不着跟个小孩子生气嘛。”

这话当然是讽刺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冲动易怒,能被自己轻轻松松的一句话给激得失去理智。

这一下,若不是有许素亚在后面拦着,顾昱风已经又一次朝他冲过去了:“景白啊,你这个弟弟被惯坏了,爱耍小性子,你也别放在心上。”

“我刚不是说了吗?不和小孩子一般计较。”顾景白的注意力都在身边的一群孩子上,对她漫不经心地随口一答,始终都没有举起酒杯迎过去。这态度让擅长保持冷静的许素亚都脸色微变。

“来,看好咯。”顾景白手里拿着一块矩形方布,揉进手掌心后轻轻一吹,这块布团已经变成了一朵血红色的玫瑰。

这凭空变物算是老套的魔术了,但一群小孩子只觉得好玩,一个个拍手欢呼。

看到这欢快和谐的一幕,像个局外人似的顾昱风当然不会再继续傻呆呆地站在一边,他忿忿地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强忍着要一巴掌拍死顾景白的冲动,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景白,别光顾着逗孩子呀,赶紧吃饭。”顾承颜爱惜地提醒了他一句。

这时候,保姆吴嫂抱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走了进来,到了顾承颜身边:“顾总,有人寄来了包裹,说是给您的。请您亲自打开。”

“给我?”顾承颜接过这个包裹并拆开,让保姆拿来了一把小刀,划开了盒子外的胶带,打开了它。

顾音离就坐在他的左手边,稍微侧身就能看到这里面的东西,她看见盒子里是一个信封,而顾承颜从中取出的,是一沓照片。

这照片顾音离没看清楚,已经被大惊失色的顾承颜忙不迭地给塞了回去。

她清楚地看见了顾承颜脸上的惊恐,剑眉直竖,眼神飘忽,胸口起伏不定,他想掩盖但无济于事。

老实说,她这个女儿都从未见过顾承颜这般惊悸的神情,以至于对这信封里的照片越来越疑惑。

而还没等众人问什么,顾承颜已经站起身说:“对不起,我失陪一下。”

说罢,他将这信封放回盒子里,拿起它转身就往楼上跑。

迫不及待想解决疑惑的顾音离,和身边的苏倾眠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开口说:“我们去看看爸,大家慢吃。”

夫妻俩一离席,早已感觉到不对劲的顾景白也按捺不住了,他笑对身边的小朋友们说:“你们慢慢吃哦,哥哥去洗个手。”

说罢,他瞬间收起了温暖的笑颜,起身朝楼梯的方向而去,神色冷静而凌厉。

“这怎么一个个都走了?”顾承原疑惑不解,又不敢追上去查看是怎么回事。他曾经也自以为是地去顾承颜的办公室门外偷听过,结果办公室的门是经过特殊隔音处理的,他不仅什么都没听见,反而被顾承颜抓个正着,险些被炒了鱿鱼,还好母亲说破了嘴皮子为自己保住原来的位置。

许素亚“嗤”一声,剥着一只虾,不屑道:“肯定是有人给他送什么贵重的东西了呗!他这种身份的,哪个不是到处收钱。”

经她这么一说,父子俩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这桌上除了顾承原一家三口外都是小孩子了,小孩子专心致志地吃着饭,没那么多心思;而另一桌的没几个人察觉到顾承颜一家人的反常,即使有察觉到的也没心思去多管顾家的事,继续品尝佳肴,谈笑风生。

与此同时,顾音离夫妇和顾景白先后进了顾承颜的房间,关好了门。和办公室一样,顾承颜在自己房间的门上也安装了特殊的隔音装置,没有人能偷听到里面的声音,他也会定期查找房间里有无被安装监听器之类的东西。

“信封里的是什么?”进了房间,顾音离单刀直入地问道,她可不想和这个人多废什么话。

顾承颜从床上起身,背对着他们且刻意与他们拉开距离,语气躲闪:“没什么,你别管了。”

他越是这样,顾音离就越是要弄清楚,她走上前,不容置喙地开口道:“给我!”

而顾承颜仍然是犹豫不决,瞥了身边的女儿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不去看他们,手伸在衣服口袋中,死死地抓着那个信封。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我今天和你同归于尽 顾景白上前一步,语气凌厉的开口:“我把话放这里,你现在选择保持沉默,等到出了事的那天,可没人能救得了你。”

顾音离再也忍不了了,直接冲过去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想把这信封给扯出来,顾承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躲避不及,又不忍对女儿动粗,手足无措地按着她的身子,口中呼喊不停:“音离!音离……音离……”

苏倾眠上前来帮她的忙,他的力气可比顾音离大很多,一下就攫住了顾承颜的手臂,令其动弹不得,这一下,顾音离轻松便把那信封从他口袋里抽了出来。

成功后,苏倾眠甩开了他的手臂,凑过去想和顾音离一起看这照片,顾景白同样走上前来。而在顾音离取出照片的一瞬间,勃然变色的顾承颜伸手捂住了那叠刚拿出来的照片,大惊道:“不可以!要看也只能是音离一个人,你们两个不可以!”

他这话透出的信息量,已经让这两个聪颖过人的男生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答案。

这……

是不是什么不雅照片?

而且,极有可能是顾音离……

或者是……

顾音莫的!

而且顾音离,也很快想到了是这种可能。仿佛气血往上翻涌,有熊熊烈焰在燃烧自己的全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被融化,她在目瞪口呆中甩开顾承颜的手,看向了这叠照片。

这不是自己,是姐姐。旁边这身被脱去的衣服,是她们初一那年的暑期夏令营发的服装,当时只有三个去参加的名额,姐姐是其中之一,所以这身衣服自己是没有的。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天是姐姐从夏令营回来。

也是姐姐被……

但其实不管是谁,她们姐妹俩都难逃舆论的压迫和荼毒,毕竟广大网友不会有闲工夫去管照片里的这个是双胞胎中的姐姐还是妹妹。

她撑大了眼睛,瞳孔剧烈缩起,举着这信封一步步移动到顾承颜面前,咬牙切齿地质问道:“这是谁拍的?”

其实顾音离已经有猜到是谁拍的这些,因为姐姐从夏令营回来的那天,就是她被顾承颜找来的人打伤险些致残的那天,她绝对不会忘记的。

看到顾音离的这般反应,两个男生已经能肯定他们的猜测了,面容都有不同程度的泛白失色。

“说话啊!”顾音离彻底失控,怒吼声回荡在整间房里。她想得到一个确认,又害怕得知残酷的真相。全身都回荡着愤怒的热气和恐惧的寒意,她几近崩溃。

顾承颜就只是微微垂着头,不敢看他们任何人,知道躲不过了,他咬了咬下唇,闭上眼睛,扼腕开口:“是……是那个……那个把音莫打伤的人。”

空气骤然安静,流淌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意,不知是从三个人中的谁身上散发出来的,亦或是他们都有。

在这片冷肃中,顾承颜再次断续地开口:“他、他上个月……找到我……向我敲诈一大笔钱……”

说到后来,他实在无法再说下去,声音停滞在此,顾承颜也因为不断发软的双腿而重新跌坐回了床上。

他欠女儿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若不是为了家中企业不落到顾承原那种资质平平又喜欢搞些歪门邪道的家伙,为了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不白费,他可能早已去找音莫,跟她下跪道歉。

顾音离的拳头死死地握着,咬牙切齿,浑身发抖,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剜着身上的血肉,愤怒、怨恨、羞辱和恐惧一齐席卷心头,她瞪着这个人,目光中是想将其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的恨意,刻骨铭心。

怒火烧尽了理智,顾音离一时间没忍住,抄起了一边的花瓶就向他砸了去。

在一边的两个男生都没反应过来,以至于来不及阻止,被这一幕惊得微微一怔。

花瓶砸中了顾承颜的后颈部,有几片碎片割过了他的皮肤,一道从他的左边额头顺着脸颊滑落的殷红映入顾音离幽深黑暗的眸底,她却仍觉得不解气,竟随意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片朝顾承颜冲过去。

“音离!你冷静一点!……”苏倾眠连忙拦住她,将顾音离紧紧地箍在自己怀中,手臂愈发用力,直到她彻底动弹不得才停下。

她要真的闹出人命来可不得了了!更何况这是她亲生父亲。

“放开我!我今天和他同归于尽——”顾音离嘶吼着,状态将近疯癫。在他怀中拼命地挣扎着,双手向外撑,想挣脱苏倾眠的手臂,可是不管如何都是无济于事,反倒被苏倾眠攫得越来越紧。

“你冷静点!听我说!”苏倾眠提高了声音分贝,成功呵斥住了她,让顾音离终于按捺住情绪冷静下来,但是怒火没有任何的淡化,直到听见苏倾眠对她说,“这照片不一定是真的。”

像是有一盆冷水浇灭了怒火,她猛地望向身边的苏倾眠,眼中现出希冀。

苏倾眠得到她的允许接过了这信封,看到里面的照片后,他自信地扬起了嘴角:“果然!上面有PS过的痕迹,这照片不是真实拍摄的。”

“你就这样看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PS的?”顾景白第一个提出质疑,带着怀疑,不屑,还有一种属于小孩子才有的嫉妒和不甘心。

鉴别照片的真伪怎么也需要专业技术才行,就算是他这样的黑客,IT精英,也要借用工具,他怎么可能这样一眼看出来,说不定是在安慰顾音离吧。

听到顾景白这问题,还未完全恢复理智的顾音离转而攻讦他:“你是不是巴不得这是真的?”

“我不就随口问一句吗?这都是错了?”顾景白不禁叫冤,气恨不已地瞪了一眼苏倾眠,轻蔑出声,“你可以无条件相信某些人,我可做不到。”

“你……”

顾音离正要反驳,听到苏倾眠淡然开口:“不得不说,这个人的PS技术已经比一般人高超不少了,但是想骗过我的眼睛,也没那么容易。”

他才懒得跟个未成年的小孩子争辩什么,消除音离的心理压力最要紧。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虚惊一场 她这样倔强又不肯不服输,现在看见这样的照片,精神上会遭受多大的打击,他想想都觉得心惊肉跳!

说完,他看向一边的顾承颜,在听闻这照片可能是假的后,他的脸上总算恢复点血色。

“他是认准了你没那种一眼确认的本事,又不会找任何专业人士去鉴定,毕竟哪个父亲敢拿这种照片打赌。万一它是真的,岂不是要毁了自己的女儿。”苏倾眠冷静地分析。

顾景白再次提出异议,语气酸溜溜的:“可也不是谁都能像你这么厉害,能一眼看出这是PS过的。”

苏倾眠点点头:“嗯。这也是他的想法之一!”

顾景白冷笑一声:“那你不是白说。”

“起码能确认顾音莫没有遭受什么侮辱啊。”

“……”

听完这话,顾音离松了口长长的气,因为太过紧绷的神经刚舒展开,让她的身子一软,险些一头栽倒下去,还好身边的苏倾眠将她扶在怀里,轻拍着她仍然在瑟瑟发抖的身子安慰着。

确定了这是虚惊一场,顾承颜也松心不少。他这才注意到自己额头上的温热感,血液从额头沿着眼角滑落,像是一道血泪,他取了几张纸巾,将其随意擦拭了去。

“再说了,如果这家伙真的有十足的把握,为什么不在当年立马来找您,偏要等七年以后。这就说明,他根本就是虚张声势,是走投无路了才铤而走险用这招,想在你这里敲诈一笔的。”

听他静谧而冷静的声音分析完,回过神来的顾音离收起了周身的惊恐,眼底掀起一片怒焰:“太可恶了!”

她发誓,等这个人落入自己的手里了,她一定要让他尝尝残废是什么滋味。

唇瓣吻上顾音离的额头,苏倾眠终于渐渐地将她暂且安抚住,他转头对顾承颜说:“把你当年找到这个人的方式给我,我马上把他的人际圈和关系网全部查到。”

他点点头:“好。我回头让助理找到了发给你。”

苏倾眠拍着怀中女人线条流畅的背部,颔首望向她,温柔道:“我们先回去吧。”

她点了下头,长睫因为余惊而不住地抖动着。

闻言,顾承颜连忙站起身,企图挽留:“这……这就要走吗?”

苏倾眠淡淡地勾起唇角,声中带笑着解释说:“她现在应该是连演戏都不想了。”

他总是能清楚地道破自己的心思,顾音离投去一个幸福的眼神,与他相视一笑,又恶狠狠地瞪向床边这个人,这个害得姐姐带着一身的痛苦、遗憾和自责永远离开的人。

想到这里,她都恨不能用眼神直接杀了他。

“走!”应该是怕情绪再次失控,顾音离拉上他的手腕,大跨步朝门口而去。

苏倾眠用眼神示意了一旁的顾景白跟上他们,他会兑现自己答应他的。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远去,顾承颜也无可奈何,他再没有理由也没有脸面挽留下他们。虽然这照片是PS的,女儿也没有遭受什么侵犯,但是这并不代表可以就此抹去他给音莫造成的伤害。

他在原地呆呆地愣了很久,垂着脑袋,脸上盖着一大片浓重的阴影,整个人好似失魂。

不知道多久后,顾承颜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响起,一看来电显示,他呆怔了很久,似乎是在判断这是不是真实发生的。

因为这通电话是来自沈亦柔,自己那个已经离开七年,对他避之不及的前妻。

确认这不是幻觉后,他连忙接了起来:“是、是我。”

因为紧张,顾承颜的声音都有些断续颤抖。

他还记得当年,他们刚谈恋爱的时候,会如此紧张胆怯的还是亦柔,而她这痴情和深爱却被自己当做了肆无忌惮的资本,把孩子都伤害了也不许她为孩子发声。

他的报应也终于来了,现如今他已妻离子散,成了孤家寡人。看见他人的幸福家庭和美好生活,他也只有羡慕的份。

“……孩子们还在你那里吗?”沈亦柔的状态似乎很差,语气低幽,呼吸沉重不堪。

作为与她生活多年的丈夫,顾承颜当然不会听不出她的不适,随即揪起了心,也顾不得回答她,焦急问道:“你、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还没等沈亦柔开口,顾承颜已经亟不可待,语气匆匆地说:“你等我!我马上过去你那里。”

话毕的一瞬间,他挂断了电话便往楼下跑。

在楼下吃饭的裴翎看见了那飞奔下楼的儿子,见他大步流星往门口去,她疑惑不解地起身问他:“哎!承颜——你去哪儿?”

“出去一趟。”顾承颜随意地答了这四个字,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这……承颜这是要去找谁啊,怎么这么着急?”裴翎的妹妹裴羽震惊他这惊慌不已的状态,同样疑惑。是谁能让她这外甥紧张成这样?

已经猜到一切的裴翎耷拉着脸色,语气不善地回答妹妹:“还能找谁,肯定是去找那个姓沈的狐狸精了。”

这些年,自己这儿子就为了沈亦柔茶不思饭不想,还为她不少次顶撞自己,她每每想起都气不打一处来。

另一个与裴翎差不多年纪的亲戚开口:“哟,这都离婚了,承颜还这么心心念念着她呢?”

“所以我说她的本事大啊!把我儿子迷得团团转的。”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句。

窗外的阴云渐渐聚拢,阴沉沉的像是要压下来,顾承颜把车速加到了最大,不出十分钟已经到了沈亦柔家里,用问来的密码打开了大门,飞快跑到了二楼,她的卧室里。

“亦柔……”顾承颜开门跑到床边,坐在她身旁,伸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肚子有点疼。”沈亦柔看不得他这如火灼灼的眼神,于是别开眼去,声线虚弱而冷淡。

顾承颜想了想,疑惑:“今天不是你的生理期啊?怎么会……”

“排、卵、期也会偶尔疼痛的,不碍事。”作为专业医师,她清楚自己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差点杀了他 “你走吧。”她依然不看他,闭着眼睛,整个人冷淡似水,只是唇瓣轻轻翕动,“去跟景白说一声,那个女孩子刚出院,在这段时间里不能再有剧烈行为。”

听到这里,顾承颜已经明白了,她给他打电话只是为了让自己将这句嘱咐转达给景白,是他自作多情跑来这里。

想清楚了这点,顾承颜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像有人浇下来一盆凉水,将自己燃起的一丝莫名的希望给浇灭了个彻底。

他叹了口气,声音沉重地道:“你这样我哪能走!我给你揉揉吧,会好一点。”

还记得以前,她在特殊时期感觉不舒服的时候,他就让她躺在自己的身边或者怀中,揉着她的小腹,直到她的不适感消失为止。

“不用……”这次,她介怀地推开了他的手。

顾承颜的手在半空僵了僵,却没有收回,仍然掀开盖在她下半身的被子,在想褪下她的睡裤时,再也无法容忍的沈亦柔出手阻止。

他却是铁了心,挣开她的手继续自己的动作,此时的沈亦柔因为本就比平日里虚弱,想就继续阻止根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任他将自己的睡裤褪至大腿间,

顾承颜不自觉地望向了躺在床上的她,此刻的沈亦柔神情淡静无波,只有那长卷的睫毛上下颤动,唇色减淡,说不出的柔弱,让人的怜惜倍增。

他的喉结动了动,努力别开眼神不去看她,双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按摩着,动作温柔而细腻。她在奇妙的感觉中交错,发出轻微断续的哼唧声。

他感觉自己的身子愈发滚烫,浑身紧绷,明明是在努力克制的,却在下一瞬便彻底失去理智,顾承颜顺势揽住了她的脖子吻住了她。

沈亦柔躲闪不及,想起要反抗时已经来不及,被他紧紧箍住了身体,动弹不得。紧接着,有一股奇异的温度从自己的衣间覆盖了自己的皮肤,只在须臾之间。

沈亦柔的目光在此时忽而锋利,她像是坚定了什么念头似的冷下了脸色,在他感受到进入的那一刻,她痛呼一声,有片刻的失神,却又很快回过神来,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朝他刺去。

她在上个月被人跟踪,好在那个家伙很快落了网,而经过那件事后,沈亦柔的神经变得警觉了许多,她买了许多防狼物品,枕头下的匕首就是其中之一。

匕首刺进血肉,疼得顾承颜仰头嘶吼,他反手握住她持着刀把的手,剧烈颤抖着,一把抽出。

钢牙几近咬碎,他才能勉强发出点声音:“你……”

瞪着眼前人,看见她那毫无畏惧之色,却反而充满了坚定冷绝的眼神,他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他知道她恨他,但没想到已到此地步,为了避免与自己的结合,往日温柔胆怯的她竟能下此狠手。

“你……”顾承颜剧烈喘息着,话音断续,半晌后,他身体不稳地站起身来,定在原地质问她,“你就这样恨我吗?”

她惨白着脸色,瞪着他目欲噬人,凄厉地控诉道:“我女儿才十五岁,你让那混蛋打伤了她,还要玷污她……”

顾承颜顿时放大了双眸,恍然大悟:“你……你收到那些照片了?”

那个混蛋不仅仅给自己寄了照片,连孩子的母亲他也不放过!

不过很快顾承颜也就猜到了他的想法,他大概是觉得要有两手准备,再加上女人比较好欺负,万一自己铁了心拒绝,他也有后路。

顾承颜没忘记对她解释:“不!不是的……我、我从来没有让他对音莫做什么,我怎么可能让人毁掉我女儿最珍贵的清白……”

心有无尽的愧悔自责,再加上了被她误会后的痛苦,在她心里,自己已经是个会对女儿狠心至此的禽兽父亲。

“他……他那些照片是P过的,不是真的!音莫并没有受到侮辱,没有!”

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的体力也在渐渐消失,说完这句,顾承颜已经支撑不住,只能扶住墙壁才好站住身体。

在沈亦柔的震惊之中,他忽然双腿一软,身体随之轰然倒地。

看着地上脸色已然惨白的他,沈亦柔眼中泪光盈盈,双手也急剧颤抖,下一秒,她像是如梦初醒,但随即又陷入了一场噩梦,魔怔似的摇起了头,嘴中不住地呢喃着:“不……不……不要——”她大哭着抱住地上的他,“不要!你不能有事!不可以。”

他艰难地抬起手,想去擦拭她流淌满脸的泪水,而在此时,沈亦柔起身跑到一边的座机旁边,双手慌乱地拨下120三个数字。

与此同时,墨雪来到了苏家老宅,进屋后由管家刘伯带到了厨房,在那里,来自各地的顶级厨师和助理正忙碌不断,过年未回家的佣人们则是在旁边帮着端盘洗菜这些无需技巧的活。

巴不能逃离原生家庭的陈若书就是其中之一。

“小陈,墨雪小姐找你。”刘伯从百员之中找到她。这小姑娘的模样算是出众的,就算是在这片穿着整齐划一的服装的女佣中,找到她也不算难事。

走到门口,陈若书疑惑地问道:“哎?墨雪你怎么来了?你的身体好全了吗?怎么就出院了?”

墨雪愣了愣,更加摸不着头脑:“不是你说你有事找我,让我来苏家的吗?”

“啊?”陈若书觉得莫名其妙,回应她,“我、我没找你啊。”

正当两个女孩面面相觑时,突然传来一个抱怨的声音:“你是不是因为知道小白哥哥要来,才会来我家的?”

两个女孩侧目一看,家里的大小姐苏怿心正往她们的方向走来,不到一米六的她仰头瞪着墨雪,目光恶狠狠的。

闻言,墨雪感觉自己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他居然会来这里?为什么?来找这个大小姐的?还是……

压下心中难以言状的情愫和感觉,墨雪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毫不在意:“我怎么知道他要来,我来是找我朋友的。”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不妨换条思路 小姑娘哼了一声,愤然反驳:“我刚才都听见了,这位姐姐说她没有找你。你就是为小白哥哥来的。”

墨雪简直觉得好笑:“那我走呗。”

刚到转角口,女孩被站在那里的少年惊得停下脚步。

沉默了很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往昔的记忆像个调皮好动的孩子似的挣脱牢笼,涌上脑海来,欢腾而洒脱。相反的是周围的空气,它好似在一个瞬间突然凝滞,已经听不到流动的声音。

没等两个人开口,一个小小活泼的身影跑了过来,挽住顾景白的手,笑盈盈地说:“小白哥哥,你是来找我的对不对?”

“你不是想去六旗玩吗,走吧。”这句话,他是对身边的苏怿心说的,目光却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墨雪,生怕漏掉她的任何一个微表情。

想起那日她对自己的误会,顾景白还是心有戚戚,心里像是扎了一根刺一样的难受,还怎么也拔不出来。

许是因为她曾经的理解让自己尝到了多年未有过的感动和欣慰,她的转变让他觉得失去了什么,就非要把找回来不可。

“好啊好啊。”被主动邀请了,小姑娘高兴得拍手叫好。可下一秒,她的笑容便支撑不住了:

“若书一起。”顾景白稍微转了转目光,将其移动到若书的脸上,一句冷淡平静的字眼,把这女孩瞬间惊呆了。

不过转念一想,陈若书也很快明白了他的真实想法,他应该是想邀请墨雪的,却不肯低这个头主动开口,于是旁敲侧击一下。

故意遗漏掉她,是因为心中只有她。

顾景白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不擅长看小朋友,有你比较放心!”

话毕,一边的苏怿心急得都要跳起来:“我不是小朋友了,我都十四岁了。再说我不会乱跑的,不需要别人管。”

她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和小白哥哥单独出去玩的机会,还是小白哥哥主动提出的,怎么能让人打扰呢。

“可我需要有个人给我作证明啊!”顾景白这时候垂首看向她,这个身高只在自己胸口的女孩,语中带嘲,“万一你出了什么事,你的堂叔堂婶要把我废了。”

说到这,顾景白自己都觉得这真是个完美的理由,既能掩盖自己的小九九,又让人无法反驳。

显然,墨雪也是这样想的!见他跟自己赌气的她也憋出了一肚子的火,听到这话就更加火大。

这些天明明都是他赌气不理自己了,现在还要和自己怄气,算什么嘛。

吵架后,不是我不理你,是因为你不理我,我才不理你。

不等苏怿心开口,陈若书抢先一步答道:“那墨雪一起吧。”

她想,Silence先生现在一定在等着自己说出这句话吧?

果然,在闻此言后,女孩发现了这个少年神色间有明显的变化,眉心间仅有的一丝纹路舒展开了,那双清澈澄明的眼睛微微现光。

然而墨雪没那么好哄,气头上的她哪会答应,随即找了个借口就要走:“我身体不舒服,回家休息了。”

陈若书连忙拉住她的手臂,把墨雪拽回了身边:“你就当是陪我嘛!我们是好朋友对吧?好朋友就该一起出去玩,一起逛街不是吗?走吧。”

“我和你出门当然没问题,只是现在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墨雪用余光瞥了某人一眼,话锋一转,“再说,某些人不想看见我。”

记得曾几何时,他也是在这栋屋子里,因为顾音离而赌气说“某些人应该不想看见我”。

听出这含沙射影的讽刺,顾景白哼哼笑起:“真好笑!到底是谁不想看见谁啊……”

“好了好了!别吵架嘛。”陈若书连忙阻止了这场争吵,拉着墨雪的手轻轻地拍着,抚下她的情绪,“我去换件衣服,我们马上就走。”

在一边的苏怿心根本插不进去话,嘴巴早已经嘟得老高。

在陈若书换好衣服请好假后,四个人走向宅子大门,苏怿心一开始便占据“最好领地”,跑到顾景白的身边,紧紧地挽住他的手臂不放。

应该是想故意气墨雪,他没有甩开她的手,换作平时,苏怿心可没这个机会,但是小姑娘没想那么多,反而还为自己能牵着小白哥哥而自顾自的洋洋得意。

“对,他们现在都在这里,你……”

刚从外面回来的苏怀琳迎面走来,她正和什么人打着电话,在看见顾景白的那一刻顿时噤声,吓得手都发起抖来。

她深谙,上一次让他们两个跑了,肯定是后患无穷,先别说顾音离和苏倾眠不会放过自己,光是这个小子,就是个能折腾死人的家伙。

顾家的这小子有多厉害多可怕,她也是有所耳闻的,他连他亲姐姐都能下此毒手,更不用说多次想害他的自己了。

“又见面了。”顾景白扬起嘴角,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主动迎上前,走近了点苏怀琳,慌得她一点一点的往后退去,眼神无措地顾盼着四周,险些就要大呼救命了。

“别那么害怕,我答应老爷子了,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看出苏怀琳的恐惧,顾景白盯着她的目光又降下温度,他凑到她的耳边,阴沉的声线恍如地狱勾魂使,一字一字道:“现在不会。”

此时,夫妻俩正站在苏倾眠的房间内,从窗户探出视线,对准这四个人远去的背影,渐渐深邃。

“你怎么还当起月老来了?”顾音离率先问道,侧目看向他,她轻轻一笑,开口调侃,“还是说你还担心墨雪仍对你有非分之想,所以要转移她的注意力?”

苏倾眠只是笑笑,不答反问:“你有没有听过只有一句话,爱是一个人的铠甲,也是一个人的软肋?”

她若有所思,他继续说,自信的目光望向别墅大门外道路上那顾景白疾驰而去的车:“对付一个心有所爱的人,和一个无牵无挂的人,哪个更简单呢?”

顾音离似乎明白了,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你们俩还真是一起长大的 “嗯。”苏倾眠确认地点点头,“这小子现在掌握着项目的命脉,还有成千上万条无辜性命,我们无疑是动不了他,不妨换条思路。而且动他爱的人,可比伤他简单多了,也让他痛多了。”

他凝视着前方,微微勾着唇角,神色间是令人胆寒的阴狠。

他绝对不会被顾景白一直牵着鼻子走,如果不能和这小子起正面冲突耽误了他的研究,那么就转变思路。

突然有人来敲门,苏倾眠答了一声“进”,一个中年女人开门进来,只在门口附近站住,展颜道:

“少夫人,太太叫您过去。”

她说的“太太”自然是指苏怀琳,这个女人也是苏怀琳的心腹,是和苏怀琳苏怀琦姐妹俩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叫何娅琴,大伙都叫她“琴姐”。

夫妻俩互视一眼,最终决定过去,他们倒想看看苏怀琳在这大年初一想做些什么。

见苏倾眠也要跟着,琴姐伸手阻拦在他的面前,仍然保持微笑道:“二少爷,太太只找少夫人。”

“没你说话的份。”苏倾眠冷声回应,推开了她的手,与顾音离一起离开。

对此举动,琴姐并没有感觉任何生气,反而笑容更深:“二少爷。”

闻声,夫妻俩停了脚步,听见她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太太说,您非要跟去也没问题,别后悔就好。”

可面对她这含着威胁的语气,夫妻俩倒是毫不在意,动身离开,顾音离不知道苏怀琳的房间,跟着苏倾眠的脚步才到的那里。

老实说,从小到大,他进自己这个所谓母亲的房间也是屈指可数。

苏怀琳正坐在欧式软座沙发上,品着一杯高级红酒,一边浏览者膝盖上的Pad显示的购物页面,模样悠闲自在。

这一幕看得苏倾眠牙冠紧咬,那件事之后,他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又因为想起父亲生前的话而按捺情绪。

父亲说:“千万不要伤害她,更不要伤害苏家。”

可想起当日情境,苏倾眠还是下定决心要让她受到惩罚,相信一向黑白分明的父亲也不会怪自己的。然而就算他能狠下心,外公却不允许。

他本来准备以绑架、诽谤这些罪名将这个女人告上法庭,可集团的法务和律师团们都跟商量好的似的,一个一个都拒绝了自己的要求。

他这些年陆陆续续收购了苏怀琳一党中不少手中的股份,剩下的人的股份相加,也根本无法和自己抗衡,若自己下了命令,苏怀琳根本无力还手,也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危险。他们为什么还拒绝得如此果断?

后来他才知道,是外公出面给他们施的压,为了苏家的名声,也为了他仅剩的唯一的女儿。

他恨,恨苏怀琳的狠毒,恨老爷子的护短,更恨自己手中的权力不够。

虽然他已是公司最高领导,在老爷子面前,他却也毫无话语权。

以至于现在,就算是做下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她也能仍舒舒服服地在中央空调之下温暖的房间里,坐在欧洲进口的真皮沙发上,喝着波尔多红酒,带着一份闲情逸致网上购物。

听闻脚步声,苏怀琳放下手中的东西,难得的笑脸相迎:“来了,坐吧。”

夫妻俩并不因为她这异常反应而感觉奇怪,平静地坐下,苏怀琳突然哼笑一声:“看来你们很害怕我啊?还要一起来!”

对她的冷嘲热讽,顾音离不慌不忙地反击回去:“会咬人的疯狗哪能让人不害怕呢,我小时候就被狗咬过。”

苏怀琳的笑容有点撑不住了,苏倾眠能明显感到她变了变脸色,却又要硬着头皮继续扯开嘴角:“其实不需要,我父亲已经教训过我了,我也答应过他不会再为难你们。”

她是不会再为难这两个人,但如果是别人,她可就管不了,也不关她的事了。

“你找我们就是为了这些废话?”苏倾眠显然已经不耐烦了,语气冷冷地道。

涂着淡色唇蜜的双唇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苏怀琳显然心情大好,语气轻快的道:“陆卿之警官来找我了,跟我说淮叶去找了他,说了上次你们儿子被绑架的事。”

此话一出,夫妻俩已经不约而同地勃然变色。

“你们怎么会觉得这是陆卿之干的呢?要我看,你那个弟弟连孩子的藏身地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保不齐就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苏怀琳的眼神看似漫无目的地不知看向何处,却时不时就瞥到他们的脸上,欣赏着他们这惊惧慌乱,她心情更好。

“绑架?”顾音离念过这两个字,眼角都已经微微抽搐起来。

霎时间,她恍然大悟,猛然侧过头瞪向了一边的苏倾眠,果不其然,她看到了他下意识而出的一抹慌乱神色。

“怎么?倾眠没告诉你么?”苏怀琳还不嫌事儿大,勾着冷笑,用一个幸灾乐祸的语气问道,“你是孩子的妈,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知道?”

……

气冲冲地走出了房间,顾音离就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带着满身的煞气,让人觉得她像是要找把刀毫不犹豫地向别人刺去。

苏倾眠就在她身后,边追着边恳切地道:“先听我解释可以吗?”

而顾音离在这时候忽然站住了脚步,把苏倾眠惊得差点一个踉跄:“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不就是不想让我担心害怕这通说辞吗?跟慕淮叶一模一样!你们俩还真是一起长大的。”

这俩人还说什么恨透了对方,照她看来,他们简直像得和一个人一样,连照顾小忆的观念都如出一辙。慕淮叶也是一样,但凡小忆发生了点事而且她又不知道的,他绝对只字不提,根本不拿自己当孩子的妈。

一听这话,苏倾眠的脸色不太好看了,张口便反驳:“才不是呢!我是想报复你。谁让你也总喜欢把事情瞒着我。”

谁要和他像!吃醋也好厌弃也罢,反正自己不和他一样就是了。

顾音离被这个回答惊得足足愣了十秒钟,才闭上微张的嘴巴,她郁闷地点了点头,真是感觉啼笑皆非。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好,老婆大人 见她转身就走,苏倾眠连忙继续追上:“你去哪儿?音离……”

顾音离没有回答,他也很快想到了,小跑几步追到了她面前:“你听我说!”苏倾眠拽住了她的手,总算暂时让顾音离定下情绪,他才冷静地开口分析,“这不一定是顾景白做的!”

顾音离只觉得好笑,可惊异他为顾景白的辩解:“不是他还能有谁?如果不是他,那他怎么会这么准确无误地找到小忆在哪里。好,就算不是他,那他也和绑匪有莫大的关系。”

她愤愤然地说罢,转身又要朝大门而去,被苏倾眠一把攫住手臂扯进了怀里:“你冷静一点。”

抬眸对准了他幽深如墨的眼瞳,顾音离才再次稍作冷静,只听他声音肃穆却不失温和,在耳边响起:“你好好想想,苏怀琳凭什么能让陆卿之来找她说这样的事?”

一句话让顾音离陷入沉思。

是啊!她怎么连这么明显又简单的问题都没想到?

自己可真是有条件反射了,一听到顾景白的名字就被气得不轻。

现在想来,这个女人又是在故技重施,想激怒他们去对付顾景白,她好坐收渔利。

虽然他们一定不会放过那小子的,但她也不想给苏怀琳那个女人帮忙。

苏倾眠补充了自己的想法:“更何况,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是顾景白做的,小忆当时脱离危险后,慕淮叶问他是怎么知道小忆在这里的,他却根本说不出话来,若他真是绑匪,是想故意换取我们的信任,以他的心机,怎么会连个这么明显的问题的解释都不先想好。”

顾音离彻底冷静了下来,点了点头,她声线冷沉的道:“那我们去会一会这位陆警官。”

听到她这话,苏倾眠舒展笑颜:“我早就想去,但又怕你发现了起疑,现在好了。”

顾音离忍俊不禁,知道他从头到尾都是为她考虑,她想生气也实在气不起来,半是撒娇半是警告的说:“以后不许瞒我任何事,如果你还当我是你老婆,小忆的妈妈。”

苏倾眠叹了口气,坚定地点下头道:“好,老婆大人。”

此时,六旗游乐园,苏怿心在顾景白身边叽叽喳喳,像个小麻雀,好像没见过这么高档的游乐园一样,时不时就一惊一乍,但是其他三个人都知道,她这样的千金小姐肯定是来此不知道几次了。

可顾景白却全程冷脸,偶尔来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就连坐在魔术山上的过山车时都毫无感应,都差点怀疑倒是恐高的墨雪差点吓得休克过去。

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她吐得直不起腰来,脸色迅速泛白,陈若书就在一边,手掌温和地拍着墨雪的背,她担忧问道:“你还好吧?”

看她吐得舒服一点了,陈若书打开自己手中的矿泉水,递给墨雪:“漱漱口。”自动感应机冲出水来,形成一个漩涡,渐渐漏下去。

若书扶着墨雪走出来,苏怿心看着她虚弱狼狈的模样,又是担心又是嘲笑的问:“姐姐你这么胆小的吗?”

她想,这姐姐肯定是没有来过这里,不然不会这么不适应的。

也对,听音离auntie说墨雪是她手下的设计师,苏怿心觉得,她就只是个贫民区出来的穷丫头而已,本质上和旁边这个做女佣的陈若书也没什么区别。

顾景白走来她的身边,捏住墨雪的下巴一抬,迫使她张嘴,放了一颗东西进去。

墨雪刚一回过神,舌头便感觉到了一股甜甜的味道,败下了嘴里的酸涩味:“这是什么?”

虽然口中的感觉好了很多,但她还是不敢放心。毕竟是吃的东西啊,万一有什么不对劲,它进到胃里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姜糖。”顾景白简单回答,又忍不住斥责她,“我说,又没人逼你上去,既然恐高就别逞强啊。”

墨雪也没好气的回应:“用你管?!”

见两个人的气氛又不对劲,陈若书连忙出言阻止:“好了好了,这是在外面啊,别吵架别吵架。”

“懒得理你。”顾景白恨恨地抱怨了一句,丢下一个白眼给她,转身走开了。

“小白哥哥等一下我。”苏怿心连忙追上去,又挽住他的手。

“走吧。”陈若书仍然扶着略显虚弱的墨雪,脚步缓慢地走在他们身后。在前面的顾景白似乎感觉到了,余光下意识地往后一转,而后渐渐放慢了脚步。

苏怿心看到一边的美食街,摇了摇顾景白的手臂,笑容甜甜地问:“小白哥哥,你要不要喝奶茶?”

顾景白的回答非常符合直男:“我对奶茶过敏。”

在身后的墨雪嗤笑一声,吐槽道:“顾少爷还对什么过敏?对空气过敏吗?”

顾景白再次忍不了,站住脚步,转身,居高临下地瞪着她,严肃狠厉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幼稚可爱。

话说,比毒舌他还没输过,今天怎么会栽在这小丫头手里?

墨雪丝毫不胆怯,反而正对他的眼神,轻轻抬起下颌,这两个倔强不服输的人就这样互相瞪着死磕,谁也不肯先收回眼神。

最后还是身边的陈若书把她给拉开,对她微微拧眉,摇了摇头。

墨雪也明白她的意思,或者也懒得和他再较劲,笑对苏怿心说:“我们喝,走吧,我请客。”

“不行!我请你们。”苏怿心年纪小,性格却敞亮大方得很,听说要别人请她,她可不干。

陈若书微笑对她道:“小小姐,你是我们中年纪最小的,哪有让你请客的道理。”

“年纪小又怎么样?说了我请就我请,你们快点看要喝什么,然后谁都不许动。”苏怿心最讨厌别人说她年纪小,把她当小孩子看,特别是这两个女孩。

她们不就是觉得自己年纪小,所以就不配喜欢小白哥哥,不配和她们抢吗?

不过就是比自己大两三岁而已,拽什么嘛!

三个女孩朝着奶茶铺去,顾景白憋着一肚子的火气跟上她们,刚一动身,他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大小姐脾气 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周围的空气升腾起一股冷嗖嗖的阴森感,绕在顾景白周围。他随即变得警觉,锐利如刃的目光暗中观察着四处。

“顾少爷……”

点完后的陈若书突然发现他还在原地没动几步,疑惑地喊了他一句,问道:“怎么了吗?”

顾景白回过神,朝她走来,提醒了一句:“以后直接叫名字。”

自从看清楚了那家人的真实面目,他都觉得“顾少爷”这个称呼极尽讽刺,连身体里流着的血液他都觉得是耻辱。

他真的想过,以后做一个研究,把人体内的基因改变。

但是转念一想,这样的技术会导致全人类的混乱,和社会道德伦理的丧失,还是不要有这个念头了。

“好……”陈若书略显尴尬地应了一句。

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墨雪,顾景白心里浮现一阵不甘心和怨怒感,这个木头一点都不肯低一下头。难道自己要白白浪费这宝贵的时间,就陪这个小丫头出来玩?

不行!他可不能花了时间却做无用功,要做点什么才好!

可自己不比韩泽义那个花花公子,他从来没谈过恋爱,可以说毫不了解女人,此时此刻根本是毫无头绪。

对了,找自己家中那位怎么样?

于是顾景白趁着奶茶还在制作,找了一个借口到一边,打电话给了家中那位:“你帮我出出主意,到底该怎么办嘛?”

她听后哈哈一笑,淡然地关上冰箱门,说道:“Soeasy!你去找她求和不就好了。”

可顾景白一听不乐意了,反驳:“凭什么啊?过分的是她!你都不知道她上次怎么说我的。太伤人心了!”说着,他轻轻一嘟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后闹脾气的小孩子。

女人少见的笑容宠溺,没有了以往的疯癫状,劝他道:“既然她这么不理解你,那也不配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听她这话,顾景白觉得被噎了一下,不自觉地开始为她说话:“可……不是!是这样,虽然她的话很扎心,但是她说的是气话。可能是……是上次我为了顾音离把她忘了,她还在生气呢。”

女人挑了挑眉,语气戏谑:“你了解得挺清楚的呀,那怎么还会觉得她过分呢?赶紧去找她!”

顾景白:“……”沉默半天,他才猛然明白过来,“你拐着弯给我挖坑呢?”

对面飘来得逞的笑声,听得顾景白一阵郁卒,又听她带着几分洋洋得意地说:“主意我已经出了,怎么做就看你的啦。Bye~”

“别挂!”顾景白突然叫住,严肃认真地道,“我刚才听到有关冰箱门的声音,把你手里的东西的给我放下,立刻!马上!”

女人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冰镇RIO,这是她昨晚趁着顾景白睡着后悄咪咪地放进冰箱里的,准备今天喝冰镇鸡尾酒,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这家伙的耳朵这么灵!

怕又被他唠叨,女人只能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酒。

看着这还没来得及开封的鸡尾酒,她又伸手想去拿,可想起来上次自己偷偷地多吃了一块蛋糕后的结果,牙疼折磨得她死去活来,治好后还被顾景白狠狠地训了一顿,她又把手缩回来了。

心里痒痒的,又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女人最后只能对着手机气鼓鼓地骂一句:“公报私仇……”转念一想,这成语好像不是这样用的,“不对!应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对,他就是气不过自己给他挖坑,于是借着她偷偷喝酒的事情训她。

放下电话,顾景白听到了苏怿心的声音:“小白哥哥,快来啊。”

三个女孩已经一人捧着一杯奶茶,在不远处等着自己了。

大长腿没迈几步就到了她们的身边,苏怿心顺势又挽住他的胳膊,在走出美食街时,她又指着另一处,兴致勃勃地说:“小白哥哥,我还想玩那边的过山车。”

走到过山车下,顾景白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对一边的陈若书说:“若书你陪她上去。”

“好。”

陈若书当然没问题,答应得也痛快,老实说,她从来没有玩过这些项目,现在正在兴头上,只觉得刺激并不觉得害怕。

可苏怿心是一百个不愿意,连忙扯住他的手臂问:“小白哥哥,你不和我一起去玩吗?”

顾景白瞥了一眼一边的墨雪,见她正在喝着奶茶,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他忍着火气,故意将语气放得淡然:“这不是有一位病号吗?她肯定上不去了,没人在这照顾着哪行。”

听完这话,苏怿心狠狠地剜了一眼墨雪,不悦地说:“让小陈姐姐陪着她不就好了。”

“开什么玩笑!我才是医生,她哪有我专业。”

陈若书被他这话逗得忍俊不禁。

墨雪咽下奶茶,嚼着嘴里的椰果说:“不需要,我已经没事了。你还是好好陪陪人家大小姐去吧。”

她这冷淡的语气和平静的态度,让顾景白差点就要以为她说的是真的了,还好在这一刹那,他想起了家里那位提醒过自己的:

“女孩子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定是一样的。”

“什么时候会不一样?”他蹙了蹙眉头,追问道。

“这个可说不好,但是生气的时候一定是不一样的。”

她现在肯定是在生气,而且在气头上,所以说的肯定就是反话了。

“若书,你陪她去玩。”顾景白毅然决然地回答。

还好自己反应快!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什么时候也变成了这种要不停地猜测女孩子心思的可怜鬼!这就是恋爱么?

听到他的这个回答,墨雪差点被一颗椰果噎了一下,难以置信这个家伙这次真的选择自己。

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他,墨雪感觉心跳得很快,像是一抹阳光拨开了自己心中的云层,漾开一片暖意。

他忽然转过脸来,正好对上那双黑得滴墨的瞳眸,墨雪像是逃离似的收回眼神,刚想继续喝的时候,突然传来一片浓重的奶香味。

气不过的苏怿心,把手里的奶茶都泼在了墨雪的身上,将手中的奶茶包装随意地扔到一边后,转身跑走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二位是他的朋友吗? “哎!小小姐!”陈若书怕她乱跑,连忙追过去。

因为若书已经去追她,顾景白也就没多担心,拿出纸巾来去帮墨雪擦掉她衣服上的污渍。

墨雪今天穿了一件乳白色的羊绒针织衫,这奶茶渍像是经过泥土的猫爪在她的衣服上一下一下的踩过,拿纸巾擦是肯定不可能擦干净的了。

顾景白叹了口气,把纸巾丢到一边的垃圾桶里去:“擦不干净。回家拿生姜水洗去吧。”他又拿出一张纸巾,包住刚才被苏怿心随意丢在地上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感慨道,“小丫头真够任性!不愧是苏家大小姐。”

这一幕落在墨雪的眼底,她轻轻扬起了两边的唇角,感慨道:“你倒是个有素质的人。”

都说细节体现人品,照她看,光是他这一举动,就能体现出这个人的不少教养。

他好像……也没有顾音离说的那么十恶不赦嘛!

她想起那天在医院里,他对顾音离说的那番话,虽然顾音离觉得他在挑拨他们夫妻俩的关系,可墨雪仍然认为,他更像是是在为顾音离抱不平。

他是觉得,她被苏少爷伤了腿还对他这么深爱不移,实在是不值吗?

而听了她这话的顾景白,又一次上了脾气:“什么意思?在你的印象里,我很没素质吗?”

墨雪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恭喜你,答对了。”

“你……”

他真没想到,在这个唯一一个说出自己心里话的女孩的心里,自己也是如此不堪。

所以这些天的他才会怒恨至此,但是冷静下来一想,再加上那位的劝告开解,他能体会到这女孩是在说气话。

以至于现在他能沉住气,没有直接转身走掉,而是带着一抹哀求的说:“上次的事,不能全怪我吧?你犯得着这么大气吗?”

墨雪眉心一蹙,突然觉得奇怪,她不答反问:“我怪你什么了?”

“没怪我就别一句一句都往我心窝里扎行不行?”顾景白忍不住白她一眼,赌气抱怨道。

他相信这个女孩是理解自己的,也是唯一一个能理解自己。所以导致了他现在的执念,非要让那个能一句说出自己最真实想法的女孩回来才行。

听了他这话,墨雪就更加疑惑不解,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似的问道:“奇怪了,你是会因为别人的话而伤心的人吗?顾少爷没那么玻璃心吧?”

顾景白刚要反驳时,墨雪接到了陈若书打来的电话:“喂,若书,怎么了?……什么?苏怿心不见了?”

……

夫妻俩已经来到了陆卿之家里,开门的是陆君佑,他不认识他们两个,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你们是……”

苏倾眠态度冷淡,却礼貌地道:“我们找陆卿之。他在吗?”

闻言,陆君佑放大了脸上的笑容,同样礼貌回应:“哦,找我哥啊。他在的,二位是他的朋友吗?请进吧。”

苏倾眠对他道了一句谢,和顾音离一起走进了家门,听这个少年对他们介绍着家里的情况:“爸爸妈妈都去亲戚家拜年了,家里就我和我大哥在,大年初一他还在房间里写什么报告,就没陪爸妈去。我不想留他一个人在家,也就没去。二位请坐吧。”

这时候,苏倾眠侧目注意了一下一边的鞋柜,再回想陆君佑所说的家种情况,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陆君佑说着指了指一边的沙发,邀请他们坐下,苏倾眠好奇问了一句:“怎么?令兄有什么特殊的情况,不能一个人在家吗?”

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还不能一个人待在家里?这倒是挺新鲜的!

听到这问题,准备去拿茶叶的陆君佑有些尴尬的一笑,解释道:“是这样的。你们是不知道,我哥工作起来特别投入,什么事都注意不到的。去年大年初一这一天,他也是在房间里撰写报告,结果外面供台上的蜡烛被吹倒,火点燃了一边的纸烧了起来,差点把客厅点了他都不知道。要不是邻居发现,我们家可能都没了,我哥也凶多吉少了。”

“噗嗤。”苏倾眠听了后忍俊不禁,在一边的顾音离许是觉得在人家弟弟面前不太合适嘲笑别人,想憋住笑,却又没办法,笑得一颤一颤的,她只好抿着嘴,垂下头,免得被这小弟弟看见。

这时候,陆君佑已经泡好了两杯茶水递过来,并说:“二位请喝茶,我去帮你们叫他。我这哥哥啊,在工作的时候,只要没人去敲他的房间门,他永远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顾音离端着茶水杯,注视着陆君佑上楼去的背影,目光愣愣的,感慨了一句:“现在的小男孩怎么都长得这么清秀啊?比女孩子还清秀。”她收回视线,看向这杯碧清的茶水倒影出的自己的眼眸,渐渐变得幽深如井,“不过我对这样的男孩子过敏了。”

苏倾眠当然知道她意指何处,笑容逐渐加深,心里除了欣慰外,还有对以前的一切出了口气后的畅快。

“哥,哥你开门啊。”陆君佑一直在陆卿之房门外敲着,喊了半天都没人回应。

无奈之下,他走到楼梯口,朝楼下的客厅里喊了一句:“二位,你们上来一下吧。”

夫妻俩疑惑地互视一眼,放下茶水杯,走上了楼去,听完陆君佑说的后,苏倾眠语出惊人:

“不会死里面了吧?”

顾音离惊得气咳一声,郁闷地看向他,好像在说:

你大过年的说这话就不怕被人打?

“很多悬疑剧不都这样拍的吗?”苏倾眠也注意到她这眼神了,毫不在意地对她挑了挑眉,顾音离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个老公也有这么一副欠揍的模样。

看到一边的少年都开始抽搐起了眼角,顾音离尴尬一笑,柔声安慰他:“你别理他。他胡说的!”

苏倾眠建议他:“把门踹开。”

连续喊了这么久都没有回应,不是出事就是里面根本没人。

陆君佑看了看这扇门,又看回苏倾眠,讪讪地笑着说:“哥哥,还是你来吧。”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对我儿子下手的,恐怕不是你 对于自己的力气,陆卿之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你让我踹的哦!”苏倾眠的语气微微上飘,透出几分兴奋得意。一条大长腿铆足了气力,轻轻松松便踹开了这扇门。用力过大,一片尘土飞扬。

陆君佑伸手在面前掸了掸,轻咳了几声,这时候的夫妇俩已经缓步走进了屋内,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哎?我哥呢?怎么会不在?”陆君佑跟着进来,环视了一番不见哥哥的身影,疑惑出声。

苏倾眠发现一边的桌面干净整洁,没有任何纸笔,书本整齐排列放在书架上,根本不像有人在上面工作的样子。

他嘴角上扬,更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小朋友,你哥去哪儿了?”看向陆君佑,他的目光闪过令人胆寒的凌厉。

陆君佑仍然一脸无辜,笑笑对他们说:“二位别着急,我现在就找他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像是要拿出自己的手机,可下一秒,夫妻俩脚下的这块瓷砖突然像中了魔法似的移开,两个人脚下一空,因重力而直直地下坠而去。

半晌后,地板的瓷砖自动合上,房间里仅剩陆君佑一个人,扯着嘴角,阴森森地笑着。

暮色四合,晚霞绚烂似火,游乐设施像是盖着一层薄薄的焦糖,在熠熠生辉,分头找寻了苏怿心无果的三个人在原地汇合,两个女孩已经是气喘吁吁。

“都怪我,是我没看好小小姐。”陈若书在歉疚之下,忍不住抽泣起来。

“憋回去!”顾景白没好气地提醒了一句,成功吓住这个本就自卑的女孩,他叹了口气,不咸不淡地说,“你先别自责,刚才我发现有人跟踪我们,看来是冲着这丫头来的。有人存心想将她掳走,你也看不住。”

是这个女孩自己跑丢的,而且还有个不知道哪来的家伙虎视眈眈,他们没必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陈若书被他这话吓得心惊胆战,嘴唇都开始发颤:“那,那小小姐不会出事吧?”

她沉不住气了,拿出手机来就要拨打110,“不行!要报警。”

顾景白依然冷静,不用动手便制止住了她:“人口失踪必须要二十四小时以后才能立案,你还不如先告诉苏家的人,他们能有这个面子让警察出动。”

陈若书像是醍醐灌顶似的点点头,删掉三个数字,转而拨打了苏倾眠的电话。

可是手机里“嘟嘟嘟”的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

“二少爷没有接。”陈若书无奈地放下手机,满面愁容。

顾景白的目光突然变了味道,他不解又不甘地问道:“怎么你也一有什么事就打给苏倾眠,不是该打给她爸更合适吗?”

这些女生都是中了什么迷魂药吗?一个个都觉得苏倾眠这么厉害?出了什么事都先告诉他?

最可恶的就是,那天救了墨雪的明明就是自己家里那位,可她在医院看见苏倾眠在病房里,想都不想就觉得是他救了她。

要不是不能暴露家里那位,顾景白早就找墨雪去理论三百回合了。

“可……”他目光里的寒意让女孩心中打鼓,顿了顿,她支吾着解释说,“现在,现在不是……不是倾眠少爷当家吗?所以我……”

“什么时候了,你这幼稚鬼还要吃醋!”墨雪嫌弃地吐槽一句,转而对陈若书说,“若书,你再打给苏倾时少爷看看。”

顾景白不服气地反驳:“我吃什么醋了?不过是说句实话而已。”

“喂,大少爷,小小姐不见了。”

苏倾时的电话倒是成功打通了,陈若书连忙把这边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他。

一片铺天盖地而来的黑暗,充溢了夫妻俩的眼眸,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惧,让顾音离不由自主地慌乱:“倾眠,倾眠你在哪儿?”

她朝着四面八方胡乱地摸索着,想触碰到丈夫的身躯来获得安全感,这时候,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她瞳孔一瑟缩,紧接着,熟悉的面孔和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别怕,我在。”苏倾眠一手举着打开了手电筒的手机,一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地抚着顾音离的身体,声音温柔却强有力,让她顿时卸下心防,放下恐惧。

“我们中圈套了。”冷静下来后,顾音离的理智也回来了,不用多想就能察觉到这一事实。

从刚才进屋,他们就被那小子一步一步引入陷阱之中。她就知道,长得清秀的男孩子多半都是恶魔,表里不一。

“是的。这小子一进门就跟我们撒了谎。”苏倾眠抱着她,眼底幽如深渊。

“你怎么知道?”顾音离疑惑地望向他。

“门口的鞋柜里没有拖鞋,那小子穿的也是户外的小白鞋,说明这里是陆卿之单独住的居所,他的爸妈以及他那个弟弟,都不是常住在这里的。”

“你既然早就猜到了他不对劲,怎么还会落入他的手里?”

“我这不是没猜到会是这结果吗?”苏倾眠看着她,笑容讪讪的。

这时候,有一道更强盛的光源乍现,就在不远处,两个人都感觉瞳孔被深深地刺了一下,顾音离下意识地往身边人的怀中躲去。

不知道是不是十五岁那年,被那两个歹徒关在漆黑如墓的货车中落下阴影的关系,她现在对黑暗有或多或少的恐惧。

走来的人,语气戏谑的道:“别怕,我不是鬼。”

看清楚了来人是谁,顾音离的恐惧变成了一肚子疑惑:“陆警官?你、你怎么在这儿?”

没等他回答,苏倾眠哼笑一声开口:“这还用问吗?和我们一样的遭遇。”

他肯定也是被他那个好弟弟迷惑,被他给骗进这个地方的。

不知道为什么,苏倾眠心中大感畅快,以至于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陆卿之对他的冷嘲热讽感觉不快,平静地反击。明明他们也是被骗的,和自己一样。

苏倾眠勾了勾唇角,冷冽的目光对准了他,他再次回击过去:“嘲笑你一个对孩子下手的混蛋,我还是有资格的。”

听闻此言,陆卿之突然沉默。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连亲姐姐都能亲手送给歹徒的人 换作别人看来,他这就算是默认,可顾音离似乎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陆卿之刻意将眼神转移了开,好像在躲避什么,不想让自己和倾眠察觉。

联系今天发生的事,顾音离恍然大悟,一语道破真相:“陆警官,对我儿子下手的,恐怕不是你,是你那个弟弟吧?”

孱弱的光线下,顾音离仍然察觉到他神色间闪过的惊慌,以至于手中整理东西的动作都停滞了一下。

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后,顾音离心中却突然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她只当是鄙夷,但是好像又有几分同情:“我记得当时为了我的事,你还义愤填膺地指责雪萦徇私包庇,可现在的你也是如此。”

苏倾眠注意到桌上的东西,是一些文件和纸笔,不禁讽刺一笑:“我倒是觉得陆警官很尽职尽责啊,都到这种地步了,还在认真工作呢。”

“到底是我照顾大的弟弟,对我还算仁慈,给了我这些东西,算是打发时间。”陆卿之感慨着,声带悲凉。

记得那天,他发现了君佑将顾音离顾景白姐弟俩的行踪泄露给苏怀琳时,他第一感觉是难以置信,难以置信从小乖巧懂事的弟弟会做出这些事,接下来就是为他不值,为他心疼。

他知道弟弟是为了自己,才想报复苏倾眠和顾音离,但是他的心中已经毫无恨意,不仅是因为自己光明磊落一生的父亲,他不能给父亲丢脸;更因为——

他有自己爱的人,他不想让所谓的仇恨蒙蔽自己的双眼,失去自己的人生,这是得不偿失的。

自己都不希望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想让从小疼爱的弟弟承受。

可是弟弟却表示对自己这念头很失望,更觉得自己是懦弱,是妇人之仁,仅为了一个女人就要放弃复仇。

他们大吵了一架,他无论怎么劝弟弟,君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甚至还在一气之下说出了他绑架小忆。

陆卿之这才知道,如果不是顾景白及时赶到拆除了爆破器,一个幼小的生命就被死神夺走了。

他在失望至极之下第一次打了弟弟,陆君佑哭着跑走,却在昨天除夕夜里返回自己家,借口认错,把自己骗进了这密室。

这里原来是自己的杂物室,就在主卧室的下面,他都不知道楼上卧室的地板会有机关,看来这也是弟弟的杰作。

“你三天之内会严重脱水,一个星期后会饿死。打发时间是为了让你死得更快。”苏倾眠毫不留情地往他心窝深处扎刀。

陆卿之走到椅子边坐下,目光审视地打量着他:“你好像特别希望我和君佑感情不睦?”

苏倾眠也丝毫不掩盖,没有犹豫的点头承认:“可以这么说。”

“为什么?因为我是苏怀琳的儿子吗?”

这一句话,让苏倾眠的笑容撑不住了,而顾音离,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性新闻”惊得当场石化。

“别那么惊讶!”看到顾音离的神色,陆卿之觉得好笑,声音凉凉的开口,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一个恍如惊雷的字眼,“你丈夫他也是苏怀琳的亲儿子,只是苏怀琳不知道而已,但你丈夫他是知道的。”

这一字一字说完,顾音离已经觉得原有的世界坍塌,她爬满了震惊的眼神望向一边沉默着的苏倾眠,痛声开口:“你还瞒着我什么事?”

她震惊的,不只是这些让人咋舌的真相,还有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要她不许隐瞒任何事的男人,竟然什么都瞒着她。

苏倾眠站在一边,用一个要淬出恨意来的眼神对准了他,这个和自己有一半相同血液的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不希望陆家这对兄弟俩关系不和,或许是独生子这么多年来的孤独,让他对来自兄弟姐妹的感情的期待,看到眼前这个人对陆君佑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疼爱有加,苏倾眠不能否认自己有羡慕过。

“你说话啊!”他迟迟不开口,顾音离着急地催促了一句,眼眶微微泛红着。

得到苏怿心失踪消息的苏家,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老爷子已经派人报了警,苏倾时本想打电话给苏倾眠,让他用高超的信息技术找人,可是无论是苏倾眠还是顾音离的电话,都是出于无信号之中。

“这孩子!关键时候找不到人。”在苏倾时又一次无奈地放下电话时,坐在自己父亲身旁安抚着他情绪的苏怀琳恨恨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怒叹道。

“找孩子是你们的事,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顾景白冷漠说道,拉上在自己身旁的墨雪的手就要离开。

“顾景白你站住!”他刚一转身,便听到苏怀琳那尖锐凌厉的声音传来,不容置喙的语气真的让顾景白很不舒服。

苏怀琳肃目,笔直地瞪着他,质问道:“苏西的失踪真的和你没关系?”

顾景白显然早就想到了有人会这么问自己,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不答反问:“您的意思,我拐走了您这侄孙女?”

唇角一扯,苏怀琳嘲弄地笑出声,双手臂环在胸前,一副倨傲的模样对他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某些连亲姐姐都能亲手送给歹徒的人,嫌疑太大了。”

说到后面,她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顾景白,语气更加尖酸刻薄。

墨雪似乎是想为他说句话,毕竟还轮不到这个女人来为顾音离打抱不平,她没这个资格的。

可她没开口,被察觉到的顾景白拦住了,他面不改色,冷静凌厉的语气显得他毫不示弱:“那我可不可以说,苏倾眠和我姐现在失踪了,某位从儿子出生就一直虐待他的暴力母亲,嫌疑也很大呢?”

“你……”

这话一出,苏怀琳差点被噎死。

她似乎是差点忘了,这个小子还抓着自己的把柄呢!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把孩子找回来。”老爷子被吵得心烦意乱,忍不住出言阻止,把拐杖在地板上敲得直作响。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有她这个母亲还不如没有 “告辞了。”顾景白冷声道别,拉上墨雪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哎!若书,我们改天再聚。”墨雪还不忘和朋友告别,语气急匆匆的,总算在走出房门时说完了这句话。

走到停车场内,墨雪还是忍不住问他:“那个……我们,真不帮忙找这个孩子吗?说到底是我们带她出去的,我们也是有……”

是他们带着事业心出门的,现在她找不到了,他们或多或少也有点责任,什么都不管是不是不太好呢。

“你还是先回去换身衣服吧。”顾景白说着打开了副驾方向的车门,把她直接塞进去。然后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进去。

车辆启动,往丽景香园开去,夜幕已降临,正月初一的夜晚,热闹非常,天空中绽开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烟火。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到这个小丫头?”开着车的顾景白突然开口说道,让墨雪侧过脸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渐渐深邃,“当时在苏家,那一家人都认为她这孩子善良单纯,是个绝对不会做坏事的乖乖女,可你看她今天的表现。”

当天在苏家看到她傻得不能再傻的模样,顾景白就有些反感,今天再看她对墨雪凶神恶煞的态度,看她把奶茶泼在墨雪身上,这种反差之下,他对这小丫头的印象更差了。

一个人的本性是藏不住的,哪有什么“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根本就是那人本性如此。

装得再柔弱,再无辜,也迟早会来露出本来面目。

听完后,墨雪只觉得他的话太过严重,劝解道:“你有点言过其实了。她就是有点任性。大小姐嘛,正常。”

说罢,她又想起了什么,眉宇间染上几分担忧:“还有,少爷和音离姐怎么会也联系不上了呢?而且两个人的手机都关机,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啊?”

“我哪知道,反正不关我的事。”顾景白其中一只手在半空一摊,完全是事不关己的态度。

“你一点都不着急的吗?顾音离是你姐啊!”他这冷漠的态度让墨雪讶异,这个把顾音离害惨了的人,现在居然还能对她都不在乎的吗?

“我可从来没拿她当姐,她也从来没认过我这个弟弟。”随着这道冷漠的声音落下,丽景香园小区已经到了,顾景白停下车,按下车门开关,对她说:

“上去吧。”

闻言,墨雪不解地看向她问道:“你不上去?”

“韩泽义约了我去圣廷苑。”顾景白对她挑挑眉,“要不你一起?”

失望更加深重,她忍不住出言斥责:“你姐姐都失踪了,你倒是很有闲情逸致。”

他清楚地察觉到墨雪眼底的愤怒,脸上却一直挂着淡淡的冷笑:“苏家都已经在找他们了,还要我们瞎掺和什么?非要表现得心急如焚、郁郁寡欢,我才算对得起她?”

墨雪顿时哑口无言。

非要一个人在某个时候表现出符合当时情况的情绪,这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绑架别人!

“不下车,是要和我一起去?”

他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墨雪一脸厌恶地解开安全带,留下一句“我才不去”,开门下了车。

看着他的车远去,墨雪呆呆地站立了很久,直到一阵冷风吹过,随着衣服缝隙侵入皮肤,她才一个瑟缩着回过神来,转身回去屋里。

他说的也对,苏家有最充足的人力物力还有各方面的势力,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干着急也没用,还不如安安静静等消息。

另一边,陆卿之家里,夫妻俩相依偎着坐在密室的地上,顾音离听见他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显得空灵而迷惘:

“我也是偶尔听到外公说的,苏怀琳从来没有和我父亲结过婚,她仅有的一段婚姻,是和这个人的亲生父亲。当年,外公发现苏怀琳爱上了我父亲,为了阻止他们,就想撮合苏怀琳和自己另一位战友的儿子在一起。”

“就是……”顾音离看了一眼坐在那张木桌边看文件的陆卿之,微微颤着声音问道,“是,陆警官的父亲吗?”

苏倾眠点了点头,继续说:“苏怀琳当然是百般不愿,外公看她心意已决,就想把我父亲送去国外,再不让他们见面,苏怀琳为了不想永远见不到我父亲,总算答应了嫁给陆伯伯。”

“那……”顾音离握着他的手更紧,顿了顿,终于还是问出声,“那你的身世又是怎么回事?”

她知道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一定不想再提及,再去拨弄那根刺来扎伤自己的心脏,但是她要问清楚,她也有这个权力和义务知道。

听到这个问题,苏倾眠沉默了,果然如她所料,他确实不想再去回忆自己的身世,这段记忆太不堪,也太沉重,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察觉到他发颤的长睫,顾音离已经要放弃等待这个问题的回答,却在这时候听到另一个声音响起:“这么跟你说吧,唱狸猫换太子的不是苏怀琳,而是韦碧乔。”

听到陆卿之这句话,顾音离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光,她恍然大悟。

韦碧乔把她的儿子和苏怀琳的调换了。

所以,夭折的那个,其实是韦碧乔的儿子?苏怀琳去韦碧乔家里抢来的是倾眠,是她的亲生儿子……

天哪!这算什么!

她原以为苏怀琳自私到了极致,现在看来,这个叫韦碧乔的也不是什么好人,自私程度不比苏怀琳低到哪里去。

顾音离敢保证,她把孩子调换,不只是为了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苏家的少爷过上璀璨人生,最重要的还是想报复苏怀琳。

抢走别人的人生,利用两个无辜的孩子来复仇,她才是自私至极!

这两个女人,都不配“母亲”这个神圣的称呼。

顾音离抬起眼幕望向他,目光中带着疼惜和不甘:“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苏怀琳?”

听到这话的苏倾眠,狠狠地冷笑一声,随即语气薄凉的开口:“我为什么要告诉她?有她这个母亲我还不如没有!”

章节目录 第151章 隔壁的女人 苏倾眠用手臂将她整个人牢牢地箍住,下颌贴紧她柔软的发,浑身散发着温暖而平静的气息,像是在告诉她说,“我没事”。

陆卿之用文件拍了拍桌子,抱怨声起:“喂,别在我面前秀恩爱。想办法出去才是现在最重要的吧?”

“你这个特案组警察都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了也出不去,看来要出去很难啊。”苏倾眠带着妻子一起起身,环视了一番四周,这里没有信号,而且除了天花板上的这一出口之外没有任何其它的了,想要出去,非这唯一的出口不可。

然而天花板距离地板大约有三米之高,要触碰到这一出口谈何容易,更别说出去了。

陆卿之显得平静淡然:“有你们,希望就更多了。我只有黎雪萦一个可以期待的,她还刚和我吵完一架,估计不会在乎我的死活了。可你们不一样,墨雪、顾景白、还有整个苏家,都是会来救你们的。他们中总有人会找来,到时候我们就能得救了。”

说到黎雪萦,他的神色间明显掠过一丝阴郁,想起当日对她的样子和她跑走时通红盈泪的双眼,他心里像是翻腾着苦胆似的,很不是滋味。

可是没办法,他若不这么做,她迟早要查到君佑的头上,他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弟弟,自己保护他成习惯了,这次也不例外。

“顾景白不算其中吧?”正当他沉思之时,突然响起这个不屑而讽刺的声音。

顾音离恐怕是打死都不会信顾景白会来救她。

陆卿之摇摇头,一脸失望地看着她,似笑非笑道:“看来你对你仇敌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

这句话大有深意,夫妻俩自然不会听不出来,苏倾眠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眉峰有滑过一丝明显的纹路,眼神也僵了一僵,只是顾音离对顾景白的成见太深了,对此并没有太过在意。

与此同时,回到丽景香园的墨雪下了电梯,正往自己家门走去,在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的那一刻,从对面的1008房间传来一声惊响,把墨雪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滞下来了。

不太可能是顾景白回来了吧……她亲眼看见他开着离开的,而且自己一路走来,也没碰到他啊。

带着惊讶和疑惑,墨雪一步步走到了对门,紧张得双手揪紧了斜挎包的长带子,又缓缓抬起右手,试探着敲了敲门,问道:“有人吗?”

无人回应。

她又试探着敲了几下。

还是无人回应。

墨雪心想是不是顾景白养了什么宠物,听顾音离说过,她这个弟弟喜欢动物比喜欢人更多。

可女人的第六感又让她无法彻底放下心,她总觉得里面发生的事情没那么简单,非要进去一探究竟。

她记得顾音离上次是在擦脚垫下面找到的钥匙才打开的大门,照样掀开了地下的擦脚垫,果然发现了钥匙。

庆幸的同时,墨雪对“里面是进了贼”这一猜想又肯定几分,自己能找到钥匙,歹徒一样也可以。

这个家伙也太不小心了吧,上次顾音离能从他家里救出自己,他就应该想得到这藏钥匙的地方不安全了才对,怎么还会把钥匙放在这里?

不去多想,墨雪连忙打开了房门,并确认防狼喷雾就在自己包里。

因为自己这副长相,和平庸的家世,她从小到大一共遭遇到过三次险境,哦不对,是四次了。

三次都化险为夷,第四次,她终于没保住清白。

更有甚者,还有一群暴徒闯进自己家里把自己打伤。所以,如同惊弓之鸟的墨雪在家里放好了各种防身物品。

门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翻到了的茶几和一地的杂物,以及面朝下背朝上倒在这一地狼藉中的女人。

墨雪走到她身边,扶住女人的肩膀,轻轻地将她翻了过来。

在看清楚她的脸的那一刹那,墨雪直接惊叫出声:“音离姐……”

女人没有反应,墨雪心里有恐惧和紧张在迅速蔓延开来,喊着她的声音更加急促不安:“音离姐,音离姐你醒醒……你醒醒啊!”

有个念头如同吐信的毒蛇般啃食着自己的五脏六腑,让墨雪痛不欲生之时,又充满了绝望怒恨,恨不能将这副躯体撕碎,才能将这念头消除——

是不是顾景白把她绑架来的?

这时候,地上的女人突然有了点反应,长卷的睫毛轻轻颤动,继而抬起,她总算在朦胧中幽幽转醒。

“你醒了。”墨雪长长地松了口气,把正要拨出去的号码的三个数字一个一个删除,放手机回了口袋里。

“你这是怎么了?”她一边问,一边扶住女人的身体,将她缓缓地搀扶起来,“快起来。”

这时候墨雪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她居然只穿了两件贴身的,外面披着这件轻若纱雾般的外套而已,现在是温度为个位数的冬天。

“你怎么穿这么少啊?”墨雪正想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被女人出手阻止了,只见她颤抖着抬起手来,指着一个房间,用一个虚弱发颤的声音说:

“Thereisabrownbottleinthebedsidecabinet(床头柜里有一个棕色的瓶子).”

看得出她的状态很差劲,的确,女人现在直觉得脑袋成了一片死水,还有一根棍子在拼命地搅动着,搅得她天旋地转,搅得她疼得想去撞墙来减缓这难以忍受的感觉,这一地狼藉是她刚才站起身,眼前一黑没站稳撞倒的。

墨雪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起身跑去找到了这只瓶子,打开来倒了几颗在手上递给她。

女人接过来,往嘴里灌进去,眩晕和疼痛总算有所缓解,她的状态渐渐稳定,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半晌后,她听到了这个声音,掀开眼皮,一道复杂而仍然充满魅惑的目光,对准了墨雪的脸上。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说的话都和他一模一样 她没回答,墨雪又问:“少爷呢?他去哪里了?”

女人往后一靠,整个人就依偎在电视柜上,蓬乱的发散了几缕在她的面前,隐约遮盖住她的视线,却难掩她目光中的锋利。

墨雪想着问顾景白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却在拿出手机一瞬间,被她抓住了手臂。

这个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墨雪完全动弹不得,还感觉手臂隐隐作痛。

“我不是顾音离。”

再次合上眼皮,她的声音空灵而平静,在这间静默的客厅里幽幽响起,让墨雪惊得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她这才细细地打量起这个女人,发现她的确与顾音离有很大不同,顾音离的身材虽然也是好得没话说,但跟这个女人一比,却不免黯然失色。她的皮肤更光滑,腰身更纤细,腹部除了流畅的马甲线外还有明显的肌肉,还有这双腿,笔直修长,紧实匀称。顾音离明显逊色不少。

最重要的是,顾音离是生过孩子的,难免会留下些妊娠纹,而这个女人的腹部毫无痕迹。

她不是顾音离!绝对不是!

可她这张脸……

墨雪想到了一个最不可能,又最有可能的人,顿时惊恐得嘴角微微发憷:“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女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她果然和顾景白说的一样,是个不简单的小丫头。

显然已经恢复了正常精神状态,她整个人平静而自然,继而双手一撑地板,从容地站起了身:“能不能和我一起把这里收拾干净?不然他回来要骂我的。”

墨雪还没从惊魂之中回过神来,女人连叫了好几遍,她才总算惊醒,慢悠悠地站起身,与她一起打扫起了客厅。

圣廷苑。

包间里灯迷人眼,青年男女们尽兴狂欢,空气里到处弥漫着高级雪茄和名牌香水的味道,而在沙发的中间位置,顾景白焦急地等待在操作着电脑的霍梓扬旁边,看见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一串串复杂的代码,他也渐渐拧起了清俊的眉峰。

电脑响起“嘟嘟嘟”的声音,屏幕上跳出一个显示“错误信息”的长方形框,霍梓扬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查不到。”

坐在他另一边的韩泽义说:“人家可是特殊身份啊,哪有这么好查的。要不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不管什么办法,没有他的任何信息,那也是行不通的啊!”顾景白的眉头锁得解不开,将手里这杯酒一饮而尽,再把杯子重重地砸到桌子上。

“该死!”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霍梓扬又问:“哎,他的家人信息你知道吗?我可以查一下试试看。”

“我哪知道他有什么家人。我就知道他有个暗恋者叫黎雪萦,可人家的电话号我也不知道。”

韩泽义哼哼一笑:“你打给她,她也不一定告诉你吧。”

听到这个名字,霍梓扬查到了她的一些信息,但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

“景白,他们两个是怎么失踪的?”霍梓扬想着可以在他们失踪的地点和情况来找找线索。

顾景白还是一筹莫展,低垂着脑袋,语气带火:“我哪知道!我陪着那大小姐去六旗,回来就不见他们两个了。五个小时过去了,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

烦躁、着急、无奈,顾景白伸手重重一捶一边的墙壁,贝齿咬唇,气恨不已地道:“我就不该出门!”

霍梓扬依然冷静,走过去抚了抚他的背,平复下顾景白的情绪:“你先别急,他们两个不是一般人,相信他们不会有事的。”

突然想起霍梓扬刚才查到的黎雪萦的毕业学校,顾景白眼前一亮,猛地抬起了头,他拍了拍霍梓扬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略显欣喜地说:“谢谢你梓扬。”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跑去了包间外,剩下另外两个男生一脸懵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景白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在屋子里的两个女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接到电话的顾音莫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无事,才开口接听:

“What?”

顾景白焦急地问:“姐。你知不知道黎雪萦?”

那个学校是姐姐毕业的学校,同校的会不会有听说过?

“Myschoolmate(我的校友)。”

听到这个回答,顾景白欣喜一笑,总算有点头绪,继续问:“那你知道陆卿之吗?”

顾音莫勾了勾唇:“Herlover(她的爱人).”

还是合人心意的答案,顾景白连忙再次追问:“你知不知道他家住在哪里?”

“No,butIcanfindit(不知道,但我可以查到)。”

回答完,顾音莫放下手中的活,抬眼看向一边正在扫地的墨雪,平静问道:“音离失踪了吗?”

墨雪先是一愣,心想她是怎么知道的,而后又懵懵地点了点头。

得到答案,顾音莫叹了口气,神色间有丝掩盖不住的疲惫,开口骂了一句:“Oldwitch(老巫婆)。”

墨雪当然听得懂她在骂人,眼珠一转,随即明白了:“你是说……苏怀琳吗?”

“百分之六十的可能。”顾音莫从房间里拿来了笔记本,打开,娴熟地操作着,纤细修长的十指。

墨雪知道她的意思,是说他们两个是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在苏怀琳的手里,的确,不能说百分百是苏怀琳绑架了他们。毕竟苏家这样庞大的家族,这样盛大的生意,肯定树敌不少。

她的目光转移到顾音莫的身体上,她无法想象,这曼妙身姿会让多少男人垂涎,多少女人羡慕嫉妒恨。

可是,另一个问题是……

“你穿这么少,不会冷吗?女孩子冻坏了身体可不好,以后说不定……”她自己患有宫寒,深知这其中的危害,每次生理期都痛得死去活来的,以后连怀孕都有问题。

而话到这里,顾音莫忽然哼笑了一声,手中的动作也随之停下,出言调侃:“怪不得他喜欢你,你说的话都和他一模一样。”

墨雪知道她说的“他”是指谁,忽然感觉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便开始加速,双颊都飞出两朵红晕。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太好奇的女人,男人是不会喜欢的 她的眼神锋利如刃,像是要把自己看穿,察觉到的墨雪连忙把对向顾音莫的目光躲开,殊不知这一微表情恰恰给顾音莫准确传递了她的所有心思。

她笑笑,没有揭穿,只是回过头去继续操作着电脑。

不久后,顾景白收到了顾音莫发来的消息,是陆家人的详细信息。详细得陆家的所有亲戚朋友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这也让顾景白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陆卿之居然是苏怀琳的儿子。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看了两遍才确定这没错!

天哪!

什么悲情伦理剧。

但顾景白现在也没心思去搭理别人家的家事,要赶紧找到顾音离才行。姐姐发来的消息里有两个地址,一个是陆家人的住宅,是普通的居民小区,楼房一共只有五层,并不算奢华,是最平价的小区楼;另一个是在近郊地区的60平复式楼,是陆卿之的个人房产,他平时就单独居住在这里。

她也发来了陆卿之的电话,顾景白拨打无果后,到了陆卿之的个人居所外,发现整栋屋子全然一片黑暗。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傍晚六点,应该不会有人这么早睡觉吧?更何况他听说过,这位陆警官是个工作狂,每天不工作到凌晨不会睡觉,忙的时候甚至通宵达旦,看来里屋是没有人在了。

这个情况让顾景白心里的猜想更肯定了一分。

如果他在家,苏倾眠和顾音离的失踪说不定还和他没有关系。当然也不排除他会把那两个人绑到他自己家的可能,但是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不太大了。

于是他到了陆家夫妇居住的小区外,他们居住第四幢的三楼的301室,可让人失望的是,里面也没有人回应顾景白的敲门。

哪有这么巧?苏倾眠和顾音离失踪,嫌疑最大的陆卿之也消失了踪影。

顾景白可不相信这是巧合!

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走到了小区对面的一家咖啡厅里,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今天是大年初一,大部分人们都在和家人团聚,里面并没有多少顾客。

一位女服务员端来了他点的东西,她不是别人,正是沈云晴。这家咖啡厅是她的母亲所经营,因为服务员都回家过年了,沈云晴便来了这里帮忙。

选择这里当然也是顾景白刻意的,姐姐发来的消息告诉他,陆卿之的养父有和一个姓“沈”的老师关系很好,两家人也住在同一个小区里,沈老师的妻子开了一家咖啡馆,就在小区对面。

在沈云晴把自己点的咖啡放好在手边,转身要走时,顾景白选了准确的时间点叫住她:“美女。”

听到这声音,沈云晴有点惊喜,马上转身走回来,笑脸盈盈娇羞道:“有什么事吗,帅哥?”

毕竟,谁会拒绝这样有颜又有气质的帅哥呢。

顾景白靠近点她,目光撩人,唇角微挑,声音充满魅惑:“美女,认识陆卿之吗?就住在对面这小区里的。”

沈云晴整个人都被他这眼神看酥了,回答得也很殷勤:“当然认识了,我爸爸和他爸爸还是很好的朋友呢。”

“是吗?”顾景白故作惊喜,继续问道,“看来我问对人了!哎,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一家去哪里了?”

“叔叔阿姨应该是去走亲戚了吧,卿之哥哥,应该在他自己家。”

“我去过他家,没人。”

“啊~”沈云晴发出一个嗲声,更靠近了顾景白一点,还故意弯下腰来,用自己身前的部分碰到他的手,双眼一眯,“帅哥,你找卿之哥哥做什么呀?”

顾景白强忍着没有收回手,那团东西没给他任何兴趣和好感,他反倒是被这个不自重的女人恶心得想吐。

可是没办法,为了目的,只好忍耐咯。

灵光一现,他终于可以移开了手,将其转向她的下颌,轻轻一抬,作出这一挑衅动作:“太好奇的女人,男人是不会喜欢的。”

总算找到了个合理的理由,没有让这个女人起疑心,而且还让她更欢喜,只见她笑得更加妩媚,反手握住了顾景白的手,脸颊贴近:“那,会透露秘密的女人,你喜不喜欢?”

顾景白快疯了,好不容易可以移开手,又被她那劣质香水的味道熏得喘不过气来,自己却还要强颜欢笑逗她开心:“如果你透露的不是我的秘密的话,我当然会喜欢。”

沈云晴笑得花枝乱颤,索性就贴到了他的耳边:“我还有十五分钟下班,帅哥愿意等我吗?”

“当然。”顾景白也痛快回答。

女孩笑逐颜开,趁机在他的脸上狠狠地嘬了一口。

这一下,顾景白心态彻底崩了。

他就这样被这么个廉价的女人占了便宜!?

待到她走开,顾景白在桌上的纸巾盒里连抽了数张,趁她不注意时,用一边杯子里的白开水将其打湿,然后使劲地擦拭着自己的手还有脸。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了,顾景白叫来了韩泽义,毕竟对付女孩子是他最有办法。

而这个“体贴”的男孩,居然还买来了一堆礼物。据他所说,这些都是年轻女孩喜欢的东西,特别是沈云晴这样的女孩,对这些东西一定没有任何的招架能力。

果不其然,沈云晴在看见这些礼物的那一刻,立刻惊喜地尖叫出声,一把抱住了他。

片刻后,沈云晴快手快脚地关了门,抱住他就往门口去。

在坐进了自己的车里后,顾景白还不明就里:“你想去哪儿?”

沈云晴伸手就来脱自己的外套,顾景白才后知后觉她的真实目的,连忙阻止:“不不不不……不可以……”

这时候,有人来敲车窗,吓得沈云晴连忙停住动作。

两个人往窗外看去,顾景白仿佛看见救星,摇下了车窗,趁着沈云晴转头看着窗外的机会,用口型跟韩泽义求救。

韩泽义非常乐意帮这样的忙,伸手抵住沈云晴的下颌,缓缓地上抬,让她与自己四目相对:“美女,这些东西可是我买的,你不找我反倒找他?是不是太绝情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故技重施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她羞涩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五迷三道地下了车,准备随他一起离开。

韩泽义暗中给他作了个“得手”的手势,顾景白长松了一口气后,点点头感慨:“果然是好兄弟!”

真是兄弟,救他于水火啊。

不过欣喜之余,他还不忘提醒韩泽义:“别太久!”

他可等不起,苏倾眠和顾音离可能也等不起。

可他没想到的是,五分钟之后,韩泽义居然就发来了消息,发在了他和韩泽义还有霍梓扬三个人的群里。群里他们三个各有一个异于微信名字的昵称,顾景白:“清新小白爷”,霍梓扬:“斯文小流氓”,韩泽义:“文艺小痞子”。

这是条有价值的信息,但在欣喜之余,顾景白更多的是震惊:“这么快的吗?什么时候这么不行了?”

【文艺小痞子】:“(发怒发怒发怒)顾景白!”

【斯文小流氓】:“不可能!他肯定刚开始。”

【文艺小痞子】:“知我者,梓扬也。”

【清新小白爷】:“(惊讶)一边发消息一边做事?”

【斯文小流氓】:“@清新小白爷你还是比较适合坐幼儿园的车。”

【文艺小痞子】:“要不要发段语音来给你们听听?”

【清新小白爷】:“不要!辣耳朵!我去找顾音离了。”

刚才,韩泽义进入的一刹那问出的问题,已经忘乎所以的沈云晴,像是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说出:“陆卿之家里有个密室,就在他主卧下面。上次他弟弟喝醉酒后,我从他口中听到的。”

顾景白连忙开车回到了陆卿之的居所,并不忘从苏家带来一个小帮手——苏忆深。

他到后面一定有很大的帮助,顾景白相信,他也相信自己能保护好这孩子,否则他要是有什么闪失,自己救出了苏倾眠和顾音离后,自己就要没命了。

“来。”顾景白把孩子抱下车,“宝贝,待会儿跟着舅舅,不许乱跑知不知道?否则你爸妈要宰了我的!”

苏忆深乖巧地点点头。上次就是他把自己救出危险之中,孩子也记牢了他。

顾景白抚抚他的头,笑容带着一丝宠溺:“还有,我懂手语,你可以用手语和我交流。”

苏忆深还是点点头。

“那我们进去吧。”

顾景白牵着他的手,走到大门口,用一张薄薄的卡片,轻而易举地解开了密码锁。

这也是顾音莫交给他的,据说她曾经用这张卡片暗中侵入慕氏集团大门的总裁办公室,还盗到了不少商业机密。后来慕氏发现,他们当时进行的一个重要项目完全崩盘,股票飞速下跌,破了五十年来的最低记录,损失可谓是极其惨重。

顾景白听她说完这段故事时,幸灾乐祸得连连拍手叫好,并提议让姐姐再去几次,可顾音莫说,慕氏集团从那时候起加强了防备,系统防盗墙一层又一层,可谓是坚不可摧,光靠她一个人已经无法攻破,除非她和苏倾眠联手,倒是可以试一试。可顾景白一听这个名字,就立马否决掉了。

门打开了,顾景白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按下,客厅里一片明亮,他看清楚了客厅的情况。

鞋柜台上没有室内拖鞋,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鞋子,看得出陆卿之是有些强迫症,里面同类鞋子是一个柜子,而且每个柜子里都没有一处空隙,全部填满的。所以他是没有出去,还在这室内。

顾景白又注意到茶几上放有两杯茶水,一同放在中间沙发的正对面,而且相距很近。这应该是坐在这中间沙发上的两个人喝的,而且这两个人坐得就很近,所以才会把杯子这样放。

他伸手碰了碰杯子,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应该已经放了很久。

这样一来,基本上可以断定是苏倾眠和顾音离喝的了。

所以,是陆卿之把他们两个藏在密室里了,而且自己也没有出门,就在家中。

这可真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啊!和他那个妈一个想法,果然是亲生母子没错了。

就在顾景白判断到这里时,门口传来一个惊吓的叫喊:“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他闻声看去,看见的是一个肤白清秀的少年站在门口,用一个惊恐而警惕的眼神看着自己。

顾景白打量了他一番,认出了这个是陆卿之的弟弟陆君佑,唇角微翘,先答后问:“门进来的。你哥呢?”

陆君佑没有回答,目光死死地盯着顾景白牵着的孩子。

那不是……

可恶!这小鬼居然真的没事。

他在心里暗骂,又艰难地保持住平静,吞咽了口口水后,他看回顾景白,问道:“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你给我出去!否则我报警了。”陆君佑大喊,色厉内荏。直觉告诉他,这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不同于对苏倾眠和顾音离的熟知,知己不知彼,这种未知带来的不安和恐惧让他心中打鼓。对一个他并不熟悉,却浑身散发危险气息的人,他终于胆怯了。

顾景白不慌不忙,笑容更深,更危险:“你哥不就是警察吗?你把他叫来啊。”

眼珠一转,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陆君佑的眼底滑过不易察觉的阴狠,他跑到楼道口,装模作样地朝楼上喊了几句:

“哥……哥……”

因为知道没有人回应他,他才敢这样叫。好让自己有理由引这个人去楼上。

顾景白果然带着孩子上去了,他倒想看看,这个小子要耍什么花样,或者可以让他带着自己找到陆卿之的卧室。

而陆君佑想的是,故技重施,让这个人去和那三个倒霉鬼会面。

所以他站在陆卿之的房门外,作势敲门许久,确定他看到了里面无人回应后,再一脚踢开。

“我哥去哪里了?”陆卿之在房间里环视,余光却时不时地瞥向门口的顾景白和那孩子。在看他们什么时候走到密室入口的瓷砖上,他的手已经碰到口袋里的开关按钮,就要按下。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被识破 顾景白带着孩子上去了,他倒想看看,这个小子要耍什么花样,或者可以让他带着自己找到陆卿之的卧室。

而陆君佑想的是,故技重施,让这个人去和那三个倒霉鬼会面。

所以他站在陆卿之的房门外,作势敲门许久,确定他看到了里面无人回应后,再一脚踢开。

“我哥去哪里了?”陆卿之在房间里环视,余光却时不时地瞥向门口的顾景白和那孩子。在看他们什么时候走到密室入口的瓷砖区域,他的手已经碰到口袋里的开关按钮,就要按下。

然而让陆君佑没想到的是,顾景白一个箭步朝自己冲了过来,一记勾拳便将他打蒙在了地上。没等他回过神,顾景白眼疾手快地一手钳制他的双手,一手拿了旁边的一根领带,将他的两只手牢牢地绑缚住。

“你放开我!放开——”陆君佑拼命地挣扎、嘶吼,可无济于事,他的力气比一般男孩子小,根本不是顾景白的对手。

顾景白一把将他提了起来,拉到一边的椅子上摔下,找了根绳子一圈一圈地把陆君佑整个人绑在这把椅子上,只是须臾之间,陆君佑便彻底动弹不得了。

他挣扎无果,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顾景白,眼神好似淬了毒一般,恨不能直接杀了他。

顾景白上下拍了拍手,掸去掌上的灰土,语气悠闲地说:“我果然没猜错啊!你就是那个绑了孩子的‘安道尔博士’!”

刚才,苏忆深果然认出了他,就算那天他戴着口罩,孩子敏锐的眼神也能察觉到那双眼睛的相似,完全没问题。

进了屋顾景白就发现不对劲,他是故意把自己引到这里来,让他们落入密室中,看来顾音离和苏倾眠都是中了他这计。

顾景白坐到他对面的床上,冷冷地打量着陆君佑,用一个淡漠而讽刺的眼神回应他这盛怒和不甘:“想蒙我?你嫩了点!”

这时候,苏忆深在一边,从门口的瓷砖开始一块一块踩上去,在判断哪一块传出的声音不一样。没过多久,他便听到了与其它几块发出的声音有异的瓷砖,在上面踩了几下,确认后,他才跑回去顾景白的身边,一手摇着他的手臂,一手指着那块瓷砖。

“这么快就找到了?”顾景白惊喜一笑,在他的额头上重重地嘬了一口,“宝贝真棒!”

他搂着这只小团子,看回已经面目狰狞的陆君佑,冷漠出声:“说说吧。开关在哪儿?”

陆君佑狠狠嗤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似的回应:“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顾景白冷眼一眯:“不告诉我是吧?行!”他点点头,淡漠地走到了陆君佑身边去。

“你想做什么。”眼见着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陆君佑紧张得胡乱蹬腿,而顾景白则是一概忽视,走到他身旁一把抽出了陆君佑口袋里的开关遥控器。

随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顾景白淡然地上扬嘴角,刚才看这小子的手一直揣在兜里,而去只有右手,他就发觉不对劲了。

“别误会啊!老子是直男,不是有意碰到你的!谁让你不自己交出来的。”他已经气得半死,顾景白反倒是越来越悠闲,还能出言调侃,把陆君佑激得想撕碎这个人的喉咙。无奈自己现在动弹不得,否则他已经冲过去和顾景白拼命了。

找到上面的开关键,顾景白按下去,密室的门缓缓开启。还在密室内思考如何出去的三个人听闻这个声音,惊讶地抬头望去。

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顾景白的脸映入到他们的眼中。

看到他们,他惊喜地露出笑容:“都在这儿啊!真好。”

陆卿之哼笑出声:“果然是你……”

他早就猜想过,最具备这个智商和能力,又充分关心他们两个人的,非顾景白莫属。

顾景白朝他招了招手,仍然一脸孩子气的笑容,看得顾音离直觉虚伪,心生恶寒:“你好啊陆警官,我还以为是你把这两个人给绑来了,看来错怪你咯,向你道歉。”

“风凉话留着以后有的是机会说!”陆卿之可没这个心思和功夫和他去叙旧,“那边最里面的衣柜的底下倒数第二层有一根消防绳,拿它来让我们上去。”

还没等顾景白过去拿,小家伙已经找到了那根消防绳过来,递给他。这小家伙的反应能力让顾景白都不免感觉惊讶,拿手指点了点他的小脑袋:“小机灵鬼。”

“不愧是从警的啊,逃生措施都比一般人做得足。”顾景白感慨道,把绳子放下去,成功将他们三人解救上来。

到了卧室,夫妇俩才发现儿子居然也在这里。顾音离倏地瞪大了眼眸,走到儿子身边蹲下,扶着他的身体问:“小忆,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察觉到他是随着顾景白一起来的,顾音离心中慌乱不堪,连忙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

“哥,快救我……”见到陆卿之的那一瞬间,陆君佑马上收起了所有的怒恨和阴狠,可怜兮兮地向他求救。

见到他迅速盈泪的眼眶,顾景白都呆怔了几秒,心想一个男孩子居然都能biao成这个样子,真是开眼界!

更让他开眼界的是,陆卿之居然还真的向他走了过去,他眼中那掩不住的怜悯和疼惜,已经让顾景白察觉到了他是要过去把陆君佑放开的,于是他连忙上前阻止。

冷眼看着陆卿之,顾景白勾起一抹笑容,透着无尽的狠戾和讽刺感:“陆警官,您要把他放了,是不是得问一下这几位受害者的意见?”

弟弟的所作所为,他心知肚明;而且这些都已经是违背了道德还有法律,他更是一清二楚。但是看着弟弟这般楚楚可怜望着自己的模样,他习惯性地心软了。应该说,只要面对这样的弟弟,他根本无法像平时那般公私分明、铁石心肠。

拳头握得青筋直暴,他一咬牙,还是决定推开顾景白,可是转而又被苏倾眠拦住。

“他说的对!”他提醒陆卿之,义正言辞。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我做什么都是不怀好心是吧? 陆卿之回应一个冷笑,眼中的怒气更浓几分:“你敢说你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吗?你妻子的腿就是你打断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见他妄想用这件事牵制住自己,苏倾眠却不可置否地一笑,冷语回应:“如果她想起诉我,我决不会逃避法律的制裁。”

也就是说,她本人都不怪自己,其他人根本没有权利来管他们之间的事。相反,他们这些受害人不肯放过陆君佑,他就必须要接受他应有的惩罚。

而正在三个男人胶着不下时,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震怒的吼声:

“顾景白!你对我儿子做什么了?你为什么把他带到这里来?”

在顾音离看来,这小子把小忆带来,一定不怀好意,说不定在他身体里注入了什么莫名的药物,说不定是想把他推入危险境地。

一想到这里,一个母亲出于对孩子的心疼和保护,就让她怒火滔天,更何况是面对这个已经害“死”过自己亲人的仇敌。

听完她的控诉,顾景白哭笑不得,哼哧一声,他无辜地抬起一双手臂,说:“好!我不说话!我不回答!你自己问你儿子。你问问他我有没有碰他一根手指头。”

苏忆深抓着妈妈的手用了些力气,让顾音离知道他在叫她,于是低头看向他,看见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亮晶晶的盯着自己,摇了摇头。

孩子不会撒谎,顾音离知道的,看来自己又犯老毛病了,一看就这个人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

羞赧之时,她听到顾景白又委屈又愤怒的解释声:“我是想让他来指认那位把他绑走的‘安道尔博士’,而且听说这里有什么密室,想让这个听力出众的孩子判断密室入口在哪里。而已!”

他特意把最后两个字加了重音,提醒她她的想法要多可笑,多么狭隘。

顾音离没了话,只是一双美眸里蕴含的怒意愈发浓烈深刻,尤其是听到他后面一句话的时候,她差点冲过去和这个家伙动手。

“看来我的出现,让你的心理都出现问题了啊姐姐。”顾景白讽刺地打量着她,语气冷蔑得让人厌恶,“而且,今天是我救了你们哎!你不谢我也就算了,还在这里冤枉我,太伤我的心了吧?”

幸好有身边的小团子拉住了妈妈,否则顾音离的情绪要直接失控。

确定自己能钳制牢了陆卿之后,苏倾眠转身问顾景白道:“你怎么知道他就是绑走小忆的人?”

他能知道孩子被绑的具体地点,还能知道最后绑走孩子的是陆君佑,着实让人怀疑。

顾景白将手臂环抱,一脸淡漠地回答:“我猜的,然后孩子认了出来。”

显然,在场的三个人都根本不相信他这套说辞。每个人的神色都充满了不屑和完全的不信任。

乱猜?

谁都能乱猜,这太没有说服力了。

可顾景白确实是猜测的,音莫姐姐说陆卿之的父亲是从警的,而且在公务中牺牲,所以他绝对不会犯法乱纪,最重要的是当时陆卿之还在处理一件要紧的案子,工作中的陆卿之绝不会分心。顾景白的怀疑便转向了陆卿之那个弟弟身上。

直到孩子指认之后,他才敢肯定。

他总不能说是音莫姐姐给他提供的线索,姐姐明令过绝对不能暴露她的存在,所以他不能说。

“顾景白,你撒谎的本事越来越低了。”苏倾眠首先开口质疑,凌冽的目光锋利如刃,直直地落在顾景白的眼中。

“那不就说明我没撒谎吗?”顾景白仍然镇定如常,反而双手一摊,笑容更深。

“胡说!明明就是你指使的我。”这时候,陆君佑的尖叫声响起。

他似乎是找到了契机,也意识到了他们是在怀疑顾景白与自己是同谋,他们一起绑了这孩子。

真是天助他也。

于是,他便顺水推舟,指证顾景白就是这件事的主谋。

就是他害得自己所有计划泡汤,还把自己害成这样,自己今天一定要把他当成垫背。

再不济,就算自己坐了牢,也要拉着这个小子一起。

想到这里,他的眼底滑过不易察觉的阴狠和冷戾。

而顾景白也不慌不忙,似乎是早已想到了这小子会有这一出,依然如刚才一样笑着,反问他说:“证据拿出来。”

被这样一问,陆君佑心下一震,却也很快保持住了冷静:“你怎么可能会留证据!哥,哥你相信我,那件事,我不是主谋。真的!”

他早已听说过顾家姐弟三个的关系,现在看顾音离对顾景白的态度就更加确定那些传言。他们不会相信顾景白,而哥哥一定会相信自己的。

于是,他转看向陆卿之,可怜兮兮的目光望着他,从小到大,他只要犯了错误,哥哥看到自己这样的态度,一定会心软。

而且他也相信,哥哥绝对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孩子。

至少不会比顾音离想顾景白更坏吧?

所以,他心里的胜算还是比较大。

“别拿这种煽情的话糊弄人!证据拿出来!”顾景白冷言冷语,打量着他的目光冷如寒冰。

他可不吃这一套,也不屑于用这一套,反而因为他这虚伪而讽刺更甚。

只能打感情牌,他也算是黔驴技穷了。

“你说你和绑架没关系,那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这时,顾音离的声音突然响起。

对她这一问,顾景白不由得一愣:“救你们啊。”

他心里已经把顾音离骂了一万遍。这个蠢女人!看不清谁是敌谁是友吗?怎么火力都往自己身上冲!?

顾音离冷笑:“你说你来杀我们,我信。”

她这话像给心里插了一刀,顾景白感觉浑身颤了颤,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不少。

他今天为了救他们两个,差点被那种女人占了便宜,好不容易打探到他们的行踪,把平安他们救出来的。

结果落入她的眼底,自己还是居心叵测。

回了回神,顾景白狠狠一扯嘴角:“顾音离,我做什么都是不怀好心是吧?”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最后的忍耐 他盯着顾音离,眼神在隐约的颤动,有愤怒,也有痛恨和不甘。

就因为他做错过事吗?就因为他曾经犯错,所以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吗?

谁没有犯过错?!苏倾眠还把她的腿打断呢,为什么她现在对他深爱如初,对自己却恨到骨子里?

她冷冷哼出声,对顾景白的回答毫不留情:“对!我印象里的你,就是这样。”

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顾景白冷笑,像在笑她,更像笑自己:“那我还说什么呀!告辞了。”

声音一落,他转身就走。

苏忆深有点留恋地看着他的背影,似乎不太舍得顾景白离开,又看了看妈妈,一向心思细腻又擅长察人心思的他顿时懂得了妈妈的情绪,还是把自己的想法按下了。

待到顾景白离开,顾音离笑容加深,目光阴测测地瞪向陆卿之,她开口嘲讽道:“陆先生,看来你这个弟弟不仅违法乱章,还很擅长推卸责任,拉人下水嘛。”

她心里和明镜一样,一切都明白,陆卿之一开始并没有和自己还有倾眠解释,他这个弟弟是被人指使的,说明陆君佑并没有第一次解释时就和哥哥说清楚。如果真是顾景白指使的他,陆君佑不必留到现在才和陆卿之解释这点。

如果他是受顾景白威胁,那刚才顾景白说到证据的时候,陆君佑就不会无话可说。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但她不肯和顾景白说一句软话,说一句好听的,她巴不得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往顾景白心窝深处扎。

“我不奢求你来作证人,只要你不阻止我们起诉他。”

苏倾眠看向呆愣在一边若有所思的陆卿之,如是说道。

他们夫妻两个绝对不可能放过伤害他们孩子的人,陆卿之不肯亲自指认他这个弟弟,他们也不强求,只希望他别给他们添乱。

算是苏倾眠对他这个有一半相同血液的哥哥,最后的忍耐。

这时候,陆君佑收起了那份柔弱和可怜,冷眼看着他,声线冷静而阴狠:“起诉?你们有证据吗?”他哼哼一笑,得意的说,“你们是有人证还是物证,能证明我绑架了你们儿子?”

顾音离反问他:“慕淮叶家的大门会对每个人录入指纹,要不要去比对一下?”

“那也只能证明我到过哪里而已。”陆君佑毫不胆怯,反而将头仰得更高,“倒是你弟弟,他这样把我绑着,才是犯法!”

闻言,顾音离直接笑出声来:“那你去起诉他吧,我求之不得。”

他该不会傻到觉得,自己会在乎顾景白的死活吧?

苏倾眠走到妻子的身边,伸手搂着她的肩膀,声音冷静,带着一抹淡笑:“看来,我们有必要去找那位,真正的安道尔博士。”

听到这个名字,陆君佑勃然变色,刚才的嚣张气焰顷刻间烟消云散,紧张得眼角都开始跳动。

留下这句话,夫妻俩带着儿子离开了,在原地站着的陆卿之已经被矛盾和自责感给冲昏了头脑,握着拳头,浑身颤抖不已,藏着一股难以想象的痛苦和隐忍。

“哥……”

弟弟求救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无疑是在他的心中又压下了一块巨石,陆卿之再也承受不了,他掀起眼皮,声音沉重不堪地感慨了一句:“君佑,你太让哥哥失望了。”

陆君佑的眼眶隐约泛红,望着这个从小最疼爱自己的哥哥,他心中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明。

“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难道不清楚吗?”心中滚过浓烈的酸楚,他鼻间泛酸,声音都带了一抹酸涩的哭泣,“都是因为苏倾眠,你的人生才会这样的!苏怀琳会离开你的父亲,就是因为她怀了苏倾眠,你不是知道的吗?”

“够了!”陆卿之震怒,一语打断他的话,神色间已经有按捺不住的怒焰在隐隐作祟。

他叹了口气,努力平静下情绪,一如往常的耐心教导自己这个弟弟:“该说的我已经说过,我也不想再说第二遍。君佑,你已经是个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话音一落,陆君佑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哥哥这是不会再救自己,不会再帮他了。

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为了帮他出口恶气,现在他不但不领情,反而还要将他推入深渊,陆君佑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怒火如同在广袤的草原上熊熊燃烧,燃尽了他的理智,冲昏了他的头脑,陆君佑瞪着眼前的人,银牙将近要咬碎:

“陆卿之!你竟然这样对我,你会后悔的!”

面对弟弟的威胁,陆卿之面不改色,只是自顾自地走到了他的椅子旁边,动作不紧不慢地为陆君佑解开了绑缚。

陆君佑在获得自由的一刻,起身猛地推了哥哥一把,气恨不已地说:“你别忘了,如果没了我,你在陆家根本站不住脚。”

陆卿之看着他,仍然淡漠如水,一双眼珠平静得没有任何情愫在其中,他淡然开口:“随便吧。”

他知道养父母已经想赶他走很久了,因为他们老家的房子获得了拆迁的资格,他们将会有一大笔的补偿金。

他们想把这些钱都留给自己的儿子,也就是陆君佑,他知道!他也没想过去和君佑争这笔钱。

当初他们留下自己,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因为上头发放的抚恤金,而且这些年他们从抚恤金里私吞了不少,这些他都知道。从未揭穿,也从来没想去管,是想当这算是报答他们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从今往后,两不相欠,再不相干。

而陆君佑从不知道这些事情,也从不知道哥哥的身份,于是因为他这“冷漠”和“绝情”大为震撼,以为现在连父母亲都无法让他回心转意了。

果然,自己到底是比不上他的亲弟弟。苏怀琳再狠心,也是他的亲生母亲;苏倾眠再不好,也和他有相同血脉,就是比自己这个毫无关系的弟弟更让他觉得亲近。

“妈妈说的对,你就是个白眼狼!”陆君佑怒吼道,一颗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他伸手狠狠推开堵在自己面前的陆卿之,朝门口方向跑去。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发病 顾景白开着自己的宝蓝色玛萨拉蒂,一路飙向丽景香园小区,回想起顾音离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他的情绪便和这车速一样,几近失控。

为什么?

为什么苏倾眠对她这么残忍,她不仅不怪他,反而一如既往地深爱着他?

为什么自己对她做错了事,她不依不饶,恨他到了骨子里,还把自己所有的所作所为全部视为错误的?

这待遇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更何况自己还是她弟弟!亲弟弟呢。就这么不如一个男人吗?

越想越气,顾景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1008套间里,两个女生已经打扫完了屋子,整个客厅里已经整洁如新,墨雪去洗手间里洗了个手。

“谢谢你啊。”她出来时,听到面前的女人声音温柔的对她说。

“别客气。”墨雪也柔声回应,但是心里一直藏着的疑惑,现在终于忍不住了,她略显紧张地开口问道:

“那个……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

她应该想得到自己想问什么,墨雪才觉得不安,毕竟问这个问题或许涉及这个女人的隐私。

顾音莫淡然地走到沙发边坐下,突然沉默了下来,墨雪看见这屋内的暖橙色灯光打落在她的脸上,映衬得她的脸庞更加白皙无痕,像在熠熠生辉。

“如果……你有什么难处,就当我没问。”见她许久不说话,墨雪以为她是不想回答,也不勉强。

顾音莫摇了摇头,脸上的微笑和这灯光一样柔和:“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你是第二个!”

她看向墨雪,又说,“为你对他的感情。我相信你会保守秘密,所以就不隐瞒了!”

听到这话,女孩的脸颊顿时红如苹果,连忙躲开了顾音莫的眼神,话都变得支吾:“……你误会了!我、我对他没什么感情,就算有,也是对以前那个单纯的少年江初白的。可惜他不存在!”

顾音莫笑了笑,没有揭穿。

她也是女人,也爱过!这样一个小女孩的心思,她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我听音离姐说,你拿刀刺进了自己的心脏?怎么会……”墨雪赶紧转移了话题。

琥珀色的瞳孔里晕开几分寒意,顾音莫的神色变了变,她不答反问道:“在看魔术表演的时候,道具的真假,你能分得清楚吗?”

听完,墨雪恍然大悟。

原来问题是出在那把刀上!

就和魔术表演会使用特殊道具一样,那把刀恐怕是可以伸缩,或者根本没有利刃,只是粘在了她身上,看上去就像是刺进胸口的。

这真是难为她了,在床上躺着,不能动一下。

不过她演得是真像,骗过了所有人。

亦或是沈亦柔伤心过度,神志不清了,没有注意到她其实还有呼吸,胸口还会微微颤动。

“话说,那位顾太太,平日里不见她母性的光辉,我躺在那里了,她倒是哭得稀里哗啦的,还在我身边守着不让人带走我,害我一动不动地躺了一天,真累。”顾音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慨道,语气不知道是带着什么感情,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有感动吗?肯定有!不管怎么样,沈亦柔都还是个母亲,每个母亲和孩子都是生死之交,她当然也会为自己的“永远离开”而悲痛欲绝。

有愧疚吗?也有。因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戏,让她遭受根本不存在的丧女之痛。

但更多的还是怨恨,因为她和父亲的冷漠和自私,害得弟弟不学无术,害得妹妹不知所踪。

再有就是坚决,自己必须离开!否则,以后极有可能真会死在他们手里。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呢?”问清楚这个问题后,墨雪又问道。

“我怎么会在这里……”

闻言,顾音莫倏然颓下了脸色,幽幽地念过这句问题,她的眼瞳降下了光泽。不堪的往事和噩梦涌入脑海里,她好像又感觉到了有一群穿白衣服的魔鬼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双臂和双腿,脖颈处传来刺痛,紧接着有药物麻痹了神经和大脑,她再也无法动弹,而各种各样的药物和折磨便接踵而至。

痛、麻木、酸楚、铺天盖地如雨点一般,狠狠地击落在自己的身上,大脑像是要裂开来,顾音莫撑大了眼眸,双手渐渐按压着太阳穴,晃动着那被痛楚填满的大脑。

发丝凌乱、皮肤苍白、黑白分明的瞳孔撑到了最大,只是须臾之间,刚才一个温柔恬静的女孩,已经像是一个灵异片女主角……

“你怎么了?”

墨雪被她的状态吓得不轻,起身去搀扶着她的手臂……

此时,顾景白已经到了小区大门口,一个紧急刹车,让他稍稍往前倾了一下,目光中的凌厉减弱了不少。

想到在家中的姐姐,顾景白闭了闭眼睛,才收敛下自己身上所有的厉色。

他将车驶入地下车库,上锁后,走进了自己住的楼层里。

刚走到门口的那一时刻,顾景白便听到了里面的异样,眼眸倏地一张,他连忙拿起脚垫下的钥匙开门,看见了让自己心跳都差点停滞的一幕——

姐姐把墨雪整个人按在沙发上,掐着她的脖子,长发掩盖住了姐姐的侧颜,盖不住从她嘴里传出的疯癫的嘶吼:

“Whyyou'redoingthistome?Youareadevil(为什么这样对我?你这个魔鬼)——”

顾不得多少震惊恐惧,顾景白连忙冲过去拉开了姐姐,并趁此机会冲墨雪厉声吼道:“快离开——”

他知道,姐姐是又犯起病来了,她的暴力程度和病情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再留在这里,这个女孩不知道要遭遇什么。

可此时的墨雪已经太过虚弱,她捂着已经出现几道指印的脖子,大口呼吸着氧气,因为几近缺氧,她现在想起来都根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更别说逃跑了。

而且,现在这样的情况,她怎么可能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走啊……”见她迟迟不动,顾景白着急得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墨雪从未见过他如此这般神色狰狞的模样。

而话音未落,他的脸上已经挨了重重的一拳!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重伤 显然,这个发病的疯子把他看作了敌人,转而将所有攻击都朝着顾景白而去。

她的力气大得都超过一般男人,这一拳击在自己的左颊,顾景白感觉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过去,颧骨处顿时肿了一大块,稍微动一下都疼。

墨雪吓得倒吸了一口长长的冷气,慌忙去扶他:“你没事吧?”

还没等到他的回答,顾音莫已经走了过来,提起了顾景白的衣领,眼看着又是狠狠一拳要击中他,墨雪大吼一声,下意识去抓住了她的手,死死地钳制牢。

可她根本不是顾音莫的对手,她反手一挥,清脆的声音响起,墨雪被这记耳光击得翻身倒在地上。

“我房间的药箱里有镇定剂,快……”

没工夫去看她的伤势,现在要紧的是阻止住姐姐。而他的话音还未落,已经被顾音莫紧紧地勒住了脖子,再也发不出声音。

墨雪同样分得清轻重缓急,咬牙忍痛,起身跑去了他的房间里。

显然顾景白是担心姐姐什么时候又发病,于是早早地作了万全准备。他把药箱放在了非常显眼的柜子上,墨雪刚一打开,就看见了几支相同的已经配好的药剂,她慌忙拿起一支针管,跑去顾音莫的身后,照着她的脖子就刺了进去。

所幸顾音莫的动作停止了,她眼皮一垂,身体也随之瘫软了下来。

墨雪眼疾手快地搀扶住她的身体,将顾音莫扶到了沙发边,轻轻放下,让她躺在沙发上。紧接着,她马上转身去看顾景白,这时发现他已经是遍体鳞伤,身下一滩殷红,映着他如玉瓷雪白的皮肤,鲜明的对比让人心惊胆战。

他已经伤得动弹都是困难,抬起来的右臂又无力地垂下,刚才被姐姐拧伤的右臂,现在连支撑住地板的力气都没有了。墨雪赶紧回神,强忍着酸楚和恐惧,过去搀住顾景白的手臂,刚一碰到便听到他一声痛呼,吓得她连忙放手。

“别碰……我自己可以起来……”带着沉重的呼吸,他的声音缓慢而虚弱的响起。接着,墨雪看着他改用左臂撑着地板,一点一点抬起身体,再用双脚助力撑住,总算站起来……她在一边看得心若刀绞,又怕碰疼他而不敢随便去帮忙。

左腹有一阵剧痛突如其来,刚要站直身体的顾景白,猝不及防地半弯身躯,伸手按着左腹的位置,咬牙坚持。

“你……你还好吗?”看见他脸上的伤,墨雪都差点被吓得目瞪口呆,整张脸上布满不同程度的淤青和红肿,有几处隐约能见血丝,触目惊心。(怕违规所以不细写了,小伙伴们自行脑补)

“我没事……”顾景白淡然回应,按着发疼的地方一瘸一拐的走过去,一手搭住姐姐的脖子,另一种手搭住膝盖弯,准备把她打横抱起。

墨雪惊吓不已,连忙过去阻止:“你做什么?”

“把她抱紧房间里啊……”

“你都这样了还抱她?”他自己连站起来和走路都这么艰难,还要抱着顾音莫进房间?

开什么玩笑!

顾景白给了她一个白眼,甩开了墨雪抓着自己的手,就要抱起顾音莫,墨雪却不放弃地又抓住他的手臂,劝道:“你还是省省吧,我背她进……”

话没说完,顾景白再次甩开了她,加快了动作,一把抱起姐姐直接走进了房间里。

担心之下,墨雪也连忙跟进去,果然,看见他在弯下身放好顾音莫时,已经疼得站不直身体了。

细心的墨雪刚才已经意识到他的左臂没有大碍,于是特意跑到顾景白的左手边扶着他:“我叫救护车,我们去医院看看。”

说着,她拿出手机就要拨打急救电话,却在刚按下第一个数字时便被他抢走了手机。

“多大点事啊去医院?别浪费资源了。”他反手抓住了墨雪的手臂,把她往门外拉去,左手还捂着腹部的位置,走路仍然不怎么利索,“走,出去!”

到了客厅,墨雪从他房间里拿来了药箱,根据顾景白的指导给他上好药,客厅里弥散出酒精的味道,混杂着各种药物的气息。

“你们俩刚才说什么了?”她拿着棉签给自己额头上的淤青涂抹着碘酒消毒,顾景白突然开口问道,语气沉重却静谧。

墨雪的动作倏地一滞,想起刚才的事情,确实是因为自己她才会发病,愧疚之下声音嗫嚅:“我、我就是问了她……她怎么会在这里的……结果,结果她突然就……”

顾景白沉重地叹了一声气,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痛还是心中的忧虑,墨雪看出来他脸上的凝重,心中的愧疚更深一分,忍不住垂首道歉:“对不起……我……”

顾景白掀起了眼皮,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有泛起酸涩,伸手拍了墨雪一下:“你道什么歉啊!害她成这样的又不是你。”

他这话大有深意,让墨雪听得一愣,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她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意思?”

刚才她就想问顾音莫,她是怎么会在这里的,结果导致她犯了病,到现在自己也没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现在,顾景白这么说,墨雪脑海里的疑惑就更浓。

而少年却在这时候避而不答,反而转移了话题。因为嘴角疼,扯不开,他脸上的笑容浅而淡:“大姐,先给我上完药可否?我真的很疼哎!”

反正说出来,她也不会信的。

毕竟事关慕淮叶,还有她最喜欢的少爷苏倾眠。

听他这样说,墨雪连忙继续手上的工作,棉签擦去额头上的丝丝血迹,药膏一点一点抹在淤青上,凉凉的感觉。

墨雪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化开一抹浓烈的疼惜:“她……平时犯病的时候也这样打你吗?”

“嗯……但我当然也会阻止啊,怎么可能让她白打不还手。”嘴角有伤,顾景白说话时也不敢有太大的幅度,声音因此有些低沉。

可这个答案明显无法让墨雪取信:“刚才……我可没见你阻止!”

章节目录 第160章 长得清秀好看的男孩子都是魔鬼吗? 她看见的,只有顾音莫的放肆和疯狂,他毫无还击能力的承受。

不对!他不可能没有还击能力,他的武力值她有亲眼见识过,不管是教训墨轩一群人还是上次为若书解围,都可以证明他的实力。刚才,就算被顾音莫钳制,他也完全有能力挣脱开,有能力躲闪。

可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个劲的挨着打,任由顾音莫的拳脚一记一记击在身上。

为什么?

他是这样会心甘情愿地挨别人打,而无动于衷的人吗?

怎么可能!

顾景白想都不想就回答:“这不是怕误伤到她吗。”

刚说完这句话,他便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不就恰恰说明了,平日里她犯起病来,自己就是这样任由她打自己的吗?

打得鼻青脸肿,打得遍体鳞伤,他也根本不会还手。

顾景白作势咳嗽了两声,来缓解尴尬,不用看在身边的墨雪,他也知道现在的她已经察觉一切。

墨雪的目光复杂难明,有震惊,有痛楚,还有一丝自责,她再次停滞了手里的动作,微微垂着首,灯光映出她神色间一层深深的阴影:“你在大家面前装得这么恶毒无情,为什么?”

顾景白并未回答,只是语气带着哀求的说:“雪姐,算我求你了,别再让我说话了好不好?”

为了显示伤口严重,他特意把声音放得虚弱,还伸手半捂嘴角的位置。

墨雪知道他是不想回答,再考虑顾景白现在确实伤得比较重,也就没再追问下去,专心帮他给伤口上好了药。

“你心爱的少爷已经没事了。”

正在收拾药箱的墨雪,听到耳边冷不丁的响起这个声音。

她转头看向正拿着镜子拼命照的顾景白,瞥到墨雪眼中的惊异和期待,顾景白冷哼一声,带着一股莫名的恼怒说道:“果然,就是苏倾眠的事情能让你有兴趣。”

或许他自己都想不到,他这种反应应该叫……吃醋才对。

“怎么回事啊?”

顾景白一边照着镜子,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跟她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不过他把陆卿之的身世以及和苏倾眠的那些非常“电视剧”化的经历给略去了。

听完后,墨雪倒没有过多惊讶的感觉,毕竟她对陆卿之并没有太多的了解,更不认识陆君佑,对于他们,她没有过多刻板印象,这是第一次听到具体的故事,只是感慨道:“果然,长得清秀好看的男孩子都是魔鬼。”

顾景白一脸黑线:“怎么感觉有人在骂我?”

墨雪噗嗤笑道:“骂你?你不是自己也承认你是魔鬼吗?”得知少爷他们没事,她的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最让她欣慰喜悦的还是这件事和顾景白没有关系,反而是他去救了他们。

还是不太懂顾音离的女孩,天真的以为顾音离会因此感谢顾景白,他们姐弟的关系还会稍微破冰。

“你……”顾景白被她这话气得不轻,左腹因为动气而伤口发作,让他一闭眼,眉心蹙起,牙关也随之咬紧。

“痛吗?”看他状态不对,墨雪也不再开玩笑了,扶着顾景白的手臂,关心问道。

而顾景白大概是在赌气,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气呼呼地说:“对!我是魔鬼,只有苏倾眠是天使。”

这群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能看得出自己不是好人,她们也应该不瞎啊,为什么都觉得苏倾眠又美好又善良?

真是不甘心呢。

墨雪看了看他,没再说话,纵使她心知肚明,少爷也不是什么纯净白开水,说不定还比顾景白更心狠手辣。

可是……

“先入为主”这个词说的真是没错,对人的第一印象真的会影响对这个人以后的所有。

他曾经对自己做的事情,墨雪无法释怀,也是自己永远的噩梦。

这种事情,应该是所有遇到过的女孩子的噩梦吧?

即使,她喜欢江初白;即使,她也认清楚了她对这个少年的感情。

大概已经半个小时过去,她看见顾景白自顾自地站起身,往一个方向走去。

“你去哪……”

没等到回答,墨雪见他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她呆愣了一会儿,站起身追了过去。

走进他屋里,看见里面的一幕,她惊得顿时目瞪口呆,嘴巴都张成了个O型。

她都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真的没有,那个自己印象里的“钢铁直男”,居然拿着粉底和遮瑕膏在化妆。

从镜子里看到她的眼神,顾景白尴尬地笑道:“我请你不要拿一种看动物园的猴子似的眼神看着我,OK?”

“你、你……你你你个男生,还化妆?”墨雪惊得语无伦次。

“男生不能化妆吗?”

“那你大晚上化什么妆?”

“当然是遮住这些伤口啦。”

“……”墨雪的笑容突然僵住。

她这时候发现,他只往伤口上涂抹,还有这桌子上,除了这两瓶东西外没有其它任何化妆用品了,连防晒霜都没有。

这就说明,他的化妆不为任何臭美所用,而仅仅是为了遮住脸上的这些伤口。

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现亮光,她恍然大悟,刚才的震惊和难以接受,一瞬间化为了辛酸苦楚。

看那粉底的用量,说明他已经多次被顾音莫打伤,用了这些东西遮盖伤痕了。

眼中蓄出莹莹泪光,浓烈的痛楚化作一腔愤怒和为他的不值,墨雪伸手抢过了顾景白手里的东西,重重地砸在桌上。

“为什么——”她失声怒吼。

“为……什么为什么?”顾景白愣愣地看着这样子的她,半是不解半是惊讶。

他又做错什么了?

她为什么生气?

“你都被她打成这样了,就该让她亲眼看见,看看她自己下了多狠的手,她是个病情多严重的疯子。”

眼眶红透,盈着晶莹的泪光,有种无数把刀子在剜着自己的感觉袭来,墨雪又气又痛地怒吼着,面目都略显狰狞。

惊恐这响彻整间房的声音,顾景白连忙起身阻止:“嘘——小点声!别吵醒了她。”

他压低声音,反驳她说:“你有病吧?被打成这样了,我多丢人啊,才不要被她看到呢!”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我这是怎么了 “你不想伤到她,所以打不还手;被打得惨不忍睹,用这些东西遮住伤口,不让她知道她对你动手,是吗?”墨雪红着眼眶,有深刻的痛恨和痛意覆上眼眸。

想起他曾经遭到的对待,她心若刀绞。

他几乎是被所有人仇视冷漠,被所有人看作是混蛋恶魔,可背地里却悉心照顾着大家都以为已经去世的顾音莫,被她打得遍体鳞伤,他一声不吭,还特意遮住伤口,只为照顾她的情绪。

“我让你小点声……”情绪激动之下,她的分贝愈发提高,顾景白无奈伸手捂住了墨雪的嘴,咬牙提醒,“别吵醒她了!”

他深呼吸一口,眼底有片无奈,却被他迅速隐藏起来:“大姐,大姐我怕了你了好不好?你赶紧回家睡觉去。”

顾景白抬起手表在她面前,一边把墨雪往外推,“你看都已经这么晚了,都已经十一点了。你赶紧的,回去睡你的美容觉,熬夜会变老,皮肤会变差,还会导致一大堆的身体问题,总之就是对女孩非常非常不好!所以你现在马上回去睡觉,不然你就不美了,不美了知不知道?”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把墨雪推搡到了门边,打开门,顺势轻轻一推,迅速关上。忽略了她含着控诉的目光,忽略了她动身挣扎,也忽略了她不经意间掉下的一滴泪,就落在自己的大拇指与中指的指间。

泪滴滚烫,顾景白在那刻心下一颤,这感觉剧烈而震撼,但也被他强行按捺住。

关上门的那一刻,冷漠的外衣在顷刻间被撕扯碎裂,顾景白整个人颓靡地瘫靠在门上,轻轻合上了眼皮,身上痛,心里更痛。

他怕她再说下去,自己就要支撑不住防线,情绪崩溃了。

说来自己也是挺奇怪的,曾经为她的不理解而恼羞成怒,还吃醋赌气了好几天;现在她将他的面具揭下,真切清晰地还原出真实的自己,他还是觉得别扭。

想到这里,顾景白略显郁闷而又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走进顾音莫房间里,只过片刻,床上的女人掀开了眼皮,用那双布满一片迷蒙和戒备的目光,张望着四周。

看见床边熟悉的身影,她才暂收起了眼底的恐惧,看见他的脸庞靠近自己,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让她渐渐平复下了情绪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顾景白问道,望着她的眸色深深,刻着一片忧虑。

“我这是怎么了?”顾音莫不答反问,神色茫然,眼睛一眨一眨,恍如是一个打探这个世界的新生孩子。

显然,她已经是不记得刚才的所有事情,但脑海中仍有些记忆碎片:“我好像做噩梦了,我梦见……”她幽幽地念着,声音空灵而悠远,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过来的,忽然,顾音莫像是被刺激到,瞳孔猛地一张,惊惧之色遍布,她弹起身体,发疯似的连连后退,嘴里不住地呢喃,“不要!别打我!别打我……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我没有……”

很快,她的身体已经蜷缩成了一团,躲在床头一角,又将脑袋埋进双臂间,躲避着此时并不存在的“攻击”。

顾景白也被她的状态惊到,连忙起身去抱住姐姐瑟瑟发抖的身体,手掌的温度火热,动作温柔地一下一下抚过她的背脊,安慰的语气更是柔和如春风:“别怕别怕!姐,只是梦,那只是梦,别怕。这里只有我!没有其它人……”

心疼她的同时,顾景白也发誓,他一定不会放过害她的人。

低头,看着她这恐惧地颤抖的模样,他就恨不能撕碎了那个将她害至如此地步的男人。

感觉到怀中的她没有太大的反应了,顾景白才敢放心地松手,找到柜子里的药,喂她服下。

随后他整理好她的身体,想扶她躺回床上,顾音莫的眼神却在此时瞥到了他的脸上。

多年专业训练成就的敏锐洞察力,让顾音莫顷刻间发现了不对劲,她一把拍开了顾景白的手,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颌,将他的脸靠近自己。

灵光一现,顾景白也感觉到了异样,瞬间心中警铃大作。

他刚才急着把墨雪推走,又因此心情大乱,忘记了自己刚才擦粉擦到一半,还没涂匀。

自己脸上的妆一定显得很不自然,又怎么可能不被姐姐发现。

看见姐姐睁大的双眼,眼底晕开的浓烈的震惊感和痛惜之色,他下意识地想去拍开她的手,可已经来不及了,顾音莫伸出另一只手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抹着,粉饰被无力地抹去……

因为顾景白的挣扎,顾音莫的动作被迫停止。粉没有被抹干净,他的脸上厚一块薄一块,还有几处落着几片散粉,加上他被打伤后的痕迹,看起来狼狈又可笑。

这个模样,已经让他所有的打算落空。

他知道,不被发现是不可能了!顾景白无奈叹了口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负隅顽抗:“干嘛擦掉我的妆,我不要面子的哦。”

他不太敢去看顾音莫的眼眸,更不敢面对被她发现后的处境,只能无厘头的解释一句。

不过,这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想骗过姐姐更是不可能了。

顾音莫吸了吸气,掩盖下鼻间泛起的酸意,他的用意,以及此时的慌张恐惧,她全然明白,没有发脾气,更没有开口要求什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还记得自己刚到这里的时候,几乎天天发病,就像一日三餐一样的频发繁复。发病突然,恢复理智也突然,她就见到身边的他满脸伤痕,全身上下都是尘土和血液,狼狈不堪。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些伤是怎么造成的,不是个傻子就能想得到。

最严重的一次,她看见他背朝下躺在地上,身下是一片醒目的殷红,无力动弹,气若游丝。

她惊慌失措地拨打了120,好在他身体素质足够,被抢救了过来。那次之后,她就强烈要求他把自己送回精神病院,可他死活不肯,一定要她留在家里,让他亲自照顾治疗。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只认亲疏,不论对错 她知道他不放心那些医院的医生,不仅不相信他们的技术,最重要的是不放心他们的人品。

那是慕家的医院,医生也是慕家的职工,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折磨她!

她不止一次跟他说,把她送回精神病院,一定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敢露出这伤口,怕她再提这件事。

因此,这次她不再提把她送回精神病院,因为他不会答应,同是一对爸妈生的,自己有多倔,他就有多倔,她知道。

她也不说什么责怪的话,反正也没什么用。

她只希望,他别以为自己是还在为幼年的事情生气,故意打他的就好。

说实话,想起小时候遭到的对待,她不恨不怨是假的,但是知道妹妹没事,联系曾经的种种,她想恨眼前这个人,已经做不到了。

相反,她倒是觉得,他比自己,比妹妹更加可怜呢。

没有听到自己害怕听到的,顾景白显然松了口气,唇角微扬:“我知道。”

“抹过药吗?”顾音莫抬手轻触他的额头,上面有一块已经微微发紫的淤青,她用手指一下一下抚过,这一大块深重的颜色,刺痛她的眼眸。

本不是他害得自己变成现在这样,半疯癫半正常的,为什么要他承担这一切?

可无论她如何劝告,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这小子!

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

“嗯。”顾景白轻应一声。

“音离没事了吧?”顾音莫主动转移开了话题,让顾景白感觉一阵轻松:

“他们都没事了。”

同时也难以释怀,想起顾音离那些扎人心窝子的话,他还是觉得心痛得死去活来。

他不是在意她对自己的恨,她恨自己,自己无话可说;他在意的是她对自己和对苏倾眠的态度差异。

明明都是千年的狐狸,明明苏倾眠比自己更歹毒,心机更深,她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帮着苏倾眠说话,认为他做什么都对,自己做什么都是错呢。

“是谁绑了他们?”她开始询问细节,顾景白把整件事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听后,顾音莫点点头:“陆卿之果然不是会违法的人。”

黎雪萦看上的男人,不会让人失望的。

“你被小姑娘占便宜了?”她突然窃笑一声,看着顾景白,努力憋着不大笑出来。

一提这件事,顾景白满脸嫌恶:“别提了!那女人都快贴到我身上了,不行,我要赶紧去洗澡……”刚一起身,他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坐了回去,“哦对了,姐,我要跟你说件事。昨天早上,顾承颜告诉我……”

他告诉了顾音莫,早上在顾家看见那些照片的事情。

让顾景白有些意外的是,顾音莫并没有显露出太过激动的情绪,反而越听到后面越发的平静。一直到说完,他都没见姐姐平淡无波的脸色有任何的变化。

“不用管!让顾承颜去处理吧,反正……人是他找来的,也该由他把人请走。”许是觉得愧疚,顾音莫表现得很听话,主动拉过床上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语气闲闲的说,“如果这点事他都处理不好的话,他这个顾氏的总裁也就算做到头了。”

“可……姐你不生气吗?”顾景白有点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她,确定没找到一丝愠怒的痕迹。

真奇怪!顾音离听说这件事之后,可是气得拿花瓶砸顾承颜的头,连雷劈都不怕的。

可姐姐作为当事人,却出奇的冷静。

“当然生气!”她孩子气的笑着,俏皮地眨眨眼说,“可刚才情绪波动太大,累了,不想再表露出生气的样子了。”

顾景白忍俊不禁。

“Otherwise,youbringhimheretoletmeventmyspitetomorrow(要不你明天把人带来,让我出出气)?”

眼珠一转,顾景白旋即点点头答应,继而说:“休息吧,不早了。”

他转身,又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提醒的声音,不咸不淡的:“你去把丢掉的小猫捡回来。”

顾景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出大门去看看就知道了。”顾音莫回答,她已经躺下,闭着眼睛准备入睡了。

沉思片刻,顾景白恍然大悟,一双眼眸因为惊惧而微微撑大,他转身,飞奔出了门。

关门声落下后,顾音莫不由得弯上了唇角。

根据刚才的情况来看,这个女孩一定是被他赶走的,他不想她发现他的秘密。或者是,她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所以他要急着把她赶走。

但依照同为女人的自己看来,那小姑娘一定没有回家,还等在门外。

就顾景白这个性子,要是自己不帮他一把,估计他就要单身一辈子了。

果不其然,顾景白一打开门,发现墨雪还蹲在自己家门外,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显得孤单落寞而楚楚可怜。

听到开门声时,她第一反应便是抬头望向顾景白,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含着盈盈水光,长睫上都挂着几滴晶莹,看得顾景白感觉一颗心被无形的大手攥得死死的。

他蹲下身,扶着她的身体,惊痛不已:“我不是让你回去吗?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吹冷风啊?”

顾景白扶着她站起身,当看见他这张花猫似的脸,墨雪明白了什么:“怎么?你被她发现了?”

她的语气轻快,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准确来说,这是她希望看到的,她希望顾音莫看到她自己做了什么,看到她把悉心照顾她的弟弟害成什么样子。

虽然墨雪承认这很残忍,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自私所致。人不可能做得到完全无私吧?只认亲疏不分对错的,大有人在吧?

等等!

只认亲疏,不论对错?

这是……是承认,自己对这个人……

“别废话了,赶紧跟我进去。”顾景白拉着她的手,把墨雪拉回了屋里。

关好门后,他半是抱怨半是责备的问她说:“高兴了?她发现了我被她打伤。”

她问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她脸上的喜色。看得他有点不痛快!

“是,我很高兴。”墨雪也坦然承认,让顾景白有稍许的呆愣,随后就是恼火:

“为什么呀?她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给她添堵?”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是我幼稚还是你傻 墨雪看着他,目光里刻着肯定:“你做了三分,就要让人知道五分;你做了五分,就要让人知道七分。否则别人永远不知道珍惜!”

她浓情愈烈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是看不够。

顾景白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按捺下心中的酸楚,佯装镇定:“你怎么那么幼稚呢。”

他说着,将这杯水一饮而尽。

墨雪冷笑一声,走近些他说:“是我幼稚还是你傻?还是你一直在别人面前演戏,装作若无其事,心狠手辣,其实心里一直希望她们原谅你?”

话落的片刻,墨雪听到沉闷一响,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将手中的水杯重重砸落在茶几上,侧目瞪着她,眉宇之间染了寒意,浓黑的眼珠里却有一团暗火在燃烧。

看到他这反应,墨雪再次冷笑,眸中的温度又降下几分:“我说对了?”

他不回答,纤细修长的手指握住手中的杯子越来越紧,握得骨节泛白,握得手心与杯子摩擦作响。她微微半挑一侧的黛眉,不怕死地继续问道:“不然你为什么生气?”

顾景白忍无可忍站起身,一手钳制住她细长的天鹅颈,连连逼近,将她整个人按到了身后的墙壁上,用力过猛,女孩薄薄的肩胛骨撞到了坚硬的墙面,痛得她面目狰狞。

睁眼,一双有强烈的崩溃凝聚的眼睛映入眼帘,她见眼前这个人少有的情绪激动,他剑眉紧蹙,额角暴着青筋,脸色阴郁得似乎有情绪风暴在卷涌。

对于这样的他,女孩是害怕的,害怕得瑟瑟发抖,记得他曾也说过,他可以让自己永远说不出话来。

大概过了十秒钟左右,她看见少年眼中的崩溃和复杂情感在渐渐褪去,额角的青筋也隐下来,整个人恢复了平静,握着自己脖子的手松了开。

他放下了手,整个人像是失了神志似的,眼睛不再有灵气,脸色由清冷变为苍白。

转身,他颓然不已地走回沙发上坐下,低下头,双手搭在额间。

她看着他这状态,一时间分不清是什么情况,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边,继而一步一步靠近过去。

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顾景白缓缓抬起头,侧过目光望着她,眼尾的那道光,阴冷锋利,狠厉沉重,却夹杂一抹因为心碎而产生的悲恸。

“为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一动不动,就只有两片唇瓣轻轻碰了碰。

墨雪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当然也就不知道怎么回答。

“为什么?”顾景白的眼角一抽,一颗清泪滑落下。

好像血液都冻固了,心脏被冰封,全身都是冰凉冰冷的。

他的嘴里不停地呢喃,却不知在呢喃什么,表情僵硬,像是三魂没了七魄。

“你……”墨雪看得心惊胆战的,房间里明明空气温暖,他们却被他这模样吓出一身冷汗。

“是他们说,我做的事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两个自以为高尚、想要左右我的丫头;也是他们说,女儿不配拥有他们的爱,只有我是最珍贵的;还是他们,放纵我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再告诉我我做的事有多么荒唐又无知,最后把害死姐姐的罪全部推在我的头上!他们把一张白纸染黑了,回过头责怪这张纸不够洁净!”

说罢,顾景白突然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流泪,又一边冷冷地道:“不觉得很可笑吗?”

在这样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长大,顾景白一直以为姐姐不如自己高贵,一直以为姐姐不配得到爸妈和奶奶的爱,一直以为她们指责自己做错事情是自恃清高,故意和自己作对。

他更是对父母深信不疑,所以只要他们没有责骂自己,自己就是没错的。

因此,顾景白越来越痛恨这两个姐姐,觉得她们虚伪又卑贱。

所以,他用计让父亲找人打伤了顾音莫,也是他找来的坏人,带走了顾音离,逼得顾音莫最后持刀自尽。

就在顾景白以为除掉了两颗眼中钉后,自己的身世却突然被曝光了出来,父母亲一改往日关心疼爱的态度,冷冰冰地告诉自己说: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们都不知道吗?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我们的儿子,你又怎么可能逃脱得了指责和惩罚?”

父母亲用这一句话告诉了自己,他有多么可笑又可悲。

那时候,顾景白才明白过来,姐姐们说的是对的。

不是因为她们故意跟自己作对,而是她们在纠正自己,不至于让自己继续错下去。

他一向深爱的爸妈和奶奶,不过把自己当个工具;而那两个被他瞧不起又讨厌的两个姐姐,才是真心的关心自己。

想通了一切后,顾景白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当初他下定了决心活下去,不再软弱地逃去地狱,不仅要为自己讨个公道,还有两个姐姐。

因为欺负她们、亏欠她们、残害她们的,并不只有自己,罪魁祸首更不是自己。

听他的控诉,墨雪除了,

她同样生活在一个不重视女孩的家庭,对自己那个同父异母,毫无用处的废柴弟弟厌恶痛恨,按理说她也该讨厌这个出身于相同家庭的“弟弟”,可现在看着他,她心底只有一片深情,如火灼灼的感情,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更不是因为同病相怜而产生的共鸣。

许久后,墨雪沉声开口:“我……我看你父母,对两个女儿流露出的感情,根本不像是假的,怎么会忍心……”

这是真话,如果说按照她现在认识的顾总裁和沈医生看,她绝对不相信这是一对会如此残忍的对待亲生女儿的父母。

他们分明对女儿宠爱有加,疼爱照顾,怎么可能这么冷酷无情。

其实这点,顾景白也表示赞同。说他们重男轻女,可他们平日里还是对两个女儿非常宠爱。

只是因为顾家老太太裴翎不断地吹耳边风,又加上自身利益的驱使,让顾承颜认为有儿子才会有资本去与弟弟顾承远争夺家族的企业,才会在自己的孩子们发生矛盾时,忍不住偏心儿子。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为什么你那么坏,我还是喜欢你 他想起顾音莫“离开”的那一天,沈亦柔就在床边守着她,从白天一直到深夜,没出过房门一步。

有任何人想靠近,她都一手死死地抱着女儿,一手拿起枕头、台灯等旁边的一切可以拿得动的东西砸过去。

而后,便再没人敢靠近。

可从公司回来的顾承颜,却不顾母亲的劝阻,毫不犹豫地走进女儿的房间里。

他看见女儿躺在床上,心脏处插着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已经看不见刀刃,可想而知刺得有多深。

妻子坐在女儿的身边,拍着她的身子,失神地笑着。

她像是和往常一样,哄着自己的孩子睡觉。

这样一幕映入自己的眼帘,顾承颜的心像是被人从中间狠狠地掰开成两瓣了。

他快步走过去,刚一碰到妻子,沈亦柔便立刻警觉地抱住了女儿,生怕有人会抢走她。

“老婆,我们的音莫走了,你让她安安静静地离开吧。”

顾承颜说着抱住没了魂一样的妻子,殡仪馆来的人,趁机过去抱走了孩子。

可他们还没离开,沈亦柔突然推开丈夫,疯了似的追过去:“不要!不要带走我女儿——”

她一天水米未尽,又情绪激动,根本浑身无力,脚步刚一着地,就跌倒了下去。

“你没事吧?”顾承颜慌忙过去扶她。

沈亦柔本来看着女儿离开的地方,听到声音后慢慢地回过头,望着他的目光里,原本皆是绝望,在这时生出了几分恨意。

“是你,是你害我失去女儿!是你害的!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你把女儿还给我——”

是他说,没有儿子的话,他无法与弟弟争夺公司。

她答应了,于是生下了顾景白。

是他说,母亲更喜欢孙子,为了讨好她,需要暂且委屈两个女儿。

她也答应了,于是害得音莫差点瘫痪,音离已不知所踪。

最后,她彻底失去了音莫。

是他害的!

他一心想要名利,想得到企业,才害死的音莫!

几天后,沉浸在丧女之痛里的沈亦柔,给丈夫送上了一张离婚协议。

她受够了,不想再参与这家中无谓的争斗,更何况,她付出的代价已经太大。

其实顾承颜知道,早在自己找人打伤了音莫后,妻子就已经开始恨自己了,能继续忍受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景白而已。

现如今,音莫选择了这样极端的方式解脱,她已忍无可忍。

可就算理解,顾承颜没有答应她的离婚要求。

他已经失去了孩子,不能再失去心爱的妻子。

好不容易劝回了她,可从那以后,他们夫妇俩的感情再也回不到从前。

后来,因为顾承远的阴谋,夫妇俩误会这儿子不是自己的,一时间气急了,将所有恨怒都发泄在他的身上。

这才有了顾景白被赶出家门的经历。

如今,三个孩子都没了,他们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竟然就为了一己之利和他人的几句话,害了自己的孩子。

电影《大鱼海棠》里的一句话,他特别喜欢,说——人总会遇见一个人,犯一个错,然后欠下些什么,还不清的。

他对两个姐姐,应该是永远还不清了。

所以他把她从精神病院接回家来,不管遭遇何等残忍殴打,他都觉得是应该承受的。

相反,她多打他几下,他心里会好受点,他最怕的是姐姐连恨他都不屑于。

不只是他,另一个男人,对音莫姐,更加还不清。

“现在知道了我的身世不过是误会,知道了我是他们亲生的儿子,就想来认回我……”顾景白垂着头,哼哼笑了两声,像是嘲笑他们,更像是自嘲。

她的眼神褪尽了光泽,没有焦距地散在顾景白的身上。

房间里安静让人心悸。

两个人都不知道,有个调皮鬼正在趴在自己房间的门上,偷听他们的墙角,还不停地念着:

“种草莓,种草莓,快去种草莓。”

客厅里,顾景白从冰箱里取出了一罐罐啤酒,酒精是麻痹心中之痛的最好工具,他们都很认可这点。

墨雪拿起手中的酒,与他轻轻一碰。

他一下子便喝掉了大半瓶,感觉不到醉意,便继续喝。

一罐又一罐,像是喝白开水一样。

“小小年纪就差点害了两条人命,歹毒!阴险!”

墨雪的口气里带上了醉意,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少年也不生气,只是轻笑了两声,并打开了第四罐酒。

因为她说的没错。

“从小到大,家里的家务活全部落在我的身上。我总是抱怨,为什么不让墨轩来干,那老太婆就说‘谁让你是个丫头’!他吃营养大餐,我只能吃各种蔬菜。他玩游戏,我干家务活。他可以什么有什么,我连问我爸要一支新的画笔都是奢望。十六岁,我考上了圣诺艺术高中,原以为可以在那里好好学习设计,可老太婆却要我出去打工挣钱供那小子上学。如果不是碰倒了顾音离,有了设计师工作可以让我赚到学费,我根本就无缘高中!原本我以为,在我面前这么嚣张的墨轩已经够坏的了!可现在看来……”墨雪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笑得醉醺醺的,“他和你根本没法比!至少那小子,没那个智商也没那个胆子去害人。为什么你那么……那么坏……”

顾景白看着已经醉得不成样子她,目光里泛起疼惜。

吃不好,穿不好,干农活,没书读。这些事情,两个姐姐都没有遭受过!

顾家有这近世界三百强的酒店,家财万贯,所以姐姐不用遭受她所受的那般辛苦。

优渥的物质,恐怕是两个姐姐最幸运也是唯一幸运的地方。

这个出生在物质贫穷思想落后的家庭的女孩子,比姐姐们更可怜。

他想伸手抱抱她,这时候的墨雪已经醉得不行了,身子一个倾斜,整个人就倒在了顾景白的身上。

“你醉了,回房去休息。”

还有半分清醒的顾景白,伸手将她横抱起来,抱入主卧。

刚把她放在床上,脱了鞋子的时候,墨雪突然起身,紧紧地搂住了他。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她居然还有脸来见苏西 顾景白想挣开,可她越抱越紧,口中不断发出撩人的梦呓,连起来似乎是:

“为什么你那么坏,我还是喜欢你……”

靠在他的胸膛上,墨雪仍能感觉到那可以融化所有寒意的火热。

因此她很是贪恋这个怀抱,不许它的主人离开。

顾景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却能感受到她的那不安和恐惧,于是没忍心将墨雪推开。

在半梦半醒中,墨雪紧紧地拥住贴着自己的那片火热,身体就越来越烫,好似灼烧的感觉蔓延全身。

不知什么时候,她晕晕乎乎的失去了意识,彻底睡过去了。

城市的繁华也在渐渐淡去,尽管没有入眠,却已然比平常更多了几分静谧。

被解救后的夫妻俩,才看到手机里的未接电话,苏倾眠打回给苏倾时,才知道苏怿心不见了。

回到苏家老宅,苏倾眠动用了自己的信息技术,输入代码进入公共网络,查找到游乐园里的所有监控录像。

终于,众人发现,苏怿心是被一个女人带走的。苏倾眠放大了画面,看见这个女人戴着墨镜,金色卷发,全身上下的名牌服饰。脖子上、手上、耳朵上都是钻石珠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包上的名牌的标志更是显眼。

这样看来,她不可能是人贩子。

而眼尖的兄弟俩,早已认出来了这个女人是谁。

明白过来的苏倾时已经震怒,一拳砸在手边的沙发背上,恨得咬牙切齿:“她居然还有脸来见苏西。”

“她……”看到苏倾时的怒色,再看苏倾眠那阴郁得滴出水来的神情,顾音离选择把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猜到这个女人是谁了,但并不能说出口。骤然,他从沙发上谈起身,牵住自己的手,并用另一只手去抱起了一边的小忆,说了一句“外公,我们先走了”后,就往大门去。

没有人挽留,顾音离知道他们也是无颜再挽留,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动一下就生疼,而他们,正是把这根刺深深扎入他心窝深处的罪魁祸首。

一家三口回到了自己家里,顾音离要给孩子洗澡,被苏倾眠拦下来了,他的原因有两个:第一,她现在是特殊时期;第二,男女有别。

顾音离对第二个原因并不苟同,她觉得孩子现在还小,可苏倾眠却说这类意识是要从小培养的,不然对孩子的成长会造成影响。

最后,还是顾音离认输,回了自己房间,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厚厚躺回床上。

而苏倾眠忙活了半个小时才走回来,掀开被子躺到顾音离的身边,看到她沉默着,若有所思的模样,他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脸,轻笑了一声问道:“想什么呢?”

而顾音离的回答,让他的笑容直接僵住在了脸上:

“想陆卿之。”

苏倾眠沉着脸,手上的动作都停滞,冷声质问:“为什么想他?”

想别的男人也就算了,还这么痛快的承认她想别的男人,她是不是有点太不在乎自己的感受了。

可顾音离好像并没有察觉到他这话里的不对劲,仍然目视前方,呆呆地沉思着,像是坠入了时间的尘网,语气也带着迷蒙感:“其实说实话,我以前挺讨厌他的,觉得他太不近人情,还冤枉我。但是今天听了他的经历……”

说到这里,她的下颌突然被人掐住,往一边猛地一转,紧接着,一股火热就迎了上来。

他吻得极其用力,异于自己的温度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顾音离有片刻的难以招架,双手无措地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便开始胡乱地拍打起了他的肩膀和后背,想推开他,反倒被苏倾眠箍得更紧了,捏着自己下巴的手也更用力,顾音离觉得骨头都被捏疼了。

这不像是吻,更像是惩罚。

经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她整个人都软下来了,有气无力地躺倒,他才肯停下,幽黑的眼珠对准自己的眸,盖着一层森冷:“你别以为你现在是特殊时期,我就不会教训你。”

这时候,顾音离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一时间哭笑不得:“你干嘛?连这个醋都吃啊?”

苏倾眠没放开捏着她下颌的手,将其轻轻一抬,冷笑道:“你想别的男人还不许我吃醋?”

与他四目相对,顾音离也丝毫没有胆怯,反而提起双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温柔地搭着,她反问他:“那我想顾景白可以吗?”

苏倾眠也明确回答她:“不可以!更何况你也不会想他。”

“我为什么不会想他,我恨他,就不可能忘了他。”

淡淡一笑,苏倾眠反手一握,并抬起另一只手来搭住她的肩膀,躺下身,连带着将她放到自己身上,像对待着自己的珍宝一样呵护着:“或许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这话让顾音离有些不解了,她抬起头,下颌搭在他的手臂上,看着他的俊颜:“什么意思?”

“爱的反义词不是恨,是遗忘。”

“……”顾音离没有再回答,只是低下头,用侧颜贴紧在他的身上,听着他的心跳。

是啊,她恨着顾景白,不就是牢牢地记着他吗?说是仇敌,但这个仇敌却让自己刻骨铭心。

可是,又让她如何做到遗忘呢?姐姐的永远离开,她的悲惨和险些被毁灭人生的意外,这一切的一切都拜顾景白所赐!

她不会遗忘!她会让顾景白付出代价的,会好好地给自己给姐姐出口恶气。

苏倾眠再次开口:“其实今天的事,也让我挺意外的,我以为,上次小忆出事,凶手不是陆卿之就应该是顾景白,没想到后面还有一只手。”

顾音离只是笑笑:“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说实话,她根本不觉得那个陆君佑能作出什么妖来,这就是个幼稚冲动的孩子而已,根本不足为惧。

或许他聪明,能发明不少有趣的东西,但顾景白也如此啊,她连顾景白都从未怕过,更何况是那小子。

“好在我们一家三口都没事,睡觉吧。”他拉过被子,盖住身上。

显然,苏倾眠也这样想。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姐弟 次日清早,顾景白在一阵头疼欲裂之中清醒过来。他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心紧蹙,许久后才挣开沉重的眼皮,幽幽转醒。

第一眼映入眼眸的,是站在床边的顾音莫,她背靠着窗而站,光芒从她身后逆着照来,她的玲珑曲线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这样的美人却把顾景白吓得一个激灵,他几乎是鲤鱼打挺的起身的,松了一大口气:“姐,你吓死我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顾景白心下一紧,拿被子牢牢地捂好自己的身体,转回头看向她,又紧张又害怕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平复情绪,他看了看门口,惊讶发现大门敞开。

恼火地看回她,顾景白失声控诉道:“虽然我们是亲姐弟,但是男女有别,擅自闯进一个单身男士的房间,是不对的!”

顾音莫面露无辜地说:“可我今天早上起来走出房间门的时候,看到你房间的门开着呀。”

顾景白先是一愣,而后目光惊恐地发颤:“怎么可能呢……难道我梦游了?”

顾音莫邪邪一笑,靠近点他,语气怪异的问道:“是你梦游,还是有别人在你房间呀?”

温和的嗓音,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魅力,却独有一种亲和感,穿透少年的心脏,让明白过来了的顾景白骤然间双颊通红。

他想起来昨晚喝了很多的啤酒,然后,隔壁那个女孩喝醉了,他把她送进了房间里……

难道说……

想到这里的时候,记忆好像就断开了一样,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看,这时候身边又响起媚到骨子里却带着亲切的声音:“好像没有的吧。”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似的,劈过顾景白的心脏,痛意顷刻间传彻全身上下,好像整个人都麻木了。

是啊,他曾掠夺了她,那样残忍。

那晚的记忆再次涌上脑海,那样的悲伤,沿着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中的累累伤痕,一点一点地浸倾。

他的手渐渐攥紧了身上的被子,一只冰凉如玉的手突然覆上自己的肩口,顾音莫拍了拍他,脸上带笑,半是调侃,又半是欣慰地说道:“长大了。”

“姐,你别胡说……”脸红到耳根,顾景白急急地赶她走,“你、你、你你出去吧,我换个衣服。”

她娟秀的眉头俏皮一挑,“OK.”走到门口,顾音莫停下脚步,趴在门框上看向里面,“Iwanttogoshopping(我想去逛街).”

刚要放下被子的顾景白又紧张地捂住自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回答道:“Noway(没门)。”

顾音莫的脸色一颓,冲到他身边,揪住了被子就要拽开,虽然暴走,却俨然一副受委屈的小女孩模样。

感觉上身一凉,顾景白大惊失色,死死地拽着被子不放手。看着姐姐的模样,他知道这是她在对自己抗议,又惊恐又无奈:“你出去被人发现了怎么办?你难道想出现在音离姐面前吗?”

顾音莫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里一片乞求:“I'llwearsunglasses.Iwon'tletmyfacebeseen(我会戴墨镜,不会让人看见我的脸的)。”

看他似乎被说动了,顾音莫乘胜追击,这次打感情牌,嘴角弯下的弧度也变得更大:“I'vebeenhereforsolong,butseldomgoout,I'mbored(我回到这里已经很久了,但很少出门,我很无聊哎,而且现在还是过年,你忍心就这样一直把我关在家里吗)?”

面对着她这楚楚可怜,乞求的看着自己的模样,顾景白轻轻地叹了口气,只好退一步。

而且,自己要是再不退步,恐怕要被她扒掉。

还记得幼儿园毕业那年的暑假,他和几个小伙伴玩闹,从树上摔了下来,手肘的地方擦破了点皮。

当时,顾景白想着自己是个小小男子汉,就忍着不哭,可是回到家,还是被两个姐姐发现了不对劲,因为担心,她们就一直询问,可自己就是嘴硬不说。

顾音莫一时着急,就直接上手。因为炎炎夏日,自己上半身只穿着一件T恤,被她轻轻松松就扯碎。

但是其实他穿的是短袖,穿着衣服也可以看得到的,只是自己藏着掖着,姐姐才没发现。

顾景白记忆犹新,当时自己直接就哇哇大哭了。

不是疼的,是吓的。

虽然是亲姐姐,可她们到底是女孩子,自己是男孩子呢!

他从来没在女孩子面前这样,更何况是两个女孩子。

裴翎和沈亦柔婆媳俩,听到自己的声音便急急忙忙赶来了,那老太婆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两个姐姐一人一记耳光,觉得是她们弄伤了自己。

后来还是沈亦柔劝下的,并问了自己是怎么回事。

当时他还未厌恶姐姐,就说了实话。

听后,裴翎虽然感觉难堪,可又不肯认错,觉得那会扫了自己作为长辈的威严。

他记得,就是那件事,让他了解到自己这个奶奶对姐姐有偏见,不喜欢她们。

所以后来,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害姐姐。

想起这件事,愧疚驱使下的顾景白更不好拒绝了,他只好嘱咐她几句:“第一,不许在我没同意的情况下离开我的视线。”

顾音莫连连点头答应。

“第二,去把对面那位叫上。”

这个要求让顾音莫更加欢喜,意识到弟弟是有意追那位了,道了一句“我马上去”,转身便跑走了。

没想到刚打开门,便发现对面的大门敞开着,里面还传出令人心烦的吵闹声。

有了上次的事情,顾音莫连忙冲到了对面屋内,看见的是一对夫妇,男人正拉扯着墨雪不放。

顾音莫怒从中来,大步流星过去,扯住男人的手腕就狠狠地一拧,骨头碎裂的声音响得惨烈,随着男人的惨叫声一起。

身边的女人在看见顾音莫的发色和纹身之时,立刻认出了这就是自己婆婆说的那个打人的疯女人,吓得瑟瑟发抖,不顾现场这顿烂摊子就转身跑走了。

本来,她也没想救那个老太婆,不过是为了得到她的房子,才和丈夫不辞辛劳地来求这个丫头的。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他吃醋得不行,还要我来解释 否则她怎么可能三番两次的在这个和她妈一样是贱人的丫头面前低声下气。

可比起命来,钱就没这么重要了。

看这一幕,顾音莫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语出惊人:“你这是娶了个老婆吗?我怎么看你是路上随便找了个陌生人来当说客啊?”

在一边的墨雪也忍俊不禁,心里更是畅快不已。

而男人已经疼得顾不得她说了什么,顾音莫放开了他的手腕,转而揪住他的衣领,直接将他拖出了门,“啪”一声砸上。

紧接着,她拿出手机拨打给物业,让他们叫来保安。

墨雪松了口气,走到她身边,真诚道:“谢谢。”

顾音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关心地问道:“AreyouOK?”

她微微笑着,摇了摇头。笑容有飘过一丝虚弱,却很快消散,不至于让人发现。

“下次你遇到音离的时候,让她去跟苏倾眠说声,通知这家物业公司来整改一下这小区的安全措施。不然你这样的独居女孩太不安全了,连家人都会找人来打你。”

被提到那间狼狈不堪的事情,墨雪有片刻的惊怔,显然她对顾音莫显得有些生疏,所以在她面前不太好意思提起这件事。

“他、他告诉你的?”她尴尬地躲闪着眼神,问道。心里把顾景白骂了一千一万遍。

顾音莫否认了:“No,我亲眼看见的。”

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个答案,墨雪微微一怔,而聪明的女孩不需要多想,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惊道:“上次是你救了我?”

她一直以为是来找顾景白(那个时候他是江初白)问顾音离行踪的苏倾眠,遇到那个场面,救下了自己。

原来……

“听里头白(little白,小白的意思)说,你误以为是苏倾眠救了你啊。”顾音莫眼珠一转,坏笑道,“他吃醋得不行,还要我来解释。”

虽然这点她没有得到印证,但是就看那段时间,顾景白的古怪脾气,她就觉得自己的猜测准确。

其实,这小姑娘感激的要是别人,顾音莫也不在乎,但是对方如果是苏倾眠的话,绝对不可以。

不只是因为这个女孩曾对他有那么一分倾心,她要为自己弟弟摆平障碍,而且……

苏倾眠也不值得被人想得这么美好。

“他……吃醋?”墨雪的声线因为震惊而微微发抖。

她也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他会不会也对自己有那么一点意思。

但是每次这样猜测了,都会被他的残忍和冷漠给打破个彻底。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会为自己吃醋,他竟然会在乎自己。

“嗯。”顾音莫明确地点点头,如果她猜错了,那么也算她看错了自己这个弟弟,他也辜负了自己对他的期待。

“我要出去逛街,他还让我来找你一起哦。”顾音莫脸上的笑意更深,她似乎都能想到这对郎才女貌的绝配以后在一起的模样。

墨雪仍然在呆滞之中,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顾音莫以为她是不答应,连忙抓住墨雪的手,殷切地说:

“你一定要答应的,不然他不放我出去。”

“啊……哦!”墨雪愣愣地应了一声,总算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问了一句,“额……你刚才,说……说说什么来着?”

而对于她这反应,顾音莫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因此噗嗤一笑,看到这女孩脸都红透了,思绪都开始神游了,顾音莫知道她是被自己刚才的话吓到了,也惊喜万分。

她止住笑,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

“好,我一起去。”

抛开顾景白不说,眼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那我去准备一下。”顾音莫兴高采烈地跑走了,留下墨雪一个人站在原地,仍然因为刚才她的话而神思不属。

还是突然响起来的手机铃声,将她惊醒回神,她找到自己丢在沙发上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顾音离。

墨雪连忙接起:“喂,音离姐。”

刚洗漱完的顾音离,从室内浴室里走出来,正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墨雪,昨天看你给我打电话,别担心,我们没事。”

她昨天看到手机里的未接电话,还有墨雪打来的,心想给她打回去报个平安,可是这时候接到了苏西出事的消息,这才耽误了,到现在她才想起来。

“哦,我知道,我听……”想到对面的那位,墨雪恍然间顿了声,心跳不自觉地加速,“听,顾景白说了。”

顾音离坐到沙发上,放下手中的毛巾,好意提醒:“你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省得以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信不过顾景白,更不希望这个可怜的女孩再被他伤害。

“……”听到这里,墨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是觉得,这对双生姐妹有点意思的,一个在使劲撮合他们,一个要她离他远点。

顾音离又想起了一件事,有必要告诉墨雪一声:“哦对了,苏西是被她的妈妈带走了。虽然不知道去向,但起码能保证安全,你也别担心。”

闻言,墨雪的嘴角渐渐一扬:“听起来她的父母……很有故事啊?”

顾音离忍不住笑:“这话很对。先挂咯。”

刚挂断了打给墨雪的电话,顾音离的手机又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顾音离拿起来看了看,确定这个号码她不认识,但显示是本市的号码,她好奇地按下接听键:“喂,哪位?”

“顾音离小姐是吗?”

对面传来一个清丽的女声,带着一股凌厉感和平静随和的自信。

“是我。”光是这个声线,就让顾音离感觉,来者不善。

而随后,对方的自我介绍,更是让顾音离整个人都差点从沙发上弹起。

“我是苏西的母亲,我想约你谈谈。”

苏西的母亲……

那不就是……

所以,她是来找自己宣战的吗?

“没问题,时间地点告诉我。”

既然有人宣战,她就迎战咯。

“半个小时后,TR集团对面的地下商城负二楼的星巴克。”

“好,你等我。”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我比较习惯 她选的这个地方,已经燃起熊熊战火了,更让顾音离肯定自己的猜测。

挂断电话时,苏倾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谁打来的电话?”

“墨雪,她来问我们的情况。”她站起身说,“我待会出去一趟,和她聊聊。”

还是别和他提起那个女人了,省得他心烦,再说了,女人的事,也该由女人来解决。

苏倾眠点点头,回答说:“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顾音离笑得眉眼弯弯,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在苏倾眠脸颊上嘬了一口。

神色上化开淡淡的笑意,苏倾眠伸手环住她的纤纤细腰,把顾音离按回了沙发上,说:“坐下,我帮你吹头发。”

“好哒。”顾音离乖巧地答应一声,坐回沙发上。

……

墨雪回到房间里,化了一个简单的妆,正涂着口红时,房间外传来了拍门声和顾音莫的问话:“Hello哈,darling(亲爱的),你好了吗?”

“来了。”墨雪拿起包,带子斜挎在自己肩膀上,走去打开大门的一刻,她突然被外面的顾音莫吓了一跳。

脸上化着酒红和暗黑搭配的眼影和微醺眼线,涂着复古红的口红,还有些涂到了嘴边的皮肤上了,看上去挂了一抹殷红血液。

虽然美艳不可方物,但是……

还是有点吓人的!

“那个,音莫姐姐,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我们是去逛街购物的,不是去参加万圣节party的。而且,你穿成这样不冷吗?”墨雪愣愣地说道。

看她身上的衣服,上半身穿着黑色长袖衫,下身是只有一条黑色高腰短裤,外面罩着一件格子大衣而已。

她身材本来就好,又穿成这样子,出门不知道要赚多少的回头率。

而且墨雪作为一个年轻小姑娘,也会有点私心,要是这样出门,自己在她身边,简直就是黯淡无光了。

可顾音莫不理会,挽住她的手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们走吧。”

“有关系!”顾景白从屋内出来,严肃道,“回去换了,不然不让你出去。”

顾音莫撅了撅嘴,满不情愿地走进屋内去换衣服。

走廊上只留了他们两个人,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特别是,墨雪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毕竟早上她是先醒过来的。

身边的他散发着满满的少年气息,纯净得好像天山山顶的圣洁白雪。他的呼吸平稳,鼻翼一下一下稳定地翕动着,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正巧落在他的侧颜上,美得像是一幅画。

他的手臂温柔而有力地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环住她的身体,怀抱温暖,她在醒来时倏地一惊之后,便再无力去动弹,去挣扎。

她才轻轻推开他的手臂,安静地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回到自己家里,找药服用。

毕竟伤还没有完全痊愈,她经过了昨晚,就要付出代价。

“那个……”沉默之后,还是顾景白先开口,“昨晚……对不起……”

“不用,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墨雪低声开口,侧目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像是逃避开的一样。

“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错。”

他这样的正经严肃,语气也变得卑微,甚至带着乞求,墨雪都觉得不自在了,忍不住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我比较习惯。”

顾景白愣了愣,伸手一弹她的额头,看着女孩的目光噙着温柔继而宠溺:“傻瓜。”

看到他这架势,墨雪的气也上来了,抬手就狠拍过去。

果然,还是这样的相处模式比较让她喜欢,更让她感觉轻松,自在,更开心。

顾音莫一连换了五六趟,才换到顾景白满意。

他也不知道,姐姐是真的没有冷暖概念,还是故意想给他们多点独处的时间。

出门后,两个女孩等在门口,顾景白则是去了车库里,本想开出那辆宝蓝色玛萨拉蒂,可顾音莫不干,她更喜欢那辆敞篷的红色保时捷,而且要她来开,理由是,顾景白没有驾照。

而顾景白也不肯答应,理由是,这种活不能让女孩子来干。更何况那辆保时捷只有两个座位,坐不了三个人。

姐弟俩僵持不下,结果就是顾景白被顾音莫一把从主驾驶座上提了起来,扔进了保时捷的后备箱里。

在一边的墨雪看得目瞪口呆。

这……

这这这是一个女孩子会有的力气吗?

顾音莫是跆拳道和其它各类搏击术高手,墨雪是知道的,但是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的力量竟然这么惊人。

“上车。”顾音莫拍了拍双手,对墨雪说了一句,打开车门坐进去。

勉强回过神来的墨雪,呆呆地点了点头,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顾音莫启动了车辆,把车速飙到风驰电掣的地步,并且敞开了车篷,感受着风的速度。

顾音莫乐在其中,可墨雪的脸都快要变形了。

她要不要开得这么快啊!

“音莫姐姐!姐姐……你、你……你你你……开……开慢点!”墨雪的声音融在这片风声中,不怎么清晰。

这车速,这刮在脸上因为过快而变得近乎刀子般锋利的凉风,她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要飞出胸膛了。

“啊——”

望着眼前逐渐变多的人群,墨雪吓得大叫着捂住眼睛。

她不会在这时候犯病吧?那自己的小命可不保了!

可事实证明,并没有!

顾音莫在车子正要撞入一群人的瞬间,来了一个急拐弯,往一边的大路上开去。

这突如其来的转弯,差点把墨雪整个人甩出车。

她用双手死死地搭住了座椅,才稳住身子。

魂还没回来,墨雪就听到一边的顾音莫在哈哈大笑。

墨雪拍着胸口,气都没喘匀,就忍不住开口抱怨:“我亲爱的姐姐哎,我的小心脏承受不住你这样啊。”

顾音莫一脸轻松地道:“Don'tbeafraid(别害怕)!我不会让你受伤,不然里头白可要怪我的。”

这是她习惯性的恶作剧了,只是两个女孩的胆量实在不能相提并论。若车里的是顾景白,他怕是会兴奋得不亦乐乎。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他把姐姐害成这样 车开到长川市新百广场的地下停车场里,两个女孩下车,乘坐电梯到了地上广场中心,那里坐落着一座巨大的商城。

车开到地下车库后,顾音莫才走到后备箱里,打开箱门。

在里面的顾景白起身,深呼吸了一口,感激自己的肺活量足够之余,他给了顾音莫一个大大的假笑:“多谢老姐还记得我在这里啊,没闷死我。”

顾音莫也回他一个同款笑容:“我要是想弄死你的话,在你出生的那天就把你扔掉了。”

顾景白“呵呵”苦笑,从后备箱里爬出来:“那可真是多谢姐姐不杀之恩。”

“我们走吧。”墨雪走过来,笑盈盈地挽住顾音莫的手臂。好久没有好好逛过街了,正好今天可以犒劳自己一番。

顾音莫看了看她挽住自己的手,眼里闪过一丝调皮的光,轻轻抽出了手,并抓住她的双腕,转移到身边的顾景白手臂上。

可两个人都像是碰到了炭火似的,向两边退去了手,尴尬地站着。

看这一幕,顾音莫有点不太开心,忍不住抱怨出声:“都已经种过strawberry了,还这么害羞!哎……”

两个人被她说得顿时惊成了雕塑,墨雪更是倏地脸红到耳根,看着她走开的背影,顾景白郁闷开口:“姐!你……”

你这个女榴芒!

……

“Hey,这里。”

刚走进商场大门的那一刻,有一道男声传来,儒雅而温和,这声音墨雪很耳熟,好像是……

她一转头,果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霍梓扬和韩泽义。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嗯?这位身材火辣的美人,一定是音莫姐姐咯?”韩泽义坏笑着打量一边的顾音莫,冬装都遮不住她的玲珑曲线,他的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停留着,难以离开。

顾音莫稍拉下点脸上的墨镜,柔媚的目光与他相对,红唇扬起,极尽令人倾倒的魅力。

墨雪有些羡慕的看着他们三个。从昨晚到现在的情况看来,顾景白是不想对外界暴露音莫姐姐的行踪,连音离姐都不知道她日思夜想的孪生姐姐还在世。而他却把这一秘密告诉了他们两个,看来他们三个的友谊真是令人羡慕。

毕竟,自己没有这样的友谊。

霍梓扬一如既往的正经,开口道:“姐,我们找他商量些事。”

“什么事?”

顾景白抢先一步回答:“男孩子之间的事。”并一手推着一个,对她们说了一句:“姐,你们先去逛,我马上过来”之后,随他们一起离开了。

看着这三个男生,顾音莫微微嘟嘴,道:“Didhenotwanttogoshoppingwithus,sohefoundareasontorunaway(他是不是不想陪女孩子逛街所以找理由逃跑了)?”

“算了姐姐,反正逛街是我们这种美女的专属,走吧。”墨雪挽住她的手,劝道。

她也不在乎顾景白陪不陪自己逛街,反而为他们三个的友情深感欣慰和羡慕。

“Alright.”

看到墨雪的态度,顾音莫也不多说什么了。

三个男生来到了一家环境清新雅致的咖啡厅里,找了个角落的隐蔽座位落座,霍梓扬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

韩泽义开口:“景白,真有你的啊!你怎么会想得到,苏怀瑾可能没有死呢?”

“那栋屋子是他长时间办公的大楼,并非是偶然选择,也并非只留片刻。就算是只留片刻,他也不会选择这样靠窗的地方。”顾景白冷静沉重的分析道。

“可你不是说,那窗是防弹的吗?”韩泽义还是有疑问。

“那扇窗户对准了坐在办公椅上的他,如果有人要打开,苏怀瑾为什么不阻止?如果他已经失去了人身自由,那么对方就能轻而易举夺他性命,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选用狙、击?一来,狙击不好找下手点;二来,有另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就多一分危险。”

韩泽义点点头:“有道理。”

“这只是疑点之一,其它的我也不一一列举了。”顾景白急急地问道,“梓扬,快告诉我你查到了什么。”

霍梓扬在键盘上操作着,找到了一张照片,拿给两个朋友看:“这张照片的地点,是慕淮叶执行任务地的地方医院。”

照片上,有两个护士,一男一女,正在一辆急救床边,朝不远处的急救室而去,霍梓扬指着那个男人说,“你们看这个人,是不是很像苏怀瑾。”

“是他。”

没过多久,顾景白肯定地回答,一双浓黑的眼珠盯着照片上的那人,深邃得不见底。

韩泽义面露笑容,是在替朋友高兴,他伸手拍了拍身边霍梓扬的肩膀,赞叹道:“可以啊哥们,你怎么收到这照片的?”

霍梓扬不紧不慢地答道:“我查到了慕朝宗一直派人监视着慕淮叶,我找到那位监视的人的时候,他已经被发现,被捕入狱,手机也被没收。”

“慕朝宗?”顾景白念过这个名字,“慕淮叶的三哥?”

霍梓扬回答:“嗯。你们应该知道,慕家有五个孩子,除了慕家老幺慕淮叶以外都是乔氏千金乔琪所生,他们四个一直或多或少的针对着这个异母弟弟。”

顾景白再次仔细地看了看这张照片,这次的目光落在那个要被送进急救室的人的脸上:“被送入急救室的,是慕淮叶吗?”

霍梓扬点点头:“应该是,看那人发出去的消息说,慕淮叶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伤,挺严重的,可能都活不成了。”

“所以他死了吗?”他抬眼看向霍梓扬,冷漠问道,好像只是在问一句“今天天气如何”这样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这就不知道了。”霍梓扬也答得异常平静。

若要说顾景白唯一想让慕淮叶继续活着的理由,可能就是怕他死了就体会不到痛苦了吧。

死,是最痛快的报复方式了。死了就没有任何的感觉,不会有任何的痛苦,身体上的精神上的都不存在了。

那还有什么解气可言,也不是顾景白喜欢的出气方式。

他要这个人活着,活着遭罪,折磨得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才好。

毕竟,他把姐姐害成这样,害得这样落魄不堪。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我调查他们干嘛啊 想到自己在精神病院第一次见到姐姐的时候,她的头发凌乱如蓬草,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那双瞳孔早已涣散无神,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脸色惨白如灵异片的女主角,看得顾景白的心紧紧地揪成一团,动一下都痛不欲生。

那个自己记忆中总是意气风发,高贵自信的千金小姐;热血冷静、沉着智慧的美女警官顾音莫已经不复存在了,留下了一个疯癫无状、模样糟糕的精神病人。

都是他害的,那个罪魁祸首,绝对不能这么死了。

想到这里,顾景白把手里的咖啡杯攥得嘎吱作响。

另一边,服装店里。

“您的身材实在是太好了,我简直都找不到不适合您的衣服。”

听导购的这话,一边的墨雪忍不住腹诽——她这话好像是对哪个女人都适用的吧?

不过说实话,这话对音莫姐,才是真正的名副其实。而且,恐怕音莫姐是唯一一个让她由衷赞美的顾客了。

很快,两个女人的手里就提满了大包小包。

两个女孩因为没有手挽手,走到前面的墨雪没注意到,顾音莫在一家DR钻戒店前停了下来。

她望着灯光璀璨的店面,神色变得恍惚。

这是一款男生一生只能定制一枚的戒指。

堵上一生一世的决定,算得上是最贵的戒指了吧?

她不少次幻想过,那个男人拿着戒指来向自己求婚。

可是……

终究是梦啊……

想着想着,顾音莫的神色黯淡下来,整张脸上覆盖了一层薄淡的忧伤。

墨雪这才注意到她没跟上来,走到了顾音莫身边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见她呆呆的望着这家店,墨雪有点疑惑。

顾音莫回过神,对她微微一笑,离开了这家店门口。

在一家Mac实体店门口,墨雪停下脚步。

而顾音莫,则是被不远处的甜品店吸引住了目光。

跟墨雪说“待会在那里见”后,她便兴高采烈地向店里跑去。

墨雪连叫住她都来不及。

算了算了,音莫姐姐这么大人也不至于丢掉,自己就去看看化妆品吧。

她并不知道顾音莫不能吃甜的,吃多了会闹牙疼,也就没拦着。

左挑右选后,墨雪看中了一款圣诞节的限量套装。

“您真幸运,这款套装的销量非常棒!而且这是本店最后一套了。”在一边的导购笑盈盈地说道。

墨雪正想说她买下了,耳边响起一个令人不愉快的声音:

“不好意思,这是我预定的。”

看向身边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墨雪感慨,商场遇到和别人同看上一款物品的事,居然都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听导购刚才的话,这并不存在预定。”

不过,自己也不是好欺负的,反正是她先看到的,自己就不会让。

“那又怎么样?”女人直接一把夺过了墨雪手里的化妆品,递给导购说,“这套我要了!给我包起来。”

“墨雪?”

她正要回击,被出现在这女人身边的男人惊得愣了愣。

他叫杨路,和自己是一个学校的,是叶雨相的“骑士”,以前在学校里就处处维护着她,现在也是她的忠实粉丝。

“真是你啊。”杨路冷冷道,上下打量着她的目光里充满了蔑意。

“你们认识?”

“认识!”杨路嗤笑了一声,刻薄的话刀子似的吐出,“学校的冰山女神嘛,一天天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谁知道背后是什么下贱的模样呢!”

“在这么高档的地方,怎么好像出现了异样的东西!”他看着对面的两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谁啊?”杨路问道,蹙着眉头。

而在一边的杨路的女友,脸色突然有点怪异。

“她男朋友!”顾景白淡然回答,伸手搭上了墨雪的肩膀。她看了看他的手,又抬眼看向他,目光里透出的是感激,是甜蜜,是幸福,是温柔的深情。

闻此言,杨路有稍微一愣,继而便是讽刺地笑出声,说:“你敢找她做女朋友,够有胆量的。”

这个墨雪就是个心机深重的狐狸精,居然还有人敢和她交往。

“哪里哪里,你也不差啊!找的女朋友,已经有自信到觉得能吸引我的注意力了。”顾景白露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给他看,“刚扫的。”

杨路难以置信地一看,果真是女友的微信。

两个人都顿时变了脸色。

“为了让你放心,相信我对她没兴趣。”顾景白当着他们的面操作,从通讯录里删除了她,“删掉了。”

这一举动,既笑话了杨路,又嘲讽了这个女人。

顾景白低头望向墨雪,笑容立刻变得温柔:“亲爱的,我带你去那边的甜品店吃你最爱的芒果西米。”

她的心都变得柔软了,被一股温热的泉流浸润过,很是舒服。

两个人离开了这家店,不再管身后快要打起来的这对情侣。

“你哪里来的她的微信啊?”墨雪不解地问道。

“我不是说了吗?刚扫的。”

顾景白告诉了她刚才发生的事。

他往姐姐发来的地方赶去,路上遇到了一个女人拦路要他的微信。

顾景白本来是不想理的,谁料这女人死缠烂打。

后来,他注意到了在不远处店内买冰淇淋的男人。

因为穿着情侣装,他一眼认出来了,那个男人就是她的另一半。

而且,顾景白也认识那个男人,他叫杨路,是墨雪的校友。考虑到她的男朋友和墨雪有关系,顾景白便答应了加这个女人的微信,想着可能会有用,然后就把这个粘人的家伙丢给了韩泽义。

事实证明,顾景白的猜想没错。

这也就是杨路为什么会这么生气的原因,自己在帮女朋友排队买冰淇淋,可她去和其他男孩子搭讪。

换了哪个男生都会气炸了。

听后,墨雪更加疑惑:“可是……你怎么认识杨路的?”

顾景白没有立刻回答,一张脸渐渐变红。

看他的反应,墨雪大概猜到了:“你……调查过我的同学们?”

“我调查他们干嘛啊!”顾景白眼神不易察觉地躲闪了下,脚步放快了,是在躲避她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171章 他好像曾愤怒地打断您的腿呢 “对了我姐呢?”趁着墨雪没追上来,他连忙转移话题。

墨雪伸手指了指顾音莫去的甜品店,顾景白顺着她指的方向,顿时大惊失色。

他连忙跑过去,一把抓起顾音莫的手,把她从位置上拽起来:“你刚才这么爽快地放我去和梓扬和泽义见面,就是为了现在这个时候是吧?”

顾音莫的眼珠骨碌骨碌乱转,找不到话来应对,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着。

“你怎么不看着她呢?她不能吃甜的,吃多了牙疼。”责备了姐姐,顾景白回头又指责坐到身边来的墨雪。

她凑近点顾景白,一脸惊恐的说道:“我怕她打我。”

墨雪也只是开个玩笑,她其实想说自己管不住她,而且自己也不知道她不能吃甜的,会牙疼啊。

可听者有心了,顾景白目瞪口呆一秒。

想想好像也是!姐姐的情绪阴晴不定的,而且精神状态也不怎么好,万一打起人来……

看向姐姐的时候,隔着墨镜他都感受到了一个凌厉的眼神。

顾景白浑身一个瑟缩,赶紧对墨雪说:“以后别管她,我来管。”

“我们走。”

过去拉住姐姐的手,他温柔地提醒,打算带她离开。

可顾音莫就是不肯,像个任性的孩子死死地坐在椅子上不肯动。

偏偏顾景白的力气还不如她,让他急得开口威胁:“你要是再这样的话,再闹牙疼我可不会管你咯。而且也不会再带你出来了。”

尽管是满不情愿,可顾音莫还是起身了。

可能是怕以后再也不能出来玩;可能也是因为,她还清楚地记得牙疼难忍的感觉。

“听话!我带你去个你更喜欢的地方。”顾景白伸出另一只手抚着她的肩膀,像在安慰一个小妹妹,语气宠溺到极点,一边的墨雪都看得心里酸溜溜的。

原来他也有这样温柔的时候,可为什么不是对自己呢。

哎呀。

怎么回事。

她在吃醋吗?

就算是,怎么连他亲姐姐的醋都吃呢。

而顾音莫,听他这么一说后,好奇心都被勾上来了,兴致勃勃地和他一起离开。

顾景白带姐姐来到地下负七楼,是这座百货中心的最底楼,坐落在那里的是一座巨大的拳击台。周围是一群兴高采烈的观众,台上是两位挥汗如雨的拳击手。

“这里是拳击爱好者会来的地方,只要在16岁以上,任何人都可以上台对打。给姐姐练练手了。”顾景白笑着说。

果然,顾音莫非常满意,开怀笑道:“Thatshouldbefun.(那应该会很好玩)。”

她双手抱拳,按了按指骨,清脆发响。

“那……那姐姐你待在这里,我……我陪她继续去逛了。”

顾景白都听得心惊胆战,真怕姐姐一拳挥过来,自己恐怕得死。

说罢,他拉上身后的墨雪,转身就走。

“Goahead(去吧)。”听了这话的顾音莫就更开心了,弟弟终于开窍了,懂得自己撩女孩子了。

……

顾音离来到约定的地点,见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仅有一位金发碧眼的白人女性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来她就是苏西的母亲了,而且已经包下了这里。

也好,反正自己也不喜欢太多人。

她走近,渐渐看清楚了女人的长相,她一头阳光般的微卷金发,皮肤白得发光,五官深邃而精致,活脱脱的大美人。

看到她时,女人和善地笑着,站起身,用一口字正腔圆的中文邀请道:“苏太太,请坐。”

“谢谢。”顾音离也礼貌回答,坐到了她的对面,放下手中的包后开口,“实在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没关系,也就十分钟而已。女孩子嘛,出门总要打扮一番。我理解的!”女人表现得格外大方。

点好东西后,女人笑盈盈地开口说:“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珍妮弗·海瑟薇,中文名字安又晴。”

顾音离点点头,赞叹道:“安小姐的中文可真是好啊。”

“我从小在长川市长大的,特别喜欢这里。”她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笑容大方自然。

“安小姐是更喜欢这个地方,还是更喜欢这里的人呢?”顾音离一语道中真相,淡然地喝了口杯中的玛奇朵。

听到这话,安又晴笑出了声。顾音离随即便察觉到了她的笑声已经改变,在刚才大方随和的基础上,多了几分寒意。

“看来苏太太已经知道我来找您的目的,就是为了聊聊倾眠的事情。”她故意叫得亲热,而且坦然无惧的直视着顾音离的眼睛,彰显她的无畏和自信,“您果然不负我所望,是个聪明人。”

“可我不明白的是,安小姐既然只是想聊倾眠,又为什么要绑走苏西这个孩子,造成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引我出来,主动来找你?”顾音离也不带害怕的,看着她笑了起来。

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了安又晴的怒点,顾音离发现她原本平静无痕的面容上泛起了丝丝怒意:“我是孩子的母亲,想孩子了来看看她而已,怎么就成了苏太太口中的‘绑架’?我可从未听过有哪个母亲带走孩子会被当作是绑架的。”

顾音离双眼一眯,看向她的目光更多了冷蔑:“您还知道您是孩子的母亲啊?当初把她当作复仇的工具,十几年不出现一次,现在出来大言不惭说你是孩子的母亲你想孩子想见孩子?恕我直言,我可真佩服安小姐脸皮的厚度。”

她话中带刺,安又晴却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出言反击:“苏太太,我来是和您讨论倾眠的事情,您这样转移话题,是心虚吗?”

听了她这一席话,顾音离差点哈哈大笑,摇摇头,又喝了一口杯中的饮品。

真不明白,到底是谁在转移话题,到底是谁在心虚呢。

“恕我直言,您和倾眠的感情也不怎么好吧?我怎么听说,他好像曾愤怒地打断您的腿呢?”安又晴冷眼打量着她,找顾音离心里最痛的地方使劲的戳。

然而让她失望了,对面的女人安之若素,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别人的故事,而且没有听到任何激烈的字眼的。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毕竟学校里没有让他可以温柔的人。 这件事,她已经从外公的口中得知了真相,在她与顾景白被苏怀琳绑架之后,外公来求他们放苏怀琳一马的时候:

“倾眠是担心你乱跑,被他妈妈发现。因为听说了找到对你不利的证据,他妈妈什么性格你也知道,她恨倾眠,肯定也连带着把你恨进去,又听风就是雨的。要是她知道了这些……”

那时候她才真正懂得他的良苦用心,他不是伤害自己,是在保护自己,即使知道她曾出卖他,他也要护她周全。

顾音离都不记得自己如何度过的那一瞬间,情绪复杂到难以诉说,心口像是堵着一窝乱石,她快喘不上气,一颗心直直地下坠而去。

“我也真没想到,她居然能做的出这样的事!是我把她惯坏了!音离,外公已经教训过她了,算外公求你,千万不能声张这件事……”

顾音离还没回过神,没听到外公在说什么,外公连叫了她几遍,让顾音离如梦初醒。从他刚才的话里,顾音离也能想得到外公找自己来的意思,承诺道:“我知道了外公。我懂里面的利害关系,为了倾眠和小忆我也不会声张的,您放心。”

……

“既然安小姐提起这件事,那我觉得有必要和您说清楚了,免得深爱着我的丈夫,成了别人口中的家暴狂。那他可太冤了!”顾音离扬起头,仍然笑道,“我扭伤了脚,那段时间他什么事情都不让我做,我整天就躺在床上,可能以讹传讹,就传成您口中那个版本了。”

安又晴拿着汤匙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抬眼看向顾音离:“如果苏太太知道‘冤’这个字是何意思,当初为什么把他出卖给警方?害他锒铛入狱呢?”

听到这话,顾音离先是一怔,而后便浅笑盈盈:“安小姐知道的挺多嘛。”

“过奖。”看到顾音离这脸色,安又晴以为自己占上风了,嘴角几不察觉地一勾。

“只要他想以‘诽谤’或者‘诬陷’等罪名告我,我马上去坐牢,绝无二话。”

可让安又晴失望了,顾音离整个人仍然平淡如水,眼中甚至尽是甜蜜:“别说是让我承担牢狱之苦,就算是平时我稍微有点不开心,他都不舍得啊~”

顾音离语带笑意,说完时,对面的安又晴顿时停住了转动汤匙的手,还不自觉地用力。

“看来是我多事了。不过也请苏太太谅解,毕竟你们的事情,我都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安又晴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不少,语气也显得不自然了,“看来你和倾眠之间的感情是真的很好。”

顾音离的笑容加深,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既然安小姐问起来了,那我就解释一下吧。刚才我接完了你的电话后,他就拿了吹风机来帮我吹刚洗的头发,我说七分干就够了,可他一定要吹到我每一缕头发都全干了才肯停,然后又给我扎了这个丸子头,才会晚了十分钟。”

安又晴大概是觉得她的笑容刺眼,故作轻松地低下了头去,继续搅动着咖啡,继而举起杯来小呷了一口。

放下杯子,她才淡淡开口:“原来他也能这么温柔细微啊!还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可是学校出了名的冷脸。”

她有意无意地加重了“以前”两个字,好像在提醒眼前的顾音离说,你根本不了解他的曾经,不比我和他认识更早。

顾音离当然不可能听不出来,冷冷一笑:“那肯定的啊!毕竟学校里没有让他可以温柔的人。”

安又晴可谓是彻底黑了脸色,为了不让对面的女人察觉到,只能勉强坚持嘴角的上扬,让人觉得她还在笑。

她的意思,只有她才配得上苏倾眠这么温柔吗?

安又晴再次喝了一口咖啡,杯中的饮品已经空了一半。她再次抬眼,终于可以平静,露出了几分笑容:“真是没想到,曾经的冰山脸男神如今会变成个宠妻暖男,我还以为……”

她的话在此停顿,顾音离挑了挑眉问道:“嗯?”

是有什么不能说的?还是故意想吊自己胃口,好破坏她对倾眠的信任呢?

这个女人这么天真的吗?

哼,怪不得就算拿出孩子做筹码,也被倾眠轻而易举地识破了个彻底,最后只能报复为快。

“哦,对不起。”安又晴故作尴尬的一笑,“不知道你对他的过去是不是很了解,我也不能随便说话,会让他不高兴的吧。”

顾音离点点头表示赞同,还不忘撒一波狗粮:“是啊,我也不需要从别人的口中了解我的男人。”

安又晴盯着她,看到眼前这个女人的眼角眉梢都浸满了甜蜜和幸福,举止和动作都不是做作故意,这样的大方自然,只可能是说出实话之后的表现。

“更何况,谁还没有过曾经呢?你说是不是?我也希望,安小姐以后找到的男人,不会介意你的曾经。”

她一句话让安又晴动作忽滞。自己生过孩子,而且还是把人灌醉之后主动和他发生的关系,她是在讽刺自己是个“二手货”吗?

其实顾音离并没有这种意识,也根本无意贬低生过孩子的女人,只是眼前这个女人实在太不自重,为了一个不属于她的男人,竟然伤害另一个无辜的男人,还要生下孩子来毁掉这两个人。

她自己不尊重自己,也就别怪别人不尊重她了。

沉默了十几秒,安又晴才好不容易让自己再次淡定下来:“您说笑了,而且我想,我应该也不会再找另一半了。毕竟,经历过感情失败的女人,是很难再爱上什么人的。”

她语透伤感,顾音离也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说道:“哦!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安小姐,我没经历过失败的感情,所以不太了解。如果伤害到你,请你原谅。”

三言两语,顾音离已经轻松地将这个女人的伪装面具一层一层撕开了,安又晴的脸色阴沉如雨天,手中紧紧攥着那根汤匙。

是啊!她没有经历过,她遇到苏倾眠,仅是第一段感情便是正确,仅是一眼就是万年。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罪魁祸首是自己 可自己呢,用尽心机,费尽心思,最后还生下孩子,给自己的身体和容颜造成如此大的损害,肚子上爬满了妊娠纹,到最后还是一无所有。

凭什么!

顾音离用手托着下颌,亮晶晶的双眼正对着她,语调轻松:“不过我说句心里话,一个优秀的人身边是绝对不会缺乏追求者的。安小姐是如此,我的丈夫,也是如此。所以您不需要太担心那您的未来。”

一句话,既反驳了安又晴的“曾经论”,又讽刺了她。

安又晴的手指将咖啡杯子磨得嘎吱作响,在嘴边停顿好久后,她将杯子重新放下,眼神也没再看顾音离,像是在掩盖着什么。

“不过呢,若安小姐不想另寻良人,反而要做一个世人唾弃的第三者,我也无话可说,毕竟谁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我这个人呢,就是无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顾音离看向她,像是在看一个笑话似的气定神闲,淡淡一笑后,道了一句“告辞”,她拿包起身,优雅地离去。

留在座位上的另一个女人,在顾音离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将杯托上的杯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声响久久回荡在整间咖啡厅中。

……

走在商场里的墨雪越来越觉得身体不对劲,下身那刀锋割过般的感觉又来了,而且持续而强烈,她伸手捂着下腹,走路的频率渐渐放慢了下来。

在她身边的顾景白不经意间的一个侧目,发现了她的异样,他伸手扶着墨雪的手臂,慌张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墨雪已经无力回答,按着下腹的手愈发用力,手指都微微弯曲,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喂!”顾景白手忙脚乱地扶住她的身体,将墨雪揽在怀中,惊慌地喊着,“喂你别吓我……墨雪!”

……

顾景白将她抱上车,打电话通知顾音莫时,她正打倒了一位黑人男子,这已经是她在这一个小时内打倒的第十七位对手了。

整整几个小时,她就没停下过。

台下的观众,一半愣得没话可说,一半欢呼叫好。

“姐,墨雪晕倒了,我现在送她去医院,你先回家去。”顾景白在电话里说道,语气急促而慌乱。

“What!”顾音莫脸色一变,“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倒了呢?现在也不是什么大夏天会中暑的!

“现在没时间说,你快回去,听话。”

“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医院吧。”

“别!我会叫沈亦柔来,别让她发现你了。”

顾音莫面带嫌弃地提问:“一定要找她吗?”

“我的好姐姐,今天是大年初二,没回家过年的妇科专家恐怕也就她了。”顾景白也表示无奈,说实话他也不想找她,可现在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在家过年呢吧。

“那倒也是。”

放下电话,顾音莫始终不是很放心,心想一个人怎么会无故晕倒,明明刚才还很有精神。

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回荡,特别是对于一个精神还不是完全正常的人,她再也忍不住,去换好衣服,离开了这里。

在顾音莫跑出拳击室大门时,有个人始终盯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渐渐一扬。

医院。

急救之后的墨雪躺在病床上,麻药的效力未过,她就这样安静地睡着,双颊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

“我再三提醒过她,这段时间不能进行这种事,她没告诉你吗?还是你没听?”还未来得及脱下白大褂的沈亦柔就站在他们的身边,双手插在白大褂两边的口袋里,出言呵斥。

沉默许久,顾景白沉声开口:“是我不好。昨天晚上和她一起喝了好多酒……”

他低低地垂着头,整个人陷在一层阴影之中,显得落寞而悲恸。

上次她住院,是因为那群歹毒女人;可这次,罪魁祸首却是自己。

他该控制好情绪,更应该控制好谷欠望。

“好了,你也别怪孩子了,没事就好。”在她身边的是从外面回来的顾承颜,刚才他正准备出院,在听沈亦柔说接到儿子的电话时,便放下收拾好的衣物行李,和妻子一起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这次没事,下次呢?你就知道护着他!”沈亦柔气急,语气狠绝地反驳了回去。小时候儿子犯错,他就百般维护,不许自己说重任何一句话,现在还要这样。

以前是自己犯傻,就这样一次又一次被他劝住,现在不会了。

顾承颜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索性闭了嘴。

而顾景白,已经满心满眼都在病床上的女孩,根本无暇去顾及这对夫妻吵了什么。而这时候,脚步声传来,顾音莫出现在了门口。

她本以为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心境,可她现在才知道自己太高估自己了,在重新面对眼前的父母亲时,她还是心里打鼓了。

好不容易才将心绪收回,顾音莫跑到病床边询问墨雪的情况:“她怎么样了?”

“音离,你也来了。”好在沈亦柔只把她当作是另一个女儿,没有认出顾音莫来。

因为顾音莫被顾景白勒令去把头发染回了黑色,姐妹俩原本差距最大的发型已经没有多大区别,夫妇俩也没起多大的疑心。

看见她的那一刻,本就在自责担忧之中的顾景白更多了惊恐,他起身质问:“我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顾音莫略显呆愣,回答:“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别担心,她没事了,你快回去吧。”顾景白催促着她,他有明显感觉,顾承颜看着姐姐的目光有些异样,好像是要把她看透。

他怕她再待下去,顾承颜就会发现她根本不是顾音离了。

“真的没事吗?”顾音莫显然已经平复了心境,看向沈亦柔,大方地问出口。

他这个回答,太有想让自己快点走而敷衍的嫌疑了,所以她要确认一句。

沈亦柔点点头,语气温和:“嗯。已经止住血了,脱离了危险,别担心。”

“那我走了。”顾音莫这才真正放下心,转身走向门口。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谢谢你还活着 然而就在她离开病房那一刻,顾承颜追了出去。顾景白因为把注意力放回了墨雪身上,再加上顾承颜放轻了脚步,所以并没有发现这点。

“音离。”顾承颜小跑几步,叫住了刚要走到电梯外的顾音莫。

她停下脚步,平淡如水地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偶遇的普通朋友一样,淡漠问出:“有事?”

顾承颜微笑着开口:“照片的事,我已经解决了。我派人找到了那个家伙,往死里揍了一顿,用别的罪名把他送进了监狱。他说了,那些照片是P过的,我也找到了那个P照片的人,你不用再担心了,也告诉景白一声,让他别担心。”

这件事,顾音莫是听顾景白说过的,顾承颜会解决它,也在顾音莫的预料之中,于是她听了之后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随口一答:“哦。”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只是这一句回答,已经让她暴露了个彻底。

顾承颜正色,伸手一把攫住了准备离开的她的手臂,说道:“你不是音离!”

这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其实刚才他第一眼看见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个孩子和音离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女儿是他的,是他最疼爱的宝贝,她也瞒不过他。

他也一直在怀疑这一点,只是因为亲眼见过音莫的遗体,于是不敢肯定。

但是现在,若不向这孩子确认这点,他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得到确认了。

所以他才会故意提起昨天的事情,若眼前的人是音离,绝不可能是这么平淡的反应。她把音莫这个姐姐看的比她自己重要,如果那件事的当事人是音离,她才可能是眼前这样的反应。

所以,会是这样平静无奇的反应的人,只可能是当事人了。

因为当事人不是她们最在乎的对方,而是自己。

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后,顾音莫的眸子瞬间降下了温度,她咬牙切齿地道:“你诈我。”

她这么努力想隐瞒自己的行踪,没想到还是出了错。

在自己印象里忙得只有过年才能见到的父亲,居然能出现在这里,这是顾音莫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她也没有预料到,他居然这么容易判断出了自己并非是音离。

两个没有预料,彻底暴露了她。

得到答案的顾承颜,确定自己没在做梦,什么都不顾就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女儿。

这已经是自己第二次感受到,失而复得是何种喜悦了。这个他印象里已经去世了十三年的女儿,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顾承颜连震惊和疑惑都顾不上了,完全沉浸在无尽的欢悦中,把她抱得牢牢的,不松开一丝一毫。这个平日里冷静沉稳的大集团总裁,此时此刻也眼眶泛红,泪湿于睫。

——孩子,谢谢,谢谢你还活着。

他可以给妻子一个交代了,他有机会去弥补音莫,他能看到音莫继续过她该有的幸福人生。

对了,他要赶紧让亦柔也知道这个好消息。她如果知道这是音莫,知道日思夜想的女儿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一定很高兴。

顾承颜放开她,缓了口气,他伸手抚了抚顾音莫的脸颊,欣喜难耐地说:“孩子,走,我们回去,去看看妈妈,这些年,她想你想得快发疯了。”

兴奋之余,他都来不及多看看女儿,一心想让妻子快些见到音莫,想弥补她这么多年的心中的亏空。

他都没发现,顾音莫的脸色越来越沉,没感觉到她此时气恨难抑。

“你要是敢告诉她,或者我妹妹的话,你就完了。”

顾音莫甩开了他的手,阴测测地说道:“我会更恨你的!”

要是现在就被音离发现,那自己也会被苏倾眠发现的。

虽然她不需要怕苏倾眠,但是这么快就被他知道自己还活着,那就不好玩了。

顾承颜这才从喜悦中冷静下来,不解道:“这……为什么呀?”

就算她恨自己这个父亲,但是亦柔并没有伤害过孩子。

再说了,音莫难道不想音离吗?那可是她最疼爱的孪生妹妹。

“Youdon’'tneedtoknow(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不许告诉任何人在这里看见我了。做不到的话,我就帮帮你。”顾音莫冷漠开口,声线中还夹杂着一抹危险。

她并不打算告诉这个人关于自己的太多事,他也没资格知道。

若他不能保守住自己的秘密,她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把他打到失忆。

说到此,顾音莫突然咧嘴而笑:“顾总是聪明人,我相信您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

话毕,她收起笑容,转身继续朝电梯走去。

顾承颜似乎是想叫住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顾音莫走进了电梯里,电梯门合上。

心中回荡起巨大的失落,不过,得知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这已经是顾承颜心里莫大的慰藉。

这么多年让他寝食难安的,让亦柔对他恨之入骨的,不正是因为音莫的去世吗?现在得知她还活着,他真是不知道怎么述说心中的畅快。

走回病房里的时候,顾承颜仍然是失魂落魄的,一面难从刚才的惊喜中回过神,一面不知该如何面对妻子。

这么多年,亦柔对音莫日思夜想,茶饭不思,现如今女儿就在眼前,他却要瞒着她吗?

可是,音莫她不想其他人知道她的存在,这是女儿的意愿,他该尊重的啊。

相信亦柔应该会理解的。

想到这里,顾承颜还是决定闭嘴,守住这个秘密。

看他从门外回来,沈亦柔第一个发问:“你去干什么了?”

顾承颜因为她的声音而惊回过神,迅速找了个理由:“哦,和音离说了一下照片的事情。”

沈亦柔应该是相信了,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而顾景白在听到了这个声音时,看见顾承颜的状态,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音莫姐姐。

这时,床上的女孩动了动手指,顾景白感觉到了,迅速收回了思绪,见她缓缓掀开眼皮,他松了一口长气:

“你醒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这双标真是…… 墨雪看着他,有气无力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旧伤复发了。”顾景白回答,声音渐渐地低弱下去,“对不起,是我不好。”

不管昨晚出于何种原因,都是他的错。他明明知道她还受着伤,却还……

她身上到现在也未全部散去的印记,顾景白心里像是翻滚过苦胆似的,难受得厉害。

他这声音听得墨雪心中都一层一层的泛痛,她伸手示意停止,故作轻松的道:“别,别跟我道歉,太不自在了。”

“你这家伙真是……”顾景白顿时破功,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自己想正经一回,她还不让呢。

墨雪笑容加深,总算看上去有了点精气神,她转眼看向一边的沈亦柔,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沈医生,又给您添麻烦了。”

“你这话从何说起呢!救死扶伤不是我的职责吗……”沈亦柔笑得如水温柔,“景白,我最后一次提醒你,至少一个月,一个月内不许再有这种事,知道了吗?”

顾景白点点头。

“好,那我就先出去了。”

话落,沈亦柔离开了房间,而顾承颜并没有,显然她并不想多管他,于是也没有多问他为什么还要留在那里,只是自顾自地回去了办公室内。

顾承颜留下不为别的,为的只是问清楚顾音莫的事情。

思念了十几年的女儿回来了,他怎么能就这样不了了之呢!

顾景白已经明白,无奈叹了口气:“看来,你是已经认出姐姐了。”

到底是没有瞒过这只老狐狸!真没想到他居然能这么轻而易举察觉出两个姐姐的区别。

“景白,你是什么时候找到音莫的?在哪里找到她的?她这些年都在哪里?过得怎么样?……”他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恨不能一下子把女儿这些年的遭遇全部知晓清楚。

顾景白冷笑一声,继而沉下了脸道:“你有什么资格知道这些。当年把她们姐妹俩害成这样,现在想来弥补,做个好父亲?恶心谁呢。”

他的质问声让顾承颜彻底闭了嘴,他垂首敛目,紧紧地攥着拳头,克制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最后,顾景白也不忘警告:“把今天的事情忘记掉,要是透露了风声的话,你自己考虑后果。”他相信姐姐已经警告过这个人了,不过自己还是要提醒他一句比较好,免得他得意忘形,忘了他自己曾做过什么。

走出医院大门的顾音莫,正准备去马路边打车回去,突然一个礼貌而温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小姐。”

顾音莫闻声转头,一个身着藏青色西服的男人朝自己走来,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浑身散发着温文儒雅的气质,脸上的笑容映着投下来的阳光,闪着玉珠似的光华。

他的气质很像自己印象中的霍梓扬弟弟,但是比他更多了一缕沉稳,一丝成熟,少了几分痞气。顾音莫看着他,疑惑问道:“Whoareyou?”

“我是刚才那拳击俱乐部的负责人,这是您的吧?”男人递上一件米白色的羊角扣呢大衣,正是顾音莫落在俱乐部的外套。刚才她出来的太着急了,换好了毛衣就跑,外套遗忘在俱乐部的更衣室了。

顾音莫垂眸看了看它,接过来:“Thankyou.”

她拿过衣服便准备离开,身后的男人再次叫住她:“请等一下。”

顾音莫驻足,身后的男人走上几步,靠近她:“说实话,俱乐部经营了五年,小姐您可是第一位让我欣赏甚至钦佩的选手,更何况还是一名女生。”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期待您的联系。随时欢迎!”

顾音莫有沉默片刻,还是决定接过来,笑道:“OK。”

不知道是为何,她对这个男人确实格外有兴趣,许是他身上的气质很特别,许是觉得他长得……

很像某个人。

“如果不介意的话……”他试探着问,“让我送您回家?”

顾音莫微笑:“那就麻烦了。”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自己需要打车回家的,她也不难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一路跟着自己来的。

男人笑意加深,做了个“请”的手势:“乐意之至,请随我来吧。”

……

顾音离回到家的时候,发现苏倾眠正陪着孩子在房间里玩,他将一副牌打乱重组,扑克牌在他纤细修长的指间飞扑闪动,小忆则是轻而易举地抽出爸爸想要的那张。一大一小,不亦乐乎。

“嗯?你回来了。跟墨雪说什么了?”苏倾眠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她。床上的小宝贝则是招呼着两只手,要妈妈抱。

顾音离坐到儿子身边,抱住这只胖乎乎的小团子,笑逐颜开:“还能说什么呀,说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呗。”

苏倾眠轻轻笑了笑,唇角染着些许的温柔:“撒谎。”

“啊?”顾音离懵。

“你瞒不过我的!说吧,是不是Hathaway找你了?”明明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那个女人来,除了要见苏西,另外的目的恐怕就只有自己了。先去找音离,也不是没有可能。

顾音离的大脑飞速旋转,终于想起来他口中的Hathaway(海瑟薇)就是安又晴的英文名字,外国人对陌生人一般都是叫姓氏的。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嘴里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这不是怕你烦心吗!就没告诉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苏倾眠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嗯,你怕我烦心就可以不告诉我,不怕你烦心所以不告诉你小忆的事,就是不可饶恕。哦?”他故作感慨的叹了口气,“哎……这双标真是……”

顾音离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伸手抓着他的手臂一下一下的摇着,撒娇着:“哎呀好了,别这样嘛,我这不是也没生你的气吗……”

苏倾眠笑容更深,停下手来的顾音离倒是又好奇了:“你,不问问她跟我说什么了吗?”

苏倾眠自信回答:“不用问也知道啊,她来和你挑衅的。”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我叫慕朝宗 “你可真了解她。”听了这回答,顾音离不知道哪缸醋坛又被打翻了,小声抱怨说。

“那肯定的啊,否则怎么讨厌她到现在的地步。”苏倾眠倒也没有什么感觉,反而顺着她的问题一答,轻松又自然。

顾音离伸手拍着宝宝的背,低头看着他咯咯地笑着,仿佛不经意的问了句:“那你在没有那么了解她的时候,各方面都很不错的她,你考虑过吗?”

“很不错吗?”苏倾眠故作疑惑,眼珠一转,他看向顾音离,坏笑着回答,“和你比根本不算什么啊。”

顾音离不吃这套了,轻轻抬着下颌,一副傲娇态:“你少说好听的来搪塞我,安又晴可说了啊,她才是最早认识你的女孩,她最了解你,你们才最般配。”

“怎么可能!”苏倾眠不认可,反驳她说,“最早认识我的女孩应该是接生我的护士才对。”

“噗嗤。”顾音离忍俊不禁,傲娇脸一秒崩坏,含着笑声说,“你呛人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苏倾眠伸手点点她的太阳穴,指尖温柔:“现在知道了?早上没有带我去,是不是后悔啊?”

“当然没有!”顾音离毫不犹豫回答,“女人之间的战争,有个男人在算什么。别让人家觉得我仗着有老公欺负她,没有老公陪着就根本没她厉害了。”

这倒是不错。

其实若不是有关音离,他又怎么可能想见到那个让自己觉得扎眼的女人呢!当年自己被逐出门,过了一年之久暗无天日的生活,她可谓是罪魁祸首。

顾音离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他:“对了,苏西有消息吗?”

“他们一家三口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我们瞎操什么心。”苏倾眠声线清冷,态度也是冷淡至极,和上次听说苏西丢失后的着急模样判若两人。

他都说到这地步了,顾音离自然也就停止了话题,这时苏倾眠伸手抚抚一边的孩子,声线随即变回了温柔细腻:“宝贝,你自己去房间里看图画书好不好?晚上爸爸妈妈一起带你去海洋馆。”

苏忆深听到“海洋馆”三个字后,立刻兴奋地点点头,想着马上又能见到那些可爱又漂亮的小鱼,还有聪明的海豚宝宝、海豹宝宝,他乖巧地飞快跳下床去,穿好鞋子跑出了房间。

“慢点跑!”苏倾眠一边提醒,一边去把门锁好。

“你要干嘛呀?”顾音离都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待到大概猜出了接下来的事情时,她脸颊一红,眼中迅速遍布一片惊恐。

苏倾眠走回了她身旁,唇角邪邪的勾着:“你不是猜到了吗?”

.......

男人的黑色路虎行驶在公路上,顾音莫坐在后座,特意要求他开得慢些,她好欣赏着沿路的风景。

开车的男人突然问道:“小姐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习的拳击呢?”

顾音莫如实回答:“三岁开始学习跆拳道,长大后相继学习了格斗、拳击、泰拳还有空手道。后来坐了牢,刚开始把那群欺负人的女囚打了个遍,后来监狱里的负责人就把我安排到了‘单人房’,里面只有一个沙袋陪着我。”

“那您会坐牢,也是因为这身武力吗?”

本以为男人会大吃一惊,继而改变态度的顾音莫,却在此时听到这声温柔不改的问话,两个人依然像是在闲谈一样。

她对他更多了几分兴趣:“您的关注点很特别嘛。”

传来男人淡淡的笑声,他的声线依然温热而平实:“不然呢?我是要关注您坐过牢吗?实不相瞒,我也在牢里待过,没什么好稀奇的。”

想着用自己的牢狱经历把别人震撼住的顾音莫,反被他的话给惊住了,让她有片刻的呆愣,继而不知心中是何感觉的哼笑了一声:“您真特别!”

不仅如此,她还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而且也不是因为他长得像某个人,确实是自己见过他。

但到底在哪里见过,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仔细想就又头疼。

“彼此彼此。”

顾音莫勾起嘴角,往日那个狂野美人的勾魂摄魄模样再次显现:“不知帅哥尊姓大名?”

“不敢当,我叫慕朝宗。沔波流水,朝宗于海的朝宗。”

“我叫顾音莫。音乐的音,莫名其妙的莫,没有您这么诗意。”

慕朝宗笑笑,打趣说:“要什么诗意,我本人一点都不诗意,喜欢拳击这种暴力的东西,还要专门开设企业,人不如其名。”

顾音莫同样露出笑容,调侃他道:“您不仅人不如其名,而且长相也和兴趣爱好符合不上。”

“您也一样啊,不认识您的人,谁会觉得您这样一位美女是练家子呢!不知道有多少不要命的流、氓被您揍惨了吧?”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交谈着,一见如故,车内时不时地响起爽朗的笑声。

……

难怪苏倾眠说要傍晚再带孩子去,一直到暮色临近,他才恋恋不舍地停下来,抱着她下楼。

在楼梯上时,顾音离瞥到儿子正坐在餐桌边的儿童座椅上,忍不住想从苏倾眠怀中起身,脸颊羞红:“喂,孩子看着呢。”

苏倾眠却不让,反倒是说:“那不是更好吗?父母恩爱是能最有利于孩子心理健康的了。”

因为自己是深谙父母不和的痛苦黑暗的,所以更才不希望儿子再遭受一遍。自己没有的东西,苏倾眠想要加倍给儿子。

望着她越来越红的双颊,俨然一个受尽自己欺负的小娇妻模样,苏倾眠脸上有一层笑意渐渐加深。

不过小家伙也是饿了,专心吃着饭,直到苏倾眠把顾音离放到孩子旁边的座椅上了,小家伙才注意到爸爸妈妈,开心得笑容灿烂。

看着儿子的笑颜,顾音离心中滚过一阵一阵的暖意,忍不住伸手掐了掐他的小脸。

保姆将菜上齐,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顾音离开口问他:“老公,你有慕淮叶的消息吗?”

苏倾眠夹菜的动作忽的一滞,瞥眼看向她,语气阴森森地问道:“你想他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我估计他不会回来了 他这反应惹得顾音离哭笑不得,她伸手抚着儿子的小脑袋,回答他说道:“小忆想他了。”

刚才,孩子用手语比划了“慕叔叔”,顾音离就明白了孩子的心思,所以才会替他问的。

虽然得知了不是顾音离想他,可苏倾眠的醋意还是没减,毕竟这是自己的儿子,凭什么这么想慕淮叶呀!

果然,陪伴孩子成长的人会对孩子造成莫大影响,慕淮叶这家伙,明明心思不在顾音离身上,却为了个别的女人照顾她,还让自己儿子对他这么念念不忘的。

苏倾眠低头吃饭,掩饰自己不自然的神色:“没有,我从两年前开始就不会主动联系他了。再说,他是去执行公务又不是去玩,哪有功夫想其它的。”

“那倒也是。”顾音离无奈叹道,转身看向儿子,温柔安慰道,“小忆,慕叔叔很忙,等他回来了就会来看小忆的哦。”

小家伙用手语问:“那慕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妈妈不知道,不过叔叔一定会为了小忆,尽快回来的。”她轻抚着孩子的小脑袋,笑容盖着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光。事到如今,顾音离也只能暂时安抚孩子。

饭到最后,苏倾眠看孩子吃得差不多了,叫来保姆带他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准备出门。

餐桌上只剩他们两个后,苏倾眠才沉声开口:“我估计他不会回来了。”

这一句话将顾音离彻底吓住了,手上的筷子都无力地摔落下,半天之后才怔怔地开口:“为……为什么这么说?”

苏倾眠放下手中的筷子,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咸不淡地回答她:“他的挚爱已经死了,我觉得他这趟去执行任务,就没打算活着回来。他想让这条命发挥到最大作用,就想死于公务。”

“挚爱?”念过这两个字,顾音离心生好奇,忍不住问,“谁?”

“你不认识,已经死了快三年了。是被他亲手推入地狱的。”苏倾眠回答得淡漠如水,直到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话语中夹杂了一抹冷笑声。

“这话怎么讲?”顾音离更加疑惑。

“那个女人……”苏倾眠抬眼不知看着何处,神色迷惘而茫然,像是坠入了时光深处之中,“原也是个警察,好像和黎雪萦还是同校的。慕淮叶曾是她在警校时候的教官,两个人相爱没多久,一起去海外执行任务,可慕淮叶却因为一件事误会了她,设计了圈套把她包装成了一个杀人犯,除掉了她的警校学籍还有高中学籍,那女人有口难辩,进了监狱都不敢相信是自己的爱人害了她,最后慕淮叶亲自进了监狱,和她大吵一架。第二天,那个女人就疯了。”

“后……后来呢?”顾音离听得心惊胆战,她难以置信印象中如此温文尔雅、面冷心热的慕淮叶竟然会如此残忍,更何况是对待他深爱着的女人。

苏倾眠继续说:“后来,女子监狱里有个犯人为了越狱放了一把火,那女人也葬身火海。”

“确定已经死了吗?”顾音离追问了一句。毕竟这样的情况之下,如果没看到本人的尸体的话,不确定性是很高的。

而苏倾眠接下来的回答,彻底断了顾音离的猜想和一丝希冀:“监狱楼后来发生了爆、炸,她没被救出来。”

“这……这是真的?”瞳孔剧烈地颤抖,顾音离还是难以置信这件事的真实性。毕竟,他话中的那个残忍卑鄙的男人,和自己认识的慕淮叶实在是判若两人。

“骗你干嘛。”苏倾眠哼笑一声,侧目看了看她,拿起手边的水杯,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其实她有这样的反应,他也可以理解,但是更多的却是痛快,她能知道慕淮叶是个什么样的人!

“慕淮叶……”顾音离的声线都已经开始发颤,她好不容易平复下心绪,平心静气地问道,“到底因为什么事而误会了她?”

现下,她除了对慕淮叶形象崩塌的震惊和愤怒,就是对那个可怜的女人的同情和痛惜。

都说最痛的刀是爱人桶的,被深爱着的男人亲手推入地狱,那是何等的锥心之痛。

顾音离难以想象,她是怎么度过的监狱里的日日夜夜。身体上的折磨,心里的折磨,会把她摧残成什么样子。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慕淮叶对深爱着他的人下此狠手。

相比她的心潮涌动,苏倾眠异常冷静,而且越来越冷静:“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误会她杀了他很重要的人吧。”回答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现在去的地方,就是当初他们执行任务的地方,是那个女人死的地方。”

听完这些,顾音离心中唏嘘不已,也讽刺不已。就算慕淮叶真的要去找他那所谓的“挚爱”,那个女人会愿意见他吗?

如果换作是自己的话,她一定死也不想再见这个把自己害成这样的男人。死生不复相见。

想到这里,顾音离也回忆起了那日送慕淮叶走的时候,她大概明白了他当时为何如此。

那天在慕家门口,慕淮叶沉默着抱着孩子,眉目低敛,薄唇微抿,清冷的面孔恍如盖着深山凉雾,散着难以言说的冷肃和静穆感。

大约十几秒钟后,他不舍地放开孩子,定定地凝望着孩子的面容,神色已经恢复了面对孩子时候的温柔:“小忆,以后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心里难过了,一定要说出来,要让你爸爸妈妈知道,不要憋在心里!”

孩子点点头。

他的眼底蕴出水雾,像是错觉一般,又迅速消散,慕淮叶再次开口:“你的爸爸看上去很厉害,其实他也有害怕的东西,他最怕你们不爱他,小忆要好好爱爸爸好吗?”

孩子还是乖巧地点头。

“还有,小忆是男子汉,要和爸爸一起保护、照顾好妈妈。”慕淮叶最后交代了一句。

顾音离当时不明白,于是苦笑一声问:“你这是干嘛呀?怎么跟交代遗言似的?”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慕淮叶是你的什么人 慕淮叶直起膝盖,起身面对着她,勾了勾嘴角:“我们这种人,每次执行任务,都会做好牺牲的准备。”

“别胡说!你会平安回来的。”

慕淮叶仍然是勾着嘴角,那丝笑容浅淡而虚渺,像是一缕寒烟一般,微风一吹便会散开。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型矩形盒子,打开来,一只纯金的长命锁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对了,这个是给小忆的。”

连看多了金银珠宝的顾音离都有片刻的呆滞,她难免推辞:“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慕淮叶将其合上,塞进了顾音离的手中,低头,仍对小家伙温柔笑起,“小忆,叔叔把它交给妈妈保管哦。”

小家伙笑容灿烂,表示同意。

“我走了。”

他最后道了三个字,与孩子招了招手,坐上了去机场的车。

看来那日临走,他不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而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好了,准备一下,我们要实现对孩子的诺言了。”苏倾眠从椅子上起身,拍了拍顾音离的肩膀说。

顾音离迅速收回思绪,起身随他回了楼上。

丽景香园。

墨雪不愿意待在冷冰冰的医院,上次住院近半个月,把她都憋坏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肯再住,经过沈亦柔同意后,顾景白去为她办了出院手续,带她回了家中。

“姐?”进屋后,顾景白见整个房间都漆黑一片,还以为姐姐没在家,带着一缕紧张叫了一声。

所幸的是,顾音莫听见声音后便从房间内踱步出来了,让顾景白不禁松了口气,走上前几步,问她道:“你吃饭了吗?”

顾音莫摇了摇头。

“那正好,和我们一起吃火锅吧。”顾景白抬起自己手上的两个大袋子,笑说。

突然一个低眸,他发现顾音莫没穿鞋子,就这样光脚走在冰凉的地板上,倏地蹙起了眉头。

“姐,你又不穿鞋子。”

他放下手中的袋子,走到了屋内拿了她的棉拖鞋,放到顾音莫脚边,语气带着命令:“穿上。”

顾音莫照做,看向他时的目光中带着几许愧疚,而彻底没有了平日的凌厉:“Sorry啊,我应该听你的话的。”

闻言,顾景白知道她是在在意今天医院的事:“没事没事,别担心,顾承颜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的。”他的语气轻松,伸手拍拍姐姐的肩膀,安抚下她的情绪。

他相信顾承颜能够权衡利弊,也知道怎么做才最正确。

晚餐吃火锅,是顾景白提议的,因为他实在是饿得不行,所以想吃很快就可以吃的。

坐在桌边的姐弟俩正在放一些蔬菜和肉丸,墨雪将准备好的调料端上来。

在这寒冷的冬天,屋外飘着雪花,屋内餐桌上热气腾腾,周边洋溢着幸福的说笑声。

顾景白突然问:“姐,你……是不是有交过男朋友?”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顾音莫忍不住笑了一声:“是的话又如何呢?Isn'tthatnormal(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

“这当然很正常,只是……”顾景白顿了顿,终于问出口,“那个男人,他对你怎么样?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Fine,但是他到最后,还是不敢爱我。”

顾音莫明显滞了下,才开口回答。

她低头去,吃下一个蘸好酱的虾滑,来掩饰自己目光中一闪而过的悲意。

她深谙顾景白的观察力敏锐异常,特别是对他很在乎的人。提起那些事情,她可没有信心能隐藏好自己的情绪,不被弟弟发现。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顾音莫咬了一口勺子里的丸子,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好奇道。

顾景白也坦白:“我想问这个很久了,但不敢问。”

他无意间说出的“不敢”两个字,突然刺了一下顾音莫的心脏,她缓缓敛眉,手上的动作也忽的停滞。

心大的男生还没发现,还是墨雪拍了他一下,顾景白才察觉到姐姐的不对劲,吓得差点摔了碗筷:“不是!姐姐,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不知道你以前到底遭遇了什么,让你的精神崩溃成这样。”

他说的“不敢”,是指害怕触动到姐姐心底的刺,不是指怕她情绪失控对自己动手。

墨雪在这时开口,语气温柔而诚挚的:“音莫姐,如果可以,告诉我们你心里的痛苦好不好?说出来会好受一些的。”

抬眼看向墨雪,顾音莫抿出一个笑容,瞬间破功,仿佛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我不过是经历了一段失败的恋情而已,你说的太严重了吧?谁没有失恋过?走在大街上的青年,百分之九十都失过恋。”

说着,她重新夹起碗中的丸子吃起来。

“慕淮叶是你的什么人?”顾景白干脆问出了口。

他再也忍耐不住,今天就算是被姐姐打死,他也要把事情搞清楚。

那是墨雪第一次见到顾音莫勃然变色的模样,她愣了稍许,抬起头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少年,眸光如已经碎痕遍布的玻璃,轻轻一碰就要裂开,眼底有一层崩溃渐渐蕴浓。

“你和他一定有不寻常的关系。对不对?”顾景白不怕死的继续问,纵使已经清晰地察觉姐姐的异样。

她越是反常,越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就是慕淮叶把她害成了这样,害成这副精神失常的模样。

这也不是凭空想象,他有自己的依据:“不然你不会时刻关注着他的家,及时告诉我小忆被绑架的事情让我去救他;你也不会侵入慕氏集团给他们造成损失。”

当时她告诉自己小忆的事情,顾景白就有所猜测,对慕淮叶和苏倾眠说出那席话,是想诈一诈他们,没想到他们的表现让自己更加确定了猜想。

他知道,姐姐的潜意识里已经不想提及那些事,更知道她可能会情绪崩溃,做出可怕的事情来,可他还是不改念头。

坐在原地的女人只字不言,只是恍如一座雕塑般立着,半晌之后,女人再次垂下了眼幕,妄图遮掩眼底浮动的情绪,也希望控制住脑海中涌现的黑暗记忆。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欺骗你的人欺骗你的感情 渐渐地,顾音莫的脸色惨白无血色,低垂的睫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滴晶莹,刻着让人难以置信也难以接受的崩溃。

她希望自己的情绪不要激动过度,这次居然真的做到了。

每每想起往日的记忆,她都想控制自己不要犯病,不要做出疯狂的事情来,毁坏物什、伤害他人……

可是每次都失败了,反倒在这时,想起那个一切罪恶的源头,那个把自己害成现在这样的男人之时,她居然就做到了。

真是又难以置信,又让人觉得可笑!

客厅内,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声和水沸腾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火已经被关了,在顾景白和墨雪都已经觉得对面的女人不会出声之时,顾音莫冷不丁地开口了:“让我静一静吧。”

她出奇的冷静和平常,把两个人都惊得不轻,甚至有些担忧和紧张,墨雪刚想询问她有无不适时,被顾景白阻拦下来了。

他们见着顾音莫起身,一步步走进了自己的屋内,静静地关上门。

她的脚步匀而静,身形笔直而挺拔,不像是失魂落魄的样子,只是平常日子里吃完饭后回到房间的样子。

没有激动情绪,没有打人撞物等任何过激的行为。

看着她这样,顾景白有稍许的轻松。看来这段记忆没有给她造成什么影响,反倒是让她能直面曾经的噩梦,有了这勇气。

紧绷的神经一下子舒展开来,顾景白倍感轻松,拉着墨雪坐回桌子边,继续享受火锅。

顾景白猜的没错,这时候的顾音莫发现自己竟真的能直视往日的黑暗记忆,开始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

当时,她是警校的一名普通学生,而他是自己的教官,也是刑侦系的博士生导师。

最初见面,她就觉得这个男人俊逸有余,阳刚不足。

小麦色的皮肤,色度比寻常的军哥哥浅了不少,缺少阳光的味道,眉宇之间除了英气和正气,还有说不尽道不明的忧愁感。

这哪是一个教官该有的样子,恐怕他都打不过自己呢!

因此,天性不服输的顾音莫便开始与他对着干,被罚了不少次,硬是不肯低头。

后来还是与他交过手后,才心服口服,乖乖服从管教。

她甚至无法自拔地爱上他,义无反顾、疯狂热烈地追求他,在零下的天气里,他提一句“证明她的爱”,她就能毫不犹豫地跳进冰冷的海水中。

她犹记得自己当时问他的话:

“我敢跳下去,你敢爱我吗?”

他给了她一记冷漠的眼神,自顾自的转身离去,许是不相信她能疯狂至此,许是她平常耍了太多把戏,他再不肯搭理。

可没想到,他走了几步,身后已经传来“噗通”一声。

心跳像是落了一拍,慕淮叶惊转回头,女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他飞速冲到岩石边,纵身跃下。

所幸她才跳下不久,在这片蔚蓝色的海水中,他迅速锁定了那下沉的身影,六岁便熟识水性的他轻而易举地游到她的身边,托住她纤瘦的身躯,往头顶那片闪烁的点点晶莹而去。

浮出海面后,怀中的女人已经因为缺氧而短暂昏迷,在救人心切之下,他毫不犹豫地堵住她的唇,一口一口的送着温热的呼吸,好在女人的体质足够,不久后,她在一次深呼吸之中醒来。

纵使是寒冬,她也没有多穿衣物的习惯,说不喜欢把自己包成个粽子,此时的她身上只有一件衬衣,因为沾了水,衬衣湿哒哒地沾在她的躯体上,玲珑曲线一览无遗,还隐隐透出她恍如凝脂的皮肤。

她离他那样近,手搂着她的纤纤细腰,难以忽视的感觉。

可那都是过去了。

都是过去。

像是一场梦一样的过去。

他从来没有爱过自己,那一切的美好幸福的记忆,那一切让她有自信能就此过完一辈子的时光,都是自己在幻想罢了……

自从她病了之后,她就不止一次的在想过,当初的那些日子,是不是真的是她幻想出来的?她因为深爱过度而早已经病态,疯癫成魔,才会不自主地幻想出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事情。

然而,那一年多的牢狱生活,那刻得深入骨髓,烙印在心中深处的痛苦和怨恨,也不是假的,那些无不是在提醒她,她没有做梦,而是那段日子太过悲恸,让她本能地想逃而已。

有很多时候,她都在这逃避和否认的煎熬中,两个极端之内挣扎着,病情就越来越严重……

……

“他为什么这么对你啊?”听完了的顾音莫的讲述,墨雪惊怒出声,感觉到身边的少年浑身散发着一股肃杀的气息,她不自禁的心中打鼓。

顾音莫习惯性地坐在地板上,一开始,顾景白怕她着凉,总想拉她起来,但她起来一次,下次又坐在地上了,顾景白没办法,就在沙发边还有墙壁周围的地板上铺上毯子,因为姐姐总是喜欢坐在地板上,背靠沙发或者墙壁。

顾景白还担心墙壁凉,在上面贴上了毛绒壁纸。

“我不知道……”她靠着沙发,轻轻闭上双目,看到黑暗之中一团凶猛的火焰朝自己而来,像是死神的红舌,要将自己吞没。

而自己出奇的冷静,不知道为何,精神好像已经不是平静,而是麻木。

无论何时无论何事都难以引起一丝波澜的麻木。

其实那一日,火焰吞没监狱的时候,她是有想过就这样接受死神这灼热而火红的怀抱,就这样什么都不管不顾,逃去一个世界,一了百了。

而想起自己还有弟弟妹妹,她始终不舍得。

她不希望妹妹一直误会景白,觉得是他害死了自己。

她也不希望这两个人仍然和仇人一样,她心中明白,景白不是个真正的坏孩子,若她没猜错,离开了顾家,景白会出现让人难以置信的变化。

而现在,自己的猜测得到印证了。也不枉自己拼死从那片火海中逃出来。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话音一落,一个义愤填膺的声音在房间里爆发,“他就是个混蛋,欺骗你的人欺骗你的感情,到最后把你弄死一了百了……”

墨雪惊恐地望着顾音莫,忍不住去伸手堵住他的嘴:“你快闭嘴!”

这个心大的家伙,以为谁都和他似的没心没肺吗?说这话简直是往姐姐心口上撒盐,他不知道啊?

顾景白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伸手狠狠一拍自己的嘴,怯怯地看了看姐姐,发现她仍然是闭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如止水般的平静无波。

顾景白猛地想起了什么,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对了姐,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划拉两下,找到那张梓扬发到他们三人群里的照片,递给姐姐看:“姐,你看,这是梓扬给我的。”

顾音莫掀开眼皮,墨雪也凑近些去看到这张照片,只听他说:“他好像受了重伤,正被送进急救室。”

章节目录 第180章 他又是孤儿了 顾景白口中的“他”,自然是指慕淮叶,其实他也不确定这躺在救护床上的人到底是不是慕淮叶,但是现在,他也只能用此来讨得姐姐欢心。

可让他失望的是,顾音莫并没有什么欢喜的神色,重新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一如刚才的静默无言。

好像一个面临末日时的绝望之人,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斗争,静静地等待着死亡。

“是吗……”许久之后,她吐出两个字,紧接着便是一片阒寂。

顾景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呆滞半许后支吾着问出:“你……你,姐,你不开心吗?”

顾音莫看向他,片刻后弯起两边的唇角,笑容温柔而宠溺:“我饿了,给我煮碗面去。”

“哦。”顾景白乖巧地回答,走向厨房。

“我……我帮你。”身后的小女孩也追过去。

陆卿之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板,闭目养神。

刚才,陆家夫妇送来停止收养的证明,这东西现在就被自己随意扔在一边的地板上。

人非草木,怎能无情。就算他们对自己并非真心实意,就算他们对自己和弟弟差距明显,可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现在收到这份证明,他心中痛得和碎开了一块似的。

亲生父母,一个离世,另一个只当他不存在。

养父母,现在也再不需要他。

他又是孤儿了。

掀开眼皮,他眼底充斥的浓烈的痛楚清晰地暴露出来,让人心惊。

一手抓起一边的报告,须臾之间便将其揪成一团,陆卿之将其狠狠地砸在对面的墙壁上。

大概几秒钟后,他听到了门铃声回荡在整间屋子里。

神色间生起几丝烦躁,陆卿之忍着怒意起身,到楼下去开门。

难以置信屋外的人,竟是他以为还在海外的黎雪萦。

他有片刻的呆愣,而门外的女人已经侧身进屋,随之发声:“警官,我要报案。”

感觉到心口的阴霾有消散几分,陆卿之的语气透出一缕轻快:“报案明天去警局,这里不接案子。”

“作为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不该有特权吗?”女人不依不饶,双手环抱着踱步他的面前,下颌抬着,面容带笑,一如既往的自信傲慢。

陆卿之沉默片刻,继而伸手将她一把揽开,丢了一句“随便坐”后,走去倒了一杯水。

然而当他还没递过去时,黎雪萦大踏步走来,坐在沙发上,毫不见外的开口:“我要喝摩卡。”

陆卿之依旧将手中的水杯放到她的面前,淡声拒绝:“大晚上的喝什么咖啡。”

黎雪萦恨恨反驳:“你能喝我为什么不能?”当她不知道吗?他总是在晚上喝咖啡,然后就熬一夜,整夜整夜的研究着尸检报告或者案子。

她说他,他不听;那他的话,她也不听。

陆卿之被她噎了一下,转开话题:“只有白开水,爱喝不喝。”说罢,在她的对面落座。

黎雪萦瘪瘪嘴,端起水杯抱怨他说:“一点都没有绅士风度!你怎么不向人家慕教官好好学学?”

他说的“慕教官”,当然是指慕淮叶,听到这称呼的男人微微一抬眼皮,继而侧目望向对面的女人。

“每次我去他家,都有好咖啡或者好茶可以喝。”她小声嘟囔,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那你去找他啊。”陆卿之觉得好笑,“你不是和他一起去了他出任务的地方吗?怎么又回来了?”他家好,那她去就好了,干嘛要来这里找自己,喝这个没有滋味的白开水。

“我这不是被人家撵回来了吗!”黎雪萦的声音里带了一些不甘心,又显得痛惜,“我说,他可真是个痴情人啊!顾音莫走了,他对其她女人连正眼都不瞧一眼的。”

她知道慕淮叶和顾音莫是情侣,但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具体恩怨,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她只知道顾音莫当年热烈追求慕淮叶,后来好不容易追到了,她却在一次意外中丧生,慕淮叶魂不守舍了将近三年。

她没有告诉顾音离,是怕她难过,她知道顾音离只当作顾音莫在十五年前自杀身亡了,好不容易从失去姐姐的阴影中走出来,黎雪萦不想再让她经历一遍。

“有吗?他不是对顾音离很好吗?”

听着她一句一句话都向着慕淮叶,帮着他说话,陆卿之再也忍不了,开口反驳。

毕竟是有关苏倾眠的事情,陆卿之也是有了解过一些的。他知道顾音离在离开苏倾眠的这三年,一直是慕淮叶在她的身边照顾,照顾她还有她的孩子。

“当年那种情况你应该也了解啊。”黎雪萦仍然为慕淮叶打抱不平,对当年的事她深感理解,“顾音离一个人大着肚子,他这个做姐夫的能不管吗!”

同为女人,她对顾音离充满了敬佩和同情。她当年只有二十岁出头,在男朋友又杳无音讯的情况下,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和爱,才能促使她保住这个孩子,并一个人将它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怀胎十月之苦,分娩之痛,产后的身心折磨,如果没有慕淮叶出现及时拉她一把,她恐怕早已经坠入崩溃的深渊了。

可陆卿之却不知被她话中的哪个字眼刺激到了,神色霎时冷了下来,他质问出声:“我什么都不了解,你倒是很了解。”

黎雪萦把手中的杯子放下,不答反问:“你敢说你没有一直关注着苏倾眠和他身边的人吗?”

他这个人,从小到大自己早已经看透了,表面看上去冷得跟块冰似的,不易近人,心狠手辣,其实心里比谁都渴望亲情,渴望温暖,也重视自己的亲情和亲人。

哪怕和苏倾眠这个异父弟弟从未生活过,他却一直心心念念着对方的情况。

陆卿之从沙发上弹起,一张面孔上温度骤降,直至肃杀:“但如果你来找我,只是为了揣摩我的想法。”他伸手一指门口,“请回。”

说罢,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你养父母家对面的咖啡馆出了命案,你去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181章 跟我比狠,你还嫩了点 陆卿之的脚步一滞。

养父母家对面的咖啡馆?难道是……沈家吗?

他叹了声气,紧攥的拳头也稍稍松开,又感觉手指发颤,他努力让自己镇静,道了声“我去换身衣服”后,去了楼上。

……

深冬腊月,黑夜白雪,他在操场的围栏外站了很久,从那个女人拉练开始,一直到现在她举着粗木桩罚站,将近三个小时过去。他一直站在围栏外看着,为了避免被发现,他特意换上了一身黑衣,因为白得让他感觉耻辱的皮肤,他还拿了黑口罩戴在面上。

好在现下寒冷,自己就算包裹严实,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他看着那女人负着重物挥汗如雨,看着她举起木桩笔直站立,直到现在,她的双腿似乎在隐隐发颤,他感觉到有什么在撕扯自己的心脏,却拼命在阻止自己心软,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命令”“下达之后不可收回的命令”!

直到最后,他看见女人的身躯软软地栽倒,心悬的大石轰然落地,砸得心脏生疼,他冲过去时发现,木桩砸到了女人的腿,那一瞬间,像是有千万根钢针扎着自己的心口。

愤然推开这沉重之物,他打横抱起她,往自己的公寓飞奔而去。

他叫来了医生,所幸听到的是她的腿无大碍,并未伤到骨头,但也要休养一阵子。有稍许的松气,但他紧绷的神经却未舒展。因为听到医生说她现在是生理期,还受了冻,可能会影响身体。

床上的女人闭着眼睛,睡颜安详温柔,布着一层淡淡的光芒。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平日里的她不是和自己作对就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冰冷孤傲,现如今这样的恬静,这样的柔和,他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漆黑的眼珠对准她,说不尽的温柔。

因为室内吹出的暖气,她嘴唇间的青紫色和脸上的苍白在渐渐褪去,他不知何时回过了神来,脱下身上的衣服,准备去洗澡。

正准备进浴室时,床上的女人醒了过来,准确来说是惊醒的。她先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确认了还是整整齐齐的,才长松了口气。

“醒了就回宿舍去。”他一边拿起自己的衣服,一边冷漠地对她扔下一句话。

她看了看表,都已经是十点四十五,宿舍在十点关门,怨怒地对他吼道:“都过了门禁了!”

“那你就睡外面。”他依然冷漠,走进了浴室里准备洗个澡睡觉。

“你……”

就在他刚打开花洒的时候,门外传来她咋咋呼呼的声音:“你给我出来!把门锁住算怎么回事。”

“你妈妈没有教过你,说话声音越大显得你越蠢吗?”他走去打开了门,只有下半身裹着浴巾,那雕塑般的完美身材全然显露。

“那你妈妈没有教过你,把女孩子锁在自己房间里算是耍流氓吗?”她没这个心情去欣赏,一肚子的气还没地方发呢。

“我没功夫陪你玩。”

他权当这个女人在耍把戏,啪嗒一声关上了门。

“你……”

后来,他洗完澡出来,发现她还未离开,才半信半疑地去试试看开门。

这才发现她说的是对的,门好像被人做了手脚,打不开了。

这栋公寓的门是铁质,采用的都是计算机操控的高级密码锁,如果密码不行,就根本打不开了。

一个人的力气再大,也弄不坏一道铁门。

见她竟然要从窗户里爬出去,他吓坏了,冲过去一把搂住她的小蛮腰,把她抱了回来。

“干什么?”她挣开他,怒声问道。

“疯了?这是九楼!”

“九楼怎么了?我可以爬下去。”

她说着,又要往窗户走去。

可一动身,她便被他又一次抱住,抱到离窗户远一点的床上。

“哎!你放开我!你、你放开……”

这次,任凭自己怎么挣扎,就是挣不开了。

他还很清楚,她要是摔死了,肯定有人觉得是他怀恨在心,把这女学生推下去的。

而且,她从自己房间的窗口掉下去,指不定会起什么流言蜚语。

到时候,他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把她扔到床上,命令道:“坐好!”

她偏不听。

刚一起身,又被他推了回去。

“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不服管教的学生,你再敢顶撞教官一次,就别怪我狠心把你告到学校。”他指着她,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哪有这样的学生,这么叛逆,这么倔强。

他从来没见过,还真是不知道怎么教导她才好。

她昂着头说:“那我就告你把我关在你的房间,到时候看谁更丢人。”

他愣了愣,双眼一眯:“你的意思,是要毁掉我的名誉了?”他俯下身,缓缓凑近她,声音变得柔软,“那我就让自己的名誉被毁得不冤枉一点吧。”

闻言,她不禁大惊失色。

他,他的意思是……

“你要做什么?”

他死死地按住她的肩膀,让她的上半身动弹不得。

“混蛋!你放开我!”她尖叫着,胡乱地踢着双腿,还想从他的双手里挣出来。可惜她的力气比不过自己的。

“你叫啊,看看是你的声音大,还是这公寓的隔音效果很好。”他一手擒住了顾音莫的脖子,对准她的眼神狠厉无比。

她再也发不出声音,恐惧一点一点漫上心头。

不!不能这么放弃。

正要再次反抗时,他却放开了手。

她瞪着他,眼眶泛红,目光里皆是愤恨。

“跟我比狠,你还嫩了点!”他冷哼一声,说道,“你最好乖乖待着,再敢轻举妄动,我就跟你一起!”

她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一双眼睛直直地瞪住他,像是要盯出两个窟窿来解气。

“你睡这里,我去外面,老实一点。”他警告她一句,转身走出了房间。然而就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突然发现从门缝中飘出一缕缕白烟和丝丝呛鼻的气息。

他心下一紧,双目被惊恐撑大,在下一秒随即破门而入,发现之中已成了一片火海,满目的火红,还有死亡的气息。

“音莫!”

慕淮叶在此时惊醒,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你没有死的资格 身上的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黑,力气未恢复的他整个人往后栽倒过去,无力地躺倒在床上。

与此同时,有脚步声传来,他没有抬头去看,已经知道是那个把自己送来这里的人。

那个家人以为已死,却在暗中窥探并操纵一切的人——苏倾眠的亲生父亲,苏怀瑾。

慕淮叶脸色惨白惨白,粗重地喘了几声,艰难开口:“为什么救我?”

他眼看着那颗子、弹就要正中自己的心脏,便没有躲开,心想着马上可以见到想念之人,他满足地等待着……而本在五十米之外的战、友,明明根本看不到那对准了自己的枪、口,却就像是预知接下来的事一样扑过来,将自己拉了开。

子、弹中了自己的肩膀,不足致命。以至于现在他能在医院里醒来!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性了,就是整个任务团队都预先知晓自己的心思,全然作了防备。而会将消息传递给他们的,自然就是眼前这个人。

苏怀瑾望着他,眼神阴沉,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失望:“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懦弱,做错了事就想着去死,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慕淮叶闭了闭眼睛,掩盖下眼底溢出的痛楚之感,伤口疼得他眼角发憷,他缓了好久才再次发声:“这是我的事,并不需要您管。”

“你是我一手培养长大的,我现在告诉你,你没有死的资格。”苏怀瑾冷目望着他,一字一句比军令更坚定,不容置喙。

慕淮叶正要出声,苏怀瑾的斥责已经打断他:“你以为音莫会希望你死吗?”他嗤笑一声,字眼恍如利刃一下一下地扎入病床上这个半条命没了的人的心里,“如果是我是她,我绝不会让你这么轻松地死在战场上,还落个‘英雄’的美名,我会让你活着,备受煎熬。”

说罢,他放下手中为慕淮叶拿来的药,转身走了出去。

床上的人紧咬牙根,双手握得骨节发响,刚才的梦境接近真实得让他到现在都难以相信她已经不在了,永远回不来了。

从天堂坠入地狱的心理落差,还有锥心刺骨的痛,潮水似的凶猛席卷而来,心里痛得难以忍受,他不知道该如何缓解,余光瞥到一边水果盘里的水果刀,他伸出另一只手来握住刀柄,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刺去。

他知道这不足致死,他为的只是让自己痛,渴望用身上的痛分担心里的痛,可心痛入骨,全身上下被难以言说的痛侵遍。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他认为是身上的痛不够,于是便这匕首刺入更深。

殷红的血如小溪般顺着刀柄、顺着他手肘蜿蜒,一滴一滴的落在白色被上,如同画中的红梅,一点一点开在圣洁的雪中。

这时候,有个穿正装的年轻男人走进了病房里,他是慕淮叶的直属部下也是在公司的助理,名叫凌寒。

看见这一幕时,他差点摔了手中的热水瓶。

“老大,您这是干什么呀?”没来得及多少震惊,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放下手里的东西,紧紧地攥住慕淮叶的手,着急吼道,“快住手!住手啊——”

可慕淮叶丝毫未松手,反而是恨不能将整个刀柄也刺入伤口之中的用力。凌寒一边紧握着匕首的刀柄,一边紧急按铃。

没过多久,医生已经急匆匆地赶来,身后的护士将一支镇定的药物注入他的体内,总算让慕淮叶松开了手。

医生在检查了他的伤口后,犯难地蹙起了眉头:“刀刺入太深,必须要开刀取出。准备手术,快。”

……

长川市。

换好正装的陆卿之和黎雪萦,坐车来到了现场,那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位警察已经在拍照取证,在人群之中,沈伯父和沈云朗一人一边搀扶着已经快哭晕过去的沈伯母。

“陆队,黎警官。你们来了。”

“什么情况?”陆卿之一边走向已经被盖好白布的沈云晴,问一边的警察道。

“死者是这家咖啡馆老板的女儿,名叫沈云晴,今年二十四岁,初步判定是被重物砸到后脑,失血过多而亡。死亡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应该是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

“上次见到还好好的,怎么就……”

不管怎么说,沈云晴都是自己认识的,现如今看着她躺在这里,永远醒不过来,黎雪萦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而陆卿之可没空去多伤感,他迅速环视周围一遍,判断道:“这里不是第一现场,死者是被人杀死后,转移到这里的。”

“何以见得?”

“你讲。”陆卿之把球丢给黎雪萦,起身去找其它线索。

黎雪萦瞪他一眼,对问话的年轻警察分析道:“你看死者的伤口位置,说明凶手的身高在她之上;再看她伤口的损坏程度,说明死者的力气比她大。一个比她高比她强壮的人,想要在这里杀死她的话,需要把现场弄得这样乱吗?不仅惹人怀疑,还可能因为她的挣扎和破坏被人发现,不是太不符合常理吗?”

年轻警官环视这凌乱不堪的现场,到处是玻璃碎片,桌倒椅翻,血迹斑斑,恍然大悟道:“所以,这是欲盖弥彰。”

“没错。”黎雪萦微笑着点点头。

“监控录像找到了吗?”陆卿之细细地查找了一番后,走回年轻警察身边,问道。

他回答:“录像被洗掉了大半,看不出来了。”

“那街道上的监控呢?”

“那是公共网络,取出来需要点时间的。”

黎雪萦却说:“不需要不需要,我知道个人,他能分分钟搞定。”

她取出手机,就要拨打电话。陆卿之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只是给了一记不易察觉的白眼,继续去找线索了。

“你知道现在是几点钟吗?”

接到电话的苏倾眠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黎雪萦要他这个已经离职的人,在这个时间点一起回去帮他们查案?调录像?

黎雪萦特意看了看手表:“不就是八点吗?”八点也不晚吧?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嫌疑人 “不来!在家陪老婆呢。”苏倾眠一口拒绝。

黎雪萦觉得不甘心,眼珠一转,顿时就计上心来:“别呀!陆卿之难得请你帮忙一次。”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苏倾眠确实怔了片刻,确定自己没听错,又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他请我帮忙?”

“是啊!谁不知道你是IT精英,技术了得。”她一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狡黠的光,“他就是拉不下脸来,所以让我来找你的。”

她刻意放低了声音,且警觉地朝四周看了看,确定陆卿之没过来,才敢放下心。要知道,这话要是被他听见了,他怕是要直接和自己绝交。

苏倾眠忍不住一笑:“行,那你告诉他,他可欠我一个人情啊。”

这两个从未一起生活过的兄弟,其实一直在暗中较劲,许是都觉得自己遇到了对手,而且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所以胜负心理就更加强烈。

现在听到他居然开口要自己帮忙,苏倾眠心情大好,因为觉得自己更胜陆卿之一筹了。

或许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会幼稚到此地步。

“一定的一定的。”一听有戏,黎雪萦连忙乘胜追击,而且也不忘交代,“哎,不过你可不能当他面说这些哦。不然我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苏倾眠也明白:“放心,我不是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

“那就好,快过来吧。”

放下电话,一边的顾音离早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打电话的是谁呀?”

他想着逗逗她,咳了一声后回答:“女人啊。”没回答错,黎雪萦就是女人。

顾音离一把拍下手中的杂志,沉脸问道:“所以你先拒绝后答应和她出去吗?”

“嗯。”某人还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

“去吧去吧,去了就别回来了。”顾音离愤怒怨怼,伸手拿杂志就砸了过去。

苏倾眠伸手接住,走过去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是黎雪萦,她找我帮忙调一段监控。”

“真的?”顾音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半眯起双眼,盯着他。

“你这样怀疑我我真的非常伤心啊!”

“那你还不快去,显得我多小气。”顾音离听完推搡着他的身体,和刚才的受气小媳妇俨然不同。

苏倾眠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是一肚子苦水:“做男人可真是要承受常人不能承受之冤。”

他感慨道,拿上外套走出房门,还不忘嘱咐一句:“不许乱跑知道吗?”

顾音离重新拿起杂志,翻找刚才的那一页:“知道啦。大晚上的我能跑去哪儿!”

什么时候他也变得这么啰嗦了,真是!

丽景香园,顾景白将一碗鸡蛋青菜面端上桌,朝屋内喊了一声:“姐,面煮好咯,快出来吃。”

顾音莫从里屋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到餐桌边坐下,墨雪给她递上了一双筷子。

这时候,顾景白接到了一通电话:“是我。”

墨雪抬眼看着他,见到顾景白一张脸渐渐敛下笑容,变得沉重不堪。

待顾景白放下电话,她马上问道:“谁来的电话啊?”

“苏倾眠,他让我去警察局。”

已经开始吃面的顾音莫,听到这个名字时也停下了动作。

墨雪紧张地问道:“去干什么?”少爷该不是真要把他告了吧?

“不知道,我去看看。”顾景白倒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或许是有这个自信,觉得苏倾眠奈何不了自己,起码现在暂时奈何不了自己。

“你就待在这里吧,我姐能保护好你。”他穿好外套,嘱咐墨雪说。

看着他出门的背影,墨雪忍俊不禁,眉眼间都是幸福满足的味道。

她这面容看得顾音莫也欣慰不已:“我会好好保护好你的。”

墨雪突然害羞,伸手去整理刚才吃完火锅的碗筷和废料,转过身不去看她。

到了长川市警局门口,顾景白才发现韩泽义居然也在,他也是接到了苏倾眠的电话才赶来的。

哥们两个由负责人带进接待室,陆卿之和黎雪萦两个人正在那里等待着他们。

看到他们,黎雪萦起身,抬手示意对面的沙发:“二位请坐。”

“我原以为只有警察蜀黍,原来也有这么漂亮的小姐姐。”韩泽义到哪里都死性不改,连这种场合这种身份的美女也照样撩。

待他们坐下后,黎雪萦也坐回原位,感慨一句:“韩少果然名不虚传!本来是想登门拜访的,可苏倾眠说有二位的联系方式,我们就冒昧将二位请来这里了,有些问题,一起问二位会比较节省时间,也更有效率。”

顾景白听完这话后狠狠地嗤笑一声:“哼,他谁的联系方式没有!总、统的都有吧?”

“Silence先生说笑了!我……”

许是觉得这女人太多废话了,陆卿之直接打断她的话,直奔主题:“我们在银杏小区对面的第二街道上的清雅咖啡厅里,发现了沈云晴小姐的遗体。店内和路边的监控显示,二位有和她接触。能请二位具体说一下你们和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听到这里,两个人才明白过来,那个往他们身上贴的“粘人精”被害了。

“那丫头死了?”韩泽义面露惊异,昨天还好好的呢,怎么说没就没了?

“是的。”陆卿之肯定的回答。

“所以二位警官是在怀疑我们?”顾景白冷眼看着对面的二人,清冷的声线里含着一抹挑衅。

“在我眼里,任何人都不能排除嫌疑。”陆卿之仍然是坚定的口气。

笑容更森冷几分,顾景白微微颔首,眼珠却定定地盯着他:“是吗?我倒是怀疑一个人,您觉得他能排除嫌疑吗?”

他的话一落,对面的陆卿之已经神色一凛,紧接着就是沉默和呆滞,一丝惧意覆上了双目。

一边的韩泽义大概介绍了一下昨夜的情况:“景白来到她的店里,想从她口中探到有关于您的消息,救他的姐姐姐夫,因为应付不了她,景白才喊来我。那女人爽快了,就把您家里密室的秘密透露了个彻底。”就算当着他们,韩泽义的话也充满了痞气,浑然一个混世大魔王的模样和姿态。

以至于黎雪萦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微微蹙眉,表示不悦。

章节目录 第184章 罪犯锁定 “我在想啊,她会不会就是因为泄露了秘密,所以会被绑架了苏总和苏太太的罪犯报复了呢?”韩泽义垂眸看着自己腕上的ROLEX手表,像是不经意一般的提问了一句。

他这“不经意”,却已经让对面的陆卿之脸色发黑,甚至僵硬。他攥紧了拳头,青筋一根一根清晰显露。

而不明白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的黎雪萦着实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这么想的。”

苏倾眠在这时候走进来,将手中的报告递过去:“看看吧,shi检报告。”

听到这里,陆卿之已经勃然变色:“我不是说过等着我去解剖吗?”

“我可不放心你,怕你怀疑起了什么,所以故意不报告真实情况。”苏倾眠冷笑着回应,话中带刺。

“你……”陆卿之目眦欲裂,幸好有身后的黎雪萦拉住他,并伸手接过了这份报告。

苏倾眠解释,也算是告诉在座的其他人:“她的死亡原因不是后脑出血,而是中毒。检验人员在她的胃里检测到了毒物。我刚打电话问过死者家属,他们的女儿是和朋友一起出去吃饭的。至于是哪个朋友……”

说到这里,陆卿之愤然出言打断:“这只是你的猜测!”他砸下手里的报告,语气中是令人胆颤的怒恨。

苏倾眠少见这样失控的他,心中有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他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帮着一个和他毫无关系又打着他名义害人的小子。

而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勾唇一笑,语气淡然而透着点点讽刺:“对!是我的猜测,所以我特意找人去查了这食物的来源餐厅。然后,我找到了这家餐厅下午四点到六点的监控录像。”

苏倾眠举起手中的U盘,“要看看吗?”

看了看他手中的这件小物什,又看向他,陆卿之眼底的怒意和愤恨在一点一点碎开,紧接着便是颓然瓦解,他骤然像是大病初愈,整个人无力地坐回沙发上。

黎雪萦再也按捺不住疑惑,开口问道:“倾眠,我不在的这几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懂呢?”

苏倾眠发誓,他很想激烈的控诉这个叫陆君佑的家伙,好好地在疼他的陆卿之面前将他的恶贯满盈描述个彻底,方才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他却一句都说不出口,尤其是看着一边的陆卿之那失望痛苦的模样时。

看出了苏倾眠的难色,一边的顾景白帮他回答:“黎警官,他们说的,是陆警官的弟弟。”

“你说君佑?”黎雪萦大惊,倏地瞪大眼眸,“怎么会呢?君佑他很乖的,从小到大都很懂事。”

顾景白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打破他们的幻想:“正因为陆警官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现在才不敢相信呢。”

正是因为顾音离以为自己从小到大都在干坏事,所以现在才不敢相信自己会救她吧?

真是讽刺!

韩泽义告诉她:“这个陆君佑,他不仅透露了景白和他姐姐的行踪,害得他们被苏怀琳那个老巫婆绑架,还绑架了苏忆深那个只有三岁的孩子,在他身上安装了爆、破装置,如果不是景白及时赶到,一个幼小的生命早已经没了。”

他每说一个字,黎雪萦的脸色就僵硬一分,直到最后彻底目瞪口呆,难以置信自己印象中那个乖巧得像一只小奶狗的弟弟,竟然会干出这么多疯狂的事情,甚至连一个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这是真的吗?”她转眼看向陆卿之,想确认一句。

陆卿之俨然已经无暇顾及她的发问,沉默着闭上双眼,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痛心疾首。

顾景白回答她:“当然是真的了!陆警官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些,才找来他质问,结果被他这个好弟弟关进了密室。后来,苏倾眠和顾音离发现了孩子被绑架真相,以为是陆警官,就登门来找,结果也被他用计关进了密室,想活活饿死他们三个人。我们用计从沈云晴口中得知了密室的消息,把他们解救出来。我看这女孩,估计是被陆君佑报复杀害了。”

餐厅的监控录像显示,陆君佑和沈云晴在吃饭,吃到一半后,沈云晴捂着肚子应该是毒物发作时导致的腹痛,陆君佑带着她离开了餐厅。

而咖啡厅和路口的录像显示,有个男人将被害者从车里带出来,进了咖啡厅,大约十分钟后就出来,开车离开。

那男人浑身包裹了个完全,根本看不清楚是谁,但是他开的车,正是餐厅外录像显示的陆君佑开的车。而且根据两段录像中人物的动作姿态对比,已经可以锁定犯罪嫌疑人。

黎雪萦有种世界崩塌的感觉,回想起君佑弟弟在自己面前的乖巧可爱模样,她实在是难以置信会做这些疯狂事的魔鬼竟然就是他。

更何况沈云晴是从小和君佑一起长大的,说是他妹妹也不为过,他居然也能下得了手吗?还有卿之,他说是为了卿之出气,但他已经把这个哥哥伤透了,更别说他要以陆卿之的名义还做这等事。

难道只能怪人心难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吗?

恐怕最难过的还不是自己,应该是身边的陆卿之吧?他从小到大一直最疼爱这个弟弟了,现在得知他做出这些,还不知悔改一错再错,他怕是心都碎了。

逮捕令已经下达,现如今,就算陆卿之再不愿意,也必须秉公而行。

警车行驶在路上,坐在副驾上的黎雪萦时不时地回过头去看向后面的人,他的面庞落在一片阴影中,之中的浓重阴翳却清晰可察。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沉默很久后,她还是开口。

她不该怀疑这个自己从小爱到大的男人,不该怀疑他会这么卑鄙地对他的亲弟弟下手。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为什么不和我解释?”她略带质问的出声。愧悔之下,她还有心痛,以及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真的很不公平 他始终沉默没有回答,整个人笼罩着巨大的阴影,难以从悲恸之中解脱。

她也约莫能够想到,他是为了保护君佑,所以不想自己知道这些。其实所有人都有私心,都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就像当初她会为了顾音离而答应苏倾眠隐瞒拖延一样,她完全可以理解,更何况是这个自己从小爱到大的人呢。

她心中不悦的只有,他不信任自己能够理解,心中有什么话都不想对自己说,不想与自己沟通。

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己,都不值得他来找她沟通吗?他心里的自己就如此陌生疏远吗?

不知不觉,银杏小区到了,黎雪萦下车,发现后座的人迟迟未动弹,于是走到车窗边去伸手敲了敲。

坐在里面的男人终于轻轻掀开了眼皮,目光中淌过一丝惊异,紧接着推门下了车。

黎雪萦按响了陆家的门铃,与他一起进屋。

因为想把所得的补偿款悉数留给自己儿子的陆家夫妇,迅速办理了解除收养手续,如今看见陆卿之出现,他们只有排斥和恐惧。

可正当他们要开口时,在他们家里已经哭成泪人的沈家夫妇已经扑了过来,沈父拉着陆卿之的手就问:“卿之,你们找到凶手了对不对?”

没等他问下去,陆卿之深吸了一口气,甩开他的手,转而去掏出了了自己的警、官、证,肃容望着眼前这四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我们是长川市、警、局的陆卿之警官和黎雪萦警官,奉命逮捕犯罪嫌疑人陆君佑。”

一听这话,两对夫妇都变了脸色,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知所措。最后,还是陆母最先开口:“什、什么……抓我们家君佑?为什么呀?”

“他涉嫌杀害沈云晴小姐。”这句话是黎雪萦回答的,他怕陆卿之说不出口。

话音一落,四张面孔都像是僵住了一样半天都难动弹,好像都被惊雷从头顶劈过。

“胡说八道!”陆父指着黎雪萦,暴怒地震吼道,目眦欲裂。

陆母连连叫冤:“我们家君佑从小听话懂事,怎么可能杀人!”

这话落入黎雪萦耳中,只剩下了讽刺,果然,身边的人们都是这样子的想法,从小乖巧的陆君佑,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情。

而可怕的就是,他确实做出了这些事情。可见这孩子的城府深沉到了什么地步,善于伪装到了什么地步。

她记得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转变成另一个人,如果你这样以为,那就是你根本不了解他的真实为人”。

看来真的是人心难测啊。

“是啊……而且,君佑和云晴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君佑把她当妹妹看的,怎么可能杀她呢?”沈父也表示难以置信,虽然他迫切想找到凶手为女儿讨个公道,但这群警官不能随便指个人说是凶手,来敷衍塞责吧。

“对不起,我们讲究的是证据而不是感情,如果不是已经证据确凿,我们是拿不到逮捕令的。你们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是现如今,他犯罪已经是事……”

“你混账!”

陆卿之说到此,被迎面而来的一记重重的耳光给打断,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足以见这耳光的力道。

“卿之!”黎雪萦已经花容失色,看见他左颊上迅速凸显的红肿指印,她心疼难耐,“你没事吧?”

她轻扶着他的手臂,伸手想去抚他的伤口,又怕碰疼了他而停住动作。

打人的是陆父,他指着陆卿之的手都开始发颤,愤怒到极致,语中因巨大的恨和强烈的怒而仿佛啼血:“一定是你!是你冤枉我们君佑是不是?因为我们办理了停止收养手续,你怀恨在心是不是?亏得我们君佑从小就最喜欢你这个哥哥,你居然也能对他狠得下心。你这个白眼狼!我们算是白把你养大了。”

听到丈夫说这些,陆母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色,继而用一个满带仇恨的眼神望向了陆卿之,像是看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陆卿之凝视着他们,这些自己曾最亲近的家人朋友,感受着此时他们看着自己的眼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已经冰冷彻骨。

他抿紧嘴唇,已经冰冷的眼底有一片令人心惊的孤傲和倔强。又仿佛是一种镇静,面临暴风雨而毫不畏惧的镇静。

忍着心里被无数根针用力刺痛着一般的剧痛,陆卿之忽然淡漠地轻笑出声,透出隐隐的讽刺:“是啊!你们是白养我了,我就是喂不饱的狼。从今天起,我们再没有关系。”他伸手指向自己的左颊,“这一巴掌,还有你们从我的抚恤金里拿走的部分,算我还你们这些年的饭菜。”

虽然夫妇俩已经被暴怒和恨意吞没,然而当他们听见“抚恤金”这三个字的时候,着实变了脸色。

他们还以为,从那笔款中扣下不少,尚且年幼的陆卿之不会发现的,也就不会有其他人发现。

他们从没想过,他居然一直知道。

“无论如何,你们已经改变不了事实,我们今天一定要带走陆君佑。”陆卿之严肃说道,并轻轻推开身边的黎雪萦,让她与自己保持些距离,不管怎么样他们现在在处理公务,要注意影响。

“滚!你滚——滚出去!滚出去。”陆父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丝毫不觉得心虚。心想着就算他们拿了那些钱,那也是他们应得的,不需要感到愧疚。

对于贪心的人来说,无论得到多少,他们都是这种心理,觉得理所应当。

正在这时,苏倾眠从门外跑进来,单刀直入:“陆君佑不在这里,我已经查过小区的监控,他这一天都没有回来过。看来你们需要回去申请通缉令了。”

他一直没有走,而且一直跟着他们,刚才的话,他也都听到了。

那一刻,他好像有点感觉到,这个世界对陆卿之真的很不公平。

带着这种感慨,他跑进了屋,想替陆卿之出口恶气。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一定要抓住那小子 他要让这对夫妇知道,他们的宝贝儿子的真实面目是如何,一定要抓住陆君佑那小子。

听了苏倾眠的话后,陆卿之转身离开,黎雪萦也连忙跟上。

在一边的沈家母亲突然抓住苏倾眠的手,她的眼睛红肿得吓人,整个人的脸色也惨白无血色的,麻木如机械似的支吾问道:“真,真的是君佑杀了我们晴晴吗?”

苏倾眠淡淡地抽出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保存了视频证据的U盘丢给她:“看看里面的东西吧。”

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

至于他们后面的脸色,苏倾眠也是有所预料的,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的反应真是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陆先生,陆太太,二位都看清楚,这就是你们的儿子!他这张虚伪的表皮,真是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伪君子的皮囊还要厚。”事实如此,这个陆君佑真是比顾景白还让他感到大跌眼镜,平日里能装出这样一副无辜乖巧的模样,背地里却做尽丧尽天良之事。

看着他们的脸色一点一点灰败如土,苏倾眠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尖利:“我觉得呢,你们还是把那笔补偿款留作你们的棺材本好了。陆君佑是用不到了!”

光是他对沈云晴的所作所为这一项罪名,就足以要他的命。

走到门口,苏倾眠突然停住脚步:“哦,不对,你们也没有人为你们养老送终了。”

说罢,苏倾眠哼哼笑了两声,踏出了陆家家门,听闻背后传来尖利的谩骂,他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待到出了小区大门,陆卿之才感觉到一股钻心的冷意,寒风从衣衫的缝隙里钻过,侵袭皮肤,很冷很冷。

他不禁停了停脚步,在这时听到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是苏倾眠不咸不淡的声音:“喂,你还好吧?”

陆卿之没搭理他,动身离开了。

身边的黎雪萦暂时没有跟上,而是跟苏倾眠说:“倾眠,今天谢谢你啊。”

她知道苏倾眠一定是把那U盘交给那家没心没肺的人了,一边觉得解气,一边也替陆卿之觉得高兴。

到底是亲兄弟,血浓于水啊。

“别客气。”苏倾眠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陆卿之离开的方向,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两个字,“走了。”

黎雪萦回到车里的时候,没有再坐副驾,而是坐到了车的后座,陆卿之的身边。

“你还好吗?”见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她又担心又心痛。

而陆卿之已经再说不出话,一双眼眶迅速盈满了泪,他用手肘抵在车窗沿下,咬着食指关节处来抑制住了即将溢出的哭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下一下颤动着身体。

他不是草木,更不是机器,不可能什么感觉都没有。

亲生母亲为了所谓的真爱弃他不顾;养父母在他身上捞不到好处了,便向抛弃无用的工具一样一脚将他踢开。

连从小与自己最亲近的弟弟,也让他大失所望,最终与自己分道扬镳。

他是注定了,不能得到亲情吗?

黎雪萦察觉到了,担忧地对开车的年轻警官说:“小刘,先送陆队回去。”

“好……”

他刚答应出声,后座冷不丁地传来一个声音:“不需要。”再看那人,他已经放下手,平心静气道:“马上回局、里,申请通缉令。”

……

苏倾眠回到屋内的时候,发现房间内的灯光仍然通明,顾音离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嗯?回来啦?出了什么事?”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走近些她道:“你怎么还不睡啊?都已经这么晚了!”

“等你啊。”顾音离放下手机,从床上爬起来,凑到他身边去,声音娇娇的说,“没你抱着,我睡不着了。”

苏倾眠忍不住噗嗤一笑,抚抚她的头,回答她说:“我先去洗个澡,等会跟你慢慢说。”

顾音离乖巧地“哦”了一声。看他走进了浴室,她重新拿起手机,浏览着微博。

最近的娱乐圈里,有趣的事情还真是不少!

看着看着,顾音离不免弯上了嘴角。

“噗嗤。”

擦着头发的苏倾眠刚从浴室里出来,便听见了顾音离的这一声笑,接着便见她“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什么事那么好笑?”苏倾眠将毛巾放回,走到床边,脱下浴巾坐进被子里。

“你看。”顾音离将手机递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微博内容说,“顾昱风进演艺圈了,最近上映的一部讲述青春悲伤的电影,叫《那时的你》,反响很不错呢!刚一上映,票房就破了五个亿,他也已经凭借这部电影,大红大紫。”

苏倾眠有点惊异:“他进演艺圈?”顾承原都已经为他这个儿子的才干不足而焦急上火半辈子了,还允许他去做别的?

“嗯。我看啊,顾承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让儿子对公司做点贡献。现在演艺圈的流量小生们,光是几张自拍照就能赚个百八十万的,若顾昱风也能做到,酒店的知名度能提高不少。”顾音离在刚听说的时候,也是非常惊讶,不过现在倒是想明白了。

苏倾眠点点头,顺势点开了顾昱风的个人微博主页,看到上面显示的粉丝值,嘴角微勾:“看样子……顾昱风还混得不错嘛,粉丝都已经破千万了。”

“哎!你看这条评论。”顾音离点回原来的页面,滑到下面的评论区,有一条评论说:

“哎呀,这位小伙子真是人不可貌相。”

既是夸赞,又让人尴尬!

不得不说这位用户,不是太耿直,就是根本不看好顾昱风。

苏倾眠也忍俊不禁:“顾昱风的颜值,说高不是特别高,但也不算低吧。”

“见仁见智嘛!小的时候,家里的亲戚朋友都说顾景白长得帅,我也没怎么觉得他有多好看。”顾音离撇撇嘴说,继续划下去,看评论区里的高赞评论。

“那是因为你是看着他从一个婴儿长到大的,当然不觉得他有多好看了。你当初第一次见到江初白的时候,难道不觉得他帅吗?”

章节目录 第187章 爱喜欢谁喜欢谁去 一听,顾音离顿时露出满脸的厌恶,语气不善地说道:“别提那个名字。我听着堵心。”

那段被顾景白欺骗、玩弄于鼓掌的记忆,她巴不得把它揉成一点一点的粉末,然后任由时光的巨浪将其卷走远去,再不回来。

不过她不能,她要牢牢地记住,有朝一日把这份屈辱和苦恨悉数奉还给顾景白。

看她一脸受气小媳妇的模样,苏倾眠笑得更开心,伸手一揽她的身体,软语说道:“好好好,不提不提,老公错了。”

说着,他在顾音离的脸颊上亲昵一吻。

“讨厌。”后者娇嗔着故作推开他,转移话题,“你还没告诉我呢,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倾眠告诉了她完整的事情经过,听完之后的顾音离,心里五味杂陈的:“陆警官真的很可怜哎!亲生父亲去世了,亲生母亲不要他,养父母又……”

听她居然同情陆卿之,苏倾眠即刻出言打断,声音冷漠绝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顾音离难以置信地望了他一眼,不解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为什么?

其实苏倾眠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同一个妈生的,又是不同的爸,难免彼此膈应吧?

想了又想,苏倾眠叹了声气说道:“不知道,我就是不喜欢他。而且他对我的讨厌程度,一定不亚于我对他的。”他轻轻靠在枕头上,一只手臂抵着头脑,目光深邃而平静的,“毕竟……苏怀琳是因为我的父亲才会抛下他。也是因为有了我,才彻底断了回到他和他父亲的身边的念头。”

说到这里,苏倾眠再次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异常的不自然:“随便!反正我也不指望,也不在乎和他有什么兄友弟恭的生活。”

说这些的时候,他的脸色静如止水,甚至一双眼珠都不曾转动,可顾音离却觉得,他的状态太过平静了,平静到颇有种欲盖弥彰的不自然。

他是不是……心里也曾渴望过这个兄弟呢?

尤其是他这样从小缺失亲情温暖的孩子。

顾音离将头埋入他的怀中,身体贴紧,让他能从自己身上汲取些温暖。

在窗外的烟花和飞雪之中,夫妻俩在一片温情里渐渐入睡。

次日起点,顾景白还在睡梦之中,突然PP上传来一阵痛感,让他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转头一看,姐姐正站在床边。

顾景白猛地惊起,摸着自己的PP,委屈道:“姐你干嘛打我呀?”

“睡懒觉,不听话,打PP。”顾音莫把手中的戒尺放下,“快点起床。”

顾景白一头栽倒回床上,睡眼惺忪:“我昨天十一点才从警局回来,多睡一会儿嘛。”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事,幽幽地看向一边的姐姐,“姐……你这次又是怎么进来的?”

这次总没有其她人在自己屋里了,没有人开锁出去了,那姐姐是怎么进来的?

顾音莫指了指身后:“窗户进来的。”

顺着她指的地方看了看,顾景白顿时郁闷又惊吓:“姐,这儿是十楼哎,你是蜘蛛侠啊?”

顾音莫迅速转移话题:“那你晚上睡觉不关窗户,想生病吗?”

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顾景白也没这个工夫去和她争辩了,乖巧地笑着说:“谢谢姐姐帮我关上,让我再睡会儿,就半小时。”

说罢,顾景白拉起被子蒙住了头,结果气愤不已的顾音莫一手拿起戒尺,另一手掀开被子,照着他的屁股就结结实实地打了下去。

“啊!”顾景白疼得整个人弹了起来,紧接着就是咬牙切齿地把疼痛咽下去,“嘶……”

姐姐的力气他是知道的,这一下打下来,整个PP顿时都麻了,顾景白忍不住叫屈:“姐,你下手这么狠啊?”

“快起床吃早餐,不然又闹胃疼。”她也不是不知道顾景白经常不好好吃饭,后果就是到现在把胃都弄坏了。

“姐~”顾景白揉着被打疼的PP,软语撒娇。

顾音莫见他还要“垂死挣扎”,于是转变方法,语带惋惜地说:“哎……我还打算给你讲些我以前的故事呢,不听算了。”

这招果然奏效,床上本来还在喊痛撒娇的人扑腾一下起身,穿上鞋子就往浴室里跑:“等我,五分钟。”

顾音莫忍俊不禁:“好奇宝宝。”

说是五分钟就是五分钟,他穿着外套从冲出来,坐到餐桌边。

“来,喝粥,我煮的。”顾音莫已经盛好一碗南瓜小米粥,递到他面前。热气腾腾,香气弥散,闻着、看着都非常不错,而顾景白在舀起一口送进嘴里后,就彻底改变了想法。

这粥好像就上面一层是小米和南瓜,底下全是汤水,而且盐和糖的比例严重失调,顾景白想到现在还发麻的PP,又不敢把它吐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味道好吗?”顾音莫期待地望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的。这一桌是她起了个大早,“战斗”好久后的结果。

顾景白呛咳了一声,强颜欢笑:“好……啊。”

可顾音莫虽然精神没有完全恢复正常,但也不是傻子,他这和答案严重不符的答案,她根本相信不了:“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不好。”

顾景白编不下去了,放下碗筷,双臂叠放在桌上,看着她安慰说:“姐,厨房不是你这样的美女该进去的地方,以后做饭交给我就好啦。”

对面的女人低垂着脑袋,长卷的睫毛盖下了一层阴影,笼罩着她的双眸,让其显得更加幽黑深邃。

“姐,姐……”顾景白以为她的情绪又出了问题,不禁心口一提。

而在这时,对面的女人突然开口,声音静谧而微弱,像是一道从深山之中抽出的雾霾,随时会消散而去:“他说……他不喜欢不会做饭的人,他们通常没有真正完全的独立。”

顾景白眼珠一转,马上意识到了她说的“他”,是指慕淮叶,顿时怒结于心:“你管他喜不喜欢,爱喜欢谁喜欢谁去。”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我们从来没有交往过 他巴不得姐姐和那家伙从未结识,她也不至于被他害成这样。

可顾音莫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坠在时间的尘网之中,突然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意,她说:“但对我可以例外。”

她想起自己大一暑假那年,有一天跑到他的公寓里,一开始他还拒自己于门外,然后她死缠烂打,耍宝卖萌,总算如愿进了屋。

一进屋,她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惊恐:“教官,刚才我被人尾随了,是真的!他一定是看我漂亮身材又好,所以对我有非分之想。真的好可怕!幸好你收留我~”

刚才,她就是用这个理由想让他心软。虽然连她自己都不信她会怕这些。

慕淮叶把手抽出来,态度冷漠:“不收留你,就要出人命了吧。”

就她的战斗力,还需要怕被人尾随?该是坏人怕被她打死才对!

果然,他还是不信啊!顾音莫有些失望,随即委屈地嘟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都不知道关心一下女孩子的吗?”

慕淮叶走回厨房里,继续切菜准备做晚餐:“你是女孩子吗?”

一听,顾音莫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冲到他的面前,一手抓住他的袖子狠狠一扯,就将他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另一只手扯开了身上那件白色的紧身体恤衫,淡然无畏地昂着头:“你要不要亲自看一下我是不是女孩子?”

慕淮叶瞳孔几不可察的瑟缩,紧接着他便拍开她的手,转而去抓住了她领口的衣衫,将其拉回,厉色呵斥:“知不知道羞耻?”

这件体恤衫是短款,因为他的动作太过剧烈,那一瞬间……(怕被屏蔽不详细描写了,各位自行脑补吧^_^)

余光瞥见,慕淮叶连忙别过视线去,手也像是碰了炮烙似的猛然松开,他故作平淡地说:“穿这么少也不怕着凉!”

顾音莫伸手整理着上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分明看见慕淮叶的双颊泛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她笑得像个狡黠的小狐狸:“教官,你脸红了哎。”

说罢,她接到了慕淮叶的一记冰冷的眼刀,悻悻地闭上了嘴。

“姑娘家的不知廉耻!”他白她一眼,语种带怒。

“你刚才不还说,我不是女孩子的吗?”顾音莫笑得更加狡猾。

“我指的是你的性格和身体素质。”显然他的状态已经完全调整好,语气已经恢复最初的淡漠如水。

顾音莫撇撇嘴,再想找话题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时,慕淮叶将切好的菜下如已经倒好油的锅里,身边的女人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啊!”

慕淮叶都被她的叫声惊到,连忙关了煤气,询问她:“怎么了?”

顾音莫捂着小臂,目光盈盈,两边的嘴角略垂,模样楚楚可怜的回答:“汤汁溅到我手臂上了,好烫。”

“溅到哪里了?我看看。”他微微蹙眉,眼中补不自觉地流露出担忧和紧张。

顾音莫拿开手,指着刚才被烫到的地方,伤口当然是不大,毕竟只是一滴汤汁而已,她的手上零星一点的泛红,

意识到自己是被她糊弄了,慕淮叶忿忿地甩开她的手臂:“这么点伤大惊小怪,你怎么进的警校?”

她在训练时,不管受了多大的伤,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现在就这么被烫一下,能有多大事!

顾音莫不甘心地说:“现在没在学校,而且我不管怎么样都只是个女孩子嘛,也需要人呵护的。”

“再被我看见你这样,你就滚出警校。”慕淮叶侧身,重新开煤气,整个人变得严肃了,语气淡漠而冷厉,“我们不需要你这么懦弱的学员!”

被他训斥得老实了,顾音莫站在一边不敢动,只是一张小嘴半嘟着,看上去委屈又惹人怜:“现在又不是在学校,干嘛这么……”

“哪里都一样!”慕淮叶却严肃不改,“你觉得敌人来攻击你的时候,会分你在学校与否吗?”

说罢,厨房里只剩下油锅中的“呲呲”声,仍然是顾音莫率先打破沉默:“人家说会做饭的男孩子最好看,果然是这样。”

“你不会做饭吗?”炒菜的男人冷声开口问道。

“不会……”她的声音略没了底气。

“那你应该没有真正的独立能力!你只能雇佣他人帮你做,或者用手机APP,离开了这些你就活不下去。”

“我……”顾音莫虽然气愤,但也没话讲,因为确实如此。只是觉得不甘心又委屈,“就因为这个,所以你不喜欢我了?”

“对喜欢的人,我可以例外。”在锅中翻炒菜蔬的声音中,他的语气突然温柔,快速极致到让她觉得自己出了幻听。

下一瞬,她惊喜得几乎跳起来,期盼地望着他:“那你能对我例外吗?”

“看你表现。”

仅四个字,已经让顾音莫的脸色转阴为晴,一把扑进他怀里,笑容粲然:“我一定会表现得很好的。”

慕淮叶却仍然嫌弃,伸手想推开她:“走开!别又溅到你了。”

“没事,溅到就溅到。”在他的怀里,溅到一点汤算什么,就算是烈火焚身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听她说完这些,看着姐姐脸上那平静而柔和的幸福神色,那是自己自从将她接回来后,就从未见过的神色。顾景白的心中五味杂陈,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又是不值,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这两个姐姐怎么都这等地步的痴情种!被男人伤得体无完肤了,还对那男人深爱不移。

他叹了口气,喝完手边的一杯白开水,问顾音莫道:“那……当时,你们已经交往了吗?”

顾音莫扬起唇角,自嘲的摇了摇头:“我们从来没有交往过……”

曾几何时,这两个字是她梦寐以求的,能够名正言顺地依偎在他的怀中,与他十指相扣,与他共枕而眠……

可是,梦,终究是梦。

“那……他,他有……得到你吗?”顾景白断续着问出这个问题。

闻言,女人微微一动漆黑如墨的眼珠,脸色复杂而怪异,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沉默半许后脸色一亮,告诉他: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新秘书 “冰箱里已经没有食物了,你去买些来,重新做早餐。”

顾景白一脸的紧张化为郁闷,轻声一“哦”之后,起身,无奈地朝门口而去。

其实,看姐姐的反应,他也猜到了十有八九。

想到这里,顾景白不禁觉得郁结于心,开门的动作都变得剧烈暴躁,门板因为他的动作而甩在墙壁上,沉闷出声,把正在收拾一桌“难以名状”之物的顾音莫都惊了一下,疑惑地望着他离开,又砸上了门。

无巧不成书,刚出门的顾景白碰到了开门走出来的墨雪,她正将包挎到肩膀上,准备锁门。

“你这是要出门?”顾景白问道。

“对呀。”

“去哪儿?”

“看电影。”

“你一个人?”

“当然不是,有人陪我。”

“谁啊?”看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一身精心搭配过的装束,又听到这个回答,顾景白心里咯噔一声,紧接着就是心跳加速。

“不告诉你。”墨雪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转身走开了。

“你……”顾景白顿时气闷,想再问又已经来不及,女孩脚步迅速的上了电梯,他连忙动身跟上。

在门内的顾音莫本因为弟弟的状态不对劲,所以想去看看他,没想到就听到了这令她惊喜的一幕。

她窃笑一声,拿出手机给顾景白发去了一条消息:

“里头白,我有点困了,想休息,你做给你自己吃就好啦。”

这样一来,他就能毫无顾忌地去追墨雪,和她一起去看电影了。

嘿嘿。

在电梯门要关上的时候,少年伸脚抵住了电梯门,走进里面。

站在女孩身边,他时不时地就撇她一眼,明明想问到底是和水一起出门,话一出就变了样:“打扮那么好看,是去见男生?”

他这话一出,墨雪就气大了,反驳道:“不去见男生就不能打扮了?直男癌!”

“我……”

明明不是想说这个,为什么话到嘴边就完全和心里所想的背道而驰,难道这就是嫉妒?所以才没了理智,心绪大乱吗?

“叮”一声,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女孩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追出去的少年忍不住叫住她:“喂。”

“干嘛?”女孩停住脚步,转身问他。

他走近些,叹了口气,说:“去哪我送你。”

顾景白想的是送她到电影院门口,趁机看看到底是谁和她一起看电影。

“不用,我自己可以叫网约车。”

“网约车很危险,尤其是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再说了,大过年的,人家司机师傅不用休息的哦?”

思忖片刻,墨雪还是答应:“那好吧,麻烦咯。”

自己本来就已经快迟到了,再叫不到车的话,确实不好,有他送也好。

苏倾眠听到韩珉传来的消息,说是美、国那边的总部为他转调来了一位新任秘书,而且这位秘书已经来了家里想与他见面。

在见到客厅沙发上的女人时,苏倾眠没有任何惊讶,他早已经猜到了会是她。

他也猜到了,安又晴这趟大老远从美、国赶回来,就是不想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这么平静的。

至于是谁把她调回来了国内总部,答案再清楚不过。

苏家除了那个女人,没有人巴不得自己过不好了。

“原来我的新秘书是你啊。”他语气平淡地感慨一句,走到沙发边。

“好久不见。”再次见到这个男人,安又晴努力克制着自己心口的风卷云涌,只是露出一个淡静的微笑。

她伸手过去,想与他握手,可苏倾眠却根本视而不见,坐到了她对面的沙发上,接过管家递过来的茶水。

深黑的眼珠望着这杯茶水,他吹了吹面前飘散的热气,问她:“一声不响把苏西带走,孩子适应你那里吗?”

安又晴有点尴尬地收回了手,强颜笑起,回答:“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不适应我那里呢?”

听了这话,苏倾眠直接笑出了声:“那可不一定!我也是苏怀琳的亲生儿子,这都三十年了,我还没适应她家呢。我记得,苏西到你那里,不过三天吧?”

他口中这个名字,让安又晴的心里不免打鼓,心想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但又觉得不太可能,于是很快又平静下来,仍然微笑盈盈的说:“你们的情况不一样啊!苏西跟我说……”

她还打算娓娓道来、滔滔不绝,苏倾眠已经不耐烦了,出言打断道:“有事说事,我可没有你那么闲,能随便找什么人叙旧。”

一听,安又晴顿时撑不住笑脸了。

随便找什么人?

他这说的“随便什么人”,是指自己?

她不自觉地紧握住了衣角,却还要保持住笑脸:“怎么?很忙吗?”

苏倾眠站起身:“没什么重要的事的话,请吧。韩珉送客!”

“是。”

见他居然起身要走,安又晴也马上坐不住了,正要叫住苏倾眠时,一道女声从楼梯上传来:

“老公,那边的天气怎么样的啊?我要不要带些厚衣……”顾音离急急忙忙地从楼梯上跑下来,“嗯?安小姐来了。”

“苏太太您好。”看见她见到自己时,就如同见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丝毫不为所动的模样,安又晴抓得衣角更紧了。

苏倾眠忍不住过去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斥责出声:“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下楼的时候不能那么快!万一摔倒了怎么办?万一跑的时候腿伤发作了怎么办?你怎么就记不住,非要我揍你一顿你才长记性是不是?”

“伤倒是不要紧了,就是……”顾音离垂首,神色染了一抹羞涩,“经常被某人折腾得腰酸腿软呢~”

看她的语气柔软而娇羞,目光甜蜜而幸福,毫无矫揉造作之味又显得这么安静幸福,让人歆慕不已,安又晴的脸色已经根本不能找出词语来形容了。

苏倾眠忍不住笑出声,心里有气也被她这模样给驱散了,他伸手抚抚她的头,说道:“旅行的事你别操心了,我来办就好。你丢三落四的,别一会儿又少了这个少那个的。”

章节目录 第190章 不稀罕了 “那我就什么都不管咯?”她挑挑眉,神色间到处都是幸福的痕迹,看得安又晴咬牙切齿。

“当然!哪有让老婆大人操心的道理。”他笑容更深。

“你们是要去旅行?”安又晴问道,一边好奇,一边也为自己能够找到契机插话。

“是啊!”顾音离看向她回答,笑靥明媚,“对了安小姐,今日来访是有什么事?”

似乎是终于等到她问这话了,安又晴的脸上重新浮起笑意,她回答:“苏总原来的秘书覃遥辞职了,我将是苏总的新人秘书,今日特意来和老板打个招呼。”

就算眼前这个女人再有定力,在知道自己以后会在工作时间一直在苏倾眠身边,也不会心如止水。

而让安又晴失望了,顾音离整个人面不改色:“那安小姐可真是热情。”

“工作需要嘛!”安又晴看向一边的苏倾眠,笑容极尽矜持,“今后,也请老板多多关照。”

她这虽然对着苏倾眠,却明显呈现到自己眼前的笑容,里面的意思可谓是不言而喻了。

苏倾眠听后反唇相讥:“安小姐可太谦虚了。您背后都有老爷子的亲生女儿在了,还需要我关照什么。”

一句话,让安又晴的心中警铃大作。

他居然这么容易就猜到了苏怀琳和自己的关系吗?

“韩珉,送客。”留下一句命令,苏倾眠搂住一边的小女人,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直到回到了房间里,苏倾眠发现自己身边的女人状态不对,她绷着一张脸,笑容很是僵硬。周边的空气似乎弥散起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他忍俊不禁:“吃醋了?”

“我说没有你信么?”她发誓,自己现在很想保持理智,保持平静,但实在难以做到。

想到有个曾经觊觎自己丈夫的女人,现如今却要和丈夫在一起工作,还要和他形影不离,她要是还毫不介意的话,那就根本是不爱苏倾眠了。

苏倾眠显然也是清楚这点,于是因此而心情大好,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柔软。

后者气呼呼地拍开他的手:“讨厌!”

他顺势一楼,将其带入怀中,语气温柔似水:“她是苏怀琳派来监视我的,那个女人还想利用她来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就算没有这层关系,我也不可能再对这个女人有什么兴趣。以前我是厌恶她,现在我是连厌恶都不想给她。”

顾音离嘟了嘟嘴:“这些我知道!而且就算不是这样,我也相信你,相信我们的婚姻。我就是觉得膈应而已,因为……”她抬眼看向这个男人,看向他那永远矜贵清俊的脸庞,她语露羞赧,“因为我爱你……”

苏倾眠扬起唇角,眉眼都像掺了笑意,下颌紧贴着她的额间:“我知道。所以我绝对不会让她做这个秘书的。”

“什么意思?”顾音离又问。

“苏怀琳既然能把她送来,我难道不会把她送走吗?”男人的视线正对前方,多了几分狠厉。

想起十六岁那年遭受的一切,他对苏怀琳极尽憎恶,像是冬日生了冻疮后的手,留下一层难堪的疤痕,那样丑陋不堪,那样深刻得难以消除。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不肯放过自己,还要找那个女人来。

好!她要和自己斗,自己和她斗到底。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她送走?”

“旅行结束,回公司的那一天。”他的声音异常坚决。

顾音离轻轻从他怀中起身,对苏倾眠提议说:“其实,你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外公啊!我觉得,他老人家肯定不能忍这个曾经陷害你的女人。”

而他却摇了摇头,眉宇之间虽然仍有温柔,眼神却在渐渐降到冰点:“不需要!一来外公年纪大了;二来,苏怀琳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而且是唯一的女儿了,他保不齐会偏向她。”

听着这坚定而决绝的声音,顾音离却只觉得疼惜,她再次贴紧他,像是抚慰着他心口的伤疤:“你又何必和他们那么生分,我觉得你的外公还有堂哥,都还是把你当做一家人的。”

苏倾眠听后冷笑了一声,仍然摇头,万般不在乎之后的淡漠。

“去看看小忆醒了没有,我们今天答应孩子去博物馆的。”他转移开了话题,随顾音离一起回去楼上。

……

顾景白开车到了墨雪说的电影院门口,看得出她看的这场电影的人气还是很高的,此时的电影院门庭若市。

墨雪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去,朝他招招手:“谢啦,拜拜。”

说罢,还没等顾景白回应,她已经转身跑走。

顾景白再也忍不了了,下了车跟在她的身后,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男人走到了她面前。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驼色针织外套,一条简单的黑色休闲裤,却气质尽显,俊朗英气,和墨雪面对面站着,两个人都是笑脸盈盈。

在不远处看着的顾景白心里直叫:这谁啊!这谁啊!这TM谁啊?

眼看着墨雪笑得越来越开心,顾景白大步流星过去,到她身边伸手一搂:“看电影怎么也不叫我?”

墨雪整个人是懵的,又听到他没好气地问:“这谁呀?”

“我同事啊,音离姐工作室的设计师,室内设计师。”墨雪回答到这里时悄悄凑近点他,面露笑意说,“也是我偶像!”

男人这时朝顾景白礼貌地伸出手:“我叫齐越泽,你好。”

顾景白却没回应,整个人在一片难以言说的阴沉之中,正当墨雪要开口提醒他时,收回手的齐越泽坦然一笑:“墨雪,那我就先走了,改天请你喝咖啡。”

“好啊。”墨雪也欣然答允,把一边的少年气得已经只剩下喘气。

待到齐越泽走远了,墨雪才一把挣开他的手,开口斥责:“干嘛一副别人欠你八百万的模样?”

顾景白也没好气,斜睨着她,目光森冷得吓人:“你一个设计衣服的,对一个设计房间的崇拜什么?”

墨雪反驳:“我崇拜艺术,人家齐先生造诣高,设计能力强,天赋异禀,我为什么不能崇拜他?”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别再推开我了 “哎?景白你怎么来了?”这时候,举着两桶爆米花的陈若书走了过来。

看见她的时候,顾景白才反应过来,原来和她一起出来看电影的是若书。

那他就放心了。

“对啊,我干嘛要来这里。切……”顾景白孩子气地嘟囔一句,转身离开了。

那道气呼呼离开的身影让陈若书微惊,她忍不住问:“墨雪,景白他怎么了?”

墨雪也觉得匪夷所思:“我哪知道他怎么了。”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好兴致,墨雪伸手一挽若书的手,“我们进去吧,电影要开始了。”

……

丽景香园。

再无胃口吃饭的顾音莫已经回了房间里,躺到床上进入了睡梦之中。不知是不是顾景白挑起她过往回忆的缘故,那个男人再次入了自己梦中来,正如顾景白所问的那样,“他有没有得到过你”。

答案是肯定的,顾音莫也记得清楚,只是害怕顾景白的责怪,她才不敢回答,因为她把自己交给他的那次,完全是她主动,甚至可以说是自己趁人之危,占了人家的便宜。

那天,慕氏的慕千邑董事长,也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那个当年派人假装是殡仪馆的人来顾家把自己接走,让自己的金蝉脱壳之术成功的慕千邑董事长。

他说那日是他的生日,希望慕淮叶也能回家去,一家人团聚,可慕淮叶不愿意,董事长于是想让自己帮忙劝劝他。

她当然是答应了,却在到了他公寓的那一刻,发现有一群身手不凡的练家子在那栋楼楼下,把整个公寓楼守得固若金汤。

她试图进去,却被门口的几个男人拦得死死的。不过,她倒是高估了他们的武力值,没用几下,她已经把他们全部打倒在地。

考虑到楼内可能还有人把守着,她选择了敲开了一楼的一家住户的房门,从他们窗外的空调机护栏上,爬上了慕淮叶居住的九楼。

她首次这么感激自己的身手,也感激学校的每日训练。

抓住阳台护栏,顾音莫纵身一跃,便跳到了慕淮叶家的阳台上,打开阳台的门闯入。

“教官,教官……慕淮叶?”她连叫了数声都无人答应,突然听见传来的哗哗的水声,是他在洗澡?

顾音莫循声走进了他的卧室内,而里面的一幕却让她恍如雷殛,愣在原地一动不能动了。

她看见,床上居然躺着一个女人,脸色泛红,睡得很熟。而室内浴室里,不住地传来哗哗的水声。

妒火在心中燃烧蔓延,全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已经沸腾起来,她却拼命地让自己冷静,心想着也许里面的人不是他,也许这个女人不是他带来的,也许……

这时候,浴室的门打开,慕淮叶从之内走了出来,暗无边际的眼眸在注视到她的那一刻,有一片柔情微微浮现,却在偶然注意到门外大开的落地窗,意识到什么事之后迅疾消失。

他走到她面前,弯曲着右手食指,在她的脑门上一敲,愠怒的斥责声随即响起:“我跟你说过什么!你还敢爬楼,不怕摔死?”

她没理他,只是大跨步走到了床边,猛地掀开被子一看,发现里面的女人衣着整齐,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开了一些。

“我没碰她,放心吧。”男人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沙哑的声音坚定而平静,状态不济的他,脑子却仍然出奇的清醒而理智。

听到这个回答,女人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彻底的放松让她心中倍感欢畅,可男人此时的状态却让她一颗心揪起来:“到底出什么事了?这女人是谁?你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正要扶住他的手臂,却被男人眼疾手快地推了开:“快走!离开这里……”

“我怎么走啊?外面一定有人把守着吧?”她故作糊涂,并顺势抓住了他的手,惊讶发现他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

慕淮叶将其甩开,毫无悬念地揭开她的谎言:“你都能打倒门口的人,还怕这楼道里的人吗?”

女人不甘心地重新抓住他,靠着他坚实的臂膀,整个人都贴紧了他,感受到那股热烈地爆发的荷尔蒙味道。

“不走!万一我被他们抓了怎么办呢?再说了,你这门我也打不开啊。”她娇嗔,一双好看的杏仁眼中,目光纯净而真挚动人,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看得他感觉身体要炸开。

那一刻,她也意识到发生什么了——他是被人算计了,有人想让他和床上这个不知道是谁的女人发生关系。

仅半晌沉默之后,女人的手转朝向他的脖颈,顺势环绕住,正面贴向他。慕淮叶有片刻的失神,在没有彻底沦陷之时及时推开了她,瞪大的黑色双眸幽深如渊,语含警告:

“顾音莫,你别发疯!”

她却不放弃,趁着他被药物影响而仍然用力靠近,唇间吐出温热的气息:“我没发疯。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紧盯着他深沉的眼眸,要将他看穿:“你刚才让我放心,不就是怕我乱想吗?你明明在乎我的感受的!”

慕淮叶的声息变得粗重异常,汗水一颗又一颗的滑落而下,他却仍然躲避:“你少自作多情了!……”

他的手握住女人的纤纤细腰,再次想将她推开,天生敏、感的顾音莫被他这触碰刺激得浑身一颤,反应剧烈地倒进了他的怀中。

她顺势紧紧地搂抱住他,语气娇羞而柔弱:“别推开我!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他的双臂放在半空中,由最初的微微发颤到之后的剧烈颤抖,感受到女人的玲珑曲线,还有她手上与自己皮肤相反的冰凉温度,身体的反应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败了。

这么长时间的隐忍和内敛,这么长时间的拒绝和冷漠,在这一刻全然崩塌。他的所有心思和情愫,在这看似平静如常的夜色之中,彻底爆发。

他瞬间收拢双臂,将她整个人了抱起来。因为考虑到这里还有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他走回了室内浴室里,伸腿踢门,将其合上,锁好。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不知自重的女人,我嫌你恶心 一扇门之隔,门外的卧室里寂静无声,门内的浴室里风卷云涌。

直到现在,两年过去,即使在梦中,顾音莫也仍然记得那一晚的感觉,她在到达极致之中意识崩溃,彻底沉沦,任由身边的人摆弄,耳边只剩下了自己和他的呼吸声。

这些年,她几次从睡梦中醒来,伸手去触碰自己的身边,却只能碰到一团冰冷的空气而已。

甚至几次,她在美梦之中突见另一画面,曾经连被药物折磨之中还能清醒地呵护好自己,温柔对待她的男人,暴戾地朝自己的脸颊甩来一记耳光,她整个人重击在地板上,一抹温热挂在嘴角。

“不知自重的女人,我嫌你恶心。”

“那晚不过是因为我被下了药,所以才会这样。好!就算是我对你有过动心的感觉,也算我看走了眼。”

“云薇她从小就体弱多病,整个人弱不禁风,她能杀人?更何况舅舅还是个身强力壮的中年男人,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暴力!”

……

一句一句羞辱的话萦绕在脑海之中,她在这从天堂坠入的片刻极端之中惊醒,双手紧紧地攥着身上的被褥,不知何时泪珠已经打湿了枕巾的一大片。

他曾经那么温柔,知道自己从窗外的空调护栏爬上九楼,又心疼又担心,在那一晚之后的翌日清晨,和妄图加害他的人算完了账后回来找自己算账。

“以后还敢不敢爬楼了?”他坐在床上,双、腿箍在自己的大、腿、间,双手按着她的双臂,把自己整个人牢牢地钳制在他面前,看着自己的目光冷肃却不改温柔。

女孩眼珠乱转,最后她低声回答:“看情况……”

“什么?”他眸底一黯,收紧了些双手,箍住她的动作更加用力,惹得她微微蹙眉,随即就是委屈地出声:

“昨天晚上那种情况,我要是不来,你不就……”

见她还敢顶嘴,男人气得心肝发疼,抓住她的手臂一拽,让她背身往自己的大腿上趴倒,一顿胖揍!

她刚洗完澡,身上衣服不多,这手掌一下一下击在皮肤上,不算很疼,但是也难以忍受。

“慕淮叶你、你家暴……”

对她来说,更多的还是委屈。

他凭什么打自己嘛!她昨天不是为了救他才不得已爬上楼来的吗?

“你不是总说从警的必须要吃得苦中苦吗?我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又不会有事。怎么我柔弱了也是错,现在也是错?”

她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撒娇一边抱怨,身体在他的腿上乱动,忍无可忍的慕淮叶用一只手紧紧地摁住她,总算抑制住小腹间的那团即将窜起的感觉。

“你现在有在学校时候爬楼用的防护用具吗?让我担心,你就是大错特错!等你真的出事,我就找不了人算账了。”他揉着她被打的地方,生怕真打痛她了,语气半是心疼半是后怕,“你给我听好,没有我的允许,爬楼、用枪、去任何有危险的地方等等,全部禁止。知道了吗?”

“……哦。知道了……”在爱人面前,从小倔脾气的女人也变得异常乖巧。为他那句“让我担心,你就是大错特错”,她心里美得不行。

“痛吗?”看她这么乖,他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一阵心疼和担忧。

“嗯~痛~”她娇、嗔。

“我看看受伤了没有。”他心脏发紧,查看她的伤势。看到她的皮肤仍是白皙光洁的一片,才稍稍松下心来。

身上一凉,被刺激得浑身战栗的顾音莫已经再也忍不住,起身直接一扑,就这样和他一起跌倒在身后床上的蚕丝被上。

“起来!”惊诧万分的慕淮叶迅速回神,伸手想去推开这个“女榴芒”时,她已经发动攻势……

这时候传来敲门的声音,紧接着就顾景白响起:“姐,姐你在里面吗?我做好早餐了,出来吃饭吧。”

床上的女人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胡乱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后,确保自己看不出来异样后,穿好衣服下床去。

“来啦!”她尽力调整好呼吸和声音,才开口回答,怕被顾景白听出不对劲。

“你怎么没有去和墨雪看电影?”到餐桌上,顾音莫疑惑出声。

“人家又不要我陪……”顾景白的声音带着一分委屈,以至于显得忿忿不甘的。

顾音莫顿时郁闷不已。

这小子真是自己一不在就不知道主动的!

她气呼呼地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怎么就不知道争取一下呢?追女孩子要大胆一点的知不知道?”

听到这话的顾景白感觉心跳漏了一拍,放下餐盘的手忽然一滞,故作平静地反驳道:“谁要追她了。”

顾音莫撇撇嘴,差点笑出声——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是他要追她啊!

坐下后,顾景白正在盛着粥,看见姐姐呆呆地坐在位置上,愣着出神,不禁疑惑:“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啊?”

顾音莫在沉默之后出声:“小白,我想去看看心理医生。”

顾景白把盛好的粥递到她面前,不屑道:“现在的心理医生大多都是徒有虚名的,没必要。”他靠近点姐姐,露出一脸天然无公害的明媚笑容,“你有什么觉得郁闷的,烦心的事,和你可爱的弟弟我聊聊呗?”

“你这个小毛孩子不会懂得大人的事情。”卖萌也没用,该拒绝还是拒绝。

一听这话,顾景白不同意了:“我怎么就是小毛孩子了?我都十七岁了!再说了,你也就比我大个五岁不到而已嘛!”

顾音莫突然笑了笑,笑容带了隐约的悲凉:“当小孩子有什么不好,我现在好想回到小时候的日子。”

她微微抬眼,像是望天,眸间盖了一层薄薄的光,“我能带着我的弟弟妹妹到处去疯,带你们去爬树,洑水……谁欺负你们了我就去打得他满地找牙。什么都不用烦恼!”

顾景白呲了呲牙,摇摇头说:“我可不喜欢再变成小孩子,天天要被人管。”

他在家里是最小的,虽然最受宠,但保不齐要被这个管那个罚。那种感觉可不怎么样!经历一遍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或多或少会没有安全感 还记得小时候,他想瞒一下身上的伤口,还被音莫姐当场给撕了衣服,吓得他哇哇大哭。

“我最近新认识了一个心理医生,昨天和他聊了,感觉蛮不错的。所以想让他帮我看看。”

“什么人啊?”

顾音莫拿出了昨天收到的那张名片,递给顾景白。

他接过来,念出上面的名字:“慕朝宗……慕……”

顾景白差点尖声叫出“慕淮叶的三哥”,还好话到嘴边及时地停住了,不然姐姐听到那个名字又要心烦意乱。

“什么?”

“没什么,你确定……这个人可靠吗?”顾景白把名片还回去,不安地问道。

慕淮叶的哥哥,会是什么好人吗?……

顾音莫觉得好笑:“我还能被人占便宜?”

想想过去,好像只有她占别人的便宜……

顾景白无奈说:“我是怕你又被人欺骗感情。”

“那你陪着呗?”

“行,我倒要看看这家伙是何方神圣,能让我姐欣赏他。”这好像也是两全其美的办法了,自己可以帮姐姐把把关。

现在,就算只是姐姐的普通朋友,他也要严格看过那人的人品如何。

顾音莫连连点头。

“吃饭吧。”

顾音莫喝了口粥,顿时蹙起了眉,对他抱怨:“这粥不甜。”

粥里只有淡淡的南瓜甜味,但这对噬甜的顾音莫来说完全不够,就跟白粥一样没滋没味的。

“甜什么甜!你又想牙疼了是不是?”

被他训了一顿,顾音莫嘟了嘟嘴,乖乖地低下头去继续喝。

苏倾眠夫妇本想带着孩子出行,却被小忆的一场高烧阻止了计划。孩子的体温已经高达39度,好在及时送来医院,做了降温处理。

“怎么好好的,会发这么高的烧?”苏倾眠担忧地紧蹙着眉头,搭了搭孩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已经消退下去了,他也平复下心绪。

顾音离坐在一边,紧紧地握着孩子的小手,疼惜的感觉在双目间倾尽流露:“今年的春节尤其晚,已经快要到换季的时候了,以前每到这时候,小忆总是会发烧。”说到这里,顾音离轻轻垂了下首,愧疚的心情让她鼻尖一酸,眼眶间便盈满了泪,“都怪我,我居然会忘记了……”

苏倾眠将她搂在怀里,出言安慰:“别这样……这不怪你!”

这时,呼吸平稳匀速的孩子突然醒过来了,一双小手在半空中胡乱地乱舞着,像是要抓住什么,可是只有一团空气,一团虚无。

“小忆,小忆你怎么了?醒醒,宝贝醒醒……”他这状态看得顾音离心中大慌,连忙抓住儿子的手,温柔地将他摇醒。

从噩梦里惊醒的孩子瞪大了双眼,望向爸爸妈妈,眸中打转着莹莹泪花。

“怎么了?怎么哭了啊宝贝?告诉爸爸妈妈?”顾音离帮他擦着泪,担忧地问道。

这孩子鲜少哭得这么伤心,顾音离感觉整颗心都在浓岩中翻滚似的,疼得厉害。

苏倾眠也在一边为孩子揩着泪,安慰道:“不哭了啊,跟爸爸妈妈说你怎么了?还难受是吗?”

孩子用手语告诉他们,他梦到慕叔叔受了伤,流了好多血。

看了后,夫妇俩相视一眼,有一缕不安漫上各自的眉宇之间。

都说孩子心性灵通!而且苏倾眠也分析过慕淮叶此次去执行任务的目的。

他是真的出事了?

可这些,夫妇俩只能在心中所想,对于孩子,他们只能尽量让事实变得美好些。

苏倾眠抚着孩子的面颊,柔声安慰:“那只是梦,慕叔叔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会回来看小忆。”

有护士在此时走进来,刚才顾音离看到孩子的输液已经滴完了一袋,于是喊了医生来换。

看见她的时候,孩子下意识地往身边的爸爸怀里靠去,害怕得身上在微微发抖。

从他有记忆开始,这些穿白衣服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总是围着自己转,他们身上那些刺鼻的药味,和刺进自己皮肤里的一根根针头,让他越来越排斥抗拒。

苏倾眠感觉到了,于是伸手紧紧地搂着孩子,一下一下的拍着:“不怕啊,爸爸妈妈都在。”

“小朋友真棒!”换完了药,护士还不忘鼓励孩子一句,带着满面笑容。

待她离开后,顾音离走到孩子坐下,叹了声气说:“以前都是慕淮叶陪着孩子看病的。没有他在,孩子或多或少会没有安全感了……”

言语中尽是疼惜,听得一旁的苏倾眠感觉一颗心脏猛然裂开。

顾音离对着孩子的目光,忍不住眼眶泛红,她伸手覆上孩子的脸颊,哽咽说:“是我不好,生下小忆后半年,我就一头扎进了工作里,都没怎么照顾过他。对不起啊宝贝……”

苏倾眠听不下去了,连忙否认:“没有!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早点回到你们身边,没给你安全感,才让你为了抚养孩子拼命工作。”他伸手搂着妻子,目光中的郑重承诺已经不言而喻,“再也不会了!”

……

慕朝宗的心理诊所建立在近郊,诊所是一座外观色彩斑斓妍丽的复式小楼,四周是蓊郁的绿植和花卉,环境幽静,风光旖旎。光是这些,已经让人心旷神怡。

上次见面,他的名片递过去后,着实把顾音莫惊吓到了,这个开拳击俱乐部的男人,居然还是心理医生。

在她的印象里,那些和拳击打交道的人都是五大三粗的粗鲁大汉,全身都是虬结的肌肉的暴力崇尚者,谁能想得到文质彬彬、斯文优雅,甚至有点近乎书呆子的家伙慕朝宗也是拳击爱好者,还开了属于他自己的规模宏大的企业。

“这诊所的位置很独特嘛!”顾景白也觉得新奇,难怪这个心理医生能让姐姐主动提出去看病,确实有点过人之处。

顾音莫按响了门铃,回答他:“所以人家才让我有兴趣。”

话落没多久,开门声响起,顾音莫定睛一看,是慕朝宗亲自来开的。

看到她时,男人的眼中浮现一片亮色:“顾小姐,非常高兴再次见到你。”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我们?见过? 刚才接到她的电话,慕朝宗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了,并推掉了今天原来的一对一治疗。

姐弟俩随着慕朝宗进屋,屋内散着淡淡的芳草气息,窗台和地板上随处可见盆栽,开着各种花卉,清新怡人。

顾音莫向他介绍:“He’smybrother(他是我弟弟)。”

“慕医生您好。”顾景白也礼貌地向他伸手。

“您好,请您去那里就坐。茶几上有我刚泡好的茶,是给您的。”慕朝宗与他握了握手,转而指向进门后左边里处,素雅的浅杏色布艺沙发。

顾景白道了一句谢,朝姐姐点点头后,走到沙发边坐下。

“顾小姐,您跟我来。”

安顿好顾景白,慕朝宗将顾音莫带到了自己的书桌边,示意她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对不起顾先生,我治疗的时候不希望有外人在,所以……”

慕朝宗对他微微一笑,按下了一个开关,从天花板上降下了一块挡板,百叶窗合起,将这屋子一分为二,互不打扰。

顾景白刚要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这块挡板坚固得和一层墙壁一样,他根本无力可动。

撼动无果,少年握起拳头,气恼地狠狠一锤这挡板,沉闷一响。

这个医生真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能让人打扰?

“里头白,你别担心。”顾音莫本人倒是无动于衷,她从患病到现在也看过不少心理医生了,每次旁边都站着或多或少的保镖,怕自己伤害医生的,这位倒是与众不同,反倒让她更多兴趣了。

“顾小姐,这是隔音的。”慕朝宗提醒她。

“我是不是插队了?”刚坐下,顾音莫开口问道,窗外漏进来的阳光给她的面颊盖了一层柔柔的光。

“什么?”慕朝宗还刚落坐,听到问题时还反应不过来。

“是不是有人已经预约了今天治疗?”

终于明白过来,慕朝宗无奈一笑:“聪明的女人真是又迷人又吓人呢。”他的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叠,“不过没关系,对我来说,美女总是有特权的。”

说着,他的嘴角勾起一弯浅浅的弧度,清澈冷静的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之内的情愫似在渐渐蕴浓:“预定今天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老总,听顾小姐的心声可比听他的让我更期待。”

闻言,顾音莫的笑容更深:“慕医生的话可真是动听啊~”

她学着他的模样,看似赞叹,却将这之中的各种味道隐匿至深处,让人难以察觉。

“作为一名心理医生,情商是基本的。”慕朝宗笑答,也没有露出什么异样,只当它是对自己的肯定。

应该说,他就算已经听出了其它味道,他也不会表露。

“就算是为了看到您这样美丽的笑容,我的嘴巴也应该甜一些。我真是非常喜欢看见顾小姐的笑容。曾经是,现在也是。”

听到这话后,顾音莫的面色忽然僵滞,惊愣了半刻后,她难以置信地问出话:“……我们?见过?”

他神色间露出明显的失望,让顾音莫终于察觉到这个人的表情变化。

稍许后,慕朝宗声线低沉的开口:“顾小姐,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啊……”

平静的脸色像是冻土块似的一点一点裂开,顾音莫静静地听着他温润醇厚的声线,勾起她那一段已经被封存的记忆:

两年前,她还在曾经执行任务的海外国土的女子监狱里,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有两名狱警来到地下室,从那用带着强电流的栅栏围成的囚笼中,提出了已经整整一个月没见过一缕光的自己。

她已经不记得当时的自己做了什么,可能是揍了那两个女人一顿吧,也不记得她们是怎么把自己带到的那暗无寸光的治疗室里的,可能是用了电击或者什么方法限制了自己的所有动作后拖过去的……

后面的事情,也是由眼前这个人讲述,她才回忆起来的。

他说,在第一眼看见自己时,他就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心动。

那样妖艳的美,勾人心魄的美。

因为这里是女子监狱,没有男人,所以也没人管她,导致慕朝宗看到了这诱人犯罪的一幕,饶是他这个定力非凡的心理医生,也差点心性大乱。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待到她被押解到自己面前落座的那一刻,他带微笑道:“你好,从今天起,我将是你的心理医生,我叫慕朝宗。”

看向她那如墨瞳眸,仅是须臾之间,他便转移开了视线,怕自己的灵魂被这深不见底的瞳眸勾走,并深深地吸进去。

顾音莫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兀自笑了起来,漫开笑容的脸庞在这晦暗的灯光下,格外耀眼。

慕朝宗吞咽了一口口水,微微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保持住清醒,仍然微笑:“OK,let’'sstart.”

顾音莫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这时候,慕朝宗注意到了两名笔挺站在一旁的持着枪、械的狱警,蹙了蹙眉:“麻烦二位出去,我不希望有人打扰我的治疗。”

“慕医生,我们是为您的安全着想,这个女人……”

“我不想说第二遍。”慕朝宗正色道,语气不容商榷。

他们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只好作罢。

待到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后,慕朝宗走向桌板正对的摄像机旁边,按下了关闭键。

而后,他又搬了椅子走到一面墙壁边,站到椅子上,拿出钥匙包里的指甲刀,剪断了监控摄像头的连接线。

座位上的女人,手肘放在桌上,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幕。

这个男人,不仅比之前来的那些白胡子老爷爷、中年胖大叔和留洋“香蕉人”好看不知道几倍,做的事情也非常有趣。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我们的缘分仍然未尽 不错!不错!她或许有点想和他聊聊了……

想到这里,女人勾起唇角,一道目光脉脉含情却微带邪气,从而显得妖冶,紧紧地锁住他。

走回顾音莫身边,他用在狱警那里得到的钥匙为她解开了四肢上所有束缚,并在坐回顾音莫对面的椅子上后,将口袋里监狱负责人准备给他小型电棒当场摔裂,并一脚踩上去,狠狠碾碎了才停下来。

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再次看向面前的女人,仍然是一脸标准的微笑:“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个就像朋友一样聊天谈心,你觉得怎么样,顾小姐?”

顾音莫看着他,妩媚的眼神中闪过难以置信:“Doctor,你不怕我吗?”

慕朝宗嘴角的弧度加深:“对于美人,我从来都只有喜爱。”

身上的束缚被解开了,顾音莫不由得靠近了点他,唇间的气息勾魂摄魄:“会杀掉你的美人也是吗?”

慕朝宗毫不畏惧地将面颊迎上前去,与她距离更近,面前这个女人自带的味道一丝丝渗入鼻息之中,让他陶醉:“对于这样的美人,我不仅有喜爱,还有胜负欲。”

女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兴趣,而下一秒,她的神色顷刻大变,狰狞和凶狠遍布了整张面孔。

她双手一提慕朝宗的衣领,轻而易举便将其从椅子上扯了起来,继而挥拳正中他的颧骨。

慕朝宗被这一拳击得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嘴角有漫开一丝腥甜味道,是流血了。

紧接着,他再次被女人抓住,像个玩具木偶似的被拎起来,猛地摁在了一边潮、湿冰冷的墙壁上。剧痛在全身上下乱窜,女人紧紧贴在自己的身上,慕朝宗感觉自己就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来回徘徊,两种极端,让人能逐渐疯狂……

“美丽而暴力的女人,Doctor也喜欢吗?”女人的脸庞已经近在咫尺,那片藕白色皮肤上的伤痕被放大,明显是在这里饱受折磨后留下的,惹得慕朝宗心中愈发不安。

他用尽毕生所学,努力想让自己平静,无奈越是如此,身上的冷汗便迸发得更加厉害,到最后他可以清晰感觉到身上的衬衣已经微微沾在自己的皮肤上。

慕朝宗伸手握拳,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血液。剧烈呼吸之余,他也没有忘记回答问题:“当然。如果你是想伤害我的话,OK,我认为我没问题的!”

话一出,慕朝宗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

他不是要说这个的。

怎么回事。

他好像在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而听到回答后,女人狂妄地大笑了起来。

“Doctor,你很有趣,我可不想那么快就玩腻,把你像对小时候的洋娃娃一样,拆掉,丢掉。”

指尖滑过他的侧颜,最后停留在他的唇角,微微一勾,抹去那缕殷红。

冰凉的感觉,让慕朝宗觉得身上的皮肤在一寸一寸地被热焰凌迟。

他们说这个女人就是个“魔女”,可在他看来,这是个擅长伪装的天才。

自己是不是败了?

终究败给这个女人了?

听了他的讲述,顾音莫有片刻的怔愣,继而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神来,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我们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啊?”

慕朝宗继续说着后续:“那日之后,我就被我的父亲遣送回国,并勒令待在国内,不许出境。我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我们的缘分仍然未尽。”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眼里闪着一层淡光,像是揉着星星。

顾音莫当然看得清楚他的心思,这道眼神中的痴迷和着恋已经是一览无余,而她却一概忽略,一心只问治疗之事:“既然您见过曾经犯病的我,那就更好了。慕医生,照您看来,当初的我是什么情况?”

……

这座近郊小镇一如既往的平静,与此同时,慕淮叶住的海外医院里,正在蕴着一场风暴。

自残行为导致了慕淮叶失血过多,被送入急救室里的他已经是奄奄一息,再加上他心中郁结,气血攻心,求生欲望又极其微弱,一众医生们可谓是费尽全力,才终于将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手术结束后,慕淮叶进入了暗无天日的昏迷,素白色的病房里仅剩下仪器运作的声音和点滴声,静得让人害怕,静得死亡的气味似乎弥漫在每一缕空气里。

在这一天,守在一旁的凌寒终于盼到了病床上的人有了一丝微弱的反应,欣喜若狂的他连忙按响呼叫铃,喊来了医生。

幽幽转醒的那一刻,病床上的人只能转动唯一能动的眼珠,不知在搜寻着什么,只知道他没有找到他心中所想的,亦或是他刚才做了一个美梦,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清醒。他的眼中是不住的失落和哀痛,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老大,您终于醒了。”一边的凌寒激动得热泪盈眶。

医生在一边为他量体温、测心率,做各种检查,确定他已经脱离危险,但是身体过于虚弱,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此时自己的身体状态,慕淮叶确实是真正感受到了,他连撑着床板坐起身的力气都有些不足,还是凌寒扶了一把他。

“要不要吃点什么?”凌寒担忧地问。

慕淮叶摇头。

他坚持:“您已经昏迷三天两夜了,再不吃点东西……”

“我说了不用!”慕淮叶的语气加重几分,就仅是这样,他已经剧烈地咳嗽起来。

凌寒急忙伸手轻拍着他的背部,折腾了半天,才总算让他恢复了一些。

“您这又是何苦呢?”看着他这样,凌寒不忍地说道。眼前这个人对自己恩重如山,他就算拼命不要也要报答的。

章节目录 第196章 你告诉我,音莫是不是还活着? 怀揣着这个念头,凌寒心中纠结成了一团乱麻,有件事他已经矛盾了整整两天,想不明白到底是告诉老大好,还是不告诉他更好。

看着他现在这茶饭不思、一心寻死的模样,凌寒知道,一定要让慕淮叶有活下去的动力才行。

而最大的动力,无疑是顾音莫小姐。

一咬牙,凌寒还是决定说出口,但还是要先打一剂预防针:“老大,我……我跟您说件事,不过……您、您一定要答应我,听完必须要冷静……”

慕淮叶闭着眼睛,头靠在背后的枕头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怪异的安静,像是等待死亡降临的绝望,绝望到万般淡然。

应该是不相信凌寒会有什么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所以现在的他也没什么反应。

“您昏迷的第一天,我听到……听到苏先生在楼梯口讲电话,他、他……”凌寒不敢看他,紧张到整个人浑身打颤,连牙齿都在上下哆嗦,导致他话说不清楚。

慕淮叶仍然没有反应,像是一汪死水一样,连投下一颗石头也不会有水花。

“他有说到音莫小姐。”

床上的人猛然掀开了眼皮。

下一瞬,他转眼瞪着凌寒,眼底当即掀起一阵风暴。

凌寒说,他当时听到苏怀瑾在楼梯口,与什么人通话:“你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他有事。你要随时跟我提供阿眠的事情,不许忘了……那就好……哎,音莫那边怎么样了……是是是,你厉害……好,就这样。”

那句“音莫那边怎么样”,已经足够证明一切。

床上的人一双瞳孔剧烈收缩,呆滞之后的下一秒,他掀开了被子激动起身,就要往床下跑,忘记了手上还扎着营养液的输入管。

针头因为他这剧烈动作而偏离,从他手背上的另一处皮肤上刺出,鲜血从管子里一滴滴落下,溅在洁白的地板瓷砖上。

慕淮叶根本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有东西束缚,于是转头随意地拔掉了这根针管,在一边的凌寒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他的上半身,大喊:“老大!您答应过我要先冷静的!……”

“放开我!我要去问他是怎么回事!你放开我——”眼下的人被这一消息冲破了理智,怒吼道,眼角都是爆出的青筋。

“怎么回事?”病床上一团糟的这一刻,苏怀瑾走了进来,刚才在走廊里他已经听到了吵闹声,快步走进来便看到了这一幕。

“苏先生……”凌寒愣愣地喊了一声。

看见他,慕淮叶像是落水之人看见浮木,眼中是期待,是希望,还有无尽惊恐之后余下的慌乱。他抓着苏怀瑾的手,亟不可待地问道:“你告诉我,音莫是不是还活着?”

“你听谁说的?还是你又做梦了?”苏怀瑾的反应一如往常,不知是因为感慨他在痴心妄想,还是本就已经预料到他迟早会发现这些。

“告诉我!”慕淮叶坚持,抓着他的手更紧,骨节都在清晰颤动。

他知道这并非空穴来风,一方面是出于对凌寒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他早已经怀疑过她确实还活着。

毕竟在那堆废墟里,并没有找到她的遗体,虽然大家都说是因为大楼爆、炸而让她尸、骨无存了,但他始终存着一份怀疑。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让他心中的猜测便更深。

苏怀瑾迟迟未作声,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而仅是这一反应,却已经是最明确的回答。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慕淮叶真正感受到重生的希望,从鬼门关走一趟还能回来,看来都是上天的安排。

活下去的念头一旦坚决,他瞬间多了活人气,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绝望得一丝波澜都毫无痕迹。

凌寒看见他的脸上浮起笑容,那是欣慰而喜悦得笑容,笑得那么坦然那么真切。

“她在哪?”他追问,手丝毫未松。

知道她还活着,这不够!他要知道她过得怎么样,过得好不好。他还要用下半辈子还她欠她的一切!

苏怀瑾仍然沉默,一向冷静内敛的慕淮叶已经沉不住气,激动地追问,险些下床朝他跪下去:“告诉我!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求过您,这是第一次,求求您告诉我她在哪里!我求您!求您了,瑾叔。看在我还是您照顾长大的份上,您告诉我!”

苏怀瑾淡然地将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冷着一张脸,像是宣判似的冷漠出声:“我不会告诉你这个,我不会让你去打破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正当慕淮叶想再次开口时,苏怀瑾接下来的话让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一记榔头狠狠地砸了一下,全身颤抖,剧烈发疼。

“她已经结婚了,过得很平静很幸福。你也别想再去打扰她。”

她已经结婚了……

她已经结婚了……

她已经结婚了……

这话像是魔铃环绕在耳畔,继而窜进耳膜中,震得自己大脑一阵晕眩,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好像是疼,好像是麻木,又好像是……

她成了别人的新娘了?

她现在陪伴在另一个男人的身畔,被他人拥怀入眠,享受着他人的照付呵护……

不!

不可能!

不会的!

不……

不……

不……

在这阵昏沉迷乱中,慕淮叶最终抓住最后一丝清醒的理智,摇了摇头,坚定道:“我不信。”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坚信这一点,总觉得苏怀瑾在欺骗他,她没有结婚,她没有成为别人的女人。

听他这话,苏怀瑾笑得有些嘲弄:“为什么不信呢?”

慕淮叶:“……”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不信?为什么觉得她没有嫁人?

难道是觉得她还在等着自己吗?

等着自己去兑现那个“结束这个任务我娶你”的承诺吗?

那也太可笑了!

太可笑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里瞬间盈满了泪,继而,他颓然地坐回了床上,声线低弱:“她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

问出这话的时候,他觉得有根刺扎进了喉咙里,没发一个音,就痛一下。

章节目录 第197章 你一直在跟踪我们 苏怀瑾蹙了蹙眉:“这个重要吗?”

慕淮叶说:“我想知道。”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一抹青烟在太阳底下渐渐消去,随时会彻底散不见。

叹了声气,苏怀瑾只答了四个字:“对她很好。”

不管是什么人,条件如何,是比慕淮叶优秀还是差劲,仅是这一点,就足够了。

慕淮叶点点头,泪水一颗一颗无声地掉落,想为她得到了想要的生活而喜悦微笑,却嘴角怎么也扯不上去,尽管嘴上强装豁达的念着:“那就好……那就好……”

心脏像被千万根钢针扎着,动一下就疼,几次三番的剧烈情绪波动和刺激,让原本就虚弱不堪的他猛地呕出了一口血来。

“老大!”

……

暮色四合,姐弟俩才离开小镇,开着车的顾景白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问道:“姐,那怪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顾音莫坐在副驾,手肘搭在车窗上,目光朝向窗外:“人家说了治疗不希望别人打扰他的治疗,我要是告诉你,岂不是太不尊重人了。”

“我怕他占你便宜!”顾景白嘟囔,毕竟他什么都没看见,怎么能放心?万一那医生是个变、态怎么办。

“你姐我是这么容易被人占便宜的吗?”顾音莫哼哧一声道,还有人敢占自己便宜?不怕被她打死?

再说了,据那位医生本人所说的,他以前还被自己揍过呢。现在可不敢轻举妄动了吧?

“可……他万一把你催眠了呢?”他可是有所了解的,心理医生擅长催眠,把人弄睡着后,想干什么干什么。

顾音莫仍然不屑地冷哼,淡淡道:“放心吧,想催眠我,也没那么容易。”

听起来是没有出什么事,顾景白松了口气:“那就好了,晚饭想吃什么?”

顾音莫伸了个懒腰,语气闲闲的回答:“吃dumpling(饺子)。”

“吃什么馅的呢?”

“牛肉芹菜馅、素三鲜馅、白菜猪肉馅。”

“……一点都不麻烦哈。”顾景白苦笑。

不过想想,这好像是姐姐在侧面的肯定自己的厨艺,顾景白心里就喜滋滋的,想吃多少种馅料都没关系呀。

“那我们去菜场咯。”他语气欢快的说,开向市场的方向。

眼前一片明亮的光影,闪烁得顾音莫感觉眼前发昏,她闭了闭眼睛,刚才慕朝宗的话又像是潮水似的席卷而来。

“在我看来,当时的您根本不是发病,您只是自己也分不清楚是疯还是正常,所以作出的一如往常的举动,来掩饰您真正的内心而已。”

“我真正的内心?”顾音莫一字一句问道,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一双拳头愈发攥紧。

她在紧张也在害怕,在即将得到接下来的结果时,在要不得不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时。有人按着自己的后脑,强迫她直面那刺目而难以接受的真相,她感觉一颗心在承受着从未有过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来。

“爱。”

他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已经让顾音莫在一个瞬间心绪大乱。

“您爱着您心里的那位。您想忘了他,想从别人身上寻求刺、激来摆脱心中的痛苦和矛盾,可是发现怎么也做不到,于是就越来越疯狂,越来越反常。可这也恰恰证明了,您对这份爱陷得越来越深。”

慕朝宗继续说,温柔的唇间,声音冷静而坚定,让顾音莫觉得自己的内心像是一颗洋葱一样被一层一层的剥开,只是那强烈的味道刺激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她本想借用慕朝宗的专业诊断来安慰自己,她已经忘了他,她已经可以放下这份爱,可得到的结果大相径庭。

——她还爱着他,她这些年所做的一切,所有的一切无论是正常还是反常的行为,都是因为她还爱着他。

她努力了这么久,甚至到现在这精神错乱、时而疯癫无状的地步,最终的结果就是她还爱着他,而且爱得越来越深。

或许,早在爱上他的那一刻,她已经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根本无法自拔。所以现在,做一切都是无用功了。

这一切,是她从来没有承认并正面的。如今是第一次,想到这里,那段黑暗到恍如地狱的梦魇记忆不知不觉又闯入了自己脑海之中,顾音莫因为恐惧而浑身发抖,紧接着就是一阵痉挛。

顾景白把车驶入地下停车场,解开安全带:“好了,下车吧。”

这时候的一个侧目,少年才发现身边人的不对劲,顿时笑容凝固:“姐……”

他伸手想扶住姐姐,没想到在碰到她的那一刻,顾音莫像是触了电似的甩开,扯开了安全带便跑下车去。

“姐!”顾景白连忙追下车,伸手抓住了疯癫乱跑的姐姐,这时候的女人受刺激更大,激动地大喊出声:

“别碰我!走开……都走开!”伴随着尖叫声,她瞪大的双眼极为骇人,从眸中涌出一阵又一阵的恐惧,像是防卫一样对面前的人挥出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少年的左脸颧骨上,直接把他击倒在地。

“不要电我!不要……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顾景白没时间顾管自己的疼痛,迅速反应过来,想去看看姐姐如何,这时候的女人已经蜷缩着身体待在一辆车边,嘴里不住地呢喃,身上更是不住地发抖。

电……

这个字眼在顾景白的脑海里炸响,让他顿时惊呆在原地

——那些畜生,居然拿电击来折磨她吗?

难怪姐姐会患上如此癔症。

天!她在牢狱里到底遭受了些什么?

这时候,有一道缓慢而静谧的脚步声传来,从这辆车的另一处,一点一点的靠近了车边的女人,在顾景白还未来得及反应时,他手中的针管已经刺进了顾音莫的脖颈。

“你干什么!”顾景白大惊,在跑到他身边想阻止时,男人已经将针管抽了出来,原本蹲着身的女人软软地朝着一面倒下,被他扶住脖颈,继而横抱起来。

看着眼前人,顾景白的眸子降下温度,他声线沉沉道:“你一直在跟踪我们!”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应该是慕淮叶想对你做什么才对 慕朝宗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中有闪过一丝不屑和对这个少年的蔑视:“这不是重点吧?重点是我及时出现,救了你……”他侧头望了望怀中的女人,眼中的情愫不自觉地流露,“也救了她。”

说罢,他抱着怀中的女人就要离开,顾景白连忙叫住:“你要带我姐去哪儿?”

慕朝宗似乎觉得这话很白痴,冷笑了一声,回答他道:“当然是带她去医院检查治疗啊,难不成让她继续待在这里把人家吓死吗?不放心的话就快跟上来!”

他将女人轻轻放到了车后座,坐回了车里。顾景白也连忙坐回自己的车上,启动了车跟上他。

……

两瓶葡萄糖打完,小忆的烧已经完全退了,苏倾眠怕孩子在这身体虚弱的时候再着凉,所以让韩珉送来了一条毯子,裹着宝宝的身体,再将他抱在怀中。

顾音离则是收拾了一众物品,走在他们身边。

“对了,刚才不是说想做个检查吗?”在走向电梯时,苏倾眠突然想起来。

顾音离恍然大悟:“哦!我都快忘了。”她刚才说想做个妇科检查的来着。

“那我们去四楼。”走进电梯,苏倾眠正要按键时,被顾音离阻止了:

“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家吧,我怕小忆身体不舒服。这个检查什么时候做都可以的。”

听到这话的小宝贝却摇了摇头,告诉爸爸妈妈他已经没事了。

“烧都退了,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去吧。”继而,他还一脸宠溺地笑着,轻声说道,“要是没问题的话,我们可以考虑要二胎……”

“你想得美!”顾音离顿时拒绝,一手拍在他的脸上将苏倾眠推开了,又委屈又害怕地抱怨,“生孩子很疼的!感情疼的不是你哦。我哪天一定要带你去体验一下分、娩,到时候等你上了机器之后,我就直接按到第十级痛。”

说到这里,顾音离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不免觉得大快人心,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在学习到相关生、理知识的时候,就觉得不公平!凭什么第一次疼的是女人,生理期疼的也是女人,分、娩疼的还是女人呢!

姐姐也是这样想的。记得当时,她们还暗暗发誓,以后一定不结婚,结了婚也不生孩子。

现在……

深陷在帅气多金又温柔护短的丈夫和乖巧可爱的儿子带来的幸福中,无法自拔。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真香定律”吧。

在生下小忆后,听到那响亮的哭声,见到那浑身带血的团子的那一刻,她却觉得,无论是怀胎十月的痛苦还是分娩的疼痛,一切都值得了。

看来小时候会有那想法,不是幼稚年轻,是因为没有遇到让自己愿意为他生孩子的人。

电梯已经到达了四楼,一家三口走下电梯,苏倾眠笑答:“好!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去。”

四楼只有妇产科一个科室,那里等待着不少拿着单子的女人,有刚怀孕没多久的年轻女孩子也有大着肚子的孕妇……

“我和小忆去休息区那边等你,这里……”苏倾眠本来想着因为这里不太方便,所以准备和儿子去休息区等待的,却在这时候,突然看见了释放上方屏幕上显示的一个熟悉名字。

简云薇。

这个名字会重名的可能性不大,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简云薇吗?

“怎么了?”看到苏倾眠的异常反应,顾音离不解地问道。

正要回答时,检查室的门开了,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她皮肤很白,身材纤细,体态轻盈而略显虚弱,整个一弱柳扶风的美人。

果然是她!

苏倾眠下意识地朝另一边侧了下头,没有让她看见自己,回答顾音离说:“没什么,我和小忆去休息区等你。”

“嗯。”她点点头。

直到这个女人已经要走到电梯口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简小姐!好久不见了……”

这个声音半陌生半熟悉,冷醇而又阴沉。她站住脚步,忽然觉得心下不自觉地发紧,幽幽地转身一看。

那张面孔映入眼帘的瞬间,女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于是她迅速反应,冲到电梯旁去按键。

而苏倾眠早已猜透了她的想法,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因此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女人看见的是苏倾眠那对忠心耿耿的助理兄弟中的弟弟韩琰,以及身后的一众保镖。

再看其它各地方,也已经出现了一群黑衣人,完全挡住了自己所有的去路。

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男人,简云薇只有后退,可是四面八方都是苏倾眠的人,她根本无路可退,瞪大了惊恐的双目环视四周,像是一只被围困的小兽,无助而可怜。

面前的男人浑身散发一阵肃杀的气息,简云薇整个人都开始发抖,支吾出声:“你……你、你想干什么?”

苏倾眠脸上浮起微笑,阴森而苍冷,让人背脊发凉。

这道笑容简云薇很熟悉,三年前,她身陷囹圄的前一晚,这男人看着自己时就是这样的笑容。

“瞧你这话说的。我能对你做什么!应该是慕淮叶想对你做什么才对。”男人一字一句的出声,神情又镀了一层森冷,让简云薇双腿一软,差点摔倒下去。

吞了口口水,女人好不容易站稳脚步,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自己不要害怕,不用紧张,自己现在抓着这个男人的把柄。

想到这里时,简云薇才昂起头,正面直视着他:“苏倾眠,你别得意。你当我不知道吗?你的妻子是顾音莫的孪生妹妹?如果她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你觉得她会怎么想你。”

而让她失望的是,当她说完了这些,她没有看到这个男人有任何的慌张之色,反而是一阵淡漠而张狂的大笑,笑得让人心中直觉怒恨,笑得让她再次心虚。

“看来我最近做人做得太善良了,随便什么样的货色,也觉得自己可以能威胁得到我啊……”苏倾眠故作感慨,一道锋利的目光直对准了她,让面前的女人再次浑身瑟缩,继而怒恨得咬牙。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是她杀了他们 两年前那个普通的早晨,生物钟让慕淮叶在六点半钟准时醒来,阳光洒进房间,温度渐渐攀升。

在完成了每日健身之后,凌寒过来报告了在女监中的她的情况。

他静静地喝完了半瓶矿泉水,一双冷冽幽深的黑眸自始至终平静无波,仔细想想距离“那任务”过去已经三个月了,她入狱的时间也已经是三个月了。在这之中,慕淮叶完成了最新的任务,成功剿灭了一个当地的庞大走私犯罪团伙。

是时候该去见见她,省得她还抱着一份可笑的希望。

他对凌寒交代了相关事宜后,换好衣服出门。监狱长是个三四十岁的女性黑人,亲自接待了他。

她告诉他,那个女人刚入狱的时候也是被关在普通监狱,可里面的女囚不知死活地去刁难她,结果一个一个被她打得重伤入院。

她们想着把这个女人抓起来好好教训一顿,再转移她的狱点。可这个东方女性的战斗力实在是超乎常人,她们喊来了一群彪型壮汉,好不容易制服了她,用电流折磨了她整整一天,将她丢进了地牢里,关进在一座为“特殊犯人”打造的巨大牢笼中。

监狱长用指纹打开锁后,地下室的门从两边打开,里面那股潮湿腐烂的味道就刺得慕淮叶忍不住蹙眉掩息,他告诉凌寒在外等候,他自己进去就好。

室内是黑砖泥瓦,地面潮湿而混杂血腥气息,几缕残灯旧光被黑暗吞噬了,到处是压抑和死亡的味道。走进去,从这楼梯往下望,底下的最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牢笼,一道道铁栏杆散发着幽森的光。

笼中的女人姿势怪异地躺在地板上,那头如瀑长发凌乱的散开在这脏湿的水泥地板上,他一级一级走下台阶,女人似乎是听到了声音,有了微弱的反应,他能看见她的四肢在动弹,继而抬起头来,视线对准了他的方向。

尽管距离得远,慕淮叶都能望见她眼中浓烈而清晰的难以置信和惊喜交加,她动作迅速地爬到了栏杆前,手握着两根栏杆,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像是在判断他是真是幻。

三个月过去,这个女人已经大变样,那份自信和高傲早已经被磨没了,如今这副模样的她仅剩下卑微和可怜。那张姿丽动人的脸上也没有了往昔焕发的容光,此时的这张脸惨白无血色,活像个死人的面孔,加上那浑浊黯淡的瞪大的眼睛,着实骇人。

走到栏杆前的那一刻,她从两根杆子的缝隙中探出手,触碰到他的脚踝,才能确定下眼前人是真实的,她没有做梦也没有幻觉,再次抬头时,眼中已经迅速盈满了泪光,那掺杂着难以诉说的委屈和怒恨的激动欣喜,看着让人心惊,也让人心痛。

可慕淮叶却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她是凶手,是杀死自己亲人的凶手!她不值得被同情!更不应该被同情!随即压下了这份唯一生起的怜悯。

慕淮叶吩咐监狱长把门打开,走进狱中的第一秒,他已经被里面的人紧紧地抱住。女人在他的耳畔断断续续地抽噎着,随后变成了恸哭,声音里的委屈和愤恨像是撕扯着心脏,从灵魂深处抽出。

她大概是以为,自己是来救她的吧?是来为她澄清那件事,并证明她的警官身份的吧?

因此,他能用最残忍冷漠的语言,一点一点地撕破她的所有猜测和希冀。

她会落入这里,完全是他一手安排。

抹掉了她在警校的痕迹,除去了她的大学学籍,还以“打架斗殴”的理由让她成了高中辍学的初中生,也是他的命令。

他欣赏着她的脸色,从最初的喜悦和激动,变为了震惊,最终化为一阵难以置信和绝望悲恸。

泪光在剧烈发颤,眼中的震惊与剧痛看得他确实再次心中一滞,她张着口,似乎在发出点什么声音,但是这声音支离破碎,他根本听不清楚。

良久之后,她才颤抖出声:“为……为什么?”

他冷笑,心中那点情愫再次消失,五脏六腑都冷却坚硬了一般,语出伤人:“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

她不明白,又迟迟不敢相信:“你……你难道不是爱我的吗?……”

话还未尽,男人再次冷笑出声:“爱?你这样不知自重的女人,还配和我提爱吗?我真是嫌你恶心。”

如遭雷殛的女人,浑身剧烈一颤,险些摔倒,心中如此时的面色一样的如一捧死灰。

他还不住口,一字一句的撕碎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狱”里的最后的希望:“那晚不过是因为我被下了药,所以才会有那样的结果。好!就算是我对你有过动心的感觉,也算我看走了眼。”

整个人晃得更加厉害,她这才意识到,往昔的美妙时光,就算吵架也那么过瘾的甜蜜日子,原来都是自己的痴心妄想啊……

她能怪谁呢!她应该怪谁呢。

怪就怪她太过痴情,执念不改,最先动心还让他全然知晓自己的心思,到现在输得一败涂地。

眼里迅速地盈满了泪水,女人将其强行压下,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那么难堪,那么可笑。

“你问我为什么,你在杀死简爷爷和舅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现在这个结果?”

三个月前,慕淮叶来到自己母亲的恩师简老爷爷家里,却见到触目惊心的画面——简爷爷的独生子,母亲的师兄腹部中刀,躺在血泊里。

继而,他听到了楼上传出的异响,连忙循声跑去,看见简爷爷同样倒在血泊之中,腹部中刀。

从小到大,他不受家里人待见,除了瑾叔以外,简爷爷就是自己最亲的人了,看见他躺在自己面前再也醒不过来,他心中像是被剜去了一块似的,痛得厉害。

而另一边的,是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女人。简爷爷的孙女,从小被自己当做妹妹的简云薇被那个自己最爱的女人挟持在地上,动弹不得。

慕淮叶迅速反应,取了门口的一只重物砸去,准确地正中女人的后颈,像是一掌劈下一样成功将她成功砸晕。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误会深重,心碎彻底 云薇和在一边仅有七岁的弟弟云亭都早已经被吓坏了,她看见自己时像是落水之人终于见到了一块浮木,一头扑入自己的怀中,痛哭流涕,整个人更是瑟瑟发抖,对自己诉说了刚才发生的事。

她哭得声音含糊,呛咳断续,但是他仍然听清楚了。

简家一家,简爷爷和舅舅当场死亡,云薇云亭姐弟俩除了身体受伤以外,都患上了或轻或重的心理障碍。

听完这些的她,双眸顿时撑了到最大,瞳孔剧烈挛缩,像是疑惑,像是震惊,更像是痛苦,继而她开始摇头,像是极力压制着什么似的,艰难地说出话来:“……我……我、我没有……我没有杀……我没有杀他们!是……是简云薇!是她杀了他们!……”

她没说完,慕淮叶已经感觉听到了最大的笑话似的,觉得又是好笑又是愤怒,最终是怒焰更深一筹,燃烧尽了所有理智一样,他高高的抬起手,朝着这个女人的面颊甩了过去。

清脆的声音随着她痛苦的呜咽声一同响起,再看到她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的一幕,他才相信,自己是真的动手了。

他对一个女人动了手,而且是这个曾经他以为最爱的女人!

手掌都在发疼发烫,可见这力道有多足,看到她在地上颤抖着身体,迟迟难以起身的画面,慕淮叶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忽略掉心中腾起的痛楚。

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他又觉得难以释怀:“云薇跟我说,你杀了人还想嫁祸给她,起初我还不敢相信,看来是我把你想的太美好了!你也是这样重男轻女的家庭出身,都没有亲手杀死自己的家人,更何况云薇。她从小体弱多病,整个人弱不禁风,她能杀人吗?而且舅舅还是个身强力壮的中年男人,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暴力!”

躺在地上的女人,泪水像是断了线似的潸然而下。而半晌后,她竟没再哭,滚烫的泪也渐渐降了温度,泪水干涸在脸上的那一刹那,她突然冷笑出声,缓缓站起身来,仰天大笑。

……

待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已经又过去了半年多的时间,在国内的与自己一起长大的苏倾眠发来的视频,说是他好不容易恢复成功的当时的监控录像,还有一些伪造的证据被推翻的记录。

录像里清楚地记录下来了,简家客厅里当时发生的事情,舅舅挥着戒尺重重地一下一下砸在云薇的背上,柔弱的女孩躲闪不及,连滚带爬地到了茶几边,手突然碰倒了果盘中的水果刀,像是一只柔弱温顺的小白兔,受刺激突然露出自己尖锐的牙齿,一口咬住敌人的喉咙。她攥着刀柄,狠狠朝着她这个亲生父亲的胸口而去。

鲜血四溅……

一刀毙命……

视线都染了红色,面颊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红。女孩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颤抖得厉害,好像每一寸骨头都在剧烈抖动。

然而几秒钟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目露凶光,嘴角渐渐一扬,神色阴森得渗人。

她重新握住了那把匕首,朝楼上跑了去。

过了大概五分钟后,又有一个女人开门进来——顾音莫。

“简爷爷我来了……”看见地上躺着的人,她顿时驻足,下一秒冲了过去,惊恐地叫道,“舅舅!舅舅,舅舅您怎么了……”

录像里的女人大概是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动静,于是冲上了楼去。

苏倾眠说:“不管是凶器上,还是现场的痕迹里,到处都是简云薇的指纹,据她本人所说,是因为顾音莫当时戴着手套,才没有留下指纹,而且顾音莫想把罪名推给她,就握着她的手到处去碰各种地方。但是根据这段录像来看,顾音莫从进屋就根本没有戴手套,她也不具备空手拿凶器杀死死者却毫不留指纹的本事。我想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简云薇不堪父亲虐待,一时冲动之下拿水果刀刺死了父亲,然后又萌发了杀死不重视她的爷爷和欺负她的弟弟的念头,顾音莫赶到的时候她正想杀死简云亭,却被顾音莫制止住了,才保住了简云亭一条命。而简云亭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亲眼看见姐姐杀死了爷爷,受到的刺激所导致。”

简家的客厅装着监控摄像头,可云薇从没说过,是后来慕淮叶自己发现的,但当时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洗掉了,他拜托苏倾眠帮忙恢复。

现在看到这里,慕淮叶才怀疑起来——为什么云薇不告诉他,家中有录像这回事?她大可以把这段录像交给警方,来当作顾音莫杀人的证据。

根据现在的情况,是录像里记录的真相对她不利,所以她根本不想让别人,特别是自己知道。

其实,在看见云薇杀死舅舅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已经崩溃——他对简云薇的信任,只有那份可怜的先入为主念头,他认为从小体弱多病、弱柳扶风的云薇不具备杀死两个大男人的能力,可现在……

慕淮叶不记得当时自己的感觉是如何了,也不记得他当时是多么迅速赶到的监狱,可看到的只有一片大火。得到的,也只有她随着这栋监狱大楼化为灰烬的消息……

之后简云薇被逮捕,在种种证据面前,她低下了头,再难辩解。但她拒认杀死爷爷,她到房间里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她是因为心怀怨恨,所以才过去刺了他几刀解解平时受的气。

尸检报告也证明了她的话,老爷子在她进房间之前已经因为突发性心梗死亡。

录像可以证明是简云薇的父亲错误在先,她是出于自卫之下失手杀的人,罪行不算太重,被判了三年。

有两年的时间,慕淮叶一度患上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无尽的愧悔、自责、绝望等复杂交错的负面情绪让少年极度封闭,一心求死渴望见到心中人的心理趋向,更是让他拒绝来自所有外界的开导。

最后,还是对曾经之事的怀疑,让慕淮叶有了那么一丝活下去的念头和动力。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别脏了我的眼睛 回想当时的那些所谓的证据,再想IT精英苏倾眠,恢复一段监控视频居然用了一年的时间。他终于忍不住,去质问了苏倾眠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害他如此地步的人,不仅仅有他一直认为单纯柔弱的简云薇,还有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所谓的兄弟。

是他让音莫在当时去的简家,而且据简云薇所说,是苏倾眠屡次提醒的她不能再这样受虐待,要学会反击。

他为什么要这么害自己,慕淮叶至今未想清楚。后来他遇到了顾音离,当时的她已经怀孕五月,腹部明显,他早已经跟音莫说过她的这个孪生妹妹,于是发誓要照顾好她,直到孩子的爸爸出现为止。

听音离说孩子的爸爸是苏倾眠时,慕淮叶也不是没有矛盾过,但是看着小忆那个可爱的小团子,他的心就被瞬间融化。

说来也神奇,因为这个孩子,他的心理障碍不治而愈,医生说他可能是因为找到了生命中的明亮的原因。

所以慕淮叶疼这个孩子,为了小忆,他甚至可以暂且放下恩怨,和苏倾眠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谈。

刚才苏倾眠发来了视频通话,说小忆梦到他受伤,吵着要见自己。慕淮叶马上便按下了接听键。

心心念念的慕叔叔安然无恙地出现,孩子露出欣喜的笑容,激动地朝他打招呼,笑逐颜开,就快要扑向屏幕里了。

“小忆,感觉好点了吗?”

回忆过曾经撕心裂肺的场面,看到这个孩子的慕淮叶,才稍微觉得心中有点安慰,像是有一只大手,在轻柔地抚摸过自己心中的巨大伤口。

小忆每到换季时刻都会生病的,所以他也没多问孩子的发烧原因,现在知道他没事,慕淮叶也就放心了。

孩子朝他点点头,并用手语告诉他,自己很想慕叔叔。

慕淮叶心中感动又温暖,他勾起一抹暖笑,安抚孩子道:“乖,慕叔叔很快就会回去看你。”

本想着再也看不到这个孩子了,现在得知她还活着,他已经打消了牺牲的念头,他会努力活下去,期待着与她再见一面。

就算是远远的看一眼,也足够。

“小忆,爸爸和慕叔叔说点事。”得到了孩子的允许后,苏倾眠吩咐韩珉韩琰兄弟俩把孩子抱去照顾着,自己则是到了屏幕面前,对慕淮叶说:

“还有一个女人,你应该想见见。”

他将摄像头转到另一处,在那里,简云薇被两个人按在沙发上限制了人身自由,看见屏幕里的慕淮叶时,女人的第一反应是抱着一丝希望求救:“叶哥哥,救我……”

她目光盈泪,楚楚可怜,柔弱到了极致,可这一幕落在慕淮叶眼中,却是极尽讽刺和恶心。

都是因为她这副模样!还有先入为主的心理!才会让他误会了音莫,让他害死了他的挚爱。

她在落网后,和自己解释过,说她当时确实只是一时冲动,俗话说“兔子急了咬人呢”,她总不能等着父亲把她活活打死吧。

他或许可以对当时的情况表示理解,但他决不能原谅她的谎言,杀了人没有及时承认错误不说,还要把罪名扣到无辜的人头上。

因此,他对简云薇现在这副模样的感觉,是说不出的恶寒。

慕淮叶将目光别过去,像是怕有什么东西污染了他的目光似的,说出的话语更是锋利:“拿走。别脏了我的眼睛!”

话落,女人像是遭受了当头棒喝一般,顿时呆滞住了。

他连对自己的一丝怜悯都没有了吗?

“你还不明白吗?他在可怜你!小时候是可怜你没了亲妈,又在仅三个月之后就有了后妈。现在是因为,而你有了同父异母的弟弟,而顾音莫小时候也是被她的弟弟欺负,被她那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不重视。他在你身上看到了顾音莫的影子,于是就更加可怜你。你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男人对弱者女人的怜悯和同情之心,还有和顾音莫的那份相似而已。别再自作多情了!”

三年来,苏倾眠的这席话都没有离开自己的耳畔,她还记得当年她第一次听到这些的时候,嫉妒和怒恨的火苗像是燎原一般迅速蔓延了全身,好像每一滴血液,每一寸骨头都在被妒忌的毒蛇吸食啃噬。

她当时便发誓,她要杀了顾音莫!

只要杀了那个女人,只要她死了,叶哥哥就永远都是自己的了。

可现在,顾音莫是死了,她却连叶哥哥的一丝怜悯都已然失去。

他现在对自己,是厌恶,是愤怒,或许,连这东西都没有,像叶哥哥亲口说的,她不配得到!

自己还真是可笑啊……

不过,转念一想,她没有得到的东西,顾音莫也没有得到,而且那个女人再也不会有任何一切东西了,简云薇还是觉得痛快。

苏倾眠冷笑了几声,道:“我本来想问问你怎么处置这个女人,现在看来,那我就自己看着办咯。”

挂断了视频,苏倾眠起身走到了简云薇面前,这个女人因为被抓时的挣扎,现在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她的皮肤本来就很白,现在连几道血管都露了出来,看上去十分狼狈又可怖。

走到女人面前,他像是往常一样的淡静如一汪深山潭水:“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身体。这可不是我的作风!”

就算是男人,他也不会用暴力去对付的,更何况一个女人呢。

“从现在开始,只要我还是苏家的二少爷,我会让你永远得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让你永远做一只见不得光过街老鼠。”

他的唇明明那么好看,吐出一个个冷静的字眼却如带利刃,闪着冰凉刺眼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说罢,他微微一勾唇角,像是冷漠的死神,勾人魂魄。

示意手下放开她后,苏倾眠转身准备离开,简云薇却忽然朝着他厉喝了一声:“苏倾眠!你凭什么这么做!当初明明就是你怂恿我杀的人!也是你把我害到这般地步的。”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我的女人哪里能受这样的委屈 他站住脚步,转头,仍然是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面对她:“哦?我害得你?”

“是你来找我,跟我说叶哥哥对我只有怜悯,挑起我对顾音莫的恨意!是你给我递了一把刀,杀了顾音莫,也害了叶哥哥,更让我彻底失去了他!”

她曾天真可笑的以为,自己手段高明;还曾自信满满地以为,叶哥哥爱的根本不是顾音莫而是她,所以才会相信自己所说的。如今才猛然发现,是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苏倾眠先是对自己说了那席“慕淮叶对你只有怜悯”的话,让她在叶哥哥面前表现得越来越柔弱,越来越可怜,给他留了“自己就是个弱不禁风的‘林黛玉’”的形象。

然后,苏倾眠又对她说,如果是他被这样一群重男轻女的家人们欺负虐待的话,他就在他们殴打自己时作出反抗,而且这样的反抗是正当防卫,就算要承担责任也不会太严重的。

这不就是暗示自己吗?

要知道后来,她能提起勇气拿刀刺死了爷爷和爸爸,就是受了他这番话的启发。

想必顾音莫会来家里,也是收到苏倾眠的消息吧?让自己能够将错就错,把所有责任推到了她的身上。而后,苏倾眠又把那段监控交给了叶哥哥。

好手段!

好手段啊!

将所有他憎恶的人纷纷打入深渊,到最终却滴血不染,全身而退!

这样高明的手段!这样可怕的心机!这样深不可测的城府。

眼前这个男人的笑容,像极了皮影戏的操纵人,那个用一根根细绳来摆动手中傀儡的人,欣赏着台上台下的人演戏看戏,他也在暗中窃笑。

他一步步走近,俯视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女人,始终勾着唇角:“还有吗?”

女人被他这神色吓得汗毛直竖,竭力克制着心中的恐惧,才含泪问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叶哥哥?你们不是好兄弟吗?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不管怎么样,她对慕淮叶的感情到底不是假的,心爱的男人被最好的兄弟背叛,在背地里捅一刀,她也为他感到痛。

“为什么?”念过这三个字,苏倾眠的笑容凝滞在脸上,并仅在一个瞬间消失,变得狠厉而阴森,“因为顾音莫太圣母!太虚伪!太讨厌了!”

三年前,一次他到慕淮叶家吃饭,听他说起了顾音莫的事情,他惊讶发现慕淮叶的女友竟是自己女友心心念念的姐姐。

还没来得及说出这个惊人的消息,他从慕淮叶口中听到:“音莫跟我说,她妹妹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她在十岁那年,就动过杀死她们弟弟的念头,当时还好音莫及时赶到阻止了。可能就是因此,顾景白才出手报复她们的。”

心口窜起一阵火焰,苏倾眠下意识地收了收手,就要握成拳头,难以置信地确认了一句:“她这么说的?”

“是啊!其实我觉得她说的也没错,人性本来就是复杂多样的,确实不能一锤定音,随便判断一个人到底是好是坏。不过那小子做的事也确实过分,这点也不能否认。”不知道是不是爱情的力量,让他能无条件站在他心爱的女人这边。说这话的时候,慕淮叶的神色间也是苏倾眠少见的幸福之光。

而在一边的苏倾眠,已经愤怒得将手中的酒杯握得骨节泛白。他将一整杯的啤酒一饮而尽,试图浇灭心中的火焰,没想到怒火却越燃越旺,燃得让他下定决心要给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一点教训。

“音离对她这个姐姐日思夜想,一心想为她讨回个公道,换到的就是她这一番,顾景白值得原谅的话?我的女人!哪里能受这样的委屈。”

要是音离知道,让她饱受思念之苦的孪生姐姐,根本没有和她一样记着那番仇恨,反倒是选择了谅解顾景白,还认为是她有错,音离心中该有多恨,多痛。

想到这里,苏倾眠心中也跟着发疼,随即而来的就是滔天盛怒。

说到此,他再次发笑,一层阳光映照在他的侧颜上,照出流淌在他眉宇之间的狠戾和冰冷:“我本想看看,她经过了那些事,还能不能选择继续如此‘宽宏大度’的原谅慕淮叶。没想到被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

“也罢,反正音离也不需要这样的姐姐。”苏倾眠暗自叹了一声气,声线沉下去不少,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自语着,“整件事,最无辜的就是慕淮叶了,就像你说的,他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我也不想伤害他,所以我现在做的这些,就算给他点补偿吧。”

说罢,还没等女人回应,苏倾眠声音淡淡地下达命令:“韩琰,送简小姐回去。”

“是。”

待简云薇离开后,苏倾眠再次命令说:“韩珉,你派人昼夜监视着这个女人。随时向我报告情况!”

“是。”韩珉利索地答应。

自从父亲资助韩家的这对兄弟上完高中和大学,他们就一直在自己身边做事,是他的左膀右臂,很多重要的事情,苏倾眠只有派他们去做才觉得放心。

安排好了一切后,他回到了房间里去看小忆,小家伙已经安稳地睡着了,像是得知慕叔叔没事后终于放心了一样,他睡得很香。

苏倾眠看着他,脸上的冰冷神色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宠溺,在儿子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后,他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再关上。

这些天,他把所有空闲时间拿来寻找陆君佑的下落,没想到这个小子和人间蒸发一样,不但没有任何痕迹,连人脸识别搜索都无法查找到他的踪迹。

这天,陆卿之打来电话询问,不论是出于警方身份还是出于哥哥的担心,他都一定要知道君佑现在怎么样了。

可苏倾眠还是给了他失望的答案:“没有消息。”

陆卿之冷笑一声,觉得失望又觉得好笑,忍不住抱怨他道:“原来你也有找不到的人啊!”

章节目录 第203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放下电话,一边的黎雪萦问道:“还是没有消息吗?”

他轻轻点了下头,将手机随意一摔在桌上,心中被烦躁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走到陆卿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整个长川市的警方都在找,肯定能找到的。而且这孩子也不可能出境,只要他还在国内,就一定能被找到。”

陆卿之长长地叹了声气,清峻的眉眼染着一缕缕的愁绪,浓得化不开:“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提过苏家,也没有提过苏怀琳,到底是谁给君佑灌输的仇恨心理?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他微垂着头,伸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黎雪萦看得心疼,语气柔缓的开导:“卿之,你千万别多想,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子,后天的教育培养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她的话回荡在陆卿之耳边,像是如针扎着耳膜,他低垂着眼幕,喃喃自语道:“君佑他是吗?”

黎雪萦叹了口气,虽然心有不忍但是必须要说实话:“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难道你还想不清楚吗?沈云晴和他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用两家人的话来说,她就和君佑的亲妹妹一样;小忆才只有三岁,那么可爱,懂事得让人心疼。可就是这样两个人,他都能下得了手。”

心里的失望转为了怒恨,陆卿之紧握着拳头,重重砸在桌板上。

看着他的痛苦之色,黎雪萦心里也不是滋味,不忍心在说下去,却在自己闭上嘴时听到了他的声音:“他根本不是在为我出气,而是有别的目的。”

不然他就不会把自己关在那地窖里,想活活饿死自己。

自嘲的冷笑一声,陆卿之轻声道:“我本以为,在这个家里,君佑是唯一一个真心对我的人,可没想到他心里跟我这么生分,心里有什么想法都隐瞒着我。还要打着我的名义来达到他的目的。”

难怪他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家人!黎雪萦曾经还以为他是对家人们羞于启齿,不想介绍自己这个所谓的朋友。

看到君佑的异性朋友沈云晴和陆家人这样要好,她不是没有嫉妒过,也心生不平。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不是他不愿意说,而是他根本没被那群人当作是家人。

她刚想说什么时,看见陆卿之已经起身,拿了放在沙发上的大衣,对她说:“你先回去吧,我也要出门了。”

黎雪萦连忙起身:“你要去哪儿?我陪你。”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陆卿之穿好外套,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这样的态度,黎雪萦从小到大早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什么。

“或者你帮我看家。”

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黎雪萦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这种能长时间待在他家里的好事,她当然是答应了。

陆卿之的唇角有不易察觉的微微一扬,说了一句“那你好好看着”后,转身出门了。

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别的,是慕朝宗的私人心理诊所,他已经在那里治疗了一年有余,只是不想被人发现,特别是黎雪萦这样对他来说意义特别的人,因此从来没有让人陪同过,也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近半个小时的路程开到近郊地区,可敲了许久的门,陆卿之都不见屋内有人来开。

迟迟得不到回应之下,陆卿之打电话给了慕朝宗。

“我在医院。”对面的声线冷静而淡漠,完全不像对顾音莫时有的那般温润柔情。

陆卿之开口调侃:“怎么?慕医生也生病了?”

“是一位朋友,我送她来的这里。”慕朝宗走到了病房外,关上病房的门,放低声音。

“女的?”陆卿之眼睛一眯,露出几分兴趣和挑衅意味。

照他对慕朝宗的了解,同性朋友和普通的异性朋友,是绝对没有资格让他离开岗位,亲自送她去医院看病的。

看来这位慕医生,是有了心上人啊。

“你管得太多了吧?”慕朝宗有些无语。

陆卿之笑:“既然今天约不到慕医生,那我就告辞了。”

放下手机后,慕朝宗打开房门走了回去。

床上的女人仍然昏迷着,脸上存留着令人心疼的苍白,在无意识中,她再无任何的防护外衣,痛苦之色倾然覆盖在整张脆弱的面容之间。

叹了声气,他走到同样忧容看着她的顾景白身边,轻声道:“她的病没有完全好,而且会留有后遗症的可能性。”

顾景白抬头,眼神锋利:“你到底对她说什么了?”

他是在怀疑自己出言刺激她,慕朝宗也理解:“我只是让她正视自己的最真实的内心。”

听完他说的,顾景白倒也没有了愠怒之色,目光恍惚间变得无奈而沉重:“是啊……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让她彻底好起来,恐怕只有慕淮叶能做到。”

他垂首,声音沉沉的感慨,慕朝宗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像是怨妒又像是不屑。

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慕朝宗冷静道:“我会尽我的全力。”

我会尽我的全力治好她,不需要某些人出面。

床上的人儿微微蹙了蹙眉头,手指动弹,渐渐收了紧,那人又入了梦来,搅得她心神不宁。

出任务前的一个月,他们在去任务地之前去了趟新西兰,打算好好游玩一番,机票是晚上的,刚到长传国际机场的那一刻,正如胶似漆的两个人被机场里的暴乱场面惊扰。

有人绑了一身的危险物品,叫嚣着要和机场里的人一起做什么“祭品”,两个人一看就知道是被某邪、教蛊惑的精神病人,机场保安和警察都出动了,碍于他身上到处都是危险物不敢随意靠近,怕他一个激动动了手,会让整个机场遭殃。

就在场面僵持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此人的背后位置拨开那些保安,因为他出示的证件,无人敢有二话,还未来得及反应,那道身影已就如同猎豹扑食一般朝着匪徒冲去,不过三秒钟的时间,他已经用极其专业的动作制服了他,并以最快的速度破坏了所有危险物的装置。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有些事情,躲不开的 饶是顾音莫这样从小心高气傲、又受过专业训练的女孩子,也不禁看得心中小鹿乱跳。

大概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心上人吧。

在欣喜和幸福之中,二十岁女孩的笑容猛然僵滞在了脸上。

不知道哪里蹿出的女人,正持这一把凶器朝自己而来,不知是不是看出了自己和慕淮叶是一行人,她要报复,还是纯粹是因为自己倒霉,被当作了那个所谓的“祭品”。

那个匪徒还在不停地挣扎,慕淮叶正帮着警察捆缚住这名匪徒,在意识到危险临近之时,女人的匕首已经距顾音莫咫尺。

她下意识地要躲开,但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这是有人冲了过来,在利刃刺下之前紧紧地抱住了女人的身体,恍如护着稀世珍宝似的将她胆怯而谨慎地护在自己的怀中。

她清楚地听到了他的痛呼声,看见他的眉心之间露出几丝纹路,大惊失色的顾音莫下意识地想冲破他的怀抱,去解决那个行凶者,却被慕淮叶收拢手臂箍在怀中,动弹不得。

他一手紧紧地护着她,一手顺势抓住了行凶女人的手腕狠狠地一拧,成功衰落了她手中的匕首之后,一脚踢中她的膝盖弯,迫使她跪下来。

反应过来的警察和保安迅速跑来,几个人制服了她,几个人询问着慕淮叶的伤势。

得到自由的顾音莫已经愤怒至极,怒目圆瞪着朝那个女人冲过去,这架势像是要直接将这个女人撕碎,最终被慕淮叶抓住了手臂阻止住。

看到他痛苦的呼吸着,对自己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的模样,她就算再愤怒,也只能隐忍怒意,让他们接受法律制裁。

匕首从后面刺入了他的左肩,血液自伤口流下,在他的白衬衫上流成一条殷红的小溪,他忍痛自己拔出了匕首,几滴血溅在地上,也溅在了顾音莫的手背上,烫得她红了眼眶,也碎了心。

“不要……不要!快跑!教官,别管我!快跑——”女人口中呓语,黛眉蹙得打不开,随即从床上猛然弹起。

“姐!”累得趴在一边小憩的顾景白瞬间被惊醒,见床上的姐姐直接坐起了身,他担忧地扶着她的身体,问道,“姐你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女人一个劲地大口呼吸着,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回答身边的顾景白了,他抚了抚姐姐的背,去倒了杯水递给她。

“喝杯水吧。”

床上的女人呆滞着一双黯淡无神的瞳孔,愣愣地转过头,伸出手来想接过时,顾景白发现她的手抖得厉害,这要是接过了,这杯水估计会洒她一身。

顾景白连忙别开了手,疼惜地劝道:“别拿了,我喂你。”

他把杯口递到姐姐的唇边,再慢慢倾倒杯子,让杯中的温水一点一点缓缓滑入她的嘴里。

顾景白放下水杯,抚着她的背,关心问道:“好点了吗?”

“没事。”女人疲倦地紧闭双眼,回答了两个字往后躺去,顾景白马上拿了个软枕让她靠着,听到她有气无力地问自己,“我刚才怎么了?”

“你昏倒了,医生说你是受到了刺激,好好休息吧。”他回答,坐回了原位。

顾音莫仍然闭着双眼,苍白不减的脸色上布满了虚弱憔悴,毫无往昔的活力。

“小白,你说,我考警校是不是错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整个人只有唇瓣微微动弹,仅是一秒,又消失了一切活着的痕迹。

“当年……我的成绩,去国外名校留学完全不成问题,慕总劝我去主修经济学,他想让我进入慕氏,为他工作,可我拒绝了……”

她说着睁开了眼睛,露出那一片迷茫惶惑,像坠入过往的时光大河之中,随着湍急而深不见底的水漂泊沉浮。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顾景白静静地听完后,叹了声气,不答反问:“姐,你能确定你不考到警校,就不会遇到他吗?”

“……”光是他这第一句,顾音莫已经回答不出。

“慕淮叶是慕家的五少爷,还是慕千邑最爱的女人和他生下的唯一的孩子,将来,慕千邑很可能就把大权交给他了。这样一来,你们想不碰面都难。”

顾音莫彻底沉默。

是啊,有些事,必须要经历,躲不开的。

或许他,是自己命中的劫吧……

“另外我认为,‘如果’这两个字,是无能者才会成天挂在嘴边的,他们对自己的选择负不起责任,于是天天用幻想来麻痹自己。其实就算真的再来一遍,谁能保证他们的生活会比当下好多少呢。所以,我亲爱的姐姐,你还是别瞎想了,活在当下,过好现在才是最重要的。”顾景白语重心长地说道,根本不像个未成年的少年,而像个接受过时光洗礼而充满智慧的老者。

其实如果时光倒流,他比谁都希望姐姐不要遇到慕淮叶那个混蛋,不要陷入这场把她伤到体无完肤的爱情里。

可是如果就能够吗?就算姐姐没有因为考入警校而遇到慕淮叶,就不会因为其它事情而遇到他吗?

谁也说不准。

就像自己,他也曾不止一次地希望时光倒流回到童年,但是就算真的实现了,他可以不受那些家长的不正三观的荼毒,但谁又能说得准,只是这样后,他就会和两个姐姐关系融洽地成长呢?

有些事情,是命运的安排,人无力改变的。

既然无力改变,就该以坦然的态度接受,过好眼下的生活,这是最重要的。

看着这样的他,顾音莫缓缓扬唇,神色间的欣慰感不言而喻,她伸手,轻轻触碰到他的脸颊:“你真的长大了。”

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高傲跋扈、不可一世的大少爷了。

日常生活中像个孩子,遇到事就是个成熟的大人,真是最让人羡慕的心性啊……

“三哥。”

慕朝宗没有在病房,而是去到了医院门口见自己远从国外赶回来的妹妹慕佩之。

她自从去年嫁给了England的某位贵族家庭的少爷后,就一直定居London。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叫你‘音莫’吗 “你不好好待在London(怕被屏蔽所以用英文代替,不懂英文的去问度娘吧),回来干什么?”慕朝宗疑惑。

慕佩之显得很着急惶恐:“三哥,你没听到消息了吗?爸要把慕家给慕淮叶?”

他们的母亲乔琪共生下四个孩子,两男两女,大姐慕攸宁,二哥慕正则,三哥慕朝宗,还有就是四妹慕佩之。

兄弟姐妹四个的关系说不上有多好,毕竟生在这样的大家族,或多或少会为自己的利益打算的,但是如果面对慕淮叶,也就是这个异母弟弟,他们会齐心协力对付。

幼年,他们四个就是联手让慕淮叶彻底失去父亲的心,让父亲把他送出了慕家,拔去了他们四个的这枚眼中钉。

慕朝宗觉得这个问题很白痴,郁闷道:“你在国外都听到了的消息,我能不听到吗?”

慕佩之一听就更着急了:“那你怎么还这么冷静啊?你也和二哥一样了吗?”

去年,他们的二哥慕正则在新西兰旅游时,在一个农场里遇到了牧羊少女,自此便放弃江山,唯爱美人。

至于他们的大姐慕攸宁,曾经因为想抢夺父亲的位置,被父亲打败,一败涂地,被父亲赶去了国外的集团分部。

她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这个三哥了,要是真的被慕淮叶掌了家中大权,他们四个兄弟姐妹可都要遭殃了。

“着急有用吗?能让父亲改变心意还是怎么样?”

就是因为自己这个妹妹光有狠劲不长脑子,慕朝宗才什么事都不跟她说。

在他眼里,自己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兄弟姐妹,只能靠自己。

他一定会证明,他不比慕淮叶差。

“爸不是很讨厌他的吗?怎么现在……”着急之余,慕佩之也觉得匪夷所思,明明小时候他们都把慕淮叶在父亲心中的形象全部毁掉了,怎么现在他还这么被父亲重视?

要知道幼年时,有一次自己可是花了血本,在病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才换到心疼之下的父亲对他的厌恶。

难道,因为他是那个姓叶的女人的儿子,所以父亲无条件原谅他所有事情吗?

慕朝宗郁闷地翻了个白眼:“你还不明白吗?爸当初把他送到苏家就是为了保护他,让我们不能再找他麻烦。”这么简单的事情,这丫头居然二十年了还没想明白。

一听这话,慕佩之顿时气得跳脚。

慕朝宗拍拍她的肩膀说:“行了,你先去我那里住下,要不选个酒店,别轻举妄动,省得给我添麻烦。知道了吗?”

“知道啦!”慕佩之有些不情愿的答应一句。

“回去吧。”

“你不和我一起?”她见他要走回医院,叫住慕朝宗道。

“有朋友在这里,我要陪她。”他站住脚步,回答。

“什么朋友能让你这么关心?”慕佩之不解地皱了皱眉头,在她的印象里,自己这个哥哥虽然看上去温柔儒雅,但是他的柔情不面对谁都会给的,平日对一般朋友他都是清冷疏离的态度,谁能让他这么在乎。

慕朝宗叹了声气,故意说:“女朋友可以吗?”

“三哥你交女朋友了?”慕佩之先是一惊,而后就感觉到了一阵危机,“那你该不会也和二哥一样吧?”

一个哥哥已经为了美人放弃江山,另一个要是再这样,他们兄弟姐妹四个就真的输给慕淮叶了。那他们还怎么对得起妈妈!

慕朝宗冷笑一声,冷静而肯定地说;“放心吧,我才没有他那样的妇人之仁。赶紧回去!”

送走了妹妹后,慕朝宗提着两大个棕色购物袋回来了:“都饿了吧?吃点东西。”

在一边的顾景白打量着他手中的袋子,调皮地发问:“有毒吗?”

慕朝宗也毫不生气,淡然地回答他:“毒药很贵的,想杀你也不用花这么大的成本。”

“你……”

什么意思啊!他不值得别人花大成本弄死吗?

顾景白不服气地大叫:“我很厉害的好不好?”看上去像个奶凶奶凶的小朋友。

慕朝宗差点笑出声:“是是是,你最厉害。”

顾音莫也被他逗笑:“慕医生,我弟弟年纪小不懂事,别见怪。”

刚觉得自己这弟弟像个大人了,真是不禁夸呀。

慕朝宗打开袋子,取出里面的食物盒:“当然,我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会和一个小朋友一般见识。”

“姐,我……”

顾景白刚想反驳,被姐姐一道眼神给吓得堵住了所有的话。

“对了,谢谢慕医生送我来医院。”

慕朝宗很是谦虚:“谢我干什么,我只不过是帮了一点小忙而已,你最该感谢的还是顾先生。”看着他们两个,他的眼光中滑过一丝淡淡的期待和向往,“常言说最是无情帝王家,豪门出生的你们却能有如此感情,可真是让人羡慕又敬佩。”

顾景白顿时展颜,孩子气上来的他总是听到一句贬低就火大,听到一句夸赞就由阴转晴。

“不知道二位的口味,就随便买了一些,你们看看可以吗?”

“非常可以,多谢慕医生。”床上的女人客气地回应。

“不用。”可慕朝宗却不怎么喜欢她的这份客气。

从顾音莫被送到这里,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姐弟俩早已经错过了晚餐时间,慕朝宗买来的餐饮可谓是雪中送炭了。

正在这时,有一双眼睛正在门口,偷偷地探出一道视线,正对着他们。

有了二哥慕正则的先例,慕佩之始终担心三哥也会如此,所以便跟着慕朝宗到了这间病房的门口,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让自己的三哥倾心。

看见床上的女人,慕佩之彻底惊呆了,还闭了闭眼睛,晃晃脑袋,反复几次,确定自己没看错。

这……这是顾音离吗?

她不是嫁给苏倾眠了吗?而且传闻中苏家总裁和总裁夫人的感情非常好,一家三口幸福非常,她怎么会是三哥的女朋友呢!

还是说……

想到了最有可能的一个人,慕佩之差点惊叫出声,幸好即使捂住了嘴,才没让声音露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叫你‘音莫’吗?”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她说她姓韦,您一定认识 而慕朝宗好像是已经知道有人在听墙角,突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让门外的人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想,顿时成了一尊雕塑立在原地。

顾音莫居然还没死,还成了三哥的女朋友?!

可是不对啊,如果她真是三哥的女朋友的话,怎么三哥还要问刚才那个问题?叫她的名字还要经过她的允许吗?

还是三哥就是在糊弄自己的?

不过……

想到了什么的慕佩之,缓缓扬起了嘴角,神色间闪过一抹阴狠。

“Ofcourse(当然可以)。”

顾音莫答应,但顾景白可有意见了:“你想追我姐啊?我不答应。”

顾音莫伸手轻轻一推他的额头,满脸宠溺的微笑。

而在一边的慕朝宗,趁着姐弟俩没注意的那一刻,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他这个妹妹他太了解了,从小和慕淮叶较劲,又斗不过他,就一定要得到哥哥姐姐的帮忙,现在二哥已经退出了慕家这内部斗争,若再失去自己,她一定无法再与慕淮叶抗衡。

一听自己说他也交了女朋友,她一定会因为担心他步二哥的后尘,一路跟来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看看到底是具体情况究竟如何,能不能构成什么威胁。

只要她知道了,慕淮叶很快就会知道了吧?

或许是想到了慕淮叶在得知这消息后的脸会有多好看,慕朝宗不经意地加深了笑容。

从近郊回来的陆卿之,在返回自己家里的途中,经过TR集团企业总部时,余光在不经意间瞥见两个女人。

一个是让自己感情复杂的所谓亲生母亲,苏怀琳。

一个是苏倾眠曾经的高中同学,那个外国女人海瑟薇。

他不是没有关注过苏家的生活,尤其是这个自己的同母异父的弟弟,还记得在苏倾眠十六岁那年的时候,苏家被这个女人搅得天翻地覆。他也被那群家人逐出了家门,所以陆卿之曾暗中调查,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当然也尤为深刻。

他迅速反应,调转车头驶向了路边停下,眼见着她们一同上了一辆银白色的奔驰,往自己对着的正方向驶走。

想起这两个女人曾做过的事,出于好奇和担心之下,陆卿之最终是开车跟了上去。

在此之间,他打了个电话给黎雪萦:“喂,你先吃吧,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他从近郊回来,就接到了黎雪萦的电话,得知她做好了晚餐在等着自己。

顿时觉得,有种丈夫在外忙碌了一天,而妻子正做好了饭菜等待他回归的感觉。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路上会遇到这两个女人,他只能让黎雪萦先等会了。

坐在餐桌上等待的女人有些失望地问:“你不是说已经在路上了吗?这个点也该进市区了吧?”

“这里遇到了点意外,可能要耽误一会。”陆卿之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苏怀琳的车,他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懂得如何完美跟踪。以至于到了目的地为止,车里一个司机两个女人都没有发现他。

而听了这话的黎雪萦顿时炸毛:“怎么了?你难道遇到车祸了吗?”

陆卿之差点笑出声:“你能盼我点好吗?”

他要是真出车祸了,还能这么一如既往的和她打电话说话吗?

黎雪萦:“……”

“放心吧,我没事,马上解决完回去。”

挂断了电话,陆卿之连忙下了车,跟上这两个女人。

目的地是顾氏名下的三大酒店巨头之一——帝都酒店,进了大门后便不见了她们的人影,陆卿之走到前台,负责人笑盈盈地问道:“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吗?”

他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让她看清楚后收回,说:“麻烦告诉我,苏怀琳女士的房间号。”

“好的,请稍等。”因为确定了他的特殊身份,前台的女孩子马上为他提供了苏怀琳在这里订了的包间房号。

他想,这应该不算是滥、用、职、权吧?毕竟那个女人还和自己有血缘关系。

陆卿之在查清楚这个情况之后,随即在楼道里找到一位服务生,让他帮自己一个小忙。

于是这名服务员在给包间内送东西的时候,故意将盘子倾倒,有食物的汤汁洒了安又晴一身。

她责骂了这服务生一顿后,气呼呼地走出房间门去洗手间了。

在门口,从洗手间内出来的陆卿之,状似无意地与她轻轻一撞。

“不好意思。”他微笑道歉。

安又晴捂着被撞到的肩膀,怒目一瞪,却在刚一抬起头时,就突然把要骂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长得好看的人确实能被世界更加温柔对待,陆卿之刚选的服务生是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自己也是颜值超高,让安又晴两次都有火也不忍心发。

最后,她只是回答了他“没关系”后,走进了去洗手间去清洗衣服,暗中嘟囔了一句“今天真是倒霉”。

看着她走进了洗手间,陆卿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勾嘴角。

安又晴完全没发现,就是这样一个不经意的碰撞,自己的袖子底下已经被黏上了一颗微型窃听器。

确定部署完毕后,陆卿之安然回到了车内,打开电脑,再开启手机的录音功能,让里面的声音自然播放出。

……

待他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坐在餐桌边的黎雪萦都已经等得睡着了。

一看表,现在才七点多一点,他暗笑,这个女人还真能睡得着。

陆卿之走近了些,定睛一看,被那满桌的“不明何物”吓得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惊吓之余,陆卿之还真是有点感谢那俩女人,要不是她们吸引开了自己的注意,他怕不是要被这桌“不明何物”给“毒死”。

他脱下外套,轻轻盖在了黎雪萦身上,凝视着她的目光缓缓升温,蕴浓了已经再明显不过的感情。

伸手为她理去一缕散发,却因为指尖的温度划过她脸颊时将她惊醒。

女人幽幽转醒,一双惺忪的睡眸朦胧而纯净,在看见他时转变为了满满的笑意:“你回来了,赶紧吃饭吧。”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拼演技 他一惊,下意识地问道:“你确定,你做的这桌,能吃?”

黎雪萦的笑容滞了滞,看向这桌“菜肴”,有些尴尬,又不失笑容:“出,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而已嘛……”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炒蛋”,递到他的嘴边,“尝尝,我保证,虽然不好看,但味道肯定不错。快点快点!尝尝。”

看了看这已经面目全非的炒蛋,又看向面前期待满满的女人,陆卿之撑起一个笑容说:“这样,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等我。”

说罢,他连忙转身溜进厨房去。

……

大年初六这天,集团新添了不少工作,苏倾眠在凌晨五点被工作消息扰醒,在确定身边的女人仍然熟睡时,放轻动作下了床,走到书房内。

忙到一道曙光刺破黑暗,七点的铃声打响时,苏倾眠被传呼机的响铃惊扰,他按下接听键,门口值班的保安传来声音:

“苏总,门口有个女人要见您。”

“什么女人?”苏倾眠声线冷淡的问道,低下头继续工作。

“是个中年女人,哦,她说她姓韦,您一定认识。”

这个姓氏让苏倾眠写字的手忽然一滞,笔尖停留在白纸上,在这一处化开浓浓的墨水。

姓韦的中年女人?

看来是韦碧乔没错了!

想到这里,苏倾眠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他拿起笔盖盖好,放下笔后,对传呼机内说:“你让她在门口等着,我马上下来。”

“是。”

寒冬腊月的清早,冷嗖嗖的寒风好像要渗入骨头里,冻得人牙齿都打哆嗦,屋外的天还未全亮,韦碧乔就等在这片昏暗冰冷的微微白雪中,使劲地搓着手,不停地呵着白气。

她心中已经把这苏家人骂了一千一万遍,可是为了目的,还是要在苏倾眠的面前装模作样。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洗漱完毕、吃完早餐的苏倾眠终于从屋里出来,他好像是有意让她挨冻,原本非常珍惜时间,动作利索、半个小时就可出门的苏总,硬是拖延到了一个小时后,天都大亮了,才千呼万唤始出来。

还没等目露欣喜的女人说话,他躲开她迎上来的双手,冷冷地丢下三个字“跟我来”,绕过她离开。

韦碧乔一愣,手不自觉地紧攥起来,但也只能是无奈跟上。

坐在车里的时候,苏倾眠想起来父亲给自己讲过的一个他少年时代发生的故事。

他的初恋叫韦碧乔,是他在高一入学那年的同桌,那个女孩长得漂亮,又聪明又安静,每次父亲谈起他对一本书的看法和感观,她能和他聊好久,和学校里那些只会挥霍父母亲的钱、高傲跋扈的;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富家千金们截然不同。很快,父亲对她产生好感,在高一的下半学期与她交往了。

而好景不长,因为父亲上的那所高中是贵族学府,韦碧乔是为数不多的得到别人资助才入的学的优等生,她能和全校女生的男神苏怀瑾交往,引起了不少女生的嫉妒怨恨,她们有些故意刁难韦碧乔,有些派人暗中跟踪韦碧乔想暗算她,却意外发现了她的大秘密。

父亲马上知道了韦碧乔脚踏两只船的事,选择了分手,韦碧乔却不死心,妄想用她和前男友的孩子来挽留住父亲。

可堂堂苏家的总裁苏怀瑾哪是这么容易糊弄的,他深谙他们根本没发生过关系,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可笑韦碧乔还说这是他一个喝醉的晚上和自己发生的。

父亲从她的怀孕时长推算出了她怀孕第一天的日期,那一个星期他都在外地比赛,而她则是留在长川市,彻底戳穿了韦碧乔的谎言。

后面的事情,就是苏倾眠在得到了自己和苏怀琳的DNA鉴定结果后,分析出来的了。

韦碧乔见这段恋情彻底断了,不甘心之下,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把她的儿子和自己调了个包。

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的儿子夭折在了苏家,而苏怀琳本就嫉妒韦碧乔和她从小喜欢的怀瑾哥哥交往,在得知韦碧乔生下孩子后,她自然就以为这孩子是苏怀瑾的,丧子之痛加上妒火中烧,失去理智的她冲到了韦碧乔的娘家抢走了这个孩子,也就是自己。

这个女人不知道他已经完全掌握了当年的真相,还要在自己面前曲意逢迎,谄媚假笑呢。

真让人恶心。

苏倾眠有点后悔吃早餐了,现在真觉得胃里翻滚的厉害。

车开到了一家酒店,苏倾眠订下一间包间,没过多久,在外等候的韩琰亲自送进来苏倾眠点的Hennessy。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找我?”苏倾眠开口问道,声线冷得像是窗外那瑟瑟的寒风。他开启瓶盖,倒了一杯酒,晶莹剔透的液体微微反光。

对于他这反应,韦碧乔也有心理准备的,享受了这么多年富家少爷的生活,现在的他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这种没财富又没地位的母亲。

不过没关系,这小子和苏怀琳都不知道,这就是苏家名正言顺的少爷,他们都被自己耍得团团转。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想着一切都在自己预想中,于是她也按照想好的继续演:“你是我的孩子,我当然要找你!你不是也知道的吗?”

目光宠溺而又伤痛,又带着些失而复得的惊喜,神色惊异而哀伤,活生生的一个饱受孩子夭亡之苦的可怜母亲。

苏倾眠欣赏着她这眼神,淡漠地继续呷了一口酒,嘴角本不易察觉的弧度。不禁感慨她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就她这演技,不知道可以秒杀好多流量小花。

“那个女人当年趁着我不在,去我妈家里把你抢走了,等我回来,我妈就说你已经夭折,我到昨天晚上才知道全部真相,天不亮就来找你了。”

瞥见这个女人伸过来的手,苏倾眠快速将搭在桌上的手抽离,漫不经心地问道:“所以呢?你想找到我后,做什么?”

虽然看这表演还挺有意思,但是他也想听听看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她居然生下了苏怀瑾的儿子 韦碧乔倒是没想到他居然还这么波澜不惊,难道这小子不是该为自己的身世暴露而感觉惶恐不安吗?

他居然还主动问自己要做什么?尤其他那冷静而冷淡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让本来势在必得的韦碧乔心中不禁打起鼓来。

“我、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你是我的儿子,我当然是要把你接回我家里。”韦碧乔有点不太敢去看他的目光了,说话也支吾不定的。

听到这里,苏倾眠冷笑了一声后,气定神闲地回答:“好啊,你去跟苏家人说啊。只要外公舍得我这个外孙,我马上离开苏家。”

韦碧乔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回答,她哪里有勇气去见苏家的老爷子,苏怀瑾苏怀琳兄妹俩已经这样不好对付,就更不用说他们的父亲了。

他要是知道这个外孙是被调换过的,并不一定会因为这件事而心智大乱,反而可能会拉着他们去做亲子鉴定来取个证明,到时候可就什么都完了。

心虚之下的韦碧乔,恼羞成怒,拍桌而起,指着他就骂道:“你、你这是不想认我吗?怎么?在苏家当少爷当舒服了?连你自己亲妈都不认了是不是?你也太没良心了!”

看来她的心理防线是彻底断了啊,都拿出道德绑架了!

且不说她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就算是,她这个从未和自己生活过的母亲,哪里比得上和自己生活了将近三十年的家人们呢。

苏倾眠面不改色,嘴角似有似无的勾着,露着一缕嘲讽的笑,在一边的韦碧乔被他这清峻冷蔑的目光看得更加心虚了起来,干涩地咽了口口水。

片刻之后,苏倾眠突然问她:“韦女士,您知道,十三年前,十四岁的我找到了谁吗?”

韦碧乔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苏倾眠问这话的用意在哪里,更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

面对她疑惑不解的神色,苏倾眠从本来靠着的椅背上缓缓坐直了身体,盯着这可笑的、色厉内荏的女人,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我找到了我出生那年,看护保温箱里的婴儿的护士。”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说着三年前的事情:“她的儿子出了车祸,危在旦夕,我帮了她一把,她跟我讲了个有趣的故事。”

“她说那天,她在值班的时候,您去保温室里看孩子,还细心地给她买了一瓶水,后来啊,她这个从来不睡午觉的人居然无缘无故地睡着了。虽然没出什么大事,但是她一直觉得这件事很奇怪。您觉得呢?”

在韦碧乔错愕万分之中,苏倾眠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回来,盯着她布满惊恐的眉眼,等待着她的回答。

韦碧乔尽量保持住了冷静,纵使已经浑身发抖,她也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跟刚才一样:“这,这能说明什么呢……我当时生下你的时候就一个人,这个护士很照顾我,我去给她买瓶水又怎么了!你爸那个挨千刀的,把我肚子搞大就不见了人影,你知道我是顶了多大的压力才把你生下来的吗?”

因为谈起当年的事,韦碧乔义愤填膺,成功用愤怒压下了心中的恐惧和紧张,她当年为了那个男人,失去了苏怀瑾,失去了嫁入豪门的机会,好不容易即将脱离贫民窟,又被一脚踹回,换到的却是那个男人的无情抛弃。

更让她疯狂的是,当时她已经坏了那男人的孩子,月份大了,打胎又容易危及自己的生命,她必须要生下这孩子。可怜自己都无法保证自己往后的生活,现在还要带个拖油瓶。

她真是杀他一千一万遍都不解恨!

好在苏怀琳帮了自己大忙,在她生下孩子的第二天,偶然听到护士们在聊天,说苏家的那对双胞胎小姐居然都是未婚生子,名门千金居然也这么乱来这种话。

当时,她心里还稍微感觉到了平衡。

想着,原来未婚先孕的不只有自己,将来遭人非议,苏怀琳这种眼高于顶的千金小姐不也一样。

会一辈子顶着“私生子”这种见不得光的名头带大的孩子,也不只有自己的儿子,苏怀琳的孩子一样。

可接下来的护士们的话,把她直接从天堂打入地狱,生不如死。

“这个孩子是她和苏怀瑾少爷的。我在去照顾苏小姐的时候,在门外偷听到的,你们可别出去乱说!”

“啊?他们不是亲兄妹吗?”

“不是不是,苏怀瑾少爷不是苏董事长亲生的,他们不是亲兄妹。听说苏怀琳小姐从小就喜欢这个哥哥。”

“天哪!”

“这比电视剧还精彩呢。”

“就是说啊……”

“……”

“那孩子就算是私生子又怎么样,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苏小姐的亲生儿子吧,名副其实的贵族少爷,天生就带光环,这辈子也是享受。”

“是啊!”

“这话确实不错。”

“哎……我们这群穷人啊,是体会不到人家的幸福的……”

听完了这席话的韦碧乔,只觉得浑身上下被一阵烈火烧着,它烧尽了自己的理智,烧尽了自己的意识,让她头昏脑涨。

很多她曾经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终于想清楚了。

为什么苏怀瑾的这个妹妹这么讨厌自己,从来没给过自己好脸色就算了,还处处针对她,甚至在自己去苏家的时候还陷害她偷东西。

原来是自己抢了她心爱的哥哥!

可苏怀琳她,她现在居然生下了苏怀瑾的儿子!

她居然生下了苏怀瑾的儿子!

为什么?

凭什么?

她有什么资格!

想着自己被渣男糟蹋,还要带着一个拖油瓶过接下来见不得光的生活,而苏怀琳却能生下苏怀瑾的孩子,就算苏怀瑾不喜欢她,也保不齐会被这孩子影响,而同意与她一起生活。

而且,她是社会最底层,未婚生子要遭千夫所指,连孩子也要顶着巨大的压力和社会的白眼长大。

但苏怀琳这种千金小姐,就算生了个私生子,对她的人生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的。

章节目录 第209章 他这一辈子,我都会让他感受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还有她的孩子,他非但不会遭受到任何的恶意,还会拥有令万人羡慕的璀璨人生。

巨大的差距,和极度的心理落差,让韦碧乔彻底抓狂。

她回到病房里,看着婴儿摇篮里那个小嘴一张一张,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的小家伙,恨意像是毒蛇啃食着她的五脏六腑,她甚至想直接摔死他,一了百了。

但就在她咬牙切齿地抱起这孩子的那一刻,好像醍醐灌顶一般灵光一闪,她不仅突然冷静了下来,还想到了一个绝妙之计。

苏怀琳是和自己在同一日生下了孩子,而且都是男孩。

婴儿都长得差不多的,谁能认得谁是谁的孩子呢!而且现在这年代也没那么先进的技术,她要是趁人都不注意做点什么手脚,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于是,她趁着护士喝了那瓶被自己加了料的水睡着的时候,进入婴儿看护房,一个一个翻看着婴儿的手上挂着的那写着生日体重还有母亲姓名的牌子。

待找到苏怀琳的孩子时,她没有任何犹豫的,把他和自己怀中的婴儿调了个包,并把手里的牌子也换掉。

她以为自己的计策万无一失,以为自己的儿子会成为苏家最尊贵的少爷,而苏怀瑾和苏怀琳的儿子则是会跟着自己穷困潦倒一辈子,想想就觉得解气,心里一口气舒畅了。

而就在这孩子满月的那天,她加夜班回来,却听到母亲说这孩子已经死了。

她倒是不觉得伤心,只觉得可惜,没亲眼看着这个孩子在贫民窟里吃苦受罪,没亲眼看着他长成一个混混、乞丐或者流氓、无赖这种社会败类人物。

在十年前,她都一直以为苏家现在这个孩子(也就是苏倾眠)是自己的儿子,于是去了他读的贵族学府当一个打菜阿姨,一直偷偷地关注他,从他读二年级,一直关注到他读六年级。

可随着他的长大,韦碧乔竟然发现这孩子的五官和神情都非常像苏怀瑾,而且自己的肤色从小就偏深,但这个孩子浑身皮肤雪白,和苏怀琳一样。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是自己的孩子,怎么会像他们两个?还一点不像自己?

她必须要弄清楚!

于是她利用职务之便,拿到了苏倾眠的一缕头发,去和自己的基因做了比对。结果让她大吃一惊,这孩子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

她这才想起来母亲可能瞒了自己什么事,连忙赶回去质问母亲,得知了当年的真相——孩子并非夭折,而是被一个女人抢走的。

这个女人,自然就是苏怀琳了。苏倾眠是苏怀琳的儿子。

韦碧乔又恨又不甘心,自己的计划竟然就这样落败!苏怀琳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她到底哪里出了差池?

而且,既然苏怀琳已经发现了一切,那自己的儿子去了哪里?难道是因为苏怀琳养了自己的儿子太久,所以舍不得还给自己了?

不行!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自己的儿子凭什么还管苏怀琳叫妈妈!

而那天去苏家,事情再次得到了一个大反转。

当日被拒在苏家大门外,苏怀琳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恶狠狠地道:“我告诉你韦碧乔,他现在是我的儿子,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他。”

韦碧乔捂着脸,想冲过去打回来,却被门口的保镖压制的死死的:“你凭什么这么做!你凭什么……”

她奋力挣扎,两只腿又踢又踹的,可无济于事。

“凭什么?”原本得意洋洋的苏怀琳一下子面目狰狞,她冲上前,盯紧了眼前这个让她厌恨至极的女人,愤恨声中夹了一抹凄怨,“就凭这个世道太不公平,我儿子死了,你生的这野种居然还活着,你告诉我凭什么?”

自己的“儿子”死在她怀中,她有多心痛、多愤恨,谁曾想过。

眼前这女人,根本不配生下怀瑾哥哥的孩子!

一听这话,韦碧乔又觉得匪夷所思了;“你……你说什么?”

这女人的孩子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她怎么说,孩子死了呢?

“韦碧乔,你听好,我不会让你儿子好过的,他这一辈子,我都会让他感受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她回去想了好久,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苏怀琳根本没发现任何事,去世的那个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苏怀琳抢走在母亲家的孩子,是为了报复自己。

想着想着,她不禁感慨,那可真是太好了!简直是意外的收获!

比起她韦碧乔,由苏怀琳亲手毁了那孩子,更让自己觉得解气。

她会让事态就这样发展过去,等到苏倾眠的人生被彻底毁了后,她就去告诉苏怀琳,那就是她的亲生儿子!

到时候,那女人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而她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是苏怀琳找到的自己,那个女人给了一笔不菲的酬金,提出要自己把这孩子带走,并对外界讲明,这孩子根本不是苏家的亲骨肉,但绝对不能说苏怀琳抢孩子的事情。

韦碧乔当然明白其中的始末原委,这女人是再也忍受不了“情敌的孩子”接手她家的企业,并要自己掩盖掉她犯下的错,再对外界说明苏倾眠的身世,毁掉这孩子的名声。

因为这也符合韦碧乔的利益——她比苏怀琳更希望这孩子的人生被彻底毁掉,而且还能得到一笔钱,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她立马了答应下来,而苏怀琳则是以为自己是爱子心切,没起任何怀疑。

这才有了现在的情况。

……

苏倾眠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回忆:“我在听我父亲说完了你们曾经的故事后,查到了当年苏怀琳把我抢走的事,知道生我的母亲其实是你,于是就去详细地调查了你,结果更加有趣的事情发生了,您居然是O型血?”

韦碧乔的瞳孔明显一颤,惊诧他居然知道苏怀琳抢走孩子的事情,不禁怀疑他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其它的!

而在这剧烈的惊惑之中,她也不忘回答:“O,O型血怎么了?”

只要他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奈何不了自己,她还是他的亲妈!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您这出狸猫换太子,唱得真好 “我是AB型血哎!您随便找个读过书的人,都知道O型的父母亲是绝对生不出一个AB型血的孩子来的。”

正在错愕不已的韦碧乔想要用“记错了血型”或者“小概率可能性”这类理由解释的时候,苏倾眠继续说:

“这事一出,我越想越不对劲,就下决心亲自查清楚。于是我拿了苏怀琳梳子上的头发,和我的DNA进行对比,结果真是让我更加摸不着头脑了——我居然是她的亲生儿子!”

韦碧乔恍遭雷殛,瘫在椅子上彻底说不出话来,也一动难动。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孩子早已经得知了自己调换孩子的事情,更不会想到,眼前这人的心理素质强硬至此,在得知了这样的身份变差,在有这等心理落差之中,他还能冷静地去调查清楚当年的一切。

她败了,真的败了……

苏怀瑾不好对付,他的儿子更是如此。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怎么会这样呢?我左思右想,联系那位护士对我说的奇怪经历一起思考,还有你和苏怀琳居然是同年同月同日在同一家医院诞下了一名男婴这点,终于让我想到了。”苏倾眠走到已经面如死灰的韦碧乔,一点一点靠近她,声音森冷的道,“韦女士,我不得不说,您这出狸猫换太子,唱得真好。”

说罢,他嘲讽地抬手拍了拍。

很明显,这两个女人在争抢一个男人,而且都以为对方和苏怀瑾一起生下了孩子,自私的本性和女人通有的嫉妒,让她们失去理智,不顾一切想要报复对方的孩子,也就是自己。

真是!

看来自己确实是她们报复下的牺牲品。

带着这种感慨,苏倾眠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你以为你走得了吗?”在已经确认自己再不会有任何机会后,低着头的韦碧乔突然发话,声音阴森森的,很是渗人。

她缓缓抬头,目光诡异地注视着苏倾眠,看见他驻足回头,神色从最先的疑惑到之后的怔愣,到最后化作一片昏沉,没过多久后,苏倾眠双腿一软就倒了下去。

看到这里,韦碧乔冷哼一声,走过去狠狠地踢了他几脚,算是泄泄心头之恨,才到门口去把另一个人叫进来,将苏倾眠带了走。

……

在家里怎么也打不通苏倾眠的电话的顾音离,决定出门去找他,结果在大门口,被两个保镖拦下了。

“少夫人,您要去哪里?”

眼尖的顾音离发现了这两个保镖不是原来的两个,联系打不通苏倾眠电话这件事,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很可能是出事了。

“我去哪里用得着你管?”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对这两个人有什么好的态度。顾音离没好气地回答了一句,推开他们拦在自己面前的手就要离开。

可她再次被推了回去,她一个女人,又不是善武的姐姐顾音莫,到底不会是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的对手。

男人仍然露出令人厌恶的笑容,对她说:“少夫人,我们是奉少爷的命令,请您待在屋内,不要外出。”

顾音离不禁腹诽,苏倾眠哪会下这样的命令,除了之前自己的腿上有伤以外,他根本不会限制自己的行动。

“好啊,那你让他亲自和我说!”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像是在看一场可笑的小丑的表演。

他们还是找理由:“不好意思,少爷现在正在开会,不方便听电话。”

一听这话,顾音离冷哼一声,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是给苏倾眠的,而是给韩珉。

他是倾眠的左膀右臂,如果倾眠他真在开会,韩珉不可能不在左右。

电话很快通了,她说:“喂,韩珉,你现在马上……”

而这两个人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已经陡然变了脸色,一人夺过她的手机一人捂住她的嘴,仅在须臾之间已经让顾音离无法动弹。

紧接着,他们在她毫无反抗力之下,将她拖上了门口的车。

这边是独立别墅区,每栋别墅都隔得很开,想求救是不可能了,而在这个念头落下的一刻,唯一能逃离的车门也迅速被拉上,再也打不开。

她拍了很久,挣扎了很久,可都是徒劳无功,这辆车的前后排用了金属挡板隔开的,车窗也被封死了,别说逃跑,连看到路两边的情况都是不可能。

顾音离气愤地拍了一下车窗,好久没骂出一句脏话了,今天可是开了先例。

这群人是谁派来的,她早已经猜到,家里的所有安保人员的保姆侍员毫无动静,说明在没有防备之下被人限制了行动,那么这群闯入家中的人,只可能是苏家的人了。

苏家和苏倾眠有深仇大恨的,只有一个!

看来这女人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到现在还不罢休。她就说嘛,这女人怎么可能消停,真是开玩笑!外公把她想得太美好了吧。

这次事情结束,她一定要追究到底,不管外公说什么!

只是……倾眠现在在哪里呢?他会不会有危险?

在这时候,坐在前排副驾的男人开口提醒:“顾小姐,请您不要为难我们,只要您不搞什么幺蛾子,我们绝对保证您的安全。”

这时候,另一边,韩珉对一个坐在书桌边看书的男人说:“苏先生,少夫人果然出事了。”

男人翻了一页,平静道:“放心,苏怀琳不会伤害她的,不然可就达不到目的了。”

苏怀琳现在的心思,他再了解不过了,她对顾音离没兴趣,只是为了不让倾眠好过。

她想破坏了倾眠的婚姻,上次毁音离的名声失败了,这次就转对倾眠下手。

如果音离这么容易就死了,那她做这么多给谁看呢?她也看不到那小俩口感情破裂,离婚散伙的场面了,这可不是她的目的。

而且音离怎么说也是五大家族之一出身的女儿,哪能就这样伤害,顾家也不会放过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不管怎么样,韩珉还是担心顾音离出事,要是她出事了,少爷也迟早得出事。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敢在我儿子家门口动我儿媳妇 “怎么办?”男人忽的抬起眼幕,不是别人,正是从海外赶回来的苏怀瑾。他看着韩珉,掷地有声地说出了四个字,“兴师问罪!”

说罢,他重重地砸下了手中的书本,起身离开,韩珉也赶紧跟上去。

车行驶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停下来,而全封闭的车内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下车的时候,顾音离才感觉到天已经黑了,路边的灯光刺得她的眼瞳发疼。

她被骤然拽下车去,一路带上楼,到了一个房间外,两个男人将她狠狠地一推,顾音离猛地摔倒在地上,手臂磨到地板,火辣辣的疼。

来不及反应之下,顾音离已经听到了门被锁上的声音,反观房内,她看见的是苏怀琳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一个平板的屏幕,悠闲自得。

顾音离气得微微收拳,起身冲到她面前,一把夺过了苏怀琳手中的平板,厉声质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倾眠在哪里?”

“瞧你,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大概是因为目的得逞而心情大好,苏怀琳没有因她这态度而生气,反而还笑呵呵的,伸手去拿回了自己的平板,语气闲闲地说:“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只想让你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跑就好。”

“至于苏倾眠的行踪……”她的声音忽而阴森,缓缓扬起脸,“你没有资格知道!从今以后,他的行踪都跟你没有关系。”

这时,她抬手看向手表,不禁得意地笑出声来:“该发生的应该都已经发生了吧。哎……你现在就算是飞过去也没用了。”

她得意的语气都要飘到天上去,顾音离心生厌弃,和无尽的愤怒,咬牙问她:“你做了什么?”

苏怀琳继续浏览着购物网页,状似漫不经心地说:“没做什么,只是我不喜欢你这个儿媳妇,想给他换个老婆,并帮他一把啊。”

回想起她曾绑架自己的经历,顾音离大概想到了这女人做了什么,顿时有一股寒流从头顶灌到了脚底似的,她浑身冰冻彻骨。

“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你还真是用得得心应手啊!外公真是亏了,他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女儿。”一向冷静理智的顾音离此时也实在忍不了,忍不住破口大骂。

她才不管眼前这个人是谁,反正倾眠也没认她这个妈,自己也没必要当她是婆婆。

几次她都觉得这个女人的作妖程度,都已经让自己懒得骂她懒得理她了,可是她现在要伤害自己的爱人,顾音离忍不了。

“闭嘴!”听到这里,苏怀琳被激怒了,她重重地砸下手里的平板,站起身瞪着顾音离,语气恶狠的道,“轮不到你在这里数落我,数落我们苏家。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在我面前这么趾高气扬的。”

一看到这个与苏倾眠相互深爱的女人指责自己,她就忍无可忍。

“我告诉你,我既然能把又晴送回到长川,就没打算再将她送回国外,我必须让她嫁给苏倾眠。”苏怀琳语气冷傲的道,不容置喙。

说到这里时,她又哼笑了两声,像是看到了自己目的达到之后的画面一样,露出得意的表情:“或许今晚之后……又晴的肚子里也就有了我爸日盼夜盼的曾外孙也说不定。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生儿子!到时候,我爸就算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不会怪我的!”

顾音离暗自攥紧了拳头,牙齿在咯咯作响,有那么一刻,她恨不能直接冲过去掐死这个女人。

但是仅存的一丝理智还是让她忍住了,她告诉自己,越是这样她越要冷静,不然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她想着用他的身世真相让这个女人停止计划,但是转念一想,她现在拿什么让苏怀琳相信呢?

就算她能让苏怀琳相信,恐怕那时候,生米也已经煮成熟饭了。

怎么办?现在到底怎么办?

苏怀琳又看向顾音离,唇角的弧度加深:“而且,就算倾眠不喜欢又晴,但对于自己的孩子,他不可能不爱。我倒要看看,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还能不能接受这段婚姻。”

话音还未落,门被“砰”的砸开,是一个壮汉重砸在地板上,冲坏了门,他则是受力向内扑进。

像是一道惊雷在门内炸响,把两个女人惊得不轻。

还没等两个女人反应过来时,又一个男人被摔了进来,顾音离看清楚了,那是把自己绑来的两个男人。

随后,一个身形颀长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伴随着一道冷厉的声音:“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敢在我儿子家门口动我儿媳妇。”

看清楚他的面容之时,屋内的空气都好像是停滞了流动,僵了很久。

最后,顾音离还是最先回过神来的:“……苏伯伯?”

可直到她喊出这个称呼,她都难以置信苏怀瑾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更别说苏怀琳!

听后,苏怀瑾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头,故作生气:“你这个称呼我非常不喜欢。”

顾音离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改口:“爸……爸。”

苏怀瑾笑逐颜开:“这才对。”继而,他看向地上这两个男人,冷冷地命令:“把他们两个给我丢出去,丢出长川市境内。”

“是。”

有人应声,瞬间走进来是四个训练有素的男人,两人托起一个,把这两个男人拖离了这里。

韩珉跑到顾音离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道:“少夫人,您没事吧?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顾音离这时候彻底回过神来,回答他道:“我没事。”

“哥,哥哥……哥哥真的是你!”

这时候的苏怀琳如梦初醒,大喊着冲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鲜少的露出了真挚而浓情的笑容。

不管她多恨韦碧乔,多恨苏倾眠,她对苏怀瑾的感情都不是假的,从小到大都不是假的。

听说苏怀瑾去世,她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差点哭瞎了,当时真是感觉天都要塌下来。

就算他不爱自己也没关系,不在自己身边也没关系,起码好好地活着吧,这就足够了。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他们必须离婚 可就连这点愿望,都无法被满足……

她曾一度想过陪哥哥而去,但是一想到没有抓住害死他的凶手,她又逼自己活下来了。

现在看见他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确认不是做梦,苏怀琳兴奋得忘却了一切,连自己还有计划也忘却了。

苏怀瑾默不作声地将其推搡了开,一如既往,从她第一次抱住自己表露心意到现在,都是如此。

而苏怀琳显然也习惯了,并没有觉得生气,反而因为哥哥再次回到自己身边而欣喜不减。

在她刚要开口时,苏怀瑾笑容慈祥的望着一边的顾音离:“丫头,走吧,我带你去找倾眠。”

顾音离的眸中闪过一丝喜色,正要和他一起离开的时候,下意识反应过来的苏怀琳连忙抓住了他的手。

刚才不可一世的女人现在变得低声下气,甚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问道:“哥,你难道就这么在意韦碧乔的孩子?”

她把韦碧乔的孩子抢过来的事情,苏怀瑾是知道的,她抢来孩子的次月,就被他发现了。

当年,孩子夭亡的时候,苏怀瑾本该在国外出差,最快也要一年以后才能回来,没想到工作提前完成了,回来的那天,他第一时间看了孩子,发现这根本不是原来那个孩子了。

在他的连番逼问下,苏怀琳把她做的事交代了一个彻底。

苏怀瑾知道了后,当然是下定决心要把孩子送回去,可苏怀琳借着“都已经抚养了一段时间了,她不舍得再把孩子送回”这个理由,硬是把孩子留下来了。

而她想的是,她可以利用这孩子把苏怀瑾留在自己身边,也要报复韦碧乔,根本不知道韦碧乔生的孩子和苏怀瑾毫无关系。

她也不知道,苏怀瑾在这孩子越长越大,觉得他和自己还有苏怀琳都越长越像的时候,已经忍不住心中的怀疑,偷偷去做了亲子鉴定,他也很快想到了全部事情的真相。

当时,他真是感慨他与儿子的缘分,当初他都要把这孩子送走了,还被苏怀琳硬留了下来。

虽然她的目的不单纯,但苏怀瑾不得不说他要感谢她。

之后,他选择瞒着苏怀琳,瞒着所有人,只是为了保护儿子。他不希望这个可怜的孩子知道,他从出生被人当作了复仇的工具。

可没想到,这孩子实在是太聪明!聪明到年仅十四岁,就发现了所有的事情真相。

面对眼前这个对自己来说复杂难明的女人,苏怀瑾再也不会选择吃她这一套,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冷笑一声回答她:“你刚才不也说了吗?就算倾眠不喜欢安又晴,但对自己的孩子,也不会不爱的。同理,我就算讨厌韦碧乔,也不会不管我的孩子啊。”

看着这个女人想反驳又无话可说的样子,顾音离忍不住发笑,不禁暗叹痛快!

情急之下,苏怀琳又开始和小时候一样耍无赖,双手展开拦在苏怀瑾的面前:“我不准你去。而且就算你赶过去了,也是无济于事的,现在这个时间,生米早已经煮成熟饭了。”

说罢,她收回手,走到他身边,又挽住他的手,语气再次变得娇滴滴的,话却坚决:“哥哥,这个女人,你看到她刚才怎么对我的了,她就是个没教养的野丫头!这种女人怎么能配不上做我们苏家的儿媳妇!所以他们必须离婚。”

苏怀瑾却再次抽出了手,脸上始终露着那抹神秘而意味深长的淡淡的笑容,“好啊!既然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那我们去看看饭煮成了什么样子。”

“我知道,你肯定是对倾眠的自制力有信心,才会说这样的话,但他中了药,会被消磨所有理智和意识,到时候只会剩下生,理的本能。到时候,不管自制力多强的人都会支撑不住。”

惊恐蔓延至全身,伴随着自己那难以控制的怒火,顾音离咬牙恶狠狠地瞪着她,若不是这人确实是生下倾眠的女人,自己还真是想干脆一点,直接拿刀砍死她,永绝后患。

而一边的苏怀瑾仍然面不改色,“别废话,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就跟我们一起去看看。”

看着这样的苏怀瑾,顾音离暗叹,确实是父子俩啊!神色态度什么的都非常相像,简直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些年,苏怀琳看着她认为的情敌的孩子越来越像她的爱人,心里一定越来越不平衡吧?因此才这般变本加厉的折磨他。

出乎顾音离的意料,倾眠就在离自己现在这个地方只有一条街的Rosemary酒店(这还是她顾家的三大巨头酒店之一)。

看来这个女人还是奉行“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这个理念。

到了放门口,苏怀琳还要提醒一句:“哥,你确定要进去看看吗?我可是为了给你留面子,才好心提醒你的,你别太对他抱希望!”

她就是看不惯,为什么哥哥对韦碧乔的孩子如此期待,对他如此有信心,他就这么喜欢这孩子!?

她记得这孩子小的时候,哥哥就常带着他还有慕家那个孩子慕淮叶一起,在大冬天的下水游泳,大夏天的上山拉练,后来就是一年四季的全军、事、化管理。

苏怀琳几次三番都觉得,这孩子一定撑不下去,还和哥哥打过好几次的赌,可结果就是那么让人失望,他们两个坚持完成了哥哥安排的所有的训练,长大到现在,无论各种能力都非凡超常。

以至于在安排今天的事情的时候,她跟安又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嘱咐,一定要下足了量,否则真的不能达到目的。

现在,她对安又晴有足够的信心,也对现在屋内的情况有足够的信心。

可是现实,照样给了苏怀琳一记响亮的耳光。

打开门进去的时候,他们看见的是两个女人被绑缚住双手和双脚,韩琰在一边看管着她们,而苏倾眠一个人坐在一边,浏览着手机页面上显示的财经新闻,像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大反转 他面色平静,气定神闲,根本不像是中了药的样子。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苏倾眠收起手机起身:“来的比我想象中要慢啊!我都等得快不耐烦了。”

顾音离连忙跑到他身边,仔细打量着苏倾眠的全身上下,问道:“你没事吧?”

他冲她宠溺地微笑,摇了摇头,反问道:“你呢?她有没有为难你?”

她也摇头,松了一大口气,扑进了苏倾眠的怀里,将脸贴着他坚实的胸膛,感受着他平静而稳实的心跳,笑容满面。

其实刚才开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的神经不自觉地绷紧,不是不相信他,只是太过在乎,关心则乱。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幕已经说明了一切,苏怀琳知道她的计划再次落败,不禁恼羞成怒,抓着一边的安又晴的衣领,怒声质问。

安又晴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中闪着几道又恨又怒又不甘心的目光,半晌后,她支吾着说道:“他,他早就发现了……从韦碧乔找他的那一刻,他就发现了。”

刚才她走进屋来,看见的就是苏倾眠睁着眼睛,笔直身子坐在床上,那双清冽而冷肃的目光盯着她,像是利刃要将她直接刺穿。

当时,安又晴就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片刻后,她稳住心神,故作淡然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倾眠差点笑出声:“这话不是该我问你吗?”

面对着他这要把自己看穿的凌厉目光,安又晴知道自己再装什么都不知道是不可能的了,也就放弃了挣扎:“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苏倾眠淡淡的回答:“看见韦碧乔的时候。”

安又晴的眼底有一抹不甘心的恨意,她收了收手指,咬牙把火气压制下,说道:“是,是你母亲的意思,她跟我说她安排好了一切,让我来这里爬上你的床,好毁了你现在的婚姻。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照她说的去做,我是个女人,我有我的尊严!我现在来这里,只是为了避免她不放心我,再派其她人来。”

苏倾眠简直觉得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你要是这样自重,就不会有当初在我床上醒来的那件事了,更不会有苏西了。”

他的声音浅淡无味,却像一根根刺似的扎向安又晴的心窝深处。

“你……”她表情呆滞,随即就变得羞愤无度,半晌后她才想起来要反驳,“那是我年轻不懂事,现在的我已经成长了。人是会变的!”

“你有变化吗?你不还和以前一样,谎话张嘴就来!”苏倾眠轻轻勾唇,再次毫不犹豫地揭穿她这虚伪的面目。

安又晴气得手指都在发抖:“苏倾眠,你凭什么这么侮辱我?你看见我走进这里来,想对你做什么了吗?”

苏倾眠直直地盯着她,语气淡然却深讽不改:“照我对你的了解,我要是睡着的话,身上的衣服应该已经被你扒了。”

安又晴被他这目光看得再次一滞,又很快静下心境,勉强撑住冷静的脸色:“随你怎么想,反正我行得正做得直。”

在安又晴的回忆中,苏倾眠放出了那段录音,陆卿之发给自己的录音。

里面清晰地记录了苏怀琳筹划这段阴谋的全部内容。

录音里一共三个女声,分别是苏怀琳,韦碧乔还有安又晴的。

其实,若不是自己亲耳听到,苏倾眠都不相信苏怀琳居然会找往日的情敌合作。

看来她真是恨自己入骨啊,不惜和情敌搞到一起去。

苏怀琳省略掉了自己抢孩子的部分,将苏倾眠的身世告知安又晴,并说:“亲妈出现了,我就不信他不慌了手脚!到时候,你就把他带去酒店,有人会送来一瓶酒,无论用什么方法你都要让他喝下去,到时候,再把他拖去楼上房间里。至于你要做什么,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等这件事完成了后,你能确定他会回到我身边吗?”这句话是安又晴问的,问得顾音离想扇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一巴掌。

什么叫回到她身边?倾眠什么时候是她的了?也真好意思问!

苏怀琳哼笑了一声,语气凉薄而阴森的回答:“不能,但如果你的肚子能争气点,我就敢肯定了。”

“这个您放心,我会约您今天见面,就是因为这段时间是危险期。”安又晴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自信。

“哼!小丫头,心机真够深的!”

刚放到这里,苏怀琳已经面如土色,她突然浑身一颤,猛地回过了神来:“你给我把它关了!”

她嘶吼着,铆足了手劲,愤恨不已地将手中的包冲苏倾眠砸了过去。

他迅速反应过来,抱着怀中的顾音离往一边闪躲而去。包从他眼前擦过,落到地上。

“你、你居然监听我!这种下作的事情,你也干得出来——”她指着苏倾眠凄厉地控诉,张牙舞爪着就要冲过去,整个一准备撕烂他的脸的架势。

而在她身边的苏怀瑾,在苏怀琳就要冲过去时,眼疾手快地截住了她。

苏倾眠点开微信,放出了一段语音:“这段录音算是还了你上次帮我们恢复录像的人情。我知道她们可能欺骗不了你,但是这录音可以算得上是证据,起码可以到你外公那里告那个女人一状。”

这个声音让苏怀琳顿时面如死灰,因怒发红的眼眶里,有水光在剧烈颤抖。

“你不会听不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的吧?”苏倾眠勾着唇角,目光清冷地望着眼前这个可笑的女人。

是的,她当然认得这个声音,所以现在才呆若雕塑。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毁了自己这个计划的,不只有苏倾眠,最关键的居然是,自己的这另一个儿子。

苏怀琳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这个孩子了,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孩子不想见她。而对于苏怀琳来说,虽然她对他的父亲毫无感情,但这孩子毕竟是自己怀胎十月生的,她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关心他呢!

这些年,苏怀琳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这个孩子,找机会给他送东西之类的,算是承担自己做母亲的责任。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有些高贵不过是流于表面而已 自己孩子的声音,她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可这孩子,他居然帮着苏倾眠,打了自己这个亲妈一个措手不及。

为什么?他难道是觉得苏倾眠是他的弟弟吗?

“他昨天意外看见你们两个出现在公司门口,就觉得不对劲,结果就录下了这段东西,发给了我。”

听到这里的时候,安又晴陡然想起来昨天在酒店里,自己在洗手间撞到的那个男人!

原来他……

可恶!自己真是太大意了!虽然这件事的主谋是苏怀琳,但是这种证据被录了下来,她连在苏倾眠那里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算她现在去对苏倾眠解释,这是自己的缓兵之计,是为了稳住苏怀琳,也没有太大的可信度了。

一个女人,会说出“确保他回到我身边”、“这段时间是危险期”这样子的话,根本就是豁出去想得到这个男人啊!

“至于下作的事情,我就算真的做了,也是和你学的。”

“你……”苏怀琳气得咬牙,想反驳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说的没错!”苏怀瑾声线冷鸷的开口,“你个当母亲的不好好给孩子树立一个榜样,没有资格在这里指责孩子!”

“谁是他母亲。他这根本就是像了这个贱人!”

她这一句话把韦碧乔惹怒了,刚才韩珉已经得到苏倾眠的命令给两个女人松了绑,她站起身,忿忿不平地指着苏怀琳,回骂过去:“苏怀琳,你少装清高了!你绑架儿媳妇,给儿子下药,让别的女人去爬,他,的床,你才是手段最下,作的那个。”

在苏怀琳说出她的这个计划的时候,自己就觉得恶心,觉得太过龌龊肮脏,可就是这样的计划,居然是苏怀琳这种千金小姐想出来的。

那时候她就觉得,有些高贵不过是流于表面而已。

“贱女人!”已经怒火滔天的苏怀琳彻底抓狂,冲过去给了她重重的一耳光。

而这次她针对的不是苏倾眠,苏怀瑾也就没拦着,任由她的这记耳光甩在了韦碧乔的脸上,清脆一响。

这个背叛爱情,自私至极的女人,现在遭受这些也是活该!

这场闹剧,顾音离没兴趣再看了,摇着苏倾眠的手臂,示意想和他一起离开。

余光瞥到要离开的他们,苏怀琳又一次怒吼道:“站住!……”

苏怀瑾发现了她要冲儿子儿媳去,于是趁着苏怀琳还没到他们身边时挡在了他们面前,将他们牢牢地护在身后。

趁着这个机会,安又晴已经连忙离开了这里,怕再被牵连。

高大的身影完全挡住了面前的路,苏怀琳又气又恨,心中翻滚的怒火和妒火让她失去理智,冲着他大吼:“苏怀瑾!你就这么护着他们母子俩!为什么——”

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你都看不到?

为什么?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她当初还背叛你呢,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护着她?

连一边的韦碧乔,本来布布满了恨怒的眼底,也在此时浮起了一抹温暖的希冀。

她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可谓是错纵交织。或许,他就是自己少女时期的一个梦吧。

她爱过他,这点是可以肯定的;但是曾经的她,对他更多的却是利用。

她想利用他飞上枝头,踏入贵族生活。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兜兜转转再次遇见,她发现,自己心中深处最难以忘怀的,还是他。

不知道苏怀瑾已经全然发现真相的她,还以为这个男人还对自己有一份旧情,她还有那么点机会。

可男人接下来的话,全然打破她的幻想。

“我没忘,我也不是维护着她,你要是想和她斗,去斗好了,你们俩斗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我都不管。但我决不允许你们任何一个再伤害无辜的孩子!”

这两个“自私鬼”自相残杀,他愿意看到。但是孩子做错了什么呢?他为什么要成为她们斗争中的牺牲品!

苏怀琳还要胡搅蛮缠,红着眼睛,指向苏倾眠控诉:“谁说他无辜!都是因为他,我才会活得这么痛苦的!”

“别把什么都怪罪在我头上!”一直沉默的苏倾眠终于发话,他看向苏怀琳,眼神冷静,带着隐约的憎恶,“我当年只是个婴儿,我能做什么?倒是你们两个,你们的自私和丑陋的嫉妒心,把我这二十年的人生弄得一团糟,我还没找你算账,你们反倒是一次又一次的找我麻烦!还有,你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你的人生需要你自己负责的,你所做的一切也是你自己的选择,没人害你。”

“你闭嘴!你没有资格跟我这么说话!……”苏怀琳被他说得难以辩驳,只能来加大声音分贝来虚张声势,掩盖住自己的慌乱。

“够了!”苏怀瑾再也听不下去,出言斥责她,“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无理取闹!从小到大,你除了沉溺在无聊的感情把戏之中还会干什么?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自作多情,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承诺了你什么?没有!什么都没有!你和琦琦一样,都是我的妹妹。我对你的好,只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没有任何男女关系。”

他的话和像是一把美工刀似的直戳自己的心脏,苏怀琳已经不知道听到了几遍他的拒绝,可她就是不死心,一定要得到他。

怎么回事?自己这是受虐成狂了吗?

对于她的心理,苏怀瑾其实很清楚,她和苏怀琦一样,从小就被父亲宠坏了,在娇生惯养中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且长大后,身边的所有异性更是几乎都会围着她们转,追求她们的男生加起来可以成两个加强连。

可唯有自己,对苏怀琳爱答不理,偏偏她还动了真心,于是就一定要征服他,就像攀登一座高峰一样,一定要达到峰顶才肯罢休。

所以他绝对不会再如她所愿,而且他本就对这个女人没有感情,他也不会再惯她这臭毛病。

“我再告诉你一遍,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就算没有韦碧乔,我也不会爱上你,懂了吗?”

章节目录 第215章 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倾眠说的没错,他当年只是个婴儿,他做错了什么?错的都是你们!你们两个这自私的,根本不配做母亲。”

她像听不懂他的话似的,没有反驳也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只是呆立在原地,怔望着他的目光,脆弱得一触即碎。

“记得吧?上次我已经说过,那是最后一次!所以这次我不会再放过你了!这段录音,我已经发给外公了。”苏倾眠举着手机,眸色深重地看向已经呆立不动的苏怀琳,冷漠宣告。

他了解这个女人的真心,作为这两个人的孩子,他也有私心,渴望他们能重修旧好,但他绝不会因此而改变心意!

这个女人不值得同情!

半晌后,房屋内只剩下兄妹俩,苏怀瑾悠闲地坐到一边,看似漫不经心道:“早就说过,别和我打赌,你赢不了我的。”

从小到大的赌她都没赢过自己,这次当然也会一样。

出乎意料苏怀瑾的,苏怀琳没有为这件事的落败而惊恐绝望,反而普扑进了自己怀中,哭腔中含着一缕笑意:“哥,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有那么片刻,苏怀瑾心中猛烈发颤,像是有哪根心弦被触动到,早已被封锁的记忆陡然入侵脑中。

从小到大,她对自己的感情他相信,相信得让他酸楚,让他愧疚,只是感情之事实在是难以强求,他若是违背心意和她在一起,才是对她最大的残忍。

他搭住她的肩膀,动作温柔地想将她推开,可这女人像是黏在他身上了,他只得加重了力道,猛地扯开了她。

从感受到她的心意后,他就没有给过她任何的希望。可无论他做了什么,苏怀琳都跟着了魔一样,硬抓着这份感情不放。

“我在美,国那边感觉到不少想搞垮集团的人,就和爸还有倾眠说好做了一个局,把美国那边的那些个白眼狼全部揪出来踢走了。”他走远了几步,背对着苏怀琳,淡淡地解释道。

她不放弃地跑到哥哥面前去,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质问道:“那你就忍心瞒着我?你知不知道我听说你死了,我也想跟着你去?”

苏怀瑾看向她,忍不住伸手拂去她的泪:“对不起,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所以没告诉你。让你为我难过了!”

叹了声气,苏怀瑾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再说说你,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做的事情,是一个长辈该做的事情吗?”

面对着他的肃目,苏怀琳心中有点打鼓了,她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我以为顾音离害死了你,才会一直恨她的。”她眼前一亮,连忙加了一句解释,“哥哥,这可不是我胡思乱想!是卿之……他给我发来的消息……”

苏怀瑾仍然不改面色,斥责她说:“就算你不知道音离当初犯了病,但是你敢说你不是因为对倾眠的恨才会做那些事!”

“我……”苏怀琳顿时无话可反驳。

看到她这反应,苏怀瑾也得到答案了,道理和三观他也不想多说什么,该说的他都不知道说了几遍,但是他必须要告诉妹妹一件事实:

“还有!我要告诉你,卿之他从来没有给你发过什么消息,一切都是他养父母家的那个儿子,卿之的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打着卿之的名号做的事。”

听到这里,苏怀琳顿时瞠目结舌,“什么?”

她一直以为她那个儿子不算太恨自己,会和她一样恨苏倾眠,不仅把哥哥“过世”的真相告诉自己,还把把那些“证据”都发给自己,就是为了让她能顺理成章地报复苏倾眠夫妇。

可没想到……

她一直在给别人当刀使!

“话我就说到这里,你好自为之吧。”

苏怀瑾再次叹气,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疼爱到大的妹妹,他又是愤怒,又是无奈。

想起过世已旧的小琦,她就为了一个男人,抛下家人,抛下一切永远离去,现在小琳又……

他已经走出房门,苏怀琳后知后觉,连忙追上去:“哥……”

……

在夫妇俩回去家中的路上,顾音离终于忍不住怀疑,问道:“老公,你刚才是不是把录音截去了一段?”

刚才他放那三个女人说的话的录音的时候,顾音离就听出来了,又一段东西被截掉了,就是“……和韦碧乔一起把他带去酒店”这里。

是有另外一个人和韦碧乔一起把他拖去的酒店。

也对,韦碧乔一个女人,不可能带得动他一个大男人。肯定是有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在帮忙。

而这个人是谁,顾音离也十有八九猜测到了!也正是如此,她才想到了他是在隐瞒什么,所以也才没有戳穿。

苏倾眠目光忽然一滞,继而侧过头望向她,温柔而肯定的眼神已经不言而喻,他轻轻扬唇,攥住她的手:“回去说。”

车子开到苏家大门口,安全带解开的声音传入耳中,已经紧张得浑身冒冷汗的韩琰终于忍不住喊出声:“等等。”

正打开车门的苏倾眠停下动作,坐在弟弟身边的韩珉也不解地问他道:“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苏倾眠问道,眼底有飘过一抹欣慰感,看来这孩子还不算是罪不可恕。

不同于哥哥韩珉,他从小到大的学习成绩都不怎么好,高二时辍了学,被父亲安排到自己身边做事,时至今日,已经整整五年过去。

到底也是他用了五年的人,苏倾眠相信自己不会看错的。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韩琰冷冷道,微微侧头,一道余光已经显尽了痛恨和不甘。

夫妻俩都被这道眼神惊了一下,尤其是苏倾眠,他从未想过曾经和哥哥韩珉一样让自己信任到底的韩琰,会对自己有如此态度。

他做错了什么,让琰这样对自己?

“进屋说吧。”苏倾眠保持着冷静,和顾音离一起走下车。

到了屋内,韩珉才得知,策划今天这一切的,不只有那三个心如蛇蝎的女人,还有这个自己一向疼爱的弟弟。

这个和自己一样,受过苏家恩情的弟弟!

章节目录 第216章 这是原则问题 正是他带进去了那瓶被下了药的酒,也是他帮着韦碧乔把苏总带去酒店房间的。

气愤和失望之下的韩珉,一把揪住了弟弟的领子,挥起拳头就要扬过去。

“韩珉!”苏倾眠阻止住了他,过去握住韩珉的手将其从韩琰的身边拉开,再看向这个还稚气未脱完全的少年,他平心静气地问道,“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讨厌你。”

年仅二十岁的少年,红着一双眼睛,对苏倾眠怒目而视,眼角凸显的青筋看上去很是骇人。

那年,他刚成为苏倾眠的助手,什么都不懂,还是个跟在哥哥身后学习,什么都听话的懵懂小伙子。

哥哥经常跟他说,他们兄弟俩能有今天,都是因为苏怀瑾总裁的赏识,他们一定要记牢这份恩情,他也把这些话印刻在自己脑海中,下决心绝不会背叛少爷。

学习了两年多后,他可以和哥哥一起帮少爷的忙,也领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工资,那是老家多少人半年都赚不到的。

他抽空回了趟老家,因为哥哥实在太忙没时间陪他,他买了许多东西,独自坐了大半天的大巴车,回了乡下老家。

二老很高兴,也深感幸福,可这其乐融融的气氛,却被自己当年结交的那群狐朋狗友打破了。

初中那段时日,叛逆的他经常打架闹事,那些人也都是那段时间认识的,经过在公司里的学习之后,他也下定决心不会再和这群人继续交往下去,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是说说而已的。

可没想到,也正是这群他曾经的“好兄弟”,打破了他对少爷的忠心。

“什么助理!你不过就是条富人家的狗而已。”

“你以为你靠近那些有钱人,就能进入这个圈子里了?你告诉你,你和你那个哥韩珉,还有我们都一样,不管做什么,都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的臭虫。”

“人家天生好命,生下来就是富家少爷,有钱又有地位,这是你怎么也不不了的。”

那个晚上,他躺在老家房间里的破旧的木床上,床上的凉席已经破了好几处,突出的竹片锋利得刺人。

韩琰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这嘀嗒的声音陡然就响起在自己的耳边,他回过神,走下床一看——又漏雨了……

想起他第一次走进TR集团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进了仙境,难以想象这世上居然有这样的地方。

是啊……为什么有些人就天生好命呢?

什么都不用做,天生就是富家公子,天生就吃好穿好住好……

这世道,太不公平!

哥哥总说苏家对他们兄弟俩恩重如山,可是这群富人,是不是出于同情和可怜的目的施舍他们!谁能说得准呢?

看他们可怜,所以给口饭吃。就跟对待街上的那些乞丐没什么两样啊!

听到这里,被苏倾眠钳制着的韩珉已经再也忍不住怒火,一把推开了他一向敬重的boss,冲过去就是重重的以前,口中大骂:“你混账!”

看着被打倒在地上的弟弟,他再也没有心疼,满脑子只剩下了怒恨和失望:“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心理?把人家的善良当作是恶意!还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我怎么有你这么个白眼狼弟弟。”

想当初,还是自己架不住父母亲的哀求,才把这个弟弟带到的长川市,他一再嘱咐弟弟,一定要记住苏家对他们的恩情,要用往后的努力工作来报答。即便是没有能力报答,也决不能做任何对不起苏怀瑾董事长,对不起苏倾眠少爷的事情。

可没想到……

弟弟不仅扭曲了董事长父子的善意,现如今还要帮着心怀不轨的人对付少爷。

越想越气,韩珉浑身发抖,怒火在脑海中翻滚汹涌,他抬起腿就踹在了弟弟的身上,一脚不够,又是一脚……

在地上的韩琰疼得五官都拧在一起了,继而脸色发白,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可气头上的韩珉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边的苏倾眠再也看不下去,上前阻止住已经失控的他:“韩珉!好了!”

“苏总,苏总对不起,我向您道歉,我……我真没想到……”

韩珉真是觉得自己再无颜面对自己这Boss,看向他的时候差点跪下身,被发觉他这意图的苏倾眠按住双臂,再次阻止住。

看了看地上粗重呼吸的韩琰,苏倾眠耐心地劝韩珉道:“他才二十岁,就是个孩子,哪个孩子不犯错。我小时候因为恶作剧捉弄了慕淮叶,还被我爸绑着吊在树上冻了一夜呢。”

顾音离也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段经历,都不禁瞪了瞪眼睛,问:“真的啊?”

“骗你干嘛。”苏倾眠回答得很轻松。

韩珉仍然难以释怀:“苏总,这不一样!这是原则问题……”

苏倾眠却说:“我当年犯的错也是原则问题!你也看见了,生我的妈妈是怎么对待我的,小时候的我,很羡慕我的这个好兄弟,他有个就算已经神志不清,还没有忘记爱他的妈妈。”

从慕淮叶刚到爸爸家里的那一天开始,苏倾眠就看到他经常戴着耳机在听着什么,后来他问了才知道,慕淮叶的妈妈在生下他后不久患上了抑郁症,在他还不到一岁的时候,她就已经神志不清了。而叶阿姨,就是在这半清醒半疯癫的意识中,给儿子留了一段录音,里面是给他的一到二十岁的生日祝福。

慕淮叶给他听过一段,苏倾眠至今还记得,那个温柔的声音透着无尽的爱和祝福,蕴含的感情纯粹而真挚。

也是在那一刻,他才明白,原来一个妈妈是对儿子这样说话的。

再想自己的妈妈,对他从来都是凶神恶煞,不是责骂就是体罚,她从来没有和自己这样温柔的说过话,也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

“羡慕久了,保不齐就变成了嫉妒。那天,他在听他妈妈留给他的录音,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突然就不高兴了,拿他妈妈开了一句玩笑,慕淮叶当然是怒不可遏,跟我打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17章 谁说要开除他了 回想起当时不懂事的自己,还有他们兄弟俩打架的场面,苏倾眠还是忍不住扬起唇角。

“打到一半,就被我爸发现了。他听了后,我就被他用绳子吊到了树上。当时也是这样的寒冬腊月,我光着上半身,在树上反思了一夜。期间我外公还来求过情,可说不动我爸,还被请回去了。”

没有不服,也没有委屈,苏倾眠知道那时的自己很不像样,但是要他和慕淮叶说对不起,他是做不到。

而且,他总觉得“对不起”这三个字,是给别人施加压力,要别人必须原谅,想给自己的错误找借口,找可以不负责任的理由。

所以他很不喜欢。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当时居然就拿故者来说事。想来,天使和恶魔都在一念之间吧……我当年是这样,他应该也是。”他静静地说着,随即又勾起一抹苍凉的笑容。

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苏倾眠特别能理解韩琰做的错事。

谁的心里没有些恶毒的念头,没有被魔鬼控制过呢!

“我也是啊。”

在一边的顾音离也说:“十年前,我十二岁,顾景白才七岁,他还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我对不起姐姐的事情,我们姐弟三个的关系也还算融洽的,可我却动了想杀他的念头。”

听到她这件经历,苏倾眠突然陷入一阵沉思。

顾音莫说的,音离也有错……是不是指的就是这件事呢?

就算是夫妻俩一起为韩琰说话,韩珉也始终不能原谅,他最多只能理解,但要他现在消气,可以说是不可能了。

他回头,重新瞪向了自己这个弟弟,眼眶中盈着隐约的泪光,咬牙道:“你给我马上收拾东西,滚回老家去!你没有资格再待在这里!”

韩琰似乎是要说什么,可身上的疼让他顿了顿,苏倾眠的声音已经先他一步响起:

“喂!我这个老板还没发话呢,你怎么还越俎代庖了?”

韩珉转回身,声带哀求的对他道:“苏总,看在我给您工作了这么久的份上,拜托您答应我,让他自己走可以吗?我弟弟他从小就要强,很看重自尊心,他肯定忍受不了被人开除的。”

“哥……”韩琰大概是想不到哥哥会说这样的话,抬眼望向他的目光闪出了几道晶莹。

他做出这样的事,可不管是少爷,少夫人,还是哥哥,都还在为自己着想。

“谁说要开除他了?”苏倾眠疑惑,看向顾音离问,“我说过吗?”

“没有。”她也明白他的意思,笑着摇摇头。

苏倾眠看回韩珉,说:“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用正规的手段解决的。你,太绅士了,缺少社会气。”

言外之意就是,对于不同的对手,要用不同的方式。

而不同的人,当然也有不同的手段。

韩珉当然也明白他的意思,但实在难以释怀:“可是少爷……”

“机会我给他了,他也把握了。在众人面前我没有把完整的录音放出来,他也很识趣,主动跟我交代了不是吗!而且,我从酒店的监控里看到,他在把我带去房间后没几分钟,就又跑了回去。”

“或许是因为房门开着,他能偷偷看见里面的情况,看见我居然醒着,那个女人也没得逞,所以才没有进去。”

这对兄弟的能力和忠心,苏倾眠是认得清楚的,特别是韩琰,小小年纪已经帮他解决了不少的麻烦,有魄力胆识,也具备解决事情的能力。他会答应苏怀琳这件事,不过是年纪小,一念之差而犯错,并不是不可饶恕,再加上他的事后跑回现场和主动交代,苏倾眠确也不太舍得舍去这把好手。

老板已经说到这份上,韩珉也不能再说什么了,他只知道,从今往后,苏家对他和弟弟的恩情又重了一分。

……

翌日早晨,吃完早点的顾景白出门想去对门找墨雪,刚打开门时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之中走出来。

那不是……

是那天在电影院门口遇到的男人,和她有说有笑的那个,叫什么,齐越泽是吧?

他怎么会在这里?都进屋了?还是这么大早上的?!

墨雪刚送走了他,顾景白大步流星过去,在她身后轻轻一拍。

正目送着齐越泽离开的女孩,浑身一个激灵,转身看见拍自己的人是谁,她气得狠拍回去:“你吓死我了!干什么呀?”

“大白天的有什么好怕的,做亏心事啦?”

顾景白都觉得这架势有点不太对劲!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在……

在捉女干呢?!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墨雪气呼呼地反驳。

“那人大早上的来你家干嘛?”顾景白瞥了一眼齐越泽离开的方向,比她还要气恼。

“人家找我有事。”墨雪含糊不明地回答了一句,继而环抱双臂,仰着头看这个比自己高出了大半个头的男生,反问道,“你干嘛?大早上的偷窥我家啊?”

“谁偷窥你!”顾景白郁闷,她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我来是提醒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明天和我一起去北岚景区。”

“没忘,我正准备去商场买东西呢。正好你陪我去吧。我先去化个妆。”

顾景白刚张嘴要说什么,女孩已经转身回到了屋内,“啪嗒”一声关上门,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尴尬。

他好像还没说答应呢!这家伙权当自己默认啦?

算了,他要是不答应,保不齐墨雪会不会去找那个姓齐的。

回屋里跟顾音莫说明了去向,并嘱咐她几句后,顾景白随墨雪到达商场,买好了日常生活用品和一些药品后,来到的泳衣店。

墨雪特意去网上查了这个景区的地理位置和环境,山中有不少对游客开放的温泉,就吵着要去买一套新的泳衣。

“哇!太漂亮了。”

“哇!这件也好看。”

“哇!这件材质好舒服。”

“哇!这件的花纹好别致!”

“哇……”

顾景白看不下去,赶紧过去阻止:“冷静!泳衣不用搞批发。”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吃醋了? “这件,好看吗?”墨雪稍冷静了,选了一件黑色分体式泳衣,比在自己身前,问他。这套的上衣采用前置打结式,样式很是别致。

“这个……”顾景白仔细地看着这套泳衣,目测了一下它的尺寸,再回想她的三、围……

最后,他抿出一抹笑,很认真地告诉墨雪说道:“对你来说太大了。”

不是他打击人,她该“凸”的地方和该“翘”的地方,都不足以填满这套泳衣的空处。

墨雪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笑容顿时消失。

“谁说的,我可是很有,料的。”墨雪撇撇嘴,白了他一眼说。

她的身材虽然比不得那些模特吧,但也还是凹,凸,有致的,怎么就“配不上”这套泳衣了。

顾景白笑容加深,“一本正经”地说:“你有没有,料,我还是知道的。”

“你怎么可能知……”墨雪正要驳回去,突然明白了他这话的深层意思,顿时脸颊一红,低声骂道,“臭表脸。”

她转回身,装作继续看泳衣的样子,不让他看见自己越来越烫的脸。

“可……可就算是这样……那、那不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吗!你肯定是记错了!”墨雪越说越害羞,声音都有些断续。

这话一出,顾景白狠狠地蹙了眉头,到底是谁记错了:“很久之前?不就是前两天的事情吗?”

“那……那你当时不都昏头了吗?肯定是你记错了!”说到此,墨雪的脸已经红成苹果,她连忙转身溜走,跑去柜台结账。

顾景白站在原地,呆愣了半天后哼笑出声。

……

丽景香园。

吃完早餐后,顾音莫按时吃完药,开始打扫屋子。在拖地时突然听到手机“叮咚”一声响起,有人发来了微信消息。

她把拖把靠在沙发边,过去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开一看,是慕朝宗发来的:

【什么时候可以再来一趟俱乐部吗?有不少人想挑战你。】

【我出门是要经过弟弟同意的(可爱表情)】

【有我陪伴也不可以吗?】

【他说有你陪伴就尤其不能。】

慕朝宗回复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那我去看你可以吗?】

【慕医生今天不用工作?】

【预定今日治疗的患者推掉了,我正觉得无聊】

看到这里,顾音莫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前一亮,回复了一个乖巧宝宝的“OK”表情包。

……

商场,被顾景白从一间珠宝店里拖出来的墨雪气呼呼地跑进一家奶茶店里,点了一杯喝的后,把包往一个位置上一砸,坐到椅子上抱怨出声:“不逛了不逛了,这也不让我买,那也不让我买,我又不花你的钱。干嘛这么管着我。”

顾景白走到她身边坐下,不答反问:“我说你们女孩子怎么这么奇怪呢?买一大堆的东西,买回去又不用,摆那里看看而已?这不浪费资源吗?我看你家里的梳妆台就和我的实验台一样,到处都是瓶瓶罐罐的东西。可好多都是没拆封过的,你现在还要跟搞批发一样买。”

他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两支口红,明明颜色差不多,为什么一定都要买来?

最搞不懂的是,买来的东西,她们还不用,那买来做什么?欣赏?收藏?可这东西又不是书画也不是手办,是化妆品,是有保质期的。

过期了,就只能通通扔掉,这也太浪费了!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

墨雪吸着杯中的奶茶,不服气地反驳他:“你个钢铁直男懂什么,女孩子购物是为了缓解压力,放松心情……”

“嗯!就是不为了穿和用。”

“你……”

墨雪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要大骂出声时,少年突然改了口:“要买也可以……而且我还可以买来送给你。”

女孩眼前一亮,但也没有因此失去理智,智商在线的她知道他下一秒肯定要说“但是……”

“但是!你要告诉我,早上那男的找你什么事?说清楚。”顾景白看着她,斜睨的眼神中夹杂了一抹危险。

墨雪因为喝了口奶茶而半鼓着嘴,慢悠悠地转过头望着他,“咕咚”一下把嘴里的奶茶咽下去,疑惑问道:“我看你这样子是……吃醋啦?”

说着,她站起身往店门口走去,顾景白走在她的身边:“你可是遭受过入室暴力的,我当然要格外注意你的安全。”

墨雪郁闷至极,给了他一记白眼。

这话说得,她差点就信了!

难怪音离姐姐跟她说,谎话对顾景白来说,可谓是张口就来,她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说完,少年还自信地眉宇一条,拿肩膀碰了碰身边的女孩:“怎么样?像我这样好心善良的邻居不多了。”

墨雪满脸黑线:“像你这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人倒是不少。”

顾景白脸色一沉:“赶紧的,别废话,说,他找你干嘛?”

“我就是觉得我家里的空间太小了,东西放不下,让人家来帮忙重新设计设计。”

“别随随便便让一个男的进你屋,你说你长得那么好看又是一个人住,万一他在你屋里突然……突然原形毕露,对你做什么,你连哭都来不及。”他没好气地说道,连翻了两个白眼。

想到一个男的可以在她家里转悠,顾景白就觉得心里乱糟糟的,烦得喘不过气来。

墨雪偷偷瞄了他一眼,看见的是少年一脸的阴沉烦躁,不自觉地抿出一抹笑。

她其实已经在家里准备了好多防狼物品,但不想告诉他,这种被他关心着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记住没有?以后不许随便让男的进你屋。”顾景白拍了她一下,语气带着一抹霸道。

“怎么样才算不随便?”墨雪心里美滋滋的,挑了挑眉望向他。

“经过我同意就不随便。”一般来说我不会同意。

“为什么是经过你同意?”

“因为我是真正关心你人身安全的邻居。”

墨雪愣了一会儿,没等来她期待的答案,不免有点失望:“……行叭。”

“那就好了,走吧,现在兑现我的诺言。”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你压根没有资格谈配不配 慕朝宗按时出现在了丽景香园,顾音莫听到门铃声,过去开门。“慕医生,快来!”

她迫不及待地邀请他进屋,没等男人按捺不住欣喜地开口,顾音莫直接问道,“慕医生,您会做饭吗?”

“会啊!”男人的声音仍然温润,如玉也似水,他抿着嘴角,温柔得不像话,“要我给你做饭吗?那你等一会儿,马上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他就要问厨房在哪里,顾音莫在这时候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我是想让你教我做。”

没等慕朝宗说话,兴致高涨的顾音莫已经拉住他走进厨房里:“你看,材料我准备好了,就等下锅了。”

慕朝宗看了看面前这堆她所说的“准备好”的食材,一时间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顾音莫也知道是为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切得不好看是吧?”

何止是切得不好看,食材都没准备好。番茄没去皮,青椒没去籽,蒜瓣还是块,土豆皮没有完全削干净。

慕朝宗伸手掩了掩嘴,止住笑声:“厨房哪是你这样的美女该进的地方,你去客厅里等着,我给你做。”

“不要!”顾音莫像个孩子似的半嘟着嘴反驳,“我今天一定要学会做一两道菜。景白不肯教我,墨雪也听他的,我只能问你了。”

她知道弟弟是心疼她,不让她进厨房,也不让她做家务,可她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平日里也只能待在家里,要是每时每刻都闲着,什么事都做不了,她真是要无聊到发霉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执念,她一定要让自己不再是那个某人说过的,“没有完全自立能力的人”。

见她如此坚持,慕朝宗无奈,只能点头答应,开始从洗菜开始一步一步的教……

商场里的两个人逛完了后,已经是黄昏时分,冬日的黄昏常漫着冷肃的气息,靠近西山的天边幻出一片暗红的血光,附近的流云像是升起了一片火焰。

墨雪把自己手中的“战利品”放回家后,提着两三个袋子到了对门,顾景白家里。

刚到门口,她发现顾景白还没关门,还听到他的质问声冷冷地响起:“你怎么会在这里?”

往门内一看,墨雪看见了一个身着深蓝色条纹西装,戴着金丝边框眼镜,模样斯文,书卷气十足的男人。

他轻轻举手,用手指握住眼镜的边框,几不可查的推了推,唇边化着温柔的微笑,回答:“我可是经过你姐姐同意的哦。”

单看他这模样,墨雪已经察觉到这是个不简单的男人。

而且……

而且还带着不可忽视的危险。

难怪顾景白的脸色看上去那么不好,他看着姐姐,又无奈又带着愤怒地道:“姐,你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引狼入室’。”

“怎么说话的!人家是客人。”顾音莫正从厨房里出来,一手端着一盘菜肴,放到餐桌上,“我让他来教我做饭,人家不耐烦地教了我大半天呢。不许这么没礼貌哦。”

正要说话的顾景白,慕朝宗抢先了一步:“作为心理医生,哪能没有耐心呢。特别是对于女孩子,而且是美女。”

“里头雪雪(顾音莫给墨雪起的昵称,和‘里头白’同理),正好你也在,留下来吃饭。”顾音莫说完,正要回厨房里端剩下的几盘菜,墨雪突然跑过来,拉上她的手臂,把她往顾景白的房间里拉去。

“音莫姐姐,来,跟我进来。”

“嗯?为什么?要干嘛?”

顾景白郁闷不已:“喂!那是我的房间,你想干嘛……”

他刚追到门口,门已经被墨雪“啪嗒”一声关上,然后落锁。

“音莫姐姐,你能不能帮我试试看这两件泳装?”

顾音莫从她递过来的袋子里,拿出了两套“各有千秋”的泳衣,愣愣地看回向她。

墨雪读出她眼中的疑惑,笑眯眯地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不是要和顾景白一起去旅游吗?那边山上有温泉,我特意买的泳装,但这两套……有点大,我觉得你应该正好,就拿来给你试试。”

顾音莫半眯起眼睛,看着这个小姑娘,一语戳穿她的小九九:“你确定,不是本来就买给我的吗?”

墨雪到嘴边的话忽的一顿,她有些尴尬地乱窜起了眼珠,微微咬了下唇。她实在有点不好意思承认,自己一个女孩子,也被音莫姐姐的身材迷得不要不要的。

从第一次看见只披一件薄纱外套的她,墨雪就不少次幻想过音莫姐姐穿上泳装是怎样的风景。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墨雪深谙音莫姐姐是对自己的想法了然于心,于是也不选择说破,只是推搡着她到床的另一边,顺势拉上窗帘:“姐姐,你就穿上给我看看嘛~这里又没有别人,就我们两个女孩子,好不好嘛?”

与其同时,在客厅里,慕朝宗已经穿上外套,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既然二位已经回来了,我就先告辞了。”

他刚转过身,被顾景白一道沉冷的命令声叫住:“站住!”

慕朝宗驻足回头:“还有事吗?”

顾景白走近了点他,温度降到冰点的目光对准了眼前这个人,气场压人于无形:“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是个男人的就把话给我说开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慕朝宗淡然地扬了扬唇角,伸手一推眼镜:“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想追求你姐姐。”

“就凭你?”少年的清峻眉宇轻轻一挑,其中的轻蔑和鄙夷不言自喻。

“怎么?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姐姐?”而面前的人一如既往的冷静,像是无论什么都难以打破他的平稳心境。

“不!你压根没有资格谈配不配。”顾景白语气冷淡地说,目光里的蔑意又深几分。

“为什么?”

顾景白认真地告诉他:“我尊重任何一份真实的感情,如果你是真心喜欢我姐姐,不管你是高高在上的慕家少爷还是个流落街头的穷酸乞丐,我最多只会表明我的立场,绝不会出言羞辱。”

章节目录 第220章 钛合金钢铁直男 他的言下之意,慕朝宗当然也听出来了:“这么说,顾先生以为我在你姐姐身边,是另有目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慕家内部的事情,也不知道你还有你的同母妹妹与那个害了我姐的混蛋这些年的明争暗斗。”少年已经冰冷的眼底突然燃起怒焰,直勾勾地对准他,像是要刺穿眼前这个人的虚伪的外衣。

没等他开口,顾景白直接打断,明言警告道:“所以,识相的趁早离我姐远点!否则我抓你去尝尝我新试验出来的产品,让你生不如死。”

慕朝宗依旧是轻轻笑了笑,无论如何都不动声色:“Silence,我认为,你不应该以我参与了家族内部的斗争这件事,来判断我感情的真假,这根本就是两码事,也根本无法放在一起说明任何东西。你用一个点来否认我的所有人格品质,是不是有点以偏概全了?这不应该是你这样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会有的狭隘心理啊。”

他的声音中凉意泛滥:“再说,你姐姐已经是个成年人,而且经过治疗,她的病情已经大有改观,她可以对自己的行为和选择负责了,她也有她自己的生活,也不需要你这样每时每刻地盯着她,你也要相信她可以处理好她的人际关系和生活,不是吗?”

听完他这席话,顾景白冷笑,差点都要给慕朝宗些掌声了:“不愧是心理医生啊,说话一套一套的!”

能用专业知识掩藏他那不可告人的真实目的和叵测居心,妥妥的斯文

败类了。

“过奖了,告辞!”

自始至终都从他的神色和举止上发现任何的慌张和不安之类的异样感觉,让顾景白不禁感慨他的心理素质。

真是不愧心理医生这个职业!还真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不过,再不好对付,自己也要对付。他们慕家真是尽出渣男!

一个害了姐姐还不够,又来一个。

姐姐是欠了他们慕家吗?还是慕千邑不满意姐姐,派他两个儿子来折磨报复。

正当顾景白想到这里时候,两个女孩从房间里出来了,有说有笑。

顾景白看得疑惑不解,忍不住问道:“你们两个……在我房间里干了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止住笑容,墨雪回答他:“女孩子之间的事情,你个钢铁直男问什么问。”

顾景白:“不要我管别进我房间里啊。”

“小雪儿,我给你讲个笑话……”顾音莫用手肘轻轻抵了一下墨雪,笑说,“我有一回在家里化妆,涂唇釉的时候被他看见,他一把把我手里的东西夺了过去,问我为什么要把指甲油往嘴唇上涂,是不是要自杀。”

“噗嗤。”

墨雪顿时笑得前俯后仰,伸手搭在顾景白肩膀上稳住身体。在她身边的少年已经尴尬得满头黑线。

他哪知道那是唇釉,长得和指甲油似的。

“后来,我用了五分钟的时间,给他解释了唇膏和唇釉的区别。”顾音莫走过去,盛了三碗饭,把三副碗筷一一在位置前放好。

顾景白气呼呼地甩开她,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餐桌边坐下,身边的女孩还在“咯咯咯”的笑个不停,他终于忍不住困窘吼了一句:“不许笑!”

女孩用手捂住嘴,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停下来:“不笑了,不笑了。”

顾景白拿起碗筷,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姐,我们明天早上就要出发了,你一个人在家里真的可以吗?”

本来想的是带着姐姐和墨雪一起去的,可顾音莫说什么也不肯去,他也没办法。

那位他所谓的“投资人”,其实只是顾景白在国外留学时合租的室友,顾景白在国外的实验室都是慕氏和TR投资的,那天对墨雪这样说,是怕她不答应。

不知道为什么室友突然来了国内,提出要,那顾景白也总不能不尽一下地主之谊。

姐姐不想去,想待在家里,他也不能拖着她去,只是她一个人在家,他实在难以彻底放下心来,万一她犯了病……

顾音莫回答:“当然可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takeiteasy(放心吧)。”

顾景白又提醒了一遍:“那你想吃饭的话,就买点食材去楼下的吴阿姨那里,让她做给你吃,不能每天吃外卖或者不吃……最重要的是要……”

“按!时!吃!药!”顾音莫忍不住打断他,郁卒道,“你已经说了快几百遍啦!”

“你要是不放心,那音莫姐跟我们一起呗?”墨雪提议说。

“不要!”他们两个的单独旅行,她怎么可能去当电灯泡呢。

就算要去,也是悄咪咪地跟在他们身边,查看他们有无进展。

嘿嘿。

“万一我被发现了怎么办。苏倾眠很可能会派人监视着你外出时候的一举一动哦。”不过还是要找个合理的理由。

“也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姐你还是好好在这里待着吧。”

……

翌日,苏倾眠夫妇将孩子送到了外公家里让老爷子帮忙照顾,公司的事务也被他推给了苏怀瑾。

老爷子为了能与自己的曾外孙多相处,毅然决然答应了苏倾眠的提议,结果就是刚回国还没休息一会儿的苏怀瑾欲哭无泪。

这没良心的,自己和老婆出去旅行潇洒了,让他这个五十多的老头子(虽然他也从来没有服老过)回公司里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

可是能怎么办呢,老爷子都发话了,他哪还敢有二话。

把小忆送到苏家老宅的时候,苏倾眠还听到了一件大事:“苏西回来了。”

“是啊。你哥去那女人家里把孩子夺回来了。”老爷子应该是被气得不轻,话到这里时语气重了不少,“本来嘛,那女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做孩子的妈!”

“我听你哥说,孩子看见他的时候,哭得那叫一个委屈啊!”老爷子把手中的拐杖在地板上敲得连连作响,“你说那女人哪有什么心思照顾孩子,她的心思全在……”

说到这,老爷子及时止住了话,免得给他们小俩口心里添堵,其实夫妻俩心里也一清二楚,也不会因此影响心境。

章节目录 第221章 你居然晕车哎 本来嘛,雄狮哪会因为犬吠而回头呢。

“不仅如此,她不让孩子见你哥,还骗孩子说是你哥不想见她,你说说,怎么会有这种妈。就是后妈也比她强!”想起自己的宝贝外孙女受了委屈,老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心口一阵火气起伏着,让他忍不住咳了几声。

“外公……”下意识的反应已经难以掩饰他的担忧,苏倾眠不自觉地叫出声。

“没事!”老爷子伸手招了招示意,懂事的小家伙伸着那只小手一下一下的为太外公抚着背,老爷子侧目望向他,神色顿时舒缓下来,目光也变得宠溺无比。

“外公,别去想她了,为她气坏您的身子不值得。”顾音离轻声安抚道。

老爷子将小忆抱在怀里,点点头回答:“好在苏西也回来了,要是苏西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非要和那女人拼命。”

苏倾眠看了眼手表,说:“外公,我们该走了,小忆就拜托您。”

“放心吧放心吧。”老爷子让小忆坐在自己腿上,偶尔提下他的领子,偶尔掐掐他的小脸,一老一小,不亦乐乎,回答苏倾眠的话也里都是笑声。

而且不忘记说明:“你那个妈已经被我送出国,家里没有人会伤害我这宝贝曾孙的。”

夫妇俩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和外公还有儿子告别后,离开了苏宅的大门。

在去往机场的车上,苏倾眠勾着一抹淡笑,暗叹道:“顾昱风去北岚景区拍的这场戏,一定非常好看。”

顾音离忍不住问:“你是怎么找到顾景白这个室友的?”

身边的男人自信一笑,微微颔首,盖在神色间的隐约的阴影透着一缕阴森:“我想找个人还不容易。”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顾景白和墨雪也早早地起了床,拿上昨晚整理好的行李,在顾音莫的目送和殷殷叮嘱中离开了市区,踏上去往古镇的路途。

北岚古镇在山区,动车坐到了北青城的市区,而后需要转专门的大巴。因为山路崎岖,车子难免的颠簸,在刷微博的墨雪突然发现,坐在自己身边的顾景白的脸色似乎有点不太好。

他是不是不舒服?

是晕车吗?

对了,早上音莫姐姐好像递给了自己一包晕车药,看来就是为他准备的。

刚一下车,头晕目眩的感觉已经让顾景白站不稳了。

“没事吧?”身边的墨雪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看着顾景白脸色已经灰败如土,担心得心都揪成一团。

她连忙取出藏在包里的药和保温杯,倒了两颗药丸和一杯热水,递给他:“来,把药吃了。”

“哇!原来我姐还有这么贴心的时候……没看出来!”顾景白一边轻笑着感慨,一边接过来吃下。

墨雪双眼一眯,邪邪地笑起来:“你这话我已经录音了,发给音莫姐,看她怎么收拾你!”

顾景白:“……”

“我说你平时开的车怎么都是可以敞蓬的,其它时候,也都是开摩托车出行。原来你是晕车啊!”墨雪趁机戏谑他一番。

好嘛!现在他可被自己抓住弱点了!

要是以后顾景白惹毛了自己,她就把他抓到车上,开车带他环游市内一圈。

顾景白羞窘不已,红着脸强找理由说:“我、我那是怕污染环境。”

“哇!我都信了……”墨雪没忍住大笑出来。

“不许笑!”顾景白气急大叫道,自己都成这样了,她还笑,太没良心了!

他也很无奈啊,从小就晕车,也不知道是遗传谁的,顾家也没其他人会晕车成自己这样。

而且,无论他怎么强身健体,平日里怎么健身锻炼,就是好不了。

如果只是坐轿车,开一小段路,他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最怕的就是这样的长途客车、大巴,而且还会颠簸的那种,坐进去那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好,不笑了不笑了,我搀着你走。”墨雪停下笑声,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用不着,我又不是残了。”顾景白把手臂抽出来,快步走到前面去。

他怎么可能是那种需要女孩子搀扶的男生!

“不识好歹!”墨雪的笑僵在脸上,低声嘟囔一句。

可是这一停顿,他这大长腿又已经走远了。

不过这次还好,顾景白意识到她没跟上来,站在原地停住了脚步。

“还不跟上来!回头人贩子把你拐走了我可不找你。”

墨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动身跟上。

顾景白似乎是嫌弃她走得太慢了,伸手搂住她的脖子,直接拖走。

“哎呀呀呀……顾景白,你放开我。你要把我掐死……”墨雪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拍着顾景白勾着自己脖子的手,脚步却又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移动。

这个家伙,能不能去学习一下“怜香惜玉”这个成语的意思。

“放心吧,掐不死你!”

顾景白云淡风轻地回答,不顾周围的行人们投来的疑惑眼神,往酒店走去。

苏倾眠夫妇坐的是私人飞机,一早已经到了这里,苏家在古镇的山区内建有一处豪华庄园,之中就有停机坪,这也是夫妇俩这一个月在古镇的居住之所。

不比顾景白两个人,他们在到达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夜中,挂在各街铺店面之前的灯笼,照亮了青石街道,也在绿水画桥上映出一道道融融的红光。不少的游客正站在石桥边,欣赏着两岸如梦似幻的景色。

这里的酒店附有独特的民国气息,连老板和接待人员都是身穿长袍马褂和旗袍的,置身于内,有种穿越的奇妙感觉。

“两间单人房。”

顾景白说,将两个人的身份证递上。

“分开来住吗?”

在他身边的墨雪听到后,在顾景白耳边低声确认了一句。

“不然呢?”顾景白倏然瞪大眼睛,一脸惊恐地望着她。看着女孩眼中的期待,他咕咚咽了声口水,心里打鼓。

墨雪转回头,沉默不语,心里有点莫名的失望感觉,但是她不说。

糟了,自己都变成沉迷男、色的花痴女孩了?!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自卑 看着他们,柜台上的两名身着旗袍的服务生相视一笑。

以她们的经验来看,这不是一对吵架了的情侣,就是一对互相暗恋但谁都不肯先说出口的人。

接过房卡后,顾景白“警告”她说:“别想对我打歪主意,走。”

墨雪微微噘着嘴,跟在他身后。

谁打谁的主意啊?当初是他……

不过说来也奇怪,他明明这么在乎自己的感觉,为什么过了那两个晚上之后,他整个人变得跟个和尚似的清心寡谷欠呢?

难道是,得到了就不喜欢?

可这样的男生不是一般都是花心大萝卜吗?他也不像啊!她从来没看见他对哪个女孩有那么一点的温柔。

越来越搞不懂了!

以前她还会以为他接近自己是为了趁机报复顾音离,现在她已经清楚他的为人,那他接近自己是……

记得上次他家里聚会,韩泽义对自己说:

“顾景白这个人可不会轻易对哪个女孩子动心,连碰恐怕都不会碰。你能被他这样反常对待,他绝对是喜欢你。没别的可能了!”

当时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身边的少年少女玩着扑克,在听到这话时,心中确实起了波澜。

她承认,她喜欢上了当初那个阳光幽默的少年江初白,尽管到之后,他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但是墨雪在认清了自认为的忘记和痛恨之后,发现自己心里的人,还是他。

正因为深爱和喜欢,才会有后来的失望和厌恶。

更别说,多日的相处已经让她看清楚,这个少年的凶恶只是戴着一副面具,面具底下是最为干净善良的灵魂。

但是他对自己的一切,以及他的身份地位,又让她在这仅有一秒钟的心潮波动之中冷静了下来:“你误会了。他……”

“美女!”韩泽义的语气仍然痞痞的,“我还真有这自信,最了解顾景白的不是他爸妈也不是他姐姐,而是我和梓扬。我们两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这么多年都在一起呢。”

霍梓扬这时候端着一杯酒走过来了:“泽义说的对,相信我们!他就是不好意思说!你别看他平时这么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他心里其实很自卑的。”

“自卑?”墨雪听到这个词语,第一反应就是震惊和难以置信,难以置信这种心理会是顾景白这样的人有的。

“是啊。”霍梓扬的声音平静柔和的,为她解释道,“你想想,他被他最爱的亲人告知,他只是个为家族传宗接代的工具,随时可以被一脚踢开,被替换掉,换作是你的话,你难道不会妄自菲薄,怀疑自己吗?”

听他说完这席话,墨雪恍然大悟。

是啊,他这经历和被那些亲生父母抛弃的孩子们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的,甚至比他们更可怜,因为他是先拥有后失去。

有过这样的经历,无异于从天堂跌落地狱,他该有多自卑。

他平日里的没心没肺和高高在上的模样,到底几分是真,几分只是为了掩饰心境而有的伪装呢?

她也不知道,也不敢想。

韩泽义少有的正经,语气近乎请求似的对她说:“听我们哥俩一句劝,你要是也喜欢他,拜托你主动一点。”

“是啊,否则就他那性格,你们两个就真的只能停留在现在这状态了。以后会后悔的!”

韩泽义正经不过三秒:“不用后悔,不用后悔!要是你和他没结果,还有我呢。”

话音未落,他就被霍梓扬伸手敲了一下脑袋。

“开玩笑不分时候。”

这时候,顾景白从洗手间回来了,看他们在此时骤然停下谈话,他怀疑地看着这三个人说:“为什么我一回来你们就停了,在说我坏话吗?”

……

走在前面的顾景白看她还停在原地,迟迟不跟上了,于是大步流星到她身边,再次伸手一勾,就把她整个人拖走。

“呀!”

在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点点预感的情况下,墨雪再次恢复了来到这里的姿势走着。

而顾景白则是满脸的轻松,暗自决定以后都这样带她出门,可以不用担心她会丢掉。

虽然两间房只有一条走廊之隔,但是墨雪觉得那根本不是走廊而是银河,阻隔了自己和他。

自从听了他那两个兄弟说的,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他追到手。

这是属于她的,她自己的感情,不好好抓牢了,就真会像霍梓扬说的,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首先,她一定要让他亲口承认他喜欢自己。

……

房间里,正打开行李箱准备整理东西的顾景白,突然听到敲门声。

都不用看,他就猜到了肯定是墨雪。

顾景白开门问道:“干嘛?”

“你,你这门有点脏,我帮你擦擦。”

墨雪正贴在门上,手拿一块抹布使劲地擦着,干笑得很是勉强。

为了和他一起住,自己也是够了!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迷男、色?她都不记得了!只知道现在是恋爱的感觉。

“门脏有保洁员,不劳烦你,赶紧回去休息。”

顾景白腹诽,她这找理由的技术也不咋样。

他要关门,被墨雪一把按住,她可怜兮兮地望着顾景白,声音软糯地乞求道:“我不敢一个人住。”

“没有鬼的,放心。”顾景白扯开一抹假笑,漫不经心地安慰了她一句,再次准备关上门。

墨雪再次按住门,眼中不知不觉就盖了一层水雾,看上去更加楚楚可怜:“鬼哪有人可怕!万一又遇到我以前遇到过的那些事怎么办?万一大半夜有心怀不轨的人冲进来怎么办?是你要带我出来,现在连我的安全都保障不了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顾景白顿时无话可说,只是愣愣地看着她,目光晦涩。

“那……”呆立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好问回她,“那你说怎么办呢?”

“我们干脆订双人间吧。”一看有戏,她赶紧趁热打铁。

“我不要。”顾景白别过脸去,想都不想就拒绝。

“反正你现在也让我进你的屋了,一间房两张床不是更好吗?”

章节目录 第223章 伤了人还碰瓷 这样一来,他们都可以睡在床上,不需要有人打地铺或者睡沙发了,哪里不好呢。

顾景白惊得瞪大了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让你进我屋了?”

“你不是担心我一个人住吗?那你不让我进你屋,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他再次语塞。

就在他这发愣的时候,手臂已经被女孩一把挽住,她看着他,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像是两颗漾在水中的星星:“走吧,我们去改双人间,双人双床。”

顾景白还是满眼怀疑地打量着她,像在判断眼前的人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墨雪,在这狐疑之中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忍不住浑身战栗的怯怯地走在一边:“我、我我……我自己走。”

不管怎么样,心愿得偿了,墨雪开心得笑意久久挂在脸上没敛下来。一直到收拾行李,整理东西的时候都是,把顾景白看得又疑惑又感觉整个人瘆得慌。

整理完毕,两人便去了餐馆准备吃饭,走到门口的时候,顾景白突然停下脚步。

“呀!我手机忘在房间里了。”他摸着空落落的口袋,想起来刚才是把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了,忘了带出来。

“连手机都会忘?”墨雪深感郁闷。现代人不是几乎都视手机如命的吗?出门在外什么都可以不带,决不能不带手机。他居然连这个都会忘在房间里,也是没谁了。

“我去拿一下,你先去点菜吧。我不吃西蓝花,对猕猴桃过敏,其它都行。”顾景白快速说完,然后转身便跑,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楼道里。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墨雪感觉他……他像是在逃避什么。

逃避自己吗?

带着这些疑惑,墨雪走进了餐厅,径直走到前台,点了四菜一汤。

然而就在她付完钱,转身要走之时,她与一个女孩迎面相撞。

女孩的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里面的至少一半的汤水都倒在了墨雪身上。

把她身前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还是次要,最主要的是,这汤是刚出锅的,墨雪被烫得尖叫出声。

“天哪!”

一边的服务员看见了都吓得大呼一声,跑来看看墨雪有没有事。

墨雪疼得整张脸都扭曲在了一起,好像前身的整片皮肤都在发烫,知觉在一点一点消失,痛苦难忍。

“快拿冷水来,快!”这名服务员向她的同事们求助道。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撞我身上来?”

墨雪稍稍缓过来了,抬眼问眼前这个女孩。刚才她们并不是无意撞上的,而是在自己已经转过身的那一刻,她目标明确的往自己面前走来,把这碗汤往自己身上倒的。

她应该是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的名牌服饰,脸上还化着略显夸张的浓妆。

看样子,这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

“明明是你自己往我身上撞的,关我什么事啊!”

她这一开口,墨雪就更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这绝对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

伤了人还强词夺理、倒打一耙,是从来没人教过她“教养”这两个字的意思吗?

“出什么事了?”刚到门口,顾景白就见所有人围在墨雪身边。

她好像出事了,顾景白大惊失色,飞快地跑到墨雪身边,扶着她的身体,关切地询问道:“你怎么了?”

站在一边的女孩,神色突然由惊恐转为了暗喜,跑过去挽住顾景白的手,撒娇道:“亲爱的,你看她呀,往我身上撞,现在还在那里装可怜博同情,分明就是想碰瓷,讹我的钱。”

“有病吧你。”顾景白嫌恶地甩开了她的手,看着这个女孩的目光里充满了鄙夷和厌弃。

说谁碰瓷呢,她才碰瓷吧?还占自己便宜!

甩开她的手后,顾景白把墨雪打横一抱,拨开人群离开了餐厅,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这里是旅游景点,找个医院很不容易,就算是找到了卫生程度都成问题,不如就自己为她处理。

反正一般医生的水平,也不如自己。

她脱掉了外衣,掀开里面的毛衣和打底衫,露出腹部的伤口,让顾景白仔细瞧了瞧。

还好,并不算严重,顶多是浅二级烫伤,只是伤口面积比较大,看上去有点可怕。

“去用冷水冲一下,忍一忍,必须要冲。”顾景白扶起她,走向浴室里,语气难得的温柔,对她说。

他知道现在是入冬了,女孩子用冷水冲身体肯定受不了,可现在没办法,烫伤后必须要用冷水降温。

不过好在浴室里可以开取暖气,尽管冷水流淌在身上,墨雪也不怎么觉得冷。渐渐地,伤口上的灼烧感缓和了下来。

大约冲洗了十分钟,墨雪擦干身上的水珠,裹上白色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

“把这个抹在伤口上。”顾景白给她递去一瓶药膏和一盒棉签,然后准备离开,让她抹药。

“哎,你等等。”墨雪在这时叫住他。

顾景白站住脚步,目光里透出几分惊恐:“干嘛?我、我可不负责帮你擦药啊……”

墨雪真觉得哭笑不得:“谁要你给我擦药了。我就是想问你,你真的不认识刚才那个女的吗?”

“不认识啊。”顾景白觉得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这么问?”

“她刚才分明就是故意往我身上撞的,而且她对你说的那些话,也是说给我听的。”女人的直觉和第六感是非常准的,墨雪敢肯定,这个女生的目的一定不简单。

“这能说明什么?”作为一个标准的钢铁直男,顾景白还是摸不着头脑。准确来说是根本捉摸不透女孩子的这些复杂的心思!

墨雪简直郁卒:“说明她是针对我来的啊!难道不是哪个喜欢你的女孩子,看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吃醋嫉妒了?”

“可我真不认识她啊。我认识的女的不多,没记错。”

“那她是为什么呢……”

“好了,别想她了,你先把伤养好。”顾景白扶着她坐回床上,安抚说,“至于那个女孩子,我一定找到她,再把一盆烫水泼她身上。”

章节目录 第224章 顾景白,你是不是喜欢我? “那个……你、你转过去,我擦药。”墨雪说着推搡他的身体,低眉颔首,脸色也微微发红。

其实刚才他也已经看到了,而且,他可是连自己有没有料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她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那我出去不就好了。”顾景白说着,转身就要离开,被墨雪连忙抓住了手臂:“别!……”

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墨雪疼得咬牙切齿,话也停滞在这里,说不下去。

“喂,你别乱动啊。”顾景白反应迅速,伸手扶住就要摔倒的她,“好好好,我就待在这里。你好好待着,先把药擦好……”

感觉到怀中的女孩没了声响,顾景白这时定睛一看,发现她已经不省人事:“墨雪!墨雪!墨雪……你别吓我!你醒醒……”

叫不醒她,少年有片刻的惊慌失措,理智说服他冷静下来,顾景白把怀中的女孩轻轻地平放在床上,取来了携带着的医药箱,从中拿出听诊器,检查了她的心率和各项体征后,他才松了口气。

她没事,大概只是因为太疼了,所以才会晕过去的。

那……现在是要自己给她上药了吗?

可她受伤的地方……

不管了,救人要紧!她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怪自己的吧。

顾景白刚要去掀开她的衣服,这时发现墨雪现在穿的是浴袍,一解开就……坦诚相见了!

他的双手停滞在半空,发颤了好一会,又无奈地垂下。

怎么办呢?

想了好久,顾景白只能拉起被子,先把她腹部以下的部位盖牢,又拿了一块毯子,把她腹部以上脖子以下的地方都盖住,才放心地解开了浴袍腰间的扣子。

而后,他轻轻地将浴袍打了开,动作小心又胆怯,避免把毯子和被子掀落掉,让自己看到不该看的。

终于成功又完美地露出了伤口,顾景白打开了药膏的盖子,用指尖抹了一些,而后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女孩的身材很是迷人,皮肤白皙赛雪,隐约可见马甲线。

顾景白这时发现腹部上方也有伤痕,而且是看不见尽头的,因为被毯子盖住了。

这……

要不就等她醒过来再抹?

不行!不能再耽搁,回头要落了疤痕可怎么办。

他听音莫姐姐说过,对大部分的女孩子来说,一张脸,一身皮囊,比命都重要。

别到时候因为落了疤痕,她去寻死觅活的,那自己的罪过更大了。

“我是为了帮你擦药,你千万别怪我。”顾景白喃喃自语了一句,鼓起十二分勇气,去掀开了那张毯子。

终于帮她抹好了药,等待几分钟,药干了后,顾景白拉上被子,掖到她的脖颈处,盖住女孩的身体。

就在他要把医疗工具收回的时候,身后冷不丁的传来一句:

“你这药膏是哪里来的?效果这么棒!”

顾景白差点整个人摔倒,猛地回头一看,女孩平坐在床上,笑眯眯地微微歪着脑袋,瞪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张望着自己。

“你,你你你你什么时候醒的?”顾景白可是差点被吓昏了。

“刚醒。”

看到她的模样,顾景白的眼底滑过一抹凌厉,他一语道破:“撒谎!你根本就没有晕过去吧?”

女孩眼珠乱窜,根本说不出话来,继而转移话题:“你这药膏到底哪里买的?效果这么好?”

有点淡淡的香味,而且质感又好。抹上去后就一点都不疼了,伤口明显在好转。

“别转移话题。”他声音冷冷道。

墨雪整张脸红透,她轻轻咬着下唇,突然下定决心,不顾一切了的问出声:“顾景白,你是不是喜欢我?”

少年想都不想的否认:“不喜欢啊。”

“那你上次为什么把我……”女孩顿了一下,脸红得和苹果似的,忍着害羞,破釜沉舟似的喊出声,“你分明就是对我有意思!”

“我……我那是被……”顾景白也不自觉地红了双颊,对她说明白了上次他和顾音离一起被绑架的具体经过,他是被那个心肠歹毒的“老巫婆”苏怀琳下了药,才会有那天的事情的。

墨雪不免觉得心间一颤,瞪着他的双眼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目光脆弱得恍如下一秒就会碎裂。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顾景白面露愧疚:“我知道那两次都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不是也在尽力弥补吗?”

弥补?

他对自己的好,都只是因为上次事情的弥补?仅此而已吗?

墨雪收紧了十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手背泛白,青筋颤抖,身上的被子也被攥得发皱:“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真的一点都没有吗?”

顾景白叹了口气,无奈地询问:“是不是韩泽义和霍梓扬跟你说什么了?这俩家伙天天盼着我和他们俩一样,特别是韩泽义,那事儿和一日三餐似的。也不怕英年早逝!”

他的回答最终是把女孩的希望全部击碎了,墨雪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玉珠似的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因为怕他看见,她于是掀回被子,一个翻身躺下了。

刚想开口的顾景白,被她这反应噎了一下,要说出的话也被堵在了喉咙里,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该说的他都说了,不该说的会烂在肚子里。

他这种人,哪里能谈得了恋爱,顾音离和苏倾眠两个人还在一边虎视眈眈,他也等着遭受惩罚。

她不该被自己拉下水的。

“那个……身上有伤,还是先不要下水。”顾景白嘱咐她道,“等伤好了我们再去泡温泉,反正有一个月的旅游时间……”

“出去!”她气呼呼地开口,含着委屈和震怒。

顾景白再次被噎了一下,欲言又止,眼底闪过一抹酸涩,被他快速掩藏下去。

女孩背对着他躺着,拿被子牢牢地盖住自己,眼中蕴着的泪已经溢满眼眶,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他转身,放轻放慢脚步离开了卧房,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没想到一打开酒店套间的大门,见门外的人站着那个刚才烫伤了墨雪,还拉着自己的手说自己是她男朋友的“碰瓷”女。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感情的事情没办法勉强 “你好,那个……我想找那位姐姐,跟她道个歉。她在吗?”

这女孩的态度还算好,顾景白刚打开门的时候,她还鞠了一躬。

“不接受,你可以走了。”

可顾景白并不买账,冷冷地回答一句,“啪嗒”关上门。

她把人家烫成这样不说,还说是别人碰瓷,甚至说自己是她男朋友,毁自己的名声。现在却来这里惺惺作态的道歉,恶心谁呢!

关上门后,顾景白下意识地想走回屋内,转过身的那一刻才忽然止住脚步,意识到如果说屋外的情况是会让自己厌烦的话,那屋内的情况就是让自己“死无全尸”。

她为什么要喜欢上自己呢!他表现出来的面貌和脾气秉性,还不够她憎恶的吗?

或许还是自己对她表现得太过温柔的缘故,他若是还和曾经那晚对她一般,她就再不会喜欢上自己了吧?

可……那晚过后,他哪里还能对她有任何的狠辣,心里早已经愧疚得不行,对她连一句拒绝都说不出来了。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没用到这种地步。

叹了声气,顾景白走到一边的茶几旁,倒了一杯水给自己。

没想到刚倒完,门铃声又响了起来。

顾景白把水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喊道:“还按?再按我让你滚出这酒店信不信……”

国内的酒店,还没有一家敢不给他们顾氏酒店集团面子的。

“您好,刚才是您叫的餐吗?我是来送餐的。”

门外的服务员显然是被他的话吓到了,声音都颤颤巍巍的。

他还抬头确认了一下房间号,确定是这间房的顾客叫的餐没错。怎么现在自己还要面临滚出酒店的危险了?

正在喝水的顾景白一口喷。

糟糕!怼错人了。

他还以为又是刚才那个女孩子呢!

拿纸巾擦了擦嘴边的水渍后,顾景白赶紧跑过去开门:“对……对不起啊,刚才有人恶作剧。我还以为又是那人!”

因为刚才差点被呛到了,顾景白是一边咳嗽一边说的。

“哦……”服务员长长地松了口气,“没关系的,那我能进去了吗?”

“请进。”

顾景白赶紧开门让人家进来。

服务生放下餐饮后便离开了,顾景白将餐饮摆好在餐桌上,想着,又没这个胆子,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他想到了一个两全的办法——

先问问姐姐怎么安慰女孩子再说。

顾音莫正坐在床上,一边品着手磨咖啡,一边看着一本书,接到顾景白的电话,听到他问自己该怎么安慰生气的女孩子时,就知道自己这个钢铁直男弟弟又把墨雪惹恼了。

“这才刚到景区,你就把人家弄生气?你怎么这么厉害!?”她又惊又怒,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

顾景白特意把手机拿远了些,免得自己的耳膜遭罪。而后,才在姐姐的质问声中,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仔细跟她说了一遍。

听完了这一切,床上的女人差点把手里的书本给撕了,把杯子给捏碎了,爆发的声音如雷直下:“你疯了吧?”

顾景白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被震了一下,还是没逃过耳膜受虐啊。

“人家女孩子都主动了,你还拒绝?”

顾景白试探着把电话拿近,断断续续地解释道:“我、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谈恋爱呢,而且我……”

“顾景白!”这些絮絮叨叨的废话,顾音莫听着就烦,忍不住厉声打断了他。

“哎。”后者怯怯地答应一句,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气,庆幸现在自己没在家里,否则又要被姐姐揍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的?”顾音莫真是气得头昏,“我告诉你,我要是墨雪,直接把你扒、了,往床上一丢,一了百了。”

为什么现在的男人都如此扭捏不定,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呢?

景白他是这样,还有那个……

不!他从来没有爱过自己。

既然从未爱过,又何谈感情。

“你个女榴芒……”顾景白下意识地拿手攥紧点领口,真是想想就害怕。

“别在那里小声嘀咕着骂我!赶紧去跟墨雪说清楚。”

“姐,她要是现在跟我在一起,肯定会被我连累的。”顾景白不得已坦白了自己的顾虑。

顾音莫黛眉一蹙,眉心间滑过一缕纹路,一瞬间的疑惑转而便化开,她明白了他的顾虑是指的什么。

音离恐怕不会放过他,她的身边还有苏倾眠那个心机重又城府深的男人,有手段有权势,他是怕墨雪在他身边,会成为苏倾眠的攻击目标。

照她对苏倾眠的了解,他完全有可能这么做,他才不会管墨雪是不是曾对他付出真心的女孩子,他只会不择手段去达到音离最满意的结果。

“那你现在这样拒绝了她,就不是伤害了吗?你又怎么知道,哪个伤害对她来说更重呢?”

可是他们都不是墨雪,他们不知道墨雪的心思,也没有资格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她。

顾音莫相信,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愿意与自己的爱人一起患难与共。

如果墨雪是个只能与爱人同甘不能共苦的女孩子,也就不会被景白爱上了。

他现在会有这等顾虑,说明他也相信墨雪会这么做。

“……”顾景白说不出话来了。

“你要是还当我是姐姐,现在就去把话对墨雪说清楚。”顾音莫撂下这句话,挂断了电话。

顾景白刚想开口,已经没机会了,无奈放下手机。

被尘封于脑海深处的往事中,一段痛苦的记忆恍然上涌,坐在沙发上的顾景白,双手手肘拄在膝盖上,抱着低垂的脑袋,整个人陷在一阵无尽而深重的阴影中。

那晚他在苏倾眠的家中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吃下的抑制神经的药物的药效在随着时间的流淌而削弱,苏怀琳给自己灌的药渐渐消磨了意识和理智,记得在梓扬的车上,自己身上的汗已经将衣衫浸透,体温高得和发烧的患者无异。

直到进屋那一刻,他全然丧失了理智……

顾景白不敢再想,随手拿了茶几上的水壶,从自己的头顶倾倒而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章节目录 第226章 那你就是承认你是我男朋友了 呼吸渐渐平稳了,顾景白这才注意到了餐桌上的饭食,想着到现在她也一定饿了,要不吃完饭再说,于是扼腕走去敲了敲卧房的门:“那个……你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没有回应。

顾景白再次敲了敲。

还是没有回应……

她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带着这怀疑和担心,顾景白再也不管那些七七八八,破门而入。

女孩静静地躺在床上,仍然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悄无声息。顾景白放轻了脚步缓缓靠近,就要碰到她的那一刻,床上的人儿突然猛地坐起了身来,差点把他吓得向后栽倒。

“你盼着我死是不是?”她还赌着气,阴阳怪气地质问出声,眼眶还有哭的痕迹,泪痕也没有擦得很干净,显然是刚才听到他的声音后胡乱地抹去的。

“没睡着就应我一声呗,害我担心。”顾景白说得有点委屈,他不就是因为没听到动静才走进来看看她有没有事的吗?

“担心我干什么。”女孩冷笑一声,发狠说道。

顾景白再次叹了口气,情商再低也知道她是为什么如此,一时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干巴巴地劝了一句:“别赌气了,过去吃饭。”

刚说出这句话,顾景白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结果换到的就是她没好气的两个字:“不吃。”

他实在没有安慰女孩子的经验,也没这个本事,女孩子的心思实在是太难猜了!姐姐倒还好,大不了被她揍一顿,可这个女孩子……

“你要是生气的话,要不就打我一顿,我绝对不还手。”顾景白试着提议道,“再说了,为了我饿坏你的身体不值得吧?”

“要吃也不用吃你买的。”她说着,语气更冷,听得顾景白心尖发凉,心中窜起一股冲动,却被他迅速按捺而下,隐忍让他攥紧了拳头,青筋突突地跳动。

下一秒,他见女孩掀开了被子,跳下床去。

刚才他不在,墨雪已经换好了衣服,现在只需要套上外穿的毛衣。

“你干嘛?”顾景白问道,声音里有些紧张。

“换回我原来的房间。”墨雪穿了鞋子就往外走,大步流星,连身上还有伤痛都顾不上了。准确来说,是被心中的痛盖过了。

“好了!”顾景白再也忍不了,伸手一把按捺住在她的肩头,压着心中的怒火说,“我说了,你心里有气,就发泄出来,干嘛这样堵着气。”

他很不喜欢别人这样明明生着气还故意说没事,又跟自己摆一副臭脸的模样。

有话就直说,为什么宁愿生闷气也不说实话,这样很好玩吗?

正是因为如此,顾景白才不喜欢和女孩子打交道,他嫌她们太麻烦了!心思实在是太难猜。

可一般的女孩子也就罢了,面前这个人……

墨雪甩开了他的手,望着他的眼中满满蓄着泪水:“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反正你已经进来了景区,也不需要我待在这里,明天一早我就回去。”

气恼之下的墨雪说着就要动身,被少年一把攫住手臂:“你敢!”

他暴怒出声,目光炯炯地瞪着她,眼底蕴着一阵风暴,目光凌厉而充满怒恨,看上去格外骇人。

或许也是被他这眼神吓住了,女孩愣了愣,着实没敢再动,看见他的目光从愤怒转为痛和无奈:“感情的事情没办法勉强。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少年顿了顿,心尖隐隐抽痛着,他仍然不改态度,“你就当我是个混蛋吧。”

墨雪再次恨恨地甩开他的手:“那你还留我干什么?明明不喜欢我,但还还是要让我对你留有念想和感情?是这样吗?”

她的声音嘶哑而哽咽,质问的语气绝望而愤恨,把顾景白听得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发痛,痛得他把要说出的话全忘记了。

绕开他,墨雪就要往门外去,顾景白生怕她就这样离开,连忙一把抱住了女孩的身体,将她紧紧地箍在自己怀里:“别走!”

她瞪向他,目光中带着一片控诉和怨怒:“怎么?你还要再强迫我一次?”

顾景白这才意识到,于是连忙缩回了自己的手,躲着眼神不敢去看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你都已经答应我了,你不能出尔反尔的。”

墨雪纠正他:“我只是答应你帮你的忙,没有答应要一直陪你在这儿。”

顾景白连忙跑到她面前,拦住了墨雪的去路,看着她时,目光中是令人疼惜的期待:“那如果我要你留下呢?”

可他的殷切希望,换到的是的女孩的一声不屑的冷哼:“你是我什么人呢?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顾景白觉得自己真是把生平学到的安慰女孩子的话都说光了,没想到眼前的女孩还是怒气不改,他再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了,只能顺势将她揽入了怀中。

“啊!……”墨雪身前的皮肤被猛地撞到他的月匈膛,惹得她痛呼出声。

顾景白被吓得一个激灵,这才意识到她还受着伤,连忙稍微松开了手,平时手法专业的生物科学家此时笨手笨脚的,想看看她的伤势如何:“没事吧?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墨雪仍然气恼地推搡着他的身体:“不用你管。”

可力气不够大,推不动他,女孩气呼呼地一掌拍在他的肩口,逼问道:“你说,一个男生都把一个女生的初次夺走了,是不是应该对她负责?”

顾景白点了点头。

闻言,墨雪陡然间笑逐颜开,紧紧地挽住他的手臂,整个人都要贴在顾景白身上:“那你就是承认你是我男朋友了!”

“……啊?”某白大惊失色,连忙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怎么自己突然就成了有女朋友的人了?

“对啊!”墨雪从他臂弯上离开,直起脖子,微微昂首说,“不然你就是个渣男!”

“我不是。”他否认。

“那你就是承认你是我男朋友了。”

女孩的侧颜就贴在他的臂弯,依恋的,甜蜜的……

章节目录 第227章 音莫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顾景白根本没有任何准备,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她又攥得更紧,他一步步走远,她就跟贴在自己身上是的随着自己的脚步移动。

顾景白感觉此时此地奏响了一曲《命运交响曲》,就和自己的心跳似的。

……

慕淮叶的任务以全胜结束,在这天,他在酒店等待着下午去往机场,在吃完午餐没多久,他接到了一通国内打来的电话。

对面的声音让他既震惊又厌恶,不是别人,是那个从小以找自己麻烦为乐的异母姐妹,慕佩之。

她与自己是同一天出生的,当时自己的母亲已经和父亲结婚,成了名正言顺的慕家太太,而乔琪因为不甘心就这样失去荣华富贵和权势地位,孤注一掷地生下了当时腹中那个她使用诡计怀上的孩子,也就是慕佩之。

乔琪始终认为,她会输给母亲,是因为慕佩之是个女孩,而母亲则是生下了自己这个男孩。所以,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对慕佩之都极其不待见。

而慕佩之不知道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一切,并把她在乔琪那里遭受的所有委屈都归咎在了自己身上。

慕淮叶第一次得知她这种心理的时候,觉得又冤枉,又可笑。不过他也不在意慕佩之对自己的看法和想法,也不在乎这几个异母哥哥姐姐能对他有多少好脸色。

“有何贵干?”

“哟,我是不是打扰到你执行任务了?”

手机那边的声音怪里怪气的,慕淮叶也猜到了,她打这个电话一定有什么目的,看来她是掌握了什么事以至于现在有如此的自信,连声音也飘了。

慕淮叶冷笑一声,嘲讽道:“你既然都害怕打扰到我,还一堆废话。”

慕佩之难得的没有被他一句话就激怒,反而更加得意的道:“我可是好心给你打这个电话,你不是一直思念着顾音莫吗?我最近可看见她了哦,所以想来跟你说一声。”

她口中的名字,让慕淮叶瞬间变了脸色,好像一汪寂静的山泉被投下一颗巨石,掀起了一片涟漪。浓黑如墨的眼珠呆怔难动,没过几秒钟后开始发出隐约的颤动,他忍着心口的激烈起伏,艰难出声:“你、你说什么?……”

她说,她看见音莫了?

自从那一日,在瑾叔的口中得知音莫仍在世的消息,慕淮叶整个人恍如涅盘重生的凤凰,不仅整个人的状态焕然一新,而且在执行任务中都展现出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让人咋舌惊叹的能力。

因为瑾叔除了告诉自己音莫还活着以外,没有再说任何有关于她的消息,他想尽快结束这里的一切,自己回国去找到那个心心念念了三年的女人。

或许是心中太过期盼,转而已成了执念,现在光是听到这个名字,他那淡漠无谓的外衣在顷刻间就已经被撕得粉碎。

对面的声音仍然轻飘飘的,夹杂着一缕蔑意:“看我多好,在看见她的惊讶的同时还考虑到了你,特意把我看见的画面都拍下来了,已经MSN发给你咯,你自己看吧。”

话音一落,慕佩之已经挂断了,慕淮叶连忙点开聊点页面,在看见第一张照片时,他整个人已经恍如坠入冰窟,一阵刺骨的寒意侵袭了整个身体。而后,每划过一张,身上好像就有一部分的血液的温度降到冰点,直到最后,浑身冻僵。

照片里的女人,是她没错,他当然认得出;哪怕是从前她拿了她和音离幼年和少年时期的合照给自己看,他也能一眼认得出哪个是她。

可照片里的另一个人……

慕朝宗!

照片里的场地,是慕朝宗的私人心理诊所,他有时候工作忙了,就会一整天住在诊所里,吃饭睡觉都是在里面的。看这照片上的画面,音莫是在这间诊所里的厨房中,和慕朝宗一起做饭,他整个人从身后环着她,双手握着她的双手,一步一步地教导着。

她看向慕朝宗时的那抹笑容,带着崇拜,带着向往,那样的自然而深情,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地刺着慕淮叶的心尖处。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他!

音莫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他陡然想起瑾叔对自己说过的“她已经结婚了”这句话,像是被冰冻固的心脏一点一点碎裂开来,很快遍布七零八碎的难看的裂痕。

她结婚了,对方就是慕朝宗吗?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出现的那一刻,心脏在“砰”的一声巨响中,彻底碎开成了粉末……

捏着手机的手上,青筋几近全暴,随着一根根清晰分明的骨节,剧烈地颤动着,震怒、痛恨、嫉妒和难以掩盖的愧悔自责,像是汹涌的潮水般席卷而来,冲毁了慕淮叶所有的理智。

凌寒在走进来的那一刻,突然一只手机砸了过来,击落在墙面上,摔得粉碎,一声沉重的闷响,把他直接吓得呆在原地。

他看向站在屋内窗边,背对着自己的慕淮叶,感受到一股让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凌寒怯怯地吞了口口水,颤巍着双脚,缓缓移步了过去,看到慕淮叶微微垂首,怒目圆瞪,半张脸沉浸在一片深重的阴影之中。

“老、老大,您、您……您这是怎么了?”他支吾问道。

慕淮叶没有回答。

正在凌寒扼腕要问出第二遍的时候,忽然一记拳头砸向了墙面,再次一声闷响。

可怜凌寒的小心脏,第二次遭受暴击。

殷红的血液,一丝丝顺着指缝,滴答落下。

映入眼帘的血迹,让凌寒惊痛得睁大眼睛,着急问道:“老大!到、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慕淮叶紧紧拧着眉头,眉峰高耸,眼中是一阵腾腾的杀气,随着一双黑眸一点点发颤。如果现在正当着慕朝宗的面,他怕不是要直接杀了自己这个所谓的哥哥。

一定是他,他最喜欢装成一副斯文优雅的绅士模样,在女孩子面前就尤其爱装温柔善良,他一定就是用这副面具欺骗了她!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走。”下一瞬,他吐出一个音节,转身便走。

“走?走去哪儿?”凌寒还来不及反应,只能赶紧跟上他的脚步,“老大……”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干坏事被抓了 古镇里的夜,空灵而安宁,静得再无一丝杂音,剩余几丝亮着的微弱灯光,像在万丈黑暗中游荡的萤火。

顾景白洗完澡回到主卧时,发现墨雪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走到床边,为她拉了拉被子,小声嘀咕道:“睡得真快。”

自己洗个澡不过二十分钟的功夫,而且他洗澡的时候墨雪还在吹头发呢,她这是沾枕头就着啊?!

不挑食、饭量大、容易睡、擅长打扮。

这是不是就是网上说的“精致的猪猪女孩”。

顾景白温柔一笑,转身躺到了另一张床上去,盖好被子关上灯。

分针转了一圈,此时已经临近午夜十二点,床上的女孩在此刻突然睁开了眼睛。

正像顾景白所怀疑的那样,她怎么会这么快睡着。因为她根本就是在装睡罢了。

到现在快十二点了还忍着不睡,就为了这一刻,墨雪感觉自己真是挺傻的。

她轻轻掀开被子,偷偷下了床,穿好鞋子。

他们的床距离不过五米,走到他的床边对墨雪来说,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碰到他的床沿,墨雪在此落座,半趴着,单手托腮,通过从窗户漏进的月光,静静地看着那张散发着温柔清朗气息的俊颜。

房间里开着暖气,他只盖着被单的一角,不得不说顾家的基因是真的好。

音莫音离两个姐姐也就算了,顾景白一个男生居然也是如此,这要气死多少女孩啊。

她敢保证,这家伙如果穿上女装的话,一定秒杀万千女孩。

看着,想着,突然就入了迷,墨雪都忘记自己是要干嘛的了。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眉心间忽然出现的一丝纹路。

顾景白正在睡梦中,那里到处充斥着姐姐的惨叫声、哀求声、绝望的呼喊声……

他看见音莫姐姐浑身是血的朝自己走来,暴怒地钳制着他的脖颈,大声质问自己,她的妹妹在哪里。

他甚至亲眼看见了,音莫姐姐将匕首刺进她胸口的场面。

血液在她的胸前漫开,像是开了一朵玫瑰。

墨雪在这时缓缓俯下身去,一点一点的凑近了他。

“姐姐!”顾景白在这时尖叫着醒来。

“啊——”

因为太突然了,墨雪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摔下了床去。

还未从噩梦中回过神来的顾景白,又被她吓了一跳。

“你,你这是干嘛?”顾景白惊讶地望着在自己床、下的她,问道。

“我……我……”墨雪因为刚才那段让她感情复杂的记忆,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想好的万一被他发现后的理由,此时只剩下尴尬,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大半夜不睡觉,你梦游啊?”顾景白质问摔在地上的她道。

“额……对啊,我就是梦游!”

墨雪眼珠一转,觉得这个理由很不错,就干脆承认了。

“梦游哪有你这么清醒的。”顾景白根本不信。

想糊弄自己,没门!

“我……”墨雪心中打鼓,什么解释都想不出来,贝齿咬住下唇的一刻,她突然灵光一现,“那个……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梦到你姐姐了?”

既然回答不出来,那就转个话题聊聊。

“别扯开话题。”顾景白一如既往的不上当。

糊弄不过他了,墨雪只好另想办法,她转了转眼珠,灵光一现。

她微微垂首,月光盖在脸上,那道笑容显得阴森发冷,顾景白看得眉心一蹙,发现事情不简单。

“赶紧睡吧,明天我们早起去逛早市。”

不知道是去年还是前年了,他们三人组也曾来过这里游玩,逛过那边街道上的早市。

一条幽深的巷弄里,青石板街道四周,古色古香的粉墙黛瓦框出一片又细又长的天。路边是各种小贩,有卖传统小吃的、民间艺术品的,还有山中的菌子或者野果等等。

“哦……”墨雪躺回去,翻个身背对着他。

真是不甘心。刚才就差那么一点点!他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醒过来呢……

……

墨雪做了一个美梦。

墨雪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揉着被一阵光束刺激着的眼睛,惊讶发现该在自己身边的那个男人,衣装整齐地站在自己的床边。

双眸微微一撑,女孩僵硬地侧过脸一看,那个被自己抱住的,使劲亲着的,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小熊抱枕。

墨雪吧唧了下嘴,伸手一碰,才惊觉自己的嘴边尽是哈喇子。

!!!

刚才……自己那抱着玩偶使劲一个劲的亲着,口水横流着的样子,被他看到了?

苍了天嘞!

没法见人了!

“赶紧起来,洗脸刷牙换衣服,吃早饭去了。”

说完,顾景白回到自己床上坐着,看着一本杂志等她。

“你……没拍照吧?”墨雪猛地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心惊胆战地问坐在对面的少年。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往事 顾景白听后挑了挑眉,邪邪一笑:“你猜呢?”

“……”

看他这表情,估计是有。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我们同住一间的啊!”顾景白再次挑了挑眉,一副得意的小表情。

“你……”墨雪欲哭无泪,恨恨地伸手指着他,咬牙切齿,却一句话都骂不出来。

像他说的,确实是自己要求的和他住一间。她可真是自己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没亲到他不说,还被他拍了这副丑态。

不行!

墨雪穿好了鞋子,下床去走到他面前,伸手一摊,用一个命令的语气道:“拿出来。”

“什么?”顾景白抬头,愣愣地看着她。

“照片啊!”墨雪急得跳脚,“拿出来!”她等不及,干脆直接上手,去摸索顾景白身上的各个口袋,摸到了他的手机,递到他面前:

“解锁。”

后者仍然一脸的坏笑,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的听话,听完她说的就乖乖照做,拿右手食指的指纹解开锁屏。

墨雪亟不可待地点开了相册,却发现里面的照片总共就仅有十几张,而且大部分都是风景照;还有几张是音莫姐姐的照片;剩下的就都是小忆的可爱萌照了,看这角度应该是他偷偷拍下的。

没找到目标,墨雪又奇怪又着急,问他道:“怎么没有啊?快说!你给存哪里了?”

顾景白失望地摇了摇头,语气中稍见几分悲凉:“你宁愿相信我把它存到另外的地方了,也不相信我根本就没拍啊?”

墨雪:“……”

少年啧啧出声,像是嘲笑她,又像是自嘲:“哪有你这样当女朋友的,一点信任都不给你的男朋友。”

墨雪被他说得脸颊泛红,又气恼自己被耍了,忿忿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抱怨出声:“哪有你这样当男朋友的!太不合格了。”

说罢,她抱起一边的衣服,快速溜进了浴室。

……

洗漱完毕,顾景白没有选择在酒店里吃早餐,因为自己家就是开酒店的,顾景白自幼吃遍山珍海味,而这里的早餐店里,每一口都是接地气的家常味道,他尝着会觉得更有滋味。

墨雪就更不用说了,出自弄堂,从小就是吃馒头包子榨菜和小米粥长大的,这些食物无疑是她童年的记忆。

这碗小米粥很好喝,清甜爽口,加了糖后甜滋滋的。

她第一次知道有甜粥,还是七岁的时候,自己被老太婆关在门外的那个晚上。一直被她当作哥哥邻家男孩,为自己端来了一碗粥。

“来,快喝吧。”

她饿坏了,不说什么,接过来就开始喝。

“慢点慢点。”男孩坐在她的身边,轻轻拍着墨雪的背,柔声细语。

“好甜啊。”墨雪抬头,有些发愣的问道。

她从来没有喝过这么浓又带甜味的粥,在家里喝的不过是清汤加上少许的米而已,又淡又稀。

“我给你加了糖,是不是更好喝?”男孩回答她说,笑容如这碗粥一般暖人心。

“喂!喂!想什么呢?”顾景白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让墨雪回过神。

“我的小时候都不知道,原来粥可以有咸味或者甜味的。”她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中的粥,口气悲凉。

看到他那微微呆怔的神色,墨雪狠狠地自嘲了一声,继续说道:“很好笑吧?所以刚上高中的时候,我总是被同学嘲笑是土包子,嘲笑没见过世面。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吃螃蟹、不知道怎么吃小龙虾,也不懂得用刀叉。甚至有一次,去你们顾氏旗下的三大巨头酒店之一,盛源酒店的时候,我连菜单都看不懂。”

她一次又一次地闹笑话,一次又一次惹人嫌,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开的时候,墨雪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恶意。

可是她并非软弱之人,也遭受够了这世界的黑暗与冷漠,越是如此,她越是强大。

她不会因为外界的影响而改变心态,反倒是越发努力的学习。

众人出去聚餐、游玩,她就窝在图书馆,看各种书籍。还会去学校的健身馆、体育馆,各种锻炼、健身。也培养了不少的兴趣爱好,烘焙、插花、茶艺、油画等等。

光是短短的高一下半学期时间过去,她就如同脱胎换骨。

本身就有孤高冷傲的气质和倾国倾城的面容,再加上腹有诗书,见多识广,让墨雪很快成了整座圣诺学院的女神级人物。

一封封情书总是堆满自己的课桌、储物柜、寝室的桌子,连走在路上都会遇到男生告白。

可是她一次都没理过。

他们以前是如何对自己嗤之以鼻的,墨雪永远不会忘记。

当然,她这样一个优秀却家世不好的女生,无疑是会遭到其她女孩子的白眼和嫉妒。

但墨雪哪里是好欺负的,她在初中就见识过嫉妒自己的女孩子的恶意,她们无非也就是那么些伎俩,她才不会怕!

如果有女生打自己一耳光,她就打回去两耳光。

如果有女生往自己身上泼水,她就提一桶水来往她的头顶浇下去。

如果有女生结群把自己围堵,墨雪就会打开手机录音。当她们听到自己那些叫嚣的话都被录下来了,也就没人敢胡作非为。

那些女孩都出自富贵之家,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被墨雪这样对待,她们的爸妈自然不会放过她。

可是他们没想到,墨雪不仅有他们孩子威胁她的录音,辱骂她的视频,她的背后还有顾氏企业的顾音离帮忙。不管是于法还是权、势地位,他们都不是对手。久而久之,也就没有谁再敢为难墨雪了,毕竟谁都不想拿自己的前程打赌或者玩笑。

然而,那些女生还是不甘心,就转而去报复墨雪的家庭,可更为惊人的事情发生,墨雪在知道后不但没担心,反而痛快不已。

大家都指责她没心没肺,没人知道墨雪是已经恨透了这些重男轻女的家人,她们这么做,反倒是替她出了一口恶气。

反正墨家那些钱全是给墨轩的,自己现在的学费生活费是苏总赞助。墨家人出了什么事,都不关自己的事。

章节目录 第230章 路遇碰瓷女 从此以往,没人再敢欺负她。

……

刚回忆到这里,墨雪突然感觉眼前一空,她低头一看,自己正吃着的粥被身边的顾景白抢走了。

“你抢我粥干嘛?”墨雪伸手要把碗抢回来,少年端着粥碗往后一挪,她的手不比顾景白的长,根本够不到了。

“你这里还有这么多东西,够你吃的了。”顾景白指了指她面前的食物说,像个孩子似的,就是不肯把粥还回去。

“可是这些太干了,没有喝的我吃不下去啊。”

墨雪看了看自己面前,有油条、小笼包、切片面包还有手抓饼,没有一点汤汤水水的。

她伸手又要去拿顾景白手里的碗,可他又拿远了一点。

“那你喝豆浆或者牛奶。”顾景白没好气地说道。

墨雪拿起一边的豆浆杯子,委屈地望向他说:“没了呀。”

“那边有,自己去拿。”

顾景白指着店内的摊点,那里的豆浆牛奶都是自助的,花一块钱就能拿一杯。

无奈,墨雪只得放下筷子去拿。

“一碗加了糖的粥而已,至于让你记那么久吗!”顾景白略显不悦地嘟囔着,顺势把手里的碗砸在桌上,沉闷一响。

吃完后,两人离开早餐店逛街,没过多久,墨雪手里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里面全是一些传统小吃和古镇的地方特色。

“吃货。”

顾景白走在她身边,嘟囔道。

墨雪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一串糖葫芦,说:“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懂得品尝美食呢?白白生在一个开酒店的家庭里了。”

她要是生在一个开酒店的家庭里,那真是要幸福死了。

顾景白嗤笑:“我要是能选择的话,我才不会生在这么个家庭里呢!”

差点把自己养成一个废物,还让他做出那么多蠢事,也害了两个姐姐,让他如今每天活在痛苦当中的家庭,谁稀罕。

上辈子是造了多少孽,这辈子才会投胎到这个家庭里!

“我要是能选择的话,我会选择你家的。”墨雪嚼着糖葫芦,口齿有些不清晰,但这话是真心的。

顾景白听得目瞪口呆,惊讶望向她问道:“重男轻女的家你也喜欢啊?”

在那个家里,女孩子可没什么好下场,怎么可能会有女孩子喜欢这个家呢?

墨雪哼哼笑道:“和我家比起来,你家至少还有优越的物质。”

他的两个姐姐,就算是没有家人的爱,却也有钱,并没有受过自己所受的苦。

那种吃不饱饭、有了上顿没下顿的苦难和艰辛;还有连受教育的权利都差点无法享受的无奈。

“那倒是。”

“哎!糖人!”墨雪突然尖叫,指向路边的一个摊子,脸上挂着小女孩会有的喜悦。那些金灿灿的糖人,映着阳光熠熠生辉。

她正要往那里去,被顾景白一把拉住。

“你包里都有这么多甜食了,不能再吃糖。”他皱着眉头说。

墨雪伸出一根手指,撒娇道:“就吃一串,就一串好不好?我保证!就一串。”

“不行!就是不行!”顾景白不为所动,拉着她远离了这摊档,眼不见为净嘛。

顾景白想起了小时候,爱吃甜食的音莫姐姐,也是像她刚才一样对沈亦柔撒娇,多要一块蛋糕。

“妈妈,我就吃最后一块嘛!吃完我就去锻炼!我保证。绝对不会发胖的。”

“你要是能胖我还高兴呢!主要是你这牙啊宝贝!”沈亦柔拍拍她的小脸,她相信女儿会去锻炼,只是这牙齿可不是会锻炼就能保护得好的,“上次牙疼成什么样子了,你都忘了是不是啊?不许吃了。”

顾景白能感受得到,沈亦柔绝对是爱着两个姐姐的,只可惜也没能挡住顾承颜在耳边的吹风。

世上就是会有这么些傻女人,为了男人放弃一切,连对孩子的爱都能藏匿起来。

“哎?姐姐?”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女孩,手里拿着一串糖人,笑眯眯地在他们面前站住。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烫伤了墨雪的碰瓷女孩。

顾景白的脸当时就沉下来了,心想着这丫头真是阴魂不散!

“哦,是你啊。”墨雪倒是还保持着好态度,面部留笑。

女孩讪讪一笑,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说道:“哥哥姐姐好,我,我叫刘嫣……”

她还在这里废话,顾景白真的很想打人了。

没人想知道你的名字好吗?

“昨天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是我没看路,弄伤了姐姐你,我给你道歉。”刘嫣一把握住墨雪的手,眼里满是真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姐姐你别生气好不好?”

说罢,她又靠近了点墨雪,悄悄地说:“还有,这位哥哥好凶啊。”

这模样,真是个楚楚可怜的小妹妹,惹人心疼。

墨雪看向她握着自己的手,突然想起了五年前,也有这么一个女人这样握着自己,也是如此真诚温柔。

那个女人的名字,叫叶雨相。

后来,那个女人便把自己推向地狱的深渊,企图让自己永远无法翻身。

墨雪冷哼了一声,抽出自己的手:“随便拉个男人说成是你男朋友的你,居然还会害怕?”

看她这副与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大小姐截然相反的模样,墨雪只觉得恶心。

是因为在顾景白面前,才要表现得温柔可人吧?

提起昨天那番场面,刘嫣有点尴尬,硬找理由解释:“刚才那是因为……因为我害怕,所以才想让哥哥你帮帮我。没别的意思。”

“说完了吗?”顾景白的脸色已经沉得骇人,整个人恍如从地狱来的阎罗,要勾魂索命。

他真是郁闷,墨雪怎么能和她聊这么久?换了自己,直接当她是透明人然后走开。

“完,完了……”看着他那冰冷狠厉的眼神,刘嫣都怕得瑟瑟发抖。

可她眼里更多的,却是疑惑不解和不甘心。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呢?从小到大,她身边的男孩子可都是围着自己转的,恨不得贴在自己身上,可这个男生居然是这种态度。

“再也别见。”顾景白冷冷地说了四个字,拉着墨雪准备离开。

章节目录 第231章 你难道不是一直在跟着我们吗 见状,女孩连忙一个侧身闪到他们的面前,挡住他们前去的道路:“我们能在这里遇见,多巧啊。不如一起逛吧?”

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笑容无论何时都是显得这么天真无邪。

“你难道不是一直在跟着我们吗?”顾景白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问。

不管是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长得可爱的磕碜的,到他这里就都一个原则——谁是真心,他留点情面;谁是假意,他就六亲不认。

“哪有?我是知道这里有早市,才出来逛的。”刘嫣面不改色地回答,目光突然转向墨雪手里的那两串还没吃过的糖葫芦,她撒娇一笑,问道,“姐姐,能不能给我一串?”

墨雪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又看向满目殷切的她,把其中一串递给她。

刘嫣笑得更开心了,乖巧地应声:“谢谢姐姐。”

而在一边的顾景白则是感觉恶心得想吐,这丫头未免笑得太假了,还在这里妄想骗过谁呢。

“我们去那边看看。”他搂住一边的墨雪,指着不远处的几家商店说,想借机远离这个让人恶心的家伙。

见他们正准备走,刘嫣顺势挽住墨雪的手,笑眯眯地问道:“姐姐,带我跟你们一起逛嘛,好不好?”

“你……”顾景白刚要出言赶她走,不曾想听到身边的女孩想都不想就回答:

“能啊,一起吧。”

得到允许,刘嫣高兴得要跳起来了:“真的吗?姐姐你真好。”

“你疯了吧?”顾景白怒目瞪向她,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来。他找机会远离垃圾,她倒好,怎么还跟自己唱反调了?

她是那么傻的人吗?居然相信这个女人?不会吧?

墨雪用口型回答他:“放心。”

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自有她的打算。就这么个小丫头想跟自己斗,她还嫩了点!

要跟着我们,你可别后悔!

接下来,顾景白和墨雪两个人在这街市上慢悠悠地逛,无论到哪家店,到哪个摊子,他们都心照不宣的只看不买。

逛到午饭点了,他们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跟着他们的刘嫣早已经气喘吁吁,两条腿酸得软化了一样。可看他们两个好像还有用不完的力气,还兴致勃勃地照样逛。

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力气啊!自己可是要累死了!而且还很饿。早上没吃早餐就跟着他们出来,原以为可以制造机会和这个男生相处,没想到他全程当自己是空气不说,自己现在还累得半死。刘嫣心里早就骂了不知道几遍。

“姐姐,我们要逛到什么时候啊?”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来。再逛下去,她怕两条腿都废掉,明天就起不来了。

“你累啦?那你先回酒店去歇着吧。”墨雪很是“贴心”地说道。

才这么一会儿就累了,自己可是还有劲得很,想陪这小丫头多玩一会儿呢!

“不不不,我不累,我就是担心你累。”刘嫣苦笑着说道。

贱女人,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整自己!

墨雪自信笑道:“我可不累!我经常从早逛街到晚的。”

小时候,她经常被老太婆要求做家务,一做就做到晚上,逛街可比这个轻松多了,她又怎么会累呢!

“可是,现在该吃午饭了。”刘嫣摸着肚子说。

现在都已经是快十二点了,她就不信,这两个人一点都不饿的。

“饿了就先回去吃午饭。”顾景白冷冰冰地说道,声音里的怒气已经很明显。

刘嫣气得说不出话来。

现在走,又不甘心;不走,可现在又累又饿,实在是没力气了。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有了!

脑海里闪过一个点子,刘嫣的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光,她突然“哎哟”一声,整个人倒在地上。

两个人站住脚步,互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演得也太拙劣了!

墨雪跑到她身边,故作着急地喊道:“妹妹!妹妹!妹妹你醒醒啊,别吓唬姐姐啊……”

她一边喊一边偷笑着看向顾景白,显然是已经想到了怎么治她。

“有人会心肺复苏吗?救救我妹妹吧。”墨雪朝着围绕在周边的人群呼救道,俨然一副心急如焚的温柔可人大姐姐模样。

顾景白在一边感慨,墨雪的演技可是比这个小丫头好太多了。

“我来我来,我是医生。”

一位肥头大耳的男人走来,蹲下身,双手就要按到刘嫣的胸口。

没人知道他是真的医生,还是看中了这个小女孩的美貌,所以趁机揩油的。

顾景白和墨雪也不在乎究竟是哪种情况。

似乎是听到这个恶心的声音让她吓到了,刘嫣自己睁开了眼睛,猛然起身,大叫道:“走开——”

幸好还没被这让人恶心的老大叔碰到,否则自己一定要疯了。她连学校的校草都看不上呢,这种档次的大叔怎么配得上碰自己。

她原本的打算是,顾景白会紧张晕倒的自己,然后抱起她回到酒店,再给她治疗,照顾她。

哪曾想,她非但没达到目的,还差点被这么个男人占了便宜。

“哟,这么快就醒了!这位大叔,您真厉害啊。”顾景白看着她,乐呵呵地道。

就她这演技还想骗自己?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他的智商就算减掉一百,也不会上她的当。

“醒了就走吧。”墨雪说,然后转身,与他一起头也不回地走开。

刘嫣都愣在原地了——这俩人居然都不等等自己!

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跟上。

直到下午一点半的时候,他们才回到酒店。

一到自己的房间,刘嫣整个人就瘫软在了床上,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顾景白和墨雪,则是去餐厅,点了一桌丰盛佳肴,开始吃午饭。

“看那丫头刚才的样子,真是足够我笑一年。”想起刘嫣吃瘪的样子,墨雪就忍不住想笑。

“太没水准了,也就你愿意和她废话。”相比之下,顾景白显得平淡多了。

或许是他已经见多了那些迎上来的虚伪女人,她们都是一个样子,空有一副皮囊,其余什么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232章 背叛者,绝不可原谅 吃饱后,两人回到房间去,墨雪准备睡个午觉,养精蓄锐了。没想到刚到门口,发现刘嫣正等在那里。

看见他们的时候,她笑着迎上来,握住墨雪的手说:“姐姐你们回来了,我等你们好久了。”

“有什么事吗?”墨雪微笑问道。

“我来给姐姐送点礼物。”说着,她拉上墨雪的手就往自己的屋里去,“姐姐你跟我来。”

这丫头的房间就在他们的斜对面。顾景白双眼一眯,闪过一抹怀疑的暗色。

屋内,刘嫣把满满三大袋的东西递到了墨雪的面前。墨雪粗粗一看,里面有衣服、包包,珠宝首饰和香水。而且全是名牌东西,价格不菲。“都给我吗?”她看向刘嫣,意味深长一笑。

“对啊,姐姐对我这么好,我当然要给姐姐送点见面礼了。你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的话,姐姐你去我那边挑,喜欢什么拿什么。”她很是热情地说道。

看见她这殷勤热情的模样,顾景白和墨雪皆是冷笑。

送东西是假,羞辱墨雪,让她看见她们之间的差距是真。

顾景白忽然伸手,往墨雪的肩头一揽,将她抱入怀中,看着刘嫣的目光清冷而锋利:“你的这些东西,价格最多只有五位数吧?真是不好意思,我女朋友被我惯坏了,现在已经看不上价格不到六位数的东西了!所以,如果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就直接扔掉吧。”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明显带着宠溺的光,时不时地温柔地望向墨雪,而转看向自己时,却又变得和冰一样冷,刀一样锋利。仅仅是这细节之差,已经足以让刘嫣嫉妒发狂。

正当顾景白带着墨雪离开之时,在这景区山顶的庄园里,蓊蓊郁郁的树丛包围着山顶一角,环绕在这座红白色底调外观的花园洋房,屋内,顾音离正从在刘嫣身上安装的针孔摄像头中看到酒店里的一切。

看到顾景白带着墨雪离开,她唏嘘着摘下耳机,郁闷问身后的苏倾眠:“你从哪儿找的这丫头?又愚蠢又自大,就她这样也能去破坏顾景白和墨雪?你是不是有点太低估这俩人的智商了?”

苏倾眠把一杯泡好的蜂蜜柚子水递给她,语气淡然道:“就算是个高智商高手段的女人,也不一定能完全骗得过顾景白,反而会引起那小子怀疑。还不如找个没脑子的,让他不至于想到是我们在操控的这一切。”

这个女孩,是他从墨雪的高中——圣诺贵族艺术学院寻来的,墨雪本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而且又是个容貌倾城但家境普通的女孩,要想从学校里找个嫉妒她的,墨雪又不认识的,没脑子的富家千金,太简单了。而顾景白又是慧眼如炬的聪明人,哪会看她一眼。

对于刘嫣来说,一个和自己遇到的其他男生都不一样,对自己嗤之以鼻,还对她嫉妒不已的女孩一心一意的男孩,尤其顾景白的条件还如此诱人,她就非要把他追到手不可。

这是所有公主病患者共有的心性。

听完他的解释,顾音离无可置否,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有道理,还是你想得周到。对顾景白,有时候反其道而行之,会达到更好的效果。”

说罢,她小小地呷了一口杯中的饮品,温热的蜂蜜润过喉咙,带着柚子的清香,突然想到什么,顾音离又问:“要不要现在把刘嫣叫回来?现在的情况已经朝着我们预期中的发展了。”

苏倾眠摇摇头:“现在肯定不够,要让顾景白彻底清楚墨雪在他心中的位置,才方便我们对付。”

听完之后,顾音离嘟了嘟嘴,唏嘘一口气,叹道:“怎么回事?感觉和你在一起到现在,我都变笨了。”

苏倾眠挑了挑剑眉,坏笑道:“不是!是我太聪明,显得你笨了。”

顾音离转而撇嘴,伸手覆上他的脸颊轻轻一推:“如果什么地方举办一个‘自恋程度竞赛’,你绝对是第一。”

当初,顾音离一直觉得,墨雪是被顾景白这个“强盗”强留在身边,无法逃脱,所以她还担心连累到这个无辜的可怜女孩,投鼠忌器而不肯对顾景白动手。

然而,在前两天,她主动约自己出来,那次谈话中,顾音离彻底感觉到了自己有多天真。

她清楚地表露了她的心意,对顾景白,她不是被动,而是主动。甚至他对她再无情意,她也下决心反之追求于他。

女孩的目光,她很熟悉,自从自己认识那个女孩,顾音离就知道她是一个肯对自己狠下心的人,她的目光永远是那么倔强,那么坚定,这点很对顾音离的胃口。就算是她对痛恨顾景白的自己倾诉她对他的感情,她也没有露出一分一毫的胆怯感。

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她的表现从来没有让自己失望过,可没想到,这个女孩会在感情上让自己大跌眼镜。

听完了之后,顾音离的手已经攥得衣角发皱,难以置信和失望愤恨纠缠在她的脑海中,搅得她思绪发乱,搅得她心神不宁。

愤怒之余,顾音离还是保持住了冷静,再次确认问她:“墨雪,你这样是要与我为敌?”

站在顾景白身边,就是她的敌人,她因顾景白对她所做一切的反噬,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女孩而停止。

“音离姐,按理说,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去原谅,我只求你去试着接触一下现在的顾景白,或许,他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顾音离多希望这个女孩能再考虑一段时间,哪怕是现在不会把话说得太肯定,没想到她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自己,反而还要为顾景白说话。

这还不算是劝自己原谅?太可笑了!

这丫头竟然也选择了理解和原谅;他戴着一副善良单纯的面具欺骗了自己,险些毁了自己的家庭和幸福,作为自己得力干将和密友的她,却义无反顾选择了站在他那边。

看来这个女孩的心是覆水难收了!她背叛了自己。

在顾音离的字典里,背叛者,绝不可原谅。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她不是死了吗 长川市,近郊区的清晨静谧而空灵,淡淡的阳光给这片房屋和花草铺了一层金色,像是在一幅生动艳丽的油彩画中。

顾音莫按照治疗预约来到慕朝宗的诊所门外,有些被这番美景迷住,绿茵茵的草丛中零星的布着一点一点的斑斓色彩,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敲了许久的门,却未得到回应。

“对不起啊音莫,我有点麻烦事要解决,现在正在我们慕家的祖宅。”

她一边抚着花草,任由带着露水的草尖缭绕在自己的手指间,一边听着慕朝宗的话,听到他说有点麻烦的时候,她也着实露出了忧色:“怎么了?有什么麻烦事?”

手机里传来慕朝宗的一声轻笑,带着一抹欣喜,还有几分戏谑:“没多大事。不过你这关心的声音,真是很悦耳。”

他可真是三句话不离撩人,顾音莫反之调侃:“你这甜言蜜语也很悦耳。”

慕朝宗仍然笑了笑,说:“如果你不喜欢等待的话,可以来我们慕家,正好,父亲也说想你了。”

听到他说慕总的时候,顾音莫着实心动了一下,但是又被什么牵制住:“可……景白会生气的。”她为难地说。

慕朝宗说:“你的病情已经被很好地控制了,你有自己的人生自由,他只是太担心你,于是把你当个金丝雀一样豢养。但是你肯定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时间久了,造成你的依赖性人格可就不好了。”

顾音莫听得眉头紧皱,撇撇嘴说:“太严重了吧……不至于的。”景白确实太过于担心自己了一些,顾音莫也理解,他是怕自己再受伤害,也期待她的病情快些好起来,所以有些时候,她也尽量随着他的意思来。明明是他的姐姐,她却和小妹妹一样乖巧又听话。

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没有判断力和独自能力,她还是个大活人,是个成年人,而且是个清高孤傲、自信热情的千金小姐,不会有什么依赖性人格这种不正常心理的。

“好吧,我马上过来。”

说到这里,顾音莫也无法拒绝,答应了一声后,放下电话准备离开。

她贪恋地深呼吸了一口这里新鲜异常的空气,感觉神清气爽。

说实话,她也好久没回慕家祖宅了,十四岁那年,绝望之中的她被慕总带来这里,进来这之中的那一刻,她简直觉得自己来到了世外桃源。

那是一座古色古香的老宅子,因为是慕家从上一朝代传下来的,带着浓厚的古典韵味,飞檐翘角、回廊庭院、亭台楼阁、花草湖泊,小桥流水……因为四周都是森林,之中的空气清新得简直能净化灵魂。

祖宅内部的装修和家具采用的是中西合璧风格,既有古典韵味之美,也有现代精装之华丽。顾音莫忍不住多四周顾盼了几眼,这么些年没有过来了,家里又添了不少的华丽装潢。

可没想到,在这富丽堂皇的客厅中,突然有一道格格不搭的影子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个女人的背影,她身形瘦削,体态孱弱,身上穿着廉价的羽绒服和棉质牛仔裤,脚上一双已经微微破皮的靴子。瘫倒在客厅的地板上,她的身体一颤一颤的,可能是在抽泣。

就算是背影,顾音莫也一眼认出来了她是谁……

没错!就是她!

简云薇……

心口蓦地中喷发出怒火,想到曾经发生的事情,顾音莫不恼不恨是不可能的,明明怒火滔天,可顾音莫此刻却是令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冷静,甚至脸上连一丝的愠色都没有表露出来。

可能是不屑吧……不屑于对这个女人浪费自己太多的感情。

“慕总,音莫小姐来了。”慕家的保姆张姐,看到顾音莫来的时候显得很高兴,她也算是看着这孩子一点点长大的,对顾音莫的感情,比对几个不常年在家的慕家子女还要深厚。

而听到这个名字的女人,那双如同填满了死灰似的眼睛忽的瞪大。

音莫?顾音莫?她难道不是已经死了吗?

“音莫,来,快过来坐下。”慕千邑笑着朝站在慕朝宗身边的顾音莫招呼道,声音温柔而慈爱。

慕朝宗有些惊诧地望向父亲,在他的印象里,父亲对大姐和妹妹都没有过如此态度。

有几分难以置信的亮色骤然在这双眼眸中升起,简云薇猛然回头张望向了慢慢走近沙发边的女人,确认了正是那个让自己恨不能挫骨扬灰的女人无疑!

本就已经死沉的心脏,又遭一记重击,她伏在地砖上的手渐渐地攥紧,她这些天的日子困苦潦倒,人也更加消瘦,手背上的骨节和青筋凸得令人害怕。

她本以为,自己失去了叶哥哥,现如今还要被苏倾眠有意刁难,付出了如此代价,至少换得了一个让她满意的结果,那就是除掉了顾音莫这颗眼中钉!

她本以为,她至少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而顾音莫却丢了性命,也再无与叶哥哥在一起的可能,想想还是觉得痛快,而且值得。

可现如今,眼见着这个女人好端端地沾在自己眼前,简云薇心中的最后一丝快意也倾然崩塌,她瞪着这个已经走到了慕千邑(慕家五个孩子的父亲)身边的女人,好似想将眼底的恨意化作一柄钢刀,将她凌迟处死。

顾音莫绕过地上的女人,坐到沙发上去,慕千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中慈爱,又带几分责怪:“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家来看看?存心让我为你担心。”

顾音莫微微一扬两侧的嘴角,勉强给了他一道笑容,她不是无法对慕总笑,只是这个女人牵扯出了自己过往的回忆,看着眼前这个和某人神容相似的大叔,她实在难以开怀。

“我给你送去的药,有没有按时吃?”望着这个自己照顾了十多年的女孩,慕千邑的一切都一如既往的关切而慈爱。对他来说,她比自己那两个一个一心想把自己拉下马,一个远嫁国外的亲生女儿更亲切。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孤注一掷的简云薇 顾音莫敛笑未答,眼瞳中冒出些许惊异的目光,似乎是在疑惑他说的这话,慕千邑已经再次开口,语中是一片欣慰:“听朝宗说,你基本上已经恢复了,看来景白把你照顾得很好啊。”

顾音莫不可置否地加深了笑容:“可……您给我送过药吗?”这是她疑惑的地方。

慕朝宗在一边一语道破真相:“那应该就是被你那个弟弟拒收了。”

这点,顾音莫也想到了,没有回答什么,只是眼底布满一片柔光。

慕千邑笑笑,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感慨道:“景白这孩子啊!我还记得以前,我几次都想高价将他收入我麾下,可他就是不愿意,你说你这弟弟,怎么这么古怪脾气呢?”

顾音莫耐心解答:“景白最喜欢自由,最烦拘束了。他是觉得,在人手底下打工,拿人钱财要看人脸色,听人命令,所以才不愿意。这不,在TR工作了不到两个月,他就辞职了。”

慕千邑叹了声气:“真是贤才难求。”看向她,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宠溺无比,“今天留下来吃饭。”

闻言,顾音莫略滞了滞,最终还是点下头:“好。”

眼尖的慕朝宗,看见她的目光瞥到了简云薇的身上,装作认为她们是不认识的他,对顾音莫解释道:“这个人是叶阿姨读博士时的导师的孙女,好像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苏家的苏倾眠,来这里找我父亲求帮助。我们明明已经拒绝她许多次了,她就是不放弃。死皮赖脸地一次又一次找上门。”

刚才因为顾音莫来这里,让他太惊喜,慕千邑这才想起来这个女人还在,想着赶紧打发她离开,于是不耐烦地吩咐在身边的管家道:“老夏,去给她一笔钱。”

“是。”一边的管家老夏点头答应,他是个已经近五十岁的中年人,但和年近古稀的慕千邑一样都看上去精神矍铄,让他看上去年轻了十岁不止。

“夏叔,您等等。”慕朝宗在老夏动身前叫住了他,劝父亲说,“爸!这种人就是吸血虫,你现在给她钱,她肯定会来第二次,第三次……您不会因为她是简爷爷的孙女,就……”

让他接受因为和叶舒和有些关系,哪怕是八竿子打不到,也能得到父亲的无条件帮助这种事,实在难以做到。

慕千邑解释道:“我只是因为音莫来家里了,心情好,发善心嘛。”

他随意一撇地上这个女人,却被简云薇敏锐地捕捉到他这道眼神,这算是什么?可怜?施舍?就像对待个乞丐一样,随便扔点食物和钱给自己吗?

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他这还是看在顾音莫的面子上?!

意思是,她只有沾点这个女人来到这里,让慕千邑心情大好后的光,才能得到这点可怜的施舍?是这样吗?

想起刚才,慕千邑对待自己时的态度,真是像看见了一只玷污这屋内的高贵的蟑螂一样,等不及想将她清理掉。

可对待这个女人,他的态度倒是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对顾音莫像对他亲生女儿,不对,连亲生女儿都没有过的温柔慈爱。

现在,自己还要因为沾了顾音莫的光,才能得到他的帮助。

她是身体不好,但因为长相漂亮,人又聪明,祖父还是法医界的泰斗级人物,更何况还和五大家族之一慕家有渊源。打小就是清高骄傲惯了的,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

她现在能来这里求助慕千邑,已经是走投无路后的无奈之举,哪知道现在还要被人踩在脚底。

自尊心崩塌,所有的高傲也都瓦解,愤怒、不甘、仇恨等等一切都冲毁了她的理智。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没有死,为什么她还要回来!

瞪着沙发上的女人,简云薇怒目圆瞪,之中的目光如刀锋锐利而狠戾的直刺向顾音莫,下一瞬,她破口嘶吼:“顾音莫,你去死——”

随之迅速从手腕上解下了防身用的手表刀,直直地朝向沙发上端坐的女人。

因为这利器看着和手表无异,而且被他藏在厚厚的棉衣袖子中,在进门时,根本没被保镖等人注意到。

这声音响起时,女人手中的刀已经正朝向自己的心脏,距离以她根本难以想象的速度正线缩短……

这时,从身边和门口几乎同时响起一声震撼寰宇的声音:

“小心!”

“音莫——”

在门口的是刚到达祖宅后山降落坪的慕淮叶,下飞机时他已经接到消息,父亲把音莫叫来了家中。

他与自己心心念念着近三年的女人,现已仅有一扇门之距。心中燃起一片殷切的期待与眷恋,可他却不知道,是放任它愈发泛滥,还是无奈地将其压下更好。

鬼使神差地走到客厅门口,尽管心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那或许是错的,尽管他仍然没想好要以什么姿态去面对这个女人,这个他深爱,却被他亲手毁灭的女人。可自己的脚步仍然不受控制似的一点一旦靠近。

终于在玄关边,他停下脚步,她静静地坐着,神色平静,五官平静,身体平静,脸上还有病态的苍白,但毫不影响她的姿丽,和自己印象中睡着的她一样,这样安然静谧。

而他只是凝望着她,瞳孔中满含深情,真挚而纯粹。

直到简云薇歇斯底里的吼叫声,慕淮叶的神思才被收回,待他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冲过去要救她的那一刻,已经根本来不及。

利刃刺进血、肉之躯,鲜血顷刻间如泉汹涌,针织毛衣被染红一片,刺目的殷红映入众人的眸中,将其瞬间撑大。

而它刺伤的并非顾音莫,是在迅速作出反应后,一个箭步冲过来,挡在她身前的慕朝宗。

他因为距离顾音莫比较近,利用这条件成了那个拯救美人的英雄,也倒在了那让因这一幕而迅速止步的慕淮叶,羡慕不已却不可企及的位置上。

顾音莫抓住简云薇的手腕,用尽力气一拧,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简云薇爆发出的一声尖利的惨叫。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的面目狰狞得可怕,整只手腕已经被顾音莫直接拧断,下一秒,顾音莫提腿踢中简云薇的膝盖,迫使她倒在了地上,痛得惨叫又打滚。

慕朝宗伤得不轻,背肌虽然厚实,却被这柄利刃刺得鲜血直流,背上已经被染红了大片。他本人更是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迅速惨白,虚弱无力地瘫倒下去,被惊慌担忧的众人送到祖宅附近不远处的专用院。

所幸的是伤口虽深,却没有伤到要害,而慕朝宗因为失血过多,还是需要精心调养一段时间。

顾音莫就坐在床边守着他,神思有些迷惘,耳边传来的慕千邑淬出恨意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我一直顾念着舒和生前把她当作自己的亲侄女看待,才没有做得太绝,现在看来,是我太心慈手软了。”

愧疚让顾音莫眼眸黯淡,她望着床上这个脸上的苍白无力感还未褪去的男人,想起他刚才受了那一刀的瞬间的痛苦神情,她感觉整颗心脏拧成一团。

“是我害的他……”她蓦地出声,音若蚊呐。

“这怎么能怪你呢!”慕千邑在一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

顾音莫突然瞥了一眼手表,才发现现在已经将近十二点,她侧过头望向慕千邑,劝道:“您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照顾他。”

慕千邑连声拒绝:“不用不用,佩之现在就在国内,我已经让她过来了,她会照顾好朝宗的。”

顾音莫坚持:“他是为我受的伤,看不到他好起来,让我怎么吃得下饭睡得着觉。”

话音刚落,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声音,顾音莫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还是决定接下:“我去接个电话。”

她出了病房,走到走廊的楼梯口,接通电话:“喂,里头白。”

“姐,你吃午饭了吗?”对面的顾景白刚和墨雪刚吃完午餐,在酒店的房间里,给她的伤口上药。

“吃过了啊。”

听到回答,正在抹药的顾景白手指一滞,棉签停在伤口上,上面的药膏沾得墨雪感觉皮肤凉丝丝的,她听到他坚定回答:“撒谎。”

顾音莫:“……”自己的撒谎本事下降了?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他发觉?

墨雪心中不免担心,平直地坐起身,拉过他的手腕,按下了手机屏幕上的免提键。

“出什么事了?”顾景白忍不住问道。

“没……”刚想用借口隐瞒过去的顾音莫,被对面的声音温柔而决绝地打断:

“不许说‘没事’,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顾音莫彻底没话了,自从自己被他从医院接到家,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无奈感慨了一句“人小鬼大的家伙”后,她简单概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然而顾景白听完了,却只有满腹的狐疑:“真的假的啊?我怎么觉得是慕朝宗和简云薇商量好的,自编自导一场戏呢?”说着,少年的双眸中少了一层明亮,渐渐化作深沉的阴暗。

顾音莫听后不禁失声大笑,笑容明亮简单,眼瞳中却隐约盖了一层冰冷的凶光:“里头白,就你这脑洞,完全可以去当个优秀的编剧。顾昱风不是进演艺圈了吗?我看你也可以。”

顾景白叹了口气,真是自己着急得要死,她继续不正经到底:“姐,你别打趣我了!你说说你,还有音离姐,你们能不能听我一句?不只有女生中有心机表(不是错别字,而是只能这么写,怕被屏蔽)和白莲花、小绿茶,男生里面也有这样的生物的。对于他们,男生的判断力比女生更准,‘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这句话,永远没错。”

听着他这恨铁不成钢的声音,顾音莫一边笑得欣慰又幸福,一边应声答道:“是是是,没错没错……”

顾景白的脸色瞬间阴沉:“姐你敷衍我。”

“没有。”顾音莫朝病房的方向看了看,着急挂断,“里头白,我不跟你说了啊,要去看看慕朝宗醒了没,拜拜。”

放回手机,顾音莫转身要走回病房,却在转回身的刹那,因为对面的身影而止住脚步。

“喂,姐……姐?姐——”顾景白再想叫住她,已经来不及了。正在他气呼呼地放下手机时,响起一道阴沉沉的声音:

“我也这么觉得。”

顾景白扭头看向平坐在身边的女人,不解问道:“觉得什么?”

墨雪一片肃容的出声:“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啊。简云薇怎么会突然去慕家?如果她能找慕总帮忙,还用等到现在吗?”

“是啊!”顾景白简直感觉遇到了知音似的,手一拍床板,语气恨恨地道,“可连你都能想到的事情,我姐就是明白不了!真是应了那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这话让墨雪有点迷:“你等一下。”她拉住顾景白的衣袖,微恼的盯着他问道,“什么叫,连我都能想到的事情?在你心里的我,就这么没智商吗?”

顾景白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连带着点了点头。

“你……”女孩勃然变色,大怒地抬手狠狠一拳砸过去,顾景白还一脸坏笑着,伸手毫无压力地迅速准确接住了她的手腕,却在这一刻听到墨雪的一声惨叫。

顾景白还以为自己把她的手攥疼了,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墨雪是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惊慌的同时,他大骇发现女孩的另一只手往她伤口的地方去,眼疾手快的顾景白马上腾出另一只手,将其制止:“别去碰!”

伤口刚上完药,去碰的话会碰疼不说,还会擦掉抹好的药膏。

痛感缓下了不少,墨雪气呼呼地,又委屈地抱怨他:“我说你不合格吧!哪有你这样的男朋友,一天三番两次的惹女朋友生气,而且还是病号女朋友。”

顾景白觉得冤枉:“不是你自己看上的我吗?”

“我……”墨雪一时间语塞,继而又想到了一个理由,傲娇地回击他说,“谁看上你了!我只是觉得,我都被你夺走了,就勉为其难接受你好了。”

顾景白愣了好一会儿:“……哦。”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心中打鼓的反而是他了 “完了?”墨雪一直等待着他能有什么表示,哪怕是那三个烂俗却永远用不厌烦的字,哪怕只有一句的软语哄劝。

可这个钢铁直男一如既往不着调,愣愣地反问:“还有什么?”

墨雪翻了一个白眼,向后一仰倒在这床洁白的被上。

吐血,卒。

……

慕淮叶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惧怕与顾音莫四目相对的。

或许是第一眼见到她产生的奇妙感觉时;或许是认清了对她的感情,发现自己已经动了真情时;或许是她主动而热烈地追求这份爱,他怕被她发现自己的真实情意时。

此刻面对着她,再见她那蕴着水汽的双眼,清澈如山涧清泉,和此时刻着虚弱的病态神色,心中打鼓的反而是他了。

慕淮叶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浑身凛然。

“有事吗?”顾音莫首先打破了沉默,平静淡漠得像是在问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她声音中的冷漠和疏离让慕淮叶心中紧紧一揪,他却故作大方地收敛下所有翻卷而来的情绪:

“没有……只是想问,你有没有受伤。”

说话的时候,慕淮叶的眼神在四周乱窜着,想好好地看看让自己饱受思念之苦的她,却又不敢再面对她。

最惧怕那双眼睛,他怕看见那之中的滔天的恨意,更怕看见那双当初脉脉含情地望着自己的水眸,此时已经平淡无波。那暗示着他连恨都不配得到。

可是他又做不到真正地移开眼神,深爱的女人在眼前,而且是阔别已久之后的再次出现,他的视线不听话地再次移动到了那张面孔之上。

顾音莫点点头,淡声回答:“我没事,谢谢关心。没有其它事的话,我先回病房了。”

这次,慕淮叶紧紧地盯牢了她,渴望从她的眼神中察觉到一丝一毫情感,哪怕是恨和怒也好。可是正如他最恐惧的那般一样——没有,什么都没有……

好像面对自己的只是一具单纯的躯壳,一副由骨架支撑着的空皮囊,之中空洞无物,灵魂和血、肉等一切都不复存在。

记忆中,她还是那个眼睛如同嵌着星光,把所有情愫都倾露写尽,对着自己巧笑、微嗔,一颦一笑都那么生动的女孩。

他深谙,就算她天赋异禀,在训练时还是实战场中的表现令人咋舌,骨子里都是一个小女孩而已,一个活力充沛、热血而明媚的女孩。

而不是现在这个如同一汪死水一样的“空皮囊”,看着那双让他最为之所动、将她所有情愫吐露的双目,此刻却恍若两颗石子,黯淡而了无生机。慕淮叶感觉每一寸骨骼都在痛,痛得他想直接把自己的身躯拆开撕裂。

女人的身体经过自己,朝着病房门口走去,慕淮叶在这一瞬间回过神来,伸手一把攫住了她的手臂,下意识地道:“别走!……”

两个字一出口,他骤然停止,他本来想说的是“等一下”之类的话,希望简短的挽留她一段时间,可“别走”两个字,意思可就大相径庭了。

顾音莫停下脚步,侧过头望向他,等待慕淮叶继续说下去。

他从来没有面临过如此心绪大乱的时候,一时间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顾音莫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渐渐抽紧,攥得自己的手臂发胀发疼。

“你弄疼我了。”她突然说,声音依然冷静得像潭死水。慕淮叶像是碰到烙铁,陡然反应过来似的连忙松开手,低声道歉:

“对、对不起……”

他盯着眼前的女人,尽力让自己看着平静:“瑾叔跟我说,你已经……已经结婚了,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不肯相信这件事,他觉得瑾叔在骗他,是为了让他不要去打扰她而编下的谎言。所以他要得到一个确认!

听完慕淮叶的问题,顾音莫蹙了蹙眉头,瞪大了充满疑惑的眼眸望着他,不答反问:“问这个干什么?”

慕淮叶感觉被浇了一盆凉水,从头顶到脚底都冷却透了,刺骨的冷。

是啊,他问这个干什么?他哪有资格问这样的问题?他以什么身份问她这样的问题?

掩下眼中滚过的浓重而清晰的酸涩和苦楚,慕淮叶再次调整了一下状态,回答了她四个字:“我想知道。”

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心里已经有个强烈的声音在叫嚣着快些抱住她,紧紧地抱着她对她道歉、忏悔,乞求她不要再离开了。

明知道那没有任何效果,明知道自己甚至连做这些的资格也没有,可存有的那份私心和渴望仍然让他难以控制。

顾音莫冷笑:“你知不知道闲事管得越多,死得越快啊?”

慕淮叶怔了怔,她的确笑了,可他真的满意吗?这笑容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影子?!曾经的她笑起来灵动明媚,而刚才的那抹笑像是邪祟鬼魅的森然得意,很是渗人。

不会了!她再也不会对自己笑了。

他也没有资格问她婚否这些问题。

决定放弃追问答案,慕淮叶最后只是提醒她:“慕朝宗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千万小心他。”

和顾景白一样,慕淮叶同样也对今天的事情存有怀疑——苏倾眠对付这个女人,他相信;但简云薇来慕家求父亲帮忙,不太可能。

自己小时候就认识她了,她连句软话都不会说,哪会放下那份自尊和傲气去求别人,就算会,她也没有这个胆量。她和慕家唯一的联系是他的母亲叶舒和,而母亲早在自己两岁时就已经去世,简家和慕家可以算得上根本没有交集,简云薇就算要找人帮忙,也不可能找个和自己或者家里都没什么交情的人。

不过,现在没有证据,他也不敢保证什么。但慕朝宗这个人,绝对不像她看见的那样,是个和善优雅的绅士。也不像自己从小到大看见的那样,是个温柔体贴的哥哥。

她点了点头,说:“谢谢。”朝着病房走去,全然是对一个在大街上随便遇到的陌生人该有的态度,一板一眼,客气疏离。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再不敢相信那是真实的 剩下八个字,他没有说,相信她也不想听到了,会觉得恶心吧。

那八个字是:为你而死,求之不得。

如果哪天,能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他会眼睛都不眨一下。

走出医院的慕淮叶,心情再也无法一如往常的那般平静如水,从知道她还活着的那一天起,他便开始幻想,幻想与她再次相遇的情境。

幻想着那一刻的他,会有多么欣喜、多么激动,会不会因为情绪失控而让她更加厌恶,更加恶寒。

幻想着那一刻的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是震怒地痛打自己一顿?还是恨到全将自己当作陌生人一样不理不睬……

可刚才那番情景,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他没有过激的情绪,她也没有任何的怒恨,对待自己时,像是一台机械在运转一样。

他想,刚才自己最激动的情绪,应该就是看见她那副坦然而静默的模样之时升腾而起的愤怒,那恨不能撕碎她所有平静的外衣时的冲动。

他不希望那是真的,不愿相信自己就算没有了她的爱,连她的恨都不配得到。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管家老夏走上前来,叫住了如一抹幽魂飘动似的慕淮叶:“五少爷,董事长请您过去。”

……

走廊短短的距离,顾音莫觉得自己走过了一个世纪。脑海里又浮现出自己第一次踏入慕朝宗的心理诊所,慕朝宗证实了她从未忘记过自己心中里那个他,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还爱着他。

她像是被下了一张病危通知单,急着求生让她忙不迭地问道:“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忘记他?”

慕朝宗的语气不疾不徐的,告诉她说:“您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您从未忘记他,也从未认识到自己还爱着他。所以,您首先要做的就是要面对您还爱着他这个事实。”

“那后来呢?”因为太过急于求成,顾音莫等不及的想知道全部的治疗计划,恨不得立竿见影,就像是有个什么记忆清除键一样,一按下去,自己能在明天或者更早,就完全忘掉有关那个人的所有记忆。

“您先别着急!”慕朝宗稍微安抚她的情绪,再回答,“按照您现在的情况,想做到这一点,不是什么简单事。”

……

她早该知道,哪里有什么可笑的记忆清除键呢!若真的有,世上就不会再有这么多为情所伤为情所困之人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慕朝宗让自己先做到第一步再说,因为仅仅是这第一步,她都迈得艰难无比。尽管心里一遍一遍提醒着她已经不爱这个人,可涌上来的情感却将这个念头打碎彻底,告诉她那只是她可笑而无奈的自欺欺人而已。

面对他的那一刻,她感觉整颗心脏像是在刹那间碎了一样。所幸她把眼中的一切都悉数收起,不容易察觉,才让她看上去不那么难堪。

令人讽刺的是,这还是她在精神病院里练就的!在那段神志不清的时间里,她看见的一切都是黑暗、扭曲、破碎等等一切让人发疯抓狂的景象和事物。面对的都是漫天的“血”“腥”,无尽的恐惧和惊悸,每天好像都有千万只魔鬼在自己的耳边嘶吼惨叫,有千万只虫蚁在啃食自己的意识。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让她难以承受的,是面前本来是一番柔和优美的景象,却在一夕之间变得怪诞荒芜。每次在自己卸下心防,想将身心投入之时,陡然天旋地转,万象变幻。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还未来得及享受那令人沉醉的温度,突然有一把尖刀从背后刺进了自己的身躯。

这一切的一切(或许不是真实),让她惧怕表露出真实的自己,因此拿冷漠和坚强的外衣将自己强加保护。

更何况面对的是他!

她出现过太多的幻觉,从听到他对自己说“爱”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就都是幻觉,是她自作多情后衍生出的梦境。

他问她有没有结婚,那道期待的眼神,和对不愿意得到的答案的恐惧以及紧张,也无法再让她有任何希望。

哪怕是刚才看见他那蕴含着灼灼深情、如沐星光的眼眸,她也再不敢相信那是真实的。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穿自己的伪装,看穿了多少,不过看他毫无过激反应地离开的模样,应该是没有察觉什么吧。

那就好!说明以后自己就可以用这样的态度面对他。

顾音莫突然发现自己以及走过了头,连忙掉头回去,走进房间发现慕朝宗已经坐起身,一个女孩在床边为他放好靠背的软枕。

“你醒了。”她快步走到床边,担心询问,“感觉怎么样?”

慕朝宗淡淡笑着,面露轻松:“没事,我一个大男人,哪有这么脆弱。”

看到他满心满眼的只有顾音莫的模样,在一边的慕佩之忍不住语泛酸味:“哟,心上人来啦!连你老妹我都不搭理了。”

慕朝宗听得郁闷加愤怒:“你这丫头,不气我能死是不是?”转而看向顾音莫,他的眼神再次变得温柔似水,“不好意思啊音莫,这是我妹妹慕佩之,从小被我爸宠坏了,不懂事,你千万别见怪。”

没等顾音莫说话,慕佩之的怒吼声已经响彻整间病房:“慕朝宗!你……”刚要像往日似的骂出口,她突然想到慕朝宗现在是病号,还是别和他计较比较好!

“我走我走,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说罢,慕佩之气呼呼地离开。

“挺可爱的。”看着她的背影,顾音莫忍不住笑出声。

她确实和慕淮叶说的一样,单纯鲁莽,傻得可爱,没有什么心机,纯粹是个爱妒忌的小女孩而已。

慕朝宗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都三十岁的人了,跟个二十岁的叛逆少女似的。都怪我和我哥哥姐姐给宠的。”

“哥哥宠妹妹是惯例啊,不然怎么会有话说,哥哥是上帝写给妹妹的情书呢。”顾音莫注意到床头柜上的午餐,起身去解开包装袋,“吃饭吧。”

“哦!里面有一份是给你的。”

……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连你自己的女人都守不住 “啪”。

结结实实的耳光,掴在慕淮叶的左颊上,清脆一响。

面对的是暴怒的父亲,他指着自己,痛声斥责:“连你自己的女人都守不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用?”声音里有愤怒,有疼惜,更有他搞砸了一切后的恨铁不成钢。

慕淮叶无动于衷地挨下了这一耳光,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被针尖刺着似的疼,他在心里暗暗地想着,这力道和曾经自己甩在音莫脸上的比起来,哪个更重。

“一个简云薇都能把你骗过去,让你把自己的女人送进监‘狱’,我看你这脑子真是废了。”暴怒的男人高高地抬起手,又一耳光就要甩下去,却在看见儿子眼角闪过的一滴晶莹时,终难忍再动手。

慕淮叶的额间青筋跳动,红透的眼眶终于盈不下泪,一颗泪珠颤动着掉落下来。

慕千邑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背对向他,尽力按捺下腾起的怒火,平复下自己的情绪来。

半晌后,他道:“当年顾家姐妹俩出生后没多久,顾老爷子分别和我们慕家还有苏家都订了婚,我会去找顾承颜说这件事。”慕千邑抬起手,食指在半空中指向身后的儿子,“这是我最后能帮你的了。别再搞砸了!”

慕淮叶被父亲的话惊得不轻。

他的意思是,可以通过曾约定好的家族联姻,让音莫回到自己身边吗?

他还有这个资格吗?用这种方法迫使她留在自己身边,会让她更讨厌更恨自己吧?

可若是他拒绝了,造成的结果就是自己希望看到的?难道他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慕朝宗?被那个不怀好意的男人欺骗吗?

不!不可以!那他宁可她恨他,也不能让她再受伤害。

……

北岚景区,接到了老朋友消息的顾景白,出门去了约定的地方迎接他,因为墨雪正在午睡之中,他没有打扰,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没想到,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十多分钟,顾景白也没见室友的人影,忍不住给他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Hey,bro,whereareyou(嘿,哥们,你在哪儿呢)?”

可室友的回答,让顾景白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I'minDubai,enjoyingarareholiday.Howareyoudoing?(我在迪拜,享受难得的假期。你最近怎么样?)”

“What(什么)?”顾景白从座椅上弹起,惊呼道。

“What'sup(怎么了)?”对面也疑惑不解。

在震惊中的顾景白尽量保持冷静,难以置信地拿下手机,确定了对面电话的定位是在国外没错。

电光火石间,一道念头如同醍醐灌顶,让顾景白感觉自己是猛地从一个迷雾环绕的陷阱丛中挣脱了出来。

他上当了!从上个月接到的那通“室友”的电话开始,自己就已经步入了他人彀中。

MD!

顾景白都忍不住飙了句脏话,挂断了电话便往酒店冲,以最快速度冲到了房间门口,按开门一看——

最坏的预想还是成了现实,墨雪不见了!

她的手机还放在床头,随身物品也都仍然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上,门口的监控已经全然被毁。

他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凉,像坠进冰窟似的浑身冻结,连屋外的阳光都是冷的,理智和意识都被冰冻住了似的,让他咬牙切齿,双拳紧握,浑身发抖。

冷静,冷静,冷静……

顾景白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这两个字,现在的他更不能被惊慌和怒火给毁了自己的理智和智慧。

苏倾眠是顾景白的第一个怀疑对象,那个与自己有仇,且拥有高超的信息处理技术,能够完美冒充另一个人打电话的家伙。

他首先打电话给了霍梓扬,让他查找了一下苏家在这处景区的财产,查到了苏倾眠在山区所建造的庄园。霍梓扬还告诉了他一个惊人的消息,他们家的公司正在争取和TR的合作,父亲从这段时间在管公司的苏倾眠的父亲苏怀瑾口中得知,苏倾眠总裁和妻子顾音离去了北岚景区度假。

顾景白心里猜想又肯定了一分!

接下来,他打电话给了韩泽义,让他开来了家中的直升机,山上庄园不可能徒步或者用车辆上去。而这小子,一听是墨雪出事,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说真的,要不是他是自己兄弟,顾景白真想揍得他满地找牙。

突然想起门铃声,以为是忘记带门卡的墨雪回来了,顾景白惊喜又带着些责备和愤怒的跑去开门,边喊着:“墨雪?!你去哪……”

可结果让他大失所望,门外的不是墨雪,是刘嫣。

“有事吗?”顾景白不耐烦地问道,墨雪的失踪已经让他心如火燎,这丫头还要来恶心自己。实在是他不能打女人,否则一定要狠揍这家伙一顿。

“我来找姐姐,她在吗?”女孩的视线绕过他,往屋内瞅了瞅,她一如既往的笑靥如花,一如既往的让顾景白看了想吐。

“不在。”他别过眼睛,语气冷然。

刘嫣将目光从屋内收回,一脸纯真的说:“那……麻烦哥哥你帮我转告她一声,有个叫纪珩的男生找她。”

这话让顾景白摸不着头脑了:“有人找她,为什么由你来转告?”

“因为他是我学长啊,姐姐算是我的学姐。”

听后,顾景白的目光重现清明:“你是圣诺高中的?”

刘嫣点点头,眼睛一眨一眨的,语气温柔宛转:“嗯,我也是刚看到学校的贴吧才知道,原来姐姐就是我们圣诺高中最出名的女神墨雪啊。学校里好多男生喜欢她呢!”她叹了口气,微微噘嘴,娇羞地道,“我好羡慕她哦,人缘这么好。”

她的言外之意,顾景白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是在跟自己说墨雪和许多男生不清不楚,挑拨他们的关系呢。

“你不该羡慕她人缘好,你该羡慕她漂亮、聪明、努力、真实,而这些……你都没有!”

看着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到最后都不能用单纯的“铁青”之类的词语来形容了,顾景白勾了勾唇角,走近点她,一字一句道:“总而言之就是……她比你值得别人喜欢。”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承认了这个想法 显然,这个丫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沉不住气,说完这席话之后,顾景白已经清晰可见她眼中燃起的怒焰。

“还有,我还不至于要从不相干的人的口中去认识我的女人。”顾景白的眼眸的温度降到冰点,冷冷地逼视着她,他沉声警告道,“你以后要是再敢在我面前嚼舌根,我就让你永远都说不出话来。”

刘嫣脸上的怒色倾尽化为了浓烈的惊恐,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少年,仍然尽力地把自己的目光变得柔和无害。往日的经验告诉她,这种时候就要表现得越可怜越好。

可让她失望了,顾景白非常讨厌有不认识的女孩在自己面前泫然欲泣的模样,若是真实的还好,这种虚伪的作秀,就让他极尽嫌恶。

“景白!”这时候,传来了霍梓扬的声音,紧接着两个脚步声就越来越近。

他朝楼梯口看去,正是匆忙赶来的霍梓扬和韩泽义。而且,韩泽义那惹眼的造型着实把顾景白惊得不轻:“韩泽义,你这是刚从Tony老师那里学艺回来?”

他脸上还贴着面膜,头发上还打着发胶,身上还披着理发店的披肩和绑在身前的透明布料。

韩泽义回答:“哎呀,这不是你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做头发吗?听了你的电话就来了。”

顾景白心里突然一暖,霍梓扬的声音响起:“好了,我们快走吧。”

他点点头,随着韩泽义还有造型奇特的韩泽义一起离开,从头到尾再没看旁边已经因为被忽视而气得只剩下呼吸的刘嫣。

在直升机上,顾景白让韩泽义把自己身上的装束整理干净,并把自己的怀疑和猜测简单告诉了他们。听后,两个少年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表示认同。

山顶很快到达了,矗立着的庄园庄雅而豪华,而顾景白根本无暇去欣赏这番美景,冲到门口狂按门铃。

门边的传声机里传来保姆的声音,顾景白被仍然冷静的霍梓扬拦了一下,才没有直接踹门横冲进去。

“您好,我们是来找苏少爷的。”霍梓扬礼貌回答。

“请稍等,我去跟少爷说一声。”

传声机里陷入沉默之后,霍梓扬忍不住提醒在自己身边脸色沉得吓人的顾景白:“景白,你先冷静。”

韩泽义也说:“是啊,你这样容易被苏倾眠那家伙牵着鼻子走的。”

这时候,传声机里再次响起声音:“请进。”

可哥俩的预防针根本没奏效,在屋内看见从楼上走下来的苏倾眠的那一刻,顾景白已暴怒地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脖领,死死地逼视着苏倾眠的双目,他咬牙启齿的出声:

“她人呢?”

苏倾眠的眼珠平淡无波,状似无意的转动了两下,他不答反问:“谁?”

“你少跟我装糊涂!她在哪儿?”顾景白已经恨不得直接撕碎了眼前这个人,“拐走”音离姐姐,把她唬得一愣一愣的不说,现在还要来伤害墨雪,怎么说那个傻丫头也曾对他付出真心,苏倾眠真是有够狠。

在这暴怒痛恨之下,顾景白根本没有注意到大步流星而来的姐姐顾音离,她伸手一把扯过毫无防备的顾景白,让他的手松开的同时,一记重重的耳光甩了过去。

顾景白被打得整张脸猛地转向一边,可对面的人是姐姐,他又不好发作,而且现在他一心只想先找到墨雪,也不想去管别的事情。

“谁允许你闯进我家里撒野!”顾音离肃目瞪着他,浑身笼罩着一股杀气。她光是看见顾景白就已经气得浑身发颤,现在他居然敢在自己家里对自己丈夫动手,她觉得打他一耳光都是轻的。

“是!你小的时候,家里没人教过你什么叫做礼貌,可我没想到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啊。”顾音离打量着他,啧啧出声,语含森然。

这时候,在一边的韩泽义终于听不下去,为朋友发声:“第一,我们是得到您丈夫允许后才进来的,没有闯;第二,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就很礼貌吗?”

顾景白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于是抬手示意韩泽义不要多做争执,他的视线绕过姐姐,重新落回苏倾眠那双始终平静却有抹令人厌恶的高傲淡漠的眼眸中,他半警告半讽刺的说:“苏倾眠,是男人的冲我来,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苏倾眠微微一勾嘴角:“你这意思是,我把墨雪绑架了?有证据吗?栽赃诽谤可是犯法的。”

顾音离不解地问:“怎么回事?墨雪不见了吗?”

“是,有人冒充景白当年的室友把他们骗到了这里,然后趁着景白出去接待这名根本不在国内的室友的时候,带走了墨雪小姐。”霍梓扬的声音仍然礼貌而优雅。

听后,顾音离蓦地冷笑出声,看向顾景白,她略带难以置信地问:“所以,你才气急败坏地来找我们问罪?怎么?你是真喜欢上她了?”

原先,她以为顾景白只不过是对墨雪有点新鲜感,才和她玩玩游戏而已。毕竟在自己印象里的顾景白,不可能会有真心。

可感觉到他并非随意,苏倾眠和顾音离倒是都觉得,事情更有趣了。

“对!我喜欢她。”

顾景白终于大胆了一次,承认了这个想法。

在他身后的两个哥们相视一笑,带着几分猜测正确的欣然。

“不可以吗?”他反问,坦然无畏。

夫妻俩已经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这笑声听着让人觉得奇怪,肯定不是欣慰,且有几分讽刺意味,而且还有不易察觉的,莫名其妙的,得意和兴奋,就像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哥三个已经不明就里,只觉得心尖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刺挠着一样,让人很不舒服。

“当然可以了。”顾音离停下笑声,走近他几步,眼眸中含着意味不明的光,“我只是想说,既然难得遇到一个你真心喜欢的,可要好好对人家。”

“不用你提醒!”顾景白尽管感觉到了姐姐的语气很是奇怪,却也没有多少放在心上,现在的他只想弄清楚墨雪的行踪。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智取 苏倾眠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操作,一边问顾景白道:“你住的是常青酒店吗?”

顾景白知道他想做什么,始终认为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干系的顾景白本想讽刺苏倾眠的虚情假意,可转念一想,还是说:“大门口的监控已经被毁了,你查不到。”

“我有备份。”苏倾眠快速地敲击键盘,很快调出来了录像,“因为要帮陆卿之查案。上次他帮了我,我可不想欠他人情。”

顾景白眼前一亮,也不想去管他说的借口是真是假,大步上前去查看这段录像。

现在多拖一秒钟,她就多一份危险,上次她被那群冲进她家里的老太婆打得半死的事情,像毒蛇似的盘绕在顾景白心间。而且,上次那还是在她自己家里,现在她都不知道在何处,她会遇到什么?顾景白都不敢再想!

“酒店大门口的监控录像显示,没有可疑人员出入,说明墨雪还在这酒店内。你还是想想酒店里有没有你的仇人住着吧。”苏倾眠语调慢悠地说。

顾音离却说:“也有可能本来就是冲着墨雪来的啊!她是那种扎进人堆里也能被一眼锁定的女孩,就算没有深仇大恨,但是嫉妒怨恨的女孩肯定有一大堆。我在圣诺高中遇到她的那天,就看见一群女生在找她的麻烦。”

姐姐的话像是给他浇了一盆冷水,让顾景白彻底清醒,更何况,他已经在录像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刘嫣。

她带着五个女孩进入了酒店,那些女孩穿着一样的衣服,是圣诺高中的校服。

再有就是,录像里,这群女孩来到时候显示的时间,正是自己离开酒店后没多久。

顾景白的眼眸变得深邃沉黯,他长叹了一口气,轻道了一句“对不起”后,和两个兄弟一起离开。

霍梓扬在离开前,也礼貌地小鞠一躬,说:“打扰了。”

关门声落下,夫妇俩的目光对准,两个人相继扬唇,笑容阴森而得意。

……

听到门铃声的刘嫣,过去打开门。

“嗨,美女。”门外的韩泽义朝她摇了摇手,打招呼道。

“你不是,对面那位哥哥的朋友吗?”刘嫣打量了一番他,瞬间被他的容貌和气质吸引得找不着北。

刚才的韩泽义因为急着来帮顾景白,确实是一身怪异打扮,但现在已经换洗完毕的他,仍然帅得和韩剧男主一样。

“不请我进去坐坐?”

“哦,快请进。”刘嫣连连点头,侧身让他进去。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对自己这么友好的大帅哥,欢喜得不得了。心里暗暗地想着,顾景白的朋友长得也很帅嘛,果然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邀请韩泽义坐下后,刘嫣倒了杯水给他,发现他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眉目含情。

刘嫣被看得一羞,含笑敛眉,全然一副娇羞模样:“你、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她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几缕散发,学着在剧里看到的女主角那样,让自己看上去清纯无害,回应他这热情和主动。

韩泽义挑了挑眉,妩媚的桃花眼似乎带着电流,烧过女孩子的心:“好看的女孩子,还不允许别人看啦?”

刘嫣感觉自己已经憋不住笑了。

她就知道,自己还是很有魅力的!都是那个顾景白不长眼!不对,他是顾氏集团的少爷,肯定眼光高,自己还要加倍努力才行。

“我叫韩泽义,你呢?”

她回过神,赶紧回答:“刘嫣,姹紫嫣红的嫣。”

韩泽义面露不悦,伸手抚摸着自己下颌的流畅线条:“我说,你怎么会看上顾景白呢?那家伙一点都不解风情的!”他伸手在自己面颊边展开,像是在展示自己的高颜值,“我不够帅吗?不够有魅力吗?”

刘嫣反应过来他说的顾景白是指对面的那个男生,墨雪的男朋友。一时间惊怒交加。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可谓是如雷贯耳的,她也早有耳闻。他是五大家族之一——顾氏酒店企业的大少爷,整个顾氏的太子爷、继承人。

惊讶的同时,她更多的还是怒恨和嫉妒,墨雪到底有什么好?不过就是个穷丫头而已,凭什么让顾景白看上!灰姑娘和王子这种事也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吗?

“我、我这不是没遇到哥哥你嘛……”刘嫣语气娇嗲的回答,脸都红成苹果。她却不断地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她越要矜持,这些男生都喜欢这样的,性格温柔,气质清纯。

想让顾景白喜欢自己,先拿下他的兄弟也不失为一记良策。

韩泽义伸手搭住她的下颌,缓缓往上一挑,他挑唇而笑,邪气满满的眼尾微微上扬,语气更是诱味十足:“那你喜欢我吗?”

刘嫣抬眸,乖巧又温柔地回应:“当然了,韩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有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你吧?”

“看你这茶几上的酒水和食物,还有……”韩泽义闭上眼睛,使劲嗅了嗅,纵使这些混杂在一起的香水味道让他觉得想吐,“这空气里各种各样的香水味道,是不是还有不少美女在这里啊?把她们都叫出来呗,让你亲眼见识一下我的魅力!”

一听这个,刘嫣眼中的喜悦和激动敛下了不少,她语露不悦地问:“怎么?韩哥哥不能只陪着我一个人吗?”

“你也太霸道了吧?我又不是你的谁!”

韩泽义内心: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就算是本少爷有点好感的女孩,也不敢随便说让他只陪着她一个人呢,更别说你这个没有我任何好感的绿茶。

这时候,房间内听到声音的刘嫣的同学已经忍不住开门出来,第一个看见韩泽义的女孩,顿时就跟被勾走了魂似的了。

“嗯?这位是?”

只要一个出来,剩下四个就都闻声赶来,韩泽义这样一个大帅哥,到哪里都会很惹眼。

看见又出现的五个女孩子,韩泽义都跟狼似的眼冒绿光了,举起双手一摆一摆,以示欢呼:“我就说我是最强美女感应仪嘛……”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成功解救 女生都不知道,韩泽义的手表上装了一个袖珍型监控器,而看着她们的,正是在对面的顾景白和霍梓扬两个人。

这几个女生一个个被韩泽义迷得五迷三道的,纷纷忘记了把卧室门关上,韩泽义刚才那个举手动作也是刻意的,是为了让摄像头能充分拍摄到卧室内的画面,也被顾景白和霍梓扬发现了那个背朝上趴在在卧室内床上的女孩。

就算只是这样,顾景白也能认出她。认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顾景白已经起身冲出门外,直逼刘嫣的住所。因为韩泽义刚才进屋的时候留了一个心眼,趁着刘嫣不注意将门打开,虚掩着,让顾景白能直接推开门,轻而易举地进了来。

客厅里除韩泽义以外的一众人见他这样直接进屋,还直往卧室跑去,都还未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顾景白已经破门而入。

果不其然,墨雪正半趴在卧室内的床上,双手平直地摊着,被分别绑缚在两边,裙子和袜裤被随意地扔在一边地板上,所幸身上盖了一条毯子。

心脏似乎跳到了嗓子眼,顾景白几乎是一步就冲到了床边,扶着那瘦削的身体,紧张到声音发颤:“你怎么样?”

“没事。”墨雪摇摇头说,望着他时的眼中似有星光在闪烁。

她就知道他会来的!他一定能找到自己的。也幸运自己没有把最重要的东西丢掉。它还是属于他的。

墨雪的状态还属正常,除了额间的几滴隐约的汗水和微微蹙着的眉心意外,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旁边坐着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人,手持一份书卷,气质不俗,似乎是在等待着他来,所以在顾景白闯进来到现在,她都毫无反应,一本正经地看着手里的书。

人的气质和气场是装不出来的,她绝不是屋外那群肤浅爱嫉妒的大小姐们是一类人,顾景白清楚这一点。正怒目而视时,这个女人投来了一道平静的自信目光,对他淡然一笑,说:

“墨小姐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如果您不相信我说的,就赶快带她回你们自己的房间去,好好检查一下。”

顾景白无心再去管太多,拿那条毛毯裹住墨雪,将她打横抱起,等确定她没事了后再找他们算账也不迟。

走过客厅的时候,顾景白对那些被霍梓扬和韩泽义制服住的女孩投去一记令人胆寒的眼刀,咬牙说道:“这些个丫头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哥俩不约而同地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在屋内的女人,接到了一通电话,苏倾眠打来的:“少爷。”

“怎么样?”

“少爷您放心,全程我都看着的,但凡有谁稍微下一点的狠手,我都会阻止。墨小姐没有受重伤。”女人回答他,声音如刚才一样的如一池秋水,静谧却清冷。

“好。你的任务完成了,快回去吧。”

屋外,韩泽义掐着刘嫣的下颌,语气森冷:“怎么办呢?你们伤害了我们兄弟的女人!”

看着那双刚才还满目柔情的眼睛,此时已经布满了令人胆寒的冷肃,刘嫣在难以置信的同时,还不忘垂死挣扎一番:“韩哥哥,你、你不会这样对我的!”

她泪眼盈盈地望着自己,还贝齿咬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韩泽义这个一向对女孩子没有什么恶意的花心大萝卜都胃里泛酸,也难怪顾景白那小子这么厌恶。

“我、我还只有十五岁,要是现在就没了最珍贵的东西,我这辈子都会毁掉的。”

韩泽义怎么可能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要说内涵话,他说的比一般人多,了解得自然也多,顿时跟一只波斯猫似的炸毛,手也随之放开了:“你想哪儿去了?本少爷虽然是个花花公子,可也不是什么货色都挑的。”他突然想起这个女人刚才的反应,忍不住冷笑,“你还真以为我刚才说的那些是真心话啊?”

霍梓扬哼出一个鼻音:“真是有够蠢!现在都没想到我们是和景白一伙的,目的就是为了救他的女人吗?”

明明是很好听的声音,却尖利如刃。刘嫣惊得眼中的水光都连带着她的身躯一起晃了晃。

她根本没想到,原来这个帅哥刚才对自己的一切都是表象,为了帮顾景白救墨雪而已。

……

“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顾景白抱着她走回自己房间,一边柔声询问道。

“我真没事。就是PP遭了点罪!”听着他关心的声音,墨雪的心口不由得升温,眉目含情地望着顾景白,回答。

“我先给你洗个澡吧,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口。”

得到答允后,顾景白将她抱进浴室中,掀开了她身上的毯子,随意地扔在地上,一脚踩过。

因为这是从刘嫣那里拿来的,他都觉得嫌弃。当时在刘嫣房间里的时候,顾景白是考虑到有外人在,才没把毯子换下来。

虽说这里只有他,可这皮肤骤然一凉的感觉,还是让墨雪羞得脸颊发烫。

顾景白打开水龙头,任哗哗的水流填满浴缸,一阵热气升腾而起。

“能站吗?”他温柔问道。

看到她点了点头,顾景白才将怀里的人儿轻轻放下在浴缸里,再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发现她整个PP已经红肿,最严重的地方还泛着青紫。其它伤口都是在手臂上,是被人掐过的痕迹。

看得顾景白眉头紧蹙,他想尽力掩饰的自己内心的情感,此时已经倾露无尽,墨雪注意到他的手指,那用力掰着浴缸的边缘的手已经泛出清白。

“没事……跟上次比起来,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些皮外伤而已。”墨雪语调轻松地说着,想用此来让他稍微安心点。

除此之外,她还有不解的地方想与他探讨:“对了,说来也挺奇怪的,就是那个在沙发上看书的女人,她下的命令让那几个人动手,可又不许她们下手过重,而且还一直在旁边监督着,看到有人过了她就会阻止。”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婚约 “后来,那些丫头就专打我身上这最耐打的地方了。”

浴缸里的水已经足够,回答完的墨雪伸手关掉开关。顾景白也收回了思绪,开始帮她清洗。

“回去以后让音莫姐教你练格斗!怎么能这么弱,几个小丫头你都打不过。”顾景白一边抱着洗完澡的她回到床边,一边说道。轻轻地将她放下,扶着墨雪翻身背朝上躺着。

听了他的话,墨雪不服气地反驳:“什么几个小丫头,来绑我的是两个大汉好不好?”

要真是这几个小丫头闯进来,她也没带怕的,要打耳光抓头发撕衣服什么的,放马过来好了。

可进来的是两个彪形大汉,自己一个女孩子,无论力气还是体格,哪是他们的对手。

她趴在床上,将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声音低幽幽的传出来:“虽说在房间里的都是女生,可也好羞啊。”

“那你现在也不用害羞吧,你什么地方我没看过。”顾景白说着,把一块冰水打湿的毛巾轻轻地敷在她的伤口上。

伤口骤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千万根尖刺猛地侵入了骨髓里,疼得墨雪倒吸了一大口凉气,忍不住攥紧了手下的被单。

顾景白在旁安抚:“忍着点,这伤口必须要冷敷消肿。”

而后,冰块带来的刺痛感在渐渐消失,并降下了伤口本来火辣辣的感觉,墨雪的眉头悄然打开,只不过,刚才他那句话,把她弄得更加害羞了。

待脸上的温度降下点后,她开口问顾景白道:“你说,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她的目的何在?既然绑了我,也想对我动手,却又不下狠手?怎么那么奇怪?”

顾景白在床边落座,眉头微微蹙着:“确实很奇怪!这件事,我总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一种奇怪得说不清楚的感觉萦绕在心口,搅得顾景白思绪烦躁,眉心间的纹路渐渐加深,锁得像是打不开。

“什么意思?”墨雪不明白,想让他说清楚些。

顾景白叹了口气,又烦躁又无奈地抓了抓头发,眉头紧锁:“我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这事情不简单!”

说着,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亮光,眉心随之一展,顾景白脱口而出一个名字:“苏倾眠……”

墨雪仍然不解:“少爷怎么了?”

顾景白侧目望向她,眼中带着几分疑虑,又凝聚着各种复杂的情愫而显得深邃异常:“这件事,会不会是他们两个在幕后操纵?”

墨雪更加想不明白了:“可,他们为了什么呢?绑了我就为了教训一顿?他们有那么无聊吗?就算有,绑你去教训一顿的可能性更大。”

顾景白同样也是这么认为的:“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且不说苏倾眠两个人没那么无聊,手段没那么幼稚,就算真的有,何不直接针对自己来,反而要对一个无辜的女孩子下手?

还是说,他们觉得自己爱着她,才会绑走墨雪,往自己心上扎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正在慢慢发生了。

对了,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清楚那通冒充自己室友打来的电话,到底是谁所为。这样起码能确认,这件事是不是苏倾眠在背后搞鬼。

在医院里的顾音莫听完了他的要求,答应道:“好,马上。”

看她放下电话,一边的慕朝宗善解人意地问道:“怎么了?有事啊?”

“嗯,我需要回家一趟,马上回来。”顾音莫说着站起身,拿起一边的外套。

“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自己在这里可以的。”

“没有什么事,半小时后就回来。”

顾音莫快速收拾完东西,离开了病房。在她背影消失的那一刻,床上的男人的温柔笑意表皮像糖衣似的融化,露出那片被他隐藏在深处的阴毒和森冷。

他勾了勾唇角,冷笑渗人。

顾音莫回到丽景香园,下了电梯后拿出包中的钥匙,却在抬头的一刻见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顾承颜!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脸来发现了她,惊喜地叫出声:“音莫……”

顾音莫的脚步声随之慢下来,面露不悦地质问道:“叫得这么肯定?你就不怕我叫错了人,被音离发现?”

他是没把自己的话记住?还是存心想让音离发现?

顾承颜只是轻笑着解释:“我可从来没有认错过你们两个。”

不是任何原因,只是因为他从未认错过两个女儿。她们从出生开始就是他的无价之宝,她们两个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始终都仔细观察着,又怎么会认错。

顾音莫松了口气,撇开其它不说,这也不失为是件好事,起码他不会看走眼,把音离叫成是自己,让音离发现什么。

“我想来找景白问你的下落,没想到在门口就遇到你了。”他慈爱笑着,紧紧地盯着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像看不够似的。

只可惜,亦柔不知道这件事,无法享受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激动。

他有要紧事找女儿说,可惜没有她的任何联系方式,所以只能来这里问景白了。

这个地址是他自己查到的,他也是第一次来到儿子这里。

“进来说吧。”顾音莫拿钥匙开了门,说道。

这一举动,把顾承颜看得稍微一愣,他随女儿进屋,问道:“你住在这里?”

顾音莫扔下手里的包,从自己的屋内拿出了笔记本,坐到沙发上,冷声道:“有话快说。”

她一个精神障碍患者,想自己住也不能被允许。而且照现在的形式发展下去,就算自己的病好了,景白也不允许她搬出去了。

顾承颜坐到沙发上,在她的对面,语气柔和的开口:“是这样,你和音离满月那天,你们的爷爷分别和慕千邑的母亲,还有苏家的老爷子苏瀚予,在满月酒宴上订下了婚约。”

闻言,顾音莫在键盘上敲击着的手指骤然一滞。

婚约?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和妹妹都有婚约在身?而且还是和……

如果是真的,那么现在,妹妹已经嫁给了苏倾眠,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要和……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没有的事 “就在刚才,慕千邑来找我说,想履行和我们的约定。”

瞳眸明显舒张,顾音莫抬头望向他,尽量让自己显得仅是疑惑而不是震惊和恐惧。

“他还告诉我,你和他的儿子一直在交往。所以我就来找你确认一下。”

顾音莫停在键盘上的手指都开始发颤,眼神躲闪,怕被这个老狐狸从自己的眼中看出什么。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没有的事!”话到这里,他的声音被顾音莫冷漠而坚定地打断。

她像是宣告似的对他说:“我到现在,还没和任何人交往过。”

“我的病刚刚好转没多久,前些年都是在精神病院度过的,别说交往了,我上哪儿去认识慕家那位五少爷。”太过急于否认的心态让顾音莫心绪大乱,忍不住和他多解释了几句,生怕自己无法蒙混过去。

她话里的一个关键点让顾承颜大惊,柔和神色骤然龟裂:“精神病院?”

女儿刚才是说,她近些年住在精神病院对吧?她怎么会患上这种病?她是遭受了什么?

顾音莫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可覆水难收,她也只能无奈地顺着这话说下去:“对!精神病院。所以人家怎么可能交往我这个病人!”

“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顾承颜彻底急了,亟不可待地想知道女儿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居然严重到患上精神方面的病。

说到这里的时候,顾音莫已经冷静下来了不少,意识到刚才的自己已经暴露了她的心虚,所以现在她更要头脑清醒:“不用你管这么多。没其它事的话,就走吧。”

她已经成功查到了顾景白发来的号码的来源,合上笔记本要走回自己房间里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可慕千邑说,他是你当初在警校的教官,你们是在你大二那年交往的。”

顾音莫的脚步骤停,攥着怀中的笔记本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发颤。

她松了口气,转回身,微微勾起唇角,回答他道:“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我高中就辍了学,学历只有初中,哪来的警校教官。”

顾承颜再次听到了一个让他惊痛的消息,把眉头蹙得更紧:“你高中辍了学?为什么?”

顾音莫闭了闭眼睛,面露懊恼:“打架,我把一个男同学打进了医院,然后就被校方开除了。如果你不信,就派人去长川一中查。”

回答完毕,她像是逃走似的进了房间里,“砰”的一声关上门。

把手中的笔记本随意一扔,顾音莫瘫坐在床上,烦躁地将十指埋进自己的发间,手指渐渐弯曲,抓得头发散乱,头皮发疼。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让她失去理智和冷静的人从回忆里赶出去似的。

想起刚才的事,她真是后悔得想捶自己!

为什么要和顾承颜解释那么多,这不就是欲盖弥彰吗?那老狐狸一定是发现了不对劲。

原来他还是会让自己阵脚大乱、失去分寸!意识到这点,顾音莫深觉愤怒和失望。而她此刻所有复杂情绪的对象,不是任何其他人,而是她自己,是自己的无能和懦弱。

懦弱的她,连直视她对他的爱都做不到。

无能的她,到现在还是会被他影响心绪。

正如顾音莫所猜测的那样,顾承颜已经察觉到了女儿是在对自己隐瞒什么,心想着:“跟我都解释这么多,看来真是和慕淮叶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可他始终无法相信慕千邑的一面之词,那个老狐狸太狡猾,在商场上,自己曾几次吃了他的暗亏;最重要的是,当初就是因为他,他才会误会景白并非自己和亦柔的儿子。

商场上的事他可以不在乎,怎么样都不过是些钱而已。可现在这件事关乎到自己宝贝女儿的终身幸福,他绝对不能再上慕千邑的当。不能再重蹈覆辙,被他蒙骗而伤害自己的孩子们。

于是他打电话去问顾景白,女儿住在他家里,说明景白一定对她过往的事很了解。

向女儿道别了一句后,顾承颜离开了套间,坐回车里,给儿子打去了电话询问。

可顾景白听完了事情后,对此嗤之以鼻:“就算有婚约又能怎么样?姐姐不愿意,你也无权替她做决定。”

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没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了言,除了姐姐自己,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对她的婚姻大事做决定。

“是,但我需要给你爷爷一个交代,所以拜托你告诉我。”顾承颜几近乞求的说,他真的很需要知道过去的音莫和慕淮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有预感,一定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因此,他需要把所有事情都了解清楚,才能更好的拒绝慕千邑。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倾向于取消这次婚约,因为这毕竟是孩子们自己的事,他们还是不要用所谓的婚约来束缚他们。

虽然这样可能无法和父亲交代,但是父亲那么疼爱他这两个孙女,相信他也会理解自己的决定。

可顾景白仍然拒绝,语气坚决又带着几分嫌恶:“你少拿爷爷说事。我也相信爷爷在天之灵都看见了姐姐发生了什么,没必要我对你重复。”

顾承颜还想说什么,对面的顾景白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长叹了一声气,双手搭在前排座椅背上,额头靠在上面,一阵深深的阴影笼罩了他的全身。

“顾总,您怎么了?是……少爷说了什么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状态,担忧地问道。

顾承颜直起身,神色因为心间的痛苦而衰颓,他沉声道:“没事,走吧。”

在酒店房间里的顾景白将手机随意一摔,烦躁地感慨道:“真是糟心。”

“你爸爸打来的?”趴在床上看杂志的墨雪问道。

“我没有爸爸。”少年冷声回答。

墨雪轻笑一声:“没有爸爸你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

她知道他的这种感觉,这种恨不能把身体还给那对所谓的父母但又做不到的无可奈呵和痛苦不堪,她又何尝不是。

原生家庭带来的痛,真的是要伴随一辈子。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最大的笑话 “现在来行使当父亲的权利,早干嘛去了!”顾景白恨恨地道,声音中是满满的讽刺。

墨雪突然好奇地问道:“我只知道他对两个姐姐做的事很过分,你呢?你当初,都遭遇过什么?”

顾景白挑了挑眉头,嘴角有微微一翘,又很快消散在一抹阴狠之间:“你想象不到吗?一听说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儿子后,我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一落千丈。”

墨雪更加好奇:“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认为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呢?”

冷敷完毕,顾景白把敷在她伤口上的毛巾拿开,用棉签蘸了些许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青羽小学(顾景白的小学母校)那年举办了一次体检,我拿到的体检报告上,血型一栏上写的是B型血,顾承颜和沈亦柔,还有两个姐姐都是O型血的。而且,体检还检查出来说,我有中间型珠蛋白生成障碍性贫血。”

墨雪听得紧紧蹙起眉头:“什?什么蛋白贫血?”

“珠、蛋、白、生、成、障、碍、忄生、贫、血。”顾景白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了一遍,并为她解释兼科普,“就是地中海贫血。是一组遗传性溶血性贫血疾病。根据病情轻重的不同,分为三型:第一,重型,出生数日即出现贫血、‘肝’‘脾’肿大进行性加重,黄疸,并有发育不良;第二,中间型,轻度至中度贫血,患者大多可存活至成年;第三,轻型就是轻度贫血或无症状,一般在调查家族史时发现。这种病是遗传的,父母双方或者一方患有地中海贫血,会遗传给子女。”

意思是,顾承颜夫妇俩都没有这种病,生下来的孩子也不会遗传到这种贫血症的。既然顾景白有这种病,就证明他根本不是他们的孩子。

墨雪还是有疑惑:“不是还有DNA鉴定吗?他们没去做?”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就记得,姐姐离开后不久,爸爸妈妈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奇怪,越来越恶劣。后来,在音莫姐的‘忌日’,不对,是他们以为的音莫姐的忌日那天,沈亦柔情绪失控冲我喊出了这件事。我才明白了一切怪事的原因何在。”

他说了一大堆,墨雪没有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任何的情愫在,平板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没得到回馈,顾景白便继续说下去:“这种事情,顾家肯定不能说出去,否则他们会成为南三城的大笑话。但再好的隐瞒都敌不过有心人的刻意,有一次,我和顾昱风在班里吵了起来,他一气之下说出了所有事情,这下,班里的人都知道了我是个冒牌的少爷。很快我就成了众矢之的。”

听到这里,墨雪感觉自己的心都狠狠地揪了一下,等不及的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呢?”

顾景白为她抹完了药,收拾好东西放回药箱里,回答墨雪:“后来,他们开始排挤我,孤立我。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这件事对我没有多大的影响,因为我本来也就没把那些家伙当真心朋友,没有人打扰我,我反而能多做些其它有趣的事情。于是他们换了花招,开始撕我的作业本,扔我的书包,往我身上泼水。把我反锁在洗手间……”

墨雪的眉心牢牢地锁着,又心疼他,又愤恨那些挑事的人:“他们和你有深仇大恨吗?为什么这么对你?”

顾景白仍然回答得气定神闲:“当然有啊。我不是真正的顾家少爷,而且平日里又贪玩又懈怠,偏偏又什么都是第一,那些人无论怎么努力都比不上我。这就是我和他们之间的深仇大恨。你和那群女生不是也有吗?”

墨雪轻笑一声:“我可没你那么厉害,不努力就什么都拿第一。”

这样说来,他和自己的经历还是蛮相似的,唯一不同的就是自己没他这样的天赋和智慧,她得到的一切都是她拼劲努力得到的。

不过,有话说“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反过来应该也是吧?上帝赐予了他超乎常人的智商,也给了他相应的磨难。

他这样一个天才,谁能不嫉妒呢。

“那你没有反抗吗?”她接着问。

顾景白收拾好了东西,坐回床边:“当然有啊,我是那么好欺负的人吗?那天我和一群男生打架,把班里弄得天翻地覆。

“那你受伤严重吗?”墨雪稍微抬起身子,手肘抵在床板上,手掌撑着自己的下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顾景白笑得轻如羽翼,眼角闪过一丝孩童会有的喜悦:“还好,不过我还是打赢了。”

可得到这个答案的墨雪却没有丝毫的开心,反而加深了眼中的忧虑。她低声嘟囔道:“那他们还不得去向他们的爸妈狠狠地告你的状啊。”

顾景白眼前一亮,赞叹道:“不愧是经历过的人啊,一语猜中。”

“少贫嘴!”墨雪着急地问道,“快说,他们后来把你怎么了?”

顾景白永远忘不掉那个夜晚,一群家长带这个他们各自的孩子找上门来,在顾承颜面前告自己的状,他们大概是觉得,自己根本不是顾家的亲生孩子,所以顾承颜不会站在他这边的。

血缘的断裂,给了他们无尽的底气和胆子。

事实证明,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顾承颜对他的恨,到底是因为血缘关系,还是因为姐姐的离去,还是两者兼有,顾景白到现在也没有了解清楚,他也不想了解清楚。他只了解一点——这对自己曾经掏心掏肺深爱的父母亲,不过把他当作是一个工具而已,用来为他们争取到顾氏酒店企业的工具。

他也深谙,他曾经以为的“卑‘贱’”的、不配被爸妈疼爱的两个姐姐,得到的爱都比自己得到的更多,更真实。

他就是全天下最可笑的笑话。

那天,一人把自己摁在一条长凳上,他再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棍子一下一下地打在身上,毫无还击和躲闪之力。

章节目录 第245章 他斗不过苏倾眠的 只有十岁的自己疼得冷汗直冒,可是这里这么多人看着,耳边还有多人的窃笑和叫好,他哪能呼疼,只能咬紧牙关强忍着,保护自己仅存的尊严。

那些都是顾承颜手下常年的打手,手上的力道之大,下手之狠都难以想象,顾景白不记得当天被打了多少下,只记得若不是沈亦柔后来阻止了,自己就算不死也要残废。

之后,他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多,才能下来走路。

墨雪听得胆战心惊,好像面前的他就是刚被打伤之后一样,目光中的疼惜如同无边深夜的黑,浓得化不开。

顾景白尽力去忽略掉她这眼神,他并不希望她再为过去的事情多费感情,虽然他有所预料,却也难以忍受她为自己难过的模样。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终于可以转移话题:“哎!这件事我只告诉你啊,你不许出去乱说。包括音莫姐!”

“行行行,不说不说。”

他的心思她了解,不就是不想让音莫姐姐跟着担心吗?

那她还真是要感谢一下自己这位男朋友,能把这些事情对她如实相告,没有以“不想让她担心”而隐瞒。

“那你后来是怎么发现你的身世的?”墨雪继续问。

“慕千邑告诉我的啊。”顾景白回答得漫不经心。

“慕董事长?”

“嗯。我离家出走后不久,就被他拐走了。我才知道青羽的那次体检是他安排的,毫无疑问,体检报告上的手脚就是他动的。他也告诉我,当初是顾家的老太婆去做了DNA鉴定,证明了我和顾承颜没有血缘关系。可她拿的根本不是我的头发,是顾昱风的。”

墨雪惊得目瞪口呆:“这都会拿错?”她这一弄错,可把她儿子的家庭都给毁掉了啊!

顾景白冷冷地哼笑了一声,说的话又给墨雪一记猛锤:“顾承颜根本不是她亲生的儿子,她想帮顾承原夺回公司。所以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见她恍如雕塑的模样,顾景白忍俊不禁,又说:“这个老太婆本来还想陷害沈亦柔,说她背叛了顾承颜,能一举两得,既替她的亲孙子铲除了我,又赶走这个她一向看不惯的儿媳妇。没想到顾承颜对沈亦柔的感情太深,根本不相信这点,而且他对地中海贫血这种病也有了解。”他顿了顿,目光在别处转转溜一圈,“现在看来,慕千邑之所以给我安排一种这样的病,就是已经提前预想到了这一切。他早就知道那老太婆会趁机找沈亦柔的麻烦。”

墨雪不知道呆愣了多少时间才回过神来,在心中感慨人心险恶的同时,同样感慨这位慕千邑董事长不愧是创下这慕氏企业这座商业帝国的传奇人物,无论是目光、远见、观察力还是对事情发展的全面和每一种可能性的洞察,都是非一般人可比。

也难怪,顾景白毫无招架和还手之力,连顾总也被蒙骗过去,弄得妻离子散。

“所以,这些年是慕董事长一直在照顾你,资助你吗?”

顾景白否认:“他可没有照顾我,都是我自己照顾自己的。我也没有用他的钱,这些年,我一边读书一边为他工作。那些钱都是我的劳动所得!”

墨雪“哦”了一声,伸出右手手指比了一个数字“一”,说:“最后一个问题。”

“问啊。”顾景白倒了杯水给自己,刚才说太多话有点口渴。

“你真的有地中海贫血吗?”

正在喝水的顾景白一口喷,咳了两声缓解呛感后,笑道:“你觉得呢?”这怎么把她都忽悠进去了。

看他这眼神和戏谑的语气,墨雪就知道答案了,不由得展颜而笑。

若他只能活到成年,那他岂不是只剩下几个月的生命。

不过墨雪也反应过来了,自己真够笨的,从认识他到现在,他何时不是欢脱得像个猴子似的,到处上蹿下跳、活力十足,哪像患有贫血的人。

手机传来微信消息提示音,顾景白掏出手机一看,是姐姐发来的消息:“果然是苏倾眠……”

话音一落,顾音莫的电话已经打来,顾景白随即接通:“喂,姐。”

“里头白,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在听到弟弟要自己帮的忙时,顾音莫大概猜到了这边的事。

顾景白也没有隐瞒她,将这里发生的事情简单告诉了姐姐。

“姐,其实我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觉得是苏倾眠在暗中捣鬼?”顾景白再次顿了顿,疑惑问出声,“可我想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小白,苏倾眠这个人在捕捉猎物的时候,通常会把陷阱做得非常大,这点你肯定知道。但是你或许不了解,他的这个巨大的陷阱,是由一个又一个不起眼,甚至让人根本不能察觉的小陷阱组成的。”顾音莫解释道,难得的严肃认真。

“你现在觉得幕后黑手正是他,却又因为这件事的表面过于简单而不怀疑自己的判断,非常符合苏倾眠布的陷阱的特点。”站在客厅窗户前的顾音莫,一手为盆栽浇水,一手拿着手机听电话,继续说道,“所以,我确也认为这件事是苏倾眠在背后操纵,而且他的目的和后续计划,会让你想象不到的复杂。”

顾景白冷笑:“我会怕他呀?他放招过来好了。我只是担心……”话锋陡然一转,他的余光不由自主地瞥了下在床上的女孩。

顾音莫柔声安慰:“既然担心,就更要保护好她。她是你女朋友!”

“我会的。”他说道,声音坚决有力。

放下电话后,顾音莫同时放下了手中浇水用的喷雾器,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烫心的声音:“他斗不过苏倾眠的。”

慕淮叶坐在沙发上,轻放下手中的水杯。

顾音莫沉默片刻,淡然吐出两个字:“是的。”

她这个弟弟哪里是苏倾眠的对手,他们或许智商差不多,但心机深度差距太大,而且他不够了解苏倾眠,而苏倾眠早已经为了音离而将他了解透彻了。

他们差的不只是那十岁的年纪,还有阅历,件事,胆识等一切……

章节目录 第246章 这还不够吗 顾音莫走回沙发边坐下,还未开口,对面的声音已经打破沉默: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慕淮叶抬眸看向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无波,“不是我让父亲去找顾总说联姻的事情的。但我承认我知道这件事,我也没有阻止。”

顾音莫说:“那就麻烦五少爷,回去阻止慕叔叔。”

对于这个称呼,慕淮叶早有心理准备,可他没想到这三个字传入自己耳中,仍然震得耳膜发疼。

“为什么?我已经得到确认了,你根本就没有结婚,也就不会存在重婚罪了?”他避重就轻地反问道。

“难道你想做这个两家利益的牺牲品?”顾音莫撇撇嘴说,“反正我是不愿意让我的婚姻成为别人争夺利益的筹码。”

牺牲品?筹码?

跟自己结婚,已经这么不堪了吗……

慕淮叶注意着她的脸色,仍然未找到任何一丝情愫让他感觉又烦躁又痛苦,多年的专业训练让他始终笔直地坐在沙发上,只是整个身体在不住地发抖。

“我必须提醒你一点,我父亲现在是心意已决,一定要完成这次联姻。我相信你也了解他的脾气,他决定的事情,任何人劝都没有用。”他抬眼看向她,缓缓站起身来。话语暗藏着威胁,声音却难以控制的显得温柔,“你或许不在乎顾承颜,也不在乎顾氏企业,那顾景白呢?你不怕我父亲对他下手吗?苏倾眠和音离不会放过顾景白,若再加上我父亲,腹背受敌,你就不怕他死无全尸?”

“你……”她转身,咬牙切齿,“你威胁我?”顾音莫难忍他对弟弟的诅咒,那双原本像一滩死水的眼眸像是一下子被点燃了怒火。

慕淮叶也不否认:“你可以这样以为。”终于感受到她的一点情绪,他的嘴角不禁划过一抹笑意。

他也知道她的心思,她觉得自己可以去劝服父亲。说实话,如果没有慕朝宗在一边虎视眈眈,他或许会的。

更何况,她太高估自己了,他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劝得自己那个又固执又以自我为中心的父亲改变主意。

“为什么?”顾音莫快步走回他身边,看着他那双浓黑的眼眸里的戏谑和冷漠,她略显抓狂,“我承认,过去是我错了,我不该死皮赖脸地纠缠你,让你为难,让你厌恶,是我错了。可我已经受到报应了不是吗,我坐了两年半的监狱,这还不够吗?”

心痛得像有刀子在搅动它,慕淮叶仍然隐藏得很好,或许明明露出哪怕一丝的柔和,就能换得她的心软,就像慕朝宗那样的温柔,会讨得女孩子的欢心一样,他却不愿意,任由眼睛里一贯的冷漠对准她:“两年怎么够,我要囚禁你一辈子。”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顾音莫正要开口,可在下一秒,自己的双唇已经被死死地堵住。

熟悉的温度和感觉,像是解除了往日所有的记忆的封印,那些她极力想要忘记的记忆。她陷入爱情时的最初的疯狂和热烈,他的不屑和冷漠;后来她所获得的回报,他终于愿意多看她两眼,再也没有冷言冷语的驱赶她;再之后,她明白了他也爱着自己,不顾一切地倾尽心意和爱意,却得知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从来没有爱过她,不仅如此,他嫌她暴力,嫌她不够温柔,更鄙夷她的不自重……

或许他的回馈,只是怜悯她追求他的拼命和努力,又或许是想让她的心死得彻底一些,才先让她尝到些甜头之后,再把她推向无底深渊。

事实证明,他也做到了。

她不仅看清楚了他的心意,而且看得透彻,让难以承受的自己陷入疯狂,神志不清的境地。

想让她忘记他,太煎熬了,太痛苦了。她宁愿选择永远沉浸在疯狂之中,做个疯子,什么都不去想,不去回忆。

到现在,景白和慕朝宗都说自己已经差不多被治愈了。她已经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发疯,真的患上了精神病,虽然医院是这样诊断的,证书上也是这样写明的,为什么她却觉得,所谓得病的那些日子,才是自己最清醒的,因为她在那段时间,对这个把自己打入地狱的残忍男人,没有爱,只有恨,或许连恨都没有,总而言之就是没有现在那么复杂,复杂到让她希望自己回到发病的那段时期。

就像此时此刻,她因为这记深吻而一时间难以承受涌动的思绪和记忆,分不清她现在的状态是疯是醒,只觉得头昏目眩,不出几秒钟,她身体一软,倒在他的身上。

接下来,她就觉得意识一阵模糊。半梦半醒中又看见漆黑的墙壁,禁锢自己的牢笼,头顶悬吊着的白炽灯是唯一的亮光,刺鼻的腐败味道让她恶心到麻木,牢笼的栏杆上带着电流,让总是“不听话”地靠近的她被电到浑身痉挛。

转眼间这个画面又破碎,重新聚拢,拼凑成完全不一样的色调。四周成了一片素白,放眼望去,墙壁是白色的、床被是白色的、连周围人身上的衣服都是白的,他们拿着各种医疗用具和一根根针管,针尖刺入皮肤,随之而来的就是昏沉和晕眩,她又陷入完全的无意识状态中。

可以说是睡着,也可以说是死亡。

日复一日,整整一年的时间,她在清醒和疯癫之中挣扎,医生曾说她在潜意识里并不希望自己好起来,以至于他们的医治始终达不到最好的效果。直到后来,因为景白的悉心照顾,她或许才有了点想要好起来的意志。

对弟弟,她无疑是心存感激的,可却又因为心中那逐渐恢复清晰的对某人挥之不去的感情而痛苦不堪。

等到她彻底清醒,明白过来此时正在发生什么时,已经太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没有一点力气,只能拽住一边的被单,银牙暗咬,脸上满是不甘,愤恨又恐惧地闭上眼睛,又睁开。紧接着又闭上,再睁开……

章节目录 第247章 从来没有后悔过 医院,病床上的慕朝宗靠在软枕上,看着一本催眠类的书籍,时不时地看一眼门口的方向,又因为没有见到等待的身影而略显失落和焦虑地垂下眼幕。

迟迟未等到顾音莫回来,一向冷静的他也不免心中打鼓。

她不是这么耿直,情商低下的女人吧?自己说不用她回来,她就真的不回来了?

正在这时,门口炸响了一个声音:“哥,不好了。”慕佩之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因为太着急而不住地大口呼吸着。

“别火急火燎的,慢慢说。”慕朝宗闲闲地看着书本,说道,静如止水的他与妹妹的状态完全是两个极端。

慕佩之喘匀了气,尽量放松而让自己的话显得清楚:“我听人说,爸去找过顾承颜了,说我们家和顾家有联姻,要顾承颜把顾音莫嫁给慕淮叶。”

听完后的慕朝宗仍然在看着书,不动声色,仿佛毫不在意,但眼角闪过的一丝如刀的狠戾目光出卖了他的心境。

而慕佩之完全没注意到,还以为他是真的心如止水,着急地去抓住他的手臂推搡着:“哥,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要是他们真结婚了……”

慕朝宗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这般力道让慕佩之也愣了一下,只听他说:“让我安静一会儿。你先出去!”

慕佩之这才感觉到哥哥是真的生气了,也就没再说什么,乖乖地转身离开。

慕朝宗的手已经把书页攥得咔咔作响,下一瞬,他将书本从中间一扯,整本书被撕成了两半。

……

苏倾眠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名字与他本人完全不符合,名中带“眠”字,可他在十六岁以后,就一直没有一段让他满意的睡眠。

他也向来没有睡午觉的习惯,而到了这山涧庄园上的他,好像整个灵魂都安然下来了,睡眠情况大好。这里如洗的空气,似乎能过滤掉人所有的忧愁和焦虑。

这天他午睡醒来,发现已经是下午六点钟,夜幕早已降临,顾音离不知道去了哪里。

好在床头柜上有一张她亲笔写下的字条,才没有把苏倾眠的心脏吓得从嗓子眼飞出来。

最近,一部根据田园文改编的古装IP剧《娇宠小厨娘》大火,而它的拍摄地点,正是这座古镇所在的风景区。

TR集团为这部剧提供了服装赞助,由兼并的顾音离工作室身全权负责,顾音离现在正在拍摄剧组,观看他们的拍摄。

“你怎么回事?想吓死我是不是?”赶到那里的时候,苏倾眠冲到她身边,忍不住紧紧攥着她的手臂,略带斥责的道。因为过度的着急和紧张,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火气。

顾音离平静地道:“我给你留言了啊。”看他睡得这么香,她哪里忍心打扰,只能留一张字条再出门。

“你怎么能一个人晚上出门!”苏倾眠还是生气。

都已经这么晚,这么漂亮的女人,还敢独自出来!她也真是大胆。

这话听得顾音离不乐意了,反问道:“怎么?我晚上不能一个人出门吗?为什么?因为我是女人?直男癌!”

“不是,我是担心你遇到危险,你又不像你那个姐一样厉害……”听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苏倾眠有点委屈。他不是不尊重她,而是太在意她。

而苏倾眠也在电光火石间反应过来,见身边的她明显颓败了脸色,他紧张又愧疚地道歉:“对、对不起啊……”

顾音离轻声笑了笑说道:“没事,你又不是顾家人。”

在她心中,只有顾家的那些禽兽不如之人,才没有资格提起姐姐。

他将顾音离轻轻搂进怀中,手臂搭在她的臂膀上,掌心的温度很是温柔。在心疼她的同时,他突然开始怀疑,她在知道那件事的真相后,会不会迁怒于自己?

他对于顾音莫的所作所为,狠吗?

或许吧。

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哎,看那边。”苏倾眠突然发现了什么,眼前一亮。

顾音离朝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发现导演正和一男一女两人在谈着什么。

导演看上去心急如焚;而那一男一女则是趾高气扬,云淡风轻。

她认得那个男人,是自己的亲堂弟顾昱风,更是最近迅速蹿红的艺人,上一部戏让他积累了不少的人气,粉丝大涨。

现在看来,这点人气让他飘起来了。

而那个女人,应该是他的经纪人。

夫妻俩忍不住走近点去看,听到那个经纪人说:“我们早就说过了,只给你们一小时的时间,现在已经到了。我们昱风还有个饭局,现在要马上赶回市内。”

“可是到现在才拍了两幕不到……”导演低声下气地说道。

“这可不关我们的事。”

说罢,两人头也不回的就离开,导演还想再挽留,已经没法子了。

这种情况,在片场也算是多见了,一些流量演员仗着自己名气大,便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一场戏只走几个片场,剩下的全交给替身,有更过分的还靠电脑P图。

可这些演员们,却还能拿高价的片酬,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看来这个剧组也遇到了这样的不敬业演员。

“偏偏人家就是长得好看,粉丝如潮。你说气人不?”苏倾眠用一个戏谑的语气感慨道,极尽讽刺。

懵一副好皮囊,在这个看脸的时代便很是吃香。

而那些真实拼搏的艺人们,演技硬实的老戏骨,却受人冷落。确实很可笑!也令人不平。

顾音离看着这一幕,全程冷脸。继而说了两个字“走吧”,与苏倾眠转身离开。

如果说她对顾景白是恨,那么对顾昱风就是连恨都不屑于。

顾景白毕竟还有头脑,那个顾昱风就是个十足的蠢货,自己连报复他都提不起兴趣,因为太没意思了。

片场距离酒店并不远,两个人于是选择了步行回去,还能欣赏这古镇如画般的幽美夜色。

走在路上,苏倾眠笑着说:“哎,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顾昱风的眼睛,和顾景白的还挺像的!”

“堂兄弟嘛,长得像很正常。”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是你抢走我女儿 “那如果是顾景白来演这个角色,一定比顾昱风更好吧?毕竟这位少年天才科学家Silence,本就有千万粉丝。颜值、演技更是不输顾昱风。”苏倾眠笑容更深,扬起的嘴角带着可怕的残佞。

顾音离因为他这句话而猛然站住脚步,惊惑地望向他。

……

在公司刚开完会的慕千邑,接到了顾承颜打来的电话。

现在打电话给自己,肯定是想聊两家联姻的事,慕千邑当然深谙这点,于是马上接通,没想到还未开口,对面传来的气急败坏的质问声:“慕千邑,你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了?”

慕千邑走回办公室坐下,淡漠出声:“顾总,出什么事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另一边的顾承颜已经按捺不住怒火:“你儿子把我女儿害得下半辈子都几乎毁了,你还好意思来跟我提亲?”

本以为在商场打拼这么多年的自己,总是能够很好的沉住气,不容易被激怒,可他们慕家实在是太过分了,而且事关他的宝贝女儿,让他哪里能忍。

慕千邑眼底一暗,马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想到了是谁泄露的这件事,不慌不忙地回应道:“正是因为这样,淮叶才需要对音莫的下半辈子负责。不是这个道理吗?”

“不需要!”顾承颜一口回绝,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就是取消这次联姻,“我们也不稀罕。我告诉你,我不会答应这门婚事。就算我女儿一辈子嫁不出去,我养她一辈子。”

听到这里,慕千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大笑出声,边笑着边说:“你养她一辈子?你有这个资格吗?”

顾承颜忽然觉得心口一窒。

“要不是当初我把她从顾家带走,她恐怕要死在你们这对所谓的亲生父母手里。”慕千邑停下笑声,眼中的温度骤降。

然而另一头,听闻此事的顾承颜勃然变色,一双黑瞳中怒焰燃烧:“是你?当年是在搞鬼?”

上次遇到了女儿,他就思考了音莫当初是怎么骗过的大家,思来想去,嫌疑最大的还是那些“殡仪馆”的人。可他们是谁派来的,顾承颜始终不能肯定。

现在,终于得到答案了。

“没错。可这个计划是音莫想的,是她自己要离开家。不信的话你大可以去问孩子。”

顾承颜暴怒不已:“音莫不可能主动去找你吧?慕千邑,你怎么可以这么卑鄙!居然抢走我的女儿。”

慕千邑冷哼,反驳他道:“如果不是你们让这孩子心灰意冷,她会离开吗?归根结底,都是你们这对重男轻女的父母的错。”他半眯了下眼睛,眼中升起一阵厌恶感,隐藏着莫名的疼惜,“顾承颜,你知不知道我当年带着音莫跑了多少个地方,找了多少个骨科专家,他们在一起研究了多少个日夜,才把她的伤治好?让她重新开始练她喜欢的跆拳道,格斗术?”

顾承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张着的嘴颤得厉害。

“说实话,其实你连对她的婚姻发表意见的资格都没有,我来与你商讨这件事,是给你面子,既然你给脸不要脸,我也就不客气了。音莫和淮叶的婚事,跟你没有一点关系。”慕千邑的话语像是法官的审判书,不容置喙。

电话已经挂断,顾承颜颓坐在身后的沙发上,将脸深深地埋进手臂之中,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

而慕千邑放下手机后,对一边的秘书吩咐道:“去把慕朝宗叫来。”

……

慕淮叶在醒过来的时候,像是被单间的温度和清香牵扯住了灵魄似的难以离开,就算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此时的睡颜,也是世间最为美妙之事。

直到反应过来现在是几点钟,他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离开房间去厨房准备晚餐。

他离开后,顾音莫似乎是被噩梦纠缠住了,眉心锁得打不开,脸上缓缓爬满了恐惧,她紧紧地抓着

梦里,她又见到那个男人,对自己温柔地扬着嘴角,轻轻把她揽入怀中,她心中灌满了幸福,笑容璀璨,却在抬眼望见他时发现这个男人蓦地变了脸色。

转瞬间,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她撑大了装满惊痛而震惊的眼眸,低头一看,衣服上的殷红很是刺目。

很痛很痛……

痛到她都怀疑这是真实,而不是梦。

刚刚走进厨房的慕淮叶,突然听见一声异响。

脑子嗡的一响,他连忙冲出厨房,回到屋里一看,床上的女人蜷缩着身体躲在床头一角,不住地颤抖着,像是对面有可怕的怪物在一步步逼近。

慕淮叶跑到她身边,伸手似乎是想将她揽入怀中好好安慰,可就在他的手碰到她的那一刻,如惊弓之鸟似的女人猛然一颤,转过目光,警惕又恐惧地盯着他。

那道眼神,那双黯淡无光的涣散瞳仁,对他来说太过伤痛,尽管他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那只是她犯病后的表现。

让他喜不自禁的是,她没有其余任何过激的反应,到最后他拥她入怀,她也只是静静地躺在自己怀里,任由他吻着她的额,贪恋她的温度。

突然,怀中的女人像是受惊而起的伤兽,尖叫着推开了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面目狰狞,双眼“猩”红地瞪着他。

慕淮叶并不放弃,冲过去想要重新拥她入怀,可顾音莫受到了刺激,刚才的梦境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心中对这个男人的所有怨恨和愤怒被激起,感受到他的怀抱在靠近,她激动得无法自持,挥舞着双手,双腿乱踢,一边挣扎一边推搡着他……

他依然没有放弃,一手持住她的双臂,另一手环住她的肩膀,终于重新将她揽入怀里,坚实有力的双臂牢牢地锢着她的身体。

慕淮叶心痛如绞,眼眶已经红透,迫使他抱她更紧,再也不会松开一点。女人挣扎得越来越用力,可无济于事,原本凄厉的尖叫渐渐地化为了幽咽,带着无奈,带着委屈,带着愤恨……

章节目录 第249章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

他就这样抱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被紧紧箍住的女人似乎幽幽转醒,抬眼望见了这张令她魂牵梦萦了将近三年的脸。

这三年来,她不知道做了多少场梦,梦见他就这样抱着自己,最终都以陡然惊醒或者被梦中的他狠狠伤害而结束。而这次是真实的了,再也不是虚幻,可她只觉得心里更痛,痛得发颤,痛得令她窒息。

“放开我。”

冷不丁的传来这个声音,慕淮叶感觉一颗心像是坠入了冰窖里。

怎么又成了这样?这种什么情愫都销声匿迹的死寂?

明明!……

明明刚才好好的!

他难以置信地稍微松了下手,本想的是指放开一点,让自己可以好好看一看她,没想到自己的手刚一松开的刹那,怀中的女人已经挣脱他,裹着被子重新躺回床上。

他看着这个女人已经丢了魂魄一般麻木,麻木得一双眼瞳都不见动弹的踪迹,若不是还有呼吸,他会以为这已经是个死人了。

慕淮叶死死地攥紧了垂在两边的手,眼底滚过的痛楚浓烈而深刻,令人心惊。

倏然,女人再次开口,声线疲惫而冷沉:“慕少爷,您还是真是什么都挑。我一个坐过牢的女人,您想象不到我遭遇过什么吗?”

遭遇过什么?他当然想过。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一刀一刀的将自己凌迟,去和上帝换回她的一切。

她的职位和荣誉、幸福光明的人生、积极乐观的心性……

可是这不可能,他只能用一己之力,将她的人生拉回正常的轨道。

唯一让他有感觉到安慰的是,关押她的是女子监“狱”,她的清白没有一起丢失。

他已经听监“狱”长说过,这两年与她见过面的男人,除了他慕淮叶以外,就只有一位曾来治疗她的心理医生而已了。

慕淮叶想来想去,那位心理医生极有可能是慕朝宗。

不过,她刚才的话像是意有所指……

顾音莫捂着被子起身,略觉得费力地抬起自己酸痛不已的手臂,去捡起了被扔在地上的自己的裤子,拿出口袋里面的手机,解锁后找出一段视频,递给他:“要是您想象不到的话,那就看看这个好了。”

慕淮叶带着一脸狐疑接过她的手机,点开视频。而顾音莫则是慢悠悠地坐起身,一件一件的穿衣服。

视频里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当初慕朝宗为她治疗的全过程,当然也包括她主动深吻他的画面。

顾音莫正在穿着毛衣,没有发觉男人的状态,已经像是风卷云涌的暗沉天色下汹涌的海面,一波又一波的巨浪像是要吞掉整座世界,就算他再擅长隐藏情绪,看着手机里记录的这一幕,所有的隐忍和沉稳也在顷刻间崩溃。

就算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当时正犯病,这不是出于她的本心,更不是她能控制的……

可那吻得热烈而缠“绵”的画面,像淬了毒的匕首似的扎着他的眼眸,刺着他的心脏。

终于,让他嫉妒得疯了,失去理智之下竟然一把钳制顾音莫的脖子,将她逼退在床上。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被推倒的她,双目泛红,凝聚着风暴似的瞳孔剧烈发颤着。怒急攻心中,他一时间难以言语,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两股极端的情绪来回翻绞着,一种是愤怒,一种是痛苦。

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面对他怒火燃烧的眼底,女人原本沉默着,忽然,苍白的唇角扯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为什么生气?你不是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看清楚我是个什么样子的女人了吗?”

他早就说过,自己就是个不知自重的女人。

既然是两年前就已经认定的事实,他又何必到现在还因此而多费情绪。

慕淮叶刚想要忽略掉心底的痛楚,这情绪便被她这一句话而彻底激起,当初气急了口不择言,甚至动手,他只是一时冲动,却给最爱的人造成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想到这里,心中的痛楚让他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手,眼中的怒火也消散了不少,尽力保持平和地问她:“你跟慕朝宗还做过什么?”

女人再次沉默,对准他的目光充满了戏谑。

“回答。”慕淮叶提醒,更像是命令。

顾音莫的笑容突然变得妩媚,夹着一缕邪佞和阴狠:“慕少爷,我不妨告诉你,我已经不记得我犯病的时候,做过多少次和这段视频里一样的事情,或者,更加刺激的事情……”

她的声音空灵而平静,像是从遥远的天山深处传来,砸入慕淮叶的耳中却让他不堪重负,险些整个身子倒下去。

顾音莫挑挑眉,继续说:“两年前我是在监狱里,可是后来,我在那场火灾中趁乱逃走了。当天就被慕总找到,关入了精神病院,那里可是有不少让我心动的男医生。他们又温柔又体贴,就和慕医生一样。”

慕淮叶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都消散干净,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不!

不是!

这不是真的。

那是她犯病之后无意识的表现,不是她的真实想法!

此时此刻,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然而,心口蓦地出现一阵异样的感觉,像给慕淮叶浇了一盆冷水。

重逢的那天,她连一个表情,一点情绪都不屑于给自己,而此时却跟自己说这些?

为什么?

是想激怒他?

是因为他说的那句伤人的话而和自己赌气?

想到此,心口的烦躁就更甚!他本以为,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她的爱已经是遥远到不可企及的奢望,偏偏这个念头让他重新燃起了几分希望。

慕淮叶缓缓起身,一道降到冰点的眼神睨着她,他一字一字的开口:“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们的联姻需要快些进行了。”

如果她是想激怒他,好因此让他离开她……

下辈子都不可能!

顾音莫听得整个人一愣,她还以为他要说“我们的联姻不需要继续了”,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腕已经被一把攫住,整个人被他向外拖去。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只能用这种方式留住你 顾音莫一惊,用尽全力想将手挣脱出来,挣扎着出声:“干什么?去哪儿?”

“领证。”慕淮叶顺势将她从自己身边一拉,打横抱起,朝门口走去。

“这个点,早下班了。”她慌乱地说,却只听男人冷笑一声叹道:

“天真。”

“你!”看到他眼中的戏谑和冷漠,顾音莫心下一紧,她对这眼神再熟悉不过,知道他已是心意已决。

和他那父亲一样,决定的事情绝不会改变。

心中愈发打鼓,她多希望现在的自己立刻发病,什么都不顾的将这个侵略者暴打一顿,可是为什么这个念头越强烈,她却越清醒!

顾音莫一个灵活的翻转,从他的怀中跳了下来,背对着他,手肘猛地朝他的太阳穴攻击而去,慕淮叶迅速作出反应,在肘尖仅距自己咫尺之时一手攫住她的手臂,猛地一拽,还未来得及后转作出另一攻击动作的顾音莫因为这强大的力道而重心不稳,朝后倾倒而去,慕淮叶顺势托住她的脖颈,再次将她打横抱在怀中。

他得意地一勾唇角,说:“还有什么招,你大可以都拿出来试试,看我还记得多少。”

她的招数,他早就烂熟于心了。

顾音莫有片刻的怔愣,他已经再次开口,声音阴沉沉的:“你听好!你今天要是不去,以后就只能在探监的时候才能见到你亲爱的弟弟了。”

看着他眸光深深,顾音莫感觉自己几近要咬碎白牙,却只得无奈地闭了闭眼睛,声含哀求的说:“让我冲个澡,可以吧?”

男人冷笑,没有马上回答,大长腿没走几步,已经出了门,反腿一踢将它关上,他才开口道:“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保证五分钟之内就能回来。到时候我帮你洗。”

“你……”顾音莫瞪着填满怒恨的眼睛,咬牙切齿,却什么都做说不出来。

现在这一结果,又能怪谁呢?

怪只能怪她明明那么没用,却还要逞强。以为主动找他上门可以证明自己心中的平静,不曾想她心中从来都没有平静过。

结果就是,引狼入室。

看着手中的本子,鲜艳的大红色很是刺目,顾音莫就这样傻愣愣地盯着,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在来的路上,她绞尽脑汁的思考着怎么样才能既让自己脱身,又可以保护好景白不受自己的牵连。

还没等她想到,目的地已经到了,在大门口的她还试图挣扎,坐在车内不愿下来,被慕淮叶一把扯了下来,直接拖拽进去。

她都不知道慕家竟然能有这等神通,让早已关下班的工作人员回到岗位,特意为他们办理结婚手续。

当这红本送到自己手中的时候,耳畔响起工作人员喜悦的祝福声,她听了却只想笑,狠狠地自嘲。

是的,曾几何时,这也是自己做梦都期待着的画面,她与他牵手从这里走出来。可现如今,她心口只有一阵悲凉。

其余的,什么都没有了。

三年以来,她知道最可怕的事就是他还不肯放过自己,因为当年自己的热烈和不顾一切的追求,如今遭到反噬。

现在,这最可怕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头反而平静了下来,甚至一滴泪都不流。

早在那个地狱般的家里,她就知道哭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如果有的话,世界上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悲惨之人。

望着窗外风景的女人突然发现路况有些不对劲,意识到这不是回丽景香园的路。

看来他是要带自己回他家里。

心中长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再这么反抗也没用,他们之间,输家从来都是自己。

她生来美貌,脑瓜又聪颖,从小到大都优秀得熠熠生辉,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什么都争第一,却在这个男人面前,屡次尝到什么叫挫败。

到现在,她彻底放弃,认命。整个人如同一副空洞的躯壳,瘫在车后座上。

不想再去想,顾音莫烦躁地闭上眼睛,想让大脑清空,没想到这一举动造成的后果就是头疼欲裂。

她将手肘放在车窗沿上,面朝着窗外,装作搭住额头,实则却是去揉着太阳穴。以为这样便可以瞒过身旁的他,不曾想她一直望着窗外,他一直望着她。

所幸家里很快就到了,慕淮叶抱她回房间,让顾音莫睡在自己的大“腿”上,大拇指揉着她的太阳穴,看着她的眉心一点一点舒展开,他也放松下来。

顾音莫很快沉入梦乡,慕淮叶轻轻地托着她的脖颈,将她放到枕头上,盖好被子。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他知道她心中的恨意已经到达顶峰,他也知道爱就像沙子,抓得越紧流失的越快。

可他没有办法,也没有别的退路了。

就在刚才,他又何尝不是心痛到极点。

他伸手,想抚过她的脸颊,却在想起曾经那样响亮的打在上面的耳光,又愧疚地收回了手。

望着她,目光含泪,泪光颤抖,他在心中想道:“对不起,只能用这种方式留住你,我没有想再伤害你的!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掉入慕朝宗的彀中!不能!”

……

翌日清晨,顾景白揉着眼睛醒过来,阳光的气息温暖而清新,惺忪的睡眼转了转,他看见趴在床上忙活着什么的墨雪。

“醒了。”墨雪瞥了他一眼,随即又将目光转回自己的画纸上。

顾景白一个激灵起床,投去一道好奇的目光:“你这是在干嘛?”

“看不出来吗?我在画设计稿啊。”墨雪放下手中的笔,换了一支蓝色画笔,细细地描着,“TR集团最近投资了一部很火的古装IP剧,提供服装赞助。我们设计部又有的忙了。”说罢,她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看她困得眼皮都要黏在一起了,顾景白不忍心地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墨雪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下,回答:“五点。”

顾景白掀开被子下床,过去夺了她手中的画笔:“别画了,大不了就辞职,还有我呢。”

章节目录 第251章 还是霍梓扬比较绅士 墨雪听了后唯有冷笑,说实话,她最不喜欢的就是男生说什么“我养你”之类的话,且不说十个这样说的男生里有八个做不到,剩下两个就算做到了,她也觉得这是男生看轻女生的表现。

“你还不知道我的性格啊?我是那种会愿意让男生来养的女孩子吗?希望你尊重我的选择。”她伸手,想去拿回画笔,可顾景白越拿越远,好像刻意和墨雪赌气似的,偏不给她。

墨雪忍不住委屈地抱怨:“我现在动作不方便,你就欺负我是不是?快还给我!”

“你都自己去拿画画的工具了呢。”顾景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里的画笔还给她,坐到墨雪的床上,关心问道,“伤好点没?”

墨雪边画边回答:“好多了,你给的药真的很有效,已经差不多消肿了,就是坐下的时候还是会有点点痛。所以我还是趴着吧!”

听出她声线里的轻松,顾景白松了口气:“哦对了,泽义和梓扬给我发了一段视频。你要看看吗?”他拿出手机,点开他们三个人的群聊。

“什么视频?”墨雪凑过去看向他的手机屏幕,视频放出来的画面,是韩泽义坐在酒吧的散发里,身边坐着两个美女,而那六个面孔熟悉的女生,正每个人喝着一瓶不同品牌的洋酒。

没有杯子,而是整瓶的喝,她们一个个脸颊通、红,眼神迷离,韩泽义却无动于衷,自顾自的和身边两个各有千秋的美女打趣玩闹着。

旁边的沙发上还坐着六个大叔,看样子应该是那些女生们各自的父亲,他们看着韩泽义的目光里分明有怒,却也只能压制,笑容谄媚地朝他们求饶,并保证着定会好好教育女儿。

韩泽义狭长的双眸忽然黯淡,冷冷地注视着他们:“我可是好心请各位的千金喝酒,你们说着这些废话,是不肯给韩某面子?”

众人纷纷被他这句话吓到了,连连否认,并不约而同的闭上嘴。

“呕——”

突然有人剧烈地呕了一声,下一秒,刘嫣捂着嘴,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包间。

韩泽义斜睨望着这一幕,嘴角挑出一抹笑:“刘老板,您这女儿也太扫兴了吧?难道说,今年的市内建筑厂扩建名额,您是不想要了?”

“不不不!”刘嫣的父亲吓得脸色惨白,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他道,“韩公子,那个……您别见怪,我、我这个女儿吧,她从小被我惯坏了,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我、我这就把她带回来给您认错。”

没过几分钟,刘父揪着刘嫣的手臂,把她拎回来了包间里,迫使她跪在韩泽义面前,凶狠地骂道:“死丫头,快跟韩少爷认错。”

刘嫣刚刚吐完,头发乱了,脸也哭花了,狼狈不堪地一边哭着一边说:“对不起韩少,我,我错了,对不起……”

韩泽义伸手示意她停止:“不需要跟我道歉,你对我又没做错什么。去把酒喝完了就好。”

刘父再次出面求饶,这次他还编出一个理由来:“韩少,您高抬贵手好不好?我女儿胃不太好,不能喝太多酒啊。”

韩泽义听了只有冷笑,他既然能选择用这个折磨方式,就已经做过全面调查,这些个女生的身体都非常健康,哪有什么胃病。

这时候,门口响起一个俏皮的女声:“韩哥哥我来啦。”

乔影一边打招呼一边走了进来。

韩泽义冲她挑了挑眉头:“乔妹,来得非常准点。你带这女的去洗手间,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我说了吧?”

桃花眼微微一挑,乔影坏笑着向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正要过去抓住刘嫣的时候,韩泽义突然说:

“哎,你们还有谁不能喝酒的吗?都跟这个小妹妹去洗手间。”

五个女生面面相觑,似乎是犹豫着要不要去,有两个大概是实在喝不下去了,于是互相搀扶着起身,走到乔影身边,心想着这样一个和她们差不多大(可能都没她们大)的女孩子,没什么好怕的。而剩下三个则是因为未知的恐惧而不敢起步,她们现在是只看到这个小丫头,可这丫头既然能认识韩泽义,肯定也是出身不凡的富家千金,谁知道她还带来了多少人。

“看看你的手机。”顾景白提醒她。

墨雪在惊愣中回过神,把睡前关机的手机开机,乔影果然给自己发来了一段视频,是在酒店的女洗手间里,画面里的人是刘嫣和那两个跟过去的女生,以及乔影和她的一众女保镖们,那三个女生被逼着褪下衣衫……

“没必要这么过分吧?”之后的画面,墨雪都觉得辣眼睛,直接关掉了视频。不免感慨韩泽义可真够狠的!

顾景白却说:“这种人都是欺软怕硬,你不比她们狠,她们就会变本加厉。”

说罢,他又点开了另一段视频,“哦,这里还有一段,是梓扬发来的。”

霍梓扬拍的这段视频是在一个健身房里,那六个女生分别在一台跑步机上,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段视频看得墨雪非常舒服,不仅帮她出了口恶气,也没有让她觉得做得过头:“还是霍梓扬比较绅士,还帮她们锻炼。”

视频刚一结束,顾景白就接到了一通电话,顾音离打来的。

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他还有点吃惊,不明白音离姐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她不是连自己的声音都不想听到的吗?

带着这份疑惑,他接起电话:“喂。”

“是我。”

确认了是她的声音,顾景白不解地调侃道:“怎么了?地球是要毁灭吗?你居然给我打电话?”

顾音离没想和他废话,直接进入正题:“你现在马上到长青酒店一条街后面,正在拍戏的宅子里来。”

“为……喂?喂?”顾景白刚想问她为什么的时候,对方却已经挂断,他也只能满腹疑惑的放下手机。

墨雪瞪大了杏仁眼望向他,问道:“音离姐吗?”

章节目录 第252章 为了她,你也要装装样子 顾景白点点头:“嗯。”

“她找你做什么?”

“她让我去一个正在拍戏的地方。”

“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啊。刚想问,她就给挂了。”顾景白蹙起眉头,有些不悦又有些不甘心的自问,“这是确定我一定会去?”

他在音离姐面前建立的狠辣恶毒、不通人情这一人设,这么快已经崩塌了?

墨雪轻笑:“难道你不会去吗?”他不但会去,如果音离姐对他提什么要求,他还会二话不说的同意,不过他要先想一个理由,保持他在音离姐心中的形象。

顾景白撇撇嘴:“那我走咯,你乖乖待着。”

“我这样能去哪?”说完,墨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手中的画笔一停,连忙叫住他,“哎,等等。”

顾景白停下脚步,转身问道:“怎么了?”

“有什么事,一定给我打电话。”似乎是女人的第六感作用,墨雪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说话的时候声音也略略发颤。

顾景白也听出来了她的不安,说实话,他又何尝不是。但是因为不能让她跟着惊悸忧思,他的脸上仍然是笑:“OK。”

墨雪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好像他不是去赴姐姐的约,而是从军上战场一样,直到顾景白走出卧室,她才收回视线。

心里一遍遍的安慰自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他那么聪明,又那么厉害,不会吃太大亏的。

出了门,顾景白站在走廊上,打开了他们三人组的群聊,呼叫其他两名成员:“艾瑞巴蒂”

【爱喝忘崽牛奶的崽】(韩泽义):“做甚?”

【White】(顾景白):“拜托你们再回来一趟,我家二姐约我出去,墨雪受了伤我也不方便带着她,所以……(配一个坏笑的表情包,意思是“你们懂的”。)”

【爱喝忘崽牛奶的崽】:(愤怒表情)“顾景白,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揍死你。”

发完后,韩泽义手指飞快的又打了一串文字,发送:“不过呢,看在对方是我一直很喜欢的墨小姐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回来吧。”

【White】:“韩泽义,我更想锤死你。(配十个死亡微笑)”

【孚鲸】(霍梓扬):“音离姐怎么会突然约你?不会是鸿门宴吧?”

【White】:“鸿门宴也要去啊,谁让我欠人家的呢”

【孚鲸】:“好,我马上来。”

【爱喝忘崽牛奶的崽】:“@孚鲸来我家接我。”

【孚鲸】:“我也很想锤死你。”

顾景白以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结尾。

因为不确定自己会发生什么(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所以顾景白要找信任的人来守护她的安全。现在。有这两个好哥们保护着她,他也就放心了,收回手机,离开酒店来此到了拍摄地点。

这里是个古宅,为了拍摄需要而布置成了一个古代审讯犯人的公堂。

工作人员和演员们都在忙碌着。他的两个姐姐天生丽质,从小到大都像是发光的球体,耀眼得想湮没在人群中都难,顾景白于是很快就看见了她。

“什么事?”他走过去,尽力抽掉声音里包含的各种情愫。

顾音离转身看见他,满意一笑:“来得正好。”

没等顾景白询问到底怎么回事,便被她拉去到了导演面前。

“导演,我给顾昱风找了一个新的替身,您看看怎么样?”她问道。

因为是堂兄弟,顾景白和顾昱风确实是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特别是这双眼睛,而且顾景白的双眼比顾昱风的更多了灵气。

而且,顾昱风走的是清新小鲜肉的路线,顾景白身上最迷人的就是那份干净清爽气质。

果然,导演看了顾景白后,觉得很是满意。

“会演戏吗?”导演问他。

“啊?”

顾景白这才搞清楚状况,原来音离姐姐是要自己做一个演员的替身,而且还是顾昱风的替身。

虽然不是娱乐圈中人,但是那个圈很复杂很乱,顾景白也是清楚的。

有明星仗着自己有点名气就耍大牌,一部戏用十几个替身,自己却没露过几次面,却拿着高价片酬,他也是了解的。

顾昱风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从来没学习过表演,一定是靠着强大的家世背景才坐稳的现在的地位,而不是靠什么演技和实力。拍戏什么的他也不需要太敬业,因为他有顾家做后台呢!这点顾景白更是心知肚明。

可是自己都没什么准备,突然说要演戏的话……

“演技好得很,小时候的表演就能骗过所有人呢,是吧?”没等顾景白开口,顾音离抢先一步回答了。

看着笑容阴森的姐姐,顾景白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觉得心里突然深深地扎进了一根刺,很痛很痛。

“我不会,也没兴趣,另请高明吧您。”他学着小时候那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冷脸拒绝,转身就要离开。

并不是不愿意帮她,只是他自知没有接触过一点这方面的东西,怕自己表现不好,帮了倒忙。

这还是其次,最重要的,他找不到理由让自己帮姐姐,如果他二话不说就答应,音离姐会觉得他虚伪而更讨厌他吧?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顾音离冷肃的命令声:“站住!”

他停下脚步,听到脚步声缓缓逼近。最后姐姐在他身边站定,他却只用余光瞥着她。

顾景白知道,姐姐现在一定恨死了他现在这趾高气扬的傲慢态度,但实际上他只是不敢看她,怕被她发现自己眼神里藏着的点点情愫,暴露了他此时愧疚自责的心境。

“帮个忙都不肯?这么不给面子?”顾音离问道,嘴角噙着一缕阴森森的笑。

顾景白冷笑,转身看向她:“奇怪了,我什么时候给过你面子?”

“你不是喜欢墨雪吗?为了她,你也得在我面前装装样子啊。惹我不高兴,她可是要吃苦头的。”顾音离闲闲的说,涂着蔻丹的指甲优雅而纤细,轻轻拂去被风吹到面前的散发。

顾景白眯了眯眼睛,眼底浮起明显的不安:“你这话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替身 “她刚给我发了她设计的样品,对于一个设计师来说,设计作品就是他们的宝贝,而我,可以仅用一句话就让她的宝贝变得毫无价值。”说罢,她紧抿的嘴角挑起一抹笑,目光逼人。

“你……”脑海里闪过她早起画设计稿的情景,再想那些凝聚了她心血的稿子被顾音离当做垃圾似的扔掉,顾景白气恨地收拢了拳头,咬牙切齿道,“我们两个的恩怨,不要牵扯无辜的人。”

顾音离摇摇头,纠正他:“在与你互相喜欢之前,她确实是无辜的。但现在不是了。”

顾景白说不出话来,双拳紧紧地攥着,眸底有一层又一层的苦涩和痛楚翻滚而过。

顾音离靠近点他,明亮如星的眼眸透着古怪:“做个替身而已,也不用背台词又没有太多表演,对你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啊。”

顾景白闭了闭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绕过她走到刚才与她谈话的导演面前:“需要我做什么?”

导演很是欣喜,叫来服装组的人来:“小陈,快去带他换衣服。”

“嗯,跟我来吧。”

他们离开了后,导演对一边的顾音离说道:“顾总监,不瞒您说,我找的那位替身是艺术名校里专业学表演的,这场公堂受刑的戏,他都已经拍了三次了,还是没达到我满意的效果。您找的这位,真的可以吗?”

导演也知道这话不太合适,因为苏倾眠是投资人,这位又是他的夫人兼设计部总监,特意为自己的戏找替身,自己肯定不能拒绝。

可是他也没办法,这个问题不解决,这场戏是拍不好了。

“拍受刑的戏,演员的身上需要垫上垫子,再采用特殊道具,不是真打,不是真的疼,确实很难让您满意。再加上那位替身也只是在上学的学生,没有太多的演戏经验。您该多多理解才是。”

顾音离没有怎么生气,还也为那位替身说话。

她理解导演,也理解不容易的演员,不理解的只有那些不敬业却拿高价片酬的戏子们。

“话是这么说,可是这场戏就是过不了,我们也很发愁!”

导演又何尝不理解这替身的难处,可是自己要找到个和顾昱风长得稍微像的,又会演戏的,也不容易。

顾音离阴森地笑了起来,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真的打吧,显得真实了,自然就会达到最好的效果。”

导演下意识的一愣,又尴尬地笑笑说:“这怎么可能呢?!您说笑了。”

他当然也把这话当做玩笑而已。要是真的拿实木的棍子结结实实地打在演员的身上,那是会伤到人的。

“出了什么事我负责到底,放心吧,那小子追究不到您的头上。”

顾音离微微眯了眯眼睛,从中闪过一道寒光。

“您,您认真的?”听到她这认真的口气,导演都惊呆了。

“您以为我在开玩笑吗?”顾音离面无表情地道。

“可是……”导演还有所顾虑。

这棍子打在人的身上,就算不是要害部位,也不是开玩笑的。

“没有什么可是,照我说的去做就好。”顾音离不再废话,说完便走开了。

幼年,姐姐和自己受到顾景白陷害,被裴翎那个老太婆当着全家人的面毒打。

每每想起那种疼痛和屈辱,顾音离就恨不能杀他后快。

所以,她要这个罪魁祸首也体会体会,那种身心俱受折磨的感觉,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

在后台,换好衣服的顾景白在看剧本,造型师在一边给他做古代男子的半束发发型。

坐着也是坐着,他就了解一下这部剧来打发时间。

顾景白平时也不怎么追剧,这部小说他听都不没听说过,粗粗看过后才了解,戏中的男主角叫墨祁,本是个太子,心比天高,不喜欢宫里的锦衣玉食而从出逃,意外来到农家,遇到了女主角陶婉婉,与她一起发家致富的故事。

“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他不是什么路人甲炮灰乙角色了!”

他敢打赌,这部小说的原着粉们,在前几章看见这个男人介绍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就知道这不是男主角也是男二号。

此时的顾景白还不知道,自己就要大难临头了。

回到片场的时候,顾景白应要求,趴到一条红木制长凳上。

一个替身并没有什么戏份,只需要被拍挨打的反应罢了。

顾音离在这时候走来,蹲下身,薄唇贴惊顾景白的耳边,缓缓吐出气息:“等你完成后回去了,我保证会采用墨雪这次的设计,不会刁难她的。”

顾景白侧过脸,对准她的寒眸:“希望你说到做到。”

“当然,我顾音离向来言出必行。不过,你也要好好表现。不然,一遍过不了就要来第二遍,第二遍过不了就要来第三遍,吃苦的还是你。”

听完她这一席话,顾景白蓦地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眸底闪过异样,他很快猜到了顾音离的用意:“这是要真打?”

没有垫上专用的垫子,也没有特殊道具。而是真真实实的打在自己身上。

顾音离没有回答,只是给了他一个冷笑。

待她离开后,有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对顾景白讲解着一会儿怎么演。哪些部分的反应不能太强烈,什么时候要说台词,到哪一部分又要痛苦地喊出来……

而顾景白却忧心忡忡,挨打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如果墨雪或者自己那两个哥们突然赶过来这里,看到这一幕可怎么办?到时候会不会和姐姐起冲突?把事情闹大可没什么好处。

至于对工作人员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听进去了什么,听进去了多少。拍摄就已经正式开始。

左边的棍子首先落下来,沉闷一响,回荡在整个剧场内,有几个女工作人员都被吓得一个激灵。

这疼痛显然是超乎了顾景白的预料,所以即使是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他也没忍住喊了一声,眉头难以抑制地拧紧。

太疼了,好像要把皮“肉”都生生地撕开来。

章节目录 第254章 片场挨打 没想到这一下刚结束,顾景白都沉浸在这剧痛中没缓过来时,导演就喊了一声“卡”,所有机器停止工作。

“剧本上没有写一开始就喊出声来。”顾音离的声音里含着隐隐的冷笑,“你看你,这不就白挨了一下吗?”

额头已经沁出冷汗,顾景白疼得脸上的血色在渐渐褪去,声若蚊呐的道:“不止这一下吧……”

他深谙,接下来可有自己受的了。

这个声音不足以让别人听到,剧组很快开始拍新的一条。又是一下落在身上,顾景白顺势咬住了下唇,不让声音漏出来。

这些个群演估计也是苏倾眠找来的,顾景白能感觉到他们是铆足了力气打下来。疼痛令他浑身冷汗不止,他把手攥得越来越紧,手背上青筋直暴,骨节也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不停地颤抖。牙齿都要被咬碎,他才能制止住就要冲破阻碍的吃痛声。

最重要的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挨打,但凡是有点自尊心的人,都受不了这般羞辱!可他又没办法做什么,甚至连把脸埋下去保住哪怕一点的自尊心也做不到,自己的双臂被分别捆绑在两侧了,而且面部特写是要被拍进去的,他不能挡住自己的脸。

渐渐地,下身的知觉都好像在渐渐消失,疼得麻了。原本攥着的手也没了力气,缓缓松开。

身体越来越轻,眼皮却越来越重。

好困……

他很想就此睡过去,就感觉不到这折磨人的痛和屈辱了。

“机位注意拍特写!”导演拿着对讲机下指令。

顾景白隐约听到了一阵尖锐而悲痛的女声,是有一个女孩子在不停地喊着“别打了”。

是她吗?她来了?

千万不要来,不要阻止!也不要和顾音离起争执!

顾景白勉力抬起眼皮,总算看清楚旁边的状况——那不是她!只是在演女一号的那位演员而已。

看来自己是被打得脑子都昏了,连她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还好……还好……

“别求他!……”想到这里,顾景白也想起来了自己还有这三个字的台词。

幸好及时想起来,否则自己可就得被重新打一遍了,而且,他已将近快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那时候,他就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平安回到酒店里。

与此同时,在酒店里的墨雪愈发的坐立不安,心口涌动着强烈的预感,觉得他会出事。

三个人正在客厅里斗地主,轮到墨雪出牌的时候,她迟迟回不过神来,还是两个男生把她喊回神来的。

霍梓扬终于忍不住问道:“墨雪,你到底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那个……我想去一趟剧组看看?我、我总觉得他出事了。”墨雪担忧地道。

两个男生交换了一个眼神,韩泽义为难地回答她说:“可是景白再三嘱咐过了,不能让你出门。”

“我没事的,我已经可以活动了。”墨雪急于证明自己已经好了,但有时候,运气就是这么捉弄人,偏偏在这时候,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让墨雪黛眉一蹙,差点栽倒下去。

“哎!”还好两个男生都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你啊,就乖乖坐着吧。”霍梓扬无奈道,与霍梓扬一起一人搀着她的一只手臂,扶她慢慢坐回软垫上。

韩泽义叹了口气,说:“我现在就去一趟那什么‘厨子’的剧组,梓扬你留下保护好小美人儿,有什么事我马上打电话来,这样可以吧?”

墨雪满意地笑道:“谢谢你。”

“客气客气。”韩泽义拿起放在一边的自己的外套,“走咯。”

……

顾景白不记得剧本上写要打多久,要打多少下,现在看来这也不重要了,因为全由音离姐决定。他突然感觉到后背越来越凉,有什么东西将衣服黏在了自己的皮肤上,是流血了。

他自己看不到,但是剧组的人员看得一清二楚,他伤口上的血液已经把青白色的古代长衫染红了一大片,几个女工作人员眼神躲闪,不忍继续看下去。

心口的位置一阵气血翻涌,顾景白猛地呕出一口血来。剧组的众人都慌了神,担心要出人命的导演连忙过去劝阻顾音离,其实这场戏已经让他很满意了,而且要播出的男主角受刑画面并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所以他早已经可以喊“卡”,只是顾音离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怕TR撤资的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不用担心,他没那么脆弱。”顾音离坐在导演身边,悠闲地看着这一幕,好像这正在拍摄的景象不是在现实中发生的,而是已经被搬上荧幕,正在播放的剧一样。

“住手——住手——”

破天荒的怒吼声传来,棍子总算是停了下来!两个持棍的人员疑惑地望去时,韩泽义已经冲了过来,一拳击向其中一个。

导演连忙喊了“卡”,工作人员纷纷停下工作。

韩泽义蹲下身,看了看瘫在椅子上的顾景白,他似乎是听到了朋友的声音,用力睁开了眼睛,却只见到一片模糊,也没有力气再回应任何人。

抬眸瞪向怒得像是恨不能直接杀了眼前这个女人:“顾音离,你这是干什么?你疯了——”

顾音离不疾不徐地起身,走近点他,反问道:“你又是在干什么呢?人家拍戏拍得好好的,你冲过来打搅不说,还要打群演?”

韩泽义差点被她这态度气得吐血,平常骂人的话一下子都想不起来了,指着她,半天憋出一句话:“你知不知道杀人要偿命的?”

顾音离云淡风轻地回答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没杀他啊。”她将视线绕过韩泽义,落在已经一动不动的顾景白身上,故作疑惑,“他死了吗?”

为了他去偿命可不值得,而且让他就这样死掉,也太便宜他了。

所以,她才不会做杀他这种蠢事。

“你……”若不是因为她是女人,又是景白的姐姐,韩泽义真想打她。

可……好像要打也打不过了。

因为人家的丈夫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章节目录 第255章 重伤 苏倾眠状若无意地推开了自己,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既然这么担心他,那还不快送他去医院!这片景区是我们TR集团开发的,里面所有的服务机构都是我们建设,距离长青酒店不远处就有一家医院,快去吧。”

韩泽义纵使怒不可遏,却也只能为了兄弟先暂时忍耐,把他送去医院医治才是最要紧。

在酒店的墨雪,终于等到了霍梓扬接到韩泽义的电话,全神贯注地听着他话里的内容:“什么?怎么会这样?”

听到这个声音,看见霍梓扬惊慌不已的神色,墨雪绷着的心弦“砰”的一声断了。

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真的出事了!

“好好好,我们马上过来。”霍梓扬急匆匆地挂掉电话,对一边仿佛已经灵魂出窍的墨雪说,“快,去医院。”

霍梓扬天生方向感好,很快找到了酒店不远处的医院,隶属于TR名下,是苏家为了这座景区的医疗而建立,里面也配备了最先进的设施和技术了得的医生。

急救室门口的长廊上,韩泽义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韩泽义……”墨雪急匆匆地跑过去,按着他的肩膀问道,“他出什么事了?现在这么样?”

相比之下,霍梓扬依然能保持冷静,温柔绅士地拉下她抓着韩泽义的手臂,劝道:“你先别着急,听他慢慢说。”

“顾音离找了景白当替身,演一场受刑的戏,她把表演施刑的群演换成了两个苏倾眠的手下,假戏真做,把他往死里打。”韩泽义的声音沉沉地,透着难以言说的痛楚。

他虽然是个花花公子,但对朋友是义薄云天的。好兄弟挨打,比打在他自己身上都让他觉得疼。

两个人当场怔了神,墨雪的反应更剧烈,眼中有明显的水光在发颤。

“我赶到的时候,景白已经倒在长凳上一动不能动了,伤口上全是血,惨不忍睹……”韩泽义继续说道,神色愈发的凝重。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他可以选择,他是不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们的,但是他们一个是景白的女朋友,一个是和自己一样地位的朋友,他们也有权利知道真相。

“等他醒过来,我非要好好骂他一顿。他又不是演员,瞎帮什么忙啊!”

看到墨雪已经忍不住抽噎,眼眶中迅速盈满了泪水的模样,韩泽义像是想哄她放松心情似的骂咧道。

这时候,急救室的灯终于暗下。门打开,一个医生边摘下他的口罩边走了出来。

三个人连跑上前,墨雪抢先了一步问道:“医生,我男朋友他怎么样?”

医生回答他们:“没有生命危险,他体质很好,又年轻,休养一段时间就会痊愈,你们可以放心。”

三个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谢谢医生。”

“应该的!不过,病人的软组织大面积挫伤,内‘脏’也有轻微受损,还是挺严重的。需要好好修养,最好是一两个月不要下‘床’活动。”

“好,我们知道了。”

……

市区。

顾音莫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看来是昨晚太累了。屋子里的窗帘没有拉开,没有刺目的感觉,她只觉得眼前迷糊,双目发胀,想揉一揉眼睛,却发现手臂酸得抬都抬不起来。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是头疼得昏过去了,至于后面的事情……

顾音莫有些惊慌地查看起了自己的全身上下,发现身上没有明显的痕迹,也没有了昨晚那种难受的“黏”乎感,睡衣也是崭新的,看来是他帮自己清洗过了。

算了,管它后来发生了什么,反正都已经不可能去改变了,还去纠结它做什么,或许知道了还会让自己心烦呢。

顾音莫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洗漱完毕,准备出门去。因为突然想起来自己昨天答应了慕朝宗只会离开十分钟,没想到后面发生这一系列的事情,就这样放了人家鸽子。

早知道,就不该这么着急的找慕淮叶来,询问婚约的事情。结果……

算了。

然而,着急出门的顾音莫忽略了这栋别墅的面积。

它大得和迷宫似的,导航也没法用,顾音莫找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好不容易来到大门口。

这还不够,刚要出门的她,又被门口的一众保镖拦住了。

带头的就是凌寒。他看着顾音莫,客客气气地问道:“少夫人,请问您去哪里?”

“让开!”顾音莫冷着脸道,清冷的眼眸如霜冻结。

凌寒依然笑着,回答她:“少夫人,老大说过,您不许单独出门。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顾音莫听了只想笑:“那也得看你们能不能难得住我。”

说罢,笑容陡然凝固,化作眼瞳中的一片狠戾,顾音莫快速出手,出拳击倒了距她最近的凌寒。其余人纷纷上前,四面夹击,可顾音莫的战斗力也不是说说而已的,再加上慕淮叶交代过绝不可伤她半分,这些人出招便显得畏首畏尾,没过几下已经被顾音莫纷纷打倒在地。

解决了他们后,她大步往门口走去,却在刚出门的那一刹那蓦地被人钳制住了左臂,不出一会儿,双臂已经被反剪在身后,令她动弹不得。

顾音莫反应力惊人,出腿往后一踢,没想到扑了个空不说,还反被身后的人勾住脚踝,连带着一扯,她便向后扑进了某人怀里。

这一套动作,她在记忆中也有印象,是某人训练自己时喂招所用。

吃亏就在他对自己的所有招数烂熟于心,真是。

顾音莫在心中骂了一句,他还不放开自己,大概是怕她趁机跑了:“你要去哪?”

慕淮叶问道。

“医院。”她回答。

“做什么?”

顾音莫冷笑反问:“你觉得呢?”心里嘟囔着四个字:明知故问。

慕淮叶沉着脸色,眸中晦暗不明,隐约泛起一阵涩痛。

她是还以为慕朝宗救了她一命,对他感恩戴德是吗?

想到这里,慕淮叶就觉得一阵烈火在燃烧自己的理智和平静,有愤怒,有嫉妒,还有对她的恨铁不成钢。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她难道不是去找你的? 他攥着她一双手臂,朝自己的方向猛然回转,让她看向自己:“你真的想不到慕朝宗为什么受伤吗?你好好想想吧,简云薇为什么突然会去慕家。我母亲在生下我的第二年就已经去世,那时候她与父亲才结婚不到三年,而且母亲在怀孕之时就已经神志不清了,她自己都已经记不清她的亲人朋友。可以说父亲和母亲的娘家都没有多少交情,更何况简家,简云薇又怎么可能找我父亲帮忙。”

关于自己母亲的情况,他也对她介绍过的。他实在难以相信,以她的头脑,连这么简单的地方都想不到,居然还会受到慕朝宗蒙骗,难道真是慕朝宗的温柔陷阱太过诱人吗?

顾音莫微微蹙了蹙眉头,眼中蕴出一阵不解,她反问道:“她难道不是去找你的?”

神色倏地呆滞,慕淮叶彻底说不出话来,眼中的怒火化为一捧死灰。

是啊!简云薇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天找上慕家?而自己就恰巧就在那天回来?

而且,照自己所说的,简家和慕家根本没有交集,那简云薇应该连慕家的大门都进不去才对,可她那天偏偏进来了。

谁放她进来的?肯定是自己啊!他是叶舒和的儿子,那个被简云薇叫做姑姑的女人的儿子,是和她自幼认识的青梅竹马。慕朝宗又不是。

这就是她现在的想法,是吗?

被情敌诬陷,心爱的人却不相信自己而相信对方。这种滋味,他终于也算是体会到了。

真的很不好受。

可谓是撕心裂肺。

好像是心脏扎满了一根根钢针一样,每跳一下都是痛的,痛得他迫切地想让这心跳停止。

看出慕淮叶的分神,顾音莫趁机甩开了他的手,慕淮叶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呆在原地愣愣地望着她远去。

凌寒捂着上腹部,一拐一拐的走过来,他刚才被顾音莫实打实的踢中了一脚,一呼吸都泛痛。

“老大……”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伤口太疼,无奈停下了话。

慕淮叶回过神来,她的身影已经不见,他陡然想起这里距离慕家老宅有百余公里,不坐车去,她恐怕到那儿都已经是下午了。

想到这,慕淮叶连忙追出去,想说就算要去,也需要他送她去,却在刚出门时,远远看见了一辆熟悉的粉红色保时捷,是慕佩之的。

他见她坐上了车,慕佩之的声音连站在大门边的自己都可以清晰地听见:“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慕淮叶把你绑来的?”

至于她回答了什么,慕淮叶没有听到,保时捷开走,他喊来了凌寒去通知车库的人开车出来。

……

病房里,坐在床边的墨雪紧紧地握着他冰凉的手,见他脸色惨白,如同蜡人一般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她感觉自己的心都从中间裂开成了两半,泪越聚越多,眼眶终于盛不住,任由它们化作两行热泪流下来。

两个男生就在身边,当然不会发现不了她的状态,霍梓扬将一方手帕放在她的手边。

墨雪拿过帕子,呜咽着道了一句“谢谢”。

霍梓扬轻声安慰:“不要哭了。他醒过来看见了你这样,也会难过的。”

她点点头,把眼泪擦干净,深深地吸了口气,停止住了哭泣,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她站起身,说了句“我出去一下”,转身走出了病房。

两个男生互看了一眼,纷纷感觉到不对劲,韩泽义动身追了出去,见她站在门口不远处,拿出手机正要拨电话。

他上前,一把夺过了墨雪的手机,一看屏幕,果然。

幸好他们两个及时发现,自己又及时阻止,不然就要出大事了。

“你打给音莫姐做什么?”

“让她管管她的妹妹。”刚才还颓然不堪的女孩,现在已经是一脸的肃杀,一腔怒火化为了浓重而强烈的恨意,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害他变成这样的人付出代价。

她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对付顾音离和苏倾眠两个,别说他们两个,光是他们其中一个,自己就不是对手,就要找帮手来。

她要顾音离看看,她心心念念的姐姐还活得好好的,而且是那个她最恨的顾景白帮助之下,才从病痛中摆脱出来的。

韩泽义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在想点什么?景白不会想要这样的结果的。美女,你相信我,你要是真的这样做了,我保证他能大半个月不理你。”

“他就算要跟我分手,我也要这样做。”在下定决心的时候,墨雪就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果,她什么代价都受得起,只要他别再受伤害。

“把手机给我!”她伸手想去抢回手机,激动地大喊着。

韩泽义一手把手机拿远,另一只手轻轻推开她,因为怕吵到病房里的人,他于是拉着墨雪走到了楼梯边:“我知道你心疼他。但你要是真的想他好,就要尊重他的意愿不是吗?你想想,你这通电话要是真打出去了,景白就成她们姐妹俩发生矛盾的罪魁祸首。到时候最痛苦的还是他!”

眼看着她眼中的煞气好像在渐渐淡去,韩泽义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赶紧乘胜追击:“美女,这件事呢,虽然我也很生气,但是说到底,我们也不能否认还是景白对不起她们姐妹俩在先,不能因为他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就只帮亲不帮理。顾音离这么做完全可以被理解,我相信换了你你也会这样做。你说是吧?”

墨雪彻底冷静了下来,充满戾气的眼睛重新变回了柔和。

的确,如果她们姐妹俩真的因为他而发生矛盾,恐怕景白会比现在痛苦千倍万倍。

她真是伤心糊涂了,连冷静地思考都做不到,还好这两个男生还能保持理智。

韩泽义松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她的衣服口袋里,说:“走吧,去看看他醒了没有。”

墨雪愣愣地回过神来,点了下头,与他一起回到病房里。

麻醉药的药效已经过去,床上的人醒过来了,总算有了点活人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别怪我狠心 墨雪惊喜得眼眸闪光,连忙跑到床边:“你醒了。”

霍梓扬微笑看着这一幕,一手拦住正要走到他们身边的韩泽义,把他推搡出去:“我们出去买吃的。”

“啊?”韩泽义一边被他拖着走一边抗拒,“我不想出去哎!”

霍梓扬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告诉他:“那你自己在这儿做电灯泡吧。”

说罢,他把韩泽义推回屋子里,自己则是转身离开。

看着床边那两个眼里只有对方的人,韩泽义撇了撇嘴,瞬间改变了主意:“我还是出去吧。梓扬等等我……”

“谁欺负你了?”顾景白伸手,抹去她脸上一缕还未擦干的泪痕,说话的时候,只有两片唇瓣在微微动弹。那片下唇留着他竭力咬后的一排深深的牙印,唇上的血迹干涸在上面,衬得唇色更是惨白。

“没有。”墨雪连忙抹干净脸上残余的泪,胡乱编个理由,“眼里进沙子了。”要是回答为他哭的,恐怕还要惹他难过。

顾景白轻轻笑了一声,嘲笑她这个拙劣的谎言。他当然明白她为什么哭,所以想开玩笑逗她开心。想换个姿势躺的时候,刚一动弹就痛得要死。

“哎!你别乱动!”看到他疼得面目狰狞得揪在一起,墨雪被吓得不轻,按住他的身体,紧张道。

顾景白粗粗地呼吸了几口,终于缓了过来,还故作轻松的玩笑着:“三生有幸啊,还能体验一把古时候的刑罚。”

可墨雪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反而因他这什么都装作无所谓的态度而恼怒:“觉得幸运是不是?那简单啊,等你这次的伤好了,就去找音离姐,让她再打你一顿。”

顾景白连忙拒绝:“别!挨一顿就够我受的了。”

见他的脸色还是很差,尽管他在尽力的隐藏,但强烈的痛楚仍然写满了整张脸,墨雪看得心脏抽痛,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很痛?”

“还好。”

顾景白淡淡地回答了两个字,但听他这说话的声音和语气,看到他额间密密麻麻的冷汗,墨雪就知道他不可能还好。

墨雪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问他说:“对了,我上次被烫伤,你不是给我用了一种止疼药吗?你放在哪里了,我回去拿。”

顾景白笑着摇摇头,表示拒绝:“那种止疼药是外敷的,我现在的伤口刚包扎好,你还要去拆掉,把原来的要擦干净,然后给我抹吗?”

墨雪:“……”好像不太可能。

“没等你抹好药,我应该已经疼死了。”顾景白戏谑道。

“那怎么办?”墨雪感觉心里扎着针似的,痛的厉害,眉心紧紧皱成一团,“你疼成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没事……”顾景白抬起双臂,交叠着放在枕头上,把脸枕在上面,算是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舒服一点,“我已经不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大少爷了,小时候也没少挨打。习惯了!”

说到这里,顾景白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眼睛都瞪圆了,看向她问道:“对了,你,你没把这事告诉音莫姐吧?”

“没有。”

他松了口气。

“不过我刚才确实差点打电话了。”墨雪也不隐瞒他。而这一句话就把顾景白吓得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又变成惨白了。

就在他感觉喉咙被堵得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墨雪又说:“但是刚拨出去就被韩泽义挂断了。”

顾景白真觉得自己刚坐完一趟山车,在生存和死亡之间徘徊,玩的就是心跳。

缓过来以后,顾景白将身子稍微朝她侧过了一点,从被子里伸出手臂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这力道和他此时看着自己的眼神,把墨雪吓得微微怔神。

“不吓唬你。”顾景白语气幽幽地道,“你刚才那通电话,要是真被音莫姐接到了,我会恨你一辈子。”

他眼神中的肃杀和狠戾,像是出了鞘的匕首,寒光迸现,看得墨雪心中愈发胆寒,她当然想过自己把这件事告诉音莫姐的后果,但没想到会到如此地步。

想到这,她更加庆幸那通电话被韩泽义及时挂断了。

顾景白在这时松开了她的手,白皙的手腕上已经出现明显的红痕,他靠回交叠的双臂上,望着她的目光重回柔软:“你不要怪我狠,因为你在用我的名义做伤害我的事情,我很不喜欢。”

墨雪轻轻揉着手腕,不服气地反问:“我有怪你吗?”

好吧,她承认自己心里刚才有责怪的成分在,责怪他为了两个姐姐什么都不顾,包括自己。

但……这么容易看出来吗?

顾景白自信地一勾唇:“你满脸都写着责怪。”

墨雪半嘟着嘴,把抓红的手腕递到他面前,嗔道:“你看你把我抓的。”

顾景白抽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地揉着,突然问她:“你还记不记得,音莫姐是怎么入狱的?”

“怎么可能忘啊。”

音莫姐的那段故事可谓惊心动魄,她也因此看清楚了那位慕家五少爷的真实面目,以前她讨厌慕淮叶是因为误认为音离姐和她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以为他抢了少爷的女人;现在就可谓是痛恨他,就算他对追求他的音莫姐并不喜欢,姐姐一没害人,二没用什么卑鄙手段来强迫他,他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难道爱一个人也有错吗?

顾景白仍然帮她揉着手腕,一边分析道:“我总觉得姐姐告诉我的故事里透着古怪,比如,姐姐当时为什么突然去简家,恰巧就遇到了简云薇杀人的那一幕;再比如,简云薇这样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子,到底是怎么会有这个胆子,敢去杀死她父亲这样一个身体健‘壮’的中年男人。后来,我终于在姐姐那里得到了答案,当初她接到的那通简家老爷子打给她,让她过去的电话,是苏倾眠搞的鬼。”

面对墨雪倏然瞪大的眼睛,顾景白只是淡淡一笑,她的反应完全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就像他装成我的室友骗我一样。”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好心提醒? 墨雪惊得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终于找回声音,支支吾吾地问道:“怎,怎么会呢?苏少爷怎么可能害音莫姐?”

他不是很爱音离姐吗?为了她,少爷也会好好对待音莫姐啊。

“是啊,按理说他们没有深仇大恨,苏倾眠也不是会没事去招惹别人的无聊之人。他为什么要害姐姐?我想了很久,想起来福尔摩斯说过的一句话——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一个就是真相。”顾景白唇角一挑,语气肯定,“我想,能让苏倾眠抛下与慕淮叶的手足之情去害死音莫姐的人,只有他的爱人了。”

墨雪已经彻底惊呆,疑问在心中盘旋,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还是听了顾景白的解释,才略明白一点。

“其实,两个姐姐小时候,也发生过矛盾。为了我。”顾景白的目光恍然变得迷离,思绪掉进了回忆的长河之中,“十年前,我七岁,刚上小学不久,有一次,被学校里的一群高年级的混混围堵,痛打了一顿,伤得不轻,躺在医院里差点没挨过来。矛盾的起因,是这群人辱骂我的父母亲。”

顾景白当时因为受到父母的万般宠爱,很爱自己的爸爸妈妈,所以就算是玩笑,他也忍不了,于是初出牛犊不怕虎的去和他们打架。

虽然后来那群混混和他们的家庭都被父亲收拾了,但是顾景白着实元气大伤,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

那天,两个姐姐和妈妈一起到医院,音莫姐陪妈妈一起去买吃的,剩下音离姐陪着他。

“他们就是开句玩笑,你看看你,怎么这么冲动!”顾音离说着,拿了一个苹果和一边的水果刀,开始削起来。

“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顾景白冷冷地说道。

是要当事人也觉得好笑的,那才叫开玩笑呢,否则就是恶意的侮辱。

他当时虽然小,但是也会生气,更清楚什么是自己的底线。

幽幽的,顾音离话锋一转:“可我倒是觉得,他们说不定没说错呢!”

她的眼神从苹果转至顾景白的脸上,果然见到他震怒的模样。

顾音离不管不顾,继续道:“我们都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孩子,对爸爸妈妈来说都是一样的,凭什么你受到的宠爱能比我和姐姐多?还不是因为你是个男孩子!如果你也是女孩子,或者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喜欢你了。”

她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就是指他们对他的宠爱其实有名无实。

“你乱说!”顾景白激动得猛地坐起了身,瞪着姐姐的眼里都像是要燃起火焰,原本惨白的脸气得涨红的。

她真坏,在自己面前说爸爸妈妈的坏话,就是想破坏他们的感情。

“我可没有乱说啊!妈妈上次跟我说过,因为爸爸需要一个儿子来和叔叔争,所以他们才会生下你的,要不然,他们有我和姐姐就够了。”

顾音离的脸上多了一抹得意之色,很像在对他炫耀,也像在嘲讽他的可怜。

“你……”

听到这样的话,顾景白觉得自己的心肝都被一记榔头狠狠地砸了一下,让原本就虚弱不堪的他猛地呕出了一口血来。

“小白!”这个时候,顾音莫回到了医院里,跑过来扶着已经满口吐血的弟弟。

“天哪!”她着急地连连按着一边的急救铃,喊来医生护士。

当时顾音莫赶到,叫来了医生抢救,顾景白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后来,音离姐说的话被印证了,我才知道我是真的很可悲!”

故事讲完了,顾景白自嘲地冷笑一声。

“音离姐她……那次是好心提醒你?”墨雪的语气有点怪异。

几分疑问,几分怀疑,几分不屑,又有几分犹豫。

当时是顾景白却并没有怎么相信,若是真的完全信了音离姐姐的话,他是不是会真的死去。

音离姐,她真的没想到这点吗?还是……

顾景白讲了另一个故事,那时候,音莫姐被顾承颜找来的那个拳击手打伤,顾音离找来他的房间,质问自己,是不是他在背后捣鬼。

顾景白当时也敢做敢认,昂着头一副倨傲态度,回答她:“是!是我去和奶奶告的状,她才让爸爸找人打伤顾音莫的,那又怎么样?”

顾音离气得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抬手打了他一耳光,因为当时的顾景白才只有八九岁,还是个孩子,没有足够的力量和已经进入青春期开始发育的顾音离对抗。

“你敢打我……”就算是顾景白气急败坏地使劲掐住她的脖子,顾音离使点力气,还是能将他推了开。

她双目泛红,牙齿咬得整张脸都在发颤,指着他破口大骂:“你这个没良心的,亏得姐姐这么维护你。你居然这样害她!”

顾景白听了这话只觉得好笑,这才从已经伤心到崩溃的顾音离口中得知,音莫姐因为那次在医院的事,而和音离姐大吵了一架。

那时候,爸爸妈妈在病房里照顾顾景白,顾音莫借口出去透气,把妹妹拉到了住院楼外的花园里,问她:“你为什么对小白说那些话?”

顾音离故作不解:“什么话?”

顾音莫冷着脸说:“我都听到了,你对他说,因为爸爸需要一个儿子来和叔叔争,所以他们才会生下你的,要不然,他们有我和姐姐就够了。不是吗?”

因为妇产科那边有点事要妈妈过去,于是妈妈让她先拿着吃的东西回到病房,她刚到门口,就听到了妹妹说这番话,她还没来得及过去辩解,安慰已经状态几近崩溃的弟弟,就见到他满口吐血。

顾音离知道她骗不过姐姐,听后也无法再狡辩,一双眼珠乱窜。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胡言乱语?还跟小白说?”

“不是胡言乱语,这些都是真的。”顾音离反驳。

“且不说这是不是真的,就算是,你也不该在这时候跟小白说,你没看见他身体这么虚弱,你怎么可以对他说这些话呢?”顾音莫越说越激动。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教育的方法很独特 她的态度惹得顾音离又恼火又委屈,不禁抱怨:“顾音莫,你干嘛那么凶啊?你是在责怪我吗?为了顾景白?”

难道姐姐和自己不该是同一战线吗?顾景白仗着爸爸妈妈和奶奶的宠爱经常欺负她们,姐姐现在还要帮着他说自己?

真是觉得寒心。

“是你做错了事,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他才只有七岁,现在又伤得那么严重,你还对他说这么多残忍的话,你会害死他的你知不知道?”顾音莫是典型的帮理不帮亲,她只做不违背自己三观的事情,不论亲疏。

顾音离冷笑一声:“我做错什么了?我不过是跟他说几句实话,想让他别那么嚣张而已。姐姐,你没发现吗?自从他出生,爸爸妈妈对我们的态度就变了,他从小到大在我们面前有多趾高气扬,多跋扈霸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眼的神朝侧面一瞥,有一抹狠戾几不可查地掠过,语气发狠道,“我就是要灭一灭他的气焰!”

顾音莫叹了口气:“是,景白是被爸妈惯坏了,你想教育他,当然可以,但是你不该这么过分。医生刚才说,如果不是抢救及时,他就救不过来了。”她忽然眼帘一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细思极恐的事情,眼底有隐隐的恐惧,“妹妹我问你,如果我没有赶到,你会不会喊医生来救他?”

顾音离目光骤停,凝聚在姐姐的脸上,她怔怔地问道:“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的意思是我要害死他?”

她再次冷笑,眼神阴狠:“就算我没有喊医生来又怎么样?我哪知道他伤得有多严重,我大可以说我只是以为他是睡着了,不知道他是病情恶化,他们怪不得我。”

“我想,苏倾眠或许是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些事情,觉得他的妻子对音莫姐掏心掏肺,而音莫姐没有选择站在她那边,反而为我说话,他才替他心爱的女人不平的。”

说着,顾景白侧过脸看向她,见她这一脸赞同的神色,他有些自豪的笑着说:“你觉得有道理吧?音莫姐也说我说的有道理。”

墨雪收回神思,看向他渐渐恢复光采的眸子,脸色阴沉的道:“我倒是听出了另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音离姐在小时候就已经想杀死你。”

顾景白只是笑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问她道:“你说,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音离姐知道了这一切,她会怎么样?”

“一定很痛苦啊。一个是她深爱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爸爸;一个她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孪生姐姐。叫她怎么在他么之间做选择呢?”墨雪都能想象得到,音离姐若是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会是什么状态,一定会痛苦到发疯吧。

两个对自己非常重要的人反目成仇,互相伤害,而自己却夹在中间,难以抉择,最终无能为力。这可谓是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之一了吧。

顾景白挑了挑眉头,满意地笑笑说:“你很懂啊!怎么还会做糊涂事呢。”

墨雪猛然惊觉,原来他这是变着法的教育自己呢!

她不禁感慨:“你这教育的方法很独特嘛!将来你的娃肯定深受裨益,非常优秀。”

“借你吉言。”话音一落,顾景白突然拧紧了眉头,双目一闭,疼痛写满了那张血色再次褪去的脸。

墨雪惊觉,紧张地问道:“怎么了?又疼了?”

“疼……”这次,顾景白少见的没有隐瞒,声音因为剧痛像是被撕碎成了一片一片。

看见他疼得额间已经沁满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墨雪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我能做点什么?”

顾景白伸出手来,咬紧牙关,勉力道:“我的手机……”

墨雪明白他的意思,赶忙把床头柜上的手机递给他。顾景白解锁后,点开了保存下来的一张图片,用微信发送给墨雪,说:“我的药包应该还在我那个旅游背包里,你去把图片里这瓶药拿来。”

墨雪连连点头答应,一把抓起自己放在一边的包,边往门外跑边对他说:“我马上回来。”

顾景白垂下了手臂,手机被随意抛在了床头,他整个人无力地瘫在床上,冷汗已经将枕头打湿了一片,处理好的伤口仍然痛得他想直接死去,那样就不用再忍受这一切了。

现在不只有痛,还有渴,刚才想用其它事情转移开注意力,这一结果就是他说了太多的话,现在口干舌燥。

墨雪才刚刚出门,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回来,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把那药包放在了那个大旅行包里,毕竟他这个人经常乱放东西。有一次,他把买来的摩卡咖啡粉和牛奶分别放进了实验室里的两个器皿之中,煮成咖啡喝的时候还把一名助手给吓了一大跳。

估计她还要找好久,顾景白只好自己伸手去倒水。现在,他想站起身去倒水是绝对不可能了,说不定自己还没站起来,就已经疼晕过去了。只能轻轻地稍微抬起身子,并用一只手臂撑住,再伸出另一只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瓶。

可仅仅只是这样一个小幅度的动作,已经让伤口疼痛难忍,像有一只大手在沿着伤口的裂痕拼命地往两边扯开,顾景白在半空中的手都在剧烈发颤,好不容易够到了水瓶,也因为颤抖不止的手而无法拿住它。

这时,视线内出现了一双熟悉的纤纤玉手,指甲上的淡粉色蔻丹依然优雅,微微闪光。

她倒了一杯水,递到了自己面前。

顾景白接过,将这杯水一饮而尽。顾音离细心地拿过他手中的杯子,放回了原位,听见顾景白的声音戏谑而挑衅的响起:“怎么?看看我有没有死吗?”

“嗯。”顾音离也毫不犹豫地承认这点,坐到刚才墨雪坐的凳子上,“要是你死了,可就太没有意思了。”

“放心吧,死不了。”顾景白感觉精气神恢复了不少,昏沉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掉了,现在大脑一阵清醒。

章节目录 第260章 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这种感觉,好奇怪!

大脑越来越清醒,好像整个人的神经都炸响,疼痛感比刚才强烈了几倍,好像一把钝刀在一下一下的割开伤口,缓慢得让他吃尽了痛,顾景白终于承受不住,尽管死死地咬住了枕头,也已经抑制不住叫声漏出来。

刚才的画面重现在脑海里,顾音离倒水的时候特意将水瓶遮盖住了水杯,原来正是为了不让自己察觉到她做的手脚。

顾景白大概能猜到,这是某些用作兴奋之类的药物,让人大脑清醒,因此现在的痛感也增倍。

脸色惨白得可怕,顾景白已经要把被单直接扯碎,也无法减少一丝一毫的痛感,想昏睡过去反而越来越清醒,剧烈的痛楚终于还是吞噬了他的意志和理智,让他难以自持的痛呼出声。

顾音离在一边欣赏着他在煎熬与痛苦中挣扎,神色满意而欣喜,悠闲地说:“怕你听不清楚我接下来的话,所以想让你清醒一点。”

顾景白已经疼得大汗淋漓,伤口沾到汗滴,刺激得更疼,他能做的,却只是将已经狰狞的面容深深地埋进枕头里,不让自己显得更难堪。

尽管如此,他还是必须要竖起耳朵,听清楚顾音离到底想对自己说什么。

“墨雪的设计稿,我会采用,不过,有几样设计还是有不足之处的,所以我需要和她探讨一下,她大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你别担心。”

说罢,顾音离只留了一抹阴森森的笑,站起身准备离开。

“站住!”顾景白闻言已经勃然变色,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抬起身,狠狠地叫住她,“顾音离,你、你要是敢动她一下,我不会放过你……”

话音刚落,疼痛像是报复似的,更加猛烈地袭来,一举击溃了顾景白的所有剩余力气,让他再次无力地瘫下去。

顾音离听了只觉得好笑,转身走回了床边:“不放过我?”她一把揪住了顾景白的头发,眼神如两条冰冷的毒蛇死死地缠住他的脖子:“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想怎么不放过我。”

顾景白仍然沉浸在剧烈的疼痛之中,面部肌肉都在微微抽搐,对着她的目光却毫不怯懦。

“你别想再用药物毒素这招来糊弄我们,从你辞职离开的那天开始,你就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我们,夏树繁花系列根本没有问题。”顾音离冷笑着说,浅浅地勾了勾唇角。

如果夏树繁花真的如他所说,有这么可怕的后果,他就不会急着离开TR,而是会留下来继续用这件事威胁他们,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所以,他那天所说的,根本只是为了脱身而编造的谎言而已。

想起被他愚弄的那段时日,顾音离还是恨得牙痒,特别是他现在这瘫倒在床上,一动难动的的模样,像极了曾经因为他而被顾承颜找人打伤的姐姐。

顾音离甩开他,顾景白顿时像个被扯断了操纵着身体的细线的木偶娃娃,倒在床上。

“你的那两位好兄弟,倾眠已经送他们回市区了。就不要再麻烦他们,等讨论完了设计稿,我会把墨雪送回来的。”顾音离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包里拿了湿纸巾,擦拭着自己那刚才抓着他的手,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细细地擦过一遍,丢进一旁的垃圾箱里,“再见。”

高跟鞋的声音远去,顾景白感觉整个心口像是被挖空了似的,空洞,疼痛,伴随着伤口上的一起席卷而来,恍如地狱的使者要把他的生命悉数索去。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她会不会有危险?

她是被那群老太婆打伤,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每个月的生理期更是疼得死去活来,他再也不能因为自己而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顾景白迫使自己冷静,想来梓扬和泽义已经被苏倾眠控制住,那他也肯定能控制住其他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们,那么,现在能帮自己的人,恐怕只有音莫姐姐了。

到时候姐姐问自己的伤情,他只能胡诌个理由把姐姐蒙骗过去,虽然不太可能,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为了不让姐姐听出他现在虚弱不堪的声音,顾景白于是选择了发微信,没有打电话。

可顾景白没想到,顾音莫因为出门太过匆忙,手机遗落在了房间里,被慕家的保姆发现交给了慕淮叶。

慕淮叶用记忆中她的解锁图案成功解开了锁屏,看到了顾景白发来的微信。

他深谙这个弟弟对顾音莫来说的意义,音莫绝不会想看见她的弟弟妹妹现如今还是仇人,自己该帮帮他。

回复了一句“我马上过来”后,慕淮叶开车去了苏家老宅。

小忆看见他的时候兴奋得笑不见眼,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这孩子的笑颜明显比以前多了很多,慕淮叶看了也很是欣慰。

在一边的苏老爷子让他坐下,望着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慈爱:“听怀瑾说你受伤了,怎么样?没事吧?”

慕淮叶云淡风轻地回答:“没事。我们这行的,受伤就和一日三餐一样,早就习惯了。”

这话听得老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你这孩子。”

早就劝过他不要再继续这么危险的工作,可这孩子哪里肯听,他的性格和他父亲可谓是如出一辙,一样的倔,认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哦,对了。”老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吩咐身边的管家说,“去把人带来。”

没过多久,管家带着一个年轻少女从屋里出来,低低地垂首,半着敛眉一副温柔娇羞的模样。

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那张按理来说难以让自己移开眼神的脸。

那张和音莫一模一样的脸,如果音离现在在家,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定会激动地过去一把抱住这个女人,痛哭流涕。

“是不是觉得很像?”哪怕他的眼神中只有一丝的惊诧,苏瀚予也觉得惊喜,这证明他已经多多少少被这个女孩吸引,连忙为他介绍道,“她是博华(顾承颜父亲)的二弟的孙女,承颜的堂侄女,音莫音离的堂妹,所以长得相似。”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小忆喜欢舅舅 女孩抬起头,莞尔一笑:“慕先生您好,我叫顾澜宁。”

不用看,慕淮叶都能想象得到她现在是什么样的笑容,一定是如兰花一样婉约美好,温柔可人的微笑。

和简云薇如出一辙的笑容。

所以,老爷子是认准了自己喜欢的是简云薇那样性格的女孩,而对音莫,只是出于愧疚和不忍才念念不忘,才给自己介绍这么个玩意儿?算是音莫的外形,加上简云薇的性格?

他一定觉得很完美吧?

真是对自己的侮辱。

心中怒火喷发,慕淮叶却一如既往的不形于色,脸上是面对长辈时有的礼貌微笑,以至于根本不了解他的顾澜宁自以为他对自己的感觉还很不错,心中暗喜。

苏瀚予在一旁劝着:“淮叶啊,外公知道,你……一直在怀念音莫,但这人呐,总要向前看,不是吗?”

关于音莫的这件事,他自知理亏,是自家孙子对不起人家,所以说话时也自觉放低了态度。

未免两个孩子的矛盾升级,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慕淮叶扯着浅浅的笑容,眼角划过狠戾:“外公,我敬您是长辈,但这种事情,我也必须要直言不讳,省得某些不知道哪里来的东西,自以为偷了一张脸,装作一副清纯的模样,就可以吸引得了我,以后对我死缠烂打。”

且不说顾澜宁,就连苏瀚予本人,也被他这毫不留情面的话给惊了个正着。

慕淮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继续道:“如果您是想为您亲爱的外孙子赎罪的话,让那个我记忆中的音莫重回我身边,这才是唯一的办法。”

他的声线明明柔和如常,说出的话却不留余地,不卑不亢,饶是苏瀚予这样在商场打拼多年的老人,都被他震撼得愣了愣神。

说罢,慕淮叶不想再搭理这件荒诞可笑的事情,将视线转向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宝宝:“小忆,想不想慕叔叔?”

孩子狠狠地点头,表示自己真的很想很想他。

“那小忆想不想爸爸妈妈呀?”

孩子又是狠狠地点头,爸爸妈妈离开三天了,他只能在屏幕上看见他们,他很想爸爸妈妈抱着自己,亲亲自己。

“那慕叔叔带你去找他们好不好?”

孩子眼前一亮,点头如捣蒜。

“外公,我带小忆去趟景区。可以吗?”

既然孩子也想去,老爷子也没法拒绝只能同意。

得到答复后,慕淮叶抱着孩子,道别离开。

慕淮叶前脚刚走,后脚,苏怀瑾走进了客厅来,第一时间吩咐身边的韩珉道:“韩珉,去送顾小姐离开。”

韩珉应了一声,走到脸色已经铁青的顾澜宁身边,礼貌地说:“顾小姐,请跟我来吧。”

顾澜宁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扭曲,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老爷子,渴望他能帮自己一把,可老爷子依旧呆呆地坐着,好像还未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来,又好像是根本不姓搭理她。

最终,她也只能是憋着一肚子的火气,被韩珉带出了苏宅。

待她离开后,苏怀瑾终于可以放开了话说:“爸,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冒牌货,还要介绍给淮叶?这姑娘从头到脚哪里像音莫,也就那张脸,可淮叶是因为一张脸就看上的音莫吗?更何况她那脸上还打满了玻尿酸,都快把这张脸撑崩了。我说您怎么想的?”

他这养父是多么睿智的一个人啊,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糊涂?把这么个女人介绍给淮叶,自己都嫌丢人呢。

看来爸是真的老了。

苏瀚予讪讪地回答:“我、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养大的两个孩子,到现在和仇人似的……”

他不否认有私心在,想为自己的亲外孙弥补过错,希望两个孩子重修旧好,所以才找到了这个本就和音莫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在她的脸上花了点钱,好不容易把她变成现在这样,算是对淮叶的补偿。

其实他也早就想过淮叶会拒绝的,毕竟这姑娘的各个方面确实和音莫无法相比,但他没想到这孩子会拒绝得如此果断彻底,对自己也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他确实是老糊涂了,一个人的挚爱,又怎么可能会被取代呢。

苏怀瑾耐心地劝道:“是倾眠他自己做错了事,他就该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您想为他弥补,我可以理解,我又何尝不想。可是,爸,有些错误是无法弥补的,因为别人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虽然他和慕千邑一样,对慕淮叶的所作所为失望透顶,但那件事的始作俑者,说是倾眠也不为过。

苏怀瑾叹了声气:“您好好想想吧,我回公司了。”

……

慕淮叶从自己别墅的停机坪内坐上直升机,直飞北岚景区,身边的小团子在目不转睛地欣赏风景,突然听见慕叔叔问他:“小忆,你还记不记得你舅舅呀?”

他点点头,并用手语说:“舅舅救过小忆,救过爸爸妈妈,小忆喜欢他。可妈妈说舅舅是坏孩子,不让小忆见他。”

慕淮叶欣慰地笑着,抚了抚他的头,问道:“那小忆觉得,舅舅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呢?”

小家伙微微噘嘴,显然是因为这个问题而感觉为难了,最后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了一句:“小忆喜欢舅舅。”

慕淮叶也看出了他的矛盾,既相信妈妈不会骗他,又觉得自己的感觉没有错,那个救过他自己又救过爸爸妈妈的舅舅,不会是坏人。

“想见他吗?”慕淮叶软语问道,看见小家伙连连点头,眼中的光甚至比听到要去见爸爸妈妈的时候还要明亮。

慕淮叶笑容更深:“那慕叔叔先带你去看看舅舅,好吗?”

得到小家伙的答应,慕淮叶开始交代他:“不过,小忆要答应慕叔叔一件事情。待会儿见到舅舅的时候,要对他说……”

病房,药效虽然在渐渐弱去,可顾景白仍然疼得死去活来,被单已经被他抓出了一道口子,轻易便可撕扯开来了。

突然传来脚步声,以为是墨雪回来了的他猛然抬起头望去,可见到的不是墨雪,而是一个让他又惊讶又惊喜的人。

章节目录 第262章 一个虚伪的朋友,比一个真实的敌人更可怕 “小忆?”

顾景白惊叫,看着他一点一点走近自己,顾不得身上的剧痛,缓缓移动身子靠近点他:“是谁带你来这里的?”

小忆记得舅舅说过他懂手语,于是伸手开始比划:“是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她让我来找舅舅,不要告诉妈妈。”

姐姐?

顾景白疑惑地问他:“什么样子的姐姐?”

“没看清楚。”

这个回答让顾景白心下一紧,紧张道:“那你怎么能和陌生人走呢?”

虽然那个“姐姐”很可能是音莫姐,但是这个孩子的安全意识也太弱了吧?怎么能和一个连样貌都没看清楚的人走呢?

孩子解释说:“她经过爷爷的同意了。”

爷爷?苏怀瑾大叔?

看来是音莫姐没错了!

记得她跟自己说过,这些年除了慕千邑董事长以外,还有这位大叔在照顾着她了。他还曾对她介绍过他儿子,也就是苏倾眠,想撮合他们两个来着。

还好没有!

不过,小宝贝,你该叫她“姨妈”才对,差辈了。

“那,那个姐姐人呢?”他继续问。

小家伙用手语回答:“她说,她去把小忆的舅妈带回来。”

顾景白被噎了一下,刚才还惨白的脸颊飞出两朵红晕。

大姐哎,你怎么什么都跟孩子说呢?

观察力敏锐的宝宝已经发现了顾景白的不对劲,拍了拍他,让他看向自己,并用手语问道:“舅舅,你生病了吗?”

暖心的宝宝像是一束阳光拨开心口的寒冷,顾景白扬唇一笑,勉力抬起手来,抚过他的小脸:“我没事。”

小忆学着妈妈的样子,伸手搭住他的额头,又搭着自己的,对比着温度,顾景白被他可爱的小模样逗笑了,在孩子的世界里,医院仅限于生病,最严重的病仅是发烧。

做个小朋友真好。

山间庄园,墨雪被软禁在了顶楼的一间房里,屋内一应俱全,比酒店更为奢华舒适。可对于墨雪来说,这跟地狱没什么两样,她在里面坐立难安,来回踱步。

韩泽义和霍梓扬的电话都打不通,看来他们都是被少爷控制住了,现在怎么办呢?她又不能打给音莫姐,他会恨自己的。

无奈之下,她再次抱了那么一丝希望,想冲出门去。虽然这个举动已经试了十几遍,没有一次成功的。

结果,这一次也是一样。刚到门口,就被一左一右两个女保镖拦住,拖回了屋里。

韩琰站在她面前,不耐烦地对墨雪说:“墨小姐,我想我应该已经说过不下十遍了,请你在这里住一个晚上,明天一早我们会亲自把你送回酒店的。”

“你现在就把我送回酒店,立刻,马上。”墨雪半仰着头面对着他,恶狠狠地道,却是色厉内荏。

她知道这是韩珉的弟弟,不得不说,他比他哥多了太多可怕的痞气和戾气,好像随时都会动手似的。

曾经被一群人围攻,打到难以直起身子的记忆,还深刻地印在自己的脑海里,因此墨雪对这样的人产生的恐惧,便难以抑制。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眼底的恐惧,她的威胁一如既往的没用,韩琰面不改色地回绝她:“墨小姐,我不想为难你一个女人,你最好也别为难我。除非我家老板现在来给我下命令,否则你做什么都是白搭。”

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屋内:“待着去吧。”

话音一落,两个女保镖就强行拖拽着墨雪,像拎小鸡似的把她带回了屋内,一把扔回了床上。

……

楼下,听说慕淮叶把孩子带来的夫妇俩在门口翘首以盼,说实话,虽然这些天在这里度假度得很开心,但两个人都已经开始想孩子了。

然而,来的人只有慕淮叶一个,苏倾眠疑惑问道:“外公说你带着小忆过来了,孩子呢?”

慕淮叶“哦”了一声,淡然道:“我听说你们在谈工作上的事情,我就把孩子放在顾景白那里了,让他帮你们照顾一会儿。”

夫妇俩勃然变色,顾音离差点没站稳栽倒下去,苏倾眠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转头,伸手揪住了慕淮叶的脖领子,怒目直瞪:“你……”

慕淮叶气定神闲地举起手机,上面是他刚才拍摄的顾景白和小忆在一起的照片:“他们相处得不错。”

苏倾眠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眼底迅速凝聚起一片风暴:“慕淮叶,你安的什么心?”他咬牙切齿道。

顾音离已经觉得自己的世界在崩塌,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自己的孩子身处危险,无疑是用刀在剜她的心脏。她抓着丈夫的手臂,急匆匆地说:“倾眠,我们先去救小忆!”

苏倾眠的手背上青筋直暴,愤怒已经让他恨不能直接撕碎了眼前这个人,却也不得不先放开他,救孩子要紧。

而顾音离的话音一落,慕淮叶的声音再次闲闲地响起:“就你们两个去吗?我可是答应了孩子,要把他舅妈带去见他的。”

他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要一个人换一个人。夫妇俩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尤其是顾音离,没想到这个曾经救自己于水火的人,此时却也要站在她的对立面,还用他最疼爱的小忆做筹码。

也对,早在倾眠对自己说了他曾经对他的挚爱所做的事情之后,她就该意识到,这个人的本性根本就是残忍阴险。

“你帮顾景白?”别说顾音离,连苏倾眠都质疑现在发生的一切。

音离不知道,他却是心知肚明,眼前这个人的挚爱就是顾音莫,难道他不是该和自己一样,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而对顾景白那小子深恶痛绝吗?

慕淮叶冷笑:“不帮他,难道帮你?”

苏倾眠瞬间怔了神。

“比起你这个所谓的兄弟,还是顾景白让我看得更顺眼。一个虚伪的朋友,比一个真实的敌人更可怕。这句话真是不错。”慕淮叶一字一句地说,把自己的声音放到最冷漠最残忍,恨不得每一个音节都变成一把刀,把眼前这个人一刀刀凌迟。

除非曾经的音莫能够回来,能够回到自己身边。他或许还可以释怀曾经发生的事。

章节目录 第263章 一个人换一个人 “话我说完了,怎么做,随便你们。”留下这一句话,慕淮叶转身离开,在不远处等待的凌寒与他一起坐上了直升机。

苏倾眠呆立在原地,深暗的眼眸中,情愫复杂难明,有愤怒,有痛恨,有嘲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似乎就要嵌入“血”“肉”里,他也没察觉到,一心在极力地克制着什么,却又心有余而力不足。

“倾眠,倾眠!”

最后,还是顾音离的声音将他喊回神来,意识到宝贝儿子还在顾景白那个浑小子手里,连忙通知韩琰把墨雪带下来。

顾音离不是不对慕淮叶刚才的话没有怀疑,而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现下,先把儿子“救”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夫妻俩在医院病房时,顾景白正带着自己这个小外甥在玩一副扑克牌,一大一小,不亦乐乎。

顾音离直接冲了过去,一把抱起儿子,搂在怀里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他全身上下,确认没有任何伤口。

“墨……”看见墨雪回来的顾景白与夫妻俩可谓是同款反应,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上有伤,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痛得他无法说下去。

“喂,你别乱动啊!”墨雪也被他吓得不轻。

顾景白从疼痛中暂时缓过来,一抬头便看见了一双怨毒的双眼在死死地瞪着他,恨不得直接用眼刀把自己杀死。

他又无奈又心酸:“我没把你儿子怎么样,你再瞪我也瞪不出个窟窿来。”

顾音离抱起孩子,眼中的熊熊怒火越燃越旺,她咬牙切齿道:“算你识相。”

注意到正盯着妈妈看的小忆,顾景白叹了口气,劝她说:“在孩子面前别那么凶神恶煞,会吓到他。”

顾音离觉得好笑:“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苏倾眠同样也注意到了孩子的反应,拍了拍顾音离的肩膀,示意她孩子正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别吓到他了。

顾音离看了一眼抱着的儿子,见他懵懂的小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模样,她的愠怒瞬间消失,化为一片如水温柔。

一家三口没在这里多逗留,很快便离开了,顾景白上下打量着墨雪,担忧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他们只是不让我走,没做任何事。”墨雪急急忙忙地从包里拿出了他说的药,“你的药我找到了,等一下,我给你倒水。”

她手里的杯子是刚才自己喝过的,顾景白注意到后马上提醒:“那个……换个杯子。”

墨雪看看手里的杯子,又看向他,不解地问道:“这杯子怎么了?”

“等会儿跟你解释。”刚才的事情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

墨雪应他的要求换了个杯子,倒上水后,和一颗药片一起递给他:

“对了,小忆怎么会来这里?”

顾景白把药咽了下去:“音莫姐带他来的。”

脑瓜灵活的墨雪顿时想到了是怎么回事,音莫姐是让少爷他们以为小忆在顾景白手里,让他们受到威胁,于是把自己带回来了这里,一个人换一个人。

“你让我别联系音莫姐,你自己倒是先找她了。”她有些委屈。

如果能找音莫姐,她早就自己找了。

不是他说的,不能让音莫姐知道这件事吗?不然他就恨她一辈子,把她吓得半死。

药物使得感觉被抑制,顾景白总算能动弹,他用手肘抵住床板,支撑着上身:“我总不能任由你陷入险境而坐视不理吧?”

墨雪:“……”

“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好,我不该不管你,以后不会了。”他的声音透着些许负罪感,到后来有明显低弱下去的感觉,但是被他语气里的坚决支撑着,让墨雪听着心中酸楚万分。

她知道,顾景白说的是上次她被那群老太婆打的事情,她出院后没过多久,就因为太过激烈的“初”次再次入院。

在医院,她那么任性地与他怄气,现在想想,墨雪真是愧悔得无地自容:“我、我其实,其实没有真的怪你……”她支支吾吾地解释说,时不时地注意他的神色,看看他是否会因为她的话而恼火,“那天在医院,我说的,大部分是气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他一定会生她的气吧?她当初那样耍脾气,是不是太作?

那是他最在乎的姐姐,当初的她还什么都不是,凭什么要求他在她与姐姐之间选择自己呢?

顾景白一脸失去一个亿的感觉,感慨道:“你早说呀,现在你都是我女朋友了,想不管你也不行了。”

墨雪:“……”真是感觉又好气又好笑,她嗔笑,忍不住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看他好像不那么痛了,应该是药物起了作用,墨雪不禁松了口气。

“哎?对了,音莫姐人呢?”她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不知道,她没来这里。”

“啊?”墨雪大惊。

“她把小忆送来,也没进病房,就去苏倾眠那里找你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那我问问她。”墨雪说道,拿出了手机,点开微信:

【音莫姐,你现在在哪呢?】

刚下直升机的慕淮叶接到消息,看到音莫给墨雪备注的名字(弟媳)的时候,着实被惹笑了。

她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那两个孩子都还只是未成年的十七岁少年少女呢。

他回答:【回市区的路上】

墨雪不解地问道:【你怎么都不来看看景白?】

【他有什么好看的。从小看到大,看腻了。还不如看看韩剧里的小哥哥来得新鲜(大笑表情)】

慕淮叶太了解她,因此这番学着顾音莫的回答丝毫没有让他们起疑。看到“音莫姐”的回答后,墨雪回复了一个“偷笑”表情,一边的顾景白撇了撇嘴,十分无奈又郁闷。

玩笑开过了,慕淮叶回答他们的疑惑:【不是啦不是啦,是我担心苏倾眠起疑,就先回去了。我们家里头白最可爱最好看了,怎么会看腻呢】

从决定来这里开始,他就想好了既帮到他们,又不让顾景白发觉的方法。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别怕,是我…… 果然,看到这个回答的两个人,不但没有起疑,反而深感“姐姐”做得正确。至于这番“赞赏”,顾景白唯有一片假笑,拿过墨雪的手机,问道:【姐姐,你猜我信吗?】

【什么?你不相信?(死亡微笑)】

顾景白手忙脚乱地回复:【相信相信,当然相信】

这该死的求生欲。

【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嗯,很好。】

【记得小心苏倾眠】

【知道啦,放心】

顾景白想了想,又问:【对了姐,你是怎么过来的?这么快?】

【问慕朝宗……】慕淮叶快速打了这四个字,突然想起来这称呼不太对,只好删掉了两个字,改为【问慕医生借的直升机】

【你和慕朝宗一起来的吗?】

【你这语文阅读理解能力有点不OK啊小老弟,“借”这个字不懂是什么意思吗?】

【总之,你离他远点,他们慕家没什么好人】

看到这话,慕淮叶唯有冷笑。

说得对,慕家没什么好人。

【知道啦知道啦,小唠叨鬼】

走下直升机后,聊天也已经结束,慕淮叶长按着一段话的框框,点了“多选”,把所有的聊天记录选中,删除。

刚走到病房门外,慕淮叶被屋里的景象惊吓得心脏乱跳。音莫躺在沙发上,大概是被慕朝宗催眠了,他凑在她的耳边,用一个阴沉而沙哑的声音,讲述着一个故事:

“……女孩突然感觉心口被刺了一把刀,抬起头,看见男孩阴测测地笑着,对她说,‘我来到你身边,就是为了杀死你’……”

他的声音随着故事的激烈和平淡而起伏跌宕,音莫一定是被吓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涔涔的冷汗被阳光映照得微微反光,连站在门口的他都可以清楚地看见。

慕淮叶再也看不下去,冲进去屋里去一把推开了他,晃动着顾音莫的肩膀将她叫醒:“醒醒,醒醒,音莫,醒过来。”

顾音莫在剧烈的颤抖中醒来,像一个坠入陷阱的慌张幼兽,惊恐而胆怯地环顾着四周,浑身颤抖不止。

“别怕,是我……”慕淮叶看得揪心,伸手想将她揽入怀中,好好地安抚她。然而,就在刚触碰到她的那一刻,顾音莫像是被炮烙烫到,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恍如看到了持‘枪’的猎人,受伤的幼兽蜷缩着身体躲在角落中,瑟瑟发抖,无助而警惕地死死盯着他。

看到这一幕,慕朝宗的眼角划过一缕阴森森的得意之色。

就算是他们结婚了,他也不会让他们有亲近的机会。

“音莫,你别怕!别怕……是我……我是教官……”慕淮叶温柔地道,眼中浮着一片水光,“记得吗?在你大一那年,有一次执行任务,被歹徒的保镖发现了,我去救你,结果我们两个掉进了一条大河里,直到游到一片峡谷,从那里爬到山上,在荒郊野外待了一天一夜。你很怕狼,一直躲在我怀里……”

脑海里浮现出恍如隔世的画面,顾音莫终于缓缓地归于平静。那时候,在海外,任务完成后的她伪装成路人,好似什么也没发生的穿过人群慌乱逃窜的广场,可保镖们不是吃素的,自己在入场时,车内的设备已经被发现,以至于自己的车边已经围满了伪装成路人的保镖。

顾音莫边走边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在点火的片刻改了方向,轻轻地吐出一个烟圈。

隐蔽在四周的保镖们各自交换了一个确定的眼神,纷纷靠近,在女人的四周包围成了一个圈。

就在这时,一辆越野车如一头失控的野兽般冲过来,从两个保镖之间横冲而过,停在顾音莫的身边。

主驾驶上的司机落荒而逃,顾音莫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上了车。

保镖见状,迅速跑向自己的车,在这时候,附近响起巨大的爆破声,保镖们瞬间匍匐隐蔽,等待平静之后,暴怒不已地追上去。

“烦人的跟屁虫。”从车后镜看到他们,顾音莫烦躁又恼火地嘟囔了一句,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开,扔进了停车场门口的一辆空车里。

座椅迅速燃烧,很快,停车场门口便是一片熊熊大火,堵住了保镖们的去路。

趁着这短暂的平静,顾音莫巧笑着问身边的男人:“教官,你是特意来救我的吗?”

男人眼底蕴着怒火,没有马上回答,沉默半许后,他声线冷肃地开口:“这是最后一次,再敢接私活,就给我滚出学校。”

顾音莫嘟了嘟嘴,没再说话,心里却和蜜似的甜。

就算他再毒舌,再冷言冷语地嫌弃自己,挤兑自己,只要她遇到危险,他还不是不顾一切来救她。

然而没,下一秒,她就敛下了笑容。

透过后视镜,她看见的是一路紧追不舍的车辆。

“Oh,no,还没甩掉……”女人背靠座椅,悠闲得不行。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你敢到这里来,连这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吗?”男人一如既往的冷语相向,声音里一丝情愫和温度都没有,他一边说,一边将车速开到最大,“你要是在这里被他们抓住了,就你这样的女人,会遭遇什么你不知道吗?”

顾音莫没有任何神色改变,只是看向他,略带期待地问道:“你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吗?”

没有等到他回答,前面两辆大卡车在转弯时突然打横,成了十字路口两边的“关卡”,正前方是一道围栏,底下就是水流湍急的大河,背后全是追兵。

慕淮叶毫不犹豫,开足了马力冲向围栏。

车子如咆哮的野兽,硬生生将其冲毁撞破,飞起之后坠落。

冲击力使得巨大的水流漩涡都迎面扑来,顾音莫感觉自己就要被弹出座椅,下一瞬,面前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像是从天而降的保护神,为自己挡住了所有可怕的事物。在意识消失之前,顾音莫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像是风浪之中的安全港湾,让她紧绷的神经全部松弛下来。

……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深林遇险 顾音莫在一阵呛咳之中醒过来的,自己狠狠地吐出了好多喝下去的河水,那滋味可真不好受。

“甩开他们了吗?”她呛咳着起身,问一边的慕淮叶道。

“好像有警察追过来了,他们不敢再放肆。”男人勘察着一边的地形,仰望着上空,夜幕上遍布星辰,“这种地方,只要我们头顶没什么东西,就没问题。”

顾音莫突然意识到什么,指尖触到自己的嘴唇,上面的余温还未完全散去,窃笑道:“你、你刚才是不是人工呼吸了?”

慕淮叶没回答。

顾音莫起身,有意无意地靠近点他,声音柔软的说:“教官,你这是要负责的。”

“别废话,爬。”慕淮叶的声音依旧冷淡。

顾音莫有点懵:“爬、爬什么?”

“爬上去啊,不然你想在这里过夜?”慕淮叶觉得她这问题很白痴,果然,女人犯起花痴来就没脑子了,平时这么睿智精明的女人,战斗力也非凡,到现在这么简单的点都想不到。

“而且,在树林里比在这里更适合隐蔽。”慕淮叶说着朝峡谷的悬崖石壁走去。

顾音莫撒娇:“我现在浑身没力气,能不能休息一下?”若是在平时,攀岩这种事对她来说根本不在话下,只是现在,刚在水里待了这么久,四肢发软,酸胀无比,哪还有力气爬这么高的石壁。

“那你休息吧。”他冷冷地抛下一句,依然朝石壁走去。

“哎哎哎,我爬还不行吗……”

顾音莫撒娇无果,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双手攀住石块,脚也迅速踩住,一点一点往上爬。

可在这精疲力竭之下,她实在是体力不支,在距离崖顶仅剩两三米的地方,女人终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呼吸得肺部都快要灼烧起来,浑身汗如雨下。

慕淮叶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眸底划过一丝惊恐,下一瞬,男人伸手矫健地两三下攀上顶峰,转身,在顾音莫双手发软,无力攀住石块的一瞬间,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重力作用下,尽管慕淮叶臂力惊人,此时也觉得有些吃力。感觉到几近要捏碎自己手腕的力量,顾音莫勉强抬起被汗水模糊的双眼,这一刻,男人已经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合力作用下,慕淮叶终于把她拉了上来。

感觉到她在瑟瑟发抖,慕淮叶忍不住伸手抱住她,温柔地安慰着:“别怕……没事了。”

印象中,这个男人还是第一次对自己如此温柔,女人不可置信的抬起眼眸,确认这紧紧地抱着自己,护她如同珍宝的人,就是他没错。

也是这一刹那,她忆起刚才冲入水中的片刻,也是他,不顾一切挡在自己的身前,为她拦下了所有的危险。

她鼓起勇气,抬头,准确无误地吻入他的唇。

慕淮叶被这感觉刺激得浑身一颤,下一秒,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因为用力过猛,顾音莫直接被他摔在了地上,双手磕到冻固的土块,差点被磨出血丝来。

倒在地上,她回头,委屈地控诉出声:“你都对女孩子这么粗‘鲁’的吗?难怪没有女朋友!”

“不知羞。”慕淮叶怒目圆瞪,气恨地咬牙吐出这三个字,转身走开了。

顾音莫赶紧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一边走在他身后,一边反驳道:“这种事有什么好羞的,我就直说了吧,我喜欢你。”

没有回应。

看他一如既往地朝前面走,顾音莫惊呆了,这男人就算是不喜欢她,也该有点不同寻常的表现才对吧?

以为他是没听清楚或者觉得听错了,顾音莫于是快步跑到他的面前,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喜欢你。”

仍然没有回应。

顾音莫干脆问道:“你呢?喜不喜欢我?”

“不喜欢。”他也干脆地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女人没有任何失落的表现,反而像是早有预料似的露出了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并下决心说:“会让你喜欢我的。”

慕淮叶没再理她,来到树林中的一片空地里,捡了掉落在地上的许多枯树枝,堆放在一处空地上,掏出藏在自己衬衫外套内衬口袋里的一个打火机,生火。

他们此时地处南半球,这里现在是夏季,气温虽然高,但是他们已经被汗水和河水打湿了全身上下,水蒸发吸热,还是会受冻的。

他无所谓,小时候和苏倾眠一起受过苏怀瑾叔叔的严酷训练,零下几度的日子里都下过水游泳,但是女人要是冻坏了身体,可能会造成一辈子的影响。

看到他拿出打火机的时候,顾音莫有些惊讶:“你不是说你不抽烟的吗?”

慕淮叶回答:“买来送人的。”

“谁?”顾音莫追问。

“闲事管得越多死得越快。”

顾音莫:“……”

火苗窜起,热气向四周扩散,驱走了周身的冰冷,两个人都沐浴在一片舒适的温暖中。

顾音莫单手脱了上衣,当那大片白皙胜雪的“肌”“肤”映入眼帘时,对面的男人惊慌地别过脸去:“你干什么?”

“把衣服烘干呀。”她平淡地回答,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又没有露出泳衣遮住的地方。

“你……”慕淮叶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收回,握成拳头,忿忿地垂下。

忽然传来几声狼嗥,凄幽地回荡在树丛之中,徒添了几分恐怖。

在烘着衣服的女人陡然变了神色,一张脸上很快遍布惊恐。发颤。

“狼啊——”下一秒,她尖叫着拔腿就跑,一头扑进了身边男人的怀中。

慕淮叶从来没见过身边这个女人害怕成这样子,她蜷缩在自己怀中不住地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一下。原先以为她是耍花招占自己便宜的他,现在都被惊得有些呆滞,明白她是真的害怕,并非可以伪装。

心中真正的恐惧,是装不出来的。

“喂!喂……”慕淮叶抬起手,想碰她又因为什么而犹豫不定,手停在半空许久,才勉强靠近,像是蜻蜓点水似的碰了碰她的手臂,“狼离我们远着呢,你怕什么。”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你早点这样多好 顾音莫好不容易敢稍微抬起头,环视一圈,没有寻到狼的踪迹,这才松了口气,但也没有完全放松:“我我、我我我……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好不好?”

慕淮叶跟她解释:“这里有火,狼不敢靠近,你要是离开,反而可能被它盯上。”

“这,这样吗?……”

“你怕狼?”慕淮叶低头看向她,问道。

“我、我……”女人支支吾吾地回答,“我八岁那年,在山里遇到过狼,就留下阴影了。”似乎是他刚才的话起了作用,让她有胆量轻轻放开了他。

这一放开,身前的“风景”闯入他眼底,慕淮叶下意识躲开眼神,追问道:“你好好的来山上干嘛?”

“你以为我吃饱了没事干来山上探险啊?我是被人绑架的。逃出来后就在树林里遇到了狼,还被它咬伤了……还好那天,好像有人在山上打猎,狼被枪的响声吓跑了,我才捡回了一条命。”

……

慕淮叶清楚地记得,听完她说的幼年遇狼的往事,心中升腾而起的疼惜,也许早在那一天,他的心已经被这个女孩渐渐收拢。

早知会有今日种种的话,当初他就该大胆些,承认心中那奇怪的感觉就是爱才对。

他也记得这个糊涂鬼,被狼吓得把手里正在烘的衣服直接丢了,发现的时候,衣服已经被火堆吞没。

结果就是她尴尬对着自己傻笑,他无奈地把自己的衬衣外套丢给她。

狼嗥时不时地响起,慕淮叶拾了许多枯树枝,让火不至于熄灭,狼群惧火不敢靠近,而她却仍然害怕得一直缩在他的身边。

平日里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的优秀女警,那时候像一个刚从坏人手中逃出来的小女孩。

慕淮叶就任她躺在自己怀中,看她始终恐惧得发抖的模样,他终是心生不忍,抬手抱住了她,用怀抱的温度平复下她的恐惧,一直醒着神到破晓时分。

“你说过你喜欢我,总有一天也会让我也喜欢上(你);你说过,你希望每天醒来都第一眼看见我,记得吗?”他红着眼眶,一点一点靠近她,看见她眼中的恐惧一点一点淡去,渐渐化为了笑意,他相信她是想起来了。

那日清晨,她在自己怀中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是他这些年最为甜蜜的记忆之一:

“要是每天早上醒过来,都第一眼看见你该多好。”

不知是不是这段记忆太过美好的原因,顾音莫看着他的眼神都发生了改变,饱含了真挚而纯粹的深情,像是缀着星光,让她这个刚才还状若疯狂的女人,现在变得如水温柔。

这是慕淮叶三年来第一次重见她这样望着自己,他也只能暂且按捺住心中的狂喜,把她揽入怀中,轻轻抚着她,安慰着她:“别怕,别怕……”

早在察觉到她神色的改变,一边的慕朝宗已经沉下了脸来,之后看着这难以置信的一幕——

她放松全身心地将自己交给慕淮叶,躺在他怀中一副安然松弛的模样,慕朝宗气得双手握拳,狠狠地颤抖。

“我在给她治疗,你这是干什么?”他咬牙止住怒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依然平静。

慕淮叶看了看怀中的女人,只见她静默的睡颜,应该是刚才耗费了她太多心力,让她很快进入了睡眠。他就这样抱着她,转看向慕朝宗,尽量压低声音:“治疗?我只看到你在刺激她,让她更痛苦。”

“这是刺激疗法。你不要用你自己那点可笑的认知,去质疑别人的专业。”慕朝宗解释道,声音听似冷静,却已经冒着明显的怒意,“你现在这样打断我的治疗,才是让她更痛苦。”

慕淮叶冷笑,带着一丝炫耀的意味:“是吗?可你觉得她现在痛苦吗?”

慕朝宗骤然沉默,只是一双拳头握得他手背发白。

“某些人想用我们之间发生的不愉快来激发我的妻子对我的仇恨,我也能用我们之间美好的记忆让她平复下来。”

慕淮叶说得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特意放慢,是在提醒面前的这个可笑可悲的人,他有多不自量力。

感觉到他眼底的蔑视和嘲弄,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一位作壁上观的渔夫,望着泥沼中的浮鱼时,那种确定它终会死亡的自信和不屑一顾,让慕朝宗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一般的“难看”来形容。

坐在车里的时候,慕淮叶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怀中的她盖上,回到他的私人别墅里后不久,她已经幽幽转醒。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慕淮叶一直守在床边,看见顾音莫睁开眼睛时的状态仍然平静,不禁松了口气。

“我这是怎么了?”她环视着四周,疑惑道。

“你没事。我到病房外看见慕朝宗在给你做催眠,阻止了他,把你带了回来。”慕淮叶回答后,又想起了什么,对她解释道,“你手机忘带了,我本来想去给你送手机的。”

顾音莫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责怪的意味,明白他是以为慕朝宗故意催眠她,意图不轨,于是起身解释说:“是我让慕医生给我治疗的。”

听到她为慕朝宗说话,慕淮叶心里烦躁顿起:“以后不许和慕朝宗单独相处。就算实在没办法,你也要在与他独处的时候保持清醒。记住了!”

他冷声道,语气不容置喙。

“为什么?”顾音莫转眼看向他。

“防人之心不可无,不懂吗?”突然想到什么,慕淮叶的眼底染上一抹涩痛,“还是说,你就这么肯定他是个正人君子?”

顾音莫沉默片刻,悲凉地笑起,感慨道:“也是啊……我根本不懂得如何判断你们慕家人。”

她这话大有深意,慕淮叶当然听出来了,可出乎意料的,心头涌动一片欣喜:“你早点这样多好。”

沉默……

他继续道:“为什么在我面前装作一副淡然无谓的样子?”

看到过她在病房里望着自己的眼神,因为那段记忆而浮现出的幸福甜蜜,他再也不会相信她心中对自己已毫无感觉。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我不喜欢她,从来都不喜欢 顾音莫定定地望着一个地方,目光在渐渐涣散开,浮起一片无奈和哀痛,还有隐约的讽刺,最后倾数化作深刻浓烈的绝望:“我以为,这样才能显得我已经真的忘记。可事实证明,我的态度多么淡然,心里就有多不平静。”

她再次冷笑了一声,声音中的悲楚比刚才更甚:“算了……”

算了,不装了,反正也被发现了个彻底。

没想到仅仅只是一场回忆,把她所有的伪装和这么多年练就的心理素质,轻松击溃。

那次逃亡的经历,着实是她心口的糖果,能把全身上下都浸染成甜味。

虽然那个时候到处都是未知的危险,他们随时都可能有生命之虞,但她却渴望再度过一遍那段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落下。

慕朝宗所谓的“刺激疗法”,让她又回到了黑暗的囚牢里,那个男人在自己的对面冷笑着,用最锋利的话语讽刺着她,冷漠的态度和刀子一般的话,都像是利刃在割着心脏。

而后回忆起的逃亡经历,却把升腾而起的黑暗和恐惧一举击垮。

见她神色间染着的憔悴,他伸手想去理一下她额前的一缕散发,然而手在半空,被她抬手挡了回去。

心中的喜悦之情已经如洪水要冲破决堤,慕淮叶却坚持克制下去,提醒自己不要过于心急,现在给彼此冷静的时间,才是最正确的。

“慕佩之去哪里了?她不是送你去那边的吗?怎么不在?”他转移了一个话题。

想到这里,他免不了要怀疑是慕朝宗故意把慕佩之支开。可想想又不对,他们兄妹俩一直是站在一个战线,对付自己的事情,慕佩之更是乐意为之,慕朝宗做刚才的事情不需要避她吧?

还是只是巧合,她恰巧不在呢?

顾音莫回答:“她被检查出已经怀孕两个月,就回去了。”

这个消息让慕淮叶有些惊讶:“她怀孕了?”

他的反应让顾音莫更惊讶:“你这表情……是觉得她不能怀孕吗?”

她很少见这个男人对某个消息有过多反应,他现在这样已经算是非常反常了。

慕淮叶说:“她前年患了骨癌,化疗影响了她的身体,医生说她可能再也无法生育了。”

顾音莫眼底闪过一抹疑虑,但很快消失,她回答:“那也只是可能,说明她还是会怀孕的。”

慕淮叶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恭喜她吧,当初她听说自己可能再也无法生育之后,难过了很长一段日子。”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慕淮叶刚想开口,突然听到她说:“你该直接告诉我。”

“什么?”慕淮叶有些不明白。

“你该直接告诉我,你喜欢简云薇那样的类型。或许……”顾音莫顿了顿,微咬下唇,“我就放弃了。”

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叫作后悔,她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对这段感情如此坚持。早在他回答了那句“不喜欢”之后,她是不是就该放弃?

这深深的误解让他心中涩痛,可更多的却是疑惑:“为什么?”

最初,他对她说了那么多遍的“不喜欢”,“没感觉”、“没兴趣”之类的拒绝的话,残忍冷漠的话也不少,她就是不死心。

而就因为简云薇,她就要放弃吗?

她就这么没自信,觉得她自己不如简云薇更值得别人爱吗?

顾音莫冷笑:“因为我永远学不会温柔,也改不了暴力。”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简云薇身上有自己没有的东西,而别人就是喜欢那样东西,她自然也就会放弃了。

听了她的回答后,慕淮叶凄凄一笑,声音中有悲凉,又有无奈:“我不喜欢她。”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从来都不喜欢。”

他对简云薇这个女孩子,最多就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或许也这点感情也没有。只是因为看在她叫自己的妈妈一声“姑姑”,又是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可怜女孩的份上,他出于同情罢了。后来他爱上顾音莫,简云薇又是个和音莫一样出身在一个重男轻女家庭的女孩,他的同情就更多了几分。

不过现在,简云薇已经亲自把他这对她唯一的同情感也磨灭了。

“况且,真正的感情不会被外在条件限制。所以你不要自以为很懂的去揣摩我的择偶标准。”

老实说,他自认为他没有什么择偶标准,爱情不需要任何条件,只是一种感觉。

他冷静地说完,顾音莫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可她再也不会被蒙蔽了,不论他说什么,她也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

“要不要吃点什么?”这是刚才他要说的话。

顾音莫摇了摇头。

就知道她是这个回答,慕淮叶笑了笑,劝她说:“你可以用这个理由让我离开,给你一个人安静一会儿的时间。”

顾音莫:“……”

看到她的反应,他知道她是答应了,留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转身离开。

“哦对了。”慕淮叶忽然想起了什么,拿出自己的手机,“如果你已经睡醒了,怕无聊的话,就看看这个。”

顾音莫满脸疑惑地接过来,看到的是一个浑身带血,哇哇啼哭的小婴儿,他刚刚出生,好像都只有那位抱着他的医生的手掌那么大。

“这是……”似乎有一抹暖意拨开心口的阴霾,顾音莫被这奇妙的感觉惊撼,问他道。

慕淮叶笑容加深:“猜猜看是谁。”

看着屏幕里那只被温柔擦拭着的小团子,顾音莫渐渐扬起唇角:“是小忆吗?”

慕淮叶点了点头,这是他亲自记录的小忆的成长过程,从他还在保温箱里熟睡着,一点一点长大成现在这样一个可爱的小正太。

回答完后,他转身离开了房间,顾音莫所有注意力都在这手机里的画面之中,看见那孩子安静地熟睡在保温箱里,第二天一早被护士抱到了音离的手中。小家伙应该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温度,本来已经垂下了嘴角,正要哭泣的他,在此刻顿时安静下来,静静依偎在妈妈的怀中,瞪大了眼睛盯着她。

章节目录 第268章 为什么不躲? 下一段是孩子出生一星期后,音离抱着他一刻都不肯放,时不时地提一下他的小手,时不时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小家伙就一动不动地望着妈妈,好像看不够似的。

下一段是音离出院那天,小家伙已经长得白白胖胖,很可爱,可爱极了,光是从这手机屏幕里看着他的小脸蛋,顾音莫都忍不住想去捏一把。他在妈妈的怀里安然入睡,随着妈妈离开医院。

顾音莫一段一段地观看过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以前她只在景白口中听过小忆,在他手机中见过为数不多的小忆的照片,现在终于能看个过瘾。

不得不说,她在这点上真的很羡慕妹妹,能有一个这么可爱懂事的小宝贝。

正看到其中一段视频的一半的时候,突然打进来一通电话,是慕千邑打来的。

顾音莫第一时间跑下床,穿好拖鞋走出房间去。她自幼记忆力惊人,可谓是过目不忘,就算这个地方像个迷宫似的又大又复杂,只是走一遍,她的脑子已经成了活地图,因此轻而易举便找到了厨房所在。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慕淮叶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去,看见她递过来的手机,上面还在响着铃声。

他接过来,接通:“是我……好。”

整个通话时间不超过十秒钟,一边的顾音莫眼巴巴地等待着,那些视频她还没看完呢。

慕淮叶被她这眼神逗笑,下一秒,点开视频文件,把手机递给她:“父亲让我晚上七点去公司开会,你乖乖待在家里,我马上回来。”

“没事,忙你的。”顾音莫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点点头回答,带了一丝敷衍的味道。

似乎是这个回答的语气让他心生不满,慕淮叶在她转身欲走的一刹那伸手一勾,顾音莫被脖子上的这力道推得整个人往后跌去,倒入了他的怀中。

多年的训练让她迅速做出反应,手肘猛地朝后攻去,慕淮叶的反应更是灵敏,飞速一个侧身,一如既往顺利躲过,并伸出另一只手拦下,连带着一拽,将她整个人揽入了怀中,紧紧地箍住。

顾音莫已经动弹不得,忽然想起了记得小时候,有一位教她跆拳道的教练对她说过的一番话——

如果你在短时间内遇到一个对手连续三次以上,就有必要学习新的招数来御敌。就算你练得再厉害,一个把你了解透彻的对手,终将是你的重要威胁。

多少年,她参加的任何比赛、训练,都是轻松几招制敌,虽然第二次第三次等等多次来找她挑战的有许多,但在短期内出现还屡次都只隔一小段时间的,根本没有。

此刻,面对这个男人,顾音莫算是清楚地感受到这句话的准确性。

他曾是她的教官,曾是她几乎每次任务都会在身边陪同的战友,也是完全得到她的人……

她忽略了身边最亲密的人,也会在有朝一日成为自己的对手。现在这时候的自己,还未来得及将教练的话付诸实践,也再也没有机会付诸实践了。

“是有什么坏事要背着我去做吗?那我一定要快点回来才行。”他的声音环绕在耳边,温柔而略带戏谑,“去洗个手,准备吃饭了。”

话音落下,慕淮叶准备放开他,轻柔地收手,而莫名赌着气的顾音莫在他稍微一松手的一刻,用力挣脱了出来。

看着他淡然地转身,去盛好最后一盘菜,一如既往的如此波澜不惊的模样,顾音莫气不打一处来,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让自己吃瘪,她怎么就是没法打破他这份平静?

她所站的地方的背后是一张独立橱柜,上面摆放着一盘色泽诱人的水果,果盘上的水果刀在阳光之下,闪着一道刺眼的白光。

心口填满了无名之火,顾音莫一时间失去了情绪管理,拿起这把利刃就冲他刺了过去。

在慕淮叶端着餐盘转身的一刻,刀刃正中他的肩口向下三寸,随即一抹殷红,浸染了他身上的白衬衣。

顾音莫花容失色,刚从昏迷之后恢复的血色在顷刻间又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那抹红色,刺痛眼眸。

她难以置信地他抬眸望去,对准的是他迅速泛白的脸色,这一刻,她声音中的痛最终是盖过了恨:“为什么不躲?”

她刚才这种攻击,他在三年前,面对未知的敌人都能完美抵御,更别说现在,面对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自己。

他的嘴角划过一缕笑,把手中的盘子放在一边后,双手按住她的持刀的手,狠狠一按。

刀入伤口更深。

随之响起的是顾音莫的尖叫:“不要——”

伤口上,妖艳如曼珠沙华的红色盛开一片,缓缓浸透了他的衬衫。紧接着,一滴一滴泫然落下,而他似乎没有任何感觉一样,如雾气一般淡淡的笑意依然,除了渐渐变得惨白的脸色,整个人毫无变化。

血的味道弥散在鼻间,顾音莫想将这把利刃“抽”出,可自己的手仍然而被他死死地握着,动弹不得,更可怕的是她如果乱动,这把利刃可能还会伤到其它地方。

顾音莫双手发颤,望着他的目光崩溃近碎,她近乎疯狂地吼道:“你放手!我让你放手听见没有?慕淮叶!你放开我——”

没用……

情急之下,她换了一个威胁方式:“你再不放开,等你失血过多死了,我就跟下来找你。我说到做到!”

果然,这话起了奇效,男人的手瞬间松了开,让她能顺利地(抽)出了这柄水果刀。一瞬间,鲜血喷(涌),有几滴溅在她的脸颊上,缀在她的余光里,好像把整片视线都染成了红色。

……

夜凉如水,医院公园里的树影像是伏在一片灯光里的鬼魅,随时会扑向过路的行人,添了几分恐怖阴森。

迟迟等不到儿子来的慕千邑,在顾音莫口中得知他发生了什么事,匆匆赶到医院。

慕淮叶已经经过抢救,住进了病房中。问题不大,只是失血过多导致昏厥,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像丢了魂 慕千邑在赶到医院后,确认儿子没事就离开了病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留了一句:

“我把会议延迟到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半,记得告诉他一声。”

顾音莫一个人紧紧地坐在病床边,看着他静谧的睡颜,突然想起那日在景白的家里,她醒来的第一眼,望见的便是这样一张睡颜。

曾几何时,这确实是她梦寐以求的画面,清晨醒来,映入眼帘的第一人,是他。醒来回忆前一晚的温柔和缱绻,手掌心的温度一如记忆中的火热滚烫,他的面容盖着一层柔和的光,沙哑的声音含着疼惜……

不知他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入神的顾音莫丝毫不知,直到他双手动弹,想撑着床板起身,她才猛地醒神。

他用手支起身,在床上坐好,开口道:“我记得我对你说过的,杀人要一刀毙命。你刚才那一刀若是直接刺入心脏,你现在已经解脱了。”

解脱了?

杀了他,自己就真的能解脱吗?

恐怕不会。

非但不会,而且还会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慕淮叶轻轻展颜,望着她的眼中都是笑:“可惜现在,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顾音莫勾了勾嘴角,漫开一片无奈后的绝望:“随你怎么说,怎么做好了。我会好好待在你身边,请你不要伤害我在乎的人。”

反正她永远不是他的对手,早在她动情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难以脱身的结局。

他想做什么,随便他好了。反正她的人生早就一团糟,再怎么糟也无所谓,可景白才十七岁,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能被毁掉。

慕淮叶略惊,似乎是感觉到了她这番话里有不寻常的意味,但又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只觉得心口涌动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一种好像自己希望紧紧抓住的东西正在悄悄溜走的恐惧。

在之后的近一个月里,慕淮叶才真正感觉到这种恐惧的来源。

这段时间,她对自己没有了任何的抵触和抗拒,也没有了任何的情绪和感情。

他说什么,她做什么,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行动;他问什么,她答什么,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言语。

她和一台输入指令程序后便可轻易操纵的机器,没有任何两样。

甚至在夜深人静之时,他狠狠地占据她,她也没有了任何反应。他听不到她的一声闷哼,一声痛呼;也看不到她眉心间的纹路,和咬牙忍痛的神情。他不做措施,她视而不见;他阻止她事后吃药,她也毫不犹豫地应允,并默许他把那一整瓶的白色药片悉数倒掉。

不知几次,他怀疑她根本已经死去,在自己面前的不过是一台被人远程操控的人工智能。

他曾被逼发疯,手指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看着自己,命令她笑,命令她叫出声,她照做了。可那硬生生扯上去的嘴角,和从喉咙里扯出的声音,让他心中更痛。

终于在一个寻常不过的清晨,生活原有的“平静”被她不见了踪影给打破。他们结婚以来,她从不会比自己醒得更早,而这天慕淮叶醒来,却发现身边的她不见了踪影。

被窝里的温度都已经消散了,说明她已经离开了许久,现在八点左右,惊慌失措的慕淮叶猛然起身,连自己是怎么醒得比一般时间晚也没来得及去怀疑,穿好衣服就冲到了监控室调取家中每一个地方的监控。

没有她的身影……

最后,凌寒的一句话让他恍如坠入冰窖,周身被寒气冻固:

“有一部分监控被洗掉了。还有附近路口的所有监控,都被洗掉了一部分。”

他都快忘记了,她同样也是一个IT精英,信息技术不比苏倾眠的差劲,甚至较他更高。

不仅是家里的,连大门口的,附近路上的,记录下的她的部分,都已经被她洗掉,她要做什么?要离开自己吗?

不!不会的……她还在乎着顾景白,她不会就这样一走了之的。

想到这里,慕淮叶拿出手机,给她发去了消息:

【你在哪里?】

【看到给我回复】

【劝你做什么事之前都考虑清楚,我找不到你,保不齐会把怒火迁于你在乎的人】

……

他一连发了十几条消息,却没有等到她的任何回复,突然一名保姆匆匆跑了过来:“少爷,少夫人没带手机。”

看着面前的她的手机,慕淮叶觉得心脏被恐惧啃食完毕,左边月匈口的位置都空了,连痛都感觉不到。

她去了哪里?她到底去了哪里……

越是着急,他越要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她可能会去的地方。

她不太可能会去找顾景白,若自己一急之下打电话给顾景白询问情况,他们的事情可就全部曝光了,他想她应该还没有准备好被她这个弟弟知道这一切。

其余知道她还活着的,只有他们慕家人了。慕淮叶边开车去往慕家祖宅的医院,一边拨通了慕朝宗的电话。

慕朝宗才刚刚醒,就听到了手机铃声,来电显示还是一个让他咬牙切齿的人。

可现在,他还是要保持平静:“喂,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她有没有在你那里?”

一句话,让慕朝宗已经听出来了异样,听出来慕淮叶的情绪似乎临近崩溃,慕淮叶说的“她”,一定是指那个女人了。

“音莫吗?没有啊。”慕朝宗回答。

慕淮叶紧盯着前方,眼神肃杀:“慕朝宗,我劝你跟我说实话。否则我会让你连国内总部的总经理位置都保不住。”

听到这话,慕朝宗把手机捏得手骨发颤,滔天的恨意凝聚眼底,他回答的声音却依然冷静:“就算有权力,也不能乱扣帽子吧?”

就在一个月前,也就是慕淮叶受伤第二日中午,慕千邑在召开的集团会议上,他正式把当家掌权的位置给了慕淮叶。

现在这个年代,就算是大家族选继承人,也没有了太多的旧社会的那些长幼男女之分。而慕家的五个孩子中,长女慕攸宁野心太盛,长子慕正则已无心事业,次女慕佩之更是个从未着手过家族事业,剩下的就只有慕朝宗和慕淮叶兄弟俩。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满世界的找她 在这对兄弟中选一位继承人,对于这些眼光优异的元老级人物来说,答案根本是毫无悬念的。

更不要说,慕家五个孩子里,只有慕淮叶一个是婚生孩子,是名正言顺的慕太太的唯一的儿子。

慕千邑和乔琪的婚姻是慕家和乔家两大家族包办的,换句话说,乔琪根本就是慕千邑的父亲逼迫他娶回家的。

当年,乔琪才只有二十五岁,这个从小受到千娇百宠、养成了心高气傲性格的大小姐,对自己成了家族利益的牺牲品这件事气急败坏,但又无法和父亲抗衡,因此就和慕千邑做了一个约定,他们只办婚礼,不去登记。

这也正合慕千邑的心意,他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了。因为当时,他已经深爱着长川市那位名扬海外,有“能从死人口中得知凶手”之赞的着名女法医,叶舒和。

她是自己在剑桥留学时的校友,他们不同系,却在多次活动和比赛中遇到,久而久之,他爱上了这个有胆识,有魄力,有气度,有才华,又兼具倾城美貌,优秀得令人发指的女生。

可她一直拒绝他的追求,他却穷追猛打。毕业后,她好像是故意躲着他一样,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不见。慕千邑本来想动用家族力量找寻她,可父亲坚决不同意他与叶舒和这个家世普通的女孩交往。

有五年的时间,他都没再见过她一面。直到他意外成了一桩命案的嫌疑人,才终于再次见到了这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女人。那时候的她已经成了着名女法医,刚刚回国,这还是她参与的第一件案子。没想到就这样遇到了老朋友。

乔琪从来都没想过,她会真的爱上慕千邑。那个时候的她觉得,他们已经是外界公认的夫妻,自己也已经为他生下了一儿两女,结婚证不过就是两张纸,根本不算什么。

在慕朝宗两岁的时候,慕千邑的父亲去世,慕千邑随即掌握了慕家的全部。没有了父亲的阻碍,他第一时间去把心爱的女人娶回了家,纵使她仍然对他毫无感情,嫁给他只为了得到救治她恩师简老先生的高额费用而已。

简老当时已经患了顽疾三年,每年的药物就是一笔巨款,叶舒和的收入加上师兄的存款,都无法坚持多久。慕千邑的帮助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她也别无选择。

因此,慕千邑和乔琪虽然举行了婚礼,却从未登记注册过,他们从来不是真正的夫妻。而他与叶舒和则恰恰相反,他们没有举办婚礼,却持有结婚证。

为了表达其真心,慕千邑在和叶舒和领完证后不久,便对外公开宣布了他与乔琪这段婚姻的名不副实,也公开了他与叶舒和刚取得的结婚证明。

纵使很多人骂他们不负责任,明明不相爱,还生下那三个孩子;纵使股价下跌,乔家也撤回了合作项目,损失惨重,慕千邑也从未在乎过。他只公开了他与乔琪当年那个约定的录音和协议合同,证明他没有对乔琪始乱终弃,没有多说其它。至于公司的危机,作为商业界的天纵奇才的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带着大家度过,慕家重振“雄”风,夺回南三城五大家族之首的位置。

现如今,就算叶舒和已逝世多年,也不能抹掉她才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位慕太太这一事实。

想起那日,父亲宣布这个消息时的场景,慕朝宗还会恨得牙痒。现在听到慕淮叶这威胁的话,他哪里能忍得了。

但是这件事上,他没有撒谎,顾音莫确实不在自己这里。在大清早听到他这几近疯狂的声音,慕朝宗还是感觉出了一口恶气。

“我对天发誓,她不在我这里,否则不仅让我失去一切,还让我暴‘尸’街头,不得好死。可以了吧?”

话音落下,电话已经被挂断,慕朝宗的誓言听上去够毒够可怕,也够真诚了,但这个人说话,慕淮叶是绝对不可能完全相信的。

而后,他打了一通电话给父亲,得到的答案还是很失望:

“音莫没在我这儿。”想了想,慕千邑说,“你别急,我去朝宗的病房看看,她说不定在那里。”

“谢谢。”

有父亲去亲自问他也好,比起慕朝宗,还是父亲更可信一点。

对了,还有一个人,他说不定可以去看看。

慕佩之。

感觉她和音莫的关系还挺不错的。

这点他不担心,慕佩之没什么坏心眼,更没有心机,就是脾气坏了一点,不过,音莫不是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

父亲说她被检查出怀孕之后,就被他安排住进了慕氏名下的私立妇产医院里保胎。

慕淮叶调转了车头,因为那家医院的位置就在城区,不久后就到了。

看见慕淮叶走进来的时候,坐在床上看着一本孕妇的保养手册的慕佩之,不禁露出一缕惊慌,但很快又归于平静:“你来这里做什么?”

“音莫有来过这里吗?”他直接问道。

“没有啊。”慕佩之打量着他这慌张的神色,老实说,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慕淮叶这样的脸色。

印象中,他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云淡风轻,安之若素的,让人看了直觉得他是一副“我最了不起”的自信模样,让人看了都讨厌。

第一见到他如此慌乱无措,慕佩之还觉得挺爽的:“怎么?她不见了吗?”她哼哼一笑,“我就说嘛,强求来的爱情怎么可能长久呢。你那个妈,不也是因为受不了爸爸的强迫,才会跳楼的吗?不过音莫好像没有你妈那样的耐性啊,这么快就离开了呀。”

慕淮叶脸色一变,沉声道:“我母亲已经去世了,不管你心里有多少的恨,也不要打扰已故之人的安静。”

从小到大,不管自己这些个异母哥哥姐姐怎么说他,他都可以当做没听到,可但凡他们任何人攻讦自己的母亲,他是绝对不能忍耐的,母亲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为什么还要受到这些人的恶意。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栽赃嫁祸 慕佩之还不嫌事大,语气越来越轻蔑的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劝劝你,如果你真的爱她的话,就别抓得太紧了,小心她将来和你妈一样,从那么高的楼上跳下去,粉身碎骨。”

慕淮叶气得浑身发抖,心头有怒火高高窜起,他脑子一热,竟伸手扼住她的脖子。

眼瞳中漫开浓烈的恐惧,慕佩之瞪着他,死死地抓着慕淮叶的手腕,挣扎出声:“你想做什么?想趁着没人对我动手吗?快来人!救命……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个身穿护士服的小姑娘闻声跑了进来,被眼前这一幕惊得不轻,伸手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来。

慕佩之拼尽全力撑着,想掰开他的手,可她哪是慕淮叶的对手,她就算使足了全部的劲,也无法动他一丝一毫。

注意到门口那护士时,她像是落水之人见到浮板似的,眼中冒出一道希冀:“快去叫人过来,他要杀了……”

她说到这里时,慕淮叶猛然收了下手,把慕佩之接下来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慕佩之被他掐得微微翻出眼白,看着他的目光里,怒恨和恐惧复杂交织。

慕淮叶的眼中杀气腾腾,他咬牙怒道:“我警告你,再敢对我母亲言语不敬,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说罢,他收回手,连带着轻轻一推,力道只够让她的上半身朝后一倾,并不足以动她几分,没想到刚一转身欲走,他突然听到“咣当”一声闷响,随即响起的便是慕佩之的惨叫。

他惊回过身,看见本在床上的女人已经摔倒在床另一边的地上,用手捂着腹部,面目狰狞地痛苦大叫着:

“啊……好痛啊——我的孩子……孩子……”

电光火石间,慕淮叶明白了一切,这女人是在效仿古时候那位唯一的女君(王),不惜杀害自己的孩子也要扳倒敌人!

想到这些,慕淮叶紧紧地收拢拳头,目眦欲裂地瞪着那个在地上痛哭叫着的女人。他想起幼年,这个女人不惜大冬天跳入冰冷的湖水中,以高烧三天,差点烧坏脑子作为代价,来陷害自己。

早在那个时候,他就该知道,她的心有多狠。

就算是自己,是顾音离,还是苏倾眠,也还没有残忍到用亲生骨肉作为武器或者筹码,去对付他人。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而乱哄哄的声音,有脚步声,有说话声,混乱交叠在一起。不到一会儿,一名医生和三名值班护士匆匆跑了进来。

听到有人来了,慕佩之叫得更大声,并不断地哭诉着,泪水汗水流满了整张脸:“医生,救救我的孩子……快……快救我的孩子……他要杀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医生护士们被这一幕吓得惊恐无状,两名护士蹲下身去查看慕佩之的情况,医生质问一边的慕淮叶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医生,他推我……他把我推下床去了……我、我的肚子好痛,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是我好不容易等到的孩子啊……”慕佩之哽咽着,声音有气无力的,整个人柔弱不堪,可怜得让人看了心碎。

看着她这状态,慕淮叶唯有冷笑——她这演技可真是绝了!不去演戏挺可惜的。

地板上已经留了一滩血,从她身上而来的,她的裙摆已经被暗红的血液浸染,屋内一片血腥味。

场面十分混乱……

受伤的慕朝宗刚刚出院不久,慕千邑不许他去工作,于是就让他住在祖宅里。

听了父亲的质问,慕朝宗又是委屈又是愤怒:“我再说一遍,我不知道音莫在哪里。你就听他说了那么一句,就确定是我做的吗?”

毕竟伤口才刚长好,他这激动的情绪不小心撕扯到了伤口,慕朝宗骤然拧眉,忍不住呛声咳了咳。

慕千邑过去拍拍他的背脊,却被慕朝宗抬手一把拍了开。

他叹了声气,收回停滞在半空中的手,头痛地对儿子解释道:“我不过是就事论事,你又何必这么激动,扯那么多?”

慕朝宗冷笑一声,眼中是一片刻骨的恨意,他咬牙切齿地回答道:“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让我觉得心寒。”他侧目望向父亲,微红的眼眶里浮现出恨意,“就算你不喜欢我母亲,我也还是你的孩子,和他一样都是你的孩子,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站在他那边?”

提起母亲,他不禁眼眶泛红。

他知道母亲是被父亲送入牢狱里的,他也确定一定是因为慕淮叶的母亲,父亲才会这样做。

现在,父亲又爱屋及乌,对慕淮叶百般呵护,就不管他们四个孩子的喜怒哀乐。

慕千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这个孩子,他心中的情愫总是复杂难言。

说实话,当年他会和乔琪生下孩子,纯粹是为了给他们包办婚姻的双方家长一个交代。可头胎(慕攸宁)是个女儿,慕千邑大概也感觉到了慕老爷子是觉得不够,为了彻底解决麻烦,他们只好再要一个。

第二胎(慕正则)总算是个儿子,慕千邑觉得他已经给父亲一个完美的交代了,于是没再碰过乔琪一根手指。

至于慕朝宗是怎么来的,他比谁都清楚,他有个小自己五岁的弟弟慕添逸,早些年移民到了冰岛,在正则两岁那年回国来,在慕家祖宅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一直在海外忙工作,一次回国内集团总部的时候,乔琪告诉他,她怀孕了。

慕千邑深谙自己已经有将近三年没有碰过她,得知这个消息后怒不可遏,虽然他们不是没有结婚证明,但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夫妻,她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哪里能忍。

至于朝宗的身世,他没告诉父亲也没告诉任何人,一来是觉得自己和慕家都丢不起这个人;二来毕竟这孩子也无辜。

想到这里时,慕朝宗的手机铃声将慕千邑的思绪拉回,他接起电话,是医院的医生打来的:

“什么?佩之怎么了?”

……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意外车祸 顾音莫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醒得特别早,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她本想拿起来关机,却被经济新闻推送的第一条吸引了注意力。

这条是顾氏家族的大消息——顾承颜发生了车祸,目前在长川第一医院急救。

顾音莫被这条消息惊了一跳,想起身的时候意识到身边的男人紧紧地搂着自己,若是她就这样起来,一定会把他吵醒的。

但是她又着急想去看看顾承颜的情况如何,虽然她恨他,说是恨之入骨也不为过,但她不得不承认,他是个优秀的企业家,优秀的当家人。

没有了他,顾承原一定会趁机夺来公司。自己现在还不能出现在公众之中;音离有她现在的家庭要照管;景白还太小,又是常年在科研方面造诣。因此,就现在这个情况看来,若没有了顾承颜,爷爷一辈子的心血恐怕就要白费了。

要确保身边这个人不被自己吵醒才好。

她突然想起了一样东西,就放在她这边的床头柜里,他的手拦腰抱着自己,她的手臂还是可以自由活动的,轻而易举便能打开床头柜,取出了一种独特的香料。

这是她从景白那里坑来的,是他这位天才少年科学家亲自研制。作用跟安眠药差不多,但是对人的副作用和危害相对较少,能让没睡着的人很快入睡,让已经睡着的人多睡一会儿,不容易醒来。

香味弥散,顾音莫屏息,只用嘴巴呼吸,不至于让自己被催眠。半个小时后,她成功从慕淮叶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换好衣服后,顾音莫轻声离开了房间,当时虽然才五点四十多分,但家里不少佣人已经开始忙碌。不过这对顾音莫来说不算什么,从一栋保镖在四处巡逻的建筑中不声不响地逃脱,对大三时候的她就已经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了。

医院,她向护士问了顾承颜的病房,来到门口的时候,从门上的透明处看到病房内的情况,顾承颜正对他的助理说了些什么,转身就要躺下,突然注意到了门口的她。

那一刻,空气似乎都停止流动。顾承颜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他像是在判断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看着坐在床边的女儿,欣喜过望的顾承颜久久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因为这次意外,能让女儿来看望自己,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吧。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的伤痕上瞥了瞥,顾承颜察觉到了,按捺心中的欢喜,回答她:“我没事,皮外伤而已。”

顾音莫将目光转移到了他打着石膏的右腿上,听闻顾承颜语气轻松地道:“哦,右腿上有轻微的骨折,没什么大碍的。”

他今早去公司的时候,车子在护城河边的路上突然失控,幸好司机反应快速,及时打开了车门的开关,顾承颜能推开门掉落下车去,最后只受了点皮外伤,右腿轻微骨折。

只是那位司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连人带车翻落下河,生存的希望渺茫。他们刚才聊的就是给司机的家庭的赔偿问题,助理带来了他查询到的司机的家庭情况,他的孩子刚满十岁,妻子在一家餐厅打工,生活还是比较拮据的。顾承颜拨了一笔不菲的抚恤金,让助理找时间送去,并承诺他们,孩子今后的全部学费都由顾氏集团出。

听完这一切,顾音莫对那位司机的忠心和反应力由衷地感叹。

这件事不用多想就知道,肯定不会是一般的意外而已,不过究竟是谁干的,证据在哪里,就让顾承颜自己去找吧。

顾承颜看着她,目光慈爱:“你呢?这些天过得好吗?慕淮叶他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顾音莫冷淡回答。大概是已经确定了他没事,于是站起身走开,走到了稍远点的沙发上坐着。

顾承颜不舍地望着她,纵然现在只有一个背影:“你们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他低垂了下眼幕,声音中的歉疚沉重不堪,“对不起,爸爸没有保护好你。”

没有回答。

是顾音莫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在这件事上,她纵使恨慕淮叶,怪他的残忍和冷漠,却更加怪她自己,怪她对一份感情太过执着,如果当初她在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后就干脆放弃,恐怕现在……

算了,现在想这些如果有什么用。

景白说的对,就算她当初没有选择进警校,也不能保证一辈子不遇到他。同理,往远了想,就算她当初没有离开顾家,也还是无法确认以后的事情。

顾承颜看着她,眼神中满是疼惜:“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估计待会儿,又有许多恶心的人来这里惺惺作态。”

顾音莫叹了口气,神色间写着几缕疲惫,她边躺下边回答道:“我还是待着吧,在他找到我之前,能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这些天,她终于可以远离他的视线,在那栋屋子里,就算是独自一个人待在房间,顾音莫也会因为四处弥漫着的他的气味而心弦绷紧。

可能是今天醒得太早了,此时有困意阵阵袭来,顾音莫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准备再眯一会儿。

顾承颜本来想说什么,见女儿已经睡得安稳,也就把话咽回去了。他拿起床上一条毯子,准备下床的那刻意识到自己此时行动不便,他只好发短信叫来了门外的助理,让助理给她送过去。

助理拿过毯子,走到顾音莫身边,轻轻地给她盖上,没想到本来安睡着的女人猛然惊醒,握着他的手臂狠狠一拧。

骨头摩擦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助理的惨叫声:“啊——”

他疼得五官都扭曲了,连连求饶:“大小姐,手……手下留情啊……”

多年的训练和职业生活,让顾音莫在睡梦中也会保持警觉,尤其是在陌生的环境中。在看清楚了身边的人是谁,在做什么的时候,她才放开手。

助理感觉手臂差点被她直接拧断,整只手都没感觉了,他“嘶嘶”的倒吸着冷气,一边竖起大拇指说:“大小姐,你这手劲……”

章节目录 第273章 该相信谁? 还记得十年前,两位小姐才十几岁的时候,他就和音莫小姐掰过手腕,结果掰一次输一次,从没赢过。

顾承颜被这一幕逗笑,待助理捂着手臂离开病房后,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女儿。

说实话,他觉得最有可能第一个来,也最希望第一个来的人,不是自己的任何一个孩子,而是亦柔。

不知道她会不会来看看自己。

……

父亲和慕朝宗来到急救室门口的时候,慕淮叶便想离开,他不在乎这群人怎么想自己,也不怕任何人的误会,刚才留在这里是觉得有个家属在这里守着,如果要签字什么的不会耽误人命。现在他们来了,也就不需要自己了。

可他想走,慕朝宗不会让,慕佩之那位东欧贵族出身的丈夫莱昂先生也不会。

慕佩之没事,但孩子没保住,莱昂先生听到的时候感觉天塌了一样,整个人崩溃无状,而后竟然一拳朝慕淮叶挥来。

可惜他不是慕淮叶的对手,反被他制服得死死的。慕淮叶已经心急如焚,迫不及待地想去找顾音莫,然而莱昂带来的一群保镖堵住了他的路。

他当然不会怕他们,而且他手下的人也都不是吃素的,但是在这医院里,他也不好太过张扬,跟这一群人动手。

“你这个凶手,休息逃走。”莱昂恶狠狠地控诉道,双目猩红,怒恨无状,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发颤。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推她!”慕淮叶毫不气馁地面对着他,眼中的肃杀不比他少,顾音莫的失踪已经让他的冷静所剩无几,“给我让开!”

这件事,不用多想也知道,一定是慕朝宗出的主意,慕佩之负责执行,他们兄妹俩从小就是这样分工明确的。这也不是自己第一次被他们诬陷了,他的心中平静无波。

在一边的慕千邑走过来,劝女婿道:“莱昂,你先冷静,淮叶他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慕朝宗似乎都猜到了父亲会这么说,冷笑一声,反驳道:“爸,那您的意思,佩之自己把孩子摔没了?”

不等慕千邑开口,慕朝宗继续说:“她当年知道自己不能怀孕的时候有多伤心,您不是不知道。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你觉得她会拿这个孩子开玩笑吗?”

他说得义愤填膺,声音中夹杂着一缕崩溃的感觉,父亲对慕淮叶的无条件信任让他怒火滔天。

凭什么。

凭什么慕淮叶能得到这么多。

他的母亲算什么?他们兄弟姐妹四个又算什么?

看着儿子那道怒恨交织,又含着痛楚的眼神,慕千邑一时间竟然回答不上来。

突然想起当年冬天,佩之落水,被救上来后发起了高烧,连续三天高烧不退。当时也是像现在这样,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淮叶。

那件事,慕千邑并非不清楚真相,只是想用它当作借口把淮叶送到苏怀瑾那里。

纵使这孩子继承了他母亲的高智商,智慧过人,也无法一个人对抗四个哥哥姐姐;纵使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有心保护他,也不可能保证他时刻在自己面前。而且,不管怎么样,其他孩子也都是自己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好太过偏袒淮叶。

因此,就算慕千邑有千百般的不舍,为了不让自己和所爱之人唯一的孩子受到伤害,他也必须这么做。就像淮叶刚出生那年,他为了保护这个孩子不被乔琪所害,只能秘密地送他去国外。

那时,他已经与舒和结婚,可乔琪却始终纠缠着他,认定他就是她的丈夫,并使用诡计再次怀上了孩子,九个月后生下了自己的第二个女儿,慕佩之。

就在同一天,他与舒和的孩子即将来到这个世界。

慕千邑欢喜得不得了,也担忧得不得了,生怕乔琪会对这个孩子下手,因此在得到舒和的同意后,他和医生做了交易,让负责分娩手术的医生对外宣布这孩子已经夭折,他则是和好朋友苏怀瑾、陆伯洋(陆卿之的亲生父亲)里应外合,把孩子送去了国外,由苏怀瑾的两名亲信照顾着。

一年后,乔琪因为和慕添逸合谋挪用慕氏的财产而双双入狱,有慕千邑在,就算乔老爷子要保女儿也无济于事。

他终于可以放心地把自己和爱人的孩子接回身边,没想到变故却再次来临,舒和自尽,连孩子的两岁生日都没有等到。乔琪的四个孩子更是各个不让他省心,大的两个还好一些,尤其是朝宗和佩之,从小就把淮叶当作死敌。

可是这次的事情……

难道真是自己想错了?佩之哪怕再恨淮叶,也不至于拿一个好不容易得到的孩子做赌注。自己也不能因为以前的一些事上,淮叶一直是受害的一方,就永远无条件相信他……

慕淮叶已经看出了父亲的犹豫,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居然有泛过一抹痛意,不过很快便被他打消了:“说对了,就是她自己把孩子摔没的。”回答完了莱昂,他侧目望向一边的慕朝宗,声线清冷道,“慕朝宗,你今天这一招栽赃嫁祸,是不是有点太侮辱我的智商了?门口安装有监控,走廊上有行人,我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走进病房里,还对她动手?而且动完手了还不离开,等你们来抓我?”

可不管他的话多有道理,落入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莱昂耳里,就是在狡辩。

“因为你恨佩之!你看不得她幸福。佩之都和我说过了,你的母亲害了她的母亲,害她成了罪犯,毁了下半生。迟早有一天,你也会害了他们兄弟姐妹四个,果然没错。”莱昂恨得咬牙切齿,怒意转而又化成悲苦,眼中的泪也多了一层,“可是你们之间的恩怨,为什么要牵扯到无辜的孩子身上?他都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

他很爱佩之,也想要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无奈她的身体原因让她和孩子无法两全。当他听说她怀孕的时候,那种欣喜,旁人是体会不到的。

章节目录 第274章 你也觉得我会做这样的事吗 可现在,孩子没了,他感觉自己的心都随之化成了粉末。

“啊?是这样的吗?”

就在这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带着一丝挑衅的味道。

看到门口那个身影的第一秒,慕淮叶冲上前搭住她的身体,确认她安全无恙后,他几乎咆哮的痛声斥责:“你去哪里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就消失不见,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

和他的反应迥然不同的,是顾音莫的静若止水,她依旧和以往一样,死气沉沉,如同机械,可对于慕淮叶来说,这依旧根本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安全地回来了,她还在自己身边。

顾音莫伸手轻轻推开了他,嘴角微扬着走到莱昂面前,说:“我怎么听到的是,乔琪因为挪用公司资金而锒铛入狱,还和慕千邑的弟弟合谋,想搞垮公司呢?我还听说,叶阿姨在怀孕七个月的时候遇到了绑架,据说也是乔琪干的。”

莱昂听了怒道:“胡说!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

顾音莫挑起一抹笑:“那你又何偿不是一面之词?”

“……”

“所以,生活在谁的身边,听到的就是对谁有利的故事。”顾音莫沉着脸色,那抹笑显得阴森而冷肃,“我希望您对已故之人有最起码的尊重,谢谢了。”

莱昂本就出身贵族,从小到大都可谓是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可现如今,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被一个女人的气势压住。

慕淮叶望着眼前的她,黑瞳中仿佛闪烁着一片璀璨星光。

眼睁睁地看着她为慕淮叶说话,为他争辩,慕朝宗不禁握了握拳头,却也要暂且强压下怒火。

未免这两个人矛盾升级,他走上前去打圆场:“音莫,听淮叶说你失踪了,没事吧?”

顾音莫轻轻摇了摇头,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慕朝宗叹了声气,“佩之的孩子没了。”

听完了这句话,再联系刚才自己看到的情景,顾音莫的眼神里出现一抹异样,转头望向慕淮叶,问的人却是慕朝宗:“他干的?”

慕淮叶竟然一时间无法分辨她这眼神是何种感情,几分怀疑,几分讽刺,还有些许欣喜。

她这眼神,这表情,代表什么?

慕朝宗不答反问:“音莫,你也是女人,你相信一个女人会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去做攻击别人的武器吗?更何况佩之曾经生过一场病,医生说她可能再也无法怀孕,她现在终于等到了一个孩子,医生说这可谓是一个奇迹,难道不是会比其她母亲更珍惜自己的孩子?”

看到顾音莫在听完以后点下了头,慕淮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剜去了一块似的疼:“你也觉得我会做这样的事吗?”

他可以忍受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的误解,甚至全世界所有人的误解,唯独她不行。

顾音莫半嘟着嘴,一副令人匪夷所思的表情,反驳他道:“可是,没有一个母亲会这么狠心地对待自己的孩子。”

慕淮叶霎时间面如死灰,继而发出几声冷笑,之中的悲凉和痛楚令人心惊。

慕朝宗似乎是终于看到了令自己满意的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微微一挑。

他早就知道,在场的人无论什么态度,慕淮叶都不在乎的,而顾音莫的不信任,对他来说才是致命。

这时候,床上的女人发出了几声低低的呼声,莱昂和慕朝宗都急急忙忙跑回床边:“佩之,佩之……”

她很快睁开了眼睛,双目空洞,脸色惨白,整个人的状态和平时那个飞扬跋扈的暴躁大小姐判若两人。

明明是丈夫在她旁边最近,她却第一时间叫了父亲:“爸爸……”

她想起身,被慕千邑拦下,他温柔道:“孩子,先别动,你刚动完手术,不能乱动的。”

听到他话中的两个字眼,慕佩之仿佛感觉有个惊雷炸开,霎时间双目圆瞪:“手术?什么意思啊?孩子……孩子不在了吗?”意识到这点,她原本就没有几丝血色的脸颊更加惨白,她转而握住丈夫的手,眼泪顿时就掉落下来了,“老公,我们的孩子……孩子没有了吗?”

莱昂心痛不已,紧紧地揽住她我安抚道:“亲爱的,你别激动,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没有了!没有了——没有了,我不会再有孩子了。我再也不会有了……”慕佩之叫着、喊着,满心满肺的绝望和痛苦,突然号啕大哭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抓着丈夫的衣服,哭得伤心欲绝,“孩子!我的孩子啊——”

床边的三个男人都是疼惜满满,作为孩子父亲的莱昂与她一样的悲恸,唯有慕淮叶看了只想冷笑。

而顾音莫的表情依然复杂得怪异,像是有同情,又有愤怒,又有不屑,还有一丝莫名的窃喜。

目光瞪向站在床对面的慕淮叶,她额上的青筋几欲爆开,在这片惨白的脸色上显得格外清晰:“慕淮叶,我知道你恨我……那你冲我来呀,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孩子!他才那么小,他才不到三个月大,你怎么忍心……”泪水花了她整张脸,她哭得面目狰狞,状若疯癫,“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慕朝宗在一边安抚着妹妹的情绪:“佩之,佩之,不要这么激动!伤口刚缝好,你不能这么激动的。”

“乖乖乖,不要这么激动,否则你自己也有危险。到时候就真的做不了母亲了。”慕千邑将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一下下的拍着她的身体,像小时候那样哄着她。

慕朝宗扭头瞪向慕淮叶,怒恨地斥责:“现在这样,你满意了?”

他走上前,一把揪住慕淮叶的衣领,神色凄厉而略显得狰狞:“佩之不过是脾气坏了一点,她没有什么坏心思的!就算你不喜欢她这个姐姐,你也不至于这么狠心吧?”

慕淮叶只是一动不动地怔怔地站着,嘴唇紧抿,他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在想怎么和顾音莫解释。

在想她为何不相信自己。

不得而知……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她根本没有怀孕 “那个……等一下。”久久没发出声音的顾音莫,终于在此时开口。

众人稍微安静了下来,顾音莫提出自己的疑惑,对着慕淮叶:“我有点不太明白啊,为什么你要这么明目张胆的动手?找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地来到这里,把她打晕,然后把她摔下床去。再悄悄地离开,不是更好吗?”

听完她提出的这和自己不谋而合的疑点,慕淮叶狠狠地嗤笑了一声:“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既然她都已经想到了这些,为什么还不肯相信自己?

不相信自己,就相信慕朝宗吗?

慕淮叶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露。只觉得心口空了,空得让他浑身麻木。

似乎是顾音莫提出的疑惑缘故,慕千邑再次动摇,忍不住说:“淮叶,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一遍。”

慕佩之察觉到了父亲的心思,暗叫不好,于是在慕淮叶开口之前便抢先开口:“爸!你让他说,他会说实话吗?对了……刚才有一位护士看见了我们争执。”她拉住丈夫的手,亟不可待地说,“亲爱的,你去把她找来,是一个长着瓜子脸,梳着马尾辫的护士,长相蛮出众的,你快去。”

莱昂大概是觉得终于可以找到一个人证,来指证这个杀害自己孩子的凶手,于是连连答应。不出五分钟,他就把人带来了,而且准确无误,正是那个在门口目睹了他们争执的护士。

她对他们说了自己的所见,慕淮叶掐着慕佩之的脖子,慕佩之不停地挣扎着,她则是在惊恐之中冲出去找人帮忙。

听完后,莱昂正要开口怒骂,被顾音莫抢先一步:“好巧哦,她刚好叫那一声,你刚好听见,还冲了进来。”

说话的顾音莫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台小巧的笔记本电脑,她正操作着。

这是她从顾承颜那里“顺”来的,她刚才见到他病房里有两台电脑(都是他用来工作的),就要走了一台,觉得在这里会用得上。

果然。

护士回答说:“我本来就是值班护士,在走廊上很正常啊。”

顾音莫在听到这回答时缓缓抬眼,一道冷厉的目光对准了她,护士被她震慑得浑身微微一震。

“可是……”顾音莫开口,声音怪异又妩媚,“今天你排到的是晚班啊,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呢?徐可欣护士?”

说着,她将屏幕转过,上面写着医院今天的排班表。

“徐可欣”这个名字,清楚地写在这个护士的上衣的左心口前的名牌上。

徐可欣一时间变了脸色,都不去想想她到底是怎么会有这张排班表的,勉强找了个理由回答:“我、我和一个同事换班了。”

“这样啊。”顾音莫故作疑惑,转回屏幕看了看,问道,“你那位同事是叫,胡晓玲吗?写在排班表上的,负责下午的班。”

“……是。”她点点头。

没想到刚回答完,顾音莫突然叫道:“呀!我看错了,这是明天下午的班,今天下午排到的是……一个叫张文霞的护士。”她皱着眉头,故意问道,“徐护士,你是不是也记错了?”

话音一落,顾音莫略显疯癫地笑了几声,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持棍揍人,精神不正常的暴走女疯子。

徐可欣已经面如土色,眼珠乱窜:“你、你这人到底什么意思啊?”

顾音莫双手一摊,一脸无辜道:“没什么意思,随便问问。”

问到这里,慕千邑早已经察觉不对劲,这个护士,十有八九就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她一早就在走廊上,等到佩之大喊一声,就冲到病房去,她就成了目击证人。

这下,他心中基本没有什么怀疑了,这一出戏又是朝宗和佩之两个孩子导好的。只是他想看看音莫还有什么证据,想看看她怎么揭露这场闹剧的真相。

慕佩之听得手指轻轻揪住了衣角,目光时不时地瞥向父亲,看看他是何反应,在事态没有彻底失控之前,她必须要阻止顾音莫继续盘问下去:“音莫,你到底要做什么?我的孩子没有了,你问这些,是什么目的?难不成要为他开脱?”

顾音莫仍然一脸无辜的回答:“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很奇怪罢了。”

莱昂红着眼瞪向她,怒道:“有什么奇怪的,你刚才不也说,没有一个母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吗?那还有什么疑问,一定就是他害了我的孩子。就算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是凶手。”

刚才慕淮叶和顾音莫提出的疑问,他在稍微冷静下来后,也仔细考虑了。或许慕淮叶不是有意,是进到屋里后和佩之起了争执,一时冲动才造成的这般结果。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值得原谅。

“可是,你的妻子不是母亲啊。”

顾音莫一句听似漫不经心的话,让在场的人都瞪圆了眼睛。

而莱昂很快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更是怒不可遏:“是!我的妻子已经不是母亲了,可这一切是因为谁?是因为你丈夫!”

慕佩之再次哭得梨花带雨,抽抽噎噎地对身边的父亲说:“爸,这次你一定不能放过他!他害死了我的孩子,那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孩子……”

慕千邑只是沉默,坐在沙发上的顾音莫冷笑一声,莱昂根本误解了自己的意思,那她只好说清楚些:“她根本没怀孕,从来都不是母亲。”

这话好像一道霹雳,在房间里炸开了。

在此的众人面色各异——慕淮叶的脸上毫无怀疑之色,三分是惊讶,七分是鄙夷。他相信音莫一定是找到了足够的证据,不然不会说得如此笃定。只是感慨慕佩之,居然会编造这样的谎言来陷害自己。

在一边的慕朝宗神色复杂,似乎是不相信顾音莫发现了这些,又因为她的话而难掩惊慌和紧张。

神情同样一言难尽的还有慕千邑,他了解顾音莫,她不是会胡编乱造、无事生非的人,可他又难以相信,或者说难以接受自己的女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场面失控 而莱昂是根本不信:“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朝门外喊了一声:“凌寒,进来吧。”

凌寒提着一个女医生的衣领,把她拽了进来,细心的慕淮叶注意到,凌寒的左手还提着一个袋子,里面好像是衣服,还染着血,血液把这个塑料袋染红了大半。

顾音莫向大家介绍说:“这位就是刚才给佩之做手术的医生,而且从佩之检查出怀孕,入院以来,也一直都是她负责的。”她转而看向医生,问道,“医生,我能看看慕佩之小姐的B超记录吗?”

医生的神色间掠过一缕慌张,下意识地看了看慕佩之,得到的是一个狠狠的瞪眼。她心脏一紧,故作平静地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我们不能随便透露这些的。”

顾音莫挑了挑眉:“不能随便透露,还是有意隐瞒呢?因为她根本没有B超记录,对吧?”

她一字一句地说,吐字清晰气势逼人,饶是莱昂这样的贵族出身的人物,刚才也被顾音莫吓住,更别说一个普通的产科医生,本就心绪的医生此时已经想不出来怎么回答。

顾音莫盯着电脑屏幕,说:“凌寒,你告诉大家,这里面的是什么东西。”

“是。”凌寒应一声,举起左手,把自己手上的东西给大家看,说道:“这是我在急救室的废品盒里找到的,一个‘血’袋,一套染血的孕妇服。”

顾音莫转而盯向了床上的慕佩之,看见她的神色上的慌张已经越来越明显,她嘴角一勾,继续说:“伪造怀孕,藏着‘血’袋,故意摔下床,把‘血’袋弄破,造成流产假象,并买通医生,与你一起演了一出戏。对吗?”

慕佩之的心理素质显然不怎么样,听到顾音莫这番话的时候已经心虚得不行,眼神躲躲闪闪,脸上的肌肉都开始发抖,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音莫再次转动了电脑,将屏幕显示给大家:“这位医生的账户里,在两个月前分别收到了两笔三十万的款,来源显示是,你慕佩之的账户。”

凌寒接过她手中的电脑,把它拿到了慕千邑和莱昂的面前,让他们看清楚。

这两笔汇款都是真的,慕千邑这样一个在商场打拼多年的人不会看不出来,他没有多大的反应,因为已经有些心理准备了。倒是在一边的莱昂,明显是被这样一记猝不及防的打击震撼到了,他紧抓着电脑的显示屏,死死地盯着屏幕,像是要盯出一个窟窿来。

可不管他怎么盯,都不可能改变结果,他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剧烈的震撼让他的手一松,幸好有凌寒拿着电脑,不然它就要被砸在地上了。

眼看着情况就要失控,慕佩之偷瞥了一眼哥哥,想向他求助,察觉到他的一个眼神示意,她再次寻到借口反驳:“顾音莫,你的计算机技术这么厉害,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伪造了收款记录,想反咬我一口。”

顾音莫不慌不忙地回击:“慕叔叔看到的,这里显示的入款时间可是两个月前,难道我能未卜先知?提前做好准备来揭穿你?”

慕佩之已经慌得不行,胡乱地编了一个理由:“那……那时间也可以伪造啊。”

顾音莫笑了笑,从始至终都气定神闲:“医生,我希望你知道,我既然可以查到你的银行卡记录,当然也能查到其它东西。哦对了,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慕佩之应该没告诉你的事。就是,她陷害的人,是你旁边这位,刚坐上总裁位置的慕家五少爷。”

医生瞪大了眼睛看向身边的这个男人,她是认得的这个人的,应该说,长川市都会认得。就在一个月前,他坐上了慕氏总裁的宝座,整个南方三城都知道。不仅财经新闻报道过,微博热搜上也是连续三天登榜。他也可谓是公众人物了。

没想到慕佩之要对付的人是他,他才是慕家现在的当家,如果这件事真的败露了,她也会遭到牵连,到时候慕佩之自身都难保,更别说自己了。

“得罪谁的后果更严重,你好好思考一下。”顾音莫冷冷地提醒。

慕淮叶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在此时推波助澜了一把:“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现在说实话,我或许可以放过你。”

本来,看着面前为自己证明清白的顾音莫,慕淮叶的神色间和眼眸中都闪着光,但此时为了震慑所用,他只好暂时沉下了脸色,语气里也透着一股森冷。

他的气势比顾音莫的更甚,医生被这一下彻底吓住了,腿一软直接跪倒下来,“慕总饶命啊,是她,是她给了我一百万,让我帮着她撒谎的。我、我也只是为了我的孩子……”

“你胡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害我。”慕佩之彻底崩溃,都忘了自己现在本该是个刚动完手术的人,差点从床上直接跳起来。

“是真的。你别想赖,你找我的时候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就在我手机里。”她急匆匆地掏出手机,播放出了一段录音:

“慕小姐,您说的事情我答应了,但是,您能不能先预付给我一部分钱?我女儿要动手术了,手术费……”

“当然没问题。你就放心吧,只要计划成功,酬劳不会少你的。我答应你的酬金是一百万,今天就先付你三十万。怎么样?”

“可以可以。”

“等你帮我伪造一张确认怀孕的单子后,我再给你三十万;在大约两个月后,你帮我演一出流产的戏。计划成功了,我会给你剩下的四十万的。”

慕佩之已经脸色煞白,魂不附体似的愣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连慕朝宗都没想到,这名医生居然留了这么个心眼,看来她是想到了这件事的真相可能会泄露,怕慕佩之到时候把所有责任推在她的身上,于是在去找慕佩之说那袭话的时候,特意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自己可真是大意了。

章节目录 第277章 落下帷幕 他微蹙着眉,闭了闭眼睛,努力静下心来,想想后面该怎么办。

放完了后,医生转而看向慕淮叶,苦苦哀求道:“慕总,我的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每年的治疗和吃药都要一大笔钱。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会一时糊涂答应她的。看在我说实话的份上,您千万别让我丢工作,我求求您了……”

慕淮叶似乎是没听到,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顾音莫身上,那样的痴迷而真挚,有几丝晶莹在闪动,是一层泪光。

而一边的慕佩之已经面如死灰,照进来的冬日阳光淡薄而微凉,带着稍许寒意,异常的明亮刺眼,衬得她的面容更加灰败。

为什么?明明这么完美的计划,怎么还会出现纰漏,为什么还会失败。

她真不甘心!

顾音莫,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自己根本没有怀孕?

在一边的慕千邑已经放开了手,感觉到的慕佩之心下一震,想着解释,一回过头,对准的是父亲那道失望至极的目光。

愤怒都已经没有了,悉数化为了失望,深不见底的失望。

他摇了摇头,踱步离开病房。

慕朝宗同样冷脸,轻叹了一句:“佩之,你怎么可以……”

这道声音让慕淮叶回过了神,看着慕朝宗学着父亲离开病房的身影,他狠狠地嗤笑了一声。

这件事他不知情?打死自己都不信。

他不但知情,而且还是策划一切的幕后黑手!

大概是不想失去在音莫心中的形象吧?于是他才如此着急地撇清自己。

真是可笑。

在一边抖得和筛糠似的徐可欣也想逃走,这时候响起了顾音莫的声音:

“徐小姐,你不把你兜里的东西给佩之吗?”

她一愣,站在原地,神色惊恐、难以置信地望向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不只是她,连慕佩之都顿时目瞪口呆。

顾音莫勾了勾唇角,走过去从她牛仔裤的左边兜里掏出了一包东西——女孩子每个月会用到的东西。

慕佩之好不容易才找回声音:“你、你怎么知道我……”

这个女人有魔法吗?不仅知道自己没怀孕,还知道现在是自己的生理期?

顾音莫笑笑,解释道:“你的衣服裤子都被弄脏了,所以你不得不换一套。你突然想起来今天是你的生理期,但是急救室里哪有卫生巾呢?于是你就让徐小姐帮你去买,但是她还没来得及给你。你本来想着反正这种事情也很私密,没人会知道,待会儿戏演完了,找个借口让徐小姐带你去上洗手间,偷偷换上就好了。”

“我们细心的徐护士啊,是觉得你找她就是为了让她送这个,所以都把它带在身上了。”她走到徐可欣身边,伸手一搂,徐可欣被她碰到的时候,如同惊弓之鸟似的浑身一颤。

紧接着,徐可欣大哭了起来,不知道是吓的还是为博可怜而故意为之:“慕总,对不起,对不起,请您饶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听她的来演一场戏,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看着慕佩之惊讶的神色,顾音莫继续解释:“如果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那我回答你。一个月前的这天,我和你一起去看还在住院的慕医生,你来到我家门口接我,还记得吗?”

当时在路上,顾音莫就听慕佩之兴高采烈地说了她怀孕的消息,本来她是挺为慕佩之高兴的,可没想到在到达医院的停车场,下了车后,顾音莫意外发现慕佩之坐的驾驶座位上有痕迹。

“我当时还想,会不会是我想太多,这并非是你的生理期,而是你早孕出血呢?但是就是这么不巧,我的母亲是名震国内的妇产科专家沈亦柔教授。从小耳濡目染之下,我也就了解了许多这方面的知识。早孕出血的出血量是非常少的,不会达到从你当时穿的黑色裙子渗出,再染到座椅上,出现一滩痕迹的地步。而且,早孕出血,孕妇会感觉到疼痛,可从我上车一直到你离开病房,我看到的你一直都是活蹦乱跳,能说会笑的,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所以这不会是早孕出血,就是你的生理期到了。而我也在当时便已确认,你没有怀孕。”

其实,她能意识到这点纯粹是运气问题,如果慕佩之会痛“经”的话,自己也就不太敢确认了。

可她偏偏不会。

这对女孩子来说当然是幸运,不过她的这份幸运,倒成了她这一计划的绊脚石。

慕佩之彻底瘫倒在床上,脸色比刚才惨白更甚。

她哪里想得到,居然就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地方,毁了自己这整个计划。

更不会想到,音莫竟会一心向着慕淮叶这个把她害得这么惨的人。

一场戏落下帷幕了,顾音莫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没戏看了,拜拜。”说罢,她合上手中的笔记本电脑,转身准备离开病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时响起一个震怒不已的尖叫声,慕佩之顺势拿起了床边的一个玻璃杯,朝着顾音莫的方向砸过去,慕淮叶眼疾手快地揽过她的身体,躲过了这个杯子。

“砰”一声惊响,回荡在病房里。

“到底是为什么?顾音莫,你是傻子吗?你为什么会这么相信他?”紧接着,慕佩之忿忿不平地骂道,像是发泄怒火,又像是恨铁不成钢地指责她。

说到这里时,本来一脸凶相的慕佩之,突然冷笑了一声,怒吼化为了讽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没有像你这么相信他一样相信你吧?”

闻言,慕淮叶目光微颤,他想辩驳,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来他无需向这个女人解释什么;二来……

他缓缓地侧过目光,再无法保持平日里的平静,望向了身边的顾音莫,想看看她的反应如何。

“我看在他的心里,简云薇可比你重要得多。”慕佩之冷笑着说。

就算自己的计划失败了,她也不会让慕淮叶好过。

她就不相信,这个女人心里对当年的事情已经一点都不在意了。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可惜,自己没听她的话 慕淮叶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想冷静下来却怎么也做不到。自从他们重逢,他一直没有在音莫面前主动提起当年的事情,不是想刻意去忘记,是因为太害怕了。

虽然他总是觉得,就算她恨自己也没关系,总比她遗忘了关于自己的一切,也彻底遗忘了自己要好,能让他容易接受。

但是每当真正面对她的时候,光是想象着她那充满怒恨地望着自己的目光,他都会觉得瑟瑟发抖。

思索到此,慕淮叶怯怯地将目光重新停到她的脸上,可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这个女人一如刚才的淡漠而近乎温和,所有情绪都被收敛下去了,不动声色。

慕佩之都近乎发疯,她不敢相信顾音莫竟还如此平静,她不敢相信自己连一丝一毫的怒火都无法在这个女人的神色间找寻到。

下一秒,顾音莫从他怀里挣出,离开了病房。

回过神来的慕淮叶连忙追上去。

接下来是他们夫妻俩的事情,他不想去管。至于慕佩之,交给父亲去处理吧,她做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自己也懒得理她。

不顾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医院病房走廊,慕淮叶快步追上她,一把攫住了顾音莫的手腕,紧紧地抓着,抓得顾音莫感觉自己的手腕上的骨头都要裂开。

在一边的凌寒非常识趣地走开。

“你听我解释。”慕淮叶紧张地望着她说道,喉咙里似有火烧。

顾音莫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眸,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黑眸中蕴着浓烈的紧张不安,他动了动嘴唇,只发出一个字眼便停了下来。

他该说什么?

说他当时是受了简云薇的蒙骗,才会一时糊涂?

说他是接受不了简爷爷和舅舅的永远离开,才冲动得失去了理智?

说他从来没有对简云薇动过任何心思,他爱的人一直是她?

这真是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解释,她又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双手十指再次收拢,死死地攥着。

“不说话的话,就走吧。”察觉到周围人的异样目光,顾音莫有些不悦地道,“我可不想在这里被经过的人当作动物似的观看。”

怕是他们两个人的容貌气质都太过耀眼,仅仅是这样面对面的站着,已经足以吸引周围人好奇而又欣赏的目光。

他用手掌牢牢地包住她的手,生怕她会逃走似的。

顾音莫跟在他身边,表示无语。

她又不会逃,不用像拴宠物似的拴着她吧?

两个人上车后,顾音莫对凌寒说先去一趟第一医院,她要还笔记本。

慕淮叶对她提议说,可以打电话让顾承颜的助理下来拿,她拒绝了。

他说让他帮忙去还,她也拒绝了。

他说他陪她一起上去,她依然拒绝。

不为别的,只为这短暂的自己独处的时间,她可以缓和自己的心绪。

就像慕佩之所想的那样,对简云薇,对三年前那件刻骨铭心的事,她的心里不可能毫无波澜。

只是在慕淮叶面前,她不想坦然地表现出来,虽然自己的心思也瞒不过他,但是能隐藏一会儿是一会儿。

病房到了,顾音莫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顾承颜的助理,瞥了一眼病房里,发现沈亦柔正坐在病床边。

面对她,顾承颜的笑容比自己出现时还要明亮,在顾音莫的印象里,自己这个父亲少有会表现出如此欣喜。

他俩还真是真爱,他们姐弟三个就是意外吧——她在心中调侃。

只是在看见沈亦柔的时候,顾音莫的心口不由得有一股温暖和柔软在悄然而生。

刚才揭穿慕佩之说的那些知识,确实是沈亦柔教给她的,在自己和妹妹仅有十岁左右的时候。

作为妇产科医生,她看多了产房里外的人生百态,担心两个女儿将来受到伤害,所以从她们姐妹俩记事开始,沈亦柔便对她们进行这方面的教育,一点一点,循序渐进,生怕她们年幼受伤还浑然不知,也怕她们将来一时冲动犯下大错。

“你们将来一定会遇到你们各自心爱的男孩子,让你们各自无怨无悔付出一切去爱的男孩子。但妈妈要你们切记,要在确定你们会和你们的那个他共度一生之后,才可以做亲密之事。而且,在你们还无法承担责任的时候,绝对不能孕育小生命,一定要做好措施。不然,不管是你们生下了他,还是打掉了他,对他都是残忍。”

当时她是这么说的。

可惜,自己没听她的话。

那个她把自己全部交付给他的夜晚,她不能否认她是冲动所为,她更不能否认她是想用这件事将他牢牢地牵制住,逼迫他承认他对自己的感情。

而且,连措施都没有做过。

沈亦柔教育自己的话,她一条都没有遵守。难怪他这样厌恶自己。

唯一幸运的,是事后她的肚子里没有孕出宝宝,不然凭她的个性,她绝对不会打掉这个孩子。

结果就是,她在监狱里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

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中淌下了一行泪来,顾音莫感觉到了脸颊上的温度,连忙伸手将其擦去,把泪水和泪痕都抹得干干净净为止,才回到车里。

……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一句话,顾音莫将手肘靠在车窗上,侧着脑袋靠在上面假寐,为的就是避免被他看出情绪。

到家里的房间后,顾音莫发现自己真的困了,毕竟今天醒得太早。

本想睡个回笼觉的她,被慕淮叶从身后紧紧地搂住,他搂得双臂绷得发胀发酸,也不松开一丁点。

“谢谢你……”

在路上,慕淮叶仔细回想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情,发现惊喜远不及自己看到的她为自己证明清白这么简单。

从紧张和恐惧中挣脱,他浅浅地笑着,笑容中有刚才她失踪不见现在回到他身边的恐惧和欣喜,更多的是被她信任被她相助之后的感动和幸福。

顾音莫叹了口气:“不用谢我,你父亲是相信你的,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

章节目录 第279章 算我还你的 “谢谢你相信我。”

谢谢你为我说话。

谢谢你站在我这边抵御他人。

谢谢你在这片混乱不堪,我又是最大嫌疑人的场面中,让我知道我并非一个人对抗所有人。

他不在乎所有人的态度,有她相信自己,已经足够。

想到这里,他已经来不及对往事愧悔,无际的欣喜与幸福填满了整颗心脏。

“谢我就放开我。”他搂得太紧,顾音莫感觉呼吸不上来,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慕淮叶一惊,却只是稍稍松了一点,总是担心他抓得不够紧,让她逃离了自己身边。

他面容放光,笑道:“你早就知道,慕佩之假装怀孕,是在计谋诬陷我对吗?”

顾音莫弯唇一笑,自嘲回答:“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未卜先知。”

慕淮叶掰过她的身体,让她正面对向自己,看着顾音莫那双依然淡静无波的眼珠,问道:“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揭穿她?为什么从顾承颜那里借来一个笔记本调查?又为什么让凌寒去急救室的废品盒里找证据呢?”

这正是他惊喜过望的地方,他真的没想到,这个被自己亲手毁了的爱人,居然还为自己这样考虑着,这样保护着。

曾经他猜测她还未忘记自己,对自己还有感情;现在就是肯定,她还爱着他,一定是。

慕淮叶望着她,眼中含笑。

以往的喜悦连带着此时的一起涌上,他连自己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如此欣然的笑容。

难以抑制心中激动之下,慕淮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左颊贴着她柔软的发:“谢谢……”

没有任何预兆的,他突然热泪盈眶,泪水滑落脸颊,隐没在她的黑发中不见。

顾音莫从刚才开始变没再出声,此时也是如此,沉默近乎呆滞地被他圈在怀抱里,一动不动。而那双深邃而幽暗的眼眸,却暴露了她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应该是抱够了,于是揉着她的肩膀,让她直起身,下一秒,一双薄唇便轻轻地落了下来。

从额头,到眼尾,再顺着鼻翼落下,到她的双唇……

她没有反抗,也从来没有反抗过,她知道没用,若是有用的话她就不会和他领那张结婚证。

男人捧起她的脸,熟悉的温热的气息喷洒而来,顾音莫从始至终都只是愣愣地怔着目光,任由他怎么来。

直到……

顾音莫的神经感觉一向比较敏锐,没办法,天生就这样,因此她最怕的就是挠痒,也最怕别人碰自己的脖颈,“腋”下,腰“肢”这些地方。

这些日子的亲密,她是怎么做到从始至终的无动于衷,活像一具机械的,他未发现,而她却心知肚明,是因为身上藏着从景白那里要来的抑制神经感觉的药物。

可今天出门的太急,还未服用过。

他的吻落到自己脖颈上的时候,顾音莫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虽然细微,但慕淮叶仍然感觉到了,这是近一个月来,他终于等到她不再如一汪死水一般,让他迫不及待想要更多。

仅仅十几秒过后,地上已经多了一片随意扔下的衣服,有些都已经撕裂破损。

顾音莫已经被刺激得浑身战栗,无论怎么深呼吸都无法平复,在没有彻底沦陷之前,她的目光注意到了他左肩上的伤痕。

理智让顾音莫及时阻止,她的指尖就停在他肩口的位置,那道伤疤上。

他顺着她的目光,注意到了自己的伤痕,只停留几秒,便与她不约而同地收回,两道视线再次交汇。

她平静地说:“你不需要感谢我,算我还你的。”

在左肩的这个地方,慕淮叶已经受了三次的伤,积累到现在,在这里结痂成了一道顽固而深重的伤疤。

最初的一次,是他为了救她,为她挡了那个歹徒的同伙的一刀而受伤。

第二次,是他在任务中自杀未果,在病房里心痛难耐之时,想用身上的疼分散心口的疼,拿刀刺入了这个当初他为她负伤的地方。

最后一次,是顾音莫没有控制住情绪,被一股无名之火驱使,拿刀刺伤的。

而顾音莫所得知的,只有首尾两次,而且无论是哪一次,都是因为她才会让他负伤。

慕淮叶当然也清楚这些,也懂得她的意思。于是在这一刹那,他的心从天堂坠入地狱。

还他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归还他救她,弥补她拿刀伤了他?

如果还完了呢?就和自己说再见吗?

更何况,哪有她亏欠自己这一说?明明是他亏欠她,而且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亏欠。

不!不可以……

他望着她,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碎裂开来,在还未从这打击中回过神来时,听到她无力地说:“我困了,睡一会儿。”

可慕淮叶哪里还肯放过她,在顾音莫躺下身去时,一把揽过她的腰向上一抬,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难以接受,盯着她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疯狂:“我会让你清醒的。”

……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顾景白的伤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已经能下床活动,只是还不能太大动作。

昨天,顾景白躺在床上,双手托腮看着平坦在自己面前的杂志,打趣道:“我们这段旅途算是彻底毁了,一下子你受伤,一下子我受伤。”

这段时间里,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被他们用来养伤了,都没怎么出去好好玩过。

墨雪正捧着自己的iPad刷微博,闻言只是笑笑,她无所谓,光是在他身边,她已经觉得满足了:“哎,这一个月下来了,你的热度可是只增不减啊!”

不知道是哪位“热心人士”,曝出了那日在片场的事,仅仅是须臾之间,Silence为顾昱风做替身而挨了几十下棒打的消息,行驶一阵飓风席卷全城,在网络上传得铺天盖地。

都一个月了,Silence、顾昱风还有《娇宠小厨娘》,都没下过微博的热搜榜。

什么“科学家Silence做替身”、“科学家打脸流量演员”、“顾昱风耍大牌”、“《娇宠小厨娘》传言换男一号”、“《娇宠小厨娘》剧组或让Silence来做男一号”、“Silence放弃科学家身份走演员之路?”等等,占据了微博热搜榜上的半壁江山。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惊喜 网友们更是吵翻了,纷纷心疼Silence,攻讦顾昱风,也有商讨剧组的不人道。更有甚者,一些Silence的女粉丝们,已经恼怒到呼吁直接封杀那个祸害了她们男神的顾昱风。

有赞赏就有谩骂,这是肯定的。一些不知是水军还是本就嫉妒Silence这个毫无黑点的网红的网友,说他是活该,既然本就是一个科学家,又没学过表演的,偏要去做个什么替身来演戏。

沈亦柔阿姨也来过,想看看儿子,却被顾景白拒之门外。

他不想看见他们,更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伤成这副模样。

墨雪看舆论一边倒,看着那些痛斥不敬业演员顾昱风的话,心情畅快多了,也为顾景白感觉解气。

“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吧,我对这些没兴趣。”顾景白专心看着杂志,说道。

他一向不在意外界的舆论,只保证自己行得端做得正。

“对了。”顾景白往左手边移动了一点,从这边的床头柜里掏出了一个鞋盒,“这个,你是哪里来的?”

说话间,顾景白的目光时不时地往这双鞋子瞟。他还很清楚地记得,这是自己刚被打伤的那天上市的一双两个着名品牌的联名限量版球鞋,地区限量五十双,下午两点钟正式开售。那天早上浏览到的时候,他就喜欢得不得了,眼巴巴地等着下午抢拍。没想到那时候,他却被绑到了一条长凳上,打得半死。

等自己抢救完醒来,也已经抢拍完毕。

“你,你怎么找到的?”墨雪大惊道。

“上次你出去,我下床去洗手间的时候,在衣柜旁边看见的。”

本以为他与这爱鞋无缘了,没想到一个星期前的一天,他竟然在这与自己只有十米的地方见到了这双心心念念的鞋子。

墨雪气恼地大叫:“你就不能等我回来扶你去哦?”

“我很急哎,等不了你回来了。”顾景白笑得像个孩子,拉着她的手,乐呵呵地道,“你怎么知道我超喜欢这双鞋子啊?那天被打伤我才没抢到,谢谢了……”

墨雪正沉浸在惊喜都被他破坏掉的郁闷中,赌气把这双鞋子夺回来,盖好盖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包装袋里,故意说:“谁说这是给你的了,给我一个学长的。”

顾景白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什么学长?”

“圣诺高中的学长啊,高我一届。他刚拿到米兰大学的offer,我要去参加他的庆祝party,总不能空手去吧?”墨雪临时胡诌了一个理由,还挺有用,顾景白腾地从床上窜起,让担心他伤口的墨雪吓得花容失色,下一秒,自己的手腕已经被他牢牢地握住。

“你敢去送他,腿给你打断信不信?”他气鼓鼓地“威胁”道。

看到他这活像一个赌气的小朋友似的吃醋模样,墨雪都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这个钢铁直男还傻傻不明白:“笑什么,听见没有?要去也行,除非你把这双鞋转卖给我,随你开价,然后再给他另外买礼物,然后再带我一起。”

墨雪郁卒道:“你都不问问我,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个关系好到让我去参加他的庆祝宴的学长吗?”

“不用问,反正不会比我优秀。”顾景白自信满满。

这下墨雪就更不理解了:“这么自信?那你为什么就不坚持相信,这就是送给你的?”

顾景白眼前一亮,又怕再次失望而暂且压下惊喜:“真的……是给我的吗?”

“唉……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结果全让你破坏了。我以为你当时行动不便,不会随便下床走动的,所以就在收到这双鞋子后就把它随意放到一边了,哪想到……”

顾景白忍俊不禁,伸手拿回了鞋盒:“所以说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说,你也太小看我的自愈能力了。一个星期前,我都已经能从床边走到门口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顾景白把鞋子收好,放在一边,问她:“哎?那你刚才的那位学长是真是假?”

“假的,我编的。”

顾景白笑得更明朗:“也是!谁能忍你这个臭脾气的家伙。”

“你……”

这家伙,逮着机会就损自己。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突然给我准备惊喜?不逢年不过节的?”

“后天不是你生日吗?”

“对哦!”顾景白这才想起来,今天已经是三月三十号了,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那你后天可不许捉弄我了,你已经捉弄我一次了。”

墨雪无比郁闷,对这个破坏了她准备的惊喜、不记得自己生日而且现在还在纠结愚人节捉弄人的钢铁直男:“是是是,看在你是寿星的份上我也不会捉弄你的。”

“其实按照农历算的话,后天不算我生日。我出生在04年的4月1号,公历闰年巧逢农历闰二月。上一次公厉闰年恰逢的农历闰二月是1928年,下一次是2376年,我应该是等不到了。”

“这么说你出生在平均224年才有一次的公厉闰年恰逢的农历闰二月,而且还是恰巧在愚人节那天?”墨雪忍不住笑,“你可真是天选之子啊。”

说到这里,门铃声传来,墨雪起身去开门,看见门外的人时被吓得心神大乱。

“苏少爷?你……”

你怎么来了?

苏倾眠微微扬唇,问道:“不请我进去?”

墨雪的心中剧烈打鼓,她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望着他,将门把手握得摩挲作响。

她实在不敢让这个人进来,此时此刻的她对这个曾经自己付出爱慕之心的男人,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愤恨。

可是如果他想进屋,自己好像也拦不住。

苏倾眠当然也看出来了她的心思,“如果我要在这里动手,你觉得你能阻止得了吗?”

墨雪最终是放开了手,颤颤巍巍地,轻轻地握成了一个拳头。苏倾眠道了声谢,踱步走进屋来,直奔卧室。墨雪急急忙忙地跟了过去。

看到来人,顾景白心中警铃大作,连忙从床上起身,伤口还有微痛,但对顾景白来说已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章节目录 第281章 若她知道你是怎么受伤的,她会如何? 他直视着面前的人,神色立刻变得冷肃:“你来干什么?”瞥到正在房门口的墨雪,顾景白惊声提醒,“到我身边来。”

他可不知道面前这家伙会做什么歹毒的事情,她待在自己身边,起码他能第一时间护好她。

墨雪正要动身,苏倾眠迈开大长腿,三两步到了门边,把她推向门外:“在外面等着,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说着,他顺势关上了门,并用另一只手在门板上放了一个袖珍型消音器,避免墨雪听到他们的对话:

“我无所谓,怕你不希望待会儿的话被她听到。”

在顾景白就要冲过来对他动手时,苏倾眠淡淡地吐出这句话,“你放心,我今天是一个人来的。你想想,连你姐我都没带,还会带别人吗?”

他知道顾景白在担心什么,就是担心墨雪一个人在客厅里,待会儿从门外冲进来一群自己的人对她下手,自己都保护不到她。

听到这里,顾景白倒是稍微放松了些,照这样看来,她不在这里倒也好,起码苏倾眠伤不到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倾眠带着一缕浅浅的笑,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看起来恢复得差不多了。”

顾景白已经不耐烦:“你要是来说这种风凉话的,滚。”

“别那么紧张。”苏倾眠走近一点他,声音温润得让人如沐春风,让人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厌恶情绪,“我今天就是代表《娇宠小厨娘》的导演来当个说客,来请你去参演这部戏,男二号。”

“你也知道,我们TR投资了这部剧,以你现在你的流量、名气还有微博上曝光的那件你做替身的事情,你的出演无疑会给它带来更高的收视率和更大的话题性,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连顾景白都觉得,如果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一定会认定这是个温暖善良的邻家哥哥。

这种温柔,和慕朝宗那种优雅绅士的气质都不一样,他少了几分高贵得让人感觉他压自己一头的气势,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但是现在的顾景白,就只会确认一件事——他当年一定就是用这副面孔骗了音离姐。

既然他要演,那自己也就回应一下表演好咯。顾景白半嘟嘴,眼中充满了希冀,活生生一副得到糖果的小朋友模样,对这位大哥哥手中的其它糖果非常期待向往。

“听上去真的很诱人哦。”顾景白的唇角轻轻扯动,笑容忽变古怪,眼中的光从原先的明亮到此刻黯淡阴沉,“可怎么办呢?我不想答应你!”

苏倾眠面不改色,继续走近点他:“你既然可以为了墨雪挨那顿打,为什么这次却不肯答应了?”在顾景白身边定住脚步,苏倾眠那明明如此温柔的声音,说出的话却恍如来自地狱的判决书,“你仔细想想,若她知道你是怎么受伤的,她会如何?”

闻言,顾景白微不可查地颤了颤身体,长卷的睫毛跟随着颤抖起来,一边攥紧了两只拳头。

若她知道了,一定会自责愧疚,觉得是她害得自己受伤。更有甚者,她会对他提出分手,独自离开。

虽然这场恋爱,他是“被迫”承认的,但是现在,想起要结束这段恋情,想起她带着行李与自己渐行渐远,他都觉得心痛得要裂开。

他知道自己是陷进去了,而且越陷越深,自己已经不能失去这段恋情,更不能让她背负着压力而离开自己。

“你好好考虑,我给你三个小时的时间。”苏倾眠看了看表,边走向房间门口边说,“中午十二点,给我答案。”

他摘下门口的消音器,打开门的瞬间,趴在门上的墨雪因为惯性整个人往前跌去。

深谙这力道不足以让她摔倒,苏倾眠也没有出手扶她,只是提醒了一句:“偷听墙角可不好。”

墨雪有些尴尬地伸手挠了挠头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待苏倾眠离开后,她连忙跑到了顾景白身边扶着他,紧张道:“你没事吧?”

顾景白摇摇头,另一只手扶着床板,一点一点弯下膝盖,坐到了床上。

他看上去神色平静,没什么大碍,可墨雪不放心,劝道:“你还是趴着吧,别又碰疼了。”

顾景白正思考着苏倾眠刚才的话,墨雪的话他没怎么听进去,就这样乖巧地俯身趴回了床上。

墨雪坐在床边,问道:“你们刚才都说了什么?我一句都没听到。”

当然听不到,苏倾眠放了消音器在门上。看来他在来之前就想好了一切。

“他让我去演那部戏。”顾景白也不打算瞒她,反正迟早瞒不住。

“还去?”墨雪听得又惊又怒,“他们还没打够你啊?”

“这回不是当替身了,是演男二号。”

墨雪撇撇嘴:“该不会是个一直挨揍的角色吧?”

顾景白还在沉思之中,懵懵地回答道:“不知道。”

“你千万不能再去了,上次要不是韩泽义及时赶到,真不知道你会被打成什么样子。”墨雪劝他说,眉头紧锁。想起他当时被打后的画面,虽然自己没有看到,韩泽义也没详细说明,但光是想象,再联系自己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画面,她也觉得胆战心惊。

而且就算没有挨打的戏,毕竟苏倾眠是这部戏的最大投资人,可谓是全剧的金主,他要想为难一个人,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万一他让一场为难人的戏一遍一遍地重来,顾景白要遭多少罪都不知道。

顾景白这下回过神来了,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放心,顾音离没想要我死,她不敢在这种场合闹出人命。”

“万一她想把你打残呢?”

他却摇了摇头:“她就算想,也不会这么快,起码会等到她的游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再把我这个玩物弄残废吧。”说到这里时,顾景白微微侧过了视线,对向她,他问道,“你和她相处得也挺久的了,了解过她的心性有多狠吗?”

墨雪回答道:“我只知道她狠,但想象不到,她究竟可以狠到什么程度。”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新增角色 “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她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惹她的人,包括……”

“包括苏倾眠。”顾景白替她说下去。

她点点头。

顾景白微微扬了下唇角,眸色平静:“她和苏倾眠真的是绝配,对爱的人好到极致,对恨的人心狠至极。”他撑起身子,用手托腮,“我想,如果他们两个闹掰了,一定会是这种场面。两个人一边爱着对方,一边伤害对方。而且两个人都是越被对方伤害就越很狠,越渴望报复的家伙,到最后只会是两败俱伤。”

墨雪听后,心中除了感慨就是同情,同情那个无辜的可爱的孩子:“这样的话,小忆岂不是很可怜。”

顾景白没再说话,将手重新交叠一起,下颌放在上面。

“所以……你还是要去吗?”顾景白没有直言拒绝,墨雪就听出来他的意思了。

他默认。

自己要是不答应,苏倾眠会在她面前胡说八道的。

“那好,我也不劝你。我就一个要求,带我一起。”

好在她是以为自己对姐姐心存愧疚,才会答应,也没有多少起疑。对这点要求,他也是乐见其成的,省得自己不在墨雪身边,苏倾眠暗中对她下手。

顾景白转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那我们走吧,去剧组看看。”

“现在吗?”墨雪惊讶,连忙扶住他。

“这部剧是边拍边播的,中午十二点开机。我既然答应了,现在也该去做准备了。”顾景白起身坐在床边,一如平日里清晨起床一样到处找袜子,“哎?我袜子呢?袜子……袜子去哪里了?”

床上没有,鞋子里没有,地上也没有……

他这一个月在养伤,一直没穿袜子,所以袜子觉得自己没有价值,于是就自动不见了?顾景白在心里想着。

墨雪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回答他说:“哦,我那天洗衣服的时候,它被我洗丢了。

顾景白惊呆:“洗丢了?怎么洗丢的?它溶解在洗衣机里的水中了?”

墨雪讪讪一笑:“那我哪知道呢。”

其实是因为她把他的这双袜子和自己的一双褪色比较严重准备扔掉的黑色袜裤一起洗了,结果白袜子被染成了黑袜子,她就把那两双袜子都扔掉了。

顾景白无奈道:“去帮我再拿一双。”

墨雪“哦”了一声,乖乖地跑到他的鞋袜柜子边,找出了一双新袜子递给他。

穿好拖鞋起身,顾景白往门口走去,她又跑过来紧紧地搀扶着自己的手臂,让他哭笑不得:“好啦,不用扶,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墨雪把他的手臂抓得更紧,整个人都贴上去:“那我也要挽着你,反正你是我男朋友。”

顾景白被她逗笑,一个没留神重重地坐到玄关处的柜台上,刚长好的伤口根本经不起这一重击,疼得他忍不住叫出声:“啊……”

墨雪在一边看得心惊胆战:“你看你,怎么也不小心点。这么坚硬的台板你也能这么重的坐下去吗?”她一边心疼地责怪,一边担心地问,“没事吧?”

“没事没事。”毕竟已经快愈合了,痛了一会儿也就渐渐散下去了,顾景白坐在柜台上,穿好鞋子,和她一起离开。

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让顾景白倍觉舒适。

……

“我们已经改编剧本,将原小说里的一位王爷角色增添到剧中,由您出演这一角色。”片场,导演对顾景白说道,态度仍然是毕恭毕敬。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名科学家的身份;还是看在他和苏倾眠这个他们的投资商走得很近,才要给面子;或者是有求于他;亦或者是他在他们剧组受了重伤,导演自知理亏。

或者是,这些可能皆有。

“导演,我多问一句,我一不是演员,二不是娱乐圈人,三没有从事过艺术类的行业,为什么要我来演戏?是苏倾眠总裁的意思吗?”

他就是个科研人员,和艺术可谓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业,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要被人叫去演戏了?

太奇怪!

为了提防这是苏倾眠的圈套,他必须要问清楚了。

就算是自己长得帅有名气,但他确实没想过进演艺圈。

其实在Silence的名字声名鹊起的时候,不仅有科研团队,大型医院和各大名校联系过他,也有经纪公司的负责人和星探找过他,问他愿不愿意出道,他也拒绝了。

贵圈太乱,乱得他望而生畏。

导演回答他:“哦,这个是苏总提议,我们剧组一致同意的。我们都非常满意您的表演,而且您的敬业精神更加令人佩服,所以对这个决定,剧组都没有二话。”导演很是热情的说道,“另外,有不少投资商听说您将参演后,都决定增加投资。”

Silence不仅在网上名气大噪,而且是众多企业家们手中的香饽饽,他加入这部剧,肯定是能产生不少的话题性,也能让这部剧更火。

利润丰厚,企业家们肯定都个个趋之若鹜。

导演试探的问道:“那个……您现在来这里,应该就是答应了吧?”

顾景白从沉思中回过神,戏谑道:“苏倾眠总裁的太太是我的亲姐姐,我哪敢不答应。有句话您听过吧?十个姐姐九个打弟弟,她就是那剩下的一个,往死里打。”

导演深表同意:“这个我相信。”

“不过,这部剧不是小说改编的吗?新增角色难道不会遭到粉丝抵制?”顾景白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所以想旁敲侧击得到些线索。

“是这样的,二位应该听说了,现在的电视剧开始限量了,一部剧不能超过五十集,一集不得超过一个小时,所以我不得不权衡利弊,删掉一个配角的戏份。一来删线索,节省剧集;二来因为这个角色的人气比较高,算是男配角中最讨读者喜欢的,他们担心找到的男演员让观众不满意反招谩骂,干脆就不让他露脸,起码不毁掉原着粉心中的形象。您说是吧?”

顾景白点点头,继续问:“那您删除掉他的戏份,书粉会同意吗?”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又起风波 “当然会啊。”想起曾经那铺天盖地的质疑声和谩骂声,导演也一脸无奈和头疼的模样,但这神色很快又消失了,他眼前一亮,“不过现在有您的加入,编剧修改了后面的剧本,墨翊也会在今晚播出的第七集中正式出现。相信我们能收获高收视率。”

“不过也有不少原着粉说,您这做法挺明智的,既然找不到合适的演员,干脆就别找,省得毁掉他们心中的王爷。这些在您在微博上解释的评论下面,我都看到过。”墨雪替顾景白的解释道,省得别人怀疑他问那么多的用心,“您别见怪,他会不知道这些是因为这段时间都在养伤,没心思关注。”

“当然不会。”导演连声否认,羞窘地说,“Silence先生,那个……上次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我是……”

“是迫不得已?对吧?”顾景白勾了勾唇角,笑得古怪,“放心吧,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指使您的那二位顶着呢。”

意思就是,就算他要追究责任,要报复,也轮不到这导演的头上。

导演不知道是不是懂了他的意思,不过看上去是没懂,还是被顾景白这气势吓到,笑容很牵强,好像是有人用棉签硬生生地把他的嘴角扯上去,显得尴尬勉强。

“那我该做什么?”

得到他的答允,导演连连点头,连忙叫来了一位工作人员,带他去后台化妆换衣,做好准备工作。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不远处,一对熟悉的身影正望着他们,听完了他么谈话的全过程。

“顾景白起疑了。”顾音离的声线里掠过一丝担忧。

在一边的苏倾眠倒是淡然无谓:“就算是也没关系,反正接下来的事情绝对不会按照他猜测的发展的。别担心,好戏很快能上演了。”

“戏里戏外都是针锋相对的堂兄弟,根本不需要表演。”顾音离感叹一声,目光望着后台的方向,逐渐将下温度。

刚才她瞥见顾昱风去换衣服了,顾景白现在去后台做准备工作,她敢保证,那边已经将要掀起狂风巨浪。

“我们昱风今日不需要替身,每一幕都将会亲自上阵,Silence先生请回吧。”

果不其然,顾景白刚坐下,化妆师还在拿化妆品的时候,顾昱风的那个女经纪人已经走过来,语气不善的说道。

都没等顾景白说什么,其他几个演员和他们各自的经纪人,甚至这里的几个工作人员们都投来不屑的目光。

不为别的,就为她这说话的语气。

以为顾昱风今天亲自上阵是什么光荣而值得称赞的事吗需要她说得像是让人要感激涕零似的。真是和顾昱风一个德行!

墨雪走近点她,身高上就占了优势,让她凌厉的目光更加逼人:“景白他是作为男二号来到这里的,饰演男主角的堂兄——暮国七王爷墨翊这一角色。怎么?你们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啦。”一道冷冷的女声响起,是饰演女主角的演员黄梦迪,“某些人一个星期就出场几分钟,哪能了解完全我们剧组发生的事情!”

听了她这话,不只是墨雪没忍住一笑,其他不少剧组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都发出窃笑声。

顾昱风的耍大牌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因为他背后有顾家所以大家敢怒不敢言。

而黄梦迪许是了解到顾景白的身份了,意识到顾昱风不能再拿顾家在顾景白面前占到什么便宜,才敢把实话说出来。

“唉,可惜我只是个演陶婉婉的演员,若我是她本人的话,一定不会选择男主的。”

上次他只是做了一个替身,自己就觉得这个人比顾昱风好上不知道几倍了。还真是希望他来演男主呢!

一方面,顾昱风无论是演技和敬业精神都不及他。另一方面,她一直都很欣赏这位科学家,就算他不是自己真正的男朋友,她也能过把瘾了。

顾昱风已经被这个女人激怒,而他的经纪人听完后却是仰头一笑,尖酸的话连珠炮似的发出:“现在的娱乐圈是怎么了,只要长得好看,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演艺圈!一个搞科研的理工男居然也来这里演戏,说出去怕是要叫人笑掉大牙了!我真是担心这部剧的口碑啊,昱风恐怕也拯救不了了。”

她这话,既讽刺了顾景白,又夸了顾昱风。

也难怪顾昱风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丝毫没注意到周围越来越嫌恶冷蔑的目光。

其实也有几名演员不太相信顾景白,毕竟他不是专业演戏的,不过是做过一次替身而已,就被招入剧组,大家都有不满。

但是,大家都知道顾景白好像和投资人有关系,而且他本人更是顾家长子,所以没人敢乱说话。

最重要的是,有顾景白在,正好杀杀顾昱风的嚣张气焰。

比起对顾昱风的厌恶,大家的那点点不满已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我和您带的那位艺人可都姓顾,我是猫狗,他是什么?”

可顾景白哪是好惹的,论怼人,他还没输过呢!

“你……”

简单一句话,已经把这个女经纪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窃笑声四起。

是担心得罪顾昱风这个少爷,大家才强忍着不大笑出来。

顾昱风怒得拍桌而起,大吼道:“顾景白,你早已经被赶出顾家了!”

顾景白冷笑一声,鄙夷声起2:“如果我没记错,上次过年回家,我就已经提醒过你这个问题了。第一,我不是被赶走的,是我自己想走的。第二,我现在想回来了。第三,无论是走还是回,都全凭我高兴,你没有资格管。因为这是我家,当家的是我爸。”

听完他的话,顾昱风把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青筋爆得让人看了心骇。

偏偏经纪人在这时候提醒他收敛,别挑起太大风波,免得落人口舌,引来风言风语。

现在的舆论走向对顾昱风不利,他能保住这个角色已经很不容易,还是别再和顾景白发生太大的冲突比较好。

章节目录 第284章 亲眼见证过 “你!快来给我化妆。”

顾昱风没有话去反驳他了,只能挑软柿子。

化妆师手里的动作一滞,战战兢兢地回答:“我还没给Silence像是化完呢!”

“我才是男主角!凡事我在先,你不懂吗?”

一听她居然敢违抗自己,顾昱风就火气更大,怒吼的声音震响在整间化妆室里。

他现在就是个油桶,一点就着。

“这……”化妆师拿着工具,双手都在发抖,去给顾昱风化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这两个人都是自己惹不起的,真是左右为难。

“下一场出场的陶婉婉和墨翊,你要现在化妆干什么?”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顾昱风立刻把火气对向来她。

正在气头上的他,现在是逢人就发作。

却不曾想,黄梦迪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听完他这话的时候随即拍桌而起,反击道:“没我说话的份?这里是剧组,不是你们顾家!轮不到你在这里作威作福。你是男主角我还是女主角呢。”

她的火气已经忍了很久了,以前是担心妨碍剧组拍摄,黄梦迪才选择一忍再忍,现在可谓是忍无可忍。

不等顾昱风再开口,她继续破口大骂:

“顾昱风,我实话告诉你,我早就已经看不惯你了!一个星期不出现一次,替身一批又一批,让整个剧组都把你当大佛一样的供着!还心安理得地领着天价的片酬,我真觉得你的脸皮简直是可以去做防弹衣了。不过是投胎投得好一点,就在这里颐指气使!你还是趁早滚回顾家当你的大少爷去吧,省得在这里祸害人!”

顾景白忍不住窃笑了一声。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暗叫痛快,他们终于等到了有人把自己的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你这是在替他说话吗?哟,我还真是不知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的?就因为上次他做了一次我的‘替代品’,你们就搞在一起了?”顾昱风终于找到契机,毫不留情地辱骂道。

他还特意将“替代品”三个字上咬得很重,意在嘲讽顾景白。

“你……”黄梦迪脸被他说得都白了。

她确实欣赏Silence这位科学家,但是怎么可能有不正当关系。

这么大一顶高帽,她可戴不上。

眼看着黄梦迪都要过去和他干架了,顾景白却伸手将她拦住,冷笑着开口道:

“既然你这么说,我不介意继续和她‘搞’啊。在这部戏里,作为男一号。”

不难听出,他这话的意思是要抢走顾昱风的男主角。

意识到了这点,顾昱风攥紧了拳头,虽然更多的是愤怒,但是并不能否认,他在害怕了。

因为他的确没有足够的信心和顾景白争。

仅此一点,顾昱风就已经烦透。

“你有这个本事?”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眼睛瞪得老大,看上去异常骇人。

“我有没有本事,你难道不清楚吗?”顾景白仍然是云淡风轻,一字一句说,“从小到大,除非是我不想,不然,没有一件东西是我得不到的。你不是也亲眼见证过吗?”

听了后,顾昱风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塑似的,一动不动了。

亲眼见证过……

是啊!他的确亲眼见证过,而且不止一次。

在他们七岁那年,他和顾景白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同看上了一套酷炫的机械模型。

回到家后,整整一个晚上,他对父母软硬皆施,哭闹绝食都上了,最终爸爸只是退了一小步,说除非自己在本次市内的数学竞赛里得到银奖或以上,他才肯买。

可没想到第二天,他发现顾景白已经得到了那套模型,而且他只是和大伯提了一句而已,大伯就让助理将原本要打给音莫姐姐做报名费的钱,买下了那套模型。

他努力了这么久,都比不过别人轻轻松松一句话。

当时的顾昱风已经妒忌得想要杀人。

十岁那年,学校要选举一男一女两位学生拍摄一部MV,最后在选拔赛里胜出的是自己,可是线上线下投的票加起来,顾景白远超自己两百多票,男主角便成了他。

他回到家和父母亲诉苦,没想到得到的却是他们的冷嘲热讽,说自己没本事,别怨天尤人。甚至还哭诉他们为什么生出自己这么个没用的儿子。

还有,从八岁到十岁,三次属于自己的生日宴会上,只要顾景白一到场,所有女孩子便都围着他转。

“你也应该清楚,但凡是你凭借顾家所得到的东西,我也一样可以得到。而且会比你更容易!”顾景白继续说,扯着一抹冷蔑的笑。

任何的一个时代,任何一个地方,最高权力的掌握者都是有资格说话最大声的。

他能用顾家震慑得住其他人,可对自己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在后台门口的顾音离,看这出好戏看得神清气爽。

顾家两个少爷斗得你死我活,她想要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这才建议的导演把顾景白加进来。

果然,这对堂兄弟没让自己失望。

解决了顾昱风,顾景白对身边的化妆师道:“继续吧。”

“好。”她答应一声,拿起化妆用具继续工作。

“我劝你以后还是消停点,也别再耍大牌,否则,小心连男主角的位置都没得坐。”黄梦迪得意洋洋地说道,白了他一眼后,坐回去继续看剧本,过台词了。

终于熬到出头日,再也不用受这个家伙的气了,她和其他演员们都心情大好。

“喂。”墨雪突然叫了自己一声,听着声音都感觉到了一股没好气的味道,顾景白翻剧本的手一滞,抬头望向她。

“墨翊只是利用陶婉婉,从来没对她动过真情的,你到时候别假戏真做了。”墨雪黑着一张脸,提醒他。

想起刚才他与黄梦迪共同对付顾昱风的场面,看他们配合得完美样子,墨雪感觉自己就是个局外人,真是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被醋意给染酸了。

这个钢铁直男也闻到了气味,忍不住一笑:“到时候我和她要是真的因戏生情了……”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开拍 话没说完,顾景白抬眼便看见她的一个死亡凝视,吓得把话都噎在喉咙里了,一脸谄媚地笑着对她说:“我就原地自杀,免得脏了您的手。”

墨雪收回眼神,算他有求胜欲。

化完妆的演员要去更衣间换衣服,顾景白起身拉上墨雪,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让她跟我一起。”

苏倾眠在这里晃悠,他可不放心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剧组的人都知道他是谁,也就没说什么,由他的意思来了。

墨雪看着顾景白要穿的这套长衫,满满的似曾相识的感觉,终于认出来了,它就是出自自己的手:“哎?这衣服是我设计的。”

顾景白正穿完了白色的内衬,一边拿过她手里的衣服,一边坏笑着看向她:“哟,你还会设计古时候的服装呢?”

墨雪脸色一沉,转而反击:“哟,你还会穿古时候的服装呢?”

说着帮他系好束腰带,她绷不住冷脸,噗嗤一笑。

不得不说他这古装扮相确实好看,长发绾起,身着冰蓝色对襟窄袖长衫,锁骨微露,气质如同天山之巅的雪莲,纯洁而不染俗物。

“看什么呢?”发现墨雪那呆滞的眼神,顾景白轻轻一推她的脑袋,继而拉住她的手,“出去了。”

正式开机。

顾景白拍的第一幕就是打斗戏,他是有格斗功底的,这并不是难事,所以并没有要替身。

旋身、出腿、侧击……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头上幂篱垂下的面纱半掩其面庞,迎风不疾不徐地摆动,让他看上去神秘而疏离。阳光掠过他那蓝色袍服,一道道光华轻轻摇曳。一抹冬日的暖阳落在脸上,映出一道亮丽的光圈,衬得那双眼睛更为灵动。

墨雪看得更呆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哟。

他演的是男二号,注定不会和女主在一起的,恐怕到后面有很多追剧者会表示不服了……

“墨雪!”

“啊?”犯花痴中的墨雪,在苏倾眠的喊叫中回过神,“怎,怎么了?”

苏倾眠把一包纸巾递给身边的顾音离,让她把它给墨雪。

“怕你待会流、口、水。”苏倾眠笑着解释。

小脸一红,墨雪伸手接过顾音离手中的纸巾,羞赧道:“谢谢您了。”

话毕,她转眼继续去看拍摄,居然看见顾景白抱着那个女一号,甚至与其“相吻”。

墨雪倏地睁大了眼,“喂……”

她气得就要冲过去,揪住那个女人的衣领子把她给拽开,幸好有苏倾眠及时拉住了她的卫衣帽子,这结果就是,墨雪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阻力掐晕过去。

“拍戏而已!”他劝道,“你要是现在去阻止,这幕戏就要再来一条了,你想他再亲人家一遍吗?”

她呛咳着,无奈只得按捺住要冲过去揪住这个女演员的头发,再狠狠地把她扯开的冲动。

看出她还是不高兴,顾音离笑了笑,告诉墨雪说:“那只是借位,并没有真的亲上去的!就像打耳光的戏,一个演员抬手挥过,其实根本没有击打在另一个演员的脸上,只是另一个演员演出被打而转过头去的样子,后期再P上声音,就像是真的打了一样。”

听完顾音离这一番解释后,墨雪只觉得更生气了。

不是因为他们这场戏,而是苏倾眠的话让她想起了顾景白在片场被打的那件事。

这场戏可以借位,打耳光也不用真的打在演员的脸上,而当初顾景白去当替身演了那场戏,却被打得半死。

真想把他对音莫姐做的事全部说出来,再把苏倾眠做的事全部吐露,让顾音离比较比较,那个她爱的人,和那个恨的人,分别对她这么多年日思夜想的姐姐做了些什么。

真想看看她知道她的爱和恨都付错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可惜不行。他会恨自己的。

这场戏一条过,导演已经满意得无话可说。那些原本不认可顾景白这个搞科研的人进剧组的,此时也服气了不少。

顾景白已经经历多了这些所谓的掌声和欢呼,所以不论是导演还是同剧组演员们的赞赏声或者拍马屁,他都没在乎,只是自顾自离开,过去拉上墨雪的手就往后台走去。

在他正翻着剧本准备下一场戏时,借口去上洗手间的墨雪突然就走来,不由分说地拿一块毛巾往顾景白嘴巴上使劲地擦。

“干嘛干嘛干嘛呀?”顾景白的声音被弄得有些模糊不清。

一边为他补妆的化妆师,整个人怔在一边看着这一幕。

“喂!我这脸上刚扑的粉!你看你……”顾景白吐着不小心进嘴里的粉底,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这毛巾哪儿来的?”

她该不会随便拿了一条不知道用来干嘛的毛巾,来擦自己的嘴吧?

“道具组拿的。”墨雪将它扔到一边,气呼呼地坐下。

“您先出去吧,我和她聊聊。”顾景白对一边的化妆师说。

“好的。”化妆师放下手中的东西,识趣离开。

“我问你,刚才有没有真的亲上去?”

“没有。”顾景白随即变得严肃,举起右手并伸出两根手指,“我对天发四。如果我刚才碰到她的嘴巴了,就让我失去所有的鞋子。”

墨雪点点头,深知他有多喜欢收藏各种鞋子对她表示对这个誓言很满意:“这还差不多。”

“表现不错啊……我听到导演和制片人都对你赞赏有加。”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两个人心中一紧,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看见的是顾音离正站在他们身后,脸上挂着一缕笑意。

这是她想看见的结果,周围人对顾景白越是满意,就越能激发顾昱风的妒火和怒火。

她倒是想看看,顾昱风后面可以搞出什么名堂,顾景白会怎么去化解。

“你是在夸我?”

虽然对姐姐这句赞赏很是怀疑,但是墨雪分明看见,他嘴角有闪过一丝笑意。

不管是不是真的,听到音离姐的赞扬,他肯定都很开心吧。

“干脆就进演艺圈吧,你很有这方面的能力。”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公开恋情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苏倾眠边说着边从门口走进来,扔给他一瓶水。顾景白伸手接住,调侃回去:“你怎么不去呢?论长相你不差,论演技你比我更厉害。”

苏倾眠当然不会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依然气定神闲,回答道:“谢谢夸奖,如果我不用继承家里的企业的话,一定去演艺圈试试。”

顾景白一时间说不出话。

“我们先走了,小忆还在家里,你继续好好表现。”苏倾眠搂住身边的妻子,转身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咬牙切齿的顾景白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朝苏倾眠的后脑门砸过去。

他第一次被别人怼得说不出话,对方还是苏倾眠,真是气不过。

“哎,你看你看,微博上好多赞美你的。”她将手机递到顾景白的面前说,想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开。不出所料,热搜又被Silence占据了大片江山。

底下的评论都是Silence的粉丝,热切地发泄着他们的欣喜和期待。

“Silence,我可以!!!”

“这不就是我心中的翊殿下吗【爱心】【爱心】【爱心】”

“我的男神居然要加演这部剧,而且还是出演我最爱的翊殿下。这是什么神仙设定(配图【感动到哭】)”

“哥哥,不管你在科研界还是演艺界,你都是我的全世界!我会一直陪你走下去。”

“为Silence我追了这部剧。”

“又是一部男二会抢走男主全部风头的剧吧?”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

不过也不乏一些杠精,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不口吐刀子不痛快,评了一些尖酸的话:

“科学会和TR集团都不要你了,只能靠脸吃饭了吗?”

“青春饭可吃不了几年,很快就会过气的!”

“什么天才科学家,不过如此。”

……

顾景白只是粗粗浏览过,不悲不喜。对于他来说,什么赞美,什么侮辱,都不是自己在乎的事。他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微博热搜上刚登顶,后面加了“沸”字的一条——Silence与一女生举止亲密,自称是情侣。

不用猜,一定是顾昱风或者他那个经纪人爆的料。

既然已经是“沸”,那他就让这条微博“爆”一下。

顾景白打开手机的拍照功能,将摄像头转换到前置,一把揽过墨雪的脖子,双唇顺势便贴到了她的脸颊上。

“咔嚓”一声。

墨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像是发烧似的脸红到耳根,全身处于真空状态,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东西了。

刚才……他是亲了自己吗?

他……主动亲自己了吗?

顾景白仔细看了看拍到的照片,一脸的嫌弃:“你这什么表情?跟被人强吻了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从哪儿抢来了一个良家民女做女朋友。”他点了删除键,伸手再次勾住墨雪的脖子,说,“重来,开心点啊。”

“你等等……”在他再次靠近时,墨雪及时制止,羞得两边脸都红成苹果,话也支支吾吾,“你、你这是要……要干嘛?”

“发微博。”

“你……是要公开我们的恋情?”意识到这点后,墨雪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有紧张,有激动,最浓郁的那种还是欣喜,和自豪。

“嗯。你愿意吗?”

如果他曝光了这件事,她就会要和自己一样变成公众人物,十有八九会遭受到某些粉丝的恶意。

“没有,我很愿意。”她可不是会怕事的女人,也不是心中淡然的与世无争性格,如果真的有人因为她是Silence的女朋友攻击她,她也不在乎。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改变这个男人是她的这一事实。

“只是,你不怕掉粉吗?”墨雪打趣道,话里有点酸酸的味道,想起自己的男朋友被那么多女生喜欢着,她一点不在乎是不可能的。

“当然不。树大招风,人红是非多。要是一些脑残粉打着我的名号去做什么荒唐事,背锅的还是我。这种粉丝还不如没有。”

墨雪点点头,恍然大悟。

确实,很多娱乐圈里的艺人本身没问题,多数黑点都是他们的各种无脑粉丝给招来的。

顾景白再次勾住她的脖子,将手机举到面前:“开心一点啊。”

“等等等等……”墨雪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阻止。

顾景白郁闷道:“只是拍张照片,不是拍结婚照。不用这么紧张!”

墨雪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我来拍……”并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根伸缩型的自拍杆,拉开收缩杆,“我不太相信你的自拍水平。”

直男自拍就是大型车祸现场,特别是直男手机里的他的女朋友!

她要是被他拍进手机里,怕是别想要形象了。

“行行行。”

墨雪翻了翻他手机里的主页,没找到自己要找的APP,问道:“你手机里没什么拍照用的APP吗?”

顾景白回答:“你觉得我的颜值需要拍照APP的美颜功能吗?”

墨雪:“……”

没办法了,她只能再次点开系统自带的相机,摄像头前置,放置到自拍杆上。在把屏幕举到面前的时候,脸颊上再次传来温热“酥”软的触感,他身上缕缕的植物清香传入鼻息间,墨雪瞬时眉开眼笑,忍不住多享受了一下这个时刻,才按下拍摄键。

紧接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侧过头去,将自己的唇瓣贴到了他的唇上。

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袭来,让此时清醒的少年顿时方寸大乱,不知道该做什么的他就这样呆呆地吻着她,一动不动。

……

拍完后,翻看着手机里拍下的照片,顾景白不得不说,就自拍这件事,还是要交给女朋友。

顾景白看着拍下来的几张照片,角度和抓拍的瞬间都完美无缺,自己吻着她的画面里,她的笑容甜蜜而真挚,眼中像是有星星在闪烁;在两个人相吻时,他们眼角带笑,嘴角向上微微扬起,让人一眼便能看出他们是沉浸在深刻而无际的幸福中。

连顾景白自己都不知道,在被她吻住的那一刻,自己的眼中竟盛着那样深重得不切实际的幸福和满足感。

章节目录 第287章 你是我向他人炫耀的资本 顾景白一边设计文案,一边说:“记得我在网上走红后,梓扬跟我说,有朝一日我会用女朋友去阻挡那些把Silence当成老公的疯狂粉丝们。然后泽义就劝我申请认证,方便以后公开恋情,掉一些无脑追星的女粉,以防不测。”

墨雪听了忍俊不禁:“他俩还真是未卜先知。”她本想凑过来看看他在写些什么的时候,被顾景白挡回去了。

她不满地道:“干嘛?让我看看嘛!”说着继续凑过去。

顾景白腾出左手按住她的额头,右手手掌捧着手机,手指打着字,他回答她:“急什么呀,待会儿发了不就都知道了。”

墨雪满不情愿地坐了回去,嘟囔道:“吊胃口。”

十分钟过去了……

顾景白还在忙活,墨雪就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

二十分过去了……

墨雪都开始在打盹了,用手撑着脑袋,差点一头栽倒下去,这才清醒一点,看到对面的顾景白,他还在拿着手机忙碌。

“哎,你是在写作文吗?”她忍不住问道。

“快了快了,再等等。”

又过了五分钟后,顾景白终于点下右上角的“发送”键:“OK了。”

墨雪眼前一亮,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我得赶紧去看看,说不定待会儿微博就要崩溃了。”

“没那么夸张吧?”顾景白放下手机,“我去换衣服咯,你别乱跑啊。”

墨雪呆呆地坐着,望着手机的屏幕,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此时的她已经被这条微博吸引了全部的心神。

文案并不多,只有十一个字——

你是我向他人炫耀的资本?

他刚才忙活将近半个小时,主要的“工程”,是在他配上的九张图片里。

首尾两张是他们刚才拍的,一张他吻自己,一张相吻。

剩下七张里,有一张是自己的照片(有生活照也有自己在这景区时的照片),还有一张是他们平日里的合照,这两张都被设计成了长图,都由五张连在一起的照片组成。他特意下载了APP,精心设计,每一张照片都美得不可方物,他们在图中,像是风景。

这些大部分都是生活照,好像都是音莫姐姐拍的,她有些印象,有时候她在顾景白家里的时候,姐姐会在得到他们的同意后,在站一边拍照片。

其余的是在这景区中拍下的,她没发觉,因此照片里的都是她的背影或者是侧影。

看到这里,她一定要收回刚才那句直男拍照不忍直视的话。

他就算是秘密抓拍,也堪称完美。

剩下的四张图,放的全是自己所获得的荣誉。圣诺贵族艺术高中风云人物排行榜第一名,各项成绩多次蝉联第一,还有自己参加过的所有设计比赛或者其它各类比赛的冠亚季军荣誉奖项和奖牌,证书等等。

其中有几次比赛,有些是因为只得到季军,墨雪对自己的要求是只要是自己参加的比赛就至少是亚军;有些并不是自己的兴趣所在。因此她早已经把它们都抛在脑后,可他居然都一次不落的记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很文艺,而话里话外透出的,他就像是个小朋友,在对自己的小伙伴们炫耀:

“看,这就是我女朋友,漂亮吧?优秀吧?”

她一直觉得,她能有这样一个男朋友,总觉得上辈子是救了一座城,才换到这辈子的幸运。

现在她知道了,不只是自己将他当作最大的炫耀资本,他同样也是。

与自己的交往让他引以为傲,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女朋友多么优秀,知道他多么幸运。

这是Silence的第一条微博,也是Silence最高调的一次。

人低调地做,爱高调地秀。

墨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泪水模糊了视线,一颗泪“啪嗒”一声掉落在屏幕上,让她回过神来,连忙把眼泪擦干净。

原来直男浪漫起来会让女生这么受不了。

她一遍遍、一张张地浏览过去,又退出大图去浏览文字,迟迟不舍得退出页面。她怕到时候退出去了,就点不进来了。

第一时间发来恭喜的,自然是他们的,被置顶的是若书的评论:

“要走一辈子的!祝你们从今以后少忧愁,多喜乐,长安宁??”

第二条是韩泽义:“握草,这就官宣啦?猝不及防啊哥们!让我近三年来最心动的妹子彻底是兄弟的女人了呜呜呜……”

下面是顾景白的回复:“在我没有和你绝交之前把这条评论删掉。”

韩泽义:“我就不,略略略……”

墨雪看着笑出声,他们两个真是绝交警告N次,实行0次。

接下来是霍梓扬:“当初不知道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我们保证他绝不是喜欢墨雪。”

顾景白回复:“谁啊?谁?”

一向一本正经的霍梓扬也回复了一个扭曲的表情包。

乔影:“哇!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给我盼到了小白哥哥承认喜欢漂亮的墨雪姐姐。回复上面,是小白哥哥曾经说不喜欢墨雪姐姐的,有图有真相。”(下面配了一张顾景白甩开墨雪的手的照片,上面还配了四个字:莫挨老子)

发完后的乔影第一个评论:“小白哥哥,香吗?”

顾景白回复:“照片!P的!”

……

顾音莫已经彻底瘫倒,汗如雨下,将一头长发浸透,因为她正背朝上躺着,在听不见身边人的深呼吸时,她知道他已经再一次平复下来。

下一秒,整个身体被翻转过来,视线对上一双温柔恳切的瞳仁,沾在面前的发丝被他轻轻撩开,她听闻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以后不要一声不响地就离开,不要再跟我开这种玩笑了。”

顾音莫许是想说一句“我没跟你开玩笑”,她一声不响地离开,不是任性,也不是和某人赌什么气,就是单纯想一个人出去一趟而已,不想被他像对待宠物似的看着。可是现在她浑身没力气,要不要多说一句话都需要考虑好久。

还没考虑好,他已经继续说:“你想去看看你父亲,我可以陪你一起去的。有什么必要瞒着我呢?”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我再也不会落入他的圈套里 顾音莫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勉力扯了扯嘴角,看来还是需要跟他解释清楚。

“慕少校,您是跟我装傻还是真的想不到?我既然会把你迷晕,就是不想有你陪着。”

都已经这样了,她还有什么害怕的,实话实说吧。

清醒过来的时候,她睡眼惺忪地望向一边的时钟,发现现在竟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窗边,落在窗帘上的余晖被窗子的条框切成平整的一块一块,染浓了窗帘的颜色。

她记得自己被慕淮叶带回到这里的时候,才早上九点左右,自己这是睡了整整七个小时。

刚想起身,顾音莫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了。

正要再次尝试,门外已经有人开门进来。

看见她的男人展颜一笑:“醒得真是时候。”他走到床边,伸手轻轻都将她面前的散发拂到耳后,温柔出声,“是我不好,没考虑到你一直没吃东西。”

他为她拿来了准备好的衣服:“走吧,去吃饭。”

顾音莫是真的饿了,早上出门就没吃一点东西,接着就去了医院,现在终于可以填填自己这辘辘饥肠。

“对了,你看看这个。”

慕淮叶想起来自己看到的消息,点开手机微博给她。

避免退出去后就会因为人数过多而点不进去,他就把两条微博都截图了下来。

一条是宣布Silence要出演《娇宠小厨娘》的消息,另一条是顾景白自己发布的他的恋情消息。

“你弟弟宣布了恋情,微博当时就崩溃了。”慕淮叶带了些调侃的语气道,“还好,他的大部分粉丝都是理智的,祝福的声音占大多数。”

而顾音莫始终忧心忡忡地盯着屏幕,目光中的担忧盖过了对景白能大胆面对这份感情的欣慰和喜悦。

她不是想不到,苏倾眠为什么会让景白去参演这部剧。也不是想不到,那傻小子是为什么会答应去做他根本不喜欢的事情,进他根本不喜欢的圈子。

现在,景白的名声越是响亮,就越合苏倾眠的心意,到时候他受的伤害就会更大。

慕淮叶当然察觉到了,安慰她说:“你别担心,我们能保护得了顾景白的。”他话锋一转,目光中刻着一股坚定,透着一缕狠戾,“我再也不会落入他的圈套里。”

……

医院,沈亦柔从丈夫的手机里看到微博内容,第一反应就是疑惑:“小白怎么会去演戏呢?”

顾承颜摇摇头:“不知道,孩子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们也就别过多干涉了。”之中的内容,他们确实没有多少了解,顾承颜只能想到或许和音离有关系,因为他知道TR集团有投资这部戏,但不能肯定。

沈亦柔削着手里的苹果,反驳说:“谁说我要去干涉,我就是好奇。”

“比起这个,不该是他谈女朋友这件事更让你好奇吗?”老实说,顾承颜更感兴趣的是另一条内容,也是儿子自己发的微博内容。

看得出孩子确实很喜欢这个姑娘,光是照片里,就能让人感觉到满满的幸福和甜蜜味道。

沈亦柔笑了笑:“这小姑娘我们不是早就见过的吗?我当时就觉得她是小白的女朋友,就算不是也是时间问题。”

“为什么?”顾承颜有点震惊。

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两个都不知道那孩子是景白吧?亦柔就已经知道他喜欢那姑娘了?

沈亦柔只是回答:“我也说不上来,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吧。”

说罢,她将手里的苹果递给他,“不过,我还有一点好奇就是。这里有几张照片是在小白家里拍的,看照片里的模样,不是他们两个拍的吧?除了他们连个,小白家里还有另一个人住着吗?”

顾承颜差点因为这问题而被苹果噎到,连忙编了个理由回答她:“可能是小白的朋友啊,他不是和韩家那个公子韩泽义,还有征宇集团的霍梓扬关系很不错吗?”

沈亦柔点点头。

顾承颜松了口气,细细地嚼着手中的苹果,感觉每一口都是甜的。

可这安静幸福没持续多久,在他刚吃完的那一刻,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扯着嗓子大叫着:

“怎么?我来我看我儿子,还不能进去?”

“你们真的不能进去,董事长说过……”助理一边拦一边劝着,可还是无法阻止这三个人闯进病房里,“对不起啊董事长,我没拦住……”

“你不用急着赶我,我就是来请教大哥你一个问题,马上就走。”顾承原难得的没有多废话,也没有多少虚伪的阿谀奉承,开门见山。

顾承颜无奈地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深感厌恶:“这里没事了,你出去吧。”

助理应了一声,走出房门。

他离开后,沈亦柔也起身想离开,却在站起身的那一刻被顾承颜握住了手腕,拉回他身边坐下。

他好不容易盼到她来,怎么可能轻易让她离开呢。

看着他凝望着自己的眼神,充满殷切的期待和无尽的渴望,甚至带着一丝乞求的味道,沈亦柔竟就真的没再离开。

确定她不会走了,顾承颜原本厌恶的神色渐渐舒展,添了一缕微笑,他回答顾承原说:“好啊,问吧。”

“景白一个搞科研的人,为什么会去演戏?”

在听到消息的时候,他就已经等不及想要一个说法。只是自己现在没时间去拍摄现场找顾景白,只能来问自己这个兄长。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断绝关系 凭自己听到的,他准备给那部剧投资来看,顾承颜一定知道这件事。

顾承颜冷笑,不答反问道:“犯法吗?”

顾承原一时间没了话。

确实!人家一没偷二没抢的,没人能说他不对。

可是顾承原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我记得昱风在大学是读的工商系,他怎么也去演戏了呢?”顾承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嘲讽道。

“顾承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儿子就是故意针对昱风!昱风他在演艺圈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顾景白却在这时候插一脚,根本就是别有居心!”再也忍不住怒火,顾承原追过去,冲着兄长大叫道。

顾承颜仍然是轻声而笑:“那又如何?”

就算是小白故意针对他儿子,顾承原也没话说。

若不是他,小白怎么会无家可归。这一笔笔账,自己还没和他算呢。

“你……”顾承原就要冲过去了,被在一边的许素亚拦住。

“景白还真是有能力,做什么都能做得这么好。”她一如既往地比丈夫平静沉稳。

“有什么话就直说。”顾承颜丝毫不留情面,冷冷回应道。

她这话明显带着讽刺,却还要装成是夸赞,听上去实在是太恶心了。

“就是不知道,要是粉丝们知道他对自己亲姐姐做的那些事情,还会不会这么喜欢他。”

闻言,沈亦柔给了她一记眼刀。

而顾承颜冷冷地哼了一声,随即反击过去:“是吗?那如果我向媒体曝光你们对景白做的事情,也没关系吗?”

就凭她还想威胁自己?

十年前,景白不过是个孩子,犯了错也情有可原,更别说他现在已经改过,可他们却不是小孩子了。

再者说,小白也并非就此进入娱乐圈,就算无法在圈子里立足了,还有另外的出路。

可他们的名誉要是受损,顾承原在公司里的情况就会更糟糕。他儿子好不容易谋得的董事们的好感,也会消失殆尽。

所以,若是鱼死网破,吃亏的绝对是他们。

关于这些,顾承原夫妇俩当然也能想到,因此彻底无话可说。

许素亚本来想得好好的,在顾景白的名气达到最高点时曝出他的黑料,给他致命一击。

可自己到底不是顾承颜的对手。

“哎呀好了好了,承原,我们今天是来看你大哥的,你怎么回事,怎么进来就和他吵架呢。”在一边的裴翎过来阻止了他们,“你们是亲兄弟俩,别一见面就和仇人似的啊。”

这两个人名义上还都是自己的儿子,她就算是装模作样,也要说上这么一句。

“不过,承颜啊,这事儿确实是景白做得不对了,他一个科学家,好端端的去演什么戏啊!还偏偏去抢昱风的风头……”

显然她心里还是向着小儿子,也帮着他的孩子顾昱风说话。

“妈,您说完了我女儿的坏话,让我赶走了我儿子。现在我找到儿子了,您又来挑拨我和他的关系吗?您是不是非要让我后继无人、孤独终老才甘心呢?”顾承颜突然脸色一变,话也多了刺,惹得众人一惊。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裴翎明显慌了,气势减弱不少。

她没说完,顾承颜再次开口,声线更冷:“奉承话就别多说了,你们要是来看我的,现在看到了,请你们离开吧,这里有亦柔就够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在一年前,裴翎七十大寿的晚宴上,对她说得一清二楚了。

当时她一听说自己的话,也是像今日一样慌乱无措,还可笑的想为她自己解释:“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是你妈妈……我什么时候挑拨……挑拨你和孩子的关系?”

听到这话,顾承颜从沙发上站起身,正面对着她,一米八多的他比母亲整整高出一个头。

“何时?我来告诉您何时。在景白犯了错,您包庇他,在我面前把错误都推在音莫音离身上的时候;在您告诉我,音莫对您蛮横无理,仗着她练过跆拳道目无尊长,让我找人打伤她的时候;在音离失踪后,音莫绝望自尽后,您告诉我不该为些感情放弃公司利益的时候;在小白的体检报告被调换,他被告知不是顾家的孩子后,您不停地跟我说,是他害死我的两个女儿的时候。”

顾承颜一边说一边逼近,裴翎被他逼得无路可退时,身体一软就倒在左侧的沙发上。

他的眼眶早已红了一圈,泪雾迷眼,想起自己对孩子们做的那些事,哪里是一个父亲的所作所为。

难怪亦柔恨透了自己。

“你,你,你敢跟我这么说话!……”裴翎愣了好久,才颤声说道。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现在居然站在这里这么严厉地指责自己。

长叹一口气,顾承颜态度坚定地说:“我不是个好父亲,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想再做个好儿子了。”

这么多年,他愧对妻子和孩子,却唯独不亏欠自己这个母亲。

可惜了,他错付了感情。

最不值得自己对他好的,就是这个母亲!

“从今天起,我不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家人。我的孩子音离和景白,还有我的爱人。”说到这里,顾承颜深深地呼了口气,才平静下情绪,继续说,“至于你,你永远是我妈,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出席你的生日宴会,你好自为之。”

“你要敢踏出这门一步,我就死给你看。”见他心意已决,裴翎咬了咬牙,失声喊道。

她本以为儿子会因此害怕,可没想到,顾承颜仍然是云淡风轻。

反倒是沈亦柔有些担心了,怕她真的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他不屑道:“你还有荣华富贵要去享受,怎么可能舍得去死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用这招威胁自己。

当年她就是用的这话,让自己下定决心打伤音莫的。

孩子走后,愧悔之下的他才仔细地想了想,母亲是一个这么惜命的人,这么贪恋现在这般富足生活的人,根本不会轻易去死,说那话不过是吓唬自己的而已。

章节目录 第290章 狐假虎威 最后,顾承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顾家祖宅,一年来除了今年过年,从未再回过,去见那个所谓的母亲。

裴翎被他这态度气得不轻,可又不敢对自己这儿子发作,于是气呼呼地指向一边的沈亦柔,把火气对准了她:“是你,就是你这个狐狸精!你迷惑我儿子,才会让他对我这样的对不对?”

“你给我闭嘴!”顾承颜被她激怒,厉声呵斥道,一语把老太太吓得闭嘴。

这时候,助理已经应顾承颜的要求,叫来了顾承颜的一众随身保镖:“请各位出去。”

三个人之中,许素亚是个识时务的,拉着丈夫和婆婆离开了这里。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后,顾承颜怯怯地望了一眼身边的沈亦柔,轻声道:“对不起。”

沈亦柔整个人毫无波澜,这种情况她早已经习惯了:“有什么好道歉的,她又不是第一次对我这样。”

她想抽出手,却被顾承颜紧紧地攥着,他或许是感觉到她想离开了,因此死活不肯放开。

“我该走了,科室里还有事。”她冷漠道。

他知道留不住她了,只得缓缓送开了手。就像她执意要离婚,他就算再倔强地不愿在协议书上签字,也抗拒不了法律。她搬出了家,分居两年,起诉离婚,他最终只能是接受她从自己身边离开。

关门声落下,顾承颜收拢拳头,重重地砸在病床上。

这几个人,什么时候来不好,非要在亦柔在这里的时候来!

“阿嚏,阿嚏,阿——嚏。”在后台看剧本的顾景白,已经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怎么了?感冒了?”端着两份饭菜的墨雪,走来的时候发现他在连连打喷嚏,顿时紧张地问道。

这里的海拔较市区的高,天气确实冷,他是不是冻到了?

“没有,有人在想我。”顾景白摆摆手,一脸平淡道。

“除了我还会有谁这么想你?”墨雪被他逗笑,把那份多一些肉菜的饭递给他,“给,吃吧。”

“我要这个,我不喜欢吃肉。”

在两份饭分别被他们打开后,顾景白像个孩子似的,伸手不由分说地换了他们面前的饭盒。

墨雪:“……”

瞥到她拿出手机,顾景白一把将其夺过:“吃饭不要看手机。”

“我觉得你要对广大程序员说声抱歉。”

“为什么?”顾景白边打开饭盒边问。

墨雪憋着笑说:“微博崩溃了,不久前才刚恢复。”

顾景白撇了撇嘴:“不只是我吧?还有好多明星,一旦曝光恋情,微博都会崩溃。”

“可像你这样一来就曝光恋情的可不多。”墨雪戏谑他道,又问,“哎,你有看过你那条微博的评论吗?”

顾景白已经开始吃饭,漫不经心地回答:“没有。”

墨雪回答他:“你的粉丝还是挺理智的,而且真爱粉居多。底下大多数都是祝福的声音,还有好多夸我的。”

说到这里,满足了自己小小虚荣心的女孩忍不住粲然一笑。

底下很多评论都写着祝福,类似“哥哥姐姐要永远在一起”这样的话;还有好多称赞自己的,例如“好漂亮的小姐姐,又那么优秀,天生一对”之类的;还有发表一下羡慕嫉妒恨的感觉的,“我酸了,我也要这样甜甜的恋爱”、“呜呜呜,Silence居然已经名草有主了,我当然是……笑着祝福”……

当然也有不少质疑的声音,无非是觉得他们年纪小,这么早谈恋爱是不务正业;又或者是说顾景白这样的富家公子哥不会有什么真心去对待女孩子的。而这些质疑声一出,就被底下的评论集体反驳。

还有不少杠精,觉得顾景白是趁火炒作;或者说他是觉得自己红了嚣张狂妄,用恋情玩个游戏,看看自己能有多少真爱粉,这种行为是欺骗粉丝感情……这种声音当然是被骂得更惨。

墨雪也懒得多说这些人,相信他也想得到。

“哎,对了,我今天看你和顾昱风对戏的时候,他全程黑着脸,没一点表情,台词也说得不流利,结果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我在一边憋笑憋得肚子疼!”

以前顾昱风是有恃无恐,现在却因为自己离开后,风头就会全部被顾景白抢走而瞻前顾后了。

导演显然也想得到这点,所以对他想骂就骂。

下午拍戏时,顾昱风被导演骂,又因为害怕而不敢反驳的模样,看得墨雪很痛快。

不过,就凭他父母对顾景白做的事,凭他的不敬业害得顾景白身受重伤,这点“回报”根本远远不够。

可顾景白丝毫没有开心的样子,反倒是愤怒又厌烦地说:“我可一点都笑不出来。本来四点钟就可以收工,可现在都已经五点多了,最后一场戏还没拍完!”

就因为顾昱风,害得自己白白失去了几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因为自由受到了限制,顾景白的声音里多了愤怒。

如果不是因为这部剧是边拍边播的,他还真想换掉顾昱风这个没实力不敬业的男一号。

恐怕导演和其他演员也是这么想的!

墨雪笑了笑,说出自己的想法:“其实我觉得,就算是顾昱风演得好,导演也会鸡蛋里挑骨头,找话骂他的。他早就对顾昱风不满了,现在终于有人可以压制他,导演当然就无所畏惧,所以要趁此机会好好发泄一下自己心头的怒火。”

“狐假虎威。”顾景白嘲笑了一声。

他当然也想到了这些,对此很是鄙夷。

不过更多的,还是因为他们害得自己现在还要在这里待着,不能去景区各地玩的缘故。

两个人饭吃到一半,突然门被砸开,有个人气势汹汹地大步流星而来。

“你不会敲门吗?”顾景白放下筷子,略恼地说道。

虽然他知道这就是顾昱风一贯的作风,但是确实是令人气愤。

“顾景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昱风显然是气得不轻,眼角都在突突的跳,额头上一根根青筋暴起,整个人俨然是一副凶神恶煞模样。

章节目录 第291章 你是第一个 风头被顾景白抢,拍戏时被导演骂,自己又无可奈何,早已让他的怒焰熊熊燃烧,现在是彻底爆发。

“我帮我姐一个忙而已,碍着你什么事了?换句话说,如果你真有本事,我也碍不着你。是吧?”顾景白站起身反驳道,他可不想仰着头看这家伙。

顾昱风气极反笑:“以前怎么不见你对两个姐姐这么好啊?你分明就是故意和我作对,故意来抢我的东西!”

俗话说得好,有其父必有其子。

现在这一幕,和医院里顾承颜顾承原兄弟俩吵架时的画面,根本就是如出一辙。

就连顾昱风的话,都和他父亲相差不多。

“若你真的有实力,别人又怎么能抢得走属于你的东西呢?”墨雪淡淡地开口说。

对于这个人,她现在只想他快点走,自己还想好好吃饭呢。

“你闭嘴!”顾昱风在气头上,逮谁和谁发作。

而且,她说中了自己的心事,顾昱风当然就更气。如果她不是女人,他说不定已经挥起拳头过去。

“该闭嘴的是你!”墨雪哪里是好惹的,被他这一说,她的暴脾气也上来了,反驳道,“没有实力只会发脾气的家伙,还好意思来这里跟别人大吼大叫,也不嫌丢人!我劝你一句,还是好好反省反省自身的不足,别总是把责任归咎于其他人。”

听了她这番话,顾昱风的脸由涨红变得铁青。

可转瞬间,他的气焰又嚣张起来,冷嘲热讽道:“顾景白,你身边的女人还真是多!刚才在化妆间,黄梦迪这么帮你说话,而你转眼间又在微博上大肆秀恩爱!我很好奇你到底喜欢哪一个啊?”

顾景白冷笑着反驳:“关你什么事?轮到你来这里管我的事了?”

“我还要吃饭呢,别在这里恶心我。滚!”顾景白冷声道,转身准备坐回去。

顾昱风不甘心,扯住他的手臂,被顾景白嫌恶地甩开,他破口大骂:“顾景白,你凭什么这么嚣张?音莫姐被你害死,音离姐也差点失踪,你凭什么还在这里跟个没事人一样?”

墨雪都惊呆了——顾景白竟然没有反驳。

她见他微怔地看着顾昱风,清楚地看见他的喉结在上下颤动。

许是提到了姐姐,让他心神震乱了。

原来,尽管他和音莫姐的关系这样好,他还是会为曾经的事情失去平静和沉稳。

墨雪看得揪心,替他说出他无法说出的话:“当初两个姐姐在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义愤填膺?她们走了,你倒是来仗义执言了?你是真的关心两个姐姐,还是在故意拿这事来指责他?”

顾昱风冷哼:“我们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

“你……”

墨雪刚要反驳,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打断了她的声音:“那我呢?轮得到吗?”

顾景白还未反应过来,这时一个小团子扑了过来,抱住了自己的腿,翘着小脑袋,笑脸盈盈地望着他。

他顿时笑逐颜开,顺势把小团子抱起来,让他能与自己平视:“宝贝,你怎么来了?”

看见进来的人,顾昱风的气焰都在一瞬间消沉下去,怯怯地吞了一口口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顾音离走上前,声线冷戾,压着一阵难以想象的怒火:“你和你爸妈,还有家里那个老太婆,最没资格指责别人。滚!”

面对她,自知理亏的顾昱风也彻底没了气焰,灰溜溜地离开了。

顾景白朝门口望了望,有些窃喜的道:“难得啊!苏倾眠没来?”

终于不用看见那讨厌的家伙,只见到姐姐和这可爱的小外甥了。

“他在家忙。如果不是小忆想来,我也不会来的。”顾音离只站在门口不远处的位置,看着顾景白抱着自己的儿子,眼底幽深。

顾景白抱着他坐到沙发上,把这小团子放在自己腿上,揉了揉他的小脸:“宝贝,你想舅舅了?”

苏忆深笑颜粲然,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伸出小手搭在顾景白的额头上,又把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

看他这动作,顾景白顿时明白了这小家伙在担心自己是不是还在生病,因为上次见面,自己还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

他欣慰而笑,把小团子搂得更紧:“宝贝别担心,我早已经好了。”

顾音离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似感慨似讽刺地说:“你还挺会哄小孩!就连慕淮叶,小忆想他了都没有主动提出想去见,你是第一个。”

纵使她提到的名字让自己反感,可有这只小团子在,顾景白心里也尽是柔软:“这么想我啊?”

在一边的墨雪凑近点她,语气涩涩道:“他应该是还记着舅舅上次救了他的爸爸妈妈。音离姐,你为什么就不能记得?”

就算她把顾景白打得半死,自己心疼他到极致,她也无法真正怪这个姐姐,或许是因为自己也出身在一个不重视女孩的家庭的缘故吧,能感同身受她的痛苦和委屈。

她也从未想到,她会喜欢上顾景白这个男生,喜欢到再也回不了头,再也无法改变什么。

只希望这个姐姐还能想到些他好,不要再这么咄咄逼人,就够了。

顾音离看向她,目光冰冷:“我记得!我也记得,我的姐姐是怎么离开的。”

听到这话,墨雪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她心里问着,如果你知道,真正害了音莫姐的不是顾景白,而是你最爱的丈夫,你会怎么样?

传来导演的声音,最后一幕戏开拍了。

“宝贝,舅舅要去工作了。”说完,顾景白在孩子|肉|乎乎的小脸颊上嘬一口,把他抱到墨雪身边,“你和这个漂亮姐姐玩。”

墨雪伸手接过小忆,纠正道:“什么姐姐!宝宝,我是你舅妈。”

顾景白拍了一下她的额头,对小忆说:“十年以后是。”

“十年就十年。”墨雪嘟囔道。

别说十年,二十年也没问题,相信到时候他也不会嫌弃已经老去的自己……

说实话,这还是自己第一次抱这个小团子,身上的婴儿肥让他摸上去|软|软|的,差点把墨雪萌出一脸血。

章节目录 第292章 道具问题 “宝宝,你好可爱哦……mua”

顾音离走来,托住孩子的两边|腋|下:“宝贝,到妈妈这里来。”

墨雪有些不舍地抱紧了孩子:“别呀,让我再抱会儿嘛。”

顾音离笑了笑,还是从她怀中接走了孩子:“你满脸写着累,还是算了吧。”

墨雪不由得一愣。

说实话,她确实有点抱累了,没想到抱一个三岁的小朋友就已经这么费力。不知道是自己力气不够,还是没有经验的缘故。

“喜欢孩子的话,自己去生一个。抱自己的宝宝,永远都不会累的。走吧宝贝,我们去看表演了。”顾音离声音温柔地说道,抱着孩子转身朝片场走去,留下墨雪在原地,脸红成苹果。

前面按部就班,拍摄得很顺利,只是到堂兄弟拔剑相向的那一幕时出了事。

剧本里,墨翊被堂弟墨祁划了一剑,左臂受伤。顾昱风没有足够的武术功底,只能用武替。当替身与顾景白打斗,刀刃就要刺向他时,突然一个身影冲过来。

“小心!”她大叫道,并眼疾手快地将顾景白拉开。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替身当然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这柄剑就直直地刺了过去,狠狠地一划。

剑尖刺穿了她身上的衣服,划下一道血淋淋的痕迹,痛得墨雪失声惨叫,整个人跌倒在顾景白怀里。

导演即刻叫停,并质问道:“怎么回事?”

“你这是干什么?”顾景白扶住她的身子,“这又不是真的剑,别担心……”

知道她关心自己,但是这不过只是道具,不会伤到人的,她不用这么紧张。

可是下一秒,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自己搂着她背部的手上,一片殷红。

那是血!

“墨雪!”

怀中的人儿已经昏倒过去,整个人瘫软下来,脸色已是惨白的顾景白随之蹲下身,将她抱紧。

“这……这剑是真的……”黄梦迪惊恐地大喊了一声。

她发现了顾景白指缝间渗出的血液,再看昏过去的墨雪,很快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替身吓得手软,那柄剑也掉落在地。

他支支吾吾地说:“这、这这这……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我我我……我不知道这是真的,我只是按照剧本演……”

“快叫医护人员来!”导演意识到事态严重了,连忙大喊道。

顾景白已经抱起墨雪,往自己的休息室跑去,也不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部出去。”

顾景白已将她背朝上放在沙发上,拿来了医务人员们手中的工具和药箱,命令道。

听他不容置喙的语气,所有人也只能是照做。

紧接着,顾景白关上门,并拉上全部帘子,再打开暖气后,坐回了沙发边,将她的衣衫一件件褪去。

背部有一道长几近十厘米的伤痕,血液漫开在两侧,她的一片冰肌玉骨上。幸运的是现在还是晚冬初春,衣服穿得多,伤口不算很深,应该不会落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去拿了工具和药品,开始为她处理伤口。

说来奇怪,连自己都不知道那柄剑是真的,她怎么会知道的?还及时过来救了自己?

发生这样的意外,顾景白是坚决不会再去继续拍摄,只在休息室里守着她,直到墨雪醒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看见她睁开眼睛,顾景白的目光中重现明亮。

“你,你脱我衣服……”墨雪感觉自己的身体空落落的,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不见了。

“你现在该跟我说的是这个吗?”叹了口气,顾景白恨声说。

她知不知道她刚才把自己吓得够呛!现在一醒来,居然第一句话指责自己脱她衣服?

又不是没看过!干嘛这么激动。

“我在一边观看的时候,听到一个工作人员说道具出了点问题,有一批真的武器混在其中了。”因为还有些虚弱,墨雪的声音较平常轻柔了很多。其实,她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是只要有可能,她就不能完全放下心。

“还有呢?”顾景白追问,脸色越来越沉,因为还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

“还……没有了!大概就是这样,具体的我记不清了。”墨雪还以为,他是在问自己怎么知道的那道具有问题。

“我是要你保证!以后不许再做这样的事。听到了吗?”

看她还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顾景白有些着急,声音也微提。

这种事情要是再出一次,他可真是受不了了。

“我做什么了?你这么凶”面对他的责备,墨雪一脸委屈地问道。

他这反应,好像自己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就算是她打搅了他的拍摄,可他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我告诉你,你以后再敢这么不要命,我就照你受伤的样子把自己也弄伤。”顾景白指着她说道,面目冷厉得令墨雪都打了个寒战。

看得出他是真的生气了,比起疼惜,更多的就是气愤。

刚才那样一剑划下来,伤了自己总比伤了她好啊!她怎么这么傻。

“你……”

墨雪听过很多威胁,这是最有新奇的,而且还让自己无言以对。

他这话一出,自己以后是想救他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我顾景白从来说到做到!所以你以后给我注意点。”

今天是第一次,顾景白对她用这般严肃霸道的命令口气。

确实是今天的事情对他震撼太大了,她要是能保证她自己的安全也就罢了,没想到受这样的伤。

要是现在是夏天,衣服穿得薄,或者那替身稍微掌握不好力度,她可能就真的危险了。

墨雪彻底说不出话来。

又或许是,被他这态度震慑住了,不敢再说什么。

“回酒店。”顾景白拿了她的衣服,准备帮她穿上。

墨雪问道:“你最后一场戏拍完了吗?”

“你都这样了我还拍什么戏!”顾景白小心翼翼地帮她穿好衣服,抱起了墨雪,准备离开。

“可是……”她却不愿意,也阻止了他。

章节目录 第293章 为一个人疯一次 看到她的目光,顾景白滞了一下手中的动作,沿着墨雪视线的方向望去,看见的是牵着小忆的姐姐站在门口。

仅仅是一秒钟后,他便将墨雪抱起,绕过姐姐和外甥离开了这里。

他对不起姐姐,是自己犯下的过错,他再也不会让她为此而受到伤害。

回到酒店后,顾景白刚把她放到沙发上,温柔地嘱咐道:“在这等着,我去放洗澡水。”

墨雪咬了咬下唇,脸突然红到了耳根。

洗完了后,顾景白帮她的伤口上药,忍不住心疼地嘟囔道:“不在我身边让人操心,在我身边还让人操心。遇上你真是我的不幸。”

墨雪却满面的幸福,笑道:“遇上你,用光了我一生的运气。”

“那你以后都要倒霉了咯?”

这本是一句很美的情话,到了顾景白那里,就会让墨雪收到意想不到的回答。

墨雪侧过脸,阴测测地望向他。

她说了一句情话,他回复一句“诅咒”。

顾景白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怔:“干嘛这么看着我?是你自己说的你用完了运气。”

用完了运气,可不就得倒霉一辈子吗?

墨雪:“……”

抹完了药,顾景白收拾好药箱,起身道:“我洗澡去了,你记得别乱动啊。碰到伤口就麻烦了!”

他说着,拉起被子盖好她,只露出那道伤痕,免得她着凉。

“我们俩可真有意思,你伤好了我受伤,我伤好了你受伤。莫比乌斯环似的。”顾景白郁闷道。

等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墨雪还清醒着,看见顾景白时绽开一抹笑颜:“你……能不能抱着我睡?”为这个要求,她还想了一个很好的理由,“为了避免我乱动,碰到伤口,你说是吧?”

顾景白翻了个白眼,嘴角的笑却掩不住:“是!对于为了我受伤的女朋友提出的要求,我哪敢不答应。”

说罢,他坐到床边缘位置,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就躺在墨雪身边,伸手将她搂住。

他的身上仍有那股淡淡的清香,令她陶醉地安睡在其身边。

顾景白将一只手臂放到她的脖颈下,搂抱住她,说:“睡吧。”

看着这么个美男躺在自己身边,近得只有咫尺之距,那张俊颜褪去了悉数冷漠和狠戾,此时柔和得不像话,她凝望着他,恨不得把面部的每一寸|肌|肤和清秀五官的所有线条都浏览一遍。

唇间的温度让顾景白猛然睁眼,伸手就将她推了开。

墨雪骤然恼火:“干嘛?亲一下也不行吗?

顾景白有点懵……

他担心她的伤口,伸手本想推开她,可手刚一抬,突然想起若自己把现在这个位置的她推开的话,她很有可能就是背朝下倒在一边,就碰到她背上的伤了……

安静下来后,顾景白望着天花板,在思绪迷茫之中想起沈亦柔那天在医院把自己叫走,语重心长地对自己说的话: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有些话,我必须对你说,趁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之前。”

“我看得出来,你对那个小姑娘有不一样的感情,但是不管你多喜欢她,你也必须尊重她。而且你记得,现在的你们就只是两个孩子,是无论如何都承担不起家庭的责任的。”

“你小时候,我没对你说过这些。是我没有尽到责任,希望现在不算太晚。”

想起这些,想起刚才的一切,顾景白将十指揪得更紧。

他不敢垂眸去看怀中的女孩,索性闭上了眼睛假寐。倒是墨雪又一次抬起头看向他,看着他五官俊朗,气质不凡,斜斜的刘海沾着汗水,在眉眼间添了一层阴翳,却难掩他此时的温和柔情。女孩渐渐扬起了嘴角,笑容甜美而幸福。

她重新将侧颜靠在他的心口位置,听着他的心跳,抱紧了他。

顾景白感觉到了,终于睁开眼睛,渐渐垂下眼幕望向她,将两边的手抬起,避开她背部的伤口抱住她,声音沉沉的问了一句:“你不会后悔吗?”

他好担心,自己还是会因为担心她受连累而不得不放弃她,现在每经历一次这样的事情,他都觉得是在她的心口划一刀。

女孩摇了摇头:“一辈子为一个人疯一次,不会后悔。”

少年微笑,轻闭上眼睛……

静谧的夜晚,窗外的夜幕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瓶墨汁,侵染上去,圆月挂在空中,山间景区一片宁静祥和。墨雪就这样睡着,听着他的心跳入眠,在这景区里度过首个与他一起安睡过去的夜晚。

……

待到翌日清晨,墨雪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给叫醒的。她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顾景白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满桌的美食。

“你没去剧组?”墨雪起身,突然想到的是他还有戏要拍,惊讶问道。

“还不是拜你所赐啊!因为要照顾受伤的女朋友,所以不去拍戏了。”顾景白回答道,拿起一碗粥走来,“吃饭,我喂你。”

“你太过分了!你,你分明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内疚。”墨雪又气又急,指着他恼火地控诉道。

他这时候不去剧组,顾昱风那些小人该说他耍大牌,借着有点名气就目中无人了。

这还是次要,他昨天已经没有完成剩余的一场戏,今天还不出现的话,音离姐那边……

顾景白笑笑说:“对啊!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做这种傻事。”

他舀了一口粥,吹凉了递到墨雪的嘴边:“张嘴,吃饭。”

墨雪却拒绝:“不吃。你赶紧过去片场。”

“你别让我把你绑起来,然后硬灌下去啊?或者我可以从你的鼻子里,把食物给注进去。”顾景白勾了勾唇角,开口“威胁”道。

“……”

墨雪显然是不懂,用鼻子怎么注射食物?

看穿了她的疑惑,顾景白脸色一阴,解释道:“就是一根管子,通过你的鼻腔,然后通过这(胃)管往你的胃中打食物。这过程可是相当难熬的,所以一般都是对昏迷不醒的患者使用。”

墨雪的脸色瞬间变了。

顾景白勾了勾唇角:“害怕了就乖乖吃饭。”

章节目录 第294章 不是意外 “那我自己喝。”拗不过他,墨雪也只能起身走到桌边,乖乖地开始吃饭。

在这时,有人上门来找。

不出墨雪所料,是顾音离。她一定是来找顾景白的,关乎自己最爱的老公的利益,她自然是十分上心的。

“昨天的事,我回去会帮你调查,你先回剧组去,不要耽误拍摄。”

今天迟迟等不到顾景白来,导演无奈只好通知了顾音离。她于是亲自来找顾景白,因为除了自己恐怕没人能劝得动这小子。

听完她的话,顾景白面无表情地问:“还有别的事吗?”

顾音离没有回答,算是默认已经没有他事,顾景白伸手指了指门口的位置,淡漠道:“慢走不送。”

顾音离拿出手机,翻到微博递到顾景白的面前,提醒道:“顾昱风在微博上斥责你,仅仅一个小时转发量已将近百万,你不要以为Silence只有那些无脑粉丝?一个智商超乎常人又是帅气多金的贵族家庭少爷,太能招恨了。”

顾景白却毫不在意:“世间之人哪有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顾昱风想用流言打败我,太天真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这冷静沉着的模样,顾音离竟然看到了几分自己的影子。

十几年前,她还是小学生的时候,也遇到了流言攻击,她也是像顾景白现在这般不屑道:

“几句流言就想让我顾音离低头,他们未免也太天真了!”

连说的话都一样,到底是亲姐弟!

只可惜,他所做的事情,已经让自己不会再认这个亲弟弟。

“所以,是这个女人损害到了我的利益?”顾音离的神情霎时变得狠厉。

如果她好言相劝他不肯答应,就别她心狠。

想到这里,顾景白震怒反驳她:“是这个剧组有错在先!她也是受害者,姐你不是这样是非不分的人吧?”

如果受害者还要被伤害?那这个世道就真的是黑白不分了。

没想到听到这话时,顾音离却大笑了起来,笑得狂妄而放肆。

顾景白都有些捉摸不透。

笑够了,顾音离反问他说:“我确实不太清楚受害者与加害者的定义究竟是何,所以想请教顾少爷,当年你被那杯水烫伤的时候,谁是受害者?谁是加害者?我的孪生姐姐被人打伤,险些残废,谁是受害者?谁是加害者?”

顾景白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消失。

在顾家,受害者和加害者确实会被颠倒。

明明是受害者的两个姐姐,最后却受到严厉的惩罚,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在讽刺自己,也在告诉自己,别再害得墨雪因为他而受到连累。

顾景白紧紧握住了拳头。

“想想那些在拍武打戏时遇到威亚故障,在拍骑马的戏时摔下来,寒冬腊月拍落水的戏的演员,你也该庆幸了,她只受了这么一点皮外伤而已。”顾音离继续劝道。

这些意外对演员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大多数演员在一部戏拍下来后,都会多多少少受点伤。

他确实不是做演员的,但是已经答应了帮自己这个忙,就该完成。

“这件事不是意外。”

顾景白不反对姐姐的话,但是她说的那些都是意外,可昨晚道具组居然出现这样的纰漏,却十有八九是有人刻意为之。他一定要调查清楚!害墨雪受了这般伤害,他是要千百倍的讨回来的。

顾音离轻笑:“既然不是意外,那你就没有理由去怪剧组了。”

是有人刻意为之,不是剧组的失误,那他就更不该罢工。

“我在这里照顾她,你去吧。”顾景白惊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拒绝。突然听闻她说:

“你要是回来了发现她少了根头发,大不了就退出演戏,让我颜面扫地不就好了。”顾音离提议道,“或者你实在是不放心,我现在就去把小忆带过来,有孩子在,我也不会做什么事影响到孩子,你说呢?”

她现在只想让这部戏好好的拍完,保证公司利益,不想节外生枝,再生出其它事情来。

而且,有顾昱风会闹,她只需要看戏就好。

“哎?音离姐,他呢?”看见顾音离带着那只小团子走进来,墨雪有些吃惊,更多的是惊喜,“宝贝,来。”

墨雪顺势把这只小团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他去剧组了。”顾音离回答说,坐到了床边,捏捏儿子的小脸。

“可他还没吃……”墨雪激动地喊道,身上的伤传来一阵剧痛,令她脸色一变。

“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顾音离扶着她,让她侧身靠在床板上,掀开她的衣服,去看了看墨雪的伤。

细心的墨雪发现,在顾音离掀开自己衣服的时候,一边的小团子把脸转了过去,并闭上眼睛。

就这样一个动作,已经足以见他的教养的有多么到位。

疤虽然不深,却因为长度而触目惊心,看墨雪背部的皮肤,顾音离都深感可惜,“你说说你,都说女孩子把这副皮囊看得比命还重要,你怎么能就这样去帮他挡下那一刀呢?”

“若是出事的人是苏少爷,音离姐你难道不会奋不顾身吗?”墨雪反问道。她深谙,别人不会完全理解自己的做法,除非他们感同身受。

出事的是顾景白,顾音离或许不会紧张着急,那如果是苏少爷呢?

“他不介意我身上的疤痕,可顾景白也会一样不介意吗?男人啊,大部分都是最在意女孩子的外貌的。”顾音离说,脸上漫过一丝不经意的笑。

其实别说是男人,世间之人大多都是以貌取人。长得好看的人,在各处都能受到特殊的待遇。

若是一个人天生其貌不扬,也就罢了;可若是像墨雪这样,本是倾国倾城之姿,却因为意外而毁容,这种心理落差,可能没有几个女孩子能受得了。

“就像您相信苏少爷一样,我也相信他不会在意。”墨雪淡淡地说道。

他们都是男人,音离姐会不相信顾景白却相信苏少爷,正是因为爱,自己也是如此。

章节目录 第295章 伤疤 “我会相信他,是因为我已经让他看见过我身上的疤。”

顾音离笑意更深,撩起了自己左臂的袖子。

“这,这是……”看到顾总手臂上那道又长又难看的疤,墨雪都吓得不轻。

“是……他害的吗?”恢复冷静后,墨雪的脑海里闪过了这个念头。

顾音离苦笑一声,用十三年前的事实回答了她:“那是姐姐受伤后不久,我起床下楼来,想给姐姐拿些吃的,看到顾景白想倒水喝却因为身高而够不到,就去帮了一把,没想到烫到了他。”

可事后,顾景白却来告诉她们,那不过是他耍的诡计。

脚上的伤口,是他看着网上的教程,按步骤在自己的左脚背上画的,而且画得非常逼真。

第二天一早,他把水壶里刚烧好的水换成了冰的,让音离姐姐帮自己倒一杯水。

从她手里接过杯子后,顾景白故作没拿稳的样子,杯子摔了下去,里面的水洒在了自己的左脚上。

看到水还在冒热气,顾音离被吓得脸都白了,真以为烫到了弟弟。

其实水温早已适中,那所谓的“热气”,不过是顾景白往里面加了小苏打的缘故。

他故意拿了一个有杯柄的杯子,就是为了让姐姐拿着杯柄,不会感觉到杯里的水到底是什么温度。

正是利用了这个细节,他才骗过了顾音离,让她都不知道其实她是被陷害的,也就无法辩解。

后来,家人也责怪顾音离的冒失,她也只能是一个劲的道歉认错,姐姐顾音莫也在一边苦苦求情,可他们哪里会理。

尤其是那个老太婆,用鸡毛掸子把顾音离打得浑身是伤,还不解气,还拿了碎片划伤了她的左臂。

自那以后,顾音离的手臂上留下了一条又长又难看的伤疤。

“其实,现在的祛疤技术已经很先进,音离姐,你可以……”墨雪想劝她将这条疤痕祛除,可是越说越没底气。

她很清楚的知道,身上的疤痕可以祛,而心里的疤痕却永远无法愈合。

给别人造成了伤害后,再怎么弥补都是无济于事。伤口即使愈合了,也会多多少少留下痕迹。

顾音离勾起嘴角,幽幽地笑道:“不!我就是要留着这条疤痕,让自己记着曾经受到的伤害。”

墨雪沉默。

“我一直以为,你和我应该很有共同语言才对,为什么会喜欢上顾景白?”这个问题,顾音离一直不明白。

一个和自己一样出身于重男轻女家庭的女孩子,居然会喜欢上顾景白那个嚣张跋扈的大少爷。

她难道不是应该觉得,顾景白和她自己那个不可一世的弟弟一样吗?

对于这个问题,墨雪其实也想知道答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会义无反顾地爱上这个男生:“我、我也不知道……”她说得支吾不定,只是眼中印着不可动摇的坚定,“感情的事情,确实说不清楚。”

“你爱上苏总,说得清楚原因吗?”

顾音离没有回答,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她确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爱上这个男人,到现在她只能说,是某种莫名的感觉一发不可收拾的缘故。

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们还在MIT的阿尔佛雷德·P·斯隆管理学院读书。一次她来到昆西市场的一家美食摊位买熟悉的点心,没想到最后一份被他买走。

就是这么一件小事,顾音离不知道哪里来的气焰又上来了,从此以往,他参加什么比赛她就报什么,硬是要赢过他不可。

他当然是发现了,有一天夜里在女生寝室楼下见到她,两个人到了校园一隅,他首先开口,毫不拐弯抹角的问道:“你好像每一次都在故意跟我较劲,为什么?因为喜欢我吗?”

顾音离没理他,转身欲走,被苏倾眠拉住手臂不放:“把话说清楚再走啊。”

那时候顾音离怎么也不会去想,那种非要和他较劲,比个高低拼个输赢的劲头,皆因她心中涌动的朦胧好感,到最后化作了一发不可收拾的爱。

“他今天迟到,顾昱风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狠狠地中伤他的,音离姐,那个……”墨雪转移了话题。言外之意就是希望音离姐姐能帮他,就当是看在顾昱风也是她讨厌的人的份上。

顾音离却不在意的道:“放心吧,顾昱风现在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

听了她这话,墨雪不明白了:“这,这是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顾音离说道,站起了身:“你陪着小忆玩吧,我就在外面。一个小时后来给你上药。”

“谢谢音离姐。”墨雪轻声道谢,躺了回去。

坐在沙发上的顾音离刚批完一份文件,门铃声便响起。她去开了门,苏倾眠一脸微笑的走进来。

“人证物证都给他了吧?”顾音离与他一起走到沙发上坐下,问道。

“我办事,你放心。”苏倾眠笑答,显然是成竹在胸。

“找个人故意去说那席话,让墨雪听到,她受伤会比自己受伤更让顾景白愤怒。”坐回去后,顾音离拿起电脑,继续工作。

其实她并不需要他去干涉这对兄弟的争斗,可苏倾眠还是出手了。害得墨雪受伤,然后引顾景白查到真相。

不仅可以让顾景白愤怒,还能让他因为照顾墨雪而缺席拍摄,让顾昱风有机可乘,好让他们的战火燃得更旺。

因为顾昱风实在是太蠢,手段和顾景白更是比都没法比。要是没有苏倾眠去帮一把,他是会被顾景白一举打垮的。

“我发誓,真不是我!”苏倾眠举起右手,很是严肃地道。

这件事确实很像是自己的手笔,但的的确确不是他在背后主使。

“不是你?那是谁?”顾音离被惊得不轻。

凭顾昱风那脑子怎么可能想这么多,肯定有幕后黑手。

可除了苏倾眠,她想不出还有其他人会这么做。

难道是许素亚?顾承远一家人里,也就是她有点脑子了。

可是顾音离转念一想,觉得这种猜想也不太可能!

章节目录 第296章 这种感觉真不怎么样 倾眠他查到的那个偷换道具的人,收到了一百万转账,是来自顾昱风的账户。她为什么不用公司的账户,而用儿子本人的去给那人打钱?

如果她用的是公司的账户,别人就算怀疑到顾昱风身上,也没有确实的证据了。这点她会想不到?

所以,也不会是她!

“我也不知道。”苏倾眠坐在她身边,目光变得深邃,“而且那个人很明显不想隐藏太深,不管是银行交易记录、监控录像,还是证人,都太容易被我查到了。”

苏倾眠在调查的时候,所有的证据都排着队跳出来似的,被他轻而易举地收入囊中。

好像,好像是有人想好了要让他知道这一切。

他都惊呆了。

太过容易,就太值得人怀疑。

顾音离也微微蹙了眉头:“依你看,这会是谁的手笔?”

沉默片刻后,苏倾眠侧过头,在她耳边偷偷说了个名字。

“慕千邑董事长?”顾音离有些惊讶,准确来说应该是觉得不太可能。

“他为什么这么做?”因为她怎么也想不出,那个人做这些的意义在哪里。这么做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啊!还是他太闲了,要来管别人家的事情?

第二种可能很快被顾音离否认,他可是大忙人,自己家的事恐怕都顾不过来了,怎么可能有力气管别人家的事情。

“不清楚……”苏倾眠的神思分明陷入了一阵压抑和痛苦中,他不是不知道原因,而是这个原因不能被顾音离知道。

慕千邑会对付自己,动机再明显不过了,不就是想帮他儿子和他一心栽培的顾音莫出气吗?

“算了,反正不关我们什么事,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就别去多管了。”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苏倾眠的肩膀劝道,“省点脑细胞给自己的事情吧,别人的事就由他们去好了。”

“可是我有种,被他人当做工具使的感觉。”苏倾眠却不罢休,摇了摇头,目光晦涩不明,“这种感觉真不怎么样。”

从来都是他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苏倾眠绝不允许自己成了他人手中的玩物!

顾音离轻笑一声,打趣道:“一向都是利用别人的苏家二少爷,也有今天啊。”

话是这么说,但她和苏倾眠一样想知道那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时,有人开门进来——顾景白。

“你怎么回来了?”顾音离起身问道。

刚去十分钟而已,怎么又回来了?难道他还是不放心,于是反悔了?

顾景白解释道:“导演说这里的取景已经结束,要回市区的飞恒影视基地拍摄接下来的戏。”

听到回答,顾音离才松了口气:“那就快些准备回去吧。”

顾景白点点头,回到房内,与墨雪一起收拾行装。

这段旅行,还真是奇妙又多舛。

……

“那她现在没事了是吗?……好我知道了,你继续看着。”

慕家,慕淮叶通完话坐回床边,对抱着腿坐在床上的顾音莫说:“我安排了人去北岚景区的剧组,他告诉我昨天晚上,剧组的道具出了问题,那个姓墨的小姑娘帮他挡了一刀,受伤了。”

顾音莫略惊,微微怔了怔双目,看出她的担忧,慕淮叶随即安慰道:“你放心,她没什么大碍,就是一点皮外伤。”

刚有一丝情绪,这时又转瞬即逝,顾音莫沉默的坐着,不出声也没有动弹,让人觉得她似乎连呼吸都没有了……

半天后,她幽幽地问出一句话:“苏倾眠做的?”

“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虽然这很像苏倾眠的手笔,也独独只有他有这个动机会做这种事,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慕淮叶是不会妄下判断的。

又是一阵沉默。

房间里安静得让慕淮叶觉得心脏渐渐揪紧,逐渐地消失了跳动。

最后,还是他打破沉默。

“对了。”他起身,走到另一边的床头柜边,打开柜子拿出了一本证件样子的东西,递还给她,“这个还给你。”

没想到,自己刚一碰到她,顾音莫像是遭到敌人攻击了一样作出了下意识反应,迅疾地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面对她那充满警惕的目光,慕淮叶感觉自己的心口突然刺进了一刀,直扎自己心窝深处。

眼帘中映入他的身影,顾音莫才缓缓收回了手,慕淮叶却愣在一边好久,才想起来把手中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顾音莫悄然转过目光,看到的是自己的警官证。

想起当初身陷囹圄,所有在警校的记录都被抹去,连读的高中里对自己记录的都是中途被开除,她证明不了自己是警官,也证明不了她无辜。当然,她也再不是警察了。

应该说,她再没有资格做警察了,当初发病成疯,伤了好多人,也失手害了监狱里几条人命。

她迟迟没有接过,他心中愈发紧张起来,想起当初造成一切的都是自己,她也不会接受他这弥补。

最后,慕淮叶干脆把这证件交到她手中,说:“我知道你待在家里很闷,但你的病还没有完全好,还不能出去工作。等医生确定,你已经完全康复了以后,我保证让你回到原来的岗位去。”

顾音莫却摇摇头:“不用了。”

她已经答应了慕叔叔,等自己病好了以后就会去海外留学,回来便进入慕氏工作。

这是自己欠下的债,总归是要还的。

慕淮叶为她理了理一缕散发,将其轻轻地拂到她的耳后:“明天带你出去玩,近郊的自然区好不好?”

顾音莫轻笑了一声,笑容不知是何滋味:“我是想出去,也希望慕少|校别跟着。”

听完她的回答,慕淮叶死死压制着心中泛起的苦涩,回答:“可你需要有监护人看管。”

虽然他不能否认,是自己的私心作祟,他想一步不离的跟着她,想让她一直在自己视线中,弥补这些年的思念,也确保她没有离开自己,他再也无法忍受没有她在身边,自己只能靠回忆度过的日子。可她的身体因素也是一大原因,她现在病还未痊愈,单独外出的话,一旦突然发病,后果或许不堪设想。

章节目录 第297章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听,她竟然觉得慕淮叶的声音中夹杂了一缕哀求,而转瞬间顾音莫就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只有最先动心的人才会如此卑微,他又怎么会呢。

她用了不知道多少定力,才没有又陷入他这假象之中,微微一勾嘴角,回答他:“那也没有规定必须是你。”

她只是想单独待一会,哪怕是闹市,起码身边没有他,不需要让自己时刻防备,时刻想着不能坠入陷阱。

再说了:“景白说他马上就要回来了,他可以看着我。”她笑了笑,继续说,“还有慕医生,他不仅可以看着我,还可以及时治疗。”

如果说她前面的话至少还可以让他接受,那么这句就是一举击溃慕淮叶的心理防线。

“在你心里,慕朝宗比我值得信任吗?”他看着她,难以置信地问道,双瞳隐隐颤抖,透着一股无尽的悲恸。

“或许吧……”顾音莫的神色间添了一抹痛意,与一丝悲凉的笑容浮现之上,“毕竟对于一个病人来说,医生掌握着他们的命运,让他们不由得依赖。至少我是这样的!”

慕淮叶无话可说,只是一双拳头死死地攥紧,透着一股让人难以置信的隐忍。

这时候,顾音莫突然从床上起身,拿了一套衣服开始换:“我要回去丽景香园了,在景白没有到之前。”

慕淮叶回过神来,起身走到她身边:“我送你。”

“不用了,你忙你的去就好。”她穿上一件短款牛仔外套,拿起一边的手机,“有人在外面等我。”

然而在她经过慕淮叶的时候,手腕忽然被他攫住。顾音莫下意识地望了望手臂上传来痛意的地方,又望向他,看见的是他紧抿的双唇和恍如阴鸷的目光。

“谁?”他轻轻地吐出一个字,虽说低缓的语气,顾音莫已经察觉到了此时的他震怒不已,“慕朝宗吗?”

顾音莫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翻到聊天页面,递给他看:“是佩之,她刚才给我发消息,说有话对我说。”

【我有话跟你说,你有时间吗?】

【有。正好我要回丽景香园,你过来接我一趟可以吧?】

【那太好了,我就在你家门口附近,现在就开车过来】

看到这些,慕淮叶只觉得疑惑不解。发生过上次在医院的事情,这个女人怎么还敢主动来找音莫?

还是说,根本就是慕朝宗拿了她的手机发的这些?

担心有诈之下,慕淮叶将手转至她的手腕,说道:“我陪你去门口。”

说罢,他拉着她就要走向门口,在他身后的顾音莫郁闷而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站在原地,质问他:“慕少校,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慕淮叶停下脚步,有些不解地望向她,瞳孔微颤。

他在害怕什么?她难道感觉不到自己在害怕什么吗?

顾音莫紧盯着他的眼眸,郑重其事地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做你的妻子,就一定会做到,直到你烦了为止。如果我现在还敢反悔,当初也就不会跟你去领证。”

颤动的瞳孔渐渐停滞,本如星辰一般的双目现在恍如一捧死灰。他望着眼前的女人,微微眯了眯眼睛,像是有点不太肯定这个人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她。

她宁可相信自己是怕她反悔,也不相信自己是纯粹担心她出事,才会这样小心翼翼吗?

“所以,您就放一千一百个心吧。”

说罢,顾音莫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感觉心脏被人从中间掰开,慕淮叶在原地呆滞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追到大门口去。

……

上午九点的动车,九点半到达市区。

顾景白把墨雪带到了自己家,放到自己卧室里,交代道:“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回来了和你一起去整理行李。”

墨雪点点头,满足地笑着,问道:“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啊?”

顾景白仔细回忆一番,回答她:“我今天的戏份不多,就出现在两场回忆里。不出意外的话,最晚四点半,肯定能回来了。”

“好,去吧。”

“身上有伤,乖乖待着别乱动,更别乱跑。”顾景白不放心地嘱咐道。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似乎还是不放心,顾景白又对一边的刚回来的顾音莫说:“姐,你帮我看好她哦。”

在一边的顾音莫邪邪一笑:“你就不怕我主动带她出去happy?”

顾景白扯上两边嘴角,露出一个搞怪的假笑:“我的亲姐姐,你弟弟我好不容易给你找到的弟媳,你可得照顾好她。”

墨雪倏然脸红,顾音莫非常赞同的点点头:“有道理,去吧。”

飞恒影视城位于长川市的生态旅游区,是众多优秀影视作品的诞生基地,每年都有众多剧组在此拍摄,其内之建筑古色古香,那些清末明初建筑是众多古装剧拍摄的首选。

除了拍摄影视作品外,它还是观光旅游的佳地。

于是在今日的戏开拍之前,就已经有许多《娇宠小厨娘》的粉丝和剧内演员们的粉丝聚集于此。

相比一些哗众取宠、爱慕虚荣的演员们,顾景白显得有些反感这类场面。因为实在是太吵闹!

“Silence先生,您不是不来吗?”在后台看见他,顾昱风开口便是一番挖苦。

他本以为曝光了顾景白昨天晚上私自离开,第二天又迟到的消息,可以让他名誉扫地。

没想到,墨翊一出场,无论是在网络平台还是电视频道,《娇宠小厨娘》的收视率都直线飙升,而且所有数据都没掺杂任何的水分。

这个腹黑帅气的王爷,实在是太吸粉了。

Silence的呼声更大,名气更响,完全盖过了自己曝出的那件事。

更有网友喊,让陶婉婉,也就是剧中女主和墨翊在一起,无论是容颜气质,还是个性身份,包括对女主的爱,他的一切一切都比墨祁更吸引人。

顾昱风不甘心!凭什么自己的不敬业就要受到全网骂,顾景白不敬业就能被轻松揭过。

章节目录 第298章 轮得到你拒绝我? “回去跟顾家人说一声,今晚我来家里吃饭。”顾景白漫不经心地对他说道。

可听到后的顾昱风,却是顿时汗毛直竖:“做什么?”

顾景白要回到顾家?

这个消息无论是对于他,还是对于他的父母,都无异于是晴天霹雳。

要知道,这个人可是他们一家三口最大的威胁。

当初他们好不容易让他离开了顾家,现在,也绝不会允许他回去。

“到了你不就知道了吗?”顾景白似笑非笑的道,脸色阴沉。

“你休想!顾景白,你别忘了你早已经不是顾家人!”顾昱风激动得拍桌而起,也不顾身后的化妆师正在化妆,对顾景白恼怒地大吼道。

他的突然起身,让化妆师手中的眉笔一划,在顾昱风的太阳穴划了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迹。

在后台的所有演员们和工作人员,都投来惊异的目光。

“轮得到你来拒绝我吗?”顾景白冷笑一声,气定神闲地反驳回去。

意在提醒他,别把自己看到得太当回事了!

顾昱风显然也是想到了,却也根本无话反驳,一时间气得头发昏。

“我现在告诉你,是想让你去跟你那对爸妈打声招呼,别到时候什么花样都没准备,就让我光吃了一顿饭,那也太没意思了。”

顾景白的妆容已经完成,他站起身离开,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他自顾自地离开,顾昱风却已经像是没了魂一样,瘫软了下来。

顾景白真的要来顾家……

怎么办?该怎么办?

在这件事影响之下,顾昱风一整天又不在状态,本就演技不过关的他被导演辱骂得更甚,顾景白庆幸自己今天没有和他的对手戏,拍完两段回忆之后便收工回家,和墨雪一起整理行李。

回到家里他发现,姐姐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行李,所有东西已经放回它们原来的位置。

顾景白孩子气地给了姐姐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和墨雪一起去整理她的,墨雪只是坐在一边,告诉他什么东西该放在哪里就好。不出半个小时,东西就已经整理完毕。

“我化个妆换个衣服,你也回去准备一下。”墨雪坐到化妆台前说。

“换衣服我帮你,起来。”墨雪正打开一瓶水乳,听到此话动作一滞。

她窃笑一声,乖乖起身,并任他摆布。

墨雪给自己选了一件条纹针织毛衣,下身配亚麻色长裤,妥妥的清新氧气美女。

换完衣服后,她在化妆,顾景白回了对面,自己家里。

“所以,你是想把这件事彻底揭开?”顾音莫听了他的计划,没有认同,也没有反对。

不认同是因为,现在这情况,景白正被苏倾眠和音离针对,还有一个随时会对付他的慕家,她并不想节外生枝。

不反对,因为自己这个弟弟有他的想法,她也不会去阻止。

顾景白肯定地道:“对!我们姐弟三个,还有受牵连的墨雪,我们遭受的一切,也该让他们还了。”

“姐,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顾音莫摇了摇头:“沈亦柔还不知道我的存在,别让她发现端倪了,少个人知道就少份危险。”她拿出了一个袖珍型监视器,“这样吧,你把这个放你的手表上,我就能看到现场直播了。”

顾景白接过来:“OK。”

下楼,顾景白从车库里开出自己的爱车。在一边的墨雪戴好安全帽,坐到了他的身后,顺势搂住了顾景白的腰,并把手放进他外衣的口袋里,侧头靠在他的背上,满面是幸福的微笑。

“你都贴我身上了。”顾景白抱怨道,满脸的嫌弃。

“我冷,让我抱一下不行吗?”墨雪也是习惯他这直男本性了,波澜不惊地道。对于他,自己已经练就了很好的脾气,可以一分钟原谅他八百遍。

“行行行,抱吧抱吧!”他还一副看似很无奈很幽怨的样子,答应了下来,其实笑容早已经憋不住了。

“哎!你答应我,待会你到家里,如果你妈妈在的话,别对她太残忍好吗?”车行驶在路上,墨雪试探着嘱咐了他一句。

她就是觉得沈阿姨很是亲切,不忍心她受伤害。

可能是因为自己从小没有妈妈的原因,那个温柔慈爱的阿姨,每次看自己看他时都是满面的母性光芒,让墨雪倍觉温暖。

“她怎么可能在,她和顾承颜离婚了,再说,顾家那个老太婆也不可能允许她再进顾家的门。”听完她的话,顾景白的脸很快沉了,声音也冷得骇人。

“我这不是说的如果吗……”

感觉到坐的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墨雪知道他是怒了,便不再说话。

车子在顾家门口停下来。

刚一摘下安全帽,门口的两个保安已经过来和顾景白行礼。

他对此不屑一顾。

曾经,顾景白是觉得这般待遇理所应当,现在,他是觉得虚伪。

“走吧,进去。”

他对身后的墨雪说了一句,走进了早已被保安们打开的大门,突然就思绪万千。

墨雪快步跟上。

不愧是五大家族之一,这住宅高贵豪华,而且多处的设计都有特殊的讲究,颇具贵族气息,墨雪已经觉得自己像是那个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了。

沈亦柔早早地在门口等候着,看见儿子和墨雪走来,她快步走下了台阶,向他们走去。

“景白……你们来了。”

听顾承颜说景白今天会来家里吃饭,到刚才看见他的前一秒,沈亦柔都没有确定是不是真的能等到儿子回来。

可是现在,儿子真的出现在面前,沈亦柔高兴得就差扑上去了。

她伸手想抱抱顾景白,可是手臂在半空还是停滞住,再渐渐收回了。

沈亦柔这一抬手,让顾景白注意到了她那留着伤疤的手腕。

那一刻,他的心还是莫名地揪紧了一下。

那是她以为音莫姐永远走了后,划下来的。

“阿姨好!”墨雪展开笑颜,回应她道,并抬起手臂,用手肘碰了碰一边的顾景白。

可他最终还是无动于衷。

“快,进屋吧。”她忍着哭腔,幸福地笑道。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团聚? 顾景白拉上墨雪的手腕,与她一起朝里屋走去。

沈亦柔的泪到底是没忍住。在进屋之前,她快速地将其拭去,免得被家里人看见。

十三年了,再次踏进这里的时候,顾景白觉得这些人的表情实在是很好看。

那种震惊、怨怒、仇恨却又不能表现只能强颜欢笑的表情。

顾景白对这场面已经想了十几年,但现在成真,这种感觉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爽快很多倍。

裴翎和顾家兄弟俩,还有婶婶许素亚都在,可是没见顾昱风。

“好像差了一个人,我的那位堂弟呢?”

顾景白笑着问他们,看得所有人心里发毛。

他难道听说自己要来,所以不敢回家?

不可能!顾昱风不是这样会躲避的人!

那家伙不是总有一种迷之自信吗?不是觉得他是最厉害的,所以从来不惧怕自己这个堂兄吗?

更何况,就算他想躲,顾承原也不会允许他躲的!

“哦,昱风他还没回来呢。”最后,还是裴翎回答得他。

面对顾景白,这老太婆的脸色和顾承原夫妇一样,不怎么好看。

若是让顾承颜一家掌握了Rosemary酒店,他万一又得知他自己的身世,这顾家哪还有自己这个老太婆的容身之地……

因为他与承原根本就是异母兄弟,顾承颜的亲生母亲另有其人。

虽然顾景白和顾昱风小的时候,都被自己这个奶奶格外疼爱,但是十根手指还有长短,她不可能一碗水端平的。

后来知道顾景白不是顾家孩子,她倒是轻松不少,可以不用再分走自己亲孙子该有的东西了。

可现在,顾景白居然又回来了!

“还没回来?是因为卡的太多次,现在还在剧组挨训吗?”

既然是这老太婆回答的自己,顾景白便把眼神转向了她,目光中的嗜着刻骨的冷意。

小时候就是这老太婆,处处针对姐姐,也是她虐待得姐姐最狠。

最后自己的身世被揭穿了,她就在顾承颜夫妇耳边继续吹风,说自己怎么怎么对不起两个姐姐。

好像她对两个姐姐一点坏事都没做过,她没有打从心底里看不起两个孙女,错都是自己的。

“不、不知道啊……应该……快……快了吧。”裴翎被他这眼神看得话都说不太清了。

这么些年没见,这小子可是改变不少!

光看这眼神,就能让人觉得他很不好惹的样子。

听网上说他现在是很有名气的科学家,不少高校、科研对还有医院都有邀请他的意思,甚至有些国际企业都想请他做技术人员。

自己的亲孙子和他根本没法比!

想到这里,裴翎就更加惊慌。这要是顾景白真回顾家来了,顾承颜在董事会的支持力肯定更高。

两个女人走进来,顾景白将墨雪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攥住她的手说道:“哦,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墨雪。”

“叔叔阿姨们好。”墨雪上前一步,礼貌地微笑道。

顾承颜很快认出她来了,笑得很是慈爱:“你叫墨雪是吗?上次在医院见你,”

“都别站着了,坐吧。”

一家人坐到大圆桌边,细心的顾景白很快发现有两个位置空着。

看来,除了顾昱风,还会有其他人来这次晚宴。

“墨雪,这道木瓜炖雪蛤是阿姨特意为你准备的,对女孩子的皮肤特别好。来,尝尝。”

沈亦柔夹起一块雪蛤肉,放进一边墨雪的碟中。

“谢谢阿姨。”

顾景白将目光转向一边的顾承原:“小叔,您怎么了?是看见我不高兴吗?”

看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好像很快就要沉不住气了。

也是!想杀自己,而自己却好好地在他面前了,不紧张才怪!

顾承原笑了笑,说:“当然不是,只是我觉得,音莫和音离要是回来,就更好了。我们顾家才算团聚啊。”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在这样的场合下提了那对姐妹俩,无疑是给顾承颜夫妇心口插刀,也不让顾景白好受。

沈亦柔差点要开口和他理论,被丈夫拦下了。

相比她,顾承颜更懂得按捺脾气。

连墨雪都气得不行,他这明显是把矛头全指向顾景白!

据说,对于重男轻女的事情,他没少吹耳边风,就为了挑拨兄嫂和侄女的感情,破坏他们一家。

现在,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地提那对姐妹?

所以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不过,大叔你可太小看顾景白了!他可有的是法子对付你!墨雪在心里想。

“可是我记得,叔叔您也有一位女儿流落在外啊!”

顾景白也只用一句话,把顾承原夫妇和裴翎噎得没话说。

他觉得他是长辈,就有资本和自己斗了?

见识短浅,智商不够,不论他比自己多活了多少年,都是白费!

而且,顾承原可有不少的丑事都被自己和两个姐姐掌握着。音莫姐自己有能力,音离姐有个掌握着精英黑客级别技术的丈夫,想知道他那点事,简直是易如反掌。

看着这些人的表情,顾景白的笑容更深。

“所以您说错了,我的两位姐姐回来也不算是团聚,因为我还有一位堂姐没回来!不过,您连两个侄女都想到了,却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真是先人后己啊!”顾景白气定神闲地说,讽刺他的虚伪。

他想拿姐姐做文章来对付自己?以为自己会因为姐姐的事情而心态崩溃吗?

是!自己的确会因为姐姐而愧疚,但这群人和自己是一丘之貉,他又怎么可能被他们的几句指责给影响呢!

更何况这一群乌合之众,他还从没有放在眼里过。

小时候的自己力量不够,羽翼不丰满,没有力量和他们对抗,可现在的他,再也不会是任由他们欺负的出气筒受气包了。

墨雪在这时帮他一把:“毕竟两个姐姐是你叔叔看着长大的,但是他的女儿却不知道在哪里。多年的感情,肯定胜过血缘关系吧?”

“是吗?我看大哥和嫂子好像没有这么觉得。”

顾承原还以为找到契机了,立刻把矛头转向了兄长顾承颜。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录音 他们可没有把感情看得比血缘关系更重要!不然也不会在知道了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后,就对他冷眼相待了。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在外面的那个私生女,顾景白是怎么知道的?

他对顾承颜都没说过!

“是哦!所以我很奇怪啊,二位是亲兄弟,怎么这么不像呢!”顾景白故作疑惑地说道。

顾承原早已经掉进自己和唯雪布的圈套里了。

在路上,他就告诉了墨雪不少顾承原的丑事,其中就包括这个。

顾景白觉得她可以适当的时候帮自己。

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没错。

此话一出,裴翎大惊失色,险些没站稳。

顾景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知道……

不可能啊!她没对任何人说过顾承颜的身世,连承颜承原兄弟俩都不知道,更别说顾景白这个晚辈。

“亲兄弟也不可能什么都一样啊!”反应过来,她强颜笑着说。

说完,她见顾景白又把眼神转向了自己,那锋利如刃的目光,恍如能刺穿灵魂。

裴翎觉得自己的心脏要飞出嗓子眼了。

他真的知道什么吗?

她猜得没错,顾景白早已因为这老太婆对自己和顾昱风的态度,而产生了怀疑。

顾景白曾在一个睡不着的晚上,躺在床上细细回想了小时候的事情。

确实有不少次,那个老太婆都更偏向顾昱风。

后来,他找人检验了两份DNA,惊人地发现,顾承颜根本不是裴翎的亲生儿子。

他顿时明白了很多事情。

这老太婆一直在帮着她的亲生儿子,对付顾承颜!两个姐姐和自己,都是利益争夺、人心斗争的牺牲品。

“有道理。”顾景白轻声说。

可裴翎已经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顾承颜笑道:“承原,你还有个女儿?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这算是报刚才的仇。

对于弟弟的私生女,他肯定是有所耳闻的,平时不说,是懒得管他。

而且,顾承颜也敢肯定,顾承原绝对不会让这个女儿进门!一来会耽误他的名声,二来他不能得罪许素亚,因为还需要她娘家的支持,三来这个女儿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利益可图。

所以自己也就和他一样,当做她不存在了。

反正顾承原这个亲父亲也不着急,自己这个伯父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现在最在乎的,是三个孩子过得怎么样。

“没有的事,哥你别听孩子瞎说。”顾承原明显慌了,眼珠乱窜,手里的筷子也在发颤。

他一直防着顾承颜,不让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的存在,免得他当着董事们宣布,坏了自己名声,也怕自己的那个老丈人知道。

可怎么也没想到,顾景白这个小子居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他也没想到,顾承颜其实早已知道这件事,只得不屑于去理罢了。

顾景白瘪了瘪嘴,略显委屈地抱怨道:“小叔您可不能冤枉我!我已经长大了,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刁蛮大少爷了。我不会和某些人一样没有证据就胡乱说话,也不会拿两个错误的样本做个鉴定报告,然后泼人脏水。”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气定神闲,轻松不已,而顾承原夫妇和裴翎已经被这声音激得心理防线逐渐崩溃。

“就比如,这段录音就不是我伪造的,它是我的姐夫找到,并且恢复的。”顾景白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一段由顾老爷子录下来的话清楚地放出来:

“王律师,我是顾博华,你听好,你现在马上把我说的每句话都录下来。我要修改我的遗嘱,我名下的所有股份、财产,还有公司经营权,悉数交由我唯一的儿子顾承颜。承颜,你记住,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是裴翎和她那个曾经的男朋友秦海干的。他们两个企图吞没顾家的财产。你千万要守好我们顾家——”

录音在此已经结束,里面传达的两个信息——第一,顾承原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老爷子本就把财产全部留给了自己和第一任妻子生的儿子顾承颜;第二,他是被裴翎和她的情人企图霸占顾家财产而害死的,把一桌子的人惊得魂不附体。

这一个瞬间,好像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顾承颜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起身跑到“你这段录音是哪里来的?”

事关他从小最崇拜最喜爱的父亲,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顾景白仍然波澜不惊,在这群已经恍如雕塑似的人中:“音离姐给我的,苏倾眠从爷爷生前的私人律师团队的王律师那里找到的。她自己不想来,就让我找个机会来告诉你。据说当年,这位王律师在爷爷出世后不久,也因为意外去世了。”说到这里,顾景白瞥向已经面如土色的裴翎,幽幽道,“不知道是不是也和某人有关系。”

“你胡说八道——”裴翎尖叫了一声,冲过来试图夺走顾景白的手机,而他眼疾手快地将手臂向后一躲,让她扑了个空。

惊恐万分的裴翎也不知道现在该去做什么,看向一旁同样怔愣的顾承颜,神色惊惶的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连带哀求的解释说:“你别他胡说!这小子从小就喜欢撒谎的,他怎么害的音莫和音离你肯定不会不记得!你别听他的,千万别听他的。你从小到大,我是怎么对你的?你是知道的呀……”

顾承颜已经双目猩红,缓缓转过视线望向这个所谓的母亲,想起曾经的一切一切,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渐渐握紧拳头。

顾景白在这时发话:“你不承认?没关系,我们可以去找你那个老相好了。”

“不可能!他已经死了——”裴翎声嘶力竭地吼道,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句话已经暴露了她的心虚,也暗示了往日的真相。

顾景白勾唇一笑,走近点她,气势迫人:“你过河拆桥,利用完了人家杀死我爷爷后,就把他推进河里,但你确定他真的死了吗?”

裴翎脸上的血色又消失一分,渐渐地,她开始浑身颤抖,目眦欲裂地四周张望,像是有鬼魂就出现在她的身后似的。

章节目录 第301章 他的嫉妒,比你的讨厌更可怕 她突然尖声大叫起来,双手抱头蹲在一边,瑟瑟发抖,嘴里还不住地呢喃着:“走开!走开!是你自己掉下去的,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

丽景香园,顾音莫此时正独自呆在房间里,脑海里又重现来这里的路上时,与慕佩之的谈话:

“我没想到你还愿意出来。”开着车的慕佩之,时不时地往旁边瞥一眼,看见顾音莫始终只是把额头靠在她自己的手上假寐着。

半晌过后,顾音莫开口问道:“你的婚姻怎么样?”

“离了。”

她的语气让顾音莫觉得有意思,她勾了勾嘴角,问道:“这么平静?是本来就不喜欢他吗?”

慕佩之也没隐瞒,大方承认。

“他可是很喜欢你。”顾音莫感慨道,从他得知失去孩子后,还能强忍着悲恸安慰慕佩之的模样,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对妻子的真挚的爱意。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服从了家里人。”慕佩之仍然回答得云淡风轻,听得出她确实对她的前夫没有什么感情,怕也是个家族联姻的牺牲品。

既然如此,解脱了也好。

“我那天问你的话,可不是假的。”慕佩之开着车,认真道,“虽然我很讨厌慕淮叶,但我是一直很喜欢你的。从你被我父亲领回家,我就觉得你这个女孩很有意思。”

顾音莫听后咧嘴一笑:“多谢夸奖了。”

其实自己刚到慕家,也觉得这个女孩是个难得的,生在这种家庭里也始终毫无心机的小白兔,有话说话,快人快语,看似有点蠢,却何其珍贵。

就像现在,就算已经发生过这么尴尬的事情,她还能一副大大方方的来找自己,对自己说说她的心里话。

对慕淮叶的恨,说到底也不能全部怪她,是她的母亲给了她一种错觉,让这个孩子以为她的不幸童年全都是慕淮叶造成的。

但说实话,大人们的恩怨从来没有理由牵扯到孩子。

她只是个母亲那份得不到的悲剧爱情的牺牲品,一个可怜的缺少爱又渴望爱孩子。

“说真的,你为什么还要和慕淮叶结婚?你真不在意他以前对你做的事了?”慕佩之嘟了嘟嘴,恨恨地说,显得奶凶奶凶的,“要换了我,这种男人,我是绝对不会原谅的。”

顾音莫睁开眼睛,将搭在车窗沿边的手放下来,看向她问:“那你希望是谁?慕医生吗?”

“没有!”慕佩之回答了一个有些出乎她意料的答案,“我很讨厌慕淮叶,对你做过那些事情,我就更讨厌他,不希望你和他在一起,但我同样不希望你和朝宗哥在一起。”

顾音莫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趣地问道:“为什么?怕他也和正则哥一样?”

慕佩之微微拧眉,回答她:“不是!我就是觉得吧,我三哥这个人呢,他的心思有点重。感觉他对你好,是另有目的……虽然我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哎呀总而言之就是,我希望你能找个真心爱你的吧。”

顾音莫再次笑了笑,笑容透着几分古怪:“我知道。上次的事情是他指使你的,整个计划都是他想的对吗?”

慕佩之惊得不轻,如果不是现在正在开车,她可能会直接从座椅上弹起来:“你、你早就知道?”

还记得哥哥为她对他的态度而沾沾自喜,可,人家好像早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

顾音莫语气悠闲的说;“你有多少心机,有多高的智商,我还是知道的。你哥很聪明,非常聪明,但是再狡猾的狐狸,也总会有猎人收拾它。”

顾音莫再次闭上了眼睛,头往后靠在座椅上:“他那次是不是责怪你,没有趁着我在的时候实行计划?”

“嗯。他应该是想让你看看慕淮叶是什么样子的人的!”慕佩之想起了什么,神色有点复杂,“不过,他应该也没想到你最后还会护着慕淮叶吧?反正那计划失败了,我哥那几天情绪都不好。”

“且不说我早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就算没有,我也不会相信慕淮叶会去害一个孩子,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了解的。”

慕佩之点点头,说道:“这点我哥料到了,你会相信他不可能去故意伤害一个没出世的小生命的。但他不觉得你还会相信他冲动之下不会动手。”

在以为顾音莫杀害了疼爱他的简爷爷和舅舅,他做了什么,她是清楚的。

把她送进监狱,吊销她的警官证,等等一切,都是次要,这证明他还能用理性惩罚罪人。可他对自己动手,是顾音莫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看她神色好像不太对劲,慕佩之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讪讪地道歉:“对、对不起啊……我提起你伤心事了吧?”

顾音莫很快从回忆中挣脱出来,转移了话题:“一开始,我是想看看,慕医生到底想做什么。说到底还是因为慕淮叶!他的嫉妒,比你的讨厌更可怕。”

或许他对自己的感情不是假的,但从这个男人的眼睛里,她看到的不只有深情,还有野心,难以想象的野心,以及对权力的渴望。

他不仅爱自己,更想征服自己,征服她这个深深地爱着慕淮叶的女人,更想拥有一件慕淮叶极度渴求却得不到的东西。

最重要的,他是想用她去证明他自己,证明他比慕淮叶更强,证明他能胜过慕淮叶。

想到这里,顾音莫的思绪被门铃声惊扰。

她起身去开了门,门外是提着一个大袋子的慕佩之。

“你怎么来了?”顾音莫还疑惑不解。

慕佩之更加疑惑不解:“不是你让我过来,给你送晚餐的吗?”

“哦,对!”顾音莫猛然想起来,刚才自己不想做饭,就打电话给她求助,让她送点干粮来。

“还不让我进去?”慕佩之提起袋子,抱怨道,“很重的!”

顾音莫笑了笑,打开门让开身子让她进去。

慕佩之还不忘吐槽一波:“你这记性真不行了!瞎操心的吧?小心人还没老,脑子先呆了。”

章节目录 第302章 要真能像你这样多好 “我是疯子,不会傻的。放心吧。”顾音莫打趣着,与她一起走进屋,拿出袋子里的果汁,打开披萨盒。

慕佩之拿了一块,咬了尖上的一口,津津有味地吃着:“不是吗?你是不是在担心顾景白?怕苏倾眠害他是吧?”

顾音莫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一块披萨开始吃,她就继续说:“你放心,以前是苏倾眠暗算你,现在他在明你在暗,相信你一定可以把他暗算一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慕佩之三两口已经吃完了一块,又拿起另外一块,顾音莫还在细嚼慢咽,也不是因为不饿,而是思绪还在飞扬:“我倒不是担心景白,只是好不容易能一个人静一静了,就……没天马行空的,乱想一通。”

慕佩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问道:“想什么?想慕淮叶啊?有什么好想的?”她撇了撇嘴,“我就说嘛,谈恋爱很累,我还是别动心比较好。你看我,从决定离婚到去正式解除婚姻关系,总共过程不超过两天。到现在才过了三天时间,我就像是丢了一堆垃圾似的,没有一点情绪,反倒觉得一身轻松。”

她把手里剩下的披萨全塞进嘴里,又拿起一块。顾音莫才刚吃完第一块,看着她时忍俊不禁,目光中尽是向往和羡慕:“要真能像你这样没心没肺该多好。”

慕佩之对她眯眼一笑,吸了口果汁后,拿起一块披萨递到顾音莫的手里:“快吃嘛,别想了。”

……

顾家。

已经确认了这一事实的顾家人,一家子脸色各异。顾承原和许素亚似乎都还没有回过神来,以为他们现在在做梦似的。沈亦柔心疼地望着那个她曾付出一切去爱的人,看得出他是真的被伤害到了,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哀思神伤的模样。

顾承颜闭上了眼睛,心中像是滚过了苦胆似的,苦涩和悲痛一起卷涌,终于,他睁开眼睛,幽幽地问出来:“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一边的裴翎活像个死人,脸色惨白,披头散发,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隐瞒了四十多年的秘密,就这么被人曝光出来。根本没有任何准备,就这样无奈地让真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顾承颜苦笑了一声:“从小到大,你对我和承原有差距,我从来都表示理解,我知道我并不是你的孩子,我知道人都有私心,我可以接受。可你却害我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儿女,现在你告诉我,我的父亲也是你害的。”

顾景白对这些场面不感兴趣,他只想看最后的结果,要伤害过自己还有墨雪以及两个姐姐的人付出代价:“我话说完了,接下来是你们的事情,我不参与了。”

说罢,他拉住墨雪的手,准备离开。

“顾景白,你给我站住!”

顾昱风怒吼一声,挥拳就要往他的脸上去。他已经忍了顾景白够久了,再也不想忍,此时的他气得双目发红、青筋直暴。

想起自己当初知道顾景白不是顾家真正孩子时候的那种开心和得意,现在竟然不是他,而是自己!

他的亲爸是奶奶和情人生下的私生子,他无法接受,更不愿承认。

但是他深谙一点,不管自己承不承认,自己的这个污点是一辈子都抹不去了。

他恨,恨所有人,最恨顾景白。

凭什么。

凭什么顾景白就是顾家,生下来什么都不用做,已经是天之骄子!他现在就要成为阴沟里的老鼠。

可手臂在半空,就被顾景白拦截住了。

他顺势揪住了顾昱风的脖领子,将其一直拖行茶几边,一把按在上面。

顾家人都看得心惊肉跳,正要过去的时候,被顾景白拿起的一把水果刀吓得全部待在原地。

“景白!孩子,你别乱来!……”沈亦柔担心他冲动而酿成悲剧,吓得手脚发抖。

年轻人最冲动易怒了,要是真有个好歹,景白他自己也要负法律责任。

因为顾昱风,那可不值得!

“墨雪,你快劝劝他。”沈亦柔抓着身边墨雪的衣角,语气急促慌乱地说道。

“阿姨,您放心吧,他有分寸的。”

“顾景白,马上把我儿子放开!听见没有?我儿子要是有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顾承原终于回过神,声嘶力竭地喊道。

然而顾景白却不以为意,斜睨向他,不屑地一笑道:“要我的命?怕你没这个本事!”

如果他能要走自己的命,早在那天自己就死在那些黑衣人手里了,怎么可能还会在这里。

“你……”顾承原显然也是想到这一点了,恨得浑身发颤。

在恐惧中的顾昱风,显然是还有愤怒,使出力气试图挣脱开。

可惜了,他的力气比不上顾景白的。

结果就是,不但没挣开反而更惹恼了他。

顾景白紧揪着他的衣领,将他的头狠狠地往这茶几上一砸。

脑袋和玻璃撞击的声音,沉闷一响,伴随着顾昱风的痛苦的喊叫。

“顾景白!你给我放开他……”裴翎看见自己的亲孙子被这样撞在这茶几上,心都要疼碎了。

急火攻心的她,也不管其它的,不去多考虑究竟该不该给顾景白好脸色,疯了似的大喊。

顾景白看向这群人,一边欣赏着他们的脸色,一边嘲讽地问道:“听过一则新闻吗?一位学医的女生,在出轨的男友身上刺了十多刀,到头来医生却诊断为轻伤。让她赔了点钱而已。”

不顾那些人的惊慌失措,顾景白拿起拿闪着白光的匕首,继续说:

“你们觉得,我这个科学家,有没有这个本事呢?”

他的意思是,凭他的知识和手段,完全可以做到新闻中的女人做的那件事。

“别——”顾承原惊叫道,“景白,景白,那张鉴定报告的事,是慕千邑指使的,不是我的本意!”

他墨一的儿子在顾景白手里,顾承原也不得不软下身段。

虽然平时他也对这个没出息的儿子很是失望,但真要是被顾景白伤出个好歹来,自己可是要心疼死了。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奇怪的梦 顾景白收起了笑容,冷眼看着他:“如果你没有那种心思,能被他利用吗?”

亏他现在还拉慕千邑来做挡箭牌!看来是真没话来解释了。

说他对自己没歹意?那明天的太阳真要从西边出来了。

顾景白拿着水果刀在顾昱风身上比划了几下,把夫妇俩吓得直接给跪倒在地上,连连求饶。

这种关头,他们也不管什么面子形象,也不管恩怨情仇了,儿子的命重要。

顾景白回头看向被自己遏制的顾昱风,质问道:“还有,你换掉了剧组的道具,害得我的女人受伤,难道也是慕千邑指使吗?”

当时音离姐为了劝自己回剧组继续拍摄,帮他调查了这件事。她把苏倾眠找到的银行交易记录和监控提供给了自己,也找到了那位换掉道具的人,人证物证具在,正是顾昱风做的那件事。

“我、我没想伤害你的女人!我的目标是你,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顾昱风深知,现在隐瞒那件事没有任何意义,不如赶紧解释。

他的确是找人换掉了一些道具,但是就是一时嫉妒,想看顾景白出个丑,也没想害他的性命,更没想伤害其他人。

他也不知道墨雪是怎么知道的道具被换,会来救顾景白。

听了他的话,顾景白也陷入了沉思。

顾昱风确实没有这个脑子想那么多,他的目的很简单,应该就是针对自己而已。

墨雪说,她是听到一个女人向身边的工作人员报告这件事,才知道的道具出问题。

看来,那个女人是有人指使,故意说那些话让墨雪听到的。

会是谁指使呢?

难道……

算了。

现在没时间想那么多,先收拾好这群人。

“既然知道害怕,以后就少出现在我面前,少耍手段,少来招惹我,懂了吗?”顾景白语气更加生硬冷漠。

说完,他高高抬起手,将匕首刺在了距离顾昱风的脸仅有咫尺的地方。

刚刚情绪起伏过大的裴翎,被这一幕吓得直接昏倒过去了。许素亚也快魂飞魄散,整个人软了下来。被按在茶几上的顾昱风更是浑身发抖。

“我们回来咯,姐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回到家的顾景白,开门进屋发现沙发上坐着慕佩之,疑惑道,“慕骗子?在怎么在这?”

慕佩之一下子火大:“什么慕骗子,你还敢这么叫我啊顾景白?!舌头又被烫了是不是?”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他,他才是个十一岁的小正太,脸上还留着婴儿肥,二十四岁的自己被这个小帅哥萌出一脸血。

可在她介绍完自己的名字,他好奇地冒出一句“慕骗子”,她当时的笑容都僵在脸上,对这家伙的好感急剧下降。

都六年过去了,这小子是越来越皮。

顾景白感觉自己的耳朵和小心脏很受伤害,他捂着心口,暗暗叹了一句“哇塞”,问她:“你来这儿干嘛呀?”

“来找你姐,又不是来找你。”

顾景白换完鞋走进屋内,走到两个女生中间,横断慕佩之看向自己姐姐的视线,皱眉道:“你是替你哥来找她吧?你给我回去告诉慕朝宗,休想打我姐的主意。”

慕佩之撇了撇嘴,轻轻“切”了一声,感慨道:“瞧你这样子,好像天下男人都会来骗你姐似的。”

顾景白坐到姐姐身边,倒了杯水给自己:“哎,你这话算是说对了,反正在我眼里,天底下没人配得上我姐。”

“你这就是不让我嫁入呗?”顾音莫侧目看向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顾景白咽下水,招招手说:“那只是我认为嘛,你碰到互相深爱的,还是可以嫁的。”

慕佩之把他们逗笑,哥哥说的果然没错,他们姐弟俩的相处和感情真令人羡慕,这时她站起身,拿起一边的包说:“那我先走咯。”

“路上小心。”

送走了慕佩之,顾景白开始说刚才的事情:“姐,你看到那家人那些表情了吗?”

顾音莫摇了摇头:“没有,懒得看,反正也想象得到。”

她才懒得去看那群讨厌的家伙,扎眼。

“我觉得你想象不到,裴翎听到我提起她那个老情人的时候那种见了鬼似的表情……”说到这里,顾景白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他笑得跟个去找打了他的小朋友成功报仇后的孩子似的,顾音莫走上前,伸手轻轻一点他的额头:“幼稚鬼!”

顾景白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他问姐姐道:“对了姐,我听说慕淮叶回国了,他……没找你麻烦吧?”

纵使顾音莫已经极力掩藏,但是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仍然是脸色微动,所幸当时顾景白没有仔细盯着她的脸,才躲过了他敏锐的眼神:“没有!我是这么轻易让人找麻烦的人吗?”

她笑着,语气轻松的道:“睡觉去了。”

怕再多待下去就要被发现了,顾音莫像逃离似的回了自己房间去。

“晚安。”顾景白确实没发现什么端倪,也就煤气疑心,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睡觉了。

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会被景白发现的,到时候,她都不敢想象自己还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顾景白做了个噩梦,梦见音莫姐姐为自己挡了一刀,正中心口,她满口吐血,就倒在自己怀中。

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已经是满头冷汗,望着屋内微弱的晨曦,隐约可见的室内物品和摆设,他才意识到只是个梦。

长长地松了口气。

没缓过来,又是深呼吸。

一次又一次。

好不容易从噩梦中,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帘子,一束光透过窗户透进来。

户外已经破晓,空中泛着几处鱼肚白。

顾景白换好衣服,洗漱完毕,给姐姐准备好早餐后,动身去剧组。

刚到这里,他就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加戏?给我吗?”

编剧回答他说:“是的。男二号墨翊的人气完全盖过了男主角,所以我特意修改了后面的剧本。”

章节目录 第304章 这家伙是不是喝醉酒了没醒? 顾景白皱眉头:“别吧,还是让他为了保护女主死去好了!尊重原着。”

男二号墨翊的戏份已经快结束了,本来自己很快就可以杀青,可是现在却要拖到最后一场。

他可不愿意。

“可我这是应广大网友的呼声才做的决定。”编剧蹙着眉头,为难地道。不仅仅是对导演,还有线上线下的观众们。

顾景白仍然不改态度:“首先我谢谢您的好意,其次我不是专业演员,不会进入演艺圈,没必要被刻意捧。最后,请您将剧本改回来吧。”

“可是……”

见他还要劝,顾景白不耐烦了,只好拿慕千邑董事长来当挡箭牌:“我实话跟你说吧,慕氏集团的慕董事长要将我收入其麾下,他只给我两个月的时间完成接下来的拍摄。若您要给我加戏,这部戏的结局会是如何,您应该最清楚。”

这下编剧没话了。

他们是肯定惹不起慕氏这尊大佛的,更别说去和慕千邑抢人。

要是把慕千邑惹恼了,他让这部戏下架,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改剧本的话,他们顶多是失去点收视;可要是被下架了的话,那他们可就是彻底没戏唱了。

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顾景白来到后台,准备换衣化妆。

他突然注意到,在一边的顾昱风有点奇怪。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表情很是微妙。

几分仇恨,几分怨怒,几分不屑,似乎又有几分喜悦。

顾景白不禁疑惑,难道顾昱风是没听说改剧本的事情吗?否则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这可不像他!

直到下午,顾景白才明白过来,顾昱风那根本就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收了工的他,和去剧组送饭的墨雪一起,刚到丽景香园,就接到了顾昱风的电话。

听到这个声音,顾景白已经惊讶得不轻:“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我来找你合作的。”顾昱风神秘兮兮地开口。

“什么?”

他给自己打电话已经够让顾景白震惊了,没想到他的话是一个更大的霹雳。

他们合作?他们有什么好合作的?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这家伙是不是喝醉酒了没醒?

“我不管你现在是喝多了还是说梦话,我没时间陪你。”

顾景白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只知道这个人又虚伪又喜欢在背后耍小手段。小时候在自己面前俯首帖耳,自己越是嫌弃他越是迎上来。然而等到自己被顾承原陷害并非顾家孩子后,他就心安理得地占据了所有的宠爱。

“这一家人把你害得那么惨,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顾景白叹了声气,略显无奈的道:“可我的命是他们给的,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反过来要他们的命吧?”

他说的没错,自己是恨他们,恨不得杀了他们。

可是他也只能想想,绝对不能真的这么做,因为那是要遭雷劈的。

没想到,听了后的顾昱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顾景白都有点匪夷所思,甚至有些担惊受怕。

“顾景白,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我原以为你杀伐果决,没想到你也有这些妇人之仁!”

他本来想得好好的,自己智商不足,和顾景白联手能事半功倍。

没想到他居然拒绝了,实在是令顾昱风失望不已。

“你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是想要对顾家人动手,顾景白彻底慌了。

疯了吧?那是给他生命的人!

不对!他是想对顾承颜夫妇下手?

“想知道吗?来顾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看看就知道了。”顾昱风又阴测测地笑了笑,笑得顾景白汗毛直竖。

他现在知道了自己不是顾家少爷,恐怕要破罐子破摔,当一个人被逼急了,他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不!不行!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对夫妇出事!他们到底是生下自己的人。更何况,是他把那个秘密曝光的。

顾景白给顾音莫打去了电话:“姐姐!出事了!”

听他简单说完了刚才发生的事,顾音莫同样脸色惊变。

显然,她和顾景白的想法是一样的。

无论如何,那对夫妇是给了自己生命的人,她不能看着他们出事却什么都不做。

她以最快的速度下楼,从车库开出车,将车速飚到风驰电掣,驶向顾氏总部。

坐在后座的顾景白,一直在给顾承颜和沈亦柔打电话,但是始终都没人接。

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真的出事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打给顾昱风,试图先安抚他的情绪:“顾昱风,你先冷静,别乱来……”

话还未尽,顾昱风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你还这么着急他们干什么?顾承颜就把你当个争权夺利的工具而已,从没把你当儿子!顾承原设计陷害你的身份,把你害得无家可归,在外漂泊了这么多年!你还在乎他们四个人的死活?”

四个人?

难道……

顾景白愣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连你自己的爸妈都不放过吗?你是真的疯了?”

再怎么样,他都不能伤害双亲吧?这是有违人伦的!他不懂吗?

“爸妈?我呸!毁掉我的人生,一步步把我逼到现在这副鬼样子的人,算什么爸妈!是魔鬼!全都是魔鬼!”顾昱风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歇斯底里。

“喂?喂?顾昱风——”

话到这里,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顾景白本想平复他的情绪,没想到现在已经是南辕北辙。

所幸车已经开到了顾氏总部,保安认识顾景白,放了三个人进去。

姐弟俩还记得,父亲的办公室在这栋百层大楼的中间,50F。

电梯的数字不断变化,电梯里,墨雪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冰凉冰凉的。

“叮”。

出了电梯,绕过两条走廊,就是老总办公室。

顾音莫推开门——

三人看见屋内,顾承颜被绑在他办公桌边的座椅上,顾承原也在一边,而两个女人,则是瘫在靠窗边的地上昏迷不醒,手脚同样被绳索捆缚。这对兄弟俩,一个紧张不已,一个愤怒不已。

章节目录 第305章 你根本就不懂,我承受了多少 显然一个是在担心自己的妻子,另一个在为自己儿子做出这等事感到滔天大怒。

而顾昱风,站在打开的窗户旁边,身上的风衣被一阵阵冷风吹拂得肆意摆动。

他像是一只黑鸟,随时就会飞落下去。

听到开门声,顾昱风转身看去:“音离姐?您也来了啊!”

“景白,快救你妈妈。”

顾承颜看见儿子的那一刻,像是看见救星似的大喊道。而他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心爱的妻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顾昱风喃喃了几声,突然又笑了起来。

只有顾音莫一个人发觉,他的眼角带着一滴晶莹,他笑中带着泪。

只见顾昱风从窗边慢悠悠地走到了父亲身边,将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众人惊觉,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顾承原眼见着这把明晃晃的匕首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是又害怕又愤怒。

片刻后,他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你这个逆子、畜生!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你现在居然要杀了我!你就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不得不说,他心里的愤恨占了大多数。

妻子的身子不争气,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于是他把所有的筹码都加注在顾昱风的身上,一直是对他悉心培养、用心栽培。

没想到养着养着就养出了一条白眼狼,到头来要咬死自己。

一想到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顾承原连害怕都没了,厉声喝道:“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禽兽不如的东西,早知道这样,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掐死。”

一边的顾承颜越听越害怕:“你别刺激他了!”

现在的顾昱风就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点燃的。

到时候他真的孤注一掷,恐怕这里的所有人都有危险。

这些难听的话没有让顾昱风生气,他反而笑得更加大声,笑够了,他又冷冷地说:“骂吧,你尽情的骂,反正我是你被你们教出来的,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你们逼的。”

“他是你亲生父亲,你若是恨他,可以不认他,但是不能杀他!”

看到顾承原的态度,墨雪也大概猜到了,顾昱风心中对这个父亲是有怨恨,于是找话劝道。

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她对那个家也是恨之入骨,但是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对他们动手。

因为这是最起码的人伦道德。

“顾昱风,她说的对,你心里就算再恨再怨,都不能……”

顾景白也试图劝他,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昱风打断了:

“你给我闭嘴!”

一听到顾景白的声音,顾昱风就异常激动。

他的情绪像是深海被砸下了一块巨石,顿时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眼见着他将匕首对向了顾景白,墨雪下意识想站到他身前,生怕他受伤。

可这次她不如顾景白反应快,被他一把拉到身后死死按着。

他一步步逼近,顾承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景白,在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教训我的就是你!因为你根本无法理解我!”顾昱风驻足吼道,身上的气息随着渐渐阴暗下的神色而变得冰冷。

这突如其来的控诉声令顾景白都发愣。

不是因为顾昱风的话,而是他这神色和语气。

其中的感情似乎不像是往日的那种嫉妒,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是自己给他造成的痛苦。

在一边顾音莫尤其冷静,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轻轻吸了吸气,声音恍惚间变得哀怨:“你从小就聪明,你是所有人公认的天才,没有人逼你上进,没有人拿你和其他孩子比,因为你比他们都优秀!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我从小到大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听到这,顾景白明白了些,原来是自己的存在给他造成了阴影。

他们的差距从出生就注定了,自己的智商超乎常人,是他这个普通孩子无法比的。

也难怪,从小被父母亲逼得去和一个自己根本无法比的人比,谁都会受不了。

一滴泪水落下,流过顾昱风已经略显惨白的脸颊。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是喜欢表演的,我跟他们说,我想去学才艺,我想学唱歌,跳舞。可他们说什么?他们说我不务正业,天赋已经比不上你,还不知道努力!他们从不许我参加学校的任何才艺比赛、表演大会,还硬逼我去参加些我毫无兴趣的知识竞赛!”

他擦去那颗泪,叹了声气说:“现在呢?现在他们需要我去表演了,可我根本没有学习过,也没有任何的表演经历,没办法演得好了。他剪掉了我的翅膀现在却把我推下山崖要我飞翔。”顾昱风冷笑了一声,抿紧嘴唇,把呜咽声强噎在喉咙里,自语道,“你说可笑吗?我觉得很可笑啊!”

“上午,我跟他说剧本被改,我的戏份被减少,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结果被他骂得和狗一样。”

顾昱风回过冰冷如刃的目光,望向自己那所谓的父亲,疯了一般嘶吼道:“他说我做什么都比不过你,做什么都被你抢尽风头!说他生了个没用的废物,说我就是个垃圾,一无是处的垃圾!”

顾景白看着这样的他,突然心生几分怜悯。

原来他和自己和两个姐姐一样,是个被顾家迫害惨了的可怜孩子。

正如顾昱风自己说的,翅膀被剪,却被那个“凶手”推下悬崖,硬要他飞翔。

他当然会摔得粉身碎骨。

可之后,做父亲的不是安慰不是鼓励,而是一个劲的责怪!责怪他不够好,责怪他什么都不如别人!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作为一个有自尊心的孩子,当然会发狂。

恐怕他的怨气已经压抑已久,上午的事情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难怪他早上看上去这么不对劲,戏份被减少了,他会这么平静。

“我那是为你好!我要你上进,要你变得更优秀,难道是害了你吗?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枉费我一片苦心!我是欠你多还你少了是不是?你居然对我恩将仇报!”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我活了二十多年,一天都没有开心过 听了这话后,顾昱风再次大笑,笑声回荡在整个偌大的办公室。

“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这是为我好?你从来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我想要什么,这是为我好?你只知道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给我,这是为我好?”

不只是他,连顾景白和墨雪都觉得好笑。

把自己的孩子逼迫到现在这个地步,还说什么为他好!

不只有顾承原,多少的父母都在用“为你好”这三个字,束缚自己孩子的人生!

他们只要孩子活成他们希望的样子,从不管孩子活得开不开心。

所以,这么多的父母在等孩子的一句“谢谢”,孩子却在等父母的一句“对不起”。

每个孩子的成长都是一场“凶杀案”!

顾承原还振振有词:“你想要什么?你想要的东西就是不务正业,就是没出息!我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样吗?我真没想到,我一心一意为了你,到头来居然换到了你的一腔怨恨!你这条白眼狼!”

听后,顾昱风冷冷一笑,又问道:“那我问你,我活得快乐和我有出息,哪个重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明明已经确定了答案。

可能还存有一丝希望和渴求吧。

“废话!当然是出息重要,等你从成功了,要什么快乐得不到?”顾承原毫不犹豫地回答。

如顾昱风所料,父亲选择了后者。

在一边的顾承颜无奈摇摇头。

自从失去了自己的三个孩子,他就明白了,没有什么比最爱的孩子们的幸福快乐更重要。

所以如果这个问题落到他身上,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没什么出息就没什么出息吧,只要孩子觉得幸福,觉得无憾,自己也就满足了。

再说,成功怎么可能完全等同于快乐呢?

就像自己,坐在这么大的公司的最高领导者位置,成功吗?肯定是成功的!可自己快乐吗?不!他整天活在对孩子和妻子的愧疚悔恨之中。

“所以啊……”顾昱风再次冷笑,“顾景白,你以为我活得很开心吗?你和两个姐姐都走了,我独占所有的宠爱和顾家所带来的光环,我很开心吗?不,我活了二十多年,一天都没有开心过。因为我一天都没有做过我自己!没有一天的自由!我一直在为别人而活着,为我这对利欲熏心、虚荣至极的父母亲活着!”

又是一颗泪划过脸颊,顾昱风的双眸幽亮得如黑夜中狼,盯着眼前的所有人,像是要咬碎他们的脖子。

他手中的匕首再次指向身后的父亲,凄厉道:“他自己争不过兄长,就希望我争得过你。他自己没完成的心愿,就要我来完成!我不过是他们的附属品而已!”

二十多年没有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整日活在巨大的压力和痛苦中,顾昱风早已经崩溃。

“顾景白,其实我好羡慕你,你离开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家,你可以自由地做你自己,你可以为你自己活着,连被科学会除了名,丢了工作,你都可以潇洒地离开,没有人责怪你,没有人逼迫你。我好羡慕你,真的好羡慕你!”

说到这里,顾昱风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或许他的泪已经压抑了很久,他已经很多次想哭,却不敢哭出来,怕被父亲看见了又责罚自己。

而这次,所有人被控制,他终于可以不用顾忌。

顾景白长长地叹了一声气,走近了些他,低声道:“你放下匕首。”

顾昱风冷笑,摇摇头说:“不!只有这样,你才会听我说完这些话,不是吗?”

顾景白沉默了。

确实,如果顾昱风在平常日子里提出想和自己谈谈,他恐怕不会答应。

“我到今天这一步,是你们逼的,都是你们逼的。我要你们陪着我一起死!”

顾昱风脸色一变,话音落下时分,突然冲进来一群持枪的黑衣人。

他们大都是金发碧眼,是外国人。

“你,你是真的疯了吧?”墨雪已经慌得声音都稍显模糊。

这么多支枪对着他,对着沈阿姨和顾叔叔……

刚才她是有点同情这个人,但是现在的她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时候,顾景白才明白过来,他刚才到这里后就暗中叫了保安,可到现在了都还没有人来,应该就是被这群人拦住了。

亏得他还对顾昱风感觉怜悯呢,现在全没了。

就不能对这个家伙有什么希望。

他受了苦,厌弃这个世界,却还要所有人为他陪葬!而且这里还有毫不相干的人。

巧得很,两个女人中的迷药药效过了,一前一后苏醒过来。

看见这一幕,她们不约而同地尖叫出声。

“昱风,儿子,快把妈妈放开。”

许素亚在看见对面的儿子时,如土色的面容终于有丝笑颜,连连求救。

她还不知道,导致这一切的就是她这个宝贝儿子。也不知道,她这个宝贝儿子有多恨她。

顾昱风转过身,一步步朝着这两个女人走去。

还以为他是来救自己的许素亚,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只有顾承颜和顾景白父子以及墨雪,为沈亦柔而越来越忧心。

结果与许素亚所想的大相径庭,顾昱风一手抓住一个女人的脖领子,把她们拖到了窗边并往外按。

“啊——”

两个女人的惨叫融在呼啸的冬日冷风中。

“不要——”

看到爱妻命悬一线,顾承颜差点连人带椅翻倒。

“沈阿姨!”墨雪尖叫出声,眼眶都微微泛红。

“放开她!”顾景白下意识的想冲过去。

那毕竟还是自己的母亲,是对自己对姐姐还存有深沉爱意的母亲。

“你别过来!”顾昱风冲他呵斥一声,将顾景白吓住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他一个冲动,沈亦柔就没命了。

“顾景白,我劝你现在还是多想想自己吧。后面可有十几根枪对着你和你心爱的女友,和你唯一还活着的姐姐呢!”顾昱风得意的笑着,笑容阴森得渗人。

会做今天这个决定,他也是准备充分的!他花高价从海外请来了这些“特殊人员”。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千钧一发 他们一个个都是“浴血战斗”多年的,只认钱不认人。

他决不允许有谁中途叫来帮手或者援救人员,破坏自己的计划。

所以现在,只要那群外国人轻轻扣动手指,在座的人就都要陪自己下地狱了!

“大伯,我问你,你愿意把这个位置让出来吗?为了伯母。”顾昱风突然幽幽地转看向顾承颜,问道。

他并不是真的想要这个位置,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已经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的这个大伯,是不是也是像自己的父亲那般。

一听这话,顾承颜想都没想就连连点头答应:“好!好!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拿得出,我都可以给你,你把你伯母放开,我求你。”

只要能救她,别说要这个位置,要自己的命都可以!

顾昱风冷笑:“你看到了吧?成功人士并不稀罕他现在的这一切!你为什么没有这样的觉悟呢?”

他不答应还好,这一答应,就让顾昱风更不平衡。

这是不是就说明,即使顾景白没有这么优秀,也不会受到父母亲的逼迫,不会有自己这般苦命!

想到这,顾昱风的妒火就更甚。

他恨!恨得牙根发痒,心口发颤。

顾承原还很失望,斥责兄长道:“荒唐!你要为了个女人把顾家的一切交给这个什么都不懂得的小孩子吗?”

他争了这么多年都没得到的东西,难道要被自己儿子这般轻松得到,而且还是用这种手段?

他可不会允许!

就算以后还是给自己儿子的,也该是他自己坐够了这个位置后,再由自己亲自传给儿子。

“她是我妻子,如果我连她都保护不好,那还算个男人吗?”顾承颜反驳。

他曾经为了名利对不起孩子们,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对不起妻子!

“顾承原!你个窝囊废,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我真是瞎了眼了才会嫁给你!”许素亚眼眶发红,瞪着丈夫恶狠狠地骂着。

刚才听到顾承原说这样的话,她便立刻惊觉,他是会为了名利而放弃自己的!她怎么会嫁了这么个冷血动物!

顾昱风嫌她吵,叱道:“你给我闭嘴!”

“昱风,昱风你别……别这样!我是妈妈呀,我是妈妈!从小妈妈身上最疼你的,你都忘了吗?”

许素亚开始打感情牌,企图让儿子感动,就会回心转意放了自己。

“我没忘,你们这对所谓的父母亲对我做了什么事,我都没忘!”顾昱风冷冷喝道,眼中的怒、恨、痛和伤混乱复杂地交织着。

他当然不会忘记,她是怎么嫌弃自己的,是怎么逼自己的。

有时候,在寒冬腊月里,他都着凉发烧了,她都不许自己停下学习。

突然,眼尖的顾昱风见到了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只见一直沉默着的顾音莫一个转身,遏制住了离她最近的那个外国人的手臂,控制着他手中的枪支,连开数枪。

所有人都是手臂中弹,手中的枪也掉落在地。

顾音莫紧接着狠狠一拧,将自己控制的这个人的手臂直接拧断,夺下了他的枪。

见势不妙,顾昱风就要把这两个女人往下推。

“亦柔——”顾承颜吼得心肝都在发颤。

千钧一发之际,已经拿到枪的顾音莫朝着他的右手开枪,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右手背。

结果就是,顾昱风右手受伤,无力推倒右手边的沈亦柔,而在他左手边的许素亚则是摔出了窗口。

因为被身后的人威胁,顾景白无法打电话叫消防,楼下没有任何急救措施,掉下去是必死无疑的。

万分恐惧中的许素亚撑着最后的意识,抓住了儿子的左手臂,这才没有彻底掉下去。

顾昱风右手受了伤,疼痛难忍,左臂还被这般拉扯,令他脸色涨红。

他想甩开,再这样下去,他自己都会摔下去的。

但是许素亚抓得太紧了,像是狗皮膏药贴在了他的手臂上,顾昱风怎么也甩不掉。

没有了身后的人威胁,顾景白去解开了父亲和小叔身上的绳子,而墨雪则是去扶起瘫软在地上的沈阿姨,并为她解开绳索。

刚获得自由的顾承原,第一时间跑过去帮儿子。

他掰开了妻子抓着儿子的手。

在他看来,妻子只是外人,儿子则是自己获得公司的唯一筹码。

所以,他一定要救儿子!

而这个女人,死了正好让自己有理由再娶。

许素亚像个断线的风筝,直直地坠落了下去。

在这之后,顾昱风竟然转而对身边的顾承原下手。

就算今日不能杀掉所有人,他也要这两个人付出代价。

……

而顾承颜,则是跑去抱住了妻子,紧紧地搂着。

“啊——”

一个男人的惨叫回荡开。

存留在室内的,仅有顾承原一人。

沈亦柔突然昏倒在丈夫怀里。

“这是怎么了?”

看见妻子的状态,顾承颜真怕今天的事情在她心里留下阴影。

“我催眠了她,等她醒过来,你就告诉她一切都只是梦,许素亚和顾昱风出了意外身亡。”不只是顾承颜,顾景白也考虑到了这点。

听到回答,顾承颜长长地松了口气:“谢谢。”

这是看到走过来的顾音莫,顾承颜微笑道:“音莫……”

如果不是她牵制住那些黑道人,打伤了顾昱风,自己的妻子恐怕已经不在这里。

“你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这是为了她着想。”顾景白突然想起来这点,嘱咐顾承颜道。

顾承颜是为了妻子,而自己则不仅仅为了沈亦柔,还有就是音莫姐。万一今天的事情传到音离姐姐耳中,她就会知道音莫姐姐的存在。所以,这件事对任何人闭口不提才最好。

顾承颜点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我会的。”

话音落下,顾景白转而看向一边的顾承原,说道:“至于你,你不希望你自己被当做长川市的笑话吧?妻子被儿子杀死,儿子想杀你结果自己失足掉了下去?”

他应该是在座的所有人中,最不想让这件事传扬出去的吧?

章节目录 第308章 推波助澜 毕竟是他们一家三口的事情,家丑不可外扬嘛!

“你……”

顾承原被他语气里的嘲讽感激怒,却也无话可说。

的确,这件事传出去,最丢脸的是自己。

刚才这群人都在关心沈亦柔,没看见是自己掰开的许素亚的手害她掉下去的,要是深入调查,自己可能还会惹上官司。

所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隐瞒事情真相。

顾承颜回答:“我会告诉公关部,顾昱风是不堪娱乐圈的压力才自杀身亡的,而你妻子因为难忍丧子之痛,也随之而去。”

对于这个解释,顾承原表示默认。

处理完所有事情后,顾承颜带妻子回了自己的别墅,守在床边,静静地望着她。

他已经把裴翎在公司内的一切职务都解除,而且是他本人特批,也不需要经过董事会的决议,裴翎就被这样赶出了公司,送入福利院。而且,遭受这巨大的惊吓过后,她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精神病人。

而顾承原一家,也因为顾昱风今天的爆发而支离破碎。

一时间,顾景白竟然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本该觉得解气,觉得痛快,也仅限于裴翎那个恶毒的老太婆,但今日的事,一下子两条生命的消失,他心里不免感慨万千。

顾承颜没有把父亲的死公诸于众,把她送进监狱,算是看在这么多年母子一场。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传出去对顾家也有影响。

车开在路上,墨雪就依偎在顾景白的怀中,把他的手臂都抱麻了也不放:“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顾景白郁闷:“那要我也给你催眠吗?”

“你就不会安慰一下女朋友?”墨雪瞬间就没耐心了,起身狠拍他。

经过这般惊魂的事件,他是不是该关心关心自己?

“现在这样的你,不需要安慰!”而顾景白则是坚信自己这个女友有强大的心理,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乱了阵脚。

墨雪:“……”

“音莫姐姐,你好厉害啊。刚才多亏了你救我们。”她对正在开车的顾音莫说道,眼中升起不少崇拜感。

“所有的监控全部粉碎,我不会让苏倾眠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所以放心吧,音离不会知道。”顾音莫把顾景白的最后一丝忧虑也给消除了。

说起销毁证据,不留痕迹,现在还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苏倾眠的技术能不能胜过她,也是未知数。

所以,就算苏倾眠对此事有怀疑来调查,也不会轻易查到真相,更别说查到有她顾音莫的存在。

“不过,那部网剧还未拍完,现在顾昱风去世了……”

墨雪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警察来到现场,帮忙处理坠楼的母子的遗体时,有一名围观群众拍到了其中一具遗体就是顾昱风本人,直接发到了微博上,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瞬间,各种话题占据了微博榜单,连带着顾家、顾景白,各种传言和爆料闹得满城风雨。

因为曾经有顾承原作为后台对他的热捧,顾昱风的粉丝数量还是非常可观的,就算曾经被传耍大牌、没演技,而且有顾景白这匹黑马横空杀出,他掉了大半的粉丝,但是也还是有一定数量。

“啊啊啊,我的爱豆,你为什么?”

“不!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

“……”

“不是昨天还在好好的拍戏吗?怎么就这样去世了……”

“怎么回事?是意外?还是谋杀?还是自杀?”

“求爆料,求爆料!”

“有没有知情人士的深扒啊?”

“……”

“……”

有人一门心思想知道更多的真相和细节,有人已经把矛头指向了经常与顾昱风产生话题的顾景白。

“上午说他的戏份被减,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让他轻生啊?”

“那就一定是顾景白让他遭受到了太大压力,才会这样的!某些人真该好好反思一下,你的存在给别人造成困扰了知不知道?”

“楼上那个你有病吧?关我们家Silence什么事啊?”

“最讨厌你这种人,难道他自己没本事,就去怪别人有本事吗?”

“那个说Silence的,你身边的人肯定躲你远远的吧?免得哪天被你那可怕的嫉妒心害惨。”

“你自己在阴沟里当老鼠,还说别人的光芒太刺眼?”

“我就是分析一下,而且也有这种可能啊,你们干嘛这么大反应。”

“你这是分析吗?根本就是借题发挥,攻击Silence。”

“如果你只说前半句我还能理解成你的分析,可你后半句是什么意思?你敢不敢说清楚‘某人’是指谁?”

“……”

“……”

一边有网友们吃瓜吃到撑,另一边有《娇宠小厨娘》的剧组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戏就要进入尾声,没想到男主角就这样离开了;原先打算把男主的戏份减少些,可这被顾景白本人拒绝了。

顾景白接到了剧组的电话,让他千万答应新一版剧本,顾音离也出面去当说客,好不容易让顾景白答应了接受改编的剧本。

顾音离放下手机,听到正在身边看着文件的苏倾眠说,语气里透着一股惋惜的感觉:“他居然就这样死了,没意思。”

他在得知顾昱风去世的消息后,便去调出了当时的监控,只看见顾昱风歇斯底里地想要带着他的母亲和沈亦柔一起给他陪葬,最后被气急失控的父亲顾承原连人带他母亲的一起推了下去。

在北岚区取景拍摄完毕后,夫妻俩也回到了自己的住宅里。顾音离正坐在苏倾眠身边,剥着一个不知火,像平常夫妇俩吃水果的习惯一样先剥一片喂给苏倾眠,再自己吃两片,再剥一片给他,如此循环:“不然你想怎么样?他又不是顾景白,不值得我们去花太多心思。”

苏倾眠笑一声,说:“那倒是。”

“对了,戏可以开始了。”

顾音离正在掰下一瓣橘肉的手忽然一滞:“现在吗?”

“没错。顾昱风的死很快会被查清楚,也会被证实他是自杀。顾景白无疑会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这个时候推波助澜,不是很好吗?”

章节目录 第309章 这个孩子,该留吗? 话落,苏倾眠唇角微勾,清冷的眉宇不自觉的透出一股狠戾。

这时有人敲门,根据声音传来的方向和敲门的力度,苏倾眠已经判断出了门外的是谁,脸上随即化为一片暖笑,起身去开了门。

“宝贝。”他抱起门口的拿着一本iPad的小团子,“找爸爸妈妈有什么事吗?”

小团子坐在爸爸的|腿|上,拿起手里的平板,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指着屏幕里的一盒费列罗。

苏倾眠挑了挑眉,温柔地问:“你想吃这个?”

“不许吃!”还没等苏倾眠答应,一边的拒绝声响起,顿时震慑住父子俩,“闹牙疼怎么办?”

看见儿子一脸的期待瞬间,苏倾眠真觉得心都碎了,劝顾音离说:“小忆鲜少一次主动和我们提要求,你舍得不答应他吗?偶尔吃一次没什么关系的。”

“那也不行!妈妈跟你说过你姨妈的故事吧?你想和她一样从小就满口蛀牙,隔三差五就往牙科跑吗?”还记得小时候,妈妈不许姐姐吃太多甜食,嗜甜的姐姐就总是背着妈妈偷偷地吃,结果就是她一边挨着妈妈的骂一边被妈妈送去医院牙科。

要命的是两个人的心灵感应还惹得自己的牙也遭罪,虽然没有姐姐那么严重,但是疼起来也真是难受。

苏倾眠真觉得她有点太小题大做:“你姐是属于嗜甜如命的那种,我们小忆不过是个孩子,小朋友哪有不喜欢吃甜的东西的?你小时候就一颗糖都没吃过吗?”

顾音离显然有点被劝动了,尤其是儿子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她叹了声气,无奈道:“只需买一盒。多了不可以!”

小团子顿时笑逐颜开,看着他开心的模样,顾音离心里像灌了蜜一样,又不自觉地感到吃醋:“你啊!以前在我身边都没笑得这么开心过,到你爸身边,倒是越来越开朗了。”

“那是。”苏倾眠的语气里染了几分自豪,“我跟你说,小男孩身边要是没有爸爸的陪伴,是长不成一个合格的男子汉的。”

“是是是,你们爷儿俩好好相处啊,抱孩子睡觉去。”顾音离甩下一道命令,起身往浴室里去。

“妈妈吃醋了。”苏倾眠朝身边的小团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拿鼻尖蹭了蹭他的小鼻子,抱起他往门口走去。

富人区的夜,静悄悄的,偶有几声蝉鸣传来。

时间的流逝也是静悄悄的,不知不觉,顾音莫已经在自己房间内的浴室里坐了两个小时有余,凌晨的钟声已经敲响了许久,她却毫无睡意。

手里紧紧地捏着那根偷偷买来的验孕棒,上面显示着两条红杠。

这个孩子,该留吗?

他是自己的亲骨肉,她作为妈妈,难道要这么无情地剥夺他的生命?

可、可如果真的生下了他,那么自己这一辈子,都注定要与那人纠缠不清。不管怎么样,这个孩子都是他的血脉,从今往后,不管什么时候,他想来见孩子,自己也没有理由阻止。

更何况,光是现在的她,面对那个人时已经举棋不定,别说再有个孩子,以后,保不齐自己会为了孩子又做出什么违背心意的决定。

不行!这个孩子不能留下,她必须要狠下心。

顾音莫把牙一咬,起身往门口去,穿好外套、换好鞋子,确保顾景白没有发现后,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套间。

市中心第一医院,妇产科产房的灯光,到凌晨零点三十分仍然亮着,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做手术的沈亦柔露出欣慰的笑容,显在此时她唯一露在外的眉眼之中。

“医生,我老婆没事吧?”

她走出产房大门,产妇的家人随即涌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恭喜,母女平安。”沈亦柔摘下口罩,笑答。光是这位男人先关心老婆的态度,就让她很是欣赏。

她从业这么久,自己一出产房,上来只问自己他妻子的情况的丈夫可不占多数。

“是女儿?”男人笑得更开心,“好啊!我就喜欢女儿。”

“是啊……女儿好!”

“家里添了一件小棉袄啊。”

看到在他旁边的四位老人,应该是双方父母,皆是欣喜过望的神色,沈亦柔心中甚是温暖。

接下来出现的人,就让沈亦柔更惊喜了。

“音离?你怎么来了?”她就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看见沈亦柔的时候跑过来,拉上她的手,走到一边角落里,说:

“想做手术。”

“手……”沈亦柔愣了一下,来这里做的手术,只有一种。

她顿时惊诧万分,“为什么呀?你和苏家那个二公子,不是挺恩爱的吗?怎么会想来……”

明明是夫妻恩爱,家庭和睦的情况,音离怎么会做这种决定,下这样的狠心呢?

顾音莫当然无法回答她,只能回避这个问他:“你不要管那么多,帮我安排手术吧,越快越好。”

“音离,这种手术不是说做就能做的。”沈亦柔还不放弃,想再劝她一次,“你……真的考虑好了?”

“对。”顾音莫明确回答。

沈亦柔仔细思索了一番,拉上女儿的手,道:“那好,你跟我来。”

还以为她是要给自己安排手术的顾音莫,想也没想就跟上沈亦柔的脚步去了。

可沈亦柔带她去的不是手术室,也不是B超室,而是医院里存放刚出生婴儿的保温室。在那里,一个个可爱的婴儿躺在各自的保温箱里,手上戴着记录信息的手牌。有的还安睡着,还有的醒着,挥舞着手臂和小脚丫。

光是看见这群小团子,顾音莫的心已经软得一塌糊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肚子里也有小生命的缘故,她好想抱抱这些孩子。

“这些都是今天出生的婴儿。”沈亦柔见她望着她身边那个婴儿,眼中像缀着星光,知道女儿也是心软了,于是乘胜追击,“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确实很辛苦。但是,等到孩子出生,你能够每天守着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宝贝,看着他咿呀学语、蹒跚学步,听到他奶声奶气的声音,叫你‘妈妈’的时候,你会觉得一切都值得的。”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又一爆料 “再过几个月,你肚子里的这个小生命,也会长成一个……这样可爱的小宝宝,你真的不想看看吗?”沈亦柔继续劝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如果,如果你现在是一个人,或者有其它情况的,我可以为你安排这个手术,可是你……你明明家庭美满,婚姻幸福,而且你不是也已经生过一胎吗?也有经验和心理准备啊!为什么做这个决定?”

顾音莫闭了闭眼睛,不想再去面对这些小生命,想起她一直羡慕音离有个这么可爱的宝宝,现在自己也有了……

难道真的要这么放弃?

不!

不能再动摇……

要命的就是这位医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现在不肯痛痛快快的手术,还要来一堆劝导,偏偏还每句都说到她的心坎儿里。

“我不是音离!”

情急之下,顾音莫失控喊道。有几个小宝宝被吓醒了,然后打了个哈欠,又安宁地睡了回去。

“你给我看清楚了,我是谁。”顾音莫盯着她的眼睛,略显疯狂的道。

沈亦柔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惊吓得往后栽倒下去。

其实她不是认不出两个女儿,是亲眼见过音莫的遗体被带走,才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居然会是早已经“去世”多年的另一个女儿。

现在,顾音莫本人向她亲自确定了。一时间,沈亦柔都忘记了这件事,欣喜地含泪笑着,想抱她入怀。

顾音莫伸手示意她停止,烦躁的思绪已经让她隐隐感觉自己精神状态的再次不对劲,她必须马上结束这一切。

她扶了扶额,让神思静下来:“顾承颜早就知道,不过你也别怪他,是我让他不要告诉你的。他也知道我和……”说到这里时的顾音莫猛然一滞,咬了咬牙继续说,“和让我怀上孩子的男人的事,具体情况你可以去问他。我相信你听完了,也不会希望我再留下这个孩子,不然我会一辈子摆脱不了那个人的。”

“算我求你,不要再劝我了,也别让我看见这些孩子,快帮我把他拿掉吧,趁我没反悔。没办法安排手术的话,药物也可以。”

对孩子的不忍和对尽快摆脱慕淮叶的渴望让她的精神又要面临崩溃边缘,但她觉得自己现在还是倾向于后者,所以再也不想听到任何有关前者的忠告了。

前一秒还震惊欣喜着的沈亦柔,在听到这话时被吓得不轻,连忙劝她道:“你别冲动啊!孩子,药物流产还是存在危险的!一个不小心,可能就给你留下终身隐患。”

“那你就快点帮我把他拿掉。”

沈亦柔再不多说什么了,这孩子着急了可是不要命的,什么都干得出来。她连忙拿出手机,给同事打了个电话:“喂,文瑜,是我……”

这个女儿是她失而复得的,说明上天再给了自己一次机会,她不会再放过,一定要保护好她。

凌晨一点钟,顾音莫抱着膝盖坐在病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在对即将离开的小生命道歉,诉说自己的歉意和无奈;或许在想着那个男人带给自己的苦痛,加深自己的决心。

“你真的想好了?待会儿手术开始,可没有后悔药吃了?”医生最后再和她确认了一遍,得到的还是不变的答案。

医生递过去一份协议和一支笔:“那你在这里签个字。”

顾音莫抬起手,刚要写上自己的名字时,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她失手摔了纸笔,捂嘴跑下床去,站在废物箱边弓着身子,恶心作呕……

“音莫!”沈亦柔连忙跑到女儿身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问道,“没事吧?”

一边的文瑜医生,走过来劝她说:“你看你看,这孩子一定是感觉到了,他不想离开你啊……”

这感觉和她这一句话,把顾音莫刚才下定的决心一举击溃。下一瞬,刚才仍然眼神坚定的女孩,此时已经泪眼盈盈。

不知道是恐惧面对接下来的场面,还是气恼自己的无能,顾音莫随即转过身,快步跑开。

沈亦柔不放心地在身后嘱咐着:“哎,音莫……你别跑那么快,小心伤到孩子——”

凌晨一点半。

正在睡梦中的顾景白,被一阵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吵醒。

半梦半醒的他伸手摸到一边的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韩泽义。

他忍着睡意接通:“韩泽义!你梦游了啊?”

对面传来韩泽义着急慌张的声音:“景白,你快开门。有重要的事跟你说,快点!”

顾景白倒了回去,声音里满是困倦:“什么事不能早上再说啊?”

“快点吧,你二姐要出事了。”

这个回答让他猛然惊醒,从床上弹起身来:“你说什么?”

顾景白飞奔下床,跑到大门口开了门,让韩泽义进屋:“怎么回事?”

“你自己看看吧。”韩泽义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上面的微博页面还未退出,顾景白在看见的时候,气血往上翻涌,一口黑血差点吐出来。

这条微博已经爆了,题目是“曝Silence曾被亲姐姐设计打伤”,后面详细写了当时的具体情况,包括这些群演都是苏倾眠找来的、他们手里的道具都真棍子这样的细节,这个人都曝出了,好像他当时就在场一样。文案上还配了一句话:“果然是十个姐姐九个打弟弟,剩下一个往死里打啊”。

怎么会这样!

顾景白都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于是使劲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

可是不管重新看了几遍,都是一样的内容。

音离姐姐一定认为是自己曝光的?那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韩泽义解释道:“我还在包间,刷微博的时候就刷到了这条,短短五分钟就爆了。到现在才过了十分钟,转发量就已经几十万,底下的评论可把你二姐和TR集团还有苏家都骂惨了。”

看到顾景白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颤,韩泽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道:“你先冷静,我们必须要先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曝出的,他又是什么目的。”

章节目录 第311章 罪有应得 现在怎么着急都没用了,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已经达到百万,他又是拥有千万粉丝的公众人物,网上肯定已经乱成一团。

他们阻止不了这一切,只能先冷静下来,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你说得对。”顾景白喃喃道,“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震惊过后,还是理智和沉稳占了上风,他的神色恢复了冷静淡漠。明白现在不是该害怕或者是自责的时候,自己该好好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韩泽义首先分析道:“如果是旁边的工作人员,应该没这个胆子,而且苏倾眠肯定也已经想好办法封口。这一定不是他们干的!”

听完这些,顾景白突然冷笑一声,笑带悲凉:“音离姐也会这么想的!所以才最有可能是我用小号曝的。”

“你先别多想……”韩泽义一边安抚着他的情绪,一边又猜想道,“会不会是旁边哪个私生饭?”

顾景白摇摇头:“当时的拍摄场地里根本没有外人,都是各种工作人员,还有就是演员。”

这时候,一间卧室的房门被打开了……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还不睡觉?”

顾音莫刚才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有谈话声,连忙转战窗口。

在进到屋内后,她迅速换上睡衣,把头发弄乱,故作睡眼惺忪的从房间里走出来。

“音莫姐,你看。”韩泽义把这条微博内容递到姐姐面前,她这模样果然没有引起两个人的半分怀疑。

顾景白是觉得这消息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姐姐迟早会看到的,也就没有阻拦,不然他是不会选择把这糟心事告诉音莫姐的。

然而,两个男生都没想到,顾音莫在看完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了句“回去睡觉”,然后便转身回房间去了。

两个男生交换了一个惊诧不已的眼神,韩泽义第一时间追过去:“音、音莫姐……你……你就没什么反应吗?”

坐到床上的时候,顾音莫突然入神地想着什么,似乎没听到韩泽义对自己说话。

顾景白心里拂过一抹担忧,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姐……”

“哈?”顾音莫突然回神,却答非所问,“Whatwasthat?Ishouldkilleveryone?”

两个男生心脏一揪。

Kill?

杀死的意思!

“姐,你、你没事吧?”顾景白蹲下身,紧张地望着她,问道。

顾音莫看见弟弟一脸茫然的模样,又笑了起来:“别在意啊,那只是我的幻听。”

脑海里第一次闪过刚才的那句话,是在两年前,自己遭受不白之冤身陷囹圄时。

因为那次经历刻骨铭心,现如今还会时不时地响起往日的声音。

有人让自己杀掉所有人。

她一直以为是他回来了,他来救自己。

可后来经过检查,才知道是另一个人格作祟。

原来自己险些患上精神分裂。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不过是些流言蜚语,又何必在意。”她把披在外面的外套脱下,继续说道:“Takeiteasy(放轻松),音离只怕她在乎的人相信流言,而从不畏惧流言。”

韩泽义可不赞同了:“姐姐,我请你别低估流言的力量,人言可畏这四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流言蜚语有多么可怕,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想起来就发怵。造谣的成本很低,在网上随便说几句话更是谁都可以。无论何时何地,“键盘侠”都是让人无法放松警惕的一个群体。

被万人攻讦,千夫所指的时候,恐怕没几个人能承受得了。

可顾音莫却非常有自信的说道:“我的妹妹我了解,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极强,放心吧。”

好像是她们三年级的时候,妹妹被诬陷,自己急得不得了,而妹妹却从来没怕过。

在学校,不畏惧任何人的指指点点。在家里,也理直气壮地回击顾承远一家有的没的讽刺。

最后真相大白,所有人被打脸的时候,音离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一如既往地上课,看书,写作业等等。

韩泽义不知道的是,顾音离完全算得上那“没几个人”中的一个。

“那景白呢?这样的事情被曝光,他更觉得对不起音离姐了。”

“So?”顾音莫双手一摊,满不在意地说道,“做错事的本来就是音离啊!就算有人曝光了这件事,那也是她罪有应得。”

这话一出,两个男生已经目瞪口呆,尤其是顾景白。

就算是她说的没错,是顾音离做错事了,可那也是景白错在先,音离姐会针对他、报复他,那也是情有可原。

“倒是你!”顾音莫这时看向弟弟,“不要在什么都不清楚时就妄自愧疚。”顾音莫挑了挑眉,半玩笑半认真地说,“想太多会少白头的,那么好看的男孩子,多可惜啊。”

她知道这件事不简单,不仅仅是有人为了陷害景白而毁掉音离,妄图一石二鸟而已。

所以不能着急,要抽丝剥茧,慢慢发掘真相。

像韩泽义这样心慌意乱,是很容易会被假象蒙蔽的。

“还有,你和景白的那个小外甥呢?”平日里玩世不恭、随心所欲的公子哥韩泽义,现在像个忧心忡忡的老者似的,不放心这个又不放心那个,“那孩子多可爱啊,你忍心让他受委屈吗?还有苏倾眠的公司出了这样的事……如果苏倾眠有麻烦,音离姐也不会好受。”

“小忆会被他的爸爸妈妈保护得很好的!至于TR集团……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它要是有这么脆弱,早就被我给击碎毁灭了。”

说罢,顾音莫咧嘴笑起来,笑得轻佻而略显疯癫。

韩泽义分明感觉到了一阵冷意,似有毒蛇爬上背脊,环绕喉间。

眼前的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女人?

她对景白,对顾音离,又是什么样的感情。

看来,这个女人不只不是个疯子,而且还是个擅长伪装的天才。

“麻烦出去时帮我关下门,Thankyou.”

说罢,顾音莫往后一倒,躺回了床上。

顾景白细心地把杯子给她盖好,再和韩泽义出了房门。

章节目录 第312章 想分手,那不可能 再未眠。

两个男生在沙发上呆坐到破晓时分,六点一刻的时候,传来敲门声。

“一定是梓扬来了。”

韩泽义起身去开门,果然,门外站着的一男一女,男生正是霍梓扬,女生则是和他同道而来的乔影。

“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有人曝出这样一条消息?”霍梓扬边走进来边问,额头上还沁着密密的汗珠,显然是急得不行。

韩泽义又何尝不想问这个:“我们也想不明白呢,你们快跟着一起分析分析。这事儿也太奇怪了,谁那么大胆子敢曝苏倾眠总裁的料。”

乔影原先就不知道顾景白受伤的事,现在刚得知,难免担心:“小白哥哥,你挨打了?没事吧?”

坐在沙发上的顾景白始终半垂着头,垂下来的刘海在他的眉眼间盖了一层阴翳,隐约听到她的问话时,他愣愣地摇了摇头,魂不附体似的。

再次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韩泽义一边走去开门一边猜测着是谁。

又给他猜准了——墨雪。

今早五点,陈若书一如既往的准时起床去兼职,没想到在空闲时间玩手机的时候,刷到了这条微博。

连忙打电话通知了墨雪。

因为寒假,最近的设计也完成了,墨雪比较贪睡,那个时候也没有起床,在听到若书打来的电话,看到微博内容时,整个人顿时清醒。

“墨大美女,你这次可最晚了哦。”

墨雪直接忽略韩泽义的调侃,走进屋,直奔沙发边的顾景白而去。

韩泽义撇撇嘴,看向她的时候,墨雪已经伸出手抱住了顾景白。

顾景白有微微一惊,但很快也伸手,将她紧紧地抱着。

侧脸贴附于他坚实的胸膛,墨雪听见他的心跳快得吓人。

看着这一幕,霍梓扬忍不住一笑,叹气道:“哎呀……人家女朋友来了,那我们几个电灯泡就撤了吧……”他一手揽住一个人的肩膀,和他们一起离开,“走,吃早餐去。”

“不是我干的!你相信我。”他闭了闭眼睛,呼吸明显已经沉重不少。像是对墨雪说的,又像是对音离姐姐说的。

可是就连顾景白自己都觉得,他这话有多么不值得人相信。

小时候自己向家长撒谎,都是这样的语气。

“我相信你!无论别人说什么,我都相信你。”墨雪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同样的,顾景白的手臂也更为收拢了,把她抱得更牢更用力。

自从那张体检报告被公开后,再也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人如此坚决而肯定地说一句“我相信你”。

这是第一次。

墨雪不知道如何安慰他,索性就闭口不言,就这样静静的抱着就好。

听他那仍然急促的心跳,墨雪叹了一声气。

他的两个姐姐虽说都已平安归来了,可是风浪却从未平静过。

墨雪有时候甚至都觉得,身边有个定时zha弹,随时会给生活来一个巨型风暴。

音离姐恨顾景白,随时会展开报复。现在景白遭人陷害,音离姐姐无疑会更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狠狠地反击过来。

她本人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身后还有个苏倾眠!而顾景白又会和他的姐姐硬碰硬,他心里有太多的愧疚和悔恨,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舍得对姐姐动手的。

所以,顾景白现在就是处在一个被打却不还手的境地。让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呢!不是不理解音离姐的恨,而是实在不忍心看他受伤。

“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很多、我都难以解决的事情了……”顾景白放开她,强颜一笑,“就分手吧。”

墨雪当然明白他的心思,冷哼一声:“你想趁机抛下我啊?做梦!”

自己偏不如他所愿。

“我说真的。”

她本想逗顾景白开心一下,所以用了个玩笑的语气。

可明显,他并不觉得轻松多少。

“我也说真的。”

墨雪刚才的话的意思就是,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不管日子变得多么糟糕,她都和他在一起。

想分手,那不可能!

“别人都是希望自己遇难的时候,另一半与自己共同度过,你倒好,尽力把我往外推。”

她半嘟了一下嘴,显得有点委屈。哪有他这样的男朋友,一个劲的把自己推远,一个人去承担苦难。

难道他不知道,一对恋人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

他是以为这样就是为自己好?所以一意孤行地为她安排?

唉!看来音莫姐姐对自己说的,“直男一般都有点大男子主义”这句话,确实不假。

“你是不是不把我当你的另一半?是想分手了?”墨雪突然问道,语气略显认真。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景白无奈地回答。

她怎么会这么想!

若是不把她当妻子,大可以不关心她,又怎么会担心她受伤。

“可你要是再继续这样把我推开的话,我不仅会觉得你就是这个意思,而且还会揍你一顿。”墨雪伸手指着他“威胁”道,语气变得阴森森的,“这是最后一次。”

他把自己当什么人了?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没心没肺之人吗?

顾景白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点被她这表情震慑到。

不过,也有可能是被感动到的。

“如果有朝一日,我也惹上麻烦了,你也要保护我的。”

听到这话,顾景白才喜笑颜开。

也是这个时候,他明白自己刚才说错了话。

换个角度想,难道她有难时,自己会丢下她不管吗?

不可能!

顾景白重新抱住了她,突然之间很想哭。

有人爱、有人信任的感觉真的很好。

傍晚时分,苏倾眠召开了紧急会议,商谈如何补救现在的场面。

可因为董事会里有几个沉不住气的股东,这场会议进行得并不怎么顺利,大家不欢而散。

会议结束后,苏倾眠走出会议室,与坐在门口的沙发上汇合的顾音离汇合,他伸手揽住妻子的细腰,夫妻俩不约而同地勾出一抹冷笑。

刚到大门口,顾音离发现公司总部快被包围。如果不是有保安和苏家的人拦着,他们怕不是要踏破公司的门。

章节目录 第313章 起疑 她环视一番,这群人里都是年轻女孩居多,少部分是青壮年男士,他们一个个对自己怒目而视,义愤填膺地吐出一句句恶毒带刺的语言,有几个还高高地举着牌。

“Silence怎么你了?为什么这么对他?”

“真是最毒妇人心!连你亲弟弟都能下这种毒手。”

“这么狠毒的女人,一定不得好死。”

“家里有钱有势就随便欺负人吗?”

“……”

不用多想,她就明白了。

这些大部分都是Silence的粉丝,而且还是一群脑残粉!

苏倾眠忍耐不了她受人侮辱,正要过去时,一边接完电话的韩珉突然对他说:“总裁,紧急事务。北方那边的项目受到影响,董事长让您马上过去他的办公室。”

“不管。”苏倾眠冷漠道,拉上顾音离的手就要离开,被顾音离阻止了:“你还是去吧,我先回家去了。”

明明目光带忧,她的嘴角划过不易察觉的冷笑,像是有两具人格。

苏倾眠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侧过头吩咐一边领着一众保镖的韩琰:“韩琰,保护好少夫人。”

“是。”

苏家的最高级保镖还真不是吃白饭的,一分钱一分力,有这一众人护着顾音离,她很快便顺利坐上了苏家的车。

不顾后面人的谩骂吵闹,韩琰开动了车离开。

顾景白家里,两个人一起做好了晚饭,把一道道菜端上桌。正待在房间里的顾音莫,偷偷给慕淮叶发去消息。

【小白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这小子出了什么事都不会告诉身边的人,说是怕他们担心,但是从没有真正想过别人的想法,她也真是拿他没办法。

而刚才,他丝毫没有阻止韩泽义把那条微博拿给自己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以为自己早就知道这件事。

幸好顾音莫反应迅速,看到那条微博虽然震惊恐惧,但被她隐藏得很好,而且又迅速,否则就要被他发现端倪了,保不齐自己和慕淮叶的事情也要被捅破窗户纸。

她思来想去,景白应该来找过自己,想让她帮什么忙,而上次她匆忙出门,把手机忘在家里,被慕淮叶发现了景白发来的消息。

慕淮叶秒回了一个字:“是”。而后,又发了一条具体解释:

【你妹妹软禁了墨雪,顾景白找你帮忙。当时你出门忘了带手机,我就过去帮你解决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

【苏倾眠出手了】

【处理完了顾景白的事,就回来好不好?】

这时候,墨雪来敲门,喊道:“音莫姐,音莫姐,吃饭了。”

顾音莫回复了三个字:【吃饭了】

不久,门打开了,顾音莫伸着懒腰从房里走出来。

“姐,你最近越来越喜欢睡觉了?”顾景白正在桌边,在三碗饭旁边放好筷子。

顾音莫俏皮地笑着,坐下来回答:“我要是不嗜睡,就要嗜甜咯。”

顾景白一愣:“那你还是睡着吧。”

没想到刚一端起碗筷准备吃的时候,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似的感觉袭来,顾音莫一下子没忍住作出了反应,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跑开。

顾景白和墨雪愣愣地望着捂嘴跑进洗手间的她,交换了一个不解而担忧的眼神,纷纷放下手里的餐具,跑向洗手间。

顾景白在这个时候也不忘男女有别,在门口停了下来,让墨雪进去看看,了解清楚情况再判断他能不能进去。

墨雪福至心灵,走进洗手间里一看,发现顾音莫正弯着腰站在马桶旁边,呕吐不止。

她过去轻轻拍着顾音莫的背,问道:“音莫姐,你没事吧?”

顾音莫朝她摆了摆手,吐得舒服点了后,她直起身,按下冲水键,回答墨雪道:“没事……”

然而话音未落,胃里又是一阵翻滚,顾音莫双腿一软,直接倒在地上,吐得更厉害。

墨雪反应迅速,伸手扶着她,连忙喊门外的顾景白进来:“景白,你快来看看。”

顾景白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也被吓得不轻:“姐,你这是怎么了?”

吐完了一阵,顾音莫粗粗地呼了几口气,被墨雪扶着站起身来,声音低沉而虚弱的回答他们:“没事,刚喝了点酒,胃不舒服。”

此话一出,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们姐妹俩的酒量许是遗传顾承颜了,可谓是千杯不醉,连不少男人都不是她们的对手。顾承颜的酒量,身边的人都有目共睹,当年沈亦柔起诉与他离婚,那个晚上他想把自己灌醉,可因为酒量惊人,到最后差点让他自己酒精中毒。

顾音莫还记得,自己和妹妹在初中毕业典礼上被几个男生开玩笑,她们气不过和他比喝酒,姐妹俩一人喝下了一大杯啤酒,眼睛都不眨一下,喝完连一丝脸红都没有,不但把那男生喝得跪地求饶,把全体师生都惊呆了。

更别说现在让顾景白相信:“你别糊弄我,你的酒量我还是知道的。我可从来没见你喝吐过,而且还吐成这样。”

顾音莫故意延长了洗手的时间,不敢去面对他审视的目光,这时候才关闭水龙头,擦干净自己的手:“这还不是怪你,不许我喝酒,我的酒量就变差了呀。”

她故作轻松地朝他们做了个鬼脸:“好了,回去吃饭。”

可这对情侣的表情告诉顾音莫,她的话,他们连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顾音莫在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已经起疑的顾景白一把攫住了她的手腕,顾音莫在心虚之下,像是触了电一样甩开了顾景白的手。

她当然知道顾景白学识渊博,医术顶尖,因此才害怕被他把出妊娠脉。

然而顾音莫的这反应,早已经将她内心的恐慌和逃避出卖得彻彻底底,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的顾景白,心跳得像是要装出月匈口,走近她几步,带着怀疑和焦灼的神色,朝顾音莫伸出手道:“姐,把手给我。”

顾音莫握着自己的手腕,眼珠乱窜,故意避重就轻地笑着道:“干嘛?虽然我们是亲姐弟,但是男女授受不亲的。”

章节目录 第314章 车祸 “给我。”顾景白再次道,语气里带了命令。

“……”

看到姐姐的反应,顾景白知道自己的猜测已经得到印证,他闭了闭眼睛,努力将自己放平静,虽然他也察觉到此时自己的情绪已经犹如暴风雨前的海面,下一秒就要风卷云涌。

“跟我过来。”顾景白沉沉地说了四个字,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顾音莫无奈又郁闷地叹了口气,一种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感觉席卷全身。她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就要一天天隆起的小腹,压低声音道:“你说说你,生怕你舅舅发现不了你是不是?知不知道被你舅舅发现你的话,妈妈就惨了,你也惨了……”

……

苏家的车开在一条美食街道上的时候,顾音离突然要求司机停车。

然而司机却不能答应:“少夫人,少爷吩咐了,您不可以中途下车。如果您需要什么东西,我可以派人为您去买。”

苏倾眠可是严令过的,离开了公司直回苏家。

她也明白他的用意,是担心自己下了车遇到危险,毕竟现在自己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不用了,那件东西我要自己去买。”顾音离却执意要下车。

其实他们不用这么担心,自己并不惧怕什么流言蜚语。对于她顾音离来说,人的口舌还不至于是什么多锋利的武器。

“少夫人……”见她下了车,韩琰吓坏了,连忙追过去。

“你在这里等我吧,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就去对面的那家小吃店买些东西,马上回来。”

说罢,顾音离看了看左右方面,确认没有车辆后过了马路。

韩琰就目光不离地盯准她。

要是少夫人出了什么事,自己怕不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不用等苏总动手,亲哥哥韩珉就会把自己揍死。

顾音离进了那间店铺,里面都是些传统小吃。

她记得,在美国读大学时,与他去唐人街买这些吃食的经历。

也记得那些可口的小吃,晶莹剔透的抹茶千层酥,牛乳菱粉糕香气扑鼻,玫瑰饼花香四溢……

更记得有一次,因为课上得太晚了,他们去的时候店铺已关门,他不忍心看自己失望的模样,就回到他家里,亲自动手做给自己。

也许是因为,想着他与自己再次吃这些东西的场面太入神了,顾音离完全没注意到有辆车发疯似的冲来。

“少夫人——”韩琰惊恐地大叫道,脸色顿时惨白。

望着那辆朝自己疾驰而来的灰色夏利,像是一头吃人的猛兽,顾音离吓得直接呆滞在了原地,难以动弹。

手中的食物袋“啪嗒”掉地。

韩琰刚要冲去救她时,发现已经有个人先自己一步冲了过去。

……

顾音莫坐在沙发上,像个犯错的孩子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弟弟,还有他身边的墨雪。

“它是谁的?”沉默许久,顾景白还是发问。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的,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事情弄清楚,再权衡利弊来考虑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顾音莫十指交错,使劲地搓着,怎么也不敢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最后还是含糊不清地道了一句,“不知道……”

顾景白深感无奈:“姐你说实话,我不会怪你的。”

“我……真的不知道……”没想到自己还未想好怎么告诉弟弟,她和慕淮叶结婚的事情,就被肚子里这个小家伙全部捅出去了。现在可怎么办?她什么都没想好,只能逃避一次算一次。

“姐,你可不是会被什么混蛋流氓占便宜的女人。”顾景白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稳,让自己看上去不会激动到情绪失控,虽然自己心里却是已经像是狂风暴雨了,“我说了,你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我,我不会怪你。”

在什么样子的情况下,怀孕的女孩会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他不是不清楚。而那些情况,都不会发生在自己这个姐姐身上。

顾音莫始终不肯说,只是把头埋得越来越低,不停地搓着手指。

她要是说了,恐怕是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是慕淮叶吗?”

听到这个名字,听到是弟弟的声音,顾音莫十指一停,心跳都仿佛停下来了。

这就被他想到了?

墨雪瞪大了她那双杏仁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顾音莫,说是惊诧,倒不如说是恐慌:“音莫姐,你、你被他发现了?”

“……”

顾音莫什么都没回答,算是默认。闭上眼睛等着一阵暴风雨来临。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就这样怀上孩子。过去三年里,她又是身陷囹圄,受尽折磨;又是患上精神病,遭受药物和电击等各种乱七八糟的治疗,身体早已经败坏,不会那么容易怀孕了。

那段她如同机械似的时间里,他赌气没有做措施,也不让她时候吃药,她也觉得没有多大问题。其实顾音莫不是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危险期,却觉得自己的体质差劲,不会这么容易中招的。

看来是她低估自己的身体了。

这个宝宝也真是的,现在有这么多想怀孕却怀不上的女人,他一个都不选择,却偏偏要跑来自己的肚子里。

且不说她现在犹豫着要不要生下他,就算生下来了,她都要害怕自己的精神问题遗传给这个孩子。医生都说过了,她的精神病不完全是后天环境造成,也有先天因素潜在。

没等顾景白再说什么,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什么事?”

听他这个语气,墨雪就猜到应该是沈阿姨或者是顾董事长了。

然而,在她侧过头看向顾景白时,突然发现他的眼中渐渐布满一阵骇人的惊恐,嘴角都在发憷,一张脸霎时间变成惨白。

“怎、怎么了?”墨雪看得心都救起来了,紧张地问道。

顾音莫也闻声抬头,听闻顾景白喃喃道:“车祸……”

“什么车祸?谁、谁出车祸了?”墨雪越来越害怕。

看他这么震惊的模样,难道说是……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是你把她推下去的 下一秒,墨雪的猜测就得到了印证。

他像是失了魂似的说:“音离姐……”

顾景白手臂一垂,手中的手机差点摔在地上。他让自己定了定神,抬头对姐姐说:“姐,你先去吃饭,我们去医院看看。”

“路上小心。”她提醒道。

两个人离开,顾音莫抿了抿红唇,扯开一道阴冷的笑,叹道:“苦肉计。”

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果然,这么快就又有一场游戏开始了!

自己倒是蛮有兴趣继续看着这场闹剧,看看胜利究竟花落谁家!

但是不可否认的,她的心里有浮起一阵悲凉。

或许是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闹成这样,仍然心有不忍吧。

顾承颜和沈亦柔也是看到消息,知道儿女出事,才会想去看看女儿,没想到在经过那条路的时候,竟然见到一辆车直直地冲向音离,顾承颜什么都没有多想,从车里冲出来,飞奔过去推开了她。

顾音离没有生命危险,可惜左腿受伤,轻微骨折。可能十天半个月无法正常走路了。

病房里,在床边的苏倾眠握着妻子的手,叹了声气:“你怎么那么傻呀?”

从韩琰口中听到,她是为了去买那些小吃才会遭遇到的这些,苏倾眠的愧疚盖过了感动。

不只是她记得大学那段时光,他也一样。

她静静地睡着,神色安宁。

苏倾眠抚了抚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异常:“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知道你累了,放心,有我在。”

我拼了命不要,也会保护好你。

顾音离的睫毛忽然闪动,像是要醒来!

看见她这反应,苏倾眠惊喜地道:“音离,你听到了吗?你能听到我说话对吗?”

可惜,并没有。

顾音离仍然是沉沉的睡着,没有再回答他。

苏倾眠有些失望沉了沉脸色。

“亦柔……”顾承颜走过来,伸手搭在妻子的肩上,想安慰她时,没想到换来了妻子重重的一耳光。

声音回荡在整间病房里,苏倾眠都被惊到,略显呆怔地望向他们。

这耳光打得顾承颜发蒙,转过脸愣愣地看向妻子。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把音离推下去的!”

沈亦柔指着他,凄厉控诉道。一向温婉的她此时如同一头受伤的母兽,警惕地盯着他,像是盯着要叼走自己幼崽的敌人。

“你、你说什么?”顾承颜都觉得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了。

他把音离推下去?

怎么可能呢?刚才是他推开了音离,她可能没站稳,才会意外摔下路边台阶。不是他故意想把女儿推下去啊!

当时的他刚刚推开女儿,才没来得及去拉住她,否则一定阻止她受伤。

怎么到她这里,就是他把女儿推下去了呢?

“我看得很清楚,是你把音离推下去的!”沈亦柔的眼底是一片浓烈的绝望,对丈夫吼道。

是他把音离推下去,就是他!不然,音离当时在路中,又怎么会摔下路边缘的台阶。

被她这一指责,顾承颜惊愕地瞪着眼睛,双唇都在发颤。

在她心里,他就是这么冷酷无情的人吗?

从震惊中回过神,顾承颜愣愣地解释道:“我没有!这是我女儿,是我失而复得的女儿,我又怎么可能这么对她呢?”

好不容易找到了音离,他心疼她补偿她还不来不及,哪里还舍得去伤害她!

“女儿?”沈亦柔冷笑一声,气愤道,“十三年前就是你打残了音莫!你忘了吗?”

这么多年,每每想起那件事,沈亦柔就恨不能挖开这个无情男人的胸膛,看看里面到底有无良心。

她都不知道,当年是怎么会忍得了这种事。

或许是当年自己才只有四十岁不到,还是个会在爱情里犯傻的天真女人的缘故吧?

现在想想,真是悔恨万分,也难怪音莫这么恨自己。

被她这一控诉,顾承颜完全说不出话来。

是啊!是自己打伤的女儿!最后害得她痛苦自尽。虽然她现在平安无事地活着回来了,但自己对孩子造成的伤害,永远弥补不了。

顾承颜颓下了脸色,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不久后,顾景白和墨雪赶到了,第一眼看见的是在病房外,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的顾承颜。

“这是怎么回事?”顾景白跑过去问他。

“警察已经调查清楚了,那是个没驾照的十五岁小姑娘,是你的粉丝,因为网上的事怀恨在心,才开车撞的音离。”

在听到儿子问话时,顾承颜才缓缓抬头,声音沉重的回答道。

美食街发生了这样的事,警察难免被惊动了。更何况还牵连五大家族之一的顾家。

音离从急救室里出来的那一刻,警方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听后,夫妇俩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一个是女儿,一个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再也无法毫不犹豫地站在任何一方。

只能说,那个女孩子的做法实在是太偏激,也容易让景白招恨。

另外,顾承颜还补充说:“无证驾驶和蓄意撞人,她肯定是要坐牢的,但是因为还未到十八岁,也判不了多重。”

她躺在病床上,脸颊再无一丝血色可寻,就像……

像是当初受伤的音莫姐姐,仿佛下一秒就会香消玉殒。

那日,音莫姐姐在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后的痛不欲生,甚至疯癫无状的模样,突然涌上脑海。

他除了心疼和怨恨,剩下的就是几近魂飞魄散的惊恐。

所有的情绪齐卷而来,复杂交织,顾景白差点直接摔下去。

墨雪着急扶住他:“你没事吧?”

他轻轻吸了吸气,抬手示意,告诉她自己无碍。

墨雪惊讶发现,原本看见儿子会不由得开心激动的沈阿姨,此时正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是她太担心顾总所以没注意到景白来,还是……

她也觉得是景白做的这一切,也在责怪他吗?

不知不觉之间,夜已很深。

其间,墨雪劝过很久沈亦柔,让她和顾叔叔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来。可他们始终不愿意。

章节目录 第316章 不、不是我…… 夜幕越来越沉,墨雪靠在顾景白的肩头,已经昏昏欲睡。

顾景白正想脱下自己的外套为她盖上时,突然听见了音离姐姐的惨叫。

“姐姐!姐姐!”

墨雪一下子惊醒过来,与顾景白一块冲进了病房。

听到女儿声音的顾承颜,第一反应也是想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可刚要动身,却还是站住了脚步。

他到底是个男人,而且是已在商场沉浮许久的精明商人,无论何时都能保持冷静理智,不被感情左右。

现在,他就算再想见女儿,也会克制住自己的情感。因为音离不想看见他。他现在进去,无疑是给音离心里添堵。

似是被梦魇缠住了,顾音离的一双手紧紧揪着抓住被褥,嘴里不住地呢喃着。

“音离!”苏倾眠抱起她,声音急促不安的呼唤道,“快醒醒,快醒醒!”

顾音离倏然睁开双眼,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了他的手,颤声道:“我看见姐姐了,姐姐要我救她!她一直在哭,她说……”

苏倾眠反手摁住她的身体,认真地告诉她道:

“音离,那只是梦!你做噩梦了!这里没有声音!没有……”

听了苏倾眠的话后,她陡然安静下来,愣愣地听着。

这病房里,哪有姐姐的声音。

不只是这间病房里没有,其它任何地方也再没有了。

“姐……”

顾景白似乎是想说什么,低唤了她一声。

而仅这一字,换到的却是顾音离一道凄厉而恨怒的眼神,那惨白的脸色,衬得这道目光更显得渗人。

他被吓得浑身瑟缩了一下。

“是你!是你害死我姐姐——”她抬手指着顾景白,怒喝道。激动之下,顾音离竞想掀开被子下床去。

许她是想冲到顾景白身边,对他动手来解解心口郁结之气。可她哪里还有这力气,脚刚一落地,一阵钻心彻骨的痛袭遍全身。

“音离——”沈亦柔惊恐大叫。

她就要摔倒在地,顾景白下意识地要去扶她。

可还是晚了一步!苏倾眠已经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姐姐,并将她打横抱起,抱回了病床上。

“别乱动,你腿上有伤!”他温柔地安抚道,为顾音离盖上被子。

“现在我也残了。”她讥笑一声,再次抬头盯住他,眼底的愤怒忽而化为一片绝望,“下一步呢?是把我也逼死吗?”

还记得当年,姐姐绝望自尽前,也是差点瘫痪,再站不起来。

现在到自己了吗?

“不,不是……不是我……”他想解释,想说那不是他做的。

可此刻的声音都变得轻若虚烟,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顾景白本来就已经被愧疚感折磨得痛不欲生,经过这番,痛便更甚。

像是刚结了痂的伤口被狠狠地撕开了,痂被一把抓落,鲜血淋漓。

墨雪感觉到了,他在发抖。

她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害怕,可自己找不到话来安慰。

只能往他身边贴一些,想给顾景白哪怕只有一点的温暖。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们。”顾音离别过脸去,语气冷如霜结。

她口中的“你们”,自然是指沈亦柔和顾景白,也包括被顾景白深爱着的这个女人。

可顾景白似乎还未回过神来,呆呆地立在原地不动。

“还不快走!”

见他不动脚步,苏倾眠冷斥一声。

墨雪最先醒神,搀住他的手轻声说:“我们走吧。”

她也叫上了沈亦柔阿姨,虽然沈亦柔舍不得,可也不愿意违背女儿的意思。

听到墨雪的声音,顾景白总算是回了魂,转身加快脚步离开了病房。

“肚子饿吗?”

他们离开后,苏倾眠坐到她身边,理了理顾音离那几丝凌乱的发。

她摇了摇头,靠在他的胸口,想汲取温暖。

这些年来,像今天这样的夜晚,已经不计其数。

她从噩梦中惊醒,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床边。

可是,摸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那个从小与自己睡一张床的孪生姐姐,没有了。

出了病房,墨雪原以为顾叔叔会来问东问西,还有点担心触及他的伤口。

没想到,他只对看向他们的自己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

或许他也能大概猜到,病房里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不忍心再提起,怕景白伤心难过吧?

“回去吧,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顾景白失了魂似的说道,拉住墨雪的手一起离开。

丽景香园,顾音莫正垂首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和弟弟解释这个孩子的来源。不得不说妹妹和自己真的有心灵感应,她在这个时候制造一场意外,正好给自己解决了燃眉之急。

虽然她到现在还没想好说辞,但是自己至少有一段时间来好好想想了。

可是就算给她再多的时间,她都思考不出一套能完美骗过景白的说辞,再说,就算自己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烦躁涌上心头,顾音莫伸手挠了挠头发,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传来门铃声,顾音莫心脏一凛——不会是景白回来了吧?这么快?!

她站起身,颤颤巍巍地一点一点挪动到门边,从猫眼里看到来人是谁。

虽然不是景白,但是一点都没让自己觉得轻松。

“你来干嘛?”顾音莫点开传呼机,冷漠问道。

“顾景白和墨雪去医院看音离了,你怕什么?”

他既然能来这里,就确保不会被顾景白发现的。

虽然顾音莫也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但是现在面对这个自信冷静的男人,她只觉得心累,很累很累。

无奈,顾音莫还是打开了门,让他进来:“正好我问问你,景白好像发现我们的事情了,我该怎么办?”

他来的也好,反正自己现在想破头也想不出好办法,他来了能多个脑子,而且是个高智商高情商的脑子。

“被发现了?”得知这一消息的一刻,慕淮叶最深的感觉不是震惊和恐惧,而是不自觉的窃喜。

他正愁她要为了瞒着顾景白而不回自己家里,顾景白知道了也好,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很快会回到自己家,时时刻刻待在自己身边?

章节目录 第317章 东窗事发 按捺着心中忍不住的窃喜,慕淮叶冷静问道:“怎么被发现的?你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当然不能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他,那时候他非得把自己关起来不可,她就真的只能等待着这个孩子出世了。

顾音莫叹了口气,走向沙发边坐下:“只能说,这小子太聪明了!”

“既然如此,你也应该知道,你瞒得了他一时,瞒不了一世,不如就趁现在对他说清楚。”慕淮叶走近她劝道,声线冷淡,让人丝毫察觉不出他心中狂喜。

顾音莫冷哼,声音里皆是讽刺:“我该对他说什么呢?说我们彼此深爱着对方,离不开对方,为了爱情结婚吗?”

慕淮叶回答不出,只觉得哪根心弦被触动,绷紧、绷紧,猛然断裂,心都碎裂开的感觉。

“很可笑对吧?”顾音莫哼出一个鼻音,嘴角几不可察的向上一勾……与其说是嘲讽,不如说是掩饰,掩饰自己内心深处无法抹去的情愫。

“既然你开不了口,我替你说。”

“说什么?”话音未落,从门口的方向传来一个沉冷的声音,含着一阵冰冷的震怒和肃杀感觉。

这个声音,让顾音莫感觉自己全身上下,从头顶到脚底彻底冷透。

他、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你怎么把我姐送进的监狱,说你怎么把她的警官证吊销,说你怎么把她害成现在这半疯癫半清醒的模样吗?”顾景白一步步走来,声音越来越冷,清冷而愠怒的眸子仿佛两个极端,看着更为渗人,直直地盯在面前这个人的脸上。

顾音莫都被弟弟的这语气压得感觉心跳停止,在这两个人没起冲突之前,她先转移了下话题:“你怎么回来了?音离怎么样?”

虽然她早就知道音离不可能有什么大事,但眼下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然而,让在剧烈深沉的恨怒之中,顾景白没反应过来,还是墨雪回答的她:“音离姐她没事,没有受重伤,你放心。”

女孩随即敛眸,眼神同样转向一边的慕淮叶,声音沉沉道:“慕总,这里不欢迎你,你还是赶紧走吧。”

面对这两个人的怒目和仇视,慕淮叶面不改色,转过眼神,流转在他们两个人的面色之间,他微微一笑,说:“我会走的,但是我要带着我妻子一起走。”

只是愣了一秒,顾景白已经反应过来他说的妻子,是指的音莫姐,于是就更为怒恨,真恨不得直接一拳勾过去:“妻子?你真是好意思啊?还能叫出这个称呼?”

慕淮叶仍然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像是个长者看着一个幼稚的孩子:“为什么不好意思?我们可是已经领完证的。”

一语激起千层浪。

这对小情侣听完这话时,已经恍若雷殛,目瞪口呆了一瞬,纷纷望向一边已经垂首敛眉加咬唇玩手指、完全不知所措的顾音莫。

“姐,这是真的吗?”顾景白按住姐姐的肩膀,亟不可待地问道。

“啊?”顾音莫故作猛然回过神的不知情模样,转了转眼珠,想着能逃一会儿是一会儿,“什、什么是不是真的?”

顾景白也无所谓,复述了一遍问题:“他说你们已经结婚了,领了结婚证了,是真的吗?”

听完这话,顾音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该来还是会来的。

算了,自己就乖乖做个鸵鸟,把头埋在沙漠里吧,不回答,权当默认。

“为什么?”顾景白的心湖像是被投进去了一块巨石,霎时间再也难以平静,他红着眼眶,语气都像是在烧着火。

深呼吸了几口气后,顾景白努力让自己的情绪调整好,越是这时候他越要保持了冷静理智:“是不是他威胁了你?姐,你告诉我,他用什么威胁的你?”

“没、没有……”顾音莫支支吾吾回答,也说不完全一句话。

都说是威胁了她哪敢说实话呢。

“那你到底为什么?”顾景白越来越激动,震怒的声音把一边的墨雪都吓了一跳,她伸手拉了拉顾景白的袖子,劝他道,“你不要这样,有话好好说。”

顾景白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像是被当头棒喝似的,双眼猩红,眸光发颤:“你不会告诉我,你还爱着他吧?”

“那个……”顾音莫真觉得自己不是在回答问题,而是在受刑,堪比小时候被爸妈质问有没有吃糖、考试考差了还要被爸妈问成绩的时候。

顾景白伸手覆上她的肩膀,眸光重现温柔,对准她已经充满惶恐和不安的眼睛:“姐,你不要怕他,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顾音莫把牙关一咬,下了好大决心,回答他:“是……我爱他。”

反正横一刀是死,竖一刀也是死,横竖都是死就死痛快点吧。

她已经不奢望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一边的慕淮叶神色微变。

他知道她是在搪塞弟弟,但是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中还是会有什么在隐隐作痛。

顾音莫回答完后,提起胆子直视着弟弟的眼睛,免得被他发现端倪,她看见顾景白恨意滔天的眼中,一点一点黯淡下来,恨和怒悉数转为了悲恸和失望,他渐渐松开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姐……”

“哎、哎?怎么了?”他这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好像一个濒死之人被医生宣布了结果后的垂死挣扎,听得顾音莫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我把你从圣蒂安医院救出来,千辛万苦地把你治好,就是为了让你回到这个家伙身边去吗?”顾景白垂下了眼眸,没再去看她,这时候反倒是顾音莫死死地盯着他,渴望他看自己,听她解释。

“当然不是……我……”

可、她能解释什么呢?

顾景白突然冷笑了一声,可脸上的神色根本算不上笑。

悲伤、愤怒、怨恨、讽刺……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做错了事,你们恨我;这两个男人不管做了什么你们都一如既往的爱着。”

章节目录 第318章 舆论反转 他终于看向顾音莫,问出的声音犹如撕开心肺后的言语,字字都好似泣着血泪,“我还是你们的亲弟弟,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顾音莫感觉一颗心也裂开了,慌忙地想要解释:“不、不是……不是这样的!我……”

看着他眼底充斥着一片哀恸,遮掩了他原有的满目星光,顾音莫心中酸痛不已,她宁可弟弟现在把自己痛骂一顿呢。

顾景白没再说其它的,转身离开。顾音莫慌忙想拦住他:“小白……”

“音莫姐……”一直沉默着的墨雪也在这时开口,阻止了顾音莫的脚步,她看向身边的女孩,眼底的阴翳让顾音莫感觉陌生而心惊。

“不是我说你,你太伤他的心了。”她声线沉沉地说,转身追上顾景白的脚步。

顾音莫无奈地叹气,侧目瞥向一边的慕淮叶,给了他一记眼刀。

看到她这道嗔怒的目光,他轻叹着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顾音莫的背脊,安抚道:“你别着急,我去跟他解释。”

深沉的夜色中,奔走在街上的墨雪四处寻找着那个身影,可惜,她只见到影影绰绰的霓虹灯光,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张张陌生面孔,一副副陌生的身影。

终于,在一家服装店的橱窗外,那个坐在长凳上的身影吸引了墨雪的注意力。

他垂首坐在上面,朦胧的灯光投在他身上,显得那长睫愈发葱茏,漆黑的眼瞳如这片浓黑的夜幕。

她跑到他身边坐下,怯怯地问出声:“你、你还好吗?”

顾景白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幕,将头埋得更低,陷入一阵沉郁而深重的悲哀之中,越来越深,无法挣脱。

墨雪也不再出声,只是弯过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臂膀上,无声安慰。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的坐着,谁都没有出声,不知道过了多久,闭着双目的墨雪好像都睡着了,在周身熟悉而温暖的他的气息之中。

有那么一刻,她希望时间停止。

直到一个身影挡住了落在自己脚边的月光,顾景白的心境和思绪才被打扰,他抬起头,望见了那张让他怒恨滔天的脸庞。

心中的恨和怒如地底岩浆般火热浓烈,顾景白死死地忍着一拳打死他的冲动。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气息有变,一边的墨雪睁开眼睛,才看见这个已来到面前的人。

慕淮叶也看出了顾景白的心思,于是劝道:“这是在大街,你是公众人物,还是按捺一下自己的情绪比较好。跟我来吧。”

他转身离开,顾景白二话没说,提脚跟上了他。

慕淮叶带着他们回到了丽景香园,但是他没有回去家里,而是在地下车库,他的车边,周围是凌寒带领着的一众慕淮叶手下的精|兵|强|将。

慕淮叶递过去他的手机:“看看这个。”

上面他翻出来的照片,是上次慕佩之给他发来的慕朝宗和音莫在一起的画面,别说是慕淮叶本人,就连顾景白看了这些,也忍不住攥紧了眉头。

“慕朝宗……”他念过这个名字,心中被一股强烈的担忧冲击着。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慕淮叶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将顾景白和墨雪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他想利用你姐姐的感情,达到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聪明的顾景白霎时间明白了慕淮叶的用意,以及他为何会这么着急和姐姐领了证,但尽管如此,他还是难以释怀:“就算是这样,你也没有资格和我姐结这个婚。”说着,他把手里的手机扔还给慕淮叶。

且不说这个人是不是在故意用慕朝宗来作为理由,和姐姐结婚,就算不是,他也再没有资格和姐姐在一起了。

一个毁了姐姐人生的男人,他是绝不会喊一声“姐夫”的。

虽然慕朝宗配不上姐姐,但他也无法接受姐姐再回到这个家伙的身边。

慕淮叶也认同这点,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是忧思,是悲凉,是悔恨:“你放心,等到我确定了慕朝宗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后,我会马上离婚的。”

这还差不多!

顾景白满意地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说罢,他牵上墨雪的手,正欲离开,慕淮叶的声音再次传来:

“等一下。”

顾景白停下脚步,不耐烦地问:“干什么?”

慕淮叶走近他几步,再次递过去自己的手机,温柔劝道:“别再去任何地方了,快回家吧,接下来几天也别出门。”爱屋及乌和对他这些年照顾音莫让她病情痊愈的感激,让他看待顾景白时的目光也柔软下来,不再是之前的仇视和怒目了。

顾景白狐疑地接过了他的手机,低头一看,他和墨雪顿时惊如雕塑。

音离姐反击了。

苏倾眠用认证了的,TR集团总裁和顾音离丈夫的身份,发了一篇微博,上面写的是两个姐姐的幼年遭遇,还有顾景白幼年对两个姐姐做的所有过分事。

有他用假装烫伤自己,故意陷害音离姐;

有他挑拨祖母去劝父亲打伤姐姐;

有他找来人贩子,将音离姐交给他们;

还有音莫姐在得知妹妹的情况后绝望自尽……

后面还附带着证据,有医院出示的音莫姐的受伤证明,有当时音离姐录下来的她在被拖走时绝望的呼喊;还有音莫姐的死亡证明。

底下的评论再次翻了天,有心疼姐妹俩,怒斥这个重男轻女家庭,还说出自己的故事以表同情和共鸣的:

“小姐姐好可怜啊!果然,重男轻女和文化高低没关系,连五大家族之一的顾家这样的家庭也有这种思想,还这么严重。”

“都已经9102年了,还重男轻女,穿越来的吧?”

“MD,你家是有皇|位继承吗?可就算是以前的皇|室,也没这么对待公主的。不把女孩当人看。”

“我家也是这样,我在家里一直要看我弟弟脸色,我爸妈什么好的东西都给他……”

“重男轻女的父母都不配有孩子!重男轻女的家庭都不配有子孙。”

……

章节目录 第319章 三人成虎 最多的是已经相信了,脱粉、转黑、怒骂Silence的:

“对不起,我脱粉了。”

“我已经觉得Silence挨打活该了……不喜勿喷。”

“突然理解了顾音离为什么这么做!换我我也会这样的。”

“天哪!我的男神居然是个这么可怕的心机boy!小小年纪已经这么有心机了,现在还了得。”

“被宠坏的大少爷啊!”

“卖自己的亲姐姐?!畜生不如啊。”

“……”

但是这些声音中,也有提出质疑的,多是Silence的忠实粉丝:

“握草。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什么人啊!想给你老婆洗白,也不用故意污蔑我家Silence吧?”

“绝对不是真的!Silence连扶女生的时候都保持着绅士风度,细节体现教养,他怎么可能做这些事。”

……

顾景白感觉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力气,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身边的墨雪迅速回过神来,伸手扶住他。

并非因为自己做过的错事被曝光,而是旧事重提,揭开了自己心口的伤疤,他好不容易感觉到伤口有在愈合的迹象,仿佛渐渐结了痂,然而这道晴天霹雳,好似一下子把这道痂狠狠地撕开,只剩下血淋淋的伤口。

慕淮叶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对他说:“快点回去,别让你姐姐担心了。这件事有我和你姐帮你处理,放心吧。”

顾景白闭了闭眼睛,找回自己的声音:“不需要。”

说罢,他拉起墨雪的手,快步离开了这里。

回到家,顾音莫已经着急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看到他们的身影,连忙跑过去问道:

“你们没事吧?我看到微博都担心死了,你说你现在这样……”

话没说完,顾景白竟然像是没看见她似的转身便走。

顾音莫的声音霎时停住。

在她的印象里,自从被弟弟接回这里,他从来没有这样冷漠地对待自己过。

看来他是真的生气了。

顾音莫的脸色顿时颓然,她低垂下头,睫毛微颤。像是个受委屈的小女孩,轻轻嘟了嘟嘴。

墨雪想叫住他又来不及,只能先安慰顾音莫一句,“姐姐你别急,我去看看他”,然后快步跑进了卧室。

顾音莫气不过,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气急败坏地发去一条语音:“慕淮叶!你看你干的好事!……”

在顾景白的房门口,墨雪失神地望着他,看到他的眼神褪尽了光泽而黯淡,没有焦距地散在地上,在这没有开灯的房间,黑暗四处窜动,安静让人心悸。

她缓步走来,脚步轻盈,如同羽毛落地。犹豫了许久后,墨雪才终于开口:“我、我知道你生气,你现在心里也很乱。但是,你别对音莫姐这样啊!她的精神还有点不太稳定,你这样子的话……”

顾景白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眸底情深,下一秒,他已经伸出双手一手环抱住她的腰,一手搭着她的后脑,环住她的身体,紧紧地将她搂在自己怀中,越搂越紧,似乎要将她拥入自己的体内。

墨雪的话陡然停滞,感觉到耳膜在轰轰作响。侧脸靠在他的心口,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

一股烈火燃烧般的温暖,融化了身边可怕的寒意。

一颗泪水滚落下来,落至她的头顶。

然而,风暴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这个夜晚,顾景白与两个姐姐的恩怨被曝光出来后不久,又有一批人,自称是青羽小学毕业的学生,是顾景白当初的同班同学和同年级校友,他们细数了顾景白在学校时候,经常旷课、逃学、不写作业、考试捣乱、顶撞老师,最严重的是校园欺凌。

他出身在五大家族之一的顾家,又是家中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少爷,养了一身的坏脾气,不可一世、目中无人、横行霸道,在学校里欺负同学、打假霸凌是常有的事。

“顾景白这种败类,你们居然也会喜欢。真是肤浅!看人家长得好看就一见倾心!”

“我证明,苏总说的都是真的。有一次顾景白亲口对我们说的,他怎么把他的二姐交给的坏人,还沾沾自喜地对我们说他终于把赔钱货赶走了。他也不止一次在我们面前骂他这两个姐姐了。”

“他的大姐因为他自杀了,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他经常在学校里欺负家境没他好的同学,人家家里没他家有钱有势,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好几个同学因为他转学了。”

“……”

真可谓是墙倒众人推,众口铄金,三人成虎,有了这一群所谓同学校友们的爆料,再加上水军、营销号的带领,舆论迅速倒戈。网络上对Silence骂声一片。

一夜之间,人气巅峰、人人交口称赞的天才少年,娱乐圈黑马顾景白,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夜已深,顾音莫正坐在房间里,翻阅着手机微博上的一条条评论,各种不堪入耳的辱骂,将手机攥得手指骨节都在发颤。

这一群不知道是谁的人,打着正义的旗号,看似在为她和妹妹发声,可谁又能保证里面没有谁是已经嫉妒Silence已久,来趁机踩他一脚呢。

她心中放心不下,几次三番想离开房间,去看看弟弟怎么样了,可又担心他已经睡了,自己叫醒了他反而惹他糟心,还是把要敲门的手放下了。

但她也知道,她其实是更害怕还在气头上的弟弟不肯原谅自己。

一夜未眠的顾音莫,终于等待到翌日的黎明冲破黑暗,看到顾景白从房间里出来,连忙迎上前,讨好似的问道:

“小白,你起来啦。早、早餐想吃什么吗?”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我去买,你想吃什么?”顾景白应该是已经消气了,声音轻柔到近乎虚弱。

顾音莫一惊,又惊又急地拒绝:“不行!你不能出门,现在……”

顾景白神色柔和,轻轻地浮起一丝薄雾般的笑:“别担心,我没事的。我去给你买你喜欢的金枪鱼吐司和白咖啡好不好?”

“小白……”他这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淡漠,让顾音莫看得揪心。

章节目录 第320章 遭遇围攻 没等她说完,顾景白的声音已经将其打断:“哦!再买些生菜和火腿肠吧,做点金枪鱼三明治也不错。”

“小白你不要……”顾音莫感觉心疼得似要裂开。

“等我半个小时,马上回来。”顾景白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要走,却被顾音莫连忙拦住了去路:

“不可以!你不能出门。要出去,也要我陪你。”

顾景白叹了声气,摇摇头说:“别开玩笑了,你会被发现的。姐你放心,我买完东西就回来。”说罢,他拿起口袋里的黑色口罩戴上。

阻止不了他,顾音莫又不能现在去户外跟着弟弟,不然绝对要被苏倾眠发现个正着,这不利于自己在筹备的大计。

无奈,顾音莫只能拿出手机打给慕淮叶:“小白出门了,我怕他出事。我发他的定位给你,你千万保护好他……”

“我知道了,你放心。”这还是自己找到她后的第一次,她主动跟他打电话提要求,当然是迅速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并吩咐凌寒准备。

顾音莫的担忧不是多余的,顾景白才刚走出商场的停车库,突然响起了一个尖利的声音,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在顾景白的印象中,一个人只有见到了朝思暮想的疯狂迷恋的天王偶像才会有这种尖叫和反应。

那个女人的手直直地指向他,四周所有人都扭转过头来!

顾景白毫不畏惧,他既然敢出门,就已经有了被所有人围攻的准备,然而人群已经如冲破堤坝的洪水般迅速向他涌来,转眼之间,他已经处于茫茫人海之中。他依然感觉到了,微微的恐惧和茫然。

“你就是那个罪犯!”

“罪犯就应该进警局。”

“臭小子,滚出娱乐圈。”

“对!滚出去!”

“快点去死!消失在这里!”

“滚出去……”

……

人们越聚越多,愤怒地推搡着顾景白,将他重重地包围起来!凶狠的目光和恶毒的骂声像利箭尖刀一般向他攻去。半晌,不知是谁开始,所有人都动起手来。有人抓着他的头发又拽又扯,有人大力地推他,有人狠狠地踢着他,还有人出了重拳打在他身上……

顾景白被他们推来搡去,头发已经凌乱。他无法呼喊,更加无法挣扎,整个人只能是渐渐淹没在这哄乱的漫天辱骂声和拳脚相加的攻击中,始终紧紧地咬住嘴唇,手握住拳,眼睛里的光耀眼又锋利,倔强冰冷地望着这些人们,努力维持身体的平衡和淡然的神态。

突然一个不明飞来物重重打在顾景白的额头!一阵伴随着头晕目眩的疼痛让他忍不住低声痛呼。

砸到他额头上后的这物体瞬间摔落在水泥地上……

“砰”的一声。

清脆响亮。

玻璃碎片散了一地,在阳光下闪动刺眼的光。

突然弥漫出的一股血腥味飘进了鼻中,然后,一股冰冷的液体慢慢地从额头滑下,鲜艳的血红在顾景白苍白的脸上流动,然后,一滴一滴地溅落在地,模糊的晕眩弥漫他的视线。

他如冰的目光渐渐从低垂在地面上向上抬起来,首先是狠狠地瞪着,然后,逐一迎视包围他的人们。

这群好像发了疯般的人们,先是愣了愣,然后,依旧跟看见了一只食物而疯狂争夺撕咬、拼命地攻击,不到他死去的那一刻不罢休的饿极了的猛兽没什么两样。

顾景白被他们砸得呻吟声不断,左手按着右手腕上被一只玻璃杯子砸到割伤的伤口处。

突然——一个瘦削的人影拨开人群闯了进来……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只是心中有一个信念,她要带他走,但是无法避免地遭到了误伤,墨雪的头被什么东西砸到了,一阵眩晕,终于到了他的身边,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硬生生的往这人群结成的大网中闯出去,顾景白清晰地发现她手上的三道血淋淋的抓痕,还有不断落到她身上的杂物……

漫天的辱骂声和飞溅的唾沫环绕着他们……

除了那股蔓延全身上下的仿佛要死去的疼痛,顾景白仿佛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冷在被缓缓地暖化……

最终是慕淮叶带人来,才将这个场面打破,他手下的保镖如同坚固的堡垒将两人牢牢圈住在安全的地带,让顾景白终于找到机会逃离。

上了车后,慕淮叶说要带他去医院包扎伤口,墨雪是同意的,但却被顾景白拒绝了。

他坚决要回家,墨雪无奈,只得听他的。

阳光变得清冷了,光芒却越发刺眼,从落地窗倾洒进来。顾景白的眼神在渐渐涣散开,脸颊近乎透明,两片唇版却越发鲜艳,红透得似要滴下血来。

“我跟你说了不要出门的!”看到他们两个人的状态,顾音莫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斥责弟弟道,“你看你,就是想让我担心是不是?”

“对不起,我到得不及时。”在一边的慕淮叶歉疚道,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顾音莫发来的地点,可是他们两个人已经被愤怒的人群给包围。

顾景白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呆愣愣地站着。他全身上下都已经狼狈不堪,洁净的衣服上灰尘和血液沾得污浊,还有混杂着垃圾和生锈金属发出的恶臭。嘴唇和面容都完全失去了血色,虽然已经脆弱到像是个一推便倒的纸人,但他却始终孤傲,眼瞳中透出一种不屑和轻蔑站着,坚强和倔强。

可是最终,顾景白的光芒还是瞬间黯淡下去,他按着腹部,胃里的一阵翻滚,他呕出了已经抵达喉间的那股腥甜味道。

“景白……”墨雪紧张地扶着他,“你怎么样?”

“很疼吗?”顾音莫紧蹙着眉头,心痛如绞。

顾景白注意到了墨雪手上那三道血淋淋的抓痕,在流出丝丝红如玫瑰般娇艳的血液……

他摇了摇头:“我没事……”话毕,如一抹幽魂似的转身离开,走进自己的房间里。

顾音莫本想和墨雪一起跟进去,被慕淮叶拦住了:“让他静一静。”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曙光 房间里,墨雪将他扶到床上坐下,顾景白却突然抽出了手,轻声说道:“让我一个人静一下。”

“你的伤口……”墨雪不放心地说道,那片血粼粼刺伤她的眼眸,眉心间现出一缕清楚的纹路。

“你先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他闭上了眼睛,努力克制着胸口翻涌的腥气,现在的声音是他最后的一抹平静。

墨雪无奈,只能站起身离开,走到楼梯口,她转过头,发现顾景白的身体无力的瘫软在了地板上,恍如无意识的倒去一般,墨雪下意识的想过去看看他,但是想起刚才他说的话,她还是停住了脚步。

听慕淮叶说了刚才的场面,脸色沉得要滴出水来。听闻弟弟的房间传来开门的声音,两个人惊喜地望去,看到的是失魂落魄的墨雪从里面走出来。

顾音莫走过去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慕淮叶一如既往的猜中她的意图,找到了医药箱拿过来。

顾音莫先拿了酒精棉,为她的伤口消毒,声音温柔地劝道:“他只是找借口让你出来处理伤口。不是不想让你待在他身边,别难过。”

听完这话,墨雪那双灰败的眸子里才现出一点光彩来。

她刚才真的以为,顾景白不想自己待着,嫌她烦,才会赶她走的。现在听到姐姐这么说,她心中又暖又恨又痛,为他这什么都自己扛的硬撑,为自己竟然误解他的愚蠢。

处理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慕淮叶起身去开门,门外的两个少年以为就算不是音莫姐来开门也是墨雪,完全没想到居然是慕淮叶,吓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尤其是韩泽义,险些直接往后栽倒。

“慕、慕总?”他支支吾吾地道。

“景白在吗?”霍梓扬不想废话,直接问正题。

他们两个看到微博热搜上说,Silence遭到愤怒市民围攻,连忙放下手上的活就赶来了。

其实,在他们看到Silence被全网攻讦的时候,就想过来看看顾景白,但是想到他心情一定很乱,还是没有来打扰。

然而现在,他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

慕淮叶声音沉静的道:“在的。不过我劝你们现在不要去打扰他,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音莫姐,他没事吧?”韩泽义着急问道。

顾音莫在给墨雪的伤口上药,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都不肯说,回来就进了房间……”

韩泽义注意到一旁的墨雪,皱眉道:“墨雪,你也受伤了?”

顾音莫语含心疼的道:“这蠢丫头跑过去帮他挡了好多攻击,结果就成这样了。”

为她上好药后,顾音莫收拾完了桌上的东西,然后,过去拉住慕淮叶的手,准备和他往门外去。

“我们出去一趟。小白……”顾音莫望了一眼房间的方向,眼中忧虑深重,“就拜托你们。”

墨雪不放心地起身问道:“音莫姐你去哪里啊?”

“你们放心,不会被发现的。”

她担心的可不仅仅是音莫姐被发现。

其他两个男生也是一样的。

要是她再出事,景白非要直接崩溃不可。

韩泽义心直口快,瞥了一眼一边的慕淮叶,嘱咐顾音莫道:“姐姐,你、你小心点他……”

夫妻俩都有些啼笑皆非,顾音莫语气轻快地道:“放心吧。”

说罢,夫妇俩离开了套间,从楼上到楼下他的车里,顾音莫都在心中对肚子里那个小家伙说:

“你千万别动,千万别动,千万不能再动啊,不能被发现……”

这招还挺有效的,这小家伙果然听话,没有任何动静,让她没有什么反应。

在车里,顾音莫将备忘录里的文字交给他,声线冷淡的道:“地址在这里,把这些小子全部找到。然后,按我说的去做。”

她本以为,凭借一己之力也能做到为弟弟正名这件事,但是现在情况紧急,人言的力量超乎她想象的恐怖,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些事情,只能找他帮忙了。

……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夕阳的光透进来,墨雪觉得有点刺眼,她去浴室里用热水投了一条毛巾,走到楼下去。

墨雪发现,冰箱里存留着的一箱鸡尾酒不知道什么时候转移到了他的房间里,大概是自己在送韩泽义和霍梓扬离开的时候,他趁自己不注意搬进去的。因为当时,那两个男生的家长都来了,不由分说地把他们各自的儿子领回了家里。

墨雪也没觉得奇怪,墙倒众人推、趋利避害的现象,社会上比比皆是。Silence如今身败名裂,他们两家又是有头有脸的富贵家庭,肯定不会想和这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有什么交集的。

所幸景白没有交错朋友,这两个男生一直是死活不肯离开,可最后还是被家长们带来的保镖拉走。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这箱鸡尾酒已经一瓶不剩了。

地板上零零散散的都是空酒瓶,刺鼻的酒气弥漫得到处都是,顾景白睡在地板上,整个人颓废加落魄。

墨雪忍不住过去拉开了窗帘,夕阳光虽然暗沉,却也足以驱走着黑暗,顾景白尽管闭着眼睛,也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刺痛,深深蹙起了眉头。

“你干嘛?”他烦躁地问道,仿佛是被吵醒后的起床气。

墨雪走到他身边,将他硬生生拉了起来,说道:“人生没有地方是全部黑暗的,只是你不想找寻阳光而已。所以,你现在就要起来,去寻找属于你的曙光。”

顾景白坐起身,抬起头,半眯着眼睛看向她,说道:“你这些大道理哪里学来的?”

“人不就是喜欢做这种,就算自己患有抑郁症也要给别人灌心灵鸡汤的事情吗?”

墨雪拿着那块白毛巾,轻轻敷在他额头的伤痕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使得顾景白轻轻吸气。

“痛啊?”她轻柔地问道。

他抬头凝视着她,眉心紧皱。

“早上在公园里,你是疯了吧?”顾景白的声音冰冷无情,心口却涌动着异常狂热的暖流。

章节目录 第322章 你再敢动一下她试试 他眼神疼惜地凝视着墨雪,说道,“你不知道那些东西砸在身上是什么感觉吗?还敢往前闯?真行!”

“我怎么会知道啊?”墨雪像个孩子似的,笑着回答,“看到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没有反应的,我还以为一点都不痛呢!”

“还有心情开玩笑!”他又恼了许多。

“知道我这样会让你很生气对吧?”墨雪也怒斥道,“那么也别让我再为你这样生气了!”

顾景白斜睨着她,眼角带着疑惑的目光,显得冷漠而轻蔑,尽管心脏已经被一股火热的泉流紧紧包围住。

“你真是个笨蛋!”顾景白感叹道。

“对!”墨雪坐到他的|腿|上,双手环抱住顾景白的脖子,朝他做了个鬼脸,像是有意逗他开心,“我就是笨蛋,所以才衬得顾少爷你非常聪明嘛。”

她也成功了,看见顾景白展颜,嘴角朝上,露出一抹暖暖的笑意,墨雪心里像是浇过了一层蜜糖,甜得不行。

她趁机靠近,两个人好像还没有在清醒时候吻过,这感觉让他们深觉奇妙。

……

转眼已经天黑,夜幕中繁星点点,恍如坠着一颗又一颗的钻石。顾音莫和慕淮叶买了菜回来,前者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肚子里的小家伙,没有乱动的时间破纪录了,在他面前,自己一点都没露马脚。

客厅里的空气也已经被酒味侵染,而且非常严重,到现在还未完全散去,顾音莫进屋的那一刻,连忙捂住嘴鼻。

不管以后她是不是要这个宝宝,只要他还在自己肚子里一天,作为妈妈的她就有责任和义务要保护好他。

“怎么这么大的酒气……”慕淮叶把手里的东西放到餐桌上,去把窗户打开,“十八岁还没到就喝酒……”

顾音莫心想道:“说没到也快到了,还有八个小时。”

快到他十八岁生日了,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音离和苏倾眠,看来是想好了不让他好受,专挑这样的日子挑起事端啊。

开了窗,一转身便看见顾音莫捂着嘴鼻的样子,慕淮叶不禁发笑,调侃她道:“怎么了?现在都开始嫌弃酒味了吗?你可是千杯不醉的啊!”

从千杯不醉到现在嫌弃酒的味道大,这转变有点反常啊。

顾音莫似乎也感觉到了,于是讪讪地放下了手,心想着吸入一点酒味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自己又没有大口喝酒。

“你去看看顾景白现在怎么了吧。”慕淮叶拿过桌上的菜,准备开始做饭,对一边呆呆站着的顾音莫道。

她转身,走到顾景白房间门口,一边敲门一边喊着:“小白,小白……”

没有回应,顾音莫心中一揪,连忙进门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啊——”

突然爆发的尖叫声,差点把慕淮叶手中择的葱吓得掉下去。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过去把惊慌失措地跑开的顾音莫抱住。

“怎么了?”慕淮叶有些疼惜问她道。正想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房间里到底有什么能把她吓成这样的时候,顾音莫开口回答,声音都颤颤巍巍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听到她这些话,慕淮叶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顿时哭笑不得,像问一个闹出乌龙的小孩子似的问她道:“你怎么不敲门就进去?”

“我敲了!他没回应,我、我还以为……以为他出事了,所以就……”她在他怀里,轻轻放下手,抬眼,充满惊恐的眸子里水光一片,慕淮叶少见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不得不说,还挺诱人的。

过了大概五分钟左右,顾景白揉着惺忪睡眼往房间里走出来,顾音莫连忙躲到了慕淮叶身后,像个犯错的小朋友。

“姐,你刚才在喊什么呀?”显然,他是被顾音莫的尖叫声吵醒的。看见她身边的慕淮叶,顾景白神色一凛,“是不是他欺负你了?”顿时大怒,顾景白愤怒地冲过去揪住了慕淮叶的衣领子,”你对我姐做什么了?你再敢动她一下,我跟你拼命。“

慕淮叶温柔一笑,看他像看一个幼稚的孩子,轻轻握住顾景白的手腕将其一把扯开,对他解释道:“她刚才是因为看见了我买的慕斯蛋糕,所以才会叫成这样子的。我没做什么,我发誓。”

看到他袋子里的蛋糕时,顾音莫像匹饿狼似的双眼冒光,为了配合他的借口,缓解自己的尴尬,她才没有再次大叫。

慕淮叶看着她,目光宠溺:“答应我,吃完了晚饭再吃,可以吗?”

顾音莫连连点头。

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尝到这美味了!只要她能吃到,什么时候吃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可以!”顾景白坚决不答应,“你是又想让她闹牙疼是不是?你是何居心?”

“吃完就马上去刷牙,可以吧?”慕淮叶又问她,像是哄一个孩子。

顾音莫还是连连点头。

“偶尔吃一次,没事的。”慕淮叶转回视线,对顾景白说。

看见姐姐这时候一脸期待地望向自己,目光盈盈若水的模样。让顾景白再也不忍心拒绝了,总算默认。

“好了,我去做饭。”

顾景白没好气的道:“谁要吃你做的饭,我都怕有毒。谁不会做饭似的。”

说着,他就要往厨房走去,被顾音莫拦住:“小白,我和他,有事要和你说,所以还是让他待着吧。”

顾景白疑惑地蹙眉,问道:“什么事?”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的。我们先去做饭,待会一边吃饭,我们一边和你说。”

顾景白孩子气地说:“那我不要他做饭,我去。”

“当然没问题啊,那我还省事呢。”慕淮叶笑答,拉着顾音莫的手,准备往她的房间去。

顾景白大惊,连忙挡住他们的去路:“你要干什么?”且不说姐姐现在怀了宝宝,就算没有,他也不许这个家伙动她。

慕淮叶抬手示意停止:“别那么紧张!我看她最近头疼,想给她按摩一下而已。如果你不放心,那我们就坐在客厅里,总可以了吧?”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因为我爱她 “不用,我们回房间。”顾音莫大概是担心被弟弟发现什么不对劲,于是执意要与慕淮叶避开与他相处。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她看向弟弟,笑容温柔地宽慰他道。

看着姐姐拉上慕淮叶的手走向她的房间,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顾景白不禁在心里发问——姐姐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他抓住了?

为什么他感觉,姐姐在慕淮叶面前这么束手无策呢?

好像慕淮叶说什么,姐姐就做什么?

究竟是怎么回事。

慕淮叶打开手机,放出了一段音乐。

音乐声勾起温柔的记忆,记得大二寒假的时候,她兴冲冲地跑去找心爱的男生,在钢琴房里看见她寻觅中的身影——他坐在钢琴面前,身穿一件针织衫,脸色平静而淡漠,褪去了平日里的高冷淡漠,散着如这片冬日暖阳般的温柔优雅,那精致如玉雕的手指在黑白键上灵活跳跃,白得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身带少校|军|衔的他也确实无奈,因为天生的体质原因,让他在夏天稍微晒得黑了些,趋近小麦色的皮肤稍显得健康了一些,没有白到让他羞耻的地步了,冬天很快就又白了回来。

从他手指下飘荡出的音符,轻柔如春风,薄柔如雾岚,空灵如山泉,仿佛能净化灵魂。

顾音莫都觉得自己被勾走了魂,直到音乐声停下,给自己投来一道冰冷锋利的目光,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尴尬地朝他笑着。

再次听到这段声音,顾音莫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周围的耳鸣和满心满肺的痛楚都停顿了,她感觉眼皮都沉重起来。

慕淮叶坐在沙发上,让她平躺在自己的腹部,双手缓慢地、有规律地揉着她的太阳穴部位,问她道:“经常头疼吗?”

顾音莫像是被催眠了,意识涣散,迷迷糊糊地回答他:“在圣蒂安医院的时候,比较频繁;回到这里后就好多了,但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开始疼。”

“要不要带你去复查一下?”

“不要!……”似乎是听到“复查”两个字,顾音莫一下子变得警觉,连忙否认,“我不要去医院。”

慕淮叶顿时哭笑不得:“一点都没变。”他叹道,“我算知道小忆为什么这么依赖我,去医院也必须想要我陪着。就是因为我非常擅长哄小朋友!而且是在你这里积累下来的经验。”

“我不是小朋友。”顾音莫似乎是被睡意笼罩住了,声音越来越低。

“你才三岁,不是小朋友是什么呀。”

没有回应。

慕淮叶低下头看了看她,怀中的女孩已经睡着了,睡颜安详而平静,他温柔地笑了笑,在顾音莫的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吻。然后,托着她的脖颈和膝盖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放到了一边的床上,盖好被子。

他走出门,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关上。外面的顾景白已经做好了饭,和墨雪一起在摆着碗筷,看见慕淮叶一个人从房间里走出来,顾景白问道:“我姐呢?”

“睡着了。你们先吃吧,待会我做给她吃。”慕淮叶边走过去边说,“你姐让你明天去召开一个记者招待会,澄清所有的事情。”

顾景白的动作一滞:“澄清?”他简直觉得听到了笑话,冷笑连连,“那些事情本就是真的,我还能怎么澄清?”

慕淮叶却说:“你欺负两个姐姐是没错,可是罪魁祸首是你这个当年只有八岁的孩子吗?你欺负同学也没错,可那些人落井下石,欺凌你呢?你就这样甘心情愿被大言不惭地自称是受害者的他们踩在脚底吗?”

顾景白的动作呆滞了好久,一边的墨雪像是非常认同他说的话,目光满含希望地望向顾景白,等待他的答应。

可顾景白的回答让她失望了,他脸色颓然,像是认命似的,低声叹道:“还是算了……”算了,反正自己做了那么多错事,也该遭到报应。

“你算了,你姐不会算了!”慕淮叶坚持道,因为这是顾音莫认准的事情,他就必须要办到,“明天是你的生日,她会在那时候给你一个惊喜。让你务必准备好说出当年的一切。你的心里是怎么控诉那家人的,把它们全部说出来,当着大众的面,说出来。”

顾景白似乎被他说得动摇了,抬眼望向他,目光复杂难明,一边不想拒绝音莫姐的要求;一边又觉得不忍心,想着如果自己真的说出了一切,真的被大众接受了,音离姐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呢?

慕淮叶又说:“我会帮你的!你只要放一条要召开发布会的消息就好,其它的东西,我都替你安排好。”

顾景白的眸光陡然变得锋利,直勾勾地盯准了面前的慕淮叶,他语带讽刺的问道:“你是在补偿我姐?”

慕淮叶也不否认:“有这个成分在吧,但是就算没有补偿,我也会全力以赴的。因为我爱她。”

顾景白嗤之以鼻,痛恨到极致:“你没有资格说爱。”把姐姐害成这样了,现在还来说爱,他也不怕闪到舌头。

慕淮叶淡然一笑,整个人平静无澜,声音恍如山中雾岚:“随你怎么说吧。不过从根源上来说,你我都是有愧于她的人,好像谁也没资格说谁。对吗?”

顾景白被他噎了一下,眼底的怒意显然消散了不少,渐渐化作了无奈和惊痛。

“说来我也是有点羡慕嫉妒恨你的。”慕淮叶的声音里又透了几分无奈,“如果是我最先发现的在圣蒂安医院的她,照顾着她到现在,到她病情好转,该多好啊。”

他只是运气好,比慕淮叶先找到了姐姐,得到了补偿自己错误的机会,让姐姐能够谅解他,可如果是慕淮叶先发现了她,说来姐姐心中的心结是因为他,他或许可以比自己更容易治疗好她,那自己还能够得到姐姐的原谅吗?

他说的对,自己和他本质上都是一类人,不过是自己的运气好一些而已。

章节目录 第324章 你为什么怕我? “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说罢,慕淮叶转身走回了顾音莫房里,她的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睡颜安详的她,女人的呼吸很均匀,鼻翼一动一动的,他细心地把被子掖到她的脖颈处,正熟睡中的顾音莫似乎是感觉到了,突然有了点动静,伸手胡乱地在空气里推搡着,像是要把他推开,嘴里喃喃:

“走开!别总来梦里诱惑我……”

慕淮叶听得不知所措,她说的是自己吗?如果是,那……岂不是说她也会经常梦到自己?诱惑?她梦见他主动诱惑她吗?

那他可太冤枉了,曾经的时光里,不都是她主动诱惑他的吗?在梦里是不许他主动一次?真是!

慕淮叶的神色间添了一缕笑意,仍然坐在一边静静地望着她,一如自己往常看到的一样,她在睡梦中褪去所有的警惕和恐惧,以及犯病后的痛苦神色,睡梦中就像个孩子。

他一定会完全治好她的,不然,就陪着她一起疯。

女人像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不由自主地朝他靠近,迷迷糊糊中抓住了他还放在她脖颈处被子上的手,紧紧地抓牢了,然后把脸贴到他的手臂上,枕着睡。

慕淮叶没忍住被她逗笑,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女人柔软的发,没想到就是这一举动,让本来安睡着的她猛然惊醒。

她不知是被触动到了哪根神经,忽的从床上弹起,也推开了本来如此依偎着的身边的男人。

这天堂地狱之间的转换,让慕淮叶有些措手不及,愣着神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半天后,他才张着发愣的双目,怔怔地问那个警惕地望着他的女人:“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

他想靠近她,想抱着她安慰,可女人像是看见了一头让她阴影深重的饿狼,往后退却,颤抖的双唇吐出字眼:“你别过来!”

慕淮叶整个人倏地一滞,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了状态,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此时,她这警惕而戒备的眼神让他心中发颤。

他缓缓放下了手,神色掩不住的失落,刚才以为的她还心系他,不,他早已经明白也深知,她还是爱着他的。他以为只要她还有爱,他就还有希望能重新得到那个曾经的她。可……

可她再不会像曾经一样的亲近自己!

不管他怎么努力,怎么表现出心中的深爱,她都好像感觉不到他的真心。

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的女人,在这时开口了,语气带着恳求:“你答应我,帮景白解决这件事……会做到的吧?”

慕淮叶点头回答:“会。”

“景白他……”顾音莫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他,“他答应召开招待会了吗?”

慕淮叶叹了声气,她所有细节中对他的恐惧和慌张让他一颗心揪得越来越紧:“他好像还在考虑。不过你放心,你说的话,他会听的。”

说罢,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怕我?”

为什么怕他??

她想说,自己不是一直那么害怕他的吗?自从被他重新找到之后,在面对他的目光、关心、照顾、还有每晚……她都是提着一颗心,胆战心惊的。

然而此时此刻,这种恐惧就更加强烈,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自己肚子里那个小家伙的存在吧,她怕他发现。也是觉得,她有朝一日可能会杀死他的骨肉,看着他时也难免心虚。

要是被他发现自己把孩子拿掉了,他会怎么做?他会大发雷霆吗?会把她重新送回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吗?

这还是其次,万一他对景白下手可怎么是好?

真是恭喜自己啊,谈了一场自以为是、义无反顾的爱,终于把自己彻底送进地狱里了,还可能要连累弟弟。

想到这里,顾音莫紧紧地揪着身上的被子,揪得指尖都泛白。

然而就在她这神思游走的时候,本来在她对面的男人已经渐渐靠近,正在她身边,熟悉的气息让顾音莫猛然回过神,想推开他却被慕淮叶收住了手腕,整个人拖进怀里。

顾音莫本想挣脱,可担心自己在和他的争执过程中误伤到肚子里的宝宝,也怕被他发现什么端倪,只能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心跳越来越快。

门外的两个人做好了饭,墨雪收拾着餐桌,来到冰箱边时,看见满面愁绪的他呆呆地站在机器旁边。

她叹了口气,过去按下开始键,机器才开始运转,顾景白也随之回过神来。

“你在想慕总刚才的话?”

他为什么会是这种状态,她也不难想到。

顾景白半垂着头,睫毛在那双明眸间盖了一圈阴影:“你同意他说的做法吗?”

墨雪明确地回答他:“同意。”

她话里的肯定和果断,让顾景白都微微一惊,望了望身边的女孩,他又转回头,愁容不改。

墨雪仍然明白他的心思:“你是担心音离姐吗?”

顾景白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墨雪放下手中的东西,对他说:“其实,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你想想,音莫姐怎么可能伤害她这个妹妹呢。她既然能让你去做这件事,一定是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考虑好了每一点。我们应该相信她,你说呢?”

顾景白似乎是被她说动了,轻轻侧过脸来,望着女孩时正对上她的一张鬼脸,让他没忍住破功,紧抿着的唇线有了一丝弧度。

墨雪继续说,劝他答应:“慕总说的对,你是有错,但是也不可能是你一个人的错,而且你的那些个同学们,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机器结束了工作,他把碗碟一个个放好,勾了勾唇:“他们啊,就和早上来把梓扬和泽义带走的,他们的家长一样,看见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就趋之若鹜;看见对他们的利益有害的,避之不及。”顾景白冷笑一声,嘲弄满满,“再正常不过了!”

墨雪恨恨地道:“所以啊,你怎么能让这种人白白欺负。一定要反击回去,不能再一直被他们看笑话。”

章节目录 第325章 噩梦缠身 “所以啊,你怎么能让这种人白白欺负。一定要反击回去,不能再一直被他们看笑话。”

……

这几天,有关于顾景白的舆论满天飞,闹得满城风雨,《娇宠小厨娘》无疑是一下子失去了两个主要男演员,被迫停机,不仅如此,很多投资商和合作商在舆论的压力下,不仅撤了《娇宠小厨娘》的资,还纷纷发布消息,从此以后概不和顾景白合作,再不会投资有关于他的任何一切。

大街小巷,有关顾景白的广告牌开始往下撤,海报纷纷消失,顾景白的微博一下子掉了千万粉丝,甚至多了许多辱骂和控诉,还有诅咒。

娱乐圈的规则太过于残酷,有些人红得经久不衰,有些人只是昙花一现,还有些人一夜之间经历大起大落。顾景白就属于第三类人——

前一天还被人称为传奇,坐拥千万粉丝;这一天已经遭到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顾景白或许可以将这一切视而不见,但是被人扒出伤心的往事,自己对姐姐做过的错事被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他感觉心脏在被一刀一刀的凌迟,是那种钝刀,一下一下,缓慢而迟钝的,让他吃尽了痛苦和难以忍受的痛楚。

这几天,他像是活在地狱里,尤其是每天还要面对音莫姐,他现在甚至开始怀疑,音莫姐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原谅自己了。尤其是慕淮叶说的,他不过是因为幸运了一点,比慕淮叶更早遇到的姐姐,如果是他比自己更早遇到姐姐的话,他还能有机会照顾姐姐,得到她的谅解吗?

“不要——不要——快回来!姐,快回来——”

在发布会前的这一天,顾景白被噩梦缠身,冷汗涔涔地在睡梦之中挣扎着,紧紧地拧着眉头,慕淮叶和顾音莫闻声赶来,冲进他的房门,顾音莫在心疼不已中,叫醒他:“小白,小白你快醒醒,醒醒,景白……”

听着他无助而绝望的尖叫和哭泣,顾音莫感觉自己的心口刺进了一把刀。

“不要——”终于,少年在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之中惊醒。

“小白,小白……”顾音莫在他旁边,伸手试图轻轻碰到他的肩膀,少年如临大敌似的猛然转过头,一脸惊恐地瞪着她。

在看清楚了她的面容,顾景白恍如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绷紧的神经倏然打开,他一时间有些难以反应过来:“姐……”

顾音莫凑近些他,伸手温柔地为他擦去满额的汗珠,用小时候把还是一团|肉的弟弟抱在怀里,哄他睡觉时候的声音,安慰着:“我在我在,不怕啊,只是个梦。”

她还记得当时的感觉,躺在襁褓中的弟弟咬着他的小手指,睁着那双清明恍如山中被层层过滤的溪水似的目光望着自己,时不时地对她“咯咯咯”的笑着。她越哄,他笑得越开心。

结果就是,妈妈无奈地把他抱走,有她来哄着。还开玩笑对自己说,音莫好像不太适合哄弟弟睡觉哦,因为他太喜欢你了。

“你放心,明天过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顾音莫接过慕淮叶要递给弟弟的湿毛巾,为他擦干净汗水,轻声保证道。

顾景白这时候像是一下子回过神,转过目光望向她,带着一缕不安,或者说是恐惧:“姐,你真的可以原谅我吗?”

顾音莫的动作忽然一滞,她不解地反问道:“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话?”半晌后,她轻笑着,用一个充满感激和感动的声音回答他,“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还在精神病院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呢。”

“可是……”顾景白这时候望了姐姐身后的男人一眼,像是个刚从贼窟逃出来的孩子窥视着眼前不知身份的人物,那样警惕,而带着戒备的敌意,“如果是慕淮叶先发现的你,他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顾音莫明白是他和弟弟胡说八道了,向后抛了一个白眼,但是不敢让慕淮叶发现,只是一闪而过。

“如果我是被他带走的,我应该是会彻底疯掉。”她依然笑着,声音温柔似水,慕淮叶的记忆中都没有她如此温柔的声音,但是这声音却像是尖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深处。

顾音莫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男人的情绪,心脏不由得发紧,她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继续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弟弟身上:“慕叔叔正是因为考虑到这点,才没有直接告诉他儿子这个消息吧。否则,就他主动去和顾承颜说我们两家有过联姻的事情来看,他应该是最希望我回到他儿子身边的。”

顾景白应该是被说动了,但是仍然存有疑虑:“我以为,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照顾你,你会好得更快。”

顾音莫却说:“这铃铛如果坏了,系铃的人强行去解,只会让它连线一起毁灭。”

不仅仅是慕叔叔这样以为,她也是一样的,如果让已经在疯狂边缘的自己再去接近慕淮叶的话,她恐怕要彻底沦入疯癫无状的深渊里,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精神病人,没有清醒的意识,没有正常的行动。有的只是杂乱无章的思绪和难以想象的行动。

慕淮叶像是听到了自己整个人碎裂开的声音。

他对顾景白说的话,不是假的,不是故意气他的;他的确曾经以为,如果是自己先遇到的她,他可以更容易把她从病魔手中抢回来,可是此时此刻,她已经亲自把他的幻想彻底毁灭。

和他在一起,就这么让她觉得不堪了吗?

顾音莫扶着他躺下:“睡吧,明天不要有压力,姐姐会帮你到底的。”

回到房间后,在她身后关好门的慕淮叶,走到顾音莫面前,问她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紧抓着最后一丝希望,觉得她只是为了安慰顾景白,才故意这样说的。

顾音莫也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在景白面前,我只能这样说。”她的回答还算符合他的猜测,让慕淮叶心中有那么一丝安慰。

章节目录 第326章 我不承认所有错都在我一个人 “这些日子,你就别再刺激他了。这孩子在我和音离的事情上特别敏感。”她的语气近乎乞求的道,眼神却一直低垂着,不敢去看面前的男人。

“我知道了,我会的。”慕淮叶温柔地承诺道,从身后圈住顾音莫的身子。

她连忙从他的手臂中挣脱出来,激动地拒绝道:“不要。”

抬眼一瞥,她就对上了他那道疑惑的审视的眼神,惊慌地连忙别开目光。

顾音莫正在脑海里搜索着合适的理由,对面的男人已先她一步出声:“哦,你亲戚该来了吧?”

不得不说,顾音莫都快忘记了自己的亲戚该来了,更不要说这个月也不会来了。不过既然他为自己想好了理由,那她也就顺着说下去了。

她低垂着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想到这里,他有些抱歉,“我给你打盆热水,你泡泡脚,早些休息吧。”

看着他的身影往洗手间里去,顾音莫如同刚从悬崖边上下来,紧绷着的神经全部舒展开了,她长长地松了口气,身子一软,倒在了床上。

好险!好险!……

她真的很害怕,害怕他那冷肃的面容,害怕他那锐利阴鸷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神,好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看透。

一旦被他发现了自己肚子里那个小家伙,一旦被他发现了自己还曾差点把它杀死,她的结果会如何,她想都不敢想。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心理素质足够,但是在这个男人面前,什么心理素质,什么气势和底气,全部都不存在了。

五分钟后,男人端着一盆温度正好的热水走出来,将自己的双脚浸在水中,温热的感觉顺着脚上的神经蔓延自己全身。

可慕淮叶就坐在自己身边,顾音莫丝毫没有觉得舒服,只是再次感觉浑身紧绷如弓,后背上很快又冷汗涔涔。

在她身边的慕淮叶当然不会感觉不到,尤其是自己的手在刚搂住她的那一刻,女人突然的一个激灵,让他都目瞪口呆了一瞬。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怕我?”看着她面对自己时的警惕和戒备,如临大敌的感觉,慕淮叶不仅仅是疑惑不解,更多的是心痛欲裂。

难道从今往后就都要这样了?她这样防备着他?从前的她恨不得整天贴在他身上的。

“有……有吗?”这下更好了,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她在心里暗道,自己可真是好样的。

慕淮叶笑了一声,悲凉而戏谑,叹了句“没有就好”,站起身走到了阳台去。

既然她害怕自己,那他还是离得远点吧。

像个正在偷偷地干坏事却被父亲抓个正着的小孩子,她直直地盯着慕淮叶的身影离开自己身边,到阳台口站着,然后,再次长长地松了口气。

顾音莫转回头,看向自己的小腹:“表现不错。继续保持!”

可说完这句话,她就突然收敛了刚有的一丝轻松的神色。

想起她在将来是要拿掉这个可怜的小生命的,可现在却还要求孩子听她的话?

“宝宝,对不起,妈妈真的没有办法。如果真的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对所有人都不是件好事,而且,你也不会幸福的。”她在心里道。

……

这几天,对顾景白来说就像是噩梦,像是在地狱里受刑,但是不管怎么样,所谓发布会还是到来了。

这一消息刚放出的时候,就达到了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但所有人其实都是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情去的,他们根本不相信事态已经到达这个地步了,Silence还能有什么好解释的。

其实,不只是他们,连顾景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辩解些什么。

因为音离姐曝光的这些事情,都是自己确确实实做过的,他所谓的顾家人也有错,他一直不敢确认他想的是否正确,毕竟没有多少人和自己一样这样想。

招待会现场已经聚满了记者,在顾景白刚走进现场的那一刻,他们跟多天未进食的饿狼一样,激动地眼睛闪光。

闪光灯和聚光灯齐闪,记者共吃瓜群众一色。

果真是和顾音莫是亲姐弟俩,他们都认为自己的心理素质足够,但是他们之中,前者无法面对曾经深爱的男人,后者此时此刻望着眼前如海潮般的人群,面对他们的注视,不由得开始紧张。

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他们的议论声音越来越大,顾景白心中的紧张感如同泡沫越聚越多,到最后就快要淹没他的心境,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从未想过在外人面前为自己解释他与姐姐的事情,现在当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怎么不说话啊?”

“当然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亏他还有脸开这个招待会。我要是他,肯定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就是……”

“……”

在漫天的议论声之中,顾景白突然注意到了在人群之中,那个戴着墨镜,皮肤白得泛光的女人。她伸手,纤纤玉指轻捏住墨镜的镜架,往下一拉,那双眼眸对准了他,无声的鼓励,胜过千言万语。

他深呼了一口气,重新找回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份骄傲和自信(他知道不可能,所以能找回多少是多少吧),对准了话筒,一如既往的沉稳的声音:“大家好,我Silence顾景白,是顾氏酒店集团董事长——顾承颜的儿子。关于我的二姐,也就是TR集团总裁夫人顾音离小姐对我的指控,我无话可说。那的确是真的!是我挑唆我的祖母,让她去对我父亲说,打伤我的姐姐;是我串通了人贩子团伙,帮助他们绑走我的二姐,最后害得另一个姐姐绝望自尽。我承认我有错,但是我不承认所有的错都在我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好像确实发生过 这些话一出,底下的议论更加激烈了起来。

准备说接下来的话之前,顾景白还是不由得噎了一下,再次深呼吸了一口,那些话他一直藏在心底,好像只对墨雪说过,因为她是第一个让顾景白听到了对自己的谅解的人。

可底下的这群人,他们真的能谅解自己吗?

但是现在,他也已经来不及打退堂鼓了。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那个所谓的祖母就一直在告诉我,女孩子是没用的,生下来就是赔钱。我的两个姐姐,根本不配得到他们的任何爱和照顾。她还对我说,她们说我这里做错那里做错,就是在故意针对我,是因为嫉妒我、恨我夺走了爸妈的爱。也是那群所谓的家长告诉我说,我做的事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两个……自以为高尚、想要左右我的姐姐;还是他们说,女儿不配拥有他们的爱,只有我是最珍贵的;又是他们,放纵我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再告诉我我做的事有多么荒唐又无知,最后把害死姐姐的罪全部推在我的头上!他们把一张白纸染黑了,回过头责怪这张纸不够洁净。”

说罢,顾景白突然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冷冷地道:“不觉得很可笑吗?”

“所以,在我的念头里,我的姐姐不如我高贵,我一直以为姐姐不配得到爸妈和奶奶的爱,一直以为她们指责我做错事情是自恃清高,故意和我作对。”

底下的人似乎是已经听得入迷了,议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纷纷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少年,因为最近的憔悴和虚弱,他看上去比较病态,阳光在他的白衬衣上洒了一圈,他像是个从漫画书里走出来的少年医生。

顾景白似乎也忘却了他们,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我对父母深信不疑,所以只要他们没有责骂我,我就坚信自己是没错的,所以我好恨,恨那两个姐姐,觉得她们很虚伪,很卑贱。”

“所以,我用计让父亲找人打伤了顾音莫;我找来了人贩子带走顾音离,逼得顾音莫最后持刀自尽。”说到这里,顾景白再次冷笑了一声,声线中已经夹杂了一缕呜咽,“好可笑啊!就在我以为除掉了两颗眼中钉后,我被我那不怀好意的小叔曝光出所谓身世,这群人一改往日关心疼爱的态度,冷冰冰地告诉我说——”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们都不知道吗?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我们的儿子,你又怎么可能逃脱得了指责和惩罚?”

“他们用这一句话告诉了我,我有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也是那时候,我才明白过来,姐姐们说的是对的。不是因为她们故意跟我作对,而是她们在纠正我,不至于让我继续错下去。”

“我一向深爱的爸妈和祖母,不过把自己当个工具,想通了一切后,我真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当初我下定了决心活下去,不再软弱地逃去地狱,不仅要为我自己讨个公道,还有两个姐姐。”

“因为欺负她们、亏欠她们、残害她们的,并不只有我,罪魁祸首也不是我。”

面对着荧幕中顾景白眸底的坚毅和冷戾,顾音离冷冷地勾了一下嘴角,讽刺声起:“他还真能说得出口。”

不管顾景白说什么,说得多么有道理,在顾音离听来,全都只是在狡辩而已。

话音刚落,手机突然“叮咚”一声,有短信息发来了。

光是看到这个发信息的号码,顾音离已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死死地瞪着屏幕。

好像这不是一条短信,而是她的死亡判决书。

“怎么了?”在一边的苏倾眠看到她这见了鬼的神色,有些疑惑又有些担忧,起身拿过去一看——

顿时恍如雷殛。

顾音莫的号码,发来了消息:“我是顾音莫,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姐姐,马上来发布会现场。”

下一秒,苏倾眠出言否认,像是要把在梦中的她叫醒:“不可能!顾音莫已经死了。”

顾音离似乎还未回过神来,一张嘴颤得厉害,原来遍布眸底的不屑和嘲讽,此时此刻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惊惧。

下一瞬,她吞咽了一口口水,拉上了身边丈夫的手:“走!我们去看看。”

……

发布会现场,本来舆论已经朝向顾景白这边一些了,突然一道轻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顾景白,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巧舌如簧,死人也能给你说活了啊。”

顾景白循声望去,只见五六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一副神气的模样朝着自己站的位置走来,身后还跟着一群保镖。

这些人是谁,顾景白也不难猜到。虽然这一张张脸对他来说都非常陌生,但是分析一下就能知道,他们一定就是那群自己的小学同学,在网上引导舆论的那些。

他也不难想到,这些人一定是苏倾眠找来的。虽然自己名声败坏,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有顾氏酒店作为后台,顾承颜还是认他这个儿子的。如果不是苏倾眠的鼓动,哪有这么多的人敢去惹顾氏!

“各位,我跟你们说,这个家伙,他在学校里有多坏,你们根本都想象不到。”

“打同学都是轻的,有一个人不小心把喝早餐的豆浆洒了一点在她他身上,他竟然让人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他下跪认错,不跪就威胁他让他退学。”

“还有呢,明明知道同桌怕蜘蛛,他还往人家水杯里放活蜘蛛,差点把人家吓得住进医院里。”

“他和同学打架,把人家打得鼻青脸肿的,反而还倒打一耙去人家家长那里告状,害得那位同学被打得半天下不来床。”

“顾景白,同学也没有你高贵这些话,你家长没跟你说过吧?”

“所以嘛,哪是什么家庭原因啊。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子。”

他们说的这些事情,顾景白竟然莫名觉得非常熟悉。

好像,好像确实发生过。

章节目录 第328章 与你们刚才说的都不一样 舆论再次倒戈了,把顾景白骂了个透,刚有点同情和理解的群众,又一次打消了自己仅有的情绪。

带头的男生叫罗玉霖,斜着眼神就要飞到天上去:“他在把他二姐交给人贩子之前,还亲自跟我们拍过板,说一定会做到这件事;还对我们说过详细计划,根本就不是一时冲动,是策划已久啊。”

“而且,就算你是家庭原因,但是你把你大姐害死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吧?你能让死人活过来吗?所以,不管怎么样你都给人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了。亏得你现在还好意思在这里大言不惭,说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在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攻讦顾景白时,周围的人被缓缓走向台上的那个女人吸引过去了目光,她穿着一袭黑色长裙,裙到脚踝,脚踩黑色的英伦风平底马丁靴,那条红色围巾与一身黑形成鲜明对比,更加醒目。

那五六个少年中,站在最靠台阶的那个,先发现了她的身影,随即展开笑颜,稍显恭敬地喊了她一声:“苏太太,您来啦。”

女人的脸上露着清丽的微笑,说出的话却冷如冰刃,缓缓道:“各位同学,你们是以什么身份,来这里指责他的?”

这话一出,几个少年面面相觑,台上台下静默了好一会儿,只剩下相机拍照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不一定要有什么身份吧,路见不平,仗义执言,不可以吗?”

没过多久后,罗玉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啊。苏太太,您做的一点都没错,就应该要让大众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让他们看看,他们喜欢的Silence的真实面目,看看他有多么可恶!”

“他现在还想狡辩,我们身为当事人,当然要出来澄清事实,我们也是在帮您啊。”

女人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故作思考的道:“你们刚才说的事情,我也有听我弟弟说过,不过我听知道的有关那些欺负人的事……”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像是拖了一层长长的、甜腻的蜂蜜,“与你们刚才说的都不一样哎。”

话音一落,还未等众人从她这话的意思中明白过来,大屏幕上突然传来了声音,之上的投影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操控着拉下来了,里面放出了一个片段。

“牛奶都已经凉了,你怎么去买的?一点时间概念都没有啊。”

这是一个三四年级的班级,声音传来的地方,一个男孩正站在一个座位旁边,在这所有人都坐着的班级里显得异常突兀。即使是没见过顾景白小时候的,也能一看就认得出来这个站着的男孩正是顾景白本人,他那双明澈的眸子和眼神中的聪慧倔强一点都没变。

“你要是觉得你有时间概念,下次你就自己去买或者让你家保姆给你做好了送来。还有,这顿早餐,我请了。”说罢,他将手上那张崭新的百元钞票拍回桌上。

“顾景白!”坐着的那个男生拍桌而起,怒不可遏地吼道,甚至上前一把揪住了顾景白的脖领子,瞪着那双并不算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道,“你还敢跟我这么说话,你以为你是谁?”说着,他又将顾景白狠狠地推开,像是推一个已经玩腻了的木偶娃娃那般厌恶而用力,“你别忘了你已经不是什么大少爷,趁早改改你的臭脾气吧。”

顾景白没再说话,只是那双恍如鹰隼般的瞳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盯着一条可笑的在淤泥中挣扎的浮鱼。

他这目光无疑是惹恼了那个嚣张的家伙:“瞪什么瞪,比谁的眼睛大吗?”他将眼睛更瞪大了几分,仿佛这样就能吓住顾景白似的可笑又幼稚。

顾景白仍然缄默不语,就这样直直地盯着他,让这家伙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于是就更加怒不可遏:“我告诉你,你刚才的态度让我很不高兴,快点给我道歉。跪下来道歉!”

顾景白冷嗤了一声,抬手就是一记拳头抡了过去,正中那个嚣张家伙的眼睛,他像个在风中凌乱的纸盒子一样向后栽倒、重心不稳,随即倒在地上。

接下来的场面非常混乱,几乎是班上有十几个孩子都冲了过去,打成了一团,一下子这个摔倒,一下子那个被踢飞,让人眼花缭乱了。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场面换到了另一幕,这是在一个布置奢华的客厅里,坐满了一个个家长,带着他们的孩子,眼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些孩子就是上一段视频里和顾景白打架的。

“我们都从来没碰过孩子一根手指头,你这小子太可恶了!”

“就是啊!害了你姐姐,现在要来对你同学下手了吗?看给我们孩子打的。”

“顾总,您可不能坐视不管啊。这小子要无法无天了!”

“……”

一个个家长义愤填膺,纷纷要求坐在一边的顾承颜严惩顾景白,可明明挑起事端的并不是他。

接下来的一幕,就是这个幼小的孩子被人打得站都站不起来了,不比他在片场挨的那顿打轻多少,毕竟他当时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视频播放完毕,在场的人都已经明白过来,他们说的那些事确有其事,但顾景白不是施}暴者,而是受害者。

这几个少年如同见了鬼似的脸色发白,脸上的血色好像被人用一根针管一丝一丝抽取走了,惨白得可怕。

怎么会这样呢?苏总不是说,这件事万无一失,让他们来指认顾景白的吗?怎么他太太又来了这么一出?

难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要设计他们吗?

不管怎么样,人家顾景白都是他太太的亲弟弟,是这样吗?

惊慌之余,领头的那个男生——罗玉霖,似乎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说:“苏太太,您怎么能这样呢?我们这是在帮您啊,您弄这么一段……一段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什么视频,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329章 姐妹面对面 惊慌之余,领头的那个男生——罗玉霖,似乎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说:“苏太太,您怎么能这样呢?我们这是在帮您啊,您弄这么一段……一段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什么视频,是什么意思……”

“你们怎么回事?”顾音莫一脸的微笑,那笑容看得人背脊直发凉,她的樱唇很小,笑起来时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我一出现,你们就一直乱称呼,我可不是苏太太!”

“我不是顾音离……”面对他们满脸的疑惑,女人嘴角的弧度更深,一字一字地说出后面五个字,“我是顾音莫!”

跑来顾景白身边的墨雪,与他一起亲眼看着台下所有人的瞳孔倏然张大,紧接着就是目瞪口呆。

“没错,就是你们以为已经死了的顾音莫。”女人还觉得他们可能是没听懂,于是更通俗地解释了一句。

呆滞了半晌,领头的罗玉霖似乎是反应过来了,冷哼一声说:“苏太太,您有必要这样吗?不知道您突然帮他,但是你也不需要装作你死去的姐姐吧?她在天上看到了,该想些什么?”

听完他说的,立刻就有一名跟随的少年帮腔:“就是啊。你说你是顾音莫你就是顾音莫了?你有证据吗?”

顾音莫听完了觉得好笑,甚至直接笑出声来,笑声森冷:“为什么要证据?你有必要证明你是谁吗?”

其中一个少年再次冷笑:“顾音莫都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你现在冒出来说你是她,我们大家凭什么相信呢?”

话音还未落下,大门被人推开,进来的人——

顾音离。

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面对面,一个笑容淡然而温柔,一个目光呆滞而震惊。

底下的所有人,也和顾音离是同样的神色,整个场面里的空气似乎都已经凝滞了,偶尔有几丝凉风漏进来,吹得人瑟瑟发抖。

她确实是顾音莫,她并没有像传言中的那样已经去世,她活得好好的。

这一下,所有人对于顾景白害得姐姐绝望自杀的那些传言,存了几分怀疑,他们不禁想着那些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顾音离就一直怔怔地看着走近自己的姐姐,目光死死地盯着她,似乎是在判断现在看到的是真是幻。

连在顾音离身后的苏倾眠,也少有的脸色煞白,如同降临到一座地狱,对面的皆是魔鬼。

她真的没有死!怎么会呢!那场大火都没能烧死她吗?

顾音莫走到妹妹身边,问那些如同灵魂都出了窍的男生们,调侃着说道:“好!既然你们说我是顾音离,是苏太太,那她就是顾音莫咯,这样没错了吧?”

几个男生们一个劲的吞咽口水,面面相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怎么也想不出个应对方法来。

“不瞒大家说,我曾是个病情严重的精神病人,在医院里的时候,既不认得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所以我在趁着自己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的时候,习惯在我的病房里装个摄像头,然后在自己醒来时去看看我在犯病后做了些什么。”顾音莫静静地说着,台下所有人包括刚刚回过神来的顾音离,静静地听着她讲下去,

“最开始的几天,我看着自己把一个个折磨我的坏医生、坏护士打得满地找牙,还觉得挺痛快的……”

随着她说话间,投影仪上的录像变了样子,录像中的女人举止行为夸张,模样外貌癫狂,是个活脱脱的疯子。一个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落荒而逃,丢下手中的医疗机器和工具,连滚带爬地逃离这间屋子,身后那个金发散乱的女人笑得前俯后仰。

看着这一段段近乎黑色幽默的录像,底下也有不少人发出一丝丝笑声,这些笑声汇聚在一起,台下显得闹哄哄的。

直到录像中出现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顾景白!

顾音离能看得出,他显然是第一次见到他们都以为已经去世了的姐姐,眼眶里还含着泪,刚伸手,试图碰到对面的姐姐时,她一拳正中他的心口位置,让他感觉肺部一抽紧,空气似乎都被她打光了,少年剧烈地咳嗽着连连往后退去,最后一个弯腰,双腿一曲就跪倒在地,他一手捂着心口的位置,一手撑着地板,狠狠地、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她走过去,伸手掐住他的下颌,一抬,笑容惹人发毛:“不错嘛!还有肌肉,但是比不过我的力气。现在的小男生怎么都那么弱呢……”

说罢,她抬起拳头就是一拳,又中他,

紧接着的画面,已经让人不忍直视,这个白衣少年仿佛就是一个任由她出气的布偶娃娃,不仅打不还手,还任由她提起来,推过去,毫无招架和还手之力,他挨了这疯女人一拳又一拳,最后背朝上倒在地上,一动不能动了。

顾景白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幕,想起那个时候,他跟着院长来到了圣蒂安医院的最顶楼时的场景。

一路上,院长都在跟他讲述这个病患发病时的可怕程度,交代该注意些什么,遇到危险怎么自救。

而他什么都没听,一心想着快些见到音莫姐姐。

顶楼的楼梯口都有一扇厚厚的防盗铁门,把它打开后,楼道里又到处是红外线。

院长一边打开防盗门一边对他解释道,是这个女人的破坏力太大了,慕千邑董事长才安排了层层枷锁,禁锢住她。

曾经她欺骗了一个医生,利用他拿到一根棒球棍,就是这么一根普普通通的棒球棍,她用它重伤了这名医生不说,还砸开了病房的门逃脱。

幸好他们发现得早,慕董事长也及时派了人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院长在一间屋子外停下来了,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一股浓烈的药品味道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顾景白剑眉微蹙。

他发现,里面并非是像房间一样,各种生活家具齐全的地方,而是一个空旷的场地,除了中间放着的一个铁笼子外别无它物。

章节目录 第330章 我一定要带她回家 笼子里倒挂着一个女人,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直直地垂着。她将自己身上的病服撕扯了下来不少,用作绳索将自己吊在半空中。在外人看来,这是个十足的疯子无疑。

可对于顾景白来说,她还活着,便是上天给予自己的太大的恩赐!

管她是疯子是傻子,还是十恶不赦的罪犯。她是姐姐,是自己想了十年的姐姐。

“快下来,有人来看你。”院长对她喊道。

女人的注意力被转移过来,翻了个身,从半空中下来,走到牢门边,双手握住两条栏杆。

看见顾景白,她的眼前一亮:“好漂亮的男孩子……你是‘魔头’找来陪我玩的吗?”

没人回应,顾音莫却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看着已经成了这个模样的她,顾景白心里如刀剜过。

院长给了她一道嫌恶的眼神,若不是慕董事长千叮咛万嘱咐要治好这个女人,他可能不会再去管她。

并是他不守医生的本分,而是这个女人实在是和普通病患太不一样,她不仅战斗力极高,而且神智总是似醒非醒。

上次欺骗了那个医生,便是她利用了那医生心里最脆弱的地方,找到攻克点成功让他心甘情愿地帮自己的忙。

说是一个疯子,可她居然懂得揣测人心,攻破心理。

他见过多少精神病人,都没一个像她这样,古怪又难以制服。

更可怕的是,她还拥有一张难以挑出毛病的脸蛋,身材更是符合黄金比例。

天生一副媚|骨,一举一动都足以勾|魂。

已经有三个她的主治医生,因为受不住诱惑而打开这牢笼,却被她打进了医院。一个手骨折一个鼻青脸肿堪称毁容,另一个还昏迷不醒着。

不得已,院长只得找了女医师,而且所有需要接近她的工作人员全都是女性。

“还不知道,Silence先生今日来看她是为了什么?您是本就与她认识吗?还是……只是因为听说了我们院里有这么个女人,所以想来看看?”院长问他。

隶属慕氏的国|际顶尖的精神病院,收了一个拥有绝世容颜的女病患,三个主治医生拜倒在她脚下——这消息都在外界传开了,有不少男人来此只为一睹她的盛世美颜。

慕千邑便下令,没有他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见她。

这个科学家既然能得到慕董事长的允许,除了因为他的实力让慕董事长赏识外,说不定还因为他与这个女人本就认识,他的出现可以帮助这女人的病情,所以慕董事长才允许他来的。

而顾景白的思绪似乎飘远了,没有听见院长在问。

亦或是听见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毕竟自己与她的故事,说来话长。

他深吸了一口气,长叹息后道:“你先出去吧,把钥匙给我。”

一听这话,院长变了脸色,连连拒绝:“万万不可啊!她,她会把你……”

想起那三个医生的下场,他就觉得瑟瑟发抖。

这个科学家与慕董事长有交情,万一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给我!”顾景白坚持。

“不行,为了您的安全,绝对不行。”院长也不改态度。

“我记得慕董事长对您说过,无论我提什么要求,您都要答应我的。”

他不答应,顾景白只好把慕千邑搬出来了。

“这……”院长有些为难,慕董事长的确这么说过,可是现在关乎到这个科学家的人身安全啊!

“可是您也应该知道,她……”

他想再跟顾景白提一下那三个医生的遭遇,好让这孩子改变主意。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顾景白却仍然坚定,伸手要求道,“给我。”

院长没办法了,只得拿出钥匙递给他。

还不忘说一句:“如果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没提醒您了。”

他的语气多了几分冷意。

自己苦口婆心地好言相劝,这人还是一定要去。

怎么那么不识好歹。

那出事也是他活该了,怪不得自己。

眼看着顾景白要去打开锁,他因为害怕这个女人,快步离开了。

院长下了楼后,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监视器,看着那里会发生什么。

有了那三个人的前车之鉴,他便上报慕千邑,在那间房里安装监控和一些攻击装备,为了出什么事后,他可以第一时间启动攻击装备,将那女人控制住。

慕千邑答应了。

院长虽然嘴上责怪顾景白不识好歹,可是也不会放任他出事,这样自己对慕董事长也不好交代。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及时发现病房里的状态,带着人及时赶到这里,从顾音莫手里救下了那个可怜的少年。

顾景白躺在地上,近乎死去,好像都已经感觉不到痛,浑身上下都是麻了的,骨头都碎了的样子。而他此时就是一副皮囊支撑着的碎渣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他仍然坚定不移的守在这病房里,挨打已经成了一日三餐,好像比一日三餐还要频繁,可他从未离开过。

终于有一天,他等到这个女人的状态比较正常了。顾景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渐渐地泪眼泛光。

明明是含着泪,他却笑出了声,感慨道:“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的不好惹!”

记得小时候,她把欺负她的三个男生打得哭着跑去找各自的家长,家长带着孩子找上门来,她也面不改色心不跳,最后把三家的家长都镇住了。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如果都像我顾音莫一样不怕挨打,你们就尽管欺负人。”

往日的她的那份正气倔强,还历历在目。

可惜,后来拜自己所赐,她的身体素质直线下降,医生曾说她再也

无法接触任何体育,甚至都没办法做一些简单的健身运动。

他知道姐姐的身体肯定是恢复了。

激动,高兴,还有再见姐姐的喜悦,全化为了此刻的热泪。

顾音莫因为出现幻觉,在她眼前的就是那个仅有三岁的弟弟。

他对着自己笑,声音糯糯的叫着一声又一声的“姐姐”,整个人干净得像是一杯纯净水。

章节目录 第331章 一句对不起 他对着自己笑,声音糯糯的叫着一声又一声的“姐姐”,整个人干净得像是一杯纯净水。

……

看着他,顾音莫的脸上皆是笑意,布满了柔和慈爱的光。

她的这状态,让院长都有些目瞪口呆。

在自己的印象里,也就给她注射过镇定剂后,这个女人才会这般安静下来。

见弟弟哭了,顾音莫还会用指腹轻柔地为他擦去泪水。

她的记忆已经混乱,有时会因为那家人对她和妹妹做的事而恨得牙痒,有时会根本想不起来还有那段故事。

顾景白的泪越落越急,到最后就彻底止不住。他伸手,把姐姐揽入怀里,收拢了手臂,泣不成声。

他做过美梦,姐姐回来了,与自己抱头痛哭。

十几年来,这样的美梦他做了不知几遍,终于等到美梦成真的一天。

真的是姐姐!不是幻觉,更不是梦,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顾音莫愣愣的,双目无神。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状态。她缓缓抬起了手,箍住了顾景白的身体,像是小时候一样哄着他。

“姐姐,我们走,我带你回家。”顾景白说。

他今天既然来了这里,就不会一个人回去。

这里说是治疗的医院,但谁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姐姐的!再说自己也懂得精神医学,又何必把她交给素不相识的人。

顾音莫微微一噘嘴,有些委屈地说道:“不可以的!‘魔头’他不让我离开这里的……”

上次,她想逃走,眼看着到大门口了,却遇到了慕千邑派的一众人。

他们给自己注射了药剂,紧接着自己便昏沉地睡过去了。

“放心!有我!”顾景白轻轻地吸了吸气,暂止住哭泣,斩钉截铁地道,“我带你出去。”

他知道顾音莫口中的“魔头”是谁,那“魔头”还一直想将自己收入其麾下。

顾景白回去就会告诉他,自己会答应他的要求,唯一的条件就是把姐姐还给自己。

“你救不了我的!”顾音莫还是很委屈,眼中一片黯淡,手指交缠着打着圈,像个丢了棒棒糖的小女孩。

“你疯了吧?”

听完了顾景白的要求,院长大惊失色,甚至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了,他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不仅不躲得远远的,还要带这个女疯子走?

不怕被她打死啊?

“她是我姐姐!我一定要带她走。”顾景白坚定道,不容置喙。

院长没办法,只能拿起一边的座机,赶紧给慕千邑打电话。

而慕千邑却说,他已经知道了。并且再次提醒院长,不管顾景白想

做什么,都不要去干涉或阻止。

听到这个消息,院长也只得作罢,带着顾景白去办出院手续。

回到房间里的时候,顾景白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住她的身体。

“姐姐,你可以走吗?”顾景白担心地问道,怕姐姐身上会不会有什么伤,让她不方便走路。

顾音莫点点头,轻启薄唇,那抹似有似无的笑,神秘而魅惑。

院长看见她从这里出来,吓得双腿都在发抖。

上一次这女人逃出来,可是差点把整间医院都给砸了。

幸好一直到离开医院大门,顾音莫都安安静静的,没什么过激的反应。

院长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省得自己整日为这个女人提心吊胆,生怕她又在医院里惹出什么风波。

看完这些录像,底下鸦雀无声。连顾音离都整个人恍如雕塑的站着,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顾音莫站在话筒旁边,面对所有人,义正辞严道:“这两年来,如果没有他的照顾和治疗,我现在还是个在医院里的精神病人。我相信大家都知道,世界上很多的事情,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是与非,黑与白。我更希望大家别在只知事情的冰山一角时便妄下定论,更不要打着什么正义的旗号,来发泄你们的嫉妒和愤怒的情绪。”

说到这里时,顾音莫朝那群男同学的方向瞥了一眼,嘲笑他们这惺惺作态、打着所谓正义旗号来报私仇的可恶行径。

看着这些把头埋得低低的记者,顾音莫的脸色冷若冰霜,没有半分欣喜,冷冷开了口:“看各位的样子,大概是认识到错误了。那么我希望,你们能给我弟弟一句道歉。”

记者们面露错愕,纷纷面面相觑起来。

“记者这个工作,本该是正义的化身,是揭露真相的先锋,可你们在这件事情上,却成了传言的帮凶!”顾音莫突然勾起嘴角,一抹冷笑看得人汗毛直竖,“说的不好听点!在场的各位,你们不仅欠他一声对不起,你们还欠你们这神圣的记者职业一句对不起。”

现场已经静得好似凝固了空气,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传出了一声“对不起”,有人带头,一句一句的“对不起”就相继而出了。

顾景白其实并不在乎这群人的“对不起”,他从来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自己,他只是直直地盯着姐姐的身影,眼中像是有万丈星辰。

她像个从天而降,带着光环的女神一般保护着他。他从来没有想过有这样的场面,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得到她的原谅,已经是万幸。

他居然还会怀疑姐姐的原谅是否真实,现在真想抽自己嘴巴。

说罢,顾音莫走到罗玉霖一行人面前,他们已经慌得面如土色,真是深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了。

她眸色冷淡,夹杂着嘲弄地盯着他们,讽刺道:“至于你们几个,一个个施暴者伪装成受害者,在这里控诉、埋怨、装可怜,我真怀疑你们那个班是演艺班吧?培养出来的全是演员啊!?”

“本来想着联系法务起诉你们诽谤,现在想想也不需要了。”顾音莫的笑意更深,“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你们几家的生意,别想做了。你们几个,要么一辈子别出门,出门就准备好被Silence的粉丝们围堵的准备吧。”

章节目录 第332章 尘埃落定 说完话的时候,顾音莫的余光瞥到妹妹偷偷地转身离开。她在犹豫了片刻后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事情,她也不想去管,不想去听那些舆论反转后所有人倒戈相向的场面,听那些让人感觉糟心的讽刺的话,反正要讲的话已经讲完了。

姐妹俩走到了发布会现场的休息室里,顾音莫走在后面,细心地关上门,并粘上一个微型消音器。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握着拳头浑身发颤的顾音离终于忍耐不住,转身质问道,眼底一片猩红:“为什么?”

“什、什么?……”顾音莫有些不明白,更多的还是胆怯,虽然这个场面她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是现在还是不太敢面对妹妹。

顾音离走近些,紧紧地盯着这自己日思夜想了十多年,现如今真的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与自己长相酷似、身形相像的女人,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顾音莫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无奈地回答她道:“你自己也看见了,画面里的我疯癫无状,根本就是个十足的疯子,我不想让你看见这样的我。”

顾音离的脸上添了一缕冷笑:“你不想?”

姐姐没有回答,算是默认。顾音离嘴角的弧度更深,随即大笑了起来,笑中带着隐隐的泪光:“好!真是一个好理由!顾音莫,你好伟大啊!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这么一意孤行,这么自作高尚。拿你自己的念头强加给别人,然后美其名曰‘为你着想’。”她更加逼近,甚至伸手揪住姐姐的衣领,双目圆瞪,里面泪光闪烁,心灵感应作用下,令顾音莫都感觉心脏揪紧。

“你是不是想说,是不想让我担心,不想让我害怕,不想我受到你发起疯来的伤害,所以才对我保密?是这样吗?”

“……”顾音莫仍然缄默不语。

“你说话呀!”顾音离更加激动,与她的重逢给自己带来了短暂的惊喜之后,她好像猛然从一场美梦之中惊醒过来,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所有情绪都被盛怒和震惊取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对我?什么事情都瞒着我?由着我恨,由着我对顾景白耍手段,最后你和顾景白一起来揭穿。你们两个把我当个傻子一样,玩得团团转是吗?”

“不是的!你怎么能这样想?”眼看着她误解了自己的心思,顾音莫连忙否认,语气也更加着急了。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如果只是我刚才猜测的理由,那我告诉你,你太过分了!”顾音离将牙关咬得更紧了,想起往日种种,她似乎明白了很多事情。怪不得倾眠总说顾景白背后有个神秘高手在帮他,可顾音离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神秘人居然是自己的姐姐。是她对顾景白所做的一切事情的源头和动力。

她在处心积虑报复顾景白,为了姐姐和自己;而姐姐却在背后见招拆招。

好可笑!

她感觉自己白活了一场,做的一切都像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顾音莫闭着眼睛,这时睁开,她动了动嘴唇,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可怕的沉默在这间屋子里停滞了许久,最后还是顾音莫打破了沉默,反问她道:“你真的想知道?”

顾音离的眉心微蹙:“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好像是自己知道了这个原因就会受不了。

顾音莫再次叹气,目光一片深重的疲倦:“算了……也不可能一直瞒着你,早说早解决吧。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也好。”

顾音离渐渐松开了手,被她的反应弄得大部分愤怒都转变为了疑惑。

“具体的事情,你去问你老公吧。毕竟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

Silence的事情算是彻底反转了,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仅仅是一个下午的时间,Silence的粉丝量不仅涨回了原来的数值,甚至还涨了几百万。

顾景白原来的条件本就吸引人,这件事过后,又让大众看到了他更优良的品质,那个被家里宠坏的不可一世的少爷,早已经改过自新,悉心照顾患病的姐姐这么久,被她打伤不知多少次,出了这种事还隐忍不发,最后还是他的姐姐看不下去,出面澄清。

这是一个多么隐忍沉稳,善良有责任心的暖男啊。

就是嘛,白羊座的人哪里能坏到哪里去。

原来粉转黑的人不仅转回了粉,还比之前更加疯狂,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给自己的爱豆道歉。而且发布会的这天是愚人节后一天,顾景白的生日后一天,他们为了给偶像补办生日。

有出资包下长川市整座灯塔建筑,让上面的灯光汇聚成了“致顾景白十八岁成人礼”这几个字。

有包下直升机、轮船、轻轨,可谓是海|陆|空全面包围,甚至还有包下某着名广场的各种广告牌的,写下对偶像的祝福。

有购买下两栋坐落在市中心的花园洋房,写上“顾景白”的名字的,有送无限额黑卡的,还有直接送一座临长川海湾的岛的……

《娇宠小厨娘》再次开机,火遍全网;那些本来放话绝不和顾景白合作的投资商,纷纷自打嘴巴,就差跪下来求顾景白和他们的合作了。顾景白没有经纪人也没有经纪公司,他换了号码,关了邮箱,也关了微博评论,所有人就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了,他们只能去找顾氏企业,却被顾承颜一概拒绝。

顾景白这边的火爆,与之相反的是顾音离与苏倾眠夫妻俩的关系出现一条裂痕。

听过姐姐对自己说她曾经的故事后,一路上,顾音离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倾眠对自己说过的,慕淮叶曾把一个深爱她的女人亲手送进监狱,还害得她精神错乱,最后葬身火海。

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那个被自己万般同情的可怜女人,就是自己的亲姐姐。

而且,这一切,和自己深爱的那个男人,脱不了干系。

章节目录 第333章 她该怎么办? 顾音离是独自一个人回来的,在回到自己房间,等待了大概有十分钟的时间后,终于听到了那个开门声。

这短短十分钟的时间,她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她把幼年顾景白出生一直到离开那个家,从遇到苏倾眠到现在,统统都回忆了一个遍。

她可以找到姐姐站在顾景白那边却不帮自己的原因,却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让自己心里那个猜想得到印证。

她只能等待他回来,亲自问他一番。

苏倾眠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自顾自的坐到她的身边,伸手轻轻搂着妻子的身体,一如既往的温柔道:“你都已经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害我还在现场找了你这么久。”

“你不打算说些什么?”顾音离望着他,眼睛里翻绞着各种情绪,复杂得交织在一起,凌乱不堪,到头来让苏倾眠都难以捉摸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说什么?”苏倾眠仍然不解的道。

顾音离干脆问清楚,尽力让声音保持平静,遏制心中的风卷云涌:“你和我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上次跟我说的,慕淮叶曾把他的挚爱亲手送进监狱还将她害死,那个女人就是我姐姐对吧?这件事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倾眠的神色反而越来越平静,或许他早知道这天迟早都会来的,他既然做了,就不怕被人知道,包括音离。

是他故意勾起简云薇对顾音莫的怨恨,也是他让顾音莫在那个时候去简家,为简云薇将一切都推在顾音莫头上这件事推波助澜了一把。

他让顾音莫被她最爱的人推入地狱,让她撕心裂肺,想让她在痛苦中死去。

狠吗?

或许吧。

但他从来没有对做过这些事而感觉后悔过。

应该说,他这辈子所做的任何事,都不后悔。

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彻底确认顾音莫已经死了,让她现在能有机会反击他们。

苏倾眠收回手,长叹了一声气,眼珠里静默无声:“她都跟你说了?”

她回答:“姐姐什么都没说,只说让我来问你。”顾音离甚至比他还要平静,或许是心里的情绪已经翻绞到让她麻木,感觉不到了。

哼,这个女人还是这么喜欢装善良!苏倾眠在心里想。

“音离,你到现在还看不清楚事实吗?”他反问道,目光冷下来,眼尾添了几分森然。

“什么?”顾音离似乎不太明白。

“你根本不需要那个姐姐。”苏倾眠一字一句地道,像是锋利的刀片,把顾音离的心脏缓慢而迟钝地削成一片一片。

“你说什么?”神色布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顾音离再次问了一遍,一张脸好像都凝固了,呆滞得一动不动。

“我说你根本不需要顾音莫这个姐姐!”

苏倾眠再次重复了一句,更加清晰,更加肯定,更加锋利,更加残忍。

“你千辛万苦地为她出气,为她打抱不平,她呢?她有一时片刻的想过你吗?她只知道假惺惺地善良,装圣母,你今天也看到了,她做了些什么?你为了她报复顾景白,她却帮着顾景白来对付你!”

苏倾眠越说越激动,像是要把一个在做白日梦的人骂醒。那双眼神中如一汪湖水般的淡静也已经全然破碎,眼底微微泛出猩红,他恨得咬牙切齿。

与之相反的,是顾音离眼底的所有情感都在渐渐褪去,像是化作了一潭死水,了无生机:“你真的是为我恨她吗?你敢说,你对姐姐做的一切,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

苏倾眠扶住她站起来的身体,紧紧地注视着顾音离的眼眸,道:“我当然有私心,我的私心都是你。”

顾音离的嘴角分明有划过一抹冷笑,却迅速归于冷漠:“因为你做不到宽容,做不到善良,做不到原谅。你睚眦必报,恩怨分明,因为心里的恨和怨,因为曾经遭受的苦痛,你变得残忍,变得狠毒。你是报复了你母亲,她现在出国,永远回不来了。但是随之而来的,你自己的心理负担和阴影也增重。”

苏倾眠静静地听着,眼底的阴翳迅速消散,化为一片震惊。

“你很想做到原谅,做到放下,才能彻底解脱,但是无济于事。所以你不许别人做到,我说的对吗?”顾音离继续说着,这时深深地挑起了嘴角,冷笑渗人,“倾眠,这么多年了,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相信你是最爱我的人,最舍不得我受伤舍不得我受半分委屈的人。我也以为你是最懂我的人……”

笑着笑着,她的眼底迅速蓄满了泪水,很快一颗豆大的泪珠就掉落了下来,声音不再是阴森沉郁,她激动地大吼出声:“是!我讨厌顾景白,我恨他,我恨他入骨,可我的恨是因为什么你不是不知道吧?不仅仅是我自己,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害了姐姐。可现在呢?现在事实真相告诉我,害了我姐姐的人不是顾景白而是你,是你这个我深爱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

顾音离痛哭流涕,伸手一下一下的捶打着他的心口位置,心里又是爱又是恨,又是感动又是怨恨……各种情绪又开始混乱翻绞,她快被折磨得疯了:“你这是打着爱我的名义做伤害我的事,你不知道吗?”

她失声痛哭,扑在他的月匈口,眼泪汹涌。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一个是她日思夜想了十几年,失而复得的姐姐;一个是她挚爱入骨的丈夫,是自己孩子的父亲。

她要在这两个人里做选择吗?

天哪!

她宁可去死。

夫妻俩的争吵,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进来。”

苏倾眠冷淡回答。

顾音离收起情绪,转身背对着门口方向,免得被看见自己的狼狈模样。

一名女侍慌慌张张地开门进来,脸色因为着急上火而通红:“二少爷,少夫人,不好了,小少爷他……”

这个声音让夫妻俩迅速从原来的情绪中挣扎出来,连忙朝儿子的房间跑去。

章节目录 第334章 声带受损 小团子躺在床上,已经烧得昏迷不醒,浑身滚烫滚烫,全是虚汗。

苏倾眠搭了搭儿子的额头,心中像是被煮沸的水滚过,惊慌失措地问一边的保姆道:“怎么会突然烧得这么厉害?”

在一边的保姆和女侍已经急得手足无措,站在最前面的保姆回答苏倾眠道:“我们也不知道啊,上午小少爷还好好的……”

顾音离都已经要哭出来了,抓着苏倾眠的手道:“快送医院。”

病院急救室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夫妻俩相互依偎着坐在长椅上,苏倾眠紧紧地搂着呜咽的妻子,吻了吻她的额头,无声安慰。

“音离……”这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人循声望去,居然是顾音莫和慕淮叶急匆匆赶来。

“姐?你们怎么来了?”顾音离还摸不着头脑,这事发生得突然,自己还谁都没通知呢,姐姐怎么会知道的?

顾音莫淡然笑着,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你忘了我们之间的奇妙感应?我能感觉到你的不对劲,去你家知道你们送孩子来医院了。我可爱的小外甥出什么事了?”

面对着这个和自己几乎是同时降临这个世界的女人,曾和她亲密得像是一个人的姐姐,顾音离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趴到她的怀中,呜咽着痛哭出声;“我不知道。孩子突然就发高烧了,烧得好厉害,浑身滚烫的……”她哭着,泪水很快浸湿了姐姐的衣服的心口位置上一大片,“姐,他会不会出事?”

顾音莫拍着她的身体,温柔地安慰着:“不会的不会的,他一定会没事,他会长成一个帅小伙,迷倒一大片小女孩,你能看着他娶妻,看着他生子,还能帮他带孩子呢!……”

这时候病房的门打开,一直在为孩子治疗的安道尔医生从急救室里走出来,摘下口罩。

“医生!”

两对夫妇急忙走过去,询问孩子的情况。

安道尔医生用一口标准而流利的英文对他们说:“孩子的体内发现了奇怪的毒素。”

听闻后,四个人都狠狠地拧起了眉头,有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

安道尔医生说得清楚了些:“这孩子说不出话,或许不是先天因素,是因为声带后天遭到损害,才导致的无法发声。”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在苏倾眠和顾音离感觉心脏在被一把刀狠狠地戳着的时候,安道尔教授继续道:“孩子太小,抵抗力非常弱,现在毒素侵入身体,才会导致的他高烧不退。”

苏倾眠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稳定下心神,问他道:“那,那有治疗方法吗?”

安道尔医生也蹙着眉头,为难地道:“这毒素很奇怪,我一时半会实在无法查出个头绪……”

在一边沉默着的慕淮叶,眉头锁得好像打不开,他似乎是抱了一丝希望,又似乎是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安道尔医生,请您把孩子的治疗报告给我。”

医生点点头:“好、好……我去整理一下,马上给您。”

章节目录 第335章 什么都不知道 那边很快接通了,因为这件事后景白的手机被各个导演、投资人、制片人等等轮番轰|炸|,他无奈只能换了手机,新号码只有自己和墨雪知道:“喂,景白,我现在把位置发给你,你马上过来一趟。”

顾景白郁闷地揉着眉心,无奈道:“我的亲姐姐,我现在出门的话,估计后天都到不了你那里。”

“你就算跑也要给我跑过那些粉丝。”顾音莫的语气转为了命令,不容置喙,“小忆出事了,赶紧过来。”

听到这话,顾景白整个人恍如被一道电流击过,惊得站起身:“小忆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就知道了。”

“好。我马上来!”亲爱的小外甥出事了,他确实是就算跑也要跑去那里。

顾音莫放下手机,紧紧地搂着妹妹:“别急,景白一定可以有办法。”

顾音离却显得没有那么高兴,脸色反而更加沉重起来,这个让她恨之入骨的人,她曾处心积虑想毁了他,现在却要他来救小忆。

从自己家到楼下的小区车库,虽然路程较短,但是毕竟小区里还有不少见过自己的人,估计等在外面围堵自己呢。

顾景白拿出手机,点到自己和两只狗子的聊天群,发去了四个字:【请求支援】

放下手机后,顾景白找了一顶鸭舌帽子和一个黑色口罩戴上,尽量压低帽檐,开门不见走廊上有人,他才放心地走上电梯。

顾景白猜的没错,他住的套间的楼下果然围了一大批粉丝,宁可被太阳暴晒也要等到爱豆,真是疯狂。

看到一个头戴帽子,脸被口罩遮住大半的高瘦少年从中走出来,各路记者粉丝还有被各种导演总制片人或者投资人派来的人,一股脑儿的蜂拥而上。

而后,真正的顾景白才从一边偷偷出来。刚才,韩泽义拨开人群来到自己屋内的时候,听完了他的诉求,立刻答应了与自己换衣服和装束,还不忘坑自己一顿饭。

看着这群人仿佛看到了肥肉的饿狼似的朝韩泽义围攻而去,顾景白感动地望着他跑开的方向,感慨道:“兄弟啊!”

这兄弟,自己这辈子都交定了。

有了韩泽义的帮忙,顾景白很快跑进了车库内,开上自己的爱车疾驰往姐姐发给自己地址的医院。

“姐……”他着急跑来,看着自己这些姐姐姐夫一个个愁眉苦脸的,顾音离更是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中,好像做错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他疑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顾音莫叹了声气,把手中安道尔博士给他们的报告递给弟弟:“你看看吧。”

顾景白接过来,匆匆看过这些文字,多年的学习经验已经让他练就一目十行的能力。

眉心出现深重的纹路,顾景白震惊又担忧的道:“小忆中了毒?什么时候的事?”

顾音莫摇摇头,神色间布满了一阵疲倦和无奈:“我们要是知道就好了,现在只知道孩子的体内有毒素,损害了他的声带,害得他不能说话。其它什么都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336章 不是没有可能 “要死了敢给我的外甥下毒,等我抓住他就拿他当……”顾景白咬牙切齿地道。

到底是怎样歹毒的心肠,又是怎样丧心病狂的人?!在宝宝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给他下毒。

然而说到这里,顾景白突然注意到顾音离正在紧紧地盯着自己,让他的声音渐渐销匿下去。

“哎、哎?你这是什么眼神?”顾景白感受到了浓烈的怀疑,真是觉得比窦娥还冤,“天地良心啊。”他举起四根手指,比个发誓的模样,“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怎么可能知道你什么时候怀孕,又怎么可能给你的宝宝下毒!”

顾音莫顿时觉得哭笑不得,对他解释道:“不是怀疑你,音离是在期待你有没有办法。”

“你们现在就光给我一份检查报告,也没告诉我是什么毒,我肯定解不了!”顾景白看了看手里的报告,说,“能不能让医生给我提供一下医疗用具,我抽管血去化验一下,对症才能下药。”

“我让安道尔博士拿给你。”

顾景白来到孩子的病床前,见他面色猩红,整个额头都是虚汗,他伸手搭了搭小团子的额头,这温度惹得他都紧锁眉头。

这应该是被毒素影响后的表现,这个下毒的人歹毒得很啊。

顾景白打开一边的医疗箱,取出听诊器听了孩子的心跳和脉搏,测量了体温后,拿出针管,孩子的婴儿肥让他找不到手臂上的静脉,顾景白只能从脚部静脉取适量的血。

血样采集完毕,顾景白拔针,拿镊子取了一块酒精棉,按住孩子的伤口,顾音离连忙走来帮忙,按住棉花。

“话说回来,音离姐,你是不是该怀疑怀疑……”顾景白在一边整理着医疗用具,话锋陡转,“那个从宝宝出生后,一直照顾你们母子俩的人?”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好像是凝固了,连温度都骤降几分,让人感觉瑟瑟发抖。

几个人的眼神不约而同地转向房间里的慕淮叶,苏倾眠夫妇还好,顾音莫那道满带怀疑的眼神让他感觉心脏发颤。

“你怀疑我?”他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个讽刺他的笑话,又好笑,又让人心痛。

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她不了解吗?

当初他可以无条件的相信自己没有伤害慕佩之的“孩子”,这次为什么会……

连苏倾眠都瞬间收回了他怀疑的目光,她却还在用那道阴鸷得让人瑟瑟发抖的目光地盯着自己。

好像有一阵撕裂的疼,没有任何前奏地刹然来临。

“以为苏倾眠害死了自己的女人,于是狠毒地实施报复,不是没有可能。”顾景白幽幽地说道,声音里含着一股讽刺和恨意,“我去化验室了,等我的消息。”

顾音莫随即收回了眼神,苦笑一声道:“我不敢。”

不敢?

不是不会!

而是不敢!?

这是什么意思?

慕淮叶觉得心脏狠狠地揪在一起,疼得麻木,到最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章节目录 第337章 有你在,不需要我 没等顾家姐妹俩说什么,苏倾眠首先开口道:“他不会的。”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苏倾眠深谙,谁都会做这种事,慕淮叶不会!

可是慕淮叶要的不是苏倾眠的回答,他也相信苏倾眠会相信自己,但是她,他不敢肯定,得到的回答也不是肯定。

为什么?

在她心里,自己已经这么不堪了吗?

顾音莫收回眼神后,一直在妹妹身边安慰着她,她紧紧地盯着床上面色惨白的孩子,很快眼眶便盈满了泪,倏而就落下一串串的泪珠,她呜咽着道:“姐,我遭到报应了。”

“别胡说八道!”顾音莫无奈地道。

“可是为什么,做错事的是我,为什么要惩罚我的孩子?”顾音离捂着哭泣,没过多久就哭得梨花带雨,她被顾音莫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拍着身子安慰着,顾音莫也已经像个无助的孩子,捡着话就说:

“不是的不是的,你做的一切我们都可以理解,姐姐也很感动,所有人都会理解的。”

“你看现在,网络上根本没有人指责你们夫妻俩,大家指责的是那群乱写的记者和不明真相就乱骂的网友,还有就是那群污蔑景白的同学!没有人指责你们啊。”

“因为你们做的事情没有错,确实是景白做错事在先的……”

可是怀中的妹妹不仅没有停止哭泣,反而怀中哭得越来越厉害,顾音莫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颓下脸哭诉道:“你这样我也跟着想哭……”

她的目光注意到对面左边的男人脸上,顾音莫恶狠狠地叫了一声:“苏倾眠!”

正痛苦地注视着床上的儿子的苏倾眠,闻声转过眼神,看向她。

“你没看见我妹妹哭成这样,不知道来哄哄她吗?”顾音莫因为没什么好办法了,只能求助于别人老公。

他应该没少哄音离吧?肯定比自己更有办法.

不然她一直这样哭下去,愧疚下去,自己这个心灵相通的孪生姐姐也迟早要哭了。

“有你在,不需要我。”苏倾眠语气里捻酸带醋的道,她一回来,音离整颗心都是她这个姐姐的了,哪还需要自己。

“没你这么小心眼的,连我的醋都吃。”顾音莫抱怨他道。

顾景白在实验室里“战斗”了一整个下午,到深夜时分,他才拿着一叠文件回到病房里了,顾音离正在拿毛巾给孩子擦拭着身体,看见他时满含袭击的问道:“怎么样?”

顾景白信誓旦旦道:“我知道孩子中的是什么毒了,也知道下毒的人是谁了。”

正在满屋子的人希望被点燃的时候,顾景白的话却截然而止,他跑到床头柜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他刚一喝完,水杯就被赶过来的顾音莫抢了走,顾景白差点被一口水呛到,催促道:“赶紧说。”

顾景白深深地呼了几口气:,才回答说:“还记得那位乔总吗?前些年得了一种怪病,科学会这么多老专家也没有解决办法……”

章节目录 第338章 为什么害怕? 顾音莫替他说了接下来的话:“知道知道,最后被你这位少年天才科学家Silence治好了,那些老专家还因为嫉妒你把你赶出科学会。可这个跟小忆有关系吗?”

她还以为弟弟在趁机炫耀一下他的高智商和光辉事迹,用了2.0倍的语速帮他说完了。

顾景白当然也感觉到了姐姐是什么意思,觉得好冤枉,连忙解释道:“当然有,姐你别以为我在趁机个自己商业吹捧。是因为给那位乔总下毒的和小忆下毒的是同一个人,毒也是同一种。”

“好了!”苏倾眠打断他们的话,始终保持头脑冷静,“你有办法的话,先给小忆解毒好吗?先解了毒,再说找凶手的事情。”

找下毒的人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孩子才这么小,再耽误下去可能会出危险的。

顾景白比了一个“OK”的手势,走到床边,打开工具箱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尴尬地望向一边的两对夫妇:“额……如果你们信得过我的话,可不可以麻烦你们先出去?”

“怎么?你还怕我们偷师是不是?”

他还承认的点了点头,气得顾音莫差点拿枕头砸过去。

大概是想顾景白快点治疗,作为孩子父亲的苏倾眠首先动身离开,顾音莫搂着魂不守舍的妹妹,低声道:“走吧。”

顾音离反应过来,不舍地望了一眼床上的儿子,才和姐姐姐夫一起离开,然而刚走出病房门口的时候,在姐姐怀中的她,忽然感觉眼前被黑暗笼罩,腿一软便倒了下去。

“音离!”顾音莫尖叫,身体随着她的一起蹲下去,让妹妹能靠在自己的肩头。

苏倾眠终于耐不住,过来打横抱起了她,看她的脸色透着惨白,他判断出了顾音离应该是惊悸忧思太久,又没有吃过晚餐,导致了低血糖。

“是低血糖,我带她回车上躺一会儿。”

望着他们离开,顾音莫突然感觉到手腕上一阵痛意,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整个人被身边的男人带走。

“喂!你放开我,放开——弄疼我了。”

顾音莫一路挣扎,一路踉跄,被他带到了顶楼VIP房间里,才站住身体,挣脱开他的手:“干什么?”

唯恐肚子里那个小家伙被他发现的她,不自觉地心虚起来,目光在各个地方乱飘,就是不敢去看他。

“看着我。”慕淮叶一手掐住她的下颌,将顾音莫的脸抬起来,迫使她与自己对视着。看出她眼神中无尽的恐惧和紧张,他感觉心被揪得泛血,“为什么这么害怕?”

顾音莫动了动嘴唇,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似乎是不敢,在脑海里盘旋了很久,她才终于回答,声线颤抖得不行:“我都已经害怕你快两年了,你现在问我为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这话不是假的,他把自己送进监狱,他毁了自己的下半生,顾音莫除了恨,就是害怕,这个被她深爱的男人,她早已经失去了胜过他的能力,她只能是怕,只有怕。

章节目录 第339章 对不起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很无能,她确实是无能,忘记一个男人都做不到,狠下心断了他与自己的联系,也做不到。

脸颊上突然传来一股温热,他的掌心托着自己的脸,渐渐将其捧起,顾音莫对上那双恍如深海的眼眸,忍不住地心惊胆战。

却在这时听到他的一声:“对不起。”

仔细想想,他在心里念过一千一万遍的这三个字,但是现在好像是第一次对她说出口。

他曾一次又一次的在心头冒出这三个字,但是一次又一次的没有勇气对她说出来。

怕她不接受,怕接到了冷嘲热讽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他觉得一句道歉有些强迫别人原来自己的意思在其中。

无论这道歉真不真诚。

但是,必要的道歉是需要的,无论别人接受与否,都不该是改变他的态度的理由。

顾音莫似乎是被他这三个字吓到了,眼中的恐惧和惊慌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重起来,眸光都开始瑟瑟发抖。

她想拍开他的手,她想逃,但是又不敢,她怕这反抗万一失败了,换到的是可怕的后果。

被慕淮叶拥入怀中的时候,顾音莫浑身发抖得厉害,万一在这时候出现反应可怎么办,自己连逃去洗手间伪装一下的机会都没有,那时候可就全露馅了。

越想越害怕,结果就是,明明是如此温暖坚实的怀抱,她在之中却愈发感觉到寒冷,仿佛坠入冰窟,周身都被寒气包围,侵入,冻固。

慕淮叶还以为她仍然害怕自己,只要他抱得足够温柔,足够有力量,一定能稳下她的心神,可是非但没有,她还在他怀中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最终,顾音莫再也承受不住,不顾一切地一把推开他,转身跑开。慕淮叶想去追,却在攫住她的手臂时,被顾音莫狠狠地甩开,她的力道竟然让他一时间都没能牢牢地抓住她。

她跑到了女洗手间里,胃酸倒流的反应翻江倒海一般涌来,顾音莫跑进一个隔间,呕吐不止。

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开始动弹了,而且好像是这几天的安稳让他憋坏了,这次动得尤其厉害,把顾音莫折磨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胃酸都快吐完了!

舒服一点后,她整个人靠在一边的隔板上,粗粗地呼吸着,半天回不过状态来。

即使不照镜子,她也能想象得到自己此时的脸色,一定难看得和鬼一样了。

怎么办?总不能这样出去吧?非被他拉去做个全身检查不可,到时候就真的瞒不住了,也必须要留下这宝宝了。

身上也没点化妆品可以遮盖,自从回到景白家里,她就没买过化妆品,因为平日里无法出门,更无心梳妆。

她只能在这里等,等到自己的脸色、气色恢复一点后,再出门去。现在这个时候,仔细想想看待会儿出去后该怎么和他解释吧。

自己在这洗手间里这么长时间,究竟做了点什么?

如果说肚子不舒服,还是会被他带去做个全身检查。

功亏一篑!

章节目录 第340章 不要看医生 算了,实话实说。只说自己是害怕他所以躲起来就好,如果他一定要带自己去看医生,实话告诉他,她讨厌医生就好。

待到身体感觉恢复许多了,顾音莫双手撑着隔板,略显艰难地站起身来,到盥洗台边的镜子里看了看自己,气色已经重现健康的红润,她才放心地洗了个手,走出洗手间去。

“不舒服吗?怎么在里面待这么久?”果然,她刚一出门,就要面对这个男人的连番疑问,“脸色那么难看?生病了?”

顾音莫有些诧异地望向他,自己刚才都确认没问题了,他怎么还能发现:“有,有吗?”

慕淮叶叹了声气,伸手担忧地覆上她的面颊:“你去照照镜子,看你现在的脸色白成什么样子了。”

顾音莫有意躲闪,顺势低下头去,眼神不安的在四处乱窜。

“走,带你去检查看看。”慕淮叶拉上她的手,就要离开。

顾音莫像是触了电似的甩开,抗拒满满:“我不去!”

看着他眼神中的疑惑,顾音莫支支吾吾地解释道:“那个……这么晚了,医生都睡了。”

“有值夜班的医生的!放心。”说着,他再次想去拉住顾音莫的手,却被她再次躲开,像个害怕打针的孩子:

“我不去!”

“为什么不愿意去?”慕淮叶走近点她,语气温柔道。

“我……”顾音莫迅速找了个理由,眼神飘忽不定,“我,我我害怕……我不要见到医生……我不要去。”

慕淮叶被她逗笑:“你怎么和小忆一模一样!”他拂了拂她面前的一缕发丝,“但是你不看医生,万一真的生病了怎么办呢?”

“我陪着你,别怕,医生不会伤害你的。”他的语气更加温柔,像是哄着孩子。想起她大概是因为治疗精神上的疾病时候,惨受医生的虐待才会如此,慕淮叶顿时沉了一颗心,痛如刀绞。

可是顾音莫除了害怕医生,最害怕的就是他。

心道:就因为你陪着我,我才害怕。

“我……我以前生病的时候,一直是……是小白一直在给我,给我看病的,待会让他看就好了。”

这些都是实话,她害怕医生,于是小白就一直亲自给她看。只是现在面对着他,无尽的恐惧和心理防线的崩塌让她说什么都是闪烁其词。

幸运的是慕淮叶也理解她了,说不准有多少愧疚的成分在,反正他是答应了:“那好,等明天,让顾景白给你看看。”

顾音莫连连点头,感觉整个人的神经都舒展开来了,一下子的放松差点让她整个人栽倒下去。

“我去和院长打声招呼,我们选一间病房休息一会儿吧。”

顾音莫却不赞成:“不、不好吧?万、万万万一,有、有病人没得住了怎么办?”

提出反对意见的时候,她的声音也被撕得断断续续,听得慕淮叶都觉得别扭。

多希望曾经那个自信阳光又昂着高贵的头的女孩能回来。

“去酒店好了。”她说,轻声细语。

章节目录 第341章 你是在这怪我吗? 慕淮叶看着她,眼底滚过阵阵涩痛,他忍下,应声答应:“听你的,走吧。”

说罢,他本想抬手想去拉住她的手,却在几乎同时放弃了这个念头,她愈是害怕,他越不该靠近,否则只能是反效果。

走廊上渐渐归于平静,苏倾眠在医院对面的酒店里,守着身边的顾音离。看她脸色苍白得近乎与这床白色被褥融在一起,昏睡在自己身边,他也恍如病态般沉郁。

满脑子都是她刚才说的那两个字——报应。

是他遭到报应了吗?

他不该伤害顾音莫,最后毁了自己兄弟的一生;

不该伤害顾景白,到头来还需要他去救孩子……

可即使如此,做错事的是自己,为什么要牵连小忆!

他才那么小!才只有三岁!他做错了什么呢。

“小忆!小忆——”

这时候,身边的顾音离惊叫着醒过来,因为低血糖让她仍然感觉头晕目眩,险些再次昏倒过去。

看见面前这陌生的环境,顾音离又惊又急,拉着身边苏倾眠的衣服就问:“这是哪里?小忆呢?”

“这是在酒店。”他回答,拿来一边的一杯热巧克力,“你低血糖,晕倒了,先把它喝了,把你自己的身体调理好。放心,小忆他很好,顾景白在给他治疗。一定会没事的!”

顾音离渐渐垂下眼眸,轻轻松了口气。

“喝下去。”苏倾眠将这杯热巧克力递到她嘴边,温柔道。

她听话地喝了一口,喝不下去,苏倾眠硬是逼着她把整杯喝完,必须补充血糖才可以。

看着她神色沉沉,脸上盖着化不开的阴影,苏倾眠沉声问道:“你是在这怪我吗?”

顾音离浮起一丝虚弱的冷笑,在这片沉郁的面容上,恍如一朵即将凋零的玫瑰:“我该责怪你什么?怪你为了我去害姐姐?去帮我对付顾景白吗?”

她轻轻吸了吸气,抬头望了望天花板,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婚姻都像是这盏水晶吊灯,绚丽得毫不真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觉得并不是那样的!要报应,也该报应在我身上,我知道,我才是你做一切的源头。”

苏倾眠的平静神色被打扰,眼瞳划过一抹惊诧,他伸手将妻子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在他怀中,一如既往的温暖,一如既往的柔软,但一样最重要的事物少了,那份安全感。顾音离轻闭上眼睛,眼睫挂着点点晶莹:“倾眠,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是最懂我的人!可是在姐姐出现,在我知道你为我做的一切,为什么我觉得你好遥远,好陌生……”

她是怎么也不会去伤害自己最爱的姐姐的,而他却自以为的认为她该恨姐姐,利用姐姐深爱的男人把她推进了万丈深渊。

他没有懂得她的心思,真可谓是背道而驰。

造成现在的后果,她痛恨的顾景白,却是把姐姐从深渊中拯救出来的人;自认为正义的自己,是把她害得最惨的。

章节目录 第341章 一定会治好你 为什么他们会这样。

抱着她的苏倾眠恍然间怔了神,感觉整只手臂在瑟瑟发抖,血液冲击皮肤的声音似乎都清晰可闻。

天刚刚破晓,一丝晨光扯开黑夜,探出头来,躺在床上的小团子睁开眼睛,动弹的时候惊扰了在床边的顾景白。

“宝贝醒啦。”他绽开笑容,伸手在小团子的脸上碰了碰,一大一小,相视而笑。

顾景白紧紧地盯着他,温柔问道:“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小团子笑容平静而温暖,冲着他摇了摇头,并用手语问顾景白道:“爸爸妈妈呢?”

顾景白看完他的意思,回答道:“哦,你爸爸妈妈累了,就回去休息了。舅舅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小团子开心地笑着,狠狠点头。

“真乖!”顾景白抚了抚他的头,“那我们先来吃药,好不好?”

听到“喝药”两个字的时候,小团子微微撅起了嘴,他从小到大吃的最多的除了正常的一日三餐的饭菜,就是各种各样的药物了。

他还记得房间里充满的各种各样的药味,导致现在他闻到药物的味道,听到药的名称就露出难以掩饰的嫌恶。

顾景白发现了他的脸色,问道:“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啊?”

“不想吃药。”小团子用手比划道。

顾景白学着他一样噘了下嘴,用稚嫩的语气回应他:“可是你不吃药,好不了呀。”

小团子垂了垂眼幕,顾景白知道他是答应了,于是扶着他坐起身,把一边的白色药丸喂到小团子嘴里,再喂他喝一口杯中的温水,让他咽下去。

“真乖!”顾景白放回水杯,抚了抚他的小脑袋。

小忆睁着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伸手,用手语问顾景白道:“舅舅,我好像一直都在吃药,我会不会一直靠着药活下去呀?”

顾景白轻轻笑了一声,抚着他的小脑袋,保证道:“有舅舅在,绝对不会让你这样活着的。舅舅会治好你!”

可小团子似乎是不相信:“以前,所有的医生叔叔阿姨都这样说。”

“他们可比不上舅舅。”顾景白自信满满地道,凑近点他,问,“宝贝,想开口说话吗?”

小团子怔了怔,继而狠狠狠狠地点起他那小脑袋来,恍若捣蒜。

想!当然想了!

他做梦都想!

想和别的孩子们一样,一声一声的喊着“爸爸”“妈妈”,想在遇到陌生人的时候,能礼貌地叫一声“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能自由地哭出声,能听听自己的声音……

顾景白放下手,语气信誓旦旦:“好,舅舅保证,一个月后,就让你听到自己的声音。”

小团子眼前一亮,眼睛里似乎都闪烁起星光来,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按捺着激动,用微微颤抖的手,问他道:“真的吗?”

“当然了,撒谎烂舌头。”顾景白伸出四根手指,意为发誓。

苏忆深顿时笑逐颜开,自从知道自己也有爸爸以后,他这是第一次高兴至此。

章节目录 第343章 叫我们来干嘛? 黎明的光撕破黑暗时,安道尔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摘下口罩,对等在病房外的一众人们说:“孩子的烧已经退了,而且体内的毒素也有减轻的迹象。”

闻言,两对夫妇都长舒一口气,顾音莫在弟弟身边,伸手一拳捶在他手臂上:“你行啊小老弟。”

或许是太过欣喜了,这一拳没轻没重的,差点把坐在长椅边缘的顾景白直接捶下去。他一个踉跄,翻身一倒,幸好站在一边的苏倾眠伸手推了他另一边的手臂一把,这才让他稳住身子。

“Silence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安道尔博士也投去一道欣赏的目光,这么年轻就能有如此智慧和头脑,真是难得。

“过奖。”坐稳后的顾景白深呼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

回到病房里后,小团子已经醒过来,顾景白和他比拼记忆力,和初次见面时一样,拿一副扑克牌,打乱后随意抽出一张,苏忆深一如既往地准确回答出每一张是什么花色和数字,把花色的英文首字母和数字一起写在一张白纸上。

姐妹俩就坐在一边,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这时在一边与慕淮叶谈话的苏倾眠,突然想起什么事,问道:“对了,顾景白,你说你已经知道下毒的人,他是谁?”

顾景白正在洗牌,回答他说:“别着急啊,还有人没来呢。”

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可以轻易听出起码有两个人,顾景白抽出一张牌,望了望门口的方向:“哦,到了。”

“天哪天哪天哪,真的是你啊?”一个惊喜的女声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没过多久,双目放光的黎雪萦来到病房里,一眼认出这对姐妹俩谁是自己要找的人,“顾音莫!?”

顾音莫看着她,皮性犯了,故意问道:“你……哪位?”

黎雪萦的笑容顿时僵滞在脸上,“你这丫头!”她伸手捶了顾音莫一拳,抱怨道,“不带这么没良心的!当初是谁去帮你找朋友打听慕教官最喜欢的去处?让你能……”

顾音莫花容失色,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并在顾音莫的耳边,用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威胁道:“黎雪萦,我告诉你,我还有精神类疾病的认证书呢,杀人灭口也不用坐牢的。”

黎雪萦顿时睁大了惊恐的眼睛。

在一边的顾景白说:“黎警官,改天你再跟我姐打一架,看看谁厉害。”

结果他得到了两位女警官共同的充满杀气的眼神。

“别唯恐天下不乱了,说,叫我们来干嘛?”黎雪萦问道。

顾景白勾了勾嘴角,开口:“首先,我想问苏总一句,那群来记者会上陷害我的蠢货,是您叫来的吗?”

“不是。”苏倾眠毫不犹豫地道,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

反正确实不是他做的,信不信就由他们了。

没想到,顾景白破天荒地点了点头,道:“相信你。因为……”他勾着冷笑,看向了一边的陆卿之,“那是陆警官你另一个弟弟叫去的。”

章节目录 第344章 并没有证据 一句话,像是凝固了整个病房里的空气。

“你、你说君佑?”陆卿之应该也是被惊得不轻,这么久的时间,他除了办公以外,就是在找这个弟弟的下落,可惜一无所获。

不仅仅是他,连苏倾眠都对陆君佑的踪迹一无所知。

苏倾眠说,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他改头换面,抛弃了以往所有的信息,成了第二个人;要么他就是已经死了。

现在听到弟弟的相关信息,居然是他对这个孩子的下毒。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心狠,也不是不知道他早已有对这孩子下死手的经历,但是从不知道,君佑会在这孩子还在妈妈肚子里的那时候,就已经动了杀意。

怎么会呢。

他已经残忍至此了吗?

“不、不会吧?他……”陆卿之抱了一丝希望,想提出异议,他想说自己这个弟弟根本没有理由这么恨顾景白,却在还未说完话时便被后者打断:

“你是不是想问,他为什么这么恨我?”

陆卿之愣了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景白冷冷地笑着,星眸间夹杂着一抹寒意,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药瓶:“因为这个。”

“别卖关子,快说清楚。”顾音莫催他道。

“大家一定还记得,乔老先生在几年前中了一种奇怪的毒。”顾景白再次指向这只小药瓶,“就是这个。”

“而解了他这毒的人是我。也是我,打破了陆君的这研究。我估计,他就是因为这个,才对我怀恨在心的吧。”

“陆君佑把同样的毒,投在了我亲爱的小外甥的从断母乳开始后一直喝的奶粉里,毒素毁坏他的声带,才导致小忆一直说不出话来。”

空气里好似刮过凉嗖嗖的阴风,每个人的眉心都锁得打不开了。

“如你所说,那么他是怎么做到的?”苏倾眠提出了疑惑。

顾景白长眉一挑:“那就要问是谁采购的宝宝的奶粉了。”然后,他看向一边的慕淮叶,“慕少校?”

后者紧紧地拧着眉头,站在原地一动难动,他当然不会不知道他派的谁去采购奶粉,更不会不知道,那是自己在上百号手下之中最信任的一个人。

想到这里,慕淮叶将拳头狠狠地攥着,攥得手背上隐隐的爆出青筋。

苏倾眠沉着脸,走到他面前,略带着命令的语气对慕淮叶道:“把人交出来。”

慕淮叶抬起眼幕,正对着他的视线,他一字一句的道:“不可能。”

苏倾眠的怒意提起几分,他努力克制着,声音里的阴森很是渗人:“小忆差点丢掉性命,你可是看到了,你还准备包庇他?”

他不是最疼小忆的吗?小忆也最喜欢他,他就眼睁睁看着那个帮凶逍遥法外?不管不问吗?

就因为那是他最信任的手下?跟他最久的手下?

他可以是非不分了?

慕淮叶耐着性子,对他解释道:“事情还未查清楚,现在他只能算是有嫌疑,你并没有证据证明就是他做的。”

章节目录 第345章 我更怕你把我丢下 苏倾眠平静下来,眼底那凝聚的风暴在渐渐平息,他冷笑一声:“好!如果我有了证据,也请慕少校不要包庇。”

“……”慕淮叶没有回答,只是一双拳头握得越来越紧,指尖都要刺进手掌心里,也没有松开。

脸色同样难看的还有陆卿之,自己这个弟弟,真是一次又一次的给自己“惊喜”。他都不知道,这小子还有多少秘密,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他现在在哪里,这小子到底跑去哪里了。

以为这样躲起来,藏身匿迹,还在背后使阴招,就可以把他们一个个都推入地狱,他坐享其成吗?

不行!他必须要尽快把君佑找到,不能再让他这样错下去了。

病房里响起脚步声,是慕淮叶离开了。

顾音莫看着他的背影离去,对顾景白交代了一句“照顾好音离”后,动身追了上去。

顾音离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姐姐离去的方向。

或许,她也有为姐姐这段感情感到不值,她也心疼姐姐为这段感情付出的一切和遭受的一切。

但是转念一想,她又有什么资格阻止姐姐的这段感情,她自己不也是在爱情里犯傻,傻傻地在乎着一个人,不肯放手。

他打断自己的腿,她一如既往的相信他;他害了姐姐,害得自己成了帮凶,她还是放不下。

说来,她好像也理解了凌寒为什么会对自己和小忆下手,他是为了慕淮叶,这个小子是看不惯慕淮叶受苏倾眠的暗算,所以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是他又为何要把气撒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

看着床上躺在顾景白怀中,眼睛一眨一眨的儿子,顾音离心中疼惜泛滥,明明是他们夫妻俩造下的孽,却要孩子跟着一起承担。

她这个母亲,太不合格了。

走在走廊上的慕淮叶,在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时停下脚步,转身一看,看见那个女人怯怯地看着他,跟在他后面。

“你留在这里吧。”他说。

“你不喜欢我跟着你?”她问,语气里充满试探和警长。

慕淮叶轻轻扬唇,笑容戏谑却悲凉的:“你不害怕我了?”

我更怕你把我丢下。

顾音莫在心里说。

她确实害怕,害怕待在他身边,更怕他得知自己已经有了小宝宝,得知她曾经想残忍地放弃这条小生命。

但是他一声不吭地离开,把她丢在一个地方,她又想起了自己在那个牢笼,他只来过一次,最后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了,留下自己一个人在那漆黑黑又脏兮兮的地方。

这种感觉,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折磨她。

看出她的心思似的,慕淮叶道了一句“走吧”,伸手想去牵住她的手,却在刚碰到她的那一刻,被仍然反应强烈的顾音莫甩开。

准确来说应该是心虚,明明他来抓的是自己的手,可她却以为是手腕,怕被懂中医的给他把出妊娠脉来。

看她的模样,慕淮叶收回了自己的手,自顾自走在前面,顾音莫从刚才的恐惧中回过神,连忙动身跟上去。

章节目录 第346章 谢谢你 晨曦的光芒彻底冲破黑暗,天已经大亮,顾景白陪着小团子玩到现在,孩子笑得合不拢嘴,在一边看着他的顾音离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时不时地把目光瞥向在孩子身边的顾景白。

“干嘛这么看着我?”顾景白察觉到她的目光,顿时感觉心下一紧,颤颤巍巍地问道,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举起手说,“我发誓,小忆的出事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你在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咯,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一句,现在的我要是出了什么事的话,可就没有人能……”

“谢谢你。”

他的话未完,突然听到顾音离这三个字,把顾景白惊得不轻,接下来的话也全部噎在了喉咙里,一句说不出来了。

他呆愣了好久,然后尴尬地笑了一声说:“免了,我不喜欢别人和我说谢谢,听着怪别扭的。”

说实话,他还是比较喜欢音离姐揍他,骂他的时候,现在冷不丁的来一句这么肉麻的话,顾景白真是不习惯,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顾音离一下子冷了脸,原来目光中带着的歉意和感激一下子熄灭,她伸手揍了顾景白一拳,气愤地抱怨出声:“我看你根本一点都没变,一样的让人讨厌。”

“随便你咯,反正有人喜欢我就有人讨厌我,不管了。”顾景白揉着自己被打的肩膀,满不在乎地说道。虽然音离姐的力气连音莫姐的二分之一都没有,但是他还是要装作被打疼的样子,这样比较容易“活下去”。

这时候传来敲门声,墨雪和三人组的另外两人出现在门口。

“顾景白,你这次可欠我一个大人情,我昨天可是差点被你的粉丝直接堵到窒息。”韩泽义一进来就抱怨咧咧,想起昨天那被一群人追赶围堵的场面,那可真是自己大半天都挥之不去的噩梦了。

“可把他委屈坏了。”墨雪把手里顾景白要她带来的早餐放在桌上,伸手揉着小团子胖乎乎的小脸,“宝贝,想不想我?”

“小忆没事吧?”霍梓扬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

“当然没事,陆君佑那小子,确实聪明,但跟我比……”顾景白从喉间溢出一丝笑,自信满满,“可还差了一大截。”

这时候,在一边忙活着的苏倾眠忿忿地摔掉手上的电脑,声音中透着烦躁:“查不到。”

在陆卿之和黎雪萦陷入深深的失望和无奈中,他长叹一口气,不由得猜测道:“这小子该不是死了吧?”

这句话换到了陆卿之一道阴测测的斜睨,苏倾眠在察觉到时冷笑了一声,反问他:“怎么?嫌我咒他了?”

黎雪萦出言劝架:“苏倾眠你别耍贫嘴了,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其它办法吧。”

“能用的我都用了,毕竟我现在比你们谁都想快点找到这小子。可是怎么办?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苏倾眠面容平静,心里却又是愤怒又是不甘心,他不相信这小子能逃脱自己的追踪,但是陆君佑确实没有在他的IT技术下显露行踪。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引蛇出洞 “别那么敏感,我没那个意思。”陆卿之简直啼笑皆非,这个人怎么一点不对劲就往坏处想,这样的心态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苏倾眠微微一愣,继而冷笑道:“不是最好。”

霍梓扬在这时走来,冷静的声音说道:“苏总,陆警官,你们这样盲目的找也不是办法。既然苏总都无法用信息技术查到蛛丝马迹,说明这条路行不通。”

苏倾眠抬头看向他,双眸微微一眯,问道:“你有好办法?”

霍梓扬嘴角微扬,淡淡地说了四个字:“引蛇出洞。”

苏倾眠和陆卿之换了一个眼神,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作为资深好友的顾景白更不用说了,已经心领神会,拿出手机,自信满满道:“我马上行动。”

他点开照相机,对准床上那只小团子的脸,温柔道:“宝贝,来,看舅舅这里。”

顾音离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阻止:“不可以发小忆的全脸。”

她可不希望儿子才这么小的年纪,就要被全民监视,一点点私生活都要被看得通透。

顾景白撇撇嘴,思考了一番说:“那我发你的总可以吧?”

“可以。”顾音离回答,走到儿子身边,把他抱在自己怀里。

顾景白也没有拍他们刻意摆拍的模样,只是抓拍了一个瞬间,母子俩看着对方,眼睛里都是盈盈笑意和脉脉爱意,堪称完美。

细心的墨雪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在沙发上的苏倾眠说:“苏总,您也过来,和他们合一张照,免得有心人说是音莫姐随便找了个孩子摆拍的。”

苏倾眠眉心一拧,觉得这个担心有些多余,但还是放下手上的笔记本走了过来:“没那么严重吧?”

拍好照片,顾景白编辑好文案,简单讲述了自己外甥的病情,还有自己治疗乔老的经历,和现下治疗了小团子的经历。

然后,点了“发布”。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转发量过万,评论数超过十万。

照这个势头下去,就不信陆君佑看不到。

只要他看到了,就不会不出现。

现在,只等结果。

慕淮叶把凌寒叫来了自己书房内,坐在一边沙发上的顾音莫正看着一本她看不懂的书。

看书是假,想听他们的话是真。

“老大,您找我?”凌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算Silence的微博如此火爆,对他这种特殊工作,并不怎么关心娱乐圈时事的人员也没什么用。

坐在办公桌边的慕淮叶趁着这个机会,批完了几份文件,等到凌寒来了,慕淮叶放下手中的文件和笔,抬眼望向他:“我有话问你。”

后者点点头:“您说。”

慕淮叶将手肘放在桌上,双手搭在一起,放在面前,目光紧紧地锁住凌寒,他问道:“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没有呀,”

“撒谎!”还没等慕淮叶发话,顾音莫已经斩钉截铁地道,“慕医生说过,人撒谎的时候,左眼会不自觉地往上瞟。你刚刚就是做了这个小动作!”

章节目录 第348章 他还说过什么? 她这话引来了慕淮叶的一记“死亡凝视”。

他眼底冷却,目光阴鸷,幽幽地转向她,顾音莫被他这一看,看得心肺震荡,恐惧油然而生让她慌忙闭嘴,乖巧地坐在一边,低下头去继续“看书”了。

“他还说过什么?”

躲不过的终究是躲不过,男人这句质问声传入耳朵,惹得她感觉耳膜在发疼。

顾音莫缓缓地抬起头,像是个干坏事被抓包的坏学生,在面对自己的教导主|任,怯怯地看着他,回答道:“不、不记得了……”

然后,迅速把头低回去,躲开慕淮叶那道阴郁的眼神。

记得也不敢说记得吧。

自己也真是,怎么突然提起慕医生了,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只是恰巧想起来慕医生对自己说过这句话而已。

希望他能相信。

看着她像个干坏事的小朋友似的低着头,慕淮叶不由得被她逗笑,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

他也不是故意想发脾气的,只是意难平,慕朝宗凭什么能被她这样记着。想到这里他就心烦意乱了,刚才那句质问也是不理智。

等处理完了凌寒的事情,再给她道歉。

想到这里,慕淮叶将目光转回凌寒脸上,说道:“凌寒,那我问你一个人。”他的目光紧紧地攫住这个仅有二十出头的孩子,“他叫陆君佑,你认识吗?”

凌寒摇了摇头,回答道:“不认识。”

难怪音莫能这么轻松看出他在撒谎,这孩子实在是不太擅长说谎话,他在说真话和说谎话的时候,差别实在是太明显了。

自己相信他确实不知道“陆君佑”这个名字,那小子在联系他的时候,一定是用的化名。

这个傻小子,心甘情愿地被人利用。

慕淮叶只能说清楚些:“这个人害惨了小忆,我们也是刚知道,小忆不是先天就说不出话,是被人用一种特殊的毒物所害,才会发不出声音的。”

听到这个消息时,凌寒震惊得撑大眼眸,慌忙得声音发颤的问道:“那、那……那小忆他,他现在,现在还好吗?”

慕淮叶轻轻一笑:“景白已经治好了小忆,孩子没事了。”

看见他长长地松了口气,慕淮叶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复杂得难以言说:“你后悔了是吗?”

“……”凌寒望向他,紧张得牙齿发颤,上下敲击着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深谙,少爷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他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瞒得过他。

慕淮叶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缓缓走到了凌寒面前:“我看得出来,你刚才的担心害怕,不是假的。我相信,你也不是只为了自己,也是真心为小忆感到担心。”

凌寒抬了下眼眸,看向他,又低了回去,双手不停地摩挲着,不知所措。

“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慕淮叶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得平静,他已经毁了自己最爱的女人,提醒他任何事情都不能在冲动之下去思考。

章节目录 第349章 早就后悔了 凌寒低着头,牙关紧咬,双目猩红,连坐在一边,从书本后探出视线来看着他们的顾音莫都能清晰地看见他周身发颤。

“我是替您不值!”良久之后,凌寒终于回答出声,他的眼底已经一片泪花,映在一片猩红之中,吼道,“顾音离是苏倾眠的妻子,肚子里的那是苏倾眠的种,他都把您害成这样了,您到底为什么还这么帮他?”

慕淮叶在极度的震惊和诧异中,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的心神,幽幽出声:“凌寒,你疯了!”

凌寒连连摇头:“老大……”他哽咽了一声,轻轻吸气,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听着清晰,“我没疯,我当时下决心要帮那个人的时候,我能确定我当时很清醒。苏倾眠他把您,还有少夫人都害得这么惨,您二位弄成现在这样的情况,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害得少夫人,你们一定可以过得非常幸福。”

“可是现在呢,少夫人像躲瘟疫似的躲着您,见到您都觉得害怕,你们两个越来越远,我看不得他还有他心爱的女人,还有她为他生的孩子。”

慕淮叶闭着眼睛,每听见凌寒说一句,他眉心的纹路就深一分。

他想,顾音离在知道苏倾眠害了她姐姐后的感觉,他此时此刻大概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连一边的顾音莫都倍觉压力,她觉得她那个可爱的小外甥被害得说不出话来,自己也有一份了。

毕竟,这位帮凶是为了慕淮叶和自己,才下这样的狠手的。

想到这里,顾音莫的十指死死地揪紧了书本,揪得纸张发皱。

良久之后,慕淮叶睁开了眼睛,沉静而略带绝望地问出声:“凌寒,你记得我们在前些年遇到的陈敬施吗?”

凌寒眼神微动,大概是想起来了,继而就把头埋得更低。

“就是那样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他都从不伤害妇孺,你居然能对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下手,你还对得起你自己的职业吗?”慕淮叶倏然提高了声音分贝,伸手愤怒地一拳击在他的肩口,把凌寒击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他不敢抬头,呜咽得更厉害,最后哭泣出声:“其实,后来我看着那孩子在您身边一天一天长大,看他很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来,看到您为他惊悸忧思、为他的病奔波劳累,我、我都……”

他说不下去了,咬着下唇,一颗一颗悔恨的泪浸湿脸颊。

听到这些,慕淮叶几近崩溃的心里才拂过那么一丝的欣慰,起码这孩子还不是无药可救:“所以,你才会觉得后悔是吗?”

他连连点头。

的确,他早就后悔了。

在亲眼看着那个可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的时候,在看着老大和那孩子亲密无间的时候,在看着他为他自己的无法发声而失落难过的时候……

“老大,您说的对,连陈敬施这样的罪犯都不会下手的妇孺,我却能对他们下狠手,我不配再在这个位置上。”

章节目录 第350章 原来他可以这样冷静地解决一件事 “既然你也有这个自知之明,回去等着处分吧。”慕淮叶,强忍着自己心中涌动的情愫,也不去看凌寒的反应。

凌寒的眼中有一丝清晰的震惊和痛楚划过,但是转瞬即逝,或许也是认了自己的这个结果,也觉得他这是罪有应得,转身离开了。

顾音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明明是跟你这么久的手下,怎么会和苏倾眠一样?”

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在为别人出气,其实早已经伤害了别人。

这时她注意到站在一边的慕淮叶,他微微垂着头,周身都似乎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影,长睫垂着,在眼周更改了一圈深重的阴翳。

心口划过一丝不忍,顾音莫咬了咬下唇,最终支吾着问出口:“你、你还好吧?”

听到她的声音,慕淮叶才有了点反应,走到顾音莫的身边,伸手将她轻轻地揽入了怀中。

“让我抱一下。”

她伏在他的心口,听着他狂乱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在这个怀中,顾音莫思绪万千。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可以这样冷静地解决一件事。

刚才,自己会决定跟来,就是怕他再次冲动,酿成不可挽回的悲剧。

简爷爷和舅舅的死,就足够让他失去理智,现在受到伤害的是他从小照顾长大、视如己出的小忆,有人伤害了那孩子,他不得直接把人送进地狱!

可是结果,让顾音莫大吃一惊,也让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没有冲动,更没有自己惩罚这个“凶手”,而是冷静地将他交由法律处理。

既然他可以对凌寒如此冷静,那自己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这个藏着秘密的肚子坦白?

在自己没有下狠心拿掉这孩子并被他发现之前,她先把一切交代了,会不会还能得到一个从轻发落呢?

“那个,我、我我……我有件事,想……”当她决定开口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却还是结结巴巴的,显然,心中的恐惧还是到达了极点。

那段最黑暗的时光,她无法忘记。

慕淮叶放开她,疑惑地望着怀中那个水眸盈盈的女人:“怎么还结巴了呢?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顾音莫再次开口,却怎么也无法说出那两个字,或许是心中仍然纠结着,万一他刚才解决凌寒的事情已经把理智用光了呢?万一他的冷静只对自己没有效果呢?万一他知道后,不同意自己拿掉这个宝宝呢?

慕淮叶双眼一眯,突然想着逗逗她,打趣道:“你该不是背着我跟哪个男人在一起了吧?”

顾音莫显然是被吓得不轻,瞪着他的眼睛,使劲地摇着头。

这要是真的,自己怕不是要被他打断腿,然后扔到山上去喂狼了。

慕淮叶反被她的反应逗笑了,问道:“那到底怎么了?”

她再次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更不敢出声回答。

然而,她的双手一直在小腹间打转这个小动作,却未逃过慕淮叶的敏锐目光。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她想反悔都已经来不及了 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看向顾音莫的目光都明亮很多:“你、你……你该不是……怀孕了……吧?”

顾音莫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他。

这就猜到了?

他是怎么猜到的?

自己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这下可好!她想反悔都已经来不及了。

……

她的沉默暴露了答案,慕淮叶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真……”他的声音明显有在上下起伏,“这是真的吗?”

他抱住顾音莫的身体,激动得已经眼眸盈盈,欣喜在心中翻涌:“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已经多久了?”

“我、我、我我……我不想要这个孩子……”还没等慕淮叶完全问清楚这天降之喜,她的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冰冷的水,硬生生地浇灭了他的激动和喜悦。

顿了顿,顾音莫还觉得自己说的没有气势般的,又抬起头,努力克制着心中恐惧,盯着他的眼眸补充了一句:“对!我不想要!”

他敛了笑容,化作一片震惊和莫名的恐惧:“为什么?”

“没、没有为什么……”顾音莫仍然是害怕的,声音制止不住地又颤抖了一下,“就是不想要。”

“别胡说!”慕淮叶压下心中的恐惧,语气温柔地劝她道,“这是你的亲骨肉,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

顾音莫抬起头,喊道:“我还没有准备好做妈妈,怎么可以就这样把他生下来,这样更是对他的不负责任!”

慕淮叶听后双眼一眯,牙关紧咬,咬牙切齿恍如泣血般问出接下来的话:“你是没有准备好?还是怕有了这个孩子就有了牵绊?”

闻言,顾音莫瞳孔骤缩,没想到他能凭自己的小动作察觉她隐藏已久的秘密,更能这样准确快速地猜准自己的心思。

他、他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所以你是想着,有朝一日能离开我是吗?”

她再也不敢去看慕淮叶,怕自己一抬头对准一双嗜血的目光,却不曾想,接下来听到一句语气绝望的话:

“既然这样,那就去拿掉吧。”

又是一记暴击。

顾音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她、她没听错吧?

他主动说要带自己去拿掉这个孩子?

慕淮叶已经站起身,轻轻箍着她的手臂:“走吧,我带你去。”

“你、你是认真的?”仍然坐在沙发上的顾音莫仰望着他,还是有点不太敢相信。

准确来说,她是还没有下得了狠心去打掉这个宝宝,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呢。

“我像在开玩笑吗?”慕淮叶轻轻一笑,透着无尽悲凉,“走吧,趁着月份还不大,不会那么痛苦。”

他在这时叹了声气,说:“我有一位高中同学,她现在是一名妇产科的医生。她曾为一个已经七个月的孕妇打胎,那个孩子已经成形了,拿出来时浑身在发抖,一只小手还握着拳,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或许是想抓住妈妈的身体,不想离开吧……”

章节目录 第352章 我要这个孩子 顾音莫听了感觉心尖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着自己的心脏,一点一点凿出了一个洞,痛得她整个人发抖起来。

慕淮叶在此时又一次长长地叹了一声气,更加无奈,更加疼惜:“所以,我那位朋友说,要是怀孕了,就早点决定好要不要留,别等月份大了再去打胎,太残忍了。”

听着他低沉而痛苦的语气,顾音莫感觉心脏被蛀虫啃着,一点一点啃噬出了一个大洞,偏偏这家伙还毫无自觉地继续说下去:“不只是对孩子残忍,对他们那些妇产科医生也残忍。”

他啧啧几声:“杀生是罪过啊。等手术完了回来,我们买两条鱼去放生吧,能减轻点罪孽。”

说着,慕淮叶就要去拉上顾音莫的手,后者在被他牵住手腕时恍如雷殛,死死地坐住了身体不肯动,嘴里惊呼出声:“不不……”

慕淮叶停下动作,不解地问她:“怎么了?”

顾音莫吓得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我……那个……我们,我们要不……明天再去吧?好不好?”

不管了,多一天是一天,要她现在去把这个小生命拿掉,保不齐以后自己就会后悔,还会天天噩梦缠身。

慕淮叶蹙起眉头,握着她手腕的手更用力了几分:“为什么要明天再去呢?你多拖一天可能就多一分危险,多拖一天可能就给你和他还有为你做手术的医生多一分的痛苦!走吧。”

他硬是要拉自己离开,顾音莫无奈用另一只手紧紧地钳制住他的手,恳求道:“也就一天而已嘛!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就、就明天去吧。”

慕淮叶突然肃目,望着她,宣告道:“明天我就不会同意你把他拿掉了,也绝不会放你离开的!你自己看着办。”

顾音莫感觉整个人骤然跌落谷底。

在她犹豫之时,他再次发力,直接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别拖了,快走。既然决定好了就该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顾音莫用尽全力制止住了他的脚步,惊叫出声:“我不打他了!”

慕淮叶停下,转身问她:“什么?”

“我、我我我我不,不不了……不打了……我不打他了。我要这个孩子,我要把他留下。”顾音莫仍然支支吾吾地道,显然是被吓坏了。

她不能不要这个孩子,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化作一团血水,被丢弃在医疗废物之中。

她不能那么狠心,她做不到。

慕淮叶的眼中飘过一丝惊喜,却被他掩盖得很好,他的脸色重回深沉,冷得好似结冰:“你不必为了我强迫自己,我说了答应你,就不会反悔,更不会耍什么花样的。”

“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我不打他了,我真的想要他。”顾音莫死死地抓着他的手,吓得眼泪都已经掉落下来。

看到她这状态,慕淮叶的嘴角不自觉地划过了一抹笑意,可惜顾音莫仍然陷在自己的激动情绪之中,没有察觉到。

章节目录 第353章 保护他长大 他站住脚步,走到她面前,温柔地为她擦去一滴滴泪:“想好了?”

顾音莫点头如捣蒜。

若是真的把他打掉了,恐怕以后自己要整日整夜噩梦缠身,无时无刻不活在愧悔之中了。

作为亲生母亲,在明明可以抚养他长大的条件之下,却因为一己之私狠心将他从自己肚子里带离,她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想想当时的画面,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医生用医疗用具将他从自己肚子里活生生地扯出去,她真的能忍心看着孩子就这样离开自己吗?

答案是否定的。

既然如此,她一定要把它带到世界上,他有这个权利的,不管他们大人之间有什么恩怨,这条小生命做错了什么呢,他又为什么要为他们的错误而承担责任。

不管了,就算以后自己真的一辈子离不开他,就算她一辈子活在煎熬痛苦之中,她也要护好这个孩子的安全,他是自己的骨肉,她该尽到母亲的责任。

慕淮叶倏然展颜,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好,那我们好好保护着他,把他抚养长大。”

顾音莫没有回答,许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低低地垂着头,目光恍如玻璃碎裂在各地。

她总有一种,自己在利用这个孩子牢牢地拴住他,逼得他对自己负责任的感觉。

做这种事情,是不是太过分了?

慕淮叶扶着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如水:“好了,现在去好好休息,你看你刚才的情绪起伏这么大,不知道有没有吓到这个小家伙。”

顾音莫有些被他这话吓到,连忙伸手抚着自己的小腹位置:“会吗?”

“它在你的肚子里,你的情绪当然会影响到他。”

她静静地盯着自己的腹部位置,略显生涩地道:“吓到你了,对不起啊。你放心,我不会打掉你的,会让你在我肚子里一点一点长大,然后,我一定把你平安带到这个世界上。”

看着面前这个羞赧生涩地与宝宝打招呼的她,慕淮叶的笑容间盖着一层淡淡的光。

想到再过七八个月,他就可以等到一个属于他和她的孩子,曾经梦里才会出现的画面,就要真实地出现,他心里的激动已经难以抑制。

他一定会和小忆一样可爱,又聪明又懂事。

正沉浸在欣喜之中的慕淮叶,这时接到了一个电话:“喂?”在听到对方的话之后,一向沉稳而冷静的慕淮叶也忍不住惊呼出声,“什么?”

这声音把一边还在一个劲的对宝宝道歉,可能是觉得这么久犹豫不决,想着要把他打掉,所以愧疚不已的顾音莫也惊回神,她看向对面的男人,他少见的如此惊慌失措,那如黑穹般的眼眸颤动得厉害,让她不由得心跳加速。

“出、出什么事了吗?”看他放下电话,顾音莫等不及的问道。

慕淮叶幽幽地转头看向她,眼瞳仍然止不住的颤着:“顾景白打电话来说,苏倾眠……”

顾音莫感觉心脏发紧:“苏倾眠?他、他怎么了吗?”

章节目录 第354章 他是被人害死的 夜幕低垂,初春的夜晚还吹着瑟瑟的凉风,霓虹闪烁的城市繁华依旧,风卷起一阵冷漠的凉意。

消毒水刺鼻,无端的恐惧侵蚀着人们的心脏,

从玻璃窗外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月光,惨淡而冰凉淡淡的檀木香像是感染了死亡气息。

医生给床上的顾音离做完了检查,直起身对身边焦急等待的众人说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受惊过度导致的情绪起伏过大。记住醒来要好好安抚病人,不能让她再受刺激。必要的话,也可以找心理治疗。”

“谢谢。”在床边的韩琰轻声道。

医生前脚刚离开,慕淮叶夫妇赶到了,顾音莫径直跑向床边,而慕淮叶则是去问了坐在一边,脸色阴沉的韩珉:“韩珉,这是怎么回事?苏倾眠怎么了?”

韩珉根本无心回答,整个人沉浸在一片深重的阴影之中,心中的沉重压的他喘不过气。说不出话,织出一幅暗蓝色的悲哀。灯光也变得朦胧浅淡。

在一边的韩琰当然也看出了哥哥的状态,主动回答了慕淮叶一声:“车祸……”

闻言,慕淮叶倏然一怔,双眸中的光逐渐凝滞,最后恍如一尊雕塑般

在床边的顾音莫同样是这种感觉。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自己孪生妹妹的丈夫,是自己外甥的父亲,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报复,让妹妹为难,更没想过让他出事。

慕淮叶就更不用说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听到苏倾眠的死讯,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狠地扯着自己的心脏。

那颗好不容易因为顾音莫肚子里的孩子,而愈合了伤口的心脏。

“他查到了陆君佑的踪迹,开车去那个地方的时候,发生了事故。同行的还有……陆警官和黎警官。”

顾音莫看回病床上的妹妹,她那白皙的肤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越加透明,心碎欲裂,抚摸着她苍白的脸颊的手在颤抖,不禁心疼得落泪。

怎么会这样!

苏倾眠怎么会就这样去世呢?

他对自己做过什么,她都可以不计较了,但是他居然敢对不起妹妹,敢抛下这么小的小忆离开,这怎么可以!

在那个黑暗的家庭里长大,她从小和妹妹聚少离多,总是自己牢牢地保护着她,现在……

顾音莫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无力,那么无奈……

她该怎么办!

怎么办……

在一边的韩琰突然屈膝跪下,就在慕淮叶面前,他猛然一惊,扶着韩琰的肩口,惊道:

“你这是干什么?”

韩琰死死地跪着,不肯起身,愧悔道:“对不起,慕总,慕太太,我该来医院接苏总的,如果我开车来,他或许就不会……”

“有心人要害他们,你哪能阻止得了。快起来!”慕淮叶硬是将跪着的他拉了起来,“听着,我不相信苏倾眠是笨到会开车出车祸的人,是有人做了手脚。”

“一定是陆君佑!是那孙子害死少爷的。”韩琰在一旁义愤填膺地吼道,悲恸让他目眦欲裂。

章节目录 第355章 当年的事 韩琰咬着牙关,震怒得目眦欲裂,恨恨道:“他难道不知道他哥也在车上吗?他难道连陆警官也能下得了手吗?!真是畜生。”

话音一落,有一阵敲门声响起,凌寒接到消息赶来的凌寒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老大,您找我?”

看见他,在床边的顾音莫骤然陷入疯狂和迷乱的情绪中,忽然翻涌起来的恨意,无法抑制激动情绪,让她冲到还未搞清楚状况的凌寒面前,死死地揪着他的脖领子质问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和陆君佑一起杀死苏倾眠的?说!”

彻底崩溃的她,像是一头受伤而被激怒的野兽,带着就算死也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绝望。

“音莫,你先别激动!”慕淮叶走来,一手轻轻握住妻子的手,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安抚下她的情绪。

顾音莫似乎是平静下来了,闭上眼睛,努力克制下自己涌动怒火,

凌寒刚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恍然间意识到的一件事让他更加震撼,一股莫名的情绪从心肺间汹涌而上,搅得他心神大乱了:“老、老大,苏倾眠出事了吗?”他问道,惊恐得声线发颤。

慕淮叶点点头,转而看向一边的凌寒,严肃道:“凌寒,我要一句实话,你和这件事毫无关系?”

凌寒点头如捣蒜,眼底已经是一片猩红,在得知那个消息以后:“从帮完了那个人以后我就后悔了,我愧对音离小姐,愧对您,也愧对夫人,怎么可能还会害人呢!我知道您把苏倾眠当兄弟,他还是那孩子的父亲,我又怎么会害他。”

顾音莫听了只觉得嗤之以鼻:“你觉得他会跟你说实话吗?有哪个罪犯会承认自己是有罪的?”

“说,是不是你?”韩琰冲了过来,再次揪住他的衣领,浑身戾气让他看上去如同一只嗜血的野兽。

凌寒绝望地闭了闭眼睛:“你们要是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了,随您怎么想。”

“好了!”慕淮叶开口安抚众人:“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就不要随意下定论。我找凌寒过来,也是为了了解些情况。”

“凌寒,你告诉我当年的具体情况。”

“那时候,音离小姐刚被您接回来不久,当时她已经怀上了小忆五个月了……”

凌寒在众人质疑的目光之中,说起了当年的事——

那天正值严冬,雪如鹅毛,他正为老大收留了顾音离一事深觉不快,偏偏无人可诉说他心中苦闷,独自一个人走在街道上,走了很久很久。

因为神思不蜀,凌寒无意之间撞上了一个迎面走来的少年,他穿着一袭黑色风衣,他长相秀气,身材纤瘦,皮肤比众多女孩子还要白,被一身黑衣衬得雪白发光。

没等凌寒对他道歉,他已经弯唇一笑,首先开口道:“不好意思啊。”

听他这话,凌寒就更加羞愧了:“是我该说对不起,我撞到你了。”

“感觉你闷闷不乐的?该小心些才是。”少年仍然留着阳光的笑容,看得人心里都暖洋洋的。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当年的事(2) 凌寒也不由得被他这暖笑给感动到,感觉心里浸着温泉,他的脸上也重现笑容:“谢谢你啊。”

道了一句谢,凌寒转身就要离开,这时候从身后再次传来这个少年温润如玉,带着满满的暖意的声音:“哎!请你等等。”

凌寒停下了脚步,转身问他:“还有事吗?”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和我进去喝杯咖啡?”

对于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突然提出这个要去,凌寒显得有些措手不及,反应了半天后,才不好意思地开口拒绝他:“多谢你了,不过实在是抱歉啊,我……不这么喜欢喝咖啡。”

“那就喝杯热茶,反正我也没地方去……”说到这里,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

天生善良的凌寒,在看见他如此状态时,心下一软,便再也没有犹豫的答应下来了。

“被你爸妈赶出来的?还只是因为你的成绩不理想?”听了陆君佑的遭遇,凌寒的震惊转化为义愤没有用多久的时间,他震怒道,“怎么可以这样!”

“我小时候和他们走失,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自己有个优秀得熠熠生辉的哥哥,他是很疼爱我,但是在他的光芒下,我从小就活在阴影里,爸爸妈妈也想重点培养他成为他们的继承人,就自然会忽略我一些了。”

陆君佑搅动着杯中的卡布奇诺,声音落寞而悲伤:“你知道吗?当我来到霓虹闪烁、车来人往的大城市里的时候、来到我现在这个家里的时候、感受着一个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的哥哥的爱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个随时会醒来的梦一样。我真的很害怕,很害怕会有一天,梦突然就醒了。我重新变成那个一无是处的孤儿。其实,从孤儿院被父母亲接回家的那一刻,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得让我不敢接受。”

陆君佑的神情困倦又憔悴,好似随时会昏睡过去:“小的时候,我总被同学欺负,却不敢还手。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我被同学孤立、被同学排挤、还受人欺凌。我知道,自己太过于软弱太过于胆小;我也知道,是我自己给了同学欺负我的胆子;我更知道,是我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我讨厌我的家人,无法给我我想要的;我讨厌欺负我的同学,讨厌他们看不起我。其实说到底,我还是最讨厌自己的。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没用。”

他像是开始发抖,是在害怕地发抖,他恐惧,想要大哭,可眼泪早已经流光了,在小时候遭受那些噩梦的时候就已经流光了,只是耳膜和大脑里在不断地轰轰作响,怎么都停不下来。

听到这里,顾音莫嗤之以鼻:“这小子可真能装!果然,表子是不分性别的。”

这种把自己说得可怜,装柔弱的戏码,她看多了。

说来简云薇也算一个!

也就这傻小子信那个陆君佑。

“别打断他!”慕淮叶追问道,“后来呢?他是那时候对你提起毒害小忆的事情的吗?”

章节目录 第357章 是真是假你分不出来的吗 “不是!”凌寒连忙否认,语气瑟瑟地说,“那天,只是我们之间认识,他给我提起害小忆,是在很久以后了,当时我们已经很熟。”

慕淮叶觉得奇怪,问道:“很熟了,你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想起自己问过凌寒“认不认识陆君佑众这个人”,他是否认的,自己还觉得陆君佑是没有透露他的名字给凌寒。

凌寒回答道:“他告诉我他叫阿佑,因为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老大你问我认不认识陆君佑这个人的时候,我也实在是一下子没想起来,而且我当时也不知道小忆出事了,也就根本没有往方面想,所以才……”

慕淮叶点点头:“你接着说吧,他是怎么和你提起来去害小忆的?”

“我和他越来越熟悉,我越来越觉得,他很可怜……”

说到这里,一边突然响起一个义愤填膺的声音:“他可怜就能伤害别人吗?我弱我有理?是这样吗?”

顾音莫震怒道。

慕淮叶在安抚她的情绪,轻轻握住顾音莫的手,让她按捺下怒火:“先不要打断他,让他说下去。”

那时候,严冬正悄然离去,初春季节的一个明媚晴天,他和陆君佑在一个篮球场打篮球,他一边挥洒汗水,一边提起了顾音离的事情:

“我觉得,他做的也没错啊。”陆君佑接过篮球,瞄准篮筐投过去,“犯错的是孩子的爸爸,一个未出世的宝宝又有什么过错呢。”

球砸到了篮板弹回来,被凌寒接住,顺势一投,漂亮的空心球。

他看向陆君佑,感慨道:“你还真是跟我老大一样善良啊!我实在是做不到对一个把我们老大害得那么惨的人的孩子这么好。”凌寒把球运得又狠又用力,心中燃着一团火,怎么也熄不了,“也就我们老大心好,还照顾着他老婆,他自己最爱的女人都已经被那家伙害死了。”

“后来,他就对我提起来了他的研究,还说很同情您的遭遇,若我实在是觉得气不过的话,就……”凌寒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说到最后,再也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低着头沉默。

顾音莫听了冷笑连连:“好一朵美丽的白莲花啊,先把自己说得多么多么可怜,让你心生同情;再把自己说得多么多么善良高尚,让你心生敬意;再说可以为了你这个朋友,让你感动得稀里哗啦。然后你这只小白兔就会彻底掉进他的狐狸洞里,被他吃得一干二净。”

韩琰接她的话道:“幸好那家伙是个男的,这家伙也不喜欢男人,否则他非要为那陆君佑倾家荡产,神魂颠倒了!”他转看向凌寒,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傻啊?是真是假你分不出来的吗?”

凌寒似被一桶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水珠一滴又一滴地侵入自己的皮肤内,渗进自己的骨髓里,冰冻了整个身体。

他气,他恨,气自己,恨自己。

章节目录 第358章 我会去自首的 拳头紧紧握住了,他心中已经按捺不住的气流,疯狂卷涌着的气流,冲击着皮肤,似要将自己的身体撕碎坼裂一般。

没有忍住的泪水,一颗颗扑簌簌落下来。

“喂!”韩琰看了只想冷笑,忍着心中泛滥汹涌的悲恸,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发泄在他身上似的,讽刺道,“你哭什么?要哭也是我们哭吧,你一个凶手还好意思在这里哭?”

一句话,像高浓度的盐水洒到了凌寒心底伤口最深的地方,痛得他全身都麻木了。

慕淮叶耐着性子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还能联系到他吗?”

凌寒摇摇头,止住了哭泣,对他解释道:“那件事过后,他自称是要出国留学,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韩琰冷笑更甚:“你怎么会这么天真!我看你也别叫凌寒了,明天就去改名叫凌天真吧。”

“凌寒,陆君佑确实比不上陆卿之优秀,但他毕竟是陆家夫妇的亲生儿子,怎么可能会比不过陆卿之在他们夫妇心里的地位呢!”

“我知道错了,我马上就去自首。”凌寒把头埋得越来越低……

“音离,你醒了。”顾音莫见到床上的人儿轻轻动弹,连忙跑到妹妹的身边,靠近她的面容,深深地凝视着她,“感觉怎么样?”

顾音离手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在一边的顾音莫连忙扶住她,见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唇动了动,发出一丝如薄雾般的声音:“姐……”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坐起身,情绪异常激动,问姐姐道,“他人呢?”

“音离,你别这样!”顾音莫凝视着她的瞳仁,企图安慰她,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安慰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你还有孩子,你现在是小忆唯一的依靠,你不可以这样的!”

她的手指痛苦地握紧,脸色煞白,渐渐失色,直到最后变得几乎透明,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会消失!心口一阵阵尖刀剜绞着的剧烈疼痛!

眼睛干干的,她居然不想哭,或许泪水被她强压住流进了心底,一滴也没有流出来。

“不……不……不……不会……不会的”终于按捺不住,顾音离的泪水一滴接一滴争先恐后般滑落,她轻轻吸气,嘴里发出模糊的呢喃声:“……不会的……不会这样的!”

因为呛咳和颤抖,字眼被弄得模糊不清。

忽然,她猛地起身,就要往病房里冲进去,众人惊吓,都慌忙去追赶上她。

绝望的声音回荡在病房之中,她跪在病床前面,眼中的泪水闪着惊人的光亮,她哭着,喊着,“姐姐,你告诉我,那都不是真的!那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他没有死对不对?他不可能离开我的,他说过会护我一辈子,会陪着小忆好好的长大,他不会骗我的!”

“音离,音离你冷静一点……”顾音莫按着她的肩膀,妹妹的力气却让她都一时间没有控制住。

章节目录 第359章 会好起来的 其他几个都是男人,也不好意思去触碰她的身体。

激动和疯狂让顾音莫掀开被子,直接下床冲到了地面上……但没走几步,腿脚发软的她砰一声摔倒在地。

“音离——”顾音莫猛然一惊!她扑上去,身子同顾音离一样的一阵冰凉,耳膜轰轰地响着。

她扶起妹妹,将她扶回了床上,慕淮叶也走过来帮忙。

顾音莫吸了吸气,尽量保持住冷静,转移话题道:“音离,我们先吃点东西好不好?你想吃什么?”

顾音离连连摇着头,手再次开始摸索着什么,顾音莫理解地用自己的手握住她的手,紧紧握住。

只听她无助地说:“姐你别走!我害怕……”

她怕姐姐也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好好好,我不走我不走。”顾音莫现在已经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会依着。

“姐,小忆他……”

提起孩子,顾音莫顿时展开笑颜,语气轻快的道,安慰妹妹:“小忆一定会好起来的,景白刚才告诉我了,小忆的情况一直在好转。”

对顾音离来说,这个回答却是温暖而又残酷,痛苦而又绝望,像是把锋利的匕首,一把刺进心脏来了。

小忆好起来了,渐渐康复了,可他的父亲,自己的丈夫,却再也无法回来了。

顾音莫在她身边,将她搂在怀中。

原本能感受到的温暖幸福,在此时也像是被藏匿了,顾音离只能感觉到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

“别怕!姐姐在你身边!别怕,会好起来的……”顾音莫按着她的肩头,手心手背都有烈火在燃烧时的温度,平静地说道,一颗泪珠却从眼中悄然滚落下来。

“会吗?”她问,声音如风中轻烟,很快就会散去。

病房的光线变得惨白无比。

“不!不……”突然,从顾音离的喉咙里幽幽地传出了点点断续的声音,一点一点的、一点一点的撕开顾音莫的心。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苏倾眠,你给我回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骗我!你说过会护我一辈子!会陪着我走下去的……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骗我……”顾音离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到最后彻底失去了控制。心中的悲痛和绝望,如一座火山般爆发。

“音离,音离你冷静一点……”

面容苍白失血,冰冷绝望的泪水遍布整张脸,看着她这状态,心痛和窒息的感觉从心脏迅速荡漾开来,传到顾音莫全身的血液中。

她终于感觉到,当年自己被打伤,只有十几岁的妹妹是多么的绝望,多么的痛苦。

还有那种恨不得代替自己承受的无奈和疯狂。

顾音莫紧紧地搂住她的身体,流着泪安慰:“你不要这样……求求你不要这样……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泪水一滴又一滴从眼眶中流下,把顾音离眼中的神采一点点带走。

像在梦中一般,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脏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章节目录 第360章 您为什么不选择告诉她 忽然爆发出一声绝望而愤怒的喊叫,仿佛是一匹在山涧的孤狼,受了伤后的嗥叫,回响在房间里……

她似乎是没有力气了,毕竟精神还不是很好,发白的脸色和嘴唇预示着顾音离已经不堪这重负,如死寂般地放松身体,整个人软瘫瘫地倒在了地板上。

医生护士赶来,为她注射了镇定剂,顾音离才沉沉地睡过去,看着他们对待妹妹的情状,像是看见了曾经那个素白房间里的自己,被人七手八脚地束缚住,针尖刺入静脉,注射一针又一针的不明药物。

慕淮叶大概是看穿了她的心事,轻轻搭在妻子的肩头,手掌心的温暖在她颤抖发凉的身上蔓延开,让顾音莫能稍稍平静一点。

韩珉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楼顶天台,夜间的寒风吹动着他的衣襟,迷离的夜色,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悲哀。

“少夫人当然难过,情绪激动得很,幸好有慕先生和慕太太在。”他在与手机对面的人通话,语气中是难以抑制的涩痛,“刚才有医生给她注射||了镇定剂,现在她睡着了。小忆那边也很好,景白少爷在照顾着他,小忆的情况一直在好转。”

能感觉得到,对面的人有那么一丝的哽咽,继而说:“正因为有顾音莫在,不然我也不会选择这个方法。”

“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选择告诉她呢?”

“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危险。那小子很狡猾,不能露出破绽了。”

“明白,您放心,这边我会看着的。”

说罢,几秒种后,韩珉放下了手机,张望着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绚烂的灯光织成一片火树银花,他长长地叹了一声气,转身离开了。

另一边,小忆的病房外,三人团和墨雪聚在一起,同样已经听说了苏倾眠出事的消息,房间里笼罩着一层阴霾。

顾景白只是坐在病床边,一下一下拍着外甥的身体,把他哄睡着了。

有一道身影,闪过门口。

……

顾音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阳光透过薄薄的玻璃和薄薄的窗帘溜了进来,她静躺在床上,光点跳跃在她那虚弱的脸颊上。

她稍微一动,她就惊醒了双臂为枕睡在她身边的顾音莫,她温柔地凝视着妹妹:“音离你醒了。”

“姐……”她轻声唤道。

顾音莫抓紧了她的手,似乎是觉得她在恐惧,于是连声说道:“我在我在,我在这里。”

“对不起……”

她的双眸亮晶晶的,这双灰洞洞的眼睛终于变得柔美而灵动,“我让你担心了。”

顾音莫紧紧攥着她的手,骤然欣喜万分。这才是她的妹妹,那个坚强骄傲的顾音离!

顾音莫将妹妹拥入怀里,她静静地躺着,像一只依偎着的小鸟,很幸福,很甜蜜。

一颗泪珠从眼眶滚落,一直流至翘起的唇边。

顾音离跟着姐姐姐夫来到儿子的房间,小小的孩子,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与顾景白这个大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章节目录 第361:对不起,谢谢你 见状,顾音离难掩笑容,朝他们走去。

在床上的小家伙看见妈妈来了,连忙招呼着小手,要抱抱。顾音离绽着笑颜,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在他脸上揉了又揉,亲了又亲:“宝贝,好点了吗?”

小团子笑着点点头。

她抬眼看向一边的顾景白,轻声道:“多谢了。”

顾景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折腾了这么多天他确实没好好睡过觉,两个朋友早已经离开忙各自的工作去,墨雪也被他遣送回学校,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坚守着。

但是这句话还是让他神经炸响,他连忙抬手摆了摆,拒绝道:“别,跟你说了别对我说‘谢谢’。太肉麻了!”

顾音离撇了撇嘴,白他一眼。

这家伙,总是那么讨厌!

“你们在这里陪着宝贝……”顾景白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站起身往门口去,“我去睡觉了。”

顾音莫伸手,想抚一下他的脑袋,可碰不到。

“别费力了,你已经碰不到我的身高了。”顾景白一脸“鄙夷”的说道,慢慢悠悠地走开了。

“我……”顾音莫气得差点飞起一脚,向他踢过去,所幸慕淮叶把她拦下:

“哎!你会吓着宝宝!”

顾景白忽然停下,大惊失色地跑回来:“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你已经知道她有宝宝了?”

顾音莫郁闷地道:“就你这反应,他不知道也该知道了。”

顾景白:“……”

慕淮叶想着逗逗他,粲然一笑:“多谢小舅子告诉我了。”

顾景白似乎是感觉到了一股死神降临的感觉,吞了口口水,看向一边的顾音莫,瑟瑟地问道:“姐,你会打死我吗?”

顾音莫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等我卸货了就打死你。”

顾景白倒吸了一大口冷气:“你现在怀孕两个月,那我岂不是还有半年多的命,啊!!!!!我得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策划一下逃亡路线。”他大叫着跑开。

到走廊时,顾景白恢复正经,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了。

“你连音离姐都不告诉,居然会告诉我?我很想知道是为什么。”顾景白问道,一脸疑惑,实在不明白自己有什么能配得上得知这个秘密。

“因为不管我死不死,你都不会改变态度的。”对方清冷的声音传来。

顾景白轻笑一声,又恢复那没正经的模样,说道:“不,你死了我很高兴,你没死我会很失望。”

“别废话,小忆怎么样了?”

顾景白自信地一勾唇角:“有我在,当然没问题。”

“拜托你了。”

少有的柔和语气,带着一丝哀求的味道,让顾景白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郁闷地抱怨道:“你怎么和顾音离一个样子,都那么肉麻。”

“那就让我再肉麻一句……”对面停滞了片刻,传来清晰而柔和的六个字,“对不起,谢谢你。”

说罢,他已经挂断电话,徒留顾景白一个人站在原地,感觉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半天后才反应过来。

章节目录 第362章 我绝对不会想你的 晨风吹过宁静的墓地,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漏到她身上变成了淡淡的,轻轻摇曳的一层光晕。

顾音离半蹲下来,将一束白菊放在了那块冰凉的墓碑前。

墓碑上有他的照片,一抹笑容淡淡的,浅浅的,是他的最后一个笑容,定格的笑容。

默默地望着他,顾音离也微笑了起来,这笑容闪着心碎的泪光。

“你这辈子,过得也够惊心动魄的了。不算亏,不算遗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哭得太久,太过伤心,把嗓子喊哑了,此刻顾音离的声音里透着沙哑声,还有无尽的憔悴和虚弱。

她笑了笑,尽量让这笑容看上去是满足的:“好好地睡吧,十六岁以后,你就没有睡过几次好觉吧?天堂那边,没有杀戮,没有血腥,也挺好的。”

顾音离坐在墓边,微风拂着她的发丝,有几缕吹到面前来了,她伸手将其拂去,还存留着几丝苍白的面容,平静无波。

“你不在,你以为我会想念你吗?会为了你痛哭流涕,会为了你伤心欲绝,为了你守身如玉,终身不嫁?”

说到这里,她再次哼哼笑了几声,斜睨向碑上那照片里的男人,黯淡的眼眸透着狡黠:“凭你对我的了解,那是我顾音离的作风吗?你应该清楚,我不仅不会这样,相反,我会活得好好的,会交各种男朋友,找各种年轻好看的和顾景白那样的小鲜肉,气死你。”

“你可以说话不算话,明明说了陪我一辈子却中途离开,我怎么就不能违背誓言了!?”

“再说了,你生前这么这么欺负我,不仅不辞而别,留我一个人大着肚子为你生下小忆不说,刚重逢就打断我的腿,我才不管你是不是为我好还是想保护我,我只知道那次我很伤心,身上心上都很痛,我记一辈子了。后来你又告诉我你害死了我姐姐,让我也成了帮凶,亏我还为了姐姐报复顾景白,最后成了个大笑话。”

说着说着顾音离的声线就变得异常,带了一缕哭腔,视线也被泪模糊了,她伸手,倔强地将刚落下的泪擦去。

“对了,我要告诉你,顾景白快把小忆治好了,小忆现在,已经可以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到时候我会让他先叫我这个妈妈,绝对不可能先叫你的。”

再次看回他,再次冷笑,装作冷血,强撑着无情:“我也会告诉他,他爸爸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丢下我们母子俩自己走了。”

“怎么样?生气了吧?特别特别气吧?可那又怎么样呢?你都已经死了!有本事你活过来,或者变成鬼来找我啊!每天晚上出现在我的床头,或者出现在洗手间的镜子里,从那边爬出来,折腾我,报复我啊。”

她多希望他真的来找自己,每天晚上到自己床边,哪怕是梦中来也好。

顾音离在苏倾眠的墓碑前留了很久,当阳光浓烈得如焦糖时,才起身走向停在墓园大门。

章节目录 第363章 他是料到自己要死了? 韩珉一直在外面等着她,受人之托,他会好好地护着少夫人和小少爷,拼了命也会护着他们。

顶着一片金灿灿的落日余晖,顾音离从墓园走出来,回到了车内。

这时候的韩珉递过去一个厚厚的棕色文件袋:“少夫人,这是苏总在早年间就准备好的,现在交给您。”

顾音离带着一肚子疑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房产证、股票、基金、土地所有权证明等等各种财产……

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无法得到一半的财富,现在就攥在她手心里,可顾音离心里的情绪不是激动更不是兴奋,而是愤怒,极尽的愤怒。

她哼哼一笑,抬头看向韩珉,质问他道:“什么叫早就留下的?他是料到自己要死了?还是他早就做好了离开我的准备啊?”

韩珉叹了声气,似乎早已经猜到了她会是这种反应,平静地对顾音离解释:“您误会了,苏总他只是单纯的想把所有财产都给您而已。男人不都该是把自己的财产上交给老婆吗?”

顾音离黯淡下了眼神,心口的怒火是压下了,变成了一片虚无,像是自己此时的目光一般的虚无。

这个混蛋,自己走了,留这么些东西给她!觉得她会稀罕吗?

回家的一路上,顾音离都是神思不属的,如幽灵似的飘回家里。在床上坐了好久好久,伸手在上面抚摸着,似乎是在找寻他留下的温度。

夜色渐渐暗下来了,顾音离才回过神来,想起了什么似的去找到自己的手机,因为没点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

连接了充电线后,她拧了拧自己的眉心,突然又陷入了呆滞的状况,大概是去记忆的长河中找他的身影了,等她回神时,手机已经充了不少的电。

她低头一看,仅仅是一天而已,里面的消息已经满天飞了。

看微博热搜和财经新闻,TR集团的消息还占据着各个地方的榜首。

微博区的评论里,有惋惜和哭泣的,是理智的网友还有倾眠的少女粉们;有谩骂、幸灾乐祸的,是些仇富的蛆虫。

看着那充满恶意的评论,顾音离捏着手机的手指都开始泛出青白,死死地盯着屏幕:“这些人是什么心态,这么喜欢看一个人的死亡吗?”

“自己躺在阴沟里当老鼠,只能靠贬低站在光芒中的人来安抚自尊心,真够可笑的。”

没必要和这些家伙生气,她一遍遍地劝自己道。

可是鼻子间泛起的酸意,顾音离却无法忽略。

她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心中的苦楚,他不在,她要更加坚强,起码要在小忆面前和TR集团里,做到更加强大。

另一边,慕家。

自从知道了顾音莫怀孕后,慕千邑忙不迭地把他们夫妻俩接回了祖宅(几乎是绑他们回去的),说什么都不肯放他们离开。

慕淮叶端着一碗粥走进自己房间里,见顾音莫呆愣愣地盯着手机看,他走过去放下餐盘,把她手中的手机夺过去,提醒道:“别这么盯着手机看,对你的眼睛还有你肚子里的宝宝都不好。”

章节目录 第364章 欠吻 顾音莫突然抓住他的手,焦急地问道:“我上午给音离发的消息,可是她到现在还没有回复我,你说她是不是出事了?”

慕淮叶看着她,忽然抿唇而笑,伸手搭住她那只抓着自己的手,不答反问道:“你感应到了吗?”

“没有。”顾音莫愣愣地回答。

“那不就好了。”

“对哦,有心灵感应的呀。”顾音莫后知后觉,恍然大悟,伸手一拍自己的脑袋,“我怎么脑子都不好使了?”

“看起来一孕傻三年是真的。”他淡淡地道,忍俊不禁,看着她现在这呆呆愣愣的模样,只觉得比以前更加可爱了。

他承认他对她混蛋,也不值得她冒着一脚踏入鬼门关的危险生孩子,但他的错是他的错,不该扯到孩子身上。

那是一条无辜的生命啊,凭什么要他为自己的错误买单,连来到这个世界上看一眼的机会都被剥夺呢!

他自知对不起她,也没资格劝她留下自己的孩子,但他知道她一定也不舍得这个孩子,不然她大可以在知道它存在的时候就把它打掉的。

既然舍不得,那就好办了。

用了一招说反话,他成功让她回心转意,立场转变,怎么也要留下这个孩子。

他会为她的人生负责,负责到底。

“吃饭吧。”慕淮叶端来餐盘上的碗,里面是开胃的紫薯薏仁粥。

“没胃口,不想吃……”顾音莫半嘟着嘴,有些抗拒地转过身去。

“没胃口也要吃,多少都要吃点!”慕淮叶跟着转到她面前,耐心地软语哄着,“为了宝宝也要吃,好不好?”

顾音莫抬眸,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她开口,语带质问:“为什么你以前没有对我这么体贴?”

“你现在是怀着宝宝啊,很辛苦的。”

顾音莫把嘴噘得更高,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控诉他道:“我知道了,在你眼里,我不怀孕就不配你对我好。”

慕淮叶感觉百口莫辩:“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现在更加辛苦了,所以我要加倍对你好。”

“所以你以前对我的爱是有保留的对吗?”

“我……”

慕淮叶平生第一次气得想吐血。

不过想想自己也是可以的,为什么要跟自己心爱的女人拌嘴呢,而且还是怀孕的爱人。

“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她赌气,又把身子转到另一边。

没想到刚一动弹,自己被他拉住转了回去,下一秒,一道温柔的吻就落在自己的唇上。

下一秒,顾音莫就完全安静了下来,感觉自己正在一个充满了阳光和微风的沙滩上,浑身舒适,充满了安全感和幸福。

“我看你就是嘴硬,欠吻。”

吻了很久,他放开,嘴角挑起坏笑,却是满满的宠溺。

顾音莫脸颊通红,红到耳根,像个熟透了的番茄似的。

章节目录 第365章 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自从怀孕,他就不再碰自己了,可就只是一个吻,也足以让她到达心神大乱的地步。

他舀了一口粥,吹凉了后递到她嘴边,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乖,吃下去。”

顾音莫继续拒绝:“可是吃下去也会吐出来的,这小家伙太糟心了,”她叹了声气,无奈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段时间为了不被你发现,所以太安静了,现在就折腾得更加厉害。”

慕淮叶听了蹙了蹙眉,转而盯向她的小腹,伸手抚了抚,他温柔地问道:“为什么不想让爸爸发现你的存在?”

顾音莫连忙捂住自己的小腹,像是护着幼崽的母兽似的警惕地看着他,焦急道:“别怪他,是我不想让你发现的。”

看着她的模样,慕淮叶忍俊不禁,吹着碗里的粥,开玩笑道:“我看,是他觉得你太残忍了,因为你想打掉他,所以他很生气。”

“才不会呢!”顾音莫不服气地否认,急着为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小宝贝反驳发声,“小宝宝都是天上的天使,我是他在天上挑的妈妈,他才不会生我的气。”

慕淮叶脸上的笑容加深,语气温柔,带了一丝质问:“那你怎么还舍得打掉他呢?”

顾音莫被他问得脸色一红,嘟了嘟嘴,面对肚子里的小家伙,她有些羞赧地道:“这、这不是没打吗?”

慕淮叶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粥已经被吹凉了,他舀了一口递到她嘴边:“吃吧。”

顾音莫依然抗拒,微微侧了侧身子,别过脸去:“不要嘛……”

慕淮叶耐心地劝着:“如果我吃了能让你补充能力,我就替你吃。可现在没办法,孕妇的身体健康和营养尤其要注意。”他语气温柔,耐心十足,无论她怎么拒绝都一如既往的心平气和,带着满满的宠溺,“乖,就算为了肚子里那小天使吃的,好不好?”

顾音莫努着嘴,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选择了吃下这口粥,吃到一半的时候,妹妹的电话打进来了。

她连忙接起来:“喂,音离?”

“姐,不好意思,我现在才看到你的消息和电话。”

顾音离正坐在车里,韩珉在前面开车,去往TR总部。

“你没事吧?”顾音莫急急地问道。

“当然没事。”顾音离回答道,含了一抹笑意,“你以为呢?我会自杀?会跟随苏倾眠一起去了,殉情吗?”

顾音莫淡淡一笑,自信道:“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这就对了。”

“哦,这几天我可能会很忙,倾眠一不在,TR就乱成一锅粥了,我要去处理。小忆那边,帮我和顾景白说一声,麻烦他照顾。”

顾音莫保证道:“放心吧放心吧,景白会好好照顾小忆的,小家伙不知道有多喜欢这个舅舅。”

顾音离突然皱起了眉头,不解地问道:“说到这个我都纳闷了,小忆都没这么喜欢我和倾眠过,他怎么这么喜欢顾景白啊?”

顾音莫笑了笑,对她解释:“那是因为景白自己就还是个孩子,孩子当然更喜欢他了。”

章节目录 第366章 你还会来看我 “我都不知道顾景白原来是这种孩子心性。”顾音离轻声道,声音中透着几分后悔的味道。

她确实太少于去了解这个弟弟了,他是什么性格,是什么本性,她都不知道,只为了从前的事情一个劲的怪罪他。

顾音莫的脸上也浮起一丝笑意:“他从小就是这样,是我们没有好好地去认识过他。”

“等以后再慢慢认识。好了,我该挂了。”

顾音莫“嗯”了一声,放下电话,挂断,伸手去接过了慕淮叶手中的碗:“我自己来。”

放松下来的心情大好,顾音莫的胃口也好了起来,很快喝完了这碗粥,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慕淮叶朝门口的方向应一声。

开门的是慕佩之,她站在门口的地方,怯怯地问道:“我能进来吗?”

顾音莫笑着朝她招招手:“当然可以,快来!”

慕佩之跑来,坐到顾音莫身边:“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辛苦?”

“嗯。天天想吃东西吃不下,吃了也吐。”

“等这小家伙出来了就轻松了,到时候他只要叫你一声妈妈,你就会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哦!对了,我今天来是想送你这个的。”

她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上面是一个纯金打造的小锁:“我给我小外甥买了一个小金锁,寓意是平安富贵。”

顾音莫看得有些犹豫:“这太贵重了……”

“多谢。”慕淮叶倒是很快收下了。看着顾音莫眉心蹙起,他温柔安慰道:“孩子姑姑送的东西,怎么能不收。”

“就是就是,你要是不收,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慕佩之耍起她的小脾气。

“对了!还有……”她再次掏出一个盒子,里面同样是一个纯金打造的礼物,“这个是三哥托人从英国带回来的,他现在正在剑桥大学做演讲,赶不回来了。就让人把礼物带来。”

“谢谢。”

慕佩之笑着,伸手抚了抚顾音莫的小腹:“小宝宝,你乖乖的,等你出来了,姑姑天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

夕阳投下来,晦暗的金黄色,铺满整片草地,浓浓的忧伤气氛,渲染了悲愁痛苦。

墓碑上照片里的男人,留着浅浅的笑容,没有了平时的冷峻和忧郁。

少年将一束白百合,放到他的墓前,然后就这样一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任何话。

一块四方墓碑,哥哥在里面,他在外面。

“真好!你还会来看我。”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让陆君佑感觉浑身一凛,难以置信地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看见的果然是熟悉的身影。

那个让他这段时间日思夜想却见不到的身影。

“哥……”陆君佑的喉咙里传出碎碎的声音,唇瓣都跟着颤抖起来。

眼眶里迅速盈满了泪,陆君佑都没功夫去想这是怎么回事,便冲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陆卿之只觉得心间泛痛,一双拳头都渐渐攥了起来,眼底透着一股难以克制的隐忍情绪。

章节目录 第367章 快去自首吧 这么乖巧可爱的弟弟,怎么会做出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呢。

然而抱着陆卿之时,陆君佑突然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缩,忽然推开了他,一股惊惧涌上心口,瞪着他目眦欲裂:“你没死?那苏倾眠呢?”

陆卿之叹了声气,不答反问:“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大家很担心你?”

这段日子,他天天为弟弟的事情忧心,有一点消息就会赶过去,哪怕只是一丝渺茫的希望,他也会去紧紧地抓住。

只是一双眸子的温度渐渐降下了,恨意缓缓渗出,怒意也随之而来,他握紧了拳头,呢喃着:“你们联起手来骗我?有我出现对不对?”

陆卿之眉目间充满了无奈,他闭了闭眼睛,仍然是不忍心对自己从小疼爱大的弟弟太狠,最后耐着性子劝了他一句:“君佑,听哥哥一句,快去自首吧。”

“你闭嘴!”陆君佑突然情绪爆发,手中变魔术似的多了一把匕首,在阳光下迸发一道刺眼的白光,闪得陆卿之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下一秒,这把匕首已经放置自己的颈部动脉前,刀尖对准了自己脖子,他只要轻轻一动,自己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陆卿之再次闭了闭眼,一股深重的无奈包裹住了自己,声音沉沉地质问道:“君佑,你真的要这样继续错下去吗?”

陆君佑已经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哥哥跟苏倾眠联手把他耍了,这点让他心中恨意翻滚,难以遏制。

“把手机给我,还有刀。”他咬牙切齿地开口,“你一直随身带着手术刀的。”

陆卿之叹了声气,两只举起来的手缓缓放下来了,去自己的口袋里掏出这两样东西,递给陆君佑。

他接过,这时候发现陆卿之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

阳光洒下来,映出淡淡的光晕,那个人的身上闪着炫目纯净的晶莹。

苏倾眠。

陆君佑大惊失色,连忙冲过去挟持住昔日的哥哥,今日的人质,面目狰狞地看着苏倾眠,威胁道:“不许过来,如果你不想他死的话。”

苏倾眠觉得好笑:“他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这些年,他只把你当作唯一的弟弟,和我不过是身上有一半相同血液的陌生人而已。”

“看他多疼爱你,多信任你!不带任何武器就来了。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吧……”

陆卿之明白他的意思,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唤醒君佑心里的那抹柔情,只是……

刚才自己已经试过,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别说风凉话了,赶紧让开吧。”陆卿之劝道。

“你确定你要和他走吗?”苏倾眠不安地望了陆君佑一眼,又看向陆卿之,尽量把眉目间的忧虑掩盖下去。

“你不是不担心我的死活吗?找你老婆去。”

算了,他们兄弟俩的事情,让他们去解决吧。

陆卿之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不至于打不过他这个弟弟。

而且自己也在他身上安好定位器了,到时候也不至于找不到。

章节目录 第368章 只要你能消气 陆卿之被陆君佑挟持着带去了车内,陆君佑扔给他一瓶水,冷漠道:“把它喝了。”

陆卿之拿起这瓶矿泉水,目光黯淡地盯着它,又看向弟弟,只听他恶狠狠地道:“喝下去!”

“好。我喝!我相信!你不会杀我的。”

说罢,陆卿之毅然决然地拧开瓶盖,大口喝下去。

在昏过去之前,陆卿之回答了苏倾眠打来的电话,犹豫之下还是对他说:“你放心,我没事。”

……

夫妻俩联手解决完了公司的事情,相伴而行,缓步踏在一座公园里柔软的草地上。

顾音离似乎还在为他的诈死生气,视线始终凝在前方,眼睛里被一股冷漠夺去了光彩。

气氛有些尴尬。

“喂……”他抓住她的手臂,首先了打破沉默。

两人都停下脚步。

“还生气呢?”

她没有回答。

“别生气了……”

她依旧没有回答。

“你要我做什么?只要你能消气,什么都行。好不好?”他的声音低低的,含着卑微的乞求。

她却狠心将手抽出来,径直离去,可怕的淡漠让苏倾眠比感觉到愤怒还要觉得紧张。

怎么办呢!只能追上去呗。

追着追着,他跟着顾音离来到了一家甜品店里,她一个劲点了许多由芒果制作成的甜品,让苏倾眠感觉到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是最讨厌芒果的,她也知道。

“把它们都吃掉。”顾音离坐在座位上,女王似的下达命令。

芒果西米露、芒果牛奶布丁、芒果奶昔、芒果千层蛋糕,这些均用芒果制成的甜品,搅得苏倾眠的胃部持续不断地抽搐。

苏倾眠用手捂在鼻间,芒果的气味都让他难以忍受。

“喂,不用那么狠吧?你知道我最讨厌芒果的!我现在光闻气味就想吐了。”

顾音离的唇角勾起坏笑,“不知道还不让你吃呢!你不是说只要我不生气可以做任何事吗?就让你吃几样甜品你就做不到?”

“换一种行不行?”他坏笑着讨好。

“那就更要吃光了!”她再次命令,“一点都不许剩!”

苏倾眠无奈,伸手拿起芒果奶昔慢慢悠悠地举到了自己的嘴边,这浓烈的芒果味让他不禁掩鼻。然后,他将头转向另一边,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后,屏住了呼吸,紧闭双眼开始喝。

然而,刚喝一口,奶昔在他的舌头齿间滑动的瞬间,芒果的味道便仿佛强酸般腐蚀了他整个口腔。

苏倾眠被呛到,咳得全身都颤抖起来,肺腔如火在烧,他说不出话,也直不起身子。

看到他这副痛苦的状态,顾音离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玩笑开过了。

“喂……你……还好吧?”

其实并没有被呛得那么严重,而见她紧张了,苏倾眠眼角一亮,继续“装”,弯着腰紧闭着双眼,拍着自己的心口缓解肺腔里的颤动。

顾音离顿时急了,她哪里想得到只是一杯奶昔让他呛成这样,赶紧起身到了他身边,轻柔地抚摸他的后背问道:“哎,你要不要紧啊?”

章节目录 第369章 这有意义吗? 苏倾眠差点笑出声来,然而又装作缓了几口气,睁开眼睛看着她,“虚弱地”染上了一缕笑意,回答说:“没事……”

顾音离抚着他的后背,紧张地说:“真的不要紧吗?……”

“没事没事。”苏倾眠笑着摆摆手,抽了几张纸巾擦拭嘴角,也细心地将桌子擦干净。

顾音离松了口气,坐回他对面,目光审视地望着他:“都有谁知道你是诈死这回事?韩珉肯定知道吧?韩琰知不知道?慕淮叶呢?还有我姐姐?还有顾景白?连小忆都知道吧?是不是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知道啊?”

她越说越生气,明明自己才是他最亲的人,要陪伴他走过一生的人,居然被他瞒了这么大的事情。

看着自己伤心落泪,崩溃欲绝的样子,他很高兴是吗?

苏倾眠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再说现在他确实是担心陆卿之的情况:“我能不能先不回答?陆卿之现在还生死未卜呢!”

顾音离听得神色一凛,不由得紧张起来:“陆警官怎么了?”

“他被陆君佑带走了。”

“什么?”神色间染上了忧色,顾音离焦急问道,“那他……”

“我刚给他打过电话,他说他很好,叫我别担心。现在再打,就没有人接了……我担心陆君佑他会……”苏倾眠放下手机,忧心忡忡地道,眉头锁得打不开。

顾音离问道:“你现在能定位到他的位置吧?”

“是……”

“那快走啊!快去找他。”顾音离边说边站起身,和苏倾眠一起,并问道,“要不要找人支援?”

“我找慕淮叶和韩珉韩琰,你找顾景白,我已经把地址发给你了。”

“好。”

夫妻俩一边说着一边上了车,各自发送去消息,苏倾眠把车飙到风驰电掣的地步。

陆卿之正被绑在地面上,脸上沾染了肮脏的泥土和点点灰尘。

周围除了那阵阵恶臭和眼前清冷的夕阳光以外,剩下的,就只有自己体内血液在静静流淌的声音而已,一片死一般的安静。

残缺的夕阳,最后一抹余光也已经消失殆尽。

光线完全阴暗……昏昏沉沉的!

好似哭过……

看着身边的弟弟,陆卿之耐着性子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君佑擦拭着一把匕首,眸光阴森而冷毒:“我已经打电话给苏怀琳了,我想知道,她会在你和苏倾眠两个儿子中,选择哪一个。”

陆卿之简直搞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吗?”

苏怀琳对他们兄弟俩来说,都不算什么称职的母亲。

“当然有意义!因为她不管选了哪一个,另一个都会恨毒了被选中的那个。对吗?”说着说着,他突然就大笑了起来,笑得放肆而张狂。陆卿之摇着头,声线幽幽,紧拧着的眉头透着深深的无奈:“君佑,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少说那些好听的!”陆君佑突然大叫,目眦欲裂,形同疯狂,“在你心里,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就是比不上苏倾眠。”

章节目录 第370章 选择题 听完他这话,看着他的模样,此刻的陆卿之只觉得好累好累,好想就这样睡去永远不醒来,流淌着的血液的声音都渐渐在耳边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好像血液都要疲倦得停止流动了。

又突然感觉好冷,冰冷陪伴着恐惧一起,如超强飓风般向自己席卷而来,身子开始微微地颤抖。

好像自己此刻正处在一个严冬下的雪花漫天飞舞的深夜里,寒冷的冬风和飘扬的雪花一点点吞噬去生命。

他冷笑一声,笑得心肝都发疼,反问陆君佑道:“在你心里,我这个哥哥就这么不堪是吗?我自认为从小把你这个弟弟捧在手心里疼着。可结果呢?在你心里,我做什么都是不够的?做什么都比不足以改变你心中那丝偏见是吗?”

陆君佑已经形同疯狂,根本什么都腾不进去

门“吱呀呀”的被推开,灰尘和霉味扑鼻而来,让赶到这里的苏倾眠夫妇,以及身后紧跟着的苏怀琳都不约而同的捂住口鼻,被刺激得额上不自觉现出几道黑线。

陆君佑坐在旁边,把玩着一把匕首,刺目的白光炫在阳光下,银晃晃的,让人的瞳孔一阵生疼。

“陆君佑,你这是在干什么?”苏倾眠的平静被顷刻间打破了,失声大叫道,这小子真是疯了吗?

陆君佑侧过脸来,斜睨着这三个惊慌失措的人,眼角的光毒若阴鸷,幽幽道:“你们都来了啊!真好!”

苏怀琳首先耐不住性子,唇角在止不住的颤抖着:“你这小子,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陆卿之他是怎么待你的?你现在这样做,你对得起谁?”

“你别刺激他了!”顾音离训斥她道,现在越是有人言语激动,越是会刺激得陆君佑失控。

苏倾眠深呼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劝导他说:“你先冷静一下……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君佑瞪向他,目光仇怒不改,冷笑渗人:“还是和聪明人说话比较舒服。”说到这里,他再次看向一边的苏怀琳,语气森森地道,“苏太太,我希望你给我做个选择题。”

这时候陆君佑扔过去一把枪,正在苏怀琳脚下:“这把枪里只有一颗子弹,您两个儿子,选一个。”

顾音离瞪向,“你这个疯子。”

这道所谓的选择题根本没有悬念!

苏怀琳对倾眠根本就是恨之入骨,也以为这不是她的亲生儿子,用“韦碧乔儿子”的命去换她自己的儿子,她恐怕是求之不得。

陆君佑不怒反笑,看向她,略显得意地道:“多谢夸奖。”

说罢,他又将这凌厉的眼神转向了苏怀琳,恨声道:“苏太太,我给你十秒钟时间考虑。十、九、八……”

他口中的数字一个一个减小,苏怀琳感觉仿佛一点点将寒冰之气传递给了她,将她从头至尾一点点冻固,连血液都停滞不动了。

在一边的顾音离慌得身上发抖,她可经受不起再一次失去的滋味。

章节目录 第371章 谢谢哥哥 想到这里,顾音离悄悄移动脚步,准备苏怀琳捡起枪的那一刻就冲到了他们中间……

“一”落下的那一秒,苏怀琳捡起了地上的枪。

而她没有对准任何一个儿子,而是抬手,枪口正对陆君佑,不知是不是仅存的母性致使她扣下了扳机……

刹那间,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可没有枪声、没有火焰,更无人受伤。

枪里根本没有子弹。

“我不过是想在临死前看场好戏,您为什么就是不肯满足我呢?”陆君佑冷如碎冰的声音响起,笑容邪佞得令人厌恶生恨,“既然如此,我就让我亲爱的哥哥一起,陪我下地狱好了。”

“不要——”

他宣告了陆卿之“死刑”的那一刻,苏怀琳惊叫声起,直直地朝着他们冲过去,与此而来的一阵剧烈震响,惊了所有人一跳。

声落的那一刹那,陆君佑的双瞳倏地微微一张,可能是因为胸口传来的彻骨的疼痛实在是令他无法做到云淡风轻……

在这道颤动的光在他眼眸中消逝后,陆君佑的面容也再次恢复了平静满足。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陆卿之的心脏突然“砰”的一声碎开了,有什么东西,他毕生非常珍惜的东西已然是彻底幻灭,幻灭得再无任何希望重新拼凑,令他体内所有意识如死灰冷然……

依然是那张笑脸,充满阳光的灿烂笑脸,丝毫未因为现在即将要彻底逝去而变得有任何暗淡脆弱之觉……

胸口被血液染红,陆君佑的身体在支撑不住,颓然倒下了……

苏怀琳快速去解开了儿子身上的绳索,重获自由的那一刻,陆卿之飞奔到了弟弟身边,双膝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重响声,他也感觉不到疼,此时的他已被心脏的剧痛而刺激得浑身麻木。

陆卿之抱起他,再无任何动唤恍如失去生命力的双眼,不知不觉泛起泪光,陆君佑的生命在随着汩汩而出的血液渐渐流逝,力气也已经将近要消失殆尽,他撑住最后的仅存力气,抓住了哥哥的手,喉咙发出一丝丝支离破碎的声音……

他在说:

“谢谢哥哥。”

紧接着,他便闭上了眼睛,再也无法睁开!

凝视这个在自己怀里永远睡去的弟弟,陆卿之的意识和理智被击碎,碎得令他保持不了清醒,脑海里出现一大堆不知是何的思绪,在混乱交织,复杂游离,大脑已经是一片混沌……

泪水无声流淌……

从门外冲进来许多人,慕淮叶、凌寒、韩珉韩琰兄弟、顾景白、还有慕淮叶申请调来的特||警……

“爸爸……”

“妈妈……”

还沉浸在惊惧中的夫妇俩,忽然听到这个声音,糯糯的,断续的,沙哑的。

像是有什么舒缓了他们的紧绷的神经,夫妇俩猛然望去,看见的是站在顾景白身边的儿子。

顾音离首先冲过去,蹲下身,眼眶已经漾出晶莹,她问道:“小忆,刚才是你在叫?”

“妈、妈……”小团子憋得脸颊泛红,努力发出了这个断续的声线,总算还能连成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