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武天下》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贫家何必习武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上宽宏爱民,泽被天下,故有今日之科考。尔等得此厚德,要时刻谨记今上之恩德,听清楚了没有?”一个一脸傲慢、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站在讲台上,拖腔拉调地对跪在下面的一群少年说道。

“清楚!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底下的少年齐声回答。

“都出去吧!”中年男子一脸鄙夷地说道。

“谢孔大人恩典!”底下的少年整齐划一,叩头起身,陆续走出讲武堂外。

一到讲武堂外的操场上,少年们马上恢复了孩子天性,叽叽喳喳兴奋喊叫了起来。

“白眼儿,咱们县里你的武功最高,这次的头名非你莫属了!”一个少年一脸兴奋地对另一个少年说道。

“大家都尽力而为吧。”被成为白眼儿的少年虽然努力让语气平淡,但还是难以掩饰压抑的得意之情。

这少年在一群年轻相仿的少年们中,一眼就能被辨认出来,因为他的样子天生奇异,右眼的瞳孔竟然是白色的,所以才被人起了一个白眼儿的绰号,而他的名字,就叫作李小白。

“连鲁老师都说,咱们县里若是能出个武进士,一定是小白了!”另一个叫杨啸义的少年凑过来搂住李小白的肩膀,兴奋道:“白眼儿哥,以后可要记得多照顾兄弟啊!”

“别胡说了,我哪有那么厉害?大家都有机会的。”李小白嘴上否认,但却掩饰不住一脸的得意之色。

不错,连武堂的鲁老师都说,这次县里的头名,非自己莫属,心里怎么能不得意呢?

一群少年正在叽叽喳喳地谈笑,一个声音从操场另一端传来,“小白,你来一下。”

原来是武堂的鲁濡礼,少年们口中的鲁老师,在招呼李小白过去。

李小白忙小跑着过去,走进鲁老师的屋子里。

“老师,有何吩咐?”李小白恭恭敬敬地问道。

“小白,你先坐下,”鲁濡礼示意李小白坐到自己旁边,然后竟提起茶壶,给李小白倒了一杯茶。

“老师,学生万万不敢……”李小白慌的连忙站了起来。

轩朝最重尊卑礼数,平时这些身为学生的少年,能为老师倒茶,都是莫大的荣幸,现在自己的老师竟然为自己倒茶,由不得李小白不慌张。

“小白,坐下吧。”鲁濡礼又重复道。

老师的语气明显有些凝重,李小白只好重新坐回到凳子上,诚惶诚恐地接过老师为自己倒的茶。

“喝一口吧。”鲁濡礼道。

李小白尴尬地举起茶杯,放在嘴边泯了一口。

鲁濡礼望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却不由黯然神伤。因为自己即将要告诉他的,是一个对他来说最残忍的消息。

“老师,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李小白已经隐隐感到,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轻声问道。

“小白啊,你想没想过,弃武从文呢?”鲁濡礼努力让自己脸上挂满笑容,心里却一阵难过。

“啊?”李小白顿时张大了嘴,“老师,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弃武从文?”

“小白,我常夸你是文武全才,你就算是不修习武学,也一定能考中文进士,一样能入朝为官,光宗耀祖。”鲁濡礼缓声说道。

“老师,你常跟我们讲,武道乃是我们大轩朝的基柱,人若不努力修习武道,只会像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样,惹人耻笑。”李小白脸色通红地说道:“你现在怎么能让我去做那些被人瞧不起的书生?”

鲁濡礼顿时哑口无言,心中一阵酸楚。

“小白啊,老师不管做什么事,都是为了你好,是为了你的安全,明白吗?”鲁濡礼言辞恳切继续劝道。

“老师!”李小白猛地站起来,气呼呼说道。“我修习武学,是为了能匡扶正义,锄强扶弱,不是为了入朝为官、光宗耀祖,这些不都是你平时常跟我们讲的吗?何况我生下来就是孤儿,也没有人等着我去光耀。”

李小白说完眼神一黯,眼眶中已经有泪水在打转。

“唉……”鲁濡礼长叹一声,道:“小白,我早知道你不会听我的,但希望你能明白,为师都是为了你好。”

李小白低头却不说话,脸色更加难看,那只白色的眼睛竟显出微微的血红色。

“你如果非要参加武科考,也要记住,千万不能得第一名,否则你会很有很大的麻烦!”鲁濡礼继续说道。

“老师,你曾经告诉我,凡事都要尽力而为,勇争第一,我就是要得第一名!”李小白气道。

“唉……,”鲁濡礼被他说的哑口无言,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很多事不是你现在能明白的,你只需要记住,老师绝不会害你。如果你相信老师的话,就一定按我说的去做。”

“老师,恕我难以从命!”李小白脖颈一挺,带着怨气说道。

鲁濡礼长叹一声,无奈地摆了摆手,道:“好了,你出去吧。”

李小白行了一礼,一言不发退了出去。

鲁濡礼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怨愤离开,心中更加难过,但自己的难言之隐,却绝对不能告诉李小白。

这次从州府派来监考的考官孔兴升,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县里的头名,已经有了内定的人选。

不用孔兴升明说,鲁濡礼也知道,这内定的人选,就是当今朝廷的三公之一,太尉卫榭的侄子,卫人杰。

凉州,本来就是一个人口稀少的边缘地区,而他所在这甘泉县更是穷山恶水,人烟稀少。朝廷在县里所设的武道院,只有几十个学生,大多数都是资质平平,唯独这被称作白眼儿的李小白,却是天赋异禀的武学奇才。

经过自己这几年的悉心栽培,李小白的境界已经远远超出了其他的同龄人,本来这小小甘泉县的武科举头名,是非他莫属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卫人杰,就在武科举开考前一个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户籍迁到了甘泉县。

甘泉县虽然小,但却也是凉州十二个县之一,而任何一个县里产生的武科头名,都可以直接获得武进士的身份。所以当朝权贵们管用的手段,就是在开考之前,把家中子弟的户籍迁到像甘泉这样的小县里,轻而易举地获得朝廷册封的武进士身份。

只可惜了自己的学生,几年的辛勤苦练,到头来却连公平竞争的机会也没有。

鲁濡礼只所以宁愿被自己的学生误解,也不愿意告诉李小白真相,是怕年轻人年少气盛,得罪了权贵,后患无穷。

但他早想到了李小白不会听自己的,这学生性格执拗,认准的事情绝不回头。本来这是自己最欣赏他的地方,现在却变成了最担心的事。

鲁濡礼又长叹一口气,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如何,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这最得意的学生。

***

大轩朝禁私武。

弱冠(二十岁)之前的未成年人,只能在朝廷设立的武堂之内习武,若是能通过武科考试的县试,便成为朝廷册封的武秀才。通过县试的学生,便可以前往州府学堂继续习武,然后参加一年一度的州试。通过州试,便会被册封为武进士,再到轩朝的王都,永安城,参加殿试。通过殿试者,便成为贡士。每一个贡士都由皇帝钦点名次,头名便是当年的武状元,第二名为榜眼,第三名为探花。所有的贡士,都可以马上入朝为官,可谓鱼跃龙门,身价百倍。

凡进士及以上者,才可以不受限制地随时修习武道,而秀才只可以在朝廷规定的场所和时间修习武学。除此之外,任何私自习武者,都被严格禁止,一经发现,轻则充军,重则斩首弃市。

虽然轩朝也设有文科考,但当时天下,武道昌隆,文人地位,与武人不可同日而语。

此时大轩朝最西北的凉州甘泉县,讲武堂旁边的客厅里,鲁濡礼正在为自己学生的命运,做最后的努力。

“孔大人,这甘泉小县,人烟稀少,民风愚钝。但我这个学生,却真的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他若是能和卫人杰一起,成为凉州的武进士,到了皇上那里,必定能为凉州添彩。孔大人你也提携有功啊。”鲁濡礼坐在椅子上,朝前微微俯身,一脸谦卑对坐在正中的孔兴升说话。

孔兴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却岔开话题道:“鲁教习,你我何必这么拘礼呢?你我毕竟是同年进士,当年你的一路戟法,施展出来虎虎生风,诸位同年都是十分钦佩啊!”

鲁濡礼心中一阵黯然,自己和这孔兴升,确实是同年进士。当年自己年少气盛,自恃才高,满腔的壮志雄心,谁知道最后却沦落到这荒凉的甘泉小县,做一个教习。而这资质平庸的孔兴升,却因为攀上了当朝太尉,一路飞黄腾达,现在已经贵为凉州武学总督统,同时也是凉州七县武科考试的总考官,两人的处境真是天差地别。

“孔大人说笑了,我天资平平,只是年轻时有一身蛮力,哪能跟孔大人你这样的天纵之才相比呢?”鲁濡礼勉强笑道。

“哈哈哈哈,”孔兴升得意大笑,嘴上却继续说道,“鲁教习过谦了。三十年前,西北武道谁不知道“虎戟”鲁濡礼的大名?又有谁知道我孔兴升?”

“孔大人可谓厚积薄发,今时今日我的武学修习,已经难以望孔大人之项背了。”鲁濡礼赔笑道。

孔兴升又是一阵得意地大笑,笑声好一阵才停止。

鲁濡礼一脸赔笑,耐心等着孔兴升的笑声停下。

“这姓李的小子,若真的像你所说,大概也有点潜质吧。当今圣上,最是爱惜人才,我们身为臣子的,当然要尽力为今上分忧了。”孔兴升手捻着胡须,冷笑道:“不过鲁教习身在这穷乡僻壤,只怕见到了鸡,也以为是凤凰,哈哈哈哈。”

鲁濡礼心中一阵怒意涌上,但马上压抑下去,强忍着不快道:“我这学生绝对是天资聪颖,不信孔大人可以亲自指点他几招。”

“不必了!”孔兴升一挥手,不耐烦地说道,“你只要记住,这甘泉县的头名,必定是卫大人的侄子,卫人杰的了。其他的学生,若能通过县试,本官自然也会以爱才之心,予以提携。你先出去吧!”

“多谢孔大人!”鲁濡礼起身行礼,无奈地退了出去。

鲁濡礼的本意是想向孔兴升求情,万一卫人杰在比武时败给了李小白,请他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李小白,但话不投机,说了半天,孔兴升还是咬定了头名必须是卫人杰的。

孔兴升毫不容易捞到了这个巴结卫太尉的好机会,怎么会白白放过?所以一旦李小白成了甘泉县的头名,不光不是好事,说不定还会有大祸临头。

而李小白天性争强好胜,凡事都不愿屈居人下,要让他心甘情愿输给别人,更是不可能。

鲁濡礼思前想后,最后下定决心,假如那卫人杰果真是将门虎子,武学修为远超过其他同龄人,能打败李小白是最好;如果卫人杰只不过是个普通的纨绔子弟,自己就一定要确保李小白输给他。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李小白的安全!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县试风波(一) 第二天,县试在监考官孔兴升和几位副考官的主持下,正式开始,甘泉县的县令李福名以及教习鲁儒礼一众人也在旁观看。

考试分为武技考察和比武两项。武技考察就是考生在考官面前把自己所学的武术施展一遍,由考官打出“优、良、平、劣”四等。再和比武的结果一起参考,评选名次。

朝廷对武学堂的教学规定极为严格,武堂里的学生只能修习有限的十几种武学,在这边境地带的凉州,便只有“忠勇掌”与“卫国拳”这两种。

那跟其他学生素不相识的卫人杰第一个上场,身材颇为壮实、衣着华贵。一套拳法和一套掌法使完,孔兴升带头鼓掌喝彩,其他人也纷纷称赞,毫无悬念得了一个“优”,然后洋洋得意地下场去了。

旁边赔着笑观察的鲁濡礼却看出,这卫人杰虽然出身名门,比这偏僻地方的穷家子弟强了一大截,但却也不过是个庸碌之才,若比武绝对不是李小白的对手。

剩下的其他学生陆续上场,有优有劣,都在主考官面前尽力施展。孔兴升却已经十分不耐烦,给出的评价不是“良”就是“平”,几个出现失误的学生,被毫不留情评了“劣”。

到了李小白出场,孔兴升对这鲁濡礼特别求情的得意弟子也没有任何兴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李小白把两路武功使得虎虎生风。

李小白的造诣确实远超其他的学生,这“忠勇掌”和“卫国拳”本来都是最低级的武学,招数套路都十分呆滞,但李小白却能在招式之间,加入一些自己的变化,把这两套低级武功本来不多的精义之处发挥的淋漓尽致。

李小白拼劲全力将两套武功练完,立定朝主考官行了一个礼,一脸期待地等待着结果。

“良!”孔兴升眼皮都不抬一下,从嘴角蹦出一个字来。

李小白顿时一脸失望,失落地返身退了下去。

鲁濡礼心中一阵怒气上涌,自己低三下四求了孔兴升半天,到头来全是白费。显然孔兴升已经打定了主意,为了突出卫人杰的优秀,把其他学生全都判成“良”及以下。

果然,剩下几个学生,也没有一个拿到“优”的。

接下来是比武较量,所有学生分成一对一对互相比武,胜者再与胜者比,败者再与败者比。那卫人杰身为名门弟子,又人高马大,出手毫不留情,把自己遇到的几个对手打得头破血流,很快便进入了决赛。同样,李小白也连连获胜,最后成为卫人杰的决赛对手。

孔兴升在观看比武的过程中,脸色越来越难看。就算他对其他的学生不屑一顾,也已经看出,卫人杰不是这李姓学生的对手。

旁边的鲁濡礼脸上却十分平静,显然早预料到这样的情景。

最终,待到其他人的比试全部结束,副考官将名次一一记录下来,最后两个最强的学生开始比武。

卫人杰身形高大,膀大腰圆,一脸不屑地看着李小白。李小白虽然与他差不多高,但站在卫人杰对面,却显得十分瘦弱。

“请赐教!”李小白礼貌地抬手抱拳。

卫人杰却不还礼,冷哼一声,便用一招“忠勇掌”的起手式“忠心向上”朝李小白打来,身体飞跃到半空中,右掌单掌竖立,来势汹汹,只指李小白额头。

李小白毫不慌张,身体微微一斜,使出一招“鸿雁还飞”,同样是忠勇掌中的一式,十分轻巧地避过了卫人杰的攻势,顺势在卫人杰后背轻轻按了一掌,让卫人杰一个踉跄,朝前跌出几步。

孔兴升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卫人杰万万想不到,自己会被这穷小子先胜一招,顿时恼羞成怒,返过身来,一式“舍身报国”,双拳高举,气势汹汹像李小白打来。

李小白露出一丝轻笑,身体不退反进,右掌一挥,提前砍在卫人杰的左手腕上,另一只手却逆势将卫人杰的另一只拳头向下一压,紧接着脚下一个横扫,卫人杰顿时失去平衡,十分狼狈地滚倒在地上。

李小白这几招,却不是“忠勇掌”或者“卫国拳”中的任何一招,而是由两套武功中提炼出来的动作结合而成,小小年纪,已经能够融会贯通、随意施展。此时任何人都能看出,卫人杰在武学的造诣上,远远不如李小白了。

此时孔兴升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一脸阴毒地望着李小白。

卫人杰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站起来,气的破口大骂:“好大的狗胆,竟敢绊倒小爷我!”

按理说比武过程中开口辱骂,是严重犯规的行为,但孔兴升和其他一众副考官却置若罔闻,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李小白的脸色顿时也难看起来,双拳紧握,再不像刚才那样轻松随意。

卫人杰口中咒骂着一跃而起,冲了过来,挥拳朝李小白头上打去,此时却已经没有了什么招式套路。

李小白冷笑一声,纵身一退,让卫人杰的攻击落空,就在卫人杰刚刚落地,还没站稳的瞬间,身体又猛地朝前一跃,单掌一推,一招标准的“奋勇向前”,正正打在卫人杰下巴上。

卫人杰惨叫一声,趔趔趄趄向后退了几步,低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被李小白这一掌,打的磕破了嘴唇。

比试到此时,按理说应该结束了,李小白收起架势,口中说道:“承让了!”底下观战的其他学生也纷纷喝起彩来。

但主考官孔兴升却一言不发,只是面色阴沉地望着以为已经稳操胜卷的李小白。

那卫人杰被打的一嘴是血,不但不肯认输,反而暴怒起来。只见他双臂向下一振,嘴里暗哼一声,脸上一阵红光略过,竟使出了炎火心法!

鲁濡礼心中一惊,顿时站起身来,但望向孔兴升,却见孔兴升一脸笑意,只好又慌忙坐了下来。

因为按照朝廷的律法,普通人需要取得朝廷册封的进士身份,才有资格修习内功心法,所以李小白和其他的学生,是完全没有内力的。但像卫人杰这样的世家弟子,却因为出身尊贵,早早就可以修习内力。

但在县试的比武里使用内力,显然违反了规定,但身为主考官的孔兴升却装聋作哑,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笑吟吟地看着卫人杰。

李小白也万万没想到,自己会遇到一个会使用内力的对手,顿时有些慌张起来。

卫人杰提起内力,露出一个狠毒的笑容,飞身而起,挥掌向李小白打出,虽然无招无式,但他的手掌却夹着一股炙热的真气,直撞向李小白的面门!

对手来势汹汹,李小白却依旧能够冷静应对,他双臂交叉一架,身体不退反进,向前一迎,使出一招“卫国拳”中的防守招数,“恩怀校场”。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这一招能够完美化解卫人杰的攻势,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公平的对决,卫人杰身怀内力,李小白却只能用普通招式迎敌。

李小白的手臂刚一挡住卫人杰的手掌,马上一阵剧痛,像是被铁锤击打一样,让他忍不住惨哼一声,身体飞快朝后退去。

一个没有内力的人,要跟身怀内功的人对决,就好像用木剑来和铁剑对决一样,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好!”孔兴升不但不干涉卫人杰的作弊行为,反而大声叫好,其他副考官也跟着纷纷喝彩。

卫人杰一击得手,洋洋得意地抬起头,鄙夷地朝地上唾了一口,骂道:“你这个杂种,这次知道厉害了吧?”

李小白忍痛抬起头,看着对面卫人杰得意的笑容,内心燃烧起熊熊怒火,那只白色的眼睛开始泛出淡淡的血红色。

“还不跪下投降?”卫人杰冷笑一声道。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县试风波(二) 李小白没有答话,却后撤一步,抬起手来,显然要力战到底。

“让你知道小爷的厉害!”卫人杰一咬牙,提聚内力,双掌在半空划了一个弧线,然后飞身一跃,双掌猛地一起挥出,竟使出了一招“烈火称雄!”

这一招来自“烈火排云掌”,是刚开始修炼内力的习武者,经常学习的一种掌法,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学,但向一个完全不懂内力的人使出来,却显得威力惊人!

李小白眼看卫人杰冲到面前,毫不闪避,却猛然跳起来,让身体飞到半空中,而他的肩头,正对向卫人杰的双掌。

“轰”的一声,卫人杰这一招结结实实打在李小白身上,把已经身在空中的李小白打的朝后飞了出去。

卫人杰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但笑声转瞬即逝,只见李小白的身体直直飞向身后的墙壁,然后两腿在墙壁上一蹬,如同大鸟临空般飞了回来,从自己的脑袋上掠过。

原来李小白心中明白,自己不是身怀内力的卫人杰的对手,便兵行险着,拼着挨一掌,借力飞起,企图以奇招致胜!

卫人杰果然惊慌失措,万万想不到对手会从自己头顶上飞过去,急忙要转过身来,却已经晚了。

李小白咬牙忍住肩头传来的剧痛,落地之后身体猛力一扭,一招“重返沙场”,使出全身力气,用右臂臂肘狠狠撞向卫人杰的后背!

李小白这一击用上了自己剩下的所有力气,也是自己击败对手的最后一招!眼看卫人杰只来得及把头扭回来一半,身体还没来得及移动,李小白的肘击已经到了背后。

就在李小白要将卫人杰击败的最后关头,突然一道迅疾的真气如箭般射向李小白,十分精准地击中了李小白右边的肩胛骨,李小白的右臂顿时一麻,软绵绵地垂了下来,本来稳操胜卷的一击,瞬间化为乌有。

卫人杰惊慌失措地转过身来,仓皇之间来不及施展内力,顺着身体的旋转一摆腿,扫在李小白的脸颊上,李小白一声不响被踢飞了出去。

李小白倒地之后,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刚才被内力击中的肩膀却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又软倒在地上。

“哈哈哈,果然是少年俊才!”孔兴升一边站起来鼓掌喝彩,一边朝场中得意洋洋地卫人杰走过来。

“贤侄的武学修为,果然是远超其他人,这次甘泉县的头名,非贤侄莫属了!”孔兴升走过来抓住卫人杰的手举起来,道:“诸位同仁,没什么意见吧?”

“没有没有,卫公子技艺惊人,是我等都亲眼所见的!”县令李福名连声称赞,一脸的笑容,脸上的皮肉都堆到了一起。

“实至名归,实至名归啊!”

其他的副考官纷纷附和,全都对卫人杰的作弊行为视而不见。

“剩下的比试,本官就不亲自监督了,你们继续吧!”孔兴升说完拉着卫人杰走出讲武堂。

卫人杰洋洋得意,走过还躺在地上的李小白身前时,还不忘恶狠狠地朝地上唾了一口。

孔兴升和卫人杰走出去之后,杨啸义和另一个学生走上前来,把地上的李小白扶了起来。

“晓义,你们先送他回房间休息吧。”鲁濡礼说道。

“遵命。”杨啸义答完和另一个学生搀扶着李小白走出讲武堂。

“他吗的!这姓卫的真不要脸,竟然用上了内力!”杨啸义扶着李小白走远了后,忍不住破口大骂,“我看这姓孔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声点!”另一个学生害怕地压低声音道,“孔大人是凉州武督统,那卫公子听说是当朝卫太尉的亲侄子,哪个都不是咱们能得罪起的!”

杨啸义不屑地冷哼一声,却不敢再说话。

两人把李小白搀扶回他们的住舍里,把李小白放在床榻上。

“白哥,你没事吧?”杨啸义看李小白脸色苍白、一言不发,担心地问道。

李小白却不回答,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

“白哥,你……”杨啸义伸出手,拍了拍李小白,正想再说几句安慰的话,却被李小白冷冷打断。

“你们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杨啸义只好跟另一个学生走了出去。

李小白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突然朝后倒在床榻上,左手捂住肩膀,疼的龇牙咧嘴。

但最让他难以忍受的,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心中的痛楚与失望。

当他那道袭来的真气击中时,第一个反应是主考官孔兴升在暗算自己,好帮助卫人杰取胜。但当他扭头朝真气袭来的方向望去时,却发现那个方向,正坐着自己的老师,鲁濡礼!

他万万想不到,平时对自己呵护有加、悉心指导的老师,竟然会在最后关头,暗算自己!

这种被背叛的痛苦,远远超过了比武失败本身,让他心中如刀割般难受。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比武全部结束了,李小白却依旧坐在屋子里发呆,连询问最后名次的兴趣都没有。

门缓缓被人推开,一个人走进来,正是武堂的教习,鲁濡礼。

“小白……”鲁濡礼喊了一声,李小白却依旧低着头,坐在床榻边上,一言不发。

“你少年心性,现在很难理解为师的苦心,我也不愿意跟你多解释,希望你有一天,能明白为师的用心。”鲁濡礼叹了一口气说道。

李小白的眼眶一阵湿润,却依旧绷着脸一言不发。

“能进能退,方为真豪杰。一昧争强好胜,最后只会害了你自己。”鲁濡礼继续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旧书来。。

“这本“落潮剑法”,是为师早就准备好,送给你的礼物,等到你中了进士,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练习。”鲁濡礼继续说。

轩朝规定,只有进士及以上者,才可以携带兵器并研习兵刃武功。此时鲁濡礼算是提前把剑谱送给了李小白。

“这“落潮剑法”,是前朝的隆武皇帝,送给当时益州的洞族勇士,赵进的礼物。赵进不光领悟了这套剑法,还从中明白了以退为进的道理,最后终于成为西南一方的霸主。”鲁濡礼语调舒缓,慢慢道,“你天资过人、聪明绝顶,但凡事争先、不肯屈居人后,若是不懂得隐忍之道,早晚会害了自己。”

“老师的好意心领了,但这么高深的武功,不是学生能受用的。”李小白扭头朝着墙道。

鲁濡礼叹息了一声,只好收起了那本剑法,道:“好好养伤,今天早点休息。”说完走出了住舍。

当天,等天色傍晚,其他的学生都吃完了饭,回到住舍,李小白还呆坐在床沿上。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与囚同行 孔兴升第二天一大早就和卫人杰打道回府,先回了凉州府的所在地,武渡县。本来州主考官有护送学生的义务,但孔兴升却只在卫人杰身边打转,对其他考生置之不理。鲁濡礼虽然气恼,却是无可奈何。

鲁濡礼还有其他的学生需要照顾,所以这批通过县试的考生,一共十一个人,只好和押送囚犯的督统郝玉风一起,前往武渡。

能够通过县试,前往州府继续习武,都是欢喜雀跃之态,李小白的好友杨啸义也在其中。但李小白却是一副心灰意冷地样子。

鲁濡礼把这些学生送到城门,与等在那里的督统郝玉风会合。临行前,忍不住又对这些学生再三叮嘱,州府不同与这甘泉小县,凡事都要小心谨慎。学生们一起答应,与老师道别。

李小白站在众人之中,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多和鲁濡礼说一句话。

没过多久,督统不耐烦地催促,学生们纷纷朝鲁濡礼行礼辞别,李小白也随众人淡淡一礼,转身朝城门外走去。

鲁濡礼望着李小白在人群中分外瘦削的身形,忍不住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

凉州地广人稀,从甘泉县走到州府所在的武渡县,若是骑马需要大半天,步行则需要两天的时间。这些学生都是穷家子弟,自然都没有马骑。一行人只有督统郝玉风骑着一匹马,另一匹马拉着一辆囚车,他的两个护军手下也都是步行。

囚车里用铁链栓着三个囚犯,两个看起来有些年纪,另一个却是个年纪和众学生差不多的少年。三个人都是衣衫褴褛、满身伤痕,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罪,一脸麻木地坐在囚车里。

李小白心情低落,和其他学生拉开一段距离,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和那辆囚车并道而行。他的注意力忍不住被囚车里的囚犯所吸引。

那两个上了年纪的犯人,一看就是普通的农户,原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上,一道道狭长的口子,显然是被鞭子抽打造成。两人都是一脸愁苦绝望,行尸走肉一样呆坐在囚车里。

那个少年却跟另外两人不太一样。虽然也是满身伤痕、神情黯淡,但牙却紧紧地咬着,虽然身在囚车之中,神情中竟还藏着一股傲然之气。

当时正是八月季节,凉州地处西北,天气炎热。到了快正午的时候,太阳已经十分毒辣。李小白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

那两个年老的囚犯看到李小白喝水,忍不住都望向李小白,露出渴求的眼神;那年轻人虽然头都不扭一下,却忍不住不停地用舌头舔着嘴唇。

李小白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他朝前面望了望,督统和两个差役都无精打采地朝前走着,便悄悄把水壶递进了囚车里面。

李小白递水壶进去的地方靠近那年轻人,但那年轻人却硬着脖子,对李小白递来的水壶看也不看。旁边两个年老的囚犯挤过来抢走水壶,争先恐后地喝了起来。

两人前后猛喝了一气,把李小白的水壶喝光了大半,喝完之后,把水壶还给李小白,不敢说话,却对着他连连默默作揖。

这两人看起来都老实本分,却不知道犯了什么罪,要被押到州府去问罪,李小白暗暗叹了一口气。

“你也喝一点吧。”李小白又把水壶递向那年轻人,悄声说道。

那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回头前面的督统看了看,终于忍不住接过水壶,大口大口灌了起来。

可能他喝水的声音太大,才刚喝了两口,队伍前面便传来一声爆喝:“大胆!”

督统郝玉风骑马飞奔过来,一鞭子抽在那少年手上,把水壶打落在囚车上。

“这是谁的水壶?”郝玉芬怒骂着问道。

“督统大人,是我的,”李小白忙解释道:“我看天气太热,怕他承受不住,就也给了他一点水喝……”

“好大的胆子!”郝玉风爆喝一声打断道:“小小年纪,就敢私通逆匪!”

这一顶好大的帽子扣下来,把李小白惊的不轻,他结结巴巴道:“逆……逆匪,学生只是于心不忍,实在不知道……”

“住嘴!”郝玉风突然挥起手子鞭子,猛一下抽在李小白脸上。

这一下猝不及防,“啪”的一声,李小白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印,火辣辣地疼。

郝玉芬还不解气,又一鞭子朝李小白头上抽去。李小白顿时心头火起,伸手把鞭子抓在手中。

像李小白他们这样通过了县试的学生,到了州府便会被正式册封为武秀才,已经是有了正式身份的人。郝玉风却像对待囚犯一样,说打就打,其他学生也纷纷露出不满地神情。

“吗的小杂种,刚考得一个秀才,就翅膀硬了?”郝玉风猛一拉鞭子,李小白被拽的朝前一扑,险些摔倒在地上,却还不放手。

“放手!”郝玉风没想到这瘦弱的学生如此倔强,一张丑脸气的发红,又猛拽了一下,见李小白还不放手,突然身体从马背上一跃而起,飞起一脚踢向李小白。

李小白慌忙想要躲闪,但郝玉风这一下来的太快,被正正踢在胸口上,手一松放开鞭子,身体直直飞出去老远,重重摔在了地上。

郝玉风虽然只是个八品的督统,但好歹也是个武进士,习武多年,这一下暴怒出手,顿时把李小白伤的不轻。

“督统大人息怒,息怒啊!”一个人跑过来拦在郝玉风和李小白中间,正是李小白的好友杨啸义,“大人,高抬贵手啊!”

郝玉风的怒火此时也发泄出去大半,狠狠朝地上唾了一口,扭头走了过去。

杨啸义忙回身把李小白扶了起来,在他头旁悄悄道:“你得罪这家伙干什么啊?咱们甘泉县谁敢招惹他啊?”

甘泉县里只有三个武进士,除了县令李福名和李小白他们的老师鲁儒礼,便是这督统郝玉风,平时作威作福,横行县里,谁见了都怕他三分。

李小白气的咬牙切齿,但是却无可奈何。

那郝玉风走到马前正要跨上去,却突然发现,囚车里那个年轻的囚犯,正双眼圆睁,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吗的小杂碎,死到临头还这么横吗?”郝玉风冷笑一声,扬起鞭子猛抽向那年轻囚犯。

那年轻囚犯不躲不闪,鞭子抽在脸上,顿时皮开肉绽,但他的神情却无动于衷,依旧恶狠狠地盯着郝玉风。

郝玉风顿时再次暴怒起来,嘴里不停地骂着,鞭子雨点般落在那年轻囚犯的头脸上,那年轻囚犯被打的满脸是血,忍不住用手护住了脸。

但郝玉风的鞭子一停下,他马上又抬起头,继续狠狠盯着郝玉风。

郝玉风气的疯了一样,不停地挥鞭乱打,这时其中一个年长的护军走过来道:“督统大人,若是把这小逆匪打死了,只怕不好交代,还是赶快赶路吧!”

郝玉风听那手下这么说,才收住了手。

“也是,老子在一个快死的人身上,浪费这么多力气干什么?”郝玉风说完骑上马,回到了队伍前面。

那年长的护军叹了一口气,回头低声朝李小白问道:“你没事吧?”

李小白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前辈,这些人犯了什么罪啊?”杨啸义悄声问那老护军。因为轩朝的护军一职,多是由当地的武秀才担任,所以杨啸义才用前辈称呼。

“唉,那两个,私习武功,送到凉州府,只怕是要充军了。”老护军叹了一口气,指指那两个年长的囚犯道。

杨啸义和李小白对望一眼,都是即同情又无可奈何。经常有这些贫苦的农户猎户,为了打猎和防身的需要,稍微练一点武功,被人告到县令那里,就会被抓起来充军。

“那这个年轻人呢?”李小白接着问道。

“这个呐,可不是一般的犯人啊!”老护军卖了一个关子,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别看他年纪轻轻,可是犯了谋反的重罪!”

“啊?”杨啸义和李小白都惊的张大了嘴。

“私习禁武,罪同谋反!只怕这小子的脑袋,是保不住了!”老护军叹息道。

“前辈,什么是禁武啊?”杨啸义傻乎乎地问道,声音不小心提高了点。

“小点声!”老护军慌忙低声喝道,“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你也不要脑袋了吗?”

那囚车里的年轻人,突然发出一声冷笑,语调沙哑地说道:“武,乃是天下人之武,何来私习之罪?何来禁武之名?”

“唉,你说你年纪轻轻,这是何苦由来呢?”老护军叹了一口气,再不愿意跟他们说话,快步返回到队伍前面。

李小白望了望那囚车里的年轻人,忍不住也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是为那年轻人叹息,还是为自己而叹息。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风雨化形剑(一) 一行人走到中午,已经是口感舌燥,被刺目的阳光照的头晕眼花,正好到了一家客栈,督统郝玉风便带头进去休息。

这客栈叫做征人客栈,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没有。客栈的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打盹,看到有人来了,忙起身来招呼。

“郝大人,有些日子不见您老人家!”客栈老板一脸堆笑跑过来,让郝玉风在正中间最大的一张桌子上坐下。

郝玉风平时来往甘泉县和凉州府,经常路过这家小客栈,所以跟老板也算熟识。

“吴老板,你这客栈还是这么冷清啊!”郝玉风慢条斯理道。

“若是没有郝大人的关照,只怕小店早已经关门大吉了!”吴老板一边陪笑,一边急急忙忙地沏上了一壶茶。

其实这郝玉风光顾次数虽多,却十次有八次都不给钱,但客栈的老板又怎么敢得罪他。

“吴老板,看你一把年纪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经营这么一个小店,也真是不容易啊!”郝玉风阴阳怪气地道。

“郝大人说的是啊!”吴老板愁眉苦脸道:“不瞒大人说,小人已经三天没见着一个客人了!今天总算盼到大人来光顾啊!”

“哈哈哈,”郝玉风笑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吴老板,你若是年少时别混吃等死,好歹考个秀才,又怎么会一大把年纪了,还在这里受罪啊!”

李小白听那郝玉风冷言冷语地嘲讽一个客栈的老板,心中忍不住更加鄙夷,但那客栈的老板确实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脸上的笑容堆的更满了。

“哎,小人哪有郝大人这么好的天份啊!”吴老板叹息一声,语气中满是羡慕,“小人从小就是文不成、武不成,一辈子都是一事无成。哪像郝大人,乃是当朝的武进士,方圆百里之内,谁不知道郝大人的威名啊!”

其实那郝玉风的武功甚是平常,虽然也是进士,但跟甘泉县的教习鲁儒礼比,都差着一大截,这吴老板却对他刻意迎奉吹捧,把郝玉风乐的红光满面,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小白和杨啸义坐在角落里,都忍不住露出鄙夷地神色。

郝玉风被奉承的高兴,开始大吹特吹起来,自己的武功如何高强,这些年抓到多少穷凶极恶的要犯,等等等等。

李小白实在不愿意再听他胡扯,喝了一杯茶之后,便自己走出客栈外,站在房檐的阴凉下。

他抬眼一望,看到那辆囚车还停在太阳底下,里面的三个人已经被烈日晒的奄奄一息。李小白心中不忍,悄悄看了看里面,一群人都在听郝玉风胡吹,便轻声走到囚车旁,把马拉到了客栈后面的遮阳处。

三个囚犯从烈日下解脱出来,对李小白都是十分感激,那两个年老的对着李小白连连行礼,那年轻人也轻声说了句多谢。

李小白叹息一声,走回到客栈门口的屋檐下。

客栈里面那郝玉风吹的兴起,一连喝了三壶茶,过了大半个时辰才起身准备离开。

“吴老板,结账啦!”郝玉风站起来,装模作样地要掏钱结账。

“郝大人,您能赏脸光顾,已经是小店的荣幸了,怎么还能让你老人家掏钱呢?算我清了!”吴老板连连摆手拒绝。

“哎,你这客栈都三天没开张了,我怎么好意思还让你请?”郝玉风哈哈一笑,从兜里摸出两个铜钱来,甩手扔到桌子上,“不用找了!”

这两个铜钱连他自己的茶钱都不够付,郝玉风却面不改色,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这……,”那吴老板却一脸恭敬地收起铜钱,口中连连道谢,“多谢郝大人,多谢!”

“哈哈哈,走了!”郝玉风站起来喝了一声,一群人跟着他走出客栈。

李小白一直在门口观察着郝玉风,此时早已经把囚车又偷偷拉到了原来的位置。

“郝大人,小人等着你早日再次光临啊!”吴老板走到门口,一脸笑意地朝郝玉风道别。

郝玉风志得意满地朝后一挥手,骑上马走了。

“这客栈的老板可真贱啊!”走出一段路之后,杨啸义悄悄跟李小白耳语道。

李小白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当一行人走远之后,客栈的吴老板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从兜里摸出刚才郝玉风扔下的两个铜钱,在手指间来回转动。

吴老板突然冷笑一声,手猛然一挥,那两个铜钱像离弦之箭般射向天空,划破空气,竟嘶嘶作响。

***

几个时辰之前,清晨的太阳光刚从地平线下漫出来,笔直的官道上空无一人。

征人客栈里,空空荡荡。但客栈的吴老板,此时却坐立不安,时不时走到客栈门口眺望,显然是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当太阳从地平线下升起,第一缕光线射过客栈低矮的门楣,一个修长高大的身影缓步走进来,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孔,朝客栈的老板微微一点头。

“下官吴皓为,拜见左相大人!”吴老板一看到那人进来,竟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地上。

“大正朝,早已经灰飞烟灭。我也早就不是什么左相。吴老板请起身吧,你我现在都是江湖中人,何必再讲这些虚礼?”来人平淡说道。

“大人对属下的指正之恩,下官此生铭记于心!”客栈老板吴皓为却不肯起身,继续趴在地上。

“起来吧。”那人微微一挥手,姿势十分慵懒,像是打哈欠一般,吴浩为却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大力道突然把自己包围托举起来,身不由己站起身来。

“左相大人的神功,属下此生都望尘莫及啊!”吴浩为由衷钦佩道。

“唉……,”被成为左相的那人长叹一声,道:“左相浪荡江湖,右相打家劫舍……。吴老板啊,你若是再提一句什么左相不左相,我就没心情在这喝茶了!”

“下官谨遵左相大人……,”吴老板说到一半,自知失言,住嘴跑到柜台里面,把早就泡好的一壶上好茶叶拿了出来。

他走到那人跟前,恭恭敬敬地倒了一杯茶。那人举起来,喝了一口,满意地叹了一口气。

“吴老板的茶艺,又精进了。”

“下官天性鲁钝,近年来于武道难有存进,只能研习这些末节之术,让左……,让大人见笑了!”吴老板被那人一称赞,竟像个孩子一样,喜形于色。

若有人此时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定觉得十分诡异。那坐着的客人,看起来只到中年,一张脸虽然挂满风尘之色,却依旧瘦削俊逸,但行为举止却老气横秋。而五十多岁的吴皓为,却恭恭敬敬立在一旁,像个小孩子一样。

但若是一个颇有造诣的武道中人,便可以看出,坐着那人,早已经突破了后天境界,进入了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先天真气境界,年龄已经远超常人,不再能用外表来判断。

若是这个人再知道一些江湖典故的话,就能从那人随身携带的那把造型古朴的无鞘剑上,推断出此人,就是让大轩朝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前朝逆匪,早已风流云散的大正王朝左丞相,风雨化形剑,易长歌。

作为大轩朝廷的眼中钉,前朝逆匪匪首之一,易长歌的人头价值整整一万两黄金,可惜几十年过去了,也没人能拿到这笔赏金。

更没人能够想到,外表看起来忠实憨厚、似乎完全不会武功的茶馆老板吴皓为,竟认识这样一位绝世高手。

“武道与茶道一样,都贵在一个恒字。吴老板不必妄自菲薄,这些年的武功,想必也精进了不少。”易长歌又喝了一口茶,笑道。

“下官自从来到这凉州,一直苦心钻研先皇留下的炎火心法,武学也算略有小成,只是下官天生鲁钝,想必此生也难以达到大人境界的十分之一了。”吴皓为恭敬答道。

“吴老板不必过谦,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要勤加修炼,早晚也能步入先天境界。”易长歌道。

“下官不敢存此妄想。”吴皓为低头道。

“先帝在世时常言,世上无不可为之事,但缺敢为之人。”易长歌道。

“下官谨记于心!”吴皓为一下子站了起来,高声回答。

“坐下吧,”易长歌点点头,接着道:“隆武大帝创下炎火玄冰心法,从此中华武道日渐昌隆,天下人修习炎火、玄冰两种心法的不计其数,这才是真正的圣人境界,是你我臣子,只能俯首仰望的。”

吴皓为闻言眼眶顿时湿润,哽咽道:“我幼时被北虏掳走,先帝北伐,才得以返回中原。幼时也曾得睹天颜,想不到短短几十年,已经是换了江山……”

“前尘旧事,不必再提了。”易长歌兴意阑珊道。

“是……,”吴皓为擦擦眼泪,继续问道,“下官斗胆,大人这次来凉州,有何要事?”

“没什么大事,走走而已。”易长歌淡淡道。

“属下明白。”吴皓为见易长歌不愿意多说,自然也不敢再问,顿了一顿,又犹豫道:“属下斗胆,想求大人一事。”

“但说无妨。”易长歌道。

“前几天我在旁边的甘泉县里办事,看到几个可怜人,据说是因为私自习武,被甘泉县的督统抓到,说是要押进凉州府问罪,我看都是些穷苦老实人……”吴皓为说到一半,就被易长歌怒喝一声打断。

“岂有此理,先帝常言,武学,乃天下之共宝。岂能有私武之罪?你尽管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易长歌一拍桌子,怒骂道。

“遇到大人经过凉州,真是这些人的福气啊!”吴皓为叹道。

易长歌点点头,将手中茶杯举起,一饮而尽,道:“此行不宜久留,没有其他事,老夫就先告辞了。”

“下官斗胆,还有一事相求。”吴皓为又道。

“嗯?”

“下官听说,大人的佩剑,乃是隆武大帝的赐物?”

易长歌忍不住微微一笑,这样的要求,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

易长歌右手把腰间长剑摘下来,递给吴皓为。

吴皓为双手接过长剑,身体竟忍不住微微颤抖。

“你看这四个字,“化生风雨”,便是隆武大帝用手指亲自刻上的。”易长歌指着剑身上的刻字对吴皓为说道,“我这套风雨化形剑法,也是被大帝的一番话启发而悟出的。”

吴皓为用手轻抚过那龙凤飞舞的四个字,全身如同被电流通过般地颤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吴皓为突然跪在地上,双手将长剑高高举起,眼泪如同泉水般从两颊汩汩流下。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风雨化形剑(二) 李小白一行人出了客栈,又走了半天,在天色黄昏时,终于走进了武渡县的地界,绕过一片树林,远远看见一个小村落。

“今晚就在这里住下,明天上午就能到州府了。”郝玉风在马上打了个哈欠道。

众人赶了一天路,都是又累又乏,闻言纷纷点头,巴不得快点找到客栈,躺下休息。

郝玉风一仰马鞭,率先朝那村落跑去,马刚跑出几步,却突然猛地一惊,人立起来,差点把郝玉风掀下马背。

官道中间突然多出一个人来,一袭黑衣,身材修长挺拔,面目被斗笠盖的严严实实。此人背对着众人站立,腰间斜挂着一把无鞘剑,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着已经落下一半的夕阳。

此人虽然一言不发,只是默默伫立,却有一股冷冽的气息散发出来,让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郝玉风胯下的马似乎比人更能感受到不安的气息,任凭郝玉风怎么猛拉缰绳,死活不肯再向前一步,来回摆头扭动。

一群人忍不住靠拢在一起,不自觉地围在囚车的周围。郝玉风也忍不住朝后退了两步。

郝玉风跳下马来,稳定了一下心神,张嘴骂道:“何方刁民,敢挡在路中间,妨碍官差办事?”

那人却好像没听到一样,依旧默默望着天边夕阳。

“再不滚开,别怪老子不客气了!”郝玉风平日作威作福惯了,此时又抖起威风来。

“唉……,”那人长长叹息一声,似乎有无限感慨,转过身来,却似乎在自言自语,“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到底是何方的刁民?再装神弄鬼,可别怪官爷我不客气了!”郝玉风说着仓啷一声把佩剑拔了出来。

那人见郝玉风拔剑,突然发出一阵冷笑,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孔,剑眉高挑、目光低垂,缓缓道:“好久没看到有人,在老夫面前拔剑了……”那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说话却老气横秋,自称老夫。

郝玉风拔剑在手,又壮起胆来,厉声喝道:“官爷我乃是甘泉县督统,正在押送朝廷要犯,你再不滚开,小心连你一起拿办!”

那人冷笑一声道:“好大的官儿啊……”语气中满是鄙夷。

郝玉风一怒,就要挥剑冲上去,但又生生忍住。

武道高手,气质自然与常人不同。郝玉风虽然平日横行跋扈,但毕竟也是武进士出身,就算他再蠢,此时也看出拦路那人不好对付。

“把囚车里的人留下,你们就可以毫发无伤地离开,老夫言出必行。”那人冷冷说道。

“原来是来劫囚车的逆匪同党!”郝玉风后退一步,喝道,“诸位学子,大家一起上,擒住了他,到了州府,人人有功!”

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却没人敢上前去。一是因为学生们手中没有兵器,二是那郝玉风飞扬跋扈,大家心里都不愿意与他为伍。

“你们马上就会被册封秀才,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临阵退缩,难道不感羞耻吗?”郝玉风厉声道。

这么一说,学生们都感到脸上发烫,纷纷向前涌来,站在郝玉风身边,连李小白也走了过来。

那人见状,冷笑一声道:“你自己要送死,又何必拉上这些可怜孩子?”

郝玉风见众人都围了上来,底气更足,厉声喝道:“大伙一起上,拿下这逆匪!”说完率先朝前猛力一跃,手中长剑临空劈出。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大声呼喊,冲向那人。

那人叹息一声,右手摘下长剑,看似漫不经意地轻轻向上一挥。

周围的空气突然被一阵凉意渗透,剑气如同秋风带雨般朝众人袭来,众人感到身体被绵绵不绝的剑气笼罩,竟如同置身于斜风细雨之中!

在半空中的郝玉风首当其冲,只觉阴柔的剑气透体而入、挡无可挡,禁不住惨呼一声,心道我命休矣!

随后一股难以抵御的大力将郝玉风向后一抛,郝玉风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从众人头顶飞过,重重摔在官道坚硬的地面上。

此人的武学修为,已经高的超过了众人想象,只是随意一招,便已经让这一群人战意全无,一个个面色苍白,浑身颤抖!

李小白也是目瞪口呆,心中的惊骇难以形容,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武功!

那人冷笑一声,朝众人走过来,一群人惊慌失措,纷纷向后退去,那人却对众人毫不理会,径直走到囚车旁边。

那人右手微微一抬,也没看到太大动作,囚车的上半截如同纸糊的一般飞了出去,碗口粗的木柱如同被刀切般整整齐齐断裂。

“好大的胆子,敢与朝廷为敌,任你武功再高,也早晚难逃一死!”郝玉风人躺在地上,嘴上却还在逞强,哼哼唧唧地骂道。

那人冷笑一声,却懒得理郝玉风,挥手示意囚车上的人下来。

“你可知道囚车上押着的,是伪正朝的逆匪余党,你劫走逆匪,任你逃到天涯海角,朝廷也不会放过你!”郝玉风见那人不答话,胆子又大了起来。

那人听到“伪正朝”三个字,突然身体一颤,猛地扭过身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怒意。

“住嘴!”那人怒喝一声,接着冷笑道:“老夫便是天字第一号的逆匪,朝廷?老夫纵横天下几十年,当今伪朝,能奈我何?”

郝玉风闻言一愣,随后结结巴巴道:“反了,反了!大家一起上啊,快拿下这大逆不道的贼……”

郝玉风话音未落,那人手中剑如闪电般一挥,两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

郝玉风只觉双颊同时一凉,两样东西同时掉到了地面上。他低头一看,自己的两只耳朵竟同时掉在了地面上。

此时才有一阵剧痛传来,郝玉风张开嘴,放声惨叫起来。

那人挥手隔空一甩,“啪”一声响,真气隔着几米如同实质般抽在郝玉风脸上,把他打晕过去,惨叫声卡在了喉咙里。

那人把郝玉风打晕过去,转过身去,却余怒未消,突然又转回身来,把长剑抓在手里,一股浓烈的杀气顿时从他身体上散发出来。

那个老护军刚才起冲突时,一直躲在靠后的地方,他行走江湖大半辈子,颇知道一些江湖旧事,此时仔细看那人的佩剑,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老护军突然冲出人群,跪在那人面前。

“左相大人饶命啊!左相大人饶命啊!”老护军把头伏在地上,口中连连高喊饶命,“小人也是混一口饭吃,其他这些人都是进州赶考的秀才,左相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小人们吧!”

那人看了看老护军,把剑挂回了腰间,如寒风般凌冽的杀气顿时消散不见,众人好像从无形的重压中解放出来般,都忍不住大口呼吸起来。

“起来吧。”那人微微一举手,一股大力把老护军抛起来,飞向后面的人群,靠近的两人人慌忙伸手把他接住。

那人转过身去,再懒得理他们。此时囚车中的三个囚犯已经爬下车来,那两个年老的囚犯却是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只是普通的农户,此时被人救出来,却是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下一步自己该如何是好,也许在他们心里,此时成了逃犯,还不如去充军划算,好歹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那年轻的囚犯却对那人迎头拜倒,泪流满面。

“晚辈皇甫思正,拜见左相大人!”

劫囚车那人,正是风雨化形剑易长歌,此时闻言,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是皇甫将军的后人?”说着一改原先冷漠的态度,附身将那年轻囚犯扶了起来。

那年轻囚犯被扶起来,已经是泪流满面,哽咽道:“皇甫牧正是家父。”

易长歌顿时喜出望外,握住那年轻人的手道:“想不到皇甫将军还有后人,真是天佑忠良……”说着自己眼眶也不禁湿润了。

“小侄本来已经抱定必死之心,想不到竟在这里遇到左相大人……”皇甫思正说着,突然猛烈咳嗽起来。

易长歌把水壶递给皇甫思正,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再说。”

皇甫思正点点头,两人转身准备离去。易长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那两个年老的囚犯:“你们若是留下,只怕难逃一死,想活命的也跟我走吧。”

那两个老农户对望一眼,毫不犹豫地跟在了二人后面。他们本来就要被充军,现在遇到了劫囚车,留下自然是死路一条。

易长歌临走时还拉走了郝玉风的马,让皇甫思正骑上,连那拉囚车的马也没放过,一并骑走了。

四个人很快走的无影无踪,剩下的两个护军和一群学生,围在昏迷不醒的督统大人身边,面面相觑。

造化弄人,易长歌,这位当世的绝顶高手,曾经的大正朝左丞相,此时不知道的是,他花费半生苦苦追寻的东西,已经与他擦肩而过。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先天境界 当晚,众人把昏迷不行的郝玉风抬到前面的小村里,找了一家客栈休息。

一伙人把昏迷不醒的郝玉风抬到房间里,便都到大堂里吃饭。

一群学生都是少年心性,此时好奇心已经占了上风,纷纷朝那老护军打听。

“前辈,这劫匪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人好强的武功啊!我什么时候能练到这种境界?”

“哼,下辈子吧!”老护军冷笑一声,却卖起了关子,故意不继续说下去。

“老哥,你见多识广,就给我们讲讲吧!”那年轻的护军也耐不住好奇心,催促道。

其他人纷纷附和,有的给倒茶,有的给倒酒,一群人眼巴巴地望着老护军。

老护军洋洋得意,关子卖的差不多了,慢条斯理地道:“我好歹也是行走江湖大半辈子的人,不像上面躺着那位,不知道好歹。”说完朝上面指了指。

众人都是一阵哄笑,这郝玉风平时飞扬跋扈,大家都看他不顺眼,此时都是幸灾乐祸。

“我第一眼看到那人,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一出招,我就知道他是谁了!”老护军拖腔拉调说道。

“前辈,那人到底是谁啊!”杨啸义高声叫嚷道。

“这人可是大有来头……”老护军还要卖关子,一群学生都纷纷不耐烦地嚷嚷起来。

“前辈,别卖关子了!”

“到底是什么来头,快说啊!”

老护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这人姓易,名长歌,乃是前朝重臣,官居左丞相,江湖人称:风雨化形剑!”

众人发出一阵惊叹声。

“老前辈,那你是怎么认出他的?”杨啸义问道。

“哼!他一拔剑,我就猜个八九不离十!”老护军洋洋得意地说道,“他的佩剑,叫做化生剑,乃是当世名剑之首,传说上面有前朝隆武皇帝的亲手刻字。”

“隆武皇帝?那是什么人?”一个学生问道。

“不该问的不要瞎问!”老护军说着煞有介事地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你们听听就好,千万别出去乱说,要掉脑袋的!:”

众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老护军又继续说下去。

“这易长歌乃是前朝左相,还有一位右相端木雄,都是当世的绝顶高手,朝廷在他们两人头上,都有一万两黄金的悬红!”

“一万两!”众人又是一阵惊叹,这些学生都是些穷家子弟,别说黄金,平时连大锭的银子都难以见到,一万两黄金,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想像的极限。

“嗨!那咱们岂不是眼睁睁看着一万两黄金跑了!早知道大家一起上啊!”杨啸义拍着大腿大声叫道。

“哼……,”老护军冷笑一声道,“你这种角色,来上一百个,人家杀光了连汗也不会出!”

众人一阵哄笑,杨啸义满脸通红,一脸尴尬。

“此人的武功,真是高深莫测啊!”一直没说话的李小白叹息道。

“不错,而且人家根本不屑于跟咱们这些小角色动手,要不然咱们就惨了!”老护军叹道。

“前辈,我看那人也就三十几岁,你却说他是前朝的丞相,就算他一出娘胎就当了丞相,时间也不对啊!”那年轻的护军奇怪问道。

“若是你我这样的普通人,就确实不对,”老护军神秘一笑道,“大正朝,几十年前就已经灰飞烟灭,改朝换代时,连我都还是个吃奶的孩子。”

“难道这易长歌驻颜有术?”那年轻护军自作聪明道。

“驻颜有术,你当是青楼卖唱的吗?”老护军的话又引起一阵哄笑,他洋洋得意地接着说道,“这就是先天境界的妙处,这些绝顶高手,一旦进入先天真气境界,便不能用外表来看年纪了!这易长歌虽然看起来年轻,其实早已经过了百岁了!”

“啊!??”众人都是大吃一惊。

“前朝大正朝建国时,他便是左丞相,正朝三十年,加上今朝这几十年,他怕是快有一百五十岁了!”老护军盘算道。

“啊!??”又是一片惊呼声。

“先天境界?那又是什么?”李小白开口问道。

“唉,能达到先天境界的高手,都是万中无一的奇才,咱们这些人,是想都不要想了!”老护军叹息一声。

“白眼儿,鲁老师常说,咱们这群人里属你天份最高,要能达到先天境界,首先就是你了!”一个学生嚷嚷道。

李小白没有答话,但心中却不由神往。

“唉,你们这些少年人啊!”老护军叹息一声,接着道,“我年轻时,也做过跟你们一样的梦,可惜,谈何容易啊……”

“世上无难事,只要有心人!”杨啸义提高声音道,“别人能,我们为什么不能?”

“唉,不是我老人家打击你们,”老护军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可知道,那些高门大族里的世家弟子,十岁之前就开始修炼内家真气,到了你们这个年纪,人家都已经在内力修为上,小有成就。你们呢?要到明年,还得通过州试,才有修炼内力的机会,还没开始,就已经差了人家十几年!”

众学生闻言,都是脸色一黯。

“凭什么他们就可以早早修习内力,我们却不行?”李小白愤愤不平,猛拍一下桌子道。他被那卫人杰用内功打伤,现在又想起来,又是一阵怒火从心头涌起。

“妄议朝政,可是要充军的!”老护军提高声音,接着道,“朝廷立下规矩,自然有他的道理,哪是咱们这些小民能议论的呢?”

李小白怒哼一声,不再说话。

“就算是从小修习内力的世家弟子,能达到先天境界的,也是少之又少。你们已经到了弱冠之年,现在再修习内力,已经过了最佳的时机,先天境界?”老护军嘿嘿笑了两声,“只能靠下辈子投个好胎实现了!”

众学生闻言,心中都十分黯然,一个个安静了下去。老护军想要继续再摆龙门阵,竟没人有兴致听了,自己只好停下话,低头吃起饭来。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初到州府 第二天,大家早上起来,都来到大堂里吃饭。郝玉风总算也醒了过来,一边脸肿的青紫,面目阴沉、一言不发,其他人也不敢上去答话。

郝玉风的头上缠着一圈白布,把耳朵处的伤口包了起来,看起来十分滑稽,大家都强忍着笑,闷头吃饭。

客栈里气氛尴尬十分压抑,好不容易等到郝玉风歪着嘴吃完饭,起身朝外面走去,其他人慌忙跟在后面。

郝玉风直奔马厩而去,老护军追在后面,尴尬地低声道:“督统大人,昨天那逆贼把你的马也抢走了……”

“一群饭桶!”郝玉风反手一巴掌刷在老护军脸上,打的他一个踉跄,“你们这么多人,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吗?”

老护军心中一怒,但他深谙人情世故,知道自己再多辩解只会吃更大的亏,只是低声一直道:“属下无能,属下无能!”

“一群废物!”郝玉风怒气冲冲地回头瞪了其他人一眼,目光经过李小白时,还多停留了几秒,分外的怨毒。

郝玉风骂完怒气冲冲转身朝管道走去,其他人急急忙忙跟在后面。

“前辈,你没事吧?”李小白朝前几步,关心地和那老护军说道。

“唉,衙门里当差,挨个巴掌算什么啊……”老护军苦笑一声,却对李小白道:“但你可要当心啊!”

“我当心什么?”李小白一愣道。

“唉,总之到了州府,你可要多加小心啊!”老护军也不敢多说,只是点到为止。

郝玉风身为督统,是押送要饭的负责人,现在被人劫走了,自然会千方百计推卸责任,和他起过冲突的李小白自然首当其冲。但年少单纯的李小白此时哪能料想到这些官场招数呢?

***

一行人沉默无语走了一上午,到了正午时分,终于到达了凉州的州府所在地,武渡县的县城。

这武渡县虽然也不算繁华,但比萧条的甘泉县却热闹了不少,一群少年来到县城里,都忍不住地四处张望。

两个护军带着一群学生前往凉州府的武道院去报道,而郝玉风则自己一个人去州府衙门报告。

凉州武道院是一个可以同时接纳几百人的大型建筑,与甘泉县的小武场不可同日而语。

老护军轻车熟路地带着一群学生做了登记,各自到房间住下后,也急急忙忙赶往州府衙门去了。

学生们每两个人分到一个房间,相比以前几十个人挤在一个屋子里,顿时高了几个档次。李小白和杨啸义两个好友住在一起,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都是十分向往。

“白哥,过几天咱们就成了秀才,好歹也算出人头地了吧?”杨啸义躺在床上,一脸向往地说道。

“你就这么点出息吗?”李小白没好气的说道。

“哈哈,我不像你,有那么高的天份,能考上秀才已经算不错啦!”杨啸义嘿嘿笑着说道,“再说了,你忘了昨天那老人家说的话了吗?咱们这辈子啊,跟那些世家弟子是没法比了!”

李小白脸色一黯,沉默无语。他的志向,绝不像杨啸义和其他的学生一样,能考得一个秀才已经心满意足,若是再中了进士,就此生无求了。

虽然没有一个特别清晰的目标,但他心中总有一种希望,想象自己以后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武道高手,傲视群雄。

但那老护军的话,却深深打击了他。难道自己真的像老护军说的那样,还没开始就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自己真的已经过了修习内力的最佳时机了吗?

“如果那老人家的话时真的,那朝廷为什么要定这样的规定呢?”李小白皱眉道,“这样一来,全天下的大部分人,不是一辈子都被耽误了吗?”

“那谁知道呢?搞不好是怕咱们造反吧?哈哈!”杨啸义开玩笑地说道。

李小白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情,长叹一声道:“但愿那老护军说的也不全是真的吧。”说完再没有聊天的兴致,躺在床上发起呆来。

杨啸义却是十分兴奋,不停地东拉西扯,但李小白却一直不答话。

“白哥,别郁闷了!咱们出去转转吧,好过在这小屋子里闷待着!”杨啸义从床上跳起来,硬把李小白拉了起来。

李小白也待的心中烦闷,心想出去转转也好,两人便一同走出房间,到外面去闲逛。

当世武道昌盛,这凉州虽然是轩朝最偏远的一州,州府的武道院也是一个占地将近百亩的建筑群。里面不光是供学生们修习武道的场所,也是整个州府所有朝廷官员平时研习、切磋武道的地方。在武道院最深处,有专门为刺史和其他高官修建的武道场。另外还有供军队演练的大型校场。

这凉州武道院里有大大小小几十处建筑,校场也有十几处,两人边走边看,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一大截。

两人走过一处拐角,看到一处花园,里面有不少树木花草,红红绿绿地开着不少鲜花。凉州气候寒冷,平时很少能看到这样的景象,杨啸义兴奋地欢呼一声,朝花园奔去。

李小白看到眼前的美景,心中的抑郁也顿时减轻了不少,跟在杨啸义后面走近花园里。

两个人走进花园,绕过一处树丛,看到里面一处凉亭,已经有十几个少年聚在那里。

一个人被一群人围在当中,正洋洋得意地吹嘘着什么,那人听到有人来声音,扭过头来,李小白他们两个的好心情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人正是甘泉县的头名,前几天和李小白比武的卫人杰。

杨啸义一看到卫人杰,忙拉着李小白扭头就走,但已经迟了。

“你们两个村货,瞎逛游什么?”卫人杰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两人只好停下脚步扭过身来。

“我们两个想出来走走,却迷路了,让卫公子见笑了,哈哈!”杨啸义勉强堆起笑容说道。

“也难怪,你们这些乡巴佬,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场面,迷路也是正常的。”卫人杰一脸鄙夷地笑着说道。

他周围的一群人发出一阵哄笑声。

“不打扰卫公子了!”杨啸义急急忙忙拉着李小白,转身就要离开。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再遇纨绔 “慢着!”卫人杰朝前一纵,已经挡在了两人前面。

“各位不要小看这个白眼儿的乡巴佬,前几天在甘泉县,还在我手底下走过了几招!”卫人杰冷笑道。

“能在卫公子手下走上几招,他也算是个高手了!”

“依我看,他在乡下算是个绝顶高手了!”

一群纨绔子弟围上来,纷纷讥笑。

李小白怒火顿时腾起,正要反唇相讥,杨啸义已经急忙挡在了前面。

“我们这些人的那点功夫,哪能跟卫公子相提并论呢?”杨啸义赔笑着对卫人杰说道。

“滚开!老子没跟你说话!”卫人杰张嘴骂道。

“晓义,你闪开。”李小白一把把杨啸义拉到一边,冷沉着脸望向卫人杰。

卫人杰那天在甘泉县比武,虽然最后赢了,却赢得十分难看。他心中一直耿耿于怀,盘算着如何出一口恶气,现在李小白送上门来,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那天在小县城的武馆里,小爷我施展不开手脚,今天我们再比试一次如何?”卫人杰盯着李小白的脸,一脸阴笑说道。

“好啊。”李小白冷冷回道。既然已经躲不过去,就没必要再忍让,李小白暗暗握紧了双拳。

这时一群纨绔子弟围上来,把卫人杰和李小白围在中间,叫嚷叫骂声不断。

卫人杰阴笑一声,双掌向下一压,开始运起炎火心法!

他在县试时虽然使出内力,却差点还是输给李小白,此时用尽全力调用内力,心中盘算要一击之下,便把李小白打成重伤!

李小白毫无内力,只能摆出一个卫国拳中的防御姿势,“戍卫边关”,双拳提在胸口,拼尽全力想接下卫人杰这一招。

卫人杰心中一阵冷笑,功力提聚完毕,双掌向后一缩,再随着冲前的身体猛力向前一推,使出烈火排云掌中最为威猛的一式,“烈火亢龙”!

一股炙热的真气随着卫人杰的双掌向李小白席卷而来,李小白心知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挥拳而上,心道就算败也要败的有尊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股冰凉的气息从李小白身后涌来,李小白只觉一股冒着寒气的力道将自己向旁边一拨,身体不由歪向一旁。

一个白色人影突然从李小白背后跃出,双掌一推,与卫人杰来势凶猛的攻势撞在一起。

真气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爆响,来人潇洒地一笑,原地站立不动,卫人杰却跌跌撞撞朝后退了好几步,直撞在后面围观的人身上才停住。

卫人杰定睛一看,只见一个一袭白衣的少年脸含笑意,站在李小白身前,顿时大怒,指着那人骂道:“姓苏的,你别多管闲事!”

那白衣少年哈哈一笑,说道:“卫少侠的武功又精进了,刚才这一掌,震的我手指尖儿都麻了。”

卫人杰气的脸色通红,朝前迈了一步,似乎想要动手,但心知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狠狠朝地上唾了一口,道:“姓苏的,你得意不了几天了,咱们走着瞧!”说完头也不回朝外走了,身边那一群纨绔跟班急忙跟在后面跑了,一大群人转眼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花园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那白衣少年回头对李小白两人一揖道:“在下武渡苏若悟,草字放声,不知两位同窗如何称呼?”

那人一身白衣如雪、剑眉星目,举手投足之间,华贵优雅,李小白跟杨啸义两个人心中不由有些自惭形秽。

“在下李小白,刚才多谢苏兄了!”李小白作揖谢道。

“在下杨啸义,苏公子的武功,我看比那卫人杰高的太多了!”杨啸义一脸崇拜地说道。

“不敢当,我不过懂得一些皮毛之技,但用来教训那姓卫的,却是富富有余了!”苏若悟笑道。

李小白此时心中却突然一阵黯然,这苏若悟身怀内力,必定也是世家弟子,刚才看他出手,武功比那卫人杰又高出一大截,自己更是无法与他相提并论了。

“苏公子何必谦虚呢,那姓卫的平时趾高气昂,刚才苏公子一出手,便夹着尾巴跑了!”杨啸义巴结地笑道。

“哼!”苏若悟心中也有些得意,冷笑一声道:“不是我看不起他,那姓卫的那点武功,我一只手都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厉害,厉害啊!”杨啸义拍手道。

“你们是怎么跟他结下了梁子?”苏若悟问道。

李小白此时沉默不语,杨啸义便叽里咕噜把前几天县试的事情说了一遍。

“真是无耻!”苏若悟听完,气的大骂道:“竟然在县试里用上了内力,欺负你们这些乡下人,无耻,无耻!”

“是啊!不过这姓卫的后台太硬,咱们还是别太得罪他好!”杨啸义说道。

苏若悟冷笑一声,道:“这姓卫的仗着他叔叔是当朝太傅,平时飞扬跋扈,不过我还不把他放在眼里!”

杨啸义一听,这姓苏的必定也是大有来头,更是热络起来。

李小白却脸色越来越难看,刚才苏若悟那一句“欺负你们这些乡下人”,虽然说者无意,却深深刺痛的李小白的心。

“我有些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一会儿,告辞了。”李小白说完转身走了。

“哎?白哥,别走啊!?”杨啸义后面喊了几声,李小白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小白回头房里,只觉心中阴郁难忍,一阵阵难过。他不由又想起那老护军的话,“还没开始,就已经差了人家十几年!”

那卫人杰的武功已经比自己高出一截,但他心中还存着希望,等到自己也能够修炼内力之后,必定能超越卫人杰。但这姓苏的少年的出现,却彻底打击了李小白。苏若悟的武功,显然比卫人杰还高出不少,自己现在已经没法跟人家相提并论,何况自己要等到一年之后,通过了州试,才能开始修炼内力。

李小白越想越是烦闷,只觉得在甘泉县时的壮志雄心,现在想来都那么可笑。

整整一天,李小白都坐在床头上,一直到傍晚杨啸义回来时还在发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人心险恶 当两帮学生忙着在花园里斗殴的时候,甘泉县督统郝玉风正哆哆嗦嗦地跪在凉州府总督统孔兴升面前,结结巴巴地说着囚犯被劫走的过程。

孔兴升一脸冷淡,听郝玉风说完后,一言不发。

“大……大人,那劫囚的匪首,正是前朝逆匪易长歌,小人虽然尽力阻拦,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被贼人割去了双耳……,小人一片报国之心,望大人明察!”郝玉风见孔兴升不答话,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又连着磕了几个头。

孔兴升冷哼了一声,道:“你可知道,被劫走的逆匪是伪朝大将皇甫牧的儿子?本来是大功一件,现在搞成这样,只怕本官也得受你的牵连……”

“孔大人救救下官啊!”郝玉风带着哭腔道,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来,递过头顶。

孔兴升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四个方方正正的小金块,不由满意地一笑,摸着下巴道:“不过这风雨化形剑易长歌,确实难以对付,就算本官见着他,也得留上几分小心。你先起来吧。”

郝玉风这次被劫走了要犯,心知祸事不小,刚到凉州府,便去钱庄把自己这几年的积蓄全取了出来,此时心里如同滴血,却是无可奈何。他站起来献媚一笑道:“若是郝大人在,只怕这匪人也不敢动手。”心中却暗骂,你他吗的也比老子强不了多少。

孔兴升得意地一笑,接着道:“这易长歌并非一般逆匪,乃是伪朝的左丞相,武功也不是一般匪人可比。郝督统虽然力有不敌,但奋勇交战、身负重伤,本官一定会替你向朝廷表明情况的。”

“多谢孔大人,多谢孔大人!”郝玉风大喜过望,心中暗道钱没白花。

“不过放跑了这么重要的逆匪,若是没有一个出来负责的,只怕朝廷不会善罢啊……”孔兴升的脸突然又拉下来道。

“这……”郝玉风脸上一慌,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大人,下官突然想起一事,这次和下官一道前来的赶考学生里,似乎有人私通逆匪!”

“哦?”孔兴升顿时来兴趣。逆匪被劫走了,如果能抓到和逆匪串通的人,也算将功补过。

“孔大人对这小子可能也有印象,就是被卫公子击败的那个学生!”郝玉风说道。

“那个瞎了一只眼的小子?”孔兴升皱眉回忆道。

“大人,那小子不是瞎子,只不过是天生异瞳,名字叫李小白。”郝玉风回答道。

“哦?”孔兴升冷笑一声,接着道:“细细道来。”

“下官看到那姓李的小子在偷偷和那逆匪交谈,还用自己的水壶给逆匪水喝,下官上前质问,那小子竟和我动起手来!”郝玉风添油加醋地回忆道。

“哦?”孔兴升顿时大感兴趣,道:“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下官细细一想,正好是在那易长歌出现之前!”郝玉风如获至宝般地轻声喊道。

孔兴升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易长歌已经被朝廷缉拿多年,并非等闲之辈,只怕也难以再找到他的踪迹。但是揭发和逆匪串通者,却可以将功补过。”

郝玉风大喜道:“多谢孔大人提点!”

“本官今日就写一道奏章送到朝廷,”孔兴升语调嘲弄地笑了两声,接着道,“郝大人奋不顾身的英勇事迹,自然会写进去。”

“多谢大人!”郝玉风一脸喜色天天道谢。

“但是有这种要犯在凉州境内出现,若是不尽力追查的话,只怕朝廷会责怪下来。”孔兴升沉吟道。

“大人的意思是?”郝玉风问道。

“今日我便发下缉查的榜文,在凉州境内通缉这一干要犯。另外,还得我的亲自去走一趟,你也跟着我去,到案发的地方调查一番。”孔兴升道。

“遵命。”郝玉风只好答应道。

其实两人都明白现在再去调查,已经毫无意义,易长歌也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角色。但若不这么忙乎一套下来,便难以向朝廷交代。孔兴升已经打定主意,装模作样跑一趟之后,就再上一道奏章,说有学生私通逆匪,说不定还能将功补过。

***

第二天,凉州刺史许令德来到武道院,正式将这群学生册封为秀才。

许令德是个油光满面的矮胖子,端着朝廷的敕书哼哼唧唧地念了好一阵才完事,李小白在地上跪的膝盖生疼。

“皇恩浩荡,尔等受如此大德,一定要忠心向上,以身报国,明白了没有?”许令德总算念完了敕书,又自己加了几句。

“吾皇万岁!”底下的学生一起回道。

完事之后许令德也不说话让众学生起身,却走到下面,弯腰扶起一个人来,正是太尉卫榭的侄子,卫人杰。

“卫公子果然是将门虎子,敕封进士的文书已经在路上,几天之内就会到了!”许令德满脸都是亲切笑容。

“刺史大人费心了!”卫人杰扭头看看其他还跪在地上的学生,一脸洋洋得意。

许令德又和卫人杰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他走之后,其他跪在地上的学生才站起来。

李小白看着洋洋得意的卫人杰,心里十分不是滋味,甘泉县的头名本来应该是他的,却被这卫人杰抢走。

“他吗的,这群狗官,一个个趋炎附势!”

李小白听见有人低声咒骂,回头一看,原来正是苏若悟。

苏若悟看李小白回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李小白却冷漠地回过了头去。

“你这朋友性情真是古怪啊。”苏若悟跟站在他旁边的杨啸义说道。

“唉,本来甘泉县的头名应该是小白的,被敕封进士的也应该是他,任谁也想不开啊。”杨啸义叹道。

“说的也是……”苏若悟也叹了一口气,武渡县的头名便是他,如果他的头名被别人抢了去,只怕他也会想不开。

“我看不如这样,晚上我带你们出去好好快活一下!”苏若悟突然道。

“啊?”杨啸义兴奋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快活!”

“自然是一醉解千愁!”苏若悟道。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良苦之心 本来学生们被册封之后,就应该由凉州总督统训示之后,开始一年的学习。但总督统孔兴升带着一帮人去调查劫囚车的事情,把一群学生晾在这里,只好等他们回来再说。

李小白当天依旧是闷闷不乐地窝在房里,到了晚上,杨啸义生拉硬拽,硬是把他拉出房外。

“苏公子要请咱们喝酒,”杨啸义不由分说地拉着李小白往外走,“白哥,我求你别扫兴了,成天闷在里面你会待傻的!”

李小白被他拽了出来,虽然不情愿,但从屋子里出来之后,心里的烦闷确实减少了不少,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

杨啸义大喜过望,拉着他飞快朝武道院外走去。

凉州武道院在凉州府的边缘地带,李小白跟着杨啸义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地方。

杨啸义领头在前面,四处张望了一阵子,拍手道:“斜桥巷……,就是这里了!”

李小白抬头一看,只见一条宽巷的入口,巷口处立着一块不太宽的斜石,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斜桥巷”三个字。在两人面前,里面一片灯红酒绿、烟柳繁华。近处几间阁楼的窗户上靠着一排年轻貌美的女子,看到两个年轻人站在巷口,纷纷调笑招呼。

“这是什么地方?”李小白楞道。

“苏公子说,这是武道中人的疗伤圣地!”杨啸义得意地说道。

“我还是回去吧……”李小白犹豫地转身想走,却被杨啸义一把抓住袖口。

“白哥,苏公子可是专门为了你安排这酒局,你现在走了,就太不给面子了!”杨啸义说完不管李小白的反应,硬拉着他走进巷子里。

“飞红院……,不是,乱花楼……,不是,”杨啸义口中念念有词,突然喊道:“倚翠楼,找到了找到了!”

说完硬拽着李小白走了进去。

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一步三摇走上来,朝两人含媚一笑。

“嗯……,我们……”杨啸义毕竟也是第一次来到风月场所,此时也慌了。

“两位是苏公子的朋友吧?跟奴家来。”那妇人朝两人抛个媚眼,径直朝楼上走去,杨啸义忙拉着李小白跟在身后。

到了二楼,那妇人推开一扇屋门,苏若悟的笑声马上传了出来。

“苏公子,你的朋友来了。”那妇人含笑道。

“多谢何夫人。”苏若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二位快进来吧!”

那何夫人含笑扭着腰转身离开,临走还在杨啸义身边狠狠蹭了一下,让他眼睛都直了。

两人走进屋里,顿时张大了嘴。不太大的屋子里,竟然已经挤了七八个人,苏若悟坐在正中间,其他地方坐满了红红绿绿的妙龄女子。

他们两个都是穷乡僻壤张大的穷小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呆站在门口,引得一群姑娘笑的花枝乱颤。

“快过来,傻站着干什么?”苏若悟已经喝的脸微微发红,一副欢场老将的架势招呼他们两个。

两人红着脸过去,本来打算坐在苏若悟两边,已经被一群姑娘拉的差点跌倒。

李小白被两个姑娘用力一拽,顿时跌坐在席上,一股香气袭来,让他头晕目眩,面红耳赤。

“哈哈哈,我这两个朋友可都是良家子弟,你们被吓坏了人家!”苏若悟笑道。

“人家最喜欢的就是良家子弟,这位公子,尊姓大名啊?”李小白旁边的姑娘紧靠在李小白的胳膊上,娇声问道。

“敝姓……李……”李小白面红耳赤,低声嗫嗫嚅嚅,又引起一阵鸳鸳燕燕地哄笑。

“哈哈哈哈,”苏若悟笑着道:“别再让李少侠为难了!”说完端起酒杯。

“李兄,我听晓义说,这甘泉县的头名本来是你的,却被那卫人杰抢了去?”苏若悟问道。

李小白神色一黯,默不作声点点头。

“那卫人杰仗着自己的叔叔是当朝卫太尉,平日嚣张跋扈,我早就看他不顺眼!”苏若悟骂完端起酒杯,道,“一醉解千愁,李兄何必总是让那小人坏自己的心情呢?”

说完苏若悟一饮而尽,杨啸义有样学样,紧跟着端起酒杯,李小白只好也端起酒杯,一口把酒灌进肚里。

琥珀色的酒喝下去微带清香,味道似乎很淡,但刚刚下肚,却马上有一股热气冲上脑门,眩晕之余,竟马上感觉舒服了不少。

“我最喜欢这里的米酒,李兄感觉怎么样?”苏若悟笑道。

没等李小白说话,杨啸义便抢着说道:“好酒,好酒!”

“多谢苏公子,确实是好酒。”李小白也道。

“何必这么客气呢?以后你们就称呼我的表字,放声就好。”苏若悟哈哈笑道。

“多谢放声兄。”两人同时回道,心里却都暗暗有些尴尬,他们两个不像苏若悟这样的世家弟子,从小只有一个名字,哪有什么表字。

“那卫人杰算什么东西?我让他一只手,也不是我的对手!”苏若悟骂道,“他这种货色,若不是有他叔叔做靠山,只怕早被人打死,暴尸街头了。”

“放声兄,你的武功应该比那姓卫的高出不少吧?”李小白问道。

“我不是胡吹大气,这一批同窗里,只怕能超过我的人寥寥无几!”苏若悟不知是不是刚才已经喝多了,红着脸吹嘘起来。

三人又共饮了一杯,李小白和杨啸义也渐渐开始没那么拘谨起来。

“那卫人杰在县试的时候,虽然用上了内力,但我还是能赢他,没想到最后……”李小白说到伤心出,停了下来,竟自己倒满一杯酒灌了下去。

“白哥,到底怎么回事?”杨啸义奇怪问道,那天他和其他人只看到李小白被卫人杰踢倒,李小白被暗算的内情却不知道。

苏若悟给李小白倒满酒,也问道:“然后呢?”

李小白举起酒杯,三人又一起喝了一杯,然后李小白把自己被老师鲁儒礼暗算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啊?”杨啸义听完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是不是弄错了?鲁老师怎么会暗算你?你可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啊!”

“所以说人心难测!”李小白狠狠地说道。

“唉……”苏若悟却煞有介事地长叹了一口气,道:“小白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两人被他说的都是一愣,呆呆听他继续说下去。

苏若悟乃是世家弟子,从小便常听人说起各种官场故事,虽然跟他们两人同龄,却已经算是见多识广。李小白说完之后,他唯一琢磨,便明白了李小白的老师鲁儒礼的一番苦心。

此时他却故意卖关子,不往下说了,端起酒杯,喃喃自语道:“真是用心良苦,用心良苦啊!”

“苏公子!到底怎么回事嘛!”没等李小白追问,旁边一个姑娘已经不耐烦地捶了他一下,撒娇地催促。

苏若悟哈哈一笑,接着道:“小白你想过没有,若是你真的赢了那卫人杰,会怎么样?”

李小白一愣,立刻说道:“那我就是甘泉县的头名,被册封进士的就是我了。”

“哈哈哈,你太天真了!”苏若悟笑着说道,“你若是真赢了那卫人杰,只怕现在已经没有命在了,其实你的老师是救了你的命!”

李小白大吃一惊,却还是一头雾水。

苏若悟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伸手拍了拍李小白的肩膀道:“那卫人杰已经费力气把户籍迁到了甘泉县,所以是无论如何都要拿到这头名的,就算你赢了他,甘泉县的头名也一样不是你。”

“那怎么可能?”李小白有些恼怒地说道。

“你们还是太年轻了!”苏若悟微带得意地摸着下巴道:“万一你真的赢了他,只怕还没走到凉州府,就一命呜呼了,甘泉县的头名,还是卫人杰的!”

“放声兄,你说的太夸张了吧?”杨啸义难以置信地问道,“难道他们还敢杀人灭口不成?”

“唉,这样的事情太多了。”苏若悟叹息一声,接着道:“那鲁老师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厉害?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击败那卫人杰,你若是真的胜了他,才是真正的后患无穷,得罪了卫人杰,等于是得罪了当朝的太尉,到时候你老师他又怎么能护住你?”

李小白被苏若悟一席话说的呆在当场,他本来也是冰雪聪明的人,细想之后,也明白过来,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放声兄说的有道理,看来是我误会鲁老师了!”

“鲁老师真是用心良苦啊!”杨啸义也叹息道。

李小白本来深受打击,以为自己被老师所害,现在被苏若悟点拨之下明白过来,顿时心里像是移去了千斤巨石一样,轻松了不少。

性格豪爽的苏若悟也让他感激不已,李小白举起酒杯道:“多谢放声兄,我心里明白过来了!”

三人一饮而尽,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不少。

正当三人在青楼里痛饮的时候,外面的满月却开始被黑暗侵蚀,似乎在被一只怪兽慢慢吞噬。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阴魂不散 苏若悟在酒色上显然都是久经沙场,连番痛饮之后,反而越来越精神,不断跟左右陪酒的姑娘调笑。李小白他们两个初出茅庐,却已经被灌的晕头转向,杨啸义不一会儿就伏在桌子上,嘴里哼哼唧唧,任旁边的姑娘怎么拉拽都不起来了。

李小白又勉强支撑了一会儿,突然胃里一阵翻滚,似乎要吐出来,急忙起来朝外跑去。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在二楼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茅房在哪。只好捂着嘴跑到外面去,绕到一条阴暗小巷里,弯下腰哇哇地吐起来。

李小白还在大吐特吐,背后已经悄悄站了几个人,冷冷看着他。

李小白好不容易吐完,呻吟了一声,回过头来,马上一惊,只见巷子口被几个人牢牢堵住,带头的正是卫人杰。

原来卫人杰也带着一群跟班在这里寻欢作乐,李小白他们两个刚才进去的时候就被他看到,一直在盯着他们。刚才李小白跑出去,卫人杰便跟在了后面。

卫人杰阴笑一声,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今天小爷要是再让你跑了,就他吗的不姓卫!”

李小白心叫不妙,自己的武功本来不是这卫人杰的对手,何况现在自己已经醉的头重脚轻,浑身无力。

“姓卫的,你阴魂不散地老跟着我干什么?”李小白勉强扶墙站立,指着卫人杰道。

“死到临头嘴还这么硬!”卫人杰唾了一口骂道,“跟小爷我作对,就是今天的下场!”

说完卫人杰飞起一脚朝李小白踹来,李小白想躲开,但身体已经被酒精麻痹,动作迟缓,被正正踢在面门上,惨叫一声向后倒去。

“今天给我废了他!”卫人杰招呼一声,身后一群跟班跟着拥上来,跟着卫人杰一起围住李小白暴打。

李小白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用仅有的力气尽力护住头部,拳打脚踢雨点般落在李小白的身上,让他忍不住发出一阵惨呼声。

“都闪开!”卫人杰喊了一声,其他人朝后退了几步。

卫人杰运起内力,抬腿狠狠向李小白的胳膊踩了下去。

“咔嚓”一声,李小白的胳膊应声而断,李小白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卫人杰又飞起一脚,踢在李小白脸颊上,把李小白踢的飞出老远,从巷子后面飞了出去,摔在青楼后面的大街上。

此时天上的一轮明月已经几乎全部被阴影遮挡,只剩下一道细细的残月,还顽强地向人间发射着光辉。

李小白面朝上躺在街上,残月的光辉撒在他脸上,反射出一片苍白的光芒。

“过去看看他死了没有!”卫人杰骂道。

两个跟班朝李小白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踢了两下,李小白毫无反应。

“卫公子,这小子好像昏过去了!”一个跟班回头喊道。

卫人杰脸上露出一个阴毒的笑容,狠狠道:“一不做,二不休,把他抬起来,扔到护城河里!”

那两个跟班都一愣,其中一个犹豫道:“卫公子,这不太好吧……”

“教训教训他就算了,不必弄出人命吧公子……“另一个跟班也嗫嚅道。

“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想陪他一起上路!”卫人杰顿时暴怒起来,指着那两个跟班骂道。

两人对望一眼,一脸苦相,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一咬牙,把昏迷的李小白抬了起来,慢慢朝护城河走去。

此时的李小白紧闭双眼,似乎昏迷了过去,但他脑中却是另一番光景,自己的灵魂似乎抽离了出去,缓缓升起,只向那散发着清冷光辉的残月飞去,离自己的躯体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李小白此时仿佛居高临下注视着一切,他的目光似乎与残月的光芒融为一体,冷淡地撒在地面上。身体的疼痛、卫人杰的骂声、以及四周的一切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离自己越来越遥远。

李小白感觉自己不断地飞升,天空中的残月似乎在向自己喃喃低语,让自己心中无比宁静,又似乎有一种被压抑的力量,如同深水中的怪兽般,不断地搅动着水流。

“啪!”的一声,李小白昏迷的身体被扔到了河里,向下沉去。

卫人杰满意地看着李小白的身体像石头一样沉入了水底,对那两个扔李小白下水的跟班道:“干的漂亮,小爷我改日重重有赏!”

那两个跟班都是面如死灰,勉强露出笑意点了点头。

河水的冰凉似乎透体而入,李小白的思想突然猛地一下被拉回到了自己的躯体里,一道残月的光辉如同实质般射在李小白的脸上,他的眼睛突然猛地睁开,那只天生异色的眼睛竟散发出一片血红!

就在卫人杰得意洋洋地转身要走的时候,河中突然一声炸响,李小白的躯体猛然突出水面,竟停留在河面上的半空中!

“还魂啦!!!”其中一个负责把李小白扔到河里的跟班惨叫一声,掉头就往后跑去。

卫人杰也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李小白的身体在空中停留了几秒钟,如同树叶被清风吹动般,飘到了河岸边的街道上。

卫人杰等人惊疑不定,但李小白心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此时残月的光辉照在他身上,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一样扎进他身体里,然后又像冰虫一样在他血管经脉中四处乱窜,似乎被无数把细小的冰刃一起在体内切割一样,让他的脸都被痛苦扭曲,低下头身体不停地颤抖。

卫人杰定了定身,咳嗽一声,示意周围几个人道:“上去看看这小子!”

周围的一群跟班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反而全都向后退了几步。

“饭桶!”卫人杰怒骂道,“还得小爷亲自出手!”

他不敢大意,运起炎火心法,单掌一推,身体向前一个箭步,一式“怒火吞云”,用烈火排云掌打向李小白。

卫人杰的招式袭来,李小白全无反应,被直直打在胸口上,李小白的身体被打的向后飞了起来。

“好啊!让他诈尸!”跟班们纷纷叫嚷起来,为卫人杰喝彩。

卫人杰却惊疑不定,刚才他这一掌,虽然打在李小白的胸口上,却像是打在水面上一样,感觉自己的炎火真气如同泥牛入海,一去不回,李小白的身体却传回一阵冰冷的凉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李小白被卫人杰一掌打中,炎火真气透体而入,不但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身体内乱窜的冰冷真气却突然变的平稳下来,汇成一处,开始顺着自己的经脉一起流动,顿时一股冰冷的气息似乎渗入到了李小白的四肢百骸之中。

李小白落到地上,完全沉浸在自己身体奇妙怪异的感觉中,他那只刚才变的血红的异瞳,开始慢慢变成如同坚冰一般的白色。

卫人杰看李小白吃了一掌,似乎完全没事,一咬牙,再次运足功力,又冲了上去,双掌一推,用尽全部内力,又使出一招“炎火亢龙”,掌风呼啸而至。

在卫人杰的双掌眼看要击中李小白时,李小白的身体突然鬼魅般地一抖,用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向左面闪开,避过了卫人杰的攻击,而在李小白刚才站立的地方,竟留下了一个残影。

在卫人杰的眼中,却完全看不到李小白已经躲开,只觉得李小白还在原地,双掌猛地一击打在残影上,力道完全打空,让他一个跄踉朝前栽倒。

卫人杰回过头来,才看到李小白已经闪到了一边,一只眼睛散发出渗人的白光,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大难不死 “吗的,给我一起上啊!”卫人杰怒骂一声,后面的一群跟班如梦初醒,呼喊着冲上来。

卫人杰盛怒之下,也顾不得再有什么武功招式,连内力也懒得再用,泼皮无赖般张开双臂朝李小白扑去,后面的一群跟班们也散开一个半圈,朝李小白围来。

卫人杰挥拳打向李小白的脸,眼看着拳头打在李小白脸上,却又只击中了空气,此时却背后传来一声冷笑。

他面前的只是李小白身体留下的残影,只是速度太快,让他根本看不清真假。

卫人杰大怒之下,正要回头,李小白已经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让他跌跌撞撞朝前摔去。

卫人杰撞上冲过来的一个跟班,连带着周围几个人一起稀里哗啦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此时李小白只觉身体充满了无穷的能量,连那被踩断的胳膊也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只是传来一阵轻微的酸麻。

“一起上,给我抓住他!”卫人杰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一群乌合之众一起冲向李小白,想把他围住,但李小白的身法却如同鬼魅一般,以迅捷的速度四处飘动,留下一道道残影。一群跟班叫嚷着围追堵截,却连李小白的衣角都摸不到。

李小白身体中似乎有无穷的能量可以发泄,身体如同风中树叶般四处飘荡,一阵阵快意在心头涌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半空中的残月却已经开始慢慢从阴影中显现出来,已经几乎要恢复到满月的形态。

当吞噬月亮的阴影彻底消退,一轮皎洁的满月又挂在天空之中,明亮的月光映照大地,还在四处乱飞的李小白突然感觉到一阵虚脱,身体如同被注入铁水一样猛然沉重下来,他那只散发着冰冷白光的异瞳也突然失去了光芒。

李小白的身体像是被轧漏的气球一样,突然在半空中一抖,然后掉到了地上。

一群人抓住机会,马上围过来,又开始对李小白拳打脚踢,李小白想要挣扎起来,但身体却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都给我滚开!”卫人杰扭曲着脸从后面冲过来,蛮横地把几个跟班扒拉开。

他看着躺在地上挣扎的李小白,气的嘴都歪了,狂吼一声朝李小白扑去。

“住手!”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爆喝,把一群人吓了一跳。卫人杰抬头一看,一个人影从倚翠楼的后窗上飞身而下,挥掌直扑向卫人杰。

卫人杰慌乱中举起双掌一挡,“轰”的一声,一阵冰冷的内力震的他浑身发抖,跌跌撞撞向后退去。

两个跟班一左一右扶住卫人杰,他定睛一看,来人正是他的死对头苏若悟。

原来苏若悟在楼上花酒喝的兴高采烈,直到一个姑娘提醒,才发现李小白已经出去半天了还没回来。

他忙把还趴在桌子上的杨啸义捅起来,一起出房来寻找。刚走到走廊里,就听见后窗传来一阵叫嚷声,苏若悟探头一看,正看到李小白躺在地上被一群人围住,情急之下穿窗而出,飞身而下。

苏若悟的武功修为本来就高出卫人杰一大截,此时居高临下、暴怒出手,卫人杰顿时吃了亏,他被两人扶住之后,只觉得气血翻涌、头晕目眩,一股腥味从嗓子里涌上来,“哇”的一声,吐出一小口血来。

“好大的胆子,敢打伤卫公子!”扶住卫人杰的跟班怒骂道。

“小子,你不要命了!”其他人纷纷指着苏若悟喝骂起来,但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去。

“给老子闭嘴!”苏若悟爆喝一声,其他人顿时都安静下去。

“小白,你怎么样?”苏若悟若无旁人地走到李小白身边,把李小白扶了起来。

李小白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想说声没事,但此时却连动一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姓苏的,你有种,总有一天让你知道小爷的厉害!”卫人杰猛地一下甩开搀扶着他的人,指着苏若悟恶狠狠地骂道。

苏若悟冷哼一声道:“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想在本公子这里找回场子,只怕是要下辈子了!”

卫人杰的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直勾勾地盯着苏若悟和李小白,半响之后,才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来:“走!”

说完头也不回地穿过巷子走了,一群跟班忙跟在后面,转眼走了个干干净净。

此时杨啸义才慢慢腾腾地从倚翠楼的后窗上爬了下来,醉眼朦胧地跑过来问道:“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几条狗而已,已经被我赶跑了。”苏若悟轻描淡写地说道。

“白哥,你怎么了?”杨啸义此时才注意到被苏若悟扶着的李小白,顿时酒醒了不少,他跑到另一边,想要和苏若悟一起搀扶住李小白,却抓在李小白断了的胳膊上。

“啊!”李小白忍不住惨叫一声。

杨啸义慌忙放声,查看了一下,道:“白哥,你的胳膊断了!”

李小白忍痛点了点头。

“他吗的,卫人杰这贱人,真是阴魂不散!”苏若悟骂骂咧咧道。

出了这场事故,自然也不能再回去喝花酒,两人搀扶着李小白,从近处找了一匹马车,去了苏若悟家在凉州府的宅院。

苏若悟在前面推开大门走进去,杨啸义扶着李小白后面跟着。里面是一处占地很大的宅院,假山古树、池塘流水一应俱全。

“苏哥,你这宅子真大啊!”杨啸义进了院子,忍不住赞叹道。

“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而已,”苏若悟不以为意地笑道,“这是家父为了方便我求学,前不久买下的。”

三人刚走进大门,便有两个仆人跑过来迎接。

“快去找个能接骨的大夫,我这朋友胳膊断了。”苏若悟吩咐道。

其中一个仆人答应了一声,急急忙忙朝外跑去。另一个仆人从杨啸义手里扶过李小白,朝正对着门的主屋走去。

进了屋子,仆人把李小白放在一张床榻上,又准备好茶水,才告退而去。

李小白躺在床上,此时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有气无力地对苏若悟道:“苏兄,多谢了。”说了这几个字之后,就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是一阵虚弱。

“咱们意气相投,何必这么客气呢?何况我也早就想找机会,教训教训那姓卫的,这次总算让他长点记性!”

“唉,咱们得罪了那卫人杰,只怕以后后患无穷啊!”杨啸义叹了一口气道,“他叔叔是当朝太尉,咱们这次可是跟他结下大梁子了。”

苏若悟冷哼一声,道:“想在我面前耀武扬威,那姓卫的还差得远。”

杨啸义却还是忧心忡忡,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苏若悟看杨啸义愁眉苦脸,拍拍他的肩膀道:“实不相瞒,家父便是镇西军苏潼,我们西军一脉,一向与太尉卫榭不和,所以这卫人杰,跟我也是天生的对头。”

“原来令尊就是奋威将军苏大人!”杨啸义平时喜欢打听当朝典故,知道苏潼的名字,一下吃惊地站了起来。

当时轩朝朝堂上,以太尉卫榭权势最大,号称掌管天下兵马。但天下一半的军队,实际上都受大将军李毋名的节制,镇西军主帅苏潼,正是李毋名的心腹大将。平时在朝堂上,李毋名一派人与太尉卫榭是水火不容。

怪不得苏若悟对那卫人杰丝毫不给脸面,原来自己也是背景深厚。

“所以我根本不怕得罪那卫人杰,因为原本就是死对头,就算我处处忍让他,被他抓到机会也不会放过我。”苏若悟冷笑道。

“原来如此,”杨啸义长出了一口气道,“怪不得苏兄你一点面子都不给那姓卫的。”

苏若悟点点头,又跟杨啸义说道:“以后咱们兄弟都在一条船上了,只要有我在,保证那姓卫的不敢动你们。”

杨啸义点点头,心中却难免忧虑重重,自己向来都是明哲保身,哪路神仙也不敢得罪,没想到却稀里糊涂卷入了权贵子弟们的斗争里面。

他再看看躺在床上的李小白,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没有着落。

苏若悟却不知道杨啸义心中在想什么,嘴里还不停地咒骂卫人杰那一群人。

这时仆人带着大夫回来了,开始给李小白包扎断了的胳膊,李小白又忍不住疼的哼哼呀呀了一阵。

等到大夫终于把骨头接好,包扎完毕,李小白已经精疲力尽,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此时已经是深夜,苏若悟也觉得困意上脑,跟杨啸义打了个招呼,自己去偏房睡了。苏若悟一走,杨啸义也马上倒在李小白身边,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炎火真气 第二天早上,李小白从苏若悟的宅院里醒来,意外的发现,自己被打断的胳膊竟已经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了,而且浑身精力充沛,完全不像前一天受过伤的状态。

杨啸义还在旁边呼呼大睡,李小白用一只手撑着身体,想跨过杨啸义下床来,一不小心,身体失去平衡,情急之下用那只受伤的手撑住了身体,包扎用的夹板绷带一下被撑破了,但李小白却没感到任何疼痛。

李小白下床后,挥了挥那只受伤的胳膊,完全没有异样,他干脆把绷带夹板全部扯了下去,原本受伤的地方竟没有任何痕迹,连一丝红肿都没有,断臂竟然在一夜之间完全愈合了。

李小白心中一时一阵迷茫,难道昨天晚上被人围攻的经历是自己醉酒后的噩梦一场?

他推开屋门走到宅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这时太阳刚刚升起,和煦的阳光穿过树梢洒在李小白身上,李小白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中,如同有一股缓缓的暖流,在顺着血管慢慢流动。

这是他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奇异经历,一时让他呆住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如同温暖的清晨日光被吸入身体中一般,这道暖流在李小白四肢百骸中流动,所到之处,无比舒畅,仿佛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温柔的日光抚摸过一般。

李小白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立在宅院中,闭目感受着这奇妙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强烈的流动感消失了,但那奇异的暖流却没有离开,反而好像是与李小白的身体融为了一体,让他只觉的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暖意,无比的舒畅。

“小白,你醒了!”苏若悟从另一间屋子里走出来,看到李小白闭目站在院子中,朝他喊了一声。

李小白如同从梦中惊醒,猛一回头,看向苏若悟,苏若悟仿佛看到他右眼中金光一闪。

苏若悟一愣,心道自己昨晚的酒还没醒,晃晃脑袋,长长打了个哈欠,道:“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你可是有伤在身啊。”

“我好像已经没事了。”李小白笑着挥了挥那只原本有伤的胳膊。

“啊?”苏若悟吃了一惊,过来抓住李小白的胳膊自己端详了半天,难以置信地道:“昨天你这条胳膊明明断了,怎么可能一晚上就长好了!”

“我自己也不敢相信,但是确实是完好如初,不信你看。”李小白撩开袖子,露出原本有伤的地方。

苏若悟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李小白那只胳膊,瞪大了眼睛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但确实是好了。”李小白挠头道。

苏若悟围着李小白转了两圈,好像发现了什么似得上下打量,凝着眉毛道:“还有,我发现小白你今天好像看起来也很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李小白奇怪地问道。

“我也说不清楚,不过哪里都不一样。”苏若悟皱眉道,“难道你不是人?”

“吗的,什么叫我不是人?”李小白哭笑不得。

“正常人胳膊断了,怎么可能一晚上就长好了,除非是妖怪。”苏若悟摸着下巴道。

“别胡说八道了……。”李小白没好气的说道。

苏若悟宿醉未醒,现在动了一会儿脑子,只觉得头疼欲裂,嚷嚷道:“咱们快先去吃点东西,吃饱了再想这些怪事。”

两人走进屋里,苏若悟直接把杨啸义从床上拖起来,杨啸义睡眼惺忪、一脸苦相,一万个不情愿地起来。

片刻之后,宅里的仆人已经备好了茶点,三人吃了些东西下肚,顿时都觉得精神多了。

“白哥,你怎么把绷带弄掉了?”杨啸义这时也问道。

李小白又解释了一回,杨啸义也是目瞪口呆。

“我看只有一个解释!”苏若悟喝了一口茶,煞有介事地说道:“昨天晚上你们都睡熟了之后,有一位绝世高手,悄悄潜入房间,用真气治好了你的伤!”

“啊?”李小白和杨啸义都是惊呼一声。

“而且这绝世高手,多半是个年过百岁的老妇,”苏若悟一副胸有成竹地样子,身体朝前俯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小白,你觉不觉的,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的?”

“胡说八道!”李小白被他说的浑身一颤,起了无数鸡皮疙瘩。

“白哥,我早看出你不是一般人,”杨啸义朝嘴里塞了一口点心,道,“天生的练武奇才,筋骨自然跟别人不同,没什么好奇怪的。”

“难道真是这样?”苏若悟不由也有些信了。

“我自己也真的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李小白苦笑道。

“白哥,你以前受过这种伤没有?”杨啸义含着一嘴东西,含混不清地问道。

“小伤是有过,不过从来没断过胳膊啊……”李小白苦笑道。

“那也好办!”苏若悟一拍大腿,兴奋道:“只要再把你的胳膊打断了,明天看看怎么样就知道了!”

“滚!”李小白苦笑不得,气道:“你们俩大概也没断过胳膊,怎么不打断了试试?”

“要我说,还是那绝世高手老妇的说法更加有理,”苏若悟说着突然抓住李小白的手腕,怪笑道:“来,让我给你把把脉,看看还是不是童男之身。”

李小白笑骂一句,正要把手抽出来,苏若悟却突然大叫一声,松开了手。

原来他刚抓住李小白的手腕,便有一道炙热的气息如同有形之物般朝他身体里钻来,吓的他猛一抽手,怪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李小白和杨啸义两人都奇怪问道。

苏若悟却不说话,表情怪异地看着李小白,片刻之后,又伸出手来,这一次却是慢慢地探过来。

李小白莫名其妙地看着苏若悟地举动,被他搞的不知所措。

苏若悟这次抓住李小白的手腕,李小白只觉他的手像铁箍一样,把自己的手腕捏的生疼,忍不住用力一甩。

一道炙热的气息猛然从李小白心口的位置出现,涌向手臂,苏若悟只觉手掌一烫,被一股大力弹开。

“炎火真气!”苏若悟大吃一惊,猛地一下站立了起来。

“啊?”杨啸义张大了嘴,李小白也是莫名其妙。

“原来你早就修炼了内力!”苏若悟一脸震惊,指着李小白说道。

“啊?”李小白也吃惊不小,道:“我哪修炼过什么内力?”

“你刚才用的分明是炎火真气,我怎么会看不出来!”苏若悟大声道。

“放声啊,你是不是酒还没醒啊?”杨啸义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说道,“我们这种乡下学生,哪里来的内力啊?”

“我要是有内力,又怎么会被那卫人杰欺负呢?”李小白也苦笑一声道。

苏若悟却斩钉截铁地又说道:“我从小修炼玄冰心法,对身怀炎火真气的人最是敏感,怎么会弄错?”

李小白与杨啸义对望一眼,不禁也犹豫了起来。

“你站起来,用内力打我一掌。”苏若悟对李小白说道。

“跟你说了,我哪有什么内力……”李小白哭笑不得地回道。

苏若悟却不由分说把他拽了起来。

“气随心动,你试着用内力打我一掌。”苏若悟道。

李小白无奈之下,只好抬起胳膊,装模作样地运气。

他努力想要运起真气,但身体里的气息却像是四散而逃的水中游鱼般,难以捉摸。

“运气,想像自己身体里的真气,然后运到手臂上!”苏若悟在旁边喊道。

李小白闭上眼拼命努力,体内的真气似乎听到了召唤一样,如同有生命般四处乱窜,但却难以把握,就是聚集不到一处。

“啊!”苏若悟突然大喊一声,双掌高举过头,再向下一挥,双掌夹杂着冰凉的真气,向李小白袭来。

苏若悟使得这一招,是他修习的“寒霜落木掌”中的一招:“无边落木”,是修炼玄冰真气的人最常修习的内功掌法,如果李小白真的身怀炎火心法的话,自然能轻易破解。

李小白却惊慌失措,他拼尽全力,想要运起自己身体里不知道有没有的“内力”,脸上显出一片红光,但那难以捕捉的气息却依旧在他掌握之外游弋。

眼看苏若悟的双掌要劈在头上,李小白慌乱之中举起手臂格挡,完全没有招式可言,更别说内力。

苏若悟却在最后关头卸去了攻势,双手轻轻扶在李小白手臂上。

“你搞什么,吓我一跳。”李小白抱怨道。

“我说的没错,”苏若悟却更加肯定低说道,“你身上一定有炎火真气。”

“嗯……”李小白此时也开始犹豫,沉吟道:“我身体里确实有些异样的感觉,好像有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乱窜异样。”

“对啊!”苏若悟双手一拍道:“你刚才虽然没有成功运起真气,但脸上却有红光乍现,这正是在修炼炎火真气的人身上,才能出现的现象!”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炎火真气(二) “啊?”李小白吃惊的长大了嘴。

“你现在是不是感觉,体内的气息四处乱窜,想要凝聚功力,却又难以把握?”苏若悟又问道。

“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是……”李小白皱眉道。

“这正是初获内力的现象!”苏若悟兴奋道,“记得我内力刚刚修炼有成的时候,也像你这样。”

“可我确实从没修炼过内力啊……”李小白将信将疑地说道。

“你现在身体里已经有了内息,但因为你没有掌握运功的心法,所以真气不能凝聚,”苏若悟滔滔不绝地道,“只要掌握了运功心法,就可以把体内的真气引入气海,化为可用。”

“这么说,白哥你真的有了内力?”杨啸义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小白,突然一拍大腿道:“难道跟昨天晚上的事情有关?”

他这么一说,李小白才回忆起昨天的遭遇来,昨天被人扔到河里,然后又死里逃生的经历,像是一个不真实的梦,现在却渐渐清晰起来。

他伸出双手,看着自己的手掌,语调略带颤抖地说道:“难道我真的有了内力?”

“这就叫因祸得福!”苏若悟仿佛明白了似得说道,“小白你昨天晚上大难不死,果然有了后福!”

“哎呀!”杨啸义追悔莫及地道:“早知道我也下去让他卫人杰打一顿了,别说断一只胳膊,就是腿打断也值了啊!”

“我可是差点连命都没了。”李小白没好气地说道。

李小白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的经历,忙把今天早上的怪异感觉跟苏若悟说了一边。

苏若悟听完,皱眉道:“你说的这种事,我可是闻所未闻,没听说过炎火真气跟晒太阳有什么关系的。”

“可能是你体内真气散乱造成的错觉。”苏若悟想了想又说道。

李小白突然获得真气的经历,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三个人又天马行空地讨论了半天,还是没有一个满意的结论。但有一件事是千真万确的,就是李小白已经获得了炎火真气。

“小白,你听别人说过,像你这样真气不受控制地在体内存留,是会走火入魔的,”苏若悟道,“你应该马上修炼炎火心法,要把体内的真气控制住。”

“可是我们现在还没考中进士,怎么能随意修炼内功呢?”李小白皱眉道。

“哎!”苏若悟手一摆道,“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进了州府武道院的学生,全都会偷偷修炼内功,哪有人真能等到一年之后!”

两人一听顿时大喜过望,杨啸义更是喜出望外,问道:“这么说我也能修炼内功了?”

“那是自然。”苏若悟肯定回答道。

“可是,我们上哪去找人教我们内功修炼的法门呢?”李小白皱眉道,“总不能去问武道院的老师吧?”

“这事包在我身上!”苏若悟得意地一拍胸口,道:“炎火玄冰这两种心法,是当今世上最常见的内功心法,天下习武之人有一半都在修习。这两种心法的手抄本,我家里扔着好几本!”

“这么简单?”李小白和杨啸义都是满脸喜色,异口同声问道。

“那是自然,”苏若悟洋洋得意地道:“这两种心法,据说都是前朝隆武大帝传下来造福天下人的,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当今朝廷禁私武,这两种心法武功,才没有在市面上流传而已。”

两人都是喜出望外,朝苏若悟连连道谢。

“我记得有几本就放在这宅子里,你们跟我来。”苏若悟说着转身出去,两人忙跟在身后。

苏若悟带着他们走到一偏房,里面堆满了杂物,苏若悟撅着屁股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了一阵,喊了一声:“有了!”

苏若悟直起身子转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皱皱巴巴地手抄本的书,封面已经被扯烂了,连名字都没有。

“看,这就是玄冰心法!”苏若悟晃了晃手里的破书道。

“这内功心法怎么看起来跟糊窗户纸一样……”杨啸义皱眉道。

“嗨,这种书是最常见的,我在永安的家里不知道有多少本,来凉州没必要带而已。”苏若悟说着把那本破书塞到杨啸义手里,道:“这本就送给你了。”

杨啸义翻开看了看,只见里面画满了一个个图形,图形旁边陪着寥寥无几的几句话,怀疑道:“这真的是内功心法吗?怎么感觉像是地摊货……”

“你们真是少见多怪,”苏若悟恼道,“不想要就拿回来吧。”

“别啊,”杨啸义忙把那本破书塞进怀里,道:“我先看看再说。”

“嗯……,应该还有一本才对,哪去了呢?”苏若悟又转身撅起屁股找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找到。

“小白,你只能再等等了,过几天我一定帮你弄一本炎火心法。”苏若悟无奈道。

“没关系,我和晓义一起先研究研究这一本就好。”李小白笑道。

“哎!那可万万不行啊!”苏若悟神色一正道:“现在你身体里的是炎火真气,所以必须要修炼炎火心法才能。这炎火、玄冰两种心法,是互相克制的,只能修炼一种!”

“啊?那我要是练了这玄冰心法,就不能再练炎火心法了?”杨啸义问道。

“那是当然的了,除非你散功之后,再重新开始。”苏若悟肯定地说道。

“原来如此。”杨啸义道。

“这两种心法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么普通,为什么我们却从没见过呢?”李小白不解地问道。

“唉,对我来说,当然是普通的东西了,”苏若悟叹了一口气道,“在京师永安,这东西随处可见,但朝廷名义上毕竟是禁私武的,所以你们还是低调点好,尽量不要太张扬。”

李小白想起从甘泉县来的路上,囚车里那两个上了年纪的农户,不禁叹了一口气道:“这世界真不公平,很多人偷偷练一点防身的武功,就要被抓起来充军。”

“有这种事?”苏若悟惊讶道,他从小在高门大族中长大,底层百姓的生活对他来说是不可想象的。

李小白把来的路上那三个囚犯的事讲了一遍,苏若悟听完一脸的难以置信,半晌都没说话。

“想不到竟然有这种事,“苏若悟叹息一声。

“你们这种世家弟子,跟我们这些人,完全是两个世界啊。”李小白略带苦涩地说道。

“武道对国家如此重要,为什么又不允许大家随意习武呢?朝廷的做法,真是让人想不通啊。“杨啸义也叹息一声道。

“这些事情一时半会真的弄不明白,”苏若悟叹道:“不过你们记住,以后在武道院中,千万不可以随意议论朝廷律法,若是被人告发了,可不是小事。”

李小白和杨啸义都会意点头。

“唉,那被抓起来的农户真是可怜,只是为了学一点武功防身,就要被充军到边关去,”苏若悟叹了一口气,突然道:“不如我去找州府衙门里的人说说情,把他们放了算了,这次就动用一下我老爹的面子。”

“那倒不必,那三个人早就被人劫走了!”杨啸义抢先说道。

“啊?”苏若悟又吃了一惊,问道:“怎么人这么大胆?”

“那劫狱的可是非同小可,江湖人称风雨化形剑,乃是……”杨啸义摇头晃地说道一半,就被苏若悟一声惊呼打断。

“易长歌?!!”

“你也知道他?”杨啸义奇怪问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苏若悟叫道,“这易长歌是前朝的左丞相,是当今世上,顶尖的高手之一,朝廷悬红一万两,缉拿了他几十年了已经!”

“这人的武功确实是高的匪夷所思……”李小白想起那天的情景,忍不住叹息道。

“难道你们见过他动手?”苏若悟满脸热切地问道。

“见是见了,不过也跟没见差不多……”李小白苦笑道,“他拔剑轻轻一挥,就把那郝玉风震的躺在地上,吓的我们全都一动也不敢动。”

“那易长歌挥剑的时候,本来好好的天气突然变了,好像又刮风又下雨一样。”杨啸义回忆道。

“先天境界高手,果然是名不虚传……”苏若悟叹息道,“若是当时我在场就好了,也能见识一下绝顶高手的风采。”

“你说的轻巧,当时我们可是被吓得半死。”杨啸义咋舌道,“那郝玉风可是被割掉了两只耳朵!”

“这么说来,人家还是手下留情的,要不然一拔剑他就死了,怎么会只掉两只耳朵?”苏若悟肯定地说道。

“这易长歌看起来也不是穷凶极恶的人,为什么会被通缉呢?”李小白问道。

“嗨,这说来话可就长了。”苏若悟舔了舔嘴唇道,“不如咱们回屋里,再喝点茶吧。”

两人说了半天都有些口干舌燥,跟着苏若悟又回到刚才吃茶点的大屋里。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前朝旧事 苏若悟喝了几口茶润润喉,一拍大腿,如同说书一般说道:“诸位,你们可知道,几十年前,这刘姓江山曾经被一个人颠覆过。”

当今轩朝的皇室姓刘,所以苏若悟才这么说。

李小白跟杨啸义都是茫然地摇摇头。

“唉,你们这些乡野村夫,”苏若悟得意地道:“这人便是创出了炎火玄冰心法、武功称雄天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隆武大帝,开创了正朝的李玄炎!”

“你是说,这炎火心法和玄冰心法,都是他所创的?”李小白问道。

“不错,自从李玄炎创出这两种心法,全天下武道中人,便一大半都修习这两种心法,他可以说是影响万世的大宗师了。”苏若悟道。

“那他创出这两种心法之前呢?人们难道都没有内功?”杨啸义奇怪问道。

“那当然不是,原先的内功心法,便被统一称作古道派。”苏若悟道。

“古道派?”两人又是一头雾水。

“隆武大帝所创的这两种心法,优势在于所有人都可以修炼,功力提升极快,不过若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会受天相气候的影响。”苏若悟长篇大论地说道,“比如我修炼的玄冰心法,如果天气过于炎热,功力就会大打折扣。如果天气寒冷,就会功力大增。那炎火心法也是一样。”

“原来是这样。”李小白道。

“不错,而古道派的内功虽然提升较慢,却不会受天相气候的影响。”苏若悟又道,“不过现在修炼古道内功的,越来越少了,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像你们这样,二十岁之后才开始修炼内力,这时修炼古道派的内功,就太晚了。”

“那这么说的话,这李玄炎出现之前,内功岂不是世家弟子的专利?”李小白问道。

“这我倒没想过,不过普通人若是中了进士之后,再修炼古道派的内功,只怕一辈子也难有什么大成就了。”苏若悟道。

“这么说那李玄炎的武功,一定是非常高了。”李小白说道。

“不错,据说隆武大帝的武功,已经到了登峰造极、超凡入圣的境界,等闲几十个武林高手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对手。”苏若悟道。

“那易长歌的武功,跟他比怎么样?”杨啸义问道。

“易长歌是他的手下,你说谁的武功高?”苏若悟没好气地回道。

那易长歌的武功境界,对他们两人来说,已经是匪夷所思,那李玄炎的武功,该高到什么境界,只怕一惊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围。

“来时我听那老护军说,这易长歌是前朝的左丞相?”李小白问道。

“不错,我听家里的长辈说起过,这前正朝,跟今朝不同,”苏若悟道,“咱们今日的朝廷有三公,算是最大的三个官儿。分别是太尉、大司徒和大司空。太尉掌管天下军马、大司徒掌管教化礼仪、大司空负责城防水利等等内政。”

“不过实际情况却复杂的多,卫太尉能管的军马,其实连一半都不到,”说起跟卫人杰有关的事情,苏若悟忍不住又冷笑几声,接着道:“那前正朝,就简单的多了。皇帝下面,有左右丞相,一文一武,这易长歌,就是左丞相,也是文相。”

“啊?”两人都吃了一惊,杨啸义问道:“这易长歌武功这么高,怎么会是文相?”

“他只不过是文武双全而已,”苏若悟解释道,“右丞相,也就是武相,叫做端木雄,也是一位绝顶高手,头上挂着朝廷的一万两黄金悬红,也挂了几十年了。”

“这端木雄的武功,难道比易长歌还要高?”李小白问道。

“到底谁高谁低,除非他们比试一场才知道,”苏若悟道,“总之都是当今世上有数的高手就对了。”

“那李玄炎的武功那么高,后来发生了什么?”李小白问道。

“自然是死了,他若是不死,又哪有现在的大轩朝?”苏若悟道。

“他武功这么高,是怎么死的?”杨啸义问道。

“自然是被人杀了!”苏若悟不以为然地道:“这乃是我朝的一段秘史了,当年朝廷围攻李玄炎的那一战,被称作“红月之战”。总之,李玄炎此战中被杀,正朝也是树倒猢狲散,他手下的大臣们跑的跑、死的死,然后就有了今天的朝廷。”

“李玄炎虽然死了,但他传下的炎火玄冰两种心法,却没有随他而去,反而广为流传。比如我,从小修炼的就是玄冰心法。”苏若悟道。

“那天囚车上那个年轻囚犯,好像是犯了什么私习禁武之罪,”李小白凝眉道,“既然这李玄炎留下的炎火玄冰心法不算禁武,那什么是禁武?”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法不责众?”苏若悟解释道,“和前朝有关的武功心法,本来都应该属于禁武,但这炎火玄冰两种心法,实在是影响力太大,天下武人一大半都在修习,又怎么禁止?”

“那到底什么是禁武?”李小白又问道。

“除了这两种心法之外,所有和前朝有关的武功都是禁武!”苏若悟斩钉截铁地说道。

“而且这炎火玄冰两种心法,严格地将不能简单的定义为两种内功心法,”苏若悟又补充说道,“而更像是两种包罗万象的大流派,不同的人,就算修炼的同是炎火心法、或者同是玄冰心法,所使用的内力也是千差万别,不可能完全相同的。”

“哦……”两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千万记住,人多的地方可千万不要乱说这些,”苏若悟摆完了龙门阵,不忘提醒道,“万一被好事的人抓住了把柄,可不是小事!”

两人都点头表示明白。

“苏哥,以后我就向你拜师学艺了!”杨啸义掏出那本玄冰心法晃了晃。

“包在我身上!”苏若悟拍拍胸口道,“这两种心法,修炼起来其实都很简单,就算没人指点,自己照着书练也很容易。”

杨啸义想到自己马上就能修炼内功,不禁喜出望外。

“小白,你放心,我很快就能帮你找一本炎火心法来。”苏若悟对李小白说道。

“多谢了。”李小白感激地回答道。

苏若悟虽然出身世家,但却丝毫没有势利之心,为人豪爽仗义,不知不觉,三人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水火不容(一) 孔兴升带人去甘泉县查访了几天也没回来,他身为凉州武学总督统,也是凉州武道院的总教习,他不在,一群学生的修炼课程也没法开始,终日无所事事。

杨啸义自从得到了苏若悟给的那本玄冰心法,如获至宝,也不跟着苏若悟出去鬼混,成天抱着那本破书研究。

这天黄昏,李小白从外面回来,看到杨啸义还坐在房里,专心致志地看那本书,语带羡慕地说道:“也不知道苏放声什么时候替我找我炎火心法,唉……”

“白哥,你天资悟性比我高的多,就算晚几天开始练,也没有关系。”杨啸义头也不抬地敷衍道。

李小白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道苏若悟也不知道又跑到哪里鬼混,没准把早自己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看完了!”杨啸义突然坐起身子,高呼一声。

“怎么样,有什么体会?”李小白问道。

“如果按照这书上说的,这玄冰心法练起来真的不难,”杨啸义道,“就是不知道真的修炼起来是不是也像书上说的那么简单。”

“怎么说?”李小白被他说的更是心痒难熬,又追问道。

“这书上的内容真的很简单,就是几张人像,每张人像配上几小段话而已。”杨啸义道。

“给我看看!”李小白再也按捺不住,把书抢过来翻开。

李小白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

“炎火玄冰,宇之两极。

吞吐造化,物我合一。

人得一极,修身化气。

偶得两极,万中无一。”

“这一段文绉绉的,什么意思?”李小白皱眉问道。

杨啸义凑过头来看了看,道:“前面这几页我根本没仔细看,直接看后面的图了。”

两人都是从小习武,勉强算是粗通文字,稍微深奥点的文字便看不懂,更别提这种颇难理解的东西了。

李小白又往后翻了几页,全都是类似的文字,便索性将这几页全部翻过,到了一页画着人像的地方停住。

只见上面画着一个人,正在盘腿打坐,姿势十分普通,旁边写着几行小字,似乎是打坐时的吐息运气方法。

李小白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十分简单,大概意思就是闭目入定,按照书上所写的吐息运气之法,将天地间的玄冰之气吸纳入自己的体内。

“白哥,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跟我说话,我可要开始运气了。”杨啸义一本正经地闭上眼睛,按书上的样子坐下,开始有模有样地打坐起来。

李小白把那本书大概翻了一遍,后面全都是大同小异的人像,每个人像旁边也都配上几行小字,确实是十分简单。

李小白看完之后,杨啸义似乎已经进入状态,开始绵长的呼吸起来,胸膛随着长长的呼吸一起一伏。

李小白更加心痒难熬,虽然苏若悟说过自己体内已经有了炎火真气,是不能再修炼玄冰真气的,但忍不住也跃跃欲试起来。

他又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心中暗道,便试一试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苏若悟说的也不一定全对,万一自己体内的不是炎火真气呢?

李小白也照着书中第一个人像的样子,坐在床榻上,开始打坐起来。

他按照书上写的吐息方法,长长地呼吸了几下,想象着左边的胸口中,存在着一个有着无限容量的“气海”,自己四周的真气随着自己的呼吸,开始进入到自己的气海中。

他刚按照吐息方法呼吸了几下,整个人突然进入到一个从未体会过的境界中。

李小白突然感觉到自己置身与一片无尽的虚空中,四周空无一物,只有星星点点的白色光芒,散发着寒冷的气息,向自己缓缓移来。他心中顿时又惊又喜,想不到自己这么快就进入了状态。

这些星星点点的白色冷芒,像是受到他身体的吸引一样,无尽虚空的四面八方向他飞来。

当最近的几点寒光飞进他体内时,李小白感觉到一阵阵冰冷的气息透体而入,顺着自己的经脉流动,然后汇聚到左胸口的“气海”之中,胸口传来一阵阵冰凉的感觉。

随着飞入身体的光点越来越多,他感觉到自己的气海中开始有充盈的感觉,似乎一个容器渐渐被装满了水一样。

李小白的气海中汇聚的寒流越来越多,他的胸口开始被一种冰凉彻骨的感觉填满,而四周的光点却开始越飞越快,渐渐汇成一道道冰冷的水流,绵绵不绝地进入他身体中。

此时他胸口的气海感觉像是一个被过渡充气的气球,像是要被冰寒的真气撑的炸裂般难受,而此时身体外的真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李小白惊慌失措,此时他仿佛置身与一个难以醒来的梦魇之中,完全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他想要睁开双眼,从入定的境界中苏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意志的控制。

正当李小白胸口鼓胀的快要炸裂时,突然气海中的真气如同开闸泄洪般流出,四面八方地流向他身体的四肢百骸,他顿时感觉全身被冰凉的气息笼罩,刚才那种难受的感觉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全身似乎充满了无穷的能量,无比舒畅。

李小白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种舒畅的感觉,他身体中又生异变,一股炙热的气息不知从何处窜起,突然与正在他身体中流动的冰冷气息撞在一起,李小白顿时感觉全身忽冷忽热,说不出的难受。

体内炙热的真气起势越来越猛,渐渐占据了上风,把四处流转的冰冷气息一点点逼回了他左胸口的气海中。但此时他身体外的气息又开始加速地涌入,与遍布他全身的炙热真气撞在一起。

此时李小白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两道真气交战的战场,全身每一处都是忽冷忽热,顿时如同被万只蚂蚁啃咬一般难受,豆大的汗珠从他头上冒出来。

他的身体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如同一个看客般,感受着两道真气在身体中如仇敌般的交锋,只不过这看客每时每刻都在受着无比的煎熬。

从四周不断涌入的寒冷真气渐渐在数量上占据了上风,他身体中的炙热真气像是战败的敌人般,一点点地收缩退却,也开始向他左胸口的气海退去。

当他体内炙热的真气也被逼入气海中,与原本就占据在里面的寒冷真气撞在一起时,李小白胸口如同被大锤击中一般,“哇”的一声,突出一口鲜血,眼睛睁了开来。

“白哥,你怎么了?”耳边传来杨啸义的惊呼声。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水火不容(二) 李小白用手一摸嘴唇,满手都是鲜血,嗓子被血腥味堵满,他刚想说话,却一阵咳嗽,又吐出一小口残血。

“怎么回事啊,白哥?”杨啸义慌忙过来,扶住李小白问道。

“没事,”李小白勉强笑了笑说,“我看了这本心法,忍不住也想试试,没想到……”

“啊?”杨啸义诧异道:“苏若悟不是说了你体内已经有了炎火真气,不能再修炼这玄冰心法,你怎么明知故犯呢?”

“我看你在旁边修炼,又怎么忍得住……”李小白苦笑一下道。

“白哥,你可千万别再以身试险了,刚才你的样子实在吓人啊!”杨啸义咋舌道。

“难道这就是走火入魔吗?”李小白苦笑道。

“刚才我打坐完了以后,起来看你似乎也入定了,就不敢打扰你,”杨啸义道,“没想到过了一个多时辰你都没动弹,我正在担心,突然你就全身颤抖起来,然后就吐血了,真是吓死我了。”

“啊?”这次轮到李小白大吃一惊,“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吗?”

“是啊,如果算上我打坐的时间,就有两个时辰都多了。”

李小白感觉上只有几分钟的时间,没想到却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也是吃惊不小。

他用水漱了漱嘴,返身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感觉好了一点。这期间杨啸义一直在絮絮叨叨地埋怨,说他不该胡乱修炼内功。

“晓义,你打坐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李小白打断杨啸义的絮叨,问道。

“啊?”杨啸义皱眉回忆了几秒钟,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犹豫地说道:“说实话,没什么感觉。”

“什么叫没什么感觉?”李小白皱眉道。

“我按这心法上说的方法,呼吸吐纳了半天,也没感觉到什么真气。”杨啸义说起来顿时有些泄气。

“啊?”李小白顿时十分意外,因为他自己的感觉却是险些被真气的浪潮吞没。

“难道这书上写的内容我理解的不对?”杨啸义挠头道,“看来还得去找苏大公子请教请教。”

“嗯,确实应该找他问问。”李小白道。

“白哥,你也算是走火入魔过的人了,你有什么感觉?”杨啸义开玩笑地说道。

“嗯……”李小白沉吟了一下,说道:“感觉很怪异,实在难说的明白……”

“嗨!”杨啸义叹道:“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强点,感觉很怪异,那就是有感觉了,哪像我,拼了命地想找点感觉出来,结果还是没有。”

“你也想吐血吗?”李小白没好气地说道。

“吐血就不必了,”杨啸义做个鬼脸,又道:“苏大公子不知道跑到哪去鬼混了,关键时刻也不来指点指点咱们。”

“他答应我的那本炎火心法,没准早忘的一干二净。”李小白没好气地道。

“不如咱们出去找他去吧!”杨啸义说完,又摇摇头道,“还是算了,白哥你好好休息吧。”

李小白站起来,走了两步,感觉自己只是身体微微有些虚弱,喉头还有一点猩甜,好像也没什么大碍。

“出去转转也好,呼吸下新鲜空气。”李小白道,“可是这凉州府这么大,咱们上哪去找他呢?”

“嗨!他还能去哪?你就跟着我就行了!”杨啸义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说完直接推门就要走。

李小白半信半疑,但看杨啸义这么有把握,便只好跟在他后面,一起走了。

此时外面已经是晚上,一轮圆月挂在天空,到处灯火通明,一派繁华夜景。

出了凉州武道院,杨啸义带着李小白,如同嗅到了猎物味道的猎犬一般,一直往城中心走去,穿过大街小巷,丝毫不做停留。

一会儿,走到一个地方,李小白四处一打量,这不是那天苏若悟带他们喝花酒的地方吗?

“苏放声今天又来这里喝酒了吗?”李小白问道。

“不是今天,是天天。”杨啸义一脸确信地说,然后带头朝那天的倚翠楼走去。

李小白将信将疑地跟在后面,进到里面,杨啸义朝前迎来的姑娘直接问道:“苏公子在哪间屋子?”

“原来是苏公子的朋友啊,跟奴家来。”那姑娘娇媚一笑,转身带路上楼。

杨啸义朝李小白投过一个得意的眼神,李小白苦笑一下,心道看来这苏若悟成天都混在这倚翠楼。

两人跟在后面,到了一间屋子,那姑娘把门拉开,果然,苏若悟已经喝的面红耳赤,正和一左一右两个姑娘打闹得不亦乐乎。

“哎!我正要去找你们!这下好了不用去了!”苏若悟看到他们俩,大笑几声,醉意已经十分明显。

没等他们两个回答,苏若悟已经招呼带路的那姑娘道:“再叫几个姐妹来,好好陪陪我这两个兄弟。”

两人连连摆手拒绝,但那姑娘已经扭着腰走了,没过一会儿,又来了四个姑娘,拉着两人坐下,顿时把不大的房间挤的满满的。

两人依旧是手足无措,扭扭捏捏,苏若悟朝那几个姑娘大声笑道:“我这两个兄弟,可都是良家子弟,你们可要斯文点,别把人家吓着了。”

“苏公子,你这么说是承认自己不是良家子弟了?”苏若悟旁边被他搂在怀里的一个容貌十分娇媚的姑娘调笑道,声音娇翠欲滴,让人听了如同被融化般舒服。

“我啊,我可没那么良……”苏若悟一脸酒气,顺势在那姑娘脸上摸了一把,歪嘴笑道,“你还不了解吗?”

“哎呀!”那姑娘佯装惊讶,狠狠锤了苏若悟一拳,其他姑娘一起笑起来,顿时满屋鸳声燕语。

李小白二人不比苏若悟这样的风月老手,都是面红耳赤,尴尬地直直坐在那里。

“苏兄,今天我按那玄冰心法上的方法,打坐修炼了一次,怎么完全没感觉到真气呢?”杨啸义朝苏若悟问道,心中暗想,再不说正题只你等会就不省人事了。

“哈哈!”苏若悟笑了两声道,“哪有那么简单?“

“真气修炼,需要循序渐进,你第一天修习内功,就想聚起真气,那不是做梦吗?”苏若悟醉眼惺忪道。

“原来如此,那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聚起真气呢?”杨啸义又追问道。

“那可就不好说了!”苏若悟摇头道,“要看每个人的天份根骨,有些人几天之后就能聚起真气,有些人则需要几个月。”

“哦……,原来是这样。”杨啸义与李小白二人对望一眼,心中都有些忐忑。

“苏兄,你当年开始修炼时,多长时间之后能够聚起真气?”杨啸义又问道。

“三天!”苏若悟一脸得意地伸出三根手指,道,“我敢说能比我更快的人寥寥无几。”

“那你看我的根骨怎么样?”杨啸义一脸期待地又问道。

“唉……”苏若悟叹了口气,拍了拍杨啸义的肩膀,语气中突然带了些安慰:“我修炼内力时,只不过九岁,正是开始修炼真气的最佳时候。你们现在已到弱冠之年,自然要慢一点。”

李小白与杨啸义对望一眼,都露出失望之色。

“不过所谓成事在人,只要两位兄弟刻苦修习,说不定哪天就能够后来者居上呢?”苏若悟又安慰道,不过语气显然有些敷衍。

“对了!”杨啸义突然岔开话题道:“小白今天走火入魔了!”

“啊?”苏若悟顿时也吃了一惊,问道:“怎么回事?”

“哪有那么夸张……”李小白苦笑一声,然后把自己强行想要修炼玄冰真气的事情说了一遍。

“吐血?”苏若悟皱眉道,“一定是你用修炼玄冰真气的方法,调动了体内的炎火真气,真气逆行,伤了身体。”

“我好像觉得体内有两股真气,一冷一热,像是要把我撕裂一般……”李小白刚回忆了几句,就被苏若悟打断。

“真气逆行,自然会有各种各样的错觉,”苏若悟肯定地说道,“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毕竟你以前没修炼过内功,所以体内不会有太强的真气。”

李小白想说自己的感觉确是非常强,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哎,对了!”苏若悟突然想起一事,道:“小白,你何必这么着急,炎火心法我已经朝别人借了一本,正要给你呢!”

“啊?多谢苏兄!”李小白顿时大喜过望。

“嗯?”苏若悟手伸进怀里,脸上却一愣,“我的那本书呢?”

他又在全身上下四处摸索,却什么也没找到。

“苏公子,你找的是不是这本书?”旁边的一个姑娘说着从酒桌下面提起一本书来。

原来苏若悟喝酒的时候这本书早从怀里掉了出去,他却没发觉。

“正是,正是!”苏若悟忙拿过来,递给李小白,“我苏某言出必行,小白,你看看,已经给你找到了!”

“多谢放声兄!”李小白一脸喜色,把书接过来,却是喜忧参半。

这本炎火心法没有苏若悟找给杨啸义的那本那么破烂,好歹还有个封面,上面用楷体写着“炎火心法”四个字,可惜刚才不知道被谁洒了一大片酒上去,整本书有一半都被泡的湿哒哒的。

“好歹还有个封皮,不错了,不错了!”杨啸义拍拍李小白的肩膀安慰道。

李小白用衣服擦了擦,十分爱惜地将书放进了怀里。也许对苏若悟这样的世家弟子来说,这种书籍随处可见,毫无值得珍惜之处,但对他们这样的贫家子弟而言,却是可望而不可求的宝物。

“小白,我苏放声答应过的事情,一定做到,你尽管放心!”苏若悟这时已经醉的不轻,含混不清地说道。

“真是多谢了!”李小白语气真诚地答道,苏若悟确实言出必行,让他十分感激。

“本来我是要去找你们一块逍遥,顺便把书给你的,但是!”苏若悟突然头一扭,转向他怀里搂住的那姑娘,一脸郑重道:“今天是玉儿的生日,我怎么能忘了呢?天大的事情,也得往后排着!”

“苏公子,奴家都被你感动了!”那叫玉儿的姑娘语带娇羞,似乎十分感动,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李小白和杨啸义都是一脸尴尬,心道这现场的情圣演出,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了的。

这时后来的几个姑娘开始给两人倒酒,盈盈玉手端起来劝起酒来。李小白因为刚刚吐了血,无论如何不敢喝酒,杨啸义却已经喝了起来,几杯之后,也开始有样学样,跟苏若悟一起与旁边的姑娘调笑起来。

当天晚上,苏若悟和杨啸义又喝到半夜,最后摇摇晃晃地从倚翠楼出来。李小白只好一个人驾着两个醉鬼,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辆马车,三人自然也不能回武道院,又去了苏若悟的宅院。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水火不容(三) 当天晚上,苏若悟和杨啸义到了地方便睡了过去,醉的不省人事,苏若悟还哼哼唧唧地,梦里还说着醉话。

李小白被他们两个吵的难以入睡,自己爬起来,在旁边找到一间偏房,自己进去睡下。

他躺下之后,忍不住马上掏出那本炎火心法,翻开仔细看了起来。

开篇的第一页,写着和那本玄冰心法一模一样的几行字:

“炎火玄冰,宇之两极。

吞吐造化,物我合一。

人得一极,修身化气。

偶得两极,万中无一。”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这炎火心法和那玄冰心法大同小异,修炼的方法都差不多,只是在运气吐息的细微之处,有一些区别。

李小白看完之后,心中又是一阵冲动,想要马上就开始修炼,但最后还是强忍着打消了念头。毕竟他几个时辰前才刚刚被自己折腾的吐了血,身体还有些虚弱。而且那种两道真气在体内撞击交战的痛苦也还让他心有余悸。

他翻来覆去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睡着,那本炎火心法,还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

李小白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太阳越过宅院的围墙从窗户照了进来。昨天身体虚弱,加上大半夜才从倚翠楼回来,不知不觉便睡过了早晨。

李小白从床上起来,走出屋子,到苏若悟和杨啸义睡觉的那间屋子里看了看,两个人还宿醉未醒,都在呼呼大睡。

李小白从屋子里找到洗漱的用具,自己洗漱完了之后,又在院子里转了转,百无聊赖,又回到房间里。

他活动了几下身体,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异样,便迫不及待地又掏出那本炎火心法来。

李小白把书翻开,仔细把前面第一幅人像那页看了一遍,又开始依照书上的样子,打坐起来。

这一次他进入状态的更快,感觉刚刚闭上眼睛,随着第一次呼吸,便进入了上一次体会过的那种虚无境界。

自身仿佛再一次置身于一片虚空之中,随着自己的绵长呼吸,四周又开始出现点点光芒。和上次他企图修炼玄冰心法时不同的是,这些星星点点的光芒散发着炙热的气息,如同浮在半空中的幽火,慢慢向他飞来。

当最近的几点火芒飞入他身体内时,感觉如同被灼烧过的针尖刺入一般。李小白忙按着书上的方法,引导这些进入自己身体气息在体内经脉中流动,汇入左胸口的气海。

随着他的呼吸吐纳,一道道温热的暖流被缓缓汇入他左胸口的气海之中,他胸口被一股炙热的气息填满,然后这气息又从气海出发,游走到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说不出的舒适感觉。

李小白心中暗暗欣喜,心道总算是成功迈出了内功修炼的第一步。

可惜好景不长,没等他高兴多久,体内异变又起,胸口气海的最底层,突然无中生有般地涌起一股冰寒的气息,如同被压抑的怨民般猛地与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入气海的炙热真气撞在一起,李小白顿时如同被人重击般全身一颤。

随后又像上一次一样,两道真气在体内四处冲撞、互不相让,一阵炼狱般的折磨之后,李小白又是“哇”的一口血,醒了过来。

“小白,你怎么样?”两人一左一右扶住他,正是苏若悟和杨啸义。

李小白在入定中感觉没过多久,外面却已经是日上三竿。

李小白呻吟一声,虚弱地说道:“应该没事,只是……”他叹了一口区,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修炼玄冰心法难以成功,是在意料之中的,现在他练这炎火心法也不能成功,不由得深受打击,身体受的内伤反而是其次了。

“小白,你这么急着练功干什么?”苏若悟埋怨道,“你昨天才刚刚走火入魔,也不等身体完全恢复再重新开始修炼……”

“白哥,真没必要这么着急,”杨啸义也说道,“苏哥都说了,修炼内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我想休息一下,你们不要管我了。”李小白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失落,淡淡说道。

苏若悟与杨啸义对望一样,只好无奈地走出房门外。

李小白死人般躺在床榻上,心中一阵阵难过,过了好久才平复下来。也许是自己操之过急,身体还有内伤便强行修炼内力,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呢?必定如此,李小白暗暗告诉自己,只要等内伤完全愈合再修炼,就一定能成功。

过了一会儿,李小白走出房间,去旁边的大屋里找苏若悟他们两个。两人看到李小白没事一般走出来,自然十分欣慰。

苏若悟从自家宅院里找到几颗调理内伤的丹药,让李小白按时服用,杨啸义也在旁边不停打气,李小白的心情慢慢恢复过来。

不过几天之后,李小白再次深受打击。他自觉身体完全恢复之后,又一次满怀信心地修炼,却又是和上两次完全相同的遭遇,还是以吐血告终。

这一次对李小白的打击十分沉重,让他顿觉失去了希望,一连几天病恹恹地躺在屋里,出了吃饭就是睡觉。

这天,李小白又呆躺在床上,苏若悟和杨啸义突然冲了进来。

“小白,快起来!”苏若悟不由分说地把李小白从床榻上拽了起来,道:“我给你找了一个专治内伤的大夫,现在就过去看看。”

两人不管李小白抗议,连拉带拽地把他从房里拖出来,拉上马车,前往苏若悟的宅院。

“这姓吕的医生是我家的世交,碰巧经过凉州府,我便让他来帮你瞧瞧。”苏若悟道。

“多谢了,放声。”李小白虽然提不起精神来,但还是不由心生感激。

三人到了苏若悟的宅院,进了主屋,里面一个人早就坐在那里等着。

这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丰神俊朗,一身文士服洁白如雪,连一个褶皱都没有。

“吕世叔。”苏若悟进来后,恭恭敬敬打招呼道。

李小白和杨啸义也都拱手行礼,那人抬手还了一礼,笑道:“苏贤侄还是这么急公好义,终日为朋友奔忙。”

苏若悟尴尬一笑道:“小侄只不过是喜欢多交些朋友,比起世叔的悬壶济世、布义天下来,就差得远了。”

“哈哈哈,”那人笑道,“若悟贤侄还是这么讨人喜欢,让那小朋友过来坐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圣手难为(一) 这中年人名字叫做吕济慈,因为医术高明,有个大名鼎鼎的绰号,“圣手”,同时在武道上也有颇高的造诣。

李小白刚在他旁边做下,吕济慈便略带惊异地“咦”了一声。

“这位小友面色枯槁、血气紊乱,两颊阴阳不均,倒有些像是走火入魔的症状。”吕济慈凝眸望着李小白道。

“世叔真是神医啊!”苏若悟夸张地说道,“他正是修炼内功走火入魔了!”

吕济慈笑道:“年纪轻轻,便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至于走火入魔成这样,待我看看脉象再说。”

吕济慈伸出右手,把住李小白右手的手腕,眼睛微微闭上。

一道平和的真气从吕济慈手中缓缓流入李小白体内,原来是吕济慈用真气开始探查李小白体内的情况。

这道真气不冷不热、中正和平,但吕济慈刚探查了几秒钟,李小白体内突然有一道炙热的真气如同潜伏的猛虎般猛地扑向这道外来的真气,吕济慈的手如同被烫了一下,轻呼一声,手猛地弹开。

吕济慈眼中充满惊疑之色,看着李小白的眼神十分怪异。

苏若悟咳嗽一声,问道:“吕世叔,我这朋友没有什么大碍吧?”

吕济慈却不答话,反而朝李小白问道:“小友从什么时候开始修习内力?”

“只是几天之前,但其实根本谈不上修炼。”李小白便把几天前自己先后试图修炼两种心法失败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嗯……”吕济慈沉吟道,“按理说,如果你以前真的从未修炼过内力的话,就算是修炼过程出现什么差错,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而且……,”吕济慈又道:“你体内分明有一道不弱的真气,只是似乎没有被引入气海。”

“我说的没错吧!”苏若悟嚷嚷道,“小白你体内果然有炎火真气!”

吕济慈略一思索,又伸出手来,搭在李小白的手腕上。

这一次李小白感觉他发出的真气更加强烈,但去势却更平缓,似乎前进的同时,在不断地提防试探。

吕济慈的真气进入没多久,李小白体内的炎火真气再一次出现,与他的真气撞在一起,如同看门的猎犬般与入侵者不断地撕咬。吕济慈这一次却是有备而来,输出的真气力道十分沉稳,任凭李小白体内的炎火真气如何纠缠,自顾自地不断地朝前推进着。

随着吕济慈的真气一点点地在李小白体内推进,他体内的炎火真气似乎没有了力气,渐渐衰弱了下去。吕济慈总算松了一口气,此时他额头上竟然出现了细微的汗珠,可见这过程十分费神。

就在吕济慈打算用真气畅行无阻地探查李小白体内的情况时,突然另一道冰寒的真气凭空出现,如同出洞之蛇般狠狠冲向吕济慈的那道真气。这一下大出吕济慈的意料之外,吓的他惊呼一声,手松开站了起来。

“世叔,怎么了?”苏若悟忙问道。

吕济慈不说话,却张大了嘴望着李小白,半响才吐出几个字,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世叔,到底怎么回事?”苏若悟又焦急追问道。

吕济慈却一摆手,示意苏若悟不要说话,再坐回到李小白旁边。

“另一只手也伸出来。”吕济慈对李小白道。

李小白依言伸出另一只手,吕济慈用两只手分别抓住李小白的两只手腕,闭目再次输出两道真气。

这次两道真气同时从李小白两边手腕处输入,没过多久,果然如吕济慈所料,一冷一热两道真气如同护院之犬般,同时迎了上来。

“这……,真是难以置信!”吕济慈收回手,惊讶地张大了嘴。

“前辈,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小白忍不住开口问道。

“世叔,到底怎么回事?”苏若悟也问道。

“你体内竟然有两道真气,一冷一热,显然是一是玄冰,一是炎火!”吕济慈惊得合不拢嘴,道:“我行医半生,从没见过有人能同时拥有这两种真气!”

“啊?”李小白奇怪问道,“难道是我走火入魔了吗?”

“你体内确实有走火入魔之像,真气横冲直撞,却不能自动归入气海,”吕济慈道,“但你体内的异象,跟走火入魔却没有关系。”

“世叔,这又怎么说?”苏若悟急问道。

“相异的真气之间,如同水火不容,玄冰与炎火真气便是如此,即便像我这样修习古道派内功,体内也不可能在容纳其他的真气,”吕济慈道,“你体内却是炎火玄冰存于一体,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啊?”三个人听吕济慈这么说,都是张大了嘴。

“修炼所得的真气,如同猛兽,在人体内时,便如同一山不能容二虎,”吕济慈此时似乎在自言自语,皱眉道:“他体内这两道真气却如何能够共存?”

“前辈……,”李小白犹豫问道,“那我该如何是好?”

“嗯……”吕济慈沉吟道,“你最近有没有试着催发过体内的真气呢?”

李小白摇摇头,他对内功一窍不通,哪会什么催发真气。

“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你体内的真气,是被人强行灌入的他人真气的残余,”吕济慈说到一半,又自己摇摇头道:“那也不太可能,怎么可能存留这么久呢?”

李小白被他说的心中七上八下,一颗心如同被悬在半空。

“只能这么试试!”吕济慈似乎拿定了主意,道:“依我推断,你体内的两道真气,必定有一道是属于自己的,另一道则是被人强行灌入的,可能是被人用内力打伤所致。”

“那不就是卫人杰这个贱人!”杨啸义骂道。

“嗯……,”吕济慈点头道,“看来你最近确实曾经被内力打伤过,打伤你的人,用的是什么内力?”

“卫人杰那厮,用的是炎火真气,小白是被他的烈火排云掌打伤的。”

“嗯,这么说的话,你体内的玄冰真气应该是属于自己的,炎火真气是被他打伤之后残留下的。”吕济慈沉吟道。

“啊?那为什么小白却不能正常修炼玄冰真气?”杨啸义问道。

“现在我也说不清楚,这种情况实在是前所未见,”吕济慈道,“如今只能这样推断,先把不属于他自己的那道真气拍出体外,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那现在我该怎么办?”李小白问道。

“按理说你体内被灌入的真气,早就应该自动消失才对,”吕济慈道,“但不知为何,这道真气却存留在你体内这么多天。这道真气应该马上被排出体外,否则后果难测。”

“啊?”苏若悟急道,“世叔,那如何是好?”

“别急,”吕济慈道,“只要按照正常的运气法门,就像是用内力与人交手一样把这道真气运用出去便好。”

“啊?”李小白道,“可是我根本不会任何内功,怎么用内功与人交手……”

“你体内的真气,绝非是一个从未修炼过内力的人能有的,甚至可以说是已经小有成就。”吕济慈沉吟道。

“啊?”李小白和其他二人都是一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对于内功修炼的初学者来说,最难的是聚气一关,一旦真气能够聚集到体内,运用便不算难。”吕济慈接着道,“你按照我说的方法试试看。”

然后吕济慈朝李小白简单讲了一套运行内力的方法,确实是十分简单。大意就是集中精神,将遍布全身的散乱真气聚集起来,汇入气海,再通过几个简单的姿势从掌心使出。

李小白认真听完之后,按照吕济慈的方法,闭目开始运气。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圣手难为(二) 他刚一闭上眼睛,将精神集中到自己的身体内,体内便如同烧开了锅的沸水一样,炙热的真气四处翻腾起来。

这些真气如同四处狂奔的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不管他如何努力想要运起,完全没有听从他号令的意思。

“啊!!!”李小白喊了一声睁开眼睛,道:“不行,我体内的真气完全不受控制。”

“嗯……”吕济慈思索了一下,道:“看来想要自行将真气排出体外是不可能的了,不过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李小白问道。

“我用内力佯装成要攻击你的样子,然后你体内的真气一定会自动反击过来,这时你便抓住机会,顺利将这些真气排出体外!”吕济慈道。

然后吕济慈又指点了一下李小白运气的关窍,李小白点头记住。

“开始了!”吕济慈说着站在李小白身前,运起真气,对李小白肩头轻轻一点。

一道真气从吕济慈指尖攻入李小白体内,李小白体内的炙热真气果然率先出击,迎头而上。

李小白按照吕济慈刚说的方法,集中意念,去控制那道出击的真气,果然产生了效果,那道真气似乎被李小白的意念所控制,随着李小白一抬掌,从肩头向手心涌了出去。

一道微热的真气从李小白手心涌出,他顿时感觉身体内翻腾的气血平静了不少。

“好像有效果!”李小白高兴地说道。

“果然如我所料!”吕济慈一脸喜色道,“再继续几次,知道你体内感觉不到炎火真气为止。”

说完吕济慈又伸出手指,运气点向李小白,李小白再次挥动手臂,又将一道炎火真气挥出体外。两人如同过招般你来我往,不一会儿之后,李小白感觉体内的炎火真气渐渐衰弱下去,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了。

李小白心中暗暗高兴,再一次挥动手臂,将他的意念能捕捉到的最后一丝炎火真气排出手心,身体感觉一阵空荡荡的,但还是一阵轻松,如同清空了积液的容器一般。

“多谢吕前辈,我感觉好多……”李小白本想说我感觉好多了,多字刚说出口,突然面色一僵,“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朝一边歪去。

他体内突然涌起一股冰寒的气息,如同蛰伏多日的猛兽看到机会一样,一下子占据了他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吕济慈一探手,将李小白扶住,脸色变的十分凝重。

“小白,你怎么样?”苏若悟和杨啸义都被吓了一跳。

李小白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虚弱地说道:“我觉得全身发冷……”

吕济慈抓住李小白的手腕,探查了一下,惊道:“现在他体内四处都是乱窜的玄冰真气,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玄冰真气才是外来的残余真气?”

“吕世叔,你可别把他弄死了!”苏若悟忍不住埋怨道。

吕济慈此时满头是汗,犹豫道:“事到如今,只好再试一次,用刚才的方法,把玄冰真气排出体外。”

“啊?”苏若悟长大了嘴,“吕世叔,你这办法到底行不行啊?”

“他现在太虚弱了吧,不如明天再试?”杨啸义也犹豫地说道。

“没事,我现在只觉全身冰冷,不把这些真气排出去,只怕会更难受。”李小白挣扎着站起身来,对吕济慈道:“吕前辈,辛苦了。”

“真是难为你了。”吕济慈看李小白如此坚忍,忍不住对这年轻人心生好感。

吕济慈再次运起真气,用和刚才一样的方法,引导李小白将体内的真气排出,李小白虽只觉全身乏力,却咬牙坚持,反而比第一次更快便将体内的玄冰真气全部排了出去。

有了前车之鉴,两人比划完了之后,苏若悟和杨啸义已经一边一个将李小白扶住,生怕他又是一口血飚出来。

李小白喘了几口气,感觉身体虽然虚弱,但是却舒服了很多。片刻之后,也没有其他异样的反应。

“吕前辈,这一次我感觉好多了。”李小白道。

“看来玄冰真气才是外来的残余真气。”吕济慈道。

“可是打伤小白的,确实是炎火真气啊!”苏若悟不解地说道。

“那天晚上有一大群人,说不定另外有人用玄冰真气打了他也说不定。”杨啸义自以为聪明地说道。

“只能这么解释了……”苏若悟将信将疑地回答道。

吕济慈总算送了一口气,将手抚上李小白的脉搏,再次探查起来。

几秒之后,吕济慈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猛一伸另一只手,将李小白另一只手的手腕也抓住,用真气探查了片刻之后,竟大吃了一惊,“啊”的大叫了一声。

“怎么回事?”苏若悟抢先问道。

“这……这真是闻所未闻!”吕济慈一脸的震惊,道:“他体内又有两道真气,一道炎火,一道玄冰,这真是匪夷所思!”

“啊?”李小白也吃了一惊,道:“可是我现在感觉却好了不少……”

“现在你体内这两道真气还都很微弱,所以你还没有什么感觉,”吕济慈道,“最重要的是,这两道真气都是新生之气,所以都是从你体内产生的,根本不是什么残余之气!”

“那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小白丧气问道。

“我行医半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吕济慈转头向苏若悟无奈道,“贤侄,这次我真是爱莫能助了!”

“那他以后该怎么办?”苏若悟急问道,“会不会有危险?”

“他体内的真气虽然四处翻滚,但依我看,如果不强行运气的,便不会有事,如果强行运气,则是福祸难测。”吕济慈沉吟道。

“不能运气?”李小白神色一黯,低声道:“那么便是说,我不能修习内功了吗?”

“唉……”吕济慈叹了口气,道:“你体内这两道真气本来就是相克,若是不强行运气,还能暂时相安无事,一旦被激发起来,水火交战,只怕会震碎了经脉。”

李小白闻言,神色黯淡,一言不发地垂下了头去。

“吕世叔,你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吗?”苏若悟追问道。

“贤侄,这次真要让你失望了,”吕济慈叹息一声道,“你这小友这样的奇症,真是平生从未见过……”

“还是多谢吕前辈了,”李小白打断还要追问的苏若悟,苦笑一声道,“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怨不得别人。”

说完李小白朝吕济慈行了一礼,转身朝屋内走去,身形佝偻、步履沉重,看的另外三人心中都是十分难受。

“唉,想不到我吕济慈号称‘圣手’,今天竟是束手无策,”吕济慈一脸萧索之色,对苏若悟道:“愚叔先告辞了。”

说完竟头也不回朝宅院外走了,苏若悟在后面大声呼喊,吕济慈却充耳不闻。

剩下苏若悟和杨啸义两个人,对望了一眼,都是一脸的失望无奈,不约而同地,长长叹息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人之绝顶(一) 连号称圣手的神医也被自己逼走之后,李小白更加郁郁寡欢,第二天早上起来之后,呆坐在床沿,也不出去吃饭。

“小白,快出来!”杨啸义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督统孔大人回来了,要对学生训话!”

李小白只好勉强打起精神,整理好衣服,跟着杨啸义快步跑出门去。

外面全都是慌慌张张的学生,一齐赶往武道馆。

他们二人到了武道馆,已经有一大半学生站在里面,慌忙快步找了个地方站入人群中。

凉州共有十二个县,分别是甘泉、武渡、西乡、铁城、望安、敦煌、免业、陇南、广齐、安宁、扶柳、北堤。甘泉是凉州里人口最稀少的小县,只有十一个学生,而像武渡这样的大县,则有近百名学生,所以这一年凉州考中秀才的学生共有将近千人。

李小白站定之后抬头向上望去,只见孔兴升和武道院的其他教习站在一边,另一边站着凉州刺史徐令德。这两人平日里都是鼻孔朝天,趾高气昂,这时却恭恭敬敬地垂手站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巨大的高台正中,一张木椅上,坐着一位布衣老者,须发花白、不怒自威,眼睛微微闭着,似乎对眼前一切漠不关心。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人,显然是他贴身的侍卫。

待到学生们全都进入武道馆,刺史徐令德弯腰走到老者侧面,恭声道:“谢大人,学生们都到齐了,不如请大人给他们训诫几句?”

“不必了。”那老者眼皮也没抬一下,淡淡回绝。

徐令德尴尬地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对底下的学生道:“诸位学子,今日你们三生有幸,太傅谢大人公干经过此地,检阅尔等所学,等下凡上场校艺者,必要竭尽所能施展。若得谢大人指点一二,便是你们终生的福气!”

徐令德话音一落,底下的学生们便响起一阵嘈杂的喧哗惊叹声。

李小白却不知道这老者是何许人也,他扭头向站在旁边的杨啸义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杨啸义像是等着他般,低声答道:“我听苏放声说,这谢大人可不是一般人物!”

“太傅不就是当今圣上的老师?”李小白又道。

“不错,而且他也是靖宗的老师。”杨啸义补充道。

靖宗便是当今皇帝的父亲,已经驾崩的轩靖宗刘元照,能做前后两个皇帝的老师,自然是非同小可。这老者便是两朝太傅,在朝中地位超然的谢安石。

“肃静!”徐令德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便教每个县的前三名分组切磋一下,大人看如何?”徐令德弯腰问道。

“嗯。”谢安石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遵命。”徐令德说完朝孔兴升点头示意。

孔兴升早就准备好一张名单,上面写着所有县试中取得前三名的学生名字。他朝前一步,依次将名单上的名字大声念出。

“凡是刚才叫到名字的,全都站到前面来。”

李小白是甘泉县的第二名,名字也在名单之中。苏若悟是武渡县的头名,也从人群中出来,站在了李小白身侧。那卫人杰自然也在此列。

“诸位学生站成两排。”孔兴升大声指挥道。

学生们分成两半,面对面站成两排。孔兴升便按两人一对,将三十六个学生分成十八对,一对一对在谢安石面前比试。

苏若悟一开始站的位置正好在中间,分成两排之后,正好是第一组上场比试。

苏若悟能在凉州最大的武渡县近百民学生中拔得头筹,自然是出类拔萃,和他比试的那学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几招之后便支撑不住,被苏若悟闪身一掌打在背后,踉踉跄跄地朝前跌去。

虽然像他这样的世家弟子,很小就开始修习内功,但朝廷在名义上毕竟还是禁止进士以下者修习内功,所以在当朝重臣面前,苏若悟自然不敢显露内力。但他的武功在这一群学生之中,几乎是鹤立鸡群,十分轻易便击败了对手,不禁有些得意。

徐令德与孔兴升也露出赞许之色,后面一群教习更是纷纷点头,都觉得苏若悟的表现,算是能为凉州添彩。

但太傅谢安石却似乎连眼皮也没抬一下,眉目低垂坐在那里,似乎对眼前学生卖力的比试毫不关心。

徐令德抬起手来,本想带头鼓几下掌,但看谢安石冷淡的样子,只好尴尬地放下手,高声道:“下一组。”

本来李小白站在苏若悟的旁边,应该是第二组便上场,可是他这几天意志消沉、身体虚弱,在人群分开的时候便悄悄站到了队末,心中暗暗期盼,万一这大官儿看到一半就失去了兴致,自己便用不着上场比划。

等李小白站定之后,一抬头,却看见对面两个人正一脸阴笑望着自己,顿时心叫不好,原来自己阴差阳错之下,竟然站到了卫人杰的斜对面。卫人杰此时正在和与他紧挨着的那学生正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两人一边说一边打量自己。

李小白心叫不好,自己现在虚弱不堪,哪还有精力去应付卫人杰,但事到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卫人杰上次在倚翠楼后暗算李小白不成,反而被苏若悟打得吐了血,这一口恶气哪能咽的下去,这次抓到机会,当然不肯放过。

他旁边那学生叫做严光祖,父亲也在朝中为官,是太尉卫榭的手下。平日里他和卫人杰臭味相投,在京城永安时便天天一道闲逛。这一次他也在县试开始之前,把户籍转到了凉州另一个小县,西乡县,用和卫人杰一样的套路,轻而易举地拔得头筹。

严光祖前几天家中有事赶回永安,昨天才刚刚来到凉州府,所以前两次卫人杰与李小白冲突他都不在场。

“这小子仗着有那姓苏的撑腰,处处与我作对,你今天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卫人杰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对严光祖道。

“哼,那姓苏的不过仗着他老子是镇西军的头子,有什么了不起,在卫太尉面前,不过是个芝麻大的小官儿!”严光祖语带讨好地对卫人杰说道。

“别说是姓苏的,便是姓李的那老货,也得意不了多久!”卫人杰阴笑几声道。

他口所说的姓李的,便是当朝重臣,大将军李毋名。严光祖却没有他这么大的胆子敢议论李毋名,尴尬一笑,接着道:“等下我一定狠狠教训下这小子,让他知道跟公子你作对的下场。”

卫人杰得意地点点头,又朝李小白送去一个阴笑。

李小白看着两人在对面不怀好意地交头接耳,心中反而冷静下来,心道拼着再受伤一次,也要与对方两败俱伤。

此时前面的学生已经一组组比试完,在当朝太傅面前,人人都是拼尽全力施展,想要给这位两朝皇帝的老师留下个好印象,可惜谢安石自始至终却毫无反应,甚至不知道睁眼看没看面前的学生们。

武道馆中气氛极为压抑,一组组学生心怀忐忑地比试完,在沉默无语中退场。终于到了最后一组,李小白和严光祖站到了前面,准备开始比试。

严光祖一脸鄙夷地和李小白对行了一礼,然后不等李小白完全直起腰来,便一个虎扑朝前攻来。

李小白早有防备,身体向后一纵,让严光祖的攻击扑了个空。

严光祖面露一丝得意,似乎李小白的行动早在他算计之中,落地之后突然猛一加速,双掌齐出,夹杂着劲风再次朝李小白袭来,竟在暗中使出了内力!

这严光祖十分狡诈,他虽然使出内力,但用的招式却是普通的外功招式。从观战的众人看来,他像是使出了忠勇掌中的一招“纵马追敌”,其实只有与他对敌的李小白知道,他已经运起了内力。

严光祖和卫人杰一样,修习炎火心法,转眼间一股炙热的真气随着他的双掌攻向李小白胸前,来势十分迅捷。

李小白心道要糟,这严光祖的武功显然在卫人杰之上,就算在平日,他也不见得能避过严光祖这一招,更何况现在有内伤在身。眼看严光祖的双掌要拍上他的胸口,李小白竟连抬起胳膊格挡也慢了一步,只好闭上眼睛认命。

就在李小白已经放弃抵抗时,突然一股怪异的冰凉气息不知从何处窜起,灌入他的双腿,让他顿觉身体轻如无物,而本已经攻到眼前的严光祖,竟似乎慢了下来,缓缓朝自己移来。

他体内那股冰冷的气息如同有生命般流转,李小白不由自主一扭身,以一个飘逸的姿势一闪身,从严光祖侧面飞过。

他的身体如同被轻风吹起般轻灵,飘到严光祖侧面后,原地竟还有一个淡淡的残影,转瞬即逝。

严光祖只觉眼前一花,李小白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大吃一惊,收起双掌抱在胸前,朝后退了几步,才发现李小白已经站在自己身侧。

这一下大出他意料之外,按卫人杰的说话,这姓李的小子不过是个丝毫不懂内功的乡下小子,怎么能使出这么怪异的身法?

严光祖吃惊之下,不敢再次进攻,两人对立站着,陷入了僵局。

而此时看台上,一直闭目不语的谢安石突然猛地睁开了眼,双目精光爆射,死死盯向场下的李小白,身体竟也一下子坐直了起来,把旁边站立着的众人吓了一跳。

场中李小白与严光祖还在僵持,谢安石盯着李小白看了片刻,突然站起身来,径自朝武道馆外走去,他身后的侍卫忙跟在后面。

徐令德与孔兴升对望一眼,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还带有几分惊疑。

“难道是比试的时间太长,让太傅不耐烦了?”孔兴升试探地问道。

徐令德没有答话,却朝下挥挥手,道:“行了行了,都下去吧!”

他本来是想讨好一下谢安石,没想到弄成这样莫名其妙的场面。他转头对孔兴升道:“等到晚上咱们再一道去给太傅大人请安吧。”

“徐大人说的是。”孔兴升点头道。

此时场下的学生们已经都朝武道馆外走去,李小白与严光祖自然也不用再比试。严光祖一边朝外走,还在一边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李小白。

“小白,刚才你那一下真是漂亮!”苏若悟走过来搂住李小白道,“连我也不一定能使出那样的身法,看那姓严的目瞪口呆的样子,哈哈哈!”

李小白此时却不好受,身体内那道冰冷的真气正如同脱缰野马般四处乱闯,低声道:“我不太舒服,快扶我回去。”

此时杨啸义也跑了过来,两人忙一左一右搀住李小白,回住处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人之绝顶(二) 两人将李小白搀扶至住处,把他放在床上休息。

“这老头儿的架子真大啊!”杨啸义叹道,“那几个平时都不正眼看人的官儿,在他面前都跟孙子一样。”

“这谢太傅可不是一般人,”苏若悟点头道,“据说当今圣上在他面前都是战战兢兢。”

“啊?还有皇帝害怕的人?”杨啸义吃惊道。

“害怕倒不至于,”苏若悟解释道,“只是当今圣上从小便受谢太傅的教导,据说谢太傅极为严厉,对皇帝也不假颜色,常常训斥。”

“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杨啸义叹道。

“这谢太傅虽然早已不理朝政,但国中凡有大事,今上必定要请教他老人家,地位极为尊崇。”苏若悟道。

“这谢太傅的武功,一定也是极高的吧?”李小白这时感觉好了点,也插话问道。

“他就是公认的朝中第一高手!”苏若悟道,“他老人家可是当今世上,仅剩的参与过“红月之战”的复兴功臣。”

“第一高手……”杨啸义叹息一声,突然又问道,“不是说先天境界的高手,都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年轻,这谢大人却看起来就是个老头,难道他有四、五百岁了?”

“先天高手,也没人能活到那么久,能活过二百岁的便很少了,”苏若悟道,“这些绝顶高手,都是相由心生,说不定人家就喜欢看起来老呢。”

“那他到底多少岁?”杨啸义追问道。

“据说红月之战时,谢太傅不过四、五十岁,那么现在顶多也就一百岁左右。”苏若悟想了想答道。

“那红月之战到底是什么事情?”李小白问道。

“嗨,这是本朝的第一秘史,一般人可不知道!”苏若悟得意地说道,“红月之战就是当今朝廷围攻前朝隆武皇帝的那一战,据说当天杀的血流成河,连月亮都被映红了,所以才叫做红月之战!”

“那他老人家来咱们这穷乡僻壤干什么?”杨啸义问道。

“那就不是咱们能知道的了,”苏若悟道,“我听人讲,这谢太傅近几年已经近于隐居,连朝中大臣见他一面都难,突然跑到这西北边陲来,实在是出人意料。”

“难道是老了无聊,想出来讨个小老婆?”杨啸义嬉笑道。

“吗的,你满脑子都是这些玩意!”苏若悟笑骂一声,接着又叹一口气道,“看来咱们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实在难入他老人家的法眼,刚才我上场的时候,人家连眼皮子也没抬一下,唉!”

“哎,我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你们总比我好,”杨啸义道,又转向李小白道:“最惨的是白哥,还没开始比划那老头儿就走了,一点面子不给。”

“刚才那个和我比试的人是什么来头?”李小白问道。

“那小子叫严光祖,他老子在朝中跟在卫榭屁股后面,他便跟着卫人杰,真是蛇鼠一窝!”苏若悟不屑道。

“他的武功似乎比卫人杰高了不少,”李小白道,“刚才他比试的时候,险些着了他的道了。”

李小白把刚才比武时,严光祖偷用内力的事情说了一遍。

“吗的,真是无耻!”苏若悟气道,“不过谅他还不是我的对手,早晚抓住机会好好教训教训他!”

“刚才白哥你那一下身法真是漂亮,我都几乎要鼓掌了!”杨啸义赞道,“怎么以前没见你使过这样的身法?”

“我也是临危之下,随机应变的。”李小白敷衍道。

杨啸义和苏若悟两人又痛骂了卫人杰和严光祖等人一番,一直骂到饿了才罢休,然后三人一同出去找地方吃饭去了。

***

此时凉州武道院的最深处,一处幽深别致的庭院中,太傅谢安石正一言不发地站立着,抬头望着天上的红日。

此时已经是上午巳时,天上红日高悬,但谢安石却如同赏月般直直地望着太阳,似乎丝毫不觉刺眼。

他背后站着的侍卫心中却十分惊讶,谢太傅今天的表现和以往大大不同,实在反常。他已经习惯了见太傅大人对什么都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似乎万事都不关心。

这年轻侍卫其实也是大有来头,姓李名霄,正是大将军李毋名的小儿子,只不过李毋名对这幼子十分偏爱,不愿他卷入朝廷纷争之中,从小便刻意保护,以至极少有人认得他这个幼子。

谢太傅这次来凉州的原因,李霄是最清楚的,因为起因就是他无意中提到的一句话。

那天跟着谢安石在他宅院里的园林中散步时,他无意中提到,朝廷悬红万两缉拿的重犯,风雨化形剑易长歌似乎在凉州出现过。他只是顺口一提,没想到谢安石听了之后马上让他整理行装,当天便赶往凉州。

到了州府衙门,把凉州刺史徐令德惊的不轻,万万想不到自己这偏远的衙门会迎来这位帝王之师。得知督统孔兴升已经前往易长歌出现的地方查访之后,谢太傅马不停蹄也赶了过去,完全不像以往处变不惊的做派。

去易长歌出现过的地方查访了半日之后,显然难有什么结果,那易长歌早已走的无影无踪。谢太傅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之态,本来想要直接赶回京师,但刺史徐令德拼了命的想抓住机会讨好,搬出凉州武道院新晋的近千名秀才来,说是一定要谢太傅训诫一二。谢太傅只好勉强答应下来。

观看学生们比试时,谢太傅依旧是一副冷淡的表情,毕竟他已是年近百岁之人,这些平常少年的过招,实在难以引起他的兴趣。但最后一组学生,却让谢安石大反常态,突然离场,把李霄吓了一跳。

他反复回想最后那两个学生比试的过程,也不明白有什么特异之处,能让谢太傅情绪如此波动。

“太傅,可是因为最后那个学生偷用上了内力,让你老不满?”李霄试探问道。

谢安石却没答话,只是依旧看着天上红日。

“其实世家弟子,大多从小修习内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李霄接着道,“只是这小子在太傅面前还敢偷梁换柱,算是年少无知的很了。”

“我哪有心搭理这些闲事。”谢安石终于开口,口气似乎十分平淡地说道,“你这就去把凉州府的督统叫来,还有那个学生,问问他是哪个县的?把哪个县的督统也叫来。”

“是那个偷用内力的学生?”李霄问道。

“不是,是另一个。”谢安石回答。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人之绝顶(三) 头上还缠着一圈纱布的郝玉风战战兢兢地跟在徐令德和孔兴升后面,快步赶往太傅谢安石的居所,他面色煞白,双腿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原本正在驿馆收拾行装准备打道回府,却突然被刺史找来,说是太傅谢大人要见他,顿时把他吓的不轻。

三人来到了谢安石暂住的院中,侍卫李霄早等在外面,带着他们进入谢安石坐在的屋子里。

谢安石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样子,看到几人进来,只是目光微微一抬。

“卑职参见太傅大人。”徐令德道,“这人就是大人要找的甘泉督统,郝玉风。”

谢安石还没问话,郝玉风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带着哭腔道:“小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你有何罪啊?”谢安石淡淡道。

“小人失职,被人劫走了朝廷要犯,罪该万死!”郝玉风一边说,还在一边不停磕头,“只是那劫匪武功太高,小人实在不是他的对手,忘太傅看在小人拼力抵抗的份上,网开一面!”

“起来吧,”谢安石摆了摆手,道:“那易长歌非同小可,这事并不怪你。”

“多谢太傅,多谢太傅开恩!”郝玉风闻言顿时喜极而泣,又磕了几个头之后站了起来,不停地用手抹着眼泪。

“你们甘泉县,这次一共有多少考中秀才的学生?”谢安石问道。

“禀报太傅,甘泉县共有十一名学生。”郝玉风道。

“这次县试的头名是谁?”谢安石又问道。

“甘泉县的头名,叫做卫人杰,”徐令德抢先回答,然后又补充道,“便是卫太尉的侄子。”

“哦,”谢安石停顿了一下,道:“既然是卫太尉家的人,必定是少年才俊了。”

徐令德和孔兴升连连称是,在谢安石背后站着的李霄却忍不住从鼻孔哼了一声。

“今天比武时,他是第几个出场的?”谢安石又问道。

“太傅,应该是倒数第二场。”这次孔兴升回答道。

“哦,”谢安石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其他人也不敢说话。

“最后一组那个甘泉县的学生,叫什么名字?”谢安石又问道。

早上的比试郝玉风并不在场,他朝孔兴升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太傅,那学生叫做李小白,”孔兴升回答道。

“是他!”郝玉风听到李小白的名字,顿时提起了精神,对谢安石道:“太傅果然明察秋毫,我早就怀疑劫囚车之事,也跟他有关联。”

“哦?”谢安石有些意外地道,“说来听听。”

“太傅,就在那易长歌出现之前不久,小人看到这李小白在和那逆匪皇甫思正在暗中交头接耳,还用自己的水壶给他水喝!”

“太傅,“孔兴升插话道,“我也怀疑囚车被劫之事,可能有内应,否则易长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甘泉小县?”

“不错!”郝玉风越说越兴奋,接着道,“小人看到他们鬼鬼祟祟,便上前质问,想不到那小子不由分说,便和我动起手来!”

谢安石一言不发地听着。

“说起来,那小子本来就有些来历不明,无父无母,”郝玉风接着道,“没准他自己也是前朝逆匪的余孽,也说不定。”

“你是说他是孤儿?”谢安石问道。

“正是。”郝玉风回答。

“他可曾修习过内功?”谢安石又问道。

“这……”郝玉风想了想,道:“太傅,按朝廷律令,进士以下不得修习内力。”

“我没问你朝廷律令是什么。”谢安石冷淡道。

“卑职该死……”郝玉风顿时吓的额头冒出冷汗,仔细想了想道,“卑职曾经跟他动过手,应该是没有。”

谢安石点点头,继续一言不发,似乎在想什么。

“太傅,要不要属下现在就把他抓起来,仔细拷问一番?”徐令德此时找到机会插话,询问道。

谢安石却没有答话,徐令德一脸尴尬,只好闭口不言。

过了好一会儿,谢安石才开口道:“你们都下去吧,让那叫李小白的学生,单独来见我。”

“遵命。”三人都是一脸狐疑,不知道谢安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只好退了出去。

三人走后,李霄向前一步,问道:“太傅,你也觉得那学生私通逆匪吗?”

“嗯……”谢安石缓缓道,“世事难料,谁知道呢?”

这回答大出李霄意料之外,他诧异道:“太傅,我看这明摆着就是那两个督统的脱罪之词,想找个替罪羊而已,你老不会看不出来吧?”

“你也先出去吧,等一下让那学生自己进来。”谢安石淡淡道。

这下更让李霄吃惊,他随侍在谢安石身边已有几年时间,记忆中从来没有什么人来见谢安石的时候,需要自己回避的。

“太傅,我……”李霄想再说一句话,却被谢安石挥手打断。

“你先出去吧。”

李霄只好闷闷不乐地走出门外,他只觉谢太傅今日的表现分外怪异,完全不像以往。

***

谢安石独自一人呆在屋里,突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此时若有人站在一旁,一定会大感意外,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当朝太傅,竟是一脸的心绪难平,嘴角都在微微抽动。

几十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夜晚,本来已经被他深深藏在心底,现在却如同复活的怪兽般,再次占据了他的脑海。

如血的月色、满地的残肢断臂,被人血浸透了的大地,还有被重重包围的,那魔神般的身影。

似真似幻的重重残影,所过之处,带来一片临死前的惨呼声。

原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恶梦,突然如此清晰地再次出现在记忆中。自己原本以为再也看不到的情景,猝不及防地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诡异绝伦的身法,那标志性的残影,自己绝对不会看错。

残月流云步。

曾经只有一个人,能够施展这样的身法。现在,魔神再次降临。

这天下万千生灵的命运,便掌握在你手中。谢安石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

谢安石心潮起伏,不得不运气调息,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等李小白来到门外,扣门声响起时,谢安石已经坐回到中间的椅子上,恢复了淡漠的姿态。

“甘泉秀才李小白,前来拜见太傅大人。”

“进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满堂杀气 李小白推开门,走进谢太傅的房间里。

这位地位高绝的朝廷耆老重臣,不知为何突然要召见自己,李小白心中自然是忐忑不安。

他刚一走进房间,便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似乎步入了陷阱的猎物一般。

坐在房间中央的谢安石虽然没有任何举动,只是冷冷看着自己,但李小白却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中,似乎被一种无形的气劲所控制,连手脚都变的沉重起来。

“参见太傅大人。”李小白低下头,勉强出声道。

谢安石没说话,却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他缓缓站起身体的同时,李小白突然感觉到一阵浓烈的杀气,让自己的头发都竖了起来,他忍不住抬头朝谢安石望去,同时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两步。

只见谢安石目光冰冷,双手微微提起,明显是提聚功力的姿势,一阵阵杀气如同有形实质般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在房间中。

李小白惊恐的又朝后退了几步,面对谢安石这种绝顶高手,他毫无还手之力,只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让这位当朝太傅要亲自动手。

谢安石突然右手食指一抬,一道劲风射向李小白。

这道真气来势迅疾,李小白大脑未有任何反应,真气便袭到近前,但他的身体却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一闪身,用一个诡异的姿势避过了攻势,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残影。

谢安石见状,顿时怒目圆睁,狂吼一声,完全失去了平时冷淡的模样。

谢安石朝李小白猛扑过去,李小白慌忙一闪身,身体再次迅捷地闪过一边,但谢安石却闪电般地一扭身,抓住李小白的脖颈,把还在半空中的李小白抓了回来。

李小白被谢安石抓在手里,一道威霸的真气透体而入,浑身顿时失去了力气,如同被老鹰抓住的小鸡一般垂在谢安石手里。

他还想要挣扎,却连张嘴惊呼的力气都没有,如同羔羊般任人宰割。

谢安石把李小白抓在手里,脸色分外狰狞,另一只手已经高高举起,似乎就要运功将李小白击毙。

李小白毫无反抗之力,只有闭目等死。

但谢安石却迟迟没有下手,眼看功力已经提聚起来,手臂几次挥下,却总是停在李小白的头顶上几寸的位置。

片刻之后,谢安石突然轻叹一声,手一松,李小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面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年,谢安石终究还是不能痛下杀手。

李小白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紧靠在墙壁上,惊恐地望着谢安石。

“你不要怕,刚才我不过是出手试探你而已。”谢安石对李小白缓缓道。

李小白却将信将疑,他刚才感觉到的那种强烈的杀气,绝不会是试探那么简单。

“你知不知道有人说你私通逆匪,是劫囚车的内应?”谢安石又道。

“啊?”李小白顿时吃了一惊。

“你和那皇甫思正,是什么关系?”谢安石问道。

“我不认识他。”李小白马上答道。

“那为什么在来凉州的路上,你被人看到和他交头接耳?”谢安石又道。

“我只是看天气炎热,担心犯人中暑而已,所以就给了他一点水喝。”李小白倔强地道。

谢安石微微点点头,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李小白没有答话,只是继续警惕地看着谢安石。

谢安石直直盯着李小白的眼睛,似乎要把他看穿一般,李小白也毫不示弱地盯着他。

谢安石看着李小白那白色的异瞳,脸上平静如常,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一般。

这少年此时的神情,竟跟几十年前那人如此相似,只不过一个是让人不敢仰视的吞天巨兽,一个却还只是一只凶狠的雏龙。

但他在心中天人交战了一番之后,终究还是一念仁慈占了上风,面前这少年毕竟是无辜的,从未做过任何恶事。自己如果现在痛下杀手,那么岂不是也成了自己最痛恨的人?

谢安石心中生出一丝愧疚,语气也柔和了起来,对李小白淡淡道:“你不要怕,坐下吧。”

这时李小白明显感觉到谢安石身上的杀气缓和下来,他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依言坐了下来,说道:“我只是乡下的穷小子,到哪里去认识什么逆匪?”

“哈哈哈,”谢安石突然笑了起来,道:“多少英雄豪杰,都是出身草莽,少年人穷困些,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小白不知如何作答,只好也尴尬地一笑。

谢安石顿了顿,又问道:“你的身法是跟谁学的?”

李小白一愣,犹豫道:“我其实不懂什么身法,只是自然反应而已。”

“自然反应?”谢安石笑道,“这残月流云步,失传已久,你如何能施展出来?”

李小白一愣,他却不知道自己何时会什么流云步。

“我看你现在气息紊乱,是不是体内内息难以控制?”谢安石突然又问道。

李小白的身法一经施展,又触动了体内乱窜的气息,此时确实是气血翻腾,像谢安石这样的高手,马上察觉了出来。

“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你的脉象。”谢安石道。

李小白犹豫了一下,把右手伸了出去,毕竟谢安石要杀他,也不用这么麻烦。

谢安石把手指搭在李小白的手腕上,顿时又吃了一惊,叹息一声道:“果然如此……”

他用真气探查李小白体内的情形,果然有一冷一热两道真气,同时在李小白体内行走。

谢安石收回手,却不说话,站起来背过身去。

李小白心中奇怪,却也不敢说话。

“你为什么要给那囚犯水喝?”谢安石突然问道。

李小白一愣,随即答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只是看他可怜而已。”

谢安石没再说话,继续背手站立。

李小白犹豫了一下,又继续道:“何况他们并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穷凶极恶的匪徒,只不过是私自修习武功而已。”

谢安石还是没有说话。

李小白突然觉得自己内心里的想法再难以压抑下去,竟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尤其是那两个年纪大了的农户,只不过是学了一点防身的武功,就要被抓到州府来问罪。可我来凉州后,看很多世家弟子,从小就私自修炼内功,却哪有人管?这是什么道理?”

“看来你对朝廷,颇有不满了?”谢安石淡淡道。

“晚辈不敢,只是为那些穷困之人感到不平而已。”李小白此时已经豁了出去,冷冷道。

谢安石回过身来,微微一笑道:“你先操心一下你自己吧。你知不知道你体内的两道真气,水火不容,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这两道真气所害,重则暴死,轻则瘫痪?”

李小白吓了一跳,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嘴硬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操心有什么用。”

谢安石笑道:“大丈夫岂能听天由命?”

李小白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作答,恼道:“太傅召见晚辈,究竟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晚辈就先告辞了。”

“嗯,你去吧。”谢安石爽快地说道。

李小白一愣,随即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走出门外。

谢安石看着李小白的背景,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自己所料果然不差,这少年体内炎火玄冰并存,果然与几十年前那人一模一样。

但他却已经完全收起了杀戮之心,反而对这倔强少年有了几分好感。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道法自然 当天晚上,武道院里,离谢安石暂住的庭院不远的另一处宅院里,孔兴升和郝玉风正在一起商议着什么。

孔兴升和郝玉风两人本来打好了如意算盘,给李小白按上一个私通逆匪的罪名,好将功补过。但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谢安石在召见了李小白之后,很快就让他走了,没有任何要拘捕他的意思。

“孔大人,下一步该怎么办?”郝玉风提心吊胆地问道。

“自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孔兴升没好气地说道。

“那小子明明就是有问题,要不然我再去求见太傅,把话说清楚。”郝玉风道。

“谢太傅可不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当今圣上想见人家一面,都不见得如愿,你有几斤几两,自己不知道吗?”孔兴升讥讽道。

“小人糊涂,只是一时心急而已。”郝玉风面红耳赤说道。

“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孔兴升道,“既然谢太傅在此,一切都的听他的意思了,你我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孔大人……”郝玉风还想说什么,却被孔兴升挥手打断。

“孔督统,你身为一县督统,久在州府,并不合适,”孔兴升冷冷道,“你明早就赶回去吧。”

“这……,卑职遵命。”郝玉风无可奈何,只能听命,说完返身退了出去。

孔兴升看着郝玉风的背影,心中暗想,如果事情不妙,也只能对你从重论处,才能保得住老子自己了。

***

第二天早上,谢安石暂住的宅院中,李霄一大早就起来,走出门外,吃了一惊,谢太傅已经站在庭院中,若有所思地望着东方。

平时李霄总是比谢太傅要早起半个小时,今天他一起来就看到谢太傅,自然十分意外。

“太傅,今天可有什么要事?”李霄走过去问道。

谢安石没有回答,沉默片刻后,却抬起手指着即将升起的太阳的方向,语调低沉地道:“你看这即将升起的太阳,亘古不变,不知道照耀了这人间多少年。”

李霄一愣,却不知道如何作答。

“然而这尘世间,却换了多少江山,多少英雄豪杰,到最后都化为尘土。”谢安石长长叹息道。

“太傅今天似乎颇有感慨。”李霄回道。

谢安石又是一声叹息,却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良久之后,谢安石突然又道:“我老了,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太傅,您老虽然是两朝元老,但不过刚过百岁,”李霄忍不住有些好笑,说道:“像您这样的绝顶高手,也就刚过半生而已,实在谈不上老。”

“人厌倦了,自然就老了,跟多少岁有什么关系呢?”谢安石低声说道。

李霄只觉谢太傅今天分外异常,平时寡言少语,自己想多聊几句也难,今天好不容易主动和自己聊了起来,话题却是莫名其妙,让自己无从应对。

“我们今天就回去吧。”谢安石突然道。

“遵命,我这就去收拾行装。”李霄道。

“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谢安石说到一半,被外面响起的人声打断。

“卑职徐令德来向太傅请安。”徐令德和孔兴升大早起就来向谢安石请安。

“你去把那个姓李的学生找来,临走之前我要跟他说几句话,“谢安石像是没听到外面求见的两人一样,继续道:“其他人一概不见。”

“遵命。”李霄答道。

谢安石说完走回自己的屋子里。李霄走出庭院外,对外面等着的徐令德和孔兴升道:“太傅今日不见客,两位大人请回吧。”

“这……”徐令德面露难色,迟疑道:“可是下官招待不周,还望这位大人在太傅面前美言几句,让我等能再见太傅一面。”

说着徐令德从怀中掏出一锭白银,就要塞给李霄。

李霄冷冷一抬手,挡住徐令德伸过来的手,道:“太傅刚才说了,今日就要回京师,走之前还要见那李姓学生一面,其他人一概不见。”

说完径直转身走了,留下徐令德和孔兴升愣在当场。

“徐大人,这如何是好?”孔兴升朝徐令德问道。

“你没听见刚才那位大人的话吗?还不快把那姓李的小子找来!”徐令德怒道。

“遵命!”孔兴升心中暗骂,脸上却强挤出尴尬的笑容,慌慌张张地走了。

徐令德看着孔兴升的背影,心中暗道,谢太傅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如果朝廷因为劫囚车的事怪罪下来,也只好对不起孔大人你了。

***

李小白又一次来见谢安石,被李霄领着,进入到谢安石所在的屋里。

这一次李霄并没有离开,他心中暗暗好奇,不知道这学生有什么特异之处,能引起谢太傅如此大的关注,所以便留在屋里没走,谢太傅也没有让他回避。

这一次李小白见到谢安石的感觉,与上一次截然不同。上一次刚见到谢安石时,他满身的杀气几乎抑制不住,这一次却慈眉善目,看起来只是一位普通的宽厚长者。

“学生参见太傅。”李小白行了一礼,心中却一直在想,不知道这当朝太傅老是召见自己干什么。

“嗯,你过来。”谢安石道。

李小白抬头一看,谢安石含笑望着自己,手中却拿着一沓薄纸,示意自己接过去。

李小白走过去,结果那沓薄纸,原来是一卷手抄本,已经装订在一起。翻开一看,第一页写着五个字,残月流云步。

“这套步法,我当年曾经看一个人施展过,凭记忆画出这套身法的图册,就送给你吧。”谢安石缓缓道。

李小白吃了一惊,他翻开图册看了集页,只见上面用寥寥几笔画着一个个人形,虽然简陋,但却十分传神,自己在看着这些图像的同时,体内的真气竟然像是也看到了图册一样,抑制不住的躁动不安。

“这……”李小白心里知道这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却不知道谢安石为什么要给自己,一时说不出话来。

“残月流云,残月流云,”谢安石此时似乎在自言自语,“想不到我今生还能再见到这套步法,造物天成之妙,真非我等凡人所能知晓。”

“多谢太傅。”李小白此时才回过神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感谢道。

“你体内炎火玄冰两道真气,原本水火不容,不过你天赋异禀,只需按特殊的方法修炼,便可以将这两道真气,都化为己用。”

李小白闻言顿时又惊又喜,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谢安石所说的话。

背后的李霄却听的一头雾水,他虽然从小修炼的是古道派的内功,但也知道炎火玄冰两种心法,互相克制,凡习武之人只能修炼一种。现在谢太傅却说这小子体内两种真气并存,还让他化为己用,完全是莫名其妙。

“凡天下习武之人,修习内力时,便是把天地间精华之气,导入自己体内的气海,化为己用,”谢安石缓缓道,“只不过一般人,只是将真气导入到一个气海中。”

李小白似懂非懂地听着,但背后的李霄听到这话,却更是奇怪,心道难道还有不一般的人,不光有一个气海?

“你天赋异禀,与常人不同,要想将体内的两道真气全都化为己用,便需要与常人不同的办法。”谢安石继续道。

李小白继续听着。

“你自己有没有尝试过,把体内的真气导入气海中?”谢安石问道。

“有过,”李小白诚实答道,“只不过每次我试图运气,总是不能成功。”

“是不是每次想要运气,都会气血翻腾,两道真气交战不休?”谢安石问道。

“正是!”李小白一惊回答道,不知道为什么谢安石会对自己的症状这么清楚。

“其实你体内已经有了不弱的真气,只要运气的法门正确,很快便能在内力修为上小有所成。”谢安石继续道。

“那我到底该如何是好?”李小白忍不住追问道。

“其实很简单,只需一点就明,”谢安石笑道,“你每次运气时,将自己的气海,置于何地?”

“在左胸。”李小白回答道。

修习内力者,气海的所在其实全凭自己的意愿,但流传下来的炎火玄冰两种心法,是把气海固定在胸口,所以慢慢天下习武之人十有八九都把气海置于胸口。但像谢安石这样的古道派高手,却大多将自己的气海置于小腹之下丹田的位置。

“那么你在内视时,便需要想象自己有两个气海,一个在左胸,一个在右胸。”谢安石继续道。

“这样也可以么?”李小白迟疑地问道。

背后站着的李霄更是大吃一惊,两个气海之说,他也是闻所未闻!

“有什么不可以?”谢安石笑道。

“谢太傅,你有几个气海?”李小白却不买账,一脸狐疑反问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道法自然(二) “自然是一个。”谢安石肯定地答道。

“那我怎么会有两个气海?”李小白又问。

“你是你,我是我,人与人怎会相同呢?”谢安石对李小白逼问的语气毫不在意,依旧笑着说道。

李小白依旧一脸的狐疑之色,他虽然对内功修炼只是知道个皮毛,但也没听说过谁有两个气海。

“你体内的两道真气相互攻伐,很快就会要了你的命,我告诉你的,是唯一一个能救你命的办法。”谢安石说道。

“……多谢太傅指点。”李小白谢道,但脸上的神色却是明显不相信谢安石说的话。

谢安石似乎早在意料之中,也不以为意,又问道:“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学生从小孤苦,因为天生异瞳,乡里父老便给起了一个小白的名字。”李小白答道。

“唉,”谢安石叹息一声,道,“天将降大任者,谁不是历经磨难。”

李小白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跟着点点头。

“不过你这名字,却是难称风雅。”谢安石又道,“你看当朝的大臣、或者是名人高士,又或者武功高手,哪有名字叫小白的?”

“这……”李小白不知道谢安石此话是什么意思,只好讪笑道:“学生也不是什么名人高士,叫这名字也没什么不好。”

“难道你连进士也不想中吗?”谢安石笑道。

“这……”李小白老实答道:“那自然想。”

“中了进士,自然要入朝为官,你这名字便的改改。”谢安石道。

“多谢太傅提醒,只是学生这名字已经用了二十年,已经习惯了。”李小白淡淡回道。

此时站在背后的李霄已经惊的眼睛都睁圆了,他越听越不对劲,看谢太傅的意思,竟是要给李小白赐名!

赐名之事,一般有三种情况。一是贫寒出身的学生,考中进士之后,如果名字太过低俗,便可以请主考的考官赐名;二是拜师时,师傅往往会赐名给弟子,以示自己将弟子视作血脉传人对待;三是朝廷奖励功勋卓着的大臣,赐名以示地位尊崇。如今谢安石似乎要赐名给李小白,难道要将他收为弟子?

李霄震惊之余,心中又不由涌起一股醋意,自己跟随谢安石几年,虽然自己身份特殊,不会像寒门子弟那样接受赐名,但谢安石对这穷酸小子的另眼相看,让自己难免心中异样。

现在听这小子的意思,竟似乎是在拒绝谢太傅的赐名,让李霄心中更是惊讶。

谢太傅却丝毫不以为意,似乎早在预料之中,微微一笑,对李小白道:“只怕这件事,由不得你。你知不知道,本州的几位长官,是打算告你私通逆匪,放走朝廷重犯?”

李小白一惊,辩解道:“这件事我不是告诉我太傅了吗?我只是怕那囚犯中暑,给他一点水喝而已,根本不认识他!”

“就算我相信你,也没有什么用,”谢安石淡淡道,“这件事的定夺,还要本州的长官说了算。”

李小白惊疑不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霄听了却暗暗好笑,心道有谢老你在这里,本州的长官还能定夺个屁。

谢安石脸上微露笑意,对李霄道:“去帮我拿纸笔来,再拿一张空名帖来。”

李霄闻言转进屋里,不一会将东西拿了出来。

谢安石提笔在名帖上写了一行字,又把宣纸铺开,略一凝神,运笔写出四个大字:

“道法自然”。

“你天赋异禀,非常人能及,也非常人能教。你若是愿意,便可把名字改为“道然”,取道法自然之意。他日若有成就,盼你能体会上天好生之意,故表字可取“念生”二字。若是刚愎自用、杀伐随意,必受上天之谴!”谢安石语调平淡,说话时却直直盯着李小白的眼睛。

李小白还是一脸迟疑,但背后的李霄再次大吃一惊,谢太傅刚才说的这番话似曾相识,自己好像在以前听过,仔细想了想,这番话竟然和谢安石在训导太子时说的话有几分相似!

太子八岁时,圣上去请谢太傅,希望他能教导太子的武学,但被谢太傅婉言谢绝,圣上再次相请,谢太傅才勉强答应。第一次见到太子时,谢安石便对其训诫一番,其中几句话,“体会上天好生之意”、“若是刚愎自用、杀伐随意,必受天谴”,竟和今天对李小白说的大同小异!

李霄此时心中越发难以理解,为什么谢太傅会对这姓李的小子如此另眼相看。

谢安石说完之后,又在那幅字的角上,写上了“山野倦人”四个小字。

“你把这幅字拿上,若是愿意,就挂在自己屋里。”谢安石说着将那幅字递给李小白。

李小白下意识地接了过去,依旧是一脸怀疑地神色,他实在想不出眼前这大官儿,有什么善待自己的理由,毕竟已经见识了好几位父母官的真面目。

“还有这名帖,日后在武道院中,若有人为难与你,便让他看看这名帖。”谢安石又将那写好的名帖递给李小白,“没别的事,就回去吧。”

李小白拿着名帖和那幅字,将信将疑地走了,临走之前还又回头望了一眼,似乎想从谢安石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李小白刚一出去,李霄便忍不住问道:“太傅,这小子究竟是谁?为何你对他如此青睐?”

谢安石没回答,只是挥挥手,示意李霄等等再问。他在一张纸上,匆匆挥笔写了几行字。

李霄低头一看,原来是留给凉州太守徐令德的,大意是囚犯被劫之事,自己会向圣上解释,其他人一概不受牵连。

这显然还是为了李小白而留的,李霄再也忍不住,问道:“太傅,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你对他如此处处维护?”

谢安石没立即回答,长叹了一声后,才淡淡回答道:“大概是因为,这孩子很像从前见过的一个人吧。”

李霄还想再追问,谢安石已经站了起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我们即刻出发,回永安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归龙入海 李小白的房间里,李小白坐在床边,另外两人,杨啸义和苏若悟正围着谢安石留下来的那幅字啧啧称奇。

“苏哥,这山野倦人是啥意思?”杨啸义问道。

“这四个字便是谢太傅的别号,”苏若悟解释,接着叹息一声道,“小白,你真是命好啊,谢太傅的字,可是千万两黄金都换不来的。”

“有这么值钱吗?”李小白不以为然地笑道,“那我不如把他卖了,也好换点钱花。”

“胡说八道!”苏若悟突然激动起来,愤愤道:‘你知不知道多少达官显贵一辈子都难以求到这么一副字?而且这字是谢太傅亲自赐给你的,价值难以用钱衡量!”

“这么厉害吗?”杨啸义狐疑地问道,“再怎么说,也就是一副字而已啊,难道还能像免死金牌一样吗?”

“虽然不是免死金牌,但也差不多了,”苏若悟肯定地答道,“谢太傅的地位超卓,连当今圣上都得给他面子。小白,你只要把这副字挂在墙上,整个凉州府便没人敢再找你的麻烦了。”

李小白还没说话,杨啸义已经大喜过望,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就要把那幅字挂在墙上。

“咱们也不是什么文人雅士,墙上挂这么一副字不是让人笑话吗?”李小白说道,其实他并不想将这字挂上,因为他对朝廷官员的印象依旧没有改变,从心里不愿意依附他们。

“小白啊,你想想,如果你在甘泉县试之前,有这么一副字的话,甘泉县的头名还会是那卫人杰的吗?“苏若悟老气横秋地问道。

李小白一时语塞,想了想又回答道:“我只是不愿意自己被人看成和那些人一样而已。”他口中说的那些人,自然是最近所见的一干势利之人,像郝玉风、孔兴升之流。

“人只要自己行的正,便不要在乎别人怎么看你,”苏若悟说道,“你只要把这一副字挂在墙上,就能让这些小人不敢再来祸害你,落得一个清静,何乐而不为呢?”

李小白无言以为,苏若悟所说的似乎也很有道理。

杨啸义已经迫不及待地把那幅字按在墙上,对苏若悟道:“苏哥,赶快找家伙来,把字钉上,以后咱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

“你也不能急成这样,”苏若悟对杨啸义笑道,“这字起码得让人装裱起来,然后才能挂上,现在怎么挂?难道用钉子钉个窟窿吗?”

杨啸义闻言尴尬地笑笑,道:“也是,也是。”

“小白,关于名字的事情,你想好了没有。”苏若悟又问道。

“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改名字呢。”李小白满不在乎地道。

“我觉得你还是认真想想吧,这种机会可是天载难逢的,”苏若悟十分认真地对李小白劝道,“况且你原本这个名字吧,恕我说话直接一点,小白这两个字,实在不像什么英雄豪杰用的名字,反而像是丫鬟家丁一样。”

“等我名扬天下,说不定以后父母给孩子起名都学我呢。”李小白没好气地说道。

“你不要这样赌气,赐名之事,其实在本朝很正常的,”苏若悟耐心地继续道,“就你这样的名字,将来若是能考中进士,还是逃不掉被主管官赐名,到时候也由不得你不受了,那哪比得上谢太傅的赐名?”

“道那时候再说吧,”李小白懒懒道,“我现在的样子,哪还能考什么进士?能有命在就不错了。”

“白哥,你怎么这么傻啊?”杨啸义嚷嚷道,“谢太傅肯赐名给你,不就说明他把你视作弟子吗?又怎么会坐视你一直这个样子?说不定哪天就让人捎本绝世武功的秘籍来,到时候自然能化解你体内的病症,说不定我也能沾沾光啊。”

“你他吗的,成天就知道沾光!”苏若悟笑骂道,“不过晓义说的很有道理,谢太傅不会无缘无故赐名给你,下一步只怕是要收你为徒了!”

“我别死在他手里就好了。”李小白半真半假地说道。当他第一次到谢安石房间里时,那种凌厉的杀气自己绝对不会弄错,不管后来怎么样,谢安石一开始确实有杀自己之心,这也是李小白不能信任谢安石的主要原因之一。

苏若悟和杨啸义却不知道这一层,听到李小白这么说齐声反驳,都觉得李小白不可理喻。

“小白,若是这天下还有什么人能化解你体内的这种怪症,怕是非谢太傅莫属了,很多人都说当今世上的第一高手,非他莫属。”苏若悟又说道。

“白哥,谢太傅对你这么另眼相看,你没趁机问问他,你体内的真气怎么化解吗?”杨啸义问道。

“嗯……,”李小白沉吟道,“谢老头儿倒是提过这件事。”

“他是怎么说的?”两人忙齐声追问道。

“他说我体内的两道真气相互攻伐,用不了多久就会没命。”李小白据实说道。

“啊?”两人都是一惊,杨啸义继续问道,“那谢太傅有没有说怎么化解?”

“他倒是说了有一种办法……”李小白犹豫地答道。

“什么办法?”苏若悟急着问道,接着又用不容置疑地语气道,“既然谢太傅说了有办法,那就按他的办法化解就是了!”

“嗯,只是不知道他的办法行不行。”李小白依旧犹豫道。

“小白你是怎么回事?”苏若悟急道,“难道谢太傅闲着没事,会来害你吗?”

李小白没说话,心中却暗想,只怕他还想杀我。

“谢太傅这么高身份的人,肯定不会胡说,”杨啸义皱眉道,“白哥你快按照谢太傅说的方法试试吧,万一拖得日子久了,真的走火入魔就麻烦了。”

李小白沉吟不语,心中暗暗盘算,自己如果真的像谢安石说的那样,别说继续修习武学,连小命很快都保不住了。看来按照谢安石所说的方法试试,是自己唯一的出路了,只是他心中还是难以完全相信谢安石。

“我真不知道小白你是怎么想的,”苏若悟摇摇头,无奈地说道,“就算谢太傅想害你,用得着这么麻烦吗?他想杀你只需要一句话,连一个指头都不用抬。”

这次苏若悟的话终于打动了李小白,谢安石如果要害自己,确实不用这么麻烦。事到如今,也只有破釜沉舟,死马当作活马医,试试他说的方法了。

“事到如今,我也只好按他说的试试了。”李小白缓缓道。

“谢太傅的方法到底是怎么样的?”苏若悟忍不住好奇问道。

“嗯,其实他根本没教给我什么方法,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运气的方法而已,”李小白回忆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苏若悟问道。

“他说的方法实在让我难以相信,”李小白皱眉道,“他说我体内有两道不同的真气,所以需要有两个气海……”

“这也可以吗?”杨啸义讶异地问道,他对内力修行一知半解,只是觉得奇怪。

“啊?”苏若悟却惊的张大了嘴,他从小修习内力,对这种说法也是闻所未闻,怀疑道:“你是不是听错了,人怎么会有两个气海?”

“所以我说,谢老头儿的话也不能全信……”李小白无奈地说道。

“可是谢太傅没理由骗你啊……”苏若悟沉吟道,“也许像他老人家这样的绝顶高手,对真气运行的领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既然谢太傅说能有,那就是能有!”杨啸义肯定地说道:“再说,其他人体内也不会有两道真气同时存在。”

“晓义说的有道理,小白你现在的状况,本来也不能用常理来推断,”苏若悟思索道,“小白你便按照谢太傅说的方法运气试试,说不定真能奏效。”

“嗯……”李小白想了想,道:“也只能如此了,毕竟这是目前我唯一的选择。”

“小白你现在便按照谢太傅的方法运气,我和晓义在旁边为你护法。”苏若悟道。

李小白点点头,心中却暗暗自嘲,等下别吐你们一身血便好了。

他以打坐的姿势坐到床榻上,开始收敛心神,却发现自己很难平静下来,好一会儿才进入了内视的境界。

他开始尝试着想象自己身体里,有两个气海,一个置于左胸,一个置于右胸。出乎他意料的事,这件想象中很难的事,却出乎意料的简单,似乎他的身体早就在等待着他这么做一样。

他将两个气海想象成两处无尽的虚空,随着自己每次吸气,缓缓地收缩;再随着自己呼气,慢慢舒展。几个呼吸之后,像是受到召唤的猎犬般,潜伏在他体内的两道真气猛然窜起,如同饥渴的野兽般,迫不及待地分别窜入两个气海中。

李小白想不到谢安石的方法竟这么简单便生效,心中不由一阵欣喜。随着两道真气涌入到气海中,他的身体开始体验到极为强烈的奇妙感觉,那道冰冷的玄冰之气进入他左胸的气海中,炙热的炎火之气进入到右胸的气海中。冰冷的气息从左胸气海扩散到左半身,炙热之气却扩散到右半身,如同商议好了疆界般相安无事,他的身体一半冰冷、一半火热,但是却没有半点难受的感觉,反而是出奇的舒畅奇妙,四肢百骸都沐浴在两道真气如春风般的冲刷之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归龙入海(二) 随着他身体内的冷热两道真气各自在半个身躯中运行,他身体的不同部位开始出现零星的真气,像是离群之鸟受到召唤一般,汇入到两道真气的循环之中。李小白心中明白,这是原本窜入他身体经络之中的散乱真气,终于被收纳而出,随着真气循环汇入气海,从此能够为他所用,而不再对他的身体构成威胁。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体内的零星真气渐渐全部被汇入了气海之中,李小白此时感觉到身体无比的轻松舒畅,再也没有前段时间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当他体内的变化告一段落,变的井然有序之后,似乎遥相呼应一般,他身体外的虚空之中,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微小光芒,一些散发着的白色冷芒,另外的散发着红色的火星。那些白色冷芒朝着他的身体缓缓移动,靠近之后,被吸入到左胸存纳着玄冰真气的气海之中;相应的,那些红色火芒被吸纳入右胸存纳着炎火真气的气海之中。

但这过程没多久,李小白就感觉到他两个胸口的气海都被极度充盈的感觉填满,似乎一个装满了水的水壶,里面的水都快要溢了出来。虚空之中的光芒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一点,慢慢停止了向他的靠拢,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李小白睁开眼睛,从内视的境界中醒了过来。

他刚真开眼,就看到杨啸义和苏若悟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直直地看着自己,如同见了鬼一样。

“怎么了?”李小白奇怪问道。

“白哥,谢太傅到底传授给你什么神功啊?你就别藏私了,给兄弟们说说吧!”杨啸义夸张的叫嚷道。

“哪有什么神功?”李小白莫名其妙地说道,“刚才不是都告诉你们了吗?”

“小白,你有什么感觉?”苏若悟脸上也带着惊讶问道。

“嗯……”李小白想了想回答道:“看来谢太傅的法子确实有用,我体内的散乱真气都已经被收纳到了气海中。”

他此时明白谢安石确实没有害他,告诉他的方法确实有效,替他化解了走火入魔的危险,称呼也不由尊重了起来。

“呼……”苏若悟长出了一口气道,“谢太傅果然是非常人!难道现在你体内真的有两个气海?”

“不错,我按他的方法内视,体内确实有了两个气海。”李小白肯定地回答道。

苏若悟长出了一口气,道:“谢太傅的境界,确实是常人难以企及的。”

“小白你刚才打坐的时候,这屋子里的温度竟然随着你的吐息忽冷忽热,要不是我们两个轻言所见,当真是难以置信。”苏若悟又说道,一脸的惊叹。

“真有这种事?”李小白也吃了一惊。

“当然是真的!”杨啸义叫道,“白哥,是不是谢太傅还传授给你什么秘籍,你就别藏私了!”

“哪有什么秘籍,”李小白无奈一笑,道:“真的只是告诉了我几句运气的方法而已。”

“对了!”杨啸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旁边的桌子上抓起一沓薄纸,正是谢安石画给李小白的那几幅人像,“这不就是秘籍?”

“这……”李小白犹豫了一下道:“这也不算什么秘籍,不过大概算是一套身法吧。”

杨啸义闻言大喜,凝眉把那几张人像翻了一遍,疑道:“这身法只有寥寥几笔的这么几幅画,也没有修炼的法门,让人怎么学?”

苏若悟也凑过来看了看,道:“画像中这人的姿势十分奇怪,确实像是在施展什么身法。”

“严格说这也不算什么身法,谢太傅说他画的,是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施展过的一套身法,只是他凭记忆画出的。”李小白道。

“嗨!”杨啸义闻言失望道:“那算哪门子的武功秘籍啊!”

苏若悟却皱眉没有说话,显然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让李小白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在内心深处,隐隐约约地,似乎有一种不愿意向任何人说这件事的情绪。

苏若悟抬起手,抓住李小白的右手腕,想用真气探查一下李小白体内的情况,他刚一运气到手指,想进入李小白体内探查,就被一道迅猛的炙热真气,将手指反弹开来。

“小白,你体内已经有相当强的内力了!”苏若悟吃惊道。

“啊?”李小白又惊又喜,虽然谢安石曾经说过这样的情况,但他因祸得福,毕竟还是惊喜,他忙问道:“我现在算是什么境界?”

“嗯……,”苏若悟想了想,道:“你对着墙打一掌试试。”

李小白试着运气到右臂,随着他的意念,体内的真气如同听到命令的猎犬般迅速出动,聚集到右臂,李小白朝前一推,一道炙热的真气呼啸而出,打在墙壁上,在墙上打出一个浅浅的小凹印。

“据我看,小白你的炎火真气至少已经在第二重了!”苏若悟吃了一惊,说道。

李小白又惊又喜,心道自己终于苦尽甘来了。杨啸义却顿时哭丧着脸,连连嚷嚷着命运不公。

“那卫人杰的炎火心法算是第几重?”李小白突然想起来问道。

“他不过是第一重境界而已。”苏若悟不屑地说道。

其实内功的境界,并不能精确明白地区分。但是朝廷为了区分清楚武人的修为功力,便把内功的境界定为九重,其实不过是一种很笼统的定义而已。凡是绝顶高手,便都是第九重,但之间必定还有高下之别。而像苏若悟这样刚到弱冠之年,便能把玄冰心法练到第三重的,其实也是凤毛麟角,只不过他不愿意自夸,而李小白和杨啸义两人也没有概念而已。

“看他成天耀武扬威,想不到也不过是个入门菜鸡而已。”杨啸义不屑地道,似乎忘了自己还没有半点内力。

李小白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充满喜悦,这一次自己终于受到了上天的垂青,不但化险为夷,摆脱了走火入魔的厄运,还拥有了境界不俗的内功。

“身体里有两个气海,究竟是什么感觉?”苏若悟面露神往地问道。

“嗯……”李小白想了想,道:“似乎我身体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冷,一半热,两边的真气都是分开各自运行,像是在两个人身体中一样。”

“唉……”苏若悟羡慕地说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白你日后的境界,必定非比寻常!”

“多谢放声兄吉言。”李小白忍不住也面露喜色回答道。

“不过像你这样的奇遇,我觉得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苏若悟沉吟道,“你的情况,似乎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什么故事,但是却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确实,确实,”杨啸义也点头道:“树大招风,万一有人嫉妒,给白哥你也按上个私习禁武之类的罪名,像咱们来时那个囚犯一样,可就不妙了。”

“我也这么想。”李小白点头道,他内心里也有种本能般的感觉,似乎自己的真实情况,越少一个人知道越好。

三个人又闲扯了几句,杨啸义首先忍不住道:“咱们赶快去吃饭吧!我都要饿扁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李小白问道,同时胃中也传来一阵饥饿感。

“早都已经是晚上了。”杨啸义嚷嚷道。

原来李小白在内视的境界中,尽整整过了一天,他却完全不知道,以为只是几十分钟而已。而苏若悟和杨啸义二人因为怕他打坐时会出差错,也一天都在屋里没有出去。

李小白心中不禁有些感动,想到二人为了自己,也是一整天没有进食,又有些愧疚,忙道:“那咱们赶快走吧,今天我请大家!”

三人说说笑笑朝外走去。

这三个少年,包括李小白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当李小白成功将体内的玄冰炎火两道真气导入气海的同时,全世界的命运也彻底改变!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帝王的烦恼 京兆州,永安城,大轩朝的京都里,已是华灯初上,皇城深处的清心殿里,三十岁的皇帝刘曜正在批阅奏章。

此时正值深秋,永安气候十分炎热,虽然殿中的冰笼中放着几大块冰,也无济于事,让原本就心绪不宁的皇帝更加浮躁,索性把笔“啪”的一声扔到了书几上。

“陛下,时候不早了,别再为国事操劳了。”旁边站立的一个小太监试探着说道。

“嗯……”刘曜嘴里哼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而是面目阴沉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那小太监也不敢再多言。

让皇帝如此心绪不宁的,正是前不久在凉州出现的前朝逆匪易长歌。这易长歌自正朝覆灭到现在,已经逍遥法外几十年。从自己是太子时,便常听到这逆贼的名字,直到自己终于做了皇帝,一晃几年过去,竟还是不能将其缉拿归案。

前朝逆匪并非只有这易长歌一人,但其他大多数人要么隐姓埋名、要么远遁边陲,唯独这易长歌,过上一段时间,就会在不同的地方露上一面,如同专门为了打自己的脸一样。

但这一次,最让皇帝心中烦躁的是,太傅谢安石不知道为何也到凉州去,亲自追查易长歌的下落。如果谢太傅来向皇帝请旨缉拿这易长歌,他自然高兴,毕竟自己的老师乃是公认的朝中第一高手。只是谢太傅却并未知会他,便跑到了凉州去。按照朝廷律令,朝中大臣除非奉旨,是不能私自出京的,但自己自然不能用这些律法来约束地位超然的谢太傅。

按说已经不问朝政、近与隐居的谢太傅愿意出面缉拿要犯,应该算是一件好事,但皇帝刘曜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尤其是谢太傅回京之后,也完全没有来见自己的意思,让他心里更加烦躁起来。

正在这时,一个太监从门外走进来道:“陛下,谢太傅差人送来了奏章。”

“快拿上来!”刘曜脸上顿时显出喜色,迫不及待地挥手道。

站在皇帝身旁的小太监三步并做两步,飞快下去将奏章拿过,递到皇帝面前的书几上。

刘曜满怀期待的拿起奏章,没看一会儿,面目便更加阴沉,冷哼一声,把奏章扔下。

他满心以为谢太傅这次亲自出马,会有什么了不起的进展,没想到谢安石奏章中,只是寥寥几句,说那易长歌已经逃遁无形,自己追查之下,毫无结果,望圣上恕臣年老昏聩之罪云云。

朝中每当有大事难决,刘曜总会想起自己的这位老师,但每次去请,都被谢太傅以自己年老多病为由拒绝。这一次莫名其妙,谢太傅突然自己跑出京师去追查要犯,最后却毫无结果,只给他呈上来这么一个毫无用处的奏章。而且这么一来,等于谢太傅把罪责全担到了自己的身上,让他没有办法再下旨向别人问罪。

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站在旁边的小太监察言观色之后,试探地说道:“陛下,这谢太傅的架子也太大了。”

刘曜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这小太监善于察言观色,近日十分得宠,常陪侍在皇帝左右。他看皇帝没有说话,心道自己看来是摸对了路子,又继续道:“陛下不追究他私自出京的罪名,已经是宽宏大量了,回京之后,竟也不来请罪,当真是目无尊卑了……”

刘曜此时嘴角一撇,冷笑了一声。

小太监得到了鼓励,又加重语气说道:“若是开了这样的头,朝中大臣个个有样学样,可就麻烦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朕最讨厌的,就是目无尊卑之徒。”刘曜点头道。

小太监心中一喜,正要再说话,刘曜打断他道:“你去把门口的侍卫喊进来。”

“遵旨。”小太监走下去,到门口把外面的两个侍卫喊了进来。

两个侍卫走进来,跪在地上听令。

“把这东西给我拖出去,朕不想再看见他。”刘曜抬起一根手指,那小太监惊恐地发现,那根手指正指着自己。

侍卫闻言之后毫不迟疑,马上一左一右抓住小太监的胳膊,把他朝外拖去。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小太监恐惧地哭喊,拼命挣扎。

刘曜冷哼一声,侍卫不用命令已经会意,右边的侍卫抬手狠狠一拳,打在小太监嘴上,顿时把他的牙打断了好几颗,小太监说不出话来,还在呜呜呀呀地惨哼。

“还不让这东西闭嘴!”刘曜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

两个侍卫放开手,将小太监扔在地上,一起挥拳雨点般打在小太监脸上,小太监的脸没一会儿就血肉模糊,完全没有了声音。

“你这样的奴才,也敢出言侮辱朕的老师?”刘曜此时满脸怒气,容貌竟有些狰狞,“都不把朕放在眼里吗?!!”

两个侍卫连忙跪在地上,背后摇扇子的两个宫女也吓的跪在地上,口中连连说着奴婢该死。

“都给我滚!!!”刘曜怒气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盛。

两个侍卫慌忙站起来,拖着小太监的身体朝外走去。背后的两个宫女却一脸恐惧,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走还是不走。

刘曜余怒未消,双手一抬将面前的书几掀翻,谢太傅的奏章连同几上的东西哗啦啦四处散落。

那两个宫女吓的浑身颤抖,生怕难以预料的厄运也降临在此时身上。那个小太监几分钟前还十分得宠,一不小心就做了冤魂。

刘曜掀翻了书几,站起来在殿中来回走了一会儿,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此时那两个宫女还跪在地上,浑身像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刘曜看着这两个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宫女,心情突然好了一点。

“起来吧,朕又没有责怪你们。”刘曜的语气突然变的和蔼起来。

两个宫女闻言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偷眼看去,皇帝的脸上突然变得全是笑意,但这笑意却让两个宫女全身冰冷,比皇帝刚才的盛怒还要让她们恐惧。

两个宫女继续摇起扇子来,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更名道然 凉州刺史徐令德和总督统孔兴升围在一张书桌旁边,上面摆着谢安石走时留下的那张纸条。

两人高兴之余,又都有些惊疑。

高兴的是,谢太傅话中之意,这次劫囚车之事,由他全权处理,任何事都由他向皇上解释,其他人一概不受牵连。本来一件非常棘手的祸事,就这么幸运的化为无形了。

让两人惊疑的事,谢安石在信中提到,竟要以道然二字,赐名给那姓李的学生。

“这李小白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谢太傅赐名?”徐令德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向孔兴升问道。

“下官也是十分意外,”孔兴升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道:“难道说,这小子是谢太傅的私生子……?”

“哦?”徐令德皱眉道:“但看那小子,完全没有跟谢太傅长的一样的地方吧?”

“下官只是胡乱猜测而已,”孔兴升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无论如何,这学生跟谢太傅必定大有渊源,否则谢太傅又怎么会赐名给他?”

“不错,”徐令德沉思了一下道,“据我所知,朝中还没有哪位大臣,或者新晋的贡士,得到过谢太傅的赐名。现在谢太傅竟然赐名给这小子,关系必定非比寻常。”

“那是自然的,”孔兴升点头回应道。

此时两人心中的想法,却有很大的差别。对于徐令德来说,只是一门心思想着以后要对李小白,现在应该叫李道然,多加关照讨好,好巴结谢太傅。而孔兴升心中,想法却完全不同,因为孔兴升早就抱定了太尉卫榭的大腿,死心塌地地跟着卫榭。毕竟谢太傅虽然地位超然,但早已不问朝政,不像卫榭卫太尉,却是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两人又聊了几句,都是心不在蔫,孔兴升很快便告辞而去。

孔兴升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写了一封给卫太尉的密信,把在凉州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谢安石赐名一事,详细地写了下来,然后差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师。

而徐令德则忙乎着找来户部的官员,自作主张把李小白在户籍中的名字改为了李道然,连同登记在凉州武道院中的名册,也一同改了过来。就这样,李小白的名字,在自己蒙在鼓里的时候,已经被改了过来。

***

太傅谢安石走之后几天,劫囚车的风波总算是平息了下去。而凉州武道院的学生们,在放羊一般浪荡了大半个月之后,生活也总算是步入了正轨。

武道院的千余名学生,被分成十组,每组百余人,分别在十个不同的教习督导之下,研习武学。孔兴升作为凉州的武学总督统,同时也是武道院的总教习。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李小白和杨啸义,还有苏若悟,竟被分配到了同一个名为孟威的教习手下,而和他们水火不容的卫人杰以及严光祖,竟也在这一个组中。

李小白和杨啸义都觉不解,但苏若悟却对这种事却是洞若观火,他稍微一解释,两人便明白过来。原来这一组中,全都是颇有背景、暗中受到关照的学生,非富即贵,而徐令德现在已经把李小白看做是谢安石的弟子,自然也不敢怠慢。杨啸义则完全是沾了李小白的光,也被分配到了这富贵之组中。

此时李小白的名牌、户籍之类的文书都已经全部被徐令德自作主张改成了李道然,其他学生便以为他原本的名字就是李道然,他也只好认了。

这天早上,所有的学生被召集到校场上,一一点名,分配到各自的教习手下。李小白他们的教习孟威看起来四十多岁,是个高大威猛的红脸男子,留着一把半尺长的美髯,不怒自威。

让李小白意外的是,当天从校场上回去之后,他们的教习孟威又差人来,把他叫了去。

“学生李小白求见。”李小白走到孟威的书房外,扣门高声道。

“进来。”里面的人说道。

李小白走进屋里,马上感觉到孟威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来回的打量,不禁让他有些尴尬。

孟威看着走进来的李小白,面上难掩好奇的神色,又打量了面前的学生几秒钟,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开口温和道:“以后不要再用以前的名字,记住自己叫李道然。”

“这……,”李小白犹豫了一下,答应道:“学生记住了。”

此时的李小白已经成功将炎火玄冰两道真气导入了气海之中,体内有了真气循环,外表自然会体现出来,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英姿勃发。孟威满意地点点头道:“果然是少年俊才,看你的样子,想必在内力修为上,也有不错的境界了。”

“这……”李小白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毕竟名义上朝廷是不允许进士之下的人修炼内力的,而且他此时也不知道孟威是什么态度。

孟威看他犹豫不言,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叫你来?”

“学生不知道。”李小白老实回答道。

“是鲁老师写信给我,要我对你多加关照,”孟威笑道,“我与你鲁老师,乃是多年的至交好友,你在我面前,不必有太多顾虑。”

李小白听到孟威此言,顿时放松了下来,心中不由又对自己的老师鲁濡礼多出几分感激,想不到鲁老师对自己如此关怀,同时心中愧疚之感更重了几分。

“你的事情,濡礼在心中也说到了,”孟威接着说道,“想必你年轻气盛,难以理解鲁老师对你的一番苦心,需知这世上,很多事情,都不能意气用事,若是不知隐忍,必定难以避开祸事啊。”

孟威不知道李小白早已明白了鲁濡礼的一番苦心,还想要在这件事情上开导他。

“孟师,鲁老师的一番苦心,学生在前些日子里已经想清楚了,他全是为了学生着想,”李小白回答道,“我此时心中,对鲁老师十分愧疚……”

“如此便最好了!”孟威欣慰道,“濡礼与我,是同期进士,他年少时嫉恶如仇、凡事不肯退让低头,这一辈子吃尽了苦头。他如此苦心对你,自然是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

“鲁老师的一番苦心,我……”李小白说到这里,想到鲁老师平时对自己的点滴关怀,竟有些哽咽了。

“看来濡礼确实没有看错你,”孟威长叹一声道:“濡礼一生郁郁而不得志,你若日后能有所成就,对他也算是一种安慰了。”

李小白眼眶微红,只是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想必你在甘泉县试时,还不具内力,想不到现在已经有如此境界,谢太傅果然是不愧是当世奇人啊!”孟威又说道。

孟威自然也知道了谢安石对李小白另眼相看之事,他却不知道李小白最近的其他遭遇,只以为李小白在内力的进步全是谢安石所为。

“老师,学生斗胆请教一事。”李小白开口道。

“但说无妨,不必拘礼。”孟威摆手道。

“按照朝廷规定,进士之下是不能修习内力的,但学生看现在武道院内很多学生都身怀内力……”李小白犹豫着问道。

“哼,”孟威冷哼一声,道:“朝廷此条律令,早就是名存实亡,世家弟子,哪个不是小小年纪,就开始修习内力?只可惜了你们这些平民子弟。”

李小白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

“而且若是中了进士再开始修习内力,那便已经太晚了,”孟威又道:“如此一来,朝廷哪还有可用之才?所以朝廷对这种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原来如此。”李小白嘴上回答,心中却想到了那两个被控私习武学的可怜农户,看来朝廷律法的执行,也是看对象的。

“你过段时间便会知道,武道院中的所有学生,很快就都会修习内力,”孟威道,“我们作为教习,自然也不会阻止,只是此事不要摆在台面上便好了。”

“学生明白了。”李小白心中暗道,看来此后可以放心修习内力,不用怕什么私习武学之罪了。

“你若是在内力修行上有什么疑惑,可以尽管来找我。”孟威又道。

“多谢老师。”李小白回答道。

“没什么事,你便回去吧。”孟威道。

李小白答应一声,行礼之后,退出房间外。

“濡礼啊,你让我照顾的学生,只怕很快我就照顾不了人家了。”孟威看着李小白的背影,口中喃喃自语道。

(从此章之后,主角便更名为李道然,字念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刻苦向学 第二天早上,凉州武道院的学生们终于开始了他们为期一年的修习课程。让李道然他们三个意外的是,竟没在自己的组中见到卫人杰和严光祖两人,打听之下才知道,卫人杰自己要求要调到别的组去,大概是不愿意看见李道然和苏若悟他们。他们三个自然也是乐得如此。

孟威对他组中的学生们要求极严,而且全部一视同仁,完全不管哪个学生有哪个达官显贵的老子。他们正式开始上课的第一天,竟是被要求负重站立。每个学生都分到一个几乎等身高的麻布袋子,装满了沙土之后,差不多接近百斤的重量。然后孟威让他们背负起这百斤的沙袋,整整在烈日下站了两个时辰,一上午的训练课程就这么过去了。

一群学生都被折腾的精疲力尽,等下午来上课时,个个两腿发软。不料下午的课程,竟然是和武学完全没有关系的读书写字,孟威也并没有露面,而是由另一个老师来讲授。

而到了晚上,则有另外一位老师老给这些学生们教授朝廷律令规矩,以及当今天下武功门派等等,甚至还包括了很多江湖典故秘闻。晚上的课程自然也成为了最受学生们欢迎的课程。

孟威只在头两天早上露了一面,后来几天干脆连面都不露了,上午只有一个副教习在现场监督。

正式开始修习的这段时间里,武道院中的学生是不得随意外出的,只有每隔七天之后,才会有一天允许学生随意度过的假期。

刚开始的七天显得极为难熬,李道然和杨啸义两人每天回到住舍中,都是倒头就睡,如同死猪一般。

但李道然此时体内已经有了玄冰炎火两种真气,不管前一天多么疲累,第二天早上起来总是神采奕奕,身上的酸痛之处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而相比之下杨啸义就惨的多了,他没有一点内力,每天早上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从床上爬起来,被折腾的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总算熬到了七天过去,迎来了第一个假期。这天清早,杨啸义躺在床上,一动都懒得动,连早饭都没有起来吃,享受着盼望已久的懒惰时光。而李道然却早已经精神焕发地起来,利用这段难得的自由时光,来打坐修炼内力。

李道然闭上眼睛,开始试着收敛心神,让自己进入内视的境界之中。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他竟然丝毫不费力气,只在闭上眼睛的几个呼吸之内,就进入了入定的境界中。

他再次置身于无尽的虚空之中,感受到身体内的两个气海,随着自己的呼吸,如同潮汐般起落收放。两道真气分别从左右胸的气海中缓缓游弋而出,如同冬眠初醒的蛇一般,在自己的经脉中缓缓移动。

随着自己的吐纳呼吸,周围的虚空也似乎在不断地起伏,闪烁着红白两中颜色的“气芒”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般,缓缓飞向李道然的躯体,渗入到他左右胸的气海之中。

等到虚空之后再没有“气芒”飞来,李道然睁开了眼睛,只觉得通体异常舒畅,似乎被爆炸般的能量充满一般,让他忍不住跳到屋子正中,发出一声长啸。

“白哥,你搞什么?让不让人睡觉了?”杨啸义抬起睡眼惺忪的脑袋,不满地嘟囔道。

现在武道院中的其他人,从学生到老师,全都用李道然来称呼他,李小白这个名字,只有从杨啸义和苏若悟这两个人嘴里还能听到。

“不好意思啊哈哈,”李小白带着歉意笑了笑,又道:“好不容易有一天的空闲,你不如也快点起来吧,咱们出去逛逛也好。”

“我哪有白哥你的神功啊,”杨啸义哀叹一声,道:“我这肉体凡胎,已经让孟老头给折腾散架了。”

现在三个人中,只有杨啸义没有一点内力,他说完更加丧气,夸张地长叹一声,又把头闷进被子睡了起来。、

李道然苦笑一声,正想安慰他几句,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吗的,你们怎么还不起来,大好的时光怎能浪费?”外面一个人一边咣咣地拍门一边喊道,正是苏若悟。

李道然把门打开,苏若悟腋下夹着一个长布包窜了进来,进来之后,不由分说一把将杨啸义的被子掀开,骂道:“废物!好不容易等来的一天空闲,还不快起来。”

杨啸义无奈之下,只好愁眉苦脸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小白,这幅字我给你裱好了,昨天晚上刚送到我那里。”苏若悟把那长布包递给李道然,原来是谢安石送给李道然的那幅字。

“多谢了苏兄。”李道然感激地说道。

“大家兄弟,何必这么客气。”苏若悟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道,“就挂在这里吧。”说完他用手指着屋中墙上一个最显眼的位置道。

“好啊,好啊,!”杨啸义一脸得意地说道,“这下在这凉州武道院,咱们也算是有背景的人物了!”

“难道真要挂吗?”李道然听到杨啸义的话,反而犹豫了起来,因为他心中最不愿意的,就是被别人看做攀龙附凤的势利之人。

“挂是一定要挂的,小白,我知道你不愿意攀附别人,”苏若悟拍了拍李道然的肩膀道,“但你这样把这副字挂起来,就能让那些势利小人不敢再来打扰,何乐而不为?”

李道然沉吟了一下,也觉得苏若悟说的有些道理,便轻轻点了点头,杨啸义早已迫不及待地从布包中掏出钉子,叮叮当当地一阵,把那幅字挂在了屋子正中间的墙壁上,一开门正对着的位置。

字被挂上之后,三个人一起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道法自然”那四个气度恢弘的大字,不禁都长呼了一口气。

在挂上了这幅字之后,三人竟都觉得马上觉得这房间的氛围改变了不少,似乎一下子增加了不少意境。

“谢太傅真非常人也!”苏若悟望着那龙飞凤舞的四个字叹道,李道然和杨啸义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之后苏若悟迫不及待地催促两人洗漱准备出门,扬言要带他们好好放松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大志 三人到附近一处茶楼吃了早点,又转了出来,当天秋高气爽,李道然只觉的心情大好,浑身充满无穷的精力。

“这凉州府武渡县,附近有什么好去处?今天咱们好好逛逛!”李道然语带兴奋地说道。

杨啸义发出一声哀叹,道:“你们两个都是铁人吗?我刚才连吃饭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哪还有精力闲逛?”

“这穷乡僻壤,哪有什么好逛的地方?”苏若悟笑道,“不过却有一个好去处,去了包你们满意。”

“我不如直接回去睡觉吧……”杨啸义打了个哈欠道,“我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等下到了地方,保证你打起精神来!”苏若悟说着抬手招呼,喊过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道:“路都不用你走,别废话了快上车!”说完率先一头钻进马车后面的车厢里。

杨啸义只好愁眉苦脸地跟着苏若悟进到马车里,李道然随后也进入车厢。

“斜桥巷!”苏若悟大声对车夫说道。

李道然一愣,记得这地名似曾相识,但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却想不起来具体什么时候去过。旁边的杨啸义一进车厢就唉声叹气地萎倒在车厢里,根本没在意苏若悟说的是什么。

马车吱吱嘎嘎地走了一会儿,马车回头恭敬地道:“客官,到地方了!”

苏若悟答应了一声,从车厢前方的小开口处递过一小把铜钱去,显然远远超过了本来应付的车费。

三人在车夫的连声道谢声中走下车来,李道然抬手遮住刺目的阳光,定睛一看,一块斜石立在巷口,上面三个字,正是“斜桥巷”。这时他才想起来,原来这里是苏若悟上一次带他们来喝酒的烟花之地。

“怎么到这里来了?”李道然无奈道,“这么好的天气,不如还是到城外走走吧。”

而原本无精打采地杨啸义此时却来了几分精神,身子也直了起来,嚷嚷道:“白哥你就别扫兴了,现在哪还能走得动?正好喝酒解乏啊!”

“哈哈哈,还是啸义明白事理,”苏若悟得意道,“人生得意须欢尽,这七天差点憋坏了我,此时不抓紧机会出来享受人生,岂不是傻子?”

李道然还在犹豫,两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一左一右架着他朝里走去。

苏若悟刚迈进倚翠楼的大门没几步,里面便一阵大呼小叫,倚翠楼的主人何夫人带着一群姑娘围了上来,众星捧月一般把他拥上楼去。

“苏公子,怎么这么常时间,也不来看看人家?姑娘们都想死你了!”那风韵犹存的何夫人用身体紧挨着苏若悟,一脸媚笑地道。

“哈哈,这不是来了吗?”苏若悟笑着问道,“玉儿呢?”

“玉儿姑娘马上就来!”何夫人说完又狠狠在苏若悟腰上拧了一把,才扭着腰走了。

三人进到一个雅致的房间里,那叫玉儿的姑娘很快便也来了,却脸带愠色,一言不发地坐到了苏若悟旁边。

“哎呀,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受了谁的欺负?”苏若悟凑过去赔笑道。

那玉儿冷哼了一声,扭脸道:“苏公子最近跑到哪里去逍遥快活,一连几天不见踪影。”

苏若悟连忙又是赔笑,又是解释。

李道然与杨啸义对望一眼,都暗暗觉得好笑,心道看来苏若悟以往大概天天都泡在这倚翠楼里,否则怎么会几天不见,就得罪了相好的。

“啸义!”苏若悟突然提高声音,吓了两人一跳,“你得给我作证,武道院是不是一连七天都不许外出?”

“是是是!”杨啸义连忙满口答应道。

那叫玉儿的姑娘此时脸色才转好起来,白了苏若悟一眼道:“便算我心软,每次胡编个理由,就原谅你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心里有我?”苏若悟一脸嬉笑道。

李道然与杨啸义对望一眼,都是十分尴尬,想不到今天又要亲历苏大公子的情圣表演现场。

“来来,咱们别管它,先喝一杯!”杨啸义举起酒杯,对李道然说道。

两人对饮了一杯,杨啸义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啸义,怎么了,有什么心事?”李道然奇怪问道。

“唉,”杨啸义叹气道,“还用说吗?现在白哥你也有了内力,而且得了谢太傅的青睐,苏哥就更不用说了。唯独我还是个……,唉!”说完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李道然一时语塞,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还有那孟老头儿,天天让咱们背沙袋,难道练成之后去码头当苦力吗?”杨啸义又接着骂道。

“这你就不懂了!”苏若悟此时从花堆里抬起头来,对杨啸义道:“其实孟老头儿的方法,对准备开始修炼内力的人来说,是很常见的方法。”

“哦?”杨啸义急忙问道:“怎么说?”

”负重而立,然后由重入静,是开始修炼内力常用的方法,孟师既然这么做,那么下一步肯定是要让大家都开始修炼内力了。”苏若悟胸有成竹地说道。

“啊?”杨啸义顿时从失望转为惊喜,追问道:“果真如此吗?”

“可是朝廷规定武人中进士之后,才可以修炼内力,难道孟师身为朝廷教员,没有顾忌吗?”李道然也皱眉怀疑道。

“嗨,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苏若悟得意地说道,“现如今朝廷内忧外患,急需人才,进士才可以修炼内力的规定,早就名存实亡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太好了!”杨啸义兴奋地道。

“更何况,你们现在修炼内力,都有些晚了,”苏若悟又接着道:“孟师身为凉州武道院的头号教习,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让你们在那些粗浅的外门功夫上白白浪费一年时间。”

杨啸义听完苏若悟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自己举起酒杯便灌了一杯。

“放声,你说现如今朝廷内忧外患,是什么意思?”李道然又问道。

“内忧吗,一是前朝余党难除,二是西南蛮夷不平。”苏若悟道。

“前朝余党,便是易长歌之类吗?”李道然问道。

“不错,那风雨化形剑易长歌,正是前朝逆匪中的佼佼者,乃是朝廷最欲除之而后快的人物。不过前朝的余党,并非只有这几个匪首,隐藏在黑道绿林,或者市井之中的,都不知道有多少。”苏若悟叹息一声道。

“原来是这样,那西南蛮夷呢?”李道然又问道。

“西南蛮夷以益州洞族为主,一直都对朝廷阳奉阴违,但强龙难压地头蛇,朝廷暂时对他们也无可奈何,但只怕将来刀兵祸事难免啊!”苏若悟煞有介事地叹息一声道。

“原来是这样。”李道然也跟着长出了一口气,又问道:“那外患又怎么说?”

“外患自然就是北面那些骑马的蛮子,以匈奴为主,”苏若悟接着道,“咱们身处凉州,虽然也在最北面,但因为地理上偏西,所以很少受到侵扰。靠东面的并、幽两州,就没有咱们的好运气了,可以说是被蛮族连年侵扰。”

“原来是这样……”李道然从小长在穷乡僻壤,从没听人说起过这些,现在听苏若悟这么一讲,不禁陷入沉思之中。

“实不相瞒,我也算出身将门,等到高中状元之后,便要到家父军中去为国效力,到时定要让那些北蛮,知道我中华武人的厉害!”苏若悟此时已经灌了不少酒进去,出言也狂放了起来。

“想不到苏兄你还有如此大志!”李道然由衷地赞叹道。

和苏若悟认识这段时间,苏若悟一直都是一副放浪形骸地富家子形象,今天一番话却让李道然对他刮目相看。

“上阵杀敌,只怕是没我的份了,”杨啸义抬起半醉的脸,嘟囔道:“若是中了进士,能回甘泉县当个县令督统之类的,也算是够威风的。”

“真是胸无大志!”苏若悟哈哈笑道:“啸义你好歹也要立志回凉州当个刺史之类的,县令,哈哈哈哈!”

杨啸义不以为意,只是嘿嘿发笑。

“小白,你天赋异禀,将来不如和我一同到军中效力,必定能成就一凡大业!”苏若悟又对李道然道。

李道然笑了笑,却没有答话。

“难道你已经有了打算?”苏若悟看李道然不说话,继续追问道。

“那倒是没有,只是现在也说不清楚罢了。”李道然敷衍地笑道。

“小白,你必定是能成大事的人!”苏若悟斩钉截铁地又说了一遍。

“多谢放声的美言了。”李道然笑道。

此时苏若悟和杨啸义都已经酒过三巡,头昏耳热,和身边的姑娘打成了一片,但李道然却全无心情,被苏若悟刚才的一番话引的心绪难平。

自己将来到底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此时李道然才发现,自己心中竟没有答案。从前自己便把考中秀才,考中进士、贡士,当成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但之后呢,自己一生的意义何在?

李道然想到这里,竟觉得心中突然空落落的,仿佛自己的二十年岁月都虚度了一般。

这时,李道然心里,突然浮现出易长歌运剑时的情景,那秋雨般连绵不绝的剑气,让他禁不住心生向往。

此时李道然心中,突然生出一个让他自己都惊诧的念头,比起高中状元、光宗耀祖,自己竟更想成为一个无拘无束、自在逍遥的“逆匪”!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明秀天下 兖州与豫州交界,终南山深处,人迹难至的一处山谷之中,坐落着一处幽静的斋院。

这里便是武道之中人人敬仰,却又往往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慈宁剑斋所在之地。

此时的慈宁剑斋之中,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幽静,却似乎又多出了几丝紧张的气息。

剑斋最深处的御剑斋中,几个人正聚在一座小厅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右边为首的一张木椅上,坐着一个面貌看似中年的布衣女子,手放在旁边茶几的茶盏边缘上,来回的摩挲着。挨着她放着一排木椅,几个和她相似打扮的中年女子坐在上面,虽然个个都面目平静,但却有一丝焦灼的气氛浮动在空气中。

在小厅的最里边,竟是一道厚重的铁门,占据了一整面墙壁,这几个人虽然个个都是目不斜视,注意力却显然都集中在这面铁门上。

左首边却只坐着一个年轻的僧人,看起来年纪极为年轻,面色却透出枯黄之色。在这年轻僧人脸上,却完全看不到焦急的神色,也丝毫没有期待的神色,和坐在对面的几人形成鲜明对比。

“大师,念渡主持今日可好?”右首边木椅上的女子开口朝那年轻僧人问道。

“家师一切都好,小僧多谢梵斋主挂念。”那年轻僧人双手合十回道。

开口问话的那女子,正是慈宁剑斋的斋主梵慧心。梵慧心看那年轻僧人只是回了一句,便继续闭目静坐,也不好再继续答话。

这年轻僧人便是净念禅院派来观礼的弟子,法名明悲,乃是本代弟子中出类拔萃之人,据说净念禅院本代主持念渡有意将来传位与他,但明悲却立下入世苦修百年的宏愿,不愿继承衣钵。

净心禅院中的僧人,法名多取自“慈悲普渡”四字,取“慈”、“普”二字的多清修隐居之士,取“悲”、“渡”二字的,多入世修行,但像明悲这样立下立下如此宏愿的,也是绝无仅有。

这明悲虽然年纪只有十九,比梵慧心的闭关弟子碧洛音还小上一岁,但修为境界却似乎已经深不可测。梵慧心身为慈宁剑斋斋主,修为已算入当世有数的绝顶高手之列,但此时却难以用真气探查出明悲的虚实。明悲所坐定的地方,仿佛形成了一个被无形屏障隔开的独立空间,似有似无,却又散发出一丝淡淡的悲苦气息。

梵慧心禁不住暗暗长出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吐纳气息。

今天是她的闭关弟子碧洛音出关的日子,这僧人明悲便是代表与慈宁剑斋关系密切的净心禅院前来观礼的代表。

梵慧心对自己的爱徒碧洛音十分自傲,自信她乃是新一代武道之中绝无仅有的佼佼者,净心禅院派出这位天资过人的年轻僧人,显然也暗含了与斋院比较之意。

梵慧心又看了一眼闭目入定,如同枯木无声般静坐的明悲,心中暗暗与爱徒比较。这明悲当下的境界,至少已经超过了闭关之前的碧洛音。

正在此时,御剑亭最里面的铁门突然发出轻微的一下震动,门缝里的尘土被震的飞扬了几丝出来。

“啊!!!”和梵慧心坐在一排的几个布衣女子纷纷张口轻呼,身体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梵慧心也忍不住站起,朝铁门望去。

片刻沉寂之后,厚重的铁门像是被人从里推着一样,吱吱呀呀地打开了。铁门打开后,后面看不到人,却突然有一阵淡淡花香从门内涌了出来,原本山中气候微冷,此时却像是突然涌入了一股柔和温软的气息。

正在外面众人惊诧之时,一个清秀的妙龄女子从铁门内缓缓走出,随着她的步伐,似乎无限春光也跟着她从那铁门里洒落出来,原本清冷的御剑亭中竟变的温暖如春、光辉灿烂!

“随心化境!”那几个布衣女子中有人惊呼出声,道:“恭喜梵斋主,有如此传人!”

梵慧心此时一脸欣慰,却也难掩震惊之色,自己修行百年,也才不过达到“随心化境”的境界,想不到自己的爱徒现在已到如此境界,将来成就更是难以预料。

那妙龄女子此时走到梵慧心身边,俯身拜倒,轻声道:“弟子碧洛音,拜见师尊。”

梵慧心俯身将她扶起,两人目光相接,都露出了满脸衷心笑容。

“恭喜剑斋,得此传人,小僧明悲有礼。”明悲此时也站起身来,上前道贺。

此时梵慧心才发现,刚才碧洛音出关时,整个御剑亭都被她“化境随行”带来的气息所淹没,但明悲的身体四周,却似乎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封闭空间,如同温暖海洋中的一片枯叶,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悲悯气息。

“多谢大师,”碧洛音淡淡回了一礼,嘴角微扬,露出一个笑容,道:“大师年纪轻轻,为何心境却如此悲苦?”

“天地不仁,小僧又如何能高兴的起来。”明悲双手合十,淡淡说道。

这话若在一般人听来,必定如同疯话,碧洛音却顿时肃然起敬,正容道:“想不到大师有如此高洁心境,令人钦佩。”

“小僧虽然看淡世间繁华,但今天见到碧施主如此绝世人物,也禁不住心中欣喜,”明悲双手胸前一合,说道。

“多谢大师吉言。”梵慧心回道。

“如此,小僧便告辞了,”明悲又施了一礼,默默道:“我佛慈悲,普渡众生。”

说完头也不回朝山下走去。

待明悲走出庭外,众人竟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这位明悲大师,真是非比寻常。”碧洛音望着明悲的背影淡淡道。

“当真是俊杰辈出……,真的是后浪推前浪啊,”梵慧心微微感慨一声,紧接着神色一正,从旁边茶几上拿起一把造型古朴的带鞘长剑,对碧洛音道:“剑斋第七代弟子碧洛音!”

“碧洛音在。”碧洛音闻言肃立答道。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慈宁剑斋主人!”梵慧心高声道。

亭中那几个中年女人毫无吃惊的神色,显然早就知道了梵慧心传位之意,纷纷双手合十,朝梵慧心道喜。

碧洛音也未显露任何吃惊之色,只是轻轻说了一声:“遵命。”

梵慧心将手中长剑交到碧洛音手中,道:“今后你就是仁心剑的主人。”

“多谢师尊。”碧洛音接过长剑,微微抽出几分,只见剑身上用篆体刻着四个字:“剑气仁心”。

梵慧心看着碧洛音,突然长叹一声,道:“今后便是你们的天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路漫漫其修远(一) 在凉州武道院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月。这天又迎来了七天一次的休息,李道然等三人来到苏若悟的宅院中,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

此时心情最为激动的却是杨啸义,原来经过了一个月的刻苦修行,他终于也在体内获得了微弱的炎火真气。虽然只是点滴的气息,却也让他高兴了好几天,因为自己终于踏上了真正武道修行的开始。

原来孟威一开始对他手下学生的训练方式,大有深意。在二十天枯燥重复的负重站立之后,开始让学生们增加一项特殊的课程。在负重站立结束,体力透支达到极限时,放松身体心灵,进入冥想内视的境界。杨啸义就是在孟威的这般教导之下,捕捉到了自己体内内息流动的感觉。

更让孟威手下的学生们想不到的是,开始冥想内视的课程之后,每位学生都收到一本武道院印发的修习纲领。修习纲领的内容暂且不提,在这纲领的最后一部分,竟然附上了炎火玄冰两种心法的修炼方法。

这明摆着是对武道院的学生们,在中进士之前修习内力持鼓励的态度了。杨啸义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终于突破了聚气这一道关卡,获得了炎火真气,从此也拥有了内力。

“白哥,我们来比试比试,看看谁的内力更强?”杨啸义在院中比划了几下,心痒难熬地说朝李道然说道。

苏若悟轻笑一声,戏谑地道:“你才刚刚聚气成功几天,就想要找人比试了,不如跟我来试试?”

“跟苏公子你这种从小习武的少爷比,自己是比不过的,”杨啸义嬉皮笑脸道:“只能跟白哥比比了。”

“好啊。”李道然笑着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也走到庭院之中。

“白哥小心了!”杨啸义高喝一声,双臂大开大合,朝李道然攻来,使出的是烈火排云掌中的第一式,“火映云天”。

李道然一闪身,轻松从杨啸义双臂巨大的空隙中钻了过去,站到了他的后面。

杨啸义慌张之下,回身猛力一扫,又使出一招“燎原之火”,右臂猛力朝李道然扫去,还夹带着一丝炙热之气,竟然十分像模像样。

杨啸义的动作跟常人比也算迅疾,但在此时的李道然眼里,却是慢吞吞的。但他不忍打击自己的好友,只能抬起右手来,微微用上一点内力,与杨啸义对了一掌。

双掌相击,发出“砰”一声轻响,李道然原本已经十分小心,却还是把杨啸义震的退后了两步。

“呼!!!”杨啸义呼了一口气,丝毫不以自己落下下风气恼,反而兴奋道:“看来白哥你也不过如此,再过一个月,只怕要胜我就没那么容易了!”

“啸义你的进步也算神速了。”李道然笑了笑道。其实现在他的内力之强,已经远远超过了杨啸义,跟从小修习内力的苏若悟也相差无几了。

苏若悟自然能看出李道然是故意想让,但也不说破,只是戏谑道:“啸义啊,像你这样的路数,若是真的跟人过招,只怕不出五招就要被人家弄死了。”

“为什么?”杨啸义不服气地撇嘴反问道。

“你第一招使得是“烈火排云掌”的第一式,火映云天,没错吧?”苏若悟笑问道。

“不错,怎么了?”杨啸义问道。

“那你第二招用的又是“烈火排云掌”的第二式,“燎原之火”,”苏若悟哈哈大笑道:“接下来你第三招,怕不是要用上“怒火吞云”?”

杨啸义被他说的脸一红,无言以为,李道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样跟人比试,人家几招之后就知道了你下一招要使出什么,岂不是找死?”苏若悟又笑道。

杨啸义被他说的无言以为,只好嘿嘿干笑了两声,道:“若是真的跟人过招,我自然不会用的这么规矩,我这不是怕一不小心误伤了白哥吗?”

“你……,以道然现在的境界,只怕现在我也不敢说这种话,啸义你真是……”苏若悟被他说的哭笑不得,连连摇头。

“哈哈哈,今天我比你们俩算是略逊一筹,日后谁高谁低,可真的说不准啊。”杨啸义满不在乎地说道。

杨啸义在聚气成功之后,马上便去求苏若悟,帮他弄到了一本“烈火排云掌”,几天废寝忘食地练习之下,也算是能有模有样的使出几招来,此时可谓信心爆棚,再也不像未获内力之前的自哀自怨。

“既然如初,我就也跟你比试比试!”苏若悟哈哈一笑,也从椅子上弹起身来,跳到杨啸义的对面。

“这……,”杨啸义顿时萎了几分,朝后退了几步道:“只怕本少侠现在还不是你对手,还是等等再说……”

苏若悟却不由分说,举掌便朝杨啸义攻去,单臂一挥,一招“霜雪纷飞”只取杨啸义的面门。

杨啸义慌张之下只好迎战,又使出一招“火映云天”,双掌迎向苏若悟的单掌。原来苏若悟却是料错了,他这几天根本还没学到第三招,来来回回便只有两招。

双掌相击之下,杨啸义咬紧牙关,等待苏若悟的真气撞击,但却出乎他意料之外,没感受到苏若悟来袭的玄冰真气。

只见苏若悟却“哎呀”一声,跌跌撞撞地倒退了好几步,捂着胸口,抬起一根手指指着杨啸义道:“想不到你的内力已经如此深厚,果然是后生可畏,可畏啊!”

“啊?”杨啸义大吃一惊,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难以置信,又惊又喜地道:“难道我是天生的武道奇才?”

李道然强忍住笑,道:“啸义你的天分自然也是不低的。”

苏若悟却突然直起身躯,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伏地道:“确实是奇才,我多半是被你的真气点中了笑穴,不由自主地想笑,啊哈哈哈……!”

杨啸义此时才反应过来,被苏若悟戏弄了,恼羞成怒举拳朝苏若悟打去,也顾不上运用什么内力。

苏若悟闪身躲过,赔笑道:“兄弟何必生气呢,你日后的境界必定能超过我俩,行了吧?”

杨啸义还在恼怒,最后李道然闪过来把他拉住才算罢休。

三人又打闹了一会儿,苏若悟朝李道然问道:“念生你现在的境界,想必已经大有突破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路漫漫其修远(二) “身怀两种内力,究竟是怎么样的感觉啊?“杨啸义羡慕地叹道。

“也许还不如只有一种内力好,”李道然却苦笑一声道:“这两道内力在我体内,就好像毫不相干的两股势力一般,我运气时,要么能运起炎火真气,要么能运起玄冰真气。只要运起一种真气,另一种就像冬眠了一样。”

“看来这两种真气终究是水火不容,”苏若悟叹道,“就算是按谢太傅的方法,将它们归入到你体内的气海中,也还是不能相容啊。”

“正是如此,”李道然叹了口气道,“现在我右半身被炎火真气占据,常觉得浑身火热;左半身却被玄冰真气占据,时常都觉得冷冰冰的。每次运气时,都只能使出一半的内力,别提有多别扭。”

“就算如此,据我观察,现在你的内力修为也算有相当境界了,”苏若悟安慰道,突然又说道:“不如你我也来比试比试如何?”

李道然一愣,笑道:“今天大家是怎么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却要用来比武吗?”

“像你这样身俱两种真气的人,可谓绝无仅有,”苏若悟道,“我也忍不住想要跟你过招,领教一下厉害了。”

“既然如此,那就承让了!”李道然笑道。

“请!”苏若悟双手一揖,后退几步,摆出一个姿势,显然比与杨啸义比试时认真多了。

李道然抬起双手,却感觉一阵别扭,因为现在他体内的真气一冷一热,像是两股互相竞争的势力一样,虽然共同效力与一个主人,别绝对不会并驾齐驱,同时卖力。

苏若悟修习玄冰真气,摆出一招起手式,“霜雪纷飞”,李道然自然便运气炎火真气,也用上了烈火排云掌来对敌。

“小心了!”苏若悟轻喝一声,身体左右一晃,将“霜雪纷飞”的招式使尽,挥掌朝李道然打来。

李道然将炎火真气从右胸气海运起,一招中规中矩的“烈火吞云”,迎向苏若悟的双掌。

双掌相击,苏若悟身体巍然不动,但李道然却朝后退了小半步。

苏若悟得势不饶人,身体如同被秋风带起一般,姿势优雅地贴地斜飞,化掌为指,手指不断屈张变幻,笼罩李道然身体几处要害,用出了寒霜落木掌中较为高深的一招,“萧萧秋意”。

李道然只觉冰寒的真气分成几股朝自己笼罩而来,却是避无可避,一时慌了手脚。他体内的玄冰真气却自发而生,突然自下而上布满身体,让他顿觉轻灵飘逸,轻松一闪身,躲过了苏若悟的攻击。

苏若悟眼中所见,李道然却好像呆了一样,还立在原地,他慌忙收敛内力,堪堪在指尖的冰寒真气刺入李道然体内之前收回了招式。

此时他感觉到肩膀被人从后轻轻一推,诧异之下回头一看,李道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原来他身前的李道然竟是个残影,这一下大出苏若悟意料之外,惊的嘴张的老大。

“你……,”苏若悟大惊之下,结结巴巴道,“这是什么身法?”

李道然苦笑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是我的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一样。”

“小白你真是非常人也,”苏若悟惊疑地来回打量着李道然,道:“这样的身法当真是绝无仅有。”

其实李道然在和严光祖对战时,便曾经使出过这样的身法,但当时苏若悟是在场下观看,却没有这么大的感触,只是觉得李道然那一下躲的漂亮。现在身临其境,心中却是无比震撼,假如刚才两人是生死相搏,那他只怕已经非死即伤。

“谢太傅画给你的那几张人像,难道就是这套身法?”杨啸义突然响起什么似的,朝李道然问道。

“这么一说,谢太傅确实好像说过,”李道然凝眉回忆了一下,道:“他说什么失传已久的残月流云步……”

“怪不得,这身法是谢太傅传授给你的,”杨啸义高声嚷道:“果真厉害!”

“不可能,”苏若悟却摇头道,“小白和那姓严的过招时,便使出过这身法,怎么可能是谢太傅传授的?”

“回想起来的话,”李道然回忆道:“大概在天狗食月那天晚上,被卫人杰暗算的那一次,我似乎就能使出这样的身法了。”

苏若悟叹息一声,带些羡慕地说道:“看来这样的身法乃是天授之功了,小白你真是因祸得福。”

“是福是祸,还不好说呢,”李道然苦笑一声,无奈道:“这身法我根本不能随意施展,却好像是每到危急关头身体的自动反应一样,说不定哪次就不灵了。”李道然说着,心中又想起了自己被谢安石像小鸡一样抓在手里的经历。

“这种玄妙的武学,只能靠你自己慢慢领悟贯通了,”苏若悟道:“其实任何武学都是一样,不可能刚开始就掌握自如的。”

“希望如此,”李道然又叹了口气道:“何况我体内的真气,每次只能运起一种,就像是只能使出一半力气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你现在只能使出一半的内力,都已经和我相差无几了,”苏若悟道:“就算只计算这一半的内力,小白你的进步也算是神速了。”

“原来白哥你这么厉害了已经……”杨啸义张嘴说道,一脸的羡慕。

“放声言重了,我哪有那么厉害呢。”李道然无奈地笑了笑道。

“哎!”苏若悟摆出一脸老气横秋的样子,提高声音道:“我也算是阅人无数,像小白你这样的奇遇,绝对是当世仅有。更何况,不久之前你还完全不能控制体内的真气,现在不是都已经收放自如了吗?”

“那还得多谢谢太傅的指点,”李道然点点头,又道:“不过收放自如真的还做不到……”

“凡事总不能一蹴而就,只要不断探索研习,总有一天你能像控制一种真气一样,控制体内的两种真气,”苏若悟停了一下,仰头向往地说道:“那将是怎么样的一种境界啊,真是羡慕你啊!”

李道然被他这一番话,说的也是心潮澎湃,对未来不禁神往。

“不过路漫漫而修远,咱们只有不断刻苦修行,才有可能成为真正的顶尖高手!”苏若悟又道。

“不错!”李道然心神振奋,道:“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像谢安石、易长歌那样的高手!”

“啊?”杨啸义做个鬼脸,咋舌道,“白哥你的目标定的是不是太高了?”

“这两个人,自然都是当世公认的绝顶高手,现在咱们跟人家是不能比的,”苏若悟顿了顿,声音一扬道:“不过我们胜在年轻,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超过他们!”

“不错!”李道然也一咬牙昂声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总有一天这些老家伙要靠边站了!”

“太好了!”杨啸义满足地叹息一声,道:“等你们成了绝世高手,我只要说认识你们,走到哪里,旁人都得给我三分面子,想想都觉得开心啊!”

“你……”李道然和苏若悟顿时被他这话气的哭笑不得。

“吗的,真是没出息!”苏若悟笑骂道:“只知道混吃等死,等我们都成了绝世高手,哪还有功夫搭理你!”

三人又是嘻嘻哈哈,一阵互相调侃。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凝神刀法 在凉州武道院的第一个月过去之后,武道院的课程进入了更正式的阶段。每个学生都要学习拳掌、长兵、剑术、身法、骑术五门最重要的课程,同时在晚上的文课中,加入兵法和战略的内容。

此时凉州武道院的博文馆也向学生们正式开放,让李道然和杨啸义这样的穷家弟子大喜过望。博文馆中有好几架的藏书,大部分都是各种武功的修习指导书。博文馆中的书籍学生可以随意翻看借阅,但却严令不得带出武道院外。

每一门课程,都会选定一门专门用来教学的固定武功,朝廷有规定的固定武功,但却依旧是如同“忠勇掌”和“卫国拳”那样的呆板武学,不但不受学生们的青睐,教习们也不愿意用来教学。

李道然他们的教习孟威,行事最为大胆,干脆就在拳掌课上,指点学生们修习烈火排云掌,让原本就在偷偷练习这门武学的杨啸义喜出望外,积极性大增。不过这门功夫只能由修炼了炎火真气的学生修习,那些修炼了玄冰真气的学生,便另分成一组,由一个自身修习玄冰真气的教习,来指点“寒霜落木掌”。

在其他组的教习也跟着孟威有样学样之下,这两种最为常见的内功掌法,很快便成为凉州武道院里学生们人人都能使出手的武功。因为这两种武功,虽然流传广泛,几乎到了天下习武之人都会修习的地步,但威力却绝不容小觑,比起其他可以让内力初成的习武者修炼的武功来,可以说是高出了一大截。

而武道院中传授的身法,却不是固定路数的武学,而是一些基本的腾挪和运气技巧。如果哪个学生想要学习特殊的身法武学,则需要自己去博文馆中看书学习。

骑术的课程,就显得有些敷衍了事。武道院的学生有千余人,却只有十几匹用来教学的马匹,学生一个月也几乎轮不到一次可以骑马的机会。

在剑术课上,孟威传授了一门平平无奇的剑术,叫做“平寇剑法”,可以用任何一种内力来催动。孟威显然不擅长剑术,这“平寇剑法”大概是为了教学勉强练习的,他教的心不在焉,学生们也兴趣缺乏,连最为用功的李道然也觉得索然无味。

而长兵一项,才是孟威最擅长的领域。孟威自创的“凝神刀法”,号称冠绝凉州,也让孟威隐然成为凉州武道院的第一高手。

“凝神不动,气势如山!”

这一天,孟威正在亲自指点手下学生们,学习他的凝神刀法。每一个学生手中都拿着一把长度超过两米的长刀,双腿跨步站立,双臂紧握住刀柄将长刀斜举在身前,一动不动地站立着。

“武学之精义,在于精神气魄。若是不能领悟到这一层,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高手。”孟威一边在学生们中间走动巡视,一边大声训话。

“这凝神刀法,基本心法便是“不动”二字,”孟威声如洪钟,一字一句道:“‘孙子兵法’有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这路刀法的心法便是一样的道理,以凝神不动之势,让自己进入‘不可胜’之态。”

学生们手中拿着的长刀有几十斤重,李道然现在已经在内力修为上颇有境界,可以通过消耗内力来化解一部分力道,自然不算太吃力。像苏若悟这样从小修炼内力的世家弟子,也是毫不费力。最苦的是像杨啸义这样没有几分内力的学生,一个个手臂发颤,全身紧绷,头上豆大的汗珠噗噗地朝下掉着。

孟威走到李道然身边,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走到众学生的前面,道:“好了,收起姿势吧。”

学生们纷纷长出了一口气,几个内力较差的学生更是如获大赦,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看好了。”孟威说完从旁边拿起自己的兵器,是一把刀柄乌黑、重达百斤的长刀。

“凝神不动,气势如山!”孟威口中大喝一声,摆出持刀的姿势来。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顿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学生们纷纷叫好。

孟威一副赤面长髯的面相,此时拿着长刀,如同一尊神像一般,确是气质非凡。

持刀的姿势持续了片刻之后,孟威口中再次大喝一声道:“刀出神随,不灭不回!”

说完身体向前一个虎跃,手中长刀猛力一挥,朝虚空处一劈。一股雄浑的气势随着长刀施展出来,威霸无比,刀势和孟威催动的炎火真气一起,卷起一股炙热的气息,朝他面前的学生们卷去,站在前面的几个学生被惊得慌慌张张向后退去。

孟威一招使完,再次恢复了持刀站立的姿势,保持了一会儿,才收起长刀。

学生们不由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这套刀法,心法便是刚才我说的十六个字,”孟威又把刚才说的心法口诀重复了一遍,“凝神不动,气势如山;刀出神随,不灭不回!”

“这套刀法,追求的是一往无回的无畏精神,必须心志坚毅,才能有所成就。到了最高境界,更是要将生死置之于度外,怀抱玉石俱焚之心,方能施展。”

“这套刀法重于精神心意,招式便只有“不动式”与“无回式”两式。刚才我持刀时,便是“不动式”,出招时,便是“无回式”。”

“虽然表面上只有这两种招式,在对敌时,却可以千变万化,招式虽变,但心意不变。最重要的,是能领悟到“不动”与“无回”的精义,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回答,但不少人却显得底气不足,显然没真的明白。

孟威也不以为意,又继续道:“这套刀法是我当年在幽州戍边时,领悟出来的。十分适合在两军对阵之中施展,但寻常与人比武,却不太合适。”

接着又道:“不过任何一门武学,最重要的是领悟它的精神意境,这样才能对你们有所助益。就算你们日后用不到这“凝神刀法”,能领悟到这套刀法的心意,也对武学修为极有助益。”

李道然听了孟威这一席话,只觉大有受益。以往在甘泉县时,只是每天练习那些固定的套路,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招,已经被他琢磨的滚瓜烂熟。到了凉州府之后,经历一番奇遇,虽然在谢安石的指点下聚气成功,但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得到别人如此明晰的指点。尤其孟威所说的“心意”,更是让李道然若有所悟。

正在李道然心中思索,若有所得时,一个声音从武道场的入口传来:“孟教习的长兵课程,果然有独到之处。”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官武(一) 李道然一扭头,只见几个人不紧不慢地朝众人走来,为首的正是凉州武道院的总教习,孔兴升。后面跟着几个教习,其中竟还跟着两个学生,正是李道然最不愿意看见的卫人杰与严光祖。两人跟在孔兴升后面,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仰着下巴望向一群学生。

“原来是孔大人亲自光临指教,真是学生们的幸事。”孟威忙放下兵器,拱手朝孔兴升行礼。

学生们也一起行礼,参见这位凉州府的总教习。

孔兴升走近来,点了点头,朝孟威道:“早就听闻孟教习的刀法,冠绝凉州府,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他话上虽然称赞,语气却十分阴阳怪气。

孟威拱手道:“总有人喜欢夸大其词,属下这点微末武学,如何谈得上冠绝呢?要说冠绝凉州府,自然是非孔大人莫属了。”

“哈哈哈,”孔兴升仰头大笑,一脸得意之色,似乎就等着孟威这么说,他抚着自己下巴道:“岂敢,岂敢?”

这时傍边跟着的几个教习也七嘴八舌地奉承孔兴升,什么武道奇才、称雄西北,各种各样的献媚之词不绝于耳。

孟威此时低头立在一旁,沉默不语,心中只盼着姓孔的早点滚蛋,别再多生事端。可惜事与愿违,一个人一脸阴笑走到孔兴升旁边,正是后面跟着的学生卫人杰。

“孔大人,今日这些学生难道见到总教习驾临,如果不亲自指点他们几招,只怕学生们心中都要失望啊!”卫人杰一脸怪笑对孔兴升说道。

“贤侄说的甚是!”孔兴升闻言顿时一脸悦色,道:“既然本官今天都到了这里,自然要让诸位学子有所收获。”

孟威心中暗道不好,刚要开口,孔兴升已经说道:“孟教习,就由你我来过几招,为学生们演示一番可好?”

“大人,属下实在不是你的对手……”孟威无奈摆手道。

“你自然不是本官的对手,只是让你喂招而已!”孔兴升不耐烦地道。

“属下遵命。”孟威无奈之下,只好遵命。

他走到兵器架旁边,没有拿自己的乌木长刀,却拿起一根长棍。

“哎?”卫人杰怪叫道:“孟老师,你为何不用自己的佩刀?难道还怕伤了孔大人?”

孔兴升顿时脸色一沉,道:“孟教习,难道你是看不起本官吗?”

“这……属下不敢,”孟威心中一阵恼怒,脸上却只好赔笑道:“属下是怕用那太重的兵刃,被孔大人将招式震回来,伤了我自己……”

“哈哈哈,”孔兴升一阵大笑,道:“孟教习胆子怎么这么小?无需多言,快拿刀吧,本官自有分寸!”

“是。”孟威无奈之下,只好提刀在手,朝孔兴升行了一礼,站在了他对面。

“请孔大人指点。”孟威道。

孔兴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脸鄙夷,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佩剑拔了出来。

“本官这套江流剑法,乃是上乘武学,不过只要你们勤勉修习,早晚也有机会学到。”孔兴升持剑在手,对旁边站着的一群学生说道。

“吗的,上乘个屁!”苏若悟在人群里低声骂了一句,扭头对李道然悄声说道:“这种烂大街的剑谱,本少爷都不屑于看!”

李道然也不屑地笑了笑。

“持剑在手,如同瀑布天川,长江大河、悬与头顶!”孔兴升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摆出姿势,右手持剑斜举过头顶。

此时孟威也摆出姿势,将长刀举起,斜指向孔兴升。

“看好了,大江奔流!”孔兴升高喊一声,使出了江流剑法中的第一式,身体一个斜转,手中长剑从头顶挥泄而下,剑招夹杂内力朝孟威袭去。

孔兴升的剑招一使出来,李道然顿时收起了几分对他的轻视之心。毕竟孔兴升也是进士出身,在武道修为上,还是颇有境界。

孟威的招式此时却显得漫无章法,完全没有了刚才授课时的气势,手中长刀胡乱朝前一挡,似乎是堪堪挡住了孔兴升的剑招。

“日月星河!”孔兴升一击不中,朝后一跃,大喝一声,用肉眼几乎看不清楚的动作,挥剑在空中画出一个交叉,两道凌厉的剑气如有实质般向孟威砍去,其中还夹带着星星点点的凌厉气芒,如同跟在日月之后的群星一般。

这招“日月星河”是江流剑法中的最后一招,需要很深的内力修为才能施展出来,此招一出,后面的跟班们纷纷叫好,不少观战的学生也忍不住叫起好来。

孟威面对如此威猛的一招,似乎完全慌了手脚,他踉跄后退了一步,手中长刀胡乱挥舞,画成了一个圆圈,看起来狼狈的同时,竟完全挡住了孔兴升袭来的剑招。

“不错,不错,孟教习你能接我此招,也算是不易了。”孔兴升洋洋得意地说道。

孟威似乎好不容易才又找回了平衡,握住手中长刀,喊了一声:“得罪了!”飞跃而起,朝孔兴升劈出一刀。

“江流石转!”孔兴升不慌不忙,用手中长剑一触孟威袭来的刀刃,身体顺势一个漂亮的转身,用剑招十分轻松地将孟威的招式卸了开来。

孟威招式被带的落空,踉踉跄跄朝前扑去,孔兴升又喊了一声:“百川西归!”手中长剑绕腰而出,身体跟着猛力旋转,气势凌厉平砍向孟威的后背。

孟威慌忙将长刀朝后一摆,将长刀竖在背后,连头也来不及回,勉强用刀柄挡住了孔兴升的剑招。

兵刃相击发出一声脆响,孟威又朝前扑了几步,才勉强站住,回过身来。

“孔大人好强的内力……,属下甘拜下风。”孟威一手捂着胸口,似乎被内力震伤了一般。

“哈哈哈!”孔兴升洋洋得意地道:“你我只是为这些学生演示一番而已,难道本官不小心出手太重了?”

“孔大人的剑法,果然是冠绝西北啊!”

“有孔大人在此,怪不得匈奴一连多年不敢犯边!”

“真是神技,神技啊!”

孔兴升身旁一片谄媚之声响起,一群跟班纷纷鼓掌喝彩。

学生们也跟着一同鼓掌,李道然也敷衍地跟着拍了几下手,和苏若悟对望了一眼,眼中都是不屑之色。

“孟教习,以后于武道上,可要勤加练习,毕竟你也身负百名学生的教育之责。”孔兴升抚着下巴对孟威说道。

“孔大人说的是,属下今后一定更加勤勉,”孟威拱手答应道,“只是天资鲁钝,只怕再怎么努力,也难以赶得上孔大人你的境界。”

“哈哈哈!”孔兴升又得意的大笑了几声,道:“孟教习言重了,本官还有其他地方要去巡视,你们继续练习吧。”

说完孔兴升一摆手,一脸得意地走了。跟在后面的卫人杰和严光祖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临走时还不忘了朝李道然和苏若悟这边瞪了一脸。

孟威看孔兴升走了,将自己的兵刃放回武器架,脸上表情平淡如常,丝毫看不出气恼的神色。

“你们继续练习吧。”孟威朝学生挥了挥手道,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孟师!”苏若悟突然高声嚷道,“孔大人的剑法,真的那么厉害吗?”

孟威冷笑一声,道:“其实孔大人最厉害的武功,不是剑法,你们可知道是什么?”

一群学生你望我、我望你,不知道如何回答。

“孔大人所学的,乃是天下最厉害的武功,‘官武’!”孟威冷笑道:“我哪里是他的对手?”

说完又哈哈一笑,竟似乎对刚才之事完全不以为意,洒脱地转身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官武(二) “果然是一人还比一人高啊,”杨啸义在孟威走之后,感慨了一声道:“我看孟师的武功已经是极高了,没想到在孔大人面前这么不堪一击。”

“你懂个屁!”苏若悟没好气地说:“若是真动手,三个孔大人也不是孟师的对手!”

“啊?”杨啸义诧异道:“那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也觉得那孔兴升根本不是孟师的对手,”李道然也沉吟道,“不过他的武功也算很高了。”

“若是孟老师全力出手,只怕一刀就能把姓孔的砍成两半!”苏若悟骂道,“只可惜官大一级压死人,孟师自然不敢真的跟他动手。”

“原来是这样!”杨啸义恍然大悟,拍着前额道:“我说刚才孟老师的施展的刀法,完全不像刚才教咱们的,什么“气势如山”、“不灭不回”,完全是瞎使唤吗!”

“孟师刚才的话,你还没听明白吗?”苏若悟嗤笑道:“那‘官武’乃是天下最厉害的武功!”

“这么说的话,难道咱们也需要好好学学这‘官武’?”杨啸义嬉笑道。

“呸!”苏若悟唾了一口道:“本少爷还没有那么不堪!”

李道然沉默不语,心中又想起身在甘泉县的鲁老师,鲁老师又何尝不是被这“官武”所败?想到此处,他突然对这武道院中的生活,生出了一丝厌烦。

“难道我们现在每日辛苦习武,就是为了日后和姓孔的这样的人为伍吗?”李道然叹息一声道。

苏若悟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就凭这姓孔的,还没让我放在眼里!”他是出身将门的世家弟子,自然不会把孔兴升之流放在眼里。

“白哥你想的太多了,”杨啸义拍了拍李道然的肩膀道:“等真中了进士,再考虑这些也不迟啊。”

“我们现在修习武道,是为了日后为国效力,”苏若悟一脸正色道:“而且朝廷之中,也不全是像姓孔的这一类人。等中了进士之后,大家便一起跟我到军中效力,远离这些官场小人!”

“那可真是太好了!”杨啸义顿时喜形于色,大声答应道。

“嗯,”李道然却只是应了一声,道:“放声你说的有理,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人,便蹉跎了志向。”

其实他心中却没有想好未来究竟要如何,也不像苏若悟一样,一心想着投身军中,杀敌报国。

“吗的,那姓卫的小子实在可恨,”苏若悟咬牙骂道:“狐假虎威、不知廉耻,本少早晚要他的好看!”

“这小子确实可恨!”李道然也说道。

“反正他最近也没有来招惹咱们,大家相安无事就好了。”杨啸义却十分怕再得罪了卫人杰,毕竟卫人杰是当朝太尉的亲侄子。

“吗的!这还不算招惹吗?”苏若悟忍不住提高声音怒骂道,“要不是那小子挑破离间,姓孔的怎么会非要跟孟老师比试?”

“小点声啊!”杨啸义害怕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此时周围不少学生都扭头看向苏若悟,苏若悟自知失言,只好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又压低声音道:“很快就要会武,我一定要他的好看!”

苏若悟所说的“会武”,是凉州武道院为所有学生举行的小型比武,由教习们分别在自己学生中挑选出几个佼佼者,与其他教习手下的学生较量,之后再由老师们点评高下。第一次会武就定在两周之后。

“小白,到时候咱们一定要给孟师找回场子,好好教训教训那姓卫的!”苏若悟咬牙道。

李道然也点点头表示同意,他心中也十分恼恨那卫人杰挑拨离间,和苏若悟一样恨不得找机会狠狠教训他一顿。

***

两周转眼就要过去,这期间苏若悟一改以往吊儿郎当的架势,每天刻苦修习,竟比李道然还勤奋几分,显然憋足了劲,要在会武上大打出手。

会武前一天的上午,苏若悟在修习结束之后,拉着李道然去找孟威。

孟威对他们两的到来似乎毫不意外,点点头让他们坐下。

“孟师,这次的会武,请一定要让我参加!”苏若悟也不多言,直奔主题道。

“嗯……”孟威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又朝李道然问道:“道然你呢?也是一样吗?”

“不错,”李道然也昂声道:“学生一定会为孟师争光!”

孟威淡淡一笑,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们都出去吧。”

两人走出孟威的房外,苏若悟兴奋地咬牙道:“姓卫的,等着本少爷吧!”

李道然也十分期待,和苏若悟两人擦掌磨拳,巴不得现在就去跟人比试。

第二天早上,会武开始之前,孟威对学生们简单训示了几句,便喊了三个人的名字,让苏若悟和李道然意外的是,他们两个的名字竟然一个都没被喊道。

两人又是失望、又是惊诧,苏若悟正要询问,孟威却一摆手,径直走了。

“气死我了!”苏若悟一脸恼怒,气道:“孟师这是什么意思?”

李道然也大为恼怒,忿忿不平道:“若论武功,放声你的修为绝对是这一组学生中最高的,我不能出战就算了,怎么连你也不能参加?”

“莫名其妙,莫名其秒!”苏若悟气的连声大骂,也不管其他学生们诧异的目光。

“算了,算了,”此时杨啸义过来劝道:“孟师自有他的考虑,也可能是怕你们出手太重,打伤了人,就不好交代了!”

“吗的,难道孟师也怕了那卫人杰吗?”苏若悟不忿地骂道。

两人虽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跟着其他人一起,到了演武场中。

没想到当天的会武,还有一件事更出乎两人的意料之外。那卫人杰竟然也没有参加这次的会武,连同他的跟班严光祖也没上台。

苏若悟此时气才稍微消了一点,跟李道然低声说道:“没想到这小子也没上场,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算他识相,吗的。”李道然也低声骂道。

这次会武上台比试的学生全都身手平平,没什么亮点可言,教习们敷衍了事地点评了一番,会武便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私斗(一) 会武之后第二天,便是休息日,李道然三人又跑到了苏若悟的宅院中。

“我们还是不能放过那小子!”苏若悟咬牙切齿道:“卫人杰那厮过于可恶,不教训他一顿,难出我心中这口恶气!”

“算了苏哥,想必他没参加会武,也是因为怕了你了,”杨啸义打着哈欠道:“何必再跟他计较呢?”

“算他识相,没参加会武”李道然也狠声道:“要不然咱们还的在台下看他耀武扬威,非气炸了不可。”

“吗的,我心中这口恶气还是咽不下去!”苏若悟又狠狠道:“想起那厮的鸟样我就心头火起!”

“算了,”李道然叹了口气,道:“既然没能在这次会武上教训他,咱们也无可奈何了,只能等下次机会了!”

苏若悟又骂了几声,一脸怒容沉默下去,显然还是心有不甘。

“苏哥,既然今天这么郁闷,就必须的按老规矩了!”杨啸义突然道。

“什么老规矩?”苏若悟奇怪问道。

“借酒消愁!”杨啸义得意地道:“今天我做东,立即前往斜桥巷!”

“吗的!本少今天哪有心情!”苏若悟没好气地骂道。

“是你自己想去喝花酒,就别说的这么伟大。”李道然也没好气地答道。

杨啸义被看穿心思,尴尬地干笑两声,道:“现在哪有别的办法,做兄弟的也只能用这一招帮你们分忧了。”

“你那点月银,还是自己留着娶妻吧,别被我们一顿酒喝没了。”苏若悟没好气地说道。

“咳咳……,”杨啸义尴尬道:“我也是尽己所能而已,想让大家忘了不高兴的事情。”

轩朝重武,所以像他们这样已经进入州武道院,成为武秀才的学生,除了衣食都不需操心之外,在武道院学习期间,每个月也会得到朝廷的一点俸禄。每人一个月能得到半两银子,相当于五百文钱。

不要小看这半两银子,每月半两银子,已经是轩朝大多数百姓可望而不可求的奢侈了。很多贫家子弟,进入武道馆习武的目的就是这每月半两银子。

不过拿着这点钱去青楼,也只够个一次半次的。

但对苏若悟这样的世家弟子来说,却是塞牙缝的小钱。他们每次出去逍遥鬼混的花销,都是苏若悟出的,所以时间一长杨啸义也觉得不好意思,想要打肿脸充胖子一次。

“啸义啊,你能不能也想点正事,成天就琢磨着喝花酒,”李道然不满道:“今天不如咱们一起去博文馆看点书吧……”

“这么好的天气,看什么书!”苏若悟突然弹起身来,打断李道然的话,嚷道:“我突然觉的啸义说的有道理,出发!斜桥巷!”

杨啸义顿时大喜,跟着苏若悟便朝外走去。

“我要么不去了吧……”李道然嗫嚅道。

“哎!”苏若悟却一把拉住他,不由分手拽着他朝外就走,嘴里道:“还有正事要你办呢,你不去怎么行?”

李道然哭笑不得,只得被苏若悟拽着上了门外的马车。

三人坐着马车,不一会儿便到了斜桥巷。

下了马车,杨啸义很自然地朝他们常去的倚翠楼走去,正要迈进大门,却被苏若悟一把拉了回来。

“今天不去倚翠楼了。”苏若悟道。

“啊?”杨啸义意外地道,“哪去哪里?”

“你跟着我走就行了。”苏若悟也不多说,径直朝前面走去。

杨啸义诧异地望了李道然一眼,李道然也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苏若悟每次到斜桥巷,必定都是去倚翠楼,在他们记忆中从来没去过别的地方。

苏若悟又朝斜桥巷深处走了一段路,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着,显然是在找什么。过了一会儿,突然指着一家的招牌道:“是这里了!”

李道然和杨啸义抬头一看,是一家叫做“红凤楼”的地方。

苏若悟不等两个人,已经抢先迈了进去。

一个中年美妇迎了上来,还没等先开口,苏若悟已经问道:“卫公子来了没有?”

“原来是卫公子的朋友啊,怪不得也是一身富贵气!”那老鸨闻言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弯腰献媚道:“卫公子早就来了,正在楼上呢,公子这边请!”

“不用!”苏若悟一摆手,“给我找一间在他们隔壁的房间!”

老鸨一愣,旋即道:“明白,明白,公子请跟我来。”

李道然一脸错愕,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苏若悟还是咽不下心中恶气,是来找卫人杰的麻烦来了。

杨啸义也是一脸惊诧的表情,上前拉住苏若悟道:“苏哥,算了,要是在这里生出事端来,被武道院知道了可不好。”

苏若悟冷笑一声道:“想不到那贱人真在这里,这种天赐良机,本少怎么能错过?”

原来苏若悟根本没打算去喝酒消愁,而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来找卫人杰。卫人杰自从上次跟他们发生了冲突之后,便再也不去那倚翠楼,而在这斜桥巷里面,除了倚翠楼之外,最出名的便是这“红凤楼”。武道院中的富家子弟,到了休息的时候大多在斜桥巷中鬼混,苏若悟便料想卫人杰会在红凤楼,没想到真被他抓了个正着。

李道然和杨啸义两人犹犹豫豫,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苏若悟不耐烦地喊道:“你们站在门口干什么?不怕被路过的教习看到吗?”说完自顾跟着老鸨朝楼上走去。

两人对望一眼,总不能丢下他掉头而去,只好跟着他走上楼去。

老鸨将三人领到一个房间,媚笑道:“三位公子请稍作,姑娘们马上就来。”

“不必了!”苏若悟却一摆手,断声道:“上酒就好!”

老鸨顿时脸色一僵,却也无可奈何,强笑道:“全听公子的吩咐。”

李道然与杨啸义对望一眼,都是暗暗咋舌,看苏若悟的架势,今天是非要大闹一场不可了。

他们三人刚刚坐定之后,便听到旁边屋子里的喧哗声,最响亮的正是卫人杰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言语,什么“那姓孟的”、“那几个废物”之类,显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苏若悟露出一丝冷笑,将刚端上来的酒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李道然虽原本不愿惹出事来,此时也是心头火起,也倒了一杯酒灌入喉中,朝苏若悟投去一个示意支持的眼神。

苏若悟会意地点了下头,突然抬高声音道:“想不到天下还有这样的废物,连会武都不敢参加,难道是怕了本少爷?”

苏若悟话音一响,顿时隔壁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私斗(二) 苏若悟又冷笑一声,继续道:“其实哪有必要呢?孟师怕本少出手太重,打伤了别人,根本也没让我参加会武,不过还是把某些人吓得不轻估计。”

说完苏若悟忍不住得意地撇嘴一笑,李道然也忍不住笑容,杨啸义却一脸苦相,一副被架上了贼船的样子。

“吗的!”旁边的屋子里一个人怒声嚷道:“哪来的杂碎?打扰卫公子和我们喝酒的情景?”

“公子不必理会,让我们去看看!”另外一个人嚷嚷道。

说完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隔壁靠近,李道然他们的房门被猛地一下拉开,两个武道院的学生探头进来骂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这里大放胡言?”

“就是本少爷我!”苏若悟正等着他们找上门来,会骂一句之后,身体闪电般从坐席上弹起,迅捷地一掌挥向门口。

那两个学生猝不及防,“哎呀”惨叫一声朝后倒去。

“卫人杰,给老子滚出来!”苏若悟一跃来到走廊中,干脆指名道姓喝骂起来。

李道然也起身从房内出来,站到了苏若悟后面,心道今天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好好出一口恶气。

杨啸义只能愁眉苦脸地跟了出来,也站在后面,他胆小谨慎,却被两人硬拉进了这趟浑水。

那两个挨了苏若悟打的跟班儿知道遇到了硬茬,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旁边的房间里,片刻之后,卫人杰阴沉着脸从房间里走出来,严光组紧跟在卫人杰后面,之后又哗啦啦出来七八个武道院的学生,那两个挨了打的这次站到了最后面。

卫人杰一脸阴沉,看向苏若悟的目光像是要从他身上烧出一个洞来。原来苏若悟猜的没错,卫人杰也料到了苏若悟必定要在会武上找自己的麻烦,所以提前便跟自己的教习打了招呼不参加会武,却没想到苏若悟也没能参加会武。

卫人杰原本也是倚翠楼的常客,却因为上次暗算李道然不成,和苏若悟结了梁子,便不再去倚翠楼逍遥。他心知自己不是苏若悟的对手,便尽量避免正面冲突。没想到今天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日出来逍遥,苏若悟却追到了红凤楼来,而且显然来者不善,摆明了是来挑事。

“卫公子,我原本打定主意要在会武上向你讨教,没想到你却连出场都不敢,真是可笑!”苏若悟朝卫人杰冷笑道。

卫人杰冷哼一声,不屑道:“姓苏的,你不要说的好听,我看你才是怕了本少爷,所以不敢参加会武的吧?”

卫人杰话音一落,身后的一众跟班们马上吵嚷着喝骂了起来。

“姓苏的,你怕了就直说,何必打肿脸充胖子?”

“说的冠冕堂皇,你还不是不敢上?”

“呸!”苏若悟大喝一声,骂道:“姓卫的,本少今天就来跟你较量,有种就出去说话!”

卫人杰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惊慌,张口结舌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时严光祖凑到卫人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卫人杰听完之后,慌忙点了点头。

严光祖长的人高马大,其实比那卫人杰有气势的多,只是平时总是低头哈腰地站在卫人杰后面。此时站了出来,朝前走了两步,整个人舒展开来,朝苏若悟笑道:“既然苏公子执意要比试,我们就定下规矩,好好较量一番如何?”

“姓严的,你要替那姓卫的出头,等下可不要后悔。”苏若悟冷笑回道。

“卫公子武功高超,自然用不着我来替他出头,”严光祖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接着道:“但大家既然要比试,就要本着切磋技艺、精进武学的宗旨,这样就算被武道院的教习们知道了,也不会怪罪,苏公子以为如何?”

这番话冠冕堂皇,苏若悟只好答道:“算你说的有理,废话少说,你是要替姓卫的上场吗?”

严光祖不慌不忙地道:“你不要急,卫公子自然会上场,不过在场这么多同年都在,何必只要两个人出场比试?”他说的慢条斯理,似乎胸有成竹一般。

“那你说怎么办?”苏若悟不耐烦地道:“就算是车轮战,本少也不怕你们!”

“苏公子言过了,在下没有那样的意思,”严光祖脸上笑容丝毫不减,缓缓道:“既然要比试,咱们两拨人就定下三场之约,能胜两场者为胜,如何?”

苏若悟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出,禁不住一愣,回头朝李道然和杨啸义看了一眼,李道然也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杨啸义却忍不住用颜色连连示意,不断摇头。

苏若悟与李道然对视一眼,李道然一咬牙,低声道:“放心,没问题!”

苏若悟点点头,心中暗一盘算,自己必定能胜一场,李道然的武学境界最近突飞猛进,取胜的把握也很大,三人中唯一的短板便是杨啸义,但只要能赢得两场,便算胜了。何况自己主要的目的是要教训卫人杰,其他人就算败了也没什么干系。

杨啸义却已经慌了,连连摆手,朝苏若悟低声急道:“不行啊!我肯定不行的!”

“吗的,你慌什么?”苏若悟气的骂道:“有我们俩在,咱们只要赢两场便可!”

说完他转头朝严光祖道:“好!我就答应你!”

严光祖露出一丝笑意,又不急不慢地道:“在下还有一个提议,既然是比试,大家干脆加点赌注如何?”

“什么赌注?”苏若悟又是一愣,问道。

“哪方若是输了,就奉上一百两银子如何?”严光祖不紧不慢地道,显然早有打算。

李道然和杨啸义顿时咋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像他们这样的武道院学生,一个月才有半两银子的俸禄,只怕这辈子连十两银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决定权自然落在苏若悟这里,一百两银子,苏若悟自然能拿得出,但也是他大半年的花销了,如果输了,只怕他也得借钱度日了。

杨啸义此时已经彻底慌了,顾不得掩饰,连连摆手道:“算了,算了!”

苏若悟和李道然对望一眼,李道然心道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一咬牙,低声道:“我没问题!”

苏若悟猛一拍手掌,喝道:“好,就依你所说!”

严光祖嘴角一瞥,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地笑容,似乎一切都在自己算计之***手道:“苏公子果然豪爽,那么大家就去外面比试一番,总不能在这里砸了人家的场子吧?”

苏若悟冷笑一声,三人率先扭头走下楼去。

“吗的!”卫人杰等三人下去,一手抓住严光祖的胳膊道:“你真有这么大的把握,那姓苏的可不是吃素的?”

“卫公子请放心,我保证你轻轻松松进账一百两,只需如此这般……”严光祖一脸得色,低声朝卫人杰说了几句话。

卫人杰听完顿时喜笑颜开,担忧之色一扫而空,大笑道:“福耀(严光祖的表字)你真是智计过人,这次那姓苏的栽定了,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私斗(三) 一行人来到红凤楼外,站在了斜桥巷的大街上。两拨武道院的学生要比试的消息传的比风还快,不少正在寻欢作乐的酒客和斜桥巷的姑娘们都跑出来看热闹。还有不少人趴在阁楼的窗户上,伸着脖子朝下张望。

李道然此时第一次开始觉得后面,暗觉事情弄的太大,有些过于张扬了。

两拨人站定之后,苏若悟已经迫不及待,朝前一跃,站在场中喊道:“你们婆婆妈妈完了没有?卫人杰,出来与我较量!”

李道然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隐约猜到了严光祖的计谋,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但是却已经迟了,苏若悟已经跳了出去。

果然,卫人杰一声冷笑道:“就凭你却不配让我出手。”

“难道你们说了这般,是在消遣本少爷吗?”苏若悟顿时大怒道:“事到临头要做缩头乌龟了吗?”

卫人杰毫不慌张,冷笑一声道:“说好了是比试三场,自然两边都是随意派人出战,谁和你说我一定要跟你比试?”

苏若悟冷哼一声,他心中已经猜到卫人杰不会下场和自己比试,骂道:“你有种就出来与我比试,别让那姓严的替你出头!”

卫人杰丝毫不以为意,嘿嘿笑道:“你想多了,严公子也懒得跟你这种鲁钝的武夫较量。”

说完朝后望了一眼,指着一个站在最后面的跟班,正是方才跑到苏若悟那屋的两个跟班其中之一,命令道:“第一场你来出战!”

“啊?”那跟班顿时一脸苦相,连连摆手道:“公子,我不是他的对手啊,这万万不可……”

“吗的,让你上你就上!”卫人杰变脸骂道,“难道本公子还指望你找回场子吗?输了也没关系!”

那跟班只好愁眉苦脸地从人群后挤出来,颤颤巍巍地站到了场中。

苏若悟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戟指骂道:“你若识相就赶快滚回去,否则别怪本公子下手太重,打伤了你!”

那跟班吓的脸色煞白,却没办法下场去,只好硬着头皮,拱手道:“请苏公子赐教。”

此时李道然才明白了严光祖的得意算盘,原来是田忌赛马之法。苏若悟听到三场之约,略微一想,便以为自己要对上对面武功最高的严光祖,但自己却有十足的把握取胜,先稳赢一场;第二场由李道然出手,对上卫人杰,也有很大把握取胜;第三场杨啸义再对上一个武功比较差的对手,而且就算不胜也没有关系。

没想到自己抢先下场,正中了对面的计策。如今自己只能对上一个武功最差的对手,虽然是稳赢一场,但剩下的两场取胜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

卫人杰和严光祖对望一眼,都忍不住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

严光祖颇有心机,他知道这群人中苏若悟的武功最高,就算是自己上场跟他比试,也多半不能取胜,所以才想出这招田忌赛马。让对方武功最高的苏若悟先胜一场;然后由自己来对上李道然,有十足的把握取胜;最后由卫人杰对上杨啸义,自然是轻松取胜。

虽然严光祖在上次和李道然的比试中,并没有占到好处,但已经知道李道然的武道修为远远不如自己,心中盘算自己必定能够取胜。

此时计策得逞,忍不住一脸的洋洋得意。

苏若悟此时已经骑虎难下,大怒道:“贱人,看招!”

他大喝一声之后含怒出手,一出手便是寒霜落木掌中威力最强的一招:“寒霜席卷”!双手唯一环抱,掌心一翻,身体高跃半空,冰寒霸道的气息从天而降,朝那畏畏缩缩的跟班袭去。

那跟班面对如此威猛的招式,已经吓的面色土灰,也不招架,就地一滚,滚出了苏若悟的攻击范围,嘴里大声嚷嚷:“打不过啊,认输了,认输了!”

苏若悟气的七窍生烟,猛力下坠,把掌中力道拍在地上,发出“轰”的一声,大声喊道:“气死我了!”

那跟班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跑到人群后面。卫人杰也不责怪,却怪笑地道:‘苏公子好强的内力,一招就大胜了,大家为苏公子鼓掌!”

说完带头阴阳怪气地鼓了几下掌,一群人也跟着怪笑鼓掌。

苏若悟只觉怒火上涌,却也无可奈何,恶狠狠瞪了严光祖一眼之后,也只好转身走下场去。

他下场之后,卫人杰站了出来,一脸得意道:“你们随便谁上来吧!免得说本公子诳你们。”

李道然一怒,正要上场,却被杨啸义从后面拉住了胳膊,杨啸义低声道:“我来吧!”

李道然一愣,旋即默默点了点头,低声道:“啸义你不必硬撑,你必定打不过姓卫的,和他勉强过几招之后认输便可。”

杨啸义点了点头,凝眉走上前去。

李道然心中不由紧张了起来,生怕卫人杰借机泄愤,故意下重手打伤杨啸义。但这一场只能由杨啸义来顶上了,因为对方武功最高的严光祖还没上场,万一自己输给了卫人杰,让杨啸义在最后的决胜局对上严光祖,只怕会更糟。

卫人杰冷笑一声,没等杨啸义站定,就双掌齐出,一招“火映云天”,炎火真气随着掌风呼啸而至。

杨啸义勉力提聚内力,抬起双臂一挡,他不久前才刚刚聚气成功,根本就不是卫人杰的对手,被打的连连后退。

卫人杰得势不饶人,身体一顿,双掌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紧接着一招“烈火称雄”,气势凶猛地攻向还没站稳的杨啸义。

杨啸义慌乱之下,已经完全来不及运气,只好凭本能将双臂一抱,被卫人杰一掌击中,朝后直飞了出去。

苏若悟从后面一把接住杨啸义,杨啸义被这一下震的气血翻腾,勉强站了起来,便要再上前迎敌。

“好了,这一场算我们输了。”李道然一把拦住他,朝卫人杰说道。

卫人杰一脸的不甘心,朝地上唾了一口道:“废物,这么不经打吗?”

杨啸义一怒,就要冲上前来,此时苏若悟也从后面拉住他道:“别冲动,他是估计激你的。”

李道然回头朝杨啸义使个眼色,示意他朝后退去。杨啸义心中也知道自己不是卫人杰的对手,只好气呼呼地作罢。

卫人杰一看如此,也只好冷笑两声道:“这么轻易便取胜了吗?”

他身后站着的几个人纷纷开始大声喝彩,仿佛卫人杰刚打败了什么绝世高手一般。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私斗(四) 李道然冷笑一声,朝前走了几步,道:“现在开始最后一局吧。”

严光祖得意地朝卫人杰投去一个敬请放心的眼色,不慌不忙地站了出来。

“李公子,上次和你比试未能尽兴,一直是我心中遗憾,今天终于能如愿以偿了。”严光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得意笑着道。

李道然却一个字都懒得跟他多说,只是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开始暗暗提聚功力。

严光祖见李道然一言不发,冷笑一声,提聚功力,身体朝前微微一倾,呼出一掌,朝李道然袭来。

李道然将内力从右胸气海中运起,看似随意地拍出一掌,与严光祖对上。

严光祖这一掌完全是在试探,因为他还记得上次和李道然对敌时,对方曾经使出过怪异的身法。但这次李道然却丝毫没有躲闪之意,双掌相接,严光祖有心试探对手的内力深浅,内力一运,从掌心突出,却发现对方的内力似乎丝毫不弱,毫不相让地与自己撞在一起。

两人分别朝后退了一步,严光祖脸上神色顿时紧张了不少。他上次与李道然对敌时,虽然没占到便宜,但却知道对方内力远不如自己。何况按照卫人杰的说法,李道然应该完全不具内力才对。没想到没过多长时间,李道然竟然有了不弱的内力,最起码和自己相差无几。

严光祖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盯着李道然看了片刻,再次重新提聚功力,这次再没有试探之意,他将全身内力提聚到极限,朝前一个箭步,一招气势凶猛的“怒火吞云”朝李道然袭去。

李道然冷笑一声,单掌一抬,毫不示弱地也朝前一窜,竟也使出一招一模一样的“怒火吞云”!

两人在半空中对了一掌,发出一声爆响,分别被震的朝后飞去。

李道然比严光祖后退的距离多了一小截,似乎严光祖在内力上还是略占一点优势。

严光祖这一次落地之后,却只觉得气血翻腾,对方显然在内力上突飞猛进,这一掌毫无花销的内力比拼,自己竟然完全没占到什么便宜。

李道然只所以使出和严光祖一模一样的招式,就是决心要测试一下自己的内力修为,到底到了什么样的境界。一试之下,心中暗暗惊喜,自己的内力已经和严光祖这种从小习武的世家弟子相差不多了。

他刚落地时,也觉气血翻腾,但体内不适的感觉刚刚浮现,左胸气海中的玄冰真气突然如同收到信号般自动涌出,取代了炎火真气在身体经脉内流转循环,他体内气血翻腾的感觉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严光祖此时彻底收起了刚才的轻视之心,心知自己绝对不可能轻松取胜,他猛运一口真气,强行压下了体内气血翻腾的感觉,丝毫不愿给李道然喘息的机会,猛地再次呼出一掌,打算趁李道然调息内力的间隔,以快制敌。

他这次不留任何后手,使出烈火排云掌中最强的一式,“烈火称雄”。双掌在半空中迅捷地画出一个圆圈,猛力朝前一推,身体跟着向李道然冲来。

让严光祖出乎意料的是,李道然见他全力袭来,却毫不惊慌,单手轻扬,在严光祖的攻势即将到来之前,在其掌锋上轻轻一撞,身体顺势向后一斜,毫不费力避过了严光祖的攻势。

这一招是李道然从寒霜落木掌中的一式,“一叶知秋”,微微变化而来,用在这里,恰好化解了对方凶猛的攻势。

严光祖大吃一惊,因为李道然在使出这一招时,发出的内力微带冰寒之意,竟然像是玄冰真气!

他心中惊疑不定,身体顿时一僵,立在当场。李道然却毫不迟疑,身体行云流水般从地上弹起,双臂在空中如同树木随风摇摆般变换起伏,双掌带着玄冰真气如风送松涛般袭来。

严光祖仓促之下,慌忙双腿点地,身体朝后弹去。但李道然却在身体落地之后再次弹地飞起,又使出完全相同的招式,不依不饶地追袭而来。

他现在连续使出的招式,正是寒霜落木掌中的“无边落木”,这一招的用意便在于飞空追敌,而李道然此时连续使出这一招,更是将此招的精义发挥的淋漓尽致。

“好!”苏若悟在旁边忍不住高声叫好起来,寒霜落木掌是他从小便练习的掌法,但此时李道然使出的这一招,却让他只觉精妙无比。

严光祖仓皇后退之中,见李道然又是一招攻来,攻势竟比刚才还要凌厉。他气势已泄,只好继续倒退朝后飞去。但李道然来势迅疾,在他退到半空中时便已经攻到了眼前,严光祖别无他法,只能在半空中勉强提聚功力,提起双掌朝前一推,企图挡住李道然的攻势。

内力相接,“轰!”一声响,严光祖顿时吃了亏,身体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歪歪斜斜向后掉去。

好在严光祖内力不弱,眼看落地之前猛吸一口气,奋力提起一口真气,勉强将身体稳住,避免了摔个四仰八叉的丑相。

但他虽然双脚落地,却抑制不住身体后退的力道,没能站稳,反而“蹬蹬”倒退了两步,后退被后面一个正在张大了嘴呆看的学生拌了一下,终于还是摔倒在地上。

严光祖弹起身来,顿时大怒,一耳光搧向绊倒他的那个学生,那学生被打的晕头转向,惨叫了一声,捂着脸退到了后面。

“哈哈哈!”苏若悟大笑几声道:“看来这一局是我们赢了!”

“你……!”严光祖顿时大怒,抬手指向李道然,嘴里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他确实已经输了一招。

李道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严光祖冷笑了两声。其实纯论实力他的内力和掌法都比严光祖略逊一筹,只不过胜在出其不意,还有些运气而已。如果严光祖不被绊倒的话,定下心神来跟他过招,只怕胜负还不好说。

但严光祖却没想到他的内力进步如此神速,而且在对敌时,体内的真气突然从炎火转为玄冰,更是让他大吃一惊。

“你修炼的是什么真气?”严光祖一脸狐疑,朝李道然问道。

李道然还没答话,后面苏若悟已经一步跨上来,抢先答道:“姓严的,你输了就该服气,如果不服,我再和你比试一场也可以!”

严光祖眼珠一转,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再和苏若悟比试的念头。自己对上苏若悟,原本就很难取胜,何况现在自己已经输了气势,再强行下场比试只怕更加难以取胜。

“好,这场算我输了。”严光祖不甘心地说道。

“吗的,什么叫算你输了,本来就是你输了!”苏若悟骂道,“本少爷的一百两银子,什么时候送到?”

严光祖心中暗暗叫苦,这一百两银子的赌约,是自己想出来的办法,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结果现在却白白送给苏若悟等人一大笔横财。大庭广众之下立下的赌约,抵赖自然是不可能的了,可是让自己拿这一白银,实在有些肉疼。

严光祖朝卫人杰望了一眼,还没张口,卫人杰便抢先道:“嗳!一百两银子的话,是你说的,我可从来没说过。严少你一言既出,也只能愿赌服输了。”

严光祖心中暗骂卫人杰不仗义,面上却只好堆笑道:“我自然是愿赌服输。”

说完严光祖转向苏若悟,硬撑着露出一个豪气的笑容,道:“区区一百两,本少还输得起,两天之内一定把银票送到你手上。”

“哈哈,”苏若悟得意地笑了几声,道:“严兄真是财大气粗,要是我没了一百两,只怕得心疼的晚上睡不着觉了。”

严光祖只好硬着头皮撑到底,冷哼一声道:“钱财身外之物,我原本就不放在心上。”

“厉害!”苏若悟笑道,“如此我们就先告辞了,回去好商量下怎么分银子,哈哈哈哈!”

说完和李道然两人扭头走了。

严光祖看着三人的背影,气的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福耀啊,”卫人杰过来拍了拍严光祖的肩膀,叹气道:“你也太自信了,我早说觉得你这计划太冒险了,现在白白损失了一百两,唉,真是……”

严光祖心中把卫人杰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暗道若不是为了护着你,老子怎么会被人坑的这么惨?面上却只能强笑一声,说道:“无妨,下次我一定替卫公子你找回场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初遇瓶颈 那严光祖倒也守信,第二天就派人送去了一百两的银票。苏若悟十分大方,摆摆手让他们两个把银票分了。李道然和杨啸义两个人如何好意思,坚持要苏若悟也分一份。苏若悟最后勉强拿了二十两,剩下他们两个每人分了四十两。

要知道轩朝给每个中了秀才的学生每人每个月的俸银才只有半两而已,像李道然他们这样的贫家子弟,平时兜里有几十个铜钱,便算是宽裕了。这几十两银子对苏若悟来说无足轻重,但对他们已经是平生见过的最大一笔横财了,只让两人笑的嘴都歪了。

三人到钱庄把整张的银票兑换之后,李道然和杨啸义都把大部分银子直接存到了钱庄里,身上只留下了几两碎银子,而苏若悟则直接换了一沓小额的银票揣进兜里,当天晚上就到倚翠楼去逍遥。

当晚三人都是心情大好,不知不觉都喝的酩酊大醉。苏若悟喝的烂醉之后,把一张张银票甩到空中,引得陪酒的姑娘叽喳乱叫,一片喧哗。

那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卫人杰和严光祖一干人都没再来生事,显然是吃亏之后,刻意避开他们。苏若悟也算是出了一大口恶气,两波人暂时进入了相安无事的状态。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这期间李道然一直努力修习,他体内的两种真气也日渐增强,但没多久便又似乎遇到了瓶颈,无论他怎么努力修习打坐,内力修为都难有寸进。

现在当他打坐运气时,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感受到从四周虚空之中源源不断飞来的气芒,顶多只有零星的几点能被吸纳到身体中。

他身体中的两个气海,随着体内真气的增强,似乎又进入了一种对抗的状态中。只要一进入内视冥想的状态,左半面身体便变的冰冷,右半边相反变的炙热,两个气海中的玄冰与炎火两种真气分庭抗礼,泾渭分明地把他的身体分成了两半。

李道然自然十分郁闷,将自己的情况和苏若悟探讨了一番,苏若悟自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道然,你现在的功力境界,已经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了,”苏若悟劝道,“我从没见过有人像你这样,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从全无内力到有了第二重的境界。你真的不必心急,也许缓一缓也是好事。”

李道然无奈地点点头,也许苏若悟说的也有道理,但他心中却十分明白,自己现在面临的情况绝非是正常的。但他身俱两种内力的事,他本能地感觉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也从没想过去向老师孟威讨教。

而且回想起来,李道然对自己在和严光祖比武时,用上两种内力的事情也是十分后悔,和苏若悟说了之后,两人一致同意以后李道然在外人面前,把身俱两种真气的事隐藏起来,只用炎火真气来和人比试。

***

这一天,凉州武道院的学生们还是像平时一样,早早起来准备上课,却发现一个老师都看不到,武道院的老师们似乎集体失踪了一样,连平时辅助教学的教习们也不见了踪影。

学生们都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李道然望向苏若悟,平素消息十分灵通的苏若悟也是摇头示意,不知道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学生们正要四散回去的时候,才急匆匆跑来一个教习,宣布道:“凉州府有要事发生,武道院中所有教习都需要前去应差,诸学生今日自行修习,不得私自外出!”

说完那教习便急匆匆地转身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杨啸义逛了过来,打了个哈欠问道。

“不知道啊……”李道然茫然摇头道。

“难道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苏若悟一脸兴奋,道:“待我去打探一下消息。”

说完苏若悟转身便朝修炼场外跑去。

“还是不要私自外出的好,千万别惹出什么事情……”李道然忙追在后面喊道。

苏若悟满不在乎地朝后挥了挥手,身影一闪,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白哥,我们呢?”杨啸义朝李道然问道。

“不如趁这个机会去博文馆看书吧。”李道然道。

杨啸义点点头,两人上午便朝博文馆走去。

李道然最近只要一能够抽出时间,便泡在博文馆里。因为他希望能在博文馆的武学典籍里,找到突破自身瓶颈的方法。但直到目前为止,却没找到任何对自己有益的东西。

他第一次进入博文馆时,心情自然欣喜,毕竟像他们这样的穷家子弟,平日里一本武道书都难见到。但一段时间之后,李道然便发现这博文馆其实让人十分失望,一共只有几个破木架子,上面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一百本的武道书籍。关键是这几十本武道书中,相当一部分都是用来凑数的,上面翻来覆去地记载着的,都是几种重复的功法,内容更是粗浅平庸,甚至是毫无意义的填充之作。

比如,这里摆着一本,“忠勇掌探要”,里面的内容便是废话连篇的把这种人人不待见的掌法详细解释了一遍;那边又摆着一本“再探忠勇掌”,把同样的废话再用不同的方式又说了一遍。

还有一大排书,内容全是什么“武道礼仪”之类,竟跟修炼武学毫无关系。

但李道然对这博文馆却还没有完全死心,因为他实在找不到其他的方法能帮到自己。当天他又把一上午的时间泡在馆里,却毫无意外地没有任何收获,快到中午的时候,闷闷不乐地和杨啸义一起走了。

两人吃了饭,回到住舍,刚要躺下休息,苏若悟便窜了进来,一脸的兴奋之情。

“苏哥,打探到什么消息了?”杨啸义忍不住先问道。

“大事啊,大事!”苏若悟故意卖了个关子,煞有介事道:“怪不得全院的教习都跑了去,果真是大事!”

“到底什么大事,快说啊!”杨啸义急问道。

“匈奴派出的使节到了凉州府,说是有宝物献给当今圣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无路可逃 “匈奴?”李道然和杨啸义两人同时疑问道。

“不错,”苏若悟洋洋得意地卖弄着自己刚刚打探出来的消息,接着道:“据说这宝物非同小可,凉州刺史徐大人生怕有什么闪失,这才把州府所有能够调用的武官全都抽了去,连咱们武道院的教习也不能幸免。”

“匈奴不是跟我们连年交战吗?”李道然皱眉问道,“又怎么会突然要献宝物?”

这段时间李道然在武道院中学习,教习们在授课时,常常把匈奴作为假想敌,所以他潜意识里一直认为匈奴是和轩朝水火不容的敌人,此时听到匈奴使节前来献宝,自然觉得奇怪。

“嗨!”苏若悟哈哈一笑道:“两国之间,今日战、明日和,都是常事。”

“苏哥,蛮子带来的,是什么宝物?”杨啸义却不关心两国之间是战是和,只好奇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苏若悟摇头道,“不过看州府里如临大敌的样子,多半不是寻常之物啊!”

“我感觉这匈奴的使节,怎么来的这么突然?“李道然奇怪地道。

“不错,我听人说,”苏若悟继续得意地道:“因为事关重大,这次匈奴的使节是乔装潜行,混在通商的商队里,到了凉州府之后,才拿出文书,通报给了刺史徐大人。”

“怎么感觉鬼鬼祟祟的?”李道然皱眉道。

“确实有点,”苏若悟点头同意,接着又仰头笑道,“不过咱们却要感谢这匈奴的使节。”

“为什么?”杨啸义莫名其妙问道,“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现在武道院里的教习都跑去了州府衙门帮差,咱们晚上自然就可以溜出去喝酒!”苏若悟一脸得意地说道。

“你……”李道然哭笑不得,摇头道:“不是告诉了大家禁止私自外出吗?若是被抓到了可不好。”

“能行吗?”杨啸义也犹犹豫豫地迟疑道,他心中虽然想去,却又有几分担心。

“你们真是胆小如鼠!”苏若悟不屑道,猛挥了一下手臂,道:“现在就是在武道院里放一把火也没人顾得上管,何况是溜出去几个学生!”

“还是算了吧,要去你们去吧……”李道然兴味索然地回答道,他最近一直被武道修行的瓶颈困扰,实在没有兴致出去跟他们鬼混。

“道然,你知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消息最灵通?”苏若悟突然话锋一转,朝李道然问道。

“什么地方?”李道然疑惑问道。

“就是烟花之地!”苏若悟一拍大腿,得意地继续道:“你们真以为我是带你们去喝花酒吗?其实我的目的是进一步打探消息,也好关心一下国家大事!”

“真的假的?”李道然一脸狐疑,也不知道苏若悟说的有几分是真的。

“废话,当然是真的!别说了,今晚倚翠楼!”苏若悟不由分说,大喝一声结束了谈话。

***

当天晚上,李道然被苏若悟和杨啸义连拉带拽地从住舍出来,溜出凉州武道院。

武道院果然空空荡荡,连平时值班看守的教习都不见了,三人畅通无阻地,直奔斜桥巷。

三人到了斜桥巷,照例直奔怡翠楼,被何夫人眉开眼笑地带到楼上的雅座里。

苏若悟又是大大咧咧地甩出一张银票,何夫人笑的一脸灿烂得接过来,妩媚一笑道:“奴家这就叫玉儿来。”

“今天多叫你个姑娘来,苏某有要事相商!”苏若悟一脸正经地说道。

“奴家明白!”何夫人笑吟吟地扭着腰走了。

片刻之后,苏若悟的相好玉儿带着几个姑娘进来,房里顿时一片鸢声燕语。

苏若悟此时却只字不提打探消息之事,只是和姑娘们嬉闹饮酒。李道然心中暗暗苦笑,朝杨啸义望去,只见他也是已经和两个姑娘喝成了一片,俨然已经进化成为花丛老手。

李道然却依旧拘谨,面对身边不断调笑劝酒的姑娘不知道如何应对,暗想又上了苏若悟这浪子的当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随着走廊里一阵杂乱的人声脚步声,倚翠楼的老板娘何夫人突然推开门,慌慌张张地进来说道:“苏公子,今天真是对不住,没法招待你们了。”

“什么回事?”苏若悟诧异地问道。

“来了几位当差的,在楼下清场呢!”何夫人愁眉苦脸地回答。

“他吗的,什么这么霸道?”苏若悟正在兴头上,一怒起身蹿到楼道里。

“苏公子息怒,别……”何夫人慌忙在后面追去,嘴上连声劝阻。

李道然也急忙站起身来,追到楼道中。

但没等他追上去阻拦,苏若悟已经一个急转,低头疾步闪了回来。

“吗的!”苏若悟一脸狼狈,刚才的怒意消失的无影无踪,急道:“是孔兴升!”

“啊?”李道然顿时吓了一跳,后面赶来的杨啸义也顿时慌了。

“我早说今天就不该出来,现在可完了!”杨啸义一脸惶急,带着哭腔道:“孔大人来抓咱们了!”

“胡扯!”苏若悟恼道,“姓孔的哪有闲心管咱们的闲事?”

“苏公子……”何夫人这时跑到苏若悟的身边,喘了两口气道,“是孔大人说要征用这里招待贵宾,说是让其他的客人回避的。”

“今天真是倒霉!”苏若悟哭丧着脸道。

他们自然不能像其他的客人一样从正门出去,那样正撞在孔兴升眼前。此时他们本应该老老实实待在武道院中,如果被发现跑到青楼喝花酒,只怕要被重重责罚。

“从后面窗户走!”李道然这时反而冷静下来,想起上次苏若悟翻窗而出救自己的那次,跑到后面的窗户前。

三人走到窗户前,李道然从窗户探头出去一看,吓的赶快缩了回来。

倚翠楼后面的巷子里竟然站了几个兵士,手中拿着兵器,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后面有人守着。”李道然此言一出,苏若悟和杨啸义两人顿时面如死灰。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杨啸义吓的快要哭了出来,道:“明明就是来抓咱们的!多半是卫人杰搞的鬼,我早说了别招惹他!”

“闭嘴!”苏若悟恼怒道:“就算是来抓咱们,又怎么会劳动姓孔的亲自出手?”

“我明白了!”李道然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道:“何夫人不是说要招待贵宾吗?多半就是匈奴的使节,所以才有这么大的阵仗。”

“……说的是,”苏若悟此时也冷静下来,“道然说的没错,八成是匈奴的使节也跑来喝花酒,没想到咱们这么倒霉!”

“现在怎么办?”杨啸义哭丧着脸问道。

三人中苏若悟胆子最大,又久在这倚翠楼中厮混,此时沉吟片刻,已经有了主意,一咬牙,道:“跟我来!”

何夫人此时还在外面慌慌张张地疏散客人,苏若悟快步过去,低头在何夫人耳边说了几句。

“苏公子,这……”何夫人一脸难色,道:“万一被发现了,奴家可担待不起啊……”

“夫人你尽管放心,这也关系到我们的前程,我们保证半点声音也没有。”苏若悟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硬塞到何夫人手中。

“这……”何夫人又犹豫了一下,终于一咬牙道:“随我来!”

苏若悟朝两人一挥手,示意他们跟上,李道然和杨啸义只好提心吊胆地跟在他后面。

何夫人带他们来到最里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雅座里,指了指道:“你们便在这里避一避,记住千万不要出一点声音!”

“放心,被人发现了我们就完了,我们保证像死人一样。”苏若悟连连点头道。

何夫人无奈地点点头,慌慌张张地走了。

苏若悟看前后门都出不去,只好想出这个办法,三人到这角落里的小房间里藏起来,等孔兴升一干人走了之后再出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匈奴使节 不一会儿,倚翠楼里的客人都被清了出去,变得静悄悄的,三人提心吊胆地藏在小雅坐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人声嘈杂,夹杂着倚翠楼姑娘们的笑闹声,从楼下涌了上来。

一行人走到了倚翠楼上最大的一个房间里落坐,听声音离三人的藏身处隔着一段距离,但因为整个二楼其他房间都没有人,所以说话声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来的正是匈奴的使节一行三人,由凉州刺史许令德陪着,还有几个作陪外加保镖角色的武道院教习,再加上提前来清场的孔兴升。

大屋中,坐在正中的便是此次匈奴派来的使节须卜延真,此人一脸络腮胡子,长相粗豪、衣着华贵,一身匈奴贵人的打扮,但一双小眼却精光内敛,显然不是有勇无谋之辈。旁边左侧坐着的人名叫赫连奇,是和使节须卜延真同来的幕僚,此人却完全是一副中原文士的打扮,留着一缕长须,微微张开的细长眼睛露出一丝笑意,正用字正腔圆的汉语和身边的教习交谈。右侧坐着的叫做兰木合,是匈奴派来负责保护使节的武官,完全是一副匈奴武士的打扮,头顶四周的头发全部剃掉,只留下头顶的一簇。

这兰木合看起来十分年轻,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相貌颇为俊秀,但却面无表情地坐在席上,对旁边热络地轩朝众人理也不理。他腰上挂着一把狭长的弯刀,刀鞘上镶金带玉,显然不是凡品。背后还背着一个很长的圆筒,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贵使这次前来,实在让本官过于意外,若是能提前通报一下,也好过这么仓促了。”刺史许令德等众人全都落座,脸带笑意说道。

那匈奴使节须卜延真的汉语却不太通顺,许令德一番话咬文嚼字,他更加听不懂了,旁边的赫连奇在他耳边用匈奴语悄声翻译了一遍。

须卜延真听完之后,咧嘴哈哈笑了几声,声如洪钟地用匈奴语说了几句话。

赫连奇等他说完,用汉语道:“特使说,我家大单于便是怕走漏了消息,才吩咐我们秘密前来,让刺史大人受惊了。”

许令德心中暗骂一声,心道你既然怕走漏了消息,就干脆秘密潜到京兆州算了,跑到凉州来干什么。脸上却露出笑容,道:“说的有理,只是贵使护送这么贵重的宝物,却也不多带几个护卫,万一有了闪失,只怕两边国君都要责怪啊!”

“哈哈哈!”这次须卜延真却听懂了意思,用不太通顺的汉语道:“有兰将军一个就够了!”说完用手一指旁边坐着一言不发的那年轻武士。

那兰木合听到后也不回答,只是微微一点头,依旧是一脸的倨傲。

许令德看那随行武士年轻轻轻,心中自然是十分不屑,强笑道:“特使所言有理,不过既然到了凉州,特使的安全便有本官负责,保证不会出半点差错。”

须卜延真听完哈哈一笑,道:“那就多谢孔大人了!”

旁边坐着的兰木合却从鼻子冷哼了一声,突然站起身来,径直从屋里走了出去。

许令德的脸顿时一黑,想不到对方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屋里的其他人也都露出不忿的表情来,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哈哈哈,年轻人生性好动,来到大轩朝这繁华世界,自然想多见识见识,”那文史打扮的赫连奇举起酒杯来打圆场,对许令德道:“多谢孔大人款待,到了凉州府,见到孔大人,特使和我一直悬着的心便可以放下了!”

这人说话十分中听,许令德的脸色顿时恢复了几分,端起酒杯道:“本官也祝特使能早日到达京师,完成使命。”

屋内众人一起举杯饮酒,气氛顿时热闹了不少。

这次匈奴的使节突然出现在凉州,让凉州刺史许令德着实吃了一惊,起初不知虚实真假,但查验了对方拿出的文书之后,确信无疑确是匈奴大单于排出的使节。许令德一方面惶恐不安,因为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差错,朝廷必定要怪罪下来;但另一方面,若是能把匈奴的使节和宝物平安无事地护送到京师永安,那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功一件。

许令德原本巴不得让三个人住到兵营里面,才算万无一失,但那须卜延真刚见面没多久,便指名要到斜桥巷喝酒,许令德无奈之下只好带了一群人护卫着须卜延真,来到了怡翠楼。

那须卜延真端起酒杯,一口闷下,喝完砸了砸嘴,连呼好酒,竟又自己满满倒上了一杯,又端起来干了。

许令德和其他人看的目瞪口呆,只好尴尬赔笑。

“须卜特使是生性豪迈,让各位大人见笑了,”赫连奇微一抱拳笑道。

这赫连奇举止彬彬有礼,完全是一副中原文人的样子,丝毫没有粗野蛮夷的模样。许令德看那须卜延真已经端着酒杯和旁边的人豪饮了起来,便干脆不再跟他说话,转向赫连奇,稍微压低点声音道:“属本官冒昧问一句,贵国此次要献给圣上的宝物,是在特使的身上么?”

赫连奇摇摇头,笑道:“非也,非也。是带在兰木合将军身上。”

许令德一愣,慌忙朝旁边的几个人道:“快出去陪着兰将军!”

“哈哈哈,”赫连奇哈哈一笑,道:“许大人不必担心,兰木合将军是大单于麾下有数的猛将,宝物放在他身上,绝对是万无一失。”

许令德强笑了一下,心中却丝毫不信,暗暗使个眼色,席中几个人慌忙走出屋去,去找刚才出去的兰木合。

“若是许大人不放心的话,等下便让兰将军将宝物交与许大人,由大人保管如何?”赫连奇捻着胡须,轻笑道。

“如此便是最好,最好!”许令德闻言顿时大喜,连胜答应道。

赫连奇哈哈一笑,道:“那么等下回去,我便让兰木合将军把宝物交与许大人保管,许大人尽管放心吧!”

许令德心中巴不得此时就把那宝物拿到州府衙门之中,重兵重重保护起来,但却也没法再说,只好强笑着点头答应。心中却暗暗祈祷,希望那兰木合别四处乱转,遇上什么麻烦。

“赫连大人,下官斗胆问一句,不知此次贵国大单于要献给我朝圣上的,究竟是什么宝物?”这次说话的是坐在许令德后面的孔兴升。

匈奴使节一行三人突然出现在凉州府,只说是有秘宝要献给轩朝皇帝,但凉州府一众人到现在,却连宝物是扁是圆都没见到,此时孔兴升终于忍耐不住,率先问了出来,他此言一出,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

赫连奇得意一笑,似乎早就在等此一问,他摸了摸下巴,朗声道:“诸位大人可曾听说过,‘天河画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天河画卷(一) 听到天河画卷四个字,躲在旁边小屋中的苏若悟差点忍不住惊呼出声,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李道然和杨啸义自然不知道什么是天河画卷,但听那大屋里传出的一阵惊呼喘气声,此物自然是非同小可。

“什么是天……”杨啸义忍不住张嘴问道,但刚一出声就被苏若悟猛一个手势,吓得闭上了嘴。

“天……天河画卷?”大屋中徐令德的声音都结巴了起来,犹疑道:“此物不是早已经随着前伪朝一起灰飞烟灭了吗?怎么会在你们手中?”

“哈哈哈,这种宝物,是绝难造假的,诸位大人若是不信,我便让兰木合将军将宝物拿出来,让诸位大人鉴赏一下。”赫连奇朗声笑道。

“这……,”徐令德与孔兴升对望了一眼,再看看左右众人,都露出好奇期盼之色,但突然心念一转,一股凉意顿时从心头升起,面色尴尬地笑了笑道:“这是贵国君献给我朝圣上的秘宝,我等下臣如何能提前窥视呢?”

此言一出,顿时众人的热情都凉了下来,孔兴升也在心中惊呼一声,好险。

“哈哈哈,”赫连奇又笑了几声,满不在乎道:“其实看看也没什么,此物虽然玄妙,但看了之后,却也没什么用处。”

他这么说,众人本来压下去的欲望又被他勾了起来,孔兴升忍不住又问道:“这么说赫连大人和特使都看过这天河画卷了?”

“我当然看过,有什么了不起?”此时特使须卜延真从酒杯里抬起头来,带着几分醉意道:“我看你们中原人,就喜欢这种故弄玄乎的玩意儿。”

孔兴升尴尬地笑了两声,又不死心地问道:“传说中此物玄妙非常,观看之后,对习武之人大有助益,不知是不是真的?”

这时屋门口传来一声冷笑,原来是刚才出去的兰木合回来了,他将背后背着的长筒摘下来,随手扔到了屋中的木桌上,冷冷道:“有没有助益,你们看看不就知道了?”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徐令德慌忙将桌上的长筒捡起来,用双手捧住,身体竟有些微微抖动,颤声道:“这便是天河画卷?”

“不错。”赫连奇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兰木合却一脸的不屑,似乎看不惯徐令德战战兢兢的样子,冷哼了一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自己端起酒杯喝起来。

徐令德也没心情去管兰木合态度如何,捧着长筒的双手微微颤抖,嘴唇竟哆嗦起来,颤颤巍巍道:“这……,这宝物事关重大,万万不可如此随意,万万不可……”

他一时间竟乱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

“徐大人,不如立即将这宝物护送到州府衙门,保护起来!”孔兴升猛地站起来说道。

“说的是,说的是!”徐令德此时总算冷静下来,急匆匆站起身来,道:“事不宜迟,本官现在就将天河画卷送至州府,只好等下再来陪尊使了!”

那须卜延真哈哈大笑,显然觉得徐令德过于大惊小怪,旁边赫连奇起身道:“事关重大,孔大人说的有理,许大人速去吧。”

徐令德点头说声抱歉,慌忙捧着长筒走了,孔兴升也慌忙跟在后面,屋里其他人也呼啦啦站起来跟在后面,转瞬之间,屋里竟然只剩下匈奴一行三人。

兰木合看众人都走出去,冷哼一声,道:“这些中原汉人,真是一群废物,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哈哈哈,”须卜延真也大笑道:“不就是一张破布,上面撒着些花花点点的,这些汉官儿们却这么紧张,真是好笑!”

“你们只知其一,不只其二,”赫连奇却深知其中关键,道:“这天河画卷,是传说中前朝隆武大帝的遗物,对当今轩朝皇家来说,是十分敏感的东西,万一有什么差池,这些人的脑袋可是要搬家的。”

兰木合冷哼一声,道:“这天河画卷,家师也曾看过,只说笔法十分巧妙,绝难模仿。但说到底,不过是一副画而已!”

“国师的话,自然是十分有理,”赫连奇点点头,又道:“不过画这天河画卷的画师,本身也是一位绝顶高手,据说还是隆武皇帝李玄炎的密友。据说那画师做出这天河画卷,赠与李玄炎之后,便封笔退隐,从此再未提笔。”

“哼,中原人便是喜欢这些画儿啊,字啊,要我说有个鸟用?”须卜延真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不耐烦地说道。

“这画作本身,自然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不过大单于挑选这件东西,自然还有别的用意。”赫连奇捻须神秘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什么用意?”须卜延真皱眉问道。

赫连奇却不愿意再多说,竖起一根手指到唇边,轻轻发出“嘘”的一声,显然是怕隔墙有耳。

须卜延真哈哈一笑,便不再多问,自顾自又喝起酒来。

***

那边角落的小屋里,李道然等三人此时已经藏了半天。苏若悟探头朝窗户外看了看,发现外面的兵士已经全都走了,原来刚才都护着徐令德前往州府衙门去了,竟然一个人都没留下。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赶快闪人!”苏若悟压低声音朝两人说道。

说完他先悄声爬过窗户,小心翼翼跳落到怡翠楼后面的巷子里。

李道然和杨啸义也跟着他翻窗跳到后巷,三人落地之后,惦着脚尖悄悄沿墙边跑了。

三人悄悄跑出斜桥巷的范围之后,都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颇有死里逃生的感觉。

“吗的,苏哥,这次就被你害死了!”杨啸义大喘了几口气道。

“靠,刚才你花酒喝的开心,现在开始怪我了?”苏若悟不满地回道。

“别说了,等一下州府的人多半还要回来,咱们快赶回武道院吧!”李道然制止两人斗嘴,说道。

苏若悟和杨啸义闻言顿时又紧张了起来,左顾右盼,生怕还有武道院的教习在附近。当下三人不敢多停留,急匆匆赶回了凉州武道院。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天河画卷(二) 李道然三人溜回武道院,武道院大门口还是空空荡荡的,显然教习们还在州府里忙乎,三人一溜烟儿溜回了住舍。

刚进屋里,杨啸义一头扑到床上,喘了一大口气道:“今天真是吓死我了!咱们差点就全部玩完了!”

“还好有惊无险……,”李道然也是心有余悸,抚着胸口道。

“嗨,你们真是没见过大风大浪,在本公子眼里,这种小场面算的了什么!”苏若悟坐在一张椅子上,朝后伸了个懒腰,佯装镇定地说道。

“不过那天河画卷到底是什么?”李道然转向苏若悟问道,“为何能让一群人那么紧张?”

苏若悟刚才憋了半天,早就等着他来问,当下一拍大腿道:“要说这天河画卷,可绝对是了不得的宝物!”

杨啸义顿时也坐了起来,和李道然两人一言不发地望着苏若悟,等着他大摆龙门阵。

“这天河画卷,乃是当年的绝代画师演春秋所做,”苏若悟煞有介事地说道:“我恰好听人说起过这一段秘闻,你们遇到我算是走运了!”

他看李道然和杨啸义两人瞪大了眼睛听他说话,更加得意,摇头晃脑地继续道:“相传隆武大帝李玄炎北伐时,曾经拜访过隐居在幽州的演春秋。两人一见如故,便成为知交好友,彻夜长谈之后,演春秋便做出这‘天河画卷’赠与李玄炎。”

“原来就是一副画啊!”杨啸义失望地说道。

“这么说这画自然是十分珍贵了,但也就是一副画而已吧。”李道然也有些失望地说道。

“非也,非也,”苏若悟摇头晃脑地继续道,“自然不止于此,传说演春秋做此画时,将毕生心得都倾注其中,作完此画之后,曾对旁人说过:‘此卷已尽我一生之愿,余生不必再提墨笔。’从此之后,竟真的一生再未画过一笔。”

“听起来这画大概是十分珍贵了。”杨啸义打了个哈欠道,显然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我的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苏若悟恼道,接着略微加快了点速度继续道:“最重要的是,传说因为这天河画卷,是演春秋与李玄炎彻夜长谈之后所做,所以此画中便隐藏了李玄炎毕生的武道心得!这才是这‘天河画卷’,最传奇的地方!”

“啊?”两人顿时又瞪大了眼睛。

“江湖传闻,谁若能堪破‘天河画卷’中的秘密,便可以成为像隆武大帝李玄炎那样的绝世高手!”苏若悟得意地继续道。

“原来如此!”李道然叹息一声,不由有些神往,仰头道:“若是我能看一看这天河画卷,便太好了。”

“只是这天河画卷,自从演春秋赠与李玄炎之后,世上便甚少有人见过,”苏若悟又继续道,“而且江湖传言,随着李玄炎身死,天河画卷也毁于战火之中,谁知道会落到匈奴人的手里!”

“谁知道是真是假?”杨啸义接口道:“匈奴人世代与我们为敌,若是真得了这样的宝物,又怎么会平白无故要送给我们?”

“啸义说的是,八成是假的吧。”李道然也说道。

“那当然也有可能,”苏若悟点点头,接着又道:“不过听那匈奴人的话,似乎对这天河画卷十分确信。”

“要我说啊,哪有这样的好事?”杨啸义打了个哈欠,躺会了床上,道:“若是匈奴人真得了这样的宝物,只需人人都看上一看,学会了绝世武功,便杀到中原来,到时候谁能挡得住?何必又要献给我们轩朝?”

“你懂个屁!”苏若悟没好气地骂道,“隆武皇帝的武功,是说学就能学的吗?就算江湖传闻是真的,只怕当世上,也没有几个人能参透其中的秘密。像你这样的,就算把画卷给你,看上个十年八年,也看不出鸟来!”

杨啸义尴尬地讪笑两声,不服地呛声道:“我自然是不行的,不过匈奴人中,也不可能没有高手吧?如果这东西真藏着什么武功秘籍,难道匈奴人中没有一个人能参透吗?”

他这么一说,苏若悟反而无话可说,只好承认道:“这么说也有可能是假的。”

“听那匈奴人话里的意思,似乎这宝物很难伪造,真假一看便知,”李道然说道,“为什么许大人他们却不看一看呢?若宝物是假的,却献到京师,岂不是大错一件?”

“这你们就不懂了,”苏若悟又得意起来,解释道:“当今朝廷对于前朝之事,都是十分避讳的。尤其这天河画卷,传说其中藏着李玄炎绝世武功的秘密,谁若是看了,岂不是又可能成为第二个李玄炎?那不就是谋反的重罪?”

“原来如此,怪不得徐大人他们,说什么也不敢拆开来看。”李道然恍然大悟道。

“那是当然了,如果这天河画卷是真的,怕是只有当今圣上才有资格看了!”苏若悟叹息道。

李道然叹息一声,心中十分惆怅。不知为何,他对这位前朝的隆武大帝,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此时竟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要冒险摸进州府衙门中,去看一看这天河画卷,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旋即摇摇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出脑海,就如苏若悟所说的,不管这天河画卷是真是假,谁敢看上一眼,怕就要被安上谋反的重罪。何况自己这点微末的武道修行,只怕连州府的院墙都翻不进去,就被人发现了。

苏若悟看李道然沉默不语,怕了怕他的肩膀道:“古人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看这不知真假的天河画卷,刚一现世便弄的凉州府鸡飞狗跳,咱们离它远点,只怕也不是坏事。”

李道然点了点头,勉强一笑道:“说的是,管它是真是假,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

当天凉州府,徐令德调来军士在州府外重重把守,又把能召集的高手全都召去,护卫在州府内外,却还是提心吊胆,坐立难安。他命人立即起草奏章,快马送往京师,将匈奴使节献宝一事在奏章中禀报清楚,准备敕令一到,便亲自带人护送使节和宝物,前往京师永安。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天河画卷(三) 第二天一大早,匈奴使节三人便前往州府告辞,又让许令德吃了一惊,连连挽留。说道既然是进献宝物,使节如何能不到京师面见圣上。

但匈奴一行人主意已定,赫连奇只说自家大单于突然飞鸽传书,有要事相商,命他们立即返回,说完几句之后,也不管许令德的阻拦,硬是走了。

三人走之后,气的许令德连连痛骂,因为这么一来,对朝廷又不知如何解释才好,但是骂完之后,也无可奈何。

虽然许令德在见到匈奴人当天就从驿站派出了快马送信,但收到朝廷的回复最起码也得三天之后,这让许令德如坐针毡,生怕其间有个闪失。匈奴人走之后,许令德在州府中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步。

“大人,门外孔大人求见。”正在这时,仆人禀报孔兴升来了。

“让他进来。”许令德不耐烦地挥挥手。

孔兴升快步进来,看到许令德正在来回踱步,忙问道:“刺史大人,可有什么需要下官效劳的地方?”

许令德没好气地答道:“还能有什么事?本来这宝物事关重大,本官便担心有什么闪失,现在这几个匈奴蛮子竟然毫无外交礼数,放下东西就走了,这让我如何向朝廷交代?”

孔兴升尴尬一笑,道:“这些蛮子原本就是化外之人,不懂文明法度也是正常。大人何必为了他们烦扰?只要顺利把这天河画卷交上朝廷,自然免不了是大功一件。”

“你说的是,”许令德点点头,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孔兴升眼珠一转,咳嗽了一声,又道:“下官斗胆,大人可是在担心这宝物的安全?”

许令德又长叹了一口气,算是默认了。

“大人,下官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孔兴升努力掩饰语气中的迫切之情,说道。

“讲!”许令德不耐烦地说道。

“大人,依我看,不如把宝物转移到凉州武道院之中,比放在州府更加安全,”孔兴升说道,“一是武道院的占地广大、地形也较复杂,万一有人闯进来,也难以探明方位;第二凉州武道院中还有一千余名武学生,也可以让他们放哨巡逻,这样万一有图谋不轨的人想摸进来,就难上加难了。”

孔兴升想出这主意,自然有他的盘算,把天河画卷放到凉州武道院保护,待到事成之后,论功行赏,自然是少不了他的一份了。

但他说的话确实也有几分道理,许令德沉吟片刻,一拍手道:“孔大人说的有些道理,就按你的说办!”

“大人明见,下官这就去安排!”孔兴升顿时大喜,告退一声转身走了。

于是当天许令德就把装着天河画卷的长筒送到凉州武道院之中,自己也住了进去。武道院外面,又命军士驻扎,把武道院重重围困起来。

这下苦了苏若悟这样的学生,本来打算趁着这几天武道院里的教习们都跑到州府去,痛痛快快地浪荡几天,没想到现在武道院反而成了最戒备森严的地方。

当天下午,他们被老师孟威叫到演武场中训话。

“如今匈奴献来的宝物放在武道院中,院中所有学生,都要分组巡逻,”孟威对学生们说道,“如果遇到任何异样之事,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或者就近的其他教习,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学生们齐声答道。

“你们先回去吧。”孟威挥挥手解散了学生。

“孟师,匈奴送来的,是什么宝物?”苏若悟此时嬉皮笑脸,朝孟威问道。虽然他在倚翠楼已经偷听到了消息,但却还是忍不住想再跟老师打听。

“那不是你们需要知道的事情!”孟威丝毫不给他面子,呵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该问的就不要问,知道了没有?”

“学生明白!”苏若悟忙恭敬地回答,暗中一吐舌头。

孟威说完拂袖而去。

李道然他们三人回到住舍,苏若悟忍不住叫苦连天,哀声道:“吗的,这下真是倒透了霉,这些匈奴蛮子闲着没事献什么宝物,白白害了本公子!”

李道然笑道:“这回你可千万别再往倚翠楼跑了,逃得过一次,逃不过第二次,被抓到就完了。”

“我哪敢啊!”苏若悟唉叹一声道。

而李道然心中,却暗藏着一丝高兴和期待,因为那天河画卷,就放在离自己不愿的地方。

***

虽然刺史许令德严令所有人不得走漏风声,但匈奴人在凉州府行事张扬,从现身献宝到前往斜桥巷喝酒,一系列举动都是毫不遮掩。匈奴献宝之事,已经在凉州府穿的沸沸扬扬,一天之内,大街小巷都议论上了此事。

当天晚上,在百里之外的穷乡僻壤,甘泉县城外的征人客栈,客栈老板吴浩为收到了从凉州府来的一只信鸽。

吴浩为将信鸽腿上的信筒拿下,放走了信鸽,将里面的字条拿出来,看完之后,脸上挂着的那种生意人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怒容,习惯性微微躬着的腰也直了起来。

“蛮狗欺人太甚了!”吴浩为一脸悲愤之情,咬牙切齿道:“竟敢如此玷污先帝的遗物!”

吴浩为怒气难消,运掌下击,一股炙热的气息砸向地面,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地面被他一掌击出一个大坑,土石翻飞。

吴浩为转身走入客栈内,刷刷几笔,写下一张密函,又从屋内的鸟笼中,捧出另一只信鸽来。

他将密函卷好,放入到信鸽腿上的信筒中,走到客栈门外,将信鸽放开,信鸽飞上天空,朝东南方飞去。

吴浩为又转身进到客栈里,不一会儿再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连脸上也用黑布蒙上,变成了一副行走江湖的打扮,此时那个点头哈腰、低眉顺眼的客栈老板已经消失的无隐无踪。

吴浩为走到客栈门外,突然面朝北方,跪倒在地。

“先帝……”吴浩为双膝跪地,低声自言自语,声音竟有些哽咽,“微臣便粉身碎骨,也要为你夺回遗物!”

说完他恭恭敬敬地朝北面一连磕了九个头,随后起身,展开身法,迅疾朝凉州府方向奔去。

一阵狂风突然吹起,山雨欲来,一场大风暴前夕的压抑空气中,一只信鸽奋力扑动着翅膀,朝东南方的青州飞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天河画卷(四) 凉州府,凉州武道院,明月当空,万籁俱静的深夜之中,三个少年打着哈欠,慢慢悠悠地在武道院中的一条小道上游荡。

“他吗的,真是倒霉。”一个少年揉了揉眼睛,没精打采地抱怨了一句。

这三个少年正是李道然等三人,奉命在武道院之中巡逻,却倒霉的第一天就轮到了午夜子时的夜班,刚才说话的是杨啸义,三个人中,他的内力修为最浅,精力自然没有李道然和苏若悟两人冲杯,此时哈欠连天,巴不得快点回去睡觉。

苏若悟内力已经到了第三重境界,此时稍微一运行内息,自然是毫无困意。但他却恼火自己被排了苦差,心中还念念不忘去倚翠楼逍遥,此时也跟着杨啸义骂个不停,十分不满。

但李道然心中却和他们两人完全不同,心中竟有压抑不住的兴奋期待之情,似乎巴不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三个人走着走着,到了一条岔路,李道然很自然地率先朝右边的岔路拐去。

“唉,你往哪去?”苏若悟奇怪地问道。

因为他们巡逻的位置是在武道院的外围,所以此时应该是向左拐才对,向右就该走向武道院的内围,那里都是由州府的官员和教习们把守的地方。

“啊……”李道然反应过来,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尴尬笑道:“对,应该朝这边才对。”

其实他内心里,有一种自己都不说不清楚的欲望,不由自主地想要离那传说中的“天河画卷”近一点。

“白哥,我看你看起来这么精神,原来已经困的糊里糊涂了,哈哈哈。”杨啸义以为李道然也跟他一样,困的要死,这时得意地笑道。

李道然笑了笑,没有回答,三个人一同朝左面的岔路走去。

正在这时,李道然眼角的余光中,突然闪过什么东西,让他猛地一抬头。

皎洁的月光下,一个黑影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从一颗树后面穿过,迅如闪电般翻过一堵墙,消失了。

李道然一惊,抬起头来,朝另外两人问道:“那是什么?”

杨啸义莫名其妙地来回看了看,奇怪地回道:“什么什么啊?”

苏若悟也四处看了看,显然也什么都没注意道,说道:“什么?”

“刚才有个人跑过去了,你们没看到吗?”李道然想了想,又说道:“不如说是飞过去了,好快!”

苏若悟与杨啸义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李道然问道:“哪有什么人?”

“他翻过那堵墙去了!”李道然激动起来,就要朝那边奔去,嘴上说道:“咱们快点跟过去,说不定就是闯进来的贼人!”

苏若悟却从后面一把把他揪住,脸上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拍了拍李道然的肩膀,语重心长般的说道:“念生啊,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你在说什么啊?”李道然被他揪住衣服挣脱不了,不禁有些恼怒,急道:“那人已经跑没影了!我们现在追过去都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了!”

杨啸义看着两人,长大了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苏若悟也依旧是慢慢悠悠地,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唉,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苏若悟此时是一副循循善诱的长者面孔,道:“但那是不可能的,那天河画卷,不是我们该看的东西。”

“你在瞎说什么?!”李道然此时真的有些发火了,怒道:“刚才明明有个人闪了过去,你们都没看到吗?”

“哪有什么人啊?”杨啸义此时也走过来拦住李道然,道:“白哥,算了,那东西不是我们该惦记的,再说,你忘了苏哥说的吗?谁看了那画儿,可是要杀头的!”

原来苏若悟心知李道然一直对那天河画卷念念不忘,认为他是找借口想跑到放画卷的地方去,他为朋友着想,自然不能让他跑去。杨啸义此时也明白了苏若悟的意思,两人一前一后拦住李道然,一起劝阻。

“你们……!”李道然顿时十分恼火,声音也高了起来,怒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想看看那天河画卷,但我又怎么会骗你们?你们不相信我?”

此言一出,苏若悟顿时犹豫了,揪住李道然一副的手不由自主松了一松,李道然趁势一甩,挣脱出来。

“啸义,我这辈子骗过你没有?”李道然此时也不急着走,站在原地朝杨啸义问道。

“这……”杨啸义想了想,说道:“没有。”

李道然又扭头朝苏若悟说道,语气带着怒意道:“我李小白一生从未骗过自己的朋友,现在你们都不相信我?”

他此时在怒意之下,说话不由自主就用上了自己原本的名字。

苏若悟顿时不知如何是好,尴尬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们两个确实都什么也没看到。”

“我看见了。”李道然语气坚定,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苏若悟朝杨啸义望了一眼,杨啸义也是一脸的尴尬,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其实一开始苏若悟只所以这么肯定李道然是在胡编,是因为三个人中他的武学修为最高,所以他的视听也应该是最敏锐的才对。如果说真的有一个人闪过去,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李道然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但现在李道然说的千真万确,而且苏若悟细想之下,也觉得李道然不是那种随口便能胡编的人,顿时也犹豫了。

“这……,”杨啸义夹在两人中间,十分尴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道:“如果白哥你真的看到有人过去,咱们应该第一时间通知教习才对。”

此言一出,苏若悟也点头道:“说得有理,孟老师不是说过,一旦有什么事情,让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他吗?”

李道然听他们这么说,算是相信了自己,怒气渐渐熄灭了下去。但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十分失望,道:“你们说的是,我们去找孟师吧。”

说完三人一起,朝孟威住舍的方向走去。

他们三人还没走到一半,便听到武道院深处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轰响,随后便是一阵嘈杂的人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天河画卷(五) 苏若悟和杨啸义目瞪口呆,不约而同地望向李道然,此时他们才真的相信了李道然的话。

李道然此时却顾不得得意,急道:“我们快去通知孟师!”

两人点头称是,李道然带头朝孟威的住舍跑去,但没跑出几步,便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正朝他们奔来,手中提着一把沉重的长柄刀,正是他们的教习孟威。

“孟师……”李道然张口喊道,正要说话,却给孟威厉声喝断。

“你们三个速速回到自己住舍,千万不要胡乱走动,听到了没有?”孟威的声音极为洪亮,严厉中带着几分焦急。

说完孟威也不等他们回答,高大的身影从他们三人旁边迅捷穿过,头也不回地朝发出巨响的方向奔去。

“那咱们赶快回去吧。”杨啸义待孟威走了说道,此时他倒是不困了,但他生性胆小谨慎,说完转身就要回去。

李道然与苏若悟对望一眼,却都没有移动,杨啸义走出几步,回头一看,两人正在四目相对,似乎在进行无言的交流。

“去看看!”李道然和苏若悟两人几乎是同时说道。

杨啸义心中顿时一股苦水涌出,苦着脸道:“你们没听到孟师的话吗?让咱们速速回去啊!”

“你慌个屁!”苏若悟不屑地骂道:“这样的场面,本公子如果错过了,晚上能睡的安心吗?怎么也的去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夜闯凉州武道院!”

“我们好歹也是受朝廷册封的武秀才,此时若是掉头回去,能对不起朝廷的俸禄吗?”李道然义正言辞地说道。

“白哥,你就算去了,也不可能见到那‘天河画卷’,”杨啸义苦道,“太危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李道然的心思被他一口说破,脸不禁微微一红,此时苏若悟抢先说道:“吗的,你真是胆小如鼠!咱们就离得远远的看个热闹怕什么?!”

“还是快回去吧,万一……”杨啸义愁眉苦脸,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又是一阵惊叫声远远传来。

“走!”李道然和苏若悟此时再也顾不上管杨啸义,两人同时转身朝发出响动的地方跑去。

杨啸义在后面急的连连大喊,犹豫了片刻之后,无可奈何地一跺脚,也追了上去。

李道然和苏若悟两人跑了一小段路,绕过武道院的一座讲武堂,只见前面一片混乱,火把兵刃混杂着来回攒动,几十个人把一处庭院团团围住。

这里地处武道院的最深处,正是武道院总教习孔兴升的居所,“天河画卷”就放在他的住舍里,只不过今天晚上在里面住的却不是孔兴升,而是凉州刺史徐令德。

徐令德虽然听了孔兴升的建议,把“天河画卷”移到凉州武道院保护,但自己不跟着,自然不能放心,于是便自己住到了孔兴升的庭院之中,一刻不离地保护匈奴献来的宝物。

但此时庭院之中,孔兴升居住的屋子却已经惨不忍睹,侧面的一面墙被轰出一个大窟窿来,里面不断出来喝骂声和兵器撞击的声音。

“啊呀!”一声惨叫,一个人影从房子的破洞里倒飞出来,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众人定睛一看,趴在地上的正是凉州刺史徐令德,此时灰头土脸,右臂上被划出一个大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保护徐大人!”此时刚刚赶到的孔兴升忙喝了一声,抢先冲上前去,扶起摔在的徐令德。

徐令德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用颤抖的声音道:“快……,快拿下这贼子……”说话有气无力,显然连伤带惊,已经乱了方寸。

“杀进去!”孔兴升扯着嗓子喊道,“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

其他的军士、武官和教习们闻言,同时亮出兵刃朝屋子冲去。

这些人刚冲到屋子前,只听一声巨响,那原本已经被轰破的墙壁又被轰碎了一大片,碎石沙土被一股威猛霸道的气流席卷着朝众人袭去,使他们不由得护着脸朝后退去,几个武功低微的军士更是被碎石击中,疼的哇哇乱叫。

一个一袭黑衣的身影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站在庭院之中。

此人的面目被黑布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形挺拔,右手持一把微微弯曲的镂空宝刀,刀身在月光之下,竟似有隐隐金光流动,显然不是凡品。

***

“真是高手!”此时赶到的苏若悟咋舌朝旁边的李道然叹道。

两人刚刚赶到,趴在外面的树丛之中,便看到这黑衣人破墙而出的一幕。但让苏若悟发出叹息的原因却不是那震碎墙壁的威猛力道,而是来人身上散发出的威霸气势。

此人虽然在重重包围之中,但一从屋中出来,便带着一种俾睨天下的气势,虽然只是持刀站立,但浑身透出的浓烈杀气却形同实质般的散发出来,让外面的一众人不由自主地鸦雀无声。

但李道然心中却另有所想,那黑衣人的一双眼睛,给他似曾相识之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此时杨啸义也赶到了他们身边,只朝里面望了望,便不由打了一个寒颤,颤巍巍地低声道:“好厉害!”

“那人抢到了宝物!”苏若悟突然低声喊道。

李道然一惊,朝里望去,果然,只见那人此时微微侧身,身后背着一个狭长的圆筒,不用说也知道正是天河画卷。

此时,围住屋子的众人也回过神来,孔兴升第一个大喊道:“贼人抢了匈奴进贡的宝物,决不能让他走了,给我上!”

孔兴升嘴里喊着上,自己却只是持剑在手,没有向前分毫,因为他也看出来人绝不是等闲之辈,打算先让其他人上前围攻试水,自己再伺机而动。

周围众人此时也缓过神来,纷纷高喝喊杀着冲向那黑衣人。

那黑衣人不屑地冷哼一声,待到众人眼看要冲到自己跟前,突然身体迅猛地一转,手中宝刀随着身体的转动一挥,刀尖却斜指向地面,划了一个圆圈。

顿时一股沙尘被刀锋卷起,被炙热的内力席卷在半空之中,朝众人袭去。黑衣人的身影也被沙尘掩盖,竟像是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天河画卷(六) 众人哪见过这么诡异的刀法,不由纷纷护住脸孔,微微朝后退却。

就在众人被微一牵制之际,沙尘之中一声暴喝,黑衣人如同出笼之鸟,临空而起,手中弯刀高举过头,金光流转的刀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狭长的弧线,竟是只取还扶着徐令德的孔兴升!

黑衣人在方才的片刻之间,已经看出此时,除了已经被自己所伤的徐令德之外,孔兴升便是发号施令的人,武功也是最高,于是不退反进,徐晃一招之后,便朝包围圈中最强的一点攻去。

艺高人胆大,擒贼先擒王。

孔兴升想不到来人竟挥刀只取自己,慌乱之中,手一松把负伤的徐令德扔在地上,徐令德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黑衣人的刀转瞬便到了眼前,孔兴升慌慌张张地抬剑一挡,使出一招江流石转。

他的江流剑法也算练的不错,但此时江虽然流了,石却不转。金铁交击之声响起,孔兴升的剑被黑衣人的刀直接劈成了两半,刀势却丝毫不减,迅猛劈下。

所幸孔兴升在出招时已经知道不妙,身体早就朝后闪了半步,此时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拼命朝后一纵,总算是堪堪避过了敌人的刀锋,避免了被切成两半的命运。

孔兴升虽然武功也算不弱,但平日里养尊处优,便是跟人比划几下,也是点到为止,那遇到过这样玩命的场合。他大难不死,后退了两步,腿一软,竟然坐倒在了地上,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黑衣人这一刀之威,顿时震慑当场,把他团团围住的众人一时间全都呆住了,不知如何是好,连一直痛的呀呀叫唤的徐令德都暂时住了嘴。

就在众人被震慑之时,黑衣人已经双脚顿地,身法一展,如同飞燕投林般从众人头顶略过,朝包围圈外飞去。

下面一群人反应过来,挪动脚步想要去追赶,却已经晚了,眼看黑衣人的身影略过众人,就要逃之夭夭。

就在黑衣人身体飞到半空中的最高点,刚刚开始下落之时,突然一股凌厉的刀气从包围圈外袭来,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斜举一柄乌黑的长刀,以迅猛的气势猛地向上撩来。

“孟师出手了!”躲在旁边的苏若悟惊叫一声。

那伺机出手的人正是李道然等三人的老师孟威,刚才他一直站在包围圈的最外围,冷眼观察,等到黑衣人飞身而出,一口真气到了尽头,从半空中开始下落的时候,才使出自己的成名绝技,“凝神刀法”,一招即出,顿时一股肃杀之气随刀而生,随着沉重的乌木长刀向黑衣人袭去。

孟威给李道然等学生教授武学时,曾用孙子兵法中的一句话,“先为己之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来讲解自己这套凝神刀法的精义。孟威此时的雷霆一击,正是耐心等待,把握住了敌人最“可胜”的时机,方才断然出手,务求一招毙敌!

若是寻常的毛贼,这一刀之下便毫无悬念地被斩成了两半,可惜强中更有强中手,来敌也非等闲之辈。

那黑衣人显然也大感意外,想不到还有这样的高手等着伏击自己,在半空中的身形微微一滞。但旋即舒展开来,就在孟威的刀刃眼看要划到自己腰际之时,手中刀锋轻轻一转,格挡住了孟威的雷霆一击。

然而孟威此招的攻势却还没完,他的凝神刀法只有“不动式”与“无回式”两式,无回式一出,便务求制敌,所以每招使出,都必定全力以赴。黑衣人挡住袭来的长刀之后,孟威招式丝毫未变,真气源源不断施展,乌木长刀毫无停顿之意,继续向黑衣人砍去。

此时黑衣人身体依旧在半空之中,无从借力,在旁边趴着的李道然三人眼中看来,似乎只有挡住刀势、顺势被劈到地上一种结局,但接下来场中形势,却让他们三人大开眼界。

只见黑衣人此时却已毫无慌乱之态,手中刀锋在孟威的长刀上一磕之后,身体借势竟又向上飞了几寸,随后身形如同风中蓬草般,在半空中转动了起来,随着身体的转动,手中刀画出一道道弧线,一时金光灿烂,刀锋一次次撞击在孟威不断进击的长刀刀身上。

数次交击之后,黑衣人的身形已经借反震之力又飞起两尺有余,孟威的攻势终于力竭而尽,被黑衣人这一精妙绝伦的怪异招式完全化解,孟威真气用尽之后,身体一滞,双脚重重踩在了地上。

但黑衣人虽然化解了孟威必杀的一击,但孟威是从包围圈外攻来,他为了化解刀式时不断反震飞起,此时身体下落,却又被逼回到了包围圈的里面。孟威此招虽然没有成功制敌,却也阻止了他逃离。

黑衣人跌回包围圈之内,依旧是毫无慌乱之态,持刀在手,双眼凝神望向将他拦下来的孟威。

“好一把绣金刀!”孟威提刀在手,走到包围圈的最里面,缓缓道:“阁下有如此修为,不为国效力,却甘为逆贼,真是可惜,可惜!”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传出一阵惊呼声。

“绣金刀……,绣金……”此时还瘫坐在地上的孔兴升喃喃念了几遍这三个字,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跳了起来,狂喊道:“快拿下这逆匪,所有人重重有赏!”

他嘴上喊着拿下逆匪,身体却不由自主朝后退去。

再看此时还被扔在地上的凉州此时徐令德,已经有些失血过多,脸色苍白,有气无力,此时却露出惊惧的神色,手脚并用拼命朝外挪蹭,嘴里也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喊着:“拿下逆匪,来人,来人!”

众人之中,大多教习和武官都知道这三个字的来历,纷纷倒吸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朝后退,剩下那些不知道缘由的低级军士们,也都被影响的犹豫不决,更加不敢上前。

一阵惶恐的情绪之中,只有孟威一人提刀站立,气势威猛,毫不退让地牢牢挡住那黑衣人的去路。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天河画卷(七)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低沉沙哑,语气十分冷傲地道:“想不到凉州的鹰犬之中,也算有个人物。”

“你已经陷入重围,还在嘴硬?”孟威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回道:“现在放下兵器,还能求个全尸!”

“哈哈哈哈,”那黑衣人闻言突然一阵狂笑,似乎听到了极为好笑之事,笑了好一会儿,才反问道:“我看你也算有些见识,能认得这绣金刀,不知道在凉州官居何职?”

“鄙人不过是武道院一个教习而已,”孟威冷笑一声,道:“不过要拦下你,也绰绰有余了。”

“哈哈哈哈,”那黑衣人又是大笑两声,道:“真是大言不惭!哈哈哈哈!”

说完又是一阵狂笑,似乎完全没把孟威和将他重重包围的众人看在眼里。

“好嚣张的贼子!”孟威忍不住怒气上涌,张口骂道。

“住口!”黑衣人突然怒喝一声,笑声顿时消失,戟指朝孟威喝道:“这天河画卷,乃是隆武大帝的遗物,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尔等才是窃国贼子,如今又要染指先帝圣物,当真是罪该万死!”

此时已经躲到了孟威后面的孔兴升闻言,哆哆嗦嗦地道:“反了,反了!好胆大包天的逆匪……!”

其他众人闻言,也纷纷惊的不轻。

此人此言一出,等于是承认了自己前朝逆匪的身份,而且是在朝廷命官之前,算是明目张胆地造反了。

“你们这些鹰犬走狗,今天算是三生有幸,”黑衣人狂笑一声,将手中绣金刀举起,映照出一片金色月光,冷冷道:“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先帝亲传的画沙刀法!”

说完黑衣人将绣金刀微微一摆,刀尖朝前一指,另一手却摘下刀鞘,向后一摆,口中喊道:“天地一奕棋!”

这一招正是画沙刀法的起手式,看似简单的几个动作,却浑然天成,似乎与天地融为一体,透出一股混沌苍凉的气势。

“真是高手!”李道然趴在旁边的草里,忍不住低声叹息了一声。真的是行家一出手,便只有没有,但看这黑衣人起手招式的气势,便比他们平时见的教习们高出了一大截,而此人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杀气,更不是他们平日里见到的孔兴升、许令德之流能相提并论的。

此时众人已经泄了气势,畏畏缩缩地不敢向前,只有孟威一人持刀挺立,毫无畏惧之色,摆出凝神刀法的“不动式”,渊渟岳峙般,一动不动,面色凝重地对向黑衣人。

“不错,不错,”黑衣人却不急着进攻,完全没有被包围的惶急之态,此时反而更加闲庭信步般,放松下来,他将手中刀向后一挥,画出一个看似随意,却又颇显诡异的弧线,另一只手中的刀鞘顺着微微一摆,看似两个漫不经意的动作,却让原本凝神以待的孟威如临大敌!

在趴在旁边的李道然三人眼里,只觉黑衣人的动作浑然天成,不知不觉目光便被他吸引,随着他手中闪耀着金光的绣金刀移动,但在被黑衣人杀气锁定的目标孟威眼里,却是更外一番光景。

孟威只觉得随着黑衣人的动作,周围景物似乎都被一股巨力扭曲了一般,黑衣人的身形连同绣金刀以及刀鞘,与月光大地融为一地,而自己则如同是被吸入了一个不属于真实世界的画境之中,心神顿时迷乱,原本严阵以待的“不动式”顿时出现了破绽,手中乌木长刀竟微微颤抖起来。

在大轩朝这偏僻的一角,凉州武道院之中,众人终于见识到了久不现世、由隆武大帝李玄炎亲创的“画沙刀法”!

这一招起手式,“天地一奕棋”,与其他武学招式中的起手式完全不同。一般武学的起手式,有两种用途。一种是用来承接接下来的要使出的招式,另一种则往往干脆就是一种比武前礼貌性的招呼,亮出自家门派,与对手打个招呼。

而由李玄炎创造出的这套刀法,起手式却蕴含了几种精妙的变化。精义便在于,一摆出招式之际,便将浑身内息运用到巅峰,用气息将敌人牢牢锁定,然后通过看似简单、实则极为巧妙的招式变化和气机牵引,扰乱敌人的心神和内息运行,甚至是敌人的身法姿势,都会影响。

若是武学修为相差太多的对手,此招甚至光以气势和气机牵引,便能达到不战而胜的效果。

孟威靠自己所创的一路凝神刀法,隐为凉州武道院第一高手,自然不会如此不堪,被人不战而败。但是此时却也极为难受,因为他的凝神刀法,最重心法气势,与人过招之前,先比拼的便是心志气势。现在他的“不动式”却被对方所“动”,心神一摇,顿时还未过招,便落入下下风。

高手临阵对决,有丝毫破绽,高下立现。就在孟威心神微微摇撼之际,黑衣人已经如同狂风暴起,平地惊雷的暴跳而起,口中猛喝一声:“天降狂沙!”

黑衣人变招极为迅速,刚才还似闲庭信步、悠闲散漫,此时却如同狂风暴雨、转瞬袭来,身体一跃而上高空,背靠天上一轮明月,手中绣金刀幻化成一片金光,伴随着呼呼而响的劲风、夹带着被刀气卷起的沙尘,如同一股席卷而来的沙尘暴般袭向地上的孟威。

孟威原本心神摇曳、破绽大开,但在此时生死关头,几十年的苦练终于显出了效果。只见绣金刀卷着风沙眼看要看到他头顶,孟威大喝一声,在电光火石之际,将手中乌木长刀横空一划,堪堪砍在破空而来的绣金刀上。

两人兵器携带的真气在孟威头顶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爆响,如同有一个装着沙尘的气囊被扎破一般,“轰”的一声,沙尘四起,一时之间黑衣人的身影又变的朦朦胧胧,在月光之下若隐若现。

“好!”半空中传来黑衣人的一声喝彩,只见他口中叫好,身法却毫不停歇,竟就在半空中一个漂亮的侧身旋转,又使出了刚才化解孟威必杀一刀的那一招,江海一浮尘!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天河画卷(八) 黑衣人手中绣金刀抡出一个弧线,却砍向孟威的乌木长刀刀身与刀柄的连接处,似乎要一刀将孟威的兵器砍成两半。孟威这乌木长刀也并非是寻常兵刃,是用刀柄是用千年乌木所制,按理并不惧怕寻常兵器,但对方手中拿的,却是大有来头的绣金刀,孟威自然不敢冒险。只见他胳膊微微一缩,手腕微微旋转,将乌木长刀朝回收了几寸,将刀刃对向黑衣人砍来的绣金刀。

两把兵器刚一接触,孟威便心知不妙。兵刃交击,却没有发出声响,好似黑衣人将绣金刀缓缓按在了乌木长刀的刀刃上一样,随后一股大力从刀刃上传来,孟威忍不住下意识的用力一抗,只见黑衣人似乎被孟威的力道弹开一般,如同飞鸟回旋般朝一侧飞去。

孟威顿时心中一凉,知道自己中了对方之计。原来一开始黑衣人用充满杀意的气息锁定了他,接着好似全力以赴般飞身袭来,看似要生死相搏,其实却不过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早就将变化蕴藏在招式之中。刚才在半空之中再次使出“江海一浮尘”,看似要砍断孟威的兵刃,其实真实的意图却是要在半空中借力,以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果然,黑衣人谋划得手,“哈哈”大笑声中,已经又飞到了刚才一直在地上挪蹭,此时已经蹭到了其他人脚旁边的许令德头顶。黑衣人挥刀而下,凌厉的刀气从天而降,只劈向已经吓的瘫软的许令德的头顶,似乎要把堂堂凉州此时一刀劈成两半。

许令德长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来,只觉锋利的刀气透体而来,已经被吓的魂魄齐飞,瘫软在地上等死。

黑衣人的绣金刀挥下,将许令德头上的官帽劈成两半,飘荡着飘落在地上,刀锋却在最后关头收住了去势,压在了许令德的头皮上。

片刻之后,许令德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有命在,忍不住惨嚎一声。

“闭嘴。”黑衣人冷哼一声,将手中绣金刀轻轻一放,许令德只觉得锋利的刀刃朝下压来,似乎要将自己的头皮割开,顿时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刚才黑衣人先以气势镇压,挫败孟威、然后又声东击西、空中变招,在重重围困之中一气呵成,成功制住了在场众人的头领,孟威虽然被他虚招所骗,心生怒意,此时却也不由得佩服此人的武功计略。

再看到平日耀武扬威的许令德此时瘫软在地,头顶刀锋的样子,孟威心中竟忍不住生出一丝快意来。

“我朝先帝的圣物,被你们和那些北方蛮子,交来换去,”黑衣人冷冷道,手中绣金刀再微微一用力,骂道:“你这狗官,当真是罪不容诛!”

刀锋割入头皮,一缕鲜血从许令德头顶流了下来,流过脸颊,许令德此时已经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自己刺史的体面,惨叫着道:“好汉饶命啊!我也只是奉旨办事,奉旨办事啊!”

许令德此时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洋洋得意的官威,哭喊着连求饶命,堂堂刺史现在如此,周围人的露出尴尬的神情。趴在旁边偷看着的李道然与苏若悟对望一看,都看出对方眼里的不屑神情。

“逆贼!”此时孟威大喝一声,把许令德哭爹喊妈的声音压住,挥刀指向黑衣人道:“你敢杀害朝廷命官,不怕满门抄斩吗?”

黑衣人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不屑地道:“你自己都说了,老子原本就是谋反的逆匪,还怕再加上一条杀害朝廷命官的罪状吗?”

孟威一怒,身形一动,就要向前逼来,没等黑衣人有所动作,许令德已经扯开嗓子叫了起来,带着哭腔道:“退后!,给我退后!你想害死本官吗?”

孟威无奈之下,之后朝后退了几步,狠狠朝前瞪着,不知道是在等着那持刀在手的黑衣人,还是坐在地上大呼小叫的凉州刺史。

“你也把嘴闭上,”黑衣人冷冷说道,许令德马上住了嘴。

“要活命的话,便让他们都让开,退到十仗之外。”黑衣人朝许令德说道。

“马上照办,马上照办!”许令德慌不迭地答应,旋即朝孟威的方向颤颤巍巍地吼道:“还不收刀退后!全给我退后,退后!!!”

孟威微一犹豫,许令德已经再次杀猪般的高嚷了起来:“你是存心要害死本官吗?退后,快给我退后!!!”

孟威无奈之后,之后收起乌木长刀,一步步朝后退去,其他人也跟着他纷纷朝后退去。片刻功夫,一群人都退到了靠里的一边,距离黑衣人十丈之外。

黑衣人看众人全都依言退后之后,冷笑一声,也不急着离开,朝许令德道:“你这狗官,算是什么腌臜东西,也敢染指先帝的圣物,老子现在就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砍成肉酱!”

许令德听闻此言,刚刚稳住了一点的心神又彻底崩塌,嘴里不断嗫嚅着:“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不过当年先帝在世时,常教导我们有好生之心,不可滥杀,”黑衣人说着把绣金刀微微收起一点,从许令德的头皮上抬了起来,道:“所以今天就绕你一命,你这颗人头先寄存下来吧。”

许令德一听黑衣人不会杀他,顿时连胜称谢,口中连连道:“

多谢好汉,多谢好汉!”一点为官的尊严都荡然无存。

“你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等我走了之后,才能行动。”黑衣人冷冷道。

“都听到了没有?”许令德马上朝已经退后的众人大声喊道:“都不许动!谁敢挪动分毫,我绝不放过他!”言语之中仿佛他跟那黑衣人是一伙的一样。

黑衣人冷笑一声,这才将刀收起,不急不忙地从许令德身边走过,朝外走去。

孟威看黑衣人要离开,忍不住握紧手中长刀,身体微微一动,就要追去。他刚一动作,许令德已经杀猪般地喊了起来:“给我站住!本官的话你当是耳旁风吗?”他保命心切,生怕黑衣人再折回来杀了自己,竟然用眼睛直直地盯住孟威,一脸怒意,好似孟威才是他的仇敌一般。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天河画卷(九) 孟威又怒又急,但却不得不停下身形,眼看着黑衣人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黑衣人走出几丈之外,冷笑一声,不屑道:“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说完展开身法,双脚顿地而起,就要迅速离开。

无巧不成书,黑衣人飞身而起,选择离开的方向,恰好就是李道然等三人一直藏身的草丛上方。黑衣人刚飞跃到草丛前,便感觉到了异样,他借着月光仔细一看,只见三个人影藏身在草丛之中,想也不想,手中绣金刀一挥,朝草丛中砍去。

幸亏李道然他们早有准备,他们看到黑衣人径直朝这边走来,便已经心知不妙,早就弓起身子,运功全力以待。黑衣人一刀挥出,三人纷纷使出全身力气,朝后跳去,三个少年的身影从草丛中同时窜了出来。

黑衣人一刀劈在草丛中,劈的草叶四处翻飞。他看到原来是三个年级轻轻、学生大半的少年趴在草丛之中,顿时放下心来,脚尖点地,身体一个平移,迅疾地朝三人中间突去,随手一刀,绣金刀伴随着沙尘挥出,意不在伤人,而是要逼退这三个挡路的少年,好让自己离开。

苏若悟站在最左面,黑衣人的刀气袭来,他顺势施展身法朝左避去。

而三人之中武功最差的杨啸义,此时刀气一到,竟然慌了手脚,呆立在当场,眼看着要被凌厉的刀气破体而入。

黑衣人心中好笑,他无意伤人,就要变招将呆若木鸡的杨晓义拨开,眼前却突生异变,让他顿时一呆。

站在右侧的李道然看杨啸义眼看要被刀气所伤,情急之下,体内竟突然生出一股冰凉的内息,这内息如同知道他的心意一般,以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方式在他体内运转起来,顿时让他觉得全身轻若无物,却又像被无穷的力量充满。

李道然的身形诡异绝伦地一转,如同瞬间移动般闪到杨啸义的身边,将他从刀气原本要经过的途径上拉到了一旁。

而刚才李道然还站立的地方,竟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残影,在月光映照之下,分外的诡异,却又无比清晰。

黑衣人身形顿时一僵,如同见了鬼一般,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向李道然。

“你……,你……!”黑衣人指向李道然,却一反刚才重围之中,镇定自若的神情,身体竟然微微颤抖,道:“你是何人?”

李道然没想到黑衣人会朝自己问话,心中不由一慌,镇定了一下心神,开口答道:“我是凉州武道院的学生,你敢劫走匈奴进攻给圣上的宝物,不怕杀头吗?”

黑衣人听完李道然此言,盯着李道然死死看了几秒钟的功夫,晃晃脑袋,明显故作镇定地说道:“原来是个小毛孩儿,怪我眼花了。”

“滚开!别挡老夫的路!”黑衣人说完挥刀一跃,朝挡在身前的李道然砍去。

李道然慌忙一闪身,避过了黑衣人的刀势。

黑衣人心中思忖,已经在这凉州武道院中纠缠太久,不宜久留,此时去意已决,一刀赶开李道然之后,身形一展,如同离弦之箭般再不停留,飞快地朝武道院外奔去。

李道然避开了黑衣人的攻势之后,闪在一旁,原本就任由黑衣人走了。那黑衣人武艺高强,也不是他们三个学生能拦得住的。但李道然回头望去,却看到黑衣人背后背着的狭长圆筒,正是自己这两天日思夜想、做梦都想看看的天河画卷!

李道然甚至都没有思考,身体便不由自主地离地飞起,朝黑衣人追去。那黑衣人原本已经奔出了两丈有余,速度还在不断增加,按道理李道然现在发力追赶,是绝对难以追上他的,但李道然此时的身法却快如鬼魅,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从后面追了上去,身体在月光之下,留下一道道残影。

黑衣人的速度原本已经很快,但李道然此时的速度只能用难以置信来形容,转瞬之间便追到了黑衣人身后,伸手一抓,拽住了黑衣人背后的圆筒。

黑衣人正在全速奔行,万万想不倒背后会有人接近,感觉到身后的圆筒被人拉住,但已经晚了,“崩”的一声,系在他身上的细绳断裂,圆筒被李道然抓在了手里。

黑衣人大吃一惊,猛地顿住身形,转过身来,持刀在手,如临大敌。

连李道然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够得手,此时抓着装着天河画卷的圆筒,竟然呆住了。

黑衣人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李道然,只见李道然手持圆筒,站在月光之下,似乎若有所思,那右眼的瞳孔竟然是白色的,映照出皎洁月光,竟显得分外诡异。

黑衣人再望向后面的众人,只见许令德还坐在地面上,死死瞪着他对面的孟威等人,但孟威和其他人已经蠢蠢欲动,作势要朝自己这边追来。他原本已经大功告成,没想到却遇到如此异变,此时不禁也有些急躁起来。

“小子,将画卷交回来!”黑衣人挥刀朝前一跃,指着李道然喝道。

李道然原本还呆立着,此时闻言,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双手紧抓住圆筒,身体朝后退了几步。

若是让后面的众人反应过来,再围上来,自己便前功尽弃。黑衣人一咬牙,只好痛下杀手,手中绣金刀一挥,运满功力朝李道然砍来,招式凌厉无比,转瞬之间便砍到李道然的面门之前。

李道然此时体内冰凉的气息流转,说不出的舒畅惬意。黑衣人的刀锋虽然快如闪电,但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砍到。只见李道然的身体如鬼魅般一闪,已经到了黑衣人的侧面,黑衣人的绣金刀劈在空处,力道不减,刀气直砍到了地上,尘土四处翻飞。

在黑衣人眼中,自己的刀锋却似乎砍到了那少年的身上,黑衣人心中虽然不忍,但形势危急,再也不能心慈手软,只好猛力砍下,杀人之后,夺回宝物。

但自己的刀锋却砍了一个空,绣金刀劈中的,竟然只是一个残影,黑衣人一惊之下,收力不急,一刀劈在地上。

他扭头一看,那少年好端端地站在自己旁边,手中还拿着天河画卷,眼神中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自己。

这一次他再也不能怀疑自己的眼睛,双目圆睁,如同见鬼了一般,竟不由自主地蹬蹬蹬朝后退了几步,惊呼出声道:“残月流云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天河画卷(十) 黑衣人惊疑不定地望向李道然,声音微微颤抖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李道然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强作镇定道:“刚才不是告诉了你,我是武道院的学生。”

黑衣人心中乱作了一团,又是震惊、又是惶急,他扭头一看,此时后面众人已经把瘫坐在地上的许令德扶了起来,刚才和他厮杀的孟威已经一马当先冲了过来。

此时他再也来不及细想,一咬牙,运起十二成功力,一招“黄沙万里”,手中绣金刀大力一挥,带起一股劲风,将他两臂衣袖都吹的鼓了起来,身体如同张满了风帆之船,带着一股劲风挥刀袭来。

这一招威力霸道无比,李道然只觉黑衣人带着一股黄沙袭来,刀势威霸无伦,慌忙闪身想要避开。

他体内那道冰冷的气息依旧随心意而动,让他的身体如鬼影般闪到半空之中,但正在他刚刚腾空而起的一瞬间,一片乌云遮住了当空的明月,李道然的身体顿时如同被灌了铅一般,啪嗒一下跌落到了地上。

李道然体内的冰冷真气如同水中受惊的游鱼一般,猛地缩回到了左胸气海之中。真气回流的速度如此迅速,以至于让李道然的胸口如同被重锤击中了一般,忍不住痛哼一声,僵在了当场。

黑衣人微微一变招式,刀锋一转,已经到了李道然的面门,眼看李道然便要命丧与绣金刀之下!

最后关头,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白光,原来是李道然那天生异瞳的右眼,在月光映照下发出的光芒。黑衣人心头一颤,在电光火石之间,将招式一变,刀锋轻轻一扭,用刀身敲击在李道然的头上。

李道然只觉眼前一黑,被敲的眼冒金星,摇摇晃晃,似乎要晕了过去。

黑衣人飞快地伸手一抄,在李道然的身体还没软倒,将李道然手中的圆筒抓到了手里,他用力一拽,便要展开身法,飞奔而去。

没想到一拽一下,李道然却没有松手。李道然被刀背敲了一下,大脑昏昏沉沉,但还没失去意识,昏沉之中,抓着天河画卷的手却攥的更牢了。

此时后面追来的孟威等人已经近在几步之外,孟威挥起乌木长刀,只等再追近几步,便可以发招袭来。

黑衣人想要用功震开李道然,却又怕他紧抓不放,撕坏了宝物,情急之下,猛地欺身而上,用刀柄狠狠撞在李道然的肩窝上。

这一下撞击运上了炎火真气,来势凶猛,真气侵入李道然体内,顿时让他四肢麻木了起来。

但李道然体内的玄冰真气却如同救火队员般响应而出,从左胸气海窜出来,拼命与侵入的炎火真气对抗,让李道然原本麻木的四肢又恢复了一点知觉,还牢牢地抓着天河画卷不放。

此时孟威的长刀已经近在咫尺,一但被人缠上,再想脱身便难上加难。黑衣人把心一横,突然收刀入鞘,一把揪住李道然的腰带,将他提在手里,随后爆喝一声,顿地横飞而去。

孟威在众人最前面,眼看便要追到那黑衣人身后,黑衣人却突然抓起李道然,加速逃离。孟威提聚功力,拼尽全力追在后面,竟完全追赶不上,眼看着那黑衣人越奔越远。

黑衣人虽然手中提着一个人,但身形竟似完全不受影响,反而越奔越快,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外。

孟威追了一段路之后,终于真气耗尽,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后面的人才追了上来,带头的却是刚才一直躲在自己身后的孔兴升。

孔兴升此时竟完全没了刚才哆哆嗦嗦的没出息样子,一副全力以赴缉拿要犯的派头,他提剑在手,装模作样又朝前追了几步,叹了一口气,语气似乎十分恼怒地道:“唉!竟让这逆匪给逃了!”

孔兴升转过身来,朝孟威道:“孟教习,你居然能让这逆匪逃掉!为何不全力追赶?”

孟威脸上一怒,旋即隐忍了下来,回道:“孔大人,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属下确实已经拼尽全力追赶,但无奈那逆匪的速度太快,实在是追赶不上……”

“借口!”孔兴升冷喝一声,打断了孟威的话,道:“那逆匪还劫走了一个学生,他手中抓着一个人质,又如何能逃得比你快?”

孟威此时终于有些压不住怒意,冷笑一声道:“孔大人,属下武功低微,那逆贼虽然抓着一个人,但还是比我的身法快了许多。但孔大人你的武学修为,却比我高的多,为何不展开身法把他拦下来?”

“你……!”孔兴升被他说中痛处,顿时满脸通红,顿了顿道:“你没看到我是在保护徐大人吗?徐大人被逆匪所伤,我护着徐大人,才不敢放开施展!”

孟威毕竟是孔兴升的下属,听他如此厚颜无耻的言辞,却也懒得再说,只是忍不住又冷哼了一声。

孔兴升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盯着孟威看了片刻,突然阴阴一笑道:“孟教习你大敌当前,却不尽全力,故意放走逆匪,让他劫走匈奴献给圣上的宝物,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向朝廷交代。”

孟威心中一冷,孔兴升这么说,似乎是要把丢失天河画卷的罪责硬扣到自己头上,当下也不再退让,冷道:“孔大人你身为凉州武道院总教习,宝物在武道院被劫走,只怕朝廷怪罪下来,第一个倒霉的是你吧?”

这下又说道了孔兴升的痛处,孔兴升的脸顿时涨的像猪肝一样,他原本想要搭一个顺风车,不费吹灰之力的得一个护送宝物的功劳,没想到节外生枝,现在却担上了重罪。

孔兴升恼怒之下,抬手指着孟威骂道:“这宝物放在武道院之中,那逆匪如何会知道?多半是有人吃里扒外,通风报信,孟教习,不会就是你吧?”

孟威一听孔兴升越说越离谱,竟然要给自己扣上私通逆匪的罪名,怒道:“我刚才与那逆贼大战一场,周围近百人看的清清楚楚,倒是孔大人你,武功如此高强,方才为何却不出手?”

“你……”孔兴升被他说的无言以对,停了停之后,冷笑了几声道:“等到上了朝堂之上,自有公论,本官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说完孔兴升猛地把剑插入剑鞘,怒气冲冲转身走了。走了几步,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来,歇斯底里地对众人喊道:“你们这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缉拿逆匪?都给我滚!”说完才又转身朝武道院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天河画卷(十一) 剩下的一群人听到孔兴升的话,都急急忙忙地朝黑衣人奔去的方向奔去,虽然明知再难以找到那黑衣人的踪迹,却也不得不全力追捕。

此时两个少年的身影惶急地从武道院的方向奔了过来,正是苏若悟和杨啸义,两人奔到孟威身边,苏若悟抢先一脸焦急地喊道:“孟师,道然被那家伙劫走了,这如何是好?”

孟威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微微调理了一下内息,让自己在学生面前冷静下来,开口镇定地说道:“你们别急,现在很多人已经出去找那贼人的下落,他带着一个人质,应该不会跑的太远的。”

“老师,他会不会有危险?”杨啸义此时急的已经带了哭腔。

“你们不要急,”孟威拍了拍杨啸义的肩膀,道:“我看那贼人志在盗宝,不在伤人,我看他刚才出招时,虽然杀气四溢,但招招都留有余地,应该不会随便取人性命。”

“真的吗?这么说道然不会有危险了?”杨啸义听孟威这么一说,脸色顿时轻松了些。

“那贼人武技高强,若是穷凶极恶之徒,只怕今晚已经伤了几条性命,”孟威点点头,继续说道:“所以你们不必担心,我估计他拿到了宝物之后,便会把李道然扔下。”

“那我们就快去附近找找吧!”苏若悟急道,“说不定道然现在已经被那逆匪抛下了。”

“不行!”孟威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看,这宝物出现在凉州的消息已经传开,谁知道附近还有什么人在暗中活动,你们马上回到武道院去,不得再私自走动!”

“老师,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理……”杨啸义急着想要争辩,但却被苏若悟从旁边用力一拉打断。

“孟师说的有理,那我们这就回去了。”苏若悟拉住还想要争辩的杨啸义,语调平静地说道。

“嗯,”孟威满意地点点头,道:“救回李道然的事情,自然有我和其他的老师们操心,你们不要生事,速速回去吧。”

杨啸义还不甘心,却被苏若悟搂着脖子拉走了。

杨啸义被苏若悟拉住,挣脱不了,一直到走进武道院的大门里,拐过一个弯,苏若悟才微微松手,杨啸义猛地一挣,挣脱了出来。

“苏哥,你自己回去吧!”杨啸义一脸怒意,朝苏若悟道:“我绝不会就这么扔下白哥不管的!”

“吗的!”苏若悟推了杨啸义一把,怒道:“本公子是那种人吗?当着孟老师的面,咱们如何能跑的出去?”

杨啸义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喘了口气道:“还是苏哥你想的周到,我们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去找人了!”苏若悟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从那边绕出去!”

说完他带头朝武道院内侧的墙下溜去,杨啸义跟在后面,两人在墙里面走了一段路,估计差不多过了孟威刚才站立的位置,翻过墙,朝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李道然被黑衣人抓住倒夹在腋下,只觉黑衣人的奔行的速度极快,脑袋两旁风声呼呼作响。他体内两道真气在各自的一半身体内运行流转,不一会儿脑中的眩晕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李道然突然猛力一挣,想要从黑衣人的控制中摆脱出来。但黑衣人刚刚察觉到他的异动,抓着他的手中马上传来一道真气,侵入到他体内,顿时又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李道然虽然心中惶恐惊惧,但却是无计可施,最后只好听天由命,被黑衣人一路夹着,向凉州城外跑去。

黑衣人虽然夹着一个人,但一路狂奔却毫无疲惫之态,不一会儿便冲出了凉州城,之后速度丝毫不减,在月光映照的官道上,急速奔行。

李道然努力忍住上下颠簸带来的眩晕感觉,转动脑袋四处张望,发现黑衣人现在奔行的官道,似乎正是自己从甘泉县来凉州府时所走的官道。

但此时黑衣人的速度却比他们来时要快的多,李道然如同被绑在一匹烈马身上一般,只见四周的景物飞快地倒退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黑衣人的速度突然放慢,随后又走了几步,停了下来。李道然脑袋向后,也不知道是倒了哪里,只听到一声开门声,随后他被黑衣人夹着走进一间屋子里。

黑衣人迈进屋里,走到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手一送,李道然“噗通”一声落到了地上。

李道然几乎被刚才的疾行颠簸弄的浑身散了架,腰际也被黑衣人的胳膊夹的生疼,落到地上,忍不住哼哼了几声。

黑衣人先转身走到屋子靠门的地方,有一处柜台,他低头拿了什么东西,用手一挥,一道火光亮起,黑衣人用手中火折点起一盏油灯,屋里被照的亮了起来。

李道然定睛一看,不由吃了一惊,原来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竟然是那离甘泉县半天路程的小客栈,就是他们一群学生和甘泉的督统郝玉风一起,前往凉州府时半路休息过的征人客栈!

这一下大出李道然意料之外,他忍不住朝那黑衣人望去,只见那黑衣人将油灯点燃之后,转过身来,走到他前面,伸出一只手来,语气平淡道:“拿来吧。”

黑衣人所指的自然是此时还在李道然手中的天河画卷,李道然想了想,此时自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再反抗也毫无意义,虽然心中不忍,但也只好将手中的圆筒递了过去。

黑衣人接过圆筒之后,却不急着打开,而是定睛打量起李道然来。

“你叫什么名字?”黑衣人问道。

李道然把心一横,硬气说道:“我姓李名道然,是凉州武道院的学生,朝廷册封的武秀才,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黑衣人嘿嘿一笑,道:“好大的头衔。”

李道然脸一红,将头一扭,不再说话。

“你从哪里学来的身法?”黑衣人又继续问道。

“那不关你的事!”李道然恼怒回道。

黑衣人又继续打量了李道然一会儿,似乎在回忆什么,一会之后说道:“我记得你,前些日子跟那姓郝的一道来的学生,其中就有你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天河画卷(十二) 他所说的姓郝的,自然是当初和他们一起到凉州府去的郝玉风,李道然听到黑衣人此言,心中似乎隐约想明白了什么,但却还是难以置信,忍不住来回上下打量黑衣人。

黑衣人轻笑一声,摘下了面上蒙着的黑巾,李道然大吃一惊,黑衣人竟然是就是这征人客栈的店主,吴老板!

其实李道然看到自己被带到这征人客栈,黑衣人如同进了自己家一般的模样,心中便已经隐约想到了答案,只是这黑衣人的身形举止,跟自己印象中那点头哈腰的吴老板实在是相差太大,让李道然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你……,你……”李道然结结巴巴地道:“你一个客栈的小老板,好大的胆子……”

“哈哈哈哈,”此时已经卸去了伪装的吴老板仰天大笑几笑,正声道:“我乃是堂堂大正朝臣子,隆武大帝御前卫士,吴皓为!”

李道然这下更加惊的目瞪口呆,他万万想不到,以前见过的这低眉顺眼的客栈老板,竟然是货真价实的前朝逆匪!而且武功还如此高强!

吴皓为伪装在这荒凉的小县,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此番为了重现人世的天河画卷,方才不惜暴露身份,拼尽全力,终于夺回了宝物。此时压抑已久的心情再也抑制不住,忍不住仰天长笑起来。

李道然呆看着狂笑的吴皓为,心中的惊憾难以平复。他突然想起上次他们路过这征人客栈时的情景,在离开时,杨啸义和他说的话,“这客栈的老板可真贱啊!”

看着眼前狂笑不止的吴老板,李道然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人不可貌相的道理。

吴皓为此时彻底撕破了伪装,狂笑不止,突然笑声一顿,喷出一小口血来。

原来他刚才发力狂奔,是运用了一种独特的内功心法,叫做“烈志诀”,这种心法能将身体的潜能极大激发,超出原本的极限。这“烈志诀”只要一经激发,短时间内功力便会暴涨,但等功效消退之后,却对身体有极大的损害,所以不到危急关头,轻易不能使用。

吴皓为正因为激活了“烈志诀”这种心法,才能在夹着一个人的情况下,轻易甩拖了追赶的众人,而且还一口气不停地一路狂奔,从凉州府一直跑回了临近甘泉县的征人客栈。

但现在功力消退,这心法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出来,吴皓为只觉得内息翻腾不止,浑身剧痛,忍不住弯腰用手扶住了桌子,表情扭曲痛苦,原本紧紧抓在手中的天河画卷,也放到了桌子上。

李道然看吴皓为突然吐血,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呆坐在地上看着吴皓为,过了好一会儿,吴皓为才直起腰来。

吴皓为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了一眼李道然,淡淡道:“你刚才怎么不跑?”

李道然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此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内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也许是他直觉中,总觉得这客栈的吴老板,并非是穷凶极恶之人;又或者是这天河画卷,还牢牢的吸引着自己;甚至是刚才吴皓为口中说出的“隆武大帝”四个字,似乎对他都有种魔力般的诱惑,让他不愿意趁着刚才的机会,一走了之。

“你走吧,”吴皓为淡淡地说道。

李道然楞了一下,站了起来,朝外走了几步,却突然又停了下来。

“你不走,难道还等我请你喝茶不成?”吴皓为冷冷道。

李道然闻言,又朝外走了几步,但越走越慢,走到门口,竟又停了下来,似乎这屋子有什么分外吸引他的地方一般。

吴皓为轻笑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虚弱,道:“看来你对这天河画卷,真的是恋恋不舍啊。”

李道然被他说中了心事,忍不住脸一红,索性转过身来,道:“这时匈奴进献给当今圣上的宝物,你这么做,已经犯了重罪,难道你真的不怕吗?”

“当今圣上?”吴皓为冷哼一声,义正言辞地说道:“这原本就是我朝先帝的圣物,我身为臣子,为他拿回来,有什么不对?”

“我虽然不晓得多少前朝旧事,但也知道,你所说的正朝,早已经灰飞烟灭,现在是大轩朝的天下了,”李道然继续道,“你所说的隆武皇帝,也早已经死了。”

吴皓为闻言并没生气,却语气凛然,一字一句回道:“有些人活着,却跟死了没有分别;有些人早已死了,却能够流芳百世!”

李道然被他话语中的气势所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且不说隆武大帝当年的盖世功业,便只是创立炎火、玄冰二法,普济天下的盛德,从古至今,无人能及。”吴皓为面带骄傲,一脸神往的说道。

李道然哑口无言,他身怀炎火、玄冰两种真气,按吴皓为的说法,本身便是隆武大帝李玄炎所创功法的受益者。

吴皓为说到这里,却突然说不下去,哽咽了起来,眼眶微微湿润,显然是心绪激动之极。

过了好一会儿,吴皓为的心情才平复下来,他擦了擦眼角,突然朝李道然问道:“你的身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李道然一愣,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没人教我,是我自己领悟的。”

吴皓为死死盯着李道然看了片刻,把他看的心里发毛,旋即自嘲般的笑了笑,道:“大概是人老了,老眼昏花了,老是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怎么可能呢?”

李道然听他说的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什么不可能?”

“这世上有些人,不可能再见到,有些事,也不能再发生。”吴皓为语气突然变的十分苍凉,若有所感地说道。

说完之后,他好像突然对李道然失去了兴趣,转身拿起了刚才放在桌子上的天河画卷。

李道然的心情顿时紧张了起来。

吴浩为打开圆筒的封口,从里面掏出一副卷成一卷的长幅出来,李道然的心竟然砰砰乱跳起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河画卷?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顿悟天机(一) 吴浩为轻叹一声,似乎有无限感慨,不急着打开,却轻轻抚摸着卷成一卷的画卷,双目闭上,口中不知喃喃自语着什么。

“这就是天河画卷?”李道然看吴浩为迟迟不展开画卷,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错,这便是天河画卷。”吴浩为一声长叹,回答道。

“你怎么知道这是真的?”李道然又忍不住问道。

吴浩为轻笑一声,道:“当年隆武大帝曾经把这画卷交我保管过,所以我用不着展开来看,只看这画卷背面的材质,便知道是真是假。”

李道然却是将信将疑,没再说话。

吴浩为又低声自言自语了几句,双手抓住了画卷的一头,便作势要把画卷展开。

“且慢!”李道然此时心脏砰砰乱跳,竟然连气都喘不过来,突然发生阻止道。

“怎么?”吴浩为头也不回,停下手中动作问道:“你刚才不是一心想要看看这天河画卷吗?”

李道然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只觉得心绪异常激动,却自己都不知道原因,想了想,答道:“我听人说,这天河画卷只有当今圣上才有资格看,别人看就是犯了谋反的大罪!”

吴浩为冷笑一声,道:“我原本就是反贼,倒是你年纪轻轻,为了看一幅画搭上性命,确实太不值了。”

李道然原本只是胡乱编个理由,此时被他一讥讽,顿时脸色通红,嗫嚅道:“我……”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若是怕掉脑袋,我快点走吧!”吴浩为冷笑一声道,“再不走,我可就顾不得照顾你了。”

李道然想走,但两腿却像生了根一样,分毫也挪动不了,他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是面红耳赤地站在地上,眼睛却直直盯着那卷起来的天河画卷。

吴浩为看他动也不动,冷笑一声,双手微微用力一抖,将画卷展了开来。

当吴浩为展开画卷的一瞬间,李道然只觉眼前闪过一片暗淡的光华,如同一道银河在自己面前铺洒开来一般,忍不住张嘴发出一声惊叹!

只见那天河画卷足有两米多长,将底下的桌面铺满,还微微长出了一截。画布的正面,却是淡黄色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画卷上竟没有任何笔画描绘的痕迹,反而像是被两种颜色的小点撞击在画布上而形成的一样,整个画布都布满了黑白相间的星星点点的痕迹。

这画卷若是从稍微远处猛地一眼望去,便像是一张布满了黑白相间的小点的黄布,完全没有任何奇异之处。但此时在李道然眼中,却似乎看到了天下最瑰丽的奇景!

在李道然眼中,那看似毫无规律的两色小点,竟全都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其中没有两个小点,是挨在一起的;有些地方间隔很近,几乎就要碰上;另一些地方,却相隔很远。

但所有这些小点,没有一个和其他的小点重合交叠,看似随意,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玄妙的规律。李道然一眼望去,便不能自拔,目光像是被吸住了一般,直直盯着这画卷。

吴浩为此时却是另外一番光景,他双手扶住桌沿,身体忍不住地微微颤抖,显然是触景生情。

“先帝……,”吴浩为喃喃自语,忍不住流下泪来,哽咽道:“想不到多年之后,还有再有幸见到你最喜欢的这幅画,先帝啊……!”

吴浩为说着说着竟轻声哭了起来,沧桑的老脸上,划过两颗泪珠。

他睹物伤情,沉浸在对往日的回忆之中,却不知道,此时站在他背后的李道然,心中正经历着惊涛骇浪!

李道然盯着这天河画卷,越想要仔细看清楚,却越觉得看不清楚,画卷中密密麻麻的墨点,似乎不计其数,看似随意地散落在画布之上,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神秘的规律,他越是想要把握住这种规律,就越是觉得眼花缭乱,看了一会儿之后,只觉得头疼欲裂,忍不住移开了目光。

但这画卷似乎对他有种难以名状的魔力,李道然虽然被弄的头晕眼花,却还是忍不住继续朝画卷望去,却越看越是头晕目眩,画卷上的小点似乎活过来了一样,如同漫天星斗围着他旋转了起来,让他一阵气血翻腾。

李道然只觉体内真气蠢蠢欲动,竟又有些走火入魔的迹象,慌忙闭上双目,运气调理了起来。他将体内两个气海中的真气分别运行了一遍,觉得身上好受了许多,随后再次睁眼,朝眼前的天河画卷望去。

这一次,李道然的大脑轰然炸裂,如同进入了一个异次元的世界!

他眼前的天河画卷似乎突然被放大了无数倍,如同洒落在银河之中的亿万星辰般将他包围,原本在画布上的墨点,如同活了一般,运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炎火、玄冰两道真气,如同感应到了召唤一般,一起从气海中涌出,完全不受李道然控制地在他体内四处涌动。

一瞬间李道然突然明白了这天河画卷的秘密!

原来这画卷上千千万万的黑色与白色小点,便代表了炎火与玄冰两种真气的气芒!这天河画卷,正是一副两种真气并行的内息运行图!

此时李道然虽然并没有主动调息运气,身体却已经自动进入了打坐入定的状态。李道然眼中只剩下天河画卷上那如同亿万星辰般的两色光点,其他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淡化为了另一个不相干世界的背景。

他体内的炎火、玄冰两种真气分别在各自占领的半个身躯里快速流动着,但速度却越来越快,让李道然的身体有种被撕裂分开的感觉。他体内的真气势头越来越狂猛,竟完全不受他大脑的控制,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召唤般,在他体内狂乱穿行。

与此同时,李道然身体四周的半空中,也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气芒,一些如同浮在半空的幽火,另一些如同冰冷的寒晶,正是炎火与玄冰两种气芒,开始缓缓朝李道然胸口两个气海的位置移动。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顿悟天机(二) 这种大量气芒飞入体内的意象,正是前不久内力修炼遇到瓶颈的李道然梦寐以求的情景,但现在李道然却不知道是福是祸。只见周围的两种气芒越聚越多,距离李道然较近处的纷纷朝他胸口气海飞来,不断飞入体内,而稍微远处却还在不断产生。李道然两边胸口如同被强行灌入过量液体的容器一般,不一会儿便如同快要炸裂一般的难受。

此时李道然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把握,连像以往练功结束时那样睁开眼睛都难办到,仿佛陷入了一个清醒的梦魇之中!而四周飞来的气芒还在源源不断地不停侵入他体内,李道然只觉浑身血管都被撑的粗了起来,脸上青筋爆突,眼球都快要从眼眶中突了出来。那只白色的异瞳此时更加诡异,一会儿变的血红,一会儿又变的初雪一样惨白。

而此时趴在桌前,完全沉浸在回忆中的吴皓为,又喃喃低语了几句,竟闭目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他一夜未眠,奔波百里,又强行运“烈志诀”摆脱追敌,身体原本就受了不轻的内伤,此时终于精疲力尽。

而他身后的李道然,此时却正在经历生死关头。就在李道然觉得再也不能承受之时,他脑海中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他体内的两道真气在身体的中轴线上猛地相撞,随后让李道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占据他左胸气海、在左半边身体运行的玄冰真气,竟有一部分钻入到了右半边身体去,在身体经脉之中游走了一番之后,竟进入了右胸的气海之中!而原本占据他右胸气海、在右半边身体运行的炎火真气,也同样钻入到了左半边身体中,也进入到左胸的气海之中。最不可思议的是,原本水火不相容的两种真气,竟然没有相互排斥,反而如胶似漆地汇流到了一起!

百川东到海,今日复西归!

从李道然听从谢安石的指点,将炎火、玄冰两道真气引入体内,到今天,他体内的两种内息才真正合流并进、融为一体!

此时李道然眼前的天河画卷,突然每一个墨点都变的格外的清晰,再也不是毫无意义的星星点点。而李道然另有一种极为玄妙的感觉,此时他体内奔涌不息的两种内息,正是按着画卷上所画的方式在奔流运行着!每一点炎火真气的气芒,都与另一点玄冰真气的气芒紧紧环绕、分而不离,这样一对一对的气芒,组成了一股狂猛的内息之流,在他体内如同入海游龙般,不知疲倦地运行流转着!

此时李道然的身体,便如同被狂风暴雨主宰的一叶扁舟,只能听任狂猛的内息摆布。而李道然的心神智识,却如同一个局外的看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体内肆虐的内息横流。

李道然的身体,如同成了一个大漩涡,他身体四周不断产生的气芒,还在被源源不断地吸入他体内。

这样的情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道然体内的气息终于累了似的,开始缓慢了下来,而体外的气芒也开始不再进入他的体内,星星点点地消失在半空中。

随后又一种李道然从未体验过的情形出现在他体内,他体内交缠运行着的两种内息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竟完全停滞了下来。

这种停滞,并不像是以往他运功结束时,将内息收回气海的那种停滞,而是这些内息,竟就停滞在了他的身体四肢经脉之中,如同极度严寒的天气下,被冻住的水雾一般。

当这些气息停滞在他身体中时,李道然脑海中又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此时他体内停滞住的真气,星星点点的排布,和眼前的天河画卷一模一样!

就在这一瞬间,如同有万丈光芒照入李道然心中,顿悟由心底而生!

在这一刻,李道然终于领悟了炎火玄冰心法的精义,成为了继隆武大帝李玄炎之后,第二个真正领悟“天相法”的人!

“炎火玄冰,宇之两极。

吞吐造化,物我合一。

人得一极,修身化气。

偶得两极,万中无一!”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时间对李道然来说,却似乎也停滞住了。此时他可以清楚地感应到自己体内的每一点气芒,如同将自己的每一根头发都数清楚了一般。李道然的身体仿佛融化了,融化在如同银河般洒落在自己脑海中的天河画卷之中,似乎就要这么永恒的沉浸其中。

但他体内的真气却不由得他继续沉醉下去,开始继续流动起来,此时李道然突然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又开始接受自己的控制。

李道然忙开始运气调息,让体内的真气在自己控制之下,在全身流转。这一次,李道然只觉体内的真气澎湃汹涌,强度远超过以往。而且炎火与玄冰两种真气,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相互排斥,以往李道然运气时,要么只能运起炎火真气,要么只能运起玄冰真气,决不能同时在体内运行两种真气,现在他却可以随心所欲地同时运行两种真气。而且两种真气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泾渭分明地将他的身体分成两半。现在每种真气都已经畅通无阻地在他体内穿行,炎火真气可以进入到原本被玄冰真气占据的左半边身体,玄冰真气也可以进入到右半边。

而且此时李道然对体内真气的掌握,和以前远不可同日而语。他既可以分别运起两种真气,又可以将两种真气混合在一起运行,分分合合、变化无穷。

李道然完全沉醉在自身体内真气运行的奇妙境界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他体内的真气也似疲倦了一般,被他收回到气海中。虽然此时他体内的真气已经完全受他控制,但在收回内息时,他体内的真气还是如同习惯了一般,玄冰真气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左胸气海之中,而炎火真气则对应地回到了右胸气海之中。

李道然长啸一声,从内视的境界中醒了过来。一缕深秋的晨光从征人客栈的门楣上投射进来,洒在李道然身上,原来竟已经天亮了。

吴皓为刚才一直趴在桌子上昏睡,此时被李道然的长啸声惊醒,扭头朝李道然望去,一看之下,顿时吃了一惊。

吴皓为只觉此时的李道然,与几个时辰前被他劫持的学生竟似乎判若两人,虽然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精神气质竟完全变了。只见他双眼神光奕奕,脸上再无犹豫惊惶之态,反而气定神闲,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

吴皓为呆了片刻,突然一震而起,将腰间绣金刀拔了出来,跃后一步,刀尖指向李道然,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顿悟天机(三) 李道然刚刚经历了大彻大悟,迈入了武道修为的另一重境界,还沉醉在武道突破的喜悦之中。此时对吴皓为,心中却充满了一份感激之情,如果不是他阴差阳错,将自己掠走,自己又怎么会有机会看到这天河画卷?

李道然似乎没看到指向自己的绣金刀,举起双手,朝吴皓为一揖道:“多谢吴老板了。”

吴皓为听到此言,只觉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有什么值得感谢的地方。他犹疑了片刻,突然哈哈一笑,将绣金刀收入鞘中。

“小兄弟勿怪,刚才老夫做了个噩梦而已,”吴皓为打个哈哈笑道,“只是你大早晨突然鬼叫什么?”

李道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故作淡然地微微一笑。

吴皓为心中暗暗责怪自己,刚才大惊小怪,在这年轻人面前失态,未免太没面子。对方不过是个被自己一路夹来的毛头小子,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况且自己刚才昏睡了过去,如果这少年想要加害自己,又何必等到现在?想到这里,他突然对这少年生出几分好感来。

吴皓为正要和李道然再说几句话,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过身去。看到天河画卷还好好地铺在桌子上,他才松了一口气,慌忙将天河画卷小心收卷了起来,又装回到圆筒里。他费尽千辛万苦,冒着丧命的危险,毫不容易夺回了这天河画卷,竟然就大咧咧地在桌子上铺了一晚上。吴皓为心中忍不住责怪自己,太过大意,若是这少年趁自己昏睡时,拿走画卷,自己岂不是欲哭无泪。

想到这里,吴皓为对李道然更生好感,朝他问道:“刚才你为什么不趁我睡着,拿了画卷回去领赏?”

吴皓为哪里知道,李道然是一夜未眠,而且经历了人生之中最重大的飞跃。

“我能看到这天河画卷,便算是三生有幸了,真要多谢你了!”李道然语气诚挚地说道。

吴皓为哈哈一笑,道:“算你有些见识。当年隆武大帝在世时,最喜欢他这幅‘天河画卷’,常常一个人站在画前,有时一站就是几个时辰。我曾经问先帝,这画究竟有什么玄妙的地方?他却只是笑而不语。”

“原来你以前也看过这‘天河画卷’?”李道然问道。

“说起来,也没什么稀奇的。这画当年就挂在先帝的御武堂里,我们这些御前侍卫,当然是天天见到。”吴皓为嘴上虽说没什么稀奇,但回忆起当年,却忍不住露出骄傲神情,显然在他心中,对于自己曾做过隆武大帝的侍卫,极为自傲。

“哦,原来是这样。”李道然答应了一声,颇感意外,他一直以为,这天河画卷应该是被封藏起来的秘宝,没想到原来以前是挂在外面任人观赏的。

吴皓为此时只觉得,和这姓李的少年越聊越投机,竟生出了几分招揽的意思。他故意朗声一笑,道:“你们这些少年人,真是生错了时候啊!你若是早生几十年,便能见到隆武年间的盛世光景,那才是不枉此生!”

李道然听他这么说,忍不住被勾起了好奇心,凝神听着吴皓为的话。

吴皓为得意地一笑,继续道:“你可知道,以前的平民百姓,是绝难修习内里的?”

“啊?那是为什么?”李道然奇怪地问道。

“因为内力的修炼,是贵族的专利,”吴皓为笑着继续道:“以往的内功修炼典籍,都归那些高门大族所有,都是秘而不传的,只有投胎生在那些大家族里,才有资格从小修习。”

“原来如此。”李道然恍然道,接着又问道:“可全天下有这么多人,总有一些修炼的法门秘籍会流传出来吧?”

“那是自然的,”吴皓为接着道:“只不过以往那些古道派的内功心法,都难以速成,而且大多必须在少时便开始修炼,才能有所成就。寻常人就算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拿到了内功心法的秘籍,也早已经老大不小,错过了修炼的最佳时机。“

“原来如此。”李道然点头道。

“更何况,那些高门大族,自然不希望自己门阀的内功心法外泄到江湖上,”吴皓为继续道:“一旦发现江湖上有不属于自己门阀内的人,却拥有自家的内功心法,自然要派人追杀。所以平民百姓,真正能在内功修为上有所成就的,极为稀少。”

李道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所修炼的,是什么心法?”吴皓为突然转口朝李道然问道。

“我……”李道然突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此时既不愿意暴露自己身怀炎火、玄冰两种真气的秘密,又不愿意开口骗人,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吴皓为却不等他回答,就继续说道:“你们这些平民子弟,考入州府的武道院之后,修炼的不外乎是炎火和玄冰两种心法,对吧?”

李道然点点头,敷衍了过去。

“这炎火、玄冰两种心法,便是隆武大帝当年所创,自从大帝创立二法,天下寻常百姓,才有了和贵族子弟一样,修习内力的机会。”吴皓为悠然神往地说道。

这一点李道然自然是知道的。

“而且这炎火、玄冰两种心法,就算对于以往完全不具内力的初学者,也可以很快便掌握窍门,不像以往古道派的那些心法那么艰涩难习,”吴皓为继续道:“从此之后,我中华四海之内,天下百姓,只需有志者,人人皆可修习内功心法,成为武道高手!”

“比如我自己,”吴皓为回忆起当年,声音再度有些哽咽,调整了下心绪接着道:“当初我不过是边塞之地一个普通的农夫,匈奴犯边时被掠走,被那些蛮子强行充作苦役。本以为命不久矣,谁想天不绝我,竟让我遇到隆武大帝御驾亲征的北伐军,将我从北蛮的毒手中救了出来。”

吴皓为说道动情处,再也掩饰不住,两行热泪从眼眶中流下了脸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太尉驾到 “按你这么说,那隆武大帝真是一位英雄人物了。”李道然看吴皓为老泪纵横,心中微微有些尴尬,插话说道。

“那是自然的,先帝那样的英雄人物,别说当世绝难再有,便是从古到今算来,也是凤毛麟角!”吴皓为抬手擦了擦眼角泪水,傲然道。

“先帝不但从北蛮手中将我救出来,还将炎火心法的口诀,亲自传授给我,”吴皓为继续激动地道,“我原本是一介草民,却承此等圣德,便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先帝的圣恩之万一!”

“我受先帝亲传功法的大恩之后,日夜勤加修习,终于也算有了一点小成,”吴皓为回忆到这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仿佛当年的经历又历历在目,接着道:“先帝又将我擢升为他的侍卫,我吴皓为此生足矣!”

李道然听到这里,心中暗暗惊讶,想不到这外表看起来低眉顺眼的客栈老板,身后竟有这样一段传奇经历。同时另一个想法又突然冒出,既然他有如此武功身手,为何心甘情愿地在这里经营一个小客栈?

吴浩为说的心神激荡,长吁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调整心绪。

李道然见他停住,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微带犹豫地问道:“吴老板,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何必婆婆妈妈地,尽管说。”吴浩为爽朗地道。

“那隆武大帝的武功,必定是很高的了吧?”李道然问道。

“那不是废话吗?”吴浩为忍不住笑道,“说很高也不对,隆武大帝的武道修为,可以说远远超过了世上任何其他人!说是天降神人,也不为过!”

“嗯……”李道然犹豫了一下,接着问道:“那后来,那……,究竟是……”他想问既然隆武大帝李玄炎的武功这么高,又究竟是怎么死的,毕竟还是没敢问出口。

“你是想问,既然隆武大帝的武功那么高,又怎么会兵败身陨,大正朝,又怎么会风流云散吧?”吴浩为神色暗淡了一点,却也不以为意地说道。

李道然脸一红,微微点了点头。

“这问题我也一直在想,但想了几十年,也没想清楚,”吴浩为也不生气,叹息了一声道,“也许像先帝那样的超绝人物,都有命中的劫数吧?大正朝,也没逃过命中的劫数。”

李道然听他说了等于没说,无奈之下,也不好意思再追问这段历史。又转口问道:“既然吴老板你有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武功修为,又为什么躲在这穷乡僻壤的小客栈里呢?”

吴浩为早就等他这一问,笑道:“大正朝虽然早已不在,但大正朝的臣子,却还在。”

李道然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正要继续发问,突然客栈外想起一声冷笑,一个人在客栈外冷冷说道:“一个小小的毛贼,好大的口气。”

吴浩为心中不由一惊,此人不知道何时来到客栈门外,自己竟然毫无知觉。他右手一探,将绣金刀抽出刀鞘,身体如箭般向外弹去,同时口中爆喝一声:“什么人?”

吴浩为跃到客栈门口,朝外一看,顿时心叫不妙。只见客栈外不知道何时已经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稍微靠前站立,脸色苍白、身形瘦高,看起来三四十岁,一袭华贵的长袍上绣着两条交缠的金色大蟒,双手背在后面,看着吴浩为的眼神极为轻蔑。

他背后还站着一个人,鹰钩鼻、小眼睛,一副阴损的长相,看起来比他要老上十几岁,但却身体微弓,姿态卑顺地跟在后面,显然是前面这人的跟班。

吴浩为见前面站着这人衣着华贵,衣服上绣着蟒蛇,显然是朝中大员。再看此人站立的姿态气势,一看便知武功不弱,心中暗暗叫苦,开始悔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逃离这里。

“想不到朝廷的鹰犬,这么快就找来了。”吴浩为虽然心中暗觉不妙,但表面上却毫无惧色,似乎满不在乎地朝那两人讥讽道。

“大胆逆贼!”站在后面那人爆喝一声,道:“见到卫太尉,还不跪下!”

吴浩为顿时大吃一惊!想不到眼前这面色苍白的瘦高男子,便是权倾天下的当朝太尉,卫榭!他万万想不到,贵为当朝三公之一的太尉卫榭,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小客栈外!

当今大轩朝朝廷,公认的第一高手自然是贵为太傅的谢安石,但谢安石很多年前便已经从朝堂上隐退,很少过问朝政。如今还活跃在朝堂之上,手握重权,最得当今皇帝刘曜信任的,便是这太尉卫榭。太尉乃三公之首,掌管轩朝天下兵马,武功自然也是极高的。

别说吴皓为此时还处在激发“烈志诀”所造成的内伤状态中,就算是是平常情况下,哪怕在他的巅峰状态,也不是这卫榭的对手。

卫榭贵为当朝太尉,自重身份,按理说应极少在江湖走动,没想到这次却亲自出马,在吴皓为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了这小客栈外面。

此时卫榭背着双手,眼神冷漠轻蔑地看着吴皓为,仿佛看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陷入猎人的陷阱之中,任人宰割的猎物一般。

吴皓为虽然暗感不妙,但脸上却丝毫没有显现出来,他轻轻一皱眉,突然笑道:“原来是太尉大人,失敬,失敬!”

边说身体便慢慢朝后挪了两步,突然手中绣金刀一挥,从地面上挑起一缕沙土,同时身体闪电般朝后退去,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又穿回到了客栈里。

卫榭冷哼一声,却没有动作。他背后那跟班儿猛地一跃而出,朝吴皓为追去。

吴皓为穿回客栈,丝毫不做停留,飞快地略过客栈的大堂,经过大堂中间的桌子时,顺手一把抄起还放在上面的天河画卷,然后直朝客栈后方的窗户而去。

吴皓为的身法已经算极为迅疾,但后面追赶的那人却比他更快,吴皓为刚刚靠近客栈的后窗,那人已经追到了身后,一阵兵器破空的声音响起,一柄剑如毒蛇般突刺而出,指向吴皓为的后心。

吴皓为只好放弃穿窗而出的打算,身形一沉落在地上,随后以转身,绣金刀一划,挡住了敌人这一招。

“叮”一声轻响,吴皓为只觉握刀的右手被震的一阵发麻,心中又是一凉,暗道这卫榭的手下,武功已经高出自己一截儿。

但吴皓为自从决心夺回天河画卷之时起,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此时身处绝境之中,反而激起了一股顽强的斗志。他朗声一笑,道:“好硬朗的鹰爪子!”紧接着绣金刀改为双手持握,竖立在身体右侧,同时右腿微微向后一侧,一股浓烈杀气顿时升起。

这一招正是在凉州武道院夺宝时,吴皓为施展过的“画沙刀法”第一式,“天地一奕棋”。原来李玄炎传给他御前侍卫的这套刀法,每一招并非都是固定的招式,而是全都可以根据临敌环境的不同而变化,此时吴皓为使出的这一招,便和上次使出的完全不同。

在凉州武道院时,吴皓为自恃武功高出众人,当使出这一招时,便连刀带鞘一同使用,意在以刀招气势的变化,来影响敌人的心智,待敌人露出破绽之后,再抓住机会,一举击败敌人。

而现在面临强敌,吴皓为再次使出这一招,却是完全不同的路数。此时他面对强敌,使出这招“天地一弈棋”时,便双手持刀,将全部的精神意志,都集中在手中紧握的绣金刀上,从而大幅提升自己的战斗力!

此招一出,那追杀而来的跟班儿顿时收起几分轻视之心,追来的身形微微一点地,朝后退了一小截,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着吴皓为,试图找出他身上的破绽之处。

此时李道然还躲在客栈的角落里,默不出声地看着眼前的打斗。他看到吴皓为只是持刀在手,便将局势扳回了不少,心中不由暗暗钦佩,心中暗想,创造出这套“画沙刀法”的李玄炎,果然是一位武学奇才。

“好一把绣金刀,”此时站在客栈门外观战的卫榭开口缓缓说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他虽然嘴上说的客气,语气却十分冷淡,还带着几分讥讽之意,接着又冷冷道:“熊大人,这画沙刀法非同小可,你可要小心了,别伤着自己。”

那跟班儿叫做熊耀武,是卫榭的得力手下,官拜御林军副统领。此时听到主子发话,语气中颇有讥讽之意,当下老脸一红,手下再不犹豫,手中剑一摆,如同毒蛇一般、角度刁钻地刺向吴皓为。

这熊耀武是卫榭的心腹,一路剑法也是得自卫榭的亲传,名为龙行剑法。这套剑法虽然名字叫的好听,但却招招阴损毒辣,与人对敌时不留余地。此时吴皓为双手持刀,身体微微后撤,熊耀武便使出一招“伏地龙蛇”,直直削向吴皓为露在前面的小腿。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困兽尤斗 吴皓为此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敌人来式狠辣,他却毫无畏惧之意,就势身体再后撤一步,将暴露在前的左腿朝后一移,同时双手握刀下击,斩向入毒蛇般袭来的剑身,试图以绣金刀之利,将敌人长剑斩断。

熊耀武冷笑一声,招式还未使尽,便中途变招,手中长剑微微一斜,化解开吴皓为下劈的刀势,同时剑锋如同毒蛇一般,缠上吴皓为的刀身,顺势而上,竟朝吴皓为握刀的手指刮去。

这一招更加阴损,躲在后面观战的李道然顿时对这人心生厌恶。

吴皓为冷哼一声,也心生怒意,他暴喝一声,绣金刀用力一甩,将熊耀武的长剑震开,双手挥刀高高举起,劈向熊耀武的头顶。

熊耀武却不正面格挡,他身形一转,身法极为迅捷,吴皓为的刀刚挥到一半,他的身体已经转到了吴皓为的侧面,手中长剑一挺,直直刺向吴皓为的太阳穴。

他这一招叫做“游龙甩尾”,施展出来速度极快,吴皓为只觉眼前一花,熊耀武已经到了他的侧面,一股阴风从侧面袭来,吴皓为心叫不妙,转瞬之间,长剑的剑尖已经到了他脑袋侧面几寸的地方。

命悬一线之间,久经战阵的本能反应救了吴皓为的命。他将头一缩,身体猛地朝侧面一倒,堪堪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狼狈地摔倒在地上,身体摔向地面的同时,双手猛力将绣金刀狠命朝熊耀武袭来的方向一挥。

熊耀武原本以为这一剑能稳稳要了吴皓为的性命,没想到对手如此顽强,只好身体朝后一纵,躲过吴皓为的反击。

吴浩为虽然奋力躲过了熊耀武这一招,但身体却失去平衡,歪倒在地上,撞翻了旁边好几张桌子。他此时心中已经明白,自己的武功和这熊耀武还有一段差距,光是这熊耀武就已经能稳稳地击败自己,更不要说旁边还有背着手冷眼旁观的太尉卫榭。

吴浩为虽然悍不畏死,但却不由心中一阵惶急。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抢来的天河画卷,现在就要再次落到朝廷手中,忍不住心中一阵愤恨。

吴浩为摔倒之后,迅速用手一撑地,重新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刚一弹起,熊耀武如毒蛇般的长剑已经袭来,剑尖在他脸前几寸远的地方微微一抖,画出两朵剑花,竟然是指向他的双眼。

熊耀武这一招叫做“双龙夺目”,专攻敌人的双眼,一但被点中,便两只眼睛一同报废,用意毒辣无比。

吴浩为慌忙向后一折腰,脑袋拼命朝后探去,以毫厘之差避过了熊耀武险恶的剑招,但身体却已经空门大开,熊耀武抬腿一脚,正正踢在吴浩为的小腹上面。

吴浩为顿时被踢的凌空飞起,身体朝后摔去,半空中已经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

此时躲在一旁观战的李道然心中一阵紧张,他内心之中,此时竟是巴不得吴浩为能够打赢这招招阴损的熊耀武。虽然他身为朝廷的武秀才,但此时却只觉得追来的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鸟儿,更何况这太尉卫榭,正是他的死对手,三番五次想要把他置于死地的卫人杰的亲叔叔。

李道然看吴浩为受伤吐血,几乎忍不住就要出手相助。但身体微微一颤,还是没有行动。毕竟吴浩为的身份已经挑明了,是公开的逆匪,而自己却毕竟也是吃朝廷俸禄的武秀才。

吴浩为被熊耀武一脚踢中小腹,顿觉下半身一阵剧痛,但他久历战阵,心志也远比常人坚决果断,一咬牙忍住剧痛,借着熊耀武踢这一下的力道,顺势朝客栈的后墙飞去。

熊耀武本来一击得手,正在得意,但一看吴浩为的去势,便心知不秒,慌忙飞身追去,但已经晚了。

吴浩为借力跃到客栈的后壁下,脚尖一点地,去势好不停止,直接撞碎了客栈后墙上的小窗户,身体穿了出去。

吴浩为穿过窗户,落到外面,心中一阵狂喜,正以为自己绝处逢生时,面前却已经站了一个人影。

吴浩为慌忙收住身体,定睛望去,前面站的正是刚才还站在客栈门外观战的太尉卫榭。

吴浩为顿时心中一凉,看来这卫榭武功之高,远远超出自己意料。他从客栈大门口的位置,绕到后面截住自己,竟然能够后发先至,而且悄无声息,武功之高,自己已经远远不能跟他相比。

此时熊耀武也从客栈的后窗户钻了过来,站定在吴浩为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将吴浩为的去路完全封死。

“抓住这么一个小毛贼,也还得本官亲自出手。”卫榭语气冷淡地说了一句。

“属下无能。”熊耀武顿时满脸通红,开口道。

“你能跑到哪里去?”卫榭嘴角微微一抽,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朝吴浩为说道:“现在把东西交出来,便留你一个全尸,不要给脸不要脸。”

他说的话是要人的命,但说话的语气却好像是给了别人多大的恩典一样。

吴浩为此时明白,自己已经完全陷入了绝境。别说是被两人夹击,就算是只有面前的卫榭一人,自己也绝对不可能逃得出去。如果昨天晚上他没有激发“烈志诀”的话,现在还有拼死一搏的可能,但现在身体还在内力透支的状态当中,已经完全没有了生路。

到了如此的绝境,吴浩为心中反而一片清澈,毫无畏惧惊慌之感,反而有一种解脱的心情。他钢牙一咬,已经下定了决心。

“先帝,小臣终于能与你,黄泉相逢了!”吴浩为说完扬天长笑一声,接着怒骂道:“这天河画卷乃是先帝遗物,你们这些伪朝鹰犬,休想染指!”

说完猛地把手中绣金刀朝卫榭掷出,随后双手将天河画卷抓住,就要将这画卷撕毁。他宁可毁掉这宝物,也不愿意再它落入到朝廷手中。

但卫榭的动作之快,远超出了吴浩为的想象。卫榭只是抬起一只手,微微一挥,一股劲风撞向向他飞来的绣金刀。这股劲风撞上绣金刀之后,绣金刀如同被无形巨力推动一般,闪电般飞回吴浩为的方向!

吴浩为正要运劲撕毁天河画卷,但绣金刀的刀柄已经以迅雷之势撞在自己的手臂上,“咔嚓”一声,传来骨头折断的声音,吴浩为的右手软软地垂了下去。

右臂上一阵剧痛传来,吴浩为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呼,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松开了抓在手里的天河画卷,扶住被打折了骨头的右臂,天河画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杀身之祸 卫榭看似随意的动作,却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而且轻描淡写的招式,力道却奇大无比,不光将急飞而来的绣金刀撞了回去,还能准确地击中吴浩为的右臂,并将他的胳膊打折,救下天河画卷,真气运用的境界,当真是高的匪夷所思。

后面的熊耀武一跃而上,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天河画卷捡了起来,身体直起来的同时,手中长剑一抖,“唰唰唰”一连三剑,分别划在吴浩为左手和双腿的关节处。

吴浩为只觉被长剑划中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痛,同时双腿一软,歪倒在了地上。此时他四肢都失去了行动的能力,鲜血流了一地。

熊耀武冷笑一声,将手中长剑插回腰际,用双手捧起天河画卷,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卫榭。

吴浩为此时身体失去了移动能力,受伤出传来一阵阵剧痛,但却毫不畏惧,张开嘴破口大骂:“乱臣贼子!有种的就快给大爷一个痛快!”

卫榭一手接过天河画卷,朝吴浩为冷冷一笑,道:“你现在想要一个痛快,岂不是太晚了?”

他说话的语气总是一副波澜不惊、轻描淡写的样子,但让人听在耳朵里,却觉得十分渗人,忍不住心中发凉。

吴浩为听卫榭这么一说,心知自己临死之前,必定还要受一番折磨,但他猛一咬牙,将惊怖之心甩出脑海,骂道:“我乃堂堂大正遗臣,岂会怕你们这些龟孙子!有什么招式,尽管朝大爷使出来!”

“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熊耀武怒骂一声,一个箭步窜上来,一脚踢在吴浩为嘴上。这一脚顿时把吴浩为牙齿踢掉了几颗,吴浩为惨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和几颗断牙,呜呜呀呀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先把他拖进去。”卫榭冷冷地命令道,说完自己踱步绕过客栈的后墙,朝客栈前面的大门走去。

“属下遵命。”熊耀武答应一声,就拽起吴浩为的那只断了的手臂,如同拖着一具死尸一般拖着吴浩为,也朝客栈的前门走去。

吴浩为被他拽住断臂,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痛,忍不住惨叫了一声。但他随后便咬紧牙关,不愿意再在敌人面前示弱。虽然他疼的浑身不断颤动,额头上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但却紧闭着嘴一点声响也不再发出。

卫榭在前面走进客栈,将手中的天河画卷放在客栈中间的那张大桌子上。熊耀武随后也拖着吴浩为走了进来,手一甩,将吴浩为扔到了柜台下面。

熊耀武一抬头,却猛然吃了一惊。此时他才突然看到,客栈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脸色惊慌的少年。

“你是什么人?!”熊耀武厉声喝问道。

“我……,我,”李道然结巴了一下,回道:“我是凉州武道院的学生,见过两位大人。”

“大人,这里还有个小子!”熊耀武连忙向卫榭说道。

卫榭武道修为极高,其实早就察觉到藏在角落里的李道然,只是一直懒得理他。此时回过头,打量了李道然一眼,突然微微点了点头,道:“原来是凉州武道院的学生,也算是一表人才,可惜了。”

卫榭说完回过头,淡淡道:“用他的刀杀了他。”

李道然听卫榭这话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熊耀武却似乎马上就明白了,转身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再回到客栈中,手中提着一把刀,正是吴浩为的绣金刀。

李道然看熊耀武目露杀机,提刀朝自己走来,才突然明白过来,原来卫榭的意思竟是让熊耀武用吴浩为的刀杀了自己。

李道然不由自主朝后退了两步,背靠在墙上,慌忙说道:“两位大人,我和他不是一伙的,我是被他劫持而来的啊!我是凉州武道院的学生!”

卫榭闻言,却没有回话,只是将一只手朝后微微挥了两下,竟是不耐烦李道然话多,要熊耀武快点动手。

熊耀武目露凶光,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持刀一步步朝李道然逼近过来。

李道然此时大吃一惊,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说明了自己是武道院的学生,被吴浩为劫持而来,卫榭还要熊耀武杀掉自己。他还在震惊之时,熊耀武已经一个箭步扑了过来,挥刀朝他头顶砍来,招式极为凌厉,似乎要把李道然一刀劈成两半。

李道然虽然还在惊慌之中,但却也不能就这么让自己白白丢了小命。他体内玄冰真气应心而动,身体轻轻一晃,轻松避过了熊耀武的刀锋。

熊耀武眼中,却看到李道然动也不动地靠在墙壁上,似乎睁大了眼睛在等死。他一刀劈下,才惊觉自己劈中的,只是一个残影。

这一下大出熊耀武的意料之外,他万万想不到,一个乳臭未干的武道院学生,竟然也能轻易地避过自己的招式,而且还让自己完全没有察觉。

刚才不能利落地解决掉吴浩为,已经让自己的主子心生不满,现在连处理掉眼前的这个小子也遇到麻烦,熊耀武顿时老羞成怒,提刀在手,运气全身功力,怒骂一声朝李道然追去。

李道然虽然心中惊慌,但脚下步法却丝毫不敢停顿。此时他已经领悟了天河画卷上所画的,运行体内两种真气的奥妙,现在随心所欲地将身法展开,顿时小小的客栈之中,到处都是他的残影。

熊耀武盛怒之下,运足功力挥刀猛砍,但李道然的身法实在太过诡异,熊耀武的刀不停地劈中空气,发出一阵阵“呼呼”地破空之声。

此时躺倒在地上的吴浩为看到眼前的情景,惊的张大了眼睛,连身体传来的剧痛也暂时感觉不到,因为此时他心中再无怀疑,这便是原本普天之下,只有隆武大帝一人能够施展的,残月流云步!

这“残月流云步”,标志性的特征就是施展时会在原地留下重重残影,吴浩为以前身为前朝的御前侍卫,自然常见李玄炎施展这套身法。原本昨夜他见到李道然施展出这步法,还以为是眼花了,此时却再也不能否认,这少年施展的,正是隆武大帝的残月流云步!

此时吴浩为心中如同泛起万千重惊涛骇浪,将自己所处的险境都忘得一干二净,只是直直地盯着还在不停地四处翻飞地李道然的身影。

熊耀武原本以为,这少年会被自己一刀劈成两半,没想到自己费尽了力气,竟然连这毛头小子的衣角都摸不到,他气的面色发紫,却暂时毫无办法,只好持刀在手,停了下来,打算看清李道然的身法套路之后,再一击毙敌。

“快走!走!”吴浩为突然张口大声对李道然喊道,“你不是他们的对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走!”

吴浩为看李道然施展出残月流云步,此时心中已经不由自主地将李道然当做了自己人,拼尽最后的力气,大声提醒李道然。

李道然闻言顿时清醒过来,想要夺门而出,但此时他站的位置却比熊耀武还要靠里,而持刀站立的熊耀武正好堵在他前面。

李道然想要施展身法,从熊耀武旁边穿过,却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知道怎么该怎么做!

原来他的身法,一直都是在有敌人追赶他的情况下,被动的躲闪,要他主动施展出来,他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觊觎之心 吴浩为看李道然呆立当场,忍不住连连出声警告,”快走,快走!”

他看李道然施展身法避开熊耀武的追杀,似乎十分轻易,以为李道然要逃出去也是游刃有余,却不知道李道然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主动绕过挡在前面的熊耀武,逃出门去。

“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滚开。”此时卫榭的语气中,终于有了一丝恼怒之意。

熊耀武顿时一脸羞愧,放下刀,垂手站立在一旁。

卫榭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李道然片刻,点了点头道:“看你不过二十出头,武功竟然比熊大人还要高明,有这样的少年才俊,真是朝廷的福气。”

李道然此时,已经看明白了这当朝太尉的为人,完全将人命视作草芥,当下也不言语,只是运起功力,提防卫榭突然出手。

卫榭看李道然虽然年纪轻轻,但却能让武功不弱的熊耀武手忙脚乱半天也毫无办法,此时傲然站立,一副不屈的神情,心中竟也生出几分爱才之意。

只可惜,他却不得不杀人灭口,卫榭叹息一声,心中竟真的生出一丝惋惜之情。

原来卫榭贵为当朝太尉,这一次却不惜亲自出动,连夜从京师永安赶来,为的就是在天河画卷被护送到京师之前,自己能看上一看,这传说中的神卷究竟有什么特异之处。

但这天河画卷本身极为敏感,乃是前朝皇帝李玄炎的遗物,而且据说画卷中,还藏着李玄炎一身绝世武学的秘密。所以任凭是谁,只要敢看上一眼这天河画卷,只怕都逃不过当今皇帝的怒火。

但卫榭却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欲望,在得到凉州刺史快马送往京师的信报之后,便以事关重大为由,禀报皇帝,说担心有前朝逆匪半路抢夺,要亲自来护送宝物。

在得到皇帝首肯之后,卫榭便轻装简行,只带了一个心腹手下,便连夜赶往凉州府。没想到他半夜赶到凉州府,画卷却已经真的被逆匪劫走了。所幸他所带的手下熊耀武,精于追踪之术,一路寻踪觅迹,终于在天亮时找到了吴浩为所在的证人客栈。

卫榭贵为太尉,此时大驾亲临,目的便是为了能让自己看上一眼,这传说中的天河画卷。画卷被人劫走,也正好给了他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仔细观看画卷的机会。只是这事却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所以今天必须要杀了李道然灭口。

卫榭心中惋惜之意,不过一闪而过,说到底,面前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在他眼里,就跟路边的一条野狗没有分别。此时传说中的天河画卷就摆在眼前,他已经失去了耐性,迫不及待地想要展开画卷,看看究竟有什么玄妙之处。

卫榭右手微微一挥,几道冰冷的劲气从手指发出,如同有形实质一般射向李道然。

卫榭贵为太尉,本身便是已经达到了先天境界的高手,他修炼的内功心法叫做“寒海心法”,是由卫榭独门自创、一种基于李玄炎的玄冰心法变化而来的内功心法。其实和天下无数人修炼的玄冰心法,只有不太大的差别而已,但卫榭自恃身份,自然不愿意和天下芸芸众生,修炼完全相同的心法,便硬是自己变化创造出了这套心法。

卫榭的这套心法,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将内力凝聚起来,隔空用劲气伤人。当然,要达到这样的境界,必须有极高的内力作为基础。

现在卫榭施展的手段,便是他基于自己的心法,创出的专门以内息隔空制敌的武功,“寒海暗流”。

卫榭发出的劲气虽然来势凶猛,但还不能伤到李道然。李道然心随意转,再次施展出残月流云步,避过了卫榭发出的几道劲气。但卫榭的内力太强,李道然这次躲避,已经有些险意,感觉到卫榭的内劲如同利剑一般,擦着身体射了过去,自己虽然没有被击中,劲气擦着身体经过的地方却带来一阵彻骨的寒意。

李道然刚暗暗送了一口气,突然身体一阵剧痛,一阵冰冷刺骨的感觉从自己四肢关节的四个地方同时传来,他的身体顿时在半空中一僵,失去了平衡,重重跌落到了地上。

原来卫榭看李道然的身法颇有些奥妙之处,刚才熊耀武半天都奈何不了他,所以自己一出手,便用上了连环招式。他的“寒海暗流”劲气,变化无穷,可快可慢、可轻可重,刚才他一开始发出的劲气,看似凌厉威猛,其实只是一个幌子,是用来引诱李道然闪避的陷阱;而真正克敌制胜的,却是他不动声色,随后发出的另外四道真气。

这后发的四道真气,不但去势迅捷,而且还悄无声息,让李道然完全没有防备,甚至还完美地预测到了李道然躲避前一波攻势所施展的身法的去向和方位,精准地击中了李道然的四肢关节,让他转瞬之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卫榭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两招,其实需要极高的内力才能施展,而且对敌人动作的把握计算,都达到了极致,此人武功之高,心思之缜密,让人想来不禁不寒而栗。

李道然跌落在地上,只觉四肢关节处一阵麻木,似乎完全没有了知觉,像是被卫榭的真气关闭了身体机能一般。

卫榭今天一连两次出手,都看似轻描淡写,却都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便解决了吴浩为和李道然,让两人完全没有任何逃走或者的反抗的余地。

“太尉大人的神功,当真是威力无穷,小人每次见到,心中都是万分敬佩,”熊耀武在旁边奉承道,“小人便再修炼上一辈子,也达不到大人神功的万分之一。”

卫榭毫不领情,冷冷回道:“你若是以后能有些长进,本相也就不用事事亲自出手了。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熊耀武慌忙连声自责地道歉。

“先把这小子处理掉,”卫榭说着一指跌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李道然说道,接着再一指吴浩为道:“再把他也解决掉,让他死的慢一点儿。”

卫榭此时已经对两人彻底失去了兴趣,但是却还不忘了让熊耀武在处死吴浩为之前,记得折磨一番,依次作为吴浩为刚才不束手就擒的惩罚。

“属下遵命。”熊耀武说完又提起绣金刀,露出一脸残忍的狞笑,先向跌倒在地上的李道然走去。

李道然心中惊惧万分,眼睁睁地看着熊耀武越走越近,拼命想要运起内息,来恢复对身体的控制,但是卫榭射入他体内的真气却极为阴寒霸道,竟像冰块一样在李道然的四肢关节处冻结了起来,无论李道然怎么努力地运行真气,想要打通被封闭的身体机能,都是无济于事。

眼看着熊耀武一步步走来,手中的绣金刀已经微微举起,脸上狰狞的笑容已经近在眼前,李道然的身体却还是一动也动不了,一阵绝望的恐惧从心底升上来,李道然心中一阵悲鸣,难道我今天就要死在这小客栈里?

旁边的吴浩为看到熊耀武提刀走向李道然,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嘴里喷着血沫,用最后的力气破口大骂道:“奸贼!有本事便冲我来,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算什么好汉!老子平生,最看不起你这种狗官,狗仗人势、耀武扬威,有本事冲老子来啊!”

他虽然骂的狠,但熊耀武却毫不生气,却扭头朝他阴笑道:“你也不用着急,等老子料理了这小子,有的是时间伺候你。”话语之中,透着一股阴森的快意。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大难不死 “快不快点料理清楚?!”此时卫榭不耐烦地催促道。

“遵命!”熊耀武听卫榭的语气颇为不耐,连忙加快速度,一跃而上,提刀向李道然砍去。

那边吴浩为还在破口大骂,但也无济于事,李道然眼看闪着金光的刀锋已经到了眼前,只好闭目等死。

就在生死关头,突然一阵破空之声从客栈的门外响起,一支发出嗡嗡鸣响的利箭从外面射来,“当”的一声射在绣金刀的刀身上,将绣金刀从熊耀武手中震的飞了出去。震飞熊耀武手中刀之后,箭的去势丝毫不见减缓,又继续朝前飞去,指向背朝外站立的卫榭后心处。

卫榭将手向后一伸,看似漫不经意地动作,其实却极为迅速,轻描淡写地准确捏住了飞箭的箭身,随后转过身来。

此时两个人影已经闪了进来,当先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长像极为威严,腰插佩刀,手中拿着一把银色的大弓,背后背着一个箭袋,里面插满了箭羽。后面跟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潇洒的年轻人人,剑眉星目、长身玉立,此时拔剑在手,一脸冷笑。

那老者跃入屋中,看到躺在地上的吴浩为四肢受伤,满嘴是血,顿时怒发冲冠,他收起大弓,“仓朗”一声拔出佩刀,竟是和吴浩为的绣金刀一模一样的一把刀,只是刀身稍微大了一点,怒骂道:“好狠毒的狗官!”

后进来那面目英俊的年轻人也冷笑一声道:“阁下有如此武道修为,却要加害两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不觉得羞耻吗?”

“大胆,哪来的逆匪,当真是胆大包天!”熊耀武先张嘴怒骂道:“在太尉大人面前,你们怎么敢如此放肆?”

来的一老一少闻言,都不由露出些吃惊的神色,不约而同注目朝此时背手站立的卫榭上下打量。

卫榭手中举起刚才那老者射来的那只箭,放在眼前细细打量,似乎对手中这只箭,比对突然杀出的两人还有兴趣,慢条斯理地说道:“‘风云一箭’旬莫笑,果然有些本事。”

卫榭说完,也不见如何用力,夹在手指中的那只箭突然一声脆响,被掰成了两截,掉落在地上。

“今天难道是什么好日子,海底下的乌龟王八,都自己爬上来了。”卫榭语带讥讽,语调缓慢地说道。

“大概是送死的好日子吧?”熊耀武忙献媚一笑,迎上卫榭的话头说道。

闯进来的那老者,正是江湖人称“风云一箭”的旬莫笑,也是一位大有来头,让轩朝朝廷极为头痛的黑道人物。后面那年轻人,叫做言笑行,江湖人称“翻云浪子”,是当今江湖中,年轻一辈的有数高手。

这两人都是远从青州,日夜兼程赶来的。前一天吴浩为放出的信鸽,正是去青州送信的。两人接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地直奔凉州,终于在最后关头赶到,救下了差点刀下做鬼的李道然。

“旬将军,……”吴浩为看救兵赶到,自己和李道然两人有救了,心情大起大落,忍不住喉头哽咽了起来。

旬莫笑一摆手,示意吴浩为先不要多说话,缓缓走过去,将躺在地上的吴浩为扶了起来。

“大胆!”熊耀武张嘴就要怒骂,抽出长剑就要动手,却被卫榭一挥手制止。

“救他,救他……”此时吴浩为情绪激动,加上失血过多,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却还不忘了李道然,费力地抬起手来,指向躺在地上的李道然。

旬莫笑和言笑行两人虽然不知道李道然和吴浩为是什么关系,但看他躺在地上任人宰割,显然不是和卫榭他们一伙的。当下言笑行举起长剑,对挡在前面的熊耀武怒喝一声道:“滚开!”

“小贼找死!”熊耀武怒骂一声,抬剑在手,全神戒备。

就在此时,他身后的李道然突然一跃而起,从他旁边窜了过去,站到了旬莫笑和言笑行两人身后。

刚才李道然虽然被卫榭侵入体内的真气制住,但却一直没有放弃用自身内力冲破封锁,这一小段时间过去,卫榭发出的真气自然慢慢衰弱下去,李道然拼命运起体内真气,终于顺利地将卫榭侵入的真气压制了下去,重新夺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卫榭见李道然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冲破了自己的真气封锁,大感意外,淡淡道:“真是可惜了一块好料子啊!”言外之意,李道然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吴浩为见李道然自己一跃而起,站到了他们后面,心情顿时一松,再也支撑不住,闭目昏死了过去。

”吴前辈,前辈!”言笑行看吴浩为闭目没了动静,急忙连胜呼喊,看起来极为关切。

“没事,他只不过是昏过去而已,”旬莫笑说着将吴浩为的身体递给言笑行,道:“你把他扶到外面,包扎一下伤口。”

言笑行闻言忙结果吴浩为,扶着他走向客栈门外。

“大胆逆贼,当老子是看戏的吗?”熊耀武看来人将他视若无物,顿时怒从心头而起,张嘴骂道,手中长剑一横,就要上去动手。

“朝后去吧,”卫榭冷冷地一摆手,制止了张牙舞爪地熊耀武,道:“今天丢人还没丢够吗?”

“属下遵命。”熊耀武顿时无地自容、满脸通红,乖乖地站到了卫榭的身后。

旬莫笑待言笑行将吴浩为扶出客栈,身形一挺,持刀在手,冷冷望向对面的卫榭,顿时一股威猛的气势由他身体内散发出来。

李道然此时站在他背后,只觉旬莫笑和卫榭两人,虽然只是隔空对立站着,但却似乎已经在交锋一般,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客栈中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旬莫笑一副威严长者的姿态,此时怒发冲冠、一脸怒意,身体四周被一股炙热的真气包裹着,更显得威风凛凛,;站在他对面的卫榭却是一脸冷漠不屑的表情,周身散发出一股阴寒冰冷的气息。

两人对峙了片刻,旬莫笑突然哈哈一笑,道:“老夫久不在外行走,当今天下,当真是人才辈出了。后起之秀,也坐上了当朝太尉的位置了。”

旬莫笑乃是前正朝的遗老之臣,当年曾经官居御前禁卫军指挥使,本身也是一位早已突破了先天境界的绝顶高手,年龄自然比轩朝复兴之后,才崭露头角的卫榭大得多了。

卫榭听到旬莫笑的话,也不生气,冷笑一声回道:“一个老不死的东西,好大的口气。”

旬莫笑冷笑一声,没再说话,不断地打量站在对面的卫榭。此人虽然比自己年轻的多,但显然也已经步入了先天境界高手的行列,只看刚才他轻描淡写地接住自己一箭的动作,便知道武功就算不如自己,也相差无几。

虽然旬莫笑自信自己还是有把握击败此人,但一方面后面还有昏迷不醒的吴浩为急需就医;另一方面自己深入敌境,万一缠斗起来,一时分不出胜负,久留在此自然危险。

旬莫笑心中暗自思忖,此时若是和言笑行带着吴浩为离开,料想卫榭也没有留下自己的本事。但他此次千里奔袭而来,目的原本就是为了接应吴浩为夺回重新现世的天河画卷,此时他已经看到,天河画卷就放在卫榭身后的桌子上,心中如何舍得离开?

此时卫榭心中,也在不停地盘算。他贵为当朝太尉,位高权重,自然十分爱惜羽毛。虽然他极为自负,十分自信自己的武功能胜过面前这老逆匪一重,但却也不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一旦自己回到朝中,便能调集千万兵马,慢慢征讨这些逆贼,何必现在让自己身先士卒地犯险?

两人心中都暗自盘算,一时之间,都不率先出手,竟僵持住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黑白大战(一) 旬莫笑听闻外面毫无动静,吴皓为似乎已经完全昏迷了过去,不由暗暗担心,怕他失血过多,性命不保。当下就想一咬牙,转身离去,谅卫榭和他的跟班儿也没能力拦住自己一行人。但隆武大帝的天河画卷就放在眼前几步远的地方,就这么转头离去,却又狠不下心来。

就在旬莫笑前后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客栈后面那个被撞破的窗户外,闪过一个人影。旬莫笑顿时心中有了主意。

只见他突然将手中绣金刀一震,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大战一场,扬声道:“天河画卷乃是我大正朝先帝的遗物,今天老夫无论如何也要拿回来,识相的就赶快滚开!老子的绣金刀可不认人!”

旬莫笑这番话说的极为轻蔑,完全不把贵为太尉的卫榭放在眼里,卫榭的脸上这时终于现出了一丝怒意。他位高权重,甚少在江湖走动,这次亲自出马,遇到的人却个个不把他放在眼里,此时终于彻底失去了耐性。当下并不言语,却暗暗提聚功力,心中下定决心,今天就算拼得自己受伤,也务必要将这几个逆匪全部就地格杀,才能解了心头这口恶气!

旬莫笑这番话的用意就是要激怒卫榭,看卫榭嘴唇紧绷、面色越发阴沉,心中暗暗得意。

此时站在卫榭后面的熊耀武看对方出言侮辱主子,无论如何也不能有所表示,当下硬着头皮朝前一步道:“你这老贼好大的口气,不许卫大人出手,老子便先了解了你!”

旬莫笑不屑地冷笑一声,突然手中绣金刀一甩,将他身边两条凳子跳了起来,随后手中刀锋快如闪电地挥舞了几下,将飞在半空之中的两条凳子劈的四分五裂,木屑四处翻飞。随后旬莫笑暴喝一声,绣金刀向上一扬,一股劲风刮起,将被劈成一堆的碎凳子和木屑吹向熊耀武。

旬莫笑这一系列动作,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熊耀武眼中只看到旬莫笑挥出几缕刀光,夹杂着木块和木屑的劲风已经刮到了脸前,如同一个小范围的沙尘暴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熊耀武慌忙运功捂住脸,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后跃去。

但让熊耀武万万意料不到的是,旬莫笑用绣金刀使出的这一系列招数,只是为他真正的杀招作铺垫而已。

旬莫笑突然将手中绣金刀往地上一插,伸手闪电般将刚才背回到背后的“风云弓”摘下来,另一只手同时从箭袋中取箭,张弓搭箭,将“风云弓”拉成满月一般,然后手指一送,一只利箭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射向熊耀武!

原来旬莫笑号称风云一箭,背后背着的“风云弓”才是他最俱杀伤力的武器。他走进客栈时,把“风云弓”收起来,背到背后,取出绣金刀,似乎到了空间狭窄的屋子里,暂时放弃了不好施展的弓箭,转而用近战武器来迎敌。其实这一切都是他让敌人放松警惕的手段,熊耀武便在自己完全没有察觉之中,被他的心理策略所左右。

如果旬莫笑刚才是手持“风云弓”和他们对峙的话,熊耀武自然会有所提防。要么全身戒备,要么便尽量向前靠近,好让旬莫笑的弓箭难以发挥作用。但旬莫笑将“风云弓”放回背后,持刀在手,熊耀武便在潜意识之中,完全放弃了对敌人弓箭的防备之心。

当然这一套对敌战术施展出来,需要极高的武学修为作为基础才行。旬莫笑从用绣金刀挑起凳子,劈碎了砸向熊耀武,再到取弓拿箭、拉弓射箭,一整套复杂的动作都在转瞬之间完成,而且射箭之时,已经准确预料到了熊耀武后撤的方向和动作,当真是高手出招,制敌与未动之时!

只见旬莫笑射出的那只利箭呼啸而出,力道刚猛,竟然是后发先至,穿过那团破木碎屑,直直射向熊耀武的面门!

熊耀武听到呼啸之声,一只利箭已经疾飞而来,一瞬间就飞到了自己脸前,顿时吓的魂飞魄散,连惊呼出声都来不及了。别说他此时是身在半空之中,无处借力,就算是站在原地,只怕也避不开这快如闪电的一箭。

就在熊耀武吓的几乎尿了裤子,以为自己的小命就要就此了账的时候。一只手从他身后探出,抓住了射来的利箭的箭柄。

卫榭自然不能让自己的手下就这么被一箭射死,此时终于出手,用两只手指轻轻一捏,便捏住了箭柄。

此时后面跟随着呼啸而来、夹杂着破木碎屑的劲风也已经袭到,卫榭用手指捏着箭柄,不慌不忙地画了一个圆圈,那道劲风撞到这圆圈的范围上,竟突然像是进入了真空一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些破木碎屑像是突然被定住了一般,悬浮在空气中一瞬间之后,噼里啪啦地纷纷掉落在地上。

卫榭这一招,当真是神乎其技。他自创的寒海心法,对真气的运用,颇有独到之处,此时巧妙施展他的“寒海暗流劲”,轻轻松松地便将旬莫笑的连环杀招,化为乌有。

“好!”旬莫笑性格豪爽,此时看到卫榭轻而易举便化解了自己的杀招,虽然是对手,却一点也不掩饰地喝了一声彩,道:“果然有些门道。”

卫榭冷笑一声,道:“你们这些江湖草寇,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上乘武学的厉害!”

旬莫笑看刚才卫榭出手的这一招,心中已知卫榭的武道修为只怕不在自己之下,自己刚才只怕还是低估了他。但暗忖胜负最多也就是五五之数,此时听卫榭口出狂言,忍不住狂笑一声,语气讥讽地回道:“你们这些狗官,懂得最上乘的武学,就是舔永安城里,那乳臭未干的皇帝小儿的屁股吧!”

旬莫笑这话骂的难听,卫榭的脸色顿时气的抽搐了一下,此时他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意,暴喝一声道:“大胆!本官今天不把你千刀万剐,难解心头之狠!”

此时刚才差点送了小命的熊耀武听主子跟人对骂,想要张嘴帮腔几句,却发现自己上下牙齿正在“得得得”地不停碰撞,嘴唇抖的说不出话来,刚才旬莫笑那一箭之威,竟吓的他到现在还没还过魂来。

卫榭此时终于不再掩饰内心怒意,撕破了原先一脸的云淡风轻的姿态,身体一点地,快如闪电地欺身而上,朝旬莫笑扑来。

他此时含怒出手,身法奇快无比,身体在半空中时,两只手的十个手指还在不断开合变化,显然是准备一贴到近处,便运用自己的独门绝技,“寒海暗流劲”制敌。

旬莫笑身经百战,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让敌人贴身,当下哈哈一笑,双脚点地,身体朝后飞去,人在半空之中时,双手闪电般张弓搭箭,又是一箭射向飞来的卫榭。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黑白大战(二) 卫榭此时身在半空之中,自然不能像刚才接住第一只箭那么随意自如,只见他手在身体前方一耍,画出一道弧线,将飞来之箭的力道化解,随后用手指捏住箭身将箭捏在手中。但他这么一来,朝前扑来的身形不由慢了一慢。

而旬莫笑却借着拉弓放箭的后坐之力,反而更快了几分,没等卫榭前冲的身体落到地面上,自己就先着了地,随后脚尖一点,身体再一次朝后冲去,似乎要把自己和卫榭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从远处发挥自己弓箭的威力。

卫榭心道如何能让你轻易得逞,待到身体落地之后,马上将自身功力运至极限,双腿猛地顿地,如离弦之箭般朝前面的旬莫笑追去。

旬莫笑哈哈一笑,身体在半空之中,再次张弓射箭,这次竟然是一次三只箭同时搭在“风云弓”上,三支箭一同射出。虽然这三支箭是一同射出,速度却都不相同,有快有慢,飞在最前面的一只直指向卫榭的面门,另外两只稍微慢些,分别射向卫榭的胸口和小腹,三只箭笼罩卫榭身体三处要害,招式凌厉无比。

卫榭却丝毫没有闪避之意,身体继续朝前猛冲,同时那只抓着刚才旬莫笑射出的那支箭的手微一用力,手中箭竟断成了三截,随后手腕一抖,断箭的三部分朝旬莫笑射来的三支箭撞去。

断箭和旬莫笑射来的三支箭撞在一起,旬莫笑射出的箭被撞的偏移了方向,分别从卫榭身体的两侧飞过。

卫榭露出这一手,旬莫笑不由又对他高看了几分。旬莫笑所用的箭,是用精钢打造,寻常人轻易掰也掰不断。卫榭身为世上有数的武道高手,能用一只手将箭震断自然不稀奇,但是能运劲将箭断为三截,对内力运用的巧妙,却真的是神乎其技了。

卫榭这一次前冲,运足了真气,虽然在半空中运劲将旬莫笑第二次射来的三只箭撞偏,但自身速度却几乎不减,继续飞快地朝旬莫笑靠近。

旬莫笑看起来似乎十分害怕卫榭贴近自己,再一次脚一点地,又朝后跃出了一大截,此时旬莫笑距离征人客栈的大门,已经有了十几丈远。

同时旬莫笑第三次搭弓射箭,这一次旬莫笑也没有再弄什么取巧的花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箭,呼啸而出射向卫榭,但这一箭的力道却是极强,箭锋破空之声都十分刺耳。

卫榭这一次却没有再用手接箭,而是随着身体的下落,脚尖微微一点地,身体朝下一弯,如同飞跃而起的狸猫一般,从旬莫笑射来的飞箭下方冲了过去。这一次卫榭没有受到飞箭的干扰,身体朝前冲来的速度更加迅疾,转瞬之间便要冲到旬莫笑的面前。

刚才旬莫笑一连三次朝后移动,似乎十分怕卫榭贴上身来,而这次卫榭眼看要冲到跟前,却突然哈哈大笑一声,动作迅速地将风云弓背回背后,抽出绣金刀,竟也期身而上,迎向极速冲来的卫榭。

卫榭刚才心中暗自计算,以为自己这一次前冲之后,旬莫笑还会再次后撤,继续用弓箭来攻击自己,那么自己就还需要再落地一次,才能进入可以攻击旬莫笑的近战范围之内,他没想到旬莫笑却不退反而,拔刀朝自己迎了上来,自己的计划顿时完全被打乱。

卫榭此时身体中的一口真气刚刚用尽,正是要需要落地借力,同时再次提气的时候。而旬莫笑就正把握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时间点,拔刀而上,一招“黄沙万里”,身体如同张满风帆之船,乘风而来,挥刀向卫榭头顶砍来。

两人虽然都是先天境界的高手,但旬莫笑却胜在一生身经百战,临敌经验远远超过了位高权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卫榭。刚才旬莫笑一连三次后退,示敌以弱,故意把卫榭引的全力追赶,似乎自己十分惧怕卫榭会贴近自己,原本就是一种高明的心理战术,等到卫榭彻底放松警惕,以为自己绝不会主动出击时,却突然弃弓用刀,挥刀而上。

此时旬莫笑的“画沙刀法”一施展出来,卫榭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上了当。原来这旬莫笑的刀法造诣,也丝毫不弱,根本不惧怕兵刃近战。这一招“黄沙万里”一施展出来,气势雄浑苍凉,威霸绝伦,比刚才吴皓为施展的画沙刀法,无论在内力气势和招式运用上,都整整高出了一个档次。

但卫榭隐为当朝之中第一高手,自然不会如此轻易着道。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在一瞬之间,便将体内的真气逆转,半空之中的原本还在极速朝前飞跃的身形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如同违反了物理常识一般,从半空中垂直落到了地面上。

这样一来,便在旬莫笑的绣金刀砍来之前,为卫榭争取了一点宝贵的时间。卫榭双脚一落地,有处借力,顿时将真气再次运满身体,双手食指合拢,如同朝拜观音般向上一举,“寒海暗流劲”从两只手接触的指尖发出,撞向旬莫笑从天而将的刀锋。

“当”的一声脆响,卫榭发出的劲气射到旬莫笑的刀锋之上,竟发出了如同金铁交击一般的声音。一股大力从刀身上传来,将旬莫笑半空中的身体震的倒飞了起来,落在几步外的地面上。

“好强的真气!”旬莫笑落地之后,哈哈一笑,爽朗笑着赞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想不到如今朝廷之中,还有如此人物。”

卫榭冷哼一声,也不答话,他刚才强行逆转真气,然后又再运劲出手,真气损耗极大,此时不得不暗暗调息。

虽然卫榭表面上不露声色,但旬莫笑临敌经验丰富,如何能看不出来。一笑之后,再次欺身而上,一招“百战黄沙”使出,顿时手中绣金刀化作重重刀影,夹杂着风沙呼啸之声,向卫榭席卷而来,一时刀影重重,将卫榭包围其中。

卫榭心中暗暗恼火,自己过于轻敌大意,着了这老贼的道。只好再次强行运起体内还有些撒乱的真气,身形微一后撤,避过旬莫笑的刀锋,同时手指一点,再次施展出“寒海暗流”,这一次却不是射向旬莫笑的刀锋,而是射向旬莫笑心口要害,以攻待守,攻敌所必救,来化解敌人的攻势。

旬莫笑却不用刀格挡射来的真气,反而身体一个翻滚,轻巧地避过了卫榭的真气,随后再次持刀跃来,手中绣金刀虚虚实实,幻化成重重刀影向卫榭袭来。

原来旬莫笑现在施展的这招“百战黄沙”,专门用来跟人缠斗,招数虚实相辅,招招都不使尽,随时可以中途变招,却并不急于克敌制胜。

卫榭被旬莫笑这一招缠住,只觉对方的刀法虽然看似凌厉,却缺乏真正要制敌人于死地的杀气,心中一个念头闪过,突然明白过来!

但卫榭此时恍然大悟,已经晚了,此时离他和旬莫笑十几丈外的征人客栈里,异变突然生起!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黑白大战(三) 方才一直呆立在客栈之中的熊耀武,好不容易回过一点神来,突然感觉到一股劲风,从客栈的后窗户外飞进,直直指向他的后脑。熊耀武慌忙一闪身,一个东西越过他的耳侧,“啪”一声砸在他面墙的墙壁上,一股散发着浓烈香气的粉末飞溅出来,四散开来。

熊耀武顿时一惊,心叫一声;“有毒!”慌忙捂住口鼻从客栈的前门冲了出去。

熊耀武冲到门外,持剑在手,心有余悸地朝里面张望着,如临大敌。

“哈哈哈,这位官爷这么怕女人吗?”一个人影从客栈的后窗户翻了进来笑道,正是刚才一直伺机而动的“翻云浪子”言笑行。原来他刚才当做暗器掷向熊耀武的,只不过是一个女人用的香袋。

熊耀武将信将疑,细细一回味,刚才空气中那粉末,确实是一股女人用的胭脂的味道,顿时大怒,骂道:“小贼找死!”说完提剑便朝客栈里冲去。

但此时已经晚了,言笑行口中讥讽着,身形却毫不停留,进来之后朝前一跃,伸手抓起刚在桌子上的天河画卷,随后停也不停,转身又从客栈的后窗户穿了出去。

熊耀武追到客栈里面,却已经晚了,言笑行已经拿着天河画卷从后窗户翻了出去,他急忙也探身从后面窗户探身出去一看,言笑行已经脚尖连连点地,跃出了几丈之外,眼看追赶不上。

熊耀武顿时慌了手脚,失声叫道:“卫大人,画卷被那小贼抢走了!”

卫榭此时被旬莫笑缠住,听闻熊耀武此言,顿时气的七窍生烟,厉声骂道:“废物!”

此时卫榭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从一开始,便中了旬莫笑的计策。旬莫笑原本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果断出手,但突然下定决心,其实是因为他看到了言笑行已经埋伏在了征人客栈的后面,就等他出手将卫榭引开,便伺机抢夺天河画卷。

所以他才一连三次后退,似乎存心要跟卫榭拉开距离,好施展自己的弓箭之术。卫榭果然中计,拼命朝前突进,想要贴近到旬莫笑身边。等到旬莫笑估计离开客栈的距离已经足够之后,便拔刀施展刀法,将卫榭缠住,好让言笑行出手,对付熊耀武。

没想到这熊耀武虽然武功也算不弱,却如此不堪,被言笑行轻轻易易的骗过,将天河画卷夺了去。

卫榭被这两人连番戏弄,此时怒火上涌,狂吼一声,双手一合,一股狂猛地真气从指间处冲出,射向旬莫笑。

这一下卫榭含怒出手,运足了全身内力,劲气气势凶狠地直袭向旬莫笑胸口要害,旬莫笑再也不能像刚才一样拖延下去,挥刀护在胸前,挡住卫榭射来的真气,发出“当”的一声。

卫榭一招将旬莫笑逼开,转身运足功力向客栈后面的言笑行追去。

旬莫笑却哈哈一笑,大声道:“太尉大人慢走,老夫送你一程!”

说着将绣金刀插回刀鞘,动作飞快地再次取下“风云弓”,一箭射向卫榭的后心。

飞箭呼啸而至,卫榭却连头也不回,只是用手向后一拨,极为精准地拨中了射来飞箭的七寸处,将箭拨的偏向一边而去,身体却毫不停留,闪电般朝言笑行的方向追去。

而在后面的旬莫笑却不继续追赶,一箭射出之后,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反而朝客栈一侧、一颗大树的方向奔去。

而已经将天河画卷抢到手的言笑行,却并没有越逃越远,反而绕了一个大圈,竟像是要朝回奔来的样子。

卫榭此时怒火上涌,顾不得那么多,拼尽全力全速朝言笑行疾驰而去,随着言笑行不断地朝回绕来,卫榭的身形也不断调整方向,两个人眼看着一点点接近。

眼看卫榭还有几丈的距离,便要追上还在绕圈的言笑行。卫谢冷笑一声,脚下再一用力,身形速度再次加快,如大鸟临空般扑向此时在他前面斜着奔行的言笑行。

人影一闪,一把刀从斜刺里挥来,将卫榭拦在了距离言笑行几步远的位置。一个人狂笑两声道:“太尉大人,怎么走的这么急?”

来人正是挥舞着绣金刀的旬莫笑,此时已经赶了过来,在卫榭追到言笑行之前,截住了他。

而言笑行却毫不停留地奔到客栈侧面那颗大树下面,从大树背后扶起一个人来,正是一直昏迷不醒的吴皓为。

原来言笑行在刚才讲吴皓为扶住门外之后,便悄悄将他挪到了客栈一旁的大树后面,旬莫笑和他十分默契,在刚才早已看到了靠在大树后面的吴皓为。言笑行抢到天河画卷之后,便绕了一个大圈,再次赶到将吴皓为扶了起来。而旬莫笑则在卫榭狂怒追赶言笑行时,早已先一步赶来,在卫榭追到言笑行之前,挥刀挡住了他。

卫榭无奈之下,只好挥手一指,发出一道劲气,将旬莫笑的绣金刀挡住,随后身体向旁边一闪,站定在地上。卫榭这次出京十分仓促,再加上他眼高于顶,自忖武功绝顶、普天之下难封敌手,所以没有携带兵刃,现在和旬莫笑对上,便只能用真气迎击旬莫笑的绣金刀,虽然未落下风,真气损耗却是极大。

此时旬莫笑已经挥刀挡在言笑行之前,而天河画卷也已经落入了言笑行手中。原本昏迷不醒的吴皓为,也已经被言笑行救走,形势已经完全倒向了旬莫笑等人一边。

卫榭这次千里奔袭,原本已经顺顺利利地将天河画卷拿到了手中,没想到却在最后关头杀出这两人,被他们连番戏弄,现在连人带画,都给他们劫走。刚才卫榭和旬莫笑一番交手,已经明白旬莫笑的武功就算不如自己,却也相差不多,短时间内绝难以分出胜负,现在旬莫笑挥刀挡在前面,要想再夺回天河画卷,已经是难如登天。

卫榭平日里位高权重,哪里受过这样的戏弄,顿时气的七窍生烟。

而此时刚刚缓过神来的熊耀武,才装模作样地赶到卫榭身后,一副气愤填膺的样子,用剑指着对面持刀站立的旬莫笑骂道:“老贼,居然敢让卫大人如此气愤,现在天皇老子却保不住你的小命了!”

卫榭突然转过身,猛一挥手,一巴掌扇在熊耀武的脸上,熊耀武被扇的晕头转向,捂着被扇的通红的脸朝后退去。

“废物!!!”卫榭怒骂一声。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熊耀武慌忙连连谢罪,低下头不敢看向卫榭。

“哈哈哈,”旬莫笑仰天大笑道,“太尉大人何必动怒呢?若是手痒,老夫可以再陪你玩上几路,反正我一个江湖浪人,有的是时间。”

随后又朝后对言笑行说道:“太尉大人由我来陪,笑行你就先走吧。”

言笑行答应了一声,背起吴皓为,手中抓着天河画卷,毫不犹豫朝远处奔去。

卫榭看天河画卷被言笑行带走,顿时怒意上涌,狂喝一声朝前冲去,但旬莫笑哪里肯让他通过,手中绣金刀挥起一片刀光,将卫榭挡住。

卫榭心中急怒,但却无法冲破旬莫笑的阻拦,张口朝熊耀武喝道:“废物,还不给我追?!”

熊耀武慌忙捂着脸朝言笑行追去,但他朝前一跃,突然“啪嗒”一声,朝前扑倒在地上,原来刚才卫榭那一巴掌含怒出手,用上了内劲,把他扇的头晕眼花,此时一发力,却突然虚脱晕倒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翩然仙子来(一) 卫榭被他这废物跟班气的七窍生烟,狂喝一声,手中招式更加凌厉,完全不再顾惜体内的真气损耗,道道劲气冰寒的劲气如同疯了一般向旬莫笑袭去。

但旬莫笑此时也是全力出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卫榭突破自己的封锁,去追赶背着吴皓为的言笑行。他运起全身真气,将卫榭射来的一道道真气用绣金刀一一格挡。

这边卫榭被旬莫笑缠住,一时难以脱身,那一边言笑行却已经背着吴皓为越走越远。卫榭虽然气的双眼冒火,却一时之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言笑行越走越远。

言笑行再轻功上颇有造诣,虽然背着一个人,但是速度却一点不慢,眼看着要逃出卫榭的视线,逃之夭夭。

言笑行这一番计策得逞,不禁有些得意,哈哈一笑,正想在离开之前高声出言讥讽后面的太尉大人几句,突然心有所感,扭头朝侧面一看,整个人顿时一滞,呆立当场,手中的天河画卷竟然“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只见言笑行侧面几步远的地方,站立着一个背负长剑的女子,面带微笑看着言笑行。

深秋初晨的凉风微微吹拂,她一袭白色的长衫,随风轻轻拂动,说不尽的轻灵飘逸、淡雅从容。背后背着造型古朴的长剑,又给她增添了几份英爽之气。

而此时让言笑行呆立当场的,却是她那绝美的容颜。在初晨的阳光照耀之下,那雕刻般的秀丽容颜上笑靥如花,淡淡弯眉若隐若现,一双大眼如同碧波秋水,透出无限灵秀之气。

言笑行看着几步外那突然出现的绝美女子,只觉如同万朵春花同时在自己心中盛开,这荒凉的西凉深秋荒原之上,如同突然化作了春华胜境,让他目眩神迷、痴痴沉醉。

那女子笑容一绽,顿时如同百花盛开,轻移莲步,朝言笑行走了过来。

一阵淡淡香气随风飘来,言笑行只觉神魂飘荡,不知人间何处,大张着嘴,呆看着朝他缓缓走来的绝世女子。

女子走到言笑行面前,淡淡一笑道:“少侠好俊的身手。”

言笑行江湖人称“翻云浪子”,平日里自然是风流潇洒,惯于和女子调笑,但现在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好半饷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是何人?”

那女子展眉一笑,道:“慈宁剑斋碧洛音,少侠有礼了。”

这拥有绝世姿容的女剑客,便是慈宁剑斋第七代斋主,年仅二十岁的碧洛音。

碧洛音刚才这句话,虽然言笑行听起来声音轻柔悦耳,但是却清清楚楚地传出老远,连远处还缠斗在一起的卫榭和旬莫笑都听的一清二楚。

此言一出,卫榭和旬莫笑都是大吃一惊,暂时停住了手,分开了一段距离。而在碧洛音对面的言笑行更是惊的目瞪口呆,慌忙举手行了一礼道:“青州言笑行,见过碧斋主。”

碧洛音淡淡一笑,对言笑行道:“少侠不必客气,你我都是江湖同道,讲那些头衔又有什么用?”

言笑行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此时回过了点神来,忍不住上下打量碧洛音,他心中暗暗思忖,不知道慈宁剑斋什么时候换了掌门?上代斋主梵慧心年纪并没多大,也不过是刚过百岁而已,怎么已经退隐?

他再看眼前这碧洛音,怎么看都是个双十年华的少女而已。她既然身任慈宁剑斋斋主,在武道修为上自然是登峰造极,迈过先天境界自然不在话下。但虽然说先天境界的高手,外表上大多看不出真实的年龄,但总难免又风霜之色。而这碧洛音的容貌神情,却与他以往见过的先天境界高手完全不同,完全就是一副青春秀美的少女样子,甚至还带着几分清纯气息。

言笑行怎能想到,他眼前的碧洛音,并非是什么驻颜有术的名门耆老,而真的只是一个年仅二十的少女。

但言笑行无论脑中的想法是怎样,却对面前这绝色女子没有任何怀疑,像是这女子说出的那一句话,都有一种发自真心,让人相信的力量。

言笑行不知道的是,这正是慈宁剑斋独特的内功心法,“慈航心法”的作用。这“慈航心法”是记录在慈宁剑斋的镇斋之宝,“慈宁剑典”上的独门心法,修炼“慈航心法”的武道高手,达到一定的境界之后,便能自然而然地用自身的精神气场,影响周围人的心境。

碧洛音虽然年纪轻轻,但她的“慈航心法”却已经达到了第四重:“随心化境”的境界,是慈宁剑斋自创派以来,能达到第四重境界的最年轻的人。而她的师父,慈宁剑斋上一任斋主梵慧心,也毫不犹豫地将斋主之位传给了自己的爱徒,让她又成为慈宁剑斋历任一来最年轻的掌门人。

言笑行此时心中,没有半分怀疑,只是有些奇怪地问道:“不知道碧斋主突然下山现世,有何贵事?”

说完之后,没等碧洛音答话,突然又补充道:“若是有什么需要晚辈效劳的地方,一定任碧斋主差遣。”话语中讨好之意什么明显,几乎有些献媚了。

碧洛音盈盈一笑,让言笑行顿时又看的瞪大了眼睛,随后轻声道:“我虽然受家师器重,出任斋主之位,但年纪却还没有言少侠大,为什么言少侠却自称晚辈?”

言笑行顿时大吃一惊,结巴道:“这……,晚……,我实在是想不到,碧斋主如此年轻,又如此……”

言笑行想说如此貌美如花,总算是最后关头管住了嘴,没让自己丢脸。

碧洛音似乎被他逗乐般的莞尔一笑,道:“说起来,真的有一件事需要言少侠帮忙呢。”

言笑行顿时身形一振,昂声笑道:“只要是我言某人能办到的,便是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言笑行原本就生性风流,此时绝色当前,一时之间竟把其他事忘的一干二净,眼中只有眼前的绝色美人,没等人家把话说明白,便山盟海誓般地答应了。

碧洛音轻轻一笑,道:“这件事必定让言少侠极为为难,但若是言少侠你肯听我细细解释,其实对我们几方面人,都是利大于弊。”

“碧斋主说的,十分有道理。”言笑行此时神魂颠倒,也不问问到底是什么事情,便连声应和。

碧洛音又是一笑,突然转头朝此时已经暂时罢手,站在远处观望这边情形的旬莫笑和卫榭两人道:“两位前辈何不也暂时罢手,过来听我一言?”

旬莫笑与卫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收起架势,朝这边走了过来。

要知道这慈宁剑斋,并非是一般的江湖门派,不但在中原武道之中,地位尊崇,而且和朝廷之间,也有着非同一般的联系。就凭着慈宁剑斋斋主这一身份,已经足以让两人暂时停手了。

旬莫笑见突然出现的这看起来极为年轻的女子,自称是慈宁剑斋的斋主,虽然似乎并无恶意,但其实却挡住了言笑行的去路,自然只能先走过去看看,再观察局势,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而卫榭原本眼看着言笑行带着天河画卷跑远,此时事情有了转机,自然乐意。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翩然仙子来(二) 旬莫笑和卫榭两人走到近处,也站立在碧洛音的对面。

看到卫榭接近,言笑行才彻底回过神来,慌忙将刚才失神掉在地上的天河画卷捡了起来,还警惕地朝旬莫笑靠近了几分。刚才吴皓为还一直被他背在肩膀上,此时他索性将吴皓为放了下来,好在吴皓为的伤口刚才被包扎之后,已经不再继续流血,一时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

旬莫笑一站到碧洛音近处,顿时感应到了她身上的独特气质,虽然他已经早已年过百岁、武道高深,依旧感受到碧洛音身体周围的独特气场,如同从苍凉的西北荒原上,进入了一个春光灿烂的空间。

旬莫笑乃是前正朝老臣,数十年前与慈宁剑斋颇有些来往,但却大多都是些不愉快的经历,但他对慈宁剑斋的“慈航心法”,却颇有些记忆。当下冷哼一声,道:“贵派真是人才辈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境界。”言外之意,已经认出了碧洛音的“随心化境”。

碧洛音似乎完全没听出旬莫笑话语中的不善之意,灿烂一笑道:“老前辈想必就是“风云一箭”旬老将军,家师曾经与我说起过旬前辈当年的赫赫战功,晚辈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这番话说的过于客气,旬莫笑也不好再冷着脸,点点头道:“原来你就是梵慧心的弟子,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老前辈过奖了。”碧洛音笑着回答道。

碧洛音用“将军”两字来称呼旬莫笑,身为朝中太尉的卫榭顿时心生不满,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家师也常提起,卫太尉的内功心法极有独到之处,是当今朝中第一高手,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碧洛音又转头对卫榭说道。

卫榭发现自己对着这绝美的年轻女子,竟也摆不起架子来,脸色颇有些不自然地道:“过誉了。”

卫榭身为朝中要员,自然也知道这慈宁剑斋,和当今朝廷极有渊源,所以对这自称是慈宁剑斋斋主的碧洛音,自然也算客气。可是他打量了一番,终究觉得,这“斋主”也太过年轻了。又再开口问道:“本官冒昧再问一句,姑娘说自己是‘慈宁剑斋’的本代斋主,可有什么信物?”

碧洛音微微一笑,答道:“信物自然是有的。”

说完她将背后长剑摘下,秀手轻轻抚上剑柄,微一用力,古朴的长剑从剑鞘中拔出一段,发出一下清冷的响声,回音久久不散。

碧洛音将那长剑微微朝前一举,只见那造型古朴的长剑的剑身上,用篆体刻着四个字:“剑气仁心”。

这仁心剑,便是慈航静斋另一镇宅之宝,只有身为斋主才有资格佩戴。

“果然是仁心剑,本官失礼了。”卫榭说道。

卫榭见到慈宁剑斋的掌门信物“仁心剑”之后,脸色顿时变的更加缓和起来。因为他深知这慈宁剑斋,不是一般的江湖门派,而且和当今刘姓皇族,有极深的渊源。

“太尉大人客气了,”碧洛音笑道,“今日晚辈正巧路过此地,两位前辈因为何事至于如此大打出手,如果看得起晚辈的话,不妨让晚辈来做个调解。”

自然没人相信她会“碰巧路过此地”,旬莫笑听闻此言,顿时翻了一个白眼,心道你这小姑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这种事也是你能调解的吗?只怕你师傅梵慧心来,老夫也不能给她这个面子。但旬莫笑却不得不承认,这碧洛音身上自有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气质,他本想出言讥讽几句,动了动嘴,却没有说话。

卫榭眼珠一转,突然发现今日之事有了转机。不管这碧洛音究竟为何突然出现在此地,事实便时,如果没有她的出现,言笑行早就带着天河画卷逃远了。虽然碧洛音表面上装作两边都不相帮的路过之人,但实际上却已经是帮了自己一方。

卫榭微一盘算,开口道:“碧斋主,本官正想个人来评评理,这两个前朝逆匪,胆大包天,劫走了匈奴进献给当今圣上的宝物,本官穷追不舍,只是想要为圣上夺回这宝物而已。是非曲直,一言便明。”

“放屁!”旬莫笑毫不给卫榭颜面,顿时开口骂道:“全天下人都知道,这‘天河画卷’乃是隆武大帝的遗物,本来就该物归原主!你才是颠倒黑白,信口雌黄!”

卫榭冷哼一声,道:“大胆逆匪,一点都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本官回朝之后,一定调集大军,将你们这群伪朝余党,一网打尽!”

旬莫笑也冷笑一声,不屑地回道:“若是太尉大人你的十万大军,像你后面躺着的那手下一般无能,就不要派来了,派成一排在老夫面前送死,也闲麻烦!”

卫榭又要反唇相讥,碧洛音轻笑一声,接过话头道:“两位前辈,暂且不要争吵,让晚辈来说几句如何。”

“这天河画卷,确实是隆武大帝的遗物。”碧洛音淡淡说道。

此言一出,旬莫笑顿时大喜,而卫榭却一脸恼怒,他满心以为碧洛音现身出来,会帮自己,没想到她第一句话,便帮着旬莫笑说话。

卫榭一脸怒意,正要开口,碧洛音又笑道:“太尉大人先不要急,等晚辈把话说完。”

卫榭只好强忍怒意,继续听她说下去。

“只是旬前辈可曾想过,这‘天河画卷’原本落到匈奴人手里,匈奴人一向与我中华征战不休,为何却突然好心,跑到中原来献宝?”

旬莫笑一楞,随即答道:“谁知道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子,有什么古怪想法?”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匈奴人常年据苦寒之地,却能与我中国相抗衡,绝非是未开化的愚鲁蛮人,旬前辈且不可小看他们。”碧洛音继续道。

旬莫笑听她说的有理,一时无法反驳,只好闭口不言。

“晚辈大胆推测,匈奴明年春季之时,必定大举南侵我中国!”碧洛音淡淡道。

此言一出,卫榭大吃一惊,旬莫笑和言笑行也是吃惊不小。卫榭先忍不住问道:“碧斋主何出此言?”

“晚辈对于匈奴国内情形,略有研究,”碧洛音淡淡道,“我国与匈奴之间,已经有些年没有战事,今年秋季,匈奴人的军队异动颇多,晚辈便怀疑他们有入侵我中国的打算,如今再加上这突然献来的天河画卷,晚辈心中,便几乎确定了他们的打算。”

卫榭身为太尉,掌管天下军马,若说自己对北边匈奴的掌握,还不如年前这年轻的小姑娘,自然是不能相信。当下继续问道:“碧斋主能不能解释的清楚一点?”

碧洛音点点头,继续用悦耳的声音道:“近几年匈奴朝廷之中,有很多熟悉中原典故的谋士,不可能不知道这天河画卷的渊源,只把它当做寻常的画作。所以,匈奴人进献这宝物,自然有背后更深一层的目的。”

此时旬莫笑和卫榭都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继续凝神听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翩然仙子来(三) “匈奴人进献这‘天河画卷’,有两层用意,一是借献宝之理由,光明正大地探查地形,为下一步用兵做准备,”碧洛音继续道,“第二重用意,却是十分阴险,便是借这‘天河画卷’,挑起朝廷与旬前辈等人之间的争斗。”

碧洛音当着卫榭的面,并没有说的太明白,但卫榭和旬莫笑却都听的十分明白。她所说的“旬前辈”等人,自然指的是前正朝的遗老遗臣们,也就是朝廷口中的逆匪要犯。

旬莫笑听到这里,已经隐隐猜到了碧洛音话中的含义,冷冷道:“碧斋主此言,究竟是什么意思?”

碧洛音笑道:“隆武大帝乃是盖世英雄,一生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异族入侵,生灵涂炭吧?”

“那是自然。”旬莫笑冷冷道。

“匈奴人为什么会选择从凉州进献宝物,两位前辈可曾想过?”碧洛音问道。

旬莫笑不由摇了摇头,卫榭也是不知所以。

“正是因为凉州不但地处西北,而且到京师永安的距离,和到青州的距离差不多一样。”碧洛音继续道。

此言一出,旬莫笑和卫榭同时恍然大悟,知道碧洛音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

果然碧洛音继续道:“匈奴人的用心,其实十分歹毒,这天河画卷一旦出现在凉州,旬前辈你们如何会坐视不理?可以说今天两位前辈在这里交手的情形,正是匈奴人想要看到的。”

碧洛音顿了一顿,继续道:“假若旬前辈今日将这‘天河画卷’带走,朝廷如何肯罢休?必定要调集大军征讨,但现在已到深秋,很快便是冬季,北方难以用兵,朝廷自然会选在明年开春之际,出兵征讨。到时候,也正是匈奴人大举犯边之时!”

碧洛音分析的头头是道,卫榭虽然表面上不愿意承认,心中却暗暗赞同。

旬莫笑虽然已经猜到了碧洛音的用意,但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理,沉默不语,冷冷等着碧洛音接下来的话语。

“所以今天,旬前辈如果将这‘天河画卷’带走,青州百姓,便难免刀兵之祸,若是匈奴趁虚而入,又不知道有多少中原百姓,家破人亡?”碧洛音语气真诚,对旬莫笑道:“若是隆武大帝在世,也不愿意见到这样的场面吧?”

旬莫笑闭口不言,下巴崩的紧紧的,半饷之后,才长叹一声道:“老夫不得不承认,碧斋主说的有理,先帝泉下有灵,若是知道我们为了这画卷,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只怕也要怪罪我们。”

“所以晚辈恳请旬前辈,今日能暂时将以往的恩恩怨怨,放到一旁,以天下苍生为重,”碧洛音顿了一顿,继续道:“将天河画卷,还给卫大人。”

卫榭听闻此言,顿时大喜过望,他万万想不到,眼看着飞走的天河画卷,能再回到自己手中。

一直在旁边站立的言笑行听闻此言,顿时大吃一惊,张口对旬莫笑道:“旬老,这……!”

旬莫笑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阴晴不定,似乎极难做出决定,终于长叹一声道:“慈宁剑斋有如此传人,老夫佩服,佩服!”

说完旬莫笑朝言笑行一挥手,示意道:“将画卷交给碧斋主。”

言笑行顿时惊的朝后一跳,道:“旬老,使不得啊!”他血气方刚,此时反而比旬莫笑更不愿意将画卷交出去。

“拿来吧,”旬莫笑叹了一口气,走过去硬是从言笑行手中,把天河画卷拽了出来,道:“碧斋主说的十分有理,先帝在天有灵,也不愿意看我们为了他的遗物,引起一场刀兵之祸。”

其实旬莫笑没说出口的原因还有一个,既然碧洛音摆明了要他们留下画卷,那么他们也只能照办。原本一个卫榭,自己便得全力应付,再加上一个慈宁剑斋斋主,他们两个还哪有胜算?现在碧洛音好言好语,他干脆就借坡下驴,做了好人。

旬莫笑将画卷递给碧洛音,又朝她凝望了一眼,似有深意地说道:“虽然老夫承认碧斋主说的有理,但今日之事,却似曾相识,想不到数十年过去,慈宁剑斋还是和朝廷,站在一起。”

“多谢旬老将军深明大义,”碧洛音结过画卷,毫不回避地望向旬莫笑地眼睛,语气真挚地说道:“慈宁剑斋所行之事,皆以天下苍生为念。”

旬莫笑冷笑一声,又道:“古往今来,凡助纣为虐者,哪个不说自己是以天下苍生为念?希望碧斋主将来,能够问心无愧!”

说完转身背起地上昏迷不醒的吴皓为,朝言笑行招呼一声道:“走!”身影先疾行而去。

言笑行依依不舍地朝碧洛音的方向望了一眼,也不知道是舍不得碧洛音的绝世姿容,还是她手中的天河画卷,随后脚一剁地,狠狠地“唉”了一声,也追着旬莫笑而去。

***

两人离去之后,卫榭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对碧洛音道:“这次真是多亏碧斋主了,我回京之后,一定会将今日之事,细细禀报圣上。”

“多谢卫大人的美意,”碧洛音说着,将手中的天河画卷递给卫榭。

卫榭接过失而复得的天河画卷,忍不住心中窃喜,心道自己这一趟千里奔波,总算是没有白费。真是山重水复、柳暗花明,好在最后一番波折,天河画卷总算是回到了自己手中。

碧洛音将画卷递给卫榭之后,却没有离去的意思,又开口道:“太尉大人,晚辈有一番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碧斋主不必拘礼,有什么事情是本官能效劳的,尽管讲出来。”卫榭笑道。他此时心情大好,连语气也比平时客气了不少。

“这天河画卷,乃是前朝李玄炎的遗物,身份十分敏感,不管谁若是看了,只怕都会引起当今圣上的不满。”碧洛音微笑道。

卫榭听碧洛音这话,脸色顿时一僵,他原本不辞劳苦亲自出京,就是为了来看看这天河画卷,但现在嘴上怎么能承认,脸色微带些不自然地说道:“那是自然的。”

“卫大人贵为太尉,却千里奔波,就是为了保护这画卷的周全,”碧洛音依旧带着嫣然笑意,淡淡道:“当今圣上有卫大人这样的重臣分忧,真是国家的幸事。”

“碧斋主过誉了。”卫榭听到碧洛音这么称赞自己,忍不住心里十分舒服,但却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一丝不安在也开始在内心蔓延。

“只是太尉大人,你可曾想过,等你护送这画卷回京之后,圣上若是问你,这画卷你展开来看过没有,大人该如何回答?”碧洛音脸上笑靥依旧,说的话却让卫榭心中一凉。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翩然仙子来(四) “本官自然说没有看过,”卫榭脸色不自然地回答,紧接着似乎怕碧洛音不相信一样,又接着道:“我自然不会看着天河画卷,若是私自观看,岂不是辜负了圣上对我的信任?”

“太尉大人自然是不会看的,”碧洛音笑道,“晚辈并非是在怀疑卫大人,只是,这天河画卷对于今日朝廷来说,过于敏感。就怕圣上虽然信任卫大人,内心里却也不能一点怀疑也不产生。”

卫榭听闻此言,脸色顿时彻底僵住。此时才明白过来,不管自己在回京路途上,看不看这天河画卷,在当今皇帝哪里,都已经等于是看过了!

因为皇帝永远也不会彻底解除心中的怀疑,而这正是帝王身边的臣子,最惧怕的事情!

卫榭虽然表面未露声色,但心中此时却暗暗在骂自己,真是被一时被冲昏了头脑,自己已经不是二三十岁的热血少年,为何会做出如此欠考虑的事情?

“太尉大人自然是不存着看着天河画卷之心的,”碧洛音继续笑着道,“不过我虽然没有看过这画卷,但家师以前却曾经看过。”

“哦?”卫榭顿时忍不住问道,“梵斋主可曾说过,这画卷有什么玄妙之处?”

卫榭虽然嘴上说肯定不会看这天河画卷,但一听碧洛音说有人看过,却忍不住一脸好奇之色,碧洛音心中忍不住好笑,当然脸上没有任何表现。

碧洛音继续道:“家师说的,晚辈也不是太明白,不过却记得身份清楚。家师说:‘演春秋此画,由李玄炎而生,也只为李玄炎一人而做,天下间只有一人,能看懂此画,就是李玄炎自己’。”

“原来如此,梵斋主的话,真是玄奥之极。”卫榭忍不住语气中的失望说道。

梵慧心这番话,听起来莫名其妙,其实却真的说出了天河画卷的真意。此画正是演春秋在感应到李玄炎体内玄冰、炎火二气运行后,福至心灵、妙手天成,才画出了这幅天河画卷。画的内容,正是感应到的李玄炎的内息运行之像。但卫榭又怎能明白梵慧心话语中的深奥含义?

“所以虽然天下武道中人,多少都想要亲眼看一看,这天河画卷中,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碧洛音继续道,“却只怕看了之后,也没有什么收获。”

“本官身为朝中重臣,凡事只为朝廷和当今圣上着想,又怎么会跟那些草莽武夫一样?”卫榭明白碧洛音虽然说的客气,其实却是在暗示自己,看了这天河画卷,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当下微带不满地说道。

“人言宰相肚里能乘船,太尉大人的胸襟,自然是远胜一般人的。”碧洛音又道。

卫榭听她这么一说,心中的一点火气不由自足地熄灭了下去。

“只是太尉大人若就这么把天河画卷拿回去,虽然是一腔赤诚之心,”碧洛音顿了一顿,道:“难道当今圣上,就真的不会产生一点怀疑?”

卫榭也是富有心机之人,听碧洛音这一番话,心中已经明白过来,碧洛音意中所指,突然长笑一声,叹息道:“碧斋主真是才智过人,若是碧斋主身为男儿之身,入朝为官,只怕连本官,都要退避三舍了!”

碧洛音轻轻一笑道:“太尉大人折煞晚辈了。”

卫榭将天河画卷举起,用手来回抚摸了几下,似乎十分不舍,随后将天河画卷,递回到碧洛音手里,道:“劳烦碧斋主了!”

碧洛音结过画卷,似乎早在意料之中,笑道:“多谢太尉大人,晚辈一定完成太尉大人的重托。”

原来碧洛音刚才虽然已经将画卷交还给了卫榭,随后这一番话,却是为了对卫榭陈说厉害,卫榭果然被他说动,又把画卷交还给了她。

这天河画卷,对于武道中人来说,有着致命的魔力。卫榭听闻这天河画卷现身凉州,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借口护送,亲自跑到这凉州来。心中只想着自己在将画卷送上京师之前,先睹为快,一时被内心欲望所迷,却忘了背后的厉害。

碧洛音只所以能劝说动卫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所说的都是实情。卫榭若是自己将天河画卷带回去,又如何能逃开当今皇帝刘耀的猜忌?

卫榭将天河画卷交给碧洛音,突然心中一阵豁达开朗,暗暗好笑自己,一把年纪、贵为当朝重臣,怎么会返这种低级错误?

而碧洛音乍一出现,未出一招,只是短短一番话,便让羁傲不逊的前朝遗臣旬莫笑心甘情感地放下到手的天河画卷离开,随后又能劝服贵为当朝太尉的卫榭,再将天河画卷交到她手中,年纪轻轻,却真的是智谋过人,让卫榭心中不得不暗暗佩服。

不过卫榭心念一转,突然又开口问道:“碧斋主,本官突然又有一个疑问。”

“太尉大人请讲。”碧洛音道。

“难道碧斋主,对这天河画卷,便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卫榭说完,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盯着碧洛音的表情变化。

碧洛音淡淡一笑,毫不掩饰地说:“实不相瞒,晚辈心中却也想,看上一看。”

卫榭脸上顿时显出一副,你也不过如此的表情。

“不过在将这画卷送到京师的路途上,晚辈是绝对不会私自拆开来看的。”碧洛音语气真诚地说道。

卫榭心中忍不住冷笑一声,心中暗道,你现在不看,难道到了京师,在皇帝面前看?脸上却毫露出笑容道:“本官自然是信得过碧斋主的,否则也不会将此重任,托付碧斋主了。”

“晚辈一定完成太尉大人的重托,”碧洛音说完朝卫榭抬手一揖,道:“既如此,晚辈就此告辞了,与大人京师再见。”

“京师再与碧斋主相见。”卫榭也微微抬手,算是回礼了。

碧洛音与卫榭道别之后,却没有立即转身,而是朝卫榭的后面走了几步,笑道:“这位少侠想必是武道院的学生吧,凉州官家之中,真是人才辈出。”

碧洛音此时对着说话的,正是刚才一直被晾在一旁,像空气一样的李道然。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翩然仙子来(五) 李道然今天,一连经历了人生中的几次重大转折。从因为一念之差,被吴皓为劫走,到机缘巧合之下,观看天河画卷、悟通其中的奥妙,再到眼看着死于熊耀武刀下、又被突然出现的旬莫笑救下,但所有这一切,都不如现在的李道然所面临的震撼来的猛烈!

当碧洛音出现在言笑行面前,挡住他的去路时,言笑行被她的绝世容颜惊的神魂颠倒。而一直躲在一旁观战的李道然,更加是惊为天人!从碧洛音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便再也没离开过碧洛音哪怕短短一瞬,全部的心智,都被这眼前出现的绝世美女牢牢吸引!

李道然不知不觉地从藏身的角落里走了出去,当碧洛音与旬莫笑和卫榭两人侃侃而谈时,他如同着了魔一般,不由自主地一步步朝碧洛音站立的地方靠近。刚他站在离碧洛音不远地地方,被碧洛音身边“随心化境”产生的精神气场所影响时,更加是神魂颠倒,不知人间何处!

当碧洛音与旬莫笑和卫榭交谈时,李道然突然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嫉恨和落寞交织的复杂心理,只恨自己既不是江湖之中成名的高手,也不是像卫榭那样的朝中重臣。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现在和碧洛音说话的,便会是自己。

在碧洛音与其他人侃侃而谈时,李道然一直如痴如醉地望着她,似乎陷入春花明媚的深海之中,不能自拔。

而现在,碧洛音突然转身朝自己走来,开口朝自己问话,李道然突然发现自己全身竟然冷汗直冒,呼吸急促,想开开口说话,舌头却好像已经丢失了一般,如同落到岸上的鱼一般,大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碧洛音心中暗暗好笑,但她对于这样的情形,早已不是第一次见到,又问道:“少侠高姓大名?”

这时李道然终于找回了一点魂魄,张口道:“我姓李……”说完这三个字,突然脸色通红,再也说不下去,他心中想要把自己介绍的文雅一点,也不知道该如何张口。

“原来是李少侠,失敬了。”碧洛音对李道然莞尔一笑。

碧洛音身怀慈航心法,她的“随心化境”不但能够改变周围的精神气场,还能够感应到周围其他人的气息运行,此时她只觉李道然体内的真气奔流不息、充沛之中,又带着几分杂乱,似乎和其他人颇有些怪异之处。但碧洛音却也没太放在心中,毕竟今天所有曾经在场的人中,李道然的武道修为是最差的。

“少侠的内力修为,有如此境界,想必在凉州武道院之中,也算是翘楚之才了吧?”碧洛音又笑问道,这话倒不是故意抬举李道然,以李道然现在的内力境界,跟这些成名高手比,自然还差得远,但在凉州武道院的学生之中,怕是已经鹤立鸡群了。

李道然听碧洛音夸赞自己,顿时又是高兴、又是害羞,嗫嚅道:“不敢……不敢当。”

其实碧洛音只所以会过来,跟李道然说话,自有自己的一番用意。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片的玉佩来,伸出手递给李道然,说道:“看李少侠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的修为,将来一定是国家的栋梁之才,我将这玉佩送给你,今后少侠你若是威震天下,可别忘了我这个朋友。”

李道然似乎呆住了,伸出手接过碧洛音递来的玉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碧洛音这番话,自然带着玩笑的意思,李道然哪里当得起她这一番赞誉?但碧洛音这个举动,却极有深意。

因为她自从看到这小客栈附近后,虽然短短一回儿的功夫,但在现身之前,便已经看透了场上的形势。她刚才见到李道然站在言笑行之后,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详情,但已经明白了大概。这看起来有些呆傻的少年,今天看到的太多了,已经得罪了当朝太尉。

碧洛音心怀慈悲之心,心知自己走了之后,卫榭必定不会留着少年的活口,此时才故意走过来,与李道然说上几句话。

这玉佩是她下山之后,偶尔看见买到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她将这玉佩赠给李道然,又半开玩笑地说上几句话,都是做给卫榭看的。李道然有了自己的这块玉,卫榭自然不会再加害他。

而李道然手里拿着碧洛音递给他的那块玉,似乎傻了一样,呆站在地上。

碧洛音看他痴呆一般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道:“李少侠珍重了,你我江湖再见!”

说完碧洛音再不停留,也不见如何发力,玲珑秀美的身姿便贴地而去,如同凌波仙子,来去无痕,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地平线下。

卫榭看碧洛音离去之后,走过李道然的身边,而李道然还如同傻了一般,呆望着手中的玉佩。

卫榭冷笑一声,心道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真是命大。本来他走之前,自然要将这小子杀人灭口,但现在却无法下手了。

卫榭心中暗想,本官便任你自生自灭,一个武道院的穷家小子,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卫榭随后恶狠狠地瞪了李道然一眼,随后走过他身边,停在此时还昏迷不醒的熊耀武身边,一脚狠狠踢在熊耀武的屁股上。

“废物!”卫榭气骂道,“难道要本官背你回去不成?”

熊耀武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蹭一下蹿了起来,连声谢罪,“属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闭嘴!”卫榭不耐烦地骂道,“走!”

说完带头展开身法一纵而去,熊耀武慌忙在后面追去。

而此时荒凉的凉州荒原之上,只剩下李道然一个,还呆呆站立着,眼睛看着手中拿着的玉佩。

李道然心中,不断回想着碧洛音刚才的话。

“李少侠你年纪轻轻……,如此修为……,国家的栋梁之才……,你若是将来威震天下,可别忘了我这个朋友。”

我这个朋友……。

这仙子一样的人,竟然说我是他的朋友。

“威震天下!”李道然紧紧抓住手中的玉佩,突然仰头高声喊道:“我要威震天下,威震天下!!!”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之中,万道光芒挥洒而下,映照在对着天空狂呼的少年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战战兢兢 李道然被劫走的第二天,太阳渐渐西移,天色已经黑了下去,苏若悟和杨啸义两人还在凉州府外,坚持不懈地寻找着李道然的踪迹。两人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没有休息,苦苦寻找,希望能找到一些李道然留下的线索。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渐渐完全黑了,两人已经看不清四周的环境。

“苏哥,”杨晓义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疲惫又有些绝望,“看来我们今天是找不到白哥了。”

苏若悟也叹了口气,无奈地道:“看来那劫匪走得远了,我们在这附近找是不会有结果的。”

杨晓义犹豫了一下,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先回去,再从长计议吧!”苏若悟一咬牙说道,“实在不行的话,我便去求我家里人帮忙,不管怎么样,也要把道然找到!”

苏若悟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杨晓义听苏若悟这么说,顿时嘴一憋差点哭出来,道:“苏哥,难道你觉得白哥他已经……”

“唉……,”苏若悟叹了一口气,道:“那劫走道然的逆匪,武功高强,现在已经整整一天过去了,还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杨啸义听苏若悟这么说,顿时忍不住流下眼泪来,口中喃喃道:“白哥……”

他和李道然从小感情便深,此时听苏若悟的意思,李道然凶多吉少,心中伤痛顿时满溢了出来。

苏若悟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强笑了一下,对杨啸义说道:“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道然说不定还在什么地方等着我们去救他呢!我们现在先回去,吃饱喝足,再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再继续寻找!”

杨啸义默默点了点头,两人转过身,便要朝凉州府的方向走回去。

正在这时,杨啸义的眼角似乎闪过一个影影倬倬的黑影,杨啸义回过头仔细看了看,果然有一个人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杨啸义看那身影似乎有些熟悉,心中忍不住一下升起了无限希望,猛一把拉住苏若悟。

苏若悟正要转身离开,却被杨啸义一把拉住,他回过头,朝杨啸义指着的方向望去,顿时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

那人影低着头,步履平稳、不急不缓地朝这边走来。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去,杨啸义和苏若悟两人忍不住朝前疾步跑去,迎向那人。

两人朝前跑了一段距离,到了近处一看,走过来那人正是李道然!

两人顿时又惊又喜,疲惫失望的心情顿时被激动和喜悦替代。

“白哥!”杨啸义抢先冲去,朝李道然迎了上去。苏若悟紧紧跟在后面,也是激动不已。

李道然此时才抬起头来,仿佛一直都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一般。他抬起头,起初却是一脸的茫然,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竟会有人在等着自己。

随后,他才仿佛从梦中醒来一样,心情也开始激动起来。

此时杨啸义已经冲过来,一把将他紧紧抱住,声音哽咽道:“白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道然不禁也十分感动,也伸出手,紧紧报了一下杨啸义,道:“差一点就真的不能再和你们相见了。”

苏若悟此时也赶过来,十分激动地拍了拍李道然道:“道然,你真是福大命大,我们还以为……”

李道然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带歉意地道:“让你们担心了。”

苏若悟见李道然虽然神色有些疲惫,但整个人却毫无虚弱的感觉,反而给人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短短一天没见,竟有一种脱胎换骨、今非昔比的感觉。苏若悟忍不住伸出手按住李道然的肩膀,发出一道真气,想探查一下李道然的内息状况,没想到他的真气发出之后,竟完全不能进入李道然的身体之内,像是用一截枯草想要捅入墙壁一般!

苏若悟顿时大吃一惊,道:“道然你的内力修为咱么突然变的这么强了!”

李道然笑了笑,道:“一言难尽,我们回去再细细说吧。”

李道然从征人客栈一路走过来,一直是恍恍惚惚地状态,脑海中各种胡思乱想来回翻滚。这时遇到了一直在找他的杨啸义和苏若悟,才把他拉回到了现实世界中。这时他才突然感觉到,自己又饿又累。

苏若悟和杨啸义此时其实也已经精疲力尽了,苏若悟点点头道:“我们快点回凉州府去吧,先好好吃上一顿,睡上一觉再说!”

杨啸义也点点头,道:“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现在就要睡着了,我们快回去吧!”

说完三个人一起转身朝凉州府的方向走去。

***

而此时在凉州武道院中,武道院总督统孔兴升的宅邸中,太尉卫榭正负手站立在孔兴升的书房内,而宅邸的主人孔兴升,此时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一动也不敢动。

“大人,凉州刺史求见!”熊耀武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

“让他滚,”卫榭冷冷道:“我现在哪有心情理这些废物?”

“小人遵命,”熊耀武停顿了一下,声音微微低了一点,在门缝边上说道:“不过刺史还带来了一盒礼物,说是孝敬给太尉大人的,小人看分量还不轻……”

卫榭没说话,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小人先替大人保管着。”熊耀武会意地说道,随后转身走了。

孔兴升等熊耀武走了,犹豫了一下,也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颤声道:“大……大人,学生仓促之间,没有准备,这枚蓝宝石戒指,乃是学生偶然求得,据说对于修炼内力,颇有助力,望大人笑纳。”

卫榭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孔兴升负手站立,孔兴升举着那小盒子,手臂微微颤抖,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过了好一会儿,卫榭终于开口道:“起来吧。”

孔兴升这才松了一小口气,扶着已经跪疼了的膝盖站了起来,弓着身子将手中那小盒子,轻轻放在卫榭身边的书桌上。

孔兴升放下盒子,又退后了几步,看卫榭还没说话,也不敢再开口说话,心中又忍不住惊慌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权谋之心 这次他弄巧成拙,力劝刺史许令德将天河画卷弄到凉州武道院来,原本想要沾光立上一个大功,没想到竟真的有人敢来劫宝,现在天河画卷在武道院中丢失,许令德自然会把责任全推到他的头上。

正在他惊慌失措时,看到太尉卫榭突然驾临凉州武道院,更是吓的魂飞魄散。但他惊慌之余,也明白这次自己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甚至是头上的脑袋,全看卫榭的心情了。

他此时的唯一一线希望,便是自己算是卫榭的门生,所以他才以学生自称。而且卫榭的侄子卫人杰在凉州,一直由他方方面面加以关照。卫人杰取得甘泉县头民的资格,便是由他暗中操作完成的。所以孔兴升忍着肉痛,把自己所有家当中,最值钱的一件东西拿出来先给卫榭,希望卫榭能大发慈悲,饶过自己这一次。

但卫榭却站了好久也没说话,正在孔兴升忐忑不安,犹豫着要不要再跪到地上的时候,卫榭终于开口了。

“真是废物,这么多人,连一个小小的画卷都看不住。”卫榭语气冷淡,并没有流露出一丝怒意,但已经让孔兴升吓的腿一软,重新跪倒在了地上。

“卑职该死,卑职该死!”孔兴升吓的跪倒在地,磕头如同捣蒜一样,额头“逛逛逛”地撞击着地面。

“起来吧,别装模作样了。”卫榭不耐烦地说道。

孔兴升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卫榭冷冷地打量了孔兴升一眼,孔兴升只觉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像是要在自己脸上挖出一个洞来,忍不住后颈冷汗直冒。

“这么一点小事,也需要本官亲自出手,我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卫榭冷冷骂道。

“卑职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把画卷找回来!”孔兴升慌忙连声赌咒发誓地说道,嘴里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竟然话语中带了哭腔,道:“还望大人看在学生跟随大人多年,事事尽心尽力的份上,绕小人一命……”

说着说着,眼泪也掉了下来,完全没有了一州武学督统的威风气派。

“闭嘴!”卫榭看孔兴升哭哭啼啼,顿时不耐烦地骂道,“废物!”

孔兴升顿时住了嘴,一点声音也不敢再发出来。

卫榭伸出手,打开孔兴升献上来的那个小盒子,只见里面有一个制作极为精巧的戒指,上面镶着一个硕大的蓝宝石,卫榭用手轻轻抚摸,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蓝宝石的表面上传了过来。卫榭的心情略微好了点,看眼前的孔兴升,也没那么可恶了。

“天河画卷,早已经被本官从那两个逆匪的手中夺了回来,现在已经差人送往京师,”卫榭冷冷道,“所幸本官对此事,早已有所察觉,禀明圣上之后,便连夜赶来,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截住了那伙逆匪。”

孔兴升此时才知道,原来天河画卷并没有被那逆匪劫走,顿时大喜过望,一脸喜色地道:“太尉大人真是神机妙算,以太尉大人的盖世神功,就算那逆匪再叫上几十个帮手,怕也是无济于事!”

孔兴升哪里知道其中的一波三折,只以为是卫榭神机妙算,全凭着一己之力便夺回了天河画卷,此时对卫榭的敬佩却不是故意奉承,完全是发自真心。而让他大喜过望的,却是天河画卷失而复得。画卷最后没有丢失,自己的罪责自然也就减轻了一大半。

卫榭得意地一笑,他自然不会将慈宁剑斋斋主碧洛音突然现身,帮他夺回画卷的事情告诉孔兴升,此时继续道:“圣上对于这‘天河画卷’,十分看重,若是真的丢了,只怕我也护不住你的脑袋。”

孔兴升连忙又再次跪下,连连磕头道:“多谢太尉大人,多谢太尉大人!”

卫榭冷笑一声,接着语气缓和了一点,继续道:“不过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你,那劫走画卷的逆匪,颇有点道行。那赶来接应的另外两个逆匪,武功更上一层,本官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夺回了画卷。”

“太尉大人的神功,学生便是再修炼十世,也难以望大人之项背!”孔兴升跪在地上道。

“只不过本官虽然夺回了画卷,那三个逆匪却负伤逃走,你今后还要严加追查,切不可懈怠,明白了没有?”卫榭继续说道。

“学生明白,一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将那群劫匪,早晚将那群劫匪捉拿归案!”孔兴升此时听卫榭话语中的意思,已经绕过了自己,慌忙连声答应。

“另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官回朝之后,会禀明圣上,罚你一年俸禄。”卫榭淡淡道。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这样的责罚对于孔兴升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他万万没想到,这次这样天大的祸事,竟就这么化解了过去,当下连胜称谢,喜形于色。

卫榭冷哼一声,将那装着蓝宝石戒指的小盒子盖上。这孔兴升虽然武功平庸,人也不算精明,但献上来的礼物,却总能讨自己的欢心,所以才能谋得这凉州武学总督统的位置。再加上自己的侄子卫人杰还在凉州武道院中,需要一个自己信任的人时常照料,所以卫榭才只给他定了一个罚俸一年的轻微责罚。

卫榭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朝孔兴升问道:“那个被劫走的学生,你可知道么?”

“回禀大人,那个学生叫做李道然,”孔兴升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说才好,接着道:“他原名叫做李小白,道然这两个字,是谢太傅赐给他的。”

“哦?”卫榭顿时眯起了眼睛,“他就是你所说的,谢太傅赐名的学生?”

“大人,正是这个学生,”孔兴升想了想,又回道:“说起来这小子的武功也算不弱,卫公子在甘泉县试时,险些就败给了这小子。”

卫榭点了点头,沉吟不语,心中却在暗叫可惜。卫榭虽然身为轩朝太尉,如今权势滔天,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在他的上面,却还有一个谢安石!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痴痴傻傻 虽然谢安石早已不过问朝政,也从来没有在任何事情上和自己作对,但皇帝刘曜每逢大事,必定要派人去问谢安石的意见,而且谢安石架子极大,往往只是以自己年老体衰为由推脱,很少替皇帝出谋划策。

但就算是谢安石不是隐居在京师自己的宅邸中,而是跑到不知哪里的深山老林之中,整个轩朝上下,都知道皇帝最信任的人,不是他太尉卫榭,而是谢安石,也只有谢安石,能隐隐地压他一头!

所以虽然谢安石没有做出过任何不利于卫榭的事情,但他的存在,本身就让位极人臣的卫榭极不舒服,久而久之,卫榭更是对谢安石恨之入骨!

前段时间卫榭收到孔兴升的密信,心中提到谢安石突然给一个学生赐名的事情,顿时给卫榭心中,敲起了警钟。据卫榭所知,谢安石从未给任何新晋的状元或者其他贡士赐名过,这一次却突然赐名给一个在偏远蛮荒之地出身的秀才,究竟是为了什么?

卫榭心中首先想到的,竟和孔兴升当初像的一模一样。难道这小子,是谢安石的私生子?卫榭仔细回想李道然的长相,却实在想不出哪里和谢安石有相似的地方。但那小子年纪轻轻,却能让熊耀武奈何不得,武道上的境界显然超过了一般的同龄人。

难道谢安石是看出这学生的天赋异禀,赐名给他,待到他入朝为官之后,用他来作为自己重新左右朝政的棋子?

卫榭想到这里,顿时心中一阵悔意泛起,若是他刚才知道那学生便是谢安石赐名的李道然的话,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把他置于死地!

卫榭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对慈宁剑斋的碧洛音,也生出一股恼火来。若不是她多事,送给那小子一块玉的话,自己临走之前,一定会将那小子灭口。现在却留下了那小子的性命,而且还看到了不少不该看到的事情,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对自己不利?

卫榭心中暗自悔恨,脸上阴晴不定,孔兴升在一旁站了一会儿,试探着说道:“卑职曾经想过,难道这小子是谢太傅的私生子?但看着又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以后你要严密监视这姓李的小子的动向,一旦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立刻向我禀报,记住了没有?”卫榭突然厉声说道。

“卑职谨记在心!”孔兴升慌忙答道。

“你下去吧!”卫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孔兴升慌忙躬身退了出去。

***

当太尉卫榭在心中暗暗后悔,没有将李道然灭口时,李道然却直直躺在住舍的床上,手里拿着一块玉佩,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块玉佩。

这玉佩正是那天碧洛音送给他的礼物,李道然自从回来之后,便时时刻刻都手里拿着这块玉佩,吃饭睡觉都不会放到一边。今天李道然除了吃饭之外,便一整天都躺在床上,手里拿着这块玉佩发呆,不知不觉天色都暗了下来。

“白哥!”这时杨啸义兴冲冲地冲进门来,朝李道然喊道:“今天晚上苏哥大放血了,要给你好好冲冲晦气,他已经在倚翠楼订好了一个最大的房间,赶快起来!”

李道然却像是没听到杨啸义的话一样,突然自己痴呆一样笑了一下,随后又把那玉佩放到脸前,细细端详着。

杨啸义心中一惊,暗暗思量,难道白哥这次被劫走,被敲坏了脑子?自从回来之后,便捏着那小玉片,整个人痴痴傻傻的躺在床上。

“白哥,白哥?”杨啸义忍不住担心起来,走近了用手晃晃了李道然的肩膀。

李道然这才回过神来,像是从梦中惊醒一样,恍然道:“啸义啊,你回来了。”

杨啸义看李道然对他刚才说的话好像完全没听到一样,又重复道:“白哥,倚翠楼,出发吧!苏哥在那等着我们呢!”

李道然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我以后是不会再去哪种地方了。”

杨啸义莫名其妙,呆问道:“白哥,你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你们也不要成天泡在那种烟花之地,”李道然语气竟然是语重心长地,跟杨啸义继续说道:“老是在那种地方厮混,不但浪费钱财,对身体也不好。”

“白哥,你在说什么啊?这次你大难不死,我们才想帮你接风,咱们兄弟是三个好好庆祝一下,”杨啸义被他说的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的纳闷,继续道:“再说,连武道院的教习和州府的大官们也常常到斜桥巷去喝酒,有什么不好的?”

“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以后真的不会再去那种地方了。”李道然说着竟转了一个身,背对着杨啸义,目光继续放到了手中的那玉佩上面。

“这……”杨啸义一腔热情被泼了冷水,不死心地继续劝道:“白哥,你以前不是也常和我们去倚翠楼喝酒吗?苏哥都安排好了位置,好歹也是一番心意啊!”

李道然却好像没听到一样,半晌也没说话,杨啸义正要开口再继续劝几句,突然李道然又“嘿嘿”地傻笑了两声,原来早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中,肯本没听到杨啸义刚才说的话。

“难道真的是被人把脑袋敲坏了?”杨啸义心中暗道。

“白哥,那我先走了,去告诉苏哥。”杨啸义说着转身就要离开,但看李道然完全没有反应,似乎已经完全把他忘了。

杨啸义转身出门,去找苏若悟,此时他心中,真的开始担心起李道然来,因为自从李道然回来之后,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说话也时常心不在焉,成天抱着一块小玉片,还时不时地傻笑。

“看来有必要让苏哥给他找个医生看看了,”杨啸义一边朝斜桥巷的方向走,心中一边暗自盘算着,“不过上次苏哥找的那姓吕的大夫,也没起什么作用,看来这次得再找个医术更高明的大夫,好好给他看看!”

杨啸义心中暗暗盘算着,此时他心中,几乎已经确定李道然是被人劫走时,撞坏了脑子,一门要找个医生替他治病。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情之魔力 斜桥巷那边,苏若悟天还没完全黑的时候,就跑到了倚翠楼,订了一个最大的屋子,把和他相好的玉儿姑娘喊来,又连着叫来了七八个倚翠楼当红的姑娘,下定决心今晚要痛饮一番,不醉不归。

他是倚翠楼的大金主,一群姑娘们个个都想巴结讨好他,没等杨啸义把李道然喊来,他已经被一群鸳鸳燕燕灌的酒气上涌,面红耳赤。

终于,杨啸义推开门走了进来。

“啸义,你们总算来了,”苏若悟此时舌头都有点大了,却看到杨啸义是一个人进来,奇怪道:“道然在后面吗?”

“唉,”杨啸义叹了口气,脸上一副担心的表情,道:“白哥,我怎么劝他也不来,说什么以后再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吗的!”苏若悟顿时气得一拍桌子,道:“咱们安排这么大的场面,就是为了替他接风,尽然不来?气死我了!”

“唉,”杨啸义又叹了口气,道:“这倒是小事,苏哥,我觉得白哥他自从回来之后,好像不太正常。”

“不太正常?”苏若悟一愣,随即道:“确实不正常,道然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内力反而变的更强了!”

“啊?”杨啸义一愣,随即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方面,你有没有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

“啊?”苏若悟闻言一愣,皱眉想了想,点点头道:“你这么一说的话,道然回来之后,是有些不正常,整个人痴痴傻傻的。”

“对啊!”杨啸义抬高声音道:“我看他今天一整天,出了吃饭的时间之外,一直像傻子一样躺在床上,手里还一直抓着那个小玉片,一点都不像个正常人了!”

苏若悟却没再说话,凝眉似乎在回忆什么。

“苏哥,”杨啸义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怀疑,道:“莫不是白哥被劫走这段时间,被人敲坏了脑子?”

苏若悟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你说道然他,成天手里抓着一个小玉片?”

“是啊。”杨啸义点点头,继续道:“我们要不要给他找个大夫检查下脑袋?”

“你把刚才道然跟你说的话,重复一遍给我听。”苏若悟又道。

“什么话?”杨啸义奇怪地问道。

“就是刚才你去找他,他跟你说的话。”苏若悟说道。

杨啸义一楞,随后想了想,回忆着说道:“他说什么:‘以后我是不会去哪种地方了’,还说让咱们也不要成天泡在这种烟花之地之类的……”

杨啸义话音刚落,屋里的姑娘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

“看来苏公子你的这位朋友,还是个良家公子呢。”和苏若悟相好的叫玉儿的那姑娘迟迟地笑着说。

“我才是真正的良家子弟,流连在这烟花风月里,都是为了玉儿你啊……”苏若悟一脸正经地跟玉儿说道。

那玉二一脸娇羞地狠狠锤了苏若悟一拳,其他的姑娘们纷纷过来不满地埋怨苏若悟,只宠玉儿一人,顿时鸳声燕语,乱成了一片。

“嗯哼,”杨啸义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对苏若悟道:“苏哥,你说怎么办才好。”

苏若悟神情一振,煞有介事地笑着对杨啸义道:“别担心,道然的脑袋没有任何问题。”

“哦?那是怎么回事?”杨啸义看苏若悟似乎胸有成足,急忙追问道。

苏若悟神秘莫测地一笑,道:“看来道然,是坠入情网了。”

此言一出,杨啸义更是一头雾水,问道:“此话怎讲?坠入哪门子的情网啊?”

苏若悟虽然年纪只比李道然和杨啸义他们大上一点,但却已经是情场老手。他起初没有注意,这时听杨啸义一说,将李道然回来之后这两天的模样细细一想,已经明白了一个大概。

“这些事情,怎么能瞒过本公子的法眼?”苏若悟得意地说,然后朝杨啸义问道:“你说道然他,每天都抓着那个玉佩不放,对吧?”

“是啊。”杨啸义答道。

“那玉佩我也看过一眼,看样式,应该是一个女儿家的饰品,你说是从哪里来的?”苏若悟笑道。

“哪里来的?”杨啸义却还不明白,只是一门心思想着给李道然找个大夫治脑子。

“你真是榆木脑袋!”苏若悟气道,“自然是有一个女人,送给他的!”

“啊?”杨啸义这才明白了苏若悟说的意思,随机又怀疑道:“就算有个女人送给他那片玉佩,白哥又怎么会整个人成天跟傻子一样?”

“唉,”苏若悟拍了拍杨啸义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道:“等你遇到了那一天,自然就明白了,这就是爱情的魔力!”

“啊?”杨啸义却是将信将疑,又怀疑地问道:“他被那个逆匪劫走,又怎么会遇到什么女人,苏哥你说的都是什么啊?”

“这中间到底发生什么事,我们自然不知道,”苏若悟十拿九稳地说,“但那玉佩必定是一个女人送给他的,绝不会错。”

李道然自从回来之后,便整个人恍恍惚惚,从他被劫走到自己回来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一直都没和他们细说过。所以苏若悟和杨啸义只以为是李道然先被人劫走,然后又遇到后面追赶而去的太尉卫榭两人,把他从劫匪手里救了出来。

杨啸义看苏若悟说的肯定,但却还是将信将疑,犹豫道:“真的吗?我总觉的他脑子有问题……”

“别说那么多没用的了!”苏若悟突然一拍桌子,气道:“咱们为他准备了这么大的场面,他竟敢不来,完全是不给咱们兄弟面子,现在你跟我再回去,抓也要把他抓来!”

“哎呀,”旁边的玉儿娇笑一声,道:“苏公子,你的朋友看来是已经心有所属,下决心要从良了,你还硬要把人家拉下水吗?”

“胡扯!”苏若悟大声道:“我身为大哥,必须好好教育教育他,怎么能为了不知道哪来的一颗小树,放弃了整个森林?咱们这就去找他,拖也要把他拖来!”

说完苏若悟带着杨啸义,怒气冲冲回武道院找李道然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奋发图强 苏若悟气冲冲赶在前面,一路回到凉州武道院,杨啸义跟在后面。

两人到了李道然和杨啸义的住舍,苏若悟猛一一下把门推开,却是一愣,发现李道然并不在里面、

“人呢?”苏若悟奇怪地问道。

“我出来时还在屋里啊,躺在床上傻笑呢,”杨啸义也奇怪地说道,“怎么这么一会儿又出去了?”

“咱们在附近找找,今天必须把他拖到倚翠楼!”苏若悟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是铁了心不让李道然从良了。

两人在附近转来转去,把他们常去的地方转了个遍,都没看到李道然的身影。

“跑哪去了?”杨啸义不禁有些担心,道:“白哥他也没有什么经常爱去的地方,怎么四处都找不到?”

“他应该就在武道院里,咱们再四处找找。”苏若悟答道。

一开始,两人在武道院中绕来绕去,也找不到李道然的身影。最后,两个人终于在一个地方找到了李道然,却让两人大吃一惊。

原来李道然竟半夜跑到了武道院的博文馆中,正在专心致志地拿着一本书看。

苏若悟好不容易找到了李道然,原本怒气冲冲,想要冲过去把李道然揪出来,直接拉到斜桥巷灌酒,但此时朝前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住了,又悄悄地退了回来。

苏若悟与站在自己旁边的杨啸义对望了一眼,两人眼中的神色都是一样,即惊讶,又有几分钦佩。

只见此时的李道然,身形笔直地坐在博文馆的一张桌子前,双手捧着一本书,正专心致志地地读着。

此时李道然的脸上,满是专注的神情。而在博文馆略显昏暗的灯笼照射下,他衣着朴素、略显瘦弱的身形竟流露出一种优雅的气质,再加上此时他脸上透出的淡淡的坚定神情,竟让玩世不恭的苏若悟心中产生了一种不能上前打扰的感觉。

杨啸义也被李道然此时的神情气质,深深地震撼了,他突然发现,这个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一直都隐藏着自己从未认识过的另一面。

苏若悟和杨啸义两人又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悄悄退出了博文馆,似乎生怕打扰了正在读书的李道然。

走出到博文馆外,两人同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此时苏若悟突然察觉到,刚才在博文馆中,看着李道然的时候,自己内心深处,竟还有一种被压迫的感觉。他又深呼吸了几次,才把这种感觉清出了脑海。

杨啸义的感觉虽然不像苏若悟那么敏锐,但出了博文馆之后,他也马上便的放松了下来。

“苏哥,”杨啸义叹息了一声道,“想不到白哥他竟这么用功起来,我们是不是也该跟他学学了?”

苏若悟叹息了一声,道:“我今天突然觉得,道然他将来,必定不是一般的人物。”

“是啊!”杨啸义叹息了一声,道:“刚才见到他的时候,我有种感觉,好像今天才真的认识这个人一样!”

苏若悟也长叹一声,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杨啸义突然醒过神来,对苏若悟道:“苏哥,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什么?”苏若悟却还在陷在刚才李道然带给他的感觉中。

“他不会是脑袋真的有了问题,才这么用功吧?”杨啸义继续道,“我怎么觉的,白哥现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怪异的味道呢?”

“唉,”苏若悟叹息了一声,“我听说过脑袋有了问题,人变傻的;却没见过脑袋有了问题,反而发奋读书的。他这次被劫走,一定是有什么奇遇发生,现在他的内力修为,已经超过我了。”

杨啸义闻言大吃一惊,在他心中,苏若悟一直是一个在武道修为上远超过他们两人的世家弟子。他吃惊地问道:“那怎么可能?白哥也不过才获得内息几个月而已!“

“所以说道然他,将来一定不是寻常之辈,”苏若悟叹息一声道,“他原本就异于常人,体内能同时容纳玄冰、炎火两种真气,现在又不知道遇到什么奇遇,内力境界突飞猛进,看来明年州试时,这凉州的进士头名,非他莫属了!”

“啊?”杨啸义听苏若悟这么说,将信将疑地道:“这怎么可能?”

苏若悟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嫉妒还是感慨。那天李道然回来时,他想用内力探查李道然体内的状况,却发现自己的内力根本不能够像以前一样进入李道然的身体,便猜测李道然的内力修为又有大幅的提高,但却还不能确定。今天他在博文馆看到正在挑灯夜读的李道然,却突然心有所感,突然明白了,原来李道然在武道上的境界,真的已经超过了自己。

杨啸义看苏若悟不像是在开玩笑,长叹了一声,语气十分嫉妒地道:“老天,同样是人,我怎么没有白哥这样的好运气呢?早知道让那逆匪,也把我绑走啊!”

苏若悟冷哼一声,道:“你没有那样的福缘,被绑走只会被做成人肉包子!”

杨啸义被他说的一个冷颤,接着又一咬牙,道:“世上无难事,只要有心人。白哥能行,咱们为什么不行?从今往后,咱们也不要去倚翠楼鬼混了,也好好读书习武,总有一天要赶上来!”

“说的对!”苏若悟被他这么一说,也激起了斗志,也说道:“我好歹也是从小习武的世家弟子,怎么能被一个乡下小子就这么比下去了?”

“我们乡下,也是人才辈出的。”杨啸义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道。

“那是自然。”苏若悟敷衍地回道。

两人赌咒发誓地说了一阵,又沉默了下来。

“苏哥,那接下来我们去哪?”杨啸义问道。

“嗯……,”苏若悟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好半晌才说道:“既然我们明天起就要奋发图强,那今天晚上,自然要好好再放纵一会。”

“苏哥你说的有理,”杨啸义附和道,“何况在倚翠楼钱都花了,订了那么大的屋子……”

“对啊!”苏若悟好像刚刚想起来这件事似的,一拍大腿道:“道然虽然没时间跟我们去庆祝,但你我身为他最好的兄弟,这件事还是要替他好好庆祝一番的!”

“既然苏哥你这么说,我也只能跟着你去,再多喝几杯了。”杨啸义满脸无奈地说道。

“那我们立刻出发!玉儿还等着我呢!”苏若悟说完急不可待地一拉杨啸义,两人又快步走出武道院,朝斜桥巷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唯知隆武之心(一) 却说李道然原本躺在床上,摸着那玉佩傻笑,突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顿时蹭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突然想到,人家是鼎鼎大名的慈宁剑斋的斋主,武功也大概也算是当世上的绝顶高手,而他自己呢?只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挡不住别人三招两式的武道院里的穷酸学生。

像自己现在这幅样子,要何年何月,才能配的上人家?

李道然想到这里,浑身如同被冷水浇透了一般,整个人都从痴痴傻傻的状态里醒了过来。

“我要奋发图强!”李道然蹭地一下子蹿下地来,推门而出,然后直奔武道院的博文馆。

到了博文馆,他把博文馆所有的书架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把所有言之无物的凑数书籍排除了出去,然后把记载着各种武功心法的书籍计算清楚,打算把这些书全都看一遍!

因为这是目前,他唯一能获取到更多和武道修为的知识的唯一途径!

李道然清点完这些书籍之后,便从最开头的书架上,拿出一本看了起来,这本书碰巧正是江流剑法。

武道院的总督统,孔兴升修炼的主要武功,正是这江流剑法,李道然原本看到这江流剑法,顿时生出一股厌恶感,但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翻开来看了看。

看了几页之后,他发现这江流剑法,原来也算是大有潜力,远比孔兴升施展出来的花架子要深奥的多。

当他读这本剑谱的时候,心思刚一转动,按着剑谱上所说的意境想要运转内息时,发现自己体内的玄冰真气竟如臂使指般,跟随这自己的心念而运转移动,竟好像自己的玄冰真气,就是专门为这江流剑法而生的一样。而他体内的炎火真气,也在蠢蠢欲动,似乎有所准备一般。

他把剑谱从头到尾看下去,一招一式都记在心里。从第一式“大江奔流”、第二式“江流石转”,一直到最后一招“日月星河”,看完之后突然发现,这套剑法根本就不像苏若悟所说的,是一门平庸无奇的武功。也许这剑谱真的是烂大街的东西,但不代表它便没有价值,就像是李玄炎的炎火、玄冰两种真气的修炼方法,不也是烂大街的内功心法吗?

李道然此时不知道的是,这江流剑法,正是李玄炎亲自创出的武功之一,但世上却很少有人,能把这套看似平庸的剑法,和当年威震天下的隆武大帝联系在一起。

因为李玄炎创出这套剑法时,原本不是只用玄冰真气来催动的,而是以玄冰真气为主、炎火真气为辅,这样才能发挥出这套剑法的真正奥义。当年李玄炎施展这路剑法时,真有惊天动地之威。但全天下间,除了李玄炎之外,再没人能同时拥有炎火、玄冰二气,所以当这剑谱流传下来,后人读到时,却只能用玄冰真气来催动,自然威力便大大折扣了。

而此时,世上又有了一个身俱炎火、玄冰二气的人,便是李道然。他读到这江流剑谱时,如同和李玄炎神交一般,自然而然地把这剑谱中,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方,都领悟的清清楚楚,如同简单的白纸黑字一般,轻松掌握了别人穷尽一生,也难以领悟的要诀。

李道然把这江流剑法从头到尾,看了一个遍,竟好像是看小儿识字的书一般简单。

而他看书时,体内的玄火、玄冰二气自然而然地跟着他的心意流转不息,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震慑人心的气质。

苏若悟和杨啸义,便正好是在这个时候,在博文馆找到了他。他们两个人看到李道然时,马上便被李道然体内玄火、玄冰二气流转所产生的气场所影响。苏若悟原本怒气冲冲地来,打算把李道然拖走,此时却默默退避三舍,无论如何也生不出上来拖起李道然的念头来。

当苏若悟和李道然一番慷慨陈词,然后直奔倚翠楼之后,李道然从博文馆中走了出来,完全不知道刚才他们两个来找过自己。

他将“江流剑法”的剑谱看了一遍之后,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心情,博文馆出来之后,又回自己的住舍取出一把长剑,到外面想试试自己刚刚学会的这套剑法。

这江流剑法一共分为九式,从第一式开始,分别是:

第一式:大江奔流

第二式:江流石转

第三式:百川西归

第四式:地海熔流(这一招其实原名叫做地火溶流,但因为后人不知道这剑招也需要炎火真气催动,学到这一招时,无论如何也不能正常施展,便把这一招改成了‘地海溶流’,但李道然此时,却不知道)

第五式:雨雪寒流(这一招也同样被后人误改,原本名为:‘浴火寒流’”

第六式:江海涛涛

第七式:飞火乘舟“这一招被改为:‘飞雪乘舟’”

第八式:地火冰天“这一招被改为:‘地雪冰天’”

第九式:日月星河

李道然手持长剑,刚刚摆出第一式的架势,“大江奔流”,便觉体内真气汹涌澎湃,当真是心随意动、气随心转。而且最为玄妙的是,原本李道然以为这路剑法是全靠玄冰真气催动的,但当他运气使出剑招时,却发现体内的炎火真气也随着玄冰真气的运转,也依附在玄冰真气之内流转着。

而到了被后人误读修改过的“地火溶流”这一招时,李道然按照剑谱上所写的施展了一遍之后,总觉得真气不能通顺运行。他心意一转之下,自然而然地用炎火真气为主、玄冰真气为辅来施展这一招,竟马上觉得发挥出了这一招的真正威力!

接下来的一招,“雨雪寒流”,原本叫做“浴火寒流”,运用这一招的要义,便是以炎火真气先发引导剑招、而玄冰真气后发而至,以一浪高过一浪的剑气来攻击敌人,被后人误改为“雨雪寒流”之后,运气时便显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知所以。

李道然施展这一招时,也自然而然地按照李玄炎创出此招时的本意,将这一招的内力运行法门修改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唯知隆武之心(二) 而后面的飞雪乘舟(原本为飞火乘舟)、地雪冰天(原本为地火冰天),李道然也都按照自己体内真气的感应,将运行真气的法门修改了过来。这两招被后人修改之后,也勉强算是中规中矩的剑招,但在李道然用炎火、玄冰两种真气催动施展之后,威力却是马上上了一个台阶,不可同日而语!

最后一招日月星河,是这套剑法中最强的一招,后人只能用玄冰真气来催动,虽然也算威力强大,但跟当年李玄炎创出此招时,用炎火玄冰二气同时催动的剑招相比,当真是莹火之光,与皓月争辉了。

李道然将这一套剑法使完一遍,将其中觉得不对的地方自己修改了过来,然后再从头到尾流畅地施展了一便,顿时觉得比第一遍威力强大了许多。

在不知不觉之中,李道然已经掌握了一门上乘武学。

而且这江流剑法,自从李玄炎创出之后,真正的奥义便没有其他人能够领悟,现在李道然便成为几十年之后,第二个真正领悟了这套剑法的人。

李道然此时却想不到这些,只是觉得这剑谱中,有些地方施展起来十分别扭,便按照自己的方式修改了过来。而在体内真气的感应之下,他修改过的剑法奥义,恰好就是李玄炎当年创出这套剑法的本意。

李道然又将这套剑法施展了几遍,越来越觉得得心应手,再将剑招打乱顺序、穿插施展,越练越觉得乐在其中。当李道然终于心满意足,觉得自己完全领悟了这套剑法的奥义时,东方的天色已经开始发出蒙蒙的亮光,李道然竟在外面整整修炼了一个晚上。

李道然打个哈欠,此时终于感到有些疲倦了。他回到住舍之中,躺在床上,片刻便进入了梦乡。

当李道然睡着之后,在倚翠楼和苏若悟喝了个天光的杨啸义也回到了住舍,他扑通一声,扑到另一张床上,也呼呼大睡了起来,哪里知道李道然也是刚刚回来。

***

从这天往后的这段时间里,李道然除了正常课上习武之外,几乎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来在博文馆中看书、或者是到演武场中练习招式。很快博文馆中的武道书籍就被他一扫而空,但李道然将博文馆中的藏书里所记载的武学全都观看练习了一遍之后,却发现最能让他满意的只有那天晚上学会的“江流剑法”。

除了这江流剑法,便只有他的老师孟威在课堂上教授的凝神刀法,让李道然觉得颇有受益,其他的武功,却都过于平庸呆滞了。

而苏若悟和杨啸义两人,将李道然每天的状态看在眼里,不知不觉也变的勤奋了许多,虽然两人还是常溜到倚翠楼去喝花酒,却比以前收敛了许多。而李道然真的再也没去过斜桥巷。

他们两人也常跟着李道然到演武场上切磋。但李道然自从观看天河画卷之后,体内炎火、玄冰二气已经融合贯通,内力修为上的提升一日千里,别说是杨啸义,就是原本武功高出李道然一截的苏若悟,也早已经不是李道然的对手了。

这一天傍晚,三个人又一起在演武场中切戳武艺。苏若悟正在施展自己最擅长的寒霜落木掌,和使着烈火排云掌的李道然过招。

“啊!”苏若悟猛喝一声,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再掌心一翻,身体高跃起来,使出了寒霜落木掌中威力最强的一招,“寒霜席卷”,掌风夹带着玄冰真气从天而降,向李道然砸了下来。

李道然不慌不忙,双掌向上一举,使出一招“怒火吞云”,炎火真气如同离地腾空的狂龙般向上飞升而去,迎向临空下击的苏若悟。

两道相克的真气撞击在一起,李道然身体纹丝不动地站立地上,苏若悟却被他的真气震的临空倒飞而去,竟落到了三、四丈以外的地方。

“唉!”苏若悟懊恼地喊了一声,不甘心地说道:“看来现在我真的不是道然你的对手了!”

其实李道然因为怕苏若悟被他的真气所伤,已经收起了几乘的功力,但还是比苏若悟要高出不少。

“我只是这段时间进步比较快而已吧,”李道然看苏若悟似乎十分懊恼,便安慰道:“你们两个少去几次倚翠楼,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赶上来了。”

苏若悟甩了甩头发,脸上的懊恼马上一扫而空,他哈哈一笑道:“只能说道然你真的不是寻常人,我比不过你,也在情理之中。”

苏若悟天性豁达,为人豪侠仗义,虽然他身为世家弟子,现在在武道修为上却被李道然这个原本完全不通内力的穷家小子超越,但他心中懊恼嫉妒之心只是一闪而过,随后便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的朋友感到高兴。这便是他身上所具有的,最优秀的人格魅力。

“若悟你太谦虚了,你的武功也不弱的。”李道然被他夸的有些尴尬地说道。

“看来等到来年的州试,这凉州的头名进士,非道然你莫属了!”苏若悟叹息道。

“哎,哪有那回事,”李道然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凉州武道院有这么多学生,其中又有多少世家弟子,谁知道有谁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呢。”

“深藏不露个屁!”苏若悟不客气的道,“据我所知,还算有点道行的,便是那常跟在卫人杰后面的严光祖,但他连我都能对付,更不要说和道然你比试了!”

“白哥!看来明年州试的时候,你终于能出一口恶气了!”杨啸义兴奋地说道,“一定要报了咱们在甘泉县试时,那卫人杰的让咱们受的侮辱!”

杨啸义原本在甘泉一起习武时,武功便和李道然差得远,现在看李道然的内力修为突飞猛进,更是完全没有了和他比较的心思。

“那姓卫的杂碎,道然你现在一只手便能收拾他,”苏若悟冷哼一声,又接着道:“说起来那小子自从被咱们在斜桥巷收拾了以后,也算学老实了,最近好像都没看到他。”

李道然也冷哼一声,道:“我看我们以后,没必要再跟那种人渣有什么纠葛,白白浪费咱们的时间。”

李道然此时心中,早已经充满了雄心壮志,哪里还会把和卫人杰的过节总放在心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唯知隆武之心(三) 苏若悟也笑道:“说的是,他早晚多行不义必自毙。”

而此时李道然心中想的,却是刚才他们切磋时,使用的这两种掌法,“寒霜落木掌”与“烈火排云掌”。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寒霜落木掌’和‘烈火排云掌’,在使用的时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李道然皱眉对两人说道。

“不对的地方?”杨啸义一呆,想也没想便回问道:“什么不对?”

苏若悟听李道然这话也是一愣,答道:“这两种掌法都是隆武大帝李玄炎所创的,全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修习,怎么会有不对的地方?”

“我也说不清楚,”李道然皱着眉头,继续道:“只是我每次施展这两种掌法时,总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又或者是,残缺的感觉。”

“啊?”苏若悟和杨啸义对望一眼,都是莫名其妙。

“道然,你是唯一一个能同时修炼这两种掌法的人,会不会是同时修炼这两种掌法,在运转内力时有什么冲突?”苏若悟想了想,又说道。

“不是,”李道然肯定地回答道。

他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突然抬头对苏若悟和杨啸义说道:“你们两个帮我一个忙!”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啸义你修炼的,是‘烈火排云掌’,对吧?”李道然问道。

“是啊,怎么了?”杨啸义不知所以地回答道。

“那么你和若悟一起,一个用‘烈火排云掌’,一个用‘寒霜落木掌’,一起来进攻我试试!”李道然继续说道。

“啊?”苏若悟恼道:“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了吧!”

杨啸义也不满地嘟囔着说:“虽说我武功是咱们中间最低的,但白哥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不是,”李道然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两套掌法如果合在一起,可能会发挥出更强的威力而已,所以让你们帮我验证一下。”

“废话!两个人合在一起,自然要比一个人厉害!”苏若悟没好气地说道。

“我说的不是两个人,而是这两套掌法,”李道然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是觉得这两套掌法中,有很多招式,似乎有些相似之处,可以合在一起使用,所以才让你们帮我验证一下。”

苏若悟和杨啸义对望一眼,无奈地说道:“既然你非要这样,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白哥,拳脚无眼,你可小心了!”杨啸义也冷哼一声道。

说完两人撸起袖子,便要一拥而上,李道然慌忙喊了一声:“等等!”

“怎么了又?是不是后悔了?”苏若悟不耐烦地问道。

“我是要你们一起用固定的招式来进攻我,不是让你们上来围殴我!”李道然无奈地解释道。

“行行行!今天都依你!”苏若悟不满地嚷嚷道,“既然答应了,就帮你帮到底吧。”

“大不了我等下请你们一顿大餐,总行了吧?”李道然无奈地说。

“这还差不多!”杨啸义顿时喜上眉梢,道:“那干脆就去倚翠……”说到一半,想起来李道然已经“从良”了,慌忙住了嘴。

“好了,你尽管吩咐吧,要我们怎么做?”苏若悟问道。

“嗯……,”李道然沉吟了一下,先对杨啸义说,“啸义你站在左面,用“火映云天”进攻我。”

然后又对苏若悟说:“若悟你站在右边,用霜雪纷飞攻我后面。”

两人依李道然的话,一左一右站好。

“开始!”李道然喝了一声。

苏若悟和杨啸义一起出招,一人用“霜雪纷飞”、一人用“火映云天”,从两边向李道然袭来。

李道然看他们两个人袭来,唯一观察,突然双掌分别朝外一推,左掌催动“玄冰真气”,对上杨啸义的“火映云天”;右掌催动“炎火真气”,对上苏若悟的“霜雪纷飞”。

这一次两人都有些恼火李道然过于托大,都带着几分怒意出手,李道然一人接下他们两人的招数,顿时觉得有些吃不消,脚步朝后“蹬蹬瞪”退了几步。

“怎么样?我也算有点修为吧?”杨啸义看李道然被他们俩的掌力震退了几步,有些得意地说道。

“那是当然的,啸义你的内里也是与日俱增。”李道然敷衍地回答道。

“怎么样?道然你可领悟出了什么?”苏若悟却问道,此时他开始有些明白李道然的目的了。

李道然却没回答,眼睛却微微闭了起来。正当两人觉得奇怪,要开口发问时,李道然突然猛一睁眼,双掌一抬,喝道:“你们来试试我这一招!”

随后他双掌向前一推,掌力带着一股雄浑的内力呼啸而出,袭向对面站立的两人。

李道然这一掌运劲十分怪异,他们两人只觉得这一招又像“寒霜落木掌”,又像是“烈火排云掌”,竟同时糅合了两种内力,甚至连招式都是两种掌法糅合在了一起。

苏若悟和杨啸义不约而同地同时举掌,运起内力,合力来挡李道然这一掌。

“轰”的一声,三道内力撞击在一起,李道然的身体巍然不动,苏若悟的身体却朝后晃了晃,然后勉强站住。而杨啸义却直接“哎呀”一声惨叫,跌跌撞撞地朝后退了去。

“这是什么掌法?!”苏若悟惊问道。

他只觉得李道然这一掌,不光是同时糅合了两种内力,而且两种内力相辅相成,威力竟是大增,与他自己用玄冰真气施展的寒霜落木掌,不可同日而语!

李道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我只是突然发现,这两套掌法,似乎可以融合在一起使用,便按照自己的想法试了试。”

苏若悟目瞪口呆,好半晌才继续说道:“想不到你体内的两种真气,已经完全被你驾驭了!不但能够相安无事,还能这么自如地糅合使用,唉……”

苏若悟虽然一直都知道李道然体内同时存有两种真气,但他却不知道李道然自从观看天河画卷之后,体内二气已经融会贯通、合为一体,此时看李道然出招,顿时又吃了一惊。

苏若悟突然叹息了一声,道:“看来我们很快,便没有和你比试的资格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唯知隆武之心(四) 李道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呢?”

苏若悟再次长叹一声,他看着眼前的李道然,突然明白,他再也不是当初自己遇到他时,被卫人杰欺负的那个乡下穷小子了。

而李道然此时不知道的是,他刚才在一半是体内真气感应、一半是误打误撞的情况下,又在不知不觉中,跟随着当年李玄炎的足迹前进。

其实这“寒霜落木掌”与“烈火排云掌”,原本根本就是一种武功,就是李玄炎当年以之称雄天下的绝学之一,玄火掌。

这“玄火掌”跟“江流剑法”一样,原本都是李玄炎的独门绝学,需要玄火、玄冰二气同时催动,其他人绝难修炼。但李玄炎为了惠及天下万民,振兴华夏武道,便将“玄火掌”一拆为二,变成了“寒霜落木掌”与“烈火排云掌”,成为了两种天下人人都可以修炼的掌法。

李玄炎一生创出武功多达几十种,但这玄火掌却是他最为傲视的绝学之一。当年不知道多少绝顶高手,都折服在他的玄火掌之下。这种掌法原本的威力,自然也和被拆分为二之后的两种掌法,有着天壤之别。

而当下,李道然虽然凭自己的感觉隐隐察觉到,如果这两种掌法融合在一起,威力便会大增,但跟当年李玄炎施展的“玄火掌”,还差的太远。当年李玄炎这“玄火掌”,比起之前已经被李道然基本琢磨清楚的“江流剑法”,威力更上一个层次,而对两种真气的运用,也复杂玄奥的多。现在李道然所领悟的,只是玄火掌的一点皮毛而已,但已经足以让苏若悟震惊了。

“哎!”杨啸义此时凑上来,一脸无奈地道:“苏哥,咱们以后还跟他有什么好比划的?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别这么说,”李道然忙说道,“今天大家一起切磋交流,不是都有些收获吗?”

“主要是你收获了,”杨啸义没好气地说,旋即又想到什么似的,脸上露出喜色道:“不过要是白哥以后你练成了绝世高手,当上一个大官、大将军什么的,不是也能提携提携我吗?”

李道然还没说话,苏若悟已经不屑地骂道:“吗的,男子汉大丈夫,成天想着沾光!”

“嘿嘿,”杨啸义尴尬地笑了笑,丝毫不以为意地说道:“白哥你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今天是我帮你喂招啊!哎呀,一说起来,刚才被你震的胸口还有点疼,是不是受了内伤?”

说完杨啸义装模作样地用手去揉胸口,气的苏若悟飞起一脚,朝杨啸义踢去,骂道:“我看你是酒喝的太多伤了胃,吗的!”

“苏哥,你也是,以后要是高升了,可别忘了,上个月我还请你到怡翠楼喝酒啊!”杨啸义朝后一闪,躲开苏若悟的飞脚说道。

“吗的!”苏若悟气的骂道:“本少爷带你去倚翠楼的次数,数都数不清了,你好不容易请了那么一次,还好意思说吗?”

“哎!”杨啸义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跟你怎么能比?你家的银子花也花不完,我请你去逍遥,用的可是将来娶老婆的钱!孰轻孰重啊?”

“真是厚颜无耻!”苏若悟骂完,想了想,突然嬉笑地回道:“其实我老带着你去倚翠楼,也是大有深意,那里边的姑娘我看个个都如花似玉,将来就挑一个给你!费用我劝包了,好让你剩下老婆本钱!”

“不用不用,我可养不起!”杨啸义连连摆手,道:“还是留给苏大公子你吧,干脆把那几十个姑娘全娶回家,也好让你家苏老将军高兴一下!”

“吗的!我全娶了,你不是要打光棍?”苏若悟继续骂道。

“你们以后,还是少去那种地方吧……”李道然在旁边讪讪道,但两人根本懒得理他,还在唇枪舌剑地互相挖苦。

两人又吵闹了一会儿,终于吵的累了,停了下来。此时天色已晚,三人便一同从演武场中离开了。

当他们三人走远之后,一个身影从演武场边缘的树林的阴影中,现出身来,死死盯着李道然远去的身影,一直到李道然消失在转弯处。

此人一脸的阴险笑容,正是曾经和李道然他们比武,却输了一百两银子的卫人杰忠实跟班,严光祖。

严光祖等李道然他们走远之后,也从演武场离开,一路飞奔,朝另外一片学生的住舍区飞奔而去。

他走到一间住舍前,敲了敲门,道:“卫公子,是我。”

“进来吧。”里面说话的,正是卫人杰。

严光祖开门一个箭步蹿了进去,急不可待地朝卫人杰说道:“卫公子,那小子果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哦?”卫人杰顿时一脸喜色,忙道:“先把门关上!”

严光祖忙回身将门关上,卫人杰已经急不可待地凑了过来,问道:“快说,什么秘密!”

严光祖把嘴凑到卫人杰的耳朵边上,说了好长一番话。

卫人杰听完,先是一脸震惊,似乎难以置信,惊道:“这怎么可能?!”

严光祖却十分肯定地点点头,道:“我按照公子的吩咐,已经盯着那小子很长一段时间,这件事绝对不会错!”

卫人杰却还是将信将疑,问道:“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那小子不过是个乡下来的穷酸,是不是你想多了?”

“我敢以性命担保,绝对不会错!”严光祖赌咒发誓地说道,“今天我听姓苏的那小子亲口说:‘想不到你体内的两种真气,已经完全被你驾驭了!’如果不是,姓苏的为什么会这么说?”

卫人杰一脸的震惊,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才消化了这个难以置信的消息,随后脸上露出极为阴险的笑容,道:“想不到这小子竟然有这样的造化,可惜犯了朝廷的大忌!敢跟我卫人杰作对,这一次我看你怎么死!”

“卫公子真是神机妙算!”严光祖巴结地说道:“一早就看出那小子有问题!”

卫人杰冷笑一声,接着道:“福耀这次你可立了大功,做得好,做得好!”

“全靠公子提携。”严光祖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得意地笑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伴君身侧 大轩朝京师,永安城。

此时天色已晚,皇帝的书房,清心殿里面,皇帝刘曜正坐在自己的龙椅上,一脸的沉吟之色。

在书台前站立的,正是当今权倾天下的轩朝太尉,卫榭。

太尉卫榭已经把这次他前往凉州,遭遇前朝逆匪旬莫笑等三人的经历详细禀报给了皇帝,当然,其中隐去了不少他不愿意讲的部分。

“太尉,你说这次冒出来的那三个劫匪,全都是前朝的逆匪?”皇帝刘曜一脸的阴沉,问道。

“正是,”卫榭答道,“那‘风云一箭’旬莫笑,便是当年伪帝李玄炎的禁卫军指挥使。”

“哼……”刘曜冷哼一声,道:“我大轩真的无人了吗?这些逆匪为何能逍遥法外这么久?”

“臣有罪……,”卫榭忙低头谢罪,低声道:“这些逆匪平时大多隐姓埋名,加上武艺高强,所以实在难以追查……”

刘曜再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是十分不满意,用手敲着面前的桌面道:“上次那易长歌劫走囚犯,已经让他十分恼火,这一次这些逆匪胆大包天,竟想要劫走进贡给朕的宝物?朕一定要派出大军,清查围剿他们的老巢!”

“陛下息怒……”卫榭忙劝道,“请听臣一言。”

刘曜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等卫榭说下去。

“陛下,其实这些前朝逆匪,早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卫榭继续道,“当下我朝的大患,毕竟还是北面的匈奴啊!”

“嗯……,”刘曜的面色这才好看了一点,面前点点头道:“你说的是,匈奴才是朕的心腹大患。”

其实这些前正朝的逆匪,不是那么好剿灭的,否则也不会被朝廷悬赏缉拿了这么久,也没有结果了。何况现在北面的匈奴虎视眈眈,朝廷极难再抽调兵力去和这些前朝逆匪们纠缠。刘曜身为太子时,就明白这道理,现在卫榭这么一说,他自然就借坡下驴了。

虽然最近连番被这些逆匪挑衅,刘曜心中,已经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挫骨扬灰,但他心中也明白,现在不是对付这些人的时候。

“那前伪正朝,其实从头到尾,都是靠一个李玄炎在呼风唤雨,李玄炎早已经尸骨无存,剩下的这些逆匪,哪还能翻起什么风浪来?”卫榭继续说道,“而匈奴人近些年,一直蠢蠢欲动,与我中华摩擦不断,陛下务必要谨慎提防啊!”

“嗯……”刘曜沉吟了片刻,问道:“那么这次匈奴人突然前来献宝,可按的是什么心?”

“陛下,”卫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路,接着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这匈奴人第一必定是借献宝,前来探查中原地形。”

“嗯。”刘曜点点头,等卫榭继续说下去。

“这第二吗,就极为歹毒了,”卫榭又是略微一停顿,看刘曜凝眉听着,才继续道:“陛下可知道匈奴人,为什么会选在凉州出现,把宝物留在凉州?”

“为什么?”刘曜不解地问道。

“因为凉州到京师的距离,正好和青州到京师的距离一样!”卫榭道。

“哦?”刘曜却还没明白过来。

“陛下,匈奴人用心歹毒,他们的用意,正是想要挑起伪朝的那些逆匪,和朝廷的争斗啊!”卫榭继续解释道。

“哦?”刘曜明白了过来,恍然道:“想不到北面那些蛮子,还有如此阴毒的计谋?”

“陛下切不可小看这些蛮子,”卫榭继续道,“他们能以苦寒之地,和我中华对抗多年,自然是有原因的。”

“嗯……”刘曜点点头,道,“所幸这次有太尉你亲自出手,那‘天河画卷’才不至于落到青州那群逆匪手中,否则朕的脸面,真不知道要望哪里摆了。”

“陛下,待平定北面匈奴之后,臣一定领军为陛下,荡平内匪,将这些逍遥法外的老贼们,一个个全都绑到京师,由陛下发落!”卫榭听刘曜的语气中,还是对这些逆匪耿耿于怀,忙又说道。

“嗯,朕幸好还有太尉你这样的砥柱之臣,”刘曜这才满意地叹息了一声,道:“否则朕真不知道,要怎样才好了。”

“陛下的信任,臣肝脑涂地,都难以报答!”卫榭忙跪倒在地,口中说道。

“太尉请起身。”刘曜道。

卫榭从地上站了起来,刘曜又继续道:“其实朕对那‘天河画卷’,哪有那么大的兴趣,朕日夜操劳国事,疏于武道,这些武林中人你争我多的玩意,朕哪里会放在心上?”

“陛下的胸襟气魄,自然是天下人比不了的,”卫榭口中答道,心中却开始暗暗提防。

“等那天河画卷送到了,朕就赐给太尉如何?”刘曜突然道。

“陛下!”卫榭早有准备,忙拜伏在地,做出一脸惶恐的表情道:“请陛下千万不要如此戏弄为臣啊!”

“哈哈哈,”刘曜满意地笑道,“朕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太尉起身吧。”

卫榭心中暗骂,脸上却依旧是一脸惶恐的表情。他此时心中暗想,幸亏自己听了碧洛音的话,没有亲自将天河画卷带到京师来,否则皇帝又怎么能不怀疑自己?

“嗯……”刘曜又沉吟了一下,继续问道:“那慈宁剑斋的年轻女斋主,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这……,”卫榭想了想,回答道:“此女虽然年纪轻轻,但武功已经步入先天境界,只怕过不了多久,在武道上的修为,便要超过她师傅樊慧心了。”

卫榭十分明白慈宁剑斋和当今皇族的关系密切,所以说话时十分小心,能不多加评论,便不多加评论。

“能得太尉大人夸赞,看来这新任斋主的武功,是极高的了,”刘曜笑了笑,突然又道:“我听宫里的人说,太尉大人的武功,是当朝第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卫榭脸上谦卑一笑,装作品惶恐地答道:“陛下过誉了!臣所有的,不过一片赤诚之心罢了!”他心中此时却暗暗警惕,思考皇帝这句话里,是不是还有什么隐藏的用意。

“嗯……,”刘曜点了点头,又道:“朕今日疏于武道修习,哪天若有闲暇,不妨让太尉指点朕几招如何?”

“陛下请收回成命,臣万万不敢!”卫榭急忙答道,接着想也不想又道:“陛下若是想要研习武道,何不请谢太傅来?”

刘曜听到卫榭提起谢安石,顿时鼻子里一哼,却没再说话。

卫榭把皇帝的表现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窃喜,看来谢安石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已经开始动摇了。

刘曜阴沉着脸,不再说话,卫榭只好一脸恭敬地站在一旁,一时间感觉十分难熬。

正在这时,外面的太监进来禀报:“陛下,慈宁剑斋斋主碧洛音求见。”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仙踪缥缈过皇城(一) “快请进来!”刘曜忙说道。

太监遵命一声,退了出去。

卫榭心中也暗暗送了一口气,今天他便是收到碧洛音即将赶来的消息,才拿捏好时间,赶在碧洛音之前来觐见皇帝,因为他希望碧洛音带着天河画卷来献给刘曜的时候,自己也能在场,毕竟在凉州发生的事情,很多他都不希望让皇帝知道。如果让碧洛音单独和皇帝会面,卫榭心中总是不能安心。

清心殿的门被缓缓推开,一个清丽的人影从殿外的昏暗中走进来,随着这秀丽身姿挪步走来,如同一阵和煦春风吹入气氛沉闷的清心殿中,整个大殿都仿佛为之一亮。

卫榭虽然早已领教过碧洛音慈航心法的厉害,但以他的功力之深,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心神微微摇曳。但究竟这效果因为是慈宁剑斋的独门心法,还是因为碧洛音的绝世姿容,卫榭一时间竟也分不清楚了。

而皇帝刘曜在碧洛音移步走入殿中的那一瞬间,便完全被她的绝世容颜牢牢摄住了目光,身体竟忍不住不由自主地一点点站了起来,大张着嘴,一副惊呆了的表情。

“慈宁剑斋碧洛音,拜见陛下。”碧洛音走到清心殿中间,身体微微一屈膝,说道。

慈宁剑斋地位尊崇,而且和当今轩朝皇族,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所以碧洛音身为慈宁剑斋的斋主,是不用行跪拜之礼的。

但刘曜此时,却好像完全呆住了,直直地看着碧洛音的俊俏脸庞,一脸的痴呆表情。

“嗯哼……”卫榭看皇帝过于失态,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表面上声音很轻,但实际上却弄上了内力,直直传入到刘曜耳中,顿时让他一个机灵,清醒了过来。

刘曜缓过神来,微微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碧斋主请不必多礼。”

“陛下终日为国事操劳,还要劳烦陛下接见小女子一介草民,惶恐之至。”碧洛音用如同天籁般的声音说道。

“哪里,哪里,”刘曜一脸的亲切,道:“这次多亏了碧斋主,才没有让那些逆匪得逞,斋主辛苦了。”

“能为陛下分忧,便是我的福分了。”碧洛音淡淡一笑,朝前走了几步,将背后背着的圆筒取了下来,献到刘曜面前的书桌上面。

“陛下,这便是匈奴献来的‘天河画卷’,”碧洛音道,“草民斗胆自作主张,由自己将此物护送到京师,请陛下恕罪。”

“哪里,哪里,”刘曜连声道,“若是没有碧斋主,只怕这次便让那些逆匪夺走了此物,碧斋主何罪之有?”

听到皇帝这话,卫榭脸上的肌肉忍不住微微一僵,虽然事实的真相确是如此,但他心中却还是存着一丝隐隐地不满。

碧洛音轻轻一笑,嘴里说了声:“多谢陛下。”

刘曜的眼睛,还盯在碧洛音的脸上,对碧洛音献上的天河画卷,竟好像完全忘了。

“陛下,草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恕罪。”碧洛音突然又道。

“碧斋主尽管说来!”刘曜胸脯一挺,顿时拿出帝王的威严来,看他的样子,似乎碧洛音说出什么要求来,他都要满足了。

“陛下,民女身为武道中人,终究是难以抑制自己的好奇之心,想恳求陛下,看一看这天河画卷,不知道陛下可否应允?”碧洛音说道。

碧洛音此言一出,卫榭顿时大吃一惊!

他回想起在凉州时,自己问碧洛音的话,当时自己问她,难道她就不想看看这“天和画卷”?碧洛音回答他说,在将这画卷送到京师的路途上,她是绝对不会私自拆开来看的。自己当时心中直道她口是心非,万万想不到,原来她早就打定了主意,到了京师之后,要在皇帝面前,看上一看着“天河画卷”!

卫榭顿时将头转向刘曜,想要看看他对碧洛音这大胆的要求,是何反应。

刘曜听到碧洛音这句话,顿时一愣,仿佛一下子从眼前的美色之中,清醒了过来,眼神极为复杂,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哈哈一笑,脸上的表情又舒展开来,道:“碧斋主是朕最信任的人,这一副画而已,看一看有什么不可?”

卫榭顿时气的心中暗骂,心道这碧洛音你才刚刚见了一面,怎么就成了你最信任的人?那老子成天做牛做马的伺候你,又算什么?

“多谢陛下圣恩。”碧洛音却笑了笑,淡淡回答道。

“哈哈哈,”刘曜此时似乎对这“天河画卷”完全不在意,高声笑了几声,道:“慈宁剑斋乃是我大轩的有功之臣,碧斋主就算想把这幅画要去,朕也不会不答应的。”

“草民绝无此意,只要看上一眼,便心满意足了。”碧洛音笑道。

“好,好!碧斋主便与朕一同观看如何?”刘曜满脸笑意,似乎遇到什么大喜的事情一样,突然又转向卫榭道:“太尉身为我朝第一高手,也来观摩一下此画如何?”

卫榭心中早有准备,虽然这天河画卷对他来说也是极大诱惑,但他却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在皇帝面前观看这“天河画卷”,否则便是自取灭亡。当下语调坚定地回答道:“臣对这些诗词书画,全无兴趣,还请陛下和碧斋主欣赏便好。”

说着不但不朝前去,反而躬着身子,朝后退了几步,站定之后,连头也不抬。

“嗯,既如此,便轻碧斋主上前来,一同与朕欣赏吧。”刘曜看卫榭退了下去,嘴角一弯,露出一丝满意地笑容,转向碧洛音说道。

“多谢陛下。”碧洛音说完走到皇帝刘曜的旁边,静静站立,等着刘曜展开画卷。

刘曜只觉碧洛音走到身边,顿时一阵香风扑面,忍不住意乱神迷,但他暗暗一咬牙,总算是稳住了心神,避免了再次出丑。

刘曜将天河画卷从圆筒中取出来,慢慢在书桌上铺开。

当画卷完全铺开时,碧洛音发出了一声叹息声,其中似乎有几分满足,又有几分遗憾。

刘曜起初脸上,是一脸的期待好奇之色,但当画卷完全展开后,他的头转来转去,从头到尾看了几遍之后,却变成了一脸的莫名其妙。

“碧斋主,这便是那传说中的天河画卷?”刘曜此时一脸的怀疑神色,朝碧洛音问道,他只觉得这画布上全是些完全没有意义的星星点点,甚至连一幅画都算不上。

“禀陛下,正是。”碧洛音说完,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仙踪缥缈过皇城(二) “碧斋主,这画不会是假的吧?”刘曜却继续怀疑地道,“那些匈奴蛮子,原本便靠不住,会不会弄了一副假画来消遣寡人?”

“陛下,这画是万万无法作假的,”碧洛音叹息道,似乎十分感慨。

“哦?此话怎讲?”刘曜追问道。

“陛下,我曾听家师,说起过这‘天河画卷’的由来,”碧洛音一脸感慨地,缓缓道:“当年演春秋做出这幅画卷时,是借用了李玄炎的独门内力,同时用两只墨笔,直接将两种颜色的墨点洒到画卷上,便成了这幅‘天河画卷’。”

“哦?原来是这样。”刘曜似懂非懂地说道。

“陛下请看这些黑白两色的墨点,其实便是代表了李玄炎的两种内息。”碧洛音接着道。

刘曜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点头,其实他根本没明白碧洛音在说些什么。

“从古到今,只有李玄炎才能同时拥有炎火、玄冰两种内息,也只能在李玄炎的帮助下,演春秋才能做出这独一无二的‘天河画卷’。”碧洛音说完,又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刘曜听碧洛音这么说,忍不住脸上露出一丝不满地表情。心道李玄炎这伪帝,还不是早已经灰飞烟灭?这天下还不是我刘家的江山?

“不过为帝王者,贵在能够体恤万民、心系天下苍生,”碧洛音露出一抹笑容,对刘曜道:“否则便像李玄炎那样的绝顶高手,终究也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正是,正是!”刘曜顿时又乐了起来,一脸庄严道:“朕自从登基之日,便时时刻刻心系苍生,事事以社稷为念!”

“陛下操劳了。”碧洛音笑道。

“朕虽然日夜操劳国事,疏于武道修习,但也听说,这‘天河画卷’,是武道中人梦寐以求的至宝,无数人都像要看上一眼,”刘曜笑问道:“不知道碧斋主看完之后,可有什么助益?”

此言一出,后面躬身站立的卫榭也竖起了耳朵,想听听碧洛音怎么说。

“回禀陛下,草民看完之后,可以说是毫无助益,”碧洛音叹息了一声,道:“其实我早就听家师说过,这‘天河画卷’,天下间便只有李玄炎一人能看懂,我却还是按捺不住好奇之心,现在看了,果然是枉然。”

刘曜忍不住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道:“若依朕看来,这什么画卷,也不过是故弄玄乎的东西罢了。”

“陛下高见。”碧洛音轻声道,她自然不会和皇帝争辩。

此时在一旁站立着的卫榭心里却越发痒痒起来,碧洛音越是说看了也是白看,他便越想看看。他心中暗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能看出个屁来?

“既如此,卫太尉,你也来看看如何?”刘曜突然又将目光转向旁边站着的卫榭,笑问道。

卫榭此时心中一阵天人交战,只觉的自己差一点就答应了。但最后还是压住了心中的欲望,一脸平静地说道:“陛下,臣原本对这些故弄玄虚的东西,就不是很感兴趣,必然碧斋主说看了也看不出什么来,那臣就更不想看了。”

“嗯,”刘曜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微微一抬手,道:“收下去吧。”

后面侍立着的一个太监忙走上前来,把铺在桌子上的画卷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装进圆筒里,拿在手中退到了后面。

“陛下,草民还有一事,向陛下禀报。”碧洛音又道。

“碧斋主但说无妨。”刘曜回道。

“草民大胆预测,匈奴将与明年春季大举入侵我中原,希望陛下,早做准备!”碧洛音语气十分肯定地说道。

“哦?”刘曜闻言顿时大吃一惊,忙接着问道:“碧斋主,何出此言?”

“草民对于匈奴国内的举动,颇有了解,近几个月之内,匈奴人军马调动频繁,似乎将要有大动作,”碧洛音继续道:“再加上他们无缘无故,突然到凉州来献宝,意在挑起朝廷对前朝逆匪的征讨,他们的用心,已经是明摆着的了。”

刘曜听完碧洛音的话,点点头,朝卫榭问道:“太尉,你觉得碧斋主所说的如何?”

卫榭心中暗骂,这本来应该是自己向皇帝提出的意见,现在却被碧洛音抢了先,他却忘了,这番话原本就是碧洛音在凉州时说给他听的。

“陛下,臣也是这么认为。”卫榭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碧斋主和太尉都这么认为,”刘曜皱眉道,“看来朕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陛下圣明。”卫榭说道。

“卫太尉,你替朕颁一道旨意下去,命北面凉州、并州、幽州三地,严加提防,一旦匈奴人有风吹草动,立即向朕禀报。”刘曜朝卫榭说道。

“臣遵旨。”卫榭答应道。

“有陛下这样的贤君,真是万民的福祉,”碧洛音盈盈一拜,道:“草民便不耽误陛下处理国事了,请容告退。”

“碧斋主这边要走吗?”刘曜却是一脸的不舍,似乎巴不得让碧洛音住进皇宫里来,道,“碧斋主武功绝顶,何不留下几日,指点一下朕身边侍卫的武功?”

“草民还有师命在身,请赎不能从命,”碧洛音微微一笑,道:“何况陛下朝中高手如云,哪用得着小女子呢?”

说完碧洛音再一行礼,便转身朝殿门外走去。

刘曜看着碧洛音的背影,竟不由自主地跟着朝外走了几步,一副色授魂与的样子。

碧洛音走之后,刘曜好久都被说话,半晌才发出一声叹息,道:“真是人间绝色啊!”

卫榭咳嗽了一声,道:“陛下,这碧洛音是慈宁剑斋斋主,虽然当下是带发修行,但其实早已经遁入空门了。”

卫榭看皇帝的样子,显然对碧洛音动了心思,便从侧面出言提醒。

“嗯……,”刘曜叹息一声,连声道:“可惜,可惜啊!”

刘曜说完,似乎还意犹未尽,摇头晃脑地竟又吟起诗来,“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可惜,可惜啊!”

卫榭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又略带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刺史的殷勤 这一天,李道然正在讲堂中上课,突然一个官府当差的打扮的军士走进来,打断了正在上课的教习。

“那位秀才叫做李道然?”那军士朝讲堂中喊道。

“我是。”李道然站了起来,一脸茫然回答道。

“刺史大人有请。”军士说完,站在门口等着李道然。

李道然一脸纳闷,只好跟着那军士,走出到讲堂外。

军士也不多跟他说话,在前面带路而去,李道然只好跟在后面,心中一直在忐忑不安,不知道堂堂凉州刺史大人,找自己有何贵干。

“请问刺史大人找我,有何贵干?”李道然终于忍耐不住,朝前几步朝那军士问道。

“刺史大人只是吩咐我来请人,别的我也不知道。”那军士干脆地回答道。

李道然只好跟着他继续朝前走去。

到了凉州府的州府衙门,军士将李道然带到刺史徐令德的书房外面,朝里面道:“大人,李道然到了。”

“快进来!”凉州此时徐令德的声音从里面响起,出乎李道然的意料之外,竟是出奇地和蔼。

李道然迈进书房的门里,行了一个礼,朝徐令德道:“学生李道然,拜见刺史大人!”

“免礼,免礼!”徐令德说着竟从书房的书桌后面走了出来,走到李道然面前,满脸都是笑意,道:“果然是少年才俊,好,好!”

李道然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刺史大人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忙回答道:“学生不敢当,请问刺史大人,传我来何事?”

徐令德笑了几声,回到书桌旁,拿起一个看起来颇为厚重的包裹,道:“本官前几天上京师去,顺路去拜见谢太傅,太傅大人便嘱咐我,给你捎来了这个包裹。”

原来徐令德自从得知谢安石对李道然另眼相看,并给他赐名之后,便打定主意,要好好拉拢一下这个不知道和谢安石有什么关系的学生。但谢安石走之后没多久,便发生了匈奴人的使节来献“天河画卷”的事情,让徐令德忙的焦头烂额,画卷被劫走之后,更是把徐令德惊的魂飞魄散,而且自己还挨了劫匪一刀。

后来所幸画卷又被碧洛音拿回,许令德也算是保住了乌纱帽。但他毕竟还是不放心,又带着伤口跑到京师去谢罪,上下打点了一番。不过他所说的拜见谢太傅之类的,却完全是胡说八道,往自己脸上贴金。他一个区区的地方刺史,怎么敢贸然闯到谢太傅的府上去?

但这包裹,确实是谢安石给李道然捎来的,但是是由他的侍卫李霄托给许令德的。原来谢安石让李霄将一个包裹捎给李道然,李霄出了府之后,刚好遇到了从凉州来的许令德,便把这个差事转交给了他。

李道然接过包裹,感觉颇为沉重,里面方方正正的,也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他接过之后,说了一声,“多谢刺史大人。”

“在本官面前,不必拘礼,”许令德一脸的笑容,道:“平日里在这凉州武道院,可有什么不称心的地方?尽管说给本官听。”

李道然一愣,旋即答道:“禀报许大人,一切都好,没有什么不称心的。”

他在内心之中,无论是许令德、孔兴升,还是前些天只见过自己一次,便差点要了自己命的当朝太尉卫榭,都没什么好感,真有什么事情,自然也不会跟许令德说。而且他此时也隐约猜到,许令德这么殷勤地对待自己,自然和太傅谢安石有关。

“嗯那便好,”许令德点点头道,“本官其实知道,这凉州武道院之中,颇多富贵子弟,平日里难免有人嚣张跋扈,若是有人仗势欺人的话,你尽管和本官说,本官自会为你讨回公道。”

“禀许大人,学生确实没遇到过。”李道然应付着说道。他对这许令德的信任,不比对那个孔兴升多多少,所以自然也不会真的和他说出什么来。

“嗯,甚好,甚好,”许令德看李道然不愿和自己多言,哈哈笑了两声,道:“那没别的事了,若是遇到什么难事,随时可以来找本官。”

“多谢徐大人。”李道然说完之后,行礼告退了。

此时的李道然,虽然只来到凉州府不久,但也已经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乡下少年了。他自然隐约猜到许令德这么殷勤地对待自己,是因为谢安石的缘故。但他从在甘泉县试时起,一直到前些天在征人客栈里和太尉卫榭的遭遇,这些达官贵人没有一个给自己留下了好印象,甚至觉得他们全都是些唯利是图的阴险小人。所以他自然也不会利用这种机会,来和许令德套近乎。

李道然回到武道院之后,已经下课了,他索性直接回到了住舍,将谢安石捎来的包裹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谢安石捎给他的东西,是基本厚厚的书,但却是和武道修习毫无关系的书籍,竟然都是些文人看的东西。一摞书的最上面,是谢安石写的一张便笺,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

“凡古来可称豪杰,未有不通文墨者。便当时武道中顶尖高手,亦多风雅者。盼尔闲暇之时,多事学识之事,毋为一莽夫。”

这几句话写的文绉绉的,李道然读了几遍,才大概明白,是让自己没事便多读书识字,别做一个目不识丁的鲁莽武夫。

李道然翻开那几本书看了看,都是些文绉绉的东西,什么《士礼》、《逍遥游》、《玄黄概术》……之类,全是李道然之前完全没有看过的东西。

“谢老头儿给我捎来这些东西干什么?”李道然心中不由纳闷,心道:“这些不是那些文秀才用来考试的东西吗?”

轩朝重武轻文,李道然也从内心里,看不起这些文人的东西,他原本打算将这些名字稀奇古怪的东西扔到床底下,但刚把书搬起来,却突然又放了下来。

“也许我读一读也好。”李道然心道,“谢老头儿说的也有些道理,‘多事学识之事,毋为一莽夫’,再说了,武功秘籍,也都是字写的,多读写书,总没有坏处吗。”

其实他心里,却突然想起了在征人客栈遇到的那个绝美的身影。在他内心深处,存在着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法,也许自己多读些书,说不定哪天便真的成为谢安石所说的风雅之士,在那人的面前,也会多些面子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残月流云 随后一段日子里,李道然每日越发的勤学苦练,不但刻苦研习武道,闲暇的时间里,还要拿出谢安石送给他的那一摞子“文人”才看的书。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李道然的内力修为与日俱增,渐渐的不要说杨啸义,便是原本武功超过他一截的苏若悟,也完全没有了跟他比试的兴致。

而他平时练习武功招式时,大多数时间都花在“江流剑法”,以及“寒霜落木掌”和“烈火排云掌”的合二为一上。

那“江流剑法”李道然经过一段时间的研习,自己觉得已经得了十之七八的精义,尤其是在他尝试用体内的两种真气去催动这套剑法之后,很多招式便都水到渠成的威力大增。

但李道然想要把“寒霜落木掌”和“烈火排云掌”合二为一的努力,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太大的进展。

虽然李道然发现将两种掌法的招式糅合到一起之后,马上便会比之前威力增加不少,但糅合之后的招式却远远谈不上流畅。在他经过了数次尝试,都不成够成功之后,只好暂且将这个想法搁置一旁了。

这一天傍晚,苏若悟和杨啸义两人又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浪荡,李道然一个人到演武场中研习武技,他将已经算是熟悉的“江流剑法”练习了一遍,觉得短时间内再没有什么可以提升的空间了,突然心里有些烦躁起来。

他想再去武道院的博文馆中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书籍,随后马上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段时间博文馆中的书几乎被他翻了一个遍,再也找不出可读的东西。

他想起老师孟威所传授的凝神刀法,心想不如便练习一下这路刀法,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因为他虽然对孟威这路刀法所包含的一往无回的心决十分钦佩,但他终究对于这种长兵武技不是太感兴趣,还是就取其心意便好了。

李道然站在演武场中,突然觉得无所事事,转念想到,难道回住舍去,再读读谢老头儿送给自己的那些“文人书”?刚想到这里,他便觉得脑袋一阵生疼,最近虽然一直在强迫自己读那些书,但每次读完都觉得少了半条命一样,似乎比练武还要辛苦。

想到这里,李道然脑海中突然灵感一闪,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额头!

“对呀!“李道然恍然道,“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说完李道然一个转身,急匆匆地朝自己的住舍走去。到了自己的住舍,李道然直奔自己平时用来装着比较贵重的东西的那口大箱子,从里面翻出一本宣纸装订图册来。

“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李道然拿起那本图册,如获至宝般看了起来。

这本图册,正是当初谢安石见到李道然时,画出来送给他的。这上面所画的,正是一个个正在施展残月流云步的人形。虽然谢安石自己并不会这“残月流云步”,但当年他却亲眼看李玄炎施展过这套玄妙无比的身法。虽然他所画的,是站在一个第三者的角度所进行的观察,但对于现在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的李道然,却好像是带来了一盏有着微微火焰的油灯一样。

李道然将那图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眼中每看到一个图像,他体内的两种真气都如同感应到了召唤一般蠢蠢欲动。

这些画像,如果是除李道然之外的任何人看到,都不会有任何意义,只不过是一些普通的画像而已,但看在李道然眼中,却似乎看到了一幅幅真气运行与身法腾挪的法门,因为和当年施展这套身法的李玄炎有着一样的玄火二气,李道然在看着这些画像时,自然而然地掌握了真正施展“残月流云步”时,所需要的极为玄奥复杂的运气法门。

李道然如饥似渴地将这一套画册看完,然后迫不及待地跑出院外,想要试一试自己刚刚领悟的法门。

以往,李道然只有在危急关头,身体才能自动施展出这套步法,而且往往都是在月光照耀之下才有效果。在他观看了“天河画卷”之后,似乎能更主动地施展这套步法,但却只限于逃命般的来回躲闪。一旦遇到像卫榭那样的绝顶高手,便如同四处乱跳的野鸡一样,任人宰割了。

如今,李道然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有希望掌握了这种神妙莫测的身法,而且用不着等月亮照在自己身上。

李道然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默默回想刚才在画册上看到的画像,随后轻轻吐出一口气,运气而起。

只见李道然的身体如同一缕烟尘般,轻飘飘地离地而起,如同鬼魂般飘荡到了丈余外的地方,在他经过之处,还留下了一道道淡淡的残影,在昏暗的天色中,如同鬼魅一般。

李道然身体刚一落地,毫不停留,也不见他如何用力点地,便又朝侧面一飞,这一次却快如闪电,疾飞向旁边的一株大树,飞到大树边上,李道然伸手一探,将一片金黄的秋叶摘在手中,随后身体如同被风吹动一般,飘回到了原来站立的地方。

李道然落回到地面上,举手看着手中摘下的金黄色秋叶,忍不住仰天发出一阵畅快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李道然手一抬,那片柔软的秋叶如同铁片般旋转着飞上半空。

此时李道然心中,极其的畅快!过去的这段时间,虽然他无师自通地领悟了这“残月流云步”,但是却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就好像空守着一座宝山,却只能等着风刮来几块碎银子一样。现在在谢安石所赠画像的帮助下,他终于真正领悟了这残月流云步的法门,虽然还没有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但总算是走入到了那宝山之中!

李道然若是没有看到“天河画卷”,便是谢安石再给他画十幅画册,也无济于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一连串的机缘巧合之下,李道然终于真正掌握了“残月流云步”,这当年让天下无数英雄见之胆怯的绝世身法!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冠绝凉州府(一)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是冬去春来,到了第二年的三月份。

这一天,孟威在课堂上,讲授了一番之后,便打算叫上几个学生来,考验一下他们的武功进境如何。

苏若悟出身世家,平日里又豪爽仗义,在同学之中人缘十分不错,在孟威心中,一直是他最看好的学生,现在第一个被叫了上来。

苏若悟不敢怠慢,严阵以待,用一柄剑,来应付孟威的乌木长刀。

孟威自然也不会全力出手,一连几次进攻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苏若悟放了回去。

苏若悟暗中长出了一口气,孟威平时对待学生极为严格,若是应对的让他不满意,免不了一番痛骂。

“道然,你上来和我比试比试。”

孟威喊了一声,李道然忙应声走上前去。

孟威定睛观看站在面前的李道然,不由地在心中暗暗称赞。这学生从刚到武道院到现在,真的如同脱胎换骨一样,有天壤之别。此时站在自己面前,再也没有了初到武道院时那种战战兢兢的菜鸟姿态,而是散发出一股浑然天成的自信神采。

“看来道然你在武道上的修为,也大有进步啊!”孟威赞誉地捻着他的长须,朝李道然笑道。

“多谢孟师夸奖,学生愧不敢当。”李道然恭敬地回答道。

“哈哈哈,”孟威将手中乌木长刀一摆,道:“敢不敢当,在我手下走几招试试吧!”

李道然行了一礼,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拿下一柄长剑来。

孟威将手中乌木长刀朝前一送,很随意地一刀向李道然砍来。

李道然右手单手将手中剑一摆,也是十分随意地一格,将孟威的乌木长刀格了开。

李道然这随意的一下,却让孟威顿时一愣。

自己随意,是因为自恃身份,而且自己的内外修为,自然都要超出这般学生不少,随意的一出招,便够对面接招的学生消受一番了,但李道然这一剑挡来,竟然看起来比自己还要随意?

孟威心中顿觉怪异,他再次出刀,但这一次,却用上了自己三成的内力,招式也不再随意,而是颇有些气势的挥前一击,用上了自己凝神刀法的气势。

只见李道然还是毫无压力,手中剑朝前一递,碰上孟威的长刀刀刃,没等到孟威的力道传至,身体便顺势一个旋转,剑身带着着孟威的乌木长刀向后一甩,竟使出了一招“江流剑法”中的,“江流石转”!

这一下举重若轻,而且身形潇洒随意,十分轻巧地便卸开了孟威的攻势,下面观看的学生们顿时贺起彩来。

“厉害啊!”杨啸义拍着手大声喊道,苏若悟也跟着大声喝彩。

低下的学生们在看热闹,但孟威心中,却大吃一惊!

他看此时李道然施展这“江流剑法”的境界,竟然比孔兴升还高出一截!

孟威虽然一直都知道这姓李的学生,也非是池中之物,否则也不会得到当朝太傅谢安石的另眼相看,但在他心中,还是一直把世家出身的苏若悟当做自己最有潜力的学生。但就刚才那一招看,李道然的境界,已经远远超过了其他的学生,甚至已经不能相提并论!

孟威心中甚是惊讶,但脸上却丝毫不露痕迹,他微微一收姿势,笑道:“想不到道然你对这‘江流剑法’,研习颇深,我看比起孔大人来,都要高明不少了。”

底下的学生们闻言,顿时哈哈大笑,以为孟威是在故意讲孔兴升的笑话。

李道然却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忙试图解释道:“孟师,我只是觉得这江流剑法,其实具有极大威力……”他知道孟威和孔兴升关系紧张,生怕孟威因为自己和孔兴升练一样的剑法而不满。

孟威摆摆手,笑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这江流剑法,原本便是一门上乘武学,可惜世人真正能参透它的太少,说不定这路剑法,就在道然你手中发扬光大了。”

“孟师过誉了。”李道然脸再次一红,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道然你的剑法,依我看已经颇有境界,今日便让我来好好试试你的进境如何。”孟威说着,将手中长刀一握,后跨一步,摆出姿势,顿时一股浓烈的杀气以他身体为中心弥漫开来。

底下的学生顿时全都停止了嬉笑,感觉到了气氛与刚才完全不同。

李道然也马上感受到了变化,将手中剑一抬,严阵以待。

“道然小心,为师要出手了!”孟威口中说完,手中乌木长刀突然高高挥起,一股雄浑的气势随着孟威挥舞长刀的动作猛然生起,开山裂石般劈向李道然。

底下看着的学生们顿时惊的不轻,感觉孟威这一刀似乎不像是老师在向学生考较武功,而是要把对方劈死一般。杨啸义和苏若悟都紧张的长大了嘴。

李道然却毫无慌乱之态,身体离地而起,朝后飞跃而去。

孟威脸上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心道毕竟还是自己手下的学生,临敌时毕竟经验不足。他的凝神刀法,在出招攻击时,精义便是用气势将敌人锁定,如果敌人一昧后撤,自己的刀招只会连绵不绝,愈发凌厉。

孟威将长刀一振,双足一点地,顿时又猛地朝前冲出一截,一招还未使尽,便又接上一招,刀势一气呵成,砍向李道然。

但李道然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孟威大吃一惊,只见李道然人在半空之中,手中长剑却猛力向下一挥,正点在自己的刀尖之上,同时身体凭着反震之力,又再朝上翻腾而起。

这一招,正是李道然经过改进之后,恢复了剑法原本奥义的江流剑法第七式,“飞火乘舟”!

只见李道然的身形飘摇而上,竟飞起了两丈多高,底下观战的学生们顿时又是一阵纷纷叫好。

孟威也不由在心中暗暗喝了一声彩,只是这剑法,却不是自己见过的江流剑法中的任何一招,难道是他独创的招式?

只见李道然人飞到空中顶点后,双臂一展,用双手持剑,举过头顶,随后身体在半空中一个旋转,双手持长剑从半空中挥泄而下,如同天河下落般,气势如虹挥向孟威。

这一招,正是江流剑法中的起手式,“大江奔流”,原本算是平平无奇的一招,但此时被李道然在半空之中使出,却是气势绝伦!

“好!”孟威忍不住大声喝了一声彩,手中却毫不停留,不但不闪避,反而挥刀而上,自下而上地迎向李道然劈来的长剑。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冠绝凉州府(二) “当”!

一声金铁交击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李道然手中长剑被孟威的乌木长刀震的断成了两截儿,李道然身形一个后翻,落在几丈之外的地上。

孟威在空中一挥长刀,也身形潇洒地落在了地上。

“孟师高明,学生败了。”李道然落地之后,坦然地说道。

孟威却没有立即说话,他凝神打量着站在对面,恭敬地行礼的李道然。此时孟威心中,有一种感觉,李道然与自己对战时,竟似乎没有全力出手。

“唉……,”孟威沉默了片刻,突然叹息了一声,心中竟有些惆怅,道,“你和为师,算是打了个平手吧。”

孟威此话,并不是自己故意要谦虚,而是因为李道然所用的,不过是一柄普通的练习用剑,对上自己的乌木长刀,其实在兵器上是吃亏的。

“学生万万不敢,孟师的修为,还是远在学生之上的。”李道然恭敬地回答道。

孟威不置可否,心中在吃惊之余,竟又十分感慨。自己这学生的武道修为境界,就算现在不在自己之下,超越自己,也指日可待了。

这其中当然没有自己多少功劳,难道是谢太傅的指点?那也太过于匪夷所思,这学生的境界,只能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这“江流剑法”,原本因为是孔兴升所修习的武技,自己从来都看不太起。那孔兴升使这路剑法时,自己看在眼里,真如同王八耍剑舞一般。但现在同样的这套剑法,在这学生手中使出,竟有如此威力!

孟威心中一时,竟生出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慨,哈哈一笑,颇有些叹息味道地说道:“为师老了!再过几年,说不定就败在你手下了!”

“孟师说笑了。”李道然忙回答道。

底下的学生都以为孟威在开玩笑,都是一阵哈哈大笑。唯有苏若悟和杨啸义对望一眼,都知道孟威此话,其实是半真半假。

“看来今年的金科状元,已经有人选了!”孟威一收长刀,哈哈一笑,恢复了心情,“为师等着你金榜题名的那一天!”

“学生一定全力以赴!”李道然手一行礼,朗声回答道!

***

就在这一天随后不久,便传来一个十分重大的消息,朝廷突然宣布,今年原本按惯例要在九月举行的武科考试,要提前到四月份举行。也就是说,距离这些武道院的学生参加州试的时间,突然变的屈指可数了。

这消息传来,顿时在凉州武道院中引起一阵不小的震动。这天吃了晚饭之后,李道然他们三个在屋里闲聊,自然聊的就是这件事情。

“朝廷今年为什么把州试的殿试的时间提前这么多?”杨啸义不满地打了个哈欠,道:“这么一来,我高中状元的机会是基本没有了啊!”

“滚!”苏若悟骂道,“就凭你这样的废材,成天混吃等死,你要是中了状元,那还有天理吗?”

“哎,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杨啸义一撇嘴道,“苏哥你怎么突然变的这么没志气?”

苏若悟长叹了一声,道:“去年刚到凉州武道院时,我也存着这种心,想要让自己高中状元,但现在我是不存这种希望了。”

“为什么?”杨啸义不解地问道。

“状元不是就在这里坐着呢吗?”苏若悟一指李道然说道。

“啊?”杨啸义脸上一喜,道:“那我就算中不了状元,也算是状元的舍友了!”

“吗的,真是没有出息!”苏若悟被他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哪有那么容易呢?”李道然谦虚地一笑,道:“等到了京师,天下之大,谁知道会有什么高手出现呢?”

“唉,道然吾弟啊,”苏若悟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拖腔拉调地道:“京师里那群废物,我还不知道吗?就算有几个算是不错的选手,也就跟我算是半斤八两,哪是你的对手。”

“怎么会呢,若悟你太谦虚了。”李道然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此时他心中,忍不住也对即将来到的州试,充满了期望。

“不过说起来,朝廷到底为什么要将州试的时间,提前这么多啊?”杨啸义不满地嘟囔道。对于他来说,在凉州武道院的生活其实是蛮不错的,衣食无忧,又能跟着苏若悟常到青楼里去厮混。

“我收到的风声,”苏若悟说着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看李道然和杨啸义两人都忍不住朝他靠了靠,才得意地说道:“听说要打仗了!”

“啊?”李道然忍不住轻声惊呼道,问道,“跟谁打仗?”

“自然是匈奴,”苏若悟得意地卖弄着自己的消息,接着道:“我听人说,匈奴很有可能在今年开春时大举入侵,所以朝廷才要把今年的科举提前。”

“真的假的?”杨啸义不满地嘟囔着问道,“匈奴要打过来,为什么就要提前结束咱们的求学生涯啊?真是没天理啊!”

“废物!”苏若悟气的骂道,“眼看国难当头,你还想着在这里混吃等死!”

“唉,说的是,”杨啸义一脸无奈地回答,接着又骂道,“匈奴人真是可恨啊!”

“靠近匈奴的北方地区,要春暖花开,怎么也得等到四月底,”李道然沉吟道,“这么说的话,这时间确实正好赶在匈奴可能进军之前啊。”

“道然说的不错,”苏若悟点点头道,“匈奴如果大举进攻的话,自然会等到开春之后,那么很可能就是四月底或者五月初的时候。”

“难道朝廷提前举行科举,是要在今年的举人中,选拔人才吗?”李道然又问道。

“嗯,也有这个可能,不过还有一部分原因,”苏若悟说道,“就是万一战事爆发,科举的事情自然也就要推迟甚至取消了。”

“这么说的话,看来朝廷对匈奴今年的举动,十分有把握了。”李道然沉吟道。

“嗯,要不然怎么会连科举都提前了?”苏若悟点点头,接着道:“其实我也在这地方有些呆腻了,这凉州府真是鸟不拉屎,等大家一起到了京师,我带你们好好逍遥一番!”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冠绝凉州府(三) 李道然看他没说三句,话题又跑到了烟花巷里,不由笑着叹了口气。

一旁的杨啸义也顿时两眼一亮,道:“苏哥,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一定带我好好见见世面啊!”

“吗的,”苏若悟骂道,“你先想想自己能不能通过州试吧!”

听苏若悟这么说,杨啸义顿时又变得愁眉苦脸,叹息道:“只怕我这辈子,就是个武秀才了,等被人从这凉州武道院清出去,我就回甘泉县去,在衙门里当个跑堂的算了。”

“有点出息!”苏若悟使劲一捏杨啸义的肩膀,把他弄的龇牙咧嘴、连声求饶,骂道,“咱们三兄弟一定全都要金榜题名!”

“唉,你们两个中进士,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杨啸义继续唉声叹息地说道,“白哥你的武功,连孟老师都说厉害,苏哥你更不用说,本来就已经是进士了!”

“我在这凉州府待了半年多,不跟别人比试一番,怎么甘心!”苏若悟却说道。

因为在县试时,每个县的头名都会免试成为进士,所以苏若悟其实已经有了进士的身份,但他若不参加一回州试,博得一个好的排名,却觉得对不起自己。

“若悟说的是,”李道然也朝杨啸义鼓励道,“最后这段时间,啸义你也要多下功夫研习武道,到时候咱们三个,一起到京师去!”

“等到金榜题名之后,匈奴若真敢来犯,正好你们跟我一起,到镇北军中效力,杀敌报国!”苏若悟昂声道。

“好!”李道然被他说的不禁有些热血沸腾。

“唉,”杨啸义却哀叹一声,道:“我没有你们俩那么好的武功,去前线难道去当炮灰吗?”

“废物,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一点宏图大志都没有?”苏若悟气的骂道。

“不如这样,”杨啸义嬉笑道,“你们在前线冲锋陷阵,我在朝中混个小官,专门负责给你们押送粮草什么的,哈哈哈!”

苏若悟又大骂了几句,却也无可奈何。

李道然突然叹息了一声,道:“其实这段时间,也算是一段美好的时光吧。尤其有你们陪在身边……”

他语气中带有几分惆怅,苏若悟和杨啸义顿时也被他感染,同时叹息了一声。

“是啊……”苏若悟也叹息了一声,轻轻地说道。他突然有些理解起杨啸义来,如果能一直在这里这么生活下去,也算是一种不错的人生吧?

“等到州试之后,也许我们也不能这样每天混在一起了吧?”杨啸义也叹息了一声,说道。

李道然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惆怅随着呼气排出胸膛,提高声音道:“好男人志在四海,又怎么能一辈子就呆在这小小的武道院中?只希望我们三人此时的情义,永不改变!”

“此生情义,永不改变!”苏若悟伸出一只手,和李道然握在一起。

“情义不改!”杨啸义也伸出手,和他们两人握在一起。

此时窗外突然一阵东风吹过,还挂着几丝残雪的大树底下,露出一抹新出的嫩绿。

***

几日之后,选拔进士的州试终于开始了!

得到了秀才身份的学生们,大约有四分之一,会被选拔为进士。选拔进士的考试,便是现在要举行的州试。凉州武道院大约有一千多名学生,被分成了十多组,一组一百多名,在每组之中,选表现优异的前一半,进入到下一轮的角逐。随后这被选出来的一半学生,再进行比试,再选出其中优异的一半,便是当年的进士。

凉州武道院的一千余名学生,到最后能成为进士的,只有二百余名,所以竞争极为激烈,每一个学生在比武时,都会拼尽全力,放手一搏。

所有的学生,都被打乱了重新分组,所以李道然他们三个人,全都没有分在一个组里。

当一切准备工作终于全部完成后,比武正式开始了。比武规定,凡能在擂台上,连败三人,便可以直接晋级到下一轮的选拔之中。如果不能连败三人,便需要等到第一轮比武结束之后,再重新比试,最后又考官评定排名。

这一天早晨,李道然终于站在了擂台之上。

在凉州府这短短几个月,李道然竟经历了不止一次生死劫难,又屡屡遭逢奇遇,此时的李道然,和初到凉州府那个战战兢兢的乡下少年,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自己起早贪黑,刻苦向学,便是为了今天这一刻!李道然只觉心脏在胸膛中砰砰乱跳,紧张中又充满了期待。

上来的第一个选手,是李道然完全没印象的一个学生,长的黑黑瘦瘦的,似乎风一吹就要被刮倒。

“请!”李道然客气地抱拳作了一个揖,对对手说道。

对方也还了一礼,随后从兵器架上,拿起一柄长戟来。

比武的内容分为三项,分别是长兵、拳脚和剑法,三局两胜。

李道然看对方拿起长戟,自己也从兵器架上,挑选了一把长刀,拿在手里。

“小心了!”那黑瘦学生将手中长戟像模像样地挥舞了两下,大喊一声朝李道然扑来,似乎颇有几分气势地向李道然袭来。

但在李道然眼中看来,这学生的步法却十分虚浮,似乎手中拿着的兵器太重,带的他站不稳一般。

李道然运起孟威传授的凝神刀法,将手中长刀一震,同时一条腿微微一个后撤,口中猛然暴喝一声,“啊!!!”

那学生眼看冲到李道然的跟前,听到李道然这一下喊声,顿时被他的气势所摄,想要收住脚步撤回去,情急之下,却左腿拌在右腿上面,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头几乎钻到了李道然的胯下,十分狼狈。

李道然不愿羞辱别人,忙朝后退了两步,收起长刀,说道:“承让了!”

那学生羞愧万分地站了起来,呆了片刻,突然转身朝台下跑去,剩下的两场拳脚功夫和剑法也不比了。

“李道然胜!”

坐在看台上的一个教习高声宣布道。其他几个监考的教习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是一脸的赞许之意。

表面上看来,李道然似乎是走了大运,对手自己摔了一跤便退出了比赛,白白让李道然先胜了一场。其实在台上的教习看的十分清楚,那个学生根本不可能是李道然的对手,所以才会在攻来时,只是被李道然的刀招气势所摄,便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冠绝凉州府(四) 接下来的第二个对手,比第一个要强的多,是个衣着颇为华贵的学生,似乎是一个世家弟子,一张方脸,颇有几分刚毅。

这个学生刚上来时,一脸的倨傲表情,显然对于自己的武功,十分的自信。

在第一项长兵比试时,他和李道然一样,也选了一把长兵做兵器。当比试开始时,竟也和李道然一样,使出了孟威的凝神刀法。

李道然仔细看着学生的容貌,绝对不是孟威组中的学生,想不到也会施展出这凝神刀法。其实孟威隐然为凉州武道院的第一高手,在武道院的学生之中有十分高的威望,不少学生虽然不归孟威负责教学,却也在底下学习孟威的这套成名绝技。

那学生的凝神刀法,也是有模有样,竟比李道然看到的自己组中的大多数学生都要强。可惜今天,他却碰到了李道然。

两人分别摆出凝神刀法的“不动式”,高下立刻便见了分晓。那学生的姿势也算有几分气势,但在李道然面前,却是小巫见大巫。那学生持刀站立了片刻,只觉在李道然的气势压迫之下,再也无法保持心境的稳定,忍不住大喝一声,率先出手,挥刀向李道然袭来。

但他气势已经被夺,此时被迫出手,已经失去了凝神刀法的精义。李道然毫不避让,也挥刀迎上,后发先至,抢先一步越过中场,威猛地一挥刀,砍在那学生刚抬到一半的长刀上。

那学生只觉手被震的生疼,忍不住手一松,长刀掉在了地上。

李道然挥刀一指,把他逼的朝后一推,动弹不得。

“承认了。”李道然收起长刀,微微一笑道。

“再来比过!”那学生一脸的难以置信,似乎不相信自己竟然会败,后退了两步,微一运气,脸上一片红光闪过,大喝一声,双手向前一推,直接使出了烈火排云掌中,最强的一招,“烈火称雄”!

但对于此时的李道然来说,这样的内力和掌法,已经丝毫没有威胁。他微微一笑,也催动体内的炎火真气,和对方使出了一招一模一样的“烈火称雄”。

“轰”的一声,李道然巍然不动,那个学生却一连“蹬蹬瞪”退后了十几步,最后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好强的内力!”那学生惊呼一声道,问道,“请教同年高姓大名?”

“不敢当,在下李道然。”李道然回答道。

那学生呆了片刻,突然收起了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突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朝李道然说道:“在下付鸿盛,今天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输的心服口服!”

说完朝李道然一抱拳,转身头也不回地下擂台走了。

“李道然胜!”

看台上的教习再次宣布。几个教习交头接耳,此时都有些惊异,刚才那一次对掌,李道然显露出的内力境界,显然出乎这群教习的意料之外。这学生内力之强,只怕连台上这些教习都不敢说能稳操胜券了。

李道然轻而易举地,便赢了前两场比武,只要再胜一场,便可以进入下一轮,此时不禁有些神采飞扬起来,目光得意地朝场下看去,像看看下一个等着被自己击败的对手是谁。

只见一个人正从擂台下慢慢走上来,李道然一看,顿时心中冷笑了一声,原来冤家路窄,正是输给他们一百两银子的卫人杰跟班,严光祖。

严光祖走上台来,眼神阴阴地朝李道然忘了几眼,也不和他说话,转身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长枪来。

李道然也懒得和他多言,便也去兵器架上,拿了一把长刀在手。

严光祖冷哼,率先出招,却只是很简单地把长枪向前一戳,看起来没什么招式可言。

李道然也懒得和他过多纠缠,手中长刀一挥,猛力一击,砍在他的长枪枪杆上。

“当啷”一声,严光祖的长枪掉落在了地上。

严光祖长枪掉落在地,便算是输了。但他脸上却似乎毫不在乎,冷笑一声,摆出一个姿势,便要和李道然继续比试拳脚。

李道然心中恼火他三番五次想要暗害自己,暗暗运起功力,心中暗想这次一定要让他吃个苦头。

严光祖摆好架势,却不出手,只是冷冷看着李道然。李道然冷哼一声,率先出招,使出“烈火排云掌”,双臂猛地张开,又再朝里一合,一招“火映云天”,朝严光祖攻去。

严光祖伸出双掌,聚起内力,来挡李道然的攻击。眼看两人的掌风撞到一起,李道然暗一咬牙,猛力将双掌朝前送去,想要给他一个教训,但两人掌风撞到一起,严光祖却突然身体朝后退去,原来早就准备好后撤躲避,抬掌迎敌只不过是虚招而已。

李道然冷笑一声,落地之后膝盖微微一曲,准备要弹地而起继续追敌,但严光祖却突然收起架势,双手一拱,朝李道然说道:“厉害,我认输了!”

李道然一愣,只好收起体内已经汹涌澎湃的内力,也一抬手道:“承认了。”

严光祖冷笑一声,看起来毫无被击败懊恼之意,直接转身下台走了。

这一下十分出乎李道然的意料之外,自己一心想要全力出手,教训一下他,没想到严光祖这么轻易便放弃了。

“李道然胜!”

听到看台上教习的宣布声,李道然顿时把已经离开的严光祖抛在脑后,他距离目标更近一步了,虽然李道然现在对自己的武功,已经颇有几分自信,却也没想到这么轻易便获得了三连胜,对手几乎全都不堪一击。

而看台上的教习们,此时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学生的武道修为境界,已经和其他学生,不在一个档次之中,看来今年凉州州考的头名,已经出现了。

“你回去准备休息一下,下一轮比武,会在两天之后开始。”一位教习和颜悦色地对李道然说道。

“学生遵命。”李道然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走下了擂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冠绝凉州府(五) 两天之后,李道然再一次来到擂台之上。

在这两天之中,李道然也在擂台下面,和其他学生一起,观看继续进行的比武。两天的观察,让他对自己有了更强的自信。大部分其他学生的武功,他真的已经看不入眼了,偶尔有几个出类拔萃的,境界也比他差得远了。

果然,当第二轮比武开始之后,李道然一路势如破竹,连战连胜,而且总是很快便能击败对手,还需要等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和从第二组中晋升上来的优胜者角逐。

比武进行到第三天,当李道然已经一连击败了十几名对手之后,武道院作为评委的教习们,一致同意将李道然作为种子选手,直接参与最后凉州头名进士的资格。

这天晚上,比武结束了之后,李道然和苏若悟、杨啸义三人一起吃了饭,回到李道然的住舍中小聚。

现在比武的形势,李道然自然是头号的夺冠热门选手,而苏若悟也一路过关斩将,很快便能杀出重围,加入最后的角逐。而最让他们两人高兴的是,杨啸义竟也摇摇晃晃,有惊无险地进入了最后的胜者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后成为优胜者,考中进士应该问题不大。

三人此时聚到一起,心情都是不错。

“白哥,你真是厉害!”杨啸义兴奋地说道,“我在下面看着的时候,发现台上的教习们都看呆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李道然嘴上谦虚地回答,但其实心里也是十分畅快。

“哎,道然你必定是今年凉州的头名进士了,”苏若悟叹息了一声,道:“如今你的境界,已经不是我们这些人能相提并论的了。”

“若悟你也不差,说不定到了决赛,我会败在你手下呢。”李道然笑道。

“那是不可能的,”苏若悟肯定地说道,对此完全不报任何幻想,接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道然你在比武时,没有同时使用过两种真气吧?”

“自然没有,这次比武,我一直都在使用炎火真气,就当自己只有这一种真气一样。”李道然回答道。

“那就最好,你身俱两种真气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苏若悟点点头,接着凝眉道,“我最近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哪里不对,道然你千万要多加小心。”

“什么意思?”李道然不解地问道。

“我也说不上什么,”苏若悟沉吟了一下,继续道,“可能是我最近太紧张了,产生的错觉吧。”

“不必过多担心,我这次比武中,只会使用炎火真气,放心吧。”李道然安慰他道。

“等我们到了京师,殿试时也是一样,”苏若悟又不放心地朝李道然说道,“你千万不要忘了,到时候你也要一样只使用炎火真气。”

“嗯,放心吧。”李道然点点头道。

“对了,这次比武,我怎么没看到卫人杰那小子?”杨啸义此时插话说道。

“对啊,那小子呢?”李道然此时也想起来,这次比武确实一直都没看到卫人杰那小子。

苏若悟冷哼一声,语气中甚是不屑,道:“这次比武那小子根本没有参与,大概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尽量,把上了擂台,被人打趴下太没面子吧。”

“原来如此,真是个废物。”李道然也冷笑一声,说道。

卫人杰原本就通过把户籍转移到凉州的甘泉县,然后夺得甘泉县头民的方式提前取得了进士的身份,自然不用参加州试,也可以直接进入到京师的殿试中。但绝大多数像卫人杰这样已经通过县试头名得到进士身份的学生,还是会参加州试,否则自然便会被人瞧不起。像苏若悟、严光祖都是已经取得了进士资格的学生。

像卫人杰这样,直接便放弃了州试的,是少之又少。

“我听说那小子现在便已经滚回京师去了,”苏若悟冷笑着继续说道,“大概此时已经跑到他那太尉叔叔跟前,诉苦去了。”

听到这里,杨啸义不禁又有些担忧,哀叹了一声,道:“唉,咱们虽然不怕他,但他叔叔是当朝的太尉,等咱们到了京师,会不会遇到麻烦啊?”

“怕什么?”苏若悟冷笑一声,道:“你当这天下,是太尉说了算吗?”

“到了京师,咱们还是别再跟那姓卫的有冲突好。”杨啸义又继续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李道然点头道,“只要他不再来招惹我们,我们也不要去搭理他。毕竟打狗还需要看主人,何况他叔叔是当朝太尉。”

苏若悟冷哼一声,却也没再说话。

“对了!”杨啸义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朝李道然喊道,“到了京师,白哥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去拜访你的恩师啊!”

“恩师?”李道然被他说的懵了,道,“难道孟师也要去京师吗?还是你在说鲁老师?”他印象之中,只有凉州武道院的孟威,和在甘泉时的鲁濡礼,算是他的老师。

“什么孟老师、鲁老师!”杨啸义嚷嚷道,“白哥你装什么糊涂,别忘了你可是当今太傅谢大人的亲传弟子啊!”

“……,”李道然苦笑一声,无奈地道,“什么亲传弟子,那谢老头儿和我只见过一面而已。”

“我可不这么看,”杨啸义说着一直此时挂在墙上,谢安石送给李道然的那幅写着“道法自然”的字,道:“等到了京师,别人若是知道你和谢太傅的关系,还不对你毕恭毕敬?到时候那卫人杰算是个屁啊!”

“不要胡说八道了。”李道然无奈地笑道。

“其实啸义说的,有几分道理,”苏若悟却也点点头迎合道,“到了京师,可不同与在这凉州武道院中,有这么一层关系,其实很多时候,都能避免不少麻烦。”

“对啊!”杨啸义想到此时,又兴奋起来,道:“咱们有了谢太傅做靠山,还怕什么?”

“什么靠山……,”李道然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凡事都需自己努力才能得来,你怎么成天想着找什么靠山?”

“道然你说的虽然没错,”苏若悟此时却觉得杨啸义说的有几分道理,道:“但古人有云,树欲静而风不止,到了京师,人心险恶、步步杀机,有这一层背景,其实真的大有帮助。”

苏若悟身为世家弟子,对这些官场习俗规则自然十分熟悉。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冠绝凉州府(六) “要我说,杨啸义说的有几分道理,你到京师之后,应该第一时间就去拜见谢大人。”苏若悟又道。

“到时候再看吧。”李道然敷衍道。

虽然谢安石对他可以说确实有大恩,帮助他成功在体内建立了两个气海,又画了残月流云步的画像给他,可以说李道然今天的境界,都是在谢安石的帮助下才有的。但李道然终究觉得,自己不应该去攀附别人。

“说起来那卫人杰自从在斜桥巷被咱们击败之后,便再也没来找麻烦,看来是真的怕了咱们。”李道然不愿意再谈论谢安石的话题,便转移话题说道。

“据我对那小子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有仇不报,”苏若悟肯定地说道,“所以我们都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要一不小心,中了那小子的冷箭。”

“嗯,说的是。”李道然点点头,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前几天我在比武时,还遇到了那姓卫的的跟班,那个姓严的家伙。”

“白哥你有没有再狠狠教训他一此?”杨啸义忙兴奋地问道。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李道然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不过那小子似乎不是真心跟我比试,只是虚晃了两招之后,便下擂台走了,完全没给我机会。”

“看来那小子也怕了白哥你了,哈哈哈!”杨啸义得意地大笑了几声,仿佛得胜的人是他一般。

苏若悟听到李道然说这件事,眉头却皱的更紧了,语带疑虑地说道:“那小子为什么不和道然你比试呢?他又不像我们两个这样,清楚知道你现在的武功境界。”

这么一说,李道然不由得也是一愣,听苏若悟这么说,他顿时也觉得严光祖的举动有些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杨啸义却满不在乎地说道,“像白哥这种境界的高手,气势自然跟常人不同,那小子也算聪明,看出自己不是对手,自然就灰溜溜地跑了呗。”

“胡说八道。”李道然没好气地回答道。

“我虽然不知道卫人杰和那小子打的什么盘算,但总觉得他们有什么阴谋。”苏若悟一脸沉思地说道。

“管他们在搞些什么?”李道然笑了笑,豁达地说道,“咱们平日里做事堂堂正正,还怕他们什么阴谋?”

苏若悟又想了想,也想不出个头绪来,只好也说道:“你说的有理,咱们还是把精神放到当下的比武之中吧!”

“正是,我们一起努力,大家一起在京师相聚!”李道然点点头说道。

***

又过两天之后,最后角逐凉州进士头名的比武正式开始了。

最后获得资格来角逐凉州的头名进士的,便只有十个人。李道然现在是头号的种子选手,实力最被看好。而苏若悟果然也加入到了这最后的角逐之中,那曾经和李道然在第一轮比试中照过一面的严光祖,竟也在这个十个人中,看来他的武功也确实不弱。

这十个人先分对比武,然后再分成胜者组和败者组,在胜者组和败者组中,再分别进行车轮战,而最后败者组中胜出的选手,可以再获得一次挑战胜者组优胜者的机会。

此时的李道然已经自信心爆棚,一连击败了几个对手,毫无悬念地坐上了胜者组第一名的位置。在第三轮比武中,苏若悟终于和他对上,虽然李道然并没有全力出手,却也轻松击败了苏若悟,将他打入到了败者组中。

“看来今年凉州的头名进士,非道然你莫属了。”苏若悟下台时,在李道然耳边悄悄说道。

苏若悟此时早已经知道了李道然的境界,非一般的武道院学生能比,虽然被击败,却也在意料之中。他生性豁达,已经把目标定为了仅次于李道然的第二名。

此时连武道院的教习们都觉得,第一名的位置已经没有悬念,非李道然莫属了。

再过一天,到了最终决赛的一天,这一天将选出凉州武道院这一次州试的的头名进士。

李道然站在台上,对面的对手,还是自己的好友,苏若悟。

苏若悟虽然被李道然击败,打入到败者组中,但却在败者组中一路过关斩将,再一次赢得了和李道然比试的机会。

“道然,我知道此时绝对不是你的对手,”苏若悟目光平静,对李道然说道:“但我这次却想要知道,你此时真正的实力,究竟比我强出多少。”

“我们点到为止便好吧。”李道然略带尴尬地说道。

“你若是把我当朋友,这一次,便全力出手,看招!”苏若悟说完,一运内息,使出一招“霜雪纷飞”,两只手臂左右微微摇摆,身体也随着手臂的旋律轻轻摆动,动作轻灵飘逸,步法前移,朝李道然攻来。

李道然看他使出“寒霜落木掌”中的这一招,突然心中一阵恍惚,当初他们没到凉州多久时,在苏若悟家的宅院中,自己第一次和他比试,他也是用这一招作为起手式,进攻自己。

一转眼之间,几月时光如白驹过隙!

李道然心中虽然略一感慨,但手中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疑,双只手臂同时一抬,掌心上下一举,再压下朝前一推,一招“怒火吞云”,炎火真气如同破海而出的狂龙般呼啸而出,向从半空中飞临而下的苏若悟袭去!

“轰!”真气撞击的轰响声响起,李道然身体魏然不动,苏若悟却像被大风吹动一般,稳不住身形,连连朝后退去。

待苏若悟站定之后,一咬牙道:“果然厉害,再接我一招!”

说完双腿用力一弹,身体离地而起,飞跃到李道然头顶的半空之上,双臂朝自己怀中微微一抱,掌心一翻,冰寒凌厉的真气从天而降,向下面的李道然袭去。

李道然心知苏若悟是想要自己全力出手,看看现在两人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少,当下低喝一声,双掌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半圆,同时也飞身一跃,迎向半空中的苏若悟,双掌猛地一起挥出,使出了“烈火排云掌”中最强的一招,“烈火称雄”!

“轰”!

一声爆响,李道然一个翻身,身形潇洒地落回到了地面上。

苏若悟却如同断线风筝般朝地面上栽去,好在快要落地时,找回了身体的平衡,勉强双腿一屈,落在地面上,却歪歪斜斜地又倒退了好几步。

苏若悟喘了口气,只觉体内一阵气血翻腾,想不到李道然的内力,已经到了如此境界!

“若悟,你没事吧?”李道然有些担心地朝前一步问道。

苏若悟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问题,他将体内真气调理运行了片刻,直起身子,朝李道然道:“想不到道然你的内力,已经这么强了。”

“现在看来我远不是你的对手了,不过假以时日,我也未必不会超越你!”苏若悟说完仰天哈哈一笑,昂声道:“我输了!”

“李道然胜!”看台上的教习高喊一声道。

苏若悟走上前来,和李道然紧紧拥抱了一下,才走下了擂台。

此时擂台下面,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底下的学生一阵阵地叫好喝彩,恭喜这位凉州武道院的头名进士。

李道然站在台上,心中不由得一阵阵地激动喜悦。此时他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想起了对自己有启蒙之恩、身在甘泉的鲁濡礼鲁老师,点拨自己的当朝太傅谢安石,对自己颇为照顾的武道院老师孟威,但最后,他的心思却落在了此时胸前的一小片玉佩上。

李道然伸手将那一小片玉佩从衣襟下面掏出来,感受着玉片上那微微的凉意,心中又想起了在那个小客栈外,遇到的那个绝美的身影。

“今后少侠你若是威震天下,可别忘了我这个朋友。”那仙子般的声音似乎又在他耳边响起。

李道然将右手握拳,高高举起,心中对自己喊道:

“我要威震天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壮志向京师(一) 比武结束后过了几天,这天清早,李道然和苏若悟、杨啸义三人在武道院中,四处溜达闲逛。

“此时马上要走,说起来还有些不舍得啊。”苏若悟叹息了一声,道。

“是啊!”李道然也跟着叹道。

“其实在这凉州府的日子,真的不错啊!”杨啸义也长出了一口气,跟着说道。其实此时三个人中,心情最好的便是他了,因为他最终也摇摇晃晃地,进入了进士的榜单之中。

今天就是他们在凉州武道院的最后一天了,他们三个吃完早饭之后,便在武道院中,四处走走,最后看看这个短暂生活过的地方。

他们在武道院中绕了一大圈,又走出武道院,在凉州城里四处逛了逛,其中少不得又到斜桥巷逛了一圈。

“苏哥,今天晚上咱们必须要到这里大醉一场,你觉得如何?”杨啸义满怀期待地说道。

“那是自然的,道然,你就破例参加一次,以后说不定都没有机会了。”苏若悟点点头,又朝李道然说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是绝不会再来这种烟花之地的。“李道然一口回绝道。

“既然这样,咱们就只能把他丢下了,”杨啸义马上说,又对苏若悟道,“你的相好可等着给你送行呢!”

“哎,温柔乡是英雄冢,不爱江山爱美人!”苏若悟摇头晃脑地吟了两句不伦不类的诗,接着道,“等到了京师,虽然万紫千红,没有了玉儿陪我,又有什么意义?”

“苏哥你真是一往情深,今晚我好好地陪你,一醉方休!”杨啸义嘿嘿笑了两声道。

李道然摇头苦笑两声,道:“明天一早便要出发去京师,今天我们的东西还没收拾,不如现在就回去吧?别耽误了你们晚上的大事。”

“说的有道理,咱们这就回去收拾行装!”杨啸义忙跟着道,生怕耽误了晚上去喝花酒。

他们三人回到武道院,苏若悟也回自己的住舍去了。李道然和杨啸义回到自己的住舍中,开始收拾行装。

李道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发现除了自己有限的几件衣物外,便只有谢安石送给自己的那一沓书、一副字,还有那个画着残月流云步人像的画册,是值得带到京师去的东西。

“这宝贝可得好好收藏好了,”杨啸义小心翼翼地从墙上,把那幅谢安石的字摘下来,嘴里一边啧啧的惊叹道:“谢太傅的这四个字,越看越觉得是好字,好字啊!”

“你懂个屁,装什么文雅?”李道然被他弄的哭笑不得,忍不住骂道。

“你看这四个字,‘道法自然’!”杨啸义煞有介事地说,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的,“多么气势恢宏,多么苍劲有力!”

“你从哪学了这么多文绉绉的词儿?”李道然哑然失笑,道,“你若是觉得喜欢,就送给你吧,反正我对这些字画之类的,也不是很感兴趣。”

“那怎么行呢?这可是谢太傅送给你的,”杨啸义说着把那幅字卷了起来,但还十分不舍地在纸的背面抚摸着。

李道然看他似乎十分喜欢这幅字,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啸义你若是喜欢,就先帮我收着吧,等去了京师,我们有了住舍,再挂起来,不也是一样的吗?”

“这么说也好,也好!”杨啸义听李道然这么说,顿时一脸喜色,又展开那幅字看了看,然后收起来,放入了自己的行囊之中。

“白哥,你说到了京师,我们还能住在一起吗?”杨啸义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问道。

“谁知道呢?我估计朝廷自会给咱们安排住舍吧?”李道然说道,“这些事若悟应该会比较清楚吧?”

“说的是,到了晚上朝他好好打听打听。”杨啸义点点头道。

两个人一边收拾行装,一边聊着,对将来京师的生涯,都充满了期待。

当天晚上,苏若悟天还没黑下来,就跑到他们的住舍,来喊他们去喝花酒。两人软磨硬泡了半天,非要李道然跟着一起去,但李道然心志坚决,无论他们威逼利诱,就是不为所动,最后两个人没办法,只好悻悻地走了。

两人走了之后,李道然便在自己的住舍内,翻开谢安石给他的一本书看了起来,但看了一会之后,却终究静不下心来,毕竟明天就要离开凉州,前往京师了。

李道然索性将书收起,打算再出去逛逛。他刚迈出住舍的门外,走了几步,便看到一个人迎头朝他走来,身形高大威猛,红脸长髯,正是他的老师孟威。

“孟师!”李道然忙肃立一旁,恭恭敬敬地朝孟威打招呼道。

“道然,”孟威点了点头,朝李道然说道,“我正是来找你的。”

“孟师找我有什么事?”李道然问道。

“嗯……”孟威沉吟了一下,道,“你陪我走走吧。”

“遵命。”李道然答道,随后两个人沿着武道院的一条小路漫步走了起来。

“道然,你来凉州武道院时,鲁老师便托付我对你多加关照,说你才志不同与常人,来日必成大器。”孟威说道。

“学生不敢当,鲁老师和孟师对我的关照之恩,学生铭记在心。”李道然忙回到道。

“我与你鲁老师,当年是同年的进士,多年来一直都是至交好友,”孟威点点头,继续道,“既然濡礼对你另眼相看,我也从一开始,便相信你必有过人之处。”

“都是孟师教导有方。”李道然回答道。

“为师怎么敢当呢?”孟威淡淡一笑,继续道:“我若是在短短几个月之内,便能调教出你这样的弟子,我又怎么会屈居在这里,做一个教习?”

李道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我看你在这次州试比武时,毫不费力就夺得了头名进士,”孟威说着,叹了一口气,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李道然问道:“你现在的修为境界,只怕已经和为师,相差无几了吧?”

“学生万万不敢,我哪里能和孟师相比呢?”李道然忙连连摆手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壮志向京师(二) 孟威定定看了李道然一会儿,叹息一声,继续漫步朝前走去,说道:“我大半生在这凉州教习,却从未见过那个学生能在短短半年之内,从全无内力,到有如此高的境界,真是天纵之才。”

“孟师过奖了,学生实在受之有愧。”李道然被他说的脸上微微冒汗,十分尴尬。

“怪不得连谢太傅,也对你刮目相看,”孟威继续道,“不过我今天来,却是在你临走之前,想要再对你叮嘱几句。”

“孟师请讲。”李道然忙说道。

“你天资过人,又得高人指点,将来必定有一番大成就,”孟威朝李道然道,“只是到了京师之后,千万记得,凡事不要过于招摇,韬光隐晦,才是君子避祸之道。”

“学生谨记在心。”李道然回答道。

“这凉州府的州试,在我印象中,似乎就从来没有过平民子弟,能够夺得进士的头名,”孟威继续说道,“你夺得头名,自然是实至名归,但这凉州武道院中,这么多权贵子弟,没有哪个会看你顺眼。”

“学生只要自己行的正,站得直,别人怎么看我,又有什么关系?”李道然傲然道。

孟威叹息一声,道:“以你现在的修为境界,只怕到了京师之后,今年的武状元,也是你囊中之物,不过你风头太劲,只怕不是好事。”

“孟师过誉了,我哪有那样的实力呢?”李道然谦虚道,此时他确实不敢肯定,自己就一定能高中状元。

孟威摇了摇头,道:“你的实力如何,我是最清楚的,你现在的内功境界,只怕已经过了第五重吧?”

像这次凉州武道院州试中,仅此与李道然的苏若悟,玄冰心法也只修炼到第三重,而李道然如果真的达到第五重的话,不但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学生,连很多武道院的教习,都被他抛在身后了。

“这……,学生确实不清楚。”李道然犹豫了一下,回答道,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内力,能算是第几重。

“我也不过是第六重境界,你跟我对阵时,却相差无几,境界自然最少有第五重了。”孟威不管李道然的回答,继续说道,“但你要记住,这当今天下,虽然武道昌隆,但一个人要想功成名就,最重要的,其实却不是武功。”

“那是什么?”李道然错愕地问道。

孟威没有正面回答,却继续说道:“当年和我一起考中进士的同年之中,你可知道武功最高的是谁?”

“是谁?”李道然问道。

“正是你的老师鲁濡礼。”孟威淡淡答道。

“啊?”李道然顿时有些吃惊,在他记忆中,他的老师鲁濡礼实在算不上什么高手,甚至有时候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

“你想不到吧?”孟威笑了一下,继续道:“当年的‘虎戟’鲁濡礼,真的可以称得上是名震西北了。”

“想不到鲁老师当年,有这么威风。”李道然难以置信地说道。

“不错,可惜他一生蹉跎下来,一直都在穷乡僻壤之中,做一个小小的教习。”孟威长叹了一声,道。

“那是为什么?”李道然不解地问道。

“正是因为他不懂得官场变通之道,”孟威叹息了一声,继续道:“我虽然也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徒,但却也没有濡礼那么清高,可怜他才志告绝,却是一生郁郁而不得志。”

“……”李道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现在朝廷和那时也许不一样吧?北有匈奴大患,正是用人之际啊。”

孟威哈哈一笑,说道:“朝廷,永远都是那个朝廷,为师说的话,你可以不全信,但一定要记住,到了京师之后,凡事千万不要太过高调。”

“学生记住了。”李道然答应道,此时他心中反而在想,若我真的高中状元,朝廷又怎能不重用?

孟威看他脸上表情,自然知道自己说的话他没有听进去,又继续道:“你看武道院的总教习,孔大人,他的武功如何?”

李道然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道:“我看他的武功,比孟师你可差远了。”

“我也不必谦虚,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孟威笑了笑,继续道,“可他却是凉州武道院的总教习,是我的顶头上司,你说为什么?”

“这……”李道然想了想,回答道:“自然是因为他在朝中有靠山吧?”

“你说的不错,”孟威点点头道,继续道:“这正是我和你说的意思,所以武功有时候,并不是排在第一位的。”

“孟师,这种道理,我自然是懂的,”李道然不屑地说道,“只是我一生最看不起,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若让我和那种人一样,去巴结别人,那我的人生还有何乐趣可言?”

孟威苦笑一声,摇摇头道:“能隐忍者,方能成就大业,我没有让你去学他们趋炎附势,只是凡事也要多变通才是。”

“学生明白。”李道然低头回答道。

孟威看他听不进去,叹了口气,也不再说,又道:“你这次州试,锋芒太露,只怕已经遭人嫉妒。而且我听说,你和那卫人杰还有些过节?”

“这……”李道然停顿了一下,回答道:“那姓卫的仗着自己是太尉的侄子,仗势欺人,我只是奋起反抗而已。”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自然知道那小子是什么货色,”孟威点点头道,“不过你也知道,他叔叔是当朝的太尉,权倾天下,你到了京师之后,千万不要再和他冲突,在人屋檐下,不能不低头,明白了没有?”

“学生明白了。”李道然头一低,回答道。

孟威看他明显并不服气,知道他听不进去,但还是继续道:“其实我是想劝你,待到了京师参加殿试时,不妨暂且藏起锋芒,最好不要高中状元,做个榜眼、或者探花就好。”

李道然一愣,沉默了片刻,随后答道:“学生虽然不敢奢望高中状元,但到了殿试时,一定会全力而为。”

孟威看他完全听不进去,叹息了一声,道:“我也只是劝你而已,至于你怎么做,是你的自由。”

李道然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其实在甘泉县试时,鲁老师也曾经劝我,放弃武科,去考文进士。虽然鲁老师的苦心我已经了解,但如果我听了鲁老师的话,又怎么会有今天?”

孟威听他这么说,一时哑口无言,突然豁达一笑,道:“道然你说的有理,是为师多虑了,大丈夫行事,何必瞻前顾后?你上京之后,便放手一搏吧!为师等着你高中状元的好消息!”

“多谢孟师,学生一定拼尽全力,放手一搏!”李道然昂声回答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壮志向京师(三) 当天晚上,杨啸义和苏若悟喝到快要天光才回来,李道然早上起来之后,看到杨啸义还趴在床上,死猪一样呼呼大睡。

本来今天武道院的学生就需要离开,考中进士的前往京师,没考中进士的便返回自己家乡,但杨啸义却一直睡到中午,才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

李道然在屋子里待着闷,刚出去闲逛了一圈回来,进屋看到杨啸义正从床上爬起来,便朝他说道:“你再晚起来一会儿,武道院里的学生都走光了,只怕你要被扔出去了。”

杨啸义打了个哈欠,满脸的疲倦,道:“都怪苏哥啊,我怎么劝他也不走……”

李道然无奈地苦笑一声,道:“快起来收拾一下,我们也该出发了!”

杨啸义却还在宿醉的眩晕之中,头晕脑胀,好半天才穿戴好了衣服,却坐在床边,打了个哈欠道:“白哥,我只觉得浑身无力啊,还是让我多歇歇吧!”

李道然刚才出去溜达一圈,看武道院中的学生已经走了大半,只怕一会儿便会有人来清场,心里焦急,却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只好继续催促他快点起来。

“不如你去看看苏哥起了没有,咱们总不能把他扔下先走吧?”杨啸义打了个哈欠,又躺倒在了床上。

“你……”李道然无奈地摇摇头,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便对他说道:“那你再躺一会儿,我回来之前必须要起来啊,我去看看若悟也好。”

杨啸义答应了一声,又把头闷进了被子里。

李道然又走到苏若悟的住舍,敲了敲门,没有反应,他推门进去一看,果然苏若悟也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若悟,起来了,今天就得上京师去了,现在都中午了!”

苏若悟闷在被子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道然又上去戳了被子下面他的身体几下,苏若悟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李道然不禁有些恼火。

“成天就知道鬼混,正事都耽误了!”李道然提高了点声音,不满地说道。他看别的学生都已经陆陆续续的离开,心里不由得焦急了起来。

他又使劲戳了苏若悟被子下面的身体两下,苏若悟头闷在被子里,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顿时一阵恼火,抓住被子下面一端,使劲往下一扯。

“呀!”一声微弱的娇呼响起,李道然顿时傻了眼,手里拿着被拽开一截的被子目瞪口呆。

原来被子下面不是一个人,而是两具赤裸的身体,苏若悟全身一丝不挂,怀里还搂着一个肌肤雪白的年轻女人,此时那女人被掀开被子,正睁开眼睛发出一声惊呼。

李道然呆了片刻,终于缓过神来,嘴里连声说着抱歉,从屋里冲了出去,跑到外面之后,连着大口喘气,比苏若悟抱着的那女子受的惊吓还大。

李道然在外面等了大半晌,里面窸窸窣窣地响了半天,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一阵女子的轻笑声,和苏若悟小声说话的声音,好半天之后,苏若悟才开门出来。

“真是抱歉,”李道然面红耳赤,不知道如何解释才好,“我不知道你……,我以为屋子里只有你一个人……”

“没事,你也是无心之失,”苏若悟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李道然,然后低声道:“可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

“一定,一定。”李道然连声答应道。

“哎,昨天晚上我一想到今天就要前往京师,短时间也不能回来,就情不自禁,哎,”苏若悟一脸的无辜,朝李道然道,“感情的事,很难跟你解释清楚,以后一就明白了!”言语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对啊,”李道然只觉十分尴尬,忙转移话题,对他说道:“今天我们不是要上京师去吗?你和啸义都趴着不起来,现在出发都有点晚了吧?”

“事到如今,那咱们只好明天再出发了!”苏若悟满不在乎地说道,“别担心,我家里的马车已经备好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那……,”李道然看此时都已经快到下午了,也只好听他的,想了想之后,又叮嘱道:“你可千万小心,若是让武道院的教习发现了屋里的姑娘,那可麻烦了!”

“放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苏若悟得意地回答,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李道然只觉待下去更加尴尬,便告辞说道。

“道然你等一下,和我一起走。”苏若悟却不让他走,拦住他之后,转身又钻进屋子里,嘴里喊着:“千万别走啊!”

李道然只好站在外面等他,过了好一会儿,正当李道然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苏若悟从屋里走了出来,但后面跟他出来的那人,却又让李道然惊的不清,“啊”一声叫了出来。

只见苏若悟后面,跟着出来另一个人,一副武道院学生的打扮,眉清目秀,面目李道然却似乎有几分似曾相识。

李道然一时只觉得分外诡异,惊呼道:“若悟你……!想不到你是这种人!”

李道然一时之间,以为是自己刚才在屋里眼花了,本以为苏若悟在搂着一个姑娘睡觉,原来躺在苏若悟怀里的,竟然是另一个武道院的男学生!

龙阳之癖!此时李道然心中只有这四个大字,忍不住朝后躲了躲,离苏若悟远了点。

“你大惊小怪什么?”苏若悟不满地扭头四处张望了一下,低声道:“别嚷嚷,玉儿姑娘你不是见过吗?!”

李道然闻言,仔细一看,才看清楚。原来那人正是倚翠楼的玉儿姑娘,此时女扮男装,穿着一套武道院学生的衣服。

李道然顿时送了一口气,抚着胸口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穿着男装的玉儿姑娘“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朝苏若悟道:“苏大公子,你怎么不跟你这朋友多学学,人家果然是良家子弟呢。”

“我若像他那么良,你又怎么会喜欢?”苏若悟说着低头跟玉儿开始调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壮志向京师(四) 李道然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只觉十分在这对鸳鸯面前,十分地尴尬,他朝苏若悟道:“不如我先走一步,今晚在你家里碰面吧?”

“哎!你走了可不行,只剩我们两个容易穿帮!”苏若悟忙拉住李道然,道:“等下咱们一起走出武道院,然后你想去哪都行!”

李道然这才明白,原来苏若悟是怕玉儿女扮男装,跟自己只有两个人一起的话,才过显眼,容易被人看出破绽,要让自己帮着掩护。

“那就快点收拾东西,这就走吧。”李道然道,心中只希望快点结束这苦差事,跟他们两个待在一起实在是尴尬。

“哪有什么东西,几件破烂衣服,不要也罢,”苏若悟一副富家公子的洒脱模样,道:“咱们这就走吧。”

李道然忙转身走在前面,想跟这对鸳鸯拉开一点距离,但苏若悟却猛地朝前一窜,揪住他的袖子,道:“道然,跟我们并排走。”

李道然心中叫苦不已,却没有一点办法,只好跟着苏若悟并排朝武道院外走去。苏若悟走在中间,李道然走在左面,玉儿走在苏若悟的右面。

苏若悟一路上,不断跟那玉儿说着绵绵情话,不知道是胡吹乱侃,还是情真意切,反正把那玉儿姑娘说的是一会儿笑意盈盈,一会儿又轻轻抽泣。

三人并排走了一会儿,李道然只觉得脸颊发烫,被他的肉麻话弄的浑身不自在,实在忍不住,猛一个箭步,朝前蹿了一截,和苏若悟拉开了一点距离。

苏若悟看他走的不远,也懒得再去拽他,挽着玉儿的手在后面慢慢走着,甜言蜜语还在不断地从嘴里吐出来。

“待我到了京师,高中状元之后,就回来给你赎身,你只需乖乖在这里等我便是。”李道然听苏若悟在后面说道。

“苏公子,你可不要骗奴家……”玉儿说了半句话,突然盈盈地苦了起来,似乎不太相信苏若悟的话。

“我苏某人对天发誓,不出两个月,就回凉州来找你!”苏若悟赌咒发誓地说道,“若是我言而无信,便让我千刀万剐也心甘情愿。”

“别胡说,”玉儿一手抚上苏若悟的嘴,轻柔地叹息了一声,道:“就算苏公子你是骗我的,此刻我也满足了,唉……”

“你怎么还不相信?我苏某人一生都是说一不二,从来没骗过谁!”苏若悟说的声音大了一点,一脸的情真意切。

“其实只要公子你日后能记得玉儿,记得我们今天的情义,玉儿便心满意足了,”玉儿又幽幽地叹息了一声,道:“你是名门之后,我又怎么配得上你呢……”

“什么名门不名门,若是没有玉儿你,我今后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苏若悟说着忍不住抓起玉儿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李道然虽然走在前面,但毕竟里的不远,两人的对话还是如同在耳边一样,他只好假装咳嗽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

一路上,苏若悟和玉儿越走越慢,一路上依依惜别,情话不断,好不容易走到了凉州武道院的大门口,李道然只觉的这短短一段路,比龙潭虎穴还要漫长。

刚一跨出凉州武道院的大门,李道然便长出了一口气,朝苏若悟道:“若悟,那我先回去了,晚上在你家碰面吧!”

“好的,晚上再议。”苏若悟头也不回地跟李道然摆摆手,道:“我先送玉儿过去。”

随后苏若悟从路边叫了一辆马车回来,扶着玉儿上了车,车夫一扬马鞭,启程朝倚翠楼走去。

李道然心中暗骂一声,真是倒霉,随后回自己的住舍去了。

***

当天晚上,李道然和杨啸义一起,到了苏若悟家的宅院之中等他,他们到了的时候,苏若悟却还没有回来,幸好杨啸义有一把钥匙,两人自己开了门进去,到书房中等他。

两人等了好长时间,几乎快到半夜,苏若悟才从外面回来。

“你们久等了。”苏若悟回来,朝两人打个招呼道。

李道然心知他一定刚从倚翠楼回来,便没有多问,杨啸义却直接开口道:“苏哥,你是从倚翠楼回来的吧?”

“嗯。”苏若悟似乎有心事一样,只是答应了一声,却没多言语。

“唉,”杨啸义叹了口气,突然道:“其实倚翠楼里的姑娘,多半都是逢场作戏,苏哥你也别太当真了。”

“你懂个屁!”苏若悟没好气地回答道。

杨啸义吐了下舌头,没敢再说话。

李道然听杨啸义的话,显然他也知道苏若悟和玉儿的事情,此时苏若悟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气氛有些尴尬,李道然便开口问道:“若悟,明天一早咱们便出发去京师吧,再拖下去可就要误了时间了。”

“嗯,放心吧,我已经让家里的仆人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苏若悟点点头,回答道。

李道然这才放心了点,他看苏若悟低头沉吟不语,似乎满怀心事,杨啸义也一脸尴尬地步说话,便道:“那今晚我们都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便出发前往京师。”

“嗯好,明天便往京师去!”苏若悟抬起头,略微恢复了一点精神,随后道:“大家都早点休息吧。”

李道然和杨啸义答应了一声,去旁边的客房睡觉去了。

到了房间里,杨啸义“唉”了一声,道:“白哥,你应该找个机会劝劝他,你不知道……”

李道然打断杨啸义,说道:“你是想说若悟和玉儿的事情吧。”

“啊?你都知道了?”杨啸义不由吃了一惊,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道然却没回答,因为他不想把苏若悟昨晚带玉儿回去过夜的事情说出来,只是淡淡道:“我也是察言观色看出来的。”

“白哥你真是厉害!”杨啸义由衷佩服地说道,接着又道:“以苏哥的家师武功、样貌人品,到了京师,还怕身边没有红颜知己吗?何必非要对那一个玉儿,念念不忘呢?”

“感情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吧。”李道然想了想,回答道。

“不过苏哥也是花丛老手,白哥,你知不知道他说要替玉儿赎身?”杨啸义问道。

“嗯……,大概知道一点。”李道然回答道。

“啊?这你也知道?”杨啸义又是大吃一惊,他哪知道李道然是今天才撞破了苏若悟和玉儿的好事,还以为李道然对一切了如指掌。

“若悟平时也会偶尔聊到……”李道然敷衍道,“我也是从蛛丝马迹里,推断出来的。”

“厉害,厉害!”杨啸义连连惊叹,接着又道:“你说苏哥他,是不是也就是说说而已?他毕竟是世家子弟,难道还要把一个青楼女子,娶回家去?”

“……我看若悟,不像是开玩笑,”李道然想了想,回答道,“若悟是有情有义的人,即使是在欢场之中,也不会随便许诺的。”

“白哥你这么说的话,那可就麻烦了!”杨啸义叹了一口气道,“要是我儿子给我领回一个青楼里的姑娘来,我还不打断了他的腿!”

“这也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李道然也叹了口气,又道:“不过我看他和那玉儿姑娘,似乎是真心相爱啊。”

“嗨!”杨啸义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道:“这么说的话,我和倚翠楼里十几个姑娘,也是真心相爱的!”

“你懂个屁!”李道然没好气的回答,转过身懒得再理他。

杨啸义又自顾自地说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困意,也转身睡去了。

李道然却辗转难眠,心中又想起了碧洛音那绝美的身姿。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壮志向京师(五) 第二天清晨,李道然一早起来,去苏若悟昨晚回去睡觉的那个房间,却发现里面没人。李道然正心中诧异,却见苏若悟推开大门,刚从外面回来。

李道然看苏若悟一脸疲惫,低催着头,显然是一宿没睡,朝他走过去问道:“若悟,昨晚又出去了?”

“没事,咱们马上出发!”苏若悟揉了揉眼睛,摆摆手道。

这时杨啸义也从房里出来,看到苏若悟的样子,叫道:“苏哥,昨晚又跑到倚翠楼去了吧?”

苏若悟只是摆摆手,显然没心情再谈论这事,只是道:“啸义你去和车夫打个招呼,车昨晚已经备好了,等我洗一下脸咱们就出发!”

杨啸义答应了一声,转身去找车夫,苏若悟转回自己房里,去清洗换衣服。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他们总算坐在了前往京师永安的马车上。

“出发!”苏若悟长舒了一口气,道。

“总算要走了,”李道然叹了口气,朝苏若悟说道:“辛苦你了若悟。”

苏若悟却没有答话,李道然回头一看,却见苏若悟整个人靠在车厢里面,已经闭着又睡了过去。

“真是……”李道然和杨啸义对望一眼,都是无奈苦笑。

京城永安所在的京兆州,和凉州相邻,但凉州地势广大,从凉州府走出凉州地界,便需要整整一天的路程,进入京兆州之后,再走到永安,又需要一整天。

第一天路上,苏若悟一路呼呼大睡,连中间打尖吃饭,李道然和杨啸义都喊不醒他,只要由着他在车厢上呼呼大睡。到了第一天傍晚,天色渐黑,马夫停了下来,朝车厢里问道:“公子,天色晚了,前面有个小村子,我们不如就在村头的客栈住下,明早再走吧?”

苏若悟还在呼呼大睡,一点反应没有。李道然便朝车夫说道:“苏公子还在睡着,我们就按你说的住下吧。”

车夫答应了一声,又继续朝前走了一小截,马车停了下来。

“公子,到地方了。”车夫说了一声。

李道然答应了一声,和杨啸义走下车来,看苏若悟还睡的死猪一样。李道然这时只好使劲捅了他两下,苏若悟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们成天在青楼鬼混,早晚误了大事!”李道然禁不住没好气地对杨啸义说道。

“哎,白哥,你怎么连我也骂上了,”杨啸义连呼冤枉道,“人家玩的可是真感情!”

李道然哭笑不得,又捅了苏若悟两下,见他还是没有反应,朝杨啸义道:“这怎么办?”

“不行只好把他抬下来了。”杨啸义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

李道然试着拽了一下苏若悟的身体,却发现真的跟死猪一样,十分沉重。他心中突然一动,将手指伸出,微微运起一点玄冰真气,手指尖顿时变的如同寒冰一般。他将手指按在苏若悟额头上,苏若悟顿时鼻子里哼哼了两声,随后头扭了两下,想要摆脱额头上的冰冷感觉,但李道然不依不饶地将手指头贴在他额头上,苏若悟终于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什么东西在我头上,好凉!”苏若悟睡眼惺忪地直起腰来,嘟囔道。

“没事,咱们到了住店的地方了,快下车吧!”李道然暗暗好笑,绷住脸对他说道。

苏若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总算是坐了起来,走出马车厢外。

“哇!”苏若悟呼吸了两口外面的新鲜空气,似乎终于睡饱了,喊道:“天这么快都黑了!”

“你都睡了一整天了苏哥,中午饭都没吃。”杨啸义朝他说道。

“这都快进了京兆州的地界了!”苏若悟一边四处溜达,舒展身体,一边说,“我说怎么觉得这么饿呢?咱们快去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吃的!”

他们三人和马夫一起,走到村口的一家小客栈里,马夫跟着店主人去照顾安顿马匹,苏若悟已经迫不及待,呼喊着小儿上菜。

“把这里最好吃的东西弄一桌子上来,再来一壶好酒!”苏若悟此时似乎睡饱了,恢复了精神,大声呼喊着要赶快吃饭。

这客栈虽小,菜肴却也精致,不一会儿就铺满了满满一大桌子,苏若悟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吃的稀里哗啦。

“苏哥,咱们去了京师,有什么可以逍遥的好去处?”杨啸义吃着饭,心思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又开始琢磨起京师的烟柳繁华来。

“嗨!”苏若悟吞了一口菜,又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道:“那可是凉州比不了的!”

苏若悟正想好好给杨啸义这乡巴佬普及一下京城的繁华景象,李道然插话道:“你们人还没到京城,脑子便又开始逛青楼了吗?到京师之后,便要参加殿试,你们最近还是好好收敛,备好状态才好参加殿试吧。”

“道然说的有理,”苏若悟嘴上回答道,却向杨啸义使了个眼色,意思咱们等下再聊。

“不知道在殿试中,会遇到什么样的好手……”李道然沉吟着说道。

“道然,你若是信我,你就是最好的好手了,今年武科的状元,非你莫属!”苏若悟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说道。

“哪有那么厉害呢。”李道然嘴上谦虚地说道,但是心里不由也在暗暗期待,真心希望自己能够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京师里的那群废物,自然不用说,我是太清楚了,最多跟我半径八两,”苏若悟嘴里还在不停咀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道:“若是今年再冒出一个比你还高的高手,那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

“我也觉得是,白哥你的武功真的已经高的不像话了,若是再有比你还厉害的人,我也是难以相信。”杨啸义也跟着说道。

“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李道然被他们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希望这次大家都能够榜上有名,顺利通过殿试吧。”

“唉,”杨啸义叹了口气,道:“我不像你们俩武功这么高,其实能到现在,也算是祖上有德了,通过殿试,是想都不敢想了。”

“啸义你怎么这么没志向?”李道然道,“还没比试,都先输给人家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壮志向京师(六) 杨啸义哈哈一笑,洒脱地说道:“我能靠中进士,也算心满意足了,去京师就当是见见世面算了。”

“你……”李道然看他一副满不在乎地样子,只好叹了口气。

“半年前我刚到凉州府的时候,心中的打算,不光这凉州府的头名进士是我的,”苏若悟灌了口酒,仰天叹息一声道,“便是今年的状元郎,也是我囊中之物,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遇到了道然你这盖世英才!”

“什么盖世英才,”李道然苦笑道,“不要给我脸上贴金了。”

“我看今年的金榜之上,最上面状元郎的名字,自然是道然你了!”苏若悟哈哈一笑,道:“不过这榜眼的位置,我就要争上一争了!”

“好啊!”杨啸义大喜道,“到时候你们两个,一个是状元,一个是榜眼,那我可跟着沾了大光!”

李道然嘴上虽然还在谦虚,但被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心中也不禁满怀了期待。

当晚苏若悟和杨啸义又喝的兴起,一连喝光了好几壶酒,李道然也忍不住跟着他们喝了几杯,三人兴致都是十分高涨,苏若悟也似乎从在凉州的情网纠缠中摆脱了出来。

第二天,日上三竿,苏若悟和杨啸义才起了床,李道然早坐在客栈门口的桌子旁等他们。他们两个看李道然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不由都有些不好意思,胡乱吃了一口东西,便招呼车夫,继续朝京师永安出发了。

因为出发的晚,当天色都已经完全黑了,在一轮明月照耀之下,三人的马车才来到了京师永安城。

京城果然与李道然他们从小长大的偏远凉州不同,首先进入的城门便气势恢宏,足有几十丈高的城楼,上面箭塔城垛林立,穿着重甲、手持长枪的士兵在上面来回巡逻,冷冷观察着下面通过的新人。

原本平时永安城的大门,到了傍晚便会关闭,李道然他们到达的时间,月亮都已经升起,如果放在平时,就只能在城门外找个地方先住一晚,第二天才能进城了。但这几日全国各地的武进士,都会到京城来参加殿试,所以城门便破例开到午夜子时才会关闭。

马车停到永安城的大门外,苏若悟跳下车去,轻车熟路地拿出他们的身份证明和通关文牒之类,递给守门的军士。

那带头的似乎是个小头目,原本一脸傲慢,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先翻开李道然和杨啸义的文牒看了看,待翻开苏若悟的文牒,仔细看了看,却突然像刚从梦中惊醒一样,一下子热络起来。

“原来是苏公子!”那小头目一脸的殷勤,朝苏若悟道:“苏将军身体可好?公子今天回京师,怎么也不提前通知兄弟们一声,也好让兄弟们准备准备,为公子接风洗尘。”

苏若悟哈哈一笑,道:“托兄弟们的福,家中老头儿身体还算硬朗,不过我也好几个月没见着他了!”

“公子若是不急着回府,便到里面的军舍中稍微休息,待我下了这一班之后,便摆一桌酒宴,为公子接风!”那小头目殷勤地说道。

“多谢兄弟了,不过不必了,我们三个长途赶路,已经很累了,只想回去早点休息,来日方长,再和兄弟们闲话。”苏若悟哈哈一笑,推脱道。

“遵命,如此就不在此多耽误公子了,”那小头目朝后大喊一声,“给苏公子放行!”

苏若悟道了声谢,坐回到马车上,马车慢慢通过了永安城的大门。

马车过了城门之后,杨啸义从窗户里探出头回头望去,那小头目已经离得老远,还在举着长枪朝苏若悟的马车致意。

“苏哥,想不到你在京城里,这么有面子,连那守门的军士都认识你。”杨啸义啧啧叹道,一脸的钦佩。

“认识个屁!”苏若悟好笑地回答道,“他只是认识我家老头儿而已。”

“看来苏将军在军伍之中的威望相当高啊。”李道然也叹了口气,道。

“家里老头儿确实是有点威望,哈哈!”苏若悟满不在乎地回答道,“不过老头儿却有点难相处,我也不太愿意常见他。”

“大概是望子成龙,对你要求自然严厉些吧。”李道然说道。

“是啊,苏哥你是将门之后,自然对你会多些要求,”杨啸义也说道吗,“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羡慕还来不及。”

“哎,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苏若悟似乎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哈哈一笑,转移话题道:“咱们今天晚上,就安顿到我家的一处别院,明天一早就去龙威院报道。”

苏若悟所说的龙威院,就是大轩朝最高的武学机构,普天之下,所有没有官职的习武者,理论上都受它管辖,也是武科殿试的举办场所。

“若悟你到了京师,不先回家去拜见一下你父亲吗?”李道然问道。

苏若悟哈哈笑了一声,道:“老头子身为镇北将军,常年都在并州前线上,那会蹲在永安城啊。”

李道然“哦”了一声,也不知道苏若悟说的是真是假,心中暗想,看苏若悟的样子,大概就算是他老子在京城里,也是能少见一面便少见一面。

“若是我家老头儿回京城,那可就完了,啸义你也别想着跟我去逍遥了。”苏若悟又道。

“这么说还是让苏将军在前线驻守为好,以国事为重。”杨啸义忙点点头道。

李道然苦笑一声,摇头不语。

京城果然不是凉州府能比得了的,他们坐着的马车又在京师里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苏若悟所说的别院,一路上李道然和杨啸义不停地从马车车厢中探头出去张望,每每看到一些新奇的东西,便啧啧称奇,引得苏若悟不停地骂他们两个,果然是乡巴佬。

等到他们三个终于在苏若悟家的别院中安顿下来,将车上的行装全都卸了下来,已经是快到深夜了,三人都有些疲惫,胡乱吃了点东西,便休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暗流汹涌(一) 当李道然落脚到京城里,苏若悟家的别院里,怀抱着高中状元的美梦入睡时,大轩朝的权力中心,永安城的皇宫清心殿里,大轩朝皇帝刘曜正在和他最信任的臣下,太尉卫榭商议国事。

“太尉,这次提前举行科举,是你的建议,一定要尽心选拔人才,若是有出类拔萃的新秀之才,便可以直接放入军中任职,也好填补军中职位的空缺。”刘曜对恭敬立在书桌前面的卫榭说道。

“臣一定尽心尽力,陛下请放心,”卫榭顿了一顿,又道:“陛下,这几日臣连接接到密报,匈奴在凉、幽两州边境附近,异动频繁,看来狼子之心,已经昭然若揭。所幸陛下圣明,早有提防。”

其实这一切都是先从碧洛音的警告而起的,刘曜身为皇帝,只是点头同意而已,但这就是侍候皇帝的处世之道,一切功劳,都归于皇帝圣明。皇帝若不圣明,岂不是什么事都干不成?所以一切事情都办成,都是因为皇帝圣明。

“嗯……”刘曜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卫榭道:“说起来还要多亏慈宁剑斋的碧斋主,若不是他提醒,朕又怎么能注意到匈奴的狼子野心?“

“陛下说的是,”卫榭忙回答道,“臣这就帮陛下制一副赏赐的匾额,送给慈宁剑斋。”他嘴上答应的快,心中却又想起碧洛音抢了自己的功劳,在自己之前提醒匈奴异动的旧恨。

“嗯,正和朕意,”刘曜满意地点点头,赞许地道;“近日国事操劳,便烦劳太尉了。”

“臣为陛下,便肝脑涂地也心甘情愿。”卫榭忙低头谢恩道。

“嗯……,”刘曜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身体,似乎坐着有些不舒服,又站起身子来,走了几步,道:“匈奴已经有些年,没有大举犯边,这一次若是真的来的,朕总怕有什么闪失……”

“陛下请放心,臣今日已着令凉、幽两州边防岗哨要塞,全部严加戒备,匈奴不来则以,若是真的胆敢前来,必定让他们讨不着好!”卫榭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

“嗯,那样甚好,甚好,”刘曜又来回踱步了一会儿,又道:“但朕总怕近几年边防没有什么要紧军务,将士懈怠,万一突然交战,会吃了蛮子的大亏。”

“臣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着令边防各部旅,勤加演练,随意备战,陛下请尽管宽心。”卫榭忙继续回答道。

刘曜长叹了一声,道:“按说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了,不会有什么闪失,但匈奴凶暴蛮横,我们中国与其屡次交战,总是败多胜少,朕一想到,心中总是难以宽心。”

“这……”卫榭眼珠子转了转,马上又有了主意,道:“陛下,若还是不放心的话,臣下还有一个主意。”

“哦?”刘曜一听,忙说道:“快讲来听听。”

“我大轩习武之人众多,此时正是国家用人之际,不如就下一道旨意,从凉、幽两州武进士出身之人中,再选吧出一批武技高超之人,到前线去担任将官,”卫榭侃侃而谈道,“如此一来,即可以加强军队的战斗力,又可以为国家筛选一些未受到重用的有用之才,陛下以为如何?”

“此计大妙,大妙啊!”刘曜闻言顿时大喜,急匆匆道:“那太尉你今日就迅速替朕拟一道旨意,就按你说的办!”

“臣遵旨!”卫榭心中暗暗高兴,自己灵机一动的主意,想不到让皇帝这么满意。

“朕若没有太尉,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啊!”刘曜说着踱步走了下来,站在卫榭的身边,卫榭连忙将腰弯的更地了。

“陛下日夜为国事操劳,臣下能为陛下分些许之忧,便是天大的福分了。”卫榭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太尉辛苦了。”刘曜说着伸手拍了拍卫榭的肩膀,卫榭忙把头深深低下,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朕有太尉这样尽心尽力的臣子,是我大轩的福气啊,哈哈哈!”刘曜说着转身朝书桌后走去,重新坐回到了书桌后面的龙座上,卫榭心中暗暗送了口气。

“太尉,这次武科,各州可有什么武技超群的贤才?与朕说来听听。”刘曜用一直手支着身体,朝卫榭问道。

“这……”卫榭犹豫了一下,回答道:“禀报陛下,臣近日只为匈奴边患之事操心,实在没有多关注科举之事,若陛下感兴趣的话,臣明日便让负责武科的大臣进殿来向陛下禀报详情。”

“不必了,”刘曜懒洋洋地一摆手,道:“朕哪会关心这些小事?”

“陛下日理万机,确实无心理会这些琐事,不过这次科举关系到为边防军务选拔人才,臣一定尽力为陛下监督。”卫榭小心地回答道。

“太尉操劳了,”刘曜点点头,随手拿起一支笔来,似乎要练字一样,在书桌上铺开的一张纸上写了几笔,看似漫不经意地说道:“我听说太尉有个侄子,也在这次武科的进士之中吧?”

这一下猝不及防,卫榭顿时觉得心中一惊,犹豫了一下,小心回答道:“家中似乎确实有个侄儿,在这次科举的进士之中,不过臣却也不是很清楚。”

“哈哈哈,太尉日日为国事操劳,自己家的事,却顾不上了,”刘曜又用笔在纸上写了一下,继续道:“太尉的侄子,想必也是武技出众的人中龙凤吧?”

“这……,”卫榭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想了想回答道:“臣只希望家中这些子侄,将来也能凭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替国家尽一份心力,便算是安心了。”

“哈哈哈,”刘曜笑道,“将门之后,岂有犬子?太尉的侄子,必定也是贤良之才,若是在这次武科中表现优秀,朕自会择才任用。”

“多谢陛下!”卫榭忙躬身谢恩,心中却七上八下,完全没有一点喜悦。

这种小事,原本根本不用皇帝操心,皇帝只所以在自己面前提起,无非是给自己提个醒,好让自己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此时卫榭心中只觉冷汗直冒,刚才的喜悦心情被冲淡了一大半,又待了片刻功夫,便躬身告退,从清心殿中退了出来,回自己的官邸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暗流汹涌(二) 卫榭回到官邸,刚一进到府里,仆人便忙在在一帮禀告道:“大人,卫公子来了。”

卫榭刚在皇帝那里受了一肚子气,此时听到卫人杰来了,顿时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脸色拉了下来,问道:“那小子现在在哪?”

“回禀大人,卫公子在书房静候着呢。”仆人忙回答道。

卫榭冷哼一声,骂道:“一页书也没看过,跑到书房去干什么?让他到后庭来见我!”

仆人忙答应了一声,去找卫人杰去了。

卫榭来到后厅的房间里,早有下人泡上了上好的茶叶,卫榭没等茶叶泡好,便吩咐下人倒茶,端起茶杯来喝了两口,才觉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没过一小会儿,卫人杰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一副兴冲冲的样子,喊道:“叔叔,侄儿有大事禀……”

“你有屁的大事?”卫榭没等他说完,就截断他的话破口大骂道:“成天只知道在青楼里打滚,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头牌要娶回来做老婆?否则你还能有什么大事?”

卫榭顿时一脸尴尬,坐也不敢坐,站在门口,低头不敢在说话。

卫榭刚才因为被皇帝问到自己侄儿的事情,正一肚子火气,卫人杰正好在这个时候撞上来,难免要被臭骂一顿。

“你连凉州的州试也不参加,早早得救跑回京城来,我卫家高门大族,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败家东西?”卫榭气的不断痛骂,指着卫人杰的鼻子问道,“你为什么不参加州试?”

“这……”卫人杰一脸苦相,强自解释道:“侄儿既然已经有了进士的身份,又何必在凉州跟那些乡巴佬争高下呢?不是拉低了我们卫家的身份吗?”

“闭嘴!”卫榭听他胡言乱语,怒火更盛,继续骂道:“我看你的武功,连乡巴佬也有不少比你强的!你好歹也是世家弟子,比武也不敢参加,真是丢人现眼!”

“叔叔,侄儿正想和你禀报这件事,”卫人杰苦着脸,继续道:“侄儿是怕如果参加比武的话,有奸人趁机加害侄儿啊!”

“闭嘴,闭嘴!”卫榭气的七窍生烟,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戟指骂道:“谁不知道你是老夫的侄子?在凉州府谁敢动你?自己连比武也不敢参加,还敢找出这种蠢借口,你当老夫跟你一样傻吗?”

“叔叔,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卫人杰忙辩解道,“便是苏潼的儿子苏若悟,处处跟我作对,几个月前还打伤过我,我早就想请叔叔为我做主……”

卫榭听到苏潼的名字,气稍微消了一点,不过却依旧不愿意给卫人杰好脸,冷冷骂道:“他跟你作对,你不会跟他作对吗?难道你打不过他?”

“这……”卫人杰想说自己确实不是苏若悟的对手,又怕继续被他叔叔臭骂,眼珠一转,说道:“侄儿的武功,原本跟他是半斤八两,但是他每次都是以多欺少,所以侄儿才吃了大亏。”

卫人杰的话卫榭自然不会相信,但他提起苏潼,却把卫榭的心思转到了别的地方去,卫榭冷冷一笑,道:“姓苏的都这么嚣张吗?只怕他也嚣张不了几日了。”

“叔叔,侄儿这次来,有重大事要禀报,”卫人杰看卫榭的气稍微消了点,忙继续接上自己刚才的话题。

卫榭心道你小子还能有什么事情,不过就是想要老夫为你在殿试中安排一个好名次,当即也不说话,冷笑一声,听他说下去。

卫人杰看卫榭没再张口骂他,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侄儿在凉州武道院中,发现一个惊天阴谋,有人私习禁武,勾结反贼,意图谋反!”

卫榭冷笑一声,根本不相信卫人杰的话,冷冷地问道:“什么人这么大胆?”

卫人杰看卫榭的表情,知道他根本不信自己的话,忙继续道:“叔叔,此事事关重大,侄儿绝不会胡乱编造,我亲眼看到有人在修习禁武!”

“什么禁武啊?”卫榭已经有点不耐烦,冷冷问道。

“便是‘烈火排云掌’和‘寒霜落木掌’!”卫人杰一脸的得意之情,声音提高了一点说道。

“闭嘴!”卫榭顿时被他气的七窍生烟,高声骂道:“这两种武功,全天下不知道多少人都会,你要老子把全天下一半武人都抓起来吗?”

“不是,叔叔,我说的意思是……”卫人杰一时没说清楚,忙想要继续解释。

“闭嘴!你这个废物!”卫榭被他这不成器的侄儿气的不轻,朝前一跃,就要扇卫人杰一耳光。

“叔叔,我是说,有人同时修习这两种武功!”卫人杰吓的忙往后一窜,躲到了房柱的后面。

卫榭一愣,随后更加气愤,指着卫人杰骂道:“给我出来!成天胡言乱语,你当老夫是三岁孩儿吗?编这种胡话来邀功?”

“叔叔,我说的千真万确!那小子姓李名道然,我亲眼看到他同时使出了‘烈火排云掌’和‘寒霜落木掌’!”卫人杰躲在柱子后面不敢出来,嘴里继续嚷嚷道。

卫人杰说完这句话之后,感觉房间里顿时静了下来,他试探着将头从柱子后面探出来,只见他叔叔站在房间正中,似乎在沉思什么。

“叔叔,我说的是真的,侄儿亲眼所见啊!”卫人杰从柱子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一脸委屈地继续说道。

他所说的,正是他派严光祖去监视李道然时,看到的情景,只不过他却说成了是自己亲眼所见。

卫人杰看卫榭一言不发,一脸沉吟的样子,再试探着说道:“那姓李的小子原本就是个乡巴佬,到凉州武道院时,连内力都还没有,没多久武功便突飞猛进,连侄儿都不是他的对手了,如果不是私习禁武,又怎么会这样?”

卫榭却好像没听到卫人杰的话一样,突然问道:“你说的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

“李道然。”卫人杰看他叔叔似乎对自己的话开始感兴趣了,顿时受了鼓励般,继续说道:“那小子自从到凉州武道院之后,便和那姓苏的混到了一起,也是处处和侄儿作对……”

“李道然,李道然……”卫榭自言自语地说了两句,继续问道:“他这名字是不是谢安石赐名给他的?”

“正是!”卫人杰忙回答道:“对了,那小子原名叫什么李小白,听起来像个叫花子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暗流汹涌(三) “你把看见的,详细跟我说一遍,一点细节也不能遗漏,明白了没有?”卫榭厉声说道。

卫人杰忙答应一声,添油加醋地把严光祖跟他说的事情又跟卫榭说了一遍,只不过把严光祖替换成了自己。

“我亲耳听到苏若悟对那姓李的小子说:‘想不到你体内的两种真气,已经完全被你驾驭了!’,这时我才知道,那小子果然体内果然同时有两种真气!”卫人杰说完之后,不禁有些得意。

卫榭听完之后,一言不发,心中暗自思量着。

他这个侄儿虽然不学无术、难成大器,但正因为这样,料想他也编不出这样的谎话来,若能编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谎话来,也太高估他了。但卫榭转念一想,却又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一个穷家小子,能身俱炎火、玄冰二气。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事情,事关重大,如果胡说八道,连我也保不了你,知道吗?”卫榭又厉声朝卫人杰喝问道。

“叔叔,侄儿万万不敢欺骗你啊!”卫人杰忙赌咒发誓地回答。

卫人杰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胡编的,而且量他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随机转念一想,难道这就是谢安石对那小子另眼相看的原因?

卫榭随后想到,自己在凉州那小客栈时,让熊耀武去收拾李道然,熊耀武却连李道然的衣角也摸不到,还需要自己亲自出手,才制住了他。这么看来,那小子确实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说不定这便是除掉谢安石的机会?卫榭心中突然闪出这个念头。

这么想来的话,李道然究竟是不是身俱炎火、玄冰二气,都不重要了,只要能给他安上一个私习禁武的罪名,那么也会对谢安石,造成沉重的打击!

卫榭想到这里,顿时提起了精神,朝卫人杰问道:“那姓李的小子现在到京师了没有?”

“应该已经到了,我在城门口安插了眼线,那小子只要一到,就会有人通知侄儿。”卫人杰忙回答道。

卫榭点点头,满意地说道:“你做得很好,这件事很有用。”

卫人杰难得听到他叔叔夸奖他一次,顿时喜上眉梢,道:“多谢叔叔。”

卫榭朝旁边侍立的下人说道:“明天一早,你就让熊耀武来见我。”

“遵命。”下人忙答应道。

“你也先回去吧,这几天好好修习武技,准备殿试,明白了没有?”卫榭对卫人杰说道。

“侄儿明白,定不会让叔叔失望。”卫人杰行了一礼,便也告退出去了。

卫人杰走之后,卫榭又在后厅之中,来回踱步了好久,心中来回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谢安石,谢太傅,”卫榭阴阴地自言自语道,“想不到你有这么大的胆子,培养了一个小逆匪出来,这次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卫榭又自己思忖了好久,才回卧房休息去了。

***

此时的李道然,对这一切自然毫不知情,第二天一早,起来之后,他和苏若悟、杨啸义三人兴冲冲地跑到龙威院,去登记造册。

龙威院身为名义上掌管天下武人的最高机构,气势果然比凉州武道院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刚到龙威院的大门口,李道然和杨啸义便被龙威院门口十几丈高的牌楼震慑住了。

那牌楼雕龙附凤,最上面横着四个大字:“皇武龙威”!

“好气派啊!”杨啸义站在那牌楼下面,发出一声惊叹声。

“吗的快走吧,别在这傻站着被人笑话。”苏若悟没好气地说道。

三人从牌楼下面迈进龙威院,里面是一片巨大的演武场,又走了好久,经过一大片枯黄的草地,才算到了龙威院真正的入口。

苏若悟将三人的文牒等物从一个小窗口递了进去,过了一会儿,里面将苏若悟递进去的东西扔了出来,随后又扔出三个小牌子来。

苏若悟将文牒等物收起来,将李道然和杨啸义他们两人的还给他们,然后仔细看了看三个小牌子,给了李道然和杨啸义一人一个。

随后苏若悟带头朝外走去。

“这就完事了吗?”杨啸义诧异地问道。

“那你还想怎么样?难道等着有人好酒好菜招待你?”苏若悟没好气地说。

“京城里的人,架子真大啊!”杨啸义叹息了一声道,他看那小窗口里的人,连话都懒得跟他说上一句,所以感慨道。

“这些鸟人就这幅鸟样子,吗的,好像他们个个都是什么绝世高手一般。”苏若悟走的远了点,稍微放低点声音说道。

“京城就是京城啊。”杨啸义叹息道,一副乡巴佬的样子。

“若悟,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参加殿试?”李道然问道。

“估计就是这几日之内,这次朝廷这么急着提前科举,自然不会让咱们等太久,”苏若悟说道,“放心吧,到时候,在这龙威院门口会张贴告示通知我们的,我们只要每天来看看便好了。”

李道然点了点头。

“这么说的话,这几天咱们不是没事了吗?”杨啸义听苏若悟说完,脸上顿时一脸的歪笑。

“吗的,你若是想让本公子带着你在京城之中,见见世面,就直接说出来,何必这么遮遮掩掩的?”苏若悟不屑地朝杨啸义骂道。

“我是这么想的,但是又怕耽误了苏哥你备考啊!”杨啸义一脸委屈地说道。

“你们这几天千万不要出去鬼混了,马上就要殿试了,好好准备准备,多修习武艺才是正事。”李道然忙朝杨啸义说道。

“那是自然的,道然你放心吧,我会管住他的。”苏若悟忙朝李道然说道,但却偷偷朝杨啸义递了一个颜色,杨啸义看到了顿时一脸喜色,随即又连忙掩饰住,生怕李道然看到。

“那现在没事了,我们就回你家的别院去吧,咱们三个一起切磋一下武技。”李道然说道。

“好的!”苏若悟答应了一声,突然好像一下子想起什么似的,喊了一声道:“哎呀!我怎么忘了这事?有一个凉州的朋友托我捎一封信,现在信还在我身上呢!”

“啊?那我就和啸义先回去吧。”李道然只好说道。

“啸义你和我一起去,一个人走路怪无聊的,道然你就先自己回去吧。”苏若悟朝李道然说道,说完也不等李道然回答,便拉着杨啸义急匆匆地走了,杨啸义忍不住一脸的喜色。

李道然看他们两个头也不回地走了,无奈地摇摇头,只好自己回苏若悟的别院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惊变(一) 几日之后,龙威院终于通知了殿试开始的时间,而在那之前一天,皇帝要亲自接见这一年来自全国各地的新晋进士。

这天,就是所有进士到龙威院觐见皇帝的日子,李道然他们三个早早便起来,心情都是十分紧张。

“想不到我也有能见到皇帝的这一天,”杨啸义大大地喘了口气,叹息道,“真是像做梦一样啊!”

随后他又一脸紧张,自言自语道:“若是皇上问我什么问题,我可怎么办?要不要先备好几个合适的答案?”

“你想多了,”苏若悟没好气地回答他说,“你确实是能见着皇帝,但皇帝却见不着你。”

“啊?”杨啸义忍不住张大了嘴,问道:“为什么?”

“等一下有全国几千个进士,一起跪在下面,黑压压的一片,在皇上眼里,还不是跟蚂蚁一样?”苏若悟没好气地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杨啸义顿时舒了一口气,道:“反正这样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哈哈!”

“真是没志气!”苏若悟没好气地道。

李道然心情也是十分紧张,又不放心地朝苏若悟问道:“皇帝不会叫哪个学生上去,为他表演几招之类的吧?咱们真的不用做些准备吗?”

“放心,这个时候绝对不会的,皇上哪有闲工夫搭理现在这么多人?”苏若悟肯定地说,“等到选拔出了贡士,皇上才会再次接见,到时候就说不定要在殿上露几手了。”

李道然点点头,此时心里已经开始擦掌磨拳起来,心中暗道这次一定要全力以赴,出人头地。

三个人终于准备妥当,出了苏若悟家的别院,上了马车,朝龙威院赶去。

李道然他们三人兴冲冲地走了,却不知道,他们三人的马车刚一转过街角,几个身穿黑衣的人便从另一边的街角转出身来,显然早就等在苏若悟家的别院外面。

为首的一个人长着一个大鹰钩鼻子、一双眼睛,一脸阴险的表情,正是卫榭的得力手下熊耀武。

“给我进去搜!”熊耀武一声令下,带头翻过苏若悟家别院的院墙,跳了进去,随后几个黑衣人手下也纷纷翻过院墙,进入到别院之中。

熊耀武带一行人进去之后,砸开窗户,挨个房间都翻了个底朝天,房间里的布置被他们砸的稀巴烂,东西扔的四处乱飞。

不一会儿,一个黑衣人高喊一声:“大人,有发现!”

熊耀武忙奔过去,只见那黑衣人手里拿着一本图册,恭恭敬敬递到了他手里。

熊耀武拿过来一看,只见那图册上面第一页用正楷写着几个苍劲的大字,“残月流云步”!

“残月流云……残月流云步!”熊耀武仔细想了想,顿时大喜过望,喜道:“就是这东西!这便是铁证啊!”

“你们继续搜,把所有可疑的东西都带回去!”熊耀武吩咐一声,说完自己先急匆匆地翻墙而出,找卫榭汇报去了。

***

而李道然他们三人此时却对这一切毫不知情,正和全国几千个新晋的进士一起,在龙威院的演武场中,等着皇帝的觐见。

他们在大清早便感到了龙威院,此时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皇帝却还不见踪影。

“苏哥,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杨啸义伸了个懒腰,朝苏若悟问道。

“吗的,本少爷不也是第一次来吗?怎么能什么都知道的那么清楚?”苏若悟没好气地回到。

此时几千个新晋的进士都堆在龙威院的演武场中,虽然这演武场的地势广大,但还是人声沸腾,十分嘈杂。李道然来回走了走,想看看各地来的都是些什么好手,却发现这种情形下,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李道然正在四处闲逛,却突然发现,龙威院的大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队军士,全副武装站在龙威院的大门口,把龙威院的大门堵的严严实实的。

“若悟,你看那边来了一群军士,是不是皇上要来了?”李道然朝苏若悟问道。

“啊?”苏若悟过去探头看了看,奇怪地道:“不可能啊,皇上要来,也不会走这边的大门啊?后面有专门御用的通道啊。”

“那这些人来干什么?”李道然疑惑地道。

“不知道,可能是维持秩序的吧。”苏若悟满不在乎地回答了一句。

李道然心中此时,却有一丝隐隐地不安产生。他正带着疑惑观察时,又有一大群军士从后面赶来,站在龙威院的大门外,外面临近的街道都似乎被封锁了。

李道然只觉这些军士来者不善,有一种杀气腾腾的感觉,但随即在心中安慰自己道,多半京城里的军士,都比其他地方的凶一些吧。

***

当李道然站在几千个学生中,无所事事时,此时朝堂之上,却在酝酿一场风暴。

皇帝刘曜面北朝南,坐在盛德殿最高处的龙座上,此时一脸的阴沉。今天早上起来,他原本心情不错,此时却是一脸的怒意。

原本今天是接见从全国各地前来京师参加殿试的新晋进士的日子,刘曜本打算早点结束今天的早朝,便前往龙威院接见考生,没想到此时,他却完全没有了接见考生的心情。

原来刚一上朝,太尉卫榭便称有要事上奏,说这次前来参加殿试的考生中,有人私自修习禁武,意图谋反!

这一下把刘曜惊的不轻,完全将接见新晋进士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太尉,你所说此事,可有什么凭证?”刘曜朝卫榭问道。

“禀陛下,臣有物证在此!”卫榭说着拿出一本图册,正是刚才熊耀武在苏若悟家的别院中,找到的属于李道然的那本图册。

“拿上来。”刘曜忙喝道。

太监将那本图册拿上来,送到刘曜面前,刘曜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五个工工整整的大字,“残月流云步”。

“这是什么?”刘曜疑惑地问道,他疏于武道,对这些武功秘籍,也不是太感兴趣。

“陛下,”卫榭跨前一步,解释道:“这‘残月流云步’,正是当年伪帝李玄炎的成名绝技之一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惊变(二) 卫榭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顿时发出一阵骚动,都是惊的不轻。

“啊?”而皇帝刘曜顿时惊的差点从龙椅上滑了下来,惊到:“什么人这么大胆?!!”

“陛下,”卫榭心中暗喜,不慌不忙地说道:“这本图册,是臣的手下,从凉州一个叫李道然的学生的行囊之中,搜查到的。”

“还不速速命人把这逆贼抓起来,严加拷问?!!”刘曜又惊又怒地高声道。

卫榭正要说声遵命,朝堂另一边最靠近皇帝站立的地方,一个人高呼一声,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陛下请三思!”一个身形高大威猛、脸如刀削斧刻般坚毅,一身武将打扮的人站出来,高声喊道。

敢在此时和太尉卫榭唱反调的,正是卫榭在朝中的死对头,官拜大将军的李毋名。

“李大将军,你有什么话说?”刘曜有些不满地问道,他此时心中,只想着赶快把那姓李的小子千刀万剐,看有人打岔,十分不满,但打岔的人事李毋名,他却也只能暂时听听他说些什么。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因三思而后行。”这位掌握了实际上大轩朝大部分精锐军队的大将军,此时脸上十分平静,淡淡对皇帝说道。

“李大将军,这逆贼犯的,是谋反的重罪,不赶快缉拿查办,还有什么要三思的?”卫榭不满地问道。

刘曜也是点了点头,似乎十分同意卫榭的话。

“陛下!”李毋名却毫不退让,不慌不忙地说道:“老臣对于前伪朝之事,也略知一二。当年那伪帝李玄炎,确实身怀着一种叫做‘残月流云步’的身法,只是现在卫太尉只凭着一本不知道真假的画册,便说有人私习禁武,意图谋反,未免太草率了吧?”

“这……”刘曜心中的原本,巴不得按太尉卫榭的说话,不管真假,先抓起来再说,但此时却不得不点头道:“大将军所说,也有些道理。”

“陛下!”卫榭心中暗骂,嘴上忙继续对皇帝说道:“臣已经在暗中几番探查,这名叫李道然的学生,不光是在偷偷修习这‘残月流云步’,而且还和李玄炎一样,已经掌握了同时修习炎火、玄冰二气的法门!”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刘曜也惊的不轻,语气竟有些结巴了,问道:“这……这怎么可能?太尉你说的可是真的?”

刘曜身为帝王,虽然属于武艺,但对于自家的世仇李玄炎,却还有些了解,他也知道当年李玄炎之所以能纵横天下、无人能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李玄炎身俱炎火、玄冰二气。

“陛下,千真万确!”卫榭此时,已经有些骑虎难下了,他内心开始有些动摇起来,心道万一自己那不成气的侄子在胡说八道,自己可要被他坑惨了。

“一派胡言!”李毋名丝毫不给卫榭面子,高声喝道:“陛下!那李玄炎乃是万世难遇的魔头,当世之上,不可能再有第二个李玄炎!”

“这……”刘曜一时没了主意,也不知道该相信谁好。

“陛下!”卫榭把心一横,继续道:“其实这本图册,虽然是属于那名叫李道然的学生,但搜查出来的地点,却是在镇西将军苏潼的一处别院之中!”

“啊?”刘曜顿时又是大吃一惊,转向李毋名,问道:“李大将军,这你如何解释?”

镇西军的主将苏潼,真是李毋名手下的爱将,李毋名闻言脸色顿时也是微微一变,随机便恢复了正常,冷笑一声道:“陛下,臣无论如何,也觉不相信此事,只怕是太尉无中生有,污蔑我大轩军中贤才!此时外地蠢蠢欲动,正是用人之际,太尉却玩弄这等权术诡计,难保不叫我中华万千将士寒心!”

刘曜听李毋名这么一说,心中也冷静了一点,心道匈奴若真是来犯,还需要重用李毋名以及他手下这一干人,忙朝卫榭道:“太尉,这件事还是查清楚了好,千万不要牵连了无辜之人!”

“陛下圣明!”李毋名高声道,“陛下,老臣想看看,太尉搜查到的这图册,请陛下恩准。”

“给大将军拿下去看看。”刘曜吩咐太监道。

太监将卫榭递上来的那图册拿到下面去,递给了李毋名。

李毋名接了过来,还没翻开,心中便先一惊,原来他已经认出了封面上这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正是出自太傅谢安石之手。

“难道谢老和这学生,有些瓜葛?”李毋名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中暗暗盘算。

李毋名随后翻开画册,细细地一页一页看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整个画册看完,看完之后,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似乎十分地不屑。

“大将军,你觉得怎样?”刘曜忙问道。

“陛下,老臣看着图册,虽然封面上写着‘残月流云步’,但其实内容,却不见得就真的跟这魔功,有什么关系。”李毋名看着卫榭冷笑一声,回答道。

“大将军何出此言?”刘曜听李毋名这么说,心里反而也送了一口气,毕竟他也不愿意相信,当今世上,会再有一个李玄炎出来。

“陛下,老臣习武一生,知道凡是任何武功心法,都不光是要有图画人像,还需要将修炼此门武功的心法要诀,记录与一旁,这样才能让人依图修炼,”李毋名不慌不忙地说道,“而这幅画册,虽然起了一个名字,像是一本武功秘籍,但里面却没有只言片语,只是寥寥几幅人像而已,这让人如何修炼?”

“嗯……”刘曜听了李毋名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此时心里,慢慢安心了下来,朝卫榭问道:“太尉,你觉得大将军所言如何?”

“这……”卫榭一时语塞,顿了一顿,回道:“陛下!当年伪帝李玄炎的一身魔功,非常人所能理解,万万不可用常理推断啊!”

刘曜听卫榭这么一说,顿时又有些信了,毕竟李玄炎这三个字,是他们刘姓皇族,挥之不去的一场噩梦。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惊变(三) “陛下!”李毋名再次高声道,“若是随便找一本画册,写上一个名字,便能告人谋反,恐天下士子寒心啊!此时正是朝廷用人之际,请陛下三思后行啊!”

刘曜原本就犹豫不决,此时听李毋名和卫榭你一言、我一语,一时乱了方寸,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好了。

“陛下,”此时站在卫榭那一侧的一个人跨前一步,走出来说话:“臣以为,此时非同小可,必须严加追查,不如就先将涉案之人扣起来,盘问一番,是非曲直,便自然清楚了。”

出来说话这人,正是卫榭的心腹亲信,官居京城禁军统领的严崇。

“陛下!”又一个站出来说话,慢悠悠地道:“老臣以为,这画册上写着‘残月流云步’这几个字,便已经是大大的不应该,这学生身怀这图册,居心如何,实在是难以预料,确实需要扣押起来,细细详查一番。”

此时说话的,是和卫榭同为三公之一,掌管天下教化礼仪、官居大司马的钱云物,他一大把年纪,而且是个文官,身形佝偻,说起话来颤颤巍巍的,似乎自己便要摔倒在地上。

轩朝官位最高的三公之中,两人都表了态,剩下的一个,身为大司空的孙淼也不好再沉默,清了清嗓子,朝前一步,也说道:“陛下,老臣也以为,此事不可掉以轻心,需细细查明才好,当然,也不可冤枉了好人。”

孙淼虽然是个武人,武功却十分稀松平常,凭自己家族的势力威望,坐上了这个高位,但却也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平日里过问一下水利、城防之类的事物而已。他一贯奉行明哲保身的处事之道,此时说出这几句话,却是希望谁都不得罪。

轩朝名义上设有三公,但其实三公之中,真正掌握实权、最得皇帝信任的便是太尉卫榭。而剩下的两位,平时只是身居高位、混吃混喝。

在朝堂之上,唯一能和太尉卫榭一争长短的便是掌管天下一半兵马、而且尽是精锐的大将军李毋名。但李毋名长年在外统兵,他的心腹也大半都是前线的将军,此时在朝堂上,却没有一个人帮他一起说话。

李毋名心中暗骂,这两个老糊涂此时跑出来凑什么热闹。他又朝皇帝争辩道:“陛下,太尉所说之事,未免太过于耸人听闻,臣以为不可轻信其有,还请陛下三思。”

刘曜此时心中,一时没了注意。一方面,他自然不能轻易就放过此事,但另一方面,他内心里却也不愿意相信,世上会出现另一个李玄炎。

“陛下!”卫榭心中暗道,此时自己已经是骑虎难下,若没有一个结果,只怕在朝中会颜面扫地,他把心一横,道:“其实只要把那姓李的学生押到这朝堂之上,在陛下面前检验一下他体内的真气,一切便都分明了!”

“如此最好,如此最好!”刘曜忙连胜答应,朝李毋名问道:“大将军以为如何?”

“老臣觉得可以。”李毋名干脆地回答道。他此时心中,虽然不知道卫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却无论如何不会相信,世上真的有人会像李玄炎一样,同时身俱炎火、玄冰二气,所以便一口答应了。

“即如此,速速去把那学生带来!”刘曜忙吩咐道。

“遵命!”候在厚德殿外听命的御林军头领答应一声,转身带着一堆侍卫朝皇宫外走去。

李毋名冷眼看着卫榭,心中暗暗好笑,心道这一次你演戏演过了头,我等下倒要看你怎么收场。

卫榭假装看不到李毋名的目光,一脸的淡然,但心中此时却七上八下,心中暗想,如果卫人杰那小崽子这次是在诓骗自己,那回去之后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

此时的李道然,还毫不知情地等候在龙威院之中。这时已经日上三竿,演武场中的几千名学生们还没等到皇帝前来觐见,此时已经都有些不耐烦了,人声喧哗嘈杂。

“苏哥,皇上怎么还不来啊?”杨啸义一脸的不耐烦,朝苏若悟问道。

“老子又不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怎么会知道?”苏若悟没好气地回答。

正在此时,龙威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大队全副武装的军士快步走进龙威院,来势汹汹地朝演武场的一众学生走来。

“御林军?”苏若悟差异地小声道,“难道皇上从正门进来了?可是没看到龙辇啊?”

苏若悟话音还没落,这一队御林军已经走到了演武场跟前,后面还跟着数量更多的士兵,竟把演武场整个围了起来。

这些军士刀剑出鞘,杀气腾腾,此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事情不对,纷纷停止了喧哗,整个演武场安静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军官打扮的御林军,正是刚才在厚德殿外候命的御林军头领,他将手中佩刀一拔,厉声喝问道:“哪个叫李道然?”

此言一出,李道然顿时一惊,扭头向苏若悟和杨啸义望去,两人都是目瞪口呆。

“我……我是,”李道然微微抬高一点声音,在人群之中说道。

那御林军头领朝这个方向望了一眼,一挥手,一队军士朝这边跑来,都将兵器拔出,拿在手里,走到李道然近前,将李道然团团围住。

李道然只见十几把明晃晃的刀剑对着自己,惊的目瞪口呆,不知道如何是好,一脸的惊慌失措。

“奉圣上口谕,将李道然带至厚德殿,拿下了!”那御林军头领喝了一声。

李道然被吓的不轻,没等作出任何反应,已经被扑上来的两个军士将刀刃架在了脖子上,军士的手上一加力,李道然不由自主身体向下一弯,后面一个军士恶狠狠地一脚踢在李道然后面的腿弯上,李道然惨哼一声,跪倒在地上。

“绑起来,带走!”那御林军头领说话极为干脆,手一挥,两个军士已经逃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将李道然五花大绑了起来,随后两个人从两边一架,将动弹不得的李道然抬走了。

这群御林军从出现到抓走李道然,不过片刻的功夫,苏若悟和杨啸义惊的魂飞魄散,你望我、我望你,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惊变(四) 李道然被五花大绑,两个军士拖着一路走向皇宫的方向,心中又惊又惧,心神大乱,完全不知道为何会飞来横祸。

这群御林军显然都武功不低,行走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便从龙威院走到了皇宫中,一路进来,穿过重重宫殿楼台,来到了厚德殿前。

“回禀陛下,李道然带到了。”御林军头领走到殿门口,朝里禀告道。

“带进来。”刘曜身边的太监高喝一声道。

御林军头领走在最前面,后面两个御林军拖着李道然,快步走进大殿中,将李道然扔到了大殿正中。

李道然惨哼一声,摔倒在地面上,他微微一抬头,只见距离自己遥远的大殿深处,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正朝下俯视着自己,大殿中其他人所有的目光也集中在自己身上。

一阵恐惧从李道然心底升起,虽然他此刻还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被抓到这里来,却本能地张开嘴,喊了一声:“冤枉啊!”

太尉卫榭此时再见到李道然,心中竟升起一股连自己都意外的恨意,他在凉州第一次遇到这姓李的小子时,万万想不到,这小子会让自己处于现在这样骑虎难下的境地中。

他此时看到被五花大绑的李道然,如同待宰羔羊一般被扔在地上,心中已经暗暗打了退堂鼓,现在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这个躺在地上哀叫着的年轻人,会跟当年让人威风丧胆的李玄炎有什么共同之处。他此时已经开始暗暗思考着,等一下若是验明了这小子体内,根本没有炎火、玄冰两道真气的话,该如何收场。

刘曜此时见到被绑来的李道然,心中也一下子放松了起来。他看李道然被扔在地上,似乎没有一点反抗能力,心中竟出奇地高兴了起来。他和颜悦色地朝下说道:“把他扶起来。”

旁边的御林军听皇帝的语气十分祥和,心中一惊,暗道难道自己把人带来的方式太粗鲁了?忙弯腰把李道然扶了起来,手上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许多。

“你不用害怕,朕让人带你来,只是要查明一件事情,等下若是无事的话,你马上就可以回去,继续参加殿试。”刘曜和颜悦死地对李道然说道。

李道然此时却受了太大的冲击,猛然被带到了皇帝和满朝大臣的面前,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曜看李道然任人宰割的样子,心情反而出奇的好了起来,此时他已经确信,太尉卫榭的话全都是耸人听闻,这世上哪有第二个李玄炎?

“太尉,现在便开始查验吧,若是无事,便放他回去吧。”刘曜扭头对卫榭说道,末了又加上一句,“朕最是体恤贤才,绝不会冤枉好人的。”

卫榭此时心中,已经是冷汗直冒,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也治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道:“遵命,臣这便亲自查验他体内的真气。”

李道然此时才看到,朝他走来的人正是在凉州时便要致他与死地的太尉卫榭,顿时又惊又怕,不由自主地一运功,身体挣脱了两边抓着他的御林军,朝后跃了一小步。

“大胆!”卫榭趁机飞身而上,手一抬,“寒海暗流劲”从手指发出,击中了李道然,李道然惨哼一声,歪倒在了地上。

“果然是个逆匪,胆敢在朝堂之上放肆!”卫榭故意高声骂道。

“陛下,这学生不过是惊惧之下,乱了方寸而已,还请陛下开恩,一切请查验清楚之后,再做处罚。”李毋名看卫榭要借题发挥,忙高声朝皇帝说道。他心中暗暗冷笑,心道我倒要看你如何收场。

果然刘曜也开口说道:“朕恕他无礼之罪,太尉快去查验吧!”

卫榭心中暗骂,这一招看来难以奏效,只好装模作样地走到李道然的跟前,忍不住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李道然。

李道然此时心中,终于隐隐猜到了,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来。虽然他还没完全想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心中已经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头上的冷汗如同溪水般朝外冒出。

卫榭此时恨不得一掌将李道然拍死,但在朝堂之上,自然由不得他。他心中暗道,此时也只好把戏演完,装模作样地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李道然右手的手腕。

李道然只觉卫榭的真气透体而入,冰凉刺骨,心中顿时大惊,但身体机能却已经被刚才卫榭的“寒海暗流劲”封住,只能任由卫榭的真气侵入。

卫榭将自己的真气从李道然右手手腕输入,没多久,便感觉到一道真气开始自发地抵御自己侵入,与自己的真气撞在一起,传回一阵微弱的炙热之气,正是炎火真气。卫榭心中暗暗叫苦,但却也只好继续将戏演下来,他收回手,又抓住李道然的左手手腕,将自己的真气输入。

卫榭的真气刚一输入,只觉李道然左半边身体,空空荡荡,似乎毫无真气存在的痕迹,卫榭心中一阵失望,便将真气撤了回来,手抬了起来。

“太尉,结果如何啊?”刘曜看卫榭直起身体,忙问道。

卫榭头上此时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呆立在朝堂正中,十分尴尬。

“太尉大人,陛下问你,查验的结果如何啊?”李毋名冷笑着,朝卫榭问道,心中十分的得意,心道我看你现在如何收场。

卫榭无可奈何,擦了擦头上的汗珠,正要开口,承认自己获得的情报有误,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空空荡荡,空空荡荡!这小子左半边身体,如何会没有真气?

卫榭心中突然又燃起了希望,再低头望向李道然,果然见李道然眼神中,一丝惊慌的神色一闪而过。

卫榭忙又猛地弯下腰,抓住李道然的左手手腕,再一次将自己的真气输入到李道然的体内。这一此,卫榭输入的真气却比前一次刚猛的多,李道然顿时觉得手腕上如同有一条冰冷的毒蛇窜入一般,发出一声惨叫声。

卫榭将真气猛地朝李道然体内袭去,起初李道然左边的身体似乎空空荡荡,毫无真气存在的迹象,但在卫榭的真气快要撞击到李道然左胸的气海时,突然一道冰凉的真气从气海之中猛地冲出来,与卫榭袭入的真气撞在一起,而且这道真气的猛烈程度,远超出卫榭的意料之外,竟把卫榭抓着李道然手腕的手指一下子弹了开来!

卫榭心中先是一惊,几乎呆住了,随后便是一阵狂喜,从心底涌了出来。

卫榭不动声色地直起身来,脸上看起来十分平静。

“太尉大人,这次该查验清楚了吧?”李毋名冷笑着地问道。

卫榭冷冷看了李毋名一眼,随后高声对坐在龙椅上的刘曜道:“陛下!臣已经查验分明,李道然体内,果然有炎火、玄冰二气同时存在!”

“啊?!!”此言一出,刘曜惊的大喊了一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而满朝大臣,都是一片哗然!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惊变(五) 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李道然,此时才终于明白大难临头!惊恐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完全将他淹没。

“太尉,你说的可是真的?”皇帝刘曜站在龙椅前,镇定了下心神朝下问道。

“陛下,臣绝不敢在此事上,胡言乱语。”卫榭一脸确信的表情说道。

“陛下,老臣请求,也亲自查验!”李毋名直接站到了朝堂中间,提高声音对皇帝说道。

“好,好!”刘曜连声答应,道:“请大将军也去查验一下,到底事实如何。”

这件事太过难以置信,刘曜一时也不能相信卫榭说的话。

“遵旨。”李毋名答应了一声,走到李道然的身边。

李道然一脸惊恐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如同铁塔般的大将军李毋名。

“你不用害怕,待我验明你体内的真气之后,若是无事,我自然还你清白。”李毋名语气平和地朝李道然说道。

但李道然听完之后,却不由自主地挪蹭着身体,朝后退了一点。

李毋名也不多言,蹲下身子,直接伸出双手,抓住李道然的两只手腕,微微一运气,开始探查李道然体内的真气情况。

李毋名刚一开始时,也是和卫榭最初的情况一样,只觉李道然右面的身边,有一道炎火真气在游动,而左面的半边身体,却空空荡荡,李毋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心道好一个卫榭,在朝堂之上,也敢胡言乱语?突然李道然右面的身体中,也有一道真气蹿出,冰冷刺骨,正是玄冰真气!

李毋名大吃一惊,万万想不到世上真有同时身俱炎火、玄冰二气的人,他一下子猛地直起身子,一脸惊讶的表情!

“李大将军,你查验的如何啊?”卫榭一脸幸灾乐祸的笑意,朝李毋名问道。

李毋名回头看了看卫榭,一脸的震惊此时再也不能掩饰,他不甘心地再次弯下腰去,又一次用手抓住李道然的手腕,这一次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手来。

李毋名一言不发地站在朝堂正中。

“李大将军,你觉得如何啊?”刘曜忍不住开口追问道。

李毋名抬起头,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张了张嘴,用微弱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道:“回禀陛下,此人体内,确实同时存在着两种真气。”

此时朝堂之中雅雀无声,针落到地上都能听得到,李毋名的声音虽小,但刘曜却听的清清楚楚,朝堂之中的一殿大臣也全都听到了李毋名的话,顿时如同炸了锅一样,一阵惊呼议论之声。

“想不到是真的,……这……,”皇帝刘曜伸出手指,指向躺在地上的李道然,声音带了一点颤抖道:“将这逆匪速速打入死牢,严加拷问!”

“遵旨!”一直在殿中等候的御林军统领提起李道然,便朝殿外走去。

刚走到厚德殿的大殿门外,大祸临头的李道然此时身体突然恢复了力气,拼尽全力大喊了一声:“我什么都没做过啊!!!”

“快给我押入死牢!快!!!”刘曜如同见了瘟疫一般,声音都有些歇斯底里的。

御林军统领朝跟在他旁边的另一个御林军侍卫微微一使眼色,那侍卫抬起腿,狠狠一脚揣在李道然的脸上,顿时把李道然踹的满口是血。

此时李道然已经完全陷入了生物本能的恐惧和求生欲望之中,那侍卫一脚踹下之后,他被疼痛一激,体内真气顿时涌了上来,身体一震,将绑住他的绳索震断。

那御林军统领武功造诣自然也不寻常,看李道然挣脱绳索,忙运起内力,一掌向李道然打来,旁边两个御林军侍卫也慌忙蹿上前来,把李道然围住。

李道然的身形怪异地一闪,那御林军头领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掌风已经击中了一个残影,李道然已经从他身边飘然闪过,朝大殿里冲去。

皇帝刘曜在上面看的清楚,只见原本被绑着抬出去的李道然竟然挣脱了束缚,朝殿内冲来,吓的顿时躲在了龙椅后面,口中惊慌地呼道:“护驾,护驾!!!”

满殿的大臣顿时也乱成了一团,武臣们纷纷朝前扑去,要捉住冲进来的李道然。

此时李道然如同疯了一样,满口是血,身法迅捷无比地朝大殿正中冲去,大殿中留下一道道他身体的残影,外面站着的一群大臣,竟然奈何他不得,被他一个个闪过。

此时殿中卫榭和李毋名两人的武功最高,两人不约而同一左一右朝李道然扑去。

卫榭心中冷笑一声,将“寒海暗流劲”运至十成,手指一挥,向李道然的心口要害袭去,心道干脆就在这里了解了你,免得夜长梦多!

李道然的身形却如闪电般的一个旋转,在毫厘之间将卫榭的劲气避过,紧接着又是怪异的一闪,避过了另一边张开双臂,想把他抓住的李毋名,猛地朝皇帝刘曜的龙座冲去。

此时卫榭心中才一下子惊慌起来,难道这小子要行刺圣上?他忙返身朝李道然追去,将一身内力运至了极限。

李毋名也大吃一惊,想不到这年轻人的身法如此诡异,也慌忙返身追去。

但李道然的身法极快,一瞬间已经奔到了皇帝刘曜的龙座面前。

卫榭和李毋名心中都是惊到了极点,运足功力朝李道然扑去,但眼看已经晚了。

刘曜吓的魂飞魄散,嘴里高声喊着:“护驾,护驾!”身体躲在龙座后面,止不住地不停颤抖。

此时刘曜面前,只剩下两个惊慌失措的宫女,和两个候在后面的太监。那两个宫女也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不由自主地朝后面退去,那两个太监颤抖着拦在皇帝面前,身体却如同筛糠一样颤动着。

李道然扑到刘曜的龙座下面,身体猛地一停,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噗通”一声,跪倒在了皇帝的面前。

“圣上!”李道然将头磕在地上,痛哭着喊道:“我只是个普通的武道院学生,来京师想要参加殿试,一腔热血,只盼着能为国家尽忠效力,除此之外,再无他心,我真的是无辜的啊!!!”

李道然一边说,一边竟嚎啕大哭了起来。

一时之间,厚德店中寂静无声。

李毋名和卫榭此时已经赶到了李道然的身后,但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刘曜颤巍巍地从龙椅后面站了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人不是来行刺自己的。

惊慌过后,便是一阵狂怒。

“一群废物!!!”刘曜歇斯底里地狂吼道,“还不快把这大逆不道的贼子给我拖出去,给我拖出去!!!”

“圣上,我只怀一腔报国之心,绝无他意啊!!!”李道然还在哭喊着。

后面的太尉卫榭已经欺身而上,一道劲气毫不留情地袭入毫无防备的李道然的后心要害之中。

一口鲜血从李道然口中喷出,他惨嚎一声,扑倒在龙座之前。

“给我拖出去,拖出去!!!”刘曜疯了一样狂喊道。

后面的御林军统领满头都是汗珠、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和另外一个侍卫一起,拖起李道然失去知觉的身体朝外跑去。

“废物,都是废物,都给我滚!!!”刘曜疯了一样狂喊道。

“退朝!”旁边的太监忙慌慌张张地喊道。

满朝大臣慌忙都快步朝外走去,等到人都走光了,身为皇帝的刘曜还在歇斯底里地大骂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穿心碎骨 当李道然再次恢复了意识,起初以为自己已经瞎了,眼前是一片黑暗。

随着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李道然发现,自己全身都不能动弹,被锁在一个木枷上面,身处在一个狭窄黑暗的牢房中。

一阵惊恐从心底升上来,李道然慌忙一用力,想要让自己的身体挣脱出来。但却引发了一阵钻心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张开嘴惨呼出声来。

李道然此时才发现,自己的双肩,都被两条手指粗的铁链从肩胛骨穿过,还有一天细细的铁丝,竟然从自己心脏的下方穿过身体,上面还在慢慢往出渗出血迹。

“啊!!!”李道然顿时惊惧的魂飞魄散,忍不住张嘴狂呼起来。

“冤枉,冤枉啊!”李道然拼命呼喊,但地牢中空无一人,连狱卒都不见踪影。

李道然镇定了一下心神,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运起真气,让自己挣脱束缚,但刚一想要运气,便从被铁链和铁丝穿过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痛,这痛楚钻心刺骨,顿时让他冷汗直冒,放弃了运气挣脱的念头。

此时李道然所遭受的,便是轩朝官府专门用来对付身怀内功的武功高手的酷刑,“穿心碎骨”!

这“穿心碎骨”之刑,是用两根铁链,穿过犯人的肩胛骨,一能限制犯人的行动,第二又用阻止犯人的真气运行。而更狠毒的,便是用一根细铁丝,穿过心脏下面的血管,刺入的方法十分巧妙,既不会刺破心脏、也不会大量出血,但是却可以有效地阻止犯人提聚真气。这种办法阴毒之极,一般习武之人只要被这方法制住,即使最后不死,也会变成元气大伤。

此时李道然被这酷刑制住,刚醒来时,意识还不清醒,但随着意识一点点的清醒过来,一阵阵剧痛马上变的难以忍受,忍不住一声接着一声地惨呼起来。

比剧痛还难以忍受的,是全身真气都不能提聚的感觉,对于一个身怀内力的习武之人来说,失去了真气,就如同飞翔之鸟失去了翅膀一样,那种感觉真的是生不如死!

李道然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呼,也不知过了多久,连嗓子都喊的哑了,终于声嘶力竭地,又昏了过去。

当李道然再次醒转过来的时候,听到地牢的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同时一片光亮传来,似乎有人打着灯笼走了下来。

“冤枉啊,冤枉啊!”李道然忍不住高声呼喊起来,“我什么都没做过啊!”

来人不紧不慢地走到李道然的牢房门外,停了下来。

李道然被灯笼的光晃的只觉眼睛刺痛,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突然的光亮。他眯着眼朝灯笼上方的人脸瞅去,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孔,心中却再次一沉。

只见那来人脸上布满了得意的阴笑,望着被锁在木枷上的李道然,如同在欣赏什么难得一见的美景一般。

原来来的人正是卫榭的侄子,卫人杰。

李道然心中一阵冰冷,猛一咬牙,闭口不再发出声音,冷冷地盯着站在牢房门外的卫人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卫人杰朝李道然看了一会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竟笑的前仰后伏,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卫人杰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笑声,直起腰来,朝李道然道:“你这个乡下的野种,现在再来跟大爷我斗啊,来呀!”

说完“呸”的一口,吐向李道然,李道然被锁在木枷上动弹不得,被直直吐在了脸上,脏污之物从脸颊慢慢留了下去。

李道然心中怒火升腾,一时之间,连身上的剧痛都忘记了,他猛力一挣,想要挣脱束缚,冲向卫人杰,但却丝毫不能动弹,只是换来了一阵更强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惨呼出声。

卫人杰见状,又是一阵得意的大笑,似乎开心的不得了,笑了好一阵,才又止住。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竟敢得罪大爷我?”卫人杰的脸孔被报复的快意扭曲,显得分外狰狞,狞笑着朝李道然骂道:“你想不想知道,你的秘密是被谁告发的?”

李道然一脸怒意地盯着卫人杰,目光似乎要从他脸上烧出一个洞来。

“猜不到?”卫人杰哈哈笑着,继续道:“没错,就是大爷我!”说完又是一阵得意的狂笑。

“想不到你这杂种小子,竟然有这样的机缘,只可惜,这不是你能消受的了的,现在的滋味怎么样啊?啊?哈哈哈哈!”卫人杰越说越得意,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李道然真气尽失,身体不能动弹,只是用充满仇恨地目光死死地盯着卫人杰。

“从那甘泉小县开始,你这杂种就处处和我作对,仗着自己傍上了姓苏的,便敢不把小爷我放在眼里,你看看你现在,死狗一般的样子,啊哈哈哈!”卫人杰将心中的积怨全部释放出来,越说越是畅快。

“那姓苏的,也得意不了几天了,你们不是好兄弟吗?你在黄泉路上,只需走的慢点,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追上去陪你了,哈哈哈哈!”卫人杰得意地大笑着说道。

李道然一言不发,只是用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卫人杰洋洋得意的蠢脸。

卫人杰在外面又骂又笑,发泄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觉得满足了,又朝李道然唾了一口,道:“你这种杂种,这粪坑正好让你待在这里等死,大爷觉得有点臭,就先走了,啊哈哈哈!”

说完卫人杰仰头大笑着走了,人都已经走了,笑声还从地牢的门外不断地传进来。

李道然待卫人杰走了之后,才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夹杂着痛楚和愤怒的哀嚎。

他心中一阵悲愤,原本自己壮志满胸、一心期待地来到京城,没想到现在却被打入了死牢,此时回想几天之前,自己还在凉州武道院的比武场上,意气飞扬,竟是恍如隔世!

李道然想到这里,突然如同发狂了一般,拼命地挣扎,身体传来的阵阵剧痛也不能让他停止,如此折腾了没一会儿,李道然再次口吐鲜血,昏厥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波诡云谲(一) 当李道然被御林军从厚德殿中拖出、群臣退朝之后,李毋名走出皇宫的大门之外,上了自己的马车,朝车夫说道:“去谢太傅的官邸。”

车夫答应了一声,驱车前往谢安石的居所。

马车到了之后,李毋名从马车上下来,在谢安石居所的大门前站定,抬手敲了几下。

片刻之后,一个人仆人走出来开门,只是把大门微微开了一条缝,也不管外面站着的是什么人,便不耐烦地说道:“谢太傅不见客,请回吧。”

说完便要把门关上。

李毋名却一伸手,扳住了门,朝那仆人道:“烦劳通报一声,晚辈李毋名求见。”

那仆人自然知道李毋名是谁,顿时停止了关门的动作,为难地说道:“原来是李大将军,只是谢太傅吩咐过了,最近任何人都不见,这……”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有要事相商,谢老一定会见我的。”李毋名语气十分肯定地说道。

“如此大将军请稍等,我去通报谢太傅。”仆人说完转身关上门走了。

李毋名又等了一会儿,便听到门里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人猛地把门打开,张口道:“父亲!”

这一次来开门的,正是李毋名的小儿子,谢安石的贴身侍卫李霄。

李毋名点点头,李霄开了门,让李毋名进去。

“父亲,怎么突然来谢太傅的府上了?”李霄诧异地问道。

“我有要事要见谢太傅,快带我去见他。”李毋名一脸凝重的表情,对李霄说道。

“谢太傅此时正在书房中,父亲请随我来。”李霄忙在前面带路,朝谢安石的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门外,李霄朝他父亲点头示意,李毋名微一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谢安石正坐在书桌前,端着一本书看。

“晚辈拜见谢太傅。”李毋名拱手行礼,用的却是江湖中晚辈拜见前辈的礼节。

“李将军辛苦了,”谢安石放下书,淡淡道:“不知突然造访,有何贵干?”

在谢安石身居高位,辅佐轩朝的上一任皇帝时,李毋名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拼着一身胆气在军中打拼。而此时李毋名成为了权倾天下的大将军,谢安石却已经从朝中退隐,再也不过问政事。

但李毋名从年轻时,便对这位具有传奇色彩的两朝老臣,十分崇敬,以前也曾得到过谢安石的指教,所以他才会让他的幼子李霄,跟随在谢安石左右。

而此时在朝中,李毋名作为唯一一个可以和太尉卫榭抗衡的人,也和表面上不问政事、但对皇帝依旧存留着巨大影响力的太傅谢安石,形成了一种天然的盟友关系。至少,李毋名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他从皇宫出来,才会第一时间来到谢安石的居所,因为刚才在厚德殿中发生的事情,非同小可,说不定连地位超然的谢安石,也会被影响到。

“太傅,晚辈刚刚才从皇宫出来,便直奔到太傅这里,是有一件要事要告诉太傅,”李毋名顿了顿,朝谢安石问道:“太傅听没听说过,一个叫李道然的凉州考生?”

“哦?”谢安石的头微微一抬,看向李毋名,问道:“这学生出了什么事?”

“看来太傅确实识得这学生,”李毋名听谢安石的语气,显然认识这李道然,便继续道:“想不到这当世之上,还有第二个像李玄炎一样,身俱炎火、玄冰二气的人!”

谢安石闻言,却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李毋名看在眼里,心中明白,原来谢安石早就知道了!

李毋名等了等,见谢安石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继续道:“这学生身俱炎火、玄冰二气之事,被人告发,现在已经被打入了死牢。”

谢安石的眉毛挑了挑,却依旧没有说话。

李毋名看了看谢安石,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太傅,那学生还藏有一副画册,据说是残月流云步的秘籍……”

“哦……”谢安石笑了笑,终于说道:“那哪是什么秘籍,只是我一时兴起,画了几张图,送给那学生的。”

“太傅……”李毋名继续说道,“那画册封面上,写着‘残月流云步’五个大字……”

“哦?竟有此事?”谢安石一脸的意外。

李毋名明明认得,那五个字确实是谢安石的手笔,但此时看谢安石装糊涂,也只好跟着道:“难道那五个字,不是太傅写的?”

“我怎么会写那样的字?”谢安石笑了笑,似乎完全不在意地说道,“再说,那‘残月流云步’是李玄炎的独门魔功,又哪会有什么秘籍?”

“太傅说的是……,”李毋名心知肚明,但也不点破,只是继续道:“只是连我也万万想不到,这世上竟然还能有人,能够同时身俱炎火、玄冰二气,这正是犯了朝廷的大忌啊!”

“唉……”谢安石站起身来,长叹一声道:“那学生体内,哪是什么玄冰、炎火二气,只是我看他快要走火入魔,帮他输入了一道我自己的真气罢了……”

“这……,太傅的武道修为,确实是我不能了解的,”李毋名脸上的表情,分明不信,但嘴上却说,“但只怕此时他却被认定了,身怀玄冰、炎火二气,只怕要被以谋逆罪论处了!”

谢安石叹了口气,淡淡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唉……。”

“太傅,请述我直言,”李毋名继续朝谢安石说道,“当今朝廷之中,小人当道,只怕现在,在圣上身边,已经有了关于太傅你的风言风语,太傅不可不防啊!”

“老夫知道了。”谢安石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回答道。

“太傅……,”李毋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叫李道然的学生,跟太傅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如果是的话,只怕圣上也要怪罪到太傅身上……”

“其实没什么关系,”谢安石淡淡地回答道,正在李毋名觉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又说道:“只是赐名给他罢了。”

“啊?!”李毋名顿时大吃一惊,问道:“难道太傅原本有意要收他做弟子?”

“那倒是没有,”谢安石笑了笑,道:“只是看那年轻人天赋异禀,起了些爱才之意罢了。”

“太傅,太傅啊!”李毋名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原本脸上向来都有的从容镇定消失的无影无踪,急着对谢安石道:“这下必定要被那姓卫的,抓住了把柄!”

此时李毋名情急之下,话语中也懒得掩饰,直接把卫榭说了出来。

“只好自己问心无愧,别人又怎么能抓住什么把柄?”谢安石微微一笑,对李毋名道:“多谢李将军来知会老夫,老夫心中自有分寸,李将军放心吧。”

李毋名看谢安石还是一脸的淡漠,只好重重叹息了一声,道:“太傅,这次千万不可掉以轻心,那卫榭在朝中的眼中钉,便只剩下你我二人,太傅你若是……”

李毋名想说太傅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却觉得不妥,说到一半,便憋了回去。

“李将军请宽心吧,我已退隐多年,朝中的那些勾心斗角,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谢安石淡淡回答道,说完再次回到书桌前坐了下去,又捧起书看了起来。

李毋名看谢安石有逐客之意,只好无奈地说道:“如此便不打扰太傅的清修了,晚辈告辞。”

“李将军慢走,”谢安石点点头,随后又加上一句,“多谢前来相告了。”

李毋名转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头来,对谢安石道:“太傅,这段时间多谢太傅对犬子的关照,犬子在太傅身边跟随,也已经有些时日,我这次来,便想让他跟我回去,不久便到军中效力,不知太傅意下如何?”

“那自然好。”谢安石淡淡地回答道。

“多谢太傅。”李毋名随后再次行了一礼,告辞而去。

李毋名走出门外,他的儿子李霄正靠在门口,一直在听里面的动静,此时一脸的震惊,朝他道:“父亲!为何突然让我离开谢太傅身边?”

“不必多言,谢太傅已经同意了,你收拾下东西,明天就回府里去。”李毋名说完,也不等李霄再说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波诡云谲(二) 李毋名走了之后,目瞪口呆地李霄站了好一会儿,才转头走进谢安石的书房。

“太傅!为何我父亲突然要我离开这里?”李霄一脸的委屈,朝谢安石问道。

“自然是为了你好,”谢安石淡淡地回答,接着道:“你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就回去吧。”

“太傅!”李霄有一种突然被人赶走的感觉,不情愿地喊道。

“你在我身边也有几年了,”谢安石淡淡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也该到了出去扬名立万的时候了,难道要一辈子在我府中,当个打杂的不成?”

“太傅,可是……”李霄还是一脸的不情愿,急着想要再争辩几句,却被谢安石一挥手打断。

“又不是生离死别,一脸的委屈做什么?”谢安石笑道,“以后若是想回来看看,随时便可回来。”

李霄听谢安石这么说,心里才好受了一点,正想再说话,谢安石挥了挥手道:“我马上要出去一趟,你去帮我备好马车。”

李霄只好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房门外。

待李霄走了之后,谢安石把手中的书一扔,站起身来,这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李毋名之所以突然要让李霄离开自己,原因其实很简单,正是怕朝中的政治斗争,牵连到他的身上。当初李毋名让这他最疼爱的幼子,来到谢安石身边的原因,便是因为谢安石隐居不出,远离朝中的权力斗争。但现在,谢安石已经再一次被卷入到了波诡云谲的斗争之中,李毋名担心李霄受到牵连,便借口要让他随自己到军中建功,让他离开了谢安石的身边。

但此时谢安石心中,却顾不上李霄的感受,而是因为李道然之事,充满了懊悔。

自己当初在凉州时,看到李道然施展出残月流云步,心神太过激荡,竟没有考虑周全,就送了一套画着人像的图册给他,而且最不应该的,便是在图册的封面上,写上了“残月流云步”五个字。

自己原本是爱才之意,谁知道如今东窗事发,李道然反而因为自己,被打入了死牢,谢安石心中,如何能不悔恨交集?

谢安石一个人在书房之中,踱来踱去,完全没有了在人前冷静淡漠的样子。

过了一小会儿,李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太傅,马车已经备好了。”

谢安石答应了一声,走出外面,到府外大门口,登上了马车。

“到宫里去,快一点。”谢安石朝车夫吩咐道。

车夫楞了一下,随后才答应道:“遵命。”

谢安石的马车飞快地朝皇宫的方向驶去。

***

此时皇宫之中,清心殿内,刘曜还余怒未消,正在和站里在殿中的卫榭大声骂着。

“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刘曜一边愤怒地走来走去,一边骂道:“还从未有人,敢在朕面前,如此放肆,太放肆了!一定要把那小子千刀万剐,才能解朕心头之狠!”

“都是一群废物,一群废物!”刘曜继续骂道:“满朝大臣,也拦不住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若是他想要行刺与朕,朕不是已经玩完了吗?”

这话等于把卫榭也骂了进去,卫榭一脸尴尬,只好闭着嘴,恭恭敬敬地站立在下面。

刘曜要骂了好一会儿,怒气才稍稍平息了下去,坐回到龙座前面。

卫榭看刘曜气消了一点,咳嗽了一声,小心地道:“陛下,那御林军统领身负护卫殿中安全之职,却如此疏忽大意,臣已命人将他革职查办。”

“嗯。”刘曜点了点头。

“另外,严崇身为禁军统领,用人不查,臣请陛下下旨,罚他一年俸禄。”

“嗯。”刘曜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陛下,臣受厚恩,居太尉之高位,今日之事,却也未能及时护驾,臣心中惶恐莫名,请陛下恩准臣,辞官谢罪!”卫榭突然跪到地上,将头伏在地上,竟哭了起来。

“太尉请起吧,”刘曜叹了口气,道:“太尉切莫如此自责,今日之事事发突然,太尉也难以预料。方今天下,内忧外患,国家之事,朕还需多依仗太尉的贤才,太尉切莫再出此类之言。”

卫榭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竟还挂着几滴泪珠,哽咽道:“若陛下今日有何闪失,臣便是粉身碎骨、死后坠入阿鼻地狱,也不能弥补心中愧疚,天幸陛下真龙之体,自有苍天护佑,陛下平安无事,亦社稷之大幸啊!”

“太尉的一腔赤忱之心,朕自然明白。”刘曜点点头道。

卫榭这才擦了擦眼泪,停止了哽咽,继续道:“陛下,臣一定将此事的来龙去脉,查个一清二楚,绝不辜负了陛下对臣的信任。”

“嗯……”刘曜点点头,道:“务必要从严查办,马上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遵命。”卫榭答应道。

正在这时,门外的太监在门口禀报道:“圣上,谢太傅在殿外求见。”

“啊??”刘曜大吃一惊,忍不住站了起来,惊道:“太傅今日怎么要来见朕?”

谢安石自从退隐之后,虽然人就在京师之中,但身为皇帝的刘曜却已经似乎很久都没有看到过这位自己的老师了,每每有什么事情,刘曜想要询问他时,也只是派人去他府上问询。刘曜已经记不清,谢安石上次进宫来见自己,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虽然刘曜心中对谢安石颇有些不满,但从小养成的,对谢安石的依仗和崇拜之情,却还在内心深处一直存在着。今天他经历了一场大闹,惊魂未定,此时听说谢安石进宫来见自己,顿时喜出望外,满心期待地要听听自己这位老师的意见。

“快请进来!”刘曜一脸喜色地朝太监喊道,突然又道:“等等,朕亲自去迎接太傅!”

说着刘曜站起身来,就要朝殿外走去。

“陛下且慢!”卫榭却突然拦在刘曜的身前,说道:“陛下,臣在太傅来之前,还有一事,必须要向陛下禀报清楚!”

“哦?”刘曜看卫榭拦在自己身前,有些不满地说道:“有什么事情,等太傅进来,大家一起商议,不是更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波诡云谲(三) “陛下!”卫榭却没有让开,语气反而更加坚定,朝刘曜道:“陛下可知道,那名叫李道然的学生,原本不叫这个名字?”

“哦?”刘曜奇怪地道,“那又如何?”

“陛下!”卫榭停顿了一下,接着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道:“此子原名叫做李小白,李道然这名字,正是谢太傅赐给他的!”

“啊?!!”刘曜顿时大吃一惊,如同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下来一样,整个人都呆住了。

“陛下!谢太傅此时来,必定是要为那学生求情的,陛下千万要有所防备啊!”卫榭又继续道。

刘曜此时心中,升起一股被背叛的感觉,想不到自己视为恩师的谢太傅,竟会做出这种事?

“你此话可是真的?”刘曜厉声问道。

卫榭忙一低头,回答道:“臣万万不敢在此事上,胡言乱语,陛下等下可自己朝谢太傅问此事。”

刘曜的脸上,刚才的期待表情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是一脸的失望和惊疑,他一步一步走回到了龙椅上,慢慢地坐了下去。

“宣谢太傅进来。”过了好一会儿,刘曜才有气无力地对外面的太监说道。

“遵命。”太监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去了。

不一会儿,清心殿的门被推开,谢安石从门外缓步走了进来。

“老臣谢安石,拜见陛下。”谢安石朝刘曜弯腰行了一礼,道。

谢安石的地位超然,见了皇帝也不用行跪拜之礼,只是鞠躬行礼了事。

“太傅,许久不见,身体无恙吧?”刘曜坐在龙椅上回了一句,语气却颇为冷淡。

以往若是谢安石来了,刘曜第一件事情便是吩咐人赐座,但这一次却没有。

谢安石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一般,淡淡对刘曜回道:“老臣身体还算硬朗,多谢陛下挂念。”

“参见太傅。”卫榭也朝谢安石行了一礼,语气却颇为冷淡。

谢安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听到了。

“太傅突然进宫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刘曜说道,眼睛紧紧盯着谢安石的脸。

谢安石的眼睛半开半闭,头微微低着,语气十分平淡地道:“陛下,老臣这次来,是为人求情的。”

刘曜脸上顿时显出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朝卫榭望去,卫榭微微一点头,心中在暗暗得意,心道自己这一次真的是棋高一着,看谢老头儿这次怎么收场。

“哦?什么人需要劳动太傅来求情?”刘曜继续问道。

“陛下,老臣有一不成器的弟子,被人诬陷,打入了死牢,还请陛下开恩,将此事调查清楚。”谢安石的语气依旧是不急不缓。

“哦?”刘曜闻言吃了一惊,道:“太傅竟然有了弟子?朕怎么不知道?”

“老臣这弟子平时并不跟随在老臣身边,是以别人都不知晓。”谢安石继续道。

“哦?太傅这弟子姓甚名谁?”刘曜一边说,一边眼镜朝卫榭望去,卫榭朝他投去一个会意的眼神。

“禀陛下,老臣这弟子,姓李,名道然。”谢安石回答道。

刘曜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心中顿时无比失望,过了好一会儿,才冷道:“太傅,你可知道这逆匪意图谋反,今日还想要再朝堂之上,行刺与朕?”

“陛下,老臣这弟子,乃是长自乡野的粗鄙之人,不懂礼仪,但绝对不会有谋反之心,老臣愿用性命担保。”谢安石回答道。

刘曜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才好,若是别人,此时早就被他命人拖了出去,但在这位自己幼年时便有所畏惧的老师面前,刘曜虽然心中恼火,却还压抑着没有爆发出来。

“太傅,想不到这李道然是你的弟子,”卫榭接过话来,对谢安石说道:“就算今日他在朝堂上,只是不知礼节,并没有行刺之意,但他身俱炎火、玄冰二气,又藏有伪帝李玄炎的秘籍“残月流云步”,太傅你既然说他是你的弟子,这些事你知不知道?”

卫榭说完,心中忍不住暗暗得意,心想你自己送上门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老臣自然知道。”谢安石淡淡地回答,似乎没听到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太傅,你……你真的知道?!!”刘曜一下子惊的站了起来,指着谢安石结结巴巴地,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卫榭此时又惊又喜,指着谢安石道:“谢太傅,难道你……,你……”他想说意图谋反,但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

“陛下,请听老臣细细解释,”谢安石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陛下怎可听信他人的胡言乱语,相信这世上,有什么身俱炎火、玄冰二气的人?”

“太傅!”卫榭此时不能再沉默,提高声音道,“这件事情,是今日陛下亲眼所见!由我亲自查验的,而且李大将军也亲自查验过一次,太傅就算不相信我,难道李大将军也跟着我一起胡言乱语吗?”

“陛下,”谢安石微微一笑,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对刘曜说道:“此事老臣知道的,最是清楚。老臣上次到凉州时,碰巧遇到这学生,因为心急迫切,想要修炼内力,却走火入魔,眼看要命丧黄泉。老臣看他根骨清奇,是一个天生的习武之才,便在他体内输入了一道自己的真气,帮他引导体内自身原本的真气,避免走火入魔的下场。所以这学生体内,是有两道真气,只不过一道是他自己修炼的炎火真气,另一道,则是老臣为他输入的真气。”

“哦?”刘曜听谢安石说的有板有眼,顿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朝卫榭望去。

卫榭冷笑一声,再朝谢安石问道:“太傅若是这么说,我自然也不敢质疑,只是太傅在他体内输入的真气,能存留这么长的时间,实属罕见。”言外之意根本不相信谢安石说的话。

“老夫在他体内输入的真气,是随着他每次运功修习内力时增强的,所以一直到现在,也不曾衰弱下去。”谢安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回答道。

“真是匪夷所思,太傅的武道修为,真是我难以理解的。”卫榭冷笑着回答道。

卫榭言外之意,分明是说谢安石在胡说,但他在皇帝面前,却不敢明着说出来。

刘曜疏于武道,听谢安石这么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谢安石隐然为大轩朝第一高手,他在武道上的修为境界,自然是别人不好质疑的,现在既然他这么说,卫榭却也不敢就说他说的不是真的。

卫榭眼珠一转,冷冷一笑,又朝谢安石道:“谢太傅乃我大轩第一高手,既然这么说,自然是有道理的,不过还有一事,想请教太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波诡云谲(四) “卫大人请讲。”谢安石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

“既然太傅说那李道然体内的真气,是太傅输给他的,我自然不敢质疑,”卫榭嘴上说着不敢质疑,但语气分明就是不信,接着话锋一转,又朝谢安石问道:“但那逆贼身上,还藏有伪帝李玄炎的魔功秘籍,‘残月流云步’,这件事太傅你又怎么说?”

卫榭说完,忍不住露出一脸冷笑,看谢安石如何回答。

谢安石此时却仰起头,发出一声大笑,似乎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情,接着笑着朝刘曜说道:“陛下!老臣那弟子身上的,哪是什么‘残月流云步’的秘籍?只不过是老臣传授给他的,一门老臣自创的身法而已,名字叫做‘残影迷踪步’,那画册上的人像确实是老臣画给他的,只不过,老臣再给他那画册时,封皮上却没写什么名字,多半是他自己听错了,把‘残影迷踪步’碰巧听成了‘残月流云步’,还自作聪明写在了封皮上,这才引起一场这么大的误会!”

刘曜听了谢安石的解释,虽然有些牵强,但也不是说不通,一时更没了主意,又用眼睛朝卫榭望去。

卫榭哪里会相信谢安石这一番话,当下冷冷道:“若谢太傅说的是真的,哪也未免太巧了,巧的有些让人难以相信了吧?”就差直接说出来,谢安石这一番话完全是扯淡了。

“陛下!”谢安石提高了声音,道:“难道陛下真的相信,这世上能有什么‘残月流云步’的秘籍?那伪帝李玄炎当年纵横天下,麾下雄兵猛将无数,敢问陛下,李玄炎可曾将这‘残月流云步’,传授给任何一人?”

“这……,据朕所知,确是没有。”刘曜老实回答道。

“陛下!”谢安石继续高声道:“正是因为那‘残月流云步’,是李玄炎不可外传的魔功啊!如果只凭着一本画着几个人像的画册,便人人都可以修炼那伪帝的魔功,岂不是早就天下大乱?请陛下明察!”

“这……”刘曜此时终于觉得,谢安石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就凭那画着几张图像的画册,确实难以相信,有人能练成李玄炎的残月流云步。

卫榭看皇帝有些相信谢安石的话了,顿时心中一阵焦急恼火,忙继续说道:“陛下!当年伪帝李玄炎纵横无敌,他的魔功不可以常理推断!臣明明亲自查验过,那小子体内确实有炎火、玄冰二气存在……”

“陛下!”谢安石高喝一声,打断了卫榭的话,抢先对刘曜说道:“李玄炎早已灰飞烟灭、尸骨无存,这世上哪会有什么同时身俱炎火、玄冰二气之人?方今天下,外患蠢蠢欲动,若是此时再因为这种没有根据的猜疑,掀起一番风雨,只恐天下士子寒心啊!”

刘曜听谢安石这么说,不禁点了点头道:“太傅说的有理,此事确实不应该过于大张旗鼓地追查。”

“陛下!”卫榭顿时急了,忙道:“就算那小子身俱炎火、玄冰二气之事可以不谈,他身上藏着的画册也不是‘残月流云步’,但那小子今天大闹朝堂,若不严惩,朝廷颜面何在?!!”

“嗯,太尉说的有理,那小子今日在朝堂之上,大呼小叫,确实是无礼至极。”刘曜想起今天受的惊吓,忍不住狠狠地说道。

卫榭冷冷看了一眼谢安石,心道这一次看你怎么替你的弟子开脱。

谢安石长叹一声,一俯身朝刘曜道:“老臣对此无话可说,只是请陛下念在老臣为大轩尽忠多年的份上,网开一面,免去他的死罪,老臣便十分感念陛下的圣恩了。”

刘曜心中,虽然巴不得把李道然扒皮抽筋,才能解心头之狠,但看平日里对自己十分冷淡的谢安石此时竟颇有些低声下气地求自己,火气不由得消了不少下去。

“既如此,朕便免了那小子的死罪……”刘曜松口道。

卫榭看皇帝竟然松口了,顿时急道:“陛下!若是这么轻易就放过那小子,以后在朝堂之上,还有尊严礼法可言啊!!!”

“这……,”刘曜为难地看了看卫榭,又看了看谢安石,犹豫道:“朕自然不会不追究他的罪责,只是看在太傅的面上,先免了他的死罪吧。”

卫榭心中一阵失望恼火,原本他还希望借这件事情,不光是降低谢安石在皇帝心中的威望,还可以顺着李道然住在苏潼家的别院这件事上,揪出李毋名的爱将苏潼来,最好是把苏潼也能按上一个图谋不轨的罪名。但现在谢安石轻轻巧巧的几句话,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让卫榭心中又急又气,却一时没有丝毫办法。

“陛下!”谢安石再次一弯腰,朝刘曜道:“老臣对于自己的弟子管教不严,今日竟在朝堂上放肆,惊扰到了陛下,老臣也甘愿受国法处置。”

“太傅这是何意?朕对太傅,没有任何责怪之心……”刘曜忙对谢安石说道,谢安石在他心中,毕竟还有着不一般的地位。

“陛下,臣年老昏聩,犯此大错,臣的弟子,惹下如此大祸,请陛下罚去老臣的俸禄,将老臣,贬为庶民吧。”谢安石继续说道。

“太傅,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刘曜忙劝阻道,“朕并没有责怪太傅的意思啊!”

“陛下,此番若老臣仰仗着陛下的信任,能够不受责罚,只怕朝中人心不服,还请陛下恩准。”谢安石高声说道。

“这……,”刘曜转念一想,又觉得谢安石说的也对,一时又没了主意。

“陛下,太傅此言,正是深明大义之举,若不依太傅之言,只怕会乱了朝中的纲纪啊!”卫榭此时出言说道,心中暗道你自己要领罪,就别怪我推你一把了。

“只是我大轩,离不开太傅啊!”刘曜犹豫不决地说道。

“陛下,老臣就算为一介布衣,心中对大轩和陛下的尽忠之心,却绝不会有一丝改变,请陛下恩准!”谢安石再次说道。

刘曜心中,是怕谢安石被贬为庶民之后,一走了之,此时听他这么说,便只好道:“既如此,便委屈太傅了,不过日后大轩有重大事情,还需要太傅替朕出谋划策啊!”

“老臣此生,都只为国家社稷,请陛下放心,“谢安石再次弯腰谢罪,随后便道:“即如此,请容老臣告退了。”

“来人,送太傅出宫!”刘曜忙吩咐道。

谢安石道了一声谢之后,转身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波诡云谲(五) 谢安石走之后,卫榭马上朝刘曜急道:“陛下!此事万万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嗯,朕自然知道……”刘曜点了点头,道,“那李道然扰乱朝堂,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将他贬为庶民吧。”

“陛下!”卫榭一听皇帝对李道然竟处罚的这么轻,心中顿时十分失望,他顿了顿,朝刘曜道:“万万不可养虎为患啊!”

“什么养虎为患……”刘曜笑道,“太尉你太多疑了,刚才你没听谢太傅说的话吗?那小子不过是体内有谢太傅的一道真气而已。”

“陛下!”卫榭又把声音提高了一点,对刘曜道:“谢太傅为我大轩第一高手,他说的话,臣自然不敢质疑。”

“但是,臣也是习武一生,对于武道修为,也并不是一窍不懂。”卫榭继续对刘曜道,“谢太傅所说之事,臣此生闻所未闻!怎么可能在别人体内输入一道真气,能存在如此长的时间?”

“这……”刘曜对于这些,原本就没有什么主意,此时听卫榭这么一说,顿时又有些动摇了,犹豫道:“你没听谢太傅说吗?谢太傅在他体内输入的真气,每次他运功时都会有所增强,所以才存在了这么久。”

“请恕臣武技低微,这种事,臣习武一生,闻所未闻!”卫榭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刘曜顿时没了主意,道,“难道你说谢太傅在骗朕?”

“这臣不敢妄言,只是谢太傅所说的解释,臣是万万不能相信的。”卫榭继续道,“再说那本图册,如果真的像谢太傅所说,也未免太巧了吧?那小子偏偏要在图册上,写上‘残月流云步’四个字?”

“这……”此时谢安石一走,刘曜听卫榭这么一说,顿时又有些动摇起来,但是他此时内心里,还有一种自己也不清楚的情绪,在左右着他的判断,便是绝不愿意相信,这世上还会有能掌握李玄炎魔功的人。

刘曜摇了摇头,笑道:“那伪帝李玄炎魔功盖世,弄的天下腥风血雨,怎么是这小子能比的?看那小子今日,在朝堂之上,完全是待宰羔羊一般,若是他能有李玄炎十分之一的功力,也绝不会束手就擒吧?”

“陛下,他此时羽翼未丰,自然构不成什么威胁,李玄炎也不是从娘胎里出来,就天下无敌的!”卫榭说着,忍不住声音又提高了一点。

“哼……”刘曜不满地从鼻子里冷哼了一下,道:“天下无敌?那又怎么会死在我大轩手里?”

“这……”卫榭心知情急之下说错了话,忙低头道:“请恕臣一时失言。”

“太尉,你替朕担忧,朕自然是明白的,”刘曜继续道,“只不过这小子,是谢太傅的弟子,谢太傅贵为朕的老师,朕总要给他三分面子吧?”

“陛下尊师之道,为天下表率,”卫榭拍了个马屁,继续道:“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那小子真的天赋异禀,成了第二个李玄炎,今日岂不是放虎归山?”

“那你说怎么办?朕已经答应了太傅,总不能言而无信吧?”刘曜无奈地一摊手道。

卫榭眼珠子转了转,突然阴笑一声道:“陛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臣有一计,即不会让陛下,失信于太傅;又可以免除了陛下的后顾之忧。”

“哦?”刘曜顿时一喜,对卫榭道:“快说!”

“请陛下下旨,将那李道然,刺破气海、废去武功,发配到前线,充为军中苦役!”卫榭一脸得意地说道。

刘曜听完,想了想,顿时哈哈大笑道:“此计甚妙,此计甚秒啊!就按太尉你说的办!”

“谢陛下!”卫榭答应了一声,一低头,脸上忍不住挂上一脸得意的狞笑。

这一次,虽然没能按照他原本打算的,将李毋名的爱将苏潼也牵连进去,以谋反罪论处。但谢安石却意外地自己提出让皇帝将他贬为庶民,不能不说是意外之喜。以后自己的头上,再也没有一个太傅压着。

而任何习武之人,只要被刺破气海、废去武功,一生便和废人一样,没有区别,甚至还不如一个没有武功的健康人有用。所以李道然以后,再也不会成为他的威胁,而且这样的下场,可以说是生不如死,比杀了李道然,更能让他满意。

“那臣这就去处置此事,请陛下静候佳音。”卫榭朝刘曜说道。

“嗯,烦劳太尉了。”刘曜满意地点了点头。

***

此时在死牢之中的李道然,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残忍的决定了。

他正在昏昏沉沉之际,突然被一大股凉水浇醒。

只见两个看守模样的人,站在他面前,其中一个拎着一个空桶,正是他用水浇醒了李道然。

“太尉大人,这小子醒了。”那人恭恭敬敬地朝后面说道。

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踱着步走了过来,正是刚刚从皇宫中赶来的卫榭。

卫榭原本将这件事,吩咐给了别人去做,但思前想后,却决定亲自来动手,一来可以自己亲自确定让这小子成为废人,二来也可以出一口心头恶气。

李道然睁开被血模糊的眼睛,认出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正是太尉卫榭,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太尉大人,你一人一下,万人之上,为何非要为难我一个武道院的学生?我什么都没做过……”

卫榭冷笑了一声,看着面前垂死般的李道然,冷冷道:“为难你?你在本官眼里,跟一条狗没有分别!”

“拿来!”卫榭朝旁边恭敬站着的看守一挥手。

看守忙递上一根奇怪的长针一样的担心,这东西后面有一个木把,前面是一根手指粗的长针,末端尖利,让人看着便心中发毛。

李道然看到这长针样的东西,不由得一阵恐惧,身体忍不住扭动了起来。

卫榭将一只手搭在李道然的右手腕上,用真气探查了一下,只觉李道然身体内仅存的一丝微弱的真气,正在右胸口的位置微弱地游动着,心道这小子的气海便是在右胸之中了。

卫榭收回手,举起长针,猛地朝前一戳,刺入李道然的右胸气海之中,李道然顿时发出一声惨呼!

卫榭将飞快地将长针抽出,又猛地刺入李道然右胸的气海之中,再抽出,再刺入,如此这样反复了十几次,方才罢休!

在卫榭残忍的反复戳刺之下,李道然右胸的气海如同被扎破的皮球一样,真气四泄而出,一阵阵毛骨悚然的惨嚎声从李道然口中不停地发出,连后面那两个站立的看守,此时也觉得一阵阵浑身发冷。

等卫榭终于停手,李道然已经口中鲜血狂喷,随后奄奄一息地晕了过去。

“看好了他,不要让他死了,知道了没有?”卫榭冷冷朝那两个看守命令道。

“遵命,遵命!”两个看守被卫榭吓的颤颤巍巍地,浑身不停地发抖。

卫榭扔下那带血的长针,此时忍不住心中的快意,哈哈笑了两声,才转身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万念俱灰 当天晚上,谢安石回到自己府中之后,却还是不能安心。

“备马车,我要出去一趟。”谢安石终于还是坐不住,朝仆人吩咐道。

仆人忙去准备马车,一会儿之后,谢安石出门上了车,车夫问道:“太傅,我们这次去哪?”

“天牢。”谢安石说道。

车夫答应了一声,马车飞快地向关押死囚的天牢奔去。

当谢安石赶到天牢,进入到李道然的牢房之中时,已经晚了。

只见李道然头低垂着,不知是死是活,左胸上有一大片血迹,身体下面也流了一大滩血,而胸前的伤口还在不断滴滴答答地流着血。

谢安石忙走上前去,用手抓住李道然的右手手腕,用真气探查李道然体内的状况。一探查之下,心中顿时一凉,李道然右胸气海空空荡荡,已经完全没有了内力存在的迹象。

谢安石心中一阵惋惜悔恨,自己如果能早来一步的话,他也不会被刺破气海,沦为废人了。

突然,谢安石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一伸手,又抓住了李道然左手的手腕,片刻之后,谢安石长出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丝欣慰的表情。

原来他突然想起,李道然如果按照他说的方法修炼的话,那么在左胸就应该有另一个气海存在,一探查之下,果然,在李道然的左胸之后,虽然只有一丝微微的真气还在缓慢地流动着,但左胸的气海却是丝毫无损。

那么李道然的内力修为,至少还保住了一半!谢安石忙用双手抓住李道然的两只手腕,将自己的真气缓缓不断地输入到李道然体内,帮助他止血疗伤。

谢安石的内功境界,可谓登峰造极,只过了一小会儿功夫,李道然胸前的伤口便停止了流血,随后咳嗽了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块黑色的淤血,悠悠地醒转了过来。

李道然睁开被血迹模糊的眼睛,看到眼前的人是谢安石,嘴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谢安石心中一阵难过,这年轻人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一大半的原因可以说都是因为自己。当时自己只是起了爱才之意,传授他修炼炎火、玄冰二气的法门、又给他画了残月流云步的画像,没想到却害他被打入死牢。

谢安石轻叹了一口气,对李道然说道:“想不到朝廷的手段,还是这么狠毒,本来已经答应了老夫,要免你的死罪,想不到却让你生不如死。”

李道然的头无力地垂着,也不知道听没听到谢安石的话。

“来人!把他放下来!”谢安石怒喝了一声。

外面恭候着的两个看守忙跑了进来,为难地对谢安石说道:“太傅大人,小人实在不敢啊,这小子可是死囚啊!”

“什么死囚?”谢安石厉声道,“我已经亲自向圣上求情,免除了他的死罪,很快他就会从这里出去,你们还把他绑在上面,难道要让他死在这里?”

两个看守你望我、我望你,都是十分为难。

“还站着干什么?”谢安石怒哼一声,道:“难道要老夫亲自动手吗?”

“不敢,不敢!”两个看守毕竟不敢违抗谢安石的命令,只好过去,把李道然从木枷上解了下来。

“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放下来的!”谢安石怒骂道。

“遵命,遵命!”两个看守把李道然扶到墙边,让他斜靠在墙上坐着,然后慌慌张张地退到了一边。

“这几日要好好给我照看好他,一日三餐都不能马虎,明白了没有?”谢安石对两个看守厉声道。

“明白,明白!”那两个看守忙不迭地连声答应。

“出去吧!”谢安石冷冷一挥手道。

两个看守忙朝老门外退了出去,心中不停地叫苦,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左右为难的差事。

那两个看守走了之后,谢安石看着半死不活的李道然,再叹息了一声,低声道:“你右胸的气海虽然被刺破,但天幸你与常人不同,在左胸还有一个气海,所以没有武功尽费。只好你将伤势养好,便可以再将右胸的气海,重新恢复。”

李道然还是沉默无语,两只眼睛虽然睁着,但是却茫然无神地望着脸前面的地面。

“我等下会找医生来,为你疗伤,”谢安石继续安慰道,“你放心,现在朝廷以为你已经被刺破气海,成了废人,所以肯定不会再来为难你,只要你熬过这一段苦牢,出去之后,很快便可以恢复以前的功力。”

李道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刚才我已经用真气,帮你缓解了伤势,你这几天千万不要妄动真气,如果损坏了身体根基,可就麻烦了。”谢安石又继续叮嘱道。

他说完之后,看李道然还是完全没有反应,又提高声音喝道:“听到了没有?”

李道然这才缓缓点了点头,但还是一脸呆滞的表情。

谢安石重重叹息一声,又对李道然说道:“我会交代这里的狱卒,好生照顾你,你安心养伤吧。”

谢安石看李道然神情呆滞,无论说什么都没有反应,再次叹息一声,便转身朝牢门外走去。

正当谢安石快要跨出门外的时候,李道然突然抬起了头。

“谢太傅……”李道然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谢安石忙回过头,望向李道然。

只见李道然抬着头,望向他的方向,满脸的血迹,眼中满含泪水,嘴唇微微颤抖着,说出一句话:“谢太傅,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谢安石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看似简单的问题。

“谢太傅,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李道然说着,头再次慢慢地垂下去,不由自主地抽泣了起来,肩膀一动一动,浑身微微地颤抖着。

谢安石此时只觉心中无比难过,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呆立在牢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谢安石才一字一句地对李道然说道:“你什么都没做错。”

说完谢安石转身走出了牢门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一) 那天在龙威院,李道然被抓走了之后,当天原本要来接见考生的皇帝最后也没有露面,苏若悟和杨啸义在惊慌不安之中,回到了苏若悟家的别院中。

他们两个回到苏若悟的别院之后,却发现别院中的各个房间,都被人翻的乱七八糟,窗户也全都被砸烂了。三人的行囊都被翻开,各自的东西被扔的到处都是。

“苏哥,这时怎么回事?”杨啸义惊道,“难道是进来了盗贼吗?”

苏若悟脸色阴沉,想了想回答道:“多半是和今天道然被抓走的事情有关,只怕不是盗贼,而是朝廷的人。”

“啊?”杨啸义顿时吓的不轻,颤颤巍巍地道:“不会把我们也抓起来吧?”

“别慌,要抓早就抓了,咱们也不会现在还在这里了。”苏若悟冷静地回答道。

“白哥究竟出了什么事,这下可怎么办啊!”杨啸义急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我先出去探听一下消息,你在这里等着。”苏若悟说完,便把杨啸义一个人扔在别院中,自己跑了出去。

苏若悟在京城之中,找自己以前的一些旧识,打探了几圈,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毕竟李道然是今天才刚被御林军抓走,消息还没从朝堂之中,传播到外来。苏若悟在京城之中四处打探,无奈他毕竟年轻,认识的人中也没有什么位高权重的人,想要再当天就打探到什么消息,实在是太难了。

等到天已经完全黑了,苏若悟也没打探到什么可靠的消息,只好无奈地回自家的别院去了,正当他没精打采地到了别院的门口,突然一个人蹿出来,一把拉住了他,和他一起进入到别院之中。

苏若悟扭头一看,原来来人正是李毋名的幼子李霄。

“你怎么来了?”苏若悟惊讶地问道。

李霄是大将军李毋名的幼子,而苏若悟则是镇北将军苏潼的儿子,两人从小便认识,大了之后虽然联络的少,却也依旧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但苏若悟已经很久没看到过李霄,此时见他突然出现,不由吓了一跳。

“进屋里说!”

苏若悟带着李霄往里走去,杨啸义听到动静,早迎到了门口,看苏若悟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不由一愣。

苏若悟给两人略一介绍,杨啸义听到来人是大将军李毋名的儿子,忙上前连声说着幸会。

李霄点点头,四周看了看,对苏若悟说道:“看来卫榭的人已经来过了。”

“哦?”苏若悟一惊,朝李霄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卫太尉派人来的?”

李霄在谢安石府中时,已经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便把在谢安石府中听到的事情,给他们两个大概讲了一遍。

“唉!”杨啸义听完,一拍大腿道:“我早说过,咱们还是不要得罪姓卫的,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下白哥可完了!”

苏若悟冷哼一声,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姓卫的那小子,看来早就盯上了道然,此时才有这场横祸。”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谢太傅已经去过皇宫,向圣上求情,至少你们的那个朋友,能保住一条性命,其他人,大概也不会再受牵连。”李霄对苏若悟说道。

“唉,道然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苏若悟叹息一声道。

李霄叹了口气,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何况他又得罪了卫太尉。而且听说,他今天在朝堂上,曾经大闹了一场,把圣上都惊吓到了,现在能保住一条性命,已经是万幸之事了。”

杨啸义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哀叹道:“白哥,唉……”

李霄犹豫了一下,朝苏若悟问道:“你们这个叫李道然的朋友,看来非比寻常,他真的身俱炎火、玄冰二气吗?”

苏若悟和杨啸义对望了一眼,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才好。苏若悟犹豫了一下,对李霄说道:“哪有的事情呢,都是那卫人杰胡编乱造出来的,哪有人能同时身俱两种真气?”

苏若悟虽然不想骗李霄,但现在李道然已经被抓进了死牢里,他的秘密自然是越少一个人知道越好。

但李霄却怀疑地盯着苏若悟的脸,过了好半天,才道:“说的也是。”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分明还是十分怀疑。

当初谢安石指点李道然,用两个气海修炼真气的时候,李霄也站在屋子里,亲口听谢安石告诉李道然,他体内可以有两个气海,再通过今天发生的事情,李霄已经隐隐猜到,李道然体内,也许真的同时具有炎火、玄冰两种真气,但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李霄虽然怀疑,却也不敢确定。何况谢安石今天在府中,亲口对他父亲否认了此事。

“苏公子,不如你行行好,待我们去看看他吧!”杨啸义朝李霄求道,一脸的担忧焦急。

“万万不可!”李霄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他现在人在天牢里,你以为谁想去就能去吗?再说,多亏了谢太傅,这件事才没有再牵连到其他人,否则只怕连苏将军,都要被牵连进去!”

李霄口中说的苏将军,正是苏若悟的父亲,镇西将军苏潼。

苏若悟此时,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对杨啸义说道:“事到如今,我们也只有静观其变了,希望道然他福大命大,能够扛过这一次劫难!”

杨啸义坐倒在床沿上,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既然谢太傅已经向皇帝求情,免了他的死罪,那他估计很快就能从天牢中出来,你们也不用太多担心了。”李霄安慰道。

苏若悟点了点头,对李霄说道:“这次多谢你了,否则我们两个,还完全蒙在鼓里。”

“不必客气,只希望你们的朋友,能够平安无事吧。”李霄回答道。

三个人又在苏若悟的别院中聊了一会儿,夜深了,李霄便起身告辞,回谢安石府上去了。

李霄走了之后,苏若悟和杨啸义两个人又交谈了一会儿,也沉沉睡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二) 第二天,苏若悟和杨啸义还没起床,就被一阵砸门声惊醒了。

杨啸义猛地一个机灵,从床上坐了起来,语带惊慌地道:“不是又来抓咱们了吧?”

苏若悟也坐了起来,道:“冷静点,我先去看看!”

苏若悟穿好衣服,走出门外,打开了门,顿时吓了一跳,原来站在门外的,竟然是大将军李毋名。

“大……大将军,你老怎么来了?”苏若悟结结巴巴地道:“晚辈参见大将军。”

苏若悟的父亲苏潼是李毋名麾下的大将,两家也算是世交,但李毋名亲自跑到这里来,还是吓了苏若悟一跳。

“你们成天在胡混什么!”李毋名的脸冷冰冰的,吓的苏若悟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你知不知道你们差点捅出了多大的祸事!”

“这……,伯父,”苏若悟忙争辩道,“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啊!”

“闭嘴!”李毋名怒道,“你老子都差点被你带进阴沟里!马上收拾东西跟我走!”

“啊?”苏若悟惊声道:“大将军要待我去哪?”

“此地不宜久留,容着你们再在这里胡闹,早晚丢了性命!”李毋名绷着脸道:“到时候我也护不住你们了!马上收拾东西,跟我走!”

苏若悟一脸委屈,还想说话,却被李毋名厉声呵斥,吓的只好灰溜溜地转身进了屋子里。

“苏哥,怎么回事?”杨啸义只听见外面有人大声呵斥苏若悟,也被吓的不轻。

“瘟神来了,是李霄的老子!”苏若悟悄声道。

“啊?”杨啸义没想到名震天下的大将军李毋名会亲自找来,也惊的目瞪口呆,呆问道:“李……李大将军来干什么?”

“老瘟神说是让我跟他走,吗的不知道要让我去哪?”苏若悟苦着脸,对杨啸义道:“我只好先跟他去看看,啸义你自己这几天多保重要。”

杨啸义一听苏若悟这么说,顿时慌了,结结巴巴地道:“那我该怎么办?”

“此地不易久留,说不定朝廷的人又会再来搜查,到时候撞到你,福祸难测,”苏若悟放低声音,怕被外面的李毋名听到,“你这几天先找个别的地方住下,等到殿试时,咱们再见。”

“苏哥,我……”杨啸义从小在偏远的凉州乡下长大,自从到了凉州府之后,便一直跟苏若悟和李道然在一起,此时李道然生死不明,苏若悟又突然要离他而去,杨啸义顿时觉得慌张失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啸义,你也是堂堂的武进士了,打起点精神来!”苏若悟看杨啸义一脸的惶惑,鼓励他道:“我看看李老头儿找我是什么打算,说不定今天晚上我就回来了。”

杨啸义听苏若悟这么说,脸色才算是好看了一点,忙问道:“苏哥,那你要是回来后,我不在这里,你可上哪找我去?”

“嗯……”苏若悟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就去龙扬客栈住,我若是回来了,就去那客栈找你。”

“好啊,那这客栈在什么地方?”杨啸义忙问道。

“这龙扬客栈很好找,就在龙威院旁边不远的地方,很多来京城参加殿试的学生都住在那里,”苏若悟对杨啸义叮嘱道:“你住在那里,也不会那么显眼,免得被人找麻烦。”

“我知道了苏哥……”杨啸义点点头,神情稍微冷静了点,但还是一脸的惊慌样子。

此时李毋名的声音在外面又响了起来,不耐烦地喝道:“还不快点,磨磨蹭蹭的在干什么呢?”

“来了,来了!”苏若悟忙答应了一声,三下五除二地将自己的东西收罗起来,转身朝外走去,临走时又不放心地朝杨啸义道:“啸义,你千万记得,龙扬客栈!而且这里不宜久留,我走之后,你也赶快离开,知道了没有?”

“苏哥,我记住了。”杨啸义点点头。

外面李毋名的声音又喊了起来,苏若悟朝杨啸义一挥手道:“咱们三兄弟很快就会再团聚的,啸义,多保重!”

“苏哥,你也多保重!”杨啸义看着苏若悟走出门外,鼻子觉得酸酸的,差一点就哭了出来。

苏若悟走出门外,李毋名冷哼一声,道:“上车!”门外停着两辆马车,李毋名用手指了指后面的那辆马车。

苏若悟悄悄吐了吐舌头,只好乖乖地钻进门外停着的马车上。

苏若悟一进到马车里,就看到里面还坐着一个人,正一脸苦相地望着他,正是李毋名的小儿子李霄。

“吗的,你老子抓你就算了,来抓我干什么?”苏若悟进了马车的车厢里,低声朝李霄抱怨道:“难道要让我陪你一起回家挨板子吗?”

“那都算是好的,”李霄一脸的苦相,对苏若悟道:“你还不知道咱们要去哪吧?”

“去哪?不是回你老子府上吗?”苏若悟一脸错愕地问道。

“回个屁!”李霄苦着脸道,“老头儿要让咱们两个去你爹那儿!”

“啊?!!”苏若悟大吃一惊,急道:“那怎么行!我还要参加殿试啊!”

“参加个屁!”李霄没好气地说道,“你现在有命在就不错了,还要殿试,想的挺美。”

苏若悟此时彻底慌了起来,忙迈下车去,只见李毋名正站在他面前。

“伯父,你要带我们去哪?”苏若悟急道,“殿试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不能远行啊!”

“殿试你就别想了,”李毋名阴沉着脸道:“这次的事情,弄不好还会有大风波,我马上就要回益州军中,你爹远在并州,若是再出了事,谁能护得住你?”

“大将军!”苏若悟急道,“我自幼习武,盼的就是金榜题名的那一天,现在眼看要殿试,怎么能放弃呢!”

李毋名叹了口气,语气稍稍缓和了点,道:“这我自然知道,我身为你的长辈,也盼着你能金榜题名,不过人要是脑袋掉了,就什么都完了!”

“我就算死,也要参加殿试!”苏若悟说着硬气了起来,一梗脖子道。

“有老夫在,是死是活也得听老夫的!”李毋名一怒,接着又叹了口气道:“等明年的殿试,你还可以再参加,到时候风平浪静,你就可以安心去争夺状元郎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三) “不行!”苏若悟却毫不退让,脖颈一挺朝李毋名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一辈子,现在绝对不能离开京城!”

李毋名顿时大怒,骂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惹下的,是可能满门抄斩的祸事!此时还念念不忘要中状元,你若是真中了状元,那姓卫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苏若悟听李毋名这么说,一时语塞,但却还是不甘心,一脸倔强地站在李毋名对面,勉强争辩道:“我们几个问心无愧,没做过什么错事!”

“别说了!”李毋名不耐烦地一挥道:“你若是一意孤行,执意要留在京城,不光你自己会发生什么事不好说,连你父亲和我可能都要受你牵连,你若是这样的自私自利之徒,那老夫就不会管你,你现在就走吧!”

苏若悟被他说的满面通红,呆立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唉!”了一声,转身走回到车厢里。

李毋名怒哼一声,对站在车旁边的手下道:“现在就把他们送到并州苏将军里,他们两个要是再跑回来,我拿你是问,明白了没有?”

“属下明白。”那属下忙高声答应道。

随后马夫一扬鞭,马车飞快地朝京城外驶去。

***

杨啸义躲在屋里不敢出去,过了好一会儿,等听得外面没有动静了,才探头探脑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走出大门看看,苏若悟早已不见了踪影,再回到别院之中,此时别院中空空荡荡,再加上几乎所有的窗户都被打的稀烂,杨啸义只觉心中一阵萧索。

他呆立在院子中,过了好久,才勉强振作起精神,去把自己的行囊大概地收拾了一下,然后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大街上。

此时,李道然生死未卜、苏若悟不知去向,杨啸义心中凄惶无比,再想到他们三人刚到京城时的兴奋期待,心中更是难过。

杨啸义起初只是浑浑噩噩地在京城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好一会儿,才回过身来,想起了苏若悟的话。

“对,去龙扬客栈,”杨啸义自己在口中重复了几篇,“龙扬客栈,龙扬客栈……”

“说不定我住下后,今天晚上苏哥就会回来找我。”杨啸义安慰自己道,然后开始打算朝龙威院的方向前去。

但他此时失魂落魄,在京城繁华的大街上,竟然迷失了方向。他自从到了京城这两天,每次出去,都是和苏若悟或者李道然一起,此时猛然只剩下他一个人,此时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连叫上一辆马车,都想不起来。

杨啸义凭着自己的一点记忆,朝他想象中的龙威院方向走去,但越走越觉得周围的景物越来越陌生,到最后,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口干舌燥,头晕目相,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

杨啸义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稍微歇了歇,想找个可以稍事休息的地方,吃点东西,然后再继续前往龙威院。

他抬头张望了一下,正好看到离他不远的路对面,有一家酒楼的酒旗正在迎风招展,他忙朝路对面走过去,想要稍事休息一下。

幸好自己身上,还有几十两银子的银票在,否则就要流落到大街上要犯了,杨啸义心中暗想。

他又饥又渴,眼中只看着对面酒楼的酒旗,急匆匆地从大路上斜穿过去,却没看到正好一架四匹马拉着的华贵马车飞快地从路一边驶来,杨啸义惊觉后,急忙想要躲避,却已经迟了,被一匹马重重撞在肩膀上,惨哼一声,摔出了老远,他挎着的行囊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被甩的满地都是。

“哪来的瞎子,找死吗?”那马车上的车夫怒骂一声,跳下车来,一扬鞭子,就抽向还躺在地上的杨啸义。

杨啸义慌忙在地上一滚,避过抽向他脸上的鞭子,忍着痛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你撞到了我,还要打人?还有没有王法?”杨啸义一手扶着被撞痛的肩膀,对那车夫道。

“大胆刁民!”那车夫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一手举起鞭子骂道:“挡了司空大人的车驾,还敢顶嘴?你是闲自己命太长了吗?”

杨啸义一听见“司空大人”四个字,顿时吓了一跳,他原本就胆小谨慎,此时一个人流落京城,哪敢再多争辩,忙嗫嚅着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是一时没看清路……”

“你这刁民,还不跪下认错!”那车夫气焰更是嚣张,用鞭子指着杨啸义骂道。

杨啸义一愣,顿时心中也恼火了起来,怒道:“是你撞倒了我,还要我下跪认错,架子也太大了吧?”

那车夫看杨啸义还敢和他争辩,顿时一脸怒意冲了上来,扬起鞭子就朝杨啸义脸上抽来。

杨啸义心中一怒,他毕竟也是堂堂的武进士,如何能让一个赶车的欺负,手一抬,抓住了车夫抽来的鞭子末梢。

车夫的鞭子被抓在手里,使劲往后抽了几下,却纹丝不动,顿时更加恼火,大声骂道:“好大胆的刁民,不怕掉脑袋吗?”

杨啸义冷笑一声,道:“我是从凉州前来京城赶考的进士,你一个小小的赶车杂役,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吧?”

那车夫一听,更加恼火,正要再张嘴开骂,马车中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什么事这么吵?”

一个穿着朝服的老者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一脸的不耐烦,望向和那车夫相持不下的杨啸义。

杨啸义一看车里坐着那人穿着朝服,胸前绣着两条交缠在一起的金色大蟒,顿时拼着怒火撑着的一点气势消失的无影无踪。

杨啸义虽然对朝廷的制度一知半解,但也知道这位老者能穿着绣着两条金色大蟒的官府,绝对不是一般人,必定是一位朝中大员。

“凉……凉州学生杨啸义,参……参见大人。”杨啸义放开手中抓着的鞭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车夫见杨啸义服了软,顿时得意地指着杨啸义说道:“司空大人,这小子瞎了眼……”

“退下!”那老者朝车夫呵斥了一声,车夫顿时闭了嘴,灰溜溜地回到了马车旁边。

这坐在马车中的老者,正是大轩朝的三公之一,官居大司空的孙淼。

孙淼看杨啸义是个进京赶考的学生,朝他点了点头,道:“没伤到你吧?”

“没事,没事!”杨啸义忙答应道,他虽然不知道这老头儿是谁,但却也知道一定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物。

“嗯,那就好。”孙淼随后也懒得再搭理杨啸义,朝车夫摆了摆手,示意继续赶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四) 那车夫一扬鞭子,马车继续朝前走去,临走时还不忘了狠狠地瞪了杨啸义一眼。

杨啸义慌忙闪到一边,马车从他身边骨碌碌地驶过,正要离开,却突然又停了下来。

坐在马车上的大司空孙淼,突然又走下车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来。

杨啸义的行囊被撞的闪了,里面的东西甩的大街上那里都是。孙淼此时捡起来的,是一个散开了的长条字幅一样的东西。孙淼拿起那字幅仔细看了一会儿,突然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转向杨啸义,一脸的笑意。

“本官刚才是有急事,急着赶路,没撞伤你吧?”

杨啸义看着大官不知道为何,又回来跟自己说话,心中十分奇怪,忙回答道:“禀报大人,我没事。”

孙淼却还是一脸的笑意,没有离开的意思,突然转头对他的车夫喝道:“不长眼的东西,还不快帮人家把东西捡起来!”

那车夫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司空大人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也不敢多问,连忙从车上跳下来,去收杨啸义被撞的散了一地的东西。

“不劳大人帮忙了,我自己收就可以。”杨啸义连忙自己也去收拾掉在地上的东西,他心中此时更加忐忑不安,不知道这大官为什么突然又对自己感了兴趣。

车夫和杨啸义一起,把地上的东西都收拾了起来,车夫把东西递给杨啸义的时候,又狠狠地朝他翻了一个白眼。

杨啸义把东西都装到自己的行囊之中,重新背在身上,只见那大官儿还站在那里,一脸笑眯眯地样子看着自己。

杨啸义只觉浑身不自在,告辞一声道:“大人,那学生就不耽误大人的时间了。”

说完杨啸义就想要离开,但孙淼却朝前垮了一步,道:“慢着,本官的马车将你撞到了,心中也十分过意不去,不如就让本官送你一程吧,你要去哪里?”

“学生万万不敢,万万不敢啊!”杨啸义只觉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转头就要走。

“你这东西也不要了吗?”孙淼不慌不忙地在急着离去地杨啸义背后说道。

杨啸义扭头一看,才想起来,孙淼手上还拿着自己的一样东西,他这才想起来,忙回头道:“多谢大人,我差点忘了。”

孙淼手上拿的,正是谢安石送给李道然的那幅写着“道法自然”的字,杨啸义伸过手,想要把这幅字要回来,孙淼却一笑,转身坐回车上去了。

“本官撞到了你,心中不安,就让本官送你一程,上车吧!”孙淼对杨啸义说道。

杨啸义一脸无奈,但却也只好无可奈何地坐进了车里。

“你要去哪里啊?”孙淼此时说话的声音都变了,透着一股亲切,简直如同杨啸义是他亲生儿子一样,杨啸义忍不住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禀大人,我正想去龙威院附近的龙扬客栈。”杨啸义只好老老实实回答道。

“好,好,龙扬客栈正是你们这些年轻的贤才,该住的地方,”孙淼笑眯眯地说完,脸一变,朝那车夫厉声喝道:“听到了没有?还不快启程?”

车夫心中虽然万分的恼火,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司空大人会突然对这畏畏缩缩地小子刮目相看,但却只能说了一声“遵命”,一挥马鞭,驾驶者马车朝龙威院的方向驶去。

“贤侄家在何处啊?”马车启动之后,孙淼笑咪咪地朝杨啸义问道。

杨啸义不由自主地朝车厢的边缘靠了靠,克制住身上的不适之意,老实回答道:“禀大人,学生从凉州来。”

“原来是凉州人士,果然是一表人才,气质出众,好,好!”孙淼连声称赞道。

杨啸义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夸过,一头雾水,脸色通红,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孙淼又展开那幅字,一本正经地看了一会儿,接着道:“这真是好字,‘道法自然’,好,好!”

“禀大人,这是我一个朋友的东西,暂时存放在我这里。”杨啸义说道。

孙淼听杨啸义这么说,哈哈大笑道:“这朋友可真了不起,虽然本官不知道你这朋友是谁,但看他的字,却是气度雄浑、格局非凡,真是好字,好字啊!”

杨啸义听孙淼的话,张了下嘴,想解释一下,突然想到,现在李道然还在天牢里,如果自己把事情说的太清楚,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杨啸义一犹豫之后,便闭口不再说话,心中又开始忐忑了起来。

孙淼只所以突然态度大改,把杨啸义邀请上车,正是因为他看到了这幅字,孙淼虽然武功平平,但却对书法颇有研究,而且眼力过人,他在马车上只是瞥了一眼,看到这幅散开的字,便觉得似乎有些熟悉,等他走下车,拿起这幅字来仔细一看,果然是谢安石的笔迹!孙淼再向下一看,只见这幅字的右下角上,写着“山野倦人”四个小子,更加确信无疑,因为这四个字正是太傅谢安石的别号!

孙淼此时心中,已经对杨啸义刮目相看,因为谢安石平日里深居简出,绝少交际,连孙淼自己身为三公之一,都没能收藏到谢安石的一副字,而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考生,身上竟然带着谢安石的一副字,自然和谢安石有非同小可的关系!

杨啸义却不知道孙淼此时心中打着的算盘,只想着自己言多必失,一句话也不敢说,只盼着马车早点到达龙威院附近,从这大官儿身边离开。

孙淼看杨晓义不再说话,便也不再多问,只是拿着那幅谢安石的字,反复观看,一边看,一边口中啧啧赞叹。

好不容易马车停了下来,车夫朝车厢了恭恭敬敬地说道:“大人,龙扬客栈到了。”

杨晓义听说地方到了,连忙便想要下车,但孙淼却依旧拿着那幅字,一点还给他的意思都没有。

“多谢大人相送,我这就告辞了,”杨晓义说了一句,但看孙淼却只是点了点头,还在拿着那幅字观看。

“大……大人,这字是我一个朋友的……”杨晓义为难地朝孙淼说道。

“哦!好,好!”孙淼此时好像突然醒了一样,小心翼翼地将那幅字卷好了递给杨啸义,道:“贤侄刚才说,叫什么名字来着?”

“禀大人,学生叫做杨啸义。”杨啸义收起谢安石的那幅字,恭敬地回答道。

“嗯,好名字,好名字!”孙淼连连点头道,“那贤侄就暂且去吧。”

“多谢大人。”杨啸义忙走下马车,心中顿时送了一口气,心道这大官儿真是个怪人。

他抬头一看,马车正停在龙扬客栈的门外,此时他又饿又累,忙快步走进客栈,安顿自己去了。

而坐在马车里的孙淼,却还在一直望着杨啸义的背影,知道他消失在了客栈里,才吩咐车夫道:“走吧。”

此时杨啸义不知道的是,他阴差阳错之下,已经走了大运,这孙淼正是过几日殿试时,主持考试的主考官。

此后,杨啸义在龙扬客栈等了几天,却见不到苏若悟的身影,到了殿试的时候,只好跟着其他的考生一起,独自到龙威院去参加殿试。

杨啸义原本不抱着任何希望,而且因为李道然和苏若悟都不知所踪,心情也十分低落,经过几轮比武,只勉勉强强的胜了一场,很快便被人淘汰了下去。

杨啸义又在龙扬客栈住了几日,还是没等到苏若悟或者李道然的任何消息,心中更是抑郁不安。等到了龙威院放榜的那一天,杨啸义勉强提起精神,去看了看,却大吃一惊地发现,自己的名字竟然在高中的榜上!虽然没有名列三甲,却也排在了最前面的十几名之内!

杨啸义又惊又喜,但仔细想想,却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通过这次殿试,因为他毕竟早早得就被淘汰了。

但他也没多细想,便沉浸在自己成为贡士的喜悦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心如死灰 殿试的这一天,龙威院外人山人海,所有从全国各州来的考生都聚集在龙威院的门口,等着进场比武。

这一天的考生们,在激动又忐忑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殿试的同时,还多了更一个期待,那便是传说中的绝世美女,身为慈航剑斋斋主的碧洛音,要前来龙威院观礼。

据说这碧洛音,不但年纪轻轻,便练就了一身绝世武功,已经是步入先天境界的高手,而且据有幸看过她的人所传言,还是一位姿容绝代的美女。

此时聚在龙威院外的一群考生们,不少人心中都做着金榜题名,同时赢取美人芳心的美梦,伸着脖子等着碧洛音的芳踪出现。

“来了,来了!”随着站在最外侧的人群一阵骚动,骑着一匹白马,背负长剑的碧洛音从远远的大街一端出现,不紧不慢地朝龙威院的方向走来。

随着碧洛音骑马缓缓走过大街,大街的喧哗随着她的前进竟安静了下来,大街两边站着的人们纷纷沉醉在她的绝世姿容之中。

随着碧洛音的到来,如同有一阵春风无声地吹拂过京城的大街,所过之处,不再是寂寥的深秋,而是春花灿烂的春天。

碧洛音早已习惯了人们对她的注目礼,不时微笑着朝两边呆看着她的人们点头示意。

当碧洛音快要走到龙威院的门前时,突然有一辆囚车从旁边的一条街道上经过,囚车走到这里,被堵在街道两边的人流堵住,没法再前进,只好暂时停在了路边。那囚车里面关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囚犯,在右脸上,被刺了一个很大的“武”字。

他身上的衣服上还有斑斑的血迹,跌坐在囚车里,呆滞地目光朝外面望了望,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碧洛音,似乎也被碧洛音的绝美身姿所吸引,一动不动地望着缓缓移动的碧洛音。

那囚车虽然停在了人群后面,但还是显得十分显眼。碧洛音骑在马上,视线开阔,自然看到了那辆囚车。碧洛音的目光扫过囚车,看到那个呆滞地盯着自己的囚犯,也是微微一笑,随后便把目光移开,骑着马朝前走去。

那在囚车里的囚车,目光死死地盯在碧洛音的背影上,直到碧洛音骑着马,身影消失在了龙威院的大门里。负责押送囚车的军士开始赶着车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那个囚犯还用手扳住囚车上的木栅,头一直朝龙威院的方向望着。

这囚车中的囚犯,正是前几日被打入死牢中的李道然。

李道然虽然在谢安石的求情下,免去了一死,但却活罪难逃,要被押送到前线的镇西军中,到并州去充作军中的苦役,并在右脸上,被刺上了作为罪人标志的一个鲜红的“武”字。

今天他被从牢里押了出来,启程前往并州,却恰巧赶上了殿试的日子,当李道然从龙威院前经过时,心中又受了一次折磨。

他原本壮志满胸,虽然嘴上一直谦虚,但心中早就暗暗期待自己,能够金榜题名,夺得今年的头名状元,谁能想到,自己是在囚车里,看着其他的考生前去参加殿试?

自己原本应该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现在却像动物一样,被关在笼子里,李道然原本已经麻木的心,再一次被刺痛。

但此时的李道然还没有想到,命运还为他安排了更加无情的嘲弄。当他看到骑着高头大马、背负仁心剑的碧洛音时,一颗死灰般的心突然产生了希望!

碧洛音,碧斋主,这是我的朋友啊!李道然的心砰砰地猛跳了起来,身体也一下子直了起来,手抓住囚车的木栅,死死盯着骑在马上的碧洛音。

当碧洛音的目光扫过这边时,显然看到了在囚车里的李道然,露出了一个春风般的笑容,这笑容顿时让李道然燃起了无穷的希望!

但随后,碧洛音的目光连一秒钟都没有多停留,头便扭了过去。李道然满怀期待地继续望着碧洛音,她却再也没有回头多看自己一眼。

李道然的心中原本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顿时熄灭。此时他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心如死灰。

原来碧洛音根本就没有认出他来。

难道我不是你的朋友吗?李道然心中如同被刀割一般难受。

“今后少侠你若是威震天下,可别忘了我这个朋友。”碧洛音的话又在李道然的耳边回响起来。

“威震天下,威震天下……”李道然喃喃自语了两声,突然放声狂笑了起来,“威震天下,啊啊哈哈哈哈,威震天下!!!”

这一下把旁边的路人都吓了一大跳,纷纷躲避开驶来的囚车,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囚车中的李道然。

两个负责赶车的军士,也吓了一大跳,没想到这个一直半死不活的囚犯突然发起疯来。他们原本摊上这个苦差,就一肚子的怨气,此时顿时怒火上涌,两个人跳下车来,一左一右纷纷用鞭子使劲朝李道然的身上抽去。

“吗的一个半死的人,突然发什么疯?”一个军士骂骂咧咧地道,一边骂一边用鞭子使劲抽着囚车中的李道然。

鞭子抽在身上,原本已经破烂的衣服被打的四处开口,鞭子抽在李道然的身上,露出一道道血痕,但李道然却像是失去了痛觉一样,不躲不闪,还在不停地发出疯狂的笑声。

此时大街上的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两个军士顿时更加恼怒,其中一个军士回到囚车前面,从座子低下抽出一根军棍来,一棍砸在李道然的脑袋上。

李道然应声而倒,身子一歪,躺在了囚车里,口中疯狂的笑声这才停了下来。

“吗的,咱们怎么摊上这么一个苦差,还的把这疯子送到并州去!”拿棍子的军士一边往囚车前面走,一边对另一个骂骂咧咧地说道。

“你下手轻点,可别打死了他!”另一个军士有些担心地朝他说道,“听说这小子来头可是不小,据说在死牢里的时候,去看他的都是些大人物。”

“现在老子就是他面前最大的人物,”那拿棍子的军士不屑地说道,“一个要送到前线去的苦役,你担心什么?他的命比狗还贱!”

“总之咱们的差事是要把他活着送到并州去,至于他到了前线,是死是活,都跟咱们没有关系,你可千万记住了!”另一个军士继续道。

“好了好了知道了,看你这怕事的样子!”那拿棍子的军士不耐烦地回答道。

两个军士一边说,一边回到驾车的位置,马鞭一挥,囚车开始继续朝前走去。

李道然此时歪倒在囚车里,像是一堆没有生命的垃圾一般,目光呆滞,似乎完全失去了对生命的渴望。

而此时他的一只手中,却还攥着一个小小的玉片,正是碧洛音当初送给他的那片玉佩。

这片玉佩李道然一直贴身带着,从未离开过他的身上。当他被捉到死牢时,挣扎之中这玉佩掉到了他衣服的内衬里,所以竟没有被狱卒搜走。

此时李道然紧紧攥着那片小小的玉佩,玉佩上传来的那一阵阵冰凉,只让他的心,更加冰冷麻木。

当龙威院内,进士考生们摩拳擦掌,准备一争高下时,一辆囚车缓缓驶去京城的大门,向遥远的北方并州之地驶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血溅幽州(一) 幽州,羊朗县,靠近边境的一个小村子外。

此时是初春天气,冬雪已经化开,化作春水渗入地下,幽州的百姓们,开始在田间地头,准备这翻地播种了。

人群之中一个面貌清秀的小伙子,正扶着一把犁,口中哼着小曲儿,兴高采烈地翻着地。

“小秀才,看你这高兴劲儿,家里的小媳妇儿就要生了吗?”旁边的一个中年人戏谑地朝那小伙子说道。

被称作小秀才的那年轻人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道:“是啊,说不定今天下午回去,我就当爹了。”说完又羞涩地一笑。

这年轻人因为长得清清秀秀,又读过些书,便被村子里的人们起了一个小秀才的外号。他年前刚刚娶了一房媳妇儿,小两口恩恩爱爱,此时媳妇儿已经怀胎八月,马上就要临盆,小秀才这几天心里美滋滋的,就等着当爹了。

小秀才又扶着犁走了两圈,心中惦记着自己家里,突然放下犁,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我今天还是早些回去吧。”

说完跟其他的乡亲打了一声招呼,便要回村子里去。

正在此时,突然大地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抖。

小秀才抬起头,带着些疑惑的神情,望向刚才和他说话的那中年人。

那中年人起初也是抬起头愣着,似乎凝神在听着什么,突然之间,那中年人面色大变,放下手中的家伙,撒腿便朝小秀才这边跑来,口中喊着:“快跑,快跑啊!!!”

“大叔,你怎么了?”小秀才奇怪地问道。

但那中年人却挺都没停,飞快地跑过小秀才的身边,口中喊着:“快逃命啊,蛮子来啦!!!”

小秀才听完他的话,一时间却还没反应过来,但只见刚才还在田地里干活的乡亲们纷纷扔下手中的物事,哭喊着朝村子的方向跑去。

此时大地的震颤变的越来越猛烈,一阵地震般的轰鸣声从远处响起,小秀才抬起一只手,挡住阳光,眯着眼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阴影,如同乌云般向他站立的方向涌来。

小秀才这才回过神来,是匈奴人的骑兵!

小秀才也撒开腿,转身拼命朝村子里跑去。

但他此时已经落在了最后面,无论他跑的多快,后面的马蹄声都越来越近,匈奴人怪异的嚎叫声已经听的清清楚楚。小秀才发疯了一般,拼命地朝前跑着,大口地喘着气,他心中此时只有一个想法,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家里人还等着我,我要回家!

突然,小秀才眼中的世界旋转了起来,他惊异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变的轻飘飘的,似乎飞了起来,而且还在不由自主地旋转着。

随着这旋转,一幕怪异的情景映入了他的眼帘,他看见一具没有头的身体,还在拼命地朝前跑着,随后他发现,这没有头的身体正是他自己的身体。

小秀才的脸上,挂满了恐惧,张开嘴,想要惊呼,却像离开了水的鱼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啪嗒!”一声,小秀才的头颅飞过了好长一段路程,然后跌落在幽州春日里,刚刚融化的黄色土地上。

我要回家,家里人还在等着我……。

小秀才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最后残存的意识中,这一句话还在不断地重复着。

此时其他的百姓们,也纷纷遭遇了被匈奴骑兵肆意屠杀的命运,几个跑的快的还在拼命地朝村子的方向跑,但是人的双腿怎么能快过战马?随着匈奴骑兵们冲进人群之中,怪叫着挥刀乱砍,残值断臂和人的头颅四处乱飞,没过多久,一群活生生的百姓便都变成了躺在地上的尸体。

匈奴人此时纷纷下马,拿着刀去割尸体上的头颅,将割下来的头颅绑在自己的战马一侧,好用来回去记功。小秀才的头颅也被一个匈奴人捡了起来,他的双眼还大睁着,临死之前的恐惧和不敢凝固在了瞳孔之中。

为首的一个匈奴百夫长清点了一下战果,不满地冷哼了一声,他们这小队人马此时,一共才斩获了几十个首级而已。

“上马,继续前进!”百夫长用匈奴语吼了一声,道:“今天每人至少都给我割十个脑袋回去,不够的,就用自己的脑袋来凑!”

匈奴骑兵们纷纷上马,调整了一下队形,准备继续朝前面不远的村子杀去。

正当匈奴人摆好队形,怪叫着准备继续冲锋时,一队骑兵从村子侧面疾驰而来,一马当先的,是一位身披重甲的武将,双手中两把战戟,高举着朝匈奴骑兵杀来。

那武将驰到不远处,看到地上全是无头的尸体,鲜血如同小河般流淌,百姓们的头颅被一串串地绑在匈奴人的马匹旁边,顿时发出一声悲鸣,狂吼一声,率先挥动手中双戟,朝那百夫长杀来。

这群匈奴人是当先的侦查部队,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勇之徒,见有敌军杀来,也不慌张,调整阵型,便也迎着敌军冲来的方向冲去。

对面那手持双戟的武将,纵马越奔越快,和后面的骑兵队伍拉开了好大一段距离,竟似要单枪匹马杀入匈奴人之中!

为首的匈奴百夫长冷笑一声,手朝背后一伸,将一张大弓取了下来,在马背上拉弓搭箭,微微一瞄准,手一松,箭精准地射向疾驰而来的敌军武将的面门。

那手持双戟的武将却不躲不闪,似乎没看到迎面飞来的箭一般,反而速度又猛地加快,就在眼看要撞上飞来的箭矢时,那武将突然暴喝一声,从马背上一跃而起,顿时整个人飞起来一丈多高,那只箭从马背上方的空气中呼啸而过。

那武将飞在半空之中,这一跃力道极猛,加上马匹朝前疾驰的速度,竟一下子越过几丈的距离,转瞬之间,便飞临那匈奴百夫长的头顶!

那百夫长顿时大吃一惊,万万想不到敌人会猛然杀到,此时他手中还抓着弓箭,仓皇之中,挥起手中的大弓一挡,想要挡住敌人杀来的招式。

那武将在半空之中一声暴喝,手中双戟交叉向下面的敌人砸去,匈奴百夫长的弓“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双戟力道丝毫不减,猛地同时从匈奴百夫长的两肩砍入。

“啊!!!”那持戟武将落在地上,大喝一声,双戟一举,将那匈奴百夫长从马上挑了下来,用力一挥,一道血水从空中喷出,匈奴百夫长如同一口破麻袋般被挑飞起来,飞出老远,砸在地上,就这样一命呜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血溅幽州(二) “血债血偿,一个不留!”那持戟武将口中狂怒喊道,随后双戟一摆,又将旁边一个还在目瞪口呆着的匈奴骑兵砍下马来,随后顺势抢上那匈奴人的马背,双戟如同旋风般舞了起来,左冲右杀。

剩下的匈奴骑兵们被这突然杀出的悍勇武将杀的心惊胆战,更何况此时百夫长已死,他们这一小队人群龙无首,不约而同炸窝了一般拉转马头,开始朝相反的方向逃跑。

“杀!!!”那武将怒发上指,出手毫不留情,双戟每次挥动,必有一个匈奴人梦丧黄泉。此时后面的一队骑兵也赶到,衔住匈奴人这一队骑兵的尾巴,毫不留情地挥刀砍杀落在后面的匈奴骑兵。

此时原本趾高气昂的匈奴骑兵们魂飞魄散,,狂拍着马臀玩命般地窜逃着,后面马慢的在追杀之下纷纷落马,惨叫着命丧黄泉。

此时那持双戟的武将,正是李道然在甘泉县时的老师,鲁濡礼。

朝廷一道旨意,命幽州、凉州两州中,所有进士皆并入军中,受军中调遣。鲁濡礼领命之后,便被派到了靠近幽州前线的地方驻扎,今天原本只是例行巡逻,没想到却遇到了匈奴骑兵起来洗劫村庄。

鲁濡礼虽然半生都在凉州的小县中当一个默默无闻的教习,但是他却是当年他们同期的进士中,武功出类拔萃者,人称“虎戟”,一路自创的戟法当年威震西北。在半生被消磨在甘泉小县之中后,此时突然被调遣军中,一身武功又有了用武之地,鲁濡礼的心情竟意外的畅快。

今天身为偏将的他,带着一队骑兵巡逻,没想到却遇到了让他目眦尽裂的一幕,鲁濡礼怒火之中,痛下杀手,此时完全没有了在甘泉县做教习时的没落模样,而是成为了一位威风八面的武将!

此时鲁濡礼又大喝一声,将手中一只戟掷出,击中前面一个正在纵马狂奔的匈奴骑兵,那匈奴骑兵惨叫一声歪倒下马来。

鲁濡礼骑马从那爬到在地上的匈奴骑兵身侧飞过,弯腰一抄,拾起了自己的长戟。

此时剩余的那一小股匈奴骑兵,都已经逃过了山腰,消失在鲁濡礼和其他追兵的视线中,此时已经追出了很远,按理说本该撤兵回去了,但鲁濡礼却觉得余怒未消,一想到刚才那些躺在地上抽搐着的无头尸体,便恨不得把这群来犯的匈奴骑兵杀光才解气。

“继续追!”鲁濡礼挥戟一喝,率先追过了山腰。

刚刚翻过山腰,鲁濡礼却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勒住了马头。

只见山腰后面,尽全都是密密麻麻地匈奴军队,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有条不紊地朝前缓缓推进着。

鲁濡礼此时心中才明白过来,原来刚才那一队骑兵,并不是平日里流窜过来杀人打劫的小股敌军,而是后面大部队的前头侦查部队。

后面赶来的轩朝骑兵们一看到漫山遍野的敌军,顿时都慌了神,不由自主地聚在鲁濡礼身后。

“鲁将军,我们咱么办?”一个骑兵慌张地问道。

“别慌,你们先走,不过不要显的太惊慌,慢慢朝后跑,我来殿后。”鲁濡礼冷静地吩咐道。

其他人纷纷点头,勒转马头,开始朝后慢慢跑去,鲁濡礼留在最后面,也勒着马慢慢朝回跑着,随时注意着敌军的动向。

此时那一群刚才被他们追杀的匈奴骑兵已经跑回到了大部队中,只见匈奴军队最当先处,有一杆旗帜一挥,一队骑兵纵马从大部队中穿出,人数大约是鲁濡礼和他手下骑兵的两倍多点,朝鲁濡礼他们奔袭而来。

匈奴骑兵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便快要追上还在慢慢拉着马头朝回走的鲁濡礼,只见一马当先的那名百夫长手持一把弯刀,呀呀怪叫着朝鲁濡礼砍来。

鲁濡礼冷笑一声,转过身,右手将一只长戟朝前一挥,看似漫不经意的一挥,却用上了十成的内力,那匈奴百夫长的长刀刚一接触到鲁濡礼的长戟,便惨叫一声,长刀被鲁濡礼充沛的内力震的脱手飞出。

那匈奴百夫长被震的半个身子酸麻无力,还没反应过来之时,鲁濡礼的另一只战戟已经入闪电般刺入他喉咙之中,匈奴百夫长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身体一歪,如同一个破麻袋般栽倒在马下。

“谁敢拦我!”鲁濡礼怒喝一声,在马上双戟一震,后来追来的匈奴骑兵不由自主地全都勒住了马头。他们见领头的百夫长一个回合之间,便被斩于马下,不由自主心生畏惧,不敢上前。

鲁濡礼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调转马头,继续朝回去的方向走去,后面的匈奴骑兵你望我、我望你,竟都不敢追来。

正当鲁濡礼要离去之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哼,这声音听起来似乎轻微,但是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到鲁濡礼的耳朵之中,竟让他身体不由一震。

鲁濡礼心中一凛,心知有高手到了。

他回过头,只见一个身形极为高大的人,骑着马从后面赶来,不一会儿便追到了他身后,走到近处,只见那人一张马脸比常人要长出一大截,脸皮的颜色如同青铜一般。两只眼睛铜铃般大,手中拿着一柄巨大的长刀,让人望而生畏。

此人走到鲁濡礼身后,轻轻勒了下马,马匹的速度缓慢下来,不疾不徐地朝鲁濡礼走去。

鲁濡礼心知来了硬手,再不像刚才那两个只有一身蛮力的百夫长那么好对付,当下索性停住马,双戟一举问道:“来者何人?”

来人冷笑一声,手中长刀一举,张嘴道:“将死之人,还知道那么多干什么?”语调有些生硬,但说的却是汉语。

武道高手,气势自然与常人不同,此时鲁濡礼再不敢大意,全身戒备,口中喝道:“我乃大轩进士鲁濡礼,戟下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名来再受死不迟!”

那匈奴武将冷笑一声,用生硬的汉语道:“原来是个进士……”随后又回头用匈奴语和后面的其他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那群匈奴骑兵顿时一阵哄笑。

鲁濡礼心中怒火顿时升腾,持戟喝道:“蛮夷小儿,看招!”随后腿一夹马肚子,朝那高大的匈奴武将奔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血溅幽州(三) 那匈奴武将看鲁濡礼杀气腾腾奔来,却依旧是一脸不屑,连手中兵器都没抬起来。眼看鲁濡礼杀到跟前,暴喝一声,双戟交叉向他头颅劈来。匈奴武将突然抬手,看似缓慢的动作,实际上却极快,一把抓住了鲁濡礼劈来的战戟,然后向上一抬,架住了另一只战戟。

他用手掌抓住战戟末端锋利的戟刃,但手掌却像钢铁一般,鲁濡礼只觉自己的兵器如同被铁钳夹住一般,丝毫不能动弹。

鲁濡礼心中一惊,知道遇到了高手,忙大喝一声,使出全力气,运足功力向后使劲,想要把被敌人抓的战戟抽回来,但是任凭他怎么使力,却依旧难以撼动敌人的手掌分毫。

鲁濡礼正拼命使力朝后拽时,那匈奴武将突然将手一松,鲁濡礼身体猛地朝后一歪,差点从马上跌了下去,摇摇晃晃了好几下,才勉强在马上又坐稳了。

那武将背后的一群骑兵顿时又发出一阵哄笑声。

鲁濡礼心中一阵怒火升腾,但这敌将武功实在深不可测,不由自主勒马朝后退了几步。

“我乃大单于座下先锋,铁屠是也。你到了阎王爷那,可别忘了。”那武将冷笑一声,对鲁濡礼说道。

鲁濡礼回头看了看,只见自己手下的骑兵们都已经跑出了一截,而自己已经绝难脱身,当下把心一横,将生死置之度外,怒喝道:“休要口出狂言,再接我一招!”

说完从马上飞身而起,身体一跃到半空之中,将全身功力运至巅峰状态,与那匈奴武将拼死一战!

铁屠冷笑一声,一脸都是不屑的表情,待鲁濡礼飞到他头顶之时,才缓缓地将手中长刀一举。

铁屠的动作似乎十分随意,举刀的动作看似全无章法,只是漫不经意地将刀抬起,但飞临半空之中的鲁濡礼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陷入到了一个漩涡之中,周围的空气都如同被抽干了一般,身体轻飘飘地,说不出的难受!

一脸不屑的表情举着长刀的铁屠,如同一个向里塌缩的漩涡,鲁濡礼只觉自己如同送上门去的帆船一般,等待着被卷入海洋之中的大漩涡里!

鲁濡礼身体内的内力突然混乱不堪,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气力一般,不由自主地从半空之中掉了下来。

鲁濡礼掉落到地上,心中顿时被恐惧和惊慌,想不到匈奴人中,竟有这样的高手!自己的实力,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铁屠冷笑一声,将长刀慢慢挥起,随着他慢慢抬刀的动作,鲁濡礼只觉似乎有万丈高峰在自己眼前拔地而起一般,泰山压顶般的气势遮天蔽日而来!

“啊!”铁屠将长刀举到最高处,一刀劈下!

鲁濡礼拼尽全力,努力控制自己体内的内息,使出最后的气力将双戟举起,企图挡住这气势惊人的一击。

“当!”一声轻响,铁屠的长刀砸在鲁濡礼的双戟之上,看起来似乎被鲁濡礼的双戟挡住了,并没有砍到鲁濡礼的身上。

但举着双戟的鲁濡礼,却神情呆滞,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只见一道血痕从鲁濡礼胸前慢慢渗透了出来,随后鲜血如同泉水般从鲁濡礼的衣服下面涌了出来。

铁屠这一刀虽然并没砍实,但凌厉无比的刀气却已经透体而入,有如实质般的劈开了鲁濡礼的胸膛!

鲁濡礼的脸上,震惊和恐惧融合在了一起,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眼睛还大睁着,似乎不能接受,自己的命运就这样结束在这里。

这位大轩朝的武进士,郁郁一生,终于等到了为国效力的机会,他驰骋疆场的生涯,却如此短暂!

铁屠缓缓收起刀,脸上的表情十分淡漠,似乎自己刚才不是杀了一个人,而是砸死了一只虫子一般。

他身后的骑兵们忍不住发出喝彩声,对这位此次出征的第一先锋将由衷的佩服。

铁屠冷笑一声,将长刀一举,高声喝道:“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身后的骑兵们齐声高喊着,纵马冲向山下那宁静的小村庄,后面密密麻麻的匈奴大军,也加快了步伐朝前席卷而去。

***

当幽州匈奴犯边,烽火高燃时,在西面相邻的并州,京兆州和并州交界地方的管道上,两个无精打采的军士押着一辆囚车,正在官道上缓慢地行走着。

两个军士正走着,突然管道前方卷起一阵烟尘,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响越近,三个人四匹马从烟尘里冲出,直向着囚车而来。

那两个军士对望一眼,都是神色一紧,手中的兵器不由握的紧了。

那三骑奔到近前,押囚车的两个军士心中顿时放松了些,只见骑在马上的那三个人,其中两个都穿着轩朝将官的军服,另一个却是一身文士的打扮。

三人奔到近前,勒住了马,其中一人看起来年纪微微大些,做文士打扮的人高喝一声道:“两位可是负责押送囚犯到前线的?”

“正是,”其中一个军士答道,“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我们奉军命,前来接手。两位在这里把囚犯交给我们,便可以回去交差了。”

两个军士对望了一眼,都是一脸的怀疑神色。他们负责押送的,不过是一个要被充军到前线的苦役,为何还会专门派出三个人,跑出这么远来接手?

“不过三位可有什么凭证?”一个军士一脸狐疑地问道。

“有文书在此。”那文士打扮的人伸手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书,递给那个发问的军士。

那军士还是一脸的怀疑,接过文书来,和另一个人头凑到一起,仔细看了看,脸上的怀疑渐渐消失了,这文书确实是真的。

“不过上面已经交代了,要我们把他送到并州前线去,才算交差,这……”一个军士一脸为难地说道。

“哈哈哈,”刚才那掏出文书的人笑道,“两位,这不就是并州前线吗?”

两个军士都是一愣,这里明明才刚到并州的地界,刚刚离开了京兆州,怎么这人会说这里是并州前线?

“两位,你们手中拿的,不就是只有到了并州前线,才能拿到的文书?”那人暧昧地一笑,朝两个军士说道。

那两个军士又反应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对啊!只要拿到这文书,不就是证明他们到了并州前线,顺利交差了吗?

此处才刚到并州的地界,再走到前线,至少还需要三四天的路程,这下等于是把两个人提前解救了出来,他们的苦差事算是提前结束了。

两个军士反应过来,顿时喜上眉梢,朝刚才说话的那个人连声道谢:“那真是多谢,多谢了!”

“两位何必客气。”那人轻笑一声,回道。

两个军士迫不及待地将囚车从马上解了下来,朝那三个人道:“那这家伙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可小心一点,别看他此时好像半死不活,发起疯来,可麻烦的很!”

三人中后面那两个人听到那军士这话,脸上都有一丝怒意一闪而过。

“两位放心,尽管交给我们,两位此时就可以回去交差了!”稍微年长那人点点头对两个军士说道。

两个军士都没想到这苦差能提前结束,此时喜滋滋地转身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朋友之义 待那两个军士走远了之后,三人跳下马来,其中一个人扑到囚车边上,三下五除二打开了囚车的门,将里面看起来奄奄一息的囚犯扶了出来。

“道然,你怎么样?道然,醒醒!”打开囚车的那人,正是苏若悟,而囚车中的囚犯,自然是李道然。

骑马前来的三人,正是苏若悟和李霄,还有一个是苏若悟的父亲身边的谋士,离子良。这离子良只比苏若悟和李霄稍微年长几岁,但却是镇西军主帅苏潼身边的重要谋士,也和苏若悟和李霄都是旧识,因为不放心他们两个年轻人,便跟着前来了。

苏若悟看李道然已经奄奄一息,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生是死,禁不住有些慌了。

离子良走上前来看了看,摸了一下李道然的脉搏,朝苏若悟道:“他脉搏平稳,只是有些虚弱,应该没有大碍,你先给他一些水喝。

苏若悟忙拧开自己的水壶,把水壶挨到李道然的口边,扶起他的头,给他喂了一点水喝。

水流入李道然的喉咙中,李道然微微呻吟了一下,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道然,你醒了!”苏若悟看李道然醒转过来,顿时大喜过望。

李道然的喉咙动了动,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水……”

苏若悟忙把水壶举到他口边,李道然微微抬起双手,扶住水壶一顿猛灌,直到把水壶中的水喝干了才停止住。

喝完了水,看起来李道然的精神似乎稍微好了一些,咳嗽了两声,却没有说话。

“道然,你感觉怎么样?”苏若悟又问道。

李道然却如同听不到一样,目光呆滞,也不看向苏若悟,只是望着他身后的天空。

“公子,此地不宜久了,我们应该尽早赶回镇西军大营才是,”离子良朝苏若悟说道,“把你这位朋友扶上马,咱们快些赶路吧!”

苏若悟点点,朝李道然道:“道然,你不要害怕,到了镇西军中,便是我家老头儿的地盘,再没人能动得了你,咱们这就出发吧。”

说着就要搀扶李道然起来,李道然却自己颤颤巍巍地,先站了起来,苏若悟忙把他扶上了那匹空马。

“道然,你没问题吧?”苏若悟看他骑在马上摇摇晃晃,不由担心地问道。

李道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听到了苏若悟的话。

“公子,那咱们就出发吧。”离子良又催促道。

苏若悟点点头,自己也翻身上马,驱马和李道然并排前行,离子良和李霄则策马奔在前面。

李道然虽然骑在马上,但身体却不时摇摇晃晃,好在一直都没有掉下马来。但四个人的速度却也快步起来,他们走到天色已经晚了,也没走出多远的距离。

离子良一看天色已经快黑了,放慢了速度,和苏若悟并肩前行,说道:“公子,今晚不如咱们就早点找个地方住下了,也好让你的朋友再点恢复元气,明日一早咱们再出发。”

苏若悟点点头道:“这样正好。”

“咱们来时,我记得前面不远便有一家客栈,绕过这座小山就到了,咱们就在那里先住下吧。”离子良说道。

苏若悟点点头,离子良一挥马鞭,先朝前奔去。

过了没多长时间,他们一行四人便到了客栈门口。离子良将马匹交给客栈的小儿照顾,他们四个走到客栈中,找了个大桌坐了下来。

“道然,你也该饿了吧?”苏若悟朝李道然问道。

李道然此时总算是恢复了一点精神,虽然还是一副丧魂落魄的样子,但总算是微微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句道:“还好……”

“掌柜,把好酒好菜尽管上来!”苏若悟招呼了一声道。

那掌柜的一看来了阔绰的公子哥,忙大声答应了一声,去后厨吩咐去了。

不一会儿,掌柜的便上了一壶好酒,先把几个简单的小菜摆到了桌子上。

苏若悟端起酒壶,先给李道然倒了一杯,随后又将桌子上剩余的三只酒杯倒满,举杯道:“来,大家先冲冲晦气!”

李道然也没有说话,只是有气无力地将酒杯端起来,放在嘴边泯了一口,便又放回倒了桌子上。

离子良此时和坐在旁边的李霄对望了一眼,表情都是十分无奈。

离子良和他们两人都是旧识,尤其对苏若悟更是了解,知道他仗义疏财,喜好结交朋友,但今天这件事情,却让他觉得十分无奈。

他虽然此时还不清楚李道然究竟犯了什么罪,但只看李道然脸上被刺着一个鲜红的“武”字,便知道他是充军发配的苦役。而苏若悟却是镇西军主帅苏潼的公子,两个人实在是天差地别。

离子良再一细看,只见李道然胸口前面,血迹斑斑,右胸口的衣服上有几个破口,心中便已经明白,他是被刺破了气海。

修习武道之人,只要被刺破了气海,便如同废人一般,离子良心中不由地叹了口气。

此时掌柜的又从厨房端出一盆热菜来,苏若悟先给李道然夹了一大筷菜,道:“道然,你好好休养几天,待到伤势恢复了,便和我们一起到军中效力,比在京城里,天天受那些鸟官的气好太多了!”

离子良叹息了一声,道:“公子,你这位朋友的伤势,只怕没有那么简单,他被刺破气海,只怕是很难恢复到和以前一样了。”

离子良说完这话,李霄却颇有深意地望了苏若悟一眼,因为他和苏若悟一样,都知道李道然身怀两个气海的秘密。

“我这朋友天赋异禀,这种伤势,必定很快便能恢复,道然你说呢?”苏若悟说着将头转向李道然道。

李道然只是惨然一笑,却没有说话。

苏若悟一心想要让李道然振作起精神来,想了想,又道:“至于其他的事情,咱们以后再从长计议,道然你现在虽然是罪人的身份,但未尝不可以戴罪立功,如果立下大功,朝廷自然会赦免你的罪责,说不定咱们以后还可以一起,再到京城去考状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观人之术(一) 李道然听苏若悟这么说,却只是苦涩地一笑,还是没有回话。

李霄此时不由叹了口气,心中暗想,这苏若悟说的也未免过于儿戏,世上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呢?

离子良也叹了口气,淡淡道:“这世上的事,只需慢慢等待,总有转机的。”他虽然嘴上顺着苏若悟的话说,但语气却完全是敷衍安慰的意思。

苏若悟此时眼珠一转,想起了一件事来,突然扭头向离子良兴冲冲地道:“离先生,你不是精于观人之术吗?此时没事,便给我们几个看个面相好了。”说完还不忘了向离子良使个眼色。

离子良心中苦笑,但却也有点被苏若悟对朋友的关怀之情感动,他心知苏若悟是想让自己说些吉利的话,让他这朋友振作些,便点点头,但他还没开口,李霄便好奇地道:“原来离先生还精于命理之术?不如先给我看看如何?”

离子良无奈地一笑,对李霄道:“李公子感兴趣的话,我自然是乐于从命,只不过人的命数,其实随时都在变化之中,观人命理,也只是看个大概而已,可不是一定准的。”

李霄连声道:“没事,没事,便请离先生先给我看看如何。”

苏若悟原本想让离子良说上几句好听的话,让李道然振作一点,但李霄却半路杀出来,也只能没好气地道:“那就先给他看看,将来能娶几个老婆。”

“那方面就不必了,留着等给你看的时候再说吧。”李霄对苏若悟反唇相讥道。

离子良点点头,仔细盯着李霄的脸看了一会儿,不时还微微点头,一会儿又轻轻叹息一声,李霄不由的紧张了起来。

“离先生,看完了没有?”李霄被离子良看的心中发毛,忍不住问道。

“嗯,看的差不多了,”离子良点了点头,开口前先是叹息了一声,道:“李公子,你先要知道,人的命数,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千万不要把我的话太当真,之当做是个参考便好。”

“那是自然的,离先生放心讲吧。”李霄忙回答道

“李公子你的命格,和常人相比,算是十分兴旺的,荣华富贵,都不再话下。只是这一生,每有所得,则必有所失,总是难以安享所得,”离子良说完,又忙加上一句道:“我这观人之术,连自己都是将信将疑,李公子只听听便好。”

李霄听他说的莫名其妙,几句话甚是绕口,前面那几句听得懂,对他来说却是废话,他身为轩朝大将军李毋名的儿子,生下来便是常人难及的荣华富贵。后面几句,又是所得,又是所失,听的他一头雾水,忙追问道:“离先生,你再给我详细解释解释。”

苏若悟却不耐烦地道:“吗的,离先生已经说的清清楚楚,就是让你不要娶太多老婆,否则来一个,就要跑一个,这都不明白吗?”

李霄被他气的一时语塞,缓了口气,一指苏若悟,对离子良道:“离先生,你先给他算算,是不是一辈子打光棍的命?”

“那是不可能的,”苏若悟洋洋得意地道:“本公子别的不敢说,桃花运却旺到不行,将来只怕得买一间大宅子,否则放不下那么多的家室,哈哈哈!”

离子良哑然失笑,对苏若悟道:“既然这么说,我就再给苏公子看看你的桃花运究竟有多旺。”

“好!”苏若悟答应了一声,仰起脸转向离子良,一副稳超胜卷的样子。

“那我就先看看苏公子的姻缘如何,”离子良笑道,然后盯着苏若悟的脸仔细看了一会儿,之后却眉头紧皱,似乎难以置信般,又朝前凑了一点,又仔细看了一会儿,才直起腰来,还没说话,先长叹了一声。

“怎么样,是不是看出他是个老光棍?”李霄抢先问道。

苏若悟冷笑一声,道:“离先生,是不是我的家室太多,吓着了你?别怕,再多我也养得起!”

离子良苦笑一声,道:“我早先便说过,我这观人之术,连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一次看苏公子的姻缘,果然连我自己都不信了!”

“难道我真是要打光棍?”苏若悟说着不由有些紧张了起来,没有了刚才的自信。

“那倒是没有,只是公子你脸上的姻缘纹路,却是从头到尾,直直的一条线,从额头一直通到下巴。”离子良继续道。

“那是什么意思?”苏若悟和李霄同时开口问道,此时连无精打采的李道然都忍不住望向离子良,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若是依我这观人术的话,苏公子却是从一而终、龙凤相随,连一房小妾都没有。”离子良苦笑着说道。

“啊???”苏若悟顿时长大了嘴,道:“离先生,你这观人之术,未免也太不准了吧?”

“哈哈哈!你看算的不如你意,便说离先生算的不准?”李霄却得意地大笑道:“我看这一次却是神算,奇准无比!你终日花天酒地,最终造了报应,娶了一个母老虎回家,自然是一辈子只能守着她过活了,哈哈哈!”说完李霄忍不住得意,连声大笑。

“吗的!刚才离先生都说过,人的命数是在不停变化的,”苏若悟气道,“你急着幸灾乐祸什么?”

“不过公子你这姻缘纹几乎深进了骨头里,只怕是变数极少了。”离子良又补充了一句道。

李霄听了顿时又是哈哈一阵大笑,苏若悟骂了一声,悻悻地对离子良道:“好了,离先生还是先别为我算姻缘了,再帮我看看功名前程如何。”

此时他被李霄弄的,完全忘了一开始要离子良看相的本意,一本竞争地让离子良为他算了起来。

离子良点点头,又仔细看了一会儿苏若悟的脸,随后叹息一声道:“若依我这观人之术,公子你一生,颇多坎坷,不过三十岁,必有一番大波折,不过若是能渡过此劫,其后则可位极人臣。”

“位极人臣?啊哈哈哈哈!”苏若悟却只听到最后这四个字,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对李霄道:“你看看,将来你见了我,说不定还的跪下行礼,现在就记得对我客气点吧!”

“呸!”李霄冷笑一声道,“我怕你天天回家里都是跪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观人之术(二) 离子良此时却暗暗叹息了一声,其实刚才他仔细看苏若悟的面相,他命中的劫数,颇为凶险,但他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正如他所说,人的命数是在不停的变化之中。未来的一切,并非是确确实实可以预料的。

苏若悟又和李霄骂了几句,才终于想起来一开始自己的目的,忙向离子良说道:“离先生,你也给我这朋友看看,他的命数如何。”说完又给离子良试了一个颜色,示意让他多说些好听的出来。

离子良微微一点头,示意了解,便看向李道然。

李道然依旧是一脸的呆滞,对离子良的目光视而不见,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东西。

离子良起初只是想顺着苏若悟的意思,说几句安慰的话,好让李道然能打起点精神,但他定睛仔细看了一会儿李道然的面相,脸上却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离子良看着看着,口中突然惊异的“咦”了一声,然后人从凳子上面站了起来,竟绕着李道然转了一圈,从左面的脸一直看到右边,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苏若悟心中暗暗好笑,心想离先生你这戏份可做足了,果然够兄弟,忙开口问道:“离先生,我这朋友命格如何?”

离子良却没有回答,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仔细盯着李道然看了好一会儿。李道然原本在吃着东西,此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此时也吃不下去了,呆坐在座位上。

“怎么样啊,离先生?”苏若悟忍不住又问道:“我这朋友,是不是否极泰来,大富大贵的命格啊?”这番话说的过于露骨,已经不是暗示,几乎算是明示了。

离子良却惊奇地连连摇头道:“非也,非也!”

苏若悟心中暗骂一声,只好继续问道:“离先生,到底怎么样,你快说说。”

离子良叹息一声,道:“这位朋友的命格,真是奇特!”

“怎么个奇特法,你倒是说啊!”苏若悟不耐烦地追问道。

“苏公子别急,因为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面相,所以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说起,”离子良苦笑一声,道:“若是依我看来,这位朋友,却应该是在年方二十之时,便暴毙身亡了!”

“啊???”苏若悟顿时惊的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气急败坏地道:“离先生,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李霄也笑道:“离先生,你这观人术,看来果然不是很准啊!”

李道然此时终于哑然一笑,淡淡地道:“按先生的说话,我还多活了一年,也算是占了大便宜了。”

离子良一本正经地继续道:“我口中绝无妄言,这位朋友的面相,应在二十岁当年,有一场大劫,命理纹到这里便断了,所以应该当时就命丧黄泉才对!”

苏若悟此时哭笑不得,道:“那他现在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难道我们是见鬼了吗?”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离子良苦笑一声道,“不过我仔细观察之后,这位朋友的命理纹虽然在这场大劫之后便断了,但是后面还有几条细细的纹路,看起来十分怪异,却是我从未见过的。”

“那到底怎么说?”苏若悟不耐烦地问道,心中暗骂,原本想让你说几句吉利的话出来,没想到却给我唱这么一出。

离子良叹息一声道:“这种命格,我平生从未见过,只怕是无法推断了。”

“看来离先生的观人之术,是十分的不可靠了,”李霄笑着接道:“活人也让你算成了死人,看来给我们两个算的,也不能算数了。”

“正是,老离啊,我看你还是抽个时间,回去找你师傅好好学学吧,”苏若悟不满地道:“大活人坐在你对面,都能让你算成死人,还有本公子这样的人中之龙,若是只娶一个老婆,就算本公子愿意,我怕老天也不愿意!”

“这一条我看算的倒是挺准的,离先生你今天算了三次,怎么也准上一次,哈哈哈。”李霄却笑道。

“准个屁!”苏若悟没好气地道:“来来来,吃饭吃饭!”

离子良一脸尴尬,他原本也想顺着苏若悟的意思,说几句安慰的话,让李道然能提起点精神,但李道然的面相确实太过奇怪,让他一看之下大吃一惊,完全把苏若悟的话抛在了脑后。

李道然此时苦笑一声,哑着嗓子道:“也许先生算的是蛮准的,我本该去年就死了,却偏偏要活到现在,大概算是个在世上多余的人吧。”语气中十分的凄苦。

苏若悟忍不住又瞪了离子良一眼,离子良尴尬地笑了笑,道:“这位兄弟,千万不要这么低落,人的命运虽然千变万化,但有一点确是不变的,那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命中那么大的劫数,都能被你安然度过,将来说不定会有一番大造化的。”

李道然又苦笑一声,道:“多谢先生吉言了。”

苏若悟看李道然虽然还是无精打采,但总算还是开始开口说话,心中稍微觉得好过了一点,忙对他道:“道然,你此时身体虚弱,多吃点东西会好一点。”

“多谢你了。”李道然点点头,突然站起身来,低声道:“我吃的差不多了,想先回房去休息了。“

“正是,道然你先去好好休息吧。”苏若悟点点头回答道。

李道然点点头,转身朝客房走去,一路低着头,显得有气无力、无精打采。

李道然走后,离子良叹息一声,对苏若悟道:“公子,你这一番心意,真是让人感动,只是你这朋友,唉……”

“怎么样?”苏若悟语带不满地问道。

“公子你虽然千方百计,想让他振作起来,”离子良叹息一声,道:“但他已经被刺破了气海,身为习武之人,气海一破,唉……”

离子良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意思却很明显,习武之人只要一被刺破了气海,便基本算是一个废人了,再想恢复,基本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观人之术(三) 苏若悟与李霄对望了一眼,回答道:“我这朋友天赋异禀,没准还能恢复也说不定。”

离子良叹了口气,道:“公子对朋友的古道热肠,真是让人感动。”他只以为是苏若悟太过乐观,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也不好再多说。

“离先生,你刚才说,他的命格真的十分奇特吗?”李霄凝眉朝离子良问道。

“确是如此,我绝不会看错,”离子良肯定地回答,随后想起自己今天一连三次给人看相,都不能让人信服,苦笑道:“不过我现在,却也没那么自信了。”

“离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只要是离先生说的话,至少有几分道理,”李霄却肯定地点了点头,思索道:“若悟,你仔细想想,李道然他去年在凉州,有没有遇到什么生死关头?”

“生死关头?”苏若悟一愣,想了想之后说道:“若说是生死关头,最危险的便是这一次,被打进了天牢里,差一点就没再出来,离先生,会不会是你算错了日期?”

“这方面绝对不会错!”离子良肯定地回答道,“你这朋友的命理纹,到二十岁便断了,但后面却又有细细的纹路生出来,错综复杂,实在是我平生仅见。“

“若是这么说的话,我想起来了,”苏若悟“啊”的一声,说道:“去年道然他被人绑走了一次,差一点就没命回来,难道离先生算出的,就是那一次?”

然后苏若悟又大概讲了讲那次李道然被吴皓为绑走的经历。

“说不定就是那一次,”李霄点点头,道:“被那逆匪劫走,却能毫发无伤地回来,确实是造化了。”

李道然那一次被吴皓为随“天河画卷”绑走,确实十分凶险,但最后却化险为夷,还通过观看“天河画卷”脱胎换骨,在武道上更进了一步。

但苏若悟却想错了,李道然去年真正最凶险的大劫,却是在初到凉州时发生的。

离子良这一次为李道然看的面相,其实十分准确,他说的一场大劫,正好对应了李道然初到凉州时,在斜桥巷的后巷中差点被打死的那一次。当时李道然差一点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沉入到倚翠楼后面冰冷的河水之下。

但等苏若悟从倚翠楼的后窗飞身下来,帮李道然脱困时,却只看到李道然被人围殴的情景,并不知道之前李道然已经经历了一次生死大劫。

“可能我这观人之术,原本也做不得准的,”离子良苦笑一声,道:“大家就当笑话听听算了。”

“不见得,”李霄却继续道:“极少苏公子你只能娶一个老婆这件事,我是相信的,非常有道理。”

“吗的,这一卦是最不准的,简直是扯淡!”苏若悟恼火地道。

“看来这李道然,身上确实有不同寻常之处,”李霄讥讽了苏若悟一举,便不再理他,又把话题回到李道然身上,道:“也难怪谢太傅,会对他刮目相看。”

“哦?”离子良此时吃了一惊,忙问道:“李公子你说的可是谢安石谢太傅大人?”

“正是,道然这二字,便是谢大人赐名给他的。”苏若悟接过话说道。

“啊?”离子良顿时又是一惊,旋即问道:“这么说,他便算是谢太傅的弟子了,如何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唉,一言难尽。”苏若悟叹息了一声。

“这一次若不是谢太傅出面为他求情,只怕现在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李霄继续说道。

“原来如此!”离子良此时顿时对李道然刮目相看,继续道:“谢太傅深居简出,寻常人想见他一面都难,却能替他求情,看来真的是和他关系匪浅了!”

李霄此时却冷哼一声,禁不住心中有些不自在,他常年跟随在谢安石左右,此时心中,好像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一般的感觉。

离子良随后又长叹了一口气,道:“可惜啊,可惜,他现在气海已经被刺破,否则以后,谁知道会有多大的作为?”

苏若悟神秘地一笑,对离子良道:“早跟你说过,我这朋友天赋异禀,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虽然离子良是他非常信任的人,但他此时自然也不敢再贸然把李道然身俱两个气海的秘密说出来。

离子良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此时李霄心中,却有一丝淡淡的遗憾。因为谢安石对李道然分外青睐,他心中便一直存着一种想法,想要找机会和李道然较量一番。但此时李道然右胸的气海已经被刺破,就算还剩下左胸的一个气海,武道修为也一定大不如前。就算现在他将李道然击败,也只能说是胜之不武了。

三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都有些累了,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

第二天早上,苏若悟早上起来,出客房来转了一圈,看李霄和离子良都已经在外面的桌上坐着,就等他和李道然起来,便一起吃饭了。

苏若悟走到李道然的客房门口,敲了敲门,朝里面道:“道然,起来吃些东西,准备赶路了。”

过了好久,里面才传出一声回答,声音有气无力地道:“知道了,我这就起来。”

苏若悟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先走到桌子旁边,和李霄他们坐到了一起。

三个人又等了好久一阵子,李道然才从房间里出来,却是蓬头垢面的,完全没有洗漱。

李霄忍不住不满地冷哼了一声,他身为大将军李毋名的儿子,这辈子也很少等人。

苏若悟向他使了一个眼色,转头朝李道然热情地道:“道然,下来吃点东西,咱们便要出发了。”

李道然也不答话,默默走到桌边,伸手抓起一个馒头便吃了起来。

李霄忍不住又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而今天离子良却分外留心观察着李道然。他得知李道然和谢安石关系非比寻常之后,抑制不住想要弄清楚,这李道然竟有有何特异之处。

他看李道然今天虽然蓬头垢面,粗一看上去似乎和昨天刚从囚车中被放出来时一样邋遢不堪,但其实细看的话,脸上的气色却已经比昨天好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军情紧急(一) 离子良此时留心观察着李道然,只见他举手投足之间,虽然还是无精打采,但却并不像一个被刺破气海的废人。

离子良装作不经意地将手指贴在李道然的右手手腕上,微一运气探查,惊讶地发现,李道然体内的竟然明显有真气运行的痕迹,虽然微弱,但却绝对不会错。

离子良顿时大吃一惊,按说李道然的气海已经被刺破,体内应该再没有一丝真气存在才对,但此时李道然的体内,分明还有真气在运转。

怪不得连谢太傅也对他刮目相看,难道他天赋异禀,竟能将已经被刺破的气海自己修补起来?

他不知道李道然体内有两个气海,虽然被刺破了一个,但另一个却完好无损。而且其实这几天的时间之内,李道然右胸的气海,也已经慢慢恢复了起来。李道然体内的炎火、玄冰二气循环不息,前些天伤势已经自动好了一半,昨天晚上吃饱喝足,再睡足了一晚,今天早上李道然的伤势已经愈合了大半,连被刺穿的琵琶骨也差不多完全恢复了正常。

但他的精神意志,却不像肉体的伤势那样,能这么快速地恢复起来。

“这位兄弟果然是天赋异禀,想不到伤势愈合的这么快!”离子良带着些惊叹,又有些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李道然却恍若未闻,只是低着头大嚼着。

“啊?”苏若悟闻言,喜上眉梢,伸手扶住李道然的手腕,查探了一下之后,大喜道:“果然!道然你的伤势估计很快就可以愈合了!”

李霄望了一眼苏若悟,又望向李道然道:“果然是不同寻常,厉害,厉害。”话语中似乎隐藏着什么,离子良忍不住朝李霄投去一个探寻的眼神,李霄却假装没看到似得扭过了头去。

四个人吃完了早饭,便继续向北赶路。

这一路上,李道然依旧是意志消沉,苏若悟一直没话找话,想方设法想让李道然心情开朗一下,但李道然却依旧是衣服郁郁寡欢的样子,偶尔答话,也只是只言片语。

此时离子良却分外留心李道然,越看这年轻人,越觉得有不同寻常之处,他常刻意找机会和李道然答话,但李道然对他更是冷淡,离子良也不以为意。

这天晚上,他们又走了一天的路程,准备找地方住下,刚看到一家客栈的幡子,四人正打算骑马朝那客栈奔去,北方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个身穿镇西军盔甲的骑士风驰电掣般朝他们奔来,到了四人跟前,马也不下,一脸焦急地喊道:“离先生,有紧急军情,将军命我来寻先生,马上回军中复命!”

离子良一听,忙答应道:“好,我这就随你回去!”

说完对苏若悟和李霄道:“我得立即回镇西军中去,只好先走一步了。”

苏若悟一犹豫,他听到有紧急军情,也想要快点回镇西军中去看看,但他却不能抛下李道然不管,只好没再说话。

李霄却马上回答道:“既如此,我便也随你回去,这里有若悟留下就可以了。”

“也好,那李公子便随我一起回去。”离子良说道。

说完两人随那前来传令的骑士一道,纵马疾驰而去。

苏若悟心中暗暗着急,不知道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情,但却毫无办法,暗暗叹息了一声,随后对李道然说道:“道然,今天咱们就先在这里住下吧,明天早点启程回军中去。”

李道然只是淡淡地答应了一声,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和他完全没有关系一般,然后径直下马,进客栈里去了。

苏若悟跟在后面,也走进客栈之中,但一边走,还一边扭头不停地朝离子良和李霄去的方向张望着。

***

第二天,苏若悟一大早就起来,心急火燎地想要早点出发,但李道然却依旧闷头大睡,苏若悟等了好久,李道然从床上起来。

苏若悟虽然心中焦急,但看李道然无精打采的样子,也只好耐住性子,两人吃完了早饭,已经日上三竿,才从客栈中出来。

“道然,军中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咱们也快些赶路,最好今晚便赶回军中吧。”等上了马,苏若悟对李道然说道。

“好,你在前面带路吧,我会跟上的。”李道然淡淡地回答道。

苏若悟答应了一声,便挥起马鞭,在前面疾驰起来,李道然纵马跟在后面。

两人一路疾驰,这一次苏若悟心中焦急已经不能掩盖,一整天都没有再停下吃饭休息,只有马跑累了的时候,才下马让马匹休息上一小会儿,在太阳落山之后没多久,终于赶到了镇西军的大营之中。

苏若悟远远地就取出军中的令牌,守营的军士忙打开大门,让他们两人进去。

此时原本应该是晚饭时间,但苏若悟带着李道然进入到大营之中,却看到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到处都是急匆匆四处走动的军士和牵着马匹的骑士。

“吴将军,出什么事了?”苏若悟对一个迎面奔来的全服武装的骑士问道:“我父亲呢?”

这骑士名叫吴封疆,是苏若悟他父亲苏潼手下的大将之一,冷封疆定睛一看,是苏将军的公子喊他,忙勒住马头,停下来道:“公子,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我正要派人去找你呢!”

“发生什么事了?”苏若悟再次焦急地问道,“我父亲人呢?”

“匈奴大军突然从幽州进犯,边防告急,苏将军带军往幽州方向增援去了!”吴封疆回答道。

“啊?”苏若悟惊呼一声,道:“可恶蛮子,果然来了,幽州战况如何?”

“幽州守军退避不出,现在幽州有一半,都已经落入匈奴手中!”吴封疆继续回答道。

“啊?”苏若悟惊呼一声,诧异地问道:“朝廷不是早已经做好防备了吗?怎么会如此轻易便被匈奴占了上风?”

吴封疆冷笑一声,道:“负责镇守幽州的,是范继权那个废物,只知道坚守不出,白白失去了狙击敌军的最好时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军情紧急(二) 苏若悟听完顿时也是一阵恼怒,骂道:“这姓范的不过是卫榭的一条狗而已,只会舔他头子的屁股,竟也能坐到镇北军主帅的位置,朝廷真是瞎了眼!”

“公子,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吴封疆看苏若悟口无遮拦,忙提醒道。

“既如此,咱们马上去和我父亲回合吧!”苏若悟急匆匆地道。

“公子,将军吩咐了,让你回来之后,不可擅自出营,就在大营里等着。”吴封疆忙说道。

“啊?”苏若悟不满地道:“那我如何能待得住?别废话了,你快点带路去和我父亲回合!”

“公子,我奉将军之命,镇守大营,绝对不能擅自离营的,”吴封疆忙回答道:“公子你也千万不可擅自乱闯,军中不比寻常地方,若是触犯了军法,岂不是让将军十分难堪。”

苏若悟听完吴封疆的话,冷静了一点,无奈地回答道:“你说的有理,那么我就暂且待在大营中吧。”

吴封疆看苏若悟同意了,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心中生怕这公子爷不听他的劝告,四处乱窜,可就麻烦了。随后他对苏若悟道:“公子你奔波劳累,我先带你到营帐中休息吧。”

苏若悟无奈地点了点头道:“哎!我怎么能休息的了?不过也好,先把我这朋友安置到我帐中去。”

吴封疆刚才便注意到和苏若悟一起来的李道然,看李道然和苏若悟并骑前来的样子,显然是知交的好友,但他见李道然脸上刺着一个大大的武字,分明是被发配充军的苦役,心中难免十分惊讶,却也不好意思多问,当下答应了一声,道:“公子请随我来。”

吴封疆带着苏若悟和李道然在军营中走了一段,带他们来到一座小帐篷前,对苏若悟道:“军中设施简陋,公子便在这里将就一下吧。”

苏若悟点点头,对吴封疆道:“麻烦吴将军了。”

吴封疆点点头,对苏若悟道:“那么公子便请暂且在这里休息,营中还有不少事务需要我处理,我便先告辞了。”

苏若悟忙答应道:“吴将军快去忙吧。”

吴封疆点点头,转身走了,临走时还又朝李道然望了一眼,眼神中满是怀疑。

苏若悟带李道然进入到营帐中,只见里面颇为简陋,但大概在军营中吗,便还算是奢华的住处了。两张床分别摆在营帐的两个角落里,正中还有一张小桌子,桌子旁边还有一面竖在架子上的铜镜。

“道然你若是累了,便休息一会儿吧。”苏若悟对李道然说道。

李道然“唔”了一声,径直走到离门口比较远的那张床上,扑通一声,整个人趴到了床上。

苏若悟轻声叹了口气,看着李道然现在的样子,心中十分难过。想起当初他们一起在凉州武道院时,李道然是最积极乐观的一个,他和杨啸义成天在斜桥巷鬼混时,李道然却常常独自一人刻苦习武,谁知道天妒英才,现在他却变成了最消极的一个。

原本此时,他们都应该金榜题名,在龙威院中等着接受皇帝的钦点才对,没想到他们两个全都连殿试也没能参加。

苏若悟想着想着,忍不住心中感慨万千,他长叹一声,对李道然道:“道然,我也跟你一样,没能参加得了今年的殿试,不过咱们将来的路,还长的很呐,等你恢复了伤势,明年咱们再一起到京城去,参加……”

苏若悟说到一半,才发觉失言,忙收住了话头。他明年自然还可以再去参加殿试,但对李道然来说,金榜题名却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事情了。因为他脸上已经被刺上了象征着罪人的“武”字,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被发配军中的苦役,连普通的百姓,都比他高贵一层。

李道然躺在床上,像是全然没有反应,也不知道听到苏若悟的话没有。

苏若悟看李道然扑在床上一言不发,便也不再说话,他在营帐中踱着步转了几圈,却哪里能安心待在这里?没一会儿,他便对李道然道:“道然,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出去看看。”

李道然还是爬倒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苏若悟看李道然没有反应,便撩开营帐的门走了出去。

苏若悟走了之后,李道然的身体才微微动了一下,抬起一只手来,抹去了脸上慢慢滑落的一滴泪水。

***

苏若悟走到外面,没一会儿便在一座大帐中,找到了正忙的焦头烂额的吴封疆。苏若悟上前对吴封疆道:“吴将军,有什么差事,让我也出一份力。”

吴封疆抬起头,见是苏若悟,犹豫了一下,道:“既如此,就麻烦公子替我分担些杂务吧,将军和其他人都去支援幽州,剩我一个人,实在是难以应付。

“吴将军不必客气,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苏若悟爽朗地回答道。

“那么就劳烦公子,替我到大营正门外,监造壕坑吧!”吴封疆继续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苏若悟一口答应道。

吴封疆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胡乱翻了一气,找出一只令牌来,对苏若悟道:“公子,你拿着这只令牌,他们见了这令牌,便跟见到了我一样。”

苏若悟答应了一声,接过令牌,和吴封疆告别了一声,兴冲冲地朝大营的正门去了。

苏若悟走到大营正门,又朝前走了一小截路,便看到有几小队人,大约上百人左右的样子,正在距离大营正门几十米远的地方,在用铲挖土,已经有几个半米深的长坑被挖了出来。

苏若悟走进人群之中,一群军士都在埋头挖土,却没人理他,苏若悟溜达了几步,看到几个军士正坐在土坑边上,一边谈笑,口中还一边喷出一片片烟雾来。

苏若悟走到近前,那几个军士背对着他,不知说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正都在哈哈大笑,完全不知道有人来到了他们背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血火大营(一) 苏若悟在他们几个人后面站了一会儿,却还是没人注意到他,不禁十分尴尬,只好捂住嘴,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几个军士听到动静,才回过头,一看一个将校打扮的武官站在背后,顿时都慌了。

“禀报上官,小人们挖土挖的累了,这才休息了这一小会儿,绝对没有偷懒啊。”其中一个年级稍微长些的军士站起来,一脸惶恐地对苏若悟说道。

“无妨,无妨,”苏若悟摆摆手,他个性随和,见这几个军士满脸的诚惶诚恐,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家若是累了,就尽管休息,只好别耽误了便好。”

那几个军士见他好说话,顿时都放松了下来,但也不敢在继续耽搁,纷纷拿起铲子,准备继续干活。

苏若悟的兴趣却被那几个军士手中拿着的东西吸引了,原来那几个军士刚才是在一边聊天,一边拿着烟斗在吞云吐雾。

“兄弟,你这东西,能不能让我看看?”苏若悟指着刚才和他说话的那个老兵手中的烟斗问道。

当时轩朝之中,烟草在上流社会并不流行,苏若悟以前极少见到,此时见那几个军士刚才吞云吐雾,似乎十分过瘾,便忍不住开口发问。

那老兵一愣,忙将手中的烟斗递给了苏若悟,道:“这东西是我们平时用来提神的,觉得困乏了的时候,抽上一口,便觉得精神了。”

苏若悟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心中痒痒起来,他学着刚才那几个军士的样子,将烟斗的一边放在嘴边,猛一吸气,一股浓烈的烟雾被他吸进嗓子里,顿时被呛的眼冒金星,连胜咳嗽。

“上官,千万不要这么大口,这烟丝力道足,这么一口下去,神仙也受不了啊!”那老兵忍着笑,对苏若悟劝道,“上官你再轻点来一口试试。”

苏若悟一边咳嗽,一边将烟斗递还给了那老兵,口中连声道:“不必了,不必了,消受不起啊!”

那几个军士见苏若悟的狼狈样子,都是忍不住暗暗窃笑。

苏若悟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当下军情紧急,兄弟们休息的够了,便继续干活吧。”

“遵命。”那几个军士忙继续拿起铲子,开始挖起土来。

苏若悟又在大营外转了几圈,众人都在埋头苦干,没一个人理他,他不由自主,又走回到刚才和他交谈的那几个人身边去。

那个老兵见苏若悟又溜达了回来,似乎十分无聊,便一边铲土,一边抬起头和苏若悟答话道:“敢问上官高姓大名,在哪位将军身边任职?”

若是一般的将校,这老兵自然不敢随便攀谈,但他见苏若悟年纪轻轻、又没有什么架子,便和他攀谈了起来。

“哦,我是苏将军身边的侍卫。”苏若悟随口回答道。

那老兵一听,顿时心中一个激灵,他仔细盯着苏若悟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苏若悟长的特比像一个人。

“敢……敢问,上官可是姓苏?”老兵犹豫地问道。

“正是,你怎么知道?”苏若悟错愕地回答道。

那老兵顿时一下子站了起来,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少将军到了,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该死,该死!”

那老兵听苏若悟说他姓苏,再仔细一看,苏若悟的模样和他老子苏潼长又有几分相像,一下子明白过来。

周围那几个人听那老兵一说,顿时全都放下铲子,呆望着苏若悟。

“这便是苏少将军,你们还不行礼?”那老兵朝周围其他人喊道。

顿时周围的士兵们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全围了过来,“拜见少将军之声”响成了一片。

苏若悟哭笑不得,想不到被人认了出来,忙连连摆手道:“大家不必拘礼,快各自回原地继续干活吧。”

一群士兵却不肯听他的,反而全都聚拢在了苏若悟的周围,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是夸赞的话,听的苏若悟头皮发麻。

“少将军果然是一表人才,跟苏将军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得!”

“一看少将军的样子,就知道是饱读诗书,跟咱们这些粗人可不一样!”

“那是,那是!”

苏若悟听的心中哭笑不得,只好连连摆手道:“军情紧急,大家快各自回去,继续干活吧!”

苏若悟喊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这一群军士劝的各自朝回走去,他这才喘了一口气,心中暗道看来家里老头儿的人缘还真是不错。

正在苏若悟擦着额头冒出的汗,刚松了一口气时,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嘶嘶”的轻响,昏暗的灯火之下,一根长长的东西从空中落了下来,正扎在苏若悟的脚边。

此时天色已晚,苏若悟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他弯下腰,将扎进土里的那长长的东西拔出来,凑到眼前一眼,是一只铁箭。

苏若悟一愣,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扭头四处看看,只见周围的军士此时都在背对着他朝各自干活的土坑走去,完全没人注意到拿着箭的他。

苏若悟一时间大脑中一片茫然,拿着箭呆站在那里。

随后天空之中又传来一阵“嘶嘶”声,声音直指向一群正走着的军士,随后一个军士闷哼一声,突然朝一侧栽倒在地上。

这下所有人都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那栽倒在地的军士旁边的两个人忙闪过去,想要去扶起他来。

此时半空之中又传来一阵撕裂空气的声音,随着一阵“嘶嘶”声,又有几个军士闷声栽倒在了地上。

此时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刚才和苏若悟答话的那老兵扯开嗓子喊道:“有人截营啦!快保护少将军!!!”

随着他的叫喊声,半空之中又是一轮箭雨落下,又有几个军士被射中,栽倒在地上,此时其他的军士们都反应了过来,纷纷转身朝营门跑去,一时间四处都是狂喊乱叫的声音。

而苏若悟此时还抓着那只箭,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快进大营里去!少将军,快走!”那老兵几步奔了过来,一把扯住苏若悟,把呆立着的苏若悟朝营门的方向拉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血火大营(二) 苏若悟被他拉的踉跄了几下,终于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老兵朝营门跑去。

此时一阵箭雨过后,大营正门外几百米的地方,突然想起了震天的喊杀声,马蹄声如同雷鸣般响起,朦胧的夜幕下,只见密密麻麻的黑影,嘶吼着朝镇西军的大营冲来。

这一股突如其来出现的骑兵出现的太过突然,转瞬之间便到了大营门口,只看前面的一个旗手手中举着一柄金色的大旗,上面用匈奴语不知道写着些什么,后面十几个身披重甲的骑兵,簇拥着一个一身华贵铠甲的骑士,雷霆般向营门冲来。

转眼之间,落在后面的那些军士已经纷纷倒在骑兵的弯刀之下,在马蹄下发出死前的惨叫声。苏若悟从小到大,哪里遭遇过这种血腥的剧变,一时间将一身武功忘的一干二净,跟着那老兵拔开腿拼命朝营门里跑去。

此时大营之中的人们,也已经反应了过来,把守大门的几个士兵,眼看匈奴骑兵近在眼前,就要冲过营门,便慌忙开始推起营门来,要将营门关闭起来。

“不要关门!苏少将军还在外面!”那老兵看营门要被关起来,朝着里面大声喊道。

正在关门的那几个士兵听到那老兵的话,不由地停止了推门的动作,那老兵拖着苏若悟,拼命跑进了营门里。

那老兵和苏若悟刚进到营门里,推门的几个士兵便急忙继续动起来,想要把大营的门关闭起来,但此时已经晚了。

一杆长枪从匈奴骑兵的阵营之中飞掷而出,力道极为威猛地穿透了正在推门的一个士兵的胸膛,那士兵惨叫一声,竟被钉在了大营的门上!剩下的那几个士兵惊惧之下,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啊!!!”那个身披华贵铠甲的匈奴骑士狂吼一声,胯下的战马猛地加速,孤身一人从匈奴骑兵之中突出,闪电般冲过大营的门槛,同时手中一杆长枪如同毒龙般舞动,正在推门的那几个士兵纷纷惨叫着倒地。

此时大营内的轩朝士兵们还刚刚反应过来,纷纷大声呼叫,不少人手中连兵器都没有,才开始慌乱地四处寻找自己的兵器。

那冲进大营中的匈奴骑士如入无人之境,手中长枪旋风般挥舞,所过之处所向披靡,竟没有能挡下他一招之人。他挥枪一刺,捅穿了一个惊慌失措地跑过他身边的镇西军士兵,随后将目光锁定在穿着将校盔甲的苏若悟身上。

此时苏若悟已经魂飞魄散,似乎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在几米外的地方木鸡一般呆立着。

那匈奴骑士大吼一声,纵马朝苏若悟冲来,手中长枪直指向苏若悟的胸口!

那匈奴骑士的长枪的枪尖已经指到了苏若悟的心口,苏若悟想要转身逃跑,此时两腿却好像面条一样软绵绵的,竟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眼看着就要被长枪透体而过!

“少将军小心!”苏若悟身边的那老兵大喊一声,飞身扑过来,推开了呆立在原地的苏若悟。

苏若悟被那老兵一把推开,摔出到几米之外,却听到身后一声惨叫,他回头一看,只见那老兵被那匈奴骑士的长枪正正地刺中胸口,如同肉片一般被串在长枪之上。

那老兵口鼻中都渗出了血来,嘴唇还在喃喃地动着,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重复着:“少将军……,少将军,快走……”

那匈奴骑士纵马又朝前冲了一小截,猛一勒马头,连人带马一停,那老兵的尸体从长枪上飞出去,跌在地上。

苏若悟看那老兵滚落在地上,眼睛大睁着,嘴唇又微微动了几下,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匈奴骑士将老兵的尸体甩出,调整马头,又提枪朝苏若悟冲来。

“啊啊啊!!!”一阵悲鸣从苏若悟口中发出,在看到救了自己一命的老兵惨死在自己面前之后,悲愤的怒火终于在苏若悟心中燃起,苏若悟猛地一弹,身体从地上飞跃而起,避过了那连人带马冲来的匈奴骑士。

苏若悟闪到一边,马上脚一点地,飞身挥掌,朝那匈奴骑士攻去。他此时心中悲怒交加,一出手便用上了自己最拿手的寒霜落木掌中最强的一招,“霜寒席卷”,冰寒的劲气随着双掌朝那匈奴骑士猛袭而去。

那匈奴骑士的攻势被苏若悟避过,胯下战马随着惯性还在继续朝前冲去,苏若悟挥掌从后面追来,那骑士似乎毫无察觉,一勒马头,背对着苏若悟停了下来,准备要转过身来。

那匈奴骑士唯一停顿,苏若悟的双掌已经袭到,重重拍在那骑士的右肩之上。

苏若悟虽然击中敌人,但双掌拍在敌人的重甲上,掌心却被震的生疼,而那匈奴骑士却好像没事人一样,竟用后肩硬接了苏若悟一掌。

苏若悟想不到敌人如此悍勇,不由一愣,唯一迟缓,那匈奴骑士已经在马上转过身来,手中长枪一挥,用枪杆向苏若悟砸来。

苏若悟手中没有兵器,情急之中,慌忙将双手手臂交叉,用手臂挡住了砸来的枪杆。

苏若悟的手臂和枪杆刚一接触,便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一阵剧痛,身体也被这股巨力砸的失去平衡,朝后滚去。

苏若悟惨哼一声,摔倒在地上,想要赶快站起来,身体却被震的一阵酸麻,竟一时难以动弹。

那匈奴骑士冷笑一声,声音甚是不屑,再次调整马头,提起长枪朝苏若悟的方向冲来,要一枪把苏若悟钉在地上。

“好猖狂的蛮子!”眼看苏若悟要命丧黄泉,一声大喝在他身后响起,一人骑马奔来,手中也持着一柄长枪,纵马从苏若悟身边飞跃而过,长枪一摆,压住了匈奴骑士的长枪。

来人正是镇守营中的大将吴封疆,他一边用长枪压住那匈奴骑士手中长枪,一边对苏若悟喊道:“公子,你没受伤吧?”

“我不碍事,”苏若悟忍着手臂的剧痛,一咬牙从地上站了起来。

“公子,你快到安全的地方去,这蛮子由我来应付!”吴封疆持枪喊道。

苏若悟想要再冲上去帮忙,但两只手臂却疼的抬不起来,只好答应了一声,转身朝大营后跑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血火大营(三) 吴封疆看苏若悟转身朝里跑去,消失在一个营帐后面,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将手中长枪一挺,冷然面对杀进来的匈奴骑士。

那匈奴骑士被吴封疆挡住攻势之后,后撤了几步,微一观察,紧接着再次提枪向前冲来。

吴封疆爆喝一声,长枪向上一举,将匈奴骑士刺来的长枪挡飞,随后长枪一个旋转,枪杆一甩,要将那匈奴骑士扫下马来。

匈奴骑士举枪一挡,两人枪杆撞在一起,“当”一声脆响,吴封疆这一下运足内力,却没能撼动那匈奴骑士分毫,当下心中收起了轻敌之意,心知这蛮子的武功绝不逊与自己。

此时后面的一大队匈奴骑士已经冲过了镇西军的营门,蜂拥而入,其中十几骑用匈奴语不知道喊着什么,直奔还缠斗在一起的吴封疆和那匈奴骑士而来。

吴封疆见大门被攻破,匈奴骑兵潮水般冲杀进来,耳边不时响起还没来得及拿上武器的轩朝军士们的惨叫声,心中顿时焦急万分,但无奈自己却被那匈奴骑士牢牢缠住,无法分身。

那十几骑很快冲了过来,将吴封疆包围在里面,同时寻找机会,从四处攻击吴封疆,吴封疆顿时险象环生,眼看便要被这一群匈奴骑士围杀。

吴封疆看自己被团团围住,突然长啸一声,从马背上纵身而起,将胯下战马留在包围圈中,自己飞上半空之中,长枪向下一轧,刺中一个匈奴骑兵的肩膀,随着那匈奴骑兵惨叫一声,吴封疆已经再一借力,飘身飞到了几丈之外。

那为首的匈奴骑士见吴封疆逃脱,冷笑一声,也不追赶,高声用匈奴语喊了一句什么,周围的匈奴骑兵们齐声答应,随后跟着那为首的匈奴骑士,转身朝大营里面的方向杀去,临走之前,一枪戳向吴封疆的战马,战马悲鸣一声,无力的软倒在地上。

吴封疆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群匈奴骑兵呼啸着杀入大营深处。此时大队的匈奴骑兵已经杀进了大营,四处都是匈奴人的喊杀之声,更有人拿着火把四处放火,刀光火影映成了一片。

“吴将军!”一个年纪很轻的骑士带着一队骑兵,高声喊着朝吴封疆奔来,吴封疆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副将廖琪。

“给我一匹马!”吴封疆对奔来的廖琪喊道,廖琪身边的一个骑兵忙飞身下马,将跨下战马让给吴封疆。

“马上集结兵马,跟蛮子拼了!”吴封疆眼中喷火,高声喊道。

“遵命!”廖琪忙答应一声。

此时镇西军大营中,一部分将士已经回过神来,一小股一小股的自发集结起来,开始和杀进来的匈奴骑兵对抗。吴封疆和廖琪举着令旗,一边四处冲杀,一边集结将士,很快便聚集起一只几百人的队伍来。

而此时杀进大营的匈奴骑兵们却并不与集结起来的轩朝部队正面交锋,只是在镇西军的大营中来回冲杀放火,所过之处,响起一片火光和惨叫声。

吴封疆集结起一队骑兵,拼命想要将在大营中四处烧杀的匈奴骑兵截住,但却总是落在后面一截,吴封疆又急又气,但却无可奈何。

眼看镇西军大营处处火起,就要完全化作一片火海,大营东面的方向响起一阵冲锋的号角声,吴封疆立在马背上向东看去,只见一只骑兵部队快速从东面的方向本来,一片火把的火光映照之下,看到部队的前面高擎着一个“轩”字的大旗。

“有救兵来了!”吴封疆顿时大喜过望。

那为首的匈奴骑士听到号角声,抬头朝东面望了望,见那只援军来势凶猛,一大片骑兵举着火把朝大营的方向冲来。他用匈奴语朝周围的骑士高喊了几句什么,其中一个骑士掏出一只号角,吹了起来。

号角声响起之后,还在镇西军中四处烧杀的匈奴骑兵们纷纷朝那为首的匈奴骑士身边本来,那为首的匈奴骑士高喝一声,向大营门外冲去。

吴封疆忙高喊一声,带着手下的骑兵想要把他们截住,但匈奴骑兵们的速度太快,没等吴封疆感到,便冲出了大营外,随后毫不停留,马蹄的轰鸣声渐渐远去,转眼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吴封疆这才松了一口气,忙吩咐手下速速灭火。他自己转身朝东面赶来的援军迎去,等这队骑兵到了近前,只见带头的一员大将手持一把巨大的长剑,正是镇西军中第一猛将,烈雄兵。烈雄兵身边一匹马上,一个人一身文士的打扮,正是苏潼的重要谋士离子良。

“离先生果然料事如神,算出蛮子可能要截营,苏将军便派我前来救援,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烈雄兵看镇西军大营中处处火起,惋惜地喊了一声道。

“烈将军来的正是时候,蛮子并没造成太大的损失,若是再晚来一步,只怕大营就不保了。”吴封疆走到烈雄兵身边,尤有余悸地说道。

“现在不是惋惜的时候,我们快进大营去,先一起把火扑灭再说。”离子良说道。

吴封疆忙答应一声,他们几人一起,带兵朝大营中走去。

烈雄兵安排了几队人马在大营之外四处巡逻,防止匈奴人卷土重来,其余的将士全都投入到救火中去,镇西军大营中一片混乱,折腾到第二天快要凌晨的时候,才终于把火全部扑灭。

等到大营之中总算恢复了秩序,吴封疆他们几个人回到军帐之中,总算是坐下喘上了一口气。

“这一次真是多亏了离先生,否则,我将无脸再见苏将军了!”吴封疆叹息了一声,一脸的愧疚说道。

“这件事怨不得吴将军,我一开始也没想到,匈奴人敢深入到并州这么远的地方。”离子良叹了口气,接着道:“幸亏我及时接到了探子的消息,发现了这只匈奴骑兵的踪迹。”

“这些蛮子好大的胆子,今天的仇早晚要报!”烈雄兵咬牙切齿道。

离子良点点头,道:“今天截营的这只骑兵,据我的情报,应该是匈奴六王子都摩的部队,这六王子都摩据说骁勇非常,绝对不可小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局外人 烈雄兵闻言,冷笑着将手中巨剑朝地上重重一顿,道:“今天算他跑得快,早晚让这匈奴小儿,做我剑下亡魂!”

“这都摩不禁自己骁勇善战,而且手下聚集了不少能人猛士,”离子良接着道,“看他这次截营,来去如风、行事果断,确实是我军的一个劲敌。”

他们几个正说着,一个人撩开门帘走了进来,正是苏若悟。

“公子,你没事吧?”吴封疆看苏若悟走进来,忙起身问道。

“没事,多亏吴将军救我。”苏若悟脸色还有些灰扑扑的,一脸愧疚地说道。

吴封疆若不是为了救他,也不会身入险境,并且失去了组织部下抵抗的最佳时机。苏若悟此时心中暗暗恨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没用,临敌之时,竟成了软脚虾。

“哈哈哈,几年未见,公子出落的越发水灵了,”烈雄兵站起来猛地一拍苏若悟的肩膀,亲切地打招呼道。

苏若悟听烈雄兵这么一说,更是无地自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地坐在几个人的旁边。

离子良察言观色,已经猜到了大概,笑了一下对苏若悟道:“公子,你以前从未见过战场上的血腥厮杀,有些惊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要太自责了。”

苏若悟点了点头,却还是一言不发,此时他心中想起那些惨死在自己身边的军士们,还有那个为了救自己而被戳死的老兵,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吴封疆理解地拍了拍苏若悟的肩膀,也不再多说话。

“这一次匈奴出兵的规模,比我们以前预料的,还要大的多,”离子良继续说道,“匈奴大单于曼投亲自率一路大军,进犯幽州;大王子雅丹率一路军队进逼凉州;算上今天来截营的六王子都摩,便一共有三路军队,一起入侵了。”

苏若悟听到凉州也被入侵,不由得抬起了头来,望向离子良。

离子良朝他点了点头,继续道:“那凉州刺史许令德,也是个废物,龟缩在凉州府中不出,只怕凉州境内,也要任由匈奴的大军驰骋了。”

“吗的!”烈雄兵咬牙切齿地骂道:“咱们镇西军坐镇在并州,左右相邻的竟全都是废物,难道全靠咱们西军独力抵抗蛮子的大军吗?”

当时轩朝的军队,常备军一共有三支,分别是苏潼率领的镇西军、范继权为主帅的镇北军,和大将军李毋名亲自为帅的镇南军。镇西军镇守在并州,镇北军镇守在并州东面的幽州,而大将军李毋名的镇南军,却远在轩朝南方,千里之外的益州。

所以现在在北方前线上,能够调集起来和匈奴人作战的,便只有苏潼的镇西军、范继权的镇北军,还有凉州刺史许令德手下的部队。但匈奴大军一到,范继权便将自己的主力部队收入到大后方,不敢与匈奴大军正面交锋,白白将大半个幽州拱手送给了匈奴人;而凉州刺史许令德,也是一样,将自己能调集的部队全都龟缩到凉州府之中,任由雅丹率领的匈奴部队在凉州境内四处劫掠,却如同视而不见。

而镇西军主帅苏潼,却不愿意坐视不理,主动出兵,从侧面去袭击侵入到幽州境内的匈奴部队。而离子良接到探子回报,发现了六王子都摩的骑兵部队,推测之下,这支部队必定是冲着镇西军的大营而去,所以才和烈雄兵一起,从前线撤回来紧急救援,这才避免了一场大祸。

“我早劝过将军,不要出兵去支援范继权那蠢货,将军却就是不听,现在倒好,差点咱们的老巢也被人端了。”烈雄兵怒气冲冲地埋怨道。

“苏将军事事以国家为重,怎么能因为一个范继权,便将幽州的万千百姓至于不顾?”离子良叹息了一声回答道。

“离先生说的有理,”烈雄兵叹息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欲言又止道:“只是……,唉!”

“只是我们现在却是左支右拙,自顾不暇,唉!”吴封疆接过烈雄兵的话说道。

“将军已经向朝廷禀明军情紧急,务必要范继权尽快出兵,收服失地,”离子良安慰他们两个道:“只要我们镇西军在前线挫掉了匈奴人的锐气,幽、凉两州的部队也会出兵应战的。”

烈雄兵和吴封疆也只好点点头,表示相信离子良的话。

“将军在幽州前线上,随时都有可能和匈奴部队交战,我今日便得赶回到前线去,烈将军你就先留在这里,待到大营之中,一切防御事务都准备妥当之后,再到前线和我们回合。”离子良继续说道。

烈雄兵点点头,道:“希望将军这两天先不要和匈奴人交战才好,待我回到前线,便为他打头阵。”

“烈将军为我镇西军第一勇士,有烈将军在这里,我就放心多了。”吴封疆点头道。

“想不到这匈奴小儿,有这么大的胆子,竟能深入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截我们的大营。”烈雄兵又道。

“这六王子都摩,据说善用奇兵,这一次差一点就让他为匈奴立了大功。”离子良也说道。

现在镇西军的主力不在大营之中,但大量的粮草和辎重物资都囤积在大营之中,若是被一把火烧的精光,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他们几个人都是一夜未睡,说了一会儿话,都有些困意,吴封疆便说道:“不如我们都先休息一会儿,剩下的事下午再做打算。”

几个人点点头,便都起身回自己帐中去休息。

苏若悟也无精打采地站起身来,准备回去。

离子良快步走到苏若悟的身边,对他说道:“公子,你初经战阵,不必太多苛责自己,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烈雄兵也走过来,大手一拍苏若悟的肩膀,哈哈笑道:“公子,你若是不嫌弃我这个粗人,这两天便多和我切磋下武技,也看看在战场之上的武道,和你平日在武道院练习的,有什么不同之处。”

苏若悟见众人不但不责怪自己,反而都来安慰,心中十分感动,抬头对烈雄兵道:“多谢烈将军,我一定会用心领会的!”

烈雄兵又是哈哈一笑,赞许地拍了拍苏若悟的肩膀,随后大踏步地走了。

几个人都回自己的营帐去休息,苏若悟也朝自己的营帐走去。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中不停地给自己打气,暗暗下定决心,下一次遇到险情,一定不能再拖累别人。

苏若悟走回到营帐前,撩开门帘进去,却看到李道然竟然还睡在自己的床铺上,似乎一晚上动都没有动,外面的兵荒马乱、血火骚动,竟似乎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若悟呆了片刻,随后叹息了一声,转身也扑倒在自己的床铺上,沉沉睡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雄兵剑法(一) 因为一夜未眠,精疲力尽,苏若悟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才从床上爬起来。

他起来之后,看到李道然还在床上躺着,心中又暗叹了一口气。似乎李道然到了镇西军大营之后,便躺在床上没起来过。

苏若悟正在起来洗漱的时候,外面响起一个浑厚的声音:“公子,起来了没有?跟我去练剑吧?”

原来是烈雄兵来了,在外面喊苏若悟跟他一道去练剑。苏若悟心知烈雄兵想要找机会指点自己的武功,忙答应了一声道:“烈将军,我马上就来!”

苏若悟答完,走到还躺在床上的李道然身边,道:“道然,你也起来,跟我一起去看看,这烈将军是镇西军中第一猛将,剑术相当了得。”

李道然的脸朝里,无精打采地回答道:“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苏若悟却不由分说地将他从床上拉了起来,说道:“你都在床上躺了两天了,也该起来运动运动了!”

李道然无奈地打着哈欠从床上坐了起来,苏若悟又道:“你若是不去,我便也不去了,烈将军还在外面等着呢。”

李道然看拗不过他,只好无精打采地起来开始洗漱,苏若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会儿,李道然也收拾利落,两个人一起从营帐中走了出去。烈雄兵扛着自己的巨剑,正站在外面等着,他看李道然跟在苏若悟后面出来,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滞。

“烈将军,这是我武道院中的同窗好友,也一起去跟烈将军学学。”苏若悟一指李道然说道。

“哈哈,那敢情好。”烈雄兵爽朗一笑,返身带头向校场走去,但目光略过李道然的脸时,却明显带着一丝不屑的神情。李道然脸上刺的那个红色的“武”字,实在是太过显眼。

三人一起走到校场,烈雄兵对苏若悟道:“公子,你以往未经战阵,须知这战场之上,和武道院中,有极大的区别。战场之上的武功,不讲究什么花式套路,只需要两个作用便可。”

“那两个作用?”苏若悟问道。

“一保住自己的命,二是要了敌人的命。”烈雄兵哈哈一笑道。

“烈将军的话,真是简单明了。”苏若悟也笑着回答道。

“我这些年在战场上,也算有所领悟,将自己的一番感悟,取名为雄兵剑法,”烈雄兵侃侃而谈道,“公子可以看看我这路剑法,也许有些帮助。”

苏若悟听烈雄兵说的谦虚,忙答道:“谁不知道烈将军是镇西军中第一猛将,今天得到烈将军的指点,晚辈真是三生有幸。”

烈雄兵哈哈一笑,道:“公子何必这么客气?不过在这镇西军中,若我认第二,确实也没人敢认第一了。”言外之意是默认了自己的实力。

“能得烈将军的指点,确实是幸事,”苏若悟说着一顿,犹豫道:“这是烈将军你的兵器,却不是一般人能使得了的,这……”

原来烈雄兵的兵器,是一柄特制的巨剑,极为宽大厚重,而且也并不是军中常见的兵器,所以苏若悟才有此一问。

“哈哈哈,”烈雄兵仰头一笑,似乎早知道苏若悟有此一问,笑着道:“公子别急,我这雄兵剑法,虽然名为剑法,但其实可以套用在任何一种长兵上面,公子只要在这校场中,寻得一柄称手的兵器便可。”

苏若悟这才恍然大悟,点点头,对李道然道:“道然,我们一起去找兵刃吧。”

李道然微微点了点头,无精打采地跟在苏若悟的后面。烈雄兵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后面露出一丝鄙夷的冷笑,心中暗想,公子平时喜好结交朋友,为人仗义,只是择友的眼光,却真不怎么样,怎么会跟一个废物般的苦役形影不离?

苏若悟带着李道然走到校场一角的兵器架上,端详了一会儿,只见兵器架上摆满了兵器,但种类却不多,主要分为骑兵用的长柄刀、长枪、长戟之类,和步兵用的长剑、长矛等等。苏若悟想了想,便取下两把长柄刀,一把自己拿着,一把递给李道然,对他道:“我们以后,便用这长柄刀吧,毕竟在武道院时,也算学过。”

他们在凉州武道院时,练习最多的长柄武器就是这长柄刀,而且还学过孟威所教授的凝神刀法。

李道然一言不发,结果苏若悟递来的长柄刀。

两人走回到烈雄兵身边,苏若悟道:“烈将军,我们便用这长柄刀,和将军学上几招。”

烈雄兵点点头,朝苏若悟笑道:“公子选的好。”

烈雄兵说完看向李道然,只见李道然站在苏若悟后面,一把长刀被他反手抓着,拖在身体后面,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头也不抬。他当下不满地冷哼了一声,对苏若悟道:“公子,你这朋友看起来,似乎对烈某人的剑法也不是太感兴趣,不如就让他早些回去休息吧。”

李道然听烈雄兵这么说,竟马上手一松,将长刀扔到了地上,转身朝校场外走去。

苏若悟急忙奔上前去,一把抓住李道然的胳膊,急道:“道然,你要这样消沉到什么时候?就当是在这里陪我也好,别回去了!”

李道然被他抓住,只好无奈地转身走了回来。但这么一来,烈雄兵却更加不满,心道这小子不过是个被充军的苦役,却好大的架子,当下又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烈将军,请勿见怪,”苏若悟朝烈雄兵带着歉意地一笑,道:“我这朋友前些日子遭逢了一场大变,身体也受了重伤,烈将军还请多多担待。”

“公子,我看你这位朋友,虽然崔头丧气,却好像没什么伤吧。”烈雄兵冷笑一声说道,言外之意你也不必替他掩饰了。

烈雄兵说的没错,此时李道然的伤势,在体内真气的循环运行之下,确实已经好了。但他精神上承受的打击,却不像身体上的伤势那么容易恢复。

“他只是受的打击有些大而已,烈将军请勿见怪,过几天他就会好起来的。”苏若悟再次赔笑着对烈雄兵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雄兵剑法(二) 烈雄兵哈哈一笑,道:“无妨,现在便让烈某人来为公子讲讲,我这雄兵剑法。”

苏若悟忙点点头,凝神倾听。

“烈某人这套剑法,说起来其实简单的很,便分为‘排山式’、‘劈海式’和“指天式”。”烈雄兵侃侃而谈道。

“听招式就是霸气绝伦啊!”苏若悟忙拍马道。

“哈哈哈,”烈雄兵大笑了几声,道,“其实这三个招式的名字,还是我请别人帮我起的,让人家给我专门挑了几个霸道的名字!”

苏若悟见他如此坦白,一时之间奉承的话也接不下去,只好讪汕笑道:“起的好,起的好。”

“其实这三式,说穿了,不过就是‘挥’、‘劈’、‘刺’三招而已,再加上些许变化,便是我烈某人的雄兵剑法了!”烈雄兵笑道。

苏若悟听烈雄兵这么说,回头对李道然道:“道然,你看烈将军这剑法,跟孟师的凝神刀法,听起来似乎有些共通之处。”

烈雄兵的武功,自然比凉州武道院的孟威要高出一截,但是孟威的凝神刀法,也是讲求实用、没有太多花哨的招式,确实和烈雄兵的这套剑法,有异曲同工之秒。

但李道然却依旧是一副默然的表情,只是应付地点了点头,似乎完全不关心苏若悟说的话。

“公子,我这套剑法,虽然听起来简单,但要掌握在实战中可以发挥的种种变化,却不是那么简单。”烈雄兵继续道,然后将自己这套雄兵剑法,详细地解释给苏若悟听。

烈雄兵的这路剑法,是他纵横沙场多年,在拼杀之中慢慢领悟出来的。招式讲求实用,但在实际对敌之中,却又可以千变万化。烈雄兵刚讲了一会儿,苏若悟已经听的头都大了。

“看来烈将军这路剑法,比孟老师的凝神刀法要复杂的多了,”苏若悟苦笑着回头对李道然道:“只是听一听,便听的我头都疼了。”

李道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哈哈哈,”烈雄兵笑道,“其实这些招式中暗藏的变化,并不是死的,在实际对敌之中,随时都可以根据情况随机应变,公子来跟我过上几招,便会明白了。”

“请烈将军手下留情。”苏若悟忙客气地说道。

烈雄兵将长剑提起,摆开姿势,对苏若悟道:“公子请尽管全力出手,先攻我一招试试。”

“好!”苏若悟大声答应了一声,将手中长刀一振,运起内息,朝前一跃,朝烈雄兵迎头砍去。

烈雄兵看苏若悟挥刀砍来,并不格挡,却大喝一声,身体一斜,将手中巨剑一挥,从侧面挥向苏若悟的长刀。

“当啷”一声,苏若悟只觉双手虎口一麻,手中长刀已经脱手飞出。

“啊……”苏若悟的两只手被震得一阵酸麻,忍不住惨哼了一声。

“没伤到公子吧?”烈雄兵忙收起剑过来,关心地道,“我下手没有轻重,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苏若悟说着走了几步,将被烈雄兵震飞的长刀捡了回来,道:“烈将军的剑法果然霸道。”

烈雄兵看苏若悟丝毫没有世家弟子常有的那种姿态,心中暗暗赞许,点点头道:“刚才我这一招,便是‘排山式’,敌人攻来时,并不格挡,却后发先至,若是在群战之中,还可以用敌人被震飞的兵器伤敌。”

“烈将军这一招确实威猛,只是若是我施展出来,只怕便没有这样的威力了。”苏若悟苦笑道。

烈雄兵这一招,看似简单,其实是艺高人大胆,需要极高武功和内力境界才能施展,所以苏若悟才这么说。

“不然,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烈雄兵继续道,“公子再和刚才一样,再来砍我一刀试试。”

“这……”苏若悟此时两只手的虎口还在隐隐作痛,犹豫道:“烈将军,其实你出手有点重……”

“公子放心,这一次我会轻一点!”烈雄兵哈哈笑道。

苏若悟看烈雄兵持剑站立的姿势,哪是分得清轻重的样子,眼珠一转,扭头对李道然道:“道然,你也来和烈将军过一招试试。”

一来他心有余悸,二来也想让李道然打起些精神来,当下便把李道然推到了前面。

李道然被苏若悟推到烈雄兵前面,却低垂着头,手中的长刀也还是拖在地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烈雄兵冷哼一声,道:“公子你这位朋友无精打采,烈某人怕万一误伤了他,可就不好了。”

“烈将军,其实我这朋友的武功,可比我高出不少,你可不要小看了他。”苏若悟替李道然打圆场道。

烈雄兵冷哼了一声,显然是不相信。他冷笑一声,对苏若悟道:“公子,看来你这朋友,武道修为十分高绝,多半也看不上我烈某人的粗浅剑法。”

苏若悟看李道然无精打采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气了,恼道:“道然,你攻烈将军一招试试!”

李道然好像没听到一样,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地面,看也不看站在他面前的烈雄兵。

烈雄兵顿时心中火起,突然爆喝一声道:“如此便让烈某人先攻一招试试,阁下若真的武艺高强,便也不用我多费唇舌了!”

“烈将军,千万有些轻重啊!”苏若悟看烈雄兵有些恼了,心中顿时有些后悔,生怕他盛怒之下伤到了李道然,忙开口说道。

烈雄兵冷冷答应了一声,随后爆喝一声,举起巨剑朝李道然劈去。

烈雄兵这一招劈海式,看似凶狠简单,其实暗藏着许多变化,他料想李道然看自己来势汹汹,必定不敢招架,要朝旁边躲闪,随后自己便可以变招一挥,将他拍翻在地,也算给他一个教训。

烈雄兵举剑猛力挥下,李道然却没有按他设想的那样动作,反而看似呆了一样地一动不动,烈雄兵心中一阵怒意,心道还有这种半死不活的废物,当下把心一横,将巨剑的剑身微微一摆,想用剑身把李道然震倒在原地,让他吃点苦头。

烈雄兵收起几分力道,挥剑拍下,却发现自己眼前一花,巨剑只拍中了空气,李道然竟凭空消失在自己眼前。

烈雄兵顿时大吃一惊,扭头一看,李道然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右侧,手中的长刀还拖在地上,像是从未移动过一样。

“这是什么身法?!!”烈雄兵张大了嘴,惊问道。

李道然却没答话,手中长刀一松,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对苏若悟淡淡道:“我有些累,先回去了。”说完径直转身朝校场外走了。

“哎!道然,别走啊,道然!”苏若悟忙在后面连喊了几声,李道然却好像没听到一样,快步朝校场外面走去。

“烈将军请莫要见怪,我这朋友遭逢一场大变,性情所以有些古怪。”苏若悟带着歉意对烈雄兵解释道。

烈雄兵却还沉浸在刚才的惊讶之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苏若悟道:“看来是我小看了他,公子你这朋友,真可以说是深藏不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苦役差事 烈雄兵在大营之中待了几日,每天帮着吴封疆督造防御设施,处理大小事务,有闲暇时,便指点苏若悟的武功。苏若悟原本便武功不算若弱,只是不适应战场上的生死拼杀,在烈雄兵指点一番之后,顿觉颇有感悟,迫不及待想要再到战场上去,历练一番,一血前耻。

但这几日苏若悟再也没有强拉着李道然一起去找烈雄兵,毕竟强扭的瓜不甜,李道然去了,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反而烈雄兵却从那天之后,对李道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两人切戳时,烈雄兵的话题总是时不时转移到李道然的身上,几天之后,对李道然的身世遭遇,也算是了解了一个大概。

这一天,烈雄兵又指点了苏若悟一番,满意地道:“公子你的进境可谓神速,我的这套剑法,精义都让你得去了。”

“跟列将军起来,还差的远了啊!”苏若悟笑道。

“公子,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跟我讲明白了好,”烈雄兵停顿了一下,颇有些语重心长地对苏若悟道:“你和那李道然,虽然是同窗好友,但他已经成了被充军的苦役,脸上刺了字,只怕这辈子,也难以有什么作为了……”

“嗯……”苏若悟听烈雄兵这么说,低头沉默不语。

“公子,你从小为人豪侠仗义,自然是好,”烈雄兵继续道,“但在这镇西军中,你若是常跟一个苦役搅混在一起,只怕对将军,也有不好的影响。”

“烈将军请放心吧,”苏若悟点点头道,“我自有分寸,而且道然他总有一天会振作起来的,到时候自然也会为国家出力的!”

“你那朋友的身法确实诡异,但好男儿贵在心志高绝,像他那样无精打采的,唉……”烈雄兵说着叹了口气。

“烈将军放心吧,我自会好好开导他的!”苏若悟哈哈一笑道。

烈雄兵看苏若悟显然没听进他的劝告,便也不再多言。

***

烈雄兵待了几天之后,看大营之中的防备准备的差不多了,便急着告辞,要回到苏潼身边去。苏若悟挂念自己父亲,便也打算跟着烈雄兵到前线去。

苏若悟临走之前,还是十分担心李道然,特意又对他叮嘱了一番。

“道然,我到幽州前线去一段时间,你就安心呆在大营里,若是有人为难你,便报上我的名号,在这镇西军中,谁也不会不给你面子。”

苏若悟站在营帐的门口,对李道然说道。

“知道了。”李道然低声回答道。

苏若悟暗暗叹息了一声,欲言又止,转身离开了营帐,跟烈雄兵一起,到幽州前线他父亲身边去了。

***

苏若悟这一走,便是十几天都没有回来,这一天,李道然终于在营帐中待的闷了,自己走出营帐外,打算在大营中逛逛。

李道然在大营之中溜达了两圈,见众人都是忙忙碌碌,自己无所事事地闲逛,不由也觉得无趣,便转身打算回自己的营帐去。

“吗的,又跑到这里偷懒!”突然头顶一声暴喝,空气被划破的声音从李道然的后脑响起。

李道然下意识地使出残月流云步,朝旁边一闪,然后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年纪和李道然差不多的军官打扮的人,骑在一匹马上,正拿着马鞭怒瞪着李道然。

那年轻军官只觉眼前一花,李道然已经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顿时怒气更加升腾,张口继续骂道:“好大胆的奴才,造反了吗?”

李道然呆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些什么。若是让他直接说他是苏将军公子的朋友,这种话他又说不出来。

正在李道然不知所措时,旁边一个老苦役三步并做两步奔了过来,一把拉住李道然,朝骑在马上那年轻军官道:“上官息怒,上官息怒,我这就带他去干活!”

“再让我看到一次他这样游手好闲,一定让他绑起来吃一顿鞭子,听到了没有!?”那年轻军官用马鞭指着李道然骂道。

“明白了,明白了,上官息怒,我一定好好教训他!”那老苦役把李道然拉在身后,朝那年轻军官连连赔礼道。

“还不快跟我走!”那年轻军官又是怒骂一声,骂完之后转身朝大营门口的方向走去。

“快走,快走吧,你这小子,真等着吃鞭子吗?”那老苦役看李道然还站在那里发呆,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疾步跟在那年轻军官的身后。

这年轻的军官,正是吴封疆的副将廖琪,今天他打算护送几车粮草,到离大营几里外的一处岗哨去,因为军中马匹紧缺,便需要找军中的苦役用人力推车,但这几天军伍繁忙,廖琪在大营里找了几圈,都没找到多少空闲的人力,正心中暗暗恼火着,便看到脸上刺着一个“武”字的李道然,正在慢慢悠悠地闲逛着,不由得怒火升腾,冲过来就要教训他一顿。

跟在廖琪身后的那老苦役是个老好人,见李道然呆头呆脑,生怕他惹怒了廖琪,多吃苦头,便连忙跑出来替他打圆场。

李道然也不知如何解释,被那老苦役拉着,不由自主地到了大营门外。到了大营门外,只见有几辆两轮的人力粮草车,已经停放在营门外,车上装的满满的都是一袋一袋的粮食,看起来颇为沉重。

“还不快过来!”廖琪用马鞭一直还呆站在后面的李道然,怒骂一声道。

那老苦役慌忙一拽李道然,两人一起走到一辆人力粮草车后面。老苦役对李道然低声说道:“机灵点吧!赶快跟我推车,要不然一会儿就要吃鞭子了!”

李道然只好跟他一起,一人抓住一根车辕,把那人力粮草车扛了起来。

廖琪在前面一甩马鞭,又余怒未消的骂了几句,才带头朝前方走去。

“走吧!”老苦役和李道然说了一声,率先一用力,李道然不由自主地跟着他推着车向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遇险 他们这一行人中,一共十几个苦役推着几辆粮草车,再加上廖琪在前面带着十几个军士护送,缓缓朝几里外的岗哨走去。

每一辆粮草车上,都装着好几大袋子粮食,推起来颇为沉重。和李道然一起推一辆车的那个老苦役,年纪已经很大了,推起车来颇为费力,一边走,一边大口地喘着气。李道然和他一起推了一段路之后,心中有些不忍,便悄悄运起体内的真气,将自己手中的车辕微微往起抬了一点,把粮草车的重量全负在了自己身上负负。

那老苦役正十分疲惫,突然觉得两臂上的重量一轻,粮草车的重要几乎全被李道然分走了。他不禁长出了一口气,朝李道然感激地道:“多谢你了小兄弟,不过这样你太累了,也让我抬着些。”

“不必了,这车也不重。”李道然淡淡低声回答道。

那老苦役看李道然一个人便把整个粮草车抬起来,走了一段路之后,依旧是脸不红气不喘,十分钦佩的低声道:“小兄弟体力真好!”

李道然只是微微一点头,没再说话。

***

那岗哨离大营有几里远,原本最多一个时辰的路程,但因为缺少马匹,靠人来推着粮草车走起来十分缓慢,走一会便得停下来休息,已经走了快两个时辰,也还没走到。那负责押送的廖琪虽然不耐烦,但是却也毫无办法。

他们一行人翻过一座小山包,终于远远地望见他们要前往的那个岗哨,就在山坡下面了。这时推车的一群苦役,都已经是精疲力尽,好不容易将粮草车推上了坡,都放下车辕坐到地上休息。

廖琪看目的地就在前方,心中总算是送了一口气,大声喊道:“休息一小会儿就继续启程,把粮草送到了,回去的路就轻松了!”

说完廖琪又吩咐他手下的军士们也坐下休息一会儿,他自己也从马上下来,坐到地上休息。

正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李道然扭头一看,一队骑兵正从一座小山丘后面转出来,正不断加速朝他们的方向冲来。

其他人也看到了这队骑兵,廖琪慌忙翻身上马,口中大声对他手下的军士们喊道::“赶快都起来,都起来,小心戒备,戒备!”

那群骑兵来的速度非常之快,很快便能看的清清楚楚,穿着匈奴人的盔甲,人数竟有差不多近百人,人人手持弯刀,气势汹汹向他们冲来。

廖琪大吃一惊,想不到离大营这么近的位置,竟然会出现这么大股的匈奴部队!

这次护送粮草的目的地,离镇西军大营不是很远,而且粮草数量不多,廖琪便自己只带着十几个人来护送,却没想到遇到这么大队的敌军!

眼看匈奴骑兵来势汹汹,廖琪忙高声喝道:“布阵,布阵!”

但他们这一行人,一半都是苦役,只有十几个军士跟在他身边,哪里能布出什么阵势。

此时若是将粮草车扔在这里,他们还有逃脱至岗哨的机会,但廖琪稍微一犹豫,指挥他手下的军士挡在粮草车之前,待到敌军又近了一段之后,看敌军数量远超过自己,廖琪心生悔意,想要再走,却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除了拼死一战,再无他途,廖琪一咬牙,喊道:“将粮草车推过来,围成一圈,快!”

一群苦役此时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听到廖琪的话,哆哆嗦嗦地推着粮草车移动,廖琪手下的那些军士忙上去帮手,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将粮草车围成了一个圆圈。

“都躲进来!”廖琪喝了一声,自己先下了马,牵着马匹走进圈内。

那群苦役们都慌慌张张地躲了进去,李道然也默默跟着他们,躲在了粮草车后面。

廖琪将手中长枪扎在地上,从背后抽出一把宝剑来,带着手下的十几个军士,也躲在粮草车后,严阵以待。

马蹄声奔到近前,近百名匈奴骑兵将他们这一小群人,团团围在中央。

廖琪此时额头上忍不住冒出细细的一层汗珠来,此时离大营已经太远,而近处的那岗哨只怕也看不清这里发生的事情,难以前来支援。他紧握住手中的长剑,心中难免又惊又惧,暗道难道今天我便要在此殉国?

外面的匈奴人将廖琪他们一行人团团围住之后,不知为何,也不急着进攻,竟纷纷用匈奴语谈笑起来。

廖琪此时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点,忍不住大声朝外喊道:“尔等蛮夷鼠辈,敢劫我大轩的粮草,小心你们的狗命!”

外面的匈奴人听到廖琪说话,一时都安静了下来,有一个匈奴人用匈奴语喊了几句,似乎在翻译刚才廖琪的话,他喊完之后,近百名匈奴骑兵顿时都轻蔑地大笑起来。

一个似乎是头目的匈奴骑士拍马朝前走了几步,对躲在粮草车后面的廖琪等人喊道:“你们这点粮草,还值得大爷们来劫吗?老子是来要你们这些汉狗的狗头的!”说的是生硬的汉语。

廖琪听到那匈奴头目的狂言,心中一阵狂怒,忍不住从粮草车后面直起身子来,戟指骂道:“蛮狗休要嚣张,你小爷我项上人头在此,有本事就来拿吧!”

那匈奴头目又转过头,朝后面的匈奴骑兵们用匈奴语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匈奴骑兵们顿时再次发出一阵哄笑。

“那小子听着,老子也不愿意以多欺少,你若是条好汉,便可以出来和我较量一番,你若是能胜过老子手中刀,便放你们走路!”那匈奴头目又用生硬的汉语朝廖琪喊道。

廖琪听他说出此言,心中又不由燃起一丝希望的火焰。此时匈奴人如果想要杀光他们,只需要一起朝里放箭,便可以把他们射成筛子。自己还可以凭着武功,拼一拼试着杀出一条血路,但他手下的十几个军士,还有这十几个苦役,却注定要惨死当场。虽然不知道这匈奴人是否言而有信,但廖琪也只好搏一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绝境横空 “好!”廖琪想到这里,一跃跨上自己的战马,将扎在地上的长枪提起在手中,喝道:“既然你要自己找死,小爷我便陪你玩玩!”

说完一提缰绳,跨马从圈内跳了出来。廖琪此时虽然心中发怵,但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手下这二十几人的性命,此时便全靠自己一人了。

那匈奴骑士看廖琪纵马跳出来应战,似乎有些意外,随后又朝后面用匈奴语喊了几句,匈奴人又是一阵哄笑声。

“蛮子,来受死吧!”廖琪脸上一怒,将手中长枪一摆,喝道。

那匈奴头目冷笑一声,举起手中弯刀,朝廖琪逼近过来。

没等他离得太近,廖琪已经举枪朝他戳去,想要利用自己长兵器的距离优势制敌。

那匈奴头目没想到廖琪还敢主动出击,身体急忙一闪,同时用手中弯刀一格,将廖琪的长枪挡住。

廖琪冷笑一声,手中长枪一摆,将那匈奴头目的弯刀震的荡开一截,随后手中长枪如毒龙般指向匈奴头目的面门。

那匈奴头目想不到廖琪的枪法如此犀利,慌忙硬生生将腰向下一弯,手中弯刀抽回来从下向上一挡,将廖琪的长枪挡开。随后他再不敢像刚才那么轻敌,急拉马头,朝后退去。

廖琪也不敢再逼近,收起长枪,冷笑望着那匈奴头目。

那匈奴头目朝后退了几步,脸上有些慌乱,他原本仗着人数优势,对面又被他们重重包围,才敢上去挑衅,没想到自己却不是敌将的对手。

他强做镇定,勉强笑了两声,又用匈奴语朝后面的人说了几句什么,匈奴骑兵们又是一阵哄笑。

那匈奴头目又将手中弯刀举起,朝前走了两步,用汉语骂道:“汉狗小心了,爷爷这次要来真的了!”

廖琪冷笑一声,提起长枪准备应对,刚才过了两招之后,他已经试出了这匈奴小头目的深浅,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当下心中稍微冷静下来,开口喝道:“大言不惭,还不快来送死?”

那匈奴头目冷笑一声,纵马向前,挥刀向廖琪砍来。

廖琪心中不由冷笑,将手中长枪提起,枪尖指向他的前胸,准备没等他的弯刀砍到,便一枪将他戳个透心凉。

眼看那匈奴头目要冲进廖琪长枪的攻击范围,突然一只利箭从后面的匈奴骑兵之中飞出来,直射向廖琪的心口。

这只冷箭突如其来,廖琪慌忙身体在马上一偏,利箭擦着身体一测“嗖”一声飞了过去。

廖琪虽然勉强躲过了这只冷箭,但那匈奴头目却已经挥刀逼到了廖琪身边,狂喝一声,手中弯刀向廖琪头顶砍去。廖琪此时身体失去了平衡,长枪也来不及撤回,情急之下,只好用腿一夹胯下马匹,战马猛地朝前一窜,脑袋勉强避过了弯刀的攻击,但后背却被弯刀斜斜划过,“嘶啦”一声,后背的衣服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皮肤也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廖琪只觉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慌忙再纵马朝前一跃,口中骂道:“无耻蛮狗,居然敢放冷箭!”

但那匈奴头目一击得手,哪里肯轻易让摆脱,将马头一转,从后面追上错身而过的廖琪,手中弯刀迅疾地一挥,再次砍向廖琪的后心。

廖琪听的背后风声响起,忙提枪扭头,用长枪一点,逼的那匈奴头目只得收刀回去格挡廖琪的长枪。但此时廖琪却被夹在了匈奴头目和其他的匈奴骑兵的中间,只听得脑后风声响时,又一只利箭飞来,这一次廖琪再也躲闪不及,被一箭射中了右臂,箭头扎进了手臂之中。

“啊!!!”廖琪惨叫一声,右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紧握的长枪,原本双手握着的长枪变作了用一只左手拿着。

那匈奴头目趁机挥刀向前砍来,廖琪勉强用左手提起长枪一挡,但是却毫无力道,勉强握着的长枪被匈奴头目一刀砍的掉在了地上。

廖琪手中没有了兵刃,右手又扎着一只利箭,只好用剩下的穿着盔甲左手手臂,来格挡匈奴头目的弯刀。但在徒手之下,顿时险象环生,那匈奴头目口中哈哈大笑,手中弯刀不停地来回挥着,随着一声声匈奴骑兵们的叫好声,廖琪身上被砍出一道道伤口。

廖琪仰头悲啸一声,叹道:“想不到我廖琪今日殉国与此!蛮狗休得猖狂,我便死,也要拉你垫背!”

说完廖琪用左手抓住右臂上扎着的利箭,猛力一拔,一股血随着利箭喷射出来,他将箭扔到地上,身体从马背上一跃,张开双手朝那匈奴头目扑去,想要抓住那匈奴头目,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和他同归于尽!

但那匈奴头目马术极为精湛,见廖琪朝自己扑来,早有准备,一夹马肚子,胯下战马“蹭”的一下斜着朝外窜出一截,廖琪扑了一个空,顿时身体横着跌落在地上。那匈奴头目纵马回来,拉起马头,朝摔在地上的廖琪踩去。

廖琪就地一滚,躲开了踩来的马蹄,随后深吸一口气,一运真气,想要从地上跃起来,再扑向那匈奴头目,但却突然感觉一阵眩晕,原来他胳膊上的伤口失血过多,此时已经是力不从心。

廖琪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心道看来自己今天便要枉死在这里。

那匈奴头目见廖琪虚脱无力,躺在地上,却也不急着上来攻击,反而拉着马头,在廖琪身边来回挪动,哈哈大笑,口中用匈奴语不知道说着什么。随着他的笑声,几个匈奴骑兵也从队伍中奔了出来,一起纵马围在躺在地上的廖琪身边,将他包围在里面,举着手中弯刀,又笑又骂,如同围住了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

廖琪的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掐住那匈奴头目的脖子与他一起同归于尽,但他此时已经极为虚弱,想要再从地上弹起来,却是有心无力,只能在地上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卑鄙蛮狗,暗箭伤人,无耻之极!够胆量便现在杀了小爷,来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怒火江流剑(一) 此时廖琪只求速死,免得再受侮辱,而躲在粮草车后面的其他军士,早都已经魂飞魄散,和一群苦役一起在瑟瑟发抖,完全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那匈奴头目和几个骑兵围着地上的廖琪,饶有兴致地玩着猫鼠游戏,时不时用手中弯刀作势去砍地上的廖琪,看廖琪想要躲闪,便哈哈大笑。

廖琪把心一横,喊道:“苏将军定会为我报仇!”说完索性将眼睛一闭,坐了起来,准备以无畏之姿,去迎接死亡。

那匈奴头目看廖琪闭目等死,便高喊了一声,将手中弯刀照着廖琪的头顶劈了下去,待到快要劈到廖琪的脑袋时,却突然猛地收住,将刀刃压在了廖琪的前额上。

廖琪的身体明显一颤,但是却强忍着没有睁开眼睛,反而坐的更加挺直。

那匈奴头目又用匈奴语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一群匈奴骑兵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笑声极为轻蔑。但廖琪已经抱定了殉国之心,此时一动不动地笔直坐在地上,对敌人的侮辱嘲笑理也不理。

“这么快就想死了吗,汉狗?”那匈奴头目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用生硬的汉语继续道:“爷爷先砍你一只胳膊下来,看你还装什么好汉!”说完将弯刀轻轻移到廖琪那只还在不停地留着血的胳膊上。

廖琪的身体明显开始微微地颤抖,但却还顽强地闭着眼睛,脸上的肌肉都在止不住地不停颤动。

那匈奴头目见廖琪还不睁开眼睛,脸上狞笑一闪而过,将手中弯刀猛地举高,朝廖琪的胳膊砍下!

廖琪一动不动,将下唇咬出了血来,准备忍受断臂的剧痛!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际,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那匈奴头目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廖琪忍不住睁开眼睛一看,只见那匈奴头目摔倒在地上,十分狼狈,正挣扎着爬起来,离他几米远的地方,一个剑鞘掉落在地上。

那几个围着廖琪的匈奴骑兵慌忙调转马头,朝向剑鞘飞来的方向,只见在那粮草车形成的圆圈里面,一个人一脸冷漠,手中拿着一把剑站立着,冷冷望向这边。

廖琪忙定睛向那持剑站立的人望去,只见那人脸上,刺着一个鲜红的“武”字,正是刚才被自己痛骂的那个年轻苦役。

出手掷出剑鞘,救下廖琪的正是刚才一直躲在一群苦役之中的李道然,他虽然最近一直浑浑噩噩,但眼看着自己的同胞要被残忍地折磨致死,终于还是激起了他的怒火,持剑挺身而出。

那匈奴头目此时总算从地上挣扎了起来,狼狈地爬上马匹,他望向李道然的方向,见一个脸上刺字、苦役打扮的人正持剑冷然望着自己,顿时恼羞成怒,用匈奴语大喊了一声,率先挥起弯刀纵马朝李道然冲来,后面几个匈奴骑兵也喝骂着跟在后面冲来。

看那匈奴头目朝自己冲来,李道然眼中怒火更盛,身体猛地一跃,飞跃到半空之中,未等那匈奴头目冲过来,便率先出手!

李道然将手中长剑高举过头,运足真气,身体微微一斜,手中长剑从头顶挥泄而下,猛力朝那匈奴头目劈去,正是江流剑法第一式,“大江奔流”!

那匈奴头目哪里能想到这苦役一般的敌人武功如此强横,竟比那带头的武将还高出一截,顿时惊慌失措,本能地将手中弯刀朝头顶一举,想要挡住从天而降的李道然的攻势。

“咔嚓”一声,那匈奴头目的弯刀应声而断,李道然的长剑却势头不减,猛力继续朝下劈去,那匈奴头目只能在最后关头将脑袋微微一偏,李道然的长剑猛砍在他肩膀上。

李道然此时身体落地,手中长剑顺势一拉,那匈奴头目一声惨叫,一个肩膀险些被李道然卸了下来,血如同喷泉般从他肩膀巨大的伤口处喷射出来,他整个人被还在继续前冲的马匹朝前带着跑去,随后惨叫着从马匹上跌了下来。

这一下顿时把剩下的那几个匈奴骑兵惊的不轻,没想到自己的头领突然被一个苦役砍翻在地上,不由得纷纷强勒马头,硬生生止住了冲向李道然的势头。

那匈奴头目躺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肩膀的伤口,口中惨叫连连,用匈奴语狂喊道:“放箭,放箭!”

剩下的围在四周的匈奴骑兵们此时如梦初醒,纷纷拉弓搭箭,瞄准了李道然射去,一时间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嗤嗤”响起,不绝于耳。

李道然的身形诡异地一转,如同鬼影一般,用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朝侧面掠出一小截,随后挥剑一跃而起,袭向刚才围着廖琪的那几个匈奴骑兵。

匈奴骑兵们如雨般的箭矢全都落了空,而李道然已经纵身跃入那几个匈奴骑兵之中。李道然人在半空之中,身体如同陀螺般猛烈旋转,手中长剑随着身体的旋转,舞出一圈圈剑花,伴随着炙热的真气,砍向他身体周围惊慌失措的匈奴骑兵们,正是江流剑法第三式,“百川西归”!

随着一声声惨叫,那几个匈奴骑兵纷纷带伤落马,竟没人能挡住李道然一招之威!

李道然将这几个匈奴骑兵砍落在地上之后,纵身跃上一匹马的马背之上,将手中长剑高高举起,喝道:“识相的便现在滚!否则我便要大开杀戒!”

李道然这番话若是在凉州城中,与人斗殴时喊出,对面只怕难有此时还不跑的对手,但在这两军对阵的战场之上,对面的敌兵哪里会如此轻易便被他吓跑?

此时那匈奴头目已经失血过多,进气多、出气少,趴在地上身体微微地抽搐,眼看着便要去见阎王了。但剩下的匈奴骑兵毕竟还有近百人,见头领被杀,如何肯罢休?纷纷喝骂着纵马朝李道然冲来,有些还不停地朝粮草车后面躲着的军士和苦役们射箭,躲在里面的军士和苦役们努力格挡躲避,但却已经是险象环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怒火江流剑(二) 李道然见此情形,心知在这残酷战场之下,再不能手下容情,否则便要害了自己和同伴们的性命,当下爆喝一声,身体从马背上再次腾空而起,手中长剑朝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匈奴骑兵挥去,那匈奴骑兵忙挥起弯刀格挡,李道然将手中长剑的剑尖在哪匈奴骑兵的弯刀刀背上一点,凭着这一下反震之力,身体再次翻腾而上!

那匈奴骑兵哪里见过如此玄妙的剑招和身法,顿时大吃一惊,惊慌之中,突觉后颈一凉,一股血从后喷了出来,身体软软地倒在了马背上。

原来李道然在身体飞起的同时,手中长剑再次一个旋转,向下一划,从后面划开了那匈奴骑兵的脖颈。

李道然此时使出的,正是江流剑法第七式,“飞火乘舟”,他在第一次借力之后,身体高飞到一群冲来的匈奴骑兵的头顶,随着身体下落,挥剑朝下猛砍,随后又借着反震之力,再次飞上半空之中,如同振翅苍鹰一般,在高空之中朝下不断攻击,随着他的身体飞起飞落,匈奴骑兵们被一个个砍落马下,惨叫声连接响起。

李道然一连砍落了十几个匈奴骑兵,一口真气才开始枯竭,身体终于落到了地上。他刚一落地,便被冲来的大群骑兵围在了中央,刀刃从四面八方朝他挥去。

李道然却毫不慌张,身体刚一落地,便诡异地一转身,施展出“残月流云步”,一连几个闪身,已经如同鬼影般移出了匈奴骑兵的包围圈外。

外围的几个匈奴骑兵只觉得眼前一花,李道然已经出现在自己身侧,惊慌之中,还来不及反应,李道然的长剑已经伴随着强劲的真气挥砍而来。

惨叫声连连响起,李道然凭借着诡异莫测的身法,挥剑在匈奴骑兵之中四处乱砍,此时已经完全顾不得什么武功招式,李道然完全凭着本能出招,长剑如同怒龙一般,上下翻飞。

这一群匈奴骑兵虽然人数将近一百,但此时只面对着李道然一个人,却完全如同撞见了猛虎的羊群,完全没有了反抗的能力。还没等出招,兵器刚刚举起,李道然已经鬼影般消失在眼前,随后便出现在别的方位。

只过了一小会儿,地上已经躺着十几句尸体,但李道然在狂怒之下,每一招都是全力出手,不知不觉真气已经有些枯竭的迹象。他被打入死牢后,琵琶骨被刺穿、气海也被刺破一个,虽然凭着体内炎火、玄冰二气的自然流转,伤势已经愈合,但他最近这段时间却一直都没有打坐运气,此时又是毫无保留地全力出手,体内的真气顿时显出耗尽的迹象来。

李道然深吸一口气,一连几个闪身,跨出了乱成一团的匈奴骑兵之外,跃出几丈远的距离站定,将长剑一举,高声喝道:“我今日不愿再多造杀孽,识相的就滚吧!”

那群匈奴骑兵互相对望了几眼,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微一犹豫,随机一起再次举刀朝李道然冲过来。

这群匈奴骑兵,隶属于深入到轩朝后方的匈奴六王子都摩的部队,原本也都是勇悍之辈,此时虽然他们的头领已经被砍死在地上,但面对的只有李道然的这一个敌人,他们近百人如果落荒而逃的话,如何能够甘心?

李道然看这群骑兵又猛冲过来,只得强行再次运起体内仅存的真气,此时他已经觉得有些虚弱,体内的气海如同被挤尽的海绵一样,原本所剩无几,却还要被再次压榨。

李道然将长剑一举,运足功力,挥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十字,两道凌厉的剑气如有实质般在半空中形成,随后夹带着星星点点的凌厉气芒,朝迎面冲来的匈奴骑兵们砍去。

这一招正是江流剑法中最强的一招,“日月星河”。这一招此时已经被李道然按照李玄炎的愿意改成了过来,他施放此招时,同时催动体内炎火、玄冰两种真气,划出一道炎火、一道玄冰交叉而成的十字剑气,伴随着内力催发出的气芒,当真是气势惊人!

冲在最前面,正对着李道然的几个匈奴骑兵,只见半空中两道绚丽光芒,如同平地而起的残虹般向自己袭来,慌忙胡乱挥舞着弯刀格挡,但这些匈奴骑兵只有一身蛮勇,不具内力修为,哪能抵挡的住李道然这神妙非常的剑招?

当先几个匈奴骑兵撞在李道然的剑气上,顿时闷哼着翻下马去,盔甲如同被利刃砍中一般露出长长的裂口,鲜血如泉水般涌了出来。

但此时这一群骑兵冲锋的势态已成,后面的骑兵如同无事发生一般纵马踩过前面落地的同胞的尸体,继续朝李道然冲去,高举弯刀,口中用匈奴语高声怪叫着,一个个恨不得把李道然碎尸万段。

李道然原本想拼尽自己最后的内力,用江流剑法中威力最强的一招来震慑敌人,但此时才发现他的想法太过幼稚,在这军阵之中,死几个人实在是正常不过。

眼看这一大群匈奴骑兵便冲到了李道然跟前,李道然想要提气再战,却身体一阵虚弱,情急之中,深吸一口气,将身体一弓,用最后的一口真气,催动身法,朝下一扑。

前面的一排骑兵只觉眼前一花,李道然再次失去了踪影,慌忙戒备地朝自己的左右四周扭头观望,但这一次李道然却没再从别的方位杀出来,而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匈奴骑兵们不禁纷纷诧异地大声呼喝,叫骂声响成了一片,但却没人能看到李道然的踪迹。正在这群骑兵不知所措之际,突然一个骑兵的战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把马背上的匈奴骑兵掀翻在地。

原来李道然刚才情急之中,竟施展残月流云步,用肉眼难以看到的速度,钻入了一匹战马的腹部,用手抓住马鞍下面的绑线,吊在了战马的肚子下面,所以一时之间,没有被敌人发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援军到来 但那战马虽然是草原良马,被人骑着驰骋沙场惯了,却不愿意被人抱在肚子上,何况李道然在手忙脚乱之中,一不小心,一脚正踢在战马胯下的长鞭上,那战马吃痛暴怒,顿时人立而起,把马肚子下面的李道然暴露了出来。

匈奴骑兵们看到李道然原来藏身在马肚子,顿时一阵骚乱,离得近的纷纷挥刀朝李道然砍来,李道然慌忙手一按马腹,身体落在地上,就地一滚,又消失在视线中。

这一次李道然依葫芦画瓢,再次施展身法,迅捷地又躲到了另一匹战马的肚子下面。但这一次匈奴骑兵们已经有了防备,那战马上面的匈奴人惊叫一声,自己先从马上跳了下去,口中“哇哇”乱叫,指着自己的战马肚子下面。

此时匈奴骑兵的队伍已经乱成了一片,很多匈奴骑兵索性跳下马来,徒步朝来回躲藏的李道然围来。

此时李道然真气已近枯竭,再次依法炮制了两回,又躲藏了两次,只觉全身虚弱无力,头脑昏沉,两耳中开始响起一阵隐隐的轰鸣,真是真气枯竭的迹象。他再次施展身法,想要绕过几个举刀朝他围来的匈奴骑兵,然而此时真气已经所剩无几,不能有效地催动身法,他的身形明显慢了下来,再不能像刚才一样让敌人完全摸不到痕迹。一个匈奴骑兵看李道然朝自己这边闪过来,挥起弯刀一划,划在了李道然的小腿上面。

李道然觉得小腿一凉,回头一看,自己的裤脚被划出一个大口子,里面的皮肤也被划破,鲜血正飞溅出来。他吃痛之下,体内原本已近枯竭的真气一滞,身体顿时僵硬地掉落在地上。

那匈奴骑兵只是随手一举刀,没想到竟砍中了原本鬼魅般的敌人,顿时大喜过望,口中狂呼乱喊,招呼别人一起,围向落到地上的李道然。此时李道然已经再也不能提聚起一点真气,只好就地一滚,躲开几把当头砍落的弯刀,从几匹战马的马腿中间钻了过去。

此时站在地上的那几个匈奴骑兵一阵乱喊,剩下的还骑在马上的匈奴骑兵们纷纷跳下马来,全都徒步持刀,来捉此时被重重包围的李道然。

李道然此时狼狈不堪,只能在战马的马腿之间,低着头不停地斜窜乱滚,片刻之间,身上已经多出了几道伤口,鲜血喷溅而出,把他全身染的一片片鲜红。

李道然用尽最后最后一丝力气,躲过了朝自己砍落的几把弯刀,只觉此时全身虚脱无力,心中一阵绝望,想不到自己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没死在京师的死牢之中,却要死在这里,自己是命该如此!但能死在战场之上,好歹也算是为国捐躯,总比腐烂在那暗无天日的黑牢中要好得多了。

正当李道然虚脱力尽,准备闭目等死之时,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一阵空气被划破的声音,一片箭雨从天而降,匈奴骑兵纷纷中箭倒地,人的惨叫和马嘶声混在一起,顿时一片混乱。

匈奴骑兵们这一阵子的注意力完全被李道然所吸引,此时他们扭头朝箭雨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队几十人的骑兵正从岗哨的方向奔腾而来,前面的骑士高举着一杆“轩”字的大旗,马蹄踏地,一步步逼近,已经能听到喊杀声震天响起!

原来那边的岗哨此时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派出了援军。

此时那群匈奴骑兵基本都下了马,正拿着刀围堵李道然,见到敌人骑兵队伍来袭,慌忙都朝自己的战马跑去,用最快的速度翻身上马。

李道然趁着混乱,一咬牙,用刚才这段时间再次微微积聚起来的一点真气,身子贴地一窜,闪出了匈奴骑兵的队伍之外。

这群匈奴骑兵虽然急匆匆地骑回到马背上,但经过刚才这一番折腾,阵型已经混乱不堪,而他们的头领,那匈奴头目此时已经直直地躺在地上,失血过多而死。此时又是一阵箭雨飘落,轩朝骑兵们眼看着要冲到近前,匈奴骑兵们在群龙无首之下,索性纷纷勒转马头,背朝着岗哨的方向,开始快速逃离。

转眼之间,岗哨来的骑兵队伍已经奔到了近前,紧紧衔着匈奴逃兵的尾巴,毫不停留地追杀而去,一边追,一边不停地放箭,落在后面的匈奴骑兵在箭雨之下不停地惨叫着掉下马来。

这只轩朝骑兵追出好几里之外,直到残余的匈奴骑兵部队消失在一座小山包后面,才停下追击的步伐,调转马头朝李道然他们所在的位置奔了回来。

此时还委顿在地上的廖琪,忍不住喜极而泣,他原本抱定了殉国的打算,万万没想到绝处逢生,自己竟活了下来!他觉得两颊上凉凉的,忙伸出未受伤的那只胳膊,擦掉留下的泪水,生怕被人看到。

而李道然此时,已经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他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却两眼一黑,终于失去了知觉,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摔在被鲜血染红的荒原上。

***

当李道然再次回复知觉,自己已经回到了镇西军的大营之中,躺在自己的营帐里面。

一个苍老的声音喜道:“小兄弟,你醒啦!”

李道然抬起头一看,说话的正是那个和自己一起运送抬粮草车的老苦役。

“嗯……”李道然虚弱地回应了一声,停了停又问道:“大家都安全回来了吗?”

“全都回来了,大家都没事儿!”老苦役一脸喜色地朝李道然道:“只有廖将军的胳臂中了一箭,其他人都是毫发无伤!”

“那就好……”李道然长出了一口气,又躺会到床铺上。他微一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包扎妥当,其他的伤口此时都已经不再疼痛,只有小腿上的那道最深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小兄弟,你真是深藏不露,我真没想到,你的武功这么高!”那老苦役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朝李道然道:“你一个人便杀的那几百个蛮子毫无还手之力,我活了这一辈子,也没见过像你这么厉害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恩难报(一) 李道然听他说的夸张,淡淡笑了一下道:“老人家过誉了,我也不过是拼死一搏罢了。”

“我昨天遇到了小兄弟你,真是上辈子积来的福气!”老苦役夸张地两只手都举了起来,在空中滑稽地挥舞着,继续对李道然说道:“要不是有你跟着,只怕我这把老骨头,就埋在这幽州了!”

李道然看他越说越激动,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那老苦役却越说越是兴奋,继续道:“其实啊,我一开始看小兄弟你,便不是一般人!像我们这些个苦役,在大营之中都是埋头瞎忙碌,累的跟孙子一样,唯独小兄弟你,闲逛来,闲逛去,一看就是高手啊!”

李道然听他越说越离谱,只得尴尬地笑道:“老人家你过奖了,说起来昨天还要多靠你,否则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处罚呢。”

“处罚?”那老苦役眼睛顿时瞪大了,大声道:“谁还敢来处罚你?如今小兄弟你已经成了镇西军中的大英雄了!”

李道然听他这么说,淡淡一笑,没再说话,但他此时的心情,却意外的好了起来。自从他被打入死牢,人生便如同破碎一般,失去了希望,浑浑噩噩地一直到现在,这一次意外被卷入这一场大战,最后却救出了几十条性命。这一场经历,为他原本灰暗无光的生命,注入了一丝光亮。

“对了,现在是什么时间了?”李道然突然想起来,朝那老苦役问道。

“现在已经到了早上申时,小兄弟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老苦役回答道。

李道然“哦”了一声,想不到自己竟昏睡了一整天,他再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匈奴人没再来吧?”

“那帮蛮子已经吓破了胆,如何敢再来?”老苦役一脸得意地回答道,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高叫了一声道:“对了!廖将军吩咐过我,只要小兄弟你一醒来,便马上通知他,我光顾的跟你说话,居然忘了!”

说完老苦役连忙急步走向营帐外,掀开营帐的帘门,消失在外面。

没过一会儿,一阵脚步声快速从营门外走来,一个人一掀帘门,从外面走进营帐,一身轻装打扮,右臂绑着绷带吊在前胸上,正是昨天死里逃生的廖琪。老苦役也跟在后面回到了营帐里。

廖琪朝前走了几步,看李道然已经睁开眼睛,正躺在床铺上望着自己。廖琪站在李道然的床前,起先没有说话,正在李道然觉得有些尴尬之时,廖琪突然一矮身,单膝跪在了地上。

“大恩难以言谢,廖琪此生都铭记壮士救命之恩!”廖琪单膝跪在地上,高声对李道然说道。

李道然万万没想到廖琪竟会跪在自己床前,顿时慌了,急忙用手撑起身子,想从床上站起来去扶廖琪,但却拉动了小腿上的伤口,疼的他不禁呲着牙倒吸了一口气。

廖琪忙伸出一只手,将想要从床上起来的李道然按住,道:“壮士请安心休息,千万不要扯开了伤口。”

“将军快请起来,何必行如此大礼?”李道然这辈子没见过有人在自己面前跪下,不理廖琪的劝阻,用手强按着床沿就要站起来。

廖琪怕李道然牵动伤口,慌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口中道:“壮士请安心休养,我不多礼便是了。”

李道然这才又躺会到了床铺上,但廖琪站在面前,他又觉得躺着有些失礼,便微微坐起了一点,半坐着斜靠在营帐的内侧。

“我廖琪这条小命,原本以为就葬送在了昨天,再也见不到今天的太阳,”廖琪在营帐中来回踱步,难免激动地说道:“没想到却遇到壮士你这样的高手,真是天不绝我廖琪!”

“廖将军言重了,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我也是拼死一搏而已。”李道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哎!”廖琪手一摆,高声道:“壮士你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个苦役,根本用不着上阵和人拼命。何况凭你的武功身法,明明可以一走了之、自己脱出险境,却为了救我们,甘愿涉险,壮士不光武功高强,做人也是义薄云天,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李道然听他说的夸张,竟不知道如何对答,只得尴尬地笑了笑道:“看同胞有难,谁能不出手相助呢?”

廖琪如同没听到李道然的话一般,还在营帐中不停地踱来踱去,口中继续道:“苏将军平日里便常教导我们,四海之内、天下之大,多有豪杰隐士,藏身于草莽之中,我昨日才算真正体会到将军这番话的真意!”

李道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尴尬地道:“苏将军的话自然是十分有见地。”

“我以往常自诩,在年轻一辈中,也算武功高强的了,”廖琪继续道,“昨日我见了壮士你的身法武功,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真的是望尘莫及,望尘莫及!”

“廖将军过奖了,”李道然尴尬地回答道,“昨天若不是那些蛮子暗箭伤人,廖将军你也不会败给那蛮子。”

廖琪冷哼一声,狠狠道:“这群蛮人,居然在比武时放暗箭,当真是化外野人,不知廉耻!”

“幸亏壮士你在危机关头,出手相助,若不然,我廖琪只怕……”廖琪此时回想起昨天被几个匈奴人围起来,如同耗子被猫戏弄一般的情景,不禁还是心有余悸,说着又拱手朝李道然行了一礼道:“多亏了壮士你!”

“廖将军不必多礼了,”李道然忙抬起手,在床上勉强回了一礼,道:“大家都是大轩子民,此国家危难之时,原本就应该同仇敌忾的。”

“说的好,说的好!”廖琪听李道然这么说,忍不住又激动地在营帐中踱来踱去,口中道:“壮士你言谈举止,分明就是将军常说的豪杰之士啊!”

“实在是不敢当……”李道然苦笑着摇头道。

“壮士你这样的武功,在年轻一辈中只怕是难逢敌手,若是入京赶考在,只怕中状元也是易如反掌,如何会被发配到军中服苦役?”廖琪突然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大恩难报(二) 这一下戳中了李道然的痛处,他原本开朗了不少的心情一瞬间低落了下去,当下低头不语,脸上顿时被阴云笼罩。

廖琪看李道然表情阴沉了下去,自知一时失言,忙尴尬地哈哈一笑,继续道:“壮士不必低落,以往的事情,便都算过去了。有这等的武功身手,还怕不能为国效力吗?”

李道然苦笑一声,突然间变的兴味索然,连话也懒得说了。

“我真是口无遮拦,壮士莫怪……”廖琪尴尬地搓了搓手,继续道:“承了壮士你的救命大恩,却不知道壮士你的姓名……”

“敝姓李,李道然,廖将军不必这么客气,以后直呼我名字便好。”李道然淡淡回答道。

“那么以后,我便称呼你道然兄弟了,”廖琪继续道:“兄弟你也不必因为自己以往的事情太过肖琛,咱们这镇西军中,最不讲究那些名分之类的东西,只要是有勇或者有谋之士,苏将军一定会择才而用的。”

“多谢廖将军了。”李道然十分冷淡地回答道。

廖琪看李道然神情更加低落,当下过来一拍他肩膀道:“兄弟你不用这么消沉,我等一下便去和吴将军说,让你到我身边来,先委屈做个偏将,等苏将军回来,再找机会向他举荐你。”

“多谢廖将军了,”李道然淡淡道,“只是我这戴罪之身,实在不敢有这样的奢望。”

“哎!苏将军常说,英雄不问出处!”廖琪高声继续道:“凭道然你这样的身手,我若不举荐你,只怕苏将军知道了,还要怪我。”

“廖将军有心了。”李道然此时心情低落,对这些事情原本也不在乎,只是再敷衍地回答道。

“兄弟你以后若是再这么客气,就是看不起我廖琪,以后不要用这么见外的称呼了!”廖琪恼道。

“……,那么多谢廖兄了。”李道然只好回答道。

“这才像样,”廖琪笑道,“等下我便派人送一套盔甲过来,道然你以后便不要再做苦役的工作了。”

“我原本就是个苦役,以后也还是做自己本分便好了。”李道然低声回答道。

廖琪却一挥手,不由分说地道:“道然你有如此身手,在此国家危难之际,怎么能如此作践自己?别说了,等下我便差人把盔甲送来!”说完径直走了。

廖琪走之后,李道然叹息一声,又躺会了床上。此时他的心情,和在凉州武道院求学时,真的是天差地别。这种送上门来出人头地的机会,现在已经对他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了。

“李……李大人,”一个人突然畏畏缩缩地发声道,“没什么事的话,小人便出去了。”

李道然抬头一看,原来出声的是刚才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那个老苦役。这老苦役原本言语上和李道然十分亲热,但刚才见廖琪对李道然刮目相看,却顿时在李道然面前显得拘束起来。因为他刚才听廖琪说话,要让李道然去当他的偏将,那么李道然此时便已经和他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老人家,你我原本就都是苦命的人,何必对我这么生分?”李道然淡淡道。

那老苦役原本便对李道然觉得十分亲近,此时听他这么说,顿时又恢复了几分刚才的热情,却已经有些顾虑地说道:“哎,我现在也看明白了,小兄弟你跟我,根本不是一样的人啊。”

“老人家何出此言?”李道然苦笑道。

“你有这样的一身武艺,在军中怎么可能跟我们这些人一样,当个苦役呢?”老苦役也苦笑着回答道,“就算你不想在这军伍里混日子,也可以随时都逃了去,谁能奈何的了你?”

“天下之大,也不见得有我容身之所,逃?逃到哪去呢?”李道然苦笑一声答道。

“我老头才真的是个受苦挨打的命啊,”老苦役长叹一声道,“若是我有小兄弟你的本事,早就跑到青州去了,怎么会在这里受苦?”

“老人家,你是因为什么被发配到军中的?”李道然这时想起来问道,“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老?”

“小兄弟你有这样的本事,还对我一个糟老头子这么客气,真是……”老苦役说着眼眶不禁有些红了,用手擦了擦快要流出的眼泪,继续道:“我姓刘名裕,原本只是幽州上买县一个普通的猎户,唉……”

“那老人家你是犯了什么罪,被发配到这里?”李道然继续问道。

“唉,我们这些猎户,平日里在大山里混一口吃的,难免都要学上几招粗浅的武功来防身,但我命不好,有一天多喝了几杯,脾气上来,在酒馆里和县衙的护军过了几招,便被以修习私武的罪名抓了起来,发配到这里来……”老苦役叹着气说道。

李道然听他说完,也是长叹一声,道:“不知朝廷为何要定这样的律法,那些世家弟子,哪个不是从小便习武,又怎么会有人抓他们。”

“那就不是我一个糟老头子能议论的事情了,”老苦役听李道然这么议论朝廷,有些害怕地朝营帐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继续道:“其实像我们这样的猎户,很多人都会学个一招半式,平时县衙里的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怪就怪我一时气盛,唉!”

李道然冷哼一声,道:“这私习武功的罪名,不知道坑害了多少百姓。”

李道然此时想到了他从凉州甘泉县前往凉州府时,和他们同路的那两个囚犯,也是因为私习武功的罪名被抓起来,若不是遇到劫囚车的逆匪,只怕便是和眼前这刘裕一样的下场,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冷哼了一声。

“小兄弟,小心说话啊!”刘裕害怕地对李道然提醒道:“若是被人听到,可是会掉脑袋的,这军中可不比别处啊!”

李道然“嗯”了一声,对那老苦役刘裕道:“老人家,以后你不用担心,便常跟我待在一起,有我在,便能保护你的安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重启修习 那老苦役顿时喜形于色,但马上神情又黯淡下来,说道:“小兄弟你马上便也变成偏将了,还是别和我们这些苦役混在一起的好。”

“我根本不稀罕那什么偏将不偏将,”李道然不屑地笑道:“其实我也是个私习禁武的罪人,大家原本就是同命相怜。”

“啊?”刘裕听李道然这么说,吓的一吐舌头道:“我老头儿可没小兄弟你这么厉害,只是瞎练了几个把式而已。”

“那咱们也都是一样,”李道然笑道,“以后老人家你跟着我便好。”

刘裕看李道然对自己这么关照,感动地道:“那便多谢小兄弟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刘裕便告辞出去了,留下李道然一个人在营帐里。

此时李道然身上的伤口还十分疼痛,刚才说了一阵话,此时又开始觉得有些疲倦,便又合上眼,沉沉睡去。

待李道然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昏暗,营帐里还是只有他自己,但营帐中的小桌上,却多了一副亮银色的盔甲。

李道然此时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不禁觉得头脑发闷,便直起身子,想出去走走,但他刚一起来,才想起来自己小腿上有个伤口,行动不便。

这时营帐外一个人掀开门帘走进来,正是那个老苦役刘裕,他弯腰进去,对李道然道:“李将军,你醒啦!”

“老人家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成了将军了……”李道然苦笑道。

“刚才你睡着的时候,廖将军又来了,送来了这幅盔甲,”刘裕道,“看来这偏将你是当定了,恭喜,恭喜啊!”

李道然苦笑一声,只是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廖将军还吩咐我,这些天便再你身边随时听你的差遣,”刘裕一脸喜色地道:“想不到我又一次沾了你的光啊!”

“老人家你这是从和说起?”李道然苦笑着问道。

“这样我便不用再去干那些苦役的重活了啊!”刘裕满脸堆笑地回答道:“多谢李将军,多谢李将军!”

李道然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回答道:“这么说确实是一件好事。”

“李将军,你是想要下地来活动活动吗?”刘裕看李道然在床上支起身体,问道。

“嗯,确实想出去透透气了。”李道然回答道。

刘裕忙快步走出营门外,马上又走了回来,手中拿着一根木杖,道:“我今天没事,便找到一根木头削了一根拐杖,李将军里试试合不合手?”

李道然看他如此关心自己,感激地说道:“多谢老人家你了。”

“李将军,以后千万别跟我这么客气,多亏了你,我才能保住这条老命,”刘裕忙道,“现在又托你的福,不用去做那些苦差事,我谢你还来不及呢!”

“以后老人家你便待在我身边,不要再去做那些苦役的事情了。”李道然说道。

刘裕听李道然这么说,顿时更是喜形于色,忙几步走到床前,将手中木杖递给李道然,道:“李将军,来试试看合不合手。”

李道然接过木杖,用它支撑着走下地来,来回溜达了几步,笑着对刘裕道:“还蛮合手的,多谢老人家了。”

刘裕顿时十分高兴,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来回地搓着,口中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李道然用木杖支撑着,受伤的那条腿轻轻点地,一瘸一瘸地走出营帐外。刚出营帐,他便深深吸了一大口气,顿觉昏沉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在自己的营帐门口慢慢走了一段路,觉得受伤的小腿还是十分疼痛,便打算走回营帐去。正在此时,一大队人马急匆匆地从他身边经过,当先几十骑奔在前面,后面还跟着近百人的一大群步兵。

为首的骑士正是留守在大营中的镇西军大将吴封疆,廖琪策马跟在他身边,一只手还绑着绷带,只用一只手提着他的长枪,但是精神却十分健旺。他看到李道然在支着木杖走动,朝他摆了摆手,高声道:“李兄弟,蛮子在攻打一处岗哨,我去去便回,你安心养伤吧!”

吴封疆听廖琪喊话,也回头望了李道然一眼,目光停留了片刻,才移了回去。

李道然看一大群人马急匆匆地奔出大营外,出乎意料的,突然心中有些内疚之情产生,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看这么多人,就要出去和匈奴人生死相搏,但自己却带着伤,只能待在大营里,心中不禁有些五味杂陈。他自从被陷害入狱之后,对轩朝朝廷极为失望,对轩朝和匈奴之间的战事,也觉得和自己毫无关系。但昨天经历了那一场生死考验之后,他的心态却又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毕竟镇西军中的这些将士,也不过是和他一样的普普通通的人而已,他虽然心如死灰,不愿意再为朝廷卖命,但又怎么能一直看着身边的人出生入死,自己却无动于衷?

此时李道然不禁有些后悔起来,心中埋怨自己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打坐运气,调息内力。如果自己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坚持修炼内力的话,昨天也不会那么快就真气衰竭了。

李道然想到这里,转身朝营帐内走去,打算重新回到武道修习的道路上去。

“李将军,慢些走,小心伤口啊。”刘裕看李道然突然转身急匆匆地朝营帐里走去,忙在后面提醒道。

“没事,老人家你也回去休息一会儿吧,我要再休息一会儿。”李道然回头朝他说道。

刘裕犹豫了一下,便回答道:“那我便也回去休息一会儿,李将军小心伤口啊千万!”他这两天为了照顾受伤的李道然,一直没怎么休息,此时也已经十分疲惫了。

李道然点了点头,把刘裕送走了之后,自己便回到营帐中,坐在床上,又重新开始了中断了很久的内力修习。

虽然李道然已经很久没有进行内力的修炼,但还是刚一闭上眼睛,几个呼吸之间,便进入了内视的境界之中。他探查了一番体内的状况,将体内的炎火、玄冰二气试着在身体中运行了几次,发现还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停滞堵塞的迹象,只是右胸的气海和左胸的比起来,明显十分虚弱,看来还是没有完全恢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疗伤奇效 李道然像以前一样,调息运气,将体外的气芒吸纳到自己的身体之中。也许是因为体内的炎火真气比较虚弱的关系,飞入他体内的炎火真气的红色气芒远远多于玄冰真气的白色气芒。随着他不断地调息吐纳,他右胸之中虚弱的气海似乎像是被一点点地填充一般,开始恢复了起来。

等到李道然吐纳完毕,从冥想的境界中醒过来之后,营帐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不知不觉中,他竟在冥想中度过了一整夜。

李道然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去,站起身从床上走了下来。等站到地上,他才想起来,自己的小腿上还有伤口,下意识地慌忙去摸刘裕给他制作的拐杖。但等到他将床边的拐杖抓到手里时,才惊觉到,自己的小腿上完全没有疼痛的感觉,他忙拉开裤脚,将包扎用的白布扯开一看,只见原来的伤口处已经完全愈合,甚至连疤痕都找不到一点。

李道然心中不禁暗暗高兴,看来自己体内的炎火、玄冰二气对于愈合自身的伤势,确实有奇效。他第一次体会体内真气这种奇特的功效,还是在将近一年前,他初到凉州府的时候,在斜桥巷被卫人杰打断了胳膊,但第二天胳膊就完全愈合了。当时他对自己体内真气的这种奇特功效还并不确信,但现在却明明白白的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出营帐,清晨的微风吹拂在脸庞上,只觉神清气爽,这些日子在心中积压的阴郁也消散了不少。他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从今天开始,一定要继续每日的修习,不能再自暴自弃下去。

李道然又再运起真气,在营帐外展开身法,跃纵了几下,觉得虽然此时他体内的真气已经恢复了不少,但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原先的境界。尤其是右胸的玄火气海,储存的内力气息明显比左胸的玄冰气海虚弱不少。

正在李道然来回腾跃,挥拳摆掌的时候,大营的营门被两边的军士打开,一队人马从营门外走进进来,正是昨天出去的吴封疆和廖琪。李道然朝前走了几步,定睛望去,只见为首的吴封疆面色阴沉,跟在他身边的廖琪也是目光低垂。李道然仔细看了看这一队人马,发现回来的人数竟少了整整一半,还有不少伤员被横着放在马背上。

跟在骑兵后面的步兵更是士气低落,手中的兵器拖在身体后面,一个个崔头丧气,很多人身上都沾满了血迹,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廖琪低垂着头,一脸疲惫地骑在马上,那只没受伤的手提着长枪,枪尖已经拖到了地上。他跟在吴封疆后面,完全没看到站在一个营帐旁边观望的李道然。

待到这队人马全走了过去,李道然拉住最后面的一个看起来精神还算不错的年轻军士问道:“兄弟,你们是吃了败仗么?”

那年轻的军士低叹了一声,道:“也不算是败了,血战一场,总算是把那处岗哨守住了,但也折损了将近一半的兄弟,唉……”说完再不理李道然,低垂着头走了。

李道然听他这么说,心中不禁又升起浓浓的内疚之情。在这军营之中,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自己实在难以置身事外。他走回自己的营帐之中,将廖琪送给他的那套盔甲拿起来,三下五除二穿在了身上,然后走出营帐。

李道然刚掀开门帘迈出一步,正好刘裕来看他,正朝营帐走来,还没等李道然开口说话,刘裕便看到李道然手中没有拐杖,惊道:“李将军,你腿上有伤,怎么出来也不支着拐杖啊?!”

李道然大步流星朝他的方向走来,看的刘裕更是心惊胆战,连胜惊呼道:“小心伤口,小心伤口啊!”

“刘老别担心,我的伤口已经好了。”李道然笑道。

“啊?”刘裕张大了嘴,随即一脸不相信的表情道:“李将军,你可不要逞强啊,你的伤口若是再裂开,生了疮可就大事不妙了,快让我扶你回去,把拐杖拿上再出来!”

说完刘裕不由分说便走上来,强行将手臂插到李道然的腋下,将他搀了起来。

李道然被他弄的苦笑不得,口中连连道:“刘老,我的伤口真的已经好了,不用你来扶我,哎,哎!”

他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刘裕强行架着朝营帐里走去,李道然又不敢用力摆脱,怕伤到刘裕,只好无可奈何地被他搀进了营帐里。

“李将军,你怎么还穿上了盔甲,这伤口如何能受得了?”刘裕一脸的愤慨,不由分说地将李道然放到了床上坐下。

“刘老,我的伤口真的已经好了,我现在要去见廖将军,不劳你操心了……”李道然苦笑着对刘裕说道。

“那怎么可能?!”刘裕瞪大了眼睛道,“李将军,这金铁之伤,可真不是小事啊,一旦愈合的不好,生了疮的话,没准你这一条腿都保不住了!”

李道然虽然明知道自己的伤口已经愈合,但还是被他这句话吓得身上一冷,尴尬地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李将军,你刚才走那几步,保不准伤口已经崩裂了,不如我现在就去找军医给你看看吧。”刘裕担心地说道。

“刘老,真的不必了,”李道然拿他没有办法,想了想,只好把腿上的盔甲绑腿解开,将裤子撸起来一截,把腿向前一伸,对刘裕道:“刘老,你看看,伤口已经没事了。”

刘裕老眼昏花,离远了看不清楚,低下头凑近了一看,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睛瞪的老大,难以置信地道:“真的已经好了!”

李道然弯下腰,费劲地把刚才解开的盔甲绑腿又系好,苦笑道:“这下刘老你相信了吧?”

刘裕的双眼瞪的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李道然看了半天,才长出了一口气道:“李将军,莫非你就是传说中天降的神人么?一般人哪有伤口长的这么快的?”

李道然听他说的夸张,哭笑不得地敷衍着回答道:“我从小便皮肉好,受了伤恢复的特别快,大概也算是天生的特长吧,哈哈……”

刘裕却依旧是一脸震惊的神情,盯着李道然看了好半晌,才又长出了一口气,道:“老汉我总算是看明白了,李将军你真的不是一般人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何需一囚犯 李道然被他弄的一脸的尴尬,苦笑道:“这次老人家你相信了吧?”

“信了,信了,”刘裕连连点头道,接着又有点惋惜地道:“想不到我这拐杖这么快就排不上用场了,哈哈……”

“刘老放心,这拐杖说不定哪天就又派上用场了呢。”李道然笑道。

“哎!我这嘴,太不吉利了!”刘裕突然用手朝自己脸颊上猛拍了一下,道:“以后肯定再也用不上了,我这就把它掰断了!”

说完刘裕伸手抓起放在床边的拐杖,便要将它掰断,李道然忙一把将拐杖抢过来,道:“刘老你这么辛苦削成的东西,掰断了多可惜,就先放在这里,哪怕不当拐杖,让它做个别的用处也好。”

刘裕这才点了点头,道:“李将军说的是,那就先放在这里吧。”

说完刘裕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又朝李道然问道:“李将军,你刚才说要去哪来着?”

李道然被他闹了这一场,此时才想起来,自己原本要去找廖琪,便回答道:“我刚才正想去找廖将军,刘老知道廖将军的营帐在哪里吗?”

“知道,知道!”刘裕连声道,“我带将军你过去便好。”

“那就多谢刘老你了。”说完李道然跟在刘裕的后面,走出营帐,找廖琪去了。

刘裕带着李道然走到廖琪的营帐,李道然在外面喊了一声,里面却没人答应,他掀开门帘,里面果然没有人。

“李将军,可能廖将军刚从外面回来,还在大帐中议事没回来吧?”刘裕对李道然说道,然后他又把声音放小了一点,继续道:“听说这次吴将军出去,折损了不少人手啊!”

“嗯……”李道然沉吟了一声,道:“我去大帐里看看,刘老你指给我方向便好了。”

大帐便是指军营中商议重要事情的营帐,刘裕身份低微,自然是不便靠近的。他一直远处一个最大的军帐,对李道然道:“那边那个最大的便是军中的大帐了,李将军你自己过去吧。”

李道然点点头,自己朝大帐的方向走去。

李道然走到大帐的门帘外,停下脚步,听到里面似乎两个人正在交谈,他的脚步停下来,里面的交谈声也停了下来。

“谁?”吴封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李道然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语气有些犹豫地回答道:“李道然求见。”

里面吴封疆没有说话,却传来廖琪的声音,透出几分喜悦道:“原来是李兄弟,快快进来!”

李道然闻言撩开门帘走了进去,只见偌大的大帐之中,只有四个人坐在最靠里的位置,显得空空荡荡地。吴封疆坐在最里面正中的位置,廖琪坐在他旁边,还有两个大概也是偏将的人坐在两侧,此时都抬起头来望向迈步走进来的李道然。

“将军,这就是我跟你说起的李兄弟,上一次多靠了他,我才有命回来!”廖琪站起来,拉住李道然的胳膊,对吴封疆介绍道。

吴封疆却一动不动地坐在大帐的最里面,冷冷地扫了李道然两眼,却没有答话。

廖琪原本一脸疲惫,但李道然进来之后,却兴奋了起来,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吴封疆的阴沉面色,继续道:“李兄弟的武功,真的是鬼神莫测,有兄弟你来帮我们,我便放心多了!”

吴封疆听到廖琪此言,却忍不住从鼻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他自然知道李道然是谁,苏若悟刚和李道然来到镇西军的大营中,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他。但他对李道然,却完全没有好感,认为李道然不过是个攀附在苏若悟身边的纨绔子弟而已。更何况李道然的脸上刺着一个鲜红的“武”字,分明是个被发配到军中的苦役,让吴封疆更加看不起他。

李道然此时穿着一身银色盔甲,精神气度都比刚到镇西军时好了许多,姿态十分英武,但看在吴封疆眼里,却更加不顺眼。

“你是军中的苦役,从哪里弄来的这一副盔甲穿上?”吴封疆冷冷地朝李道然道。

“将军,这盔甲是我送给他的,”廖琪此时总算发现了吴封疆神色不善,忙朝前一步,继续道:“苏将军不是常说,唯才是用、英雄不问出处吗?我看李兄弟身手不凡,便有心让他也为我镇西军效力啊。”

吴封疆却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望着李道然冷冷道:“我镇西军中,都是大好儿郎,每天为国家出生入死,哪有成天只知道趴在床上装死的废物。”

李道然原本一腔热血,想要来出一份力,被吴封疆这么一说,顿时脸色一黯,口中低声道:“吴将军说的是,我这便出去了。”

说完李道然低头转身,朝营帐外走去。

“哎!”廖琪急忙一把拉住李道然,扭头朝吴封疆道:“将军,现在大营之中正缺人手,李兄弟身手不凡,正好让他来帮手啊!”

“胡说八道!”吴封疆怒哼一声,道:“我镇西军还用不着一个囚犯来帮手。”

李道然听吴封疆这么说,顿时将胳膊一甩,廖琪只觉一股大力将自己推开。李道然低着头道:“吴将军说的是,我这就出去,不打扰诸位将军商议大事了。”

说完低头快步朝营帐外走去,再不理廖琪的连声呼喊。

李道然出去之后,廖琪用自己那只好手一拍大腿,口中“哎”了一声,对吴封疆抱怨道:“将军,这位李兄弟真是一条好汉,你为何这么对他?”

吴封疆冷哼一声,不屑地道:“什么好汉?你没看到他脸上刺着那么大的一个‘武’字吗?”

“苏将军不是常说,英雄出于草莽之中吗?”廖琪不满地继续嚷嚷道:“将军你怎么能因为这个,就看不起他?”

“苏将军是常说,英雄出于草莽之中,但我活到这么大,也没见过哪个草莽英雄,会被发配到这里来当苦役。”吴封疆冷笑着回答道。

吴封疆说完这话,旁边坐着的那两个偏将也纷纷附和着发出一阵嗤笑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热血微凉 “这……”廖琪一时语塞,随即又道:“那天这位李兄弟,一个人就挡住了近百敌兵,这样的武功身手,还不算是英雄好汉吗?”

旁边坐着的一个偏将笑了一声,朝廖琪道:“廖兄弟,我们都知道你那天差一点就丢了粮草,想要将功补过,但也不用编出这样的故事来吧?都当我们是三岁小儿吗?”

说完和另一个偏将哈哈大笑了起来。

原来在镇西军中,将军苏潼极为重视贤才,凡是举荐人才,得到任用的,都会记做一件功劳。廖琪这两天,没少说那天押送粮草遇到匈奴骑兵的故事,把李道然的武功说的神乎其神,但他们哪里肯信,只当是廖琪想要把李道然抬出来,当做是一件功劳,好弥补自己的过错。

廖琪想不到别人竟完全不相信他的话,顿时气得脸色通红,恼怒道:“你们当我廖琪是什么人?我一心为咱们镇西军举荐人才,你们……你们……”说道一半,却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一脸怒色地指着刚才说话的那个偏将。

“好了,”吴封疆摆了摆手,对廖琪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人分明是个带罪的囚犯,你却送一套盔甲给他,也不想想其他兄弟的感受吗?”

旁边坐着那两个偏将听了,都是一起点头,不屑地望向廖琪。

“这……”廖琪结巴了一下,硬着脖子分辩道:“吴将军,李兄弟救了我的命,我岂能做知恩不报的小人?”

“你要报恩,便自己报你的恩,别扯上我们,”吴封疆没好气地继续说道,“这一次折损了这么多兄弟,若是苏将军他们再不回来,只怕咱们的老窝都要被人端了!”

廖琪自然还是不服,但听吴封疆这么说,知道再分辩下去也没有结果,只好气鼓鼓地回去坐了下去。

吴封疆早就知道苏若悟的性情,喜欢四处大把撒钱、结交朋友,这些年难免认识了不少狐朋狗友、不入流的人物,他只当这李道然也是这些屑小人物中的一个而已,不知道因为什么和苏若悟成了朋友,便处处受苏若悟的庇护。

虽然廖琪说的天花乱坠,但吴封疆哪里肯信?他看那李道然跟着苏若悟来时,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别说是上阵杀敌,看起来连走路都费劲,所以只当是廖琪在胡吹乱侃,耐着性子听他说了一通,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更何况这一趟出去,一百多人的队伍,军士伤亡了将近一半,更让吴封疆心绪烦乱。原本镇西军的大营扎在幽州南部,离前线颇有一段距离,所以没想到会遇到截营的敌军。在离子良和烈雄兵带援军回来击退了匈奴人的奇袭之后,大营外的防御工事已经修筑的十分坚固,不怕敌人再来袭营了,所以离子良和烈雄兵才敢放心的离开。

吴封疆原本以为他只要带着手下的几千士卒,固守大营便可以,没想到这几日不断有大营外围的岗哨被围的的消息传来。他一连几次派出援军去解救,但每次都是损兵折将,前前后后已经损失了几百人。昨天他亲自出马,去解救一个被围的岗哨,一番恶战之后,带去的一百多人马又损失了一半。

现在吴封疆手下的兵力,勉强只够镇守住这座大营,所以大部分兵力都敢轻举妄动,但如果老是这样被迫出击的话,万一有个大的闪失,只怕这大营也危险了。此时吴封疆满心烦乱,哪有闲心听廖琪吹的天花乱坠的故事。

“若是苏将军再不回来,只怕咱们便的放弃外面所有的岗哨了。”吴封疆沉默了一会儿,一脸凝重地对三个偏将说道。

三人心中都明白吴封疆说的是事实,大帐之中满是愁云。

“既然离先生已经料到了蛮子会来截营,自然也不会任我们自生自灭,必定会即时救援的。”廖琪停了一会儿,开口对吴封疆说道。

“嗯,希望你说的对吧。”吴封疆点点头,,又对其他三人道:“大家劳累了一整夜,都先回去休息吧。”

廖琪和其他两名偏将闻言,都起身行礼告退,吴封疆也回自己的营帐之中休息去了。

廖琪从大帐之中走出来,原本想回自己的营帐中休息,走到一半,却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朝李道然住的营帐走去。

廖琪走到李道然的营帐外,朝里喊了一声道:“李兄弟,你在里面吗?”

里面没有人答应,廖琪便掀开门帘,走了进去。他进去一看,只见李道然坐在床沿上,正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原本穿着的那套银色盔甲已经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大帐中间的桌子上,此时身上,又穿回了那套破破烂烂的衣服。

“李兄弟,吴将军这几日忧心军情,听不进我的话,不过没关系,”廖琪走到李道然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等苏将军回来,我会直接向他举荐你!苏将军最是敬重人才,绝不会让你埋没在军中的!”

“廖兄,你的美意我心领了,”李道然神色平静地回答道,“只是这镇西军中,人才济济,我看也不需要我这样的一个囚犯,廖兄你还是不要多费心了。”

廖琪看李道然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急道:“李兄弟,你怎么能这么自暴自弃,受这么一点挫折,就打不起精神来?”

李道然叹息了一声,对廖琪道:“廖兄,不是我不想为国效力,只是我身份低贱,若是穿上这身盔甲,这怕会惹很多人心中不满,这盔甲你还是拿回去吧。”

“我廖琪送出的东西,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廖琪性情颇为暴躁,此时有些急躁,怒道:“李兄弟,此时国难当头,你怎么能如此畏首畏尾,毫无担当?”

李道然低叹一声,索性将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廖琪,道:“我也曾经一腔热血,想要为国效力,可惜如今是看清楚了,国家只怕是不稀罕我这种人。”

“你……”廖琪一时想不出再说什么好,在营帐中来回踱了几步,一跺脚道:“李兄弟,凭你这一身本领,难道就真的一辈子当个苦役吗?”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李道然背对着廖琪微微叹息一声,道:“不是我想,是命运如此,廖兄请回吧。”

廖琪看劝不动他,只好又一跺脚,不甘心地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将之风(一) 这一天一夜没什么军情发生,吴封疆和他手下的将士算是平平稳稳地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吴封疆刚起来,还没洗漱完,一个传令兵就急急忙忙地跑进进来。

吴封疆心中一紧,没等那传令兵开口,便急问道:“又有敌军出现吗?”

“不是,吴将军,”传令兵喘了口气,一脸喜色地道:“是苏将军他们回来了!”

吴封疆闻言顿时大喜,忙问道:“苏将军人现在在哪?”

“已经到了大营外几里的地方,马上进来到了。”传令兵回答道。

“将军终于回来了,”吴封疆此时心中,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喜道:“我这便去迎接!”

***

不一会儿,镇西军的主帅苏潼,便在一群将领的簇拥之下,骑马缓缓走近了镇西军的大营。

紧跟在他身边一左一右的,正是谋士离子良,和镇西军中第一猛将烈雄兵,随后跟着的是拿着一柄长刀的袁岱,以及提着两把板斧的王开山。烈雄兵、袁岱、王开山,再加上镇守在镇西军大营中的吴封疆,便是苏潼手下最受重用的四员大将。

苏若悟跟在苏潼后面不远的位置,也骑在一匹马上,进了大营之后,便在用目光四处张望。

吴封疆早大开营门,在门口等着迎接,此时一脸喜色地迎上去,高声对为首的苏潼喊道:“将军,你再不回来,咱们的老窝就要被人端了!”

苏潼微微一笑,还没答话,旁边的烈雄兵已经大笑几声,微带嘲弄地对吴封疆说道:“封疆兄,一小股流窜的蛮兵,便把你吓成这样吗?”

烈雄兵说完,其他几个将领也纷纷笑了起来,吴封疆苦笑一声,道:“你们千万别小看并州境内的这支敌军,我已经被他们弄的苦不堪言了!”

这时在最前面的苏潼点了点头,淡淡一笑道:“封疆说的有理,这支部队确实是在我们意料之外,这也是我们撤军回来的重要原因之一。”苏潼说话的声音低沉柔和,丝毫没有其他武将那种粗豪的姿态,但他刚一开口,其他人便自然而然地都闭口凝神听他说话。

“将军,前线战事如何?”吴封疆又问道。

“大家进去再说。”苏潼说着带头朝大营里走去,众将都跟在他身后,鱼贯走入大营之中。

苏若悟骑在马上,此时一边走,还一边在四处打量,寻找李道然的踪迹。他看到李道然斜靠在一个营帐的侧面,露出半个身子正在朝这边打量,苏若悟正要朝他打招呼,却看到李道然一扭头,消失在了营帐后面。

过了一会儿,苏潼和手下的将领们都坐在了镇西军的大帐之中,此时的大帐中,坐了有几十个人,把大帐挤的满满的,再也不似一日之前的空荡。

待到大家都坐定之后,吴封疆又迫不及待地问道:“将军,幽州战事如何?”

苏潼没有答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坐在旁边的离子良替他答道:“我们镇西军,已经没有必要在幽州再待下去了,只好先回来,从长计议。”

“哦?离先生此话怎讲?”吴封疆又急忙问道,他一直镇守在大营中,对前线的战事完全不了解,此时急着想要知道情况。

“吗的,镇北军的范继权那个废物,龟缩不出,匈奴的主力都在幽州,军势太盛,光靠我们镇西军,实在是难有作为,便只好先撤了回来。”另一边的烈雄兵怒骂着回答道。

“想不到国难当头,这些小人还是如此自私自利,真是让人寒心!”吴封疆也气的骂道。

“好了,”苏潼这时张口说了一句,大帐之中顿时安静了下来,他继续道:“可能范将军也是奉着朝廷的号令行事,怪不得他。”

烈雄兵冷哼一声,道:“他是奉着朝廷的号令行事,还是奉着他主子卫榭的号令行事,只怕还要打一个问号。”

驻扎在幽州的镇北军主帅范继权,是卫榭的亲信,所以烈雄兵才会这么说,他一说完,大帐之中顿时传来一阵附和的嗤笑声。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苏潼淡淡地说道,“既然现在是国难当头的时候,我们身为大轩的武将,食朝廷俸禄,凡事便都要以国家为重,不管别人如何,我们都要尽自己所能,为国尽忠,才是为臣子的正道。”

苏潼这一番话虽然语气十分平淡,但大帐中众人却都是凝神听着,苏潼说完之后,都纷纷出言,齐声道:“将军说的是。”

苏潼看众人不再你一言、我一语的喧哗,点了点头,扭头朝离子良问道:“离先生,你便把现在的形势,给大家讲一讲吧。”

离子良点了点头,站了起来,走到大帐中的沙盘前,一边指着沙盘,一边将现在边境上的形势,娓娓道来。

“这一次匈奴进犯的规模,超过了我们的想象,虽然朝廷早有防备,但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离子良将手指向沙盘上幽州的位置,继续道:“匈奴的部队分为三路,兵力最多的一路,便是现在进犯幽州的这一路军马,是由匈奴大单于亲自率领的,据我最近这几天接到的线报和观察,估计军力在十五万左右。”

听离子良说完这话,大帐中出了苏潼之外的其他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都是第一次听离子良这么分析。

“一路兵马,便有这么多吗?”烈雄兵有点怀疑地朝离子良道,“离先生,你是不是估计的太多了?”

“应该不会,这一次匈奴人,可以说是倾巢出动了,”离子良肯定地回答道。

“那剩下的两路呢?”吴封疆接着问道。

“另外一路,由匈奴大王子雅丹率领,进犯凉州,兵力大概在七万左右。”离子良继续道。

“这已经是二十万大军了,难道再加上第三路,匈奴有将近三十万大军?”吴封疆惊问道。

镇西军只有差不多十万人,听到敌军数量如此之多,吴封疆自然忍不住要大吃一惊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将之风(二) “那倒没有,”离子良笑了笑,继续道:“第三路兵马,就是前几天来截营的那一波,由匈奴六王子都摩率领,据我这几天接到的线报分析,这一路匈奴人,大概只有不到一万人而已。”

吴封疆闻言,长出了一口气,道:“如此说来,匈奴这次进犯的军队,也不过二十多万而已。”

“如果镇北军能够出击迎战,再加上驻扎在凉州境内的部队,我们的兵力自然是占据优势的,”离子良叹息了一声,道:“只可惜目前看,我们镇西军注定是孤军作战了,凉州和幽州的守将,全都是靠不住的玩意儿。”

烈雄兵点点头,道:“那凉州太守许令德,也是个废物,自从匈奴侵入凉州境内,竟一次率军出击都没有过,跟范继权那蠢材一样,只知道龟缩在凉州城里,吗的!”

“还有,离先生,你千万不要小看现在在并州流窜的这一小股部队,”吴封疆苦笑着说道,“这叫都摩的蛮子,着实有些本事,前些天差一点就让他拔了咱们的老巢,你走之后这段时间,又被他弄的鸡犬不宁。”

离子良点了点头,道:“深入到我们身边的这支敌军,算是一支奇兵,确实不容小觑,虽然我排出了不少探子,但到现在都没有掌握他那都摩的部队的确切位置。”

“都摩的这支部队,应该没有固定的驻扎位置,所以才能在我们身边,来去自如,”苏潼此时开口道,“我们暂时确实奈何不了他,不过他兵力有限,也不敢贸然来进攻我们,只需分一部分军力,放在营中防守便可。”

“将军说的是,”离子良点了点头,继续道:“不过这都摩在咱们后方窜来窜去,如果他四处烧杀抢掠的话,实在不能坐视不管。”

“那离先生的意思呢?”苏潼问道。

“以我看,可以用两万的兵力,分成四股,在并州境内,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别驻扎,以狼烟互相联络。若是看到了都摩的主力出现,便迅速向大营中禀报,只要我们掌握了都摩的行军路线,便可以用优势兵力,将他这一股敌军,围而歼之。”

“嗯……离先生这么安排应该有效,”苏潼沉吟了一下,道:“只是这都摩似乎并非有勇无谋之辈,只怕不是这么好抓。”

“就算不能围堵住这支部队,也可以让他不能在并州境内随意四处劫掠,如果把他逼出并州的范围之外,我们便可以安心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了。”离子良继续道。

“那么就按离先生说的布置吧。”苏潼点点头道。

离子良答应了一声,继续道:“现在匈奴人的主要兵力在幽州,范继权又龟缩不出,不与我们协同作战。我和将军商议之后,下一步的计划,便只有将部队西调,希望能先击溃进犯凉州的敌军了。”

“只怕我们要解凉州之围,也是孤军奋战,”烈雄兵高声叹道:“那许令德更是个废物,只怕还不如范继权。”

“我和烈将军想的一样,自然不能指望那许令德,能有什么作用,”离子良点了点头,道:“不过进犯凉州的敌军,比侵入幽州的少的多,所以我们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另外,”离子良看了苏潼一眼,苏潼微微点了点头,离子良继续道:“将军已经收到了密报,在凉州将有强援出现,所以胜算又多一分。”

“哦?”吴封疆闻言忙追问道:“是什么强援?”

离子良颇有些神秘的一笑,道:“到时候你们自然知道,总是凉州没有你们想象那么不堪一击,大破敌军的机会,只怕就在凉州。”

众人听他这么说,都是将信将疑,但离子良却不再继续解释,只是神秘莫测地一笑。

苏潼接过话,继续道:“在这里修整几日之后,将军便带部队前往凉州,并州这里,便还由吴将军镇守,分下两万兵力,应付那都摩应该绰绰有余了。还有袁岱将军便也请留下,协助吴将军镇守并州。”

“遵命!”吴封疆和袁岱齐声答应道。

“这几日连番交战,大家都辛苦了,这就散了,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苏潼说道。

大帐中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向苏潼行礼告退,走出了大帐。

片刻之后,大帐中便只剩下三个人,苏潼和离子良最在最里面没动,外面一个人也坐着没动,正是苏潼的儿子苏若悟。

“若悟,你还有什么事情吗?”苏潼朝苏若悟一笑,问道。

“父亲,我有一事相求。”苏若悟站了起来,边往过走,边用不太大的声音说道。

“哈哈哈,”苏潼突然大笑了几声,道:“吾儿还是这么慷慨仗义,你是要说你那个朋友的事情吗?”

苏若悟没想到他老子一下子就猜中了他的心思,顿时脸色一红,道:“父亲,我不光是为朋友着想,也想为我们镇北军中,填一员猛将。”

“你不必担心,你那个朋友,我已经听子良和我说过了,”苏潼笑道,“他听起来是个可用之才,我自然会安排的。”

苏若悟闻言顿时大喜,多日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不由感激地朝离子良忘了一眼。

离子良朝苏若悟笑了一下,随后又叹了一口气道:“今日我大轩朝中,年轻的俊才真的是凤毛麟角,每年中进士的,一大半都是些不学无术的富贵子弟。照这么下去,只怕再过二十年,便要青黄不接了。”

苏潼微微一笑,道:“离先生又在替社稷担忧了,我们不妨先解决了眼前的大患,再操心别的不迟。”

“将军说的是,”离子良点点头,却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朝苏潼问道:“将军,你对凉州的战事,真的有把握吗?”

“这世上无论何事,都不会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苏潼淡淡道,“不过我对凉州的战事,确实十分乐观。”

离子良听苏潼这么说,不由松了口气,因为他知道苏潼并非是信口开河的人,旋即却又叹道:“方今国难当头,朝廷却依旧对我们处处提防,真是让人心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大将之风(三) 苏潼听离子良此言,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却没再说话。旁边的苏若悟忍不住问道:“离先生,此言怎讲?”

离子良叹息了一声,道:“李毋名大将军已经几次上表,请求将镇南军的兵力调一部分到北面战场上来,支援我们,可惜朝廷却以南方民心未稳为由,就是不肯放行,哎!”

苏若悟想了想,突然朝地上唾了一口,道:“呸!只怕又是那姓卫的搞的鬼,这样的国家危难之时,他却一门心思只想着争权夺利,真是卑鄙小人!”

“不得胡乱言语!”苏潼朝苏若悟呵斥道,接着神色一正,道:“我们身为朝廷臣子,只需把守好自己的本分,尽忠守节便可,其他的事情,不要胡乱猜忌!”

“是!”苏若悟忙身体一正,恭恭敬敬地答道,却私下里和离子良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看来李大将军,也不看好北面的战事,否则怎么会又急匆匆地把他儿子召到镇南军中去?”离子良摇了摇头,苦笑着继续说道。

“舔犊情深,也是人之常情,只可惜我们镇西军中,又少了一个年少的将官。”苏潼微微叹了一口气道。

原来李霄才刚到镇北军没几天,他老子李毋名便又急匆匆地派人来,把他召到了镇南军他老子身边去了,李霄虽然不愿意,却也没有办法。所以李霄才没有跟着苏若悟他们一同回来。

“父亲,我那朋友李道然的武功,比李霄还高出一截,正好让他顶替李霄的位置!”苏若悟闻言,忙朝苏潼建议道。

“嗯,当下正是用人之际,我自然会酌情安排的。”苏潼点点头,又对苏若悟道:“你这几日也累了,也先回去休息吧。”

苏若悟心知苏潼还有事要和离子良商议,便行礼告辞,转身朝大帐外走去。

待苏若悟走了之后,离子良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苏潼道:“将军,上次我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了没有?”

“离先生,那件事我就当你没有说过吧,”苏潼的语气虽然还是十分平淡,但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淡淡道:“我苏潼身受朝廷恩典,委此大任,绝不会做出不忠不义的事情。”

“……将军,”离子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你岂不闻树欲静而风不止,就算你抱着一腔赤胆忠心,只怕在圣上那里,却不见得能体会啊。”

苏潼没再说话,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将军,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公子想想,”离子良看苏潼不说话,又接着说道:“像公子这样的性情,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能在这样的朝廷中立足?”

苏潼依旧是沉默不语。

“将军,青州那面,对将军你的为人,一直都是十分钦佩,”离子良继续说道,“就算将军你一心为国,为自己留条后路,也未尝不可啊。”

“离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若是再说下去,只怕我们便不再是朋友了。”苏潼此时终于开口,淡淡地回答道。

“属下明白了。”离子良失望地叹了口气,只好不再多言。

“离先生,你也见过我家小儿说的那李道然,”苏潼转移了一下话题,气氛略微缓和了一点,继续道,“你精擅观人之术,不妨说说看,那年轻人究竟如何?”

“那姓李的年轻人,命格极为奇怪,为我平生所仅见,”离子良皱了一下眉头,继续道:“不过他身上,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之处,他被刺破了气海,竟然还能自己恢复,简直是闻所未闻。”

“看来这叫李道然的年轻人,颇有些过人之处。”苏潼点点头道。

“不过依我观之,这年轻人傲骨有余,而谦恭不足,恐怕不是久居人下的性格啊。”离子良又皱眉继续道。

“哈哈哈,”苏潼大笑了一声,道:“就凭离先生这一番话,我便要会会他了。能让离先生说出‘不同寻常’四个字来,也算是不容易。”

“我这观人之术,只怕也是糊里糊涂,将军还是听听便好,别太当真了。”离子良苦笑道。

“先生学究天人,先生的话,我是深信不疑的。”苏潼回答道。

“多谢将军错爱。”离子良心中却暗叹一声,心道该听的,你却不听。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起初那不愉快的谈话似乎从未发生过一般。过了一会儿,离子良起身道:“这些日子连番血战,将军你也该休息一下了,我这就告退了。”

苏潼点点头,离子良也从大帐中退了出去。

***

苏若悟从苏潼的大帐中出来,便回营帐去找李道然,正走到一半,遇到了吴封疆的副将廖琪。

“公子!”廖琪看到苏若悟,热情地上来打招呼道:“前线的战事十分激烈吧!”

“还好,总算是毫发无伤地回来了,”苏若悟苦笑一声,接着看到廖琪的胳膊用绷带吊着,问道:“廖兄你的胳膊受伤了吗?”

“幸亏只受了一点小伤而已,差一点连命都没了!”廖琪哈哈大笑一声,“对亏了一位深藏不露的兄弟,我廖琪才保住了这条小命!”

“哦?”苏若悟感兴趣地问道:“什么意思?”

“我正要去找他,不如公子你也一道跟我去吧,”廖琪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苏若悟说道:“这位兄弟,身份却有些特殊,公子你正好帮我在将军面前举荐一下,不要埋没了人才啊!”

“包在我身上!”苏若悟一听,顿时打包票道:“刚才我家老头儿还说,现在军中正是用人之际,只要是人才,哪怕没有举荐的机会?”

“这可太好了!”廖琪兴奋地道,“我原本朝吴将军举荐了这位兄弟,可是吴将军却根本不相信我的话,只当我是胡编出来的故事,真是气人!”

“廖兄,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和我详细讲讲。”苏若悟越听廖琪说,越是勾起好奇心,忍不住问道。

“我正要去找那位兄弟,咱们便走便说。”廖琪说着带着苏若悟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讲起了那天他护送粮草遇到匈奴骑兵的遭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将之风(四) 廖琪口沫横飞地说着那天的事情,苏若悟却越听越是惊异,再看廖琪带他走的方向,分明就是朝自己的营帐走去,忍不住问道:“廖兄,你说的那位兄弟,是不是姓李?”

“啊?”廖琪闻言顿时一愣,朝苏若悟呆问道:“你怎么知道?”

“难道你说的,就是李道然?”苏若悟此时心中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却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正是啊!”廖琪惊呼着回答道,又接着反问道:“难道公子你和他也是旧识吗?”

“你现在要去的,不就是我的营帐吗?”苏若悟苦笑着回答道。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苏若悟和李道然住的那个营帐的前方,廖琪朝那营帐望了望,再望望苏若悟,顿时反应了过来,猛拍了一下大腿,喊道:“对啊!我说李兄弟他一个苦役,怎么会一个人住在营帐里呢,原来是公子你的朋友啊!”

“想不到道然他已经与蛮子交过了手,而且比我可强多了。”苏若悟苦笑着继续道。苏若悟此时也算经过了一番战场磨炼,总算不再是初到并州时那个呆若木鸡的新兵了,但没想到李道然却已经经历了一场大战,而且还大获全胜。

“李兄弟原来是公子你的朋友,怪不得如此神勇!”廖琪兴奋地说道,“我这一条命,全靠李兄弟才捡了回来,当时那一番血战,可惜公子你没见到,当真是惊醒动魄啊!”

苏若悟听廖琪这么说,心中不禁十分欣慰,他走的时候,李道然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想不到这么快便振作了起来。

苏若悟一脸喜色,对廖琪道:“道然他前些日子遭人陷害,被充作了苦役,想不到这么快他便振作起来了。”

廖琪听苏若悟此言,却苦笑着摇摇头,道:“这么说只怕为时尚早。”

“为什么?”苏若悟一愣问道。

廖琪便把那天他向吴封疆举荐廖琪,却被泼了冷水的事情和苏若悟说了一遍。

“想不到老吴是这样的木头脑袋,吗的!”苏若悟听廖琪说完,忍不住骂道。

“小声点!”廖琪害怕地朝左右望了望,对苏若悟道:“吴将军可是我的顶头上司,公子你就算为我着想,口下留情啊!”

苏若悟点点头,道:“嗯,不妨事,我已经向我家老头儿举荐了道然,我家老头已经同意见他了。”

“那可太好了!”廖琪高兴地说道,“李兄弟年纪轻轻,武功便已经这么高了,若是得到苏将军的赏识,我镇西军中,便又添一员大将!”

两人一边说着,已经到了苏若悟和李道然住的营帐前面,苏若悟掀开门帘,走进营帐里,喊道:“道然,我回来了!”

李道然正坐在床边发呆,看到苏若悟进来,朝他笑着招呼道:“若悟你安全回来就好。”

苏若悟看李道然虽然还有些无精打采,但跟他离开之前,已经是天壤之别。跟以前连话也不说,死猪一样睡在床上的样子比起来,算是好转多了。

这时廖琪也从后面走了进来,朝李道然道:“李兄弟,原来你和苏公子是旧相识,怪不得有这么一身好武艺!”

“廖兄抬举在下了。”李道然苦笑一声回答道。

“道然,看到你振作起来,真是太好了!”苏若悟一脸喜色,对李道然道:“你若一直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样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这段时间多谢你了,若悟。”李道然此时精神好了许多,想起苏若悟对自己的百般照顾,心中的感激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苏若悟想到不久之前,他们兄弟还在京师里坐着金榜题名的美梦,现在却突然就到了边疆的战场上,再看李道然的脸上,那个鲜红的“武”字,他眼眶不禁微微有些湿润,忙扭头快速抬起胳膊,将眼眶中打着转的眼泪擦掉。

“李兄弟,这次你不用担心了!”廖琪喜道,“苏公子已经向苏将军举荐你了,嗨,早知道你和苏公子是朋友,我又何必去吴将军那里,碰一鼻子灰呢?”

“我不过是个充军的苦役,我看还是算了吧……”李道然淡淡地回答道。

苏若悟听李道然这么说,忙又对他说道:“道然,你可千万不要再自暴自弃了,我家老头儿最不看重出身地位之类的事情,凭你这一身武功,就算将来封侯拜相,都也不是没可能的!”

李道然看他们两个,对自己的事情都是比自己还要热络,心中不由十分感动,虽然他此时对于为朝廷效力这件事情,已经是十分的厌倦,但也只好顺着他们的意思,勉强道:“那就谢谢你们了,我会努力的。”

苏若悟和廖琪听李道然这么说,都是一脸的喜色。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廖琪便向苏若悟问起了前线的情况。

“公子,听说前线上,咱们镇西军十分吃紧,是不是真的?”廖琪问道。

“唉,战事确实对咱们十分不利,”苏若悟点点头道,“想不到蛮子这一次出动了这么多人,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镇北军龟缩不出,咱们势单力薄,自然不是蛮子的对手。”

廖琪冷笑一声,道:“这些蛮子,大多不过是些有些蛮力的匹夫罢了,等到我随苏将军上了前线,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他上次押送粮草时,和那匈奴头领比武被暗箭所伤,一直忿忿不平,满心想着找机会报仇。

“千万不要小看这些蛮子,”苏若悟却叹息了一声,道:“便只说上次来截营的那匈奴六王子都摩,便不是寻常之辈。”他上次正好对上了领军杀来的都摩,差一点连死在对方枪下,此时还是心有余悸。

“那都摩的武功很高么?”李道然插话问道,他想起上次镇西军大营被劫时,苏若悟差一点命都没了,自己却还在昏昏沉沉地睡觉,不禁有些内疚。

“只怕现在我们三个合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苏若悟沮丧地说道。

廖琪冷哼一声,道:“但咱们镇西军,也不是没有勇将,难道他的武功,能高过烈将军吗?”

苏若悟想了想,道:“那只怕是不能。”

廖琪顿时一脸得意的表情,道:“所以说,要论武功,还是咱们大轩高上一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大将之风(五) “那可不见得,”苏若悟叹息了一声道,“这都摩的武功比咱们是高出了一大截,但在匈奴军中,却也不算什么顶尖的高手。”

苏若悟这一次到前线去,听离子良说了不少和匈奴有关的事情,此时早已不再像初到并州时,那样目空一切。

“那公子你倒是说说看,匈奴军中,还有什么高手?”廖琪一脸不信的表情,朝苏若悟继续问道。

“这六王子都摩,师从匈奴国师蚩十玄,武功也算了得,不过在匈奴高手之中,却是排不上号,”苏若悟继续道,“可能他毕竟也算是皇亲国戚,没把多少心思放在武道修行上。”

“蚩十玄?”李道然皱起眉头,朝苏若悟问道:“这匈奴国师的武功,大概很高吧?”

“据说此人一生未尝一败,匈奴人把他奉若圣明一般。”苏若悟回答道。

“一生未尝一败?”廖琪似乎十分好笑地说道,“这人的口气真大,想来是塞外蛮荒之地,原本也没什么有数的高手,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吧?”

“千万不要小看这蚩十玄,”苏若悟停顿了一下,回忆了一下离子良告诉他的话,继续给他们两个讲道:“这都摩是蚩十玄的三弟子,也是武功最差的一个,另外两个弟子,可就比这都摩厉害多了!”

廖琪和李道然对望一眼,都等着苏若悟继续说下去。

苏若悟继续道:“蚩十玄另外两个弟子,大弟子便是这一次匈奴大军出征的先锋将,绰号铜狮的铁屠。这铁屠据说武功强横的很,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位我朝的勇将,都死在他手里。”

“那这次你们在前线,见到这人没有?”李道然问道。

“没有,铁屠的部队已经到了幽州府前面,我们却只在并州和幽州的交界处和匈奴交战,所以没遇到这人。”苏若悟回答道。

“什么破铜烂铁,早晚要让他血债血偿,”廖琪却满不在乎地说道,接着又朝苏若悟问道,“那另外一个徒弟呢?”

“还有一个二弟子,叫做兰木合,据说十分年轻,便已经突破了先天境界,也是匈奴国中有数的高手。”苏若悟继续道。

“吗的,这么娘娘腔的名字,能有多高?”廖琪不屑地骂道。

李道然却皱起眉头,回忆道:“兰木合这名字,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对啊!”苏若悟此时也大喊了一声,朝李道然道:“我听离先生给我讲的时候,也觉得兰木合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啊!”

李道然又凝眉仔细想了想,一拍额头道:“我想起来了!若悟你记不记得,在倚翠楼的那次?”

“哪次?”苏若悟想了想,却一头雾水地继续问道,他去倚翠楼的次数,多的连自己都数不清楚。

“就是匈奴时节去的那一次!”李道然高声道。

苏若悟低头想了想,大喊一声道:“对啊!那次那三个使节,其中有一个,便是叫兰木合!”

“对,就是他!”李道然也高喊了一声,道:“想不到这人的武功这么高。”

“我说这名字怎么总觉得在哪听过呢。”苏若悟这才回想了起来,原来那一次匈奴时节为轩朝进献宝物,三个时节之中,便有这兰木合。

“这兰木合据说是匈奴国中,年轻一代里的第一高手,年纪还未到三十,便已经突破了先天境界,现在是匈奴大单于的贴身侍卫。”苏若悟继续说道。

“这么年轻吗?”这回连刚才一直一脸不屑的廖琪也不得不咋舌承认,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了。

“先天境界……”李道然听苏若悟说这兰木合的事情,心中不由暗想到,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达到这传说中的先天境界。

“所以说,匈奴人中,也是藏龙卧虎,”苏若悟继续道,“其他还有很多高手。除了铁屠之外,这次匈奴人还有另外两个先锋将,一个叫呼邪支里,一个叫铁伐安召,都不是等闲之辈。”

“那个叫铁伐安召的,是进攻凉州的匈奴部队的先锋,”苏若悟继续讲道,“而这个呼邪支里,在攻入幽州的匈奴部队中负责殿后,曾经与我们镇西军交过手。”

“哦?”廖琪忙问道,“那结果怎么样?”

“当时我不在场,据说是烈将军遇上了他,两人战了几回合,算是打个平手吧。”苏若悟继续说道。

“烈将军只和他打了一个平手吗?”廖琪失望地继续问道。

烈雄兵号称是镇西军中第一猛将,若他也只是和这叫呼邪支里的打个平手,那别人自然也难以胜过他了。

“因为我家老头有令,不可轻易与匈奴决战,所以烈将军大概也并没有全力出手,试探了几回合,便撤了回来,”苏若悟继续道,“不过这呼邪支里的武功,也绝对不算低了。”

廖琪听到这里,方才收起了对匈奴的轻视之心,不甘心地道:“看来这些蛮子里,也还有些人物。”

李道然此时听苏若悟这一番话,不禁激起了好胜之心,心中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要到前线去施展一番,但他的目光突然扫过营帐之中的铜镜,看到自己脸上被刺的那个鲜红的“武”字,顿时心中又黯淡了下来。

“朝廷有那么多达官显贵,个个都是武道中的高手,随便派上几个来,便能压住匈奴的势头了。”李道然突然语带讥讽地说道。

“吗的,指望京师之中那群废物,黄瓜菜都凉了,”苏若悟骂道,“我听离先生说,咱们镇西军现在鼓掌难鸣,就是因为卫榭那个老贼,命令镇北军按兵不动,一心只想着保存实力,找机会吞并我们镇西军!”

听到卫榭的名字,李道然眼中顿时燃起两团怒火,但一闪而过,马上便被他压制了下去。

“李毋名大将军想分镇南军来支援,也被朝廷以南方不稳拒绝,我看全都是卫榭那老儿搞的鬼!”苏若悟继续骂道。

“公子,小心隔墙有耳啊!”廖琪有些担心地对苏若悟说道。

苏若悟冷哼一声,却也悻悻地停了下来,不再继续说下去。

此时李道然被他说的,又有些兴意阑珊,便道:“若悟你才刚回来,也劳累了吧,先休息一会吧?”

“嗯……”苏若悟想了想,突然打了个哈欠道:“说起来我确实有些困了,先休息一会儿也好。”

“那我就先告辞了,公子先休息吧。”廖琪说完又朝李道然打了个招呼,便走出了营帐外。

苏若悟躺到床上休息,李道然此时却觉得有些闷,便自己走出营帐外,散步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大将之风(六) 苏潼和他的一群将领,在镇西军的大营中待了几天,稍事修整了一下,便又急匆匆地,准备开往凉州前线。

这一次,由吴封疆和袁岱以及他们的手下留下,镇守并州,其他的所有人都随苏潼一起,前往凉州,为击退匈奴做再一次努力。苏若悟和李道然一起,都跟在苏潼的大军中准备出发。

李道然骑着马,正要和苏若悟一起,从镇西军的大营中出去,却感觉似乎有目光望着自己的后背,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苍老的身影靠在一个营帐外面,正一脸忧色望着自己,正是那老苦役刘裕。

李道然忙勒转马头,走到刘裕身边,下了马,对刘裕说道:“老人家,你这段时间在大营之中,多加小心,我这便要随苏将军一起,去凉州了。”

“李将军,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啊!”刘裕一脸愁苦,依依不舍地对李道然说道。

李道然看他一脸愁容,心中十分不忍,但此去凉州又十分凶险,自然不能带着他一道去,对刘裕道:“刘老,这次前往凉州,必定和匈奴有一场恶战,你就安心待在大营之中,要安全的多。”

“李将军,我都这一把年纪了,危险是不怕的,”刘裕神色黯然,继续道:“我原本想跟着你一道走,只是我这一把老骨头,去了也是给你添乱,唉……”

李道然听他这么说,心中更加不忍,却也只能摇头道:“刘老,在这大营里,目前看是最安全的,你便在这里安心等我回来便好。”

随后他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廖琪从身边进过,又对刘裕道:“刘老,我会跟廖将军说,让他替我多照顾你,你就安心待在大营之中吧。”

刘裕闻言,眼眶微微湿润,对李道然道:“李将军,你真是个好人,只希望上苍保佑,你能平安无事。”

李道然又安慰了刘裕几句,便和他告别,急匆匆地上马,追着廖琪去了。他追上廖琪,将刘裕的事情和廖琪说了,托付廖琪替他对刘裕多加照顾。

“李兄弟,你放心,包在我身上!”廖琪拍着胸脯答应道。

这时苏若悟从大营门口折了回来,来找李道然,朝他远远喊道:“快出发了,走吧!”

李道然忙和廖琪告别一声,又朝远处站着的刘裕挥了挥手,纵马朝苏若悟追去。

***

一行人出发之后,苏潼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被一群将领们包围着,边走边不断谈笑,完全不像别人一样,满脸的愁云惨雾,不知不觉中,其他人也被他的乐观态度感染,整个人群的气氛都开始活跃了起来。

李道然和苏若悟骑着马,走在离苏潼十几米远的地方。李道然看苏潼谈笑随和,丝毫没有一军主帅的架子,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围着他形成一个半圆,把他包围在中间。

“若悟,看来你父亲在军中的威望极高啊。”李道然不由朝苏若悟叹息道。

“那是自然的,”苏若悟也不禁有些骄傲地说道,“连我在京师里,都能沾上我家老头儿的光呢。”

李道然想起他们刚到永安城时,守城门的那个军士对苏若悟奉若神明的样子,不禁点了点头。

“那么你的武功是你父亲传授的吗?”李道然突然想起来似得问道。

苏若悟听到他这话,却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而在他们两个周围的一群骑兵步兵也纷纷哄笑了起来。

李道然不禁脸有些微红,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奇怪地朝苏若悟问道:“怎么了?”

苏若悟正要回话,前面的苏潼听到后面的哄笑声,也转过了头来,他看到苏若悟和李道然在并骑而行,便朝他们的方向招了招手。

苏若悟顿时一喜,朝李道然道:“道然,跟我过去见见我父亲。”

李道然想要推脱,但此时苏潼和其他一众将领的目光都已经集中在他们两个身上,只好跟着苏若悟向队伍最前面的苏潼走去。

李道然和苏若悟走到前面,苏若悟朝苏潼说道:“父亲,这便是我和你说起的李道然。”

苏潼定睛打量了李道然一小会儿,李道然只觉得苏潼和他周围的一群将领都将目光定在他脸上,只觉得手足无措,自己被刺了字的那半边脸好像在发烫一样。

好在苏潼很快便开口笑道:“果然是少年俊才,我镇西军中,正需要这样的人才,”苏潼看李道然身形瘦削,在马上坐的笔直,双眼奕奕有神,不禁心中暗暗赞赏,看到他那只异瞳的白眼,苏潼也不以为异,笑道:“怪不得离先生都说这年轻人不同寻常,果然是气宇非凡。”

众人闻言,都是哈哈一笑,离子良笑道:“大家不要小看了这位小兄弟,前日里他一人,便击退近百蛮子的骑兵呢。”

离子良这几日听别人说起过廖琪和李道然遭遇匈奴骑兵的事情,他却明白廖琪不是能编出那种故事的人,所以此时对李道然更是刮目相看。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赞叹之声,李道然更是面红耳赤,低声道:“不过是侥幸罢了。”

“哈哈哈,小兄弟这几日,可比以前精神好多了,”粗豪的声音响起,正是紧挨在苏潼旁边的烈雄兵,他笑道:“诸位可不要小看年轻人,这小兄弟的武功,可是颇有独到之处的。”

烈雄兵是镇西军中,公认的第一高手,众人一听他这么说,顿时对李道然再高看了三分,连苏潼也有些惊讶,朝烈雄兵问道:“怎么,雄兵你也认识若悟这朋友吗?”

“那倒不算,”烈雄兵哈哈一笑道,“只是和公子切磋武艺时,顺便见过这位小兄弟的身法,当真是厉害。”

苏潼和其他人闻言都是十分惊讶,能得烈雄兵这么夸奖,那么李道然比他们想象的要厉害的多了。

“烈将军过奖了,”李道然尴尬地说道,“我这点低微的武功,和烈将军比差的太远了。”

“和我差得远,那是自然的,难道你现在就想胜过我?”烈雄兵开玩笑地朝李道然说道。

众人闻言,都是哈哈大笑,李道然的脸顿时变的通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将之风(七) “若悟,既然你这位朋友这么厉害,便让顶替李霄的位置,做个武卫将军吧。”苏潼说道。

武卫将军相当于跟在武将身边的侍卫,虽然在军中官职不高,但对初入军中的年轻人来说,也算是不错的职位了,何况李道然之前只不过是个被发配的苦役。

苏若悟闻言顿时大喜,朝苏潼道:“多谢父亲。”

“多谢苏将军错爱,”李道然却神色一黯,出言道:“只是我一个带罪的苦役,实在不敢有此奢望。”

“英雄何必问出处呢?”苏潼淡淡一笑,朝李道然道:“朝廷的律法,多有严苛之处,你不要放在心上,以后便好好再镇西军中效力,早晚有一天,能洗刷了身上的污名,再堂堂正正地回京师去。”

苏潼本意是想安慰李道然,但李道然听了他这一番话之后,神色却更加黯然,低垂下头道:“我此生都不愿再回永安那种地方去了。”

“此话是何意啊?”苏潼笑问道。

李道然想了想,抬头道:“只不过是不愿意和有些人为伍罢了。”

烈雄兵听李道然这么说,哈哈大笑道:“将军,这位李兄弟的性子,和你却有几分相似啊?”

“说的好,”苏潼淡淡一笑,朝李道然道:“只是我们为国效力,原本也不是为了自己加官进爵,而是为了守护一方平安,让百姓能安居乐业,不再受异族铁蹄蹂躏,那么你这一身武艺,才不算是白费。”

“将军说的是。”李道然低声回答道,但显然对苏潼的话,没听进去多少。

苏潼淡淡一笑,也不再多言,转头朝离子良问道:“咱们到凉州的边境,要走多长时间?”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今天晚上便能到了。”离子良回答道。

“那么今天晚上,就进入凉州境内扎营。”苏潼吩咐道。

“遵命,我这便传令下去。”离子良说完勒转马头,朝后面去了。

离子良走之后,一行人一时都没再说话,沉默地朝前走着。李道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咳嗽了一声,朝苏潼道:“苏将军的武功,一定也是极高的吧?”

他话音刚落,众人便都发出一阵哄笑声。

李道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顿时面红耳赤,求助似得朝苏若悟看了一眼。

苏若悟却也在哈哈大笑,完全没看到李道然的目光。

苏潼等众人的笑声稍微小了点,才对李道然笑道:“只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苏某人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已。”

李道然闻言顿时大吃一惊,他看周围人的表情,显然苏潼不是在开玩笑,这才明白众人刚才为什么发笑。

“苏将军你……,你竟然不会武功?!!”李道然惊讶的张大了嘴。他万万想不到,名满天下的名将苏潼,竟然是个不会武功的书生。

“不错,“苏潼笑了笑,继续道:“难道我一定要会武功才行吗?”

“不是……,可是……”李道然结结巴巴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哈哈哈,”烈雄兵笑道,“小兄弟,苏将军虽然不会武功,但他胸中的韬略,却比的上千军万马!”

李道然还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潼,此时他才注意到,苏潼完全没有习武之人应有的相貌特征,真的只是个文弱书生而已。

轩朝重武轻文,李道然心中,自然也看不起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所以在甘泉县时,他的老师鲁濡礼劝他弃武从文,他才会分外愤慨。此时他看着眼前被一群武将簇拥着的苏潼,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离子良笑着对李道然说道:“苏将军一介书生,可是抵得上千军万马的。”

“若是说到运筹帷幄,我又哪比得上子良你呢。”苏潼谦虚地笑了笑说,接着又对李道然道:“其实我年少时,也并非不想习武,只可惜自己资质太低,与人比武,总是被打的鼻青脸肿,所以也只能放弃了。”

苏潼说完,众人又是哈哈大笑,李道然也不知道苏潼说的是真是假,只好也跟着傻笑了几声。

“不管是文是武,身为男儿大丈夫,最重要的是为国为民的一腔赤诚热血,”苏潼神色稍微一正,继续道:“若是只懂得凭自己的一身本领,为自己谋取荣华富贵,再高强的武功,再高绝的谋略,也都是不值一提。”

众将闻言,纷纷点头,李道然却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头,笑道:“苏将军说的有理,可是我怎么觉得这世上,大半都是你说的那种人呢?”

“这世上,自私自利的,确实占了大多数,”苏潼丝毫不以为忤,淡淡道:“但这世上,也总有忠心报国的志士,否则岂不是国将不国?”

“苏将军说的有理,可惜我本将心向明月,却往往落得一个奈何明月照沟渠的下场。”李道然低声道。

苏潼看李道然言语之中,依旧流露出心灰意冷的情绪,便也不再和他多言,转头和其他人开始讨论起军情来。

李道然自己觉得没趣,便勒住马头,将马匹的速度稍稍放缓了下来,落后到了他原来的位置。

苏若悟也勒住马,靠到他旁边,对李道然道:“唉,道然,我们只要在沙场上建立一番功业,自然能够风风光光地回去,说不定还能再次参加殿试,金榜题名,你要这么消沉到什么时候?”

李道然露出一丝苦笑,对苏若悟道:“若悟,你还不明白吗?我早已经不想再回去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苏若悟不解地继续问道,“我们现在在前线拼命,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凯旋而归吗?”

李道然再次苦笑一声,却没再回答。虽然只是短短一段时间,但他和苏若悟的想法已经是天差地别。苏若悟虽然也失去了参加殿试,金榜题名的机会,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在前线建功之后,明年再回永安城去参加殿试,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夜半魅影 但李道然此时,却早已经失去了那种欲望。此时他心中,只要一想到和朝廷官场有关的任何事,都觉得阵阵厌恶难以克制。从他在甘泉参加县试,遇到那个偏袒卫人杰的考官孔兴升开始,便对轩朝的朝廷中人没有产生任何好感。再到后来遇到的郝玉风、李福名、徐令德等人,一个个都让他厌恶,最后他更是两次差一点死在太尉卫榭的手里。

而轩朝权力中心的至高点,身为皇帝的刘曜,也没给李道然留下任何的好印象。李道然想起自己跪在朝堂之上,苦苦哀求的情景,只觉心中莫名的悔恨。既恨自己的软弱,更恨皇帝的冷酷无情。自己对那坐在龙座上的帝王,满是仰望之情,曾经天真的以为,只要在他面前陈情,天大的冤屈也能洗的清,没想到自己的肺腑之声,却只换来被当做疯狗一样的对待。

此时李道然心中,突然就想在这北方战场上,永远待下去,再也不愿意回到那肮脏恶臭的官场之中。

此时苏若悟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计划,等到击退了匈奴,便要再回京师去,准备明年的殿试,到时候李道然中状元,他便是榜眼,完全没注意到李道然的神情。

“不过话说回来,”苏若悟突然哈哈一笑道,“道然你若总是这么萎靡不振,只怕明年我的武功,就要超过你了也说不定,哈哈!”

李道然苦笑一声,对他说道:“你放心,明年的状元郎一定是你的。”

“哈哈,你现在就已经泄气了吗?”苏若悟洋洋得意地继续道:“看来我的目标必须要定的高一点了,等我高中了状元,你可不要羡慕。”

李道然苦笑一声,没再说话。

***

当天晚上,苏潼带着大军,行进到了凉州的地界内,苏潼命人传令下去,大军就地扎营,第二天一早再继续赶路。

当天晚上,李道然和苏若悟住在一个帐篷里。半夜时,李道然突然被一种怪异的感觉所惊醒。

他从睡梦中醒过来,只觉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他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正站在营帐的门口,将门帘撩开看着自己。

“谁!”李道然不由自主大喝了一声,那个黑影一闪消失了。

李道然忙窜起身,追了出去,外面却空空荡荡地,什么也没有。远处几个正在巡逻的军士,看到李道然猛然窜了出来,忙快步跑了过来。

“有什么事吗?”一个举着火把的军士朝李道然问道。

“刚才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人,从我营帐门口跑过去?”李道然问道。

那几个巡逻的军士对望了一眼,都摇了摇头道:“没看到。”

“各位辛苦了,那没事了。”李道然说完,那几个军士掉头走了。

这时苏若悟也被吵醒了,他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凑到李道然旁边,问道:“道然,你大半夜不睡觉,鬼叫什么?”

“我刚才看到一个人,站在咱们的营帐门口。”李道然回答道。

“啊?”苏若悟吃了一惊,继续问道:“什么样的人?”

李道然回忆了一下,答道:“他带着一个斗笠,看起来个子很高,似乎腰间还挂着一把剑……”

“啊?”苏若悟惊叫了一声,道:“难道是敌军的探子?”

“嗯……”李道然沉吟了一下,继续道:“我觉得不太像,这人看起来不是匈奴人的打扮……”

“道然,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苏若悟怀疑地说道:“这军营里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哪里会有人能摸进来?何况按你说的,还带着一个斗笠,那也太显眼了。”

“我怎么会连是不是做梦也分不清楚?”李道然恼怒道,“刚才我分明看到那人站在门口,在朝里面张望。”

苏若悟没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分明还是不信。若是以前,他自然不会怀疑李道然的话,但李道然遭遇一场大变之后,精神常常都不在状态,所以他才对李道然的话,十分怀疑。

苏若悟狐疑地道:“可是如果那人刚才还站在门口,现在怎么能突然就消失不见了?那人若是照你说的打扮,在这军营里不是如同杂耍的一般显眼吗?”

李道然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恼道:“我亲眼所见,难道会是假的吗?”

“也许你最近休息的不好,产生了幻觉也说不定,”苏若悟打了个哈欠,说着躺回了床上,嘟囔道:“道然你也继续睡吧,明天早上还要继续行军呢。”

李道然虽然十分恼怒,但却也没有办法。他不但没有回床上躺下,反而开始穿起衣服来。

“哎?”苏若悟奇怪地道,“道然,你这是要去哪?”

“那人一定走不远,我出去找找看。”李道然没好气地回答道。

苏若悟无奈地翻了个身,头朝里答道:“那你可小心点,听你说的样子,那人说不定是个绝顶高手。”说完闭上眼睛,径直睡起觉来。

李道然怒哼一声,穿好了衣服,套上盔甲,拿起一把长剑奔出营帐之外。

他走到外面,绕了几圈,看军营里四处静悄悄的,来回走动的只有负责巡逻的军士,没有任何可疑的踪迹。他不甘心地又朝军营外围绕去,围着军营走了整整一大圈,也还是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到最后,他不禁也开始有些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是半夜做了噩梦,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了?但他看到的那个人影,却又十分真实,无论如何他也难以相信自己会产生那样的幻觉。

此时是初春季节,凉州塞外之地,还十分寒冷,李道然走了一大圈,身上不禁有些冷了,便想要回营帐里去。正当他掉头准备往军营深处,自己的营帐走去时,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到什么东西,他猛地回头一看,只见模糊的月光下,军营外面几十米的地方,靠着一处小沙丘的旁边,分明站着一个人影,正在望着自己。

那人影戴着一个斗笠,身形略显瘦削,却也颇为高大,腰间挂着一把无鞘的长剑,只看站立的姿势,便自有一派高手的风范。虽然在斗笠下的面容被完全遮住,但看他的姿势,分明在直直地盯着李道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行军 李道然只觉的浑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忍不住大喝了一声:“谁!??”

说着他持剑便朝那人站立的方向奔去,但他刚向前奔行了几步的位置,那个人影便一闪,消失在小沙丘的后面。

这一次李道然确信无疑,绝对不是自己的幻觉。但那人站立的位置,已在军营的外面,李道然冲到军营的栅栏边上,犹豫了一下,又退了回来。此时原本便不算明亮的月光又被一片乌云挡住,四周一片漆黑,李道然看看四周,想了想,又朝后退去。

过了一会儿,那片遮住月光的乌云移开,四周又恢复了一点光亮,李道然又朝前靠了靠,定睛朝刚才那人站立的地方望去,却没看到任何人影。他又沿着军营的栅栏走了一小截,也没再看到那个黑影,停留了一会儿之后,只觉十分寒冷,便只好回自己的营帐中去了。

李道然回到营帐之后,苏若悟早已经再次睡的不省人事,但他却无论如何不敢入睡,将手中长剑紧抓在手里,身体紧绷着坐在床边上。

他在床上坐了好长时间,这一次再没有任何异样的情况发生,快到天亮的时候,他才终于抵抗不住困意,歪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苏若悟睡醒了起来,却看到李道然穿着全套盔甲,歪在床上睡着,手里还紧紧地抓着一把长剑。

“道然,道然?”苏若悟无奈地上去推了推李道然,李道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已经天亮了么?”李道然打了个哈欠,朝苏若悟问道。

“难道你昨天一夜没睡?”苏若悟问道。

“嗯……”李道然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对苏若悟说道:“昨天我又看见了一次,确实有个人在窥视我们。”

“啊?”苏若悟惊讶的轻呼了一声。半信半疑地道:“真的假的啊?你说的那个黑影又来了?”

“没有,”李道然回答道,“不过我在军营外面看到他了。”

苏若悟皱眉想了想,道:“什么人会来窥视咱们?”既然李道然说又看到那黑影一次,他也不禁有些相信了。

“不知道,”李道然回忆了一下,继续道:“不管那人是谁,估计他的武功都不会低,否则也不会在这军营之中,来去自如。“

“如果道然你说的是真的,”苏若悟想了想,不禁打了个冷颤,道:“那人要取咱们的性命,不是易如反掌吗?”

李道然回忆了一下,道:“虽然想起来有些瘆人,不过我却没感应到那人身上,又任何杀气。”

“难道真是敌军的探子?”苏若悟皱眉道,“那么这探子的武功也太高了。”

“不太像,”李道然想了想,道:“看那人的打扮,戴着一个大斗笠

,斜挂长剑,应该是中原人士。”他停顿了一下,突然继续道:“我这时回想起来,怎么感觉他的身形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呢?”

“啊?在哪里见过?”苏若悟忙追问道。

但李道然又仔细想了半天,却也想不出来什么头绪,只好道:“也许是我的错觉吧。”

“被你这么一说,我晚上连觉都不敢睡了,”苏若悟不满地道,“不会是一个武功奇高的老变态,盯上咱们两个如花美少年吧?”

李道然被他说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道:“你不要胡说八道了!”

“看来今天晚上,咱们只能轮流守夜了。”苏若悟朝李道然道。

李道然无奈地点了点头。

此时外面大多数人已经起来,传来一片嘈杂的声音,他们两个也开始洗漱起来。

***

苏潼带领的部队在吃过了早饭之后,继续朝凉州西北的方向进发。

“将军,”离子良骑马走在苏潼的身边,靠了过去说道:“据探子的回报,现在匈奴再凉州境内的主力部队,已经逼近了凉州府,看来我们只要按计划行军,便能插在敌人的侧翼了。”

苏潼点点头,笑道:“看来打破匈奴的日子不远了。”

离子良犹豫了一下,看周围其他人没人听他们说话,压低声音对苏潼道:“将军,你对凉州府的战事,真的有那么大的信心吗?”

“子良你不是精擅观人之术吗?”苏潼笑道,“我也懂一点识人之术,那人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离子良点了点头,继续道:“我离子良所学的,不过是旁门左道,将军你才真的是有知人之明,既然将军这么说,我便也放心了。”

“嗯,”苏潼点了点头,继续道:“我们便将部队,部署在凉州府的东北方,几十里外的地方,一旦机会出现,便可以迅速出击,一举击溃匈奴的部队。”

“据我收到的情报,在凉州境内的这只部队,是主帅是匈奴大王子雅丹,先锋将叫做铁伐安召,据说武功十分强横,和那个呼邪支里,不相上下。”离子良继续道。

苏潼笑了笑,道:“子良你不必担心,岂不闻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离子良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但心中还是暗暗担心。那呼邪支里是幽州的匈奴部队中的先锋大将,是这次匈奴出征的三大先锋之一,在幽州时镇西军中的第一高手烈雄兵曾经跟他对上,也只是打了个平手而已。这铁伐安召既然和呼邪支里同为这次匈奴出征的先锋将,武功应该也在伯仲之间,那自然不好对付。

但离子良看苏潼的意思,却完全不把这铁伐安召放在眼里,心中不由半信半疑。

此时苏潼似乎却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他抬起一只手,遮住阳光,朝前面望了望,对离子良道:“子良,等下翻过这座山,时辰也差不多到正午了,便传令下去,扎营休息吧。”

离子良答道:“遵命。”

苏潼的部队翻过前面的那座山,离子良便按照苏潼刚才说的,传令下去命大军就地扎营休息。

苏潼等军队扎营完毕之后,却没有卸下铠甲休息的意思,反而去让人找苏若悟和李道然来。

“将军,你是准备要出营探查地形吗?”在一旁的离子良奇怪地问道。

“不错,等下我带那两个年轻人,出去走走,你和雄兵也一道去吧。”苏潼回答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为何而战 “遵命。”离子良回答道,“我这就去喊烈将军。”

过了一会儿,离子良将烈雄兵喊了来,苏若悟和李道然也到了苏潼的大帐里,苏潼朝他们一笑说道:“现在已经到了凉州的地境之内,咱们便出去探查一下周围的环境吧。”

离子良和烈雄兵对望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此时才刚进入凉州境内,军队也不会长期在这里停留,不知道为何要探查地形,但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潼带着离子良、烈雄兵、苏若悟和李道然四个人,还有一队上百人的近卫兵,从军营中走了出去。

苏潼带着他们走了一段路,便到了一个小村庄前面,只见那村庄到处是残垣断壁,分明是一个已经被战火摧毁的荒废之地。

苏潼却在前面径直朝那小村庄走去,其他人只好跟着他,走进了那小村庄之中。

苏潼纵马走进那小村庄之后,也不说话,只是在前面沉默不语地走着。离子良和烈雄兵对望了一眼,已经有些明白苏潼这一番举动的用意。

李道然和苏若悟跟在后面,原本莫名其妙,不知道苏潼探查地形,为什么要带上他们两个,但此时却完全被村庄中的情景所震撼,脸上不一会儿便被悲愤之情布满。

只见这个小村庄之中,竟到处都是血迹,现在都已经干涸,染的四处都是瘆人的暗红色。原本想来是一片祥和的景象,此时只剩下被火烧焦的破败墙壁和四处乱扔着的简陋家什。

“这里距离和匈奴的边境,还有一段距离,但却没逃过蛮子的洗劫,”离子良叹息了一声,道:“看来凉州的守军,真的是无所作为了。”

“匈奴的大军,应该并未到过此地,”烈雄兵叹息了一声,接着离子良的话道:“但想来只要一小股蛮子逛到这里,便是这小村子的灭顶之灾了。”

李道然看着四周的破败景象,心中也不禁暗暗悲叹,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问道:“难道原本在这里生活的百姓,都逃到别的地方去了吗?”

离子良和烈雄兵对望了一眼,却都没说话。苏潼朝李道然道:“你随我来,再朝前走一段看看。”说完苏潼便先策马朝村庄的深处走去。

李道然和其他人跟在苏潼的后面,又走了没多远,转过一个弯,李道然抬头一看眼前的景象,突然只觉一阵毛骨悚然,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跳下马来,“哇”的一口,将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苏若悟也是一样,跳下马来,蹲在李道然旁边也“哇哇”大吐了起来。

只见在村子中央的一片小空地上,有一个用尸体堆成的乱尸堆,不知道多少老女老少的尸体堆在一起,被火烧的焦黑,有些人的面目还依稀可以看到,临死时痛苦的表情。

“唉……”苏潼叹息了一声,道:“看来凉州境内的这只匈奴军队,和在幽州的一样,真都是些冷血的禽兽。”

李道然和苏若悟吐了好一会儿,才忍住反胃的感觉,捂着嘴骑回了马上。

“父亲,这些蛮子真是禽兽不如!”苏若悟眼中满是怒火,骂道:“早晚有一天,让他们血债血偿!”

李道然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之中,也燃烧起了腾腾的怒火,满脸都是悲愤之情。

“看这里的环境,周围有山有水,原本是个安居乐业的地方,可惜,可惜啊!”苏潼仰头叹息了一声,对他们道:“我们往回走吧。”

说完苏潼勒转马头,朝后走去,其他人也跟在后面。

“匈奴的大军,正在朝凉州府进发,流窜到这里烧杀抢掠的,想必也不过是小股的部队,”苏潼扭过头,看向李道然,继续说道:“若是凉州的守军,不像现在这样全部龟缩到凉州府之中的话,这些百姓,本来也不会遭遇这样的厄运。”

李道然虽然没答话,但却把牙咬的紧紧的,眼中的怒火更盛,他想到那凉州刺史徐令德,心中不由更加鄙夷。

“若是天下为将者和武人,都像这些龟缩在凉州的守军一般,那么天下的百姓,便都难以逃脱这样的厄运。”苏潼继续朝李道然说道,语气依旧显得十分平淡。

李道然听到苏潼这句话,却似乎被猛然惊醒一样,一下子将头抬了起来,定定地望向苏潼。

苏潼回望向李道然,淡淡一笑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习得一身本领之后,想没想过,究竟为的是什么?”

“这……”李道然张了张嘴,此时他似乎感觉答案就在嘴边,但却不知道如何说出来。

在李道然旁边的苏若悟此时也是若有所思,凝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除了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自己风光得意之外,难道便没有别的意义了吗?”苏潼淡淡地继续问道。

“将军,我明白了,”李道然突然昂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此时我只觉得,能守护一方百姓平安,便是我最大的成功了!”

旁边的苏若悟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苏潼笑着点了点头,继续道:“不错,听你这么说,我便也算欣慰了。”

“真正的英雄豪杰,便是能心怀天下之人,”苏潼继续说道,“其实也对于朝廷官场,也颇多厌恶之情。但若是我们都因此便自暴自弃,岂不是至天下百姓于不顾?那么像这小村子里的悲剧,不知道还要重复多少。”

此时李道然才明白过来,原来苏潼接口说要探查地形,带他来到这里,目的便是想要点醒他。李道然此时只觉眼眶一阵湿润,胸中却涌起一阵夹杂着悲愤的豪情,高声对苏潼道:“多谢苏将军,晚辈明白了!”

苏潼满意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在回军营的路上,李道然心潮起伏,难以平静。自己自幼习武,满心的想法,便都是金榜题名、出人头地,早遭遇了一场大变之后,便心灰意冷。此时被苏潼一番话点醒之后,才发现以前的自己,心胸是何其狭隘!

像苏潼这样,将个人的荣辱放在一边,心中装着天下苍生的,才是真正的英雄人物!

李道然想到这里,不禁为自己暗暗羞愧,此时他才明白,为何身为一介书生的苏潼,能让整个镇西军的将士,都奉若神明,毕恭毕敬。

在回去这短短的一段路程,李道然心中不知闪过多少念头。他原本觉得自己看透了朝廷官场之上的丑态,不愿意再和那些人为伍,但此时心中,却有了更大的志向。

“我也要像苏将军一样,成为一个守护一方平安的真正英雄!”李道然在心中默默想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攻城战(一) 苏潼率领着军队继续前进,又过了两天,便到了他们打算驻扎的位置。一路上,除了遭遇过几次小股的流窜敌军之外,没有遇到什么大的敌情。

李道然在这几天里,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每日分外努力的修习武道,再也不像刚到军中时那么消沉。他那个被损伤的气海,恢复之后一直有些虚弱,在这段时间的勤加修习下,也恢复到了和以往一样的程度。

随着李道然不断的修习内息,他又发现了与以往不同的情况。也许是因为在凉州的地界上,气候干燥,他体内的炎火真气在修炼的过程中不断增强,而他体内的玄冰真气,却并没有像炎火真气那样,增加的幅度那么强烈。就好像现在他体内的炎火真气占据了主导地位一般,而玄冰真气,则自然而然的退居其次,成了辅助的地位。

李道然对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情况感觉十分诧异,他尝试想要让玄冰真气也能加强到和炎火真气一样的程度,但似乎在塞外北方这样的环境下,炎火真气天生便比玄冰真气,能够更加强烈的增长。最后李道然只好放弃了这种努力,任由体内的炎火真气占据了主导的地位。

苏潼的大军在距离凉州府几十里的东北方驻扎了下来,却不急着进攻,只是每日派出小股部队去四方探查敌情。目前扬州府已经被匈奴大王子雅丹的部队团团围住,虽然暂时没有陷落的风险,但若是没有苏潼的支援,却已经是取胜无望了。

匈奴的探子显然也注意到了苏潼的大军,但却对这支部队置之不理,显然十分轻视。苏潼手下的部将们都十分焦急,不少人都来劝说苏潼,迅速出兵解凉州之围,但苏潼对所有的进言都置之不理,只是一直按兵不动。

在凉州府被围困了十几天之后,徐令德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几次想要弃城逃跑,但看着城外四周围困得铁桶一般的匈奴军队,却只好放弃了念头。匈奴军队每天都会派几支部队轮流攻城,十几天下来,凉州府内的守军已经疲惫不堪。而且这些守城军队,平时都已经安逸惯了,并不是像镇西军和镇北军那样的常规部队,现在能撑十几天,对于他们来说,已经算是十分不容易了。

这一天清晨,这支部队的主帅匈奴大王子雅丹,带着一群部将,骑着马在扬州府下观望。

“想不到这区区一个凉州府,也能撑住这么长的时间,”雅丹轻蔑的一笑,对周围的部将说道。

“殿下,我保证在两天之内,便能拿下凉州府,”紧跟在雅丹身后的先锋大将铁伐安召,一脸自信的说道。

“看来铁伐将军,是要亲自出手了。”雅丹朝周围的人笑道。

“下一次攻城,末将愿为先锋,为殿下拿下凉州府!”铁伐安召昂声道。

这铁伐安召长着一张斜脸,眼睛阴鸷细长,脸正中有一道斜长的刀疤,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伤造成的,看起来分外的狰狞。他是这次匈奴出征的三大先锋将之一,是雅丹这支部队中最受器重的武将。

“有铁伐将军这句话,那我就可高枕无忧了,”雅丹哈哈大笑道,“那么吩咐下去,众将士准备休息,今日攻下凉州府!”

“遵命!”雅丹周围的匈奴将士们将领们齐声答应道。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的功夫,匈奴军队吃完了早饭,整备完毕,又朝凉州的城墙逼近过来。

在凉州府的城墙上,此时孔令德颤颤巍巍的站在城墙上的一个垛口处,旁边站着的,是凉州武道院的总教头,孔兴生,其实也是一脸的惨白。

“徐大人,我看这城是守不住了,”孔兴生哭丧着脸对徐令德说道。

“守不住也得守,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许林德说道

此时他们两人心中都是一样的想法,恨自己不早点弃城而逃,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被匈奴大军围困在城中了。正在他们两个唉声叹气之时,城墙下传来一阵号角声,匈奴大军的攻城开始了。

匈奴部队最前面的是几架几乎和城墙一样高的云车,每架云车上面都站着十几个士兵,推进之后开始不断向城墙上放箭。凉州城墙上的士兵们也开始用弓箭,和那云车上的士兵对射起来,在两边的弓箭手互相对射之时,几百名匈奴士兵用手举着厚厚的毛毡,顶着剑雨,向城墙逼近而来。他们用举着的毛毡挡住城墙上射下的弓箭,跑到城墙下面之后,便纷纷甩出长长的钩绳,绳子的末端拴着铁钩,向城墙上抛了抛了上来。

城墙上的士兵不断的用兵器将抛上来的钩绳砍断,但是在云车上的匈奴人的箭雨却一阵密集过一阵,慢慢的开始有没有被砍断的绳子上,有匈奴士兵顺着绳子爬到了城头上来。

许令德和孔兴升虽然并非是什么英勇无畏的豪杰之士,但此时也明白,生死存亡在此一举,若是让匈奴人爬上来,控制了城墙,那么凉州府就凶多吉少了。

“别让一个蛮子爬上来!”徐令德大声喊道,一边喊着一边抽出自己的佩剑,将一个刚刚用双手攀过城墙,想要站立在城头上的匈奴士兵砍翻在地,旁边的孔兴升也奔过来,挥出长剑将钩在城楼上的钩绳砍断。

经过了十几天的战斗,守备在凉州府中的士兵都已经十分疲惫了,此时再加上被匈奴大军包围的恐惧压力,很多人都已经失去了斗志,任凭孔兴生和徐令德怎么狂呼乱喊,挂在城墙上的钩绳越来越多,不断有匈奴士兵爬上城墙来,与守卫在城墙上的轩朝士兵,展开了短兵相接的白刃战。

许令德和孔兴升两个人,此时使出了浑身解数,拼命砍杀着攀上来的匈奴士兵,在经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激战之后,总算是暂时保住了凉州府的城头,将第一波匈奴人的进攻打退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攻城战(二) 徐令德抽出长剑,将留在城墙上的最后一个匈奴士兵砍倒在地,随后大喝一声,提起那匈奴士兵的尸体,将他扔到了城头之下。

“徐大人您真是神勇啊,”孔兴升气喘吁吁地迎奉道。

“神勇个屁,等保住了你我的小命,再说这些废话不迟。”徐令德没好气的对孔兴升说道。

第一波进攻的匈奴人退了下去,在城墙下面留下了零零落落的几十具尸体,那几辆搭载着弓箭手的云车,也慢慢的向后移去,离开了凉州城墙上的弓箭手所能射及的范围。

但只过了一小会儿,还没等城墙上的人们能稍微休息一下,匈奴人的进攻号角再次响起,几辆云车再次向前推来,又开始朝城墙上,射来阵阵箭雨。紧接着第二批攻城的匈奴部队再次披着毛毡,朝城墙下走来。

许令德看着下面缓缓移动而来的匈奴部队,怒哼一声道,“这些蛮子真是不知死活,这次一样让他们有来无回!”

“有徐大人在,让他们来多少,死多少!”孔兴升举剑喊道。

这一次匈奴的攻城部队到达扬州府的城墙下之后,却又传来了一阵嘹亮的号角声,随着这一阵号角声,还伴随着一阵阵匈奴人的欢呼喝彩声。在号角和喝彩声之中,只见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的匈奴武将,身披重甲,双手各持着一把极为看起来极为厚重的弯刀,昂首阔步朝扬州府的城墙下走来。

这手持双刀的匈奴将,正是先锋大将,铁伐安召。铁伐安召走到城墙下,并没有像其他的匈奴士兵那样掏出钩绳,而是举起双刀朝城楼上喊道,“上面的汉狗们听着,此时投降,便可饶你们一半不死,先投降的,便先留下狗命,后投降的便全都砍了脑袋喂狗!”他的汉语不太流利,声音粗哑难听,但听起来却更增加了无形的威慑力。

徐令德冷笑一声,持剑朝下面的铁伐安召喊道,“你这未开化的蛮子,好大的口气,本官便在这上面等着你,看你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好,老子就先取了你的狗头!”铁伐安召说完爆喝一声,突然纵身而起,这一下跃起来足足有几丈高,吓得站在城墙上的徐令德和孔兴升不由都是朝后一闪。但是凉州府的城墙总共有十几丈高,铁伐安召这一下,跃起来虽然高,但却也只是到了凉州府城墙的三分之一处,徐令德和孔兴升对望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只觉这蛮子故弄玄乎,不自量力。

没等他们两个人笑着的嘴闭上,表情便突然僵住了。只见那铁伐安召跃起之后,将手中的弯刀猛力向城墙上一插,只听轰一声爆响,城墙被他的弯刀出了一个小窟窿来。铁伐安召手握弯刀向下猛一用力,身体再次弹了起来,这一次又跃起了几丈的高度,眼看着离城头越来越近。紧接着铁伐安召故伎重施,再一次将手中弯刀,插入城墙之中,猛一用力,身体呼啦一下,越过了凉州府的城头。

这一下徐令德和孔兴升惊得目瞪口呆,身体不由自主噔噔噔地向后退去,那铁伐安召一飞过城墙,便在半空之中狂吼一声,挥刀向徐令德攻来。

徐令德惊恐慌乱之下,抬起长剑抵挡,铁伐安召的两把弯刀一起砍在徐立德的长剑上,“咔嚓”一声,把徐令德的长剑振成了好几段,徐令德只得一低头,用尽吃奶的力气,猛的向后一纵,身体失去平衡,叽里咕噜的滚到了城墙的另一端。

旁边的孔兴升虽然此时也是心惊胆战,但却心知这便是生死关头,硬着头皮拔剑而上,向已经站稳在城墙上的铁伐安召袭来。孔兴升使出江流剑法中威力最强的一招,“日月星河”,手中长剑画了一个十字,向铁伐安召袭去,但他此时心胆俱寒,使出的剑招歪歪斜斜,根本毫无威力。

铁伐安召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轩朝的狗官们,便都是这等货色吗?”一边将一只手中的弯刀猛力一挥,一股霸道的劲气随着刀势,攻向孔兴升,两人的兵刃撞在一起,孔兴升顿时闷哼一声向后退去。

这铁伐安召的武功,比孔兴升和徐令德高出太多,两人竟都不是他一合之将。铁伐安召冷笑一声,手中长刀一甩,便要将此时几乎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的许令德和孔兴升了结掉,正在这时,半空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一柄长刀伴随着凌厉的气势,猛然向他挥来。

来人红脸长髯,正是凉州武道院的教习孟威,孟威昨天晚上在城墙上守备到半夜,便回去休息。此时听闻城墙上的战事吃紧,便急忙提着长刀前来助战,正赶上许令德和孔兴升,眼看要被铁伐安召斩于刀下。

铁伐安召将双刀向上一举,与孟威袭来的乌木长刀撞在一起,“当”的一声,铁伐安召不由自主朝后退了一步。

孟威一刀砍下之后,双脚落在地上,却毫不停留口中再次大喝一声,人随刀走,用尽全力举起乌木长刀,再次向铁伐安召猛力劈去。

铁伐安召没想到会突然杀出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猝不及防之下,被孟威拼命般的刀招,逼的一步步向后退去。

孟威如同疯了一般,手中长刀,不断的猛力挥舞,拼命般的不断袭向铁伐安召,终于将铁伐安召逼退到了城墙的一个垛口处。

这铁伐安召的武功都在一对兵刃上,身法却很是稀松,在狭小的城楼之上,面对疯了一般进攻的孟威,一时却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他眼看半个身子都已经外出了城墙之外,而孟威的长刀,刀势却越来越凌厉,把他逼在城垛之中施展不开,索性身体向后一倒,翻身从城墙上掉了下去。

铁伐安召身体下落到半空中,手中弯刀一挥,再一次插入到城墙之中,将下坠的速度一缓,随后不急不慢地飘落到了城墙下面的地面上。

他落地之后,将一把弯刀向上一举,朝着城头上骂道:“这一次算是你命大,爷爷我稍后再来。”说完扭头向后走了。

铁伐安召攻上城头,十分轻易,所以一时不防备之下,被孟威逼退了下来,也蛮不在乎,大大咧咧的回匈奴军阵中去了。匈奴的军阵之中,迎接他的是一阵欢呼喝彩声,主帅雅丹策马朝前走了几步,对铁伐安召笑道:“铁伐将军的武功,还是如此强横,我看城墙上那些汉狗根本没有抵抗之力,哈哈哈!”

“这一次没能攻破凉州城的大门,是末将一时疏忽,”铁伐安召朝雅丹行礼道,“待我稍事休息一下,再换上一把趁手的兵刃,下一次一定为殿下,攻下凉州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强援到来 在凉州府的城墙上,孟威将铁伐安召击退之后,斜靠在城墙上,大口的喘息着,调息着体内的真气。

刚才他之所以能成功将铁伐安召逼到城墙之下,主要是靠了突然发难的优势,在他和铁伐安召过招之后,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武功,合这匈奴先锋将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所以刚才他才拼尽全力,也要把铁伐安召逼到城墙之下,否则若被他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那便是自己和凉州府的末日。

但铁伐安召也并非是傻子,这一次能趁他未站稳脚跟时把他逼退,等到下一次他再攻上来的时候,孟威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他回头看了看刚才被铁伐安召击败的许令德和孔兴升,只见他们两个此时都半躺在地上,脸色煞白,满是惊恐的表情,显然已经不能指望了。

“孟教习,眼看敌人便要攻上城墙来,你跑到哪里去了?”孔兴升一手扶地站了起来,身体还在颤颤巍巍地,却已经朝孟威呵斥道。

此时孟威再也顾不上掩饰自己心中的鄙夷,冷笑一声对孔兴升道:“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只怕你的脑袋,已经被那蛮子提到手里了。”

孔兴升脸上顿时一红,他恼怒的对孟威道:“你敢侮辱上官?!”

孟威冷笑一声,懒得再理他,转头朝许令德道:“徐大人,刚才那蛮子武将武功十分高强,若是他再攻上来,这一次有了准备,只怕我也不能再把他逼到城墙下面去,还是尽快部署兵力,好做应对吧!”

许令德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朝孟威道:“孟教习说的有理,”随后他又转头对孔兴升道,“孔大人,当此危难之时,就不要自己人再过多唇舌之争了。”

孔兴升听徐令德这么说,只好无奈的怒哼一声,不再说话。

孟威长叹一声道,“刚才那蛮将,吃了没防备的亏,才被我一鼓作气逼了下去,若是他再攻上来,只怕我也不能故伎重施了。”

徐令德原本以为孟威的武功,可以和那蛮将旗鼓相当,所以才能把那蛮将逼了下去,此时他听孟威这么说,脸色顿时更加泛白,喃喃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我等身为大轩武人,今日便是为国尽忠之时。”孟威昂头傲然道。

那许令德和孔兴升却对望一眼,都是一脸哭丧的表情。

正在此时,一个轻柔的声音从城墙另一端传来,“三位大人,便让小女子,来协助三位大人守城吧。”

三人闻言都是一惊,扭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只见一个姿容绝美的女子,背着一把长剑,出现在城头上。在初晨的阳光映照之下,她的美丽容颜更显得不可方物,随着他缓缓向三人走来,城墙上如同被阵阵春风拂动一般,似乎空气都变得柔和起来。

孟威看着那绝色女子缓缓走来,目光再转移到他背后背着的狭长宝剑上,突然明白了这女子的身份,他忍不住惊呼出口道:“碧落英,碧斋主!”

孔兴升和许令德闻言,都是一惊,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绝色女子,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女子,就是名震天下的慈航剑斋的现任斋主,碧洛音。

此时碧洛音的大名已经传遍大江南北,因为她护送天河画卷到京师,献给当朝圣上之后,又在龙威苑和皇帝一起参加了当年殿试的观礼,观礼时更是坐在仅低于皇帝刘耀一点的位置上,身份及其尊容。此时轩朝上上下下,都已经知道了,慈航剑斋有一位武功绝顶的年轻女寨主。

“早就听人说,孟教习的刀法冠绝凉州府,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碧洛音已经走到三人近前,朝孟威笑道。

“在下这两下皮毛功夫,和碧斋主比起来,实在是不足挂齿。”孟伟忙朝碧洛音说道。

“孟教习谦虚了,”碧洛音微微一笑笑,转头朝徐令德道:“徐大人,我定不会让凉州府,落入匈奴手中。”

徐立德点点头,却对碧洛音的话将信将疑,他走到城墙边上,看了看下面,将凉州府重重围困的匈奴军队,一脸忧色的向碧洛音说道:“碧寨主,匈奴势大,不如我们……不如你护着我们现在便突围吧……”

孟威听徐令德此言,脸上顿时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碧洛音却神色如常,微微一笑对许令德道:“徐大人请放心,我保证匈奴不会攻入到凉州府中。”

许令德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却还是忧虑重重,显然不能完全相信碧洛音的话。

“碧斋主,刚才匈奴已经发起了一次进攻,只怕下一波攻势马上就要来了。”孟威朝碧洛音道。

碧洛音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

过一会儿,匈奴的第二波进攻开始了,这一次靠在远处的云车并没有推上来,也没有出现披着厚毛毡的攻城士兵,竟然只有铁伐安召一个人,手持一把长刀,缓缓走了上来。

随着铁伐安召一步一步向凉州府走来,匈奴队伍中传出一阵高过一阵的喝彩叫好声。铁伐安召一脸得意的笑容,一边走一边挥舞着长刀,耀武扬威般的,向凉州府的城墙逼近。刚才他第一次攻上城墙时,已经试探出了城墙上守军的实力,那和他过招的三个武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这一次,他便存心炫耀,要在大王子雅丹面前好好的露上一手。

铁伐安召走到扬州府的城墙下面,城墙上面却也是一片寂静,也没有士兵从城垛中向他放箭。

铁伐安召冷笑一声,将长刀扬起,朝后面喊道:“看来汉狗们已经怕了,连箭都不敢放了!”后面的匈奴军队顿时又传出一阵哄笑叫骂声和喝彩声。

待到人群的哄闹稍稍安静了下去,铁伐安召将长刀一挥,纵身跃向凉州府的城墙。

铁伐安召在半空之中,故伎重施,将长刀猛的插凉扬州府的城墙,随后借着长刀的反弹之力,再次向上跃起飞过了凉州城的城头。

就在铁伐安召一脸轻蔑的飞跃而上时,却看到城墙上站着一个绝色女子,这女子虽然并未拔剑,一股气势却已经将在半空之中的铁伐安召牢牢锁定,铁伐安召的身体不由一僵,从半空之中坠落了下去。

慌乱之中,铁伐安召将长刀在凉州城的城头上一砍,借着反震之力,身体再次弹起,站在了凉州城的城头之上。

负剑而立的碧洛音,并没有趁铁伐安召身体失衡之时出手,反而只是面带淡淡笑容,看着站在城头上的铁伐安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慈航剑气(一) 铁伐安召看那女子年纪轻轻,但是气势却是一派高手风范,而且在他这一次跃上城墙之后,明显感觉到城墙上的空气似乎都被那年轻女子的气息所影响,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压力。

而刚才和他交过手的许令德、孔兴升和孟威,连同城墙上靠近铁伐安召位置的士兵们,都站在了碧洛音的身后,似乎全靠着碧洛音一个人来抵挡他的进攻。

铁伐安招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先锋大将,在起初的惊讶一过之后,马上便恢复了凶悍的本色,他见碧洛音容姿绝美,忍不住便起了色心,狞笑一声道:“哪来的小娘们,看起来这么撩人吗?”

碧洛音淡淡一笑,没听到铁伐安召的话一样,朝他说道:“铁伐将军,身为贵国中的大将,两军阵前言语如此轻浮,似乎有失身份。”

铁伐安召闻言,却哈哈大笑了几声,对碧洛音道:“好一个装模作样的小娘们儿,我将你擒回去献给大王子,必定能算是大功一件!”

这一次碧洛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淡淡的不快表情,没有再回答他的话。

铁伐安召狞笑一声,挥舞长刀,一跃而起,向碧洛音劈来。

他这一招虽然来势凶猛,但其实却藏了后手,因为他此时的想法,是想要将碧洛音生擒回去,却不是要一刀将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女子劈死了。

碧洛音淡淡一笑,毫不慌张,看似动作十分随意得伸手将负在背后的仁心剑取了下来,他的动作看起来不快,但却在铁伐安召的长刀挥到之前,便已经将剑招使出。

碧洛音将仁心剑轻轻一挥,从半空中袭来的铁伐安召只觉得一股阴柔的大力,瞬间将自己包围,他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如同粘稠了起来,凌厉的攻势突然之间化为了无形,而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水流推动一般不由自主向后飘去。

铁伐安召不由惊慌失措,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真气拼命聚集起来,想要夺回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但是,碧洛英的剑招发出的真气似乎柔和无比,但是却又蕴含着难以抗拒的巨大力道,铁伐安召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飘出到城墙之外,但是却没有坠落下去,而是像被风吹动的树叶一般轻轻柔柔的落在凉州府城外的地面上。

铁伐安召落地之后,惊恐的将自己的身体上下摸了一遍,却发现自己毫发无伤。

站在外面观战的匈奴军队却以为,是铁伐安召自己施展身法从城头上飘落了下来,又响起震天的喝彩声。铁伐安召的脸上,露出尴尬的一笑,只好装腔作势的举起长刀,向后边为他喝彩的匈奴士兵们示意。

“铁伐将军,为何你又回来了?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吗?”站在匈奴队伍前面的大王子雅丹微笑着朝铁伐安召问道,但他的话音里已经微微透露出一丝不满。

铁伐安召一脸的尴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正在这时,碧洛音的声音从城墙上传了下来:“贵国为何突然如此大举入侵我朝,掀刀兵之祸,究竟是和用心?”

雅丹听到说话声,抬头朝城楼上一看,只见一个绝色女子正站在城墙上,向下说话,他定睛看了一会儿,只觉平生从未见过如此绝色,顿时神魂颠倒。

“这是何人?”他又惊又喜的朝左右问道。

“嗯……,殿下,我就是想要询问你的意思,这不知哪里来的小娘们,有如此美貌,把他捉下来,填到殿下的后宫里,岂不是美事一件?”铁伐安召灵机一动,忙朝雅丹说道。

“嗯……”雅丹的脸上顿时现出一阵淫笑,向铁伐安召大声道:“如此的上等货色,怎能我一人独享?待到攻破凉州府之后,这小娘们儿就分给各位将军一起享受吧!”

他身边众人听到雅丹如此说,顿时一起大声叫好,摩拳擦掌,巴不得现在就到城楼上去,将碧洛音抓下来。

碧洛音自从出现以来,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笑容,但此时听到城楼下,雅丹和其他匈奴人的淫言秽语,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开始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怒意。

“我中华上邦,向来愿以理待人,但若是诸位不识抬举,就不要怪小女子不客气了!”碧洛音微微运起一丝真气,抬高声音,向城墙下喊道。

碧洛音的声音似乎听起来十分轻柔,但却有如实质般传向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无论城墙上的轩朝士兵,和城墙下的匈奴军士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稍微有些武道修为的人,此时都能判断出碧洛音绝非等闲之辈,但此时城楼下的雅丹和铁伐安召等人,却一门心思想着将碧洛音掳到手,供他们淫乐。听到碧洛音的话之后,不但没有丝毫警惕,反而又是一阵污言秽语,言词不堪入耳。

一阵阵污言秽语不断的传入碧洛音耳中,碧洛音的脸上的表情终于僵硬了起来,换上一层淡淡的青气。

“众儿郎,随我攻城!攻下此城之后,男丁一个不留,女子全部分给兄弟们,纵情享乐!”铁伐安召大喝一声,率先向凉州府的城墙再次冲来。

后面有一群匈奴将官跟了上来,口中呼喝着,个个摩拳擦掌,似乎凉州城已经是他们囊中之物。刚才停在后面的攻城车又开始缓缓的向前推来,几百人的士兵队,再一次向凉州城逼近过来。

在前两次的试探失败之后,这一次,匈奴军队终于开始了全力攻城。

城楼上的徐令德,朝前走了两步,探头朝下看了看,又赶快收回去,心惊胆战地,对站在旁边的孔兴升说道:“蛮子的军势如此盛大,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

孔兴升颤颤巍巍的说不出话来,站在一旁的孟威冷笑一声道:“唯有死战而已,难道两位大人还有别的办法?”

徐令德嘴唇抖了抖,没再说话。

站在最前面的碧洛音一言不发,手持仁心剑,冷冷的看着匈奴大军朝凉州府的城墙一步步逼来。

这一次铁伐安召却没有抢先跃上城头,而是站在离城墙不远的地方,眯着眼仔细观察起城墙上的形势来,就算他再蠢,此时也察觉到刚才出现的这绝色女子,绝非一般人物,所以他也不敢再贸然独自跃上城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慈航剑气(二) 此时匈奴人的云车又推了过来,开始向凉州城的城墙上射下阵阵箭雨。许令德和孔兴升,孟威三人,慌忙挥起兵器,将射向他们的飞剑格开。

碧洛音将长剑轻轻一挥,看似没怎么用力,但一股宏大的剑气却从城墙上荡了开去,顿时,飞来的箭有一大半儿都被她的剑气震的四处散开。

“孟教习,请帮我取一把弓箭来,”碧洛音对孟威说道。

孟威忙答应一声,快跑几步从旁边的一个军士手中,要过一副弓箭,递给了碧洛音。

碧洛音将弓箭拿过来,搭弓拉箭,芊芊玉指微一用力,将弓箭拉满,手一松,一支箭带着柔和的劲气,向离她最近的一辆云车射去。那辆云车被碧洛音的箭射中,站在云车上的匈奴士兵们突然觉得,地动山摇一般,一股阴柔而庞大的力道,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云车摇晃了一下,随后轰然倒塌。

碧洛音看似轻柔的动作,想不到却能蕴含着如此威猛的力道,城上城下的众人一时都看得呆住了。孟威难以置信的看着那烂成一滩的云车,朝碧洛音道:“碧寨主的神功,孟某真是见所未见!”

碧洛音淡一笑,没有说话,再次搭弓拉箭,又是一箭射向另一辆云车,轰隆一声,另一辆云车也被她射的烂成了一堆。

剩下的几辆云车上的士兵见状,吓得用匈奴乌里哇啦的怪叫起来,下面推着云车的士兵们慌忙发力,拼命地将云车向远离城墙的方向推去。

“尔等蛮夷听着,汝等犯我边境,屠戮我大轩良民,现在若是知错能返,撤兵离去,我便当尔等从未来过。若是再执迷不悟,两军阵前,便休怪我无情了!”碧洛音轻轻一纵,站上城头,微微抬起长剑指着下方的匈奴人喊道。她的声音轻柔悦耳,但是一字一句却十分清晰的传到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碧洛音露了这一手,下面的匈奴军队,一时都被震慑住了。但这些匈奴军士都是一些嗜血的亡命之徒,又如何能这样被吓退?

“嗯……,”雅丹冷笑一声,朝众人道,“想不到这娇滴滴的小娘们儿还有些本事,大家可不要小看了它,立刻攻城!”

“遵命!”铁伐安召带头大喊一声,其他匈奴武将也纷纷迎合,这一次再不停留,一同向凉州府的城墙涌来。

一大群匈奴士兵带着钩绳冲到凉州府的城墙下,纷纷用力将钩绳抛向凉州府的城头,拼命的向上爬来。孟威和其他的守城军士们,慌忙用兵刃开始砍挂在城墙上的钩绳。但碧洛音却微微一抬手,示意他们不要慌张。

无数钩绳抛上凉州府的城墙,下面的匈奴士兵们抓着钩绳开始向上爬来,待到有几十个士兵爬到了扬州府城墙一半的高度时,碧洛音突然清啸一声,身体凌空飞起,跃出了凉州府的城头外面。她人在半空之中,以违背了常理的速度缓缓下落,如同被风托起的莲花一般,手中长剑开始随着身体慢慢旋转,一大波剑气,以她为中心,向四处挥洒而去。

随着碧洛音如莲花般缓缓旋转下落,爬在凉州城墙上的匈奴士兵们纷纷惨叫着,跌落了下去。那些搭在城墙上的绳索,如同被有形的利刃割断一样,纷纷“啪啪”的断开。

当碧洛音落到地面上之后,在她身后已经摔落了一大片匈奴士兵,身身上的伤口如同被利刃割到了一般。

碧洛音站到地面上,将长剑一抬,指向离自己不远的铁伐安召,冷冷道:“尔等若是再执迷不悟,便休怪我大开杀戒了!”

铁伐安召不由稍稍向后退了两步,他万万想不到,这年纪轻轻的绝美女子,武功竟如此之高,自己显然不是他的对手。但他左右看了看,已经有一大群武将围了上来,站在他身后,自恃人多,胆子又大了起来。此时碧洛音站在他对面,娇美的姿容看得清清楚楚,更让铁伐安召心荡神摇。

色壮人胆,铁伐安召将长刀一举,喊了一声道:“大家一起上,拿下这娘们儿,送给大王子享受之后,说不定兄弟们也能分一杯羹!”

他说完之后,后面的一大群匈奴武将也纷纷兴奋地迎合,一群人目露淫光朝碧洛音逼来。

碧洛音轻叹一声,淡淡道:“既然你们铁了心要找死,便怪不得我了。”说完她将长剑微微一挥,身体轻轻一个旋转,冲上来的一群匈奴武将,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首当其冲的铁伐安召,感受更大,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冲进了一个被冰冷的气息充满的异度空间之中,虽然碧洛音的长剑,还在手中并未出招,但是劲气却如同冬日寒风一般,从她身后的空间中阵阵袭来。

这正是碧洛音所修习的慈航心法的神妙之处,碧洛音的功力已经达到了随心化境的境界,在她运功之时,身周的环境便会被极大的影响,随着她的心意而改变。

不过铁伐安召也毕竟不是等闲之辈,而是身经百战的悍勇之徒。他一咬牙,将自身功力提至顶峰,顿时摆脱了被身体周围气场束缚的感觉,随后他将手中长刀一举,暴喝一声,碧洛音当头劈下。

碧洛音看见了铁伐安召的长刀向自己劈来,冷笑一声,只是将仁心剑微微一抬,动作十分挥洒写意。一阵剑气如同春风送雨般,向铁伐安召迎去,铁伐安召持刀下劈,眼看要落到碧洛音的头顶,却突然感到自己的身体如同被一阵雨点击中般,无数剑气透体而入。

他全身传来一阵如同被钢针扎过的剧痛,但他性情十分悍勇,咬住牙,不顾身上的剧痛用力将长刀压下,劈向碧洛音的头顶。但当他的身体落向碧洛音,眼看长刀要劈在碧洛音的头上,碧洛音却并没有举剑格挡,只是冷笑望着铁伐安召。

当铁伐安召的长刀离碧洛音的头顶只有几寸的时候,却好像撞到了一堵无形的铁墙一般,再也不能向下移动分毫。而更加诡异的是他的身体此时还定在半空之中,离地还有半米的距离,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托举在了空中一般,铁伐安召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两眼圆睁,望着他下方,冷笑看着他的碧洛音。

随后他的身体如同被狂风卷起一般,猛然向后飞去,同时口中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铁伐安召这一下飞出十几米远的距离,掉落在地上之后,身体又一阵抽搐,无数血箭从他身体上喷射出来,全身上下到处都是小洞般的伤口。

铁伐安召用最后的力量,将头抬起来,临死之前,再最后望了一眼持剑而立,冷冷望着他的碧洛音,眼中全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慈航剑气(三) 铁伐安召是这次匈奴出征的三大先锋将之一,也是大王子雅丹手下的第一高手,万万没想到,竟在一回合之内便惨死在碧洛音的剑下。

其他一群匈奴武将看着铁伐安召还在不断朝外喷血的尸体,忍不住纷纷露出了惊惧的表情,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刚才涌上来攻城的匈奴士兵们见先锋将已死,也不由自主的朝后面撤去。

“退后者死!”突然一声暴喝从后面响起,正是在后面观战的大王子雅丹,他见铁伐安召一合之内便被弊于敌手,脸色铁青,恶狠狠喝道,“谁再敢退后一步,满门抄斩!”

匈奴武将和士兵们听到雅丹这么说,顿时纷纷停住了脚步。他们都知道,这大王子雅丹,行事凌厉狠辣,说得出做得到。但是他们却又不敢再向前去招惹持剑而立的碧洛音,一时间,一大群人都僵在了碧洛音和雅丹的中间。

“一群废物,谁能杀了这妖女,赏千金封万户侯!”雅丹扯着嗓子狂叫道,“若能生擒此女,从今往后便于本王平起平坐!”

雅丹虽然见自己的先锋大将铁伐安召,一合之内,便惨死在碧洛音手下,但此时色心却还是抑制不住,还抱着生擒碧洛音的幻想。

匈奴众将士闻言,顿时又壮起了胆子,毕竟碧洛音只是一人而已,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他们近千人一拥而上?

随后一群匈奴武将和士兵纷纷狂喝着,举起兵刃向碧洛音冲去。

碧洛音轻叹一声,低声道:“苦海无边,你们却不懂回头。”她说完之后将长剑朝胸前竖立,默念一声口诀,身体轻轻一跃,飞向朝她冲来的匈奴士兵们。她手中长剑挥舞,阵阵剑气如同凛冽寒风般,四处纵横,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不断飞起,鲜血伴随着惨叫声,四射而出。

碧洛音所过之处,没有人能抵挡她一招半式,全都在她剑下化作了亡魂,但是这一群匈奴军士,全都是身经百战的亡命之徒,看同伴纷纷惨死,反而激起了悍不畏死的血性。前面的人刚刚倒在地上,后面的便扑上来,如同飞蛾扑火般不断冲向人群之中的碧洛音。

“都给我上,都给我上!”后面压阵的大王子雅丹,声嘶力竭的喊着,他将手中马鞭一挥,此时原本立正站在后方的几万大军纷纷开始移动,全都向城墙下压来。

“徐大人,趁着碧斋主拖住了匈奴人的注意力,此时正是出门迎击,击退敌军的大好时机啊!”在城墙上观战的孟威此时一脸焦急,向徐林德说道。

“一派胡言,你没看到下面匈奴人的兵力嘛?我们哪是对手?”许令德还没说话,旁边的孔兴升便出言呵斥道。

“大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碧斋主武功再强,也抵挡不住千军万马,此时正是我们出军迎敌的时机呀!”孟威不理旁边的孔兴升,再次焦急的向徐令德喊道。

徐令德探头向下看了看,只见碧洛音在一大群匈奴军士的包围之中,不断挥舞着长剑,阵阵剑气不断向外荡漾,匈奴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他犹豫了一下,颤颤巍巍得道:“看匈奴人的士气,似乎还十分高涨啊……”

“大人,任那碧洛音再高的武功,又怎能抵挡千军万马?我们若是贸然出击,丢失了凉州府,朝廷怪罪下来,可是满门抄斩的祸事啊!”孔兴升看徐令德似乎犹豫着想要出击,忙劝阻道。

“大人,此时匈奴人的注意力全都被碧斋主吸引住了,万万想不到我们会突然开城迎击,我愿为先锋将,为大人击退匈奴!”孟威看形势危急,将长刀向地下一顿,单膝跪在地上,一脸恳切的对徐令德说道。

徐令德看看孟威,又看看旁边的孔兴升,一脸难以抉择的表情,嘴里结结巴巴的,竟说不出话来。

“徐大人,此时形势未明,不如我们先用弓箭,帮碧斋主压住匈奴人的攻势如何?”孔兴升眼珠转了转,突然朝徐令德建议道。

“说得好,说得好!”徐令德听孔兴升这么说,连连拍手道,“快吩咐所有弓箭手上城墙上来,放箭,放箭!”

这么一来既不用开城迎敌,又不会落下拒不救援的罪名,徐林德不由心怀感激地忘了孔兴升一眼,孔兴升也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城墙上的弓箭手,被徐令德召集过来,纷纷朝下面潮水般涌来的匈奴士兵开始放箭,箭雨阵阵像城墙下飘去。但此时匈奴大军已经整体向城墙涌来,光是城墙下面,就围了有几千多的匈奴士兵,一阵阵箭雨飘落下去,就算不断有人被射倒,也根本无济于事。

而现在匈奴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只身下城迎敌的碧洛音身上,甚至连攻城都暂时放弃,攻城的云车都没有再推上来。

碧洛音此时被围困在大军之中,长剑不断挥舞,却丝毫没有露出任何胆怯或者力竭的迹象来。碧洛音虽然年纪轻轻,但身为慈航剑斋斋主,早已经是步入了先天境界的高手。进入先天境界,与尚在后天境界的习武之人,最大的区别便是体内的真气能够循环不息,就算是长时间的战斗也不会枯竭。当然先天境界高手的真气,也总有用尽的此刻,但此时还远远未到碧洛音真气枯竭的时候。

但站在城楼上观战的孟威却心中焦急万分,生怕碧洛音下一刻便会死在匈奴大军的围困之中。他有心想要提刀跃下城墙助战,但是却明白以自己的武功,下去也是无济于事。而且这十几丈的城墙,以他的武功身法根本不可能平安无事的跳下去。徐令德和孔兴升却站在旁边,不断催促着弓箭手放箭,似乎这样便尽到了自己身为守城大将的职责。

此时被敌人重重包围了碧洛音,在半空中一个旋转,手中长剑顺着身体又划出一道剑波,将冲上来的几个匈奴士兵砍得血肉模糊。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道,想不到今日手中染上了这么多鲜血,真是罪孽深重……

碧洛音此时虽然真气还是极为充沛,但见匈奴大军如潮水般不断涌来,像是杀不尽一般,不由心中暗暗叹息。她再次飞跃到人群之上,向下挥了几剑,朝后面望去,只见那匈奴大王子雅丹,正挥着马鞭在后面狂喊着指挥,当下暗自思忖道,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擒贼先擒王,先拿下那贼首再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慈航剑气(四) 此时在后面督战的大王子雅丹,已经距离碧洛音有了一段距离。她看碧洛音武功奇高,虽然被团团围住,却没人能奈何得了她,已经有些心生惧意,一边指挥着手下将士不断向前压上,自己却在一点点退后。

碧洛音心中打定主意之后,突然身体怪异的一转,围着她不断进攻的匈奴士兵只觉眼前一花,面前的女剑客如同施展了分身术一般,竟出现了好几个一模一样的碧洛音。

碧洛音的慈航心法,已经修炼到了随行化境的境界,能够用真气来影响周围人的心神和感官,此时围困着他的匈奴士兵大多都是些武功低微的蛮勇之徒,自然心智轻易便被她的心法所影响。

这群匈奴士兵如同见了鬼一般,惊叫呼喊着拿兵刃朝那几个化身砍去,却发现自己砍到的只是空气而已,而碧洛音的真身,早已经如穿花蝴蝶般越过人群,向军阵后方骑在马上的大王子雅丹疾驰而去。

雅丹正扯着嗓子,指挥手下向前冲,突然见到那女剑客,持剑向自己冲来,恐惧不由浮上心头。他狂喊道:“快给我拦下她,快给我拦下她!”

雅丹身边的近卫,闻言纷纷向碧洛音涌来。而雅丹则勒着马,一步步向后退去。碧洛音的身法迅捷无比,长剑猛力一挥,一道剑气飞向朝她未来的几个近卫,那几个近卫顿时惨叫着,血肉模糊地向后翻倒。但她此时和雅丹的距离,已经有几百米远,一时之间还不能伤到雅丹,而周围的匈奴士兵看到主帅受到威胁,纷纷潮水一样,向雅丹涌来。

一群又一群的匈奴士兵,悍不畏死的拦在碧洛音和雅丹之间。虽然没有人能挡住碧洛音,一招半式,但是,这如同自杀般的袭击,却还是阻碍了碧洛音前进的步伐。

此时,碧洛音已经陷入重重围困之中,前后都被大群的匈奴士兵包围。虽然碧洛音的真气还远未到枯竭的境地,但此时脸上也现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而雅丹感觉到危险,已经在一队近卫的包围之下,缓缓向军阵的后方退去。

碧洛音看雅丹越退越远,突然将长剑高举过头,猛吸了一口气,身体突然如离弦之箭般,向斜上方飞去。

碧洛音这一跃,速度远超出了常人所能想象,竟一下子便飞过了几百米的距离,挥剑凌空而下,指向正在仓皇向后撤退的匈奴大王子雅丹!

这下太出乎周围所有人意料之外,雅丹眼看着碧洛音从天而降,惊得目瞪口呆,就连逃跑也忘记了,旁边的近卫也都呆若木鸡一般,完全没有动作。

眼看碧洛音的长剑,要将雅丹一剑劈成两半,雅丹身边的一个近卫终于反应过来,狂叫一声,用身体挡在了雅丹的前面。碧洛音的长剑,猛然刺入那近卫的胸膛之中,将他穿了一个透心凉,随后长剑力道不减,又划向雅丹,将他的半条右臂砍了下来。

雅丹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呼声,他坐下的马匹受惊之后,疯狂的朝后奔去,而已经得手的碧洛音,却没有再继续追击。落在地上之后,在以她的身体为中心,散发出一道力道阴柔的冲击波,将在她周围十几米远距离内的匈奴士兵们,冲的人仰马翻。

雅丹被他的马拖着,朝军阵后面狂窜而去,一手捂着被砍断的胳膊,不停的发出惨呼声。随着雅丹的阵阵惨呼,匈奴大军的士气顿时开始发生变化,刚才还围在凉州府城墙下的士兵们,不由得开始慢慢朝后退去。

碧洛音刚才使出的剑招,叫做谪仙剑,是慈航剑典中威力极为强大的杀招。这剑招的特点,是能将人体的功力,在短时间内提聚到极限,以施展出常人难以想象的招式。但缺陷就是在施展之后,施展者会陷入短暂的虚弱之中。碧洛音使出这一招,其实十分冒险,在她落地之后,便会有片刻功夫,是较为虚弱的状态。但周围的匈奴军士们,都已经被她这如同天外飞仙般的一招震慑,没人敢在此时再攻上来。

在雅丹被砍掉胳膊,惨叫着负伤后退时,匈奴大军的军心终于动摇,伴随着雅丹的一声惨叫,匈奴人的军阵也开始乱了起来。

此时站在城墙上的孟威,看到这番光景,再次朝徐令德急道:“徐大人现在再不进军,便是延误战机了!”

徐令德也看到了雅丹负伤后退,匈奴大军开始乱了阵脚,但是他还是犹豫不决,他看看孟威,又扭头望向站在旁边的孔兴升。

“现在匈奴人已经引兵退去,就算不出城追击,他们也会退兵的。”孔兴升说道。

“徐大人!这是转败为胜的良机,此时不把握,只怕这样的天赐良机,再也难有了!”孟威听孔兴升这么说,更加焦急,将手中乌木长刀向地上一顿,怒道,“若许大人执意不肯出兵,待到战事之后,我一定要向朝廷参上一本,告你临阵退缩,延误战机!”

徐令德听孟威这么说,犹豫了一下,就要答应出兵。但此时孔兴升却又说道:“徐大人,匈奴兵力有多少,我们并不知道深浅,若是他们假意撤兵,在后方埋伏了伏兵的话,那凉州府陷落的罪名,可就要按在你头上了!”

“徐大人,我们在这里看的清清楚楚,那匈奴的主帅都已经被碧寨主砍掉了一只胳膊,如何还能提前设下伏兵?”孟威怒道,“若是徐大人和孔大人执意不肯出兵的话,我便自己出去追击匈奴,请拨给我一支几千人的部队便可!”

许令德看看孔兴升,又看了看孟威,一咬牙道:“孟教习,那便由你为先锋,出兵追击匈奴,我便在后面为你压阵!:

“多谢孔大人!”孟威说完,将长刀一提,向城楼下走去。

此时匈奴大军的军心已经彻底动摇,一开始是有人慢慢的朝后退,随后,一小波一小波的士兵开始拔腿向后跑去,紧接着骑兵也跟在步兵后面,开始后撤,溃败的形势已经眼看要形成了。

但此时还有几个算是镇定的匈奴武将,挥着兵器在军阵中维持秩序,不断拔剑将朝后逃窜军士砍翻,匈奴的军队又一点点挽回了溃败的形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凉州大捷 就在匈奴将败未败之际,凉州城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孟威一马当先,率领着几千骑兵,从城门冲出来,喊杀声震天响起,向刚刚露出败像的匈奴军队冲去。

此时匈奴的军队,原本已经失去了士气,一见凉州府的城中又冲出一队骑兵,气势凶猛向他们扑来,顿时失去了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还没等两军相交,便大规模的向后逃窜起来。此时还保持着冷静的几个匈奴武将,就算再想维持住阵型,也已经变成不可能的了。

孟威一马当先,冲进匈奴军队的尾部,大喝一声,手起刀落,将一个还在努力呵斥士兵的匈奴武将斩于马下,他提刀狂吼一声:“众将士,雪耻就在今日,杀!!!”

随着孟威的喊杀声,他背后的骑兵如同利剑一般刺入匈奴大军的乱阵之中,顿时鲜血四处飞溅,匈奴士兵们纷纷惨嚎着向后拔腿逃窜起来。

而此时已经从虚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的碧洛音,却没有再拔剑出击,只是微微叹息一声,看着从她身边潮水般溃败的匈奴士兵们。这些匈奴士兵也再没有一个人敢要动进攻这绝美死神的念头。

她今天已经造了太多杀孽,此时匈奴败势已成,她便不愿再拔剑杀人,将追击匈奴的任务留给了孟威和他率领的骑兵。

刚才她的一招谪仙剑,险些直接将匈奴大王子雅丹斩于阵前,但她一击未中,现在却也不愿意再出手追击了。

此时雅丹已经被一群护卫包围着,飞快的向北方逃离而去,而他手下的匈奴部队已经陷入了混乱的状态之中,在孟威率领的几千骑兵追击下,狼奔鼠窜,也纷纷朝北面逃去。

孟威和他率领的骑兵此时终于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追着匈奴的溃兵疯狂斩杀,一直追到几十里外,才耀武扬威的凯旋而回。

孟威率领着和他一起出击的骑兵,回到凉州府。回到城门前,只见许令德和孔兴升,也全副披挂,带着一支队伍,装模作样的在城墙外打扫战场。

那徐令德见孟威率军回来,急忙迎上来。一脸喜色,朝孟威道:“孟教习果然神勇,待到我向朝廷上表请功时,一定为你重重写上一笔!”

“多谢徐大人,”孟威此时心中,对许令德已经十分鄙夷,只是淡淡的回答道。

“若是没有徐大人你为他压阵,又怎能获得如此大胜?”孔兴升在旁边朝徐令德说道。

“哪里哪里,大家都有功劳。”许令德洋洋得意的回答道。

孟威心中对这二人更是鄙夷,不愿再和他们搭话,策马离开他们身旁,孟威四处打量,想寻找碧洛音在何处,却发现,此时碧洛音已经失去了踪迹。

“当真是世外高人,仙踪飘渺。”孟威叹息一声低声道,“碧斋主,多谢了!”

***

凉州城下一战,雅丹率领的部队损失了近两万名士兵,但因为凉州刺史徐立德并没有抓住机会,率主力部队衔尾追击雅丹的军队,在后撤了近百里之后,匈奴军队又重新聚集起来,恢复了阵型。

此时这一只匈奴部队虽然遭遇了一场大败,但是却也还有几万人留存,主力也算是保住了。

此时这支部队的主帅雅丹,正在他的大账中接受医治,随着医师的动作,还在不断的大呼小叫。这一次雅丹真是从天堂瞬间跌落到了地狱,不仅折损了最得力的大将铁伐安召,自己还丢掉了一条胳膊。他原本以为,凉州城已经是自己口中的肥肉,却没想到,不知从哪里杀出来一个武功奇高的绝顶高手。

此时他麾下的几个部将走进来,围到了他身边。

“殿下,你的伤势不要紧吧?”一个匈奴部将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子的胳膊都被砍掉了,如何能不要紧?”雅丹没好气的回答道,说着又疼的吸了几口凉气。

另一个部将上前一步,朝雅丹道:“殿下,现在轩朝的军队已经放弃了追击,我们的部队又全都收拢回来了。”

雅丹忍着疼点点头,问道:“还剩下多少人?”

“我们大概损失了两万人左右,现在召集起来的,至少还有5万人。”那匈奴部将回答道。

“嗯,”雅丹点点头,忍着断臂的疼痛说道,“还好没有伤到筋骨,今天的仇早晚要报,马上派人向我父王求援,让他带大军来,将凉州荡为平地!”

“遵命!”那部将答应一声,急匆匆的去了。

“殿下,想不到那小娘们儿的武功如此之高,若是铁屠将军在就好了!”一个匈奴部将对雅丹说道。

“不错,待我父王的援军来,便让铁屠将军擒下那小娘们儿,供大家享乐之后,先奸后杀!”雅丹呲牙咧嘴恶狠狠的说道。

这一次雅丹的部队虽然在凉州吃了大亏,但是从总体上看,匈奴的部队目前目前还占有绝对的优势,匈奴大单于的部队已经占领了几乎大半个幽州,而六王子都摩的部队,也毫发无伤。

雅丹一边咬着牙,忍着断臂传来的剧痛,一边在心中恶狠狠地盘算着,等到援军已到,要如何施展自己的报复行动,到时候一定要让自己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正在这时,突然外面一个探子慌慌张张地冲进大帐来,踉踉跄跄地跑了几步,一下子摔倒在大帐中。

“废物,慌慌张张的干什么?”雅丹怒骂道。

那摊子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的惊恐神色,炒雅丹说道:“殿下,轩朝的军队来……,来了!”

“什么来了?哪还有什么军队?”雅丹恼怒的骂道。

他话音还没落,便听到外面喊杀声开始隐隐响起,马蹄震地的声音,也已经隐约可闻。

雅丹慌忙一只手扶着断臂走出大帐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一支大军正飞速向他们扎营的位置奔袭而来,当先的旗手举着一杆旗帜,上面大写着一个苏字。

此时突然来袭的,正是苏潼率领的镇北军。原来苏潼将部队驻扎在离凉州府几十里外的位置上,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时机的出现,而他口中所说的强援,正是慈航静斋斋主碧洛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战功成 苏潼虽然将军队驻扎在较远的位置,但是却一直关注着凉州城下的战斗,当碧洛音击伤匈奴主帅雅丹,这一只匈奴军队溃败的事态已成,苏潼便立刻命部队拔营进发,从侧面追赶匈奴的败军。

当孟威率领的骑兵撤了回去,雅丹的部队将残兵收拢起来,重新聚合起来扎营时,正是苏潼的部队赶到的时候。

雅丹眼见漫山遍野的大军,杀声震天向他们所在的位置冲来,顿时放弃了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朝旁边喊道:“备马,撤军!撤军!”

随后,跨上旁边的近卫牵来的马匹,狂甩一下马鞭,头也不回地朝相反的方向逃去。

主帅带头逃离之后,匈奴剩下的败军原本士气便十分低落,此时更是乱作了一团,在苏潼带领的骑兵部队到来之时,没组织任何抵抗便开始四散逃离。

镇西军的将士们,此时才尝到了胜利的滋味。先前一段时间里,处处被匈奴压制,此时终于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镇西军的这一次奇袭,彻底将雅丹率领的这一支匈奴部队击溃。经过几个小时的战斗,足足歼灭了几万人,剩下的残余部队纷纷向北逃窜,回到了匈奴的国境之内,再也没有了参与这一次战役的能力。而这支部队的主帅,匈奴大王子雅丹早已不知道逃窜到哪里去了。

而苏潼还留有一支后备军队,为了防备此时摸不到踪迹的,匈奴六王子都摩的部队,但都摩的部队,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当天傍晚,镇西军的将士打扫战场,兵器和战马掠取无数,又抓获了一大批俘虏。

第二天,镇西军将士在大营之中,大摆宴席,庆祝这一次的胜利。

军中大帐里,此时洋溢着胜利的喜悦,苏潼坐在最里面的大座上,旁边坐着的是烈雄兵和离子良,随后是另一员大将,王开山。李道然和苏若悟,也坐在大帐之中,此时众人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将军,怪不得你这几日一直按兵不动,原来早知道匈奴会在凉州城下大败!”烈雄兵粗豪的声音响起。

苏潼淡淡一笑,道:“我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当前的形势下,也只有将宝,全都压在那位碧斋主的身上了。”

“慈航剑斋的斋主,果然是名不虚传,想不到连铁伐安召,都死在他的手里,”离子良轻叹了一声道,他是众人之中,唯一一个事先知道苏潼计划的人,但他却没有像苏潼对碧洛音一样,那么大的信心,此时才不得不佩服苏潼的知人之能,远胜过自己。

“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那铁伐安召的武功想来不弱,没想到如此轻易,便死在了她的剑下。”烈雄兵叹息了一声道。

烈雄兵在幽州作战时,曾经和这次匈奴出征的三大先锋将之一的呼邪支里交过手,并没有占到太大的便宜。这铁伐安召的武功应该和呼邪支里旗鼓相当,却被碧洛音轻易斩杀,所以烈雄兵才有此叹息。

此时坐在大帐靠外位置的李道然,听到他们在讨论碧洛音,心中的感觉却是十分复杂,连自己也无法形容。听到碧洛音的武功,竟如此出神入化,自己和人家实在是天差地别,心中又泛起了一阵自卑的感觉。

他用手探进胸口,碧洛音送给他的那一小块玉佩,此时还佩戴在衣服下面。

在永安城,自己在囚车之中遇到碧洛音时,李道然只觉人生彻底灰暗了下去,原来她早已经不记得自己的模样。后来这段时间里,他几次想把这块玉佩扔掉,但还是没有舍得,最后竟又戴回到了脖颈上。

“慈航剑斋能够兴盛数百年,果然是有原因的。”离子良此时叹息一声,说道,“他们能站在大轩一边,实在是朝廷的幸事。”

苏潼听离子良这么说,颇有深意地看了离子良一眼,但离子良却似乎没看到一般,把目光移到了一边。

“将军,”烈雄兵对苏潼说道:“这次匈奴进犯的三路军队,雅丹这一支,已经被彻底打垮,但那都摩的部队,最近却一直都未出现;匈奴大单于曼投亲率的大军,也还在幽州肆虐,将军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幽州不比凉州,范继权虽然龟缩在幽州府不出,但匈奴人想要攻下幽州府来,却也是难如登天,”苏潼分析道,“毕竟范继权的镇北军,也有十五万的兵力。”

“现在推测,匈奴原本的计划,是由雅丹率领的这一路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拿下凉州,”苏潼继续分析着说,“在拿下凉州之后,留一部分军队守卫凉州,剩下的主力和曼投亲率的大军会师,长期围困幽州府。”

“不错,”离子良接过苏潼的话,继续道:“现如今,雅丹的大军已经溃败,曼投亲率的部队,再留在幽州境内,必定会担心腹背受敌,所以我和将军的估计都是,曼投会率军往并州的方向移动,为他儿子报仇。”

“现在我们还不能掌握都摩的行踪,若是曼投的部队移动过来,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腹背受敌,”烈雄兵继续道,“而且在兵力上,我们也依旧是不占优势。”

“不错,曼投亲率的大军,兵力达到十五万以上,跟我们相比,还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离子良也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已经上表朝廷,命镇北军和凉州的守军,与我们一起夹击匈奴,”苏潼说道,“只要三路军马一起出动,匈奴的败局,便已经注定了。”

离子良听苏潼这么说,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对苏潼道:“将军,只怕我们还是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啊……”

“离先生,”苏潼打断离子良的话,继续道:“这一次大败匈奴,匈奴出征的锐气已经被挫,范继权只要不是傻子,也明白现在就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如何还会再龟缩在幽州城里?”

离子良苦笑一声,继续道:“若是范继权肯出兵的话,曼投的部队被牵制住,便不会很快移动到并州去;若是范继权不肯出兵的话,那曼投的部队,最多三天,便会进入并州的地界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师生再见 苏潼听离子良这么说,却没有再说话,显然他对那范继权,也不是十分有信心。

“那么三天之后,便知道镇北军,是不是能指望的上了。”烈雄兵接过话说道。

“就算镇北军一时不敢出兵夹击,现在凉州城的围困已解,至少我们还有凉州的部队,可以互相支援。”苏潼继续说道。

离子良这一次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像是在说,凉州的部队也一样靠不住。

正在这时,外面一个卫兵进来,向苏潼报告道:“将军,凉州刺史徐大人在军营外求见。”

“哦?”苏潼一听,忙站起身来,道:“我这就出去迎接!”

说完径直朝外面走去,离子良和其他人都跟在后面,一起去迎接。李道然和苏若悟对望了一眼,也远远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看来我家老头儿,还对凉州那几个废物抱有幻想啊……”苏若悟走在后面,低声对李道然说道。

李道然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只怕令尊是要失望了。”他此时心中想,真的是当局者迷,苏潼智计过人,却偏偏看不清自己所处的官场。

苏潼带着一行人走到军营外,只见许令德已经下了马,正站在外面,后面跟着孔兴升和孟威,还有其他的不少随从官员。后面还有几十个军士,用扁担担着沉甸甸的一个个筐子。

“刺史大人,竟劳动您亲自前来,惭愧,惭愧!”苏潼一脸热情地迎上去,朝许令德说道。

走在最后面的苏若悟和李道然,看到了站在许令德后面孟威,都是十分高兴,但同时看到孔兴升,都不由自主地朝后挪了挪,对望一眼,都是一脸的鄙夷。

“苏将军,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镇西军的将士,真是个个猛如虎狼啊!”许令德哈哈笑着,朝苏潼迎了上来。

苏潼和许令德互相行礼之后,许令德又说道:“我亲自挑选了一些劳军的物资,送给镇西军的兄弟们,小小心意,万望苏将军笑纳!”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替手下的兄弟们,多谢徐大人了!”苏潼哈哈笑着,道:“徐大人,里边请!”

说着苏潼和许令德走在最前面,其他人跟在后面,一起朝军营中走去。

苏若悟和李道然此时已经悄悄躲在了一个拐角处,等到一群人经过时,苏若悟悄声喊道:“孟师,孟师!”

孟威听到有人喊自己,抬头朝这边望来,只见苏若悟和李道然站在一个角落里,正望着自己,脸上先是显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又露出喜色。

孟威从人群中出来,走到苏若悟和李道然身边,喜道:“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我和道然现在都在军中效力了!”苏若悟朝孟威说道。

孟威虽然见到自己的两个得意弟子,十分高兴,但心中却毕竟觉得蹊跷,开口问道:“你们两个这个时间,应该才刚参加完殿试,还待在京城里,怎么会跑到镇西军中来?”

苏若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而李道然则是神色黯然地低下了头去。

此时孟威才看到,李道然的右脸上,被刺上了一个鲜红的“武”字,他顿时大吃一惊,朝李道然问道:“道然,你这是怎么回事!”

孟威自然知道,在脸上刺上“武”字,是轩朝用来对待发配的囚犯的刑罚,但他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自己的得意弟子,会沦为阶下之囚。

“孟师,”李道然低着头,用微不可闻的语气说道:“我是被发配到军中,做苦役的。”

孟威顿时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盯着李道然,惊道:“这怎么可能?道然你犯了什么罪?”

孟威只觉得,在记忆之中,李道然离开凉州武道院,雄心勃勃地前往京师,只是昨天的事情。当时自己觉得,今年的武状元已经是李道然的囊中之物,万万没想到现在,李道然却变成了被发配的苦役!

李道然神色更加黯然,对孟威低声回答道:“孟师,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

孟威看李道然神色黯然,也只好不再追问,脸上的惋惜之情,却掩盖不住。

“孟师,都是被奸人陷害而已!”苏若悟却咬牙切齿地说道,“道然都是被卫榭那奸人所害,想不到卫人杰他老子比他还坏!”

“小声点!”孟威慌忙提醒苏若悟道,他回头看看,只见许令德一行人已经走远,才放下心来,低声道:“原来道然是得罪了卫太尉,想不到卫榭贵为当朝太尉,却如此为难一个学生,唉……”

孟威此时心中想的,只以为李道然不知道为何得罪了卫榭,便被发配到了军中充作苦役,哪知道其中的一番曲折。

“道然的事情,也算是一言难尽,待到有机会,再和孟师详细解释,”苏若悟看李道然神色黯然,忙岔开话题道:“孟师,凉州被围时,相比相当凶险吧?”

“那是自然的,我也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们了,”孟威点点头笑道,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得,朝苏若悟问道:“道然出了事,你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没参加今年的殿试吗?”

苏若悟苦笑一声,自然没法说自己也是被李道然的事情牵连,只是嬉皮笑脸地说道:“如今国难当头,我哪还有心思考什么状元?”

孟威自然不会相信,但此时也明白其中必定有不方便说的苦衷,便也不再多问,对苏若悟道:“这一次多亏了令尊率领的军队,才把入侵凉州的这一支蛮子,彻底打垮了!”

“我们到时,这一支匈奴部队不是已经被击退了吗?”苏若悟笑道,接着朝孟威道:“孟师,你快给我们讲讲,当时究竟是怎样的?那慈航剑斋斋主碧洛音,是不是真的武功很高?”

“那是自然的,”孟威叹了一口气,道:“我孟威也是那是,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说着又叹息了一声。

李道然听孟威说起了碧洛音,不禁也抬起头来,凝神听孟威说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帐中议事(一) “那铁伐安召的武功,已经比我高出了一大截,”孟威回忆着说道,“但在碧斋主面前,却是不堪一击,只是一招之内,便被碧洛音斩与阵前!”

“这么厉害的吗?”苏若悟心向往之地抬起头,一脸钦佩地叹息道:“怪不得我家老头儿对她,有那么大的信心。”

“原来苏将军早知道碧斋主会出现,”孟威听苏若悟这么说,吃惊地说道:“怪不得正好在匈奴溃败时出现。”

“孟师,我最近听人说,”苏若悟脸上突然现出一丝垂涎的表情,朝孟威道:“那碧洛音年纪十分小,而且还是个绝世美女,是不是真的?”

孟威笑道:“不错,碧斋主据说今年只有十九岁,而且确实是如同天仙下凡一般,不似人间人物。”

李道然听到孟威这话,心脏竟不自觉地,砰砰地加快速度跳了起来,脸色也有些微微发红,幸亏苏若悟和孟威两人都没有察觉。

苏若悟十分向往地抬起头,叹息了一声道:“若是我能娶到这样的绝色美女,又有这么高的武功,那可真是美事一件了!”

“真是白日做梦,”孟威没好气地对他道:“人家贵为慈航剑斋斋主,连当今圣上,据说都对她十分敬重,你岂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道然听到这里,忍不住也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道:“确实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苏若悟尴尬地一笑,道:“孟师,学生不是为了立志高远吗?至于能不能成,以后再说。”

孟威被他说得也是莞尔一笑,李道然却又是冷哼了一声,似乎十分不满。

原本孟威在凉州武道院时,对学生十分严厉,但此时在凉州战场上意外遇到自己的两个学生,不由得心中也觉十分欣喜,平日里的架子,也放下了不少,三人又谈笑了一会儿,竟是十分融洽。

三人又说了几句,孟威说道:“我也得去找徐大人他们了,你们一道去么?”

“我们也去看看。”苏若悟回答道,随后三人一起,朝苏潼的大帐走去。

三个人走进大帐,坐在最靠外的位置上。此时正好大帐中两方面人的客套,也进行的差不多了,苏潼咳嗽了一声,开始了正题。

“徐大人,”苏潼对许令德说道,“现在匈奴还剩下的部队有两支,其中一支,是匈奴六王子都摩的部队,目前暂时不见踪影,但这支部队兵力并不算多,只有一万多人,难以形成大患。”

许令德点点头,朝苏潼道:“那么另一只部队呢?”

“另一只便是这次匈奴出征的主力,由匈奴大单于曼投亲自率领的大军,大概人数有十五万左右,现在正在围困幽州府。”苏潼继续说道。

许令德点点头,叹道:“这些蛮夷真是狼子野心,狼子野心啊!”

苏潼点了点头,朝许令德继续道:“徐大人,不过幽州府中,还驻扎着镇北军的十几万兵马,匈奴要想攻下幽州府来,只怕也不容易。”

“苏将军说的有理。”许令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其实他对军阵之事,基本是一窍不通,此时只是附和着苏潼的话而已。

“徐大人,据我的推测,”苏潼看铺垫的差不多了,便要开始说出正题,继续说道,“这一次匈奴入侵的计划,原本也不是要攻下幽州,而是寄希望于能先拿下兵力比较薄弱的凉州,然后再以凉州为根据地,自西向东进攻并州和幽州。”

此时,坐在许令德旁边的孔兴升却不满地插了一句道:“苏将军此言差矣,怎么能说我们凉州兵力薄弱呢?我们若是兵力薄弱,又怎么能在凉州城下,大破匈奴呢?”说完还不忘了望向许令德,得意地一笑。

孔兴升此言一出,大帐中其他的将领忍不住都发出一阵嗤笑声,连许令德也觉的他这大话说的太过头了,一脸的尴尬。

凉州原本便没有常备军驻守,只有刺史管辖下的几万兵力,而且还有不少是凑数的老弱病残,苏潼说凉州兵力薄弱,原本就是实话实说,没想到孔兴升却如此厚颜无耻。

若不是碧洛音突然出现在凉州府,只怕他孔兴升此时早已经化作了亡魂,但他逃过一劫之后,却毫无感激之心,反而已经要把功劳,全揽到自己的头上了。

“这……”苏潼却极有涵养,脸上丝毫不见异样,改口道:“是我一时疏忽了,孔大人莫怪。”

孔兴升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坐在大帐中的其他几个将领,见这人竟然如此厚颜无耻,纷纷交换了一个不屑的眼神。在最后面的苏若悟和李道然,也对望一眼,都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

“苏将军,”许令德看孔兴升牛皮吹的台狠,引起了众人的不满,忙笑着打圆场道:“我们凉州的那点兵力,自然跟镇西军这样的百战之师是不能比的。”他虽然胆小怕事,但好歹比孔兴升强点,还有自知之明。

“徐大人谦虚了,”苏潼微微一笑,继续道:“今番我们若是想要彻底击溃匈奴,还需要徐大人的多多支持!”

“一定,一定!”许令德连声答应道。

苏潼看许令德这么说,心中不由一喜,继续道:“徐大人,若我估计的不错的话,匈奴大单于曼投的部队,一定会开始朝西移动,经过并州,指向凉州。”

“哦?”许令德一听匈奴的大批部队又要来,脸上顿时一惊,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徐大人,”苏潼继续道,“我的计划是,先将匈奴的这支主力部队,放行到并州和凉州交界的位置上,随后,徐大人你率兵从西边迎击,我率镇西军从南面夹击,然后镇北军再从东面衔尾而至,那么任这群蛮子有什么本事,也插翅难飞了!”

许令德一听,苏潼要他率兵出战,顿时脸上现出难色,嗫嚅道:“苏将军,这……”

许令德欲言又止时,旁边的孔兴升再次开口,说道:“苏将军,我们若是要调集兵马行动,只怕需要朝廷的敕令才行,怎么能就凭你一句话,便让我们随意调动军队?若是朝廷怪罪下来,罪名可不轻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帐中议事(二) “这……”苏潼没想到孔兴升会说出这样的话,有些哭笑不得地回答道:“孔大人,如今是两军交战之时,若是事事都等朝廷的敕令,岂不是延误了战机?”

大帐中其他的将领听孔兴升竟说出这种蠢话来,忍不住纷纷现出一脸的鄙夷表情。

孔兴升冷笑一声,还想说什么,许令德一挥手制止了他,自己回答苏潼道:“苏将军,我自然是十分希望参与你的作战计划,只是……”

许令德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只是此时凉州境内,还有不少残存的蛮子的小股部队,还需要剿灭,只怕没有兵力协助苏将军啊……”

这话分明是硬编出来的借口,但苏潼却没法揭破,只好继续耐着性子对许令德说道:“徐大人,事有轻重缓急,只凭我一人,绝对难以挡住曼投的十五万大军啊!”

“苏将军用兵如神,我对你十分有信心!”许令德马上回答道。

苏潼被他弄的十分无奈,只好继续道:“徐大人,若是我挡不住那曼投,十五万大军,便会再次围到凉州府的城下啊,这一次,却不知道要靠谁解围了!”

许令德听苏潼这么说,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慌的表情,结结巴巴道:“那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这一次凉州府的围困被解,全靠像是从天而降的碧洛音的援手,但碧洛音自从解了凉州城之围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许令德自然也不敢奢望,下一次凉州府被围时,她还会再次出现。

“苏将军言重了,谁不知道苏将军是当世名将,区区蛮夷,哪会放在眼里?”孔兴升却毫不相信地一笑,说道:“更何况,再加上镇北军范将军的十几万大军,合在一处,兵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匈奴,又怎么会没有胜算呢?”

徐令德听孔兴升这么一说,马上跟着道:“如此说来,苏将军是稳操胜卷了,自然不需要我们凉州的那点区区兵力了。”

离子良此时,不由颇有深意地朝苏潼望了一眼,脸上一副我早知如此的表情。

苏潼没想到这徐令德如此废物,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想了想,继续道:“徐大人,若是我们镇西军和镇北军兵合一处,自然在兵力上,远远超过了匈奴剩下的这一支部队,但是,我们两军都不可能把全部的军力,都投入进去。”

“这是为何啊?”孔兴升一脸不相信的笑容,朝苏潼问道。

“孔大人,如今还有一支匈奴部队,到现在都不见踪影,便是匈奴六王子都摩的部队,”苏潼继续说道,“所以不光是我们镇西军,我估计镇北军也是一样,都需要多留下一部分兵力,来防备这个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的都摩,所以,真正参与到截击曼投这支部队中的军力,是不会有那么多的。”

“那剩下的兵力,也是绰绰有余了吧?”孔兴升却皮笑肉不笑地继续道:“若是依苏将军这么说的话,我们凉州的那点军力,也需要流下来,提防着这个叫都摩的啊!”

“这……”苏潼没想到这孔兴升如此难缠,只好将头转向徐令德道:“刺史大人,我苏潼一生从无妄言,若是你不派兵支援我们的话,只怕我是抵挡不住曼投的大军,那么很快,更多匈奴大军便会继续兵临凉州城下了!”

徐令德听苏潼这么说,心中顿时又是一阵惊慌,他看看孔兴升,又看看苏潼,最后终于一咬牙,对苏潼说道:“好!事关国家危难,万千百姓的性命安全,我徐令德定当与苏将军一起,并肩作战!”

苏潼听徐令德终于答应了下来,脸色顿时放松了下来,喜道:“多谢徐令德对本将的信赖,有了徐大人的支持,那么彻底击破匈奴,指日可待了!”

“诸位,我们共饮一杯!”苏潼说着端起酒杯,众人一起轰然应诺。

但举着酒杯的离子良,却只是用嘴唇泯了一口,便将酒杯放下,眼睛仔细观察着徐令德和孔兴升的表情,他见那徐令德虽然口中慷慨陈词,但嘴唇却颤颤巍巍地,显然是没真的下定决心;而那孔兴升,更是一脸不屑地表情,显然对苏潼说的话,嗤之以鼻。

离子良看苏潼却是一脸的喜色,似乎大事已定,心中不由暗暗叹息一声。

此时坐在最外围的苏若悟,低下头低声对旁边的李道然道:“我越看这姓孔的,越是不顺眼,吗的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李道然也冷笑一声,附和道:“我看他们这些人,更是恶心。”

“我看那姓徐的,只怕也靠不住,”苏若悟继续道,“只盼咱们镇西军,别被他坑了才好。”

“我看这些废物,一个都靠不住。”李道然冷笑一声回答,他现在对这些官场之人,当真是一点好感都不剩了。

“小声点!”此时靠着他们坐的孟威又恢复了老师的威严,扭头转向他们,恼怒地低声道。

苏若悟吐了下舌头,待孟威将头转过去之后,嘿嘿地低声干笑了两下。

此时苏潼又开始,不厌其烦地和徐令德商讨出兵的细节,徐令德只是“嗯嗯呀呀”地附和着,也不知道记住了没有。

苏潼看徐令德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禁也有些担心起来,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道:“徐大人,不如这样,待到发兵之时,我便会派信使前去你处,将出兵的时间地点,都详细写于密信之中,到时候你只需按我说的,出兵便可!”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徐令德听苏潼说完,不住地点头。

苏潼这才算稍微放下心来,举杯道:“那么今日,便不再谈军中之事,诸君一醉放休!”

大帐中的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但帐中诸将,对徐令德和孔兴升却都十分冷落,谁也不愿意上前去和这两个人多说话。

“嗯……”此时李道然干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孟威问道:“孟师,那位慈航剑斋的斋主,在解了凉州府之围后,不知去了哪里?”

“那位碧斋主,当真是世外高人、仙踪缥缈,待我率军追击匈奴回来之后,便不见了踪影。”孟威叹息一声,回答道。

“哦,原来如此。”李道然不禁十分失望地低声叹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意外来客 当天在大帐之中,宴会一直进行到深夜才结束,那徐令德和孔兴升都喝的酩酊大醉,最后索性住在了军营里,没有回凉州府。

而苏若悟因为在他老子的眼皮底下,也不敢太过放肆,早早便和李道然一起,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

两人回到营帐之中,苏若悟却从怀中一掏,原来偷偷拿了一个酒壶出来,他喝了一口,叹息一声道:“好久没这么痛快的喝酒了,真怀念在凉州府的时候啊!”

李道然也是叹息一声,想到他们两个和杨啸义一起,在凉州府时的情景,真的是恍如隔世一般。

苏若悟又端起酒壶,灌了一口,对李道然道:“道然,你也来一口吧?”

李道然本想拒绝,但此时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不由得接过酒壶,也灌了一大口下去,热辣辣的酒顺着嗓子留入胃里,一股热气涌上脑中,晕乎乎的竟觉得十分舒服。

李道然一口下去之后,竟连着端起酒壶,又喝了几大口,看的苏若悟都有些呆了。

李道然将酒壶递还给苏若悟,长叹一声道:“天下之大,何处才是我容身之所!”

他这一段时间,经历大起大落,原本被苏潼的一番话,激起了斗志,但今天再见到从凉州来的徐令德和孔兴升,又激起了他的厌世之情;再加上听到碧洛音的消息,更是让他心中惆怅。

“哈哈哈,”突然一阵笑声从营帐外传来,一个人踱步走了进来,朝李道然笑道:“只听李兄弟你这一生感慨,便知道是胸怀大志之人。”

两人抬头一看,只见走进来的人,却是离子良。

“离先生,”苏若悟有些吃惊地朝离子良问道,“你怎么也跑出来了?”

“我离某平生最厌恶官场之人,避之唯恐不及,又怎么会陪他们坐在一起?”离子良笑道。

李道然听离子良这么说,顿时对他增加了几分好感,点点头道:“那样的废物,也能当上刺史,我看这朝廷,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刚才他几口酒下去,此时已经有些上头,说话不由也口无遮拦起来。

离子良听李道然这么说,却丝毫没露出惊讶的表情,哈哈大笑道:“看来李兄弟,也对朝廷颇有不满了。”

李道然冷哼了一声,没继续说话。

苏若悟却接话道:“离先生,听你这么说的意思,难道你也对朝廷不满了?”

“哈哈哈,那是自然,”离子良毫不掩饰地说道,“我离某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再说当下,我们镇西军之中,除了苏将军,哪还有对朝廷满意的人?”

“这……”苏若悟尴尬地笑了笑,替他老子辩解道:“我家老头只是为了大局着想而已……”

离子良挥挥手打断苏若悟的话,继续道:“我对苏将军的高节,心中只有敬佩之情,绝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当下,唉……”

这离子良是镇西军中第一号谋臣,心细如发、智谋过人,今天说话的风格却似乎口无遮拦一般,完全不像是他的为人,但此时苏若悟和李道然却没有察觉到这一层。

他们两个听离子良欲言又止,忍不住一起追问道:“离先生,当下怎么样?”

离子良再长叹一声,接着道:“如今虽然算是取得了一场大胜,但匈奴兵力最盛的一支部队,还停留在幽州境内,若是依我们镇西军的实力,只怕下一步便难以抵挡了。”

“离先生,看来你也不看好镇北军,和凉州方面的支援了。”李道然说道。

“唉……”离子良叹息道,“苏将军也算是当世少有的聪明人,但偏偏是当局者迷,总以为别人都和他一样,能够顾全大局,唉……”

“难道说,”李道然继续问道,“镇北军和凉州两边,都指望不上吗?”

“我也希望这最坏的情况,不会发生,但此时看,只怕我们镇西军,是要孤军奋战了。”离子良叹息一声道。

李道然和苏若悟虽然也这么猜想过,但此时听离子良说出来,却还是十分惊讶。

“若是镇西军败在匈奴手中,镇北军和凉州的军队近在咫尺,又怎么能逃得过拒不救援的罪责?”苏若悟朝离子良问道。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离子良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当今朝廷,名义上负责掌管天下兵马的,正是当朝太尉卫榭,但实际上,却有大将军李毋名和他分庭抗礼。李大将军手下有镇南军,我们镇西军苏将军,也是李大将军的亲信,而卫榭现在能掌握的,便只有镇北军一支部队而已。”

李道然此时已经隐隐有些明白过来,心有所悟。而旁边的苏若悟则开口朝离子良道:“那又怎么样?难道我们镇西军倒了霉,对卫榭会有好处吗?毕竟大家都是一国之臣,同为朝廷效力啊!”

“公子,你太单纯了,”离子良笑了一下,继续道:“我们镇西军若是被匈奴击溃,与国与民,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坏事,但对那卫榭,却是天大的好事。”

“此话怎么讲?”苏若悟继续追问道。

“那卫榭巴不得我们镇西军全军覆没才好,”离子良冷笑一声道,“这样才好把天下兵马,都掌握在他手中。”

“啊?”苏若悟吃惊地喊了一声,道:“不至于如此吧?”

“怎么不至于?”离子良冷笑一声,道:“镇北军龟缩不出,必定便是出于那卫榭的授意,那范继权像是卫榭的一条狗一样,又怎么会不听话?”

“原来是这样……”苏若悟虽然并非不懂这些政治手段,但此时听苏若悟说,还是忍不住有些难以置信。

“李毋名大将军见北面战事吃紧,已经几次上表陈情,”离子良继续道,“请求朝廷同意将镇南军调一部分到北面来,支援我们镇西军,但朝廷偏偏就不同意,自然是卫榭从中搞得鬼。”

“卫榭这奸险小人,总有一天,我要他的好看!”也许是因为几杯酒下去,头有些晕乎乎的,李道然开口骂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言语玄机 “卫榭毕竟身为当朝太尉,若是吃了大败仗,他在圣上那里,只怕也不会好过吧?”苏若悟却疑惑地继续道。

“确实是不会好过,但比起能借机打击我们镇西军的苏将军和大将军李毋名,这点不好过又算得了什么?”离子良笑道,“再退一步说,卫榭自然会千方百计,将责任推到镇西军身上,这才是他的专长。”

李道然此时酒意上涌,突然一阵杀意从他心底涌上来,突然恶狠狠地道:“早晚我要让那姓卫的,知道我的厉害!”

这句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旁边的苏若悟更是惊讶,看着他的目光像是不认识一般。

李道然也自觉有些失言,何况和这离子良也并非深交,掩饰地笑了一下,道:“我可能是有些喝多了,离先生莫怪。”

离子良听到李道然这么说,眼睛却是一亮,哈哈一笑道:“李兄弟,你的经历,我也略微了解一点,不过那卫榭贵为太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若是想要报仇,可难如登天了。”

李道然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离子良又看了看李道然,似乎意有所指地继续道:“其实这天下之大,英雄豪杰,大可以不必在一颗树上吊死。方今朝廷,小人当道,大丈夫若是真想做一番大事业,又何必一定要吃这皇粮?”

这番话一出口,苏若悟和李道然不由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对望了一眼,苏若悟先开口问道:“离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离子良却不往下说了,神秘一笑道:“此时时机未到,跟你们说多了,也是枉然。你们只需记住,良禽择木而息,万一哪一天,到了山重水复之时,若是看的起我离某人,便尽管来找我。”

“找你干什么?”苏若悟继续带些傻气问道。

离子良又是神秘一笑,却不再和他多言,反而转向李道然,朝他道:“李兄弟,我看你的面相,绝非是庸庸碌碌之辈,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李道然此时听离子良的话,只觉十分怪异,不知不觉便有了几分提防之心,笑了笑道:“如今的打算,便是和苏将军一起,击退匈奴,护佑这一方百姓,至于将来,便将来再说呗。”

“好,好!”离子良点了点头,道:“李兄弟果然是胸有大志之人,怪不得苏将军对你,也是十分看重。当下的要务,确是兄弟们一起助苏将军,击退北蛮,保一方百姓平安。”

离子良这一番话虽然说的冠冕堂皇,但李道然却总觉的他话里有话,便闭口不再言语。

离子良似乎也察觉到了李道然的异样,又说了几句其他无关紧要的话,便起身道:“如此便不叨扰两位兄弟了,只盼着早日击退匈奴,与兄弟们一起,痛饮黄龙,告辞了。”

说完离子良转身走出营帐外。

离子良走之后,苏若悟凝眉对李道然道:“道然,你觉不觉得,离先生说的话有些怪?”

“嗯,”李道然点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似乎他今天话里有话,意有所指,但是又没明说出来。”

苏若悟想了想,哈哈一笑道:“不过这人原本也有几分古怪,毕竟算是半个算命的。”

说到这里,李道然也不禁莞尔,笑道:“他若是去闹市之中摆摊算命,只怕就要饿死了。”

“不错,”苏若悟点了点头,又灌了一口酒,随后将酒壶递给李道然,继续道:“居然说本公子这辈子只有一个老婆,岂不是胡说八道?”

“我看他根本不会看相,都是胡编的,”李道然接过酒壶灌了一口,没好气地道:“竟然说我去年就应该暴毙身亡,吗的!”

“确实,给你的这个面相看的,难免是太扯了。”苏若悟哈哈一笑,继续道,“活人都能被他看死,他去看相还不得饿死吗?”

两人又揶揄了离子良一阵,李道然在不知不觉中,心情竟好了不少。

不知不觉,苏若悟带出来的酒壶已经空空如也,李道然和苏若悟两人都有些头重脚轻,不由分别躺回了床上。

“若是我们能一直在凉州武道院中生活下去,你说该有多好?”李道然突然轻叹了一声,喃喃自语般的说道。

“是啊,”苏若悟叹息了一声,也道:“这人世间的事情,变化的真快啊!”

李道然抬起手,在自己脸上那个鲜红的“武”字上摩挲着,淡淡道:“想想当初,真是可笑,一门心思想要去考武状元,也许我一开始停了鲁老师的话,活的会比现在好的多。”

“别胡说了,”苏若悟不满地朝天挥了挥手,答道:“我们两个将来,一定还是要金榜题名!道然,你只要在军中立下功劳,朝廷自然会赦免你罪人的身份,实在不行,我还可以求我家老头儿为你说情,你就放心吧!”

李道然苦笑一声,没再说话。此时他心中所想,和苏若悟竟已经是天差地别了。此时他心中,竟突然出现了刚才离子良说的那几句话。

“大丈夫若是真想做一番大事业,又何必一定要吃这皇粮?”

这离子良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李道然不由又开始暗自思索。

此时苏若悟在醉意之下,还在大谈特谈自己今后的打算,在击退了匈奴之后,便凯旋回到京师,明年再去参加殿试,到时候一定要了却了今年未能金榜题名的遗憾之类的。

“若悟,”李道然突然打断了苏若悟的白日梦,问道:“那离先生是什么来头,来镇西军之前,是做什么的?”

“啊?”苏若悟楞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回答道:“我以前好像听他说起过,他是青州人士,以前好像是个教书的先生。”

“哦,”李道然点了点头,道:“看来你对他也不是太了解。”

苏若悟想要反驳,停顿了一下,仔细想想,自己真的对离子良没什么了解,无奈道:“听你这么说,我还真的是不了解他。”

李道然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话。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便都昏昏沉沉在醉意中睡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运筹帷幄 第二天早上,前一天喝的酩酊大醉的徐令德和孔兴升离开镇西军的军营,回凉州府去了。孟威也和苏若悟与李道然告别之后,离开了军营。

徐令德临走时,苏潼又亲自将他们一行人,送到了军营的大门口。

“刺史大人,过几日便让我们一起,联手大破匈奴!”苏潼朝徐令德道别时说道。

“一定,一定!”徐令德连连点头,“多谢苏将军款待,本官这就告辞了。”

说完带着一群人,骑马离开了。

他们走之后,苏潼便命令镇西军全军,拔营出发,回并州的大营去。若是按照离子良的说话,镇北军不出兵的话,匈奴人的军队三天之内,便会到并州,所以镇西军为了以防万一,也需要马上回到并州大营去。

苏潼带着军队回到并州的大本营,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留守的吴封疆和袁岱早就等在大营外迎接,看到苏潼,远远地便迎了上来。

“恭喜将军,得此大胜!”吴封疆策马奔过来,一脸喜色地朝苏潼祝贺道:“看来需要好好庆祝一番了!”

苏潼点了点头,笑道:“只怕是没有庆祝的时间了,我们进去再说。”

一群人簇拥着苏潼,朝镇西军大营中的大帐走去。

众人进入大帐中,坐定之后,吴封疆朝苏潼问道:“将军,我听你话中意思,难道马上便有大战?”

苏潼朝离子良望了一眼,笑道:“我只希望离先生预测的,不会成真,但也不能不,早做提防。”

离子良点点头,接过苏潼的话道:“现在凉州的匈奴部队已经被击溃,而幽州府有范继权的十几万大军镇守,又不容易攻下来,所以匈奴大单于曼投,一定会将军力,调集朝西来进攻凉州。”

“原来如此……”吴封疆神色凝重,道:“那么匈奴的大军,不日便会到并州来了。”

“不错,我便打算,在并州彻底击溃这一次来犯的敌军,”苏潼点了点头,道:“只要镇北军从背后衔住匈奴军队的尾巴,凉州刺史徐大人再派兵在边境上,截断匈奴军队的去路,随后我们从南面出击,便可以三面夹击,让匈奴人有来无回。”

吴封疆闻言,却犹疑地道:“将军说的有理,只是那镇北军,真的能出兵吗?”

前一段时间,就是因为镇北军拒不出兵,镇西军才会对在幽州境内的胸部军队,束手无策,所以此时吴封疆才会有此疑问。

“今日不同往日,”苏潼继续道:“如今原本在凉州境内的那只匈奴部队已经被击溃,匈奴在总体上的军力,已经远逊于我们。如今到了立功的时候,范继权如何会不想抢先?”

“将军说的有理。”吴封疆点点头道。但旁边的离子良却一脸的苦笑,显然对苏潼的话依旧并不相信。

离子良咳嗽了一声,道:“将军,我也希望镇北军能够如期出兵,但我们还是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错,”苏潼点了点头,道:“万一镇北军不出兵的话,那么曼投的部队没有后顾之忧,三天的行程便会到并州境内,雅丹兵败的消息,最多一天之内,便会传到幽州。那么从现在算的话,最多两天之内,曼投的部队便有可能到并州了。”

众人闻言,神色不由都郑重了起来。

随后苏潼又向吴封疆问道:“吴将军,这几日那都摩的部队,有没有再出现?”

“禀将军,那都摩的部队,在将军你们的大军出发之后的前几日,还有小股的部队出现,但最近这几天,却好像销声匿迹了一般,再没出现过,连小股的骚扰都没有过。”吴封疆回答道。

“这都摩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苏潼皱眉道,“他这一支部队,虽然人数不多,但却也不能不防,看来将来,还需要吴将军你坐镇大营,小心提防。”

“遵命。”吴封疆回答道。

随后苏潼又将将来这段时间的军务,详细安排了一番。按照他的计划,大军在大营中休息一天之后,便将主要的军力,朝东北进发,驻扎在靠近幽州的边境上,以逸待劳,从靠南的位置,等着曼投的军队前来。

若是按苏潼设想的那样,那么匈奴大单于曼投的军队,便会缓慢地朝并州移动,并企图越过并州,去攻击兵力部署最薄弱的凉州。待到曼投的军队到了并州之后,苏潼也不会急着进攻,而是远远跟在匈奴部队的后面,待到匈奴的军队到达并州和凉州的交界处,才开始决战。

到时候,按照苏潼的设想,便可以和幽州的范继权、凉州的徐令德,一起从三面夹击匈奴,到时候便是大功可成之日。

苏潼和众人将军务商议妥当,便吩咐各自散去休息。这时吴封疆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对苏潼说道:“将军,还有一事差点忘了向你禀报,前几日突然有匈奴的使节从幽州来,说是要送还一部分我轩朝阵亡部将的尸骨,我来不及向你禀报,便自作主张同意了。”

“做得好,一定要将这些殉国的将士一一辨别身份,待到回朝之后,好生安葬。”苏潼点点头说道。

匈奴和轩朝历年交战,都有这样不成文的规定,在战时送还轩朝阵亡的部将的尸骨,并不是出于什么好意,而是因为轩朝方面会拿出一部分钱财来送给匈奴人,其实本质是将阵亡的将领的尸骨,买了回来。当然,一般的军士,自然没有这样的待遇。

随后众人都向苏潼行礼告辞,走出到大帐之外。

李道然和苏若悟一起走出大帐外,廖琪几步赶了过来,朝他们两人道:“真羡慕你们两个啊,第一次出去,就随苏将军一起,赢得这样的大捷!”

苏若悟笑道:“其实我们到时,那雅丹的部队已经败了,我们只是乘胜追击而已。”

“我也听人说了,全靠慈航剑斋的碧斋主,凉州城才能守住,”廖琪心向往之地抬起头,说道:“听说这碧斋主,还是个绝色美人,咱们若是能娶到这样的老婆,那才是人生快事!”

“吗的,成天做什么春秋大梦!”苏若悟没好气的笑骂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悲从天降 三人一边说笑,一边在大营之中走着,突然看到几辆上面装满了尸体的马车,从前面走过去。

“那是什么?”李道然见上面堆满了尸体,不少都肢体残缺,看起来十分恐怖,不由问道。

“唉……”廖琪叹息了一声,道:“这些便是被匈奴送回来的殉国将士的尸体……”说着把目光移到了一边,不忍再看。

李道然心中也是暗叹一声,也把目光移了开,但是却又突然扭了回去,直直地盯着那辆载满尸体的马车。

苏若悟看李道然神色奇怪,,便道:“两军阵前,难免有伤亡,道然,咱们快走吧。”

李道然却直直朝那马车走去,朝那赶车的士兵道:“停一下。”

那士兵听见,便把车停了下来。李道然走到那载满尸体的马车面前,凑近了仔细观看。

苏若悟和廖琪都是十分奇怪,也从后面跟了过去,不知道李道然在看什么。

李道然盯着看了片刻,突然大叫了一声,跌跌撞撞地朝后退去。

“道然,你怎么了?”苏若悟忙从后面扶住了他,急问道。

李道然没有答话,双目紧闭,两行泪水却从眼角缓缓流了下来,口中喃喃自语道:“老师……,老师……”

苏若悟和廖琪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有些明白过来,看来李道然八成是看到了故人的尸首,所以才如此悲恸。

“走吧,走吧!”廖琪忙向那赶车的士兵喊道,士兵答应了一声,将车赶走了。

刚才李道然看到的,正是鲁濡礼的尸体。

此时是初春天气,这些尸体已经微微有些腐坏,但李道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老师鲁濡礼的尸首。鲁濡礼的脸色苍白如纸,似乎血都流干了一般,双目还圆睁着,似乎临死前充满了怨愤不平。

李道然从甘泉县和他的老师鲁濡礼告别时,因为误会了鲁濡礼的用意,临行时竟也没有和鲁濡礼道别,后来到了凉州府后,总算明白了鲁濡礼的良苦用心。而鲁濡礼虽然遭受了李道然的误解,却还是修书给孟威,托付他对李道然,多加照顾。李道然心中,一直想着再见到鲁老师时,能够和自己的老师冰释前嫌,让鲁老师明白自己已经知晓了他的苦心。

他万万没想到,再见之时,已经是阴阳永隔。

此时李道然心如刀割,想到鲁濡礼对自己的谆谆教诲、良苦用心,更是悲从中来,忍不住低声呜咽起来。

苏若悟和廖琪见此情景,忙搀扶着他,把他送回了自己的营帐中。

李道然进到营帐里,坐在床上,又默默流泪了好久,才止住了悲伤。

“道然,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过悲伤了……”苏若悟试着安慰道。

廖琪也跟着道:“两军阵前,难免会有人阵亡,李兄弟你想开些吧……”

李道然脸上的悲伤隐去之后,开始浮现出一层悲愤来,他站了起来,咬牙切齿道:“我要为鲁老师报仇!”

“道然,难道你看到的死者,是你在甘泉县时的老师?”苏若悟试着问道。

“不错,正是鲁老师,老师……”李道然说着,又忍不住流下泪来。

苏若悟暗叹一声,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他在凉州武道院时,也听李道然说起过他的老师鲁濡礼,知道李道然是鲁濡礼的得意弟子,分外受到老师的关爱,此时突然见到自己恩师的尸体,如何能不悲痛欲绝。

李道然突然站起身来,道:“我要再去见老师最后一面!”

苏若悟和廖琪对望了一眼,都拦在李道然身前,苏若悟道:“道然,你便再去看,死人也不能复生,还是算了。”

李道然没说话,却猛力一拨,将挡在他勉强的两人拨的都是一个踉跄,朝营帐外走去。

苏若悟和廖琪忙急步追出去,跟在后面。

李道然朝前猛走了几步,却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望哪里去,只好停下脚步,回头朝他们两个问道:“那些尸首都运到哪去了?”

苏若悟摇了摇头,廖琪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知道停尸的地方在哪,我带你去吧。”

廖琪看李道然决意要再去看看自己老师的尸体,心知阻拦也没有用,只能自己带着他去了。

廖琪在前面带路,走到大营最里面,一个外面看起来颇为简陋的巨大帐篷外面,对李道然说道:“就在这里面。”

李道然闻言毫不停留,掀开帘门走了进去,苏若悟和廖琪只好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这大帐蓬是专门用来停放殉国的部将的尸首的,里面每隔几步远的距离,便放着一块巨大的冰块,冰块都已经微微有些融化。大帐篷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但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烂味道。

李道然朝帐篷里走了几步,看到刚才那个赶车的士兵正从帐篷深处朝外走了出来,便朝那士兵问道:“刚才那些尸首,放到哪里了?”

那士兵忙回答道:“禀大人,都放在那边了。”说着用手朝身后的一个角落一指。

李道然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只见鲁濡礼的尸首,被和其他人一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个长长的木架上。

李道然走到近处,忍不住又是悲从中来,看着面前鲁濡礼的尸首,眼泪忍不住地朝下滴落。

苏若悟和廖琪站到李道然身后,对望一眼,都是无可奈何,也不知道再如何安慰了。

李道然用手抹了抹眼泪,似乎在喃喃自语地说道:“老师,我一定会为你报仇,为你报仇!”

苏若悟叹了口气,无奈地道:“道然,你别太过悲伤了,我们此时做的事情,不正是在为你的老师报仇吗?待到击退了匈奴,这位鲁老师在天有灵,也变可以安息了。”

“不,我要手刃仇人,替鲁老师报仇!”李道然却咬牙切齿地又说道。

苏若悟和廖琪对望了一眼,眼中都是无奈的表情,这两军阵前,死伤无数,上哪去找仇人?

“道然,两军交战,难免死伤,你不要太过执迷了……”苏若悟劝道。

李道然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道:“鲁老师的武功,也并非是寻常之辈可比的,能杀他的,也不是等闲之辈。”

廖琪听李道然这么说,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李兄弟,你若这么说的话,说不定仇人真有可能找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誓报此仇 李道然听廖琪这么说,顿时两眼圆睁,看向廖琪,问道:“此话怎讲?”

“我听说幽州战场上,咱们大轩阵亡的部将,有一半,都是死在匈奴的一员先锋大将手里。”廖琪继续说道。

“哪个先锋大将?”李道然追问道。

“此人名叫铁屠,绰号‘铜狮’,据说武功深不可测,手下难有几合之将,”廖琪继续说道,“若李兄弟按你说的,这位鲁老师的武功不弱,没准便是死在他的刀下。”

李道然听廖琪这么说,一咬牙道:“我一定手刃此人,为老师报仇!”

廖琪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李兄弟,这铁屠据说可不是一般的高手,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啊……”

李道然冷笑一声,牙关咬的紧紧的,没再说话,但眼中的怒火,几乎都要喷了出来。

“廖兄,你说的,也不过是猜测而已,”苏若悟道,“唉,道然,这沙场之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你还是想开点吧。”

廖琪听苏若悟这么说,便走了上前,对李道然道:“据说这铁屠,是武功进入先天境界的高手,若这位鲁老师真是被他杀的的话,从伤口便可以辨认出来。”

“哦?”李道然听廖琪这么说,忙问道,“怎么辨认?”

廖琪将鲁濡礼的尸体,小心翼翼地向外拽了一点,道:“李兄,你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便看看这位鲁老师的尸体。”

李道然点点头,苏若悟在一旁想要阻止,但却被李道然一把拦住,廖琪随后将鲁濡礼胸前的衣服撕开,将胸膛露了出来。

廖琪捂着鼻子,低下头仔细看了看,道:“我听从幽州回来的弟兄们说,这铁屠的武功奇高,使一把长刀,但很多人不是死在他的刀锋之下,而是被他的刀气侵入体内而死。”

“所以呢?”李道然忙继续追问道。

廖琪又看了看鲁濡礼的尸体,点了点头道:“李兄弟,你看你这位老师,胸口上一大片血迹渗出来,似乎五脏六腑都碎了,但是却看不到被切开的伤口,正符合被绝顶高手的刀气所伤的迹象。”

李道然也凑过去,低下头一看,只见鲁濡礼的胸前,果然如廖琪所说,有一大片血迹,但是却看不到什么明显的伤口。

“这么说的话,鲁老师十有八九,就是死在那‘铜狮’铁屠的手下了。”李道然将鲁濡礼的衣服盖了回去,咬牙说道。

“极有可能,”廖琪点点头,道:“匈奴军中,只怕也没有第二个人,能使出这么霸道的刀气。”

李道然将鲁濡礼的尸体推回去放好,对廖琪道:“廖兄,多谢了。”

苏若悟在旁边叹了一口气,道:“道然,此事一定要从长计议,那铁屠既然武功如此高强,你现在又怎么是他的对手?千万不要莽撞行事啊!”

“苏公子说的是,”廖琪也对李道然道,“等到我们助苏将军击溃了匈奴的军队,我们大军乘胜追击之下,管他什么铜狮铁狮,都得完蛋!”

李道然点了点头,双目中却依旧满是怒火,也不再说话,转身朝大帐蓬外面走去。

苏若悟心中暗叹一声,他就是怕李道然悲愤之下,过于莽撞,真的自己去找那铁屠报仇,岂不是羊入虎口,所以才一直在旁边搅和。但没想到廖琪如此缺心眼,偏要说鲁濡礼是被铁屠所杀。

“廖兄,你真是……哎!”苏若悟叹了口气,道:“若是道然他一个人跑去找铁屠报仇可怎么办?”

“啊?”廖琪此时才明白过来,犹豫道:“不至于吧?那李兄弟虽然也算高手,但哪是那铁屠的对手?”

“这几天你我都要多开导他,千万别让他跑出去做傻事。”苏若悟无奈地对廖琪说道。

“好,好!”廖琪连忙答应道。

两人出了大帐蓬之后,李道然早已不知去向,廖琪此时觉得没趣,便告辞了一声,自己转身跑了。

苏若悟心中有些担心李道然,急匆匆地赶回到营帐中,想看看李道然在不在,他走进营帐之中,却看到李道然盘膝坐在床上,竟然已经在打坐运气了。

苏若悟看李道然气息悠长,显然已经进入了内视的境界之中,不愿打扰到他,轻轻叹息了一声,便转身退了出去。

待到李道然悠悠地长出了一口气,从内视的境界中醒转过来,天色已经黑了,又到了夜晚。李道然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体内真气澎湃流转,浑身像是充满了爆炸般的能量,这段时间他勤加修习,内力境界已经是突飞猛进。

就如同他以往每次打坐时的感觉一样,他体内的炎火真气不断增强,增强的幅度远远超过了玄冰真气,此时他体内翻腾运行的,已经几乎一大半都是炙热的炎火真气。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体内的炎火真气影响了他的心性,还是他在悲愤之下,原本便心中填满怒意,此时李道然只觉得体内炙热的真气不断翻腾,心底竟有一丝丝难以抑制的杀意,如同地底熔岩般不断翻腾。

李道然走出营帐之外,在军营中来回走了几圈,心中那股夹杂着杀意的怒意却难以平复,便朝军营外走去,想到开阔一点的地方去,舒缓一下心情。

他在外面走了走,心情却还是难以平复,走过一颗大树旁时,突然猛地一拳,打在那棵大树的树干上。

这一拳的威力十分惊人,那大树被打的哗啦啦一阵乱晃,干枯的树枝不断从上面掉落下来。

李道然一拳打出之后,心中怒意似乎宣泄出了不少,但正在此时,眼角的余光却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

李道然猛地一扭头,朝自己背后望去,只见一个人影一闪,消失在一颗大树后面。虽然只是微微一瞥,但李道然已经看的分明,那一身打扮,头戴斗笠、腰挂长剑,正是上一次深夜里暗中窥视自己的那个人影。

李道然此时正满胸怒气无处宣泄,怒喝一声,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随后身体一纵,如同闪电一般向躲在那树后面的人影扑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又见诡影 李道然的身法已经算是极快,但那神秘人影的速度却也丝毫不慢,他见自己暴露之后,也迅速向后纵去,等李道然追到他藏身的那颗树下时,已经跃出了一大截。

但李道然此时正是怒气上涌之时,暴喝一声,将全身的功力提聚到极限,身体猛一加速,继续朝那带着斗笠的人影追去。

那人影看李道然拼了命一般朝自己追来,却似乎反而不急着逃走,速度微微放慢了下来。

转瞬之间,李道然便离那人影,只有几步远的距离,他口中大喝一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一直在暗中窥探?”口中说着,右手挥起一掌,拍向那人影。

那人影还是没有任何言语,右手微微一动,将长剑的剑柄向后一点,撞在李道然袭来的右掌上,李道然只觉对方似乎没用上什么力道,但自己含怒挥出的一掌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样,空落落的没有着落。而那人则借了李道然的掌力,身体如同风中落叶般向前飘去,一下子又和李道然拉开了不少距离。

李道然看那人只是轻描淡写,便化解了自己的进攻,更是怒气上涌,身形一闪,施展出残月流云步,顿时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身体如同闪电般朝那人追去。

那人原本以为李道然再也难追上来,背后却传来凌厉的破空之声,他回头一看,只见李道然已经挥掌袭到自己身后,而后面原来李道然站立的位置,还能看到一个淡淡的残影。

“咦!”那人终于开口,发出一声不大的惊呼声,随后又将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剑气袭向朝他冲去的李道然。

李道然看他挥剑,再一次施展残月流云步,身体如同违背了常理一般,在半空之中突然一个怪异的旋转,避开那人发出的剑气,微微下落了一点,继续朝那人冲去。

但就在李道然以为避开了那人的剑气时,却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道扑面而来,如同海潮一般向自己涌来,身体不由自主被推的朝后跌去。

李道然“噗通”一声,摔到了几米外的地上,他一挺身体从地上跃了起来,但那戴斗笠的人影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里地处沙漠,四处都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只有几个十分低矮的小沙丘,算是能够遮挡住视线,但李道然又朝前猛追了一截,也没再发现那神秘人影的踪迹。

李道然一脸怒气地四处搜寻了一阵,最后终于不甘心地放弃了。

“别让我再看到你!我下次一定不会放过你!”李道然朝空旷的沙漠狂喊道,语气中满是怒意。但回答他的却只有呼呼的风声。李道然又狂喊了几声,自己也觉得没趣,悻悻地回到了大营之中。

***

李道然回到大营中,夜色已经深了,他正打算走回到自己的营帐中休息,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面喊住了他。

“李将军,你平安回来就好啦!”

李道然回头一看,原来是那老苦役刘裕,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李道然忙朝他道:“刘老,这几日没人为难你吧?”

刘裕连连摇头道:“全靠了李将军你,现在哪有人会欺负我?自从你走后,廖将军凡事都十分关照我,重一点的活都不用我干了。”

“那就好,”李道然笑了笑,他见那刘裕已经十分苍老,此时站在隐约的灯火之下,更觉得身形佝偻,心中突然十分不忍,朝刘裕问道:“刘老,你原本家是哪里的来着?”

刘裕一楞,不知道李道然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事,停顿了一下,回答道:“我原本是上买县的猎户啊。”

李道然此时想起来,刘裕以前其实和自己说起过他的身世,只是自己一时没想起来,带点歉意地笑道:“刘老原本和我说起过的。”

“唉,李将军,”刘裕叹了一口气道,“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啊……”

李道然心中黯然,像刘裕这样的普通百姓,因为私自练了一点防身的武功,便被按上一个修习私武的罪名,发配到军中来。他们不懂得什么民族大义,国耻家仇,唯一的心愿,便是自己能保住一条小命,活到战争结束,好回家去继续原本的生活。

“刘老,你随我来一趟。”李道然说着,带头朝自己营帐走去,刘裕忙跟在后面,随着李道然走进了他的营帐内。

李道然走进自己的营帐,从床下摸出自己的包裹来,拿起来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自从去牢里走了一遭之后,已经是身无长物,没带一件东西到并州来。他想了想,便去苏若悟的床下,将苏若悟的随身包裹取了出来。

李道然翻开苏若悟的包裹,果然这公子哥的包裹中,有厚厚的一沓子银票,还有几包碎银子乱放在包裹里。李道然将那沓银票拿起来,只见是一沓面值五十两的银票,便从上面数了几张,又取了几块碎银子,转过身对刘裕道:“刘老,你也不必再在这里担惊受怕,你拿着这些银两,明早便回家去吧。”

刘裕听到李道然的话,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李将军,这如何使得啊!”

李道然又对他说道:“我看这战事,十分凶险,将来还不知道局势会怎么样,刘老你便听我的,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刘裕连连摆手道:“使不得啊李将军,我若是现在走了,便是临阵脱逃,回到了家乡,也会再被县衙里的人抓起来啊!”

“不妨事,”李道然想了想,对刘裕说道:“我便写一封信,就说你是帮我到幽州去送信的,若是有人盘查,你便将信拿出来便好。”

刘裕听李道然这么说,颤巍巍地道:“李将军,这真的使得么……”

李道然将手中的银票和银两硬塞到刘裕的手里,对他说道:“刘老,过几日便有一番恶战,这镇西军,可不是养老的地方,你就听我的,先回去避避吧!”

刘裕看着手中的银票和银两,只觉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地道:“李将军,我用不了这么多的银两啊,这如何使得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遣送归家 李道然塞给刘裕的这些银两,足有几百两,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的银两,更何况是一辈子贫苦的刘裕。

“刘老,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说起来我还的多谢你,才能振作起来,”李道然对刘裕道,“你便听我的,明天一早就回幽州老家去吧!”

说完李道然便找出纸笔,坐在桌子前面,考试写起信来。

刘裕手中拿着银两,站在旁边,眼泪忍不住“噗噗”地往下滴落。

李道然运笔飞快,不一会儿就将信写完,他站起来将信递给刘裕道:“刘老,你将这信收好,明日便回老家去吧!”

刘裕接过信,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银两和信,一时哽咽,竟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对李道然道:“李将军,我刘老头儿这一生,都没遇到像你这样的好人啊……”

李道然笑了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刘老,你我将来有缘,还会再见的!”

“李将军,你可千万要保重啊!”刘裕留着泪道。

李道然突然想起来,此时大半个幽州,也已经被匈奴的军队占据,忙对刘裕道:“刘老,现在幽州也被匈奴侵入,你不如先找个离得远些的亲戚家,暂住上一段时间,等到匈奴撤走,再回幽州不迟。”

“不妨事的,”刘裕回答道,“我家所在的上买县,在很靠南的地方,几乎已经到了幽州南面的边境上,而且是地处深山的穷乡僻壤,虽然穷,却很少有战火烧到的。”

“那就好了。”李道然听完欣慰地点了点头。

刘裕依依不舍,又在李道然的营帐中,待了好半天,才拿着银两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了叮嘱李道然,他腿上的伤口刚刚愈合不久,千万不要过猛用力,却不知道李道然的伤口早就完全愈合了。

李道然将刘裕送出到营帐外,看着他三步一回头地越走越远,终于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随后他才叹息一声,走回到营帐之中。

李道然只所以突然生出将刘裕打发回家的念头,是因为他此时心中,已经抱定了要为鲁濡礼复仇的念头,自己万一有个闪失,便再也不能照顾这位善良的老人,便索性送他一些钱财,让他回家乡去了。

李道然将刘裕送走之后,自己也有些心情难以平复,坐在床上难以入睡,过了一会儿,苏若悟从外面回来了。

苏若悟看自己的包裹被翻开在床上,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来,朝李道然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李道然带了些歉意地说道:“刚才有事,要急用些银两,我自己没有,便从你包里拿了些。”说完又将刘裕的事情朝苏若悟简单说了一遍。

“大家兄弟一场,这些身外之物算的了什么?”苏若悟洒脱地回答道,接着又叹道:“不知这天下,有多少像那位老人家那样的平民百姓,被以修习私武的名义抓起来啊!”

李道然也叹息了一声,没再说话。

“道然,”苏若悟想了想,又对李道然说道,“你可万千不要任性行事啊,我听人说,那‘铜狮’铁屠,也算是当世的有数高手之一了,你今后在阵前若是遇到他,还是避开为好。”

李道然没答话,但显然没将苏若悟的话放在心上。

苏若悟又继续劝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天赋异禀,身俱炎火、玄冰二气,假以时日,总会有一天能手刃仇人,为你老师报仇的。”

“若悟,你放心吧,我不会莽撞行事的。”李道然说完,朝床上躺下,道:“今天有些累了,咱们都早点睡吧。”

苏若悟也只好不再劝说,自己也翻身睡去了。

***

第二天,刚得到一点休息时间的镇西军将士,便重新整装待发,准备北上了。

这一次面临和匈奴主力部队的决战,苏潼便命吴封疆一个人留守大营,又留下大约一万兵马,剩下的将领和军队,全部随他北上。

苏潼率领大军,经过了一天的行军之后,驻扎在了并州延中县的位置上。这延中县,地处并州的中部,苏潼选择将部队驻扎在这里,是为了在匈奴的部队经过并州时,既不会马上发生正面冲突,又不会离得太远。等到曼投率领的匈奴部队,到达并州和凉州的交界时,苏潼便可以率军北上,和其他两路轩朝军队,形成夹击之势。

当天晚上,大帐之中,只有苏潼和离子良两个人。

“将军,”离子良对苏潼道:“若是那范继权拒不出兵,明天匈奴的大军,便会到并州了。”

“不至于如此吧……”苏潼叹了口气,回答道,显然此时他对范继权,也没什么信心。

“我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离子良道,“若是另外两路部队都不出兵,我们可就要独自面对曼投的十几万大军了……”

苏潼没再说话,眉头却是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将军,”离子良看四下无人,低声道:“凡事都提前为自己盘算一下,原本就是人之常情,我上次和你说的话,将军可曾考虑过了?”

“离先生,不必说了,”苏潼睁开双眼,语气虽然平淡,但却透出一股坚定来,对离子良说道:“我苏某人一生忠义,绝不会做出不忠之事。”

“将军,那卫榭视你如眼中钉,三番五次想要加罪与你,”离子良继续道,“就算你不替自己着想,也替公子想想啊!”

苏潼淡淡一笑,道:“既然生在我苏家,除了一心报国之外,别无他途。”

“我又不是劝将军你起兵造反,只是为自己留条后路而已,万一以后有什么危急形势,便可以保个平安,”离子良继续对苏潼道:“将军你为何如此固执?”

“我苏某人生是大轩的人,死是大轩的鬼,”苏潼淡淡道:“离先生,今后不要再提这番话了。”

离子良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道:“我离子良又不是不知进退的人,今日之后,再不会旧话重提。”

离子良说完之后,便起身告辞,临走时对苏潼道:“我料定那范继权不会出兵,只怕明日就要和匈奴交战了,将军早些休息吧。”说完转身走出苏潼的大帐。

苏潼待离子良走了之后,突然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孤军 第二天早上,苏潼和一众将领,早早便都聚集到大帐之中,紧张的气氛在大帐中弥漫。

苏潼正在等着探子的消息,此时派出去探查军情的小股部队,随意都有可能回来,到底未来这几天局势如何演变,便会在今天揭晓了。李道然和苏若悟也坐在大帐中,被大帐中压抑的气氛所感染,一言不发地等待着。

大家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终于,一个探子策马飞奔进入大营,直到苏潼的大帐门口,才飞身下马。

那探子奔进大帐中,半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调整了好一会儿,才喘出一口气,对苏潼道:“禀将军!匈奴大军已经到了并州边境上!”

苏潼没说话,却将眼睛微微闭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坐在旁边的离子良也是低叹一声。

“估计有多少人?”离子良替苏潼问道。

“估计至少有十几万人!”探子回答道。

苏潼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刚才浮现在脸上的失望神情已经一扫而空,转而代之的是一脸坚毅,对大帐中众人高声道:“看来这一场大战,最后还是要着落在我镇西军诸将士的身上,诸位,此时便是报国之时!”

大帐之中众人一起站了起来,齐声喝道:“我等愿誓死追随将军!”

“拔营北上,与蛮夷决一死战!”苏潼抽出自己的配件,一剑将面前的桌子砍成了两半!

***

苏潼将麾下的几万部队,分作两路,由自己率领一路,直接北上;由烈雄兵和离子良率领一路,朝东绕行一段路后,再行军北上,两只部队形成犄角之势,交相呼应。

同时苏潼修书一封,派人送往凉州刺史孔兴升处,请他即刻出兵,和镇西军一起,夹击匈奴。又再次上表朝廷,弹劾范继权畏战不出之罪,并请命其即刻出兵。

按照苏潼的设想,匈奴的军队会分出一部分来抵挡镇西军从南而来的攻击,并且企图朝凉州移动,最终将拿下凉州府,作为他们的战略目标。所有苏潼的计划便是,在范继权拒不出兵的情况下,将那一部分有烈雄兵和离子良率领的部队,填补范继权的镇北军的作用,绕到斜后方,从后面牵制匈奴的部队。

待到徐令德出兵从西面挡住匈奴前进的势头,镇西军便从北面和东面两路,大举出兵夹击,三路军马一起与匈奴决战。

但苏潼没想到的是,曼投率领的大军,根本没有如他设想的一般,朝凉州的方向移动,反而在进入并州境内之后,直接朝下扑来,看架势竟是要直接与苏潼率领的镇西军决战!

这一下大大出乎苏潼的意料之外,此时镇西军的军力已经分散成了两拨,在匈奴大军逼近之下,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苏潼忙传令命烈雄兵率兵回撤,但是匈奴大军的来势凶猛,没等烈雄兵的部队撤回来一起抵挡,便已经攻到了苏潼所率的军队前面,苏潼只好在劣势兵力之下,和曼投的大军展开了一场大战!

虽然镇西军诸将士奋勇作战,但在几倍于自己的敌军面前,还是节节败退,虽然在苏潼的有效指挥下,将损失控制到了最小,但却终究还是取胜无望,只能勉强抵挡着曼投的进攻,一点点向北面退去。

而烈雄兵的部队朝西撤回来之后,和苏潼轻率的部队两相呼应,取得了一两次小捷,但却难以扭转战略上的劣势,终于,苏潼下达了退守大营的军令,镇西军一边抵抗着匈奴的部队,一边慢慢地撤回了并州南面的大营中。

而曼投的部队,便陈兵在镇西军的大营之前,积聚着力量,准备最后一击。

此时已经过了十几天的时间,镇西军的将士们,连番恶战,已经是人困马乏,此时被匈奴的大军堵在大营之中,士气难免也开始低落起来。

大帐之中,苏潼和一众将军,正在商议下一步的对策。

李道然和苏若悟也坐在大帐中,两人经过这几天的连番恶战,身上也都填了不少伤痕,好在没有受什么太重的伤。

苏潼叹了口气,对坐在一旁的离子良道:“离先生,那范继权果然拒不出兵,唉……”

离子良叹息一声,道:“将军,此时只要我们固守大营,那曼投若是想击溃我们镇西军,也没那么容易。”

苏潼哈哈一笑,已经从低落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身为主将,若是自己都意志消沉,那手下的部将们便更加完了。苏潼笑道:“看来是我失算了,没想到那曼投不打凉州的主意,却直奔我们镇西军而来,他就不怕凉州与幽州两面,出兵断了他的后路吗?”

“如今看来,这曼投并非是有勇无谋之辈,”离子良眉头紧皱,继续道:“而且,看起来他似乎十分了解我们大轩的内情,如此驱兵直入,完全不担心背后被凉州和幽州的兵马截断……”

苏潼听了离子良的话,眉头也皱了起来。

“吗的!”坐在一旁的烈雄兵突然高声骂道:“难道我们军中有内奸?!”

苏潼皱眉道:“两军交战,互相安插间谍,原本也是平常事。不过看来这曼投,料定了凉州和幽州两边都不会出兵,看起来竟比我还要了解我国的国情,哈哈哈……”说完自嘲地笑了几声。

“说不定,是有人故意和曼投串通,要将我们镇西军,置于死地呢?”离子良目光阴沉地说道。

离子良此言一出,大帐中的氛围顿时变得越发沉闷了起来,大家你望我、我望你,都微微露出愤慨之色。

“离先生,不要说这种毫无根据的话了……”苏潼微带些不满地说道:“凉州刺史徐大人,来军营中时,不是答应了会出兵吗?何况我已经再次修书,请求他马上派军支援了。”

“将军,”离子良却重重叹了口气,道:“到现在你还愿意相信那姓徐的吗?”

苏潼没正面回答,显然他对那徐令德,也不是有信心,但他却神情一振,朗声笑道:“就算徐大人不肯出兵,这些蛮子想要吞掉我们镇西军,也是痴人说梦,明日我们便到阵前,给这些蛮子些好看!”

“好!”众人的士气顿时被苏潼鼓舞了起来,齐声轰然应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密信 当镇西军节节败退,被逼回了自己的大营中时,身在凉州府的徐令德,正拿着刚收到的苏潼的书信,犹豫不决。

徐令德原本也不是什么有勇有谋之士,只是他听苏潼前些日子跟他讲的,若是不出兵,凉州城便再一次会兵临城下,才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听苏潼的出兵去和匈奴交战。

再加上他听苏潼的一番分析,心中不由也产生了想要分一份功劳的念头。但他终究还是个胆怯的人,此时收到苏潼的书信,原本应该立即出兵,但他却一直在犹犹豫豫,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门口的仆人吩咐,孔兴升求见。

“快让孔大人进来,快!”徐令德顿时喜上眉梢,他正需要一个人帮他拿定主意。

“孔大人,你来的正是时候!”徐令德看孔兴升进来,连忙迎上来道:“你说我是出兵,还是不出兵呢?”

孔兴升冷笑一声,对徐令德道:“大人,你真的相信那姓苏的的话吗?”

“这……”徐令德一愣,道:“我听苏将军所言,似乎十分有道理啊……”

“徐大人,请你先看看这个吧。”孔兴升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信来。

徐令德皱眉道问道:“孔大人,这是什么?”

孔兴升却不说话,只是示意徐令德看信。

徐令德拆开信,一看之下,顿时一惊,原来这竟是当朝太尉卫榭的亲笔信。

徐令德越看越是惊讶,头上竟微微冒出了汗珠来,片刻之后,他将信看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孔兴升道:“既然卫太尉是如此吩咐的,那我必定要遵命了。”

原来卫榭专门给徐令德写了一份密信,托付孔兴升给他送去,信中的内容,自然是让徐令德不得擅自出兵了。

“徐大人,这封信事关重大,卫太尉吩咐,看完之后,便要焚毁了。”孔兴升对徐令德说道。

“说的是,说的是!”徐令德连声答应,忙取来火折,亲自将信点燃了起来。

“徐大人,”孔兴升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道:“现在有了卫太尉的命令,你便可以高枕无忧了,咱们只需好好守着凉州府,便可以了。”

“卫太尉说的是。”徐令德嘴上答应,心中却暗暗嘀咕,这密信已经被烧毁,将来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追究起来,自己也是万万不敢提的,还高枕无忧个屁?

孔兴升看徐令德脸上现出一丝怀疑的神色,又笑道:“徐大人,你若是听了那姓苏的,只怕咱们凉州的这点军力,连同你我,也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此话怎讲?”徐令德忙问道。

“卫大人也已经命镇北军主帅范继权,固守幽州,不得擅自出战,”孔兴升得意地道,“徐大人你若是带兵出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啊?”徐令德吃惊地道:“镇北军也没有出兵?那镇西军现在,岂不是孤军奋战?”

“原本大家就应该,各自镇守一方,”孔兴升满不在乎地道,“咱们便守好咱们的凉州,镇北军坐镇幽州,他镇西军守着并州,这样才可以让匈奴,三方面都没有可趁之机,何来孤军奋战之说?”

徐令德听孔兴升这一番话,分明是胡说八道,却说的振振有词,但他原本也不想出兵,便跟着叹道:“确是如此,我身为凉州刺史,职责便是镇守凉州,保卫这一方百姓的平安,其他的事情,实在也是爱莫能助了。”

“徐大人说的正是。”孔兴升也跟着笑道。

“只是……,”徐令德突然又紧皱眉头,对孔兴升道:“若按苏将军的说法,那匈奴大单于曼投率领的大军,是直奔咱们凉州来的,若是再兵临城下,可如何是好?”

“徐大人,那苏潼完全是在胡说八道,诳大人你的,”孔兴升冷笑一声,一脸不屑地说道:“按卫太尉告诉我的情报,如今那曼投率领的大军,已经直奔并州南部而去,根本没有来咱们凉州的意思!”

“哦?”徐令德听孔兴升这么说,顿时露出一脸的喜色,又追问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孔兴升点点头,继续道:“镇西军在并州境内,已经和曼投的主力部队连番交手,不敌之下,现在已经退守到了镇西军的大营之中了!”

“这……这……”徐令德想表现的忧虑一点,但是言语中的喜悦之情却掩盖不住,道:“只盼着苏将军能击退匈奴,安全脱困啊!”

孔兴升冷笑一声,对徐令德道:“徐大人,你真是菩萨心肠,但那苏潼却分明是在诳你,明明匈奴的目标时冲着他们镇西军的并州去了,却跟你说匈奴的部队会直奔凉州而来!”

“这……”徐令德想了想,道:“军情判断失误,也是常有的事情吧。”

“我看那苏潼,分明是想让我们凉州和镇北军两路,都和匈奴拼个两败俱伤,随后他再坐收渔翁之利。”孔兴升冷笑一声道。

“不至于如此吧……”徐令德犹疑地说道。

“徐大人,你想想,上一次凉州府被围困时,”孔兴升冷笑了一声,继续道:“他苏潼是怎么做的?”

徐令德想了想,不由也开始觉得孔兴升说的,有几分道理。上次凉州府被围困时,苏潼的大军分明就在旁边不远处,但是却一直都没来救援,反而是等着凉州城下的匈奴军队已经溃败时,才出现去捡了便宜。

“我此时思索,孔大人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啊!”徐令德点了点头,恍然大悟般地说道。

“不错,”孔兴升继续道,“所以我们便只需好好镇守本州便好了,至于并州的事情,便让他们镇西军,自己解决去吧!”

徐令德点了点头,对孔兴升道:“孔大人,听你这一番话,真有拨云见日之感,那我们便安心镇守凉州吧!”

说完两人同时发出一阵笑声。徐令德笑得尤其舒畅,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守在凉州府中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阵前之战(一) 第二天,当匈奴人又在镇西军的大营前叫骂时,大营的门打开,苏潼带领一众将士,从大营中策马走了出来。

苏潼和其他人骑着马站在大营前,和前来喝骂的匈奴军队形成对峙之势。

匈奴大单于曼投并没有出现,但在前面几个匈奴人扛着的帅旗下面,一个身形高大的武将策马而立,一张超过常人的马脸,脸色如同青铜一般,两只眼睛像铜铃一般,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长刀,正是这次匈奴出征的第一先锋将,“铜狮”铁屠。

李道然看那人长的异于常人,便朝旁边的廖琪问道:“那是什么人?”

廖琪仔细看了看,道:“那人应该就是匈奴先锋大将,‘铜狮’铁屠。”

李道然冷哼一声,目光死死盯着那铁屠,像是要喷出火来。

对面的铁屠也冷冷看着这边的动静,他看苏潼带人出来,便朝一旁使了一个颜色,他身边的一个偏将策马走了出来。

那偏将走出来十几米远,朝着苏潼等人喊道:“我乃是铁屠将军座下千夫长,丹贺衣,今天便向你们这群汉狗,讨教几招!”

说着从马背后抽出一把长剑来,继续道:“听说你们中原人,喜欢用剑,我便也用这把烂剑,跟你们玩玩!”

苏潼听他说的无理,顿时脸色一沉,朝左右看去,问道:“何人可以出去,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子?”

此时苏潼身边站着的,是烈雄兵、王开山和袁岱三员大将,但以他们三个的身份,都不适合出去,和这小将较量。

李道然和苏若悟对望了一眼,都有些跃跃欲试,李道然把手压在苏若悟的肩膀上,对他说道:“若悟,让我先去试试!”说完便要策马出去,但已经有一个人抢先从军阵中奔了出去,口中喊道:“好狂妄的蛮子,今天大爷便教教你怎么做人!”

李道然和苏若悟朝前面看去,只见奔出去的,是一个叫蒋安的年轻部将,和李道然一样,是苏潼身边的武卫将军。

李道然见已经有人抢先出去,只好暗叹一声,和苏若悟一起,继续站在阵中观看。

这蒋安李道然在军中打过几次照面,并不算十分了解,也不知道他武功如何。但见他出阵之后,气势却是十足,也从背后拔出一把长剑,对对面站着的那蛮将丹贺衣道:“就凭你这蛮子,也配用剑?今天便让你知道,我大轩剑法的精深博大!”

那丹贺衣冷笑一声,用生硬的口音答道:“我就看看,什么是博大精深。”语气极其轻蔑,说着从马背上挑了下来,站在了地上。

蒋安怒哼一声,也从马背上下来,持剑在手,朝前走了几步,对丹贺衣道:“我乃大轩武人,原本不屑于和你动手,不过是看你可怜,才打算指点你几招剑术,不用多说废话,出招吧!”

丹贺衣冷笑一声,不再说话,朝前走了两步,突然口中暴喝一声,身体跃起到空中,挥剑向蒋安劈来。

蒋安见对方来势凶猛,忙身体向后一撤,举剑朝上格挡。

“当!”的一声,蒋安的手臂一弯,手中的长剑险些掉到地上。此时两边观战的武人都看出,这蒋安的内力比起丹贺衣来,差了好大一截。

丹贺衣一剑挥下,已经试出了蒋安的功夫深浅,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得意地狞笑,随即丝毫不给蒋安喘息的机会,又猛地举剑横扫,把手中长剑,用的如同棍棒一般,但是威力却不容小觑,剑身呼呼发出风声向蒋安扫去。

蒋安刚才接下丹贺衣那一剑,已经被劈的手臂发麻,此时他也明白,自己的武功比这蛮将差了一截,心中不由暗暗后悔,自己不该逞强出头,但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也只好咬牙拼命抵挡。

蒋安将手中长剑一斜,丹贺衣的长剑再次猛砍在蒋安的剑身上,这一次更是一声脆响,将蒋安手中的长剑砍出了一个豁口来,蒋安被剑身传来的巨大力道震的歪歪斜斜朝一边退去。

丹贺衣占得上风之后,丝毫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又是一连几下猛砍,剑剑都使出大力,不是高举长剑猛劈,就是如同棍子一般横扫。虽然他口中说的是要比试剑术,其实此时施展的却根本没有什么招式,完全是凭自己更胜一筹的内力来压制对手。

而此时的蒋安,却已经完全没有了还手之力,只能用已经被震得发麻的手握紧剑柄,将剑身横在身体前面一下下格挡。

后面观战的李道然和苏若悟对望了一眼,都是一脸焦急。此时明眼人都能看出,蒋安落败已经是时间问题了。

果然,没过几招之后,丹贺衣猛力一挥长剑,口中同时暴喝一声,“啊!!!”

蒋安横在身前的长剑被他一剑劈成了两半,蒋安慌乱之中,只好就地一滚,朝后面滚去。

丹贺衣却朝前一纵,轻松追上了滚倒在地的蒋安,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地向下一划,只听一声惨叫,蒋安的右臂被砍了下来,断手中还握着被砍断的长剑。

蒋安的手臂被砍断,口中忍不住发出了一连串惨叫声。对面的匈奴人却纷纷开始发出喝彩的声音,而苏潼这边的众人,却都是神色黯然。

两人在两军阵前,光明正大的比武,此时虽然蒋安的手臂已经被砍断,滚倒在地上任人宰割,但苏潼这边的一众将领,却都是束手无策。

“哈哈哈!”丹贺衣将手中长剑高高举起,笑道:“看来贵国的剑术,不过如此吧?我不过是瞎胡乱的哗啦了几下,想不到不小心却砍下一条胳膊来,你不要紧吧?”语气极为轻蔑,手持长剑,如同猫戏弄耗子一般,弯腰看着滚倒在地的蒋安。

蒋安此时猛一咬牙,停止了惨叫声,用左手扶住断臂,身体颤抖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此时他右臂还在鲜血狂喷,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却一字一句对丹贺衣说道:“我武功低微,丢了镇西军的脸,今天只能说是自取其辱……”说完这几句话,脸已经被剧痛扭曲,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哈哈哈,”丹贺衣得意地笑着道:“你知道就好,今天大爷就算是免费给你一个教训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阵前之战(二) 蒋安强忍着剧痛,冷笑一声,对丹贺衣道:“你这点低微的武功,我镇西军中的真正……真正猛将,自然不愿意自降身份,出来教训你……”

丹贺衣冷笑一声,突然欺身上前,一脚踢在蒋安的胸口上,蒋安惨哼一声,朝后倒去,断臂的鲜血喷的到处都是。

苏潼和其他人此时都露出不忍再看的表情,苏潼朝阵中喊道:“那兄弟,你技不如人,便认输了吧,阵前比武,自然互有输赢的。”

两军阵前的比武,通常若是一方认输的话,另一方还要追杀,那么认输的一方的战友,便可以出手相救了。苏潼看蒋安被砍断手臂,眼看要失血过多而死,心中不忍,便让他开口认输。

蒋安却露出一丝惨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那丹贺衣道:“今天大爷我……我不过是早饭少吃了一点,差了些力气,想不到……想不到会输给你这废……废物”

蒋安虽然武功不高,但心气却极为硬气,此时竟是要存心激怒对手,想要以身殉国,也不愿投降认输,受阵前战败的耻辱。

“那小兄弟,你便认输了吧!”此时烈雄兵也出言喊道。

但蒋安却似乎没听到一样,只是惨笑着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丹贺衣。

丹贺衣脸上怒容一现,提着剑便朝前走去,想要一剑将蒋安了解,他朝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住了,脸上现出一丝嘲弄的冷笑。

丹贺衣嘿嘿一笑,道:“你这样的废物,杀了你有什么用?便留你一条小命,回去当个残疾将军吧,哈哈哈!”

蒋安想不到丹贺衣竟不想杀他,反而出言羞辱,顿时脸上现出一层悲愤的神情。

“既然败了,就认输回来吧!”苏潼又继续朝蒋安喊道:“场子自然有别人替你找回来!”

蒋安听到苏潼的话,便转身朝镇西军这一边走了过来。

李道然看他摇摇晃晃朝这边走来,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心道虽然他断了一臂,总算是保住了一条性命。

此时镇西军阵中,闪出两个人,朝摇摇晃晃走过来的蒋安迎去,想要把他扶回到军阵之中。

但蒋安走过自己被砍断的断臂时,却突然停了下来,随后身体颤抖着,用左手将那断臂的手中,还握着的断剑拾了起来。

“将军,我对不起你!”蒋安惨呼一声,便用左手将手中断剑,向脖颈中抹去。

此时那两个原本打算出去搀扶他的人慌忙朝他跑去,但却已经迟了。蒋安用断剑划过脖颈,一股鲜血喷出,他的身体随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这蒋安武功虽然不高,但却是条硬汉,在阵前战败受辱,便挥剑自刎了。

苏潼和其他人,都露出不忍的神色,但却是无可奈何。

原本走出去打算将蒋安扶回来的两人,看蒋安当场自刎,一时呆住了,停下脚步,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丹贺衣却冷笑一声,唾了一口道:“想不到你这废物,还有些骨气,但也还是个废物而已!”

说完他朝前跃了一步,抬腿猛地一脚,踢向蒋安的尸体,将蒋安的尸体踢的朝苏潼他们策马站立的方向飞了起来,摔在几米外的地方。

“这种废物的尸首,你们也要回收吗?”丹贺衣哈哈笑道:“我便帮你们省点力气,再送他一程!”

丹贺衣这一番举动,顿时将镇西军一众将士,全部激怒,就连平素喜怒不形于色的苏潼,此时也忍不住露出一脸的怒意。他朝左右喊道:“谁能替我出战,诛杀此贼酋!”

“我愿为将军出战!”此时李道然再也不能忍耐,抢在众人前面,高喝一声,下马从军政中,走了出来。

苏潼看是李道然出来迎战,却又有些担心,对李道然道:“我看那蛮子,武功不弱,你千万不要逞强啊……”

“将军请放心,我要杀此人,如同探囊取物。”李道然故意将剩余提高,好让站在阵中的丹贺衣听到,随后朝苏潼行了一礼,转身走入阵中。

丹贺衣听到李道然话中,似乎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已经是一脸的怒意,等到见李道然走到跟前,却见他比刚才败在自己手下的那人还年轻,顿时哈哈大笑了几声,道:“你们轩朝之中已经没人了吗?就只会派些毛头小子来送死么?”

李道然冷笑一声,道:“要和你比试,只需要我就足够了。”

丹贺衣此时仔细一看,只见李道然的右脸上,刺着一个鲜红的“武”字,他通宵汉语,也对轩朝之事略知一二,知道脸上刺着这个字,便是被发配的苦役,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连腰都弯了下去。

“哈哈哈,啊哈哈哈!”丹贺衣似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过了好一会儿,才一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指着李道然道:“想不到轩朝无人至此,竟然派了一个苦役出来,啊哈哈哈哈!”

李道然听他这么说,戳中了自己的痛处,顿时脸色变得铁青,狠狠地盯着还在大笑的丹贺衣。

丹贺衣却完全不把李道然放在眼里,随后又扭过头,朝后面的匈奴军阵用匈奴语大声喊了几句话,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后面的匈奴人也纷纷爆发出一阵嘲弄的大笑声。虽然李道然听不懂匈奴语,不知道丹贺衣说了些什么,但显然是和自己的苦役身份有关,顿时气的双拳紧紧握住,目光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丹贺衣将头扭回来,对着李道然又是一阵狂笑,随后道:“你们怕是把老子当做吃斋念佛的大善人了,竟然派一个苦役来和我比试?老子不要了你的小命,还如何对得起自己?”

李道然此时心中满是怒火,一言不发,只是脸色阴沉地盯着丹贺衣。

丹贺衣看李道然腰间挂着一把长剑,便对他道:“你这贱民,也要和大爷比试一下剑术么?”

李道然却将腰间的长剑摘下来,朝下一扎,扎进了地面里,冷笑一声道:“要和你比试,还需要用兵刃么?”

丹贺衣看李道然如此托大,忍不住一阵怒意上涌,骂道:“你这低贱的东西,口气还敢这么大?好!大爷马上就给你收尸!”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阵前之战(三) 站在后面观战的苏潼和其他武将看李道然如此托大,都忍不住露出担忧的神色来,刚才看这蛮将击败蒋安,分明内力不弱,是个颇有些境界的高手。

刚才蒋安在两军阵前被砍掉一条胳膊,又被丹贺衣羞辱了一番,自刎而死,已经对镇西军的士气,造成了一次打击,若是李道然再败在这丹贺衣的手里,对镇西军将士的士气,便会对镇西军的士气,造成更严重的打击了。

此时和苏若悟里的不远的廖琪也悄悄凑了上来,在苏若悟耳边低声问道:“苏公子,李兄弟的武功真有这么强吗?连兵刃也不用了。”

廖琪虽然见识过李道然的武功,但上一次李道然力战众敌,用的却是剑法,而且这蛮将看起来,也不是寻常之辈,所以他也开始担心起来。

“道然的武功,是远远高出那蛮子的,廖兄你就等着看吧。”苏若悟却肯定地说。此时他是镇西军中,最了解李道然底细的人,心知李道然此时的修为境界,根本不是那蛮将可以比的。

阵中的丹贺衣提着长剑,逼近李道然,口中骂骂咧咧,显然对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李道然十分轻视,临近之后,挥剑朝李道然头上劈去,想要故技重施,用内力取胜。

李道然冷笑一声,身形微微一动,已经闪到了一边。但在袭来的丹贺衣眼中,却觉得李道然根本没有移动,被他一剑劈中头顶,等到他的长剑划过空气时,他才发现,自己劈中的原来是一个残影。

丹贺衣一愣,慌忙左右扭头,寻找李道然的踪迹,却看到李道然不知何时,已经闪到了旁边,正一脸冷笑望着自己。

李道然闪过丹贺衣的一次攻击,却不急着出手,只是朝丹贺衣冷笑着道:“你这三两下招式,也配用剑么?”

丹贺衣顿时恼羞成怒,骂道:“不知死活的小子,有种就别跑!”

说完再次提剑纵身,袭向李道然,这一次他没再全力进攻,身法微微摇摆,提防着李道然再次突然闪身逃开。

但李道然这一次却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看丹贺衣挥剑快要奔到自己身前时,突然身体猛地朝前一跃,胯下一个马步,单掌一推,手掌的下缘正正打在丹贺衣的下颚上。

李道然手中虽然没有兵刃,但他的身法极为迅速,丹贺衣只觉的眼前一花,下巴上已经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下,他手中的长剑都没有来得及挥舞起来,身体便不由自主地被打的朝后跌去,同时下颚上传来一阵剧痛。

李道然使出的这一招,正是忠勇掌中的第二式,“奋勇向前”。这忠勇掌是轩朝朝廷用来教授给进士之前的习武学生的一门呆板功夫,寻常都很少在武道院之外见到,但现在李道然却用这套轩朝人人不待见的武功,来对付丹贺衣。

镇西军这边,很多人原本还在替李道然担心,但见他一招“奋勇向前”,将丹贺衣打的朝后倒去,顿时发出一阵喧闹的喝彩声。军中凡是稍微会些武功的,都学过这“忠勇掌”,此时都发出一阵会意的笑声。

那丹贺衣这一下挨的结实,踉踉跄跄朝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此时他总算明白过来,对面这年轻人的武功似乎比自己高出不少。但他也是嗜血的亡命之徒,那肯轻易服输,将口中的鲜血朝外唾了一口,暴喝一声,又持剑迎来。

这一次李道然还没等他迈开步伐,便抢先朝前一跃,出手攻来。只见李道然身体朝前猛冲,半途之中却突然朝下一坠,随后脚尖一点地,又再次猛然加速,双掌齐出,夹杂着呼呼生响的劲风朝丹贺衣袭去。

李道然此时使出的,还是忠勇掌中的招式,第三式“纵马追敌”,只不过稍微加以变化,再加上李道然的身法迅疾无比,非常人可比,此时施展出来,威力顿时倍增。

丹贺衣原本还在持剑向前,见李道然来势凶猛,忙收住势头,将长剑在胸前胡乱挥舞,想要依仗兵器,挡住李道然这一招。

李道然双掌攻到丹贺衣身前,将手掌停住,避免撞到丹贺衣此时乱挥的长剑,但他双掌中的劲气却继续朝丹贺衣撞去。

“当”的一声,李道然发出的劲气撞到丹贺衣胡乱挥舞的长剑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丹贺衣只觉一股炙热的气流撞上剑身,手中长剑猛地朝后着折去,自己的手腕被震的一阵酸麻。

李道然这一招使完之后,没等丹贺衣恢复架势,便再次蹂身而上,跨前一步,身体微微一弯,双掌一翻,自下而上向丹贺衣拍去,再一次结结实实打在丹贺衣的身体双腋下面,丹贺衣被他这一掌打的惨叫一声,身体向后斜飞了出去。

李道然这一次使出的,依旧是忠勇掌中的一招,第五式“誓报皇恩”。这一下把丹贺衣两边的肋骨都打断了几根,丹贺衣摔出去之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腋下却传来阵阵剧痛,身体刚挣扎着站起来一半,又惨叫一声,跌坐到了地上。

李道然心中恼火丹贺衣刚才侮辱蒋安,又戳到自己的痛处,也存心要羞辱他,所以便使用这一套在轩朝中最低等的掌法来和他过招。但李道然此时的武道修为,已经远远超过了丹贺衣这种级别的武人,所以才能化腐朽为神奇,打的他毫无还手之力。

镇西军这边看李道然只是使出忠勇掌中的几招,以空手对付对方的长剑,却是招招制敌,打的那蛮将毫无还手之力,顿时喝彩声震天响起,其中还夹杂着对丹贺衣的嘲弄之声。

此时苏潼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总算是放下了心来。刚才那蒋安被砍断一条胳膊,自刎死在阵前,对镇西军的士气,造成了不小的打击,此时在李道然以空手大胜那蛮将之后,镇西军的士气顿时又提振了起来。

“这姓李的小兄弟,身法十分诡异,”站在苏潼旁边的烈雄兵说道:“就连我都差点着了他的道,更何况是这蛮子。”

苏潼笑着点了点头,道:“看来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也总算是结交了一个正经的朋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阵前之战(四) “此子绝非寻常之辈,”离子良也点了点头,随即又叹息一声,道:“不过他的命格,十分奇怪,似乎不像是将来能封侯拜相的材料啊……”

苏潼和烈雄兵对望一眼,都是会意的一笑。苏潼微带些嘲弄地说道:“离先生又开始算卦了,只一次也不知道算对了没有。”说完和烈雄兵同时笑了起来。

离子良也不在意,却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时阵中,李道然慢慢走到丹贺衣身边,站在挣扎着躺在地上的丹贺衣旁边,冷笑一声道:“我虽然是个身份低贱的苦役,但却也比你强的太多了!”

丹贺衣又惊又怒,看李道然站到身前,慌忙将手中长剑一甩,用自己仅能使出的力气,将长剑挥向李道然。

但他此时已经收了伤,两边的肋骨都断了,长剑歪歪斜斜,毫无力道可言。李道然不等他的手臂挥起来,便狠狠地一拳挥了下去,运起几分真气,后发先至,砸在他的大臂上。

“啊!!!”丹贺衣惨叫一声,持剑的手臂软软地垂了下去,手中长剑也掉落在了地上,手臂的骨头被李道然这一拳打的断成了两截。

丹贺衣刚才被李道然一招“誓报皇恩”击飞之后,其实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原本李道然不会再追上来,打断他的手臂,但李道然心中恨他刚才羞辱战败的蒋安,又在阵前出言侮辱自己,所以才下了这样的重手。

丹贺衣一只手臂被打断,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一脸恐惧的表情,身体在地上挣扎着朝后退去,两眼中满是惊恐地望着李道然。

李道然冷笑了两声,道:“你这样的废物,杀了你也只会脏了我的手,小爷饶你一条狗命,快滚回去吧!”

丹贺衣听李道然此话,稍微镇定了一点,他又半躺在地上停了一会儿,见李道然说的似乎是真的,确实没有继续对他下手的意思,这才忍着痛,用那只好手撑住地,惨哼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

丹贺衣站起来之后,犹豫了一下,便转身朝匈奴人的军阵走了回去。此时匈奴人的军阵一片沉默,而镇西军这边,却开始爆发出一阵阵喝彩声。此时两边观战的人都看出,李道然的武功要远远超出这丹贺衣,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之上。

刚才镇西军被击败的蒋安自觉无颜回去,便自刎在两军阵前,但此时战败的丹贺衣,却显然不这么想,他忍着痛,一步一步朝自己一方的军阵走去,看来还是把自己的小命,放在了第一位。

在两边军队的注视之下,这短短的一段路,丹贺衣只觉自己走了好久,才总算是回到了匈奴军队的大旗之下,丹贺衣一脸羞愧,跪在先锋将铁伐安召的面前。

“将军,属下无能……”丹贺衣跪在地上,头埋到土里,颤颤巍巍地说道。

铁屠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停顿了一会儿,才用匈奴语淡淡道:“知道自己无能,还回来干什么?”

丹贺衣身体颤抖着,语调带着哭腔道:“请将军念在我往日的功劳上,饶我一命……”

铁屠冷笑一声,慢慢将手中巨大的长刀举了起来。

丹贺衣只觉身前如同有一股漩涡在形成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地直了起来,他头向上一仰,看到面前骑在马上的铁屠,已经举起了长刀,被吓得魂不附体,口中惨呼着求饶道:“将军,饶……”

丹贺衣的一句话还没说完,铁屠的长刀已经凌空挥了下去,他的长刀并没有砍到丹贺衣的身体,看起来只是在丹贺衣的身体前面划过,但丹贺衣的惨呼声却马上消失,如同被卡在嗓子里一般。

随后铁屠漫不经意地将长刀收了起来。

在铁屠将长刀收起来几秒钟之后,丹贺衣的额头上才开始出现了一道竖着的血线,这血线从额头一直向下,贯穿了他的身体,随后“噗”一声,一股鲜血从这道血线处喷了出来,丹贺衣的身体如同被竖着切开的一块肉般,裂成了两半。

铁屠这一刀的刀气如此威猛,居然可以凌空将人劈成两半,站在对面看着的镇西军诸人,忍不住脸上都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站在近处的李道然见那丹贺衣惨死在铁伐安召的刀下,五脏六腑都流了出来,却只觉得一阵恶心,差点吐了出来。

铁屠将丹贺衣一刀劈死,随后双腿一夹马肚,骑着马缓缓朝阵中走去。

李道然见那铁屠朝自己走来,心中的怒火顿时再一次升腾起来,心中暗道,想不到这么快便遇到了自己的仇人,今天便可以让鲁老师的在天之灵安息了!

铁屠走到近前,冷冷打量了李道然几眼,他见李道然年纪不大,脸上还刺着一个“武”字,顿时不屑地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此时李道然却觉得胸膛之中,如同有火在燃烧一般,让他的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口朝铁屠问道:“你就是‘铜狮’铁屠?”

铁屠不屑地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朝李道然道:“你这样身份低微的贱民,也配问我的名字?”

李道然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铁屠的马脸,继续道:“我老师鲁濡礼是不是死在你手里?”

铁屠听李道然这么说,突然哈哈大笑了几声,回头用匈奴语朝后面的军阵中大声说了几句话,后面的匈奴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杀人难道还记得名字?”铁屠似乎觉得十分好笑,又哈哈大笑了几声,道:“老子一生杀人无数,就算杀了你老子,现在也记不清了,何况是你老师?”

李道然看他言语之间,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怒气更加升腾起来,双拳握的紧紧的,声音提高再次喊道:“我老师鲁濡礼是不是你杀的?”

此时随着李道然心中的怒火翻涌,他体内的真气也如同感应到了他的情绪般,在他体内如同地火熔岩一般翻滚着。此时他体内的炎火真气似乎更加炙热无比,如同要透过他的皮肤散发出来一半,让他全身的皮肤都散发出一层淡淡的红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阵前之战(五) 但骑在马上俯视着他的铁屠,却似乎看着什么可笑的动物一般,依旧是一副不屑的表情。铁屠冷笑了两声,却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饶有兴味地说道:“鲁濡礼,这名字似乎还有些印象…,不就是我刚到幽州时,杀的那个武进士吗?”

铁屠身为先锋将,率军刚到幽州时,斩杀的第一个轩朝武将,正是李道然的老师鲁濡礼,所有虽然铁屠杀人如麻,但此时听李道然说了两次,竟真的想了起来。

李道然听铁屠如此说,果然自己的老师鲁濡礼确是死在他手下,眼中的怒火更盛,怒喝了一声道:“今日我就要杀你,为鲁老师报仇!”

铁屠看李道然双拳紧握怒视自己的样子,反而更加好笑起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连死在我刀下的资格都没有,快滚回去吧!”

李道然此时只觉体内的炎火真气如同要喷薄而出,头发都一根根竖立了起来,他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就要施展出残月流云步,准备拼尽全力向铁屠进攻,但正在此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高喊。

“那兄弟,你回来吧,”李道然回头一看,朝自己喊话的正是站在苏潼旁边的烈雄兵。

李道然自然不肯回去,他张嘴正想拒绝,却见烈雄兵旁边的苏潼也朝他喊道:“速速回来,不要违抗军令!”

苏潼此言一出,李道然虽然怒火满腔,但还是只好狠狠地瞪了那铁屠一眼,转头朝镇西军的军阵中走了回去。

铁屠在后面冷笑了一声,十分地不屑。

李道然走回到军阵前,朝苏潼问道:“将军,为何要让我回来?”

“你不是他的对手,不要白白送了性命。”苏潼淡淡的说道。

烈雄兵也对李道然说道:“小兄弟,你此时还不是他的对手,将军是为了你好。”

李道然却毫不领情,愤愤地低哼了一声,转头走了。

他走回到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又骑回马上,两旁的苏若悟和廖琪都凑了过来,苏若悟对他道:“道然,刚才你这那几招真是解气,打得那小子毫无还手之力。”

廖琪也凑过来道:“李兄弟,想不到你的拳脚功夫也是这么厉害,只凭一套忠勇掌,便将那小子打得满地找牙。”

但李道然此时,只觉得错过了为鲁濡礼报仇的机会,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恨恨地道:“若不是苏将军让我回来,我一定要杀了那铁屠,为鲁老师报仇!”

苏若悟和廖琪对望了一眼,苏若悟道:“道然,你现在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这铁屠的武功,当真是深不可测,还是让烈将军他们对付他吧!”

廖琪也道:“李兄弟,千万不要急于求成,这铁屠号称这次匈奴出征的第一猛将,跟刚才被你打败的那蛮子,可不是一路货色啊!”

李道然哪里听得进去,只是狠狠地盯着骑马立在阵前的铁屠。

此时铁屠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将长刀一举,朝镇西军的方向喊道:“有哪个活腻了的,想来做我刀下亡魂,就赶快了,老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烈雄兵冷哼一声,对苏潼道:“将军,让我来会会他。”说完策马便要出阵,但在他旁边的王开山却一把拦住他,自己策马从阵中走了出来,对烈雄兵回头道:“烈将军,让我先去试一试他的深浅,然后你再出手不迟。”

烈雄兵是镇西军中第一猛将,原本应该由他去迎战,这匈奴的第一先锋将,但王开山却害怕烈雄兵万一败在铁屠手下,对镇西军的士气,会造成太大的打击,便想由自己先上去,试探一番。

烈雄兵只好点点头,对王开山道:“王将军,千万小心了!”

王开山点点头,策马像持刀立在马上的铁屠走去。

王开山走到铁头身边,从马匹侧面将自己的兵器,两把大斧摘下来,持在手中,朝铁屠道:“我乃大轩王开山,今天便来领教一下你的武功。”

铁屠冷笑一声,脸色十分不屑,竟没有答话。

王开山脸上顿时浮出怒意,也不再多言语,将手中大斧一挥,策马朝铁屠冲去。

王海山身为镇西军中四将之一,武功自然不弱,他手中两把大斧,每把都有百斤以上,但在他使唤起来,却像是轻如铁片一般。

王开山心知这铁屠不是寻常对手,所以刚一出手,便用上了全身劲力,将内力提升到极限,大喝一声,手中大斧一个竖劈,一个横扫,气势威猛砍向铁屠,一招之间便笼罩住铁屠上半身的所有要害。

铁屠脸上依旧是一脸不屑的表情,眼看王开山的斧刃便要砍到他身上时,才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长刀横着一摆,动作看来十分轻微,但王开山却突然觉得自己面前的空间如同塌陷了一般,两只手中的斧子不由自主地歪歪斜斜,难以控制,就像是被一颗硕大的磁石吸引了一般,眼看就要向斜下方跌去。

王开山顿时有些惊慌,但好在他武功也并不弱,慌忙提一口真气,双腿猛一夹马腹,双臂用力向后一抽,才从刚才那庞大的吸力中,摆脱了出来。但此时他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随着马匹侧身划过铁屠身旁,铁屠轻描淡写地挥起右手,一拳向王开山打去。

王开山慌乱之中,只好将一只手中的大斧斧面横过来,护在身前,只听“砰”一声闷响,铁屠的拳头隔空打在王开山护在身前的斧面上,顿时将王开山震得从马上跌了下去。

王开山跌落到地上,他的马惊叫一声,转头朝镇西军的方向跑去。王开山狼狈的滚到地上,慌忙用斧子一撑地,站了起来。但铁屠却并未乘势追击,依旧提刀立在马背上,一脸不屑的望着王开山,冷冷道:“你这种货色,也敢出来跟我交手么?”

此时站在后面观战的苏潼和烈熊兵等人,都露出了一脸忧色,想不到这铁屠的武功如此强悍,王开山也算是镇西军中的有数的勇将之一,没想到在他面前,却如此不堪一击。

苏潼有心想要喊王海山回来,但是却又无法开口。此时两人还在比试,若是自己开口让王开山回来,反而让王开山面子上更挂不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阵前之战(六) 此时持斧站在地上的王开山,心中虽然也有些惊惧,但却很快便被怒意填满,心中暗道这铁屠也太过目中无人了!

王开山狂吼一声,身体跃在半空中一个旋转,右臂随着身体的旋转一甩,将手中大斧朝骑在马上的铁屠掷去,大斧旋转着划破空气飞向铁屠。

就在王开山将大斧掷出的同时,他的身体落地之后,也紧接着脚一点地,紧跟着飞向铁屠的大斧,手持另一把板斧,向铁屠袭去。

王开山使出的正是他的绝技杀招,在敌人企图挡住或闪过他掷出的飞斧时,他的人则紧跟着上前,施展杀招。

那铁屠依然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对于王开山来势凶猛的杀招,似乎毫不放在眼里。待到王开山的大斧旋转着几乎要飞到他身上时,才突然伸手一捏,看似轻描淡写,却用一只手准确的捏住了王开山掷来的飞斧。此时王开山的身形,也紧跟着飞斧袭到,铁屠的手指微微一动,手中捏着的大斧,如同被一股巨力推动一般,突然倒旋着飞向朝他扑来的王开山。

此时王开山正拼尽全力向铁屠飞来,突然见自己掷出的飞斧,又猛飞了回来,情急之中,只有将手中的另一把大斧斧面一横,想挡住朝自己旋转而至的飞。

只听“当”一声巨响,铁屠扔回的大斧砍在王开山横在身前的斧面上。

王开山用双手抱着他手中的大斧,身体却被一股巨力撞得猛然朝后飞去,落在地上之后,又跌跌撞撞的朝后退了十几步,方才停住了身形。

铁屠依然没有乘势追赶,骑在马上,脸上冷笑望着被他击飞倒退的王开山。

王开山双目圆睁,脸上满是惊诧的表情,似乎难以置信地望着骑在马上的铁屠,随后他突然一条腿一弯,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喘了几口气之后,王开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就在他的腿刚刚直起,身体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时,口中却突然猛喷出一口鲜血,双膝一软,再次跪倒在地上。

王开山用双手扶着大斧,勉强将身体撑在大斧上,扭过头向苏潼望去,口中喃喃道:“将,将军……”

苏潼面上一惊,还没来得及答话,王开山便又喷出一口鲜血,头依旧望着苏潼的方向,身体却软软地趴倒在自己的大斧上,随后便再也不动了。这位镇西军中的大将,竟然被刚才铁屠的一招,活活震死了!

苏潼大吃一惊,失声喊道:“王将军!”但王开山此时,已经趴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王开山是镇西军中大将,想不到铁屠轻描淡写之间,连自己的兵刃都没用,就将他击杀在了阵前,顿时一阵惊惧的气氛掠过了镇西军的军阵。

李道然心中也是极为震惊,想不到这铁屠的武功竟如此之高,看来刚才若是自己和他对敌的话,只怕更是不能幸免。

铁屠将王开山击杀之后,冷笑一声,朝镇西军这边的方向喊道:“要杀你们这些汉狗,我也用不着兵刃,还有想来送死的没有?”

烈雄兵冷哼一声,策马便要朝前走去,苏潼却一把将他拦住,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烈雄兵一愣,道:“将军,请容我上阵,去为王将军报仇!”

苏潼却摇摇头道:“报仇也不急在一时,今日任何人都不要再上阵去比试了。”

烈雄兵虽然满脸怒意,但军令如山,也只好压住怒火,回到了阵中。

“去把王将军的尸首收会来吧。”苏潼吩咐道,后面站着的两个人忙走出阵去,去抬王开山的尸首。

铁屠见镇西军中再无人出来应战,冷笑一声,用刀遥指着苏潼道:“你们这群汉狗,全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吗?”

此时烈雄兵再也按捺不住,又朝苏潼道:“将军,请让我出战,为王将军报仇!”

“住口!”苏潼却怒喝一声道:“收兵回营!”

说完自己先调转马头,朝镇西军的大营走去。随着苏潼转身离去,众人也只好跟着苏潼调头向大营中走去,烈雄兵虽然无奈,也只好跟在后面,朝回走去。

离子良策马赶到烈雄兵身边,悄声对烈雄兵道:“烈将军,就算你此时上阵,只怕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你是我镇西军中第一员猛将,你若是有个闪失,只怕我镇西军,便也一蹶不振了。”

烈雄兵听完离子良的话,心中的怒意稍稍消去了几分,对离子良道:“离先生说的是,不过今日,唉……”

今天阵前比武,原本在李道然空手便将那匈奴武将击败之后,士气大振,但铁屠亲自出手之后,轻描淡写便击杀了镇西军中的一员大将,对士气的打击极为沉重。

烈雄兵看王开山的尸体被抬回来之后,嘴角上面还残留着血迹,双目圆睁,心中更是悲愤,又对离子良道:“早晚有一天,我们要为王将军报仇!”

“报仇不急于一时,总有一天,我们会让这蛮子血债血偿。”离子良安慰烈雄兵道。

烈雄兵点了点头,但心中悲愤还是难以抑制,长啸一声,双腿一夹马肚,朝大营中奔去。

离子良看烈雄兵骑着马的身影远去,却暗暗叹息了一声。刚才他在阵中已经看出,这铁屠的武功只怕还在猎熊兵之上,刚才若他是苏潼,也必定不会让烈雄兵出战,否则便是白白再折损一员大将。烈雄兵号称镇西军中第一猛将,若是他也折在铁屠的手里,那镇西军便真要土崩瓦解了。

离子良策马快走几步,赶上走在前面的苏潼,在他身边低声道:“将军想不到,这铁屠的武功如此强悍,下一步我们该如何是好?”

苏潼淡淡道:“不能力敌者,便只能智取,毕竟两军交战也不是单凭一个人武功高强,便能决定得了胜局的。”

苏潼话中的意思,显然他也看出这铁屠的武功,应该还胜过烈雄兵一筹。

离子良点点头,对苏潼道,“将军,我们还需早做打算,如今镇西军已经成了孤军,只怕两边的援军,都不会倒啊!”

苏潼点了点头,语气中也微微透出一丝无奈,道:“离先生,果然还是你料中了啊……”

离子良叹息了一声,对苏潼道:“将军,我真希望自己是错的,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仇心难抑 当天晚上,镇西军大营中,人心惶惶。苏潼所率的镇西军,有四大猛将,便是烈雄兵、吴封疆、袁岱和王开山,今日在阵前,众人都看在眼里,那王开山在铁屠面前,完全是不堪一击,对士气的打击,自然十分沉重。

苏潼在大帐之中,和烈雄兵、离子良两个人不知道在商议着什么,待到烈雄兵和离子良出来时,脸色都是十分凝重。

李道然和苏若悟、廖琪三人,也在营帐之中,一轮今天阵前的事情。

“唉……”廖琪叹了口气,道:“王将军武功那么高,想不到也完全不是那铁屠的对手,唉……”他说着长吁短叹,显然是大受打击。

“道然,今天幸亏苏将军把你喊了回来,否则的话,后果真不堪设想,”苏若悟也叹息了一声,对李道然道:“只是可惜了王将军,唉,谁能想到那铁屠的武功那么高……”

李道然此时却是牙关紧咬,一言不发,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苏若悟和廖琪两人又聊了几句,廖琪便告辞回去了。

苏若悟看李道然紧咬着牙,有点担心地道:“道然,现在你也不是那铁屠的对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将来自然会有机会的。”

李道然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今天上阵费了不少力气,现在有些累了,我先睡了,若悟你也早点睡吧。”说完李道然躺到床上,转身把脸朝向了墙里面。

苏若悟原本还想和李道然再说几句,怕他心情激愤之下做出什么傻事,但看李道然自己先躺下睡了,也只好暗叹一口气,也躺到床上去了。

没过一会儿,苏若悟还完全没有睡意的时候,便听到李道然已经开始发出了均匀悠长的呼吸声,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苏若悟看李道然这么快便入睡了,稍微放心了点,过了一会儿,自己也沉沉睡去。

当苏若悟完全睡熟了,开始发出轻微的打鼾声时,李道然长长的呼吸声慢慢停止了,他扭过头来,悄悄看了苏若悟一眼,见苏若悟已经睡着了,便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原来刚才李道然根本没睡着,只是在等苏若悟睡着,好不阻拦他下一步的行动。

此时李道然蹑手蹑脚地摸下了床,悄悄地从床下摸出一个包裹来,打开之后,里面竟是一套匈奴人的军服。原来李道然今天白天心中便有了盘算,弄了一套匈奴人的军服来,决定晚上趁黑潜入匈奴人的军营之中,去刺杀铁屠!

今天在两军阵前,李道然原本也被铁屠强横的武功所震慑,报仇的心情不由地被压制了下去。但李道然回到大营之后,心中的仇恨之火却是越燃越烈,最后慢慢地,便有了刺杀铁屠的想法。

正面交手,现在李道然想自己自然绝对不是那铁屠的对手。但暗中刺杀,凭着自己远超过常人的迅疾身法,成功的几率自然大大提升。

李道然悄无声息地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又穿上那身匈奴的军服,然后又将身上的衣服,再套在外边,穿好之后,又带上了一把长剑,轻轻地走出了营帐。

李道然走出营帐外,见此时的天色已经是漆黑一片,而且天空中还开始飘起了细雨,只要是没有火把的地方,便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心中暗叫一声天助我也。

他慢慢走到镇西军的大营门口,却见大门口是灯火通明,两边站哨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有余,人人都分外惊觉,显然是怕匈奴晚上突然来袭。李道然不欲让人发现,便绕到了一处没人的僻静处,打算从大营的土墙上翻了出去。

镇西军大营的外墙,有三、四丈高,但这自然难不倒此时内力已经颇有境界的李道然,他看四下没人,便悄悄抽出长剑,身体向上一跃,将长剑插到土墙之中,随后抓住剑身身体再向上一跃,便站在了土墙上,然后朝下一纵,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匈奴人扎营的位置,离镇西军的大营有两里左右的距离,扎营的方向便直直对着镇西军的营门,如同挑衅一般。李道然朝前走了一小截,便已经将匈奴人大营门门口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匈奴人的大营门口,也有两个巨大的火把燃烧着,把周围的空间照的如同白昼一般,李道然便又绕了一个大圈,转到匈奴人的大营侧后方的位置。

李道然找到一个小沙丘,将外面穿着的轩朝军服脱下来,露出里面的匈奴军服来,将脱下来的衣服藏在小沙丘的后面,随后便朝匈奴人的大营走去。

匈奴人的大营是临时扎营,所以不像镇西军的大营那样,有一圈土墙围起来,而只是简单的用栅栏和绳索围成。李道然轻易便找到了一个没有火把照明、黑漆漆的地方,施展身法钻了进去。

李道然钻进匈奴人的大营之后,镇定了一下心神,慢慢朝匈奴军营的深处探去。

李道然走进匈奴人的军营之后,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明显的错误。他眼中看到的三三两两的匈奴军士,大多都佩戴着弯刀,但自己却在腰间挂着一把长剑,看起来十分显眼。幸亏今天晚上天色漆黑,又下着细雨,没有人注意到李道然的异常装扮。

李道然往匈奴军营的深处走了一阵,来回绕了一段时间之后,心中确定了铁屠所在的位置。在匈奴军营的最深处,有一座明显比其他的营帐大的大帐,门口还竖着一杆大旗,正是今天白天铁屠身后的帅旗。李道然又来回探查了一圈,发现整个匈奴军营之中,只有这一个插着帅旗的大帐,心中便打定主意,这大帐多半就是铁屠的营帐。

其实这支匈奴部队,是由匈奴大单于曼投亲率的部队,这大营之中,原本应该有插着匈奴王室旗帜的皇家营帐才对,但李道然却没有看到这样的营帐。但他此时,心中也没想到这里有什么不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不自量力 李道然悄悄摸到那最大的营帐的一侧,左右看看无人,摘下一侧的长剑,慢慢地将营帐,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将营帐划开之后,用手微微将破口撑大,朝里面望去。

在大帐门口微弱的火光映照之下,只见大帐之中,一个身形巨大的人正平躺在一张大床上,闭着双眼正在睡觉,正是李道然的仇人“铜狮”铁屠。

铁屠似乎此时已经进入了沉睡之中,随着他胸膛的起伏,鼻中响起悠长的呼吸声。

李道然在营帐外观察了好一会儿,见铁屠似乎睡的极为安稳,才用手中的长剑,将那破口又割的大了些,悄悄地将身体跨进铁屠的营帐之中。

李道然手中持着长剑,又朝前悄无声息地走了几步,那铁屠似乎还毫无知觉地睡在床上。此时李道然距离铁屠,便只有两三步的距离了。李道然将手中长剑用两手一起握住,高高举起,剑尖瞄准了躺在床上的铁屠,心中默默道:“鲁老师,今日学生,便要为你报仇了!”

心中默念完之后,李道然运足真气,脸上红光一现,飞身而起,手中长剑向近在咫尺的铁屠狠狠扎去。

躺在床上的铁屠似乎完全不知道危险临近,还一动不动地继续悠长地呼吸着。就在李道然以为得手之时,却突然脸色大变!

他运足功力,双手握剑扎向铁屠,但长剑的剑尖在离铁屠的身体还有近一尺的距离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一般,再也难以前进分毫,随后李道然的身体,也“噗通”一声,失去平衡跌落到了地上。

刚才似乎一直在沉睡的铁屠,突然睁开铜铃般的眼睛,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在铁屠缓慢起身的同时,李道然顿觉营帐中的气氛骤变,如同空气都便的有如实质一般,让他似乎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起来。随着铁屠缓缓转过身来,用眼睛盯住李道然,李道然只觉自己身体周围的空间,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扭曲了一般,说不出的难受。

那铁屠此时双眼圆睁,一脸不屑的神情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李道然,口中冷冷道:“真是不知死活!白天里绕了你这小杂种一条狗命,晚上竟还敢来送死?”

此时李道然跌坐在地上,只觉营帐内似乎充满了无形的重压,好像四面八方的空气都活过来了一般朝自己压来,心中顿时又惊又俱,此时才终于明白,自己和面前的敌人的差距。

像铁屠这样,已经达到了先天境界的绝顶高手,体内的先天真气循环不息,与身周的天地精华之气融为一体,能够自然而然地察觉到敌人的接近。其实在李道然蹑手蹑脚地接近铁屠的营帐时,铁屠就已经察觉到了李道然的到来,只是抱着猫玩耗子般的心态,等李道然来自投罗网。

铁屠身为匈奴国师蚩十玄的第一位弟子,深得其师的真传,修炼的“裂空大法”已经达到了仅此于其师的境界。这“裂空大法”是匈奴国师蚩十玄自创的内功心法,在运转时,能以内力影响周围的空间气场,玄妙无比。

像李道然这样的年轻武者,虽然在一般人之中,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但在铁屠这样达到了先天境界的高手眼中,却如同是蝇虫一般,丝毫不能造成威胁的存在。

铁屠站起身来,高大的躯体在略显狭窄的营帐的空间里,更显的威猛恐怖,朝前走了一步,站在李道然面前,又道:“你这小杂种,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居然有胆来行刺大爷?”

李道然此时只觉身体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竟一动也不能动,想要张开嘴,回骂几句,却发现连喉咙的肌肉都如同被压住了一般,竟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铁屠脸上露出轻蔑地一笑,举起巨拳,道:“此时知道大爷的厉害了吧?现在便送你上路,省的再来打扰老子睡觉!”

说完铁屠挥拳朝李道然砸来,李道然只觉铁屠的拳头还未到,一阵威霸的劲气便朝自己面门压来,在这生死关头,他体内的真气突然猛地从气海中窜出,流转到四肢百骸之中,让他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李道然身形一闪,逃过了铁屠气势威猛地一击。

铁屠的巨拳伴随一股劲风砸在地面上,“轰”的一声,把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铁屠口中发出“咦”的一声,显然十分意外。他原本以为这一拳就能将李道然击杀,没想到李道然竟然能逃出自己“裂空大法”的控制。

“想不到你这小杂种,还有点门道,”铁屠哈哈一笑道:“你若是现在跪下来求饶,说不定老子不但能饶了你的小命,还会收你为徒,你觉得怎么样?”

李道然此时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体内两道真气循环流转,只觉心中的杀气升腾而起,口中狂喝一声,道:“你这不知死活的蛮子,老子今天就要杀了你,为鲁老师报仇!”

说完施展残月流云步,身体诡异地一个旋转,在原来的位置上留下了一个残影,真身则从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将手中长剑闪电般挥向铁屠的脑袋。

铁屠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似乎早已料到了李道然的进攻路线一般,临空挥起一拳,正击向朝他飞来的李道然。

李道然只觉一股巨力像划破海面的劲风般,划开空气朝自己袭来,慌忙在半空之中,深吸一口气,身体悬空一转,再次施展残月流云步,朝旁边一闪,以毫厘之差避过了铁屠的拳风。

但铁屠却似乎算准了李道然的闪避路径一般,再次挥起一拳,向刚刚闪过自己一招的李道然袭去。这一次李道然的真气已经用尽,再也不能在临空之中再次改变身体的方位,情急之中,只好将手中长剑在身前一竖,想要挡住铁屠的拳风。

“当”的一声,铁屠的拳风撞在李道然身前的长剑上,李道然的长剑竟如同被铁锤敲击了一般,碎成了好几截,撞上李道然的身体之后,又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意外之援 李道然的身体也被铁屠的拳风打的倒飞出去,摔倒在了营帐的角落里。

铁屠的拳风威霸之极,李道然虽然只是间接受了一拳,但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翻腾了起来。好在他体内的真气此时循环不息,一道玄冰真气自然而发,从左胸的气海流出,运转到他身体各处,顿时让他觉得好受了许多。

铁屠冷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朝李道然微微逼近,李道然顿时只觉一股威压的气势朝自己逼来,随后铁屠再踏前一步,庞大无匹的凌厉气势如同实质般朝李道然压迫过去。

铁屠表面上只是缓缓朝前迈步,但其实一举一动,都用内力牵动着周围的气场环境,用气机牢牢锁定了摔倒在地上的李道然。以铁屠的功力,此时一般的敌手,已经应该毫无反抗之力,束手就擒了。

铁屠心中的盘算,便是要生擒李道然,随后再严刑逼问,好打探出一些镇西军的虚实来。毕竟这样送上门来的礼物,不是天天都有。

铁屠逼到李道然近前,看李道然委顿在地上,一动不动,心中冷笑一声,爆喝一声,挥拳而出。表面上看起来气势凌厉,其实只是要用内力将李道然震晕,好任他摆布。

但出乎铁屠意料之外的是,李道然突然身形一闪,竟又从地上跃了起来,闪电般朝营帐外闪去。

铁屠没想到,在自己庞大的内息威压之下,李道然竟然还能行动自如,而且看身法,完全没收到影响,不禁也让他十分意外。但他毕竟是已达先天境界的高手,如何能让手下的毛头小子这般轻易地逃脱,只见他伸出手来,朝李道然已经跃出一截、快要逃出营帐之外的身体隔空一抓,李道然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绳索套住了一般,身体猛地在半空中一滞,随后掉落在了地上。

李道然落在地上之后,铁屠马上隔空一拳,打向李道然的后心。李道然此时却还是行动自如,闪电般回过身,双掌一抬,迎向铁屠的拳风。

“轰”的一声,李道然口吐鲜血向外飞去。

这一下李道然结结实实地被铁屠的拳风击中,顿时受了内伤。虽然他运足功力,想要抵挡,但无奈自己的内力修为,在铁屠面前,还是过于微弱,当下便吐血受伤。

李道然摔落在地上,只觉铁屠的拳风威霸无比,自己五脏六腑似乎都被震的生疼,但他也明白此时是千钧一发的时刻,自己稍微犹豫,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当下猛吸一口气,将口中的鲜血吐出,强行运起体内真气,身体从地上猛地弹起,迅捷地朝外逃去。

但铁屠此时也稍稍往前走了几步,又是故技重施,伸手向李道然隔空一抓,李道然顿时又被他的强大真气吸的失去平衡,掉落在了地上。

这一次摔倒之后,李道然只觉浑身已经虚弱无力,刚才铁屠那一拳,已经让他受了颇重的内伤,他再一次运气施展身法,已经是强行施为,现在再一次被铁屠抓了回来,便再也难以提聚真气了。

铁屠冷笑两声,缓步朝前走来,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李道然再次逃走。他一边朝前走,一边语带讥讽地道:“想不到你这小杂种,还有些本事,居然能让我再次出手。”此时李道然虽然已经无力反抗,但刚才能冲破铁屠的压制,也已经让他颇感意外。

铁屠走到李道然身前,只见李道然眼中怒火升腾,还在恶狠狠地看着自己,哈哈一笑,道:“不自量力,今日便让你知道天高地厚!”

说完铁屠挥起巨拳,便要将李道然击晕,但他刚举起拳来,却突然停住了。

铁屠突然感觉到,一个远比眼前的少年强大的对手,已经用气息锁定了自己。

铁屠慢慢放下拳头,冷笑一声道:“想不到你这小杂种,还带了帮手来。”

微微一声叹息从铁屠的侧后方响起,一个声音响起道:“果然是蛮夷之属,不知礼仪,一身的暴戾之气。”

铁屠转过身,只见一个瘦高的黑影站在斜风细雨之中,一袭黑衣,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面貌,腰间挂着一把无鞘的长剑。这人此时看似随意地站立着,头微微抬起,似乎在望着那无月的漆黑夜空,浑身透出一股挥洒飘逸的姿态。

绝顶高手,不须出手,气势便与寻常人不同。铁屠马上感到,面前这人也是达到了先天境界的高手,更是这一次自己作为先锋将出征之中,遇到过的最强敌手。

“想不到镇西军中,也有阁下这样的高手,”铁屠冷笑一声,道:“可惜你们这些汉狗,自诩礼仪之邦,却偏偏不敢光明正大地较量,要趁月黑风高的时候,才敢来刺杀本将军。”

那头戴斗笠的黑影冷笑一声,道:“不要抬举了自己,老夫哪有闲工夫来杀你这种货色?”

铁屠听他言语轻蔑,顿时心头怒火腾起,爆喝一声道:“装神弄鬼,好大的口气,便让老子来显了你的原型!”

说完铁屠挥起一拳,隔空朝那黑衣人。

黑衣人轻叹一声,摘下腰间长剑,动作似慢实快,随后动作十分写意地向前一挥,顿时剑气混杂着细雨向铁屠的拳风迎去。

铁屠只觉对手的剑气如同秋风送雨一般,连绵不绝向自己袭来,瞬间将自己发出的拳风吞噬其中。

铁屠刚才那一拳,原本也只是试探之用,并没有用上几层功力,此时见敌人果然不是寻常之辈,马上也全力出手。他将双臂大张,口中大喝一声,随后双臂一合拢,顿时一个漩涡般的气场在自己的身体前面形成,那黑衣人发出的剑气撞进这漩涡般的气场内,顿时失去了原本的威力,如同陷入大海漩涡之中的海船般,消失在气旋之中。

自己的剑招被铁屠化解,但那黑衣人却似乎毫不意外,冷笑一声,身体如同被轻风吹动的树叶一般,飞扬而起,手中长剑在半空之中画出一道剑花,再次划向铁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神秘身份 这一次随着黑衣人施展的剑招,周围原本的斜风细雨似乎都变的猛烈了一般,随着黑衣人半空中飘逸的身姿,风雨像是变了方向,紧随着剑招朝铁屠袭去。

铁屠依旧双臂合围,维持着身前的漩涡气场,但随着黑衣人再次施展的剑招,无数雨点夹杂着剑气被送入到他身前的漩涡之中,很快一声闷响,如同气球被吹爆了一般,铁屠身前的漩涡炸裂开来,铁屠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朝后掠去。

铁屠的武功原本不见得在这黑衣人之下,但他吃亏在过于托大,以为自己的内力雄浑强劲,硬是想要用自身的内力将敌人的剑气全部化解,但却被黑衣人的剑气轻易将他的招式破解。

铁屠身体被逼退之后,黑衣人得势不饶人,夹杂着风雨的剑气紧跟着呼啸而至,无数雨点在剑气催动之下,如暗器般向铁屠的面上砸去,铁屠只好将双臂一抬,内力灌注其中,硬挡住黑衣人这一波的攻势。

铁屠只觉黑衣人的剑气催动的雨点击打在他手臂上,如同被一阵细密的铁砂击中了一般,但他内力浑厚,自然不会受伤。但此时他将双臂挡在脸前,一时之间却失去了视线,只好飞身后退,怕黑衣人趁机出剑攻击自己。

等铁屠飞身退出几丈之外,放下挡在脸前的双臂,却看到那黑衣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刚才委顿在地上的李道然,也已经不知去向。

铁屠顿时怒气勃发,没想到自己竟被敌人如此轻易地戏弄了。但他脸上的怒意只是一闪而过,随后阴冷地笑了一声,道:“便先让你们得意上这一时,反正也没有几天好活了!”

***

刚才那黑衣人用虚招逼得铁屠遮脸后退之后,便一把拉起地上的李道然,身形如同贴地飞行一般,朝匈奴军营外奔去。

李道然被他拉着,只觉的两耳边风声呼呼作响,细碎的雨点扑面而来,眼睛也几乎睁不开了。黑衣人的身法快如闪电,再加上此时匈奴军营中的火把都几乎被雨点浇灭了,所以一路从匈奴军营之中奔出来,也没被人发现。

黑衣人拉着李道然,从匈奴军营的栅栏上飞跃而出,又奔出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黑衣人的手一送,将李道然放了下来,此时李道然体内的真气也已经恢复了顺畅,但在被拉着一路狂奔之后,却是满脸的雨水,十分狼狈,只得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脸。

李道然擦完了脸,再看向那黑衣人,只见那黑衣人此时,面孔依然被斗笠遮住,但是一双眼睛闪着精光,分明在直直地盯着自己。

李道然被他看得似乎浑身发毛一样,十分地不自然,想了想,干咳了一声,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此时李道然已经看的分明,这黑衣人正是前两次被他发现,躲在暗中窥视他的人,所以此时虽然他的性命被黑衣人所救,但是心中却还是十分戒备,不知道这黑衣人,究竟是敌是友。

那黑衣人轻叹一声,道:“人最怕是不自量力,依你现在的武功,去刺杀那蛮将,不是自寻死路吗?”

李道然怒哼一声,道:“君子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我就算拼了自己的一条性命,也早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说话时,想到杀师之仇,眼中的怒火又难以抑制地升腾了起来。

那黑衣人却轻笑一声,带了些嘲弄的意味,对李道然道:“两军交战,非是一两个人的生死,所能左右的,就算你今晚能刺杀了那铁屠,你以为便能救得了镇西军么?”

黑衣人并不知道李道然之所以要刺杀铁屠,是为了报他老师鲁儒礼的仇,只以为李道然是年少气盛,要凭一己之力扭转目前两军交战的局势。

李道然冷笑一声,对黑衣人道:“这我自然知道,只不过这蛮子,和我有杀师之仇,虽然今晚我不能得手,但早晚有一天,我要他血债血偿!”

那黑衣人听李道然这么说,才明白过来,竟点了点头,似乎对李道然所说的,十分赞同,道:“原来如此,此乃人之大节,确是必为之事。”

李道然听他话中赞同自己,反而是一愣,想了想之后,朝那黑衣人问道:“阁下究竟是谁?今天为何要救我?”

黑衣人轻轻一笑,道:“老夫只是看你颇有些资质,算是一块璞玉,不忍心你自寻死路罢了。”他的身形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老人,但说话确是老气横秋,语调还总带着一点苍凉的意味。

李道然自然不信,他略微一犹豫,突然朝那黑衣人抱拳道:“阁下的救命之恩,李道然铭记于心,今日便就此别过了!”说完转身便朝镇西军大营的方向走去。

那黑衣人没想到李道然竟说走就走,一时之间,也是十分意外,不由微微一愣。

但李道然刚朝外走出几步,突然身形一闪,施展出残月流云步,身体迅疾如闪电一般,回过身来,只扑向那黑衣人,手臂朝前伸着,想要在黑衣人没有防备时,将他的斗笠摘下来,好看看他的真面目。

那黑衣人显然也没料到李道然这一招,脸色唯一错愕,但随后却轻笑一声,道:“少年人使起诈来,却是这么轻车熟路,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么?”口中说着,也不见如何发力,身体却微微向后一闪。

李道然施展出残月流云步,原本他的速度已经极快,一般人很难躲开他的动作,但此时在那黑衣人面前,却如同儿戏一般。那黑衣人身形向后一闪,刚好让李道然的手从自己的斗笠边缘上划过,竟是一点力气都不愿意多用。

李道然没想到,这黑衣人的身法竟如此迅捷,而且他刚才明明没有识破自己的意图,在自己发动残月流云步之后,才起意躲闪,却还是能轻松避过自己的动作,心中不由产生了一股浓浓地挫败感。

那黑衣人朝后一闪之后,也不再有别的举动,眼中饶有兴味地看着李道然。李道然心中升起一阵不愿服输的倔强之气,突然再次发动残月流云步,身体又猛地向前一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细雨长歌(一) 这一次,李道然发动身法时,几乎就在黑衣人的身前,黑衣人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但黑衣人却像是未卜先知一般,身体再轻轻向后一撤,李道然探出去去抓斗笠的手又是抓了一个空,而这一次手指还微微摸到了斗笠的边缘,却是无济于事。

这一次更是激起了李道然的好胜之心,他这一次唯一停顿,随后运足一口真气,身体再次向前一扑,手臂伸得直直的向前抓去,但还是只摸到了斗笠的边缘。李道然随后又一连几次,都是只微微摸到斗笠的边缘而已。

几次尝试之后,李道然终于放弃了,而且心中也开始明白过来,原来这黑衣人一直留有余力,似乎存心在戏弄自己。

李道然心中一阵恼怒,道:“既然阁下不喜欢以真面目示人,我便也不强求了。”说完便转身就要离去。

李道然转过身之后,那黑衣人却在背后出言道:“我原本也没有什么遮拦的,只是带着这斗笠挡雨而已。”

李道然闻言,再次转过身来,只见那黑衣人已经摘下了斗笠来,但此时天色一片漆黑,又下着微微细语,李道然只好再往回走了几步。

李道然朝前走了几步,看清了那黑衣人的脸,微微愣了一下,在大脑中搜索了一下,随后一惊,脱口而出道:“易长歌!”

原来那一袭黑衣的神秘人,正是被轩朝悬赏万两黄金缉拿的前朝逆匪,“风雨化形剑”,易长歌。

易长歌听李道然喊出自己的名字,反而觉得十分意外,讶道:“你认得我?”

“我自然认得你!”李道然抑制不住兴奋道,“你忘了么?在凉州的时候,我们曾见过一面啊!”

在李道然心中,一直记得这位前朝逆匪,因为他不光武功绝顶,还劫囚车救走了李道然也十分同情的那几个囚犯,让李道然心中十分钦佩。更重要的是,他是李道然见识到的,第一位绝顶高手,当初他在凉州的官道上,施展风雨化形剑时,为李道然带来的震撼,至今犹如昨日一般。

虽然李道然心中从未仔细想过,但这位身怀绝顶武功的剑客,早已成为他心中的榜样和目标。此时突然在并州的战场上,见到这位剑客,李道然心中的惊讶,可想而知。

那易长歌听李道然这么说,却是一愣,问道:“我怎么不记得见过你呢?”

李道然忙又继续道:“就是你劫囚车的时候!”

易长歌唯一回忆,马上明白过来,原来当时李道然,便是那几个呆站在后面的学生之一。

劫囚车之事,易长歌自然记得,因为那一次还救回了前朝一位重要人物的后嗣,也算是易长歌的意外之喜。但当时李道然和那几个学生,呆若木鸡地站在后面,易长歌哪会注意到?

易长歌仔细打量了李道然一会儿,突然长叹一声,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原来我们早就见过了!”

“正是!”李道然此时回想起当初易长歌施展风雨化形剑时的情景,不禁又激动了起来,心中澎湃难以平息,兴奋道:“想不到前辈你的身法跟剑法一样,也是这么登峰造极!”

易长歌淡淡一笑,道:“我并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身法,只不过在内力上远胜过你而已。”

“我要是也能达到前辈的境界,那便好了……”李道然叹息一声,无限向往地说道。

“早晚有一天,你也能步入先天境界的,”易长歌对李道然的态度,十分地和蔼,完全不像他一贯的冷淡作风。

李道然听到他心目中的绝顶剑客肯定自己,顿时露出一脸的喜色,追问道:“前辈,你真的这么认为的么?”

易长歌轻叹了一声,道:“你体内身俱炎火、玄冰二气,将来的成就,必定远远超过常人,只是你现在,还不了解自己的潜力而已。”

李道然听易长歌这么说,更是又惊又喜,随后又有些奇怪地问道:“前辈,我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易长歌淡淡一笑,没有正面回答李道然的问题,却朝他问道:“在你之前,也有一个人,能够身俱炎火、玄冰二气,你可知道是谁?”

李道然犹豫了一下,随后道:“自然知道,就是隆武大帝李玄炎。”

易长歌点了点头,似乎对李道然的回答十分满意,继续道:“不错,当年先帝的武功境界,已经到了超凡入圣的地步,远远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相提并论的,而先帝只所以能达到那样的境界,最根本的原因,便是他,能够身俱炎火、玄冰二气。”易长歌口中的先帝,自然便是隆武大帝李玄炎。

李道然听易长歌这么说,心中不禁充满了无限向往,似乎全身的血液都有些沸腾了起来,但是却突然又颓然道:“可是我现在,却连一半的高手都算不上,刚才若不是前辈出手相救,此时便死在了那‘铜狮’铁屠手里。”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易长歌摇了摇头,笑道:“当天隆武大帝,也不是从娘胎里,便天下无敌的。”

“更重要的是,”易长歌又继续道:“你现在并没有真正掌握,应用体内玄火二气的关窍。”

李道然听易长歌似乎要指点自己,忙恭敬地道:“请前辈指点!”

易长歌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李道然道:“当年我常随在先帝左右,也常听他谈到内息运行的法门,先帝一次曾经说到过,对体内真气的控制,最重要的,是要领悟有无、死生之法!”

李道然听的一头雾水,但却紧皱眉头,全神贯注地听易长歌说下去,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话语。

易长歌继续道:“内息,是人借取天地之间精华灵气,转而为自己所用所产生的,所以要领悟内息运行的最高境界,便是要领悟‘我’与‘天地’之间,一有一无、一生一死的道理。”

李道然虽然对易长歌说出的话语似懂非懂,但在内心之中,却又似乎开始隐隐地明白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细雨长歌(二) 易长歌继续道:“我为‘有’时,‘天地’便为无,我为‘生’时,天地便为‘死’;我为‘无’时,天地便为我所‘有’,我为‘死’时,天地便为我而‘生’。”

李道然虽然依旧是听的似懂非懂,但内心里,却隐隐有所感悟。

“先帝当年,便是这么说的,”易长歌叹息一声,似乎勾起了心事,充满无限惆怅般地继续道:“也只有他那样的绝顶之人,才能悟出这些宇宙间的至道。”

李道然听易长歌说的玄妙,自己虽然心有所感,但却已经还是难以凭这几句话,便领悟出什么法门来,只得略微尴尬地干咳了一下,硬着头皮问道:“前辈,你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易长歌哈哈一笑,道:“这些道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之内可以领悟透彻的。不过对于你现在修炼的法门,却可以马上便有帮助。”

李道然一脸的期待,静等着易长歌继续说下去。

“其实要义便是,由生入死、向死而生这八个字,”易长歌继续道:“当你体内的真气面临枯竭时,不要等待新气升起,而是将剩余的真气,主动排出到体外。”

李道然皱眉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这便是‘有无’与‘生死’的大道!”易长歌笑了笑,接着道:“当你将体内残余的‘死气’排出体外后,天地之间,自然便会为你生出新的‘生气’,流入你体内。”

“啊?”李道然听的目瞪口呆。

“当然了,这样的境界,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需要达到了先天真气的境界,才可以自如施展,一般人若是强行要施展这样的法门,只会弄的气竭吐血。”易长歌继续说道。

李道然原本一脸的惊讶和期待,此时顿时全化作了苦笑,对易长歌无奈地道:“易前辈,敢情你说了这半天,跟我都没什么关系啊……”

易长歌却又是长笑一声,摇摇头道:“若是跟你没有关系,我又怎么会说给你听?”

“寻常人体内只有一种真气,自然是必须要达到先天境界,才能运用这样的法门,”易长歌继续道:“但你却不同,你与隆武大帝一样,体内兼具炎火、玄冰二气,所以现在便可以运用自如。”

李道然一听,顿时又兴奋了起来,忙追问道:“请前辈指点!”

“因为你体内有两种真气,所以当你主动将一种真气排出体外时,另一种真气便会自然而然,取而代之,”易长歌继续解释道,“所以只要你不要试图同时将两种真气,都排出体外,便可以自然而然地,生生不息,循环不止。”

李道然听完之后,顿时恍然大悟,想了一想,接着又带些疑虑地问道:“前辈,道理我是懂了,只是……,真有如此玄妙的法门么?”

李道然从凉州甘泉县开始习武,再到凉州府武道院,从未听起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道理,此时听易长歌说的如此简单,只需要将体内残余的真气排出,便可以从天地间再轻而易举地吸纳新的真气,不由有些将信将疑。

“正所谓大道至简,”易长歌笑道,“这世间,越是简单的道理,往往却越少人知道。而且一般人,需要到了先天境界,才能领悟这样的法门,你又上哪去听说呢?”

易长歌顿了顿,又是一声长叹,无限感慨地道:“我若不是遇到了先帝,又怎么能领悟这天地间的至理?”

李道然在心中默默思量易长歌的话,只觉感悟颇深,巴不得此时便能回去打坐运气,实验一番。

“还有在你打坐修炼时,也是一样的道理,”易长歌又继续道:“而且你体内的两种真气,需要分开来修行,才能事半功倍。”

“那该怎么样?”李道然忙追问道。

“在你打坐修炼真气时,便需要先将一种真气收回到气海之中,只运行另一种真气,”易长歌不厌其烦地继续道:“将运行在外的这一种真气,主动排出体外,天地之间的精华之气,自然便会源源不断地进入体内。”

“原来如此……”李道然一边听,一边在心中,细细思索。

”这些法门,都是当年我听隆武大帝说起过的,”易长歌叹息一声,又是感慨地道:“一转眼,物是人非,江山也都换了,唉……”

“前辈,那隆武大帝,当年的武功该有多高?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李道然心生向往地道。

易长歌却叹息一声,又道:“绝顶之人,便有身登绝顶的烦恼,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武功高便能解决的了的。”

李道然自然是似懂非懂,只好尴尬地干咳了一声,道:“前辈说的是。”

此时两人已经聊了好大一会儿,一直细雨蒙蒙,两人身上都已经被雨水浇的湿了。易长歌伸出一只手,扶在李道然的右臂上,李道然只觉易长歌的手突然一热,随后一道温热的真气传到他身上,顿时他身体外面,如同披上了一层火焰一般,雨水蒸发变成水汽,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只是片刻功夫,李道然身上的衣服便干了,易长歌收回手,朝李道然露出一个和蔼的笑意。

李道然心中不禁有些感动,却又有些疑惑升起,他迟疑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口。

易长歌却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对他笑道:“你若是还想问什么,但说无妨。”

“前辈,我和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李道然听易长歌这么说,便索性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易长歌长叹一声,扭过头,似乎不想让李道然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停顿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回答李道然的问题,却说道:“其实你用不着谢我,是你帮我了才对。”

“前辈此言何意?”李道然一头雾水地问道。

“因为你,我今天才能再见到,这残月流云步,”易长歌仰起头,继续道,“看到这残月流云步,便如同又回到了追随在大帝身边的,那段光辉岁月……”

易长歌此时,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回忆之中,仰着头,紧闭双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不需要谢我,我们都应该谢你才对。”过了好一会儿,易长歌才又开口说了一句,让李道然更加莫名其妙的话。

“今天也折腾的太久了,你早些回军营之中去吧。”易长歌说完,突然身形一闪,已经奔出了到了几丈之外。

“前辈,我何时才能再见到你?”李道然对着易长歌眼看要消失在雨幕之中的背影喊道。

“不必担心,该再见时,自然会见。”易长歌的声音从漆黑一片的雨幕中传了回来,但人却已经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更上一层楼 李道然见易长歌转身离去,自己便也准备回镇西军的大营中去。但却突然想起来,自己外面还穿着匈奴人的军服,不找回自己来时脱下的轩朝军服,便无法回大营去。

李道然企图找到自己来时,藏衣服的那个小沙丘,却发现一片漆黑之中,自己根本无法找到目标,他徒劳无功地转了几圈,最后只得放弃。

李道然现在打扮的跟匈奴人一样,若是这样回大营去,只怕还没接近,便会迎来一片剑雨,他无奈之下,索性找到一颗大树,坐在树下一边避雨,一边按易长歌刚才所说的方法,尝试着修炼起来。

李道然闭上双眼,很快便进入了内视的境界之中。此时他体内的炎火真气,似乎受到了下雨天的影响,变得没有以往那么活跃,而原本一直处在从属地位的玄冰真气,却明显比以往更加躁动起来。

李道然获得炎火、玄冰二气已经有了一段时日,此时越来越发现,他体内的真气运行,和天相的变化息息相关。他想到这一层,内心之中,似乎有所领悟,但却又像是在最后隔了一层纸一般,还是难以把握到最终的奥义。

李道然凝住心神,开始修炼起内息来。他按照易长歌所说的方法,先将体内此时还占据主导地位的炎火真气,顺着经脉排出体外。果然和易长歌所说的一般,在李道然体内的炎火真气完全被耗尽后,原本大多聚集在左胸气海的玄冰真气,如同感应到了体内的真空一般,慢慢地流转出来,充盈到了李道然全身各处。

而随着玄冰真气充盈李道然的身体,在他身体外面四周飘荡着的点点火芒般的炎火气芒,开始如同被磁石吸引、瀑布坠海一般汹涌着向他的体内涌来。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李道然只觉体内原本被耗尽的炎火真气,被以异常迅猛的速度补充了起来,而且内力之充沛远远超过了以往的任何时候!

在接受了易长歌的指点之后,此时李道然修习真气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的修习者。他仅凭直觉便可以感受到,这一次打坐修炼的成果,甚至能够超过以往他一个月每日修炼的总和。

李道然感觉没过多长时间,他右胸的气海便充满了鼓胀的感觉,而他体外飞舞着的点点炎火气芒,也似乎失去了被吸引的力量,停止了朝他的体内移动。随后他将吸收入体内的炎火真气,从气海引出,在全身经脉之中运行了一遍,只觉一股炙热的火流如同熔岩般流过周身,说不出的舒畅惬意。

随后李道然又将炎火真气引入气海,如法炮制,再将左胸的玄冰真气运行到全身经脉之中,然后再排出体外。果然,这一次轮到右胸之中的炎火真气,慢慢流转出来,运行在身体之中。

随后李道然又开始吸纳身体四周的玄冰气芒,出乎他意料之外,也许是因为雨天的关系,他体外的玄冰气芒,也十分迅猛地朝他体内涌来,原超过他以往在凉州这段时间修炼的时候。

没过多久,他左胸的气海,也被澎湃而来的玄冰气芒填满,他将体内的玄冰真气也从气海中引出,在全身经脉之中运转了一圈,一种冰凉舒适的感觉顿时遍布全身。

最后,李道然将两种真气同时从两边的气海引出,一同运行在身体之中,一冷一热、一冰一火同时在他体内交缠流转、奔腾不息,此过程中产生的种种奇异感觉,难以用语言形容。

等李道然深吸一口气,从内视的境界中醒转过来,睁开双眼,此时天正好蒙蒙发亮,太阳眼看就要从地平线下升起来了。

这一次李道然打坐的时间,远远少于以往李道然每次打坐所用的时间。以往李道然每次打坐,只要进入了内视的境界之中,往往再一醒转,便是一整夜过去,有时甚至时间更长,而这一次,他从

此时雨已经停了,周围的景物,也都变的明朗起来。李道然站起身来,展开身法,奔行了一会儿,便找到了自己昨晚脱下的轩朝军服,穿上之后,向镇西军的大营奔行而去。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有些亮了,再从土墙上翻过去,李道然只怕会引起注意,难免不好解释,只好硬着头皮从大营的正门走了进去,好在此时已经有不少在进出的人,李道然将证明身份的牌子递给守门的军士查验了之后,没遭到什么盘问便回到了镇西军的大营中。

李道然刚进入大营,朝自己的营帐方向走了几步,便遇到急冲冲冲过来的苏若悟。

“道然,你昨晚到哪去了?”苏若悟一脸焦急地神色,看到李道然,远远就跑过来,对他问道。

昨晚苏若悟以为李道然早已睡着了,自己便也安心入睡,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醒来一看,李道然的床上空空如也,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苏若悟顿时焦急万分,此时再想到李道然昨晚的神态表现,分明极不正常,就怕他是趁着夜晚,去匈奴军营之中,寻那“铜狮”铁屠报仇去了。

李道然若真是去了,多半是凶多吉少,苏若悟想到此处,顿时心急如焚,大早上便起来在军营之中四处寻找,寄希望与李道然是在自己之前起来,到别处散步去了。

正在苏若悟四处寻找不到李道然时,李道然却突然回来了,苏若悟顿时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我昨晚睡的不安稳,醒了之后,便自己出去逛了逛,散散心而已。”李道然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苏若悟哪里肯信这样的话?但他看李道然毫发无伤,便也不再追问下去,道:“我早上起来,看你不在,吓了一跳,生怕你跑去找那‘铜狮’报仇去了,道然,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啊!”

“我哪是那铁屠的对手呢?”李道然笑了笑,此时却好像十分洒脱一般,不由又让苏若悟一愣。

苏若悟此时再仔细观察李道然,突然发现,李道然此时的精神气度,竟和一天之前截然不同,虽然说不出哪里不同,但却分明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不禁开口错愕地问道:“道然,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今天感觉人都精神了不少?”

“闲着没事,便吸收了点天地灵气罢了。”李道然神秘地一笑,随后转身朝营帐走去,苏若悟微一愣神之后,忙跟在后面也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狂澜难挽 李道然这一次前往匈奴军营中刺杀铁屠,虽然差一点便折在那里没能回来,但最后却柳暗花明,不知从哪里杀出来的易长歌,不但将他救了回来,还传授给他“有无生死”的修炼法门,让他的内力境界从此进入了快车道,一发而不可收拾。

在他回来的这几日里,因为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和像铁屠那样的绝顶高手之间的差距,所以索性将复仇之心压制下去,开始潜行修炼起内力来。

随着李道然将易长歌告诉他的法门慢慢琢磨通透,他每次打坐修习之后,只觉内力上的进境,比以往一个月都要增加的多。

李道然在武学修行上突飞猛进,但镇西军的形势,却是越来越不容乐观了。这一天,苏潼在大帐之中,召集所有将领议事。

李道然和苏若悟走进大帐之中,坐在最靠外的位置,刚一坐下,便发现大帐之中,气氛极为凝重。

“将军,我们为何不索性与蛮子,决一死战?”第一猛将烈雄兵先朝苏潼开口说道。

“以我们的兵力,正面交锋,必定难以取胜,”苏潼回答道,“但是现在,我考虑的,却不是取胜的问题,而是我镇西军的存亡了。”

烈雄兵听苏潼这么说,顿时一惊,忙问道:“将军此言何意?”

苏潼叹了口气,对旁边的离子良道:“离先生,你把这几天得到的情报,给大家说说。”

离子良点了点头,开口朝大帐中的众人说道:“这几日,我和将军一直都在观察匈奴军队的动向,有一件事,一直十分可疑,便是匈奴的大军,此时在军力上,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却为何迟迟不对我们镇西军的大营发动总攻?”

离子良说完之后,大帐中的人闻言都是纷纷点头,众人心中,也早就存在了这样的疑惑。

镇西军的大营,虽然也是久经经营,但毕竟不比城池,若是匈奴大军全力来攻的话,只怕也难以抵挡多久,但匈奴的军队,却驻扎在镇西军的大营对面,已经有十几天的时间了,也还没有大规模的动静。

“根据我和将军最近收到的探子回报,还有匈奴军营里的异常举动,”离子良继续道,“匈奴人现在留在大营之中的,只是一部分部队,剩下的,早已经悄悄朝东南方向移动了。”

“那是什么意思?”烈雄兵问道,“这些蛮子分兵去了什么地方?”

“依我和将军的分析看来,匈奴人的目标,是要截断我们镇西军的退路,”离子良望了苏潼一眼,继续道:“等到他们朝东南方向的部队,移动到幽州南方的位置,便可以前后夹击,想要让我们镇西军,全军覆没!”

众人闻言,都是大吃一惊,烈雄兵有些难以置信地道:“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匈奴人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难道真当我们镇西军是肉包子吗?”说完又怒哼了一声。

“匈奴人这么做,岂不是过于冒险?”坐在另一边的吴封疆也怀疑地问道:“若是镇北军从北面主动出击,那他们岂不是孤军深入,反而腹背受敌?”

“如今看来,只怕我们还是小看了这大单于曼投,”离子良叹了口气,无奈地道:“只能说,匈奴人比我们还要了解大轩朝。”

“看来他们是料定了,镇北军不会出战了……”吴封疆恍然大悟地叹了口气。

“不错,”苏潼也点了点头,道:“如今我们已经不能对镇北军抱有任何希望,还有那凉州刺史徐令德,也是一样。”

“匈奴的这支军队,原本应该由匈奴大单于曼投亲自挂帅,”离子良继续道,“但是自从这支军队驻扎到这里,曼投却一直都没露面,现在看来,应该早就带兵前往东南方向去了。”

“这些蛮子好大的胃口,”烈雄兵冷哼一声,朝苏潼问道:“将军,那你下一步,有何良策?”

苏潼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也难以再说有什么良策了,我和离先生商议之后,决定今天便率军向东面撤离。”

此言一出,大帐之中,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将军,我们要撤到哪里去?”吴封疆问道。

“事到如今,第一要务,便是保存我们镇西军的实力,待到局势有利之后,再伺机与匈奴决战,”苏潼继续道,“我准备率军从幽州地界向东移动,然后进入青州,据守落阳关。”

烈雄兵听苏潼说完,眉头一皱,不解地问道:“将军,如此路途十分遥远,还要穿过现在还在匈奴手中控制着的幽州,为何不直接朝南移动,回京兆州去?”

“我们怎么能率兵朝京兆州去?”离子良无奈地苦笑一声道:“那岂不是被当做谋反?”

烈雄兵也自知失言,干咳了一声,道:“离先生说的是,朝廷对我们镇西军,自然不能没有防备之心。”

镇西军的十万兵力,此时若是突然擅自向京兆州移动,只怕马上就会被朝廷当做是叛军。而若是上表朝廷,请求许可,一则时间来不及,二则只怕朝廷也不会同意。

“更何况,”苏潼继续道,“曼投亲率的一部分军队,很可能正在南面的方向等着我们,只等我们朝京兆州移动。”

“不错,”离子良继续接着苏潼的话道,“所以我和将军商议之后,觉得目前,要想先立于不败之地,再伺机击溃匈奴,朝青州方向移动,便是唯一的办法了。”

离子良和苏潼解释完之后,众人都明白过来。烈雄兵又问道:“将军,那我们几时出发?”

“我们今晚便开始分批撤走,”苏潼果断地说,“我们分成三批撤走,第一批今天晚上就走,第二批明晚,第三批后天晚上。”

“若是一次便全部将大军撤走的话,只怕举动过大,会引起匈奴人的警觉,”离子良继续解释道,“所以我们便分批撤走。”

“若是匈奴人没有发现我们大军的去向,三批人便在青州和并州的交界处会合,”苏潼顿了顿,又道:“若是被匈奴人发现了踪迹,那么前面的部队便先朝落阳关去……”

苏潼没说出口的话,大家心里此时却都明白了。那留下殿后的第三批人,自然是最危险的。

“将军,我便负责殿后!”没等其他人说话,吴封疆先第一个站起来高声道:“我长镇守在并州大营之中,附近的地形也最熟悉,殿后之事,便让我来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点私心 苏潼和离子良对望了一眼,都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因为吴封疆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烈雄兵听吴封疆说完,便也想说话,但离子良却抢先一步,对烈雄兵说道:“烈将军,你是我镇西军中,第一员猛将,你便和苏将军第一批走,在撤兵途中,也好护着苏将军的周全。”

烈雄兵原本想自告奋勇,替吴封疆留下来,但听离子良这么说,也只好道:“那我便和苏将军一道走吧……”

此时后面的李道然站起来,道:“将军,我愿意流下来,和吴将军一起走。”

苏潼看了看李道然,点了点头,连说了两声:“好,好!”

苏若悟看李道然要留下来,便也站了起来,道:“我也和道然一起留下来。”

苏潼脸上神色微微一黯,但马上也说道:“那样也好。”

“公子,你还是和将军一起先走吧……”离子良此时对苏若悟劝道:“你若是留下,将军只怕也不能放心啊……”

苏若悟还没说话,苏潼已经打断离子良道:“便让若悟留下殿后吧,别再说了。”

苏若悟闻言,便坐了回去,同时将手伸向李道然,李道然也伸出手,两人紧紧一握。

苏潼原本自然希望他的儿子能随他一起走,但是没想到苏若悟却主动在众人面前提出来,要留在最后一批,此时他虽然心中不忍,但却也没有办法,若是出言阻止,便是徇情了。

随后苏潼和众人又商量了好一阵子,撤兵的细节,大半天之后,才算是全部商议妥当。

“今晚第一批人便跟我先走,随后两天,剩下的人也跟着撤退,我们三支人马,便在青州边境上会合!”苏潼最后说了一句,说完之后,便吩咐大家都回去,各自准备。

李道然和苏若悟回到营帐之中,李道然朝苏若悟道:“若悟,其实你可以跟苏将军先走的,唉……”

李道然主动要求留下来,其实除了确实希望为其他人殿后之外,还有一层原因,便是他心中盘算,自己有残月流云步在身,万一形势危急,最坏的情况下,也多一层保命的机会。但却没想到苏若悟也要陪他一起留下来,不由让他有些内疚。

“我们两兄弟,自然要同生共死!”苏若悟却道,“再说,我身为主帅的儿子,若是先走了,只怕我们父子两都要被人骂成是贪生怕死之辈了。”

李道然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正在这时,一个传令兵跑了进来,朝李道然道:“李将军,苏将军有请。”

李道然愕然问道:“将军找我有什么事?”

“这小人可不清楚,将军只说让李将军去见他。”那传令兵答应道。

李道然奇怪地望了苏若悟一眼,苏若悟却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家老头儿突然找李道然做什么。

“那我这就去。”李道然朝那传令兵答应了一声,随后跟着他朝苏潼的大帐走去。

走到苏潼的大帐前,传令兵朝里面禀报道:“将军,李将军来了。”

“嗯,进来吧。”苏潼的声音传出来。

传令兵对李道然行了一礼,随后立在大帐的门口。李道然便自己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李道然走进去,只见大帐之中,此时只坐了苏潼一个人,显得空空荡荡的。

“将军,不知找我有何事?”李道然走到苏潼面前,行了一礼,向苏潼问道。

苏潼朝李道然笑了笑,显得甚是和蔼,道:“过来坐吧。”

李道然忙再朝前跨了几步,坐在苏潼的身侧。

苏潼等李道然坐下之后,突然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家那劣儿,平日里玩世不恭、四处交游,没少认识些狐朋狗友。唯独道然你,是他结交的朋友里,最为超凡不群的。”

李道然听苏潼这么夸赞自己,忙带着惶恐地道:“将军过誉了,若悟他才真正是人中龙凤,我远远不及的。”

苏潼笑了一声,道:“你不用过谦了,无论武功才智,你都远胜过我家那小子。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对你刮目相看了。”

“将军实在是过誉了……”李道然被苏潼说的十分不好意思,脸都有些微微红了起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听雄兵也说起过你,”苏潼笑了笑,继续道:“看来你的武功,也早就超过了一般的同辈,将来的境界,只怕也不是若悟能比的了。”

李道然被苏潼夸赞,心中不禁也十分欣喜,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口中嗫嗫嚅嚅的,接不上话来。

苏潼夸了李道然几句之后,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继续道:“我身为镇西军主帅,麾下十万弟兄,都依仗着我。我苏某人这一生,时时刻刻都告诫自己,万事以国家社稷为重,切不可有半分私心,但到了今天,才发现,自己也难免有一丝半点的私心存在。”

李道然听苏潼话语中流露出的意思,竟似乎有事要让自己帮忙,便一下子站了起来,道:“将军,若是有任何事,我李道然能帮上忙的话,请尽管吩咐!”李道然对苏潼的为人,十分钦佩,此时听出苏潼话里的意思,自然是义不容辞。

苏潼点了点头,笑道:“快坐下吧。”

李道然便又坐回了座位上,听苏潼继续往下说去。

“我的一点私心,便是为了我家那劣子,”苏潼叹了口气,道:“我常年领兵在外,两父子聚少离多,我苏某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想到若悟,却总是不能释怀……”

说到此时,苏潼不禁有些感伤,神情黯然了下来。

李道然此时察言观色,已经明白了苏潼的意思,忙对苏潼道:“将军,你请尽管放心,我一定尽自己所能,保护若悟的周全!”

这正是苏潼的意思,他虽然身为镇西军主帅,但面对自己的儿子时,却终究留下了一点私心,希望能护得苏若悟的安全。想来想去,也只有和李道然叮嘱一番,这一个办法。

“那么便多谢道然你了,”苏潼笑了笑,道:“道然你的武功远胜过若悟,身法更是远超常人,有你这一番话,我便放心多了。”

“将军,就算你不说,我和若悟情同兄弟,又怎么会不互相照顾呢?”李道然回答道。

苏潼点了点头,对李道然道:“这便是关心则乱吧……”说完自嘲地笑了两声。

随后苏潼又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把带鞘的宝剑来,对李道然道:“这把剑,名叫‘清吟’,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但我却是一介书生,要它也没什么用处,今日就送给道然你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暗度陈仓 李道然忙用双手将那宝剑接了过来,将宝剑从鞘中微微抽出一截,顿时一阵寒芒透了出来,只见那剑身竟泛着幽幽的蓝光,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铸造而成,但一看便是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宝剑。

“多谢苏将军!”李道然心知这剑绝非凡品,此时也不多推迟,便坦然收下了。

“还有,”苏潼又道:“待会你回去之后,若悟问起来,你便说我找你来,只是赠剑而已,其他的便不要提起了。”

苏潼怕苏若悟知道之后,伤了自尊,所以才这么和李道然叮嘱。

“明白,将军。”李道然答应道。

“这一次,希望我们镇西军,能够脱出困境,大家在青州再见!”苏潼对李道然道。

“将军,青州再见!”李道然起身高声回答,随后便朝苏潼告辞,朝大帐外走去。

***

李道然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果然苏若悟迫不及待地问道:“道然,我家老头儿找你干什么?”

“苏将军送了一把剑给我。“李道然说着,将手中拿着的宝剑递给苏若悟,让他看看。

苏若悟接过宝剑,惊道:“这不是我家老头儿最宝贝的那把剑吗?!!怎么送给了你?”

李道然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不能说,苏潼是为了让我保护你,只好挠了挠头,装糊涂道:“我也不知道……”

苏若悟拿起那把宝剑,将剑从剑鞘里抽了出来,只见剑身上,泛出淡淡的蓝光,咋舌道:“这‘清吟’剑,我家老头儿居然也舍得送人?他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却十分喜欢这把剑啊……”说完望向李道然,一脸地难以置信。

李道然更觉尴尬,含糊地道:“你父亲他不是出名的爱惜人才吗?大概看我是个人才吧……”

苏若悟看李道然吞吞吐吐,更觉得其中有什么玄机,又调侃了几句,看李道然依旧是含混回应,便只好把那把“清吟”剑,还给了李道然。

李道然又敷衍地和苏若悟聊了几句,便借口要打坐修炼内息,总算是挨过了这一场尴尬。

***

当天晚上,入夜之后,苏潼便带着第一批撤退的部队,悄悄从镇西军的大营后面,朝东向青州的方向去了。烈雄兵随着苏潼一起撤走,留下离子良和袁岱,带领第二批军队。

当天晚上的撤退,似乎并没有引发匈奴的警觉,平安无事地度过了一个夜晚。第二天,匈奴的部队也没有什么动作。又过了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离子良便和袁岱,带着第二批军队也撤走了。

如此又过了几天之后,便剩下了李道然他们所在的第三批军队,也准备撤走了。

这天傍晚,几个最后一批留下来的部将,站在镇西军的大门口,远远望着对面的匈奴军营。

吴封疆站在最前面,一脸凝重地朝外看着,廖琪站在他旁边,后面是李道然和苏若悟。

“将军,你在想什么?”廖琪看吴封疆一言不发,似乎心事重重,便开口问道。

“我总觉的,这几天我们撤军的事情,过于顺利了,虽然是好事,却总觉得心中隐隐不安。”吴封疆回答道。

“这些未开化的蛮子,怎么会想到我们会向青州方向撤退?”廖琪满不在乎地说道:“将军,你多虑了。”

吴封疆苦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再和廖琪说什么,廖琪心性耿直,实在不是讨论这些话题的最佳人选。

李道然心中,也和吴封疆一样,有一种隐隐地不安,这几天匈奴人的动向,确实太过于平静了,尤其是最后这两天,甚至连例行的来大营前叫骂也省去了。

但吴封疆似乎,对脸上刺着字的李道然,一直颇为看不起,虽然苏潼对李道然另眼相看,却也没改变吴封疆的看法。就算是李道然这一次主动要求留下来,为其他人殿后,吴封疆这两天却也还是对李道然,带搭不理的样子,所以李道然此时也没有接吴封疆的话。

“我也觉得蛮子这几天,过于安静了,”旁边的苏若悟点了点头,道:“不过咱们今晚便走,留下一个空营给他们,只好咱们到了青州境内,和其他人会合之后,便也不怕他们,再有什么阴谋诡计了。”

“说的是,”吴封疆点了点头,叹息了一声道:“希望我们今晚,也能够风平浪静的离开。”

随后吴封疆又把头转向廖琪,对他说道:“廖兄弟,今晚夜深之后,将大营门口的火把弄的暗一点,然后把那十几个扎好的草人放上,让那些蛮子以为是卫兵,布置妥当之后,我们便也全军离开!”

“遵命,我这就去布置。”廖琪答应了一声,便转身去了。

廖琪走之后,吴封疆朝苏若悟道:“公子,苏将军一定十分担心你的安危,你可一定要保全好自己。”

苏若悟点了点头,道:“吴将军放心吧,我好歹也是差一点中武状元的人,自保又怎么会有问题?”

吴封疆哈哈一笑道:“公子说的是,今番我们镇西军能够脱出困境的话,明年便等着你高中榜首的好消息。”

苏若悟哈哈一笑,回答道:“多谢吴将军。”

吴封疆随后又把头转向李道然,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地道:“李兄弟,你也要多留心自己,希望我们都能平安与苏将军会合。”

李道然没想到吴封疆竟主动跟他说话,心中意外之余,也绝有些感动,忙回答道:“多谢吴将军,我只希望咱们一众将士,都能够有惊无险地到达青州。”

吴封疆点了点头,便转身回大帐去了。

吴封疆走之后,苏若悟对李道然道:“没想到老吴这个死顽固,也想开了,真是意外。”

李道然笑了笑,道:“看来吴将军也算是个豁达的人,这么快便对我没有成见了。”

“毕竟大家,也算是同生共死了,”苏若悟叹了口气,道:“希望咱们兄弟都能够安然无恙地度过此劫。”

“放心,我们兄弟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李道然拍了拍苏若悟的肩膀,语调十分坚定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雷电战场(一) 当天晚上,夜深之后,吴封疆便也开始率领着剩下的最后一批镇西军将士,从大营的东门,悄悄撤走。

廖琪按照吴封疆的吩咐,将十几个扎好的草人,放在了原本士兵们站位的位置上,又把火把熄灭了几个,让对面的匈奴人以为还有人在站岗。

吴封疆率领麾下的将士,走出大营,朝东走了没多远,天色竟又下起了蒙蒙细雨。众人的身上,不一会儿便被淋的全湿了,但他们心中,却更安心了些,因为这雨一下,他们的行踪,便更难被发现了。

吴封疆走在最前面,廖琪紧跟在他身侧,李道然和苏若悟并排走在后面。走了一段路之后,镇西军大营的微弱火光已经看不到了,众人来到了一片密林的前面。

吴封疆回头看了看镇西军的大营,叹了口气道:“想不到我们镇西军,竟落到这么狼狈的下场,唉……”

“他吗的,要我说就跟他们拼了!”廖琪在旁边光火地接话道:“这半夜三更,淋着雨跑路,着实让人恼火!”

“硬拼下去,对我们镇西军绝没有好处的,”苏若悟在后边说道,“而且也正中了卫榭那些人的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镇西军被击溃,好趁机吞并了我们。”

“说的是,”吴封疆点了点头,道:“当下我们是狼狈了一点,但总有一天,我们镇西军会杀回来,要这些蛮子的好看!”

“只盼着那一天,早点来吧!”廖琪在旁边,咬着牙说道。

几个人一边说,一边带着人马朝那密林的方向走去。此时雨也开始变大了起来,而且开始有隐隐的雷声从黑暗的天空中传来。吴封疆用手摸了一下脸上的雨水,对他们几个人道:“这雨下的还有些大了,兄弟们便到前面的林子里,避避雨吧。”

正在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原本漆黑一片的周遭,一瞬间被映的闪亮,李道然突然看到一道微光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那密林之中飞出,正朝他们的方向飞来。

李道然心念电转,突然惊叫一声:“吴将军,小心!”说完飞身而起,想要扑向吴封疆的身前。

吴封疆脸上一愣,回头望向李道然,见李道然直朝他身前扑来,却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愣在马上。

李道然此时的身法,已经极为迅捷,吴封疆还没做出任何反应,李道然便已经飞跃到了他的马头前。但此时四周漆黑一片,雨又越下越大,李道然双目难以看清,耳朵又听不到破空之声,仅凭着感觉将手一抬,却还是没有错过了。

他身后骑在马上的吴封疆一声惨叫,左肩被箭射中,顿时从马上翻了下去。

事起突然,一时之间,廖琪和苏若悟都愣在了马上。李道然大喊一声道:“有埋伏,保护吴将军!”

廖琪和苏若悟这才反应了过来,慌忙下马去扶吴封疆。

吴封疆此时却已经忍着痛站了起来,不顾还插在自己身上的箭,狂喊道:“有埋伏,结阵,结阵!”

但却已经晚了,密林中的敌人早已经在其中等候多时,此时漫天的箭雨已经从密林之中,朝镇西军的将士们飞了过来。

雨夜之中,众人的视线之内,几乎都是一片漆黑,再加上雨声掩盖了飞箭的破空之声,让他们几个身怀武功的部将也难以应付,而此时被箭雨迎头袭下的士兵们,就更惨了。

只听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他们周围的士兵纷纷中箭倒地,一时间乱做了一团。

“结阵,举盾,举盾!”吴封疆用右手将插在自己身上的箭杆猛地一下撇断,将断箭扔在地上,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放声喊道。

旁边的廖琪他们几个也跟着拼命跟着一起喊了起来,乱做一团的军士们总算是举起盾牌,靠在一起组成了盾墙。

而前排骑在马上的人也纷纷下马,将马匹向后赶去,自己躲在盾墙的后面。

在他们结成盾墙之后,密林之中飞来的箭雨造成的威胁顿时减小,绝大部分的飞箭纷纷撞在盾牌上,“叮叮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密林之中飞出的箭雨又持续了一阵,随后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平静之中,吴封疆却一脸地凝重,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攻击要来临了。

果然,一阵低沉的号角声从密林中响起,随后匈奴人的喊声紧随着响起,一片火把的火光从密林之中突然亮起,马蹄声穿过密集的雷雨声,震地而来。

“上马,准备迎敌!”吴封疆忙高声喊道。

但此时雷雨大作,吴封疆的喊声却很难有效传到更远的距离,前面的廖琪、李道然和苏若悟等人从后面拉回了马匹,翻身上马,但更多骑兵却还躲在盾墙的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吴封疆接过身旁卫兵拉回的战马,就要骑回马背,但是抓缰绳时左臂一用力,却忍不住惨哼一声,跨上马的一半身体又差点摔到了地上。

“将军!”廖琪慌忙回来,对吴封疆问道:“你不要紧吧?”

“没事,”吴封疆咬牙忍住左臂的疼痛,道:“拉我上马!”

廖琪忙俯下身,伸出一只胳膊,将吴封疆送上了战马。

此时一大片匈奴骑兵,已经出密林之中冲了出来,手中拿着浸了油的火把,在雷雨之中诡异地燃烧着,弯刀映照着火光的光亮,连成一片。

转眼之间,匈奴骑兵已经杀到了近前,吴封疆在两军交战之间,仅有的瞬息之间,用最大的力气狂喊了一声:“杀!!!”之后率先挥起长枪,朝迎面而来的敌军冲去。

李道然和廖琪、苏若悟紧跟在吴封疆后面,也率先杀入敌阵之中。

李道然此时的武功境界,已经远超过了廖琪和苏若悟,甚至已经在吴封疆之上,他运起体内真气,将“清吟”剑拔出,如风般挥舞。在这杀戮战场之中,已经顾不得使用什么武功招式,李道然只觉对面的匈奴骑兵如同蝗虫般向自己冲来,而自己仅凭着直觉,挥舞着长剑如同尖石般插入到如同海潮般朝自己涌来的敌军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雷电战场(二) 李道然一马当先,杀去匈奴人的军阵之中,他手中长剑如毒蛇一般四处翻飞,见人就杀,手下几乎没有一合之将。但很快,他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匈奴骑兵的身影,竟一个自己人看不到,原来他已经冲的太远了。

李道然在这几天的修炼之后,体内真气已经达到了极强的境界,但在如此巨大的损耗之下,他自己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果然在这样的混战之中,很难凭一两个人的勇武,便可以决定胜局。

在隐隐约约的火光之中,李道然回头望去,只见匈奴人的骑兵已经涌过去,将吴封疆他们几人围了起来,他便又转过身,向后杀了回去。

吴封疆肩膀上中了一剑,只用一只手挥舞着原本需要两只手使唤的长枪,原本已经十分费力,再加上伤口还在不断地冒出血来,面色越来越苍白,眼看便难以支撑下去了。

廖琪和苏若悟分别站在吴封疆的两侧,拼命抵挡着潮水般袭来的匈奴骑兵,但也已经是左支右绌。

正在这时,李道然又从前面杀了回来,他纵马奔回来,手中“清吟”四下翻飞,围在四周的匈奴骑兵纷纷人仰马翻,廖琪和苏若悟顿觉压力大减。

“我们三个结成三角阵,护住吴将军!”战场经验最丰富的廖琪喊道。

李道然和苏若悟依他的话,三个人结成一个三角阵型,将受伤的吴封疆围在了中间。

此时吴封疆已经越来越虚弱,一只手眼看便拿不动手中的长枪了。

“敌人太多,我们中埋伏了……”吴封疆喘着气说道。

“将军,现在怎么办?”廖琪一边抵挡着敌人的进攻,一边朝吴封疆问道。

“事到如今,也只有拼死一战了!”吴封疆大喘了一口气,提高声音道:“今日便是我吴某人殉国之日!”

李道然他们三个听吴封疆这么说,心中都升起了悲凉之意。

此时有相当一部分的镇西军部队,已经被突如其来的进攻击溃,四散而逃,但还是有一部分最精锐的部队,抵挡住了第一波匈奴人的突袭,慢慢地集结了起来,又聚集到了吴封疆他们的身边。

此时匈奴人进行了一波海浪般的冲杀,在一阵号角声之后,绕了一个圈,又集结到了密林的边缘处,开始恢复队形,准备第二波的冲杀。

而此时吴封疆手下的部队,却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其他的都在第一波的进攻之中,被打的四散而逃。

又一阵号角声响起,一道雷电亮起,在雷电的亮光之中,只见匈奴人的骑兵列队完毕,眼看就要再冲过来。

吴封疆看看周围,只见众人都是神色惨然,他悲叹一声,对李道然他们几个道:“等一下蛮子再冲过来,你们便拼尽全力顶着他们也朝前面冲,只要冲进那密林之中,便有一线生机。”

“将军,我们大家一起冲出去!”廖琪对吴封疆喊道。

吴封疆惨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对廖琪露出一个笑容。

这时再一道雷电亮起,只见匈奴人的骑兵已经排成一排,挥舞着弯刀冲了过来。廖琪狂喝一声道:“杀!!!”随后一马当先朝匈奴人的骑兵阵冲去,苏若悟和李道然紧跟在后面,残余的其他将士们也跟着朝前冲去。

他们与匈奴人的骑兵迎头撞上,随后在乱军之中,拼命朝密林的方向推进。李道然将长剑一挥,砍翻迎面朝他冲来的一个匈奴骑手,却突然发现,吴封疆没有跟着他们冲过来。

李道然回头一看,在隐隐约约地火把光亮之中,正好看到吴封疆脱手飞出的长枪。

“吴将军!”李道然悲呼一声。

廖琪和苏若悟听到李道然的悲呼声,也发现吴封疆并没有跟他们冲上来,回头看时,却见吴封疆早已经淹没在匈奴骑兵的浪潮之中。

“吴将军!”廖琪和苏若悟顿时也发出一阵悲鸣。

但此时已经是生死关头,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悲恸,李道然忍住心中悲恸,高喝道:“生死在此一举,大家朝前冲!”

剩余的镇西军将士,在他们三人的带领下,逆着匈奴骑兵的冲击朝那密林冲去。

众人拼尽全力,又朝前冲杀了一截距离,李道然一马当先,将手中清吟剑挥舞的如同怒龙一般,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总算是带领大家接近了密林的边缘。

但就在快要进入到密林之中时,李道然耳边突然传来一身惨叫,李道然心中一颤,回头一看,只见廖琪被一只冷箭射中了后背,人摇晃了一下,便伏在了马背上。

紧贴在他旁边的一个匈奴骑兵见状,挥刀向廖琪砍去,想要捡一个现成的便宜。

李道然冲杀在最前面,此时距离廖琪已经有一段距离,情急之下,身体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施展出残月流云步,闪电般向那正挥刀砍向廖琪的匈奴骑兵扑去。

那匈奴骑兵一刀斩向廖琪的脖颈,心中正暗自欢喜,捡了这么大的一个现成便宜,拿着这轩朝武将的首级回去,免不了要加官进爵。突然眼前一花,一个手持长剑的人已经出现在他身侧,手中长剑一挥,一剑劈中他的面门,那匈奴武将惨嚎一声,向后摔倒毙命。

李道然一跃飞上廖琪的马背,试着想将伏在马背上的廖琪喊醒,却发现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他再抬头一看,只见此时苏若悟也陷入了苦战之中,被几个匈奴骑兵围在中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李道然用剑背猛力一拍马臀,朝苏若悟的位置冲去,临到近前,他飞身而起,一跃到半空之中,从几个匈奴骑兵上方挥剑斩下,长剑挥动之下,苏若悟身边的匈奴骑兵纷纷惨呼落马。

“我们冲进去!”李道然对苏若悟高喊一声,说完跃回廖琪的战马上,率先挥剑朝前冲去,苏若悟紧跟在李道然的后面,也向前奋力冲杀。

李道然此时全身已经被鲜血溅满,心中杀意升腾,如同疯魔一般,在阵阵雷电闪耀之下,如同魔神一般,对上他的匈奴骑兵们不禁开始心生惧意,不再像先前那样前仆后继地朝他们涌来。在压力微微减轻之下,李道然终于带着苏若悟和剩余的为数不多的镇西军将士,冲入到了密林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雷电战场(三) 此时匈奴人的伏兵已经大部分都冲出了密林,李道然又朝前冲了一截,前面没有敌人,匈奴敌军变成了从后面朝他们追来。

李道然正拼命拍打着马臀,带着廖琪朝前逃离,却突然听到后面响起一声惊叫,他回头一看,只见苏若悟被一个手持狼牙棒的蛮将一棒震下了马去。

苏若悟原本用长剑格挡那蛮将的攻击,但那蛮将膂力颇大,似乎武功也有些火候,一狼牙棒砸下,苏若悟的长剑被震成了两段,人也翻下了马去。

李道然见苏若悟翻滚落马,顿时被几个匈奴骑兵纵马围住,转瞬之间,身上便多了几道伤口,眼看就要死于乱刀之下。情急之中,李道然只好分身下马,然后用剑身猛力一拍马臀,战马受惊之下,猛嘶一声,驮着廖琪朝密林深处跑去。

随后李道然身形一闪,闪电般扑向那几个围着苏若悟的匈奴骑兵。手中长剑挽起多多剑花,转眼之间,便将那几个匈奴骑兵全都砍的四处翻倒。他正要从马上伸手,将苏若悟拉上马来,更多匈奴骑兵却涌了上来,又将他和苏若悟分别围住。

李道然右手持剑,格开一个敌兵挥来的弯刀,顺势一甩长剑,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将那敌军的脖子切开,一股鲜血喷了出来。同时右边也有一名敌军袭来,李道然已经来不及收剑,索性举起左拳,隔空一拳袭向那敌军的面门,一道拳风袭去,那敌军闷哼一声,翻身落马。

就在李道然挥拳的一瞬间,正好一道闪电划过天空,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顿时从李道然的体内升起,似乎此时的电闪雷鸣,变成了天地间精魂,对他的连胜诉说。

李道然心有所感,突然高喝一声道:“若悟,接剑!”说完将手中的清吟剑,准确地掷向苏若悟所在的位置。

苏若悟一抬手,正好抓到了李道然掷来的清吟剑的剑柄,竟如同李道然伸手递给他的一样。他手中有了兵刃,顿时形势缓和了不少,长剑一抖,将逼近他的两个匈奴骑兵砍下了马来。

而李道然此时,已经进入了另一境界之中。

他只觉体内的真气,汹涌翻腾,而且随着不断亮起的闪电和雷声轰鸣,似乎体内的真气也在按照一种怪异的韵律,蠢蠢欲动。似乎天地间有一种声音,在用一种怪异的语言,向李道然诉说着什么,李道然凝神倾听,却始终隔着一层纸一般,只是差那么一点,不能领悟这声音的真意。

“啊!!!”又一道雷电亮起,在雷电亮起的一瞬间,李道然只觉似乎有一道雷电从他头顶直贯入脑海一般,自己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如同与那道闪电融为了一体!

“轰!”一声巨响,李道然的身体如同鬼影一般,从一个匈奴骑兵的马上横移出去,挥拳击中几米外的另一个匈奴骑兵,发出一声如同雷鸣般的爆响!

那匈奴骑兵被击中之后,如同被万斤的巨力撞击一般,惨叫一声向后飞去,砸在后面的一群骑兵身上,顿时一大片人都是人仰马翻。

而李道然挥出的拳头上,竟然短暂地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在雨夜的密林之中,显得分外诡异。

紧接着又是一道雷电亮起,李道然只觉体内充满了狂猛的能量,无处发泄,几乎要把自己的身体鼓胀的炸裂一般,狂吼一声,身体闪电般朝侧面一移,又是一拳挥出。

又是一声巨响,另一个匈奴骑兵被击中之后,横着飞出老远,将后面的一片追兵砸的人仰马翻。

此时李道然却如同进入了疯魔的状态,在不时亮起的雷电照耀之下,李道然的身形在密林之中留下一道道的残影,一个个残影竟都泛着幽幽的蓝光,显得分外的诡异。而李道然的身形已经难以用人类的肉眼捕捉,如同跳跃的闪电一般,从一处闪到另一处,疯狂地挥拳打向包围着他们的匈奴骑兵。

原本志在必得的匈奴骑兵们,顿时陷入了一片恐惧和混乱之中,在短暂的雷电照耀之下,只觉一个幽蓝的鬼影四处闪动,所过之处,全都是一片惨呼之声。

这片树林树木生长的十分茂盛,匈奴骑兵的队伍在掉头追入密林之中,阵型便已经散乱了,此时在李道然如同疯魔般的进攻之下,前面的队伍顿时开始慌乱起来,有些骑兵在惊惧之下,不由自主地开始调转马头,想从密林中逃出去。

此时,突然一道巨大的闪电划过天空,雷声的轰鸣震的大地似乎都在颤抖。而李道然在这雷声之下,突然感觉到全身如同被爆炸般的能量充满,忍不住狂呼出声!

“啊啊啊!!!”李道然双拳一起挥出,身形闪电一般,袭向他面前一小队此时已经乱作一团的匈奴骑兵。

“轰!!!”一声巨响,那群匈奴骑兵如同被雷电劈中了一般,被震的朝四处飞出。

在闪电的照耀之下,此时李道然全身都泛起了一层蓝光,如同魔神般,挥拳站立,而他身体四周,全都是匈奴人的尸体。

原本还在朝前逼来的匈奴骑兵,看到如同魔神般站立在他们前方的李道然,顿时前进的步伐都慢了下来,脸上都露出惊惧的神情来。

而此时李道然只觉体内的那股能量,还远远没有发泄出去,他爆喝一声,跨前一步,竟挥拳打向他面前的一颗大树,那棵树足足有一人合抱般粗细,被他一拳击中之后,竟马上拦腰断裂,“咔嚓”一声朝后飞了出去。

后面站着的几个匈奴骑兵,顿时被砸的人仰马翻,惊叫声响成了一片。

而李道然此时的状态更加疯魔,他一拳将那颗大树击断之后,身体内的那股像是要将他涨裂般的能量似乎发泄出去了不少,便再次挥拳,又打向旁边的另一颗大树。

顿时,如同有一只巨大的怪兽在密林之中发狂一般,一颗颗大树被李道然砸断飞出,将后面的匈奴骑兵砸的人仰马翻,四处逃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悟通天地 在李道然魔神般的攻击之下,原本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匈奴伏兵,终于开始朝后退却了一点。虽然只是紧跟在他们后面,衔住他们后面追杀的那一部分骑兵溃败了出去,但也总算是给李道然和其他人,创造了一个逃生的机会。

而此时李道然在疯魔一般发泄了一会儿之后,他四周的树木几乎都被他打断,在密林的边缘地带,形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障碍区。

李道然最后一次挥拳击中一颗大树,那大树摇晃了一下,树叶纷纷掉落,却并没有折断。此时李道然体内的真气,已经开始衰竭了下去。原本体内那种爆炸一般如同要将他涨裂的能量,此时已经完全发泄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虚宁静的感觉。

李道然放下双手,回头望向苏若悟,苏若悟手持清吟剑,一时之间,竟呆住了,眼睛直直地望向李道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道然的身体一软,歪倒在了林地上。

“道然!”此时苏若悟终于回过神来,朝前一窜,扶起躺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的李道然。

此时他们身边的轩朝军队,已经所剩无几,刚才一场混战,又有不少人已经朝密林深处逃去。苏若悟抓住一匹经过自己身旁的无主战马的缰绳,将李道然托上了马背,随后自己也抓住一匹战马骑了上去。

“各位兄弟,大家朝那边走!”苏若悟朝周围还剩下的一小部分军士们喊道,“机不可失,大家快走!”

苏若悟明白,匈奴人只是暂时被打退,在稍微撤退回去,阵型恢复之后,很快便会清除障碍,继续追上去,他喊完之后,双腿一夹马肚,手中抓着李道然伏着的那匹战马的缰绳,朝密林深处跑去。

此时后面又开始响起匈奴人的叫喊声,苏若悟用剑身拼命抽打着马臀,两匹马用最快的速度朝密林深处跑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两匹马终于从密林之中钻了出来。苏若悟回头一看李道然,只见他还伏在马背上,似乎完全没有知觉。

苏若悟回头看了看,此时竟只剩下了他和李道然两个人,刚才还聚集在他们身边的那一小部分镇西军部队,竟一个人都不见了。

此时匈奴人的追兵,似乎已经被远远甩开,苏若悟担心李道然的状况,便走到他身边,用手摸了摸李道然的脉搏。一摸之下,觉得李道然的脉搏悠长平稳,似乎没有大碍,苏若悟才放下心来。

此时两匹马都也已经是精疲力尽,苏若悟便把李道然也放下马来,把他平放在地上,让马匹也得到暂时的休息。

苏若悟把李道然放平在地上,自己也躺了下去,紧挨着李道然躺在地上。此时下了一整夜的雷雨已经渐渐停了,东方也露出隐隐的白色,但天空之中却还能看到点点的星辰。

苏若悟此时心中,想到刚才死在战场上的吴封疆,还有此时已经不知所踪的廖琪,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他们一行人从镇西军的大营出来之时,哪能预料到这样的惨败?

匈奴人显然早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进路线,而且连时间都把握的十分准确,所以才能在他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伏兵,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可怜这最后一批镇西军将士,算起来也有两万多人,此时竟是死的死,逃的逃,一个也不剩了。

苏若悟越想越是难过,悲从中来,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悲伤和疲惫交织,他终于抵挡不住浓浓的疲倦,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

而此时睡在苏若悟旁边的李道然,脑海之中,却是另一幅光景。

苏若悟只当是李道然疯狂发力之后,虚弱而失去了知觉,但李道然此时的精神,其实却进入了一个玄妙的世界之中。

在他摔倒在地之后,很短的时间内,他便恢复了意识,但他此时的意识,却似乎并没有和他的肉身,存在于一个世界之中。而是进入了一个,完全的精神世界。

李道然只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如同被水的浮力托举着一般,不断向上飞去,而他身体四周,飞舞着无数的冰火气芒,如同万千莹虫一般,围绕着他。他体内的炎火、玄冰两道真气,此时如同被一种更强大的存在所吸引一般,竟离开了他的身体,化作两股纠缠的气芒,比他的身体先一步向上飘去。

但此时虽然李道然体内的真气像是被抽干一般涌出,他却没有任何难受的感觉,反而只觉的身体轻若无物,也跟着在他头顶上盘旋而上的两道气芒一直向上飞升而去。

此时李道然心中,似乎被无限宁静充满,刚才还在战场之中和人以命相搏的那个自己,如同像是前世之人一般,显得那么遥远,那么陌生。而其他的一切,身后的匈奴追兵、身边的朋友,甚至国家百姓,在那吸引着他不断向上飞去的强大存在面前,都变的微不足道。

李道然低头望向自己身体,却看到一篇虚无,原来此时自己,竟如同化作了天地宇宙之间,一股纯粹的能量,而随着不断地向上飞升,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了起来。

何为天地?何为物我?

无物无我,无天无地。

万化归一,物我天地。

世间有我,遂有天地!

当李道然终于达到了精神旅程的终点,迎接他的是一片炫目的光芒。此时无数比他先一步飞升上来的气芒,已经布满了他四周的空间,而在他头顶之上,存在着一个如同恒星般的光华万丈的存在,李道然完全淹没在它的光芒之中。

此时李道然心中,已经洞悉了一切。

这万丈光华,便是天地本源,便是道的真义。

这万丈光华,便是我!

李道然傲然昂头,那恒星般的光华如同听到了召唤一般,猛地向他涌来,从他天灵之上冲入体内,与他融为一体,李道然身体顿时从里向外透出万丈光芒,随后在四周飞舞的万千气芒,也如同受到了吸引一般,纷纷朝李道然飞去,如同落雨坠入海洋一般,融入到了他的身体之中。

当所有的气芒都被李道然吸入,气芒又在他体内形成两道洋流般的真气,窜了出来围绕在李道然身体四周来回游动,如同两条气体形成的龙一般盘绕在他身周。

李道然将四肢在虚空之中伸展,心中被无限的满足充赢,在这一瞬间,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这一刻,他便是天地,便是宇宙间最真实的存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李道然的肉身,终于醒转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先天境界(一) 李道然睁开眼,先吃了一惊,眼前竟然是一片大树的树冠,他低头一看,苏若悟躺在下面的地上,还在睡梦之中,而自己的身体,竟然悬浮在半空之中。

在他刚刚睁开眼的一瞬间,他的身体便如同被灌入了液体的容器一般,开始变的沉重了起来,随着李道然的意识慢慢清醒,他的身体也一点点落回到了地面上。

李道然落到地上之后,查看了一下自己身体的状况,此时他的感觉,分外的奇妙。不但觉得自己的身体比以往轻了不少,而且似乎所有的感官都被加强了一般。

此时他的目光所及,所见到的世界,都分外的清晰,每一片树叶的纹理都看的清清楚楚,甚至是在草叶上的露珠的形状,都在目光一扫而过时,清清楚楚地映入脑海之中。

他的听觉似乎也被极大的加强了,耳中充满了由远而近各种各样的声音,轻风吹过树叶,每一次树叶摆动的轻微响声都分毫不差地传入他的耳中。

而最为玄妙的是,此时他体内的炎火、玄冰两道真气,不再是只在他身体之中流转不息,而是从他全身各处穴道,漫出到了他身体的表面上,如同有生命的精灵一般,附着在他的身体上。

李道然试着闭上眼睛,将在他身体四周盘旋的真气运行引导,一运气之下,顿时他体内和体外的真气一起随着他的意念而流转起来,李道然顿时有一种全身被充沛的能量布满的感觉,分外的美妙。

最让李道然讶异的是,此时当他开始运行真气时,不像以往那样,真气只是在他体内运行流转,而是在他身体周围,都形成了一个被他的真气所影响的空间,大概一米左右的空间里,完全成为了他真气影响的范围,随着炎火、玄冰二气流转不息,空气被无形的两种力量搅动,冷热空气相互翻滚交替,分外的玄妙诡异。

李道然此时心中又惊又喜,但却不确定在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苏若悟也悠悠地醒转了过来,一睁开眼,便看到李道然正闭目运气,而他身体周围的空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在搅动一般,枯草的碎屑正围绕着他的身体不断旋转。

苏若悟被眼前的景象惊的目瞪口呆,忍不住张嘴惊呼了一声。

李道然听到苏若悟的声音,睁开了双眼,随后朝苏若悟走去。

李道然原本是想要走过去,和苏若悟说话,但刚向前走了两步,苏若悟却如临大敌一般,猛地从地上弹起身体,朝后跃去。

“若悟,怎么回事?”李道然停下脚步,讶异地朝苏若悟问道。

“你……”苏若悟喘了两口气,似乎被惊吓到了一般,对李道然道:“道然,你……,你的真气太猛烈了!”

原来随着李道然朝前走向苏若悟,苏若悟只觉一股狂猛的真气随着李道然的前进如同劲风一般逼来,吓的苏若悟慌忙朝后躲闪。

“啊?”李道然忙又向后后退了几步,对苏若悟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此时体内的真气,似乎都溢出来了。”

“道然,你将真气纳入到气海之中试试。”苏若悟对李道然道。

李道然微一闭目,深吸了一口气,试着将他体内和身体四周还在狂猛流窜的真气收纳入气海之中,意念一动之下,真气顿时如同听到了号令一般,纷纷被吸纳入他的气海之内。

这一次李道然又朝苏若悟靠近了几步,苏若悟还在提心吊胆地提防着,不敢接近李道然身侧,好一会儿之后,才确定李道然已经将真气收纳入了体内。

“若悟,我此时只觉的……”李道然想了想,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随后道:“只觉的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

苏若悟到了李道然身边,一脸讶异地表情,仔细打量了李道然一会儿,道:“道然,虽然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你确实跟昨天不一样了,整个人如同……,如同焕然一新一般。”

李道然点了点头,随后将自己刚才醒转过来之后,那些奇妙的感觉,一一向苏若悟讲述了一遍。

苏若悟凝神听了半天,等李道然说完之后,长叹了一口气,对李道然道:“道然,我真是羡慕你啊!”

“为什么这么说?”李道然问道。

“依我看,此时你已经步入先天境界了!”苏若悟叹息了一声,对李道然感慨地说道。

“啊?”李道然却难以置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怀疑道:“这怎么可能呢?”

苏若悟却肯定地点了点头,对李道然道:“刚才我醒过来,一见到你,心中便有种怪异的感觉,似乎你像是我以前见过的某个人一般,只是自己一时却也想不清楚。”

“刚才听你说完,”苏若悟继续道:“我才会想起来,原来此时你让我想起了见到其他的先天境界高手时的情形,所以绝对不会错,你现在一定已经步入了先天境界!”

“啊?”李道然心中一阵莫名的狂喜,但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能如此轻易便进入了先天境界,又继续问道:“若悟你以前见过哪几个到达了先天境界的高手?”

“第一个便是大将军李毋名,”苏若悟回答道,“我很小时候就见过他,第二个你也见过,就是谢安石谢太傅。”

李道然回忆了一下,自己见到谢安石时的情景,却只觉的没想起什么特别之处,怀疑地继续说道:“是么?我只记得谢太傅沉默寡言,似乎也看不出什么特异之处。”

“这只是一种感觉,”苏若悟却又肯定地道:“但绝对不会错,此时你身上,便有一种和他们一样的感觉,只是很难说的清楚到底是什么感觉。”

李道然听苏若悟说的确定,而且自己也能感觉到,身上却上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声音带点颤抖地开口道:“难道我真的,已经步入先天境界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先天境界(二) 苏若悟叹息一声道:“想不到道然你,竟然已经到了先天境界,此时我和你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了!”他此时既替李道然高兴,自己心中,又难免有些失落。

李道然此时,心中无限欣喜,他抬起自己双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掌,口中喃喃道:“我真的进入先天境界了么……,真的么?”

“道然,你运气朝前面打一掌试试。”苏若悟道。

李道然点了点头,他一运真气,挥起一掌朝前面打去。

苏若悟只觉一道如有实质的真气从自己身旁略过,虽然只是微微擦过他的身体,却已经带给他一种冷热交替、十分难受的感觉。那道掌风冲出足有几米远,“轰”一声打在李道然前面的一颗树上。

那大树被击中之后,顿时一阵摇晃,如同被狂风吹动一般,树叶在摇晃之中纷纷落下。

“这……!”李道然想不到自己的内力突然之间增加了这么多,顿时又惊又喜!

苏若悟此时再无怀疑,对李道然道:“如此强猛的内力,若不是先天境界的高手,绝难做的道。”

李道然此时终于开始相信,自己也进入了先天境界,心中顿时充满了无限满足和喜悦。就在刚才他运气出掌时,他体内的真气又不由自主地窜出到了他体表之外,炎火、玄冰两道真气如同游龙般,在他身体四周环绕。

此时李道然只觉体内的真气,如同一个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宝库,此时他所能体会运用到的,只是这宝库的一小部分,未来还有无尽的宝藏,等着他去挖掘。

其实早在李道然获得了炎火、玄冰二气的那天起,他和先天境界之间,便只有一线之隔,但是他却一直没有真正掌握运用体内这两种真气的法门。如果能早些得到正确的引导,他根本用不着等到现在,才步入先天境界。

直到他遇到了前正朝的遗臣易长歌,才算是真正掌握了运气的法门,依法修炼了一段时间之后,内力便马上大幅提升,进境程度甚至超过了以往将近一年的时间。

李道然体内的真气原本已经足够充盈,若是在有先天境界的前辈高手指点之下,其实几天之前便可以突破进入先天境界,但因为李道然不得其法,所以还是隔着一层纸一般,在门外徘徊。

昨晚经历了那一场大战,在天相的感应之下,李道然体内的真气澎湃涌动,终于在一场大发泄之后,将李道然带入了先天境界!

李道然随后又试着施展了一下身法,他的残月流云步原本就速度极快,常人用肉眼难以分辨,此时则是更上了一层楼,站在一旁观看的苏若悟只觉的已经完全看不到李道然的身形移动,只是看到眼前出现一个个残影,到最后竟似有十几个之多,完全分不清哪一个才是李道然的真身。

李道然纵身一跃,轻而易举地站在一颗十几米高的大树的树冠上,随后又闪电般地移回地面,心中畅快之极,忍不住长啸一声!

站在一旁的苏若悟此时叹息了一声,道:“道然你功法大成,我们镇西军中,又添了一员猛将,也许还有翻盘的机会吧……”

李道然听苏若悟这么说,心情马上被拉回了低谷。刚才他一直沉浸在自己功法突破的喜悦之中,此时像是突然又回到了现实之中,想起昨晚惨死在密林之中的镇西军将士,李道然心中的喜悦顿时荡然无存。

“唉……”李道然叹息了一声,道:“可惜了吴将军……”

苏若悟也叹了口气,许久都没说话,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朝李道然问道:“廖琪是不是也死在那林子里了?”

李道然回想了一下,低声道:“昨天他被箭射中昏迷,我把他扶上马,朝林子外跑了。”

“这么说的话,那他还有一线生机。”苏若悟叹息了一声,回答道。但他和李道然心中都明白,只怕廖琪生还的可能,并不是很大。

“我此时越想,越觉得事情诡异,”苏若悟凝眉道,“为什么匈奴人能够守株待兔,守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呢?”

“我也在奇怪,”李道然也点了点头道,“昨晚雷雨交加,若不是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行军路线和时间,又怎么能伏击我们?”

两人对望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说了句:“难道有内奸?”

苏若悟皱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有谁比较可疑,道:“难道会有人把我们出卖给匈奴人?我实在难以相信。”

“林子大了,自然什么鸟都有,”李道然却肯定的道,“若说没有内鬼,匈奴人又怎么会这么巧在那里等我们?”

“糟了!”苏若悟突然大叫一声,道:“我父亲他们不会也有危险吧!”

李道然听苏若悟突然提起,心中也顿时吃了一惊,旋即安慰苏若悟道:“应该不会,前两拨人走的时候,都是风平浪静,也有探子传回了平安行进的消息,苏将军应该不会有事。”

苏若悟听李道然这么说,心中稍稍安稳了一点。李道然说的不错,前两拨人出发之后,第二天都派探子传回了一切正常的消息,所以他们这第三拨人才会如期出发。

“道然你说的有道理,”苏若悟点了点头,又疑惑地道:“可是为什么偏偏咱们这最后一拨人,会遭到匈奴人的伏击呢?”

李道然却也想不明白,他们两个又讨论了半天,也没得出什么合理的结论,毕竟他们两个,也都不是什么久经战阵的将军谋士,只是两个初入沙场的新兵而已。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苏若悟朝李道然问道。

“如今吴将军已经死了,众兄弟死的死、逃的逃,”李道然想了想,说道,“我们也只好去追先前出发的那两拨人,希望能顺利和他们会合。”

“也只能如此了,”苏若悟点了点头,道:“事不宜迟,那我们这就启程朝青州去吧!”

李道然点了点头,两人便要出发,却又同时呆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原来两人经过昨晚的一夜狂奔,早已经迷失了方向,此时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要望那个方向走,才是青州的方向。

李道然朝四处看了看,周围的景物都是一片陌生,没有任何可以识别的参照物,不由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看来他们两个是真的迷路了。

“既然青州是在东面,那我们就朝东面走就好了。”苏若悟想了想,朝李道然说道,接着又苦着脸道,“可我现在连哪边是东都分不清楚了。”

“现在是早晨,那么朝着太阳的方向就是东面,”李道然此时反应了过来,指了指天上的一轮红日,道:“我们先朝东面走一段再说。”

苏若悟点点头,两个人一起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孤军血战(一) 在幽州和青州边界的地方,苏潼带领的镇西军正扎营在一处山坡上。大帐之中,苏潼神色凝重地坐在里面,烈雄兵坐在一旁,也是一脸的忧色。

刚刚探子传回了情报,离子良率领的第二波人马,再进入幽州地界两天之后,便遭到了匈奴人两支部队的夹击,进退不能,此时正坚守在一处峡谷中。

而吴封疆带领的第三波人马,竟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探子也还没有发现任何和这一波人马有关系的情报。

“将军,现在看来,我们的一切行踪,都在匈奴人的意料之中,”烈雄兵叹了口气,对苏潼道:“按说我们已经看出了匈奴人想要包抄我们的计划,提前撤兵,怎么结果会是如此?”

苏潼脸色阴沉,低声道:“如今胡乱猜想,没有任何意义。当务之急,是先率军回去,解救离先生所率的部队,等到我们兵合一处之后,再做打算。”

“唉……,”烈雄兵点了点头,道:“没想到只有我们这一波人,风平浪静地走了出来……”

烈雄兵说完之后,突然又觉得不妥,忙接着说道:“不过吴将军他们那一拨人,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危险,可能蛮子的主力,都已经用来狙击离先生所率的部队了。”

其实烈雄兵心中,暗暗盘算,很可能吴封疆率领的第三拨人,此时也是凶多吉少,但因为苏潼的儿子苏若悟在第三拨人中,所以烈雄兵才慌忙用话语来掩饰,怕苏潼太过担忧。

苏潼叹息了一声,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如今我们也只能先去支援离先生了,其他的,等我们两拨人马会合了再说。”

“将军说的是。”烈雄兵忙点头道,他听苏潼话中的意思,分明也是对第三拨人的境遇不太看好,心中不由也是再叹息一声。

正在这时,一个近卫飞快地跑了进来,半跪在地上对苏潼道:“将军,有吴将军帐下的军士,跑到我们大营中来了!”

“啊?”苏潼和烈雄兵对望一眼,眼中的忧虑都是更深,忙对那近卫道:“快让他进来!”

“遵命!”近卫答应了一声,又飞快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近卫再次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全身沾满了血和泥、失魂落魄的轩朝军士。

那军士走进大帐之中,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只开口说了一声:“将军……”,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低声呜咽了起来。

“把他扶起来,给他找点水喝!”苏潼忙对旁边站着的近卫喊道。

旁边的近卫忙把那军士扶了起来,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又给他找了一个水壶,递到他的手里。

那军士接过水壶,仰起头灌了几口水,放下水壶,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

“到底是什么回事?”烈雄兵急忙朝那军士问道。

“将军……”那军士刚开口,便又忍不住哭了出来,哽咽着道:“那天晚上,夜深了之后我们便跟着吴将军,拔营出发。没走多远,到了一处密林边上,便遇到了匈奴人的伏击……”

苏潼和烈雄兵对望一眼,心中都是一样的想法,不详的预感果然成真了。

“当时天下着大雨,匈奴人躲在密林之中朝我们放箭,吴将军一开始就中了一箭,”那军士喘了口气,又继续道:“他命我们全力突围,但自己却死在乱军之中了……”

“吴将军……”烈雄兵哀叹一声,悲恸不已,虽然心中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但此时听到吴封疆的噩耗,还是难免震惊。

苏潼脸色更加凝重,等那军士喘了几口气,又问道:“那其他人呢?”

“匈奴人第一波进攻之后,大多数兄弟就被打散了,后来我们剩下的一小波人,在几位将军的带领下,冲进了密林之中,”那军士继续朝苏潼说道,“但匈奴人紧追不舍,最后大家便各自逃命却了。”

“那剩下的几位部将呢?”烈雄兵追问道,“廖琪、李道然,还有苏公子呢?”

“禀列将军,进入密林之后,我们又和追上来的匈奴人混战了一番,但最后大家都是各自逃命了,”那军士继续道,“后来的事情,我便不清楚了。”

烈雄兵望了苏潼一眼,犹豫了一下,对他道:“看来公子和其他人,可能已经逃出去了,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找到我们了。”他说这话,自然是在安慰苏潼。

“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了,”苏潼微微闭了一下眼睛,道:“我身为镇西军主帅,当下最要紧的,是去救援离先生率领的那一拨人,其他的事,只能听天由命了。”

“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吧。”苏潼又对那军士说道。

“谢将军。”那军士答应了一声,失魂落魄地跟着近卫走了。

待到那军士和近卫出去之后,苏潼闭上双目,一言不发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烈雄兵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也只好沉默地坐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苏潼睁开双眼,烈雄兵看见他眼角似乎有亮光一闪,但苏潼马上抬起手,似乎要整理衣领似的,在眼角抹了抹。

吴封疆已经战死,他所率的部下,这一次也不知道死伤了多少,这一切都让苏潼心中悲伤,但更让他难过的是,他的儿子苏若悟这一次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但苏潼身为镇西军主帅,却不愿意让别人看出自己心中所想。更重要的是,此时吴封疆所率的那一队人马,已经无力回天,但离子良所率的部队,却还在苦苦支撑,等待救援,所以苏潼很快便压制住心中的哀痛,强迫自己迅速投入到对当前局势的分析之中。

“烈将军,看来我们这一拨人只所以能平安无事,”苏潼转眼之间,便恢复了以往的沉着冷静的姿态,,对烈雄兵分析道:“要么是匈奴人在我们出发时,还没有将伏兵埋伏到该到的地方;要么便是故意将我们放走。”

“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烈雄兵不解地问道,“蛮子为什么要将我们放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孤军血战(二) “可能他们算准了我们这一拨人马,会回头救援,”苏潼叹了口气,继续分析道:“这样一来,就有机会将我们一网打尽了。”

“若是果真如此的话,”烈雄兵凝眉沉吟道,“那么这些蛮子,对我们镇西军的情况,也过于了解了。”

“不错,”苏潼点了点头,道:“现在看来,自从我们与幽州的这一支匈奴部队交战之后,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匈奴人的掌握之中了。”

“看来我们中确实有内鬼,他吗的!”烈雄兵怒哼一声道,“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竟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现在胡乱猜想,也没有结果,”苏潼继续道,“当务之急,是先撤军回去,把离先生他们那一拨人马救出来。”

“可是这样的话,不是正中了匈奴人的下怀?”烈雄兵迟疑地道。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苏潼朝烈雄兵道,“匈奴人便是看准了我们的软肋,就算我们识破了他们的计划,也不怕我们不回去。”

烈雄兵叹息一声,也只好点了点头。他们又怎么能抛下其他人不管,自己先撤回去?

“事不宜迟,列将军,你传令下去,全军马上拔营出发,朝西面前进!”苏潼道。

“遵命!”烈雄兵说完,出去传达号令去了。

***

苏潼率军回撤,去营救离子良所率的部队,但很快便遭遇到了匈奴人早已等候多时的一路军马。而带领这队人马的,竟是很长时间内,都未见踪影的匈奴大单于曼投。

果然如苏潼所料,这匈奴大单于曼投,早已经亲率一路军马,埋伏在了幽州和青州的交界处,一直等到苏潼率军回撤时,才现出了身形,朝苏潼所率的部队,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所幸此时苏潼,早已经看穿了匈奴人的计划,先一步准备好了对策。他让手下扛着自己的帅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而自己却和烈雄兵,带了一半兵马,悄悄衔在大军的后面,在一处山坳地里埋伏了起来。

等到曼投所率的队伍终于从镇西军的南侧现身,对以为是苏潼所在的位置发出进攻的时候,苏潼便和烈雄兵率领早已经埋伏好的部队,从匈奴人的后面,发动了一波奇袭。

曼投万万没想到,苏潼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从容不迫地安排伏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顿时吃了大亏,损兵折将之后,暂时朝南面撤了回去。

苏潼经过这一场胜利,为自己赢得了几天的时间,利用这几天时间,顺利地将自己所率的部队,行进到了离子良所率的部队被匈奴人堵住的地方。

苏潼命军队驻扎在一处山丘上,可以将下面的地势,一览无余。待到军队将大营扎好只好,苏潼和烈雄兵一起,登上山顶,观察着下面的形势。

只见离子良的部队,此时全都退入了一处只有一面开口的小峡谷里,峡谷的入口处,堆满了障碍物。匈奴人的军队呈扇形分散驻扎,将峡谷的入口完全围住。

“将军,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烈雄兵朝苏潼问道。

“曼投的部队,虽然吃了一个大亏,但还不至于伤到筋骨,”苏潼冷静地分析道,“估计用不了两三天,便可以重新整备集结,再朝我们追来。”

“那么我们要想将离先生他们救出来,就必须要快点行动了!”烈雄兵接着道。

“不错,”苏潼点了点头,道:“我们明天一早,便全力进攻!”

“明天一早?”烈雄兵闻言一愣,疑惑地朝苏潼问道:“将军,我们为何不今晚便出手,趁夜劫营呢?为何要等到明天早上?”

苏潼轻笑一声,信心十足地回答道:“匈奴人也知道我们时间紧迫,所以必定会以为,我们今晚便会趁着夜色劫营,所以晚上,一定是严密提防,就算我们去了,也难以得手。”

“我们偏偏在第二天一早动手,匈奴人经过一夜全身戒备,到了早上,自然会放声警惕,而我们今天晚上,却可以放心休息。到时候,反而变成了我们,以逸待劳。”苏潼继续道。

“将军高明。”烈雄兵由衷地称赞道。

“等一下,便用号角声,和离先生联络,今晚吩咐全军,安心休息,明天一早,便全军出击!”苏潼对烈雄兵说道。

“遵命!”烈雄兵大声答应道。

***

当天傍晚,太阳刚刚落下之时,山丘驻扎的镇西军军营之中,响起了一阵又一阵长短旋律不断变化的号角声,这一阵号角声落下之后,被围困在峡谷中的镇西军,也想起了一阵呼应的号角声。

匈奴人听到这遥相呼应的两波号角声,如临大敌,以为这两路镇西军马上便要一起出击,顿时全军严阵以待,但是等了好久,却不见两路镇西军有任何行动。

匈奴人不敢松懈,全军都是人不卸甲、马不离鞍,全神戒备的度过了一个晚上,但镇西军的进攻却迟迟都没有发动。

到了清晨,大部分匈奴士兵都一夜未睡,当太阳开始从地平线下升起时,匈奴士兵们反而一个个东倒西歪地,进入了梦乡。

在这时,困在峡谷中的镇西军部队,已经悄悄地将堵在峡谷入口处的障碍物,清理掉了十之八九,只剩下最外面的一层,还虚掩在那里,用来掩人耳目。

当太阳完全从地平线上升起,温暖的阳光普照大地之时,苏潼所率的镇西军,终于悄无声息地发动了进攻。

苏潼站在山丘之上指挥,镇西军中第一猛将烈雄兵,一马当先,率领几千骑兵朝山丘下的匈奴军队营地冲去。苏潼命烈雄兵和这一队骑兵,全部在马蹄上包上了麻布,掩盖住了马蹄的震地之声,等到快要冲到匈奴人军营的栅栏前,喊杀声才震天般响起。

那负责看守营门的几个匈奴士兵,此时也扶着墙在打瞌睡,猛然听到喊杀声震天动地般响起,探出头向外一看,只见烈雄兵带领的骑兵,已经几乎冲到了面前。

“杀!”烈雄兵手中巨剑一挥,将匈奴大营的营门砸的稀烂,一马当先冲入了匈奴军营之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孤军血战(三) 待到烈雄兵带人冲入匈奴人的大营之中,镇西军的号角声才开始响起,低沉的号角声回荡在峡谷之中,离子良也率领被困在峡谷中的镇西军将士,一涌而出,冲向匈奴人的营地。

匈奴人万万想不到,镇西军会在天刚亮时发动袭击,此时大部分军士经过一整夜的严阵以待,此时都才刚刚抵挡不住困意,进入了睡梦之中。在镇西军震天的喊杀声中,匈奴人顿时一片混乱,四处都是惊慌失措地惊叫声。

烈雄兵一马当先,从匈奴人营地的大门口杀入,一直冲杀到另一端,所过之处、所向披靡,将匈奴人的营地搅了一个天翻地覆。

烈雄兵调转马头,再次朝冲杀进来的方向冲去,纵马又朝前奔了几步,便看到离子良此时也杀进匈奴人的营地中来。

“烈将军!”离子良一脸喜色,对烈雄兵远远喊道:“今日总算能好好出一口恶气!”

烈雄兵哈哈一笑,正要说话,却突然感觉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他忙侧身挥剑格挡,“轰”的一声,烈雄兵竟被这一股大力震的摔下了马来。

烈雄兵只觉后背被震得发麻,幸好他及时将护体的真气聚集在了背部,但还时觉得内脏被震的隐隐作痛。烈雄兵落到地上,就地一滚,也顾不得狼狈,从地上弹起身来,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长着一张青铜色长脸的巨大身影,正提着长刀,步行朝他走来。

“铁屠!”烈雄兵惊叫一声,这匈奴军中的第一悍将,终于现身了。

铁屠提刀又向前走了几步,冷哼一声,道:“你们这一群废物,死到临头,还能耍出这些花样来,今天老子就一个个送你们上路!”

此时镇西军两路人马都已经冲入匈奴人的大营之中,四处冲杀,周围乱做了一团,但铁屠却似乎不为所动,一脸阴沉,满身杀气,一步步朝烈雄兵逼来。

“烈将军,我来助你!”后面的离子良高呼一声,纵马朝烈雄兵身侧跑来。

“离先生,我自己便能对付这蛮子,你只管指挥兵马,烧了蛮子的大营!”烈雄兵对离子良喊道。

离子良闻言,犹豫了一下,随后调转马头,指挥手下朝匈奴大营深处杀去。

烈雄兵看离子良杀往别处,暗运一口真气,提起自己手中巨剑,面向正一步步逼来的铁屠。

其实烈雄兵此时心中已经明白,他绝不是这“铜狮”铁屠的对手,但离子良的武功十分平常,在镇西军中都排不上号,就算来帮忙也无济于事,没准还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现在匈奴大营之中,已经是一片混乱,只要自己能拖住这铁屠一段时间,镇西军便可以彻底将这一支匈奴部队击溃,烈雄兵在心中暗暗盘算着。

此时铁屠已经快要走到跟前,烈雄兵不等铁屠率先发招,便暴喝一声,身体腾空而起,手中巨剑高高挥起,砸向铁屠的头顶。

烈雄兵心知铁屠的武功高强,所以刚一出手便出尽了全力,务必要让自己,再一开始便不落入下风。

铁屠一脸冷笑,轻描淡写地将手中长刀一举,将烈雄兵的巨剑架住。烈雄兵此时是用双手挥剑,但铁屠却用右手单手,举起他那柄巨大的长刀,便架住的烈雄兵的巨剑。

烈雄兵的巨剑砍在铁屠的长刀之上,烈雄兵却没感到自己预料之中的兵器反震之力,反而只觉自己的巨剑似乎被吸在了铁屠的长刀上一般,而他临空飞下的身体,此时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的偏移了方向,朝铁屠的方向偏去。

烈雄兵心中顿时大吃一惊,慌忙深吸一口气,在空中暗运一口真气,猛力将巨剑抽了回来,身体在半空中一个折返,离开了铁屠身体周围。

“你这点皮毛的功夫,也敢来招惹老子?”铁屠冷笑一声,将手中长刀一举,烈雄兵顿时只觉如同一个漩涡在铁屠面前形成一般,强大的真气形成了一个黑洞般的虚空,让烈雄兵只觉浑身的真气都似乎要失去控制,身体空空荡荡地极为难受。

这便是先天境界的高手,与未到先天境界的普通习武者之间的巨大区别。烈雄兵虽然是镇西军中的第一员猛将,但却毕竟还未达到先天境界,在已经达到了先天境界的铁屠面前,顿时变的处处受制于人。

烈雄兵此时才知道,原来这铁屠的武功如此强横,但此时若是他不能拖住铁屠的话,只怕此时镇西军因奇袭而来的优势很快便会逆转。烈雄兵把心一横,仰头长笑一声道:“你这蛮子休要张狂,胜负还未分明,不要得意的太早了!”

说完将巨剑一挥,再次向铁屠跃去。

铁屠脸上显出一丝怒容,这一次将长刀用双手持住,没等烈雄兵攻到近前,便将长刀一举,在面前的虚空中一挥。

烈雄兵只觉铁屠身前的空间都如同被撕裂了一般,让他说不出的难受,他的巨剑原本十分沉重,但此时却如同被强风之中的羽毛一般,歪歪斜斜地,完全失去了方向和力道。

烈雄兵紧咬牙关,拼尽全力握紧手中巨剑,总算是让自己的兵器,从那股巨大的吸力前摆脱了出来,随后狂喝一声,挥剑再次朝铁屠的头顶砸去。

这一次铁屠用双手将双刀举起,在铁屠举刀的动作中,烈雄兵只觉自己身前的空间如同被扭曲一般在急剧变化,自己的真气不由自主地像是被抽了出去一般。

“当”的一声响,烈雄兵的巨剑砍在了铁屠的长刀刀刃之上,但这一次巨剑却没有弹开,而是如同被吸附住了一般,贴在了铁屠的长刀刀刃之上。

烈雄兵心中一惊,身体一沉,落到了地上,正在他想要运起真气,将自己的巨剑抽回时,铁屠将手中长刀一震,顿时一股狂猛的真气如同烈火喷涌般袭来,将烈雄兵连人带剑震的飞出了老远。

烈雄兵被震的斜飞出去,在半空之中运起一口真气,堪堪保持住了身体的平衡,总算是没有狼狈地再次滚倒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孤军血战(四) 烈雄兵虽然强运真气站稳了身体,但口中却传来一股猩甜的味道,一口鲜血涌到嗓子里,又被他强咽了下去。

铁屠的真气过于霸道,还未真正出招,便先用真气震伤了烈雄兵。

铁屠脸上现出冷笑,提刀朝烈雄兵走来,此时他的部下已经乱成了一团,冲进来的镇西军将士又在军营之中四处放火,铁屠心中也开始急躁起来,想要赶快解决了眼前这碍事的,好整备手下,将镇西军的突袭打退。

烈雄兵看铁屠再次朝自己走来,不但没有露出丝毫退缩之意,反而大喝一声,不顾内伤,再次向铁屠抢先出手攻来。

“找死!”铁屠冷笑一声,这一次终于全力出手,将手中长刀一摆,一个横扫,向烈雄兵的巨剑砍去。

烈雄兵见铁屠的长刀来势凶猛,便想要变招避过,但他刚想要运气变招,心中却是一惊,手中的巨剑竟如同被磁铁吸引一般,直直朝铁屠的刀刃飞去,无论他怎么运气想要将巨剑抽回,都是无济于事。

此时烈雄兵受了内伤之后,真气衰减,已经完全难以抵挡铁屠“裂空大法”的作用,一旦进入了铁屠的“裂空大法”影响的范围,便几乎是任他摆布了。

烈雄兵的巨剑猛地撞上了铁屠的长刀刀刃,质地极其坚硬的巨剑,发出一声脆响,从中断成了两截。

巨剑被砍断之后,铁屠挥出的刀气毫无衰减之势,顺势朝烈雄兵的身体袭去,烈雄兵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断剑脱手掷向铁屠,身体接着反震之力,猛地朝后跃去。

铁屠对烈雄兵掷来的断剑毫不理会,断剑快要撞到铁屠的身体时,如同被一堵看不见的无形气墙挡住了一般,“当”的一声,随后掉落在了地上。

而抽身后跃的烈雄兵,落地之后,却是身形一晃,终于忍不住摔到在了地上。他虽然拼尽全力后撤,却还是没能及时避开铁屠袭来的刀气,被形如实质的刀气透体而入。

铁屠冷笑一声,收刀转身,便要回自己的营帐便去牵马,因为烈雄兵已经被他的刀气所中,此时已经与死人无异,不需要他再出手了。

但就在铁屠转身准备离去时,身后全传来一声高声喝骂:“那蛮子,大爷还没和你玩够,你便要走了么?”

铁屠脸上一怒,转过身来,只见此时原本应该已经受了致命伤的烈雄兵,却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举起一只手,指着铁屠继续道:“莫不是怕了大爷我,想要扯呼了?”

铁屠顿时大怒,原本青铜色的长脸现出一片青紫色,他将长刀向地上一插,赤手空拳向摇摇晃晃站立的烈雄兵走来。

烈雄兵依旧是一脸嘲弄的笑容,似乎对怒气冲冲的铁屠毫不在意。

铁屠走到离烈雄兵几步远的位置,突然抬手一拳,临空向烈雄兵打来。一道拳风袭向烈雄兵,烈雄兵抬起双臂想要格挡,但他此时已经受了重伤,再也难以聚集起内力,被铁屠发出的拳风正正击中胸口,闷哼一声,向后飞去。

烈雄兵被击飞出去,脸朝下爬倒在地上,似乎没了动静。铁屠冷哼一声,朝地上唾了一口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说完他再次转身朝自己的马匹走去,刚走出两步,后面又传来的烈雄兵嘲弄的叫骂声:“那蛮子,有要逃了么?”

铁屠转过头,只见被自己一拳命中胸口的烈雄兵,竟然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只见他胸口处已经凹进去了一大块,嘴角也开始溢出鲜血,但脸上却依旧挂着嘲弄的笑容,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指着铁屠。

铁屠怒气升腾,此时反而笑了起来,道:“想不到你这汉狗,还算是个硬骨头,好!老子就看你到底有多硬!”

说完铁屠大踏步朝烈雄兵走来,走到烈雄兵近前,烈雄兵勉强抬起手,想要攻向铁屠,但铁屠将手一摆,已经把此时失去了反抗能力的烈雄兵捏住脖子提了起来。

烈雄兵被铁屠一只手捏住脖子,动弹不得,身体在半空中挣扎扭动。铁屠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道:“你想要找死,老子偏偏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说完铁屠用另一只手,将烈雄兵的右手手腕一掰,只听“咔嚓”一声,烈雄兵发出一声虚弱的惨叫,右手手腕被折断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

剧痛让烈雄兵的身体都剧烈颤抖了起来,但烈雄兵脸上,却丝毫没有恐惧之色,反而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他越过铁屠的肩膀,看到此时匈奴人的大营之中,已经处处都是燃烧的火焰,不少匈奴士兵,已经开始丢盔弃甲地朝大营外逃窜而去,眼看镇西军便要将这一支匈奴部队,彻底击溃了。

铁屠再次用手捏住烈雄兵右臂的小臂,猛一用力,烈雄兵只觉一阵剧痛,自己的右臂骨头也被铁屠捏断,忍不住惨哼了一声。

此时铁屠被烈雄兵彻底激怒,也不去管部下的死活,只想要发泄自己心中怒火,竟要将烈雄兵全身的骨头一块块捏碎,让烈雄兵惨死在自己面前!

烈雄兵被一阵剧痛,弄的眼前发黑,片刻之后,才恢复了视力,只见铁屠的长脸此时正邪笑着望着自己,一脸残忍的快意。

“你这不知死活的汉狗,老子看你现在还有多硬?”铁屠冷笑着对奄奄一息的烈雄兵说道。

烈雄兵想要开口反唇相讥,却已经虚弱的说不出话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喉咙动了动,一口唾沫吐在了铁屠的脸上。

铁屠被烈雄兵一口吐在脸上,脸上的表情如同僵住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不怒反笑,一把将烈雄兵扔到了地上。

“哈哈哈!”铁屠似乎遇到了什么十分让他开心的事情,抬手一抹,将脸上的唾沫擦掉,笑道:“老子好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事情!”

烈雄兵被他摔在地上,身体已经一动也不能动,只是一脸冷笑,不屑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铁屠。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孤军血战(五) 铁屠弯下腰来,伸手抓住烈雄兵另一只此时还没受伤的手的手腕,烈雄兵只能猛一咬牙,准备承受随之而来的剧痛。

但出乎烈雄兵意料之外的是,自己的手腕处却传来一阵柔和的真气,传入到自己的身体之中,在这真气流转过之后,自己原本已经遭受了重创的身体,竟似乎好转了一些。

烈雄兵一惊之下,望向抓着自己手腕的铁屠。

“你想要死?”铁屠一脸残忍的笑意,对烈雄兵道:“大爷便偏要让你活,而且要让你活到不想活为止!”

烈雄兵此时才明白了铁屠的用意,原来铁屠是想要用真气为自己续住性命,将自己俘虏之后,再肆意折磨。烈雄兵想到此处,忍不住怒气勃发,他借着刚才铁屠灌入的那道真气,猛地一咬牙,再次提聚起了体内仅剩的一丝内力,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掌一挥,一道掌风袭向面前的铁屠。

铁屠却似乎十分好笑一般,不躲不闪,就用胸口硬挨了烈雄兵的一掌。别说此时烈雄兵已经是奄奄一息,就算是烈雄兵运足功力之时,只怕也难以击穿铁屠的护体真气。

此时铁屠部下的军队,已经处在被击溃的边缘,烈雄兵一眼望去,只见一小股一小股的匈奴人纷纷从四面八方向大营外溃散逃去。烈雄兵心中暗暗欣喜,自己拼死拖住了这铁屠,总算是没有白白牺牲。

烈雄兵猛一张口,便要用自己最后仅剩的一点力气,咬舌自尽。但就在他张口的瞬间,铁屠的一只手闪电便伸出,掐住了烈雄兵的下颚。

“老子没让你死,你便想死?哪有那么容易?”铁屠冷笑着道。

烈雄兵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但此时他已经是任人宰割,毫无还手的能力了。

正在此时,一声暴喝从半空中传来:“无耻蛮夷,放手!”

同时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天而降,直指向此时全副心思都想着怎么折磨烈雄兵的铁屠,铁屠扭头一看,只见一个一身银甲的少年,手持一柄泛着幽蓝光芒的宝剑,如同疾风迅影般朝自己袭来。

这少年来势极快,而且身法极其诡异,他身体在半空之中,竟似乎还在不断地变幻着位置,留下道道残影,手中长剑散发出凌厉剑气,气势逼人地袭向铁屠。

这强敌突如其来,转瞬之间,剑尖便指到了铁屠的头顶,以铁屠的绝世武功,此时竟也来不及施展自己的“裂空大法”,只好双腿猛一蹬地,手一松放开被捏在手中的烈雄兵,身体向后退去。

铁屠身为先天境界的高手,一举一动自然迅捷无比,但这一次,来袭的敌人却比他更快。那挥剑袭来的少年见铁屠向后闪避,身形在半空中一晃,身体竟又再次猛然加速,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再次向前一冲,手中长剑猛地向铁屠额头劈落。

此时铁屠人在半空之中,已经避无可避,只好抬起双掌,一起向上推出,发出一道刚猛的掌风,想要挡住来袭的长剑。

“轰!”的一声,铁屠无形的掌风如有实质般与那少年的长剑撞在一起,反震之力将那少年推的向半空中飞起,朝后飞出老远。

铁屠也被反震之力震的身体朝后猛然退去,落地之后,铁屠只觉手掌一阵刺痛,他抬手一看,只见自己的右手手掌,竟出现了一个几寸的伤口,那少年的剑气,竟划破了自己的护体真气。

铁屠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掌上的伤口,呆了片刻之后,仰头发出一声暴怒的狂吼。

他自从步入先天境界,“裂空大法”大成之后,在世上便罕逢敌手,自己都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受伤,是什么时候了。

这一次他身为匈奴先锋将出征中原,一路上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随着战事推进,也越来越不把敌军放在眼里。万万想不到,此时却突然被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少年所伤。

铁屠又暴怒地狂吼了一声,才向那少年的方向望去。

此时那突然出现的少年,已经弯腰将虚弱无力的躺在地上的烈雄兵扶了起来。

“今天老子要杀光你们!”铁屠脸上青筋暴露,青铜色的面目被狂怒扭曲,朝那少年暴怒喊道。

那少年却毫无慌乱之态,将烈雄兵扶到一处营帐的外边,让他靠在营帐上坐在地上,随后才转过身来,面对铁屠。

“你这无耻蛮夷,跟禽兽没有分别,今日我便要替老师报仇!”那少年轻轻一挥手中长剑,挽起一道剑花,指着铁屠喝道。

铁屠仔细一看,那少年似乎有几分面熟,他微一回忆,便想了起来,原来眼前的少年,正是那晚前往他营帐之中行刺他的那人。

“原来是你这小子。”铁屠怒哼一声,心中难免有些惊讶,想不到这少年,只有短短十几天没见,武功竟进步如此神速,竟然能刺伤自己。

这持剑而来的少年,正是李道然。

那天李道然和苏若悟两人,在中了埋伏,逃出一条性命之后,便一起朝东面进发,想要找到前往并州的苏潼的部队。但此时苏潼的部队早已经走远,李道然和苏若悟走了老远,也没找到前面的两只先出发的部队。

但在他们两个朝东面前进的过程中,却不断遇到在那天晚上被匈奴人的伏兵打散了的镇西军士兵,有独个逃跑出来的士兵,也有三五十人、甚至上百人的残兵聚拢在一起。在继续朝东面走了几天之后,他们两个身边竟也聚拢了两千多人,全都是那天中了匈奴人的埋伏之后,被击溃的镇西军士兵。

李道然和苏若悟率领这只聚拢起来的人马,继续朝东面进发,这天早上,两人骑马在队伍前面前进时,正好听到了苏潼所率的军队,清晨发动奇袭时的号角声。

李道然和苏若悟两人听到久违的镇西军的号角声,顿时精神大振,率领这两千多人的部队,飞速朝号角声传出的方向赶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孤军血战(六) 李道然和苏若悟纵马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冲到离匈奴人的大营不远处,李道然已经远远望见了里面的铁屠,他再定睛一看,只见铁屠面前委顿着一人,正是烈雄兵,顿时心急如焚,当下从马背上跃下,展开身法,将苏若悟和其他人抛在身后,以极快地速度向匈奴人的大营奔去。

李道然以极快身法奔入匈奴人的大营之中,救下了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烈雄兵,持剑指向铁屠,杀气升腾而起。

虽然李道然此时武功进步神速,但铁屠毕竟是塞外成名已久的顶尖高手,还是没把他放在眼里,此时被刺伤之后,更是暴跳如雷,大踏步朝前走来,准备用雷霆手段,将李道然击杀!

铁屠每朝前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被踏出一片凹陷来,气势十分逼人,但李道然却持剑挺立,丝毫不为铁屠的气势所夺。

铁屠走到李道然几步之外,暴喝一声,隔空一拳向李道然打去。

他此时含怒出手,一出招便将他的“裂空大法”功力提聚到了极限,顿时威霸的拳风如同一股小型的龙卷风一般,向李道然袭去。

李道然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已经避过了铁屠的拳风,一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到了铁屠身体右侧的上方,从半空之中挥起清吟剑,幽蓝的剑锋带着凌厉的剑气向铁屠斩来。

在旁人眼里,李道然只是闪身避过了铁屠直直打来的一拳,但铁屠心中却是大吃了一惊!因为李道然这看似平常的一个闪身,其实却是非同小可,只怕这世上一共也没有几个人,能从铁屠的拳风之下,如此随意地闪身避开。

因为铁屠的“裂空大法”,在施展时,会用真气来造成塌陷一般的空间,如同大海之中形成的大漩涡一样,让人不由自主地陷入到他的攻击范围之中。像李道然这样轻描淡写地、似乎完全不受他的“裂空大法”影响一般避开他的攻击的情形,铁屠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遇到过了。

此时铁屠总算是收起了几份对李道然的轻蔑之心,心知此时面前的这少年,已经算是个能让他重视的对手。但他武功盖世,一生骄狂惯了,却也终究还是难以完全收起轻敌之心。

当下铁屠冷哼一声,只抬起一只右手,抬手一拳,迎向从半空之中挥剑劈向他的李道然,似乎对挥剑袭来的李道然不屑一顾。

铁屠的拳风向上迎向李道然的剑锋,与他的清吟剑撞在一起,“轰”的一声,李道然的身体一个倒飞,又朝上方飞出来了很高的一段距离。

铁屠心中冷笑一声,心道你这毛头小子,毕竟还是太嫩了,论内力的深厚,还远远不是我的对手。

李道然似乎被铁屠震的高飞而起,但飞上半空之中后,却丝毫没有狼狈的姿态,反而将身体在空中一个漂亮的旋转,在上升之力泄尽之后,身体直直立在半空之中,双臂一展,再用双手持剑,举过头顶,随后身体猛地朝下一坠,双手持着的长剑从半空之中挥泄而下,如同天河下落一般,朝铁屠袭去!

铁屠见李道然飞到半空之后,毫无狼狈之态,心中已经明白,原来对手是有意要借自己攻出的力道飞起,然后再运招下击。自己的裂空大法原本最擅长操纵敌人,此时想不到却反而被李道然利用,此时铁屠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就是李道然的内力之强,就算是还比上他,也已经相差不远,否则绝不会丝毫不受自己裂空大法的影响。

此时李道然使出的剑招,正是“江流剑法”中的一招,“大江奔流”。这江流剑法,原本就是隆武大帝所创的武功,此时李道然步入先天境界之后,体内炎火、玄冰二气大成,再使出这一招,已经和以往,有了天壤之别。

随着李道然临空挥剑下击,他体内的炎火、玄冰二气如同两条有生命的游龙一般,飞到他体表之外盘旋飞舞,破空之声呼啸响起,如同九天银河此时随着李道然从天洒落一般,其中又夹杂着万千炙热的流星飞火,山呼海啸一般向下面的铁屠袭去。

铁屠此时心中,终于现出一丝悔意,他万万想不到,这少年前几日还只能任人宰割,但此时却已经成为了如此强大的对手!此时若是他的兵刃在手中,自然不会惧怕李道然,但此时他两手空空,对着手持长剑的李道然,却无形之中就先吃了个大亏!

以铁屠的真气之强,对上一般的敌手,原本有没有兵刃在手,都没什么分别,但当对上和自己实力相差不远的敌人时,没有兵刃,便只能将真气灌注手掌,强挡对方的兵刃,虽然也勉强可以接战,但真气却损耗极大,而且一不小心,便会被敌人刺伤。

但此时铁屠已经失去了退路,李道然的剑气从上而下,在奇迹牵引之下,已经将他牢牢锁定,铁屠唯剩下硬接李道然的剑招一途!

铁屠将两只手掌一抬,在头顶画了一个圆圈,顿时一个漩涡般的空间在他头顶形成,李道然的剑气涌到之后,如同雨流坠入大海一般,顿时被他的漩涡气场所化解。

铁屠心中正在暗自得意,异变却突然升起。原本袭向他的真气冰冷异常,似乎李道然用来催动剑气的,是寒冰真气,但在这第一波袭来的寒冰真气被铁屠的“裂空大法”吸尽之后,却突然又有一股炙热的炎火真气,异军突起一般,随着李道然挥下的清吟剑砍向铁屠。

铁屠原本以为自己的“裂空大法”,已经卸去了李道然的袭来的真气,便要运气准备反击,正在他唯一运气的间隙之间,后面隐藏的炎火真气却猛力袭来,顿时大吃一惊,不由自主露出了破绽!

铁屠的真气微微一滞,李道然的清吟剑已经带着炎火真气呼啸而下,只劈向铁屠的头顶。铁屠在危急关头,总算是靠着自己身经百战换来的本能反应,将双掌一合,硬生生夹住了李道然劈下的剑锋。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孤军血战(七) 铁屠将李道然劈下的剑锋夹住之后,李道然的身体也飘然落地,站立在铁屠的面前。李道然的身体刚一落地,便手臂向后一抽,轻喝一声,将清吟剑向后抽去。

铁屠心中冷笑一声,运足功力将双掌夹紧,也发力朝后抽去。他心中暗暗盘算,这便是他反转劣势的时机,无论如何,他的内力总是要比李道然要高出一截,此时若能夺过李道然手中的宝剑,便自然能够反败为胜。

但事情却出乎他意料之外,被他双掌夹住的宝剑,突然一面的剑身变的火热、一面的剑身却变的冰冷,铁屠一惊之下,顿时微微放开了被夹住的清吟剑。

李道然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将清吟剑往外一抽,同时剑锋微微一偏。

铁屠只觉两只手的手掌同时一阵刺痛,顿时又被李道然的剑锋划开了两道口子。

李道然将长剑抽回,身形一转,似乎害怕铁屠追击一般,换了一个位置,持剑冷冷指向铁屠。

铁屠没想到自己竟一连两次伤在这少年剑下,暴怒之余,心中终于也开始生出了一丝忧惧之心,他张口狂喝一声,扭过头,想要拿回刚才自己插在地上的兵刃,全力出手,击杀李道然。

铁屠盛怒之下,四处张望时,才发现,原来自己的长刀,正插在李道然背后的地上。原来刚才李道然向后抽剑时,已经料到了铁屠等下要拿回自己的兵刃,刚才他那一闪身,目的并不是想要避开铁屠的追击,而是恰好挡在了铁屠和他的长刀中间。

铁屠此时心中暴怒如雷,两只手掌上,鲜血不断流下,但见李道然挡在自己的长刀前面,心中终于开始萌生出了退意。

铁屠吃亏在过于大意轻敌,若是李道然刚一出现时,他便拿回兵刃,依旧有十足的信心,将李道然斩杀与前,但是此时却吃了赤手空拳的亏。而且此时,他也还没摸清李道然的功力深浅,他也并非是只有蛮勇的莽夫,稍微一思量之后,便生出了退意。

铁屠心中在暗暗盘算,但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他抬起一只流着血的手,指着李道然道:“想不到你这小贼,居然能一连两次伤到大爷,也算是个人物了。”

李道然冷笑一声,朝地上唾了一口,道:“你也不过是即将死在我剑下的一个无知蛮夷而已。”

铁屠冷笑了两声,喝道:“好大的口气,看来大爷我不出真招,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受死!”

说完双拳一起挥出,威霸的拳劲猛地向李道然袭来。

李道然冷笑一声,寸步不让地挥剑迎向铁屠的双拳。

“轰!”一声巨响,两道猛烈的真气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李道然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几步,铁屠身外塞外的顶尖高手,真气之强毕竟还是难以小觑。

而铁屠却在自己的真气与李道然相撞之际,接着反震之力,身体猛地朝后倒飞而去,飞出几米远之后,随后双脚再一点地,迅疾无比地朝远处跃去。

铁屠在轻敌之下,被李道然连伤两次,再加上此时他麾下的匈奴军队败局已定,已经无心恋战,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体面,虚晃了一掌之后,便接着反震之力,远远逃遁而去了。

李道然持剑望着远遁而去的铁屠,两眼之中充满了怒火,但是却并没有追赶。因为此时身受重伤的烈雄兵,还躺在他身后。

李道然收起长剑,一个箭步奔到烈雄兵旁边,轻声道:“烈将军,你的伤势怎么样?”

烈雄兵刚才一直在旁边观战,此时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对李道然道:“小兄弟,我那天一见到你,便知道你并非池中之物,今日果然,连这铁屠都不是你的对手……”

烈雄兵刚说了几句,便一阵虚弱的咳嗽,从口中喷出一小口鲜血来。

“烈将军!”李道然忙把用一只手,握住烈雄兵的手腕,将自己的真气输入到烈雄兵的身体之中。

李道然的真气输入之后,烈雄兵的精神明显一振,似乎好了不少,但李道然心中,却一直沉了下去。

原来他将真气输入到烈雄兵体内之后,自然而然地用真气探查到了烈雄兵此时的伤势,却发现此时烈雄兵体内五脏六腑都已经被铁屠的刀气所伤,早已经是无力回天。

“李兄弟,”烈雄兵看李道然的神色黯然,知道他了解到了自己的伤势,却似乎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我咧某人戎马一生,今日战死沙场,正是我想要的归宿,难道你想我油尽灯枯之后,老死在床上才高兴吗?哈哈哈!”

烈雄兵生性豪勇豁达,此时虽然自己眼看就要丧命,却还能开出玩笑来,但李道然闻言,眼泪却忍不住从两颊缓缓落下。

“小兄弟,”烈雄兵此时的声音已经开始微弱起来,似乎最后的生命力正从他体内一点点地流逝而去,他用慢慢低下去的声音对李道然说道:“待我去见将军,去见将军……”

李道然心知烈雄兵所说的将军,自然是镇西军的主帅苏潼,忙将烈雄兵扶起来,背到自己背上,抬头望了望,看到苏潼帅旗所在的位置,展开身法,朝苏潼所在的山丘疾驰而去。

此时匈奴这一支军队的败局已经,苏若悟带着后加入的两千生力军,也加入到了追击匈奴残兵的战斗之中,四处都是镇西军将士的欢呼喊杀之声,而匈奴军队的大营,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苏潼和他周围的近卫,远远看到一个人影疾驰而来,身法快如闪电,穿越战场只朝着苏潼站立的山丘奔来。此时苏潼也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他身旁的近卫慌忙围在苏潼的身边,纷纷抽出兵刃,如临大敌。

李道然背着烈雄兵,全力施展身法,身形已经用肉眼难以分辨,苏潼涉身旁的近卫们只觉的眼前一花,李道然已经奔到了近前。

近卫们大吃一惊,都以为是来了匈奴的刺客,纷纷举起兵刃向李道然围去,但李道然身形一晃,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真身已经背着烈雄兵,站在了苏潼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孤军血战(八) 苏潼也是大吃一惊,只觉眼前一花,一个一身银甲的人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但他定睛一看,已经认出了李道然,不由脸上露出喜色。

李道然轻轻地将背上的烈雄兵放了下来,用手搀扶着他,让他半躺在地上。

苏潼一看烈雄兵双目紧闭,面色苍白,顿时大吃一惊,朝前一步,蹲在了烈雄兵的身边。

“烈将军,烈将军!”苏潼伸出一只手,抓住烈雄兵的手,在烈雄兵耳边喊道。

烈雄兵听到苏潼的话,眼皮动了动,睁开了双眼,目光慢慢地聚焦在了苏潼的脸上,过了好几秒,似乎才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脸上露出了一抹虚弱的笑容。

“将军……”烈雄兵嘴唇动了动,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对苏潼说道。

苏潼看烈雄兵的样子已经极其虚弱,忙对他道:“烈将军,先不要多讲话了,待到养好伤势之后,咱们再从长计议。”

烈雄兵微微摇了摇头,对苏潼道:“将军,我大限已到,以后便不能再与你并肩作战了……”

苏潼听烈雄兵这么说,顿时眼眶也微微红了起来,但却马上又强忍住哀伤,强笑着对烈雄兵说道:“雄兵,别说这种丧气话,我们镇西军没有你怎么行呢?”

烈雄兵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对苏潼道:“将军,我一生戎马,会有今天,也是意料之中之事,只是临死之前……之前……”

说到这里,烈雄兵已经极其虚弱,嘴角流出血来,苏潼连忙朝后面的近卫喊道:“快去找大夫来!”

“不……不必了……”烈雄兵喘了口气,对苏潼继续道:“将军,我还有几句话,早就想对你说,你……”说完烈雄兵很费力地左右摆了一下头。

苏潼马上会意,明白烈雄兵是不想让其他人听到自己的话,忙让左右的人都朝后退开一点。

此时烈雄兵身边,便只剩下了扶着他的李道然和苏潼。烈雄兵又用力咳嗽了一下,将嗓子中的血沫咽了下去,大喘了两口气,开口地道:“将军,大轩已经是日薄西山,你切不可再愚忠与朝廷了!”

苏潼没想到烈雄兵竟跟他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大吃一惊,呆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道:“烈将军,你伤势过重,我还是先找大夫来吧!”苏潼听烈雄兵突然说出这样的惊人之语,以为烈雄兵在重伤之下,神志也不清楚了,说着便站了起来,要吩咐人去喊大夫。

“将军,”烈雄兵却猛地伸出手,一下子拽住了苏潼的胳膊,似乎一时间又恢复了力气,继续道:“我们镇西军,今天虽然赢得一场小胜,但大局还是难以扭转,将军你务必要保住我们镇西军!”

“雄兵,你尽管放心吧。”苏潼回答道。

“我们镇西军连番浴血奋战、以寡敌众,旁边的镇北军和凉州那面,都像是没看到一样,”烈雄兵脸上现出一阵红光,让李道然和苏潼看着分外地害怕,却似乎越说话越精神了起来,继续道:“朝廷被像卫榭那样的小人把持,不光是我们镇西军的不幸,也是天下的大不幸!”

苏潼此时,却沉默不语,静静地听着烈雄兵的话,没有任何表态。

“将军,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烈雄兵继续道,“这番话我早就像对你说起,但却说不出口,只怕今日再不说,便没有机会了。”

“将军,我知道你一生忠良,以天下为己任,不光为朝廷尽忠,更是为了天下百姓,”烈雄兵此时脸上的红光更盛,继续道:“但只怕将军你要忠与朝廷,便害了天下苍生!”

苏潼听到烈雄兵这话,脸上的表情像是僵住了一般,一言不发。

“将军,如今国难当头,那卫榭一干人,却依旧是一门心思,想着争权夺利,我镇西军十几万将士,还有幽、凉、并三州近百万百姓,在他们心中,都如同草芥一般,将军你又怎么忍心,和这些人同流合污!”烈雄兵越说越是激动,又咳嗽了几声。

“雄兵,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苏潼终于开了口,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我苏潼,此生绝不会做背叛国家的事情。”

苏潼的声音虽然不高,但语气也十分坚定,烈雄兵闻言,低叹了一口气。

“将军,”烈雄兵继续道,“我自然知道,你不会听我的劝告,但我却依旧是不吐不快,此时只希望你,念在我们多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情分上,能答应我一件事!”

“但凡是不违忠义之事,我一定答应!”苏潼回答道。

苏潼这么说,是听了烈雄兵前面的话之后,怕烈雄兵提出什么让自己为难的事情,所以才在“一定答应”的前面,加上了一个条件。

“我又怎么会让将军你为难?”烈雄兵惨笑一声,继续道:“我只希望,待到战事过后,若是朝廷要治你之罪,你一定不要束手就擒!”

苏潼听完烈雄兵的话,犹豫了一下,回答道:“雄兵你放心吧,我自然会据理力争,绝不会任由朝中的小人摆布的。”

烈雄兵惨笑了一下,继续道:“将军,那卫榭心狠手辣,你若是任由朝廷制罪,必定凶多吉少。我希望你待到撤入落阳关之后,便去投奔李大将军,到益州去躲一躲……”

“雄兵,”苏潼叹了口气,回答道:“我身为一军主帅,怎么能说走就走?再说我若是跑到益州去,岂不是让大将军左右为难?”

“将军,”烈雄兵此时面色通红,但声音却开始一点点微弱了下去,“你若是不想去益州,便走第二条路,就留在青州吧……”

苏潼闻言一愣,但马上明白了烈雄兵的意思,神色一僵,直接回答道:“雄兵,我是做出背叛国家之事的……”

苏潼只所以这么说,因为他已经听出了烈雄兵话语之外的意思,烈雄兵的意思,并不是让他留在青州的地界上,而是让他,去投奔在青州的前正朝遗部,其实已经等同与,劝苏潼谋反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孤军血战(九) 此时烈雄兵口中的“青州”,便如同离子良和苏潼提到的“青州”一样,所含的意义,已经不是轩朝的一州之地,而是代表了中原之地的另一股暗藏的势力,前正朝!

当年隆武大帝李玄炎起兵的地方,正是在青州,在李玄炎兵败身死,大正朝灰飞烟灭之后,当下的轩朝却还是没有能力将正朝的残余势力,全部铲除,正朝的遗部,便有相当一部分,都隐匿在了青州之中。

自从李玄炎死之后,这些正朝遗臣,行事便极为低调,一部分散入江湖、行踪不定,还有一部分,便都隐居在了青州境内的北秋山之中。

当今皇帝刘曜的父亲,刘盛在刚刚夺回帝位、重新建立轩朝国号时,也曾经派兵征讨过藏匿在青州境内的正朝遗部,但却出师不利,在正朝遗臣们据守的北秋山折损了几万军马,无功而返。

轩朝刚刚恢复国号,连番血战之后,国库空虚、根基未稳,便只好将讨伐正朝余逆的事放了下来。但经过一段时间之后,轩朝北有匈奴之患、南有益州不平,而隐匿在青州北秋山之中的正朝遗臣们,却似乎销声匿迹一般、毫无举动,便索性将讨伐余逆的事情,彻底搁置了下来。

但在近几年,北面匈奴咄咄逼人,益州洞族与朝廷时有冲突,青州之中隐匿的这股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但身为镇西军主帅的苏潼,却是一心忠于轩朝,更不容任何人,质疑他的忠诚。

烈雄兵听了苏潼的话,苦笑一声,继续道:“将军,我知道劝不动你,但只盼你听我一句,若是到了事不可为之时,切不可白白将自己,送入户口啊!”

“雄兵,我记得了。”苏潼低声回答道。

烈雄兵叹了口气,显然也听出了苏潼寇中的敷衍之意,他将头转向李道然,朝他说道:“李兄弟……”

李道然忙将头向下低了一点,好听烈雄兵说话。

“你答应我,若是将来有事发生,一定要保护将军的安全!”烈雄兵紧抓住李道然的手,对他说道。

“烈将军,你放心吧……”李道然看烈雄兵此时,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忍住心中哀痛,忙答应道。

烈雄兵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对他道:“我烈某人戎马一生、识人无数,但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天纵之才,李兄弟,有你护着将军的周全,我便放心了……”

随后烈雄兵又艰难地将头转向苏潼,对他道:“将军,此时军中已经无人可用,李兄弟天纵之才,可堪大用……”说到这里,烈雄兵大口喘气,已经没有了力气。

“雄兵,我记住了。”苏潼忙对烈雄兵回答道。

烈雄兵听完苏潼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随后终于失去了最后的一点力气,眼睛慢慢地阖上了。

苏潼和李道然心中哀痛不已,但却是无可奈何,其实烈雄兵刚才已经是回光返照,只是靠心中的一丝信念支撑着,要和苏潼说完最后的话,才活到了现在。

正在这时,两个人一前以后,骑着马飞快地朝山丘上奔来,正是此时离子良和苏若悟。

离子良抢先一步纵马上到了山丘上,飞身下马,奔到了烈雄兵身边,看烈雄兵已经闭上了眼睛,顿时哀呼一声:“烈将军!”

烈雄兵听到离子良的话,眼皮动了动,又睁开了眼,朝离子良微微一笑。

离子良肝肠寸断,他与烈雄兵惺惺相惜,平日里十分要好,想不到刚才还见了一面,转眼间就要阴阳永隔。

烈雄兵伸出一只手,和离子良紧紧握在了一起,离子良此时再也说不出话来,眼泪止不住地从双目之中流下。

苏若悟也骑马上到了山丘上,翻身下马,看烈雄兵已经是奄奄一息,也是黯然落泪。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烈雄兵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双目猛地一下又睁开了,对苏潼说道:“将军,记得查出内奸!”

苏潼点了点头,抓住烈雄兵另一只手,道:“我记住了。”

这一次镇西军的撤军计划,完全落入了匈奴人的掌握之中,必定有人提前将镇西军的计划,泄露给了匈奴人,否则匈奴人不可能将兵力部署的如此恰当,差一点就让镇西军,全军覆没。

烈雄兵说完这句话,长出了一口气,终于闭上了双眼!

“烈将军!”离子良哀呼一声,第一个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苏潼默默流下了两行眼泪,李道然和苏若悟也都忍不住哭了起来。这位镇西军中的第一勇将,终于战死沙场,魂归西天。

此时的山丘之上,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这一次苏潼率领部下,虽然成功将离子良所率的人马从被围困的峡谷中救了出来,又击溃了铁屠所率的匈奴军队,但却损失了第一号猛将烈雄兵。

而且此时镇西军还是远远处于劣势,镇西军也有一路人马被彻底击溃,而匈奴大单于曼投所率的部队,在经历了一场小败之后,已经重振旗鼓,正紧紧追在苏潼等人的后面。而先前埋伏吴封疆那路人马的匈奴部队,此时还不知道在何处,但能肯定正朝着他们的位置赶来。

而苏潼原本手下的四员大将,已经折了三人,王开山、吴封疆、烈雄兵,先后战死,剩下死伤的其他部将,更是不计其数。

苏潼想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离子良问道:“袁将军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苏潼问这话时,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只见到离子良,却没见到袁岱,心中暗暗担忧,只怕袁岱也已经遭遇了不测。

离子良抹了抹眼泪,从烈雄兵的遗体旁边站了起来,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苏潼一楞,不明白离子良此话是什么意思,又问道:“莫不是袁将军也在战事中和你走失了?”

“他在我们被困入山谷之前两天,便不知道去了哪里,”离子良回答道,“有一天早上,我派人去找他议事,便发现他不见了踪影。”

苏潼一楞,随即明白了过来,他望向离子良,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的想法都是一样。

“想不到是他……”苏潼叹息了一声。

“唉……,”离子良也叹了口气,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看来我们的行军计划,只怕就是他泄露给匈奴人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颓势难挽 苏潼叹了口气,道:“我也算待他不薄,想不到……”

苏潼制定的撤军计划,只有镇西军中的一小部分高级将官才有机会知道,而对所有细节完全清楚的,更是凤毛菱角。袁岱在离子良和其他人被困入峡谷之前,便从军中消失不见,显然是提前收到了风声,自己逃走保命去了。

他也是苏潼手下四员大将之中,此时唯一幸存的一个,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出卖镇西军的人了。但苏潼却怎么也难以想到,袁岱出卖他们的理由,将镇西军出卖给匈奴人,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今后若有机会,再找他问个清楚,”离子良继续道:“方今之计,是先将大军安全撤走才是。”

苏潼点了点头,对站在不远处的近卫道:“将烈将军的遗体妥善保存起来,待到回京师之后再安葬他。”

他身后的几个近卫忙走上前来,从李道然的手中接过烈雄兵的遗体,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抬着烈雄兵的遗体走了。

“将军,此时不是哀悼之时,我们需要立即做出下一步的安排。”离子良虽然对烈雄兵之死,也是十分悲恸,但他很快便强自从悲伤中恢复过来,对苏潼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召集大家议事吧!”

“子良说的是,”苏潼点了点头,道:“马上召集所有部将,到我帐中议事。”

***

不一会儿的功夫,此时剩下的所有部将,都到了苏潼的大帐之中。

最近的这两场战事,镇西军都算是获得了不小的胜利,但却还是难以扭转整体的败局。

刚才的战斗,算是取得了不小的胜利,把铁屠麾下的人马彻底击溃。但镇西军此时却没有能力去追击溃兵,将这一支人马彻底消灭,所以用不了多久,现在溃散的匈奴军队便会再次集结起来。再加上曼投的部队,和先前在密林之中埋伏吴封疆的那只匈奴部队,匈奴人在军力上,还是十分壮大。

而反观镇西军,虽然离子良率领的人马脱离了困境,但吴封疆麾下的那只部队,却是被匈奴人彻底击溃了,最后自己找回到苏潼账下的,不足十之一二。再加上这段时间和匈奴连番交战,军力损耗,此时苏潼和离子良的部队兵合一处,也不过是六、七万人了。

而匈奴大单于曼投麾下的军力,至少还有十几万人,再加上还有一支行踪难以捉摸的匈奴部队,六王子都摩此时不知道埋伏在哪里,匈奴人在军力上,此时还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此时苏潼手下原本的四员大将,王开山、吴封疆、烈雄兵先后战死,袁岱不知所踪,竟然一个都没剩下。而其他的部将,也是死伤大半,此时坐在苏潼的大帐之中,人稀稀拉拉地,竟还没有以前的一半多。

大家坐在帐中,虽然刚刚取得了一场大胜,但却没人脸上,露出胜利的喜悦。

“在座诸君!”苏潼朝大帐之中扫了一眼,高声道:“匈奴人想要灭了我们镇西军,还没那么容易,今天便让他们长点记性!”

苏潼话音落后,大帐之中其他人纷纷喝彩,士气稍微高涨了些。

“今日我们虽然大胜了一场,但匈奴人的军力,还是远超我们,”苏潼继续道,“事不宜迟,等一下让大军稍事休息之后,我们便继续朝东撤军,前往落阳关。”

“是!”大帐之中众人一起轰然应诺道。

“将军说的是,”离子良点了点头,接着苏潼的话分析道,“那曼投的部队虽然遭遇了一场小败,但此时应该已经集结了起来,正从东面面朝我们逼来;伏击吴将军那支人马的匈奴部队,应该正在从西面朝我们移动,那么我们退兵的路径,便需要朝东北方向走了,待到摆脱了这两支蛮子部队的围堵之后,再向东南面折下去,进入落阳关。”

“就按离先生说的路线,等一下便拔营进发!”苏潼赞同地点了点头,又道:“烈将军已经殉国,我便命李道然代替烈将军,为我镇西军先锋将!”

此言一出,大帐之中众人都是大吃一惊,部将们纷纷四处打量,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李道然是何许人也。

李道然闻言,也是十分意外,但他此时,却没再推脱,猛地一下站起来,朝苏潼道:“李道然领命!”

此时大帐之中,除了离子良和苏若悟不感意外之外,其他人都是十分讶异。待到李道然站起来时,他们看李道然年纪轻轻,而且脸上还刺着一个鲜红的“武”字,更是惊讶。

苏潼见众人目光纷纷投向李道然,高声对李道然说道:“道然,烈将军生前,对你极为看重,望你今后能继承烈将军的遗志,尽心为我镇西军效力。”

“我定不辜负烈将军和将军的重望!”李道然昂声回答道。

此时镇西军中,可用的将才已经损失了大半,苏潼在危难关头,破格将李道然任为先锋将,顶替了烈雄兵的位置,一是形势使然,二则是出于对烈雄兵的信任。其实此时苏潼,并不知道李道然已经在前一番的大战之中,突破到了先天境界,此时已经是镇西军中,当仁不让的第一高手。苏潼只是凭烈雄兵临死前的一句话,便认定了李道然乃是可用之才,这正是苏潼用人不疑、当机立断的过人之处。

而大帐之中的其他部将,此时却大多数都对李道然颇有怀疑,他们看李道然年纪只有二十出头,而且脸上刺字,分明是个被发配的苦役,却被任命为镇西军的先锋大将,心中难免讶异。

但李道然却对周围怀疑地目光,视若无睹,此时的他,早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处处在意别人看法的少年。

“匈奴人绝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地走到落阳关,”离子良开口说话,把大帐之中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他身上,继续道:“只怕接下来,免不了还有连番恶战,大家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好。”

“离先生说的不错,”苏潼接过话道,“若没有其他的事情,大家便回去稍事休息,半个时辰之后,便拔营出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意有所指 苏潼说完之后,大帐之中众人都齐声轰然应诺,随后一个个离开了,大帐之中,出了苏潼和离子良之外,便只剩下苏若悟和李道然还在。

苏潼和苏若悟这一对父子,自从战事开始之后,便聚少离多,前番苏若悟和李道然一起留下殿后,苏潼便十分担心,在吴封疆所率的部众遭遇埋伏之后,苏潼本已经做好了最好的打算,此时见苏若悟毫发无伤地回来,心中自然欣喜。

苏若悟朝前走了两步,走到苏潼身边,还未开口,眼眶便先红了。

苏潼见苏若悟此时身上也已经带了几处轻伤,心中也不禁感慨,对苏若悟低声道:“若悟,这些天你也受苦了……”

“能与父亲并肩作战,是孩儿的荣幸。”苏若悟语调坚定地说道。

离子良见状,对李道然道:“道然,你和我出去走走,让将军和若悟他们父子两多聊一聊。”

李道然答应了一声,便和离子良走出了大帐之外。

离子良走出大帐之后,便先朝刚才他们站立的那山丘上走去,李道然便也跟着他,走到了那山丘之上。

离子良站在山丘上,突然长叹了一声。

李道然见状,便问道:“离先生,为何事叹息?”

离子良又叹了口气,突然向李道然道:“道然,我第一次见你,便看出你是非凡之人。”

“离先生过誉了。”李道然不知为何离子良突然夸起自己来,忙谦虚地回道。

“你觉得苏将军这人,最大的优点是什么?”离子良又继续朝李道然问道,话题转变的十分突兀。

李道然被他问的一愣,想了想才回答道:“若要我说,苏将军最让人钦佩的地方,便是他的忠义之心吧……”

“你说的正是,”离子良苦笑了一声,继续道:“那么道然你觉得,苏将军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李道然听离子良这么说,顿时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我似乎没想到苏将军有什么缺点……”

李道然此话,并非虚言,他自从到了镇西军之后,几次受苏潼恩惠启发,苏潼此时在他心中地位极高,他自然难以想到苏潼有何缺点。

“人无完人,便是三皇五帝、世之圣贤,又哪能没有缺点呢?”离子良笑了笑,朝李道然继续道:“道然你若是觉得,在我面前,不能畅所欲言,我也不会勉强。”

李道然被离子良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又想了想,回答道:“若非要说苏将军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未免太过轻信别人了……”

“为何这么说?”离子良似乎不明白李道然的话一般,继续问道。

“这……”李道然硬着头皮继续道,“苏将军原本是极有智谋的人,但是对于朝廷众人,却总是过于轻信,比如对那徐令德,还有镇北军的范继权,都是如此。”

“道然说的是啊!”离子良又是长叹了一声,道:“我心中的想法,和你完全一样。”

“不过道然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苏将军,原本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却偏偏要被徐令德、范继权之流骗过呢?”离子良继续问道。

“这……”李道然此时听离子良这么说,顿时也觉得十分不解,问道:“我也实在想不明白……”

“因为其实苏将军,还有一个更大的缺点,”离子良似乎早就得出了结论,语气十分肯定地道:“便也是他的忠义之心!”

“离先生此话是何意?”李道然听离子良这么说,不禁觉得莫名其妙。

“其实苏将军,并非是轻信别人的人,”离子良继续分析道,“因为他亲信的,其实不是别人,而正是当今的朝廷!”

李道然听离子良这么说,心中似乎有些明白了的意思,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离子良看李道然赞同自己的话,脸上不由浮上一丝笑容,继续道:“苏将军若不是对朝廷抱有幻想,一昧地相信援军回来,我们镇西军,又怎么会落到今天的这种地步?”

李道然心中觉得,离子良说的话十分有道理,此时镇西军的危机境遇,确实和苏潼对镇北军和凉州此时徐令德的盲目信任有关,但听离子良此时在背后如此说苏潼的不是,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离先生,”李道然语气冷淡了一些,对离子良道:“苏将军的一片赤诚之心,我心中只有敬佩而已。若没有我们镇西军勉强抵挡住匈奴人的攻势,岂不是还有更多的百姓,要家破人亡?”

“道然你误会了,”离子良笑了笑,继续道,“我对苏将军,心中也一样是只有敬佩而已。”

李道然“嗯”了一声,却没再继续说话,因为此时他已经隐隐觉得,离子良不是随便想和他聊几句那么简单。

果然,离子良看李道然没再说话,却丝毫没有停止话题的意思,继续道:“只不过,道然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一昧愚忠与朝廷,便是与天下百姓为害呢?”

李道然一愣,虽然他不愿听到离子良说苏潼的不是,但离子良此言,却让他心中颇有共鸣,不由点了点头。

李道然原本便对当今朝廷,没有一丝好感存留,镇西军这一番孤军血战,更是让他看不起朝廷之中这一班争权夺利、置天下与不顾的小人。但他自从受苏潼一番教导之后,便如同苏潼一样,将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作为自己心中大志。但却并非是心甘情愿,为朝廷出力。

离子良看李道然微微点头,心中暗喜,继续道:“如今朝堂之上,完全被小人把持,这十万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在朝中那些小人眼里,却如同草芥一般。眼中只有争权夺利,置江山社稷、天下苍生于不顾,道然,就算我们镇西军这一次能够脱出重围,难道你便甘心,一辈子侍奉这些小人么?”

离子良这番话,正说到了李道然的心中,他自从被苏潼感染之后,便将原本对朝廷的反感强压了下去,一心在镇西军中效力,但此时听离子良这么说,心中那久违的反感,又涌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玄火电光拳(一) 但李道然心中的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马上就被他压制了下去,他朝离子良苦笑了一下,道:“可是当下我们,又有什么办法?难道放任这些蛮子,在我中原土地上烧杀抢掠么?”

“那自然不是,”离子良笑了笑,继续道:“我对自己的那一点观人之术,还有些自信,虽然总是被人嘲笑……”说道这里,离子良苦笑一声,李道然想起他给苏若悟看相的旧事,也不禁莞尔。

“不过,道然你必定不是能久居人下之人,”离子良继续道,“这一点我却是确定的,如今我们镇西军,已经是四面楚歌,若是有一天,事不可为,道然你可曾想过,自己要何去何从?”

李道然一愣,不知道离子良这话是什么意思,疑惑地问道:“离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离子良神秘一笑,却只是道:“道然,你并非是迂腐之人,只需记住,若是事不可为,早些回头才好啊……”

李道然听离子良的话云遮雾罩,欲言又止,眉头一皱,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离子良也不再多言,朝李道然道:“我们也回去稍事休息一下,等下大军便又要出发了,走吧。”说完自己先朝大营中走去。

李道然跟在后面,也走进大营中去,心中却还在忍不住琢磨,离子良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道然走到自己的营帐前,正要进去,看到苏若悟也正好走了回来。

李道然抬头朝苏若悟望去,只见他眼角还有隐隐的泪痕,显然是刚才和他父亲相聚,感触颇多。

两人都进到营帐之中,聊了几句,稍事休息了一会儿,便传来了大军出发的号角声。

此时剩下的镇西军全部,在苏潼的带领下,开始继续朝青州的方向移动。为了避开从东南面逼来的大单于曼投的部队,和后面那一支埋伏过吴封疆的匈奴部队,镇西军一开始便朝着东北方向前进。

当天白天,一整天的行军都风平浪静,似乎匈奴人的部队还没有追上来,到了傍晚,镇西军的大军在一处荒废的村庄旁边,扎下了大营。

此时正是初春天气,太阳落山之后,原本堆满天空的乌云更加密集,隐隐有雷声传来,夜晚又是一场雷雨天气。

在天空之中雷声隐隐作响时,李道然只觉内心之中,似乎有一团烈火正要燃起一般,竟弄的他坐立不安,便干脆走出大营外,到外面的开阔原野上去散步。

走到外面的开阔处,此时雷声慢慢大了起来,天边的阵阵雷声,如同被压抑着的猛兽的咆哮,李道然只觉体内的炎火真气,随着阵阵作响的雷声,竟似乎压制不住一般,蠢蠢欲动,李道然微微一运真气,他体内的炎火、玄冰二气便如同脱笼猛兽一般,窜出到他体表之外,在他周围盘旋。

李道然此时心中,不由想起了他让自己突破先天境界的那个血战的夜晚,在那密林之中,也是雷雨大作。他心中隐隐开始领悟到,自己体内的真气,和天相的变化,有着密切的关系。

在李道然初次领悟了天相法,获得炎火、玄冰二气时,便正是一个天狗食月的晚上。在他突破先天境界的那晚,似乎又是轰鸣的雷雨,助他进入了自己以往难以达到的境界。

此时天空中,雨点开始落了下来,没过多久,便下起了一场大雷雨。豆大的雨点拍打在李道然的身上,却带给他说不出的清凉感觉,似乎他体内的狂躁,也减少了几分。但突然天空之中一声炸响,一道撕裂天空的闪电将原本昏暗的世界照的闪亮,随着这一道闪电,李道然身体之中似乎被注入了无穷的能量!

“啊!!!”李道然狂喝一声,似乎再也难以压制心中的怒火,他的身体猛地一个闪烁,如同瞬间移动一般,从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一下移到了几米外的另一个地方。

同时李道然只觉他体内右边的气海,如同被这一道撕裂天空的闪电灌满了一般,瞬间鼓胀起来,他下意识的挥拳而出,随着一声暴喝,右拳挥向自己面前的虚空。

“轰!”随着李道然的右拳挥出,他面前的空气发出一声爆响,竟如同被雷电击中了一般,同时李道然的右拳,爆出一片电光,将四周的空间照的闪亮!

李道然一拳挥出,气海之中鼓胀的感觉顿时减轻了不少,让他不由舒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天空之中,又是一声炸雷响起,随着闪电划过天空,李道然刚刚觉得好受点了的右胸气海,又瞬间被鼓胀的炎火真气填满!

“啊!!!”全身如同被炸裂般的能量充盈的感觉,让李道然再次一动,他的身体又如同闪烁一般,出现在了另外一个地方,同时又是一拳挥出,拳头上再次出现一片电光!

此时李道然的动作,已经用肉眼绝难分辨,几乎只能用瞬间移动来形容,比他原本施展残月流云步时,竟还要快上一个档次!

随着天空之中雷声大作,在大雨之中的荒野上,李道然如同着了魔一般,疯狂地挥拳出击,所到之处,全都被他的拳风发出的电光所照亮。

此时若是旁边有人在观看的话,必定会惊的魂飞魄散。因为李道然的速度过于快,已经超越了人类能够做出反应的时间,在旁观者的眼中,便会同时出现七八个李道然,在不同的地点挥拳出击,拳头上闪起片片电光,如同将天上的闪电引了下来一般。

李道然随着不断轰鸣的雷声,疯狂地发泄着体内的真气,原本自觉十分畅快,但没过多久,李道然便发现情况不妙。

原来他体内的炎火真气,竟越来越有摆脱自己的控制一般的感觉。此时李道然的感觉,慢慢地变了,不再是自己在驾驭着他体内的炎火真气,而更像是他体内的炎火真气在控制着他,疯狂地迎合着这场大雷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玄火电光拳(二) 李道然此时,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不对,但却不知道的是,他此时随时都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李道然自行领悟的天相法,体内真气的运行流转,与天相的变化极为密切。在他还未突破先天境界时,便如同一个大半的口都被封住的瓶子,天地间的真气只能从那露出的一点小口中进入他体内,天相的变化对他的影响,也只能通过这一点点小口来影响他体内的真气。

而当他到达了先天境界之后,便如同这瓶子的口子被完全揭开了一般,所以他修炼真气的速度,与以前相比便不知道快了多少倍。但若是遇到天相的变化,对他的影响也会变的极大。

尤其李道然在突破先天境界时,是靠着一场大雷雨的天相影响,在他突破先天境界之后,再次遇到这一场大雷雨时,他体内的真气,尤其是炎火真气,此时便进入了疯狂的状态,眼看要反客为主,将李道然变为真气的傀儡!

若是任由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李道然便会在这股疯狂的驱动下,无休无止地催发真气、四处挥拳,如同疯魔一般,直到天相有了变化,雷雨结束为止。

但就算是李道然此时已经进入先天境界,身体的强度已经远超正常人,也难以忍受几个小时的疯狂发泄,若是雷雨下上一整夜,只怕他也会被这股疯狂,弄的力竭而死!

所幸李道然此时,心中已经暗暗察觉到了不对,虽然身体还在不停地挥拳打出一片片电光,但心中已经开始有了对策。

在李道然又一次一拳挥出之后,他马上镇定心神,主动提运真气,将原本此时早已沦为配角的玄冰真气,从左胸气海之中,运转了出来,充满到他全身的经脉之中。

顿时一股冰凉的寒意布满他的身体,李道然心中的狂躁不由自主地减轻了不少。这时又是一声巨大的雷鸣,一道闪电照亮天空,马上一股炙热的真气从李道然四周的虚空之中朝李道然身体内灌去,但此时李道然的体内,都已经被冰寒的玄冰真气所填充,这道炙热的炎火真气大部分都没有灌入到李道然的体内,只有一小部分进入了李道然的体内,在他的引导之下,慢慢流入到他右胸的气海之中。

李道然这一番真气运行之后,顿时将自己从炎火真气疯狂的发泄中,挽救了回来。

李道然此时,如同百年前的隆武大帝一样,无师自通,已经领悟了天相法的真义。

炎火、玄冰二气,原本便是相生相克,当受到不同的天相影响时,不同的真气便会变的异常狂猛,这时候便需要用另一种真气,来调和压制前一种。

若是不能掌握这样的法门,那么身怀两种真气的人,便会成为天气间庞大能量疯狂宣泄的通道口,最后只会落得一个力竭身亡的下场。

李道然在用玄冰真气压制住了体内的炎火真气之后,便站在雷雨之中,调息运气了起来。此时他一边运气,却一边感受着不断轰鸣的雷声和闪电,对自己体内真气的影响,慢慢地,心中似乎有所感悟,这感悟一点点地在心中积累,如同雾气凝结成露水一般,最后终于让他拨云见日、悟通了另一番奥义!

这场大雷雨,牵动了李道然体内的炎火真气,让炎火真气如同疯狂的猛兽一般,咆哮欲出,但李道然若是任由炎火真气发泄,便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在李道然领悟了用另一种真气来压制原本不受控制的炎火真气之后,便如同将一头猛兽装入了铁笼之中,在自己需要的时候,便可以放其出笼。

李道然心有所悟,马上将自己所领悟的奥义,试着运用了起来。他将体内的玄冰真气微微收回气海了一些,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又是一道闪电亮起,随后雷声的轰鸣响彻天地,李道然体内的炎火真气顿时再次活跃起来,他右胸的气海再次被躁动的炎火真气所充满,李道然顺势一闪,一拳挥出!

顿时李道然的身体在瞬间出现在几米之外的另一处地方,一道电光在他拳上一闪,照亮了他四周的空间。

李道然心中不由一喜,因为这一次的出招,完全是在他自己的控制之下,完全由自己的意志所控制的动作,不像刚才的那一番不由自主的狂舞。

此时又是一道闪电亮起,李道然对真气的控制,更加得心应手,随着雷声响起,身体一闪,又是一拳挥出!

随后在这一场雷雨之中,李道然不断地随着雷声挥拳,对于体内真气的运用,越来越随心所欲,在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身形停止了下来。

在漫天洒落的大雨之中,李道然仰头长笑,极为畅快!

就在刚才这一番修习之中,李道然又领悟了一门威力无穷的武学!

在雷雨之中,利用雷电对他体内炎火真气的强大影响,李道然终于自创出了他人生之中的第二种天相武学!

李道然默想了片刻,将自己刚刚领悟出的这门武学,命名为,“玄火电光拳”!

若说李道然领悟的第一种天相武学,残月流云步,如同是上天的恩赐一般,是李道然不由自主便拥有的话,那么这“玄火电光拳”,便是全靠着李道然自己用心思索所领悟出来的。

在李道然步入先天境界之后,此时终于拥有了一种完全属于自己的武功!他此时心中,自然是无限喜悦。

而且在领悟这门武功的过程之中,李道然对于自己体内真气与天相之间的关联,也是有了一层更深的领悟,不但避免了走火入魔的厄运,反而内力修为,也更加精进了一层。

这门新领悟的武学,虽然施展出来威力惊人、迅如闪电,但却也有一个最大的缺陷,便是每一次攻击,都需要雷电的催动才可以。李道然在雷雨之中,又试了一段时间,企图在没有雷电亮起的时候,让自己也能挥拳出击,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尝试,都难以发挥在雷电亮起时出拳的威力。

最后李道然终于接受了现实,自己刚刚领悟出的这门武功,只有在雷雨天气才能施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玄火电光拳(三) 此时雷雨微微小了一点,李道然也朝镇西军扎住的大营走了回去,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雷雨之中,目光所及到处都是一片黑暗,只有在闪电亮起时,才能看到周围的景物。

李道然此时心中,畅快之极,在雷雨之中自在的漫步,毫不介意全身已经被雨淋的湿透。但当他走回到营门口时,却大吃一惊,只见大营之中,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竟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了一场混战之中!

李道然慌忙提气展开身法,朝大营里奔去。他朝里奔行了一截,只见苏潼被几个近卫紧紧围在中间,在靠外一点是离子良和苏若悟,还有其他的几个部将,正在被几十个匈奴骑兵团团围困。大营之中其他的地方,也是一片混乱,处处都是交战的镇西军士兵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匈奴人。

李道然奔到近前,此时正好天空之中一道闪电划过,李道然暴喝一声,在闪电一闪而过时,施展出他刚刚领悟的“玄火电光拳”,身体如同瞬间移动一般,猛地出现在一个匈奴骑兵的身体侧面的半空中,一拳打向那匈奴骑兵。

那匈奴骑兵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甚至都没看到李道然是如何出现在自己身侧的,便给李道然带着电光的拳头一拳轰的飞了出去,半空之中便已经毙命,随后尸体又砸在旁边的骑兵身上,形成了连锁反应,一连四五个骑兵都被撞的人仰马翻。

李道然一拳将那匈奴骑兵轰死,剩下的那几十个匈奴骑兵,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李道然又是身形一闪,一拳轰出,又一个匈奴骑兵被轰飞毙命,砸倒了身边的几个骑兵。

李道然一出手,便是雷霆手段,而且身法奇快,已经超出了人类能观察到的范围,他两拳之后,不光是围攻苏潼等人的匈奴骑兵惊惧万分,连苏潼他们几个人也是目瞪口呆,想不到李道然的武功竟然到了如此境界。

那一群围攻苏潼的匈奴骑兵,不由自主聚拢到一边,微微朝外退去。此时雷声稍微停歇了下来,李道然便也不再出手,傲然站立在苏潼等人和那群匈奴骑兵的中间。

那群匈奴骑士之中,一个两手分别握着两只铁铸的卧瓜锤的蛮将,似乎是这一群突袭的匈奴人的首领,他此时见李道然不再出手,便暴喝一声,纵马朝前奔来,手中两只卧瓜锤同时一举,从左右两侧向李道然脑袋砸来。

正在这蛮将纵马向前冲来之际,天空被一道狭长的闪电撕裂,随后一声炸裂般的雷声响起,李道然在这一声雷电的感应之下,大喝一声,双拳一起挥出,分别打向那蛮将回来的两只铁锤,只听“轰”的一声,一道刺目的电光亮起,那蛮将只觉两手虎口被震的生疼,忍不住惨叫一声,手中两只铁锤脱手飞出,那脱手飞出的两只卧瓜锤,刚刚飞出之后,那瓜型的锤头竟四分五裂,在半空中炸裂开来!

那蛮将惊的魂飞魄散,万万想不到竟遇到如此强横的对手!他那两只卧瓜锤,都是用实心的生铁打造,每一个都重逾五十斤,没想到竟被李道然用拳头轰碎!

他抬起双手一看,只见自己两手的虎口都被震的裂开了口子,满手都是鲜血,双臂也被震的酸麻失去了力道。

李道然一跃而起,轻轻松松将那么蛮将从马背上揪了下来,用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高高举了起来。

“你们主将,已经束手就擒,现在投降的,可免一死!”李道然运起真气,高喝一声道,虽然此时雷声阵阵,但却盖不住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递到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之中。

此时还在周围和镇西军士兵混战的匈奴士兵们,听到李道然的声音,朝这边望来,只见那蛮将被李道然如同小鸡一样抓在手里,顿时都失去了斗志,纷纷掉头朝营门外跑去。

没过一会儿的功夫,这一波来袭营的匈奴部队,大半都逃的无影无踪。但是却有近百的匈奴士兵,大多是刚才交战时,围在那蛮将周围的士兵,分明有机会逃走,却都扔下了兵刃,心甘情愿地跪地成了俘虏,显然是这蛮将身边的亲兵,不愿意扔下那蛮将去逃生。

刚才的情形原本十分凶险,此时镇西军中,原本可用的大将都几乎折损殆尽,突然遭遇到这一波奇袭,大意之下,竟一下子被冲到了中军大帐前,差一点便被那蛮将取得了大功。所幸李道然及时赶回来,才将这一场危机化解。

“道然,这一次真是多亏你了!”待到那蛮将和投降的匈奴士卒被押下去之后,苏潼走过来,朝李道然感激地说道。

“都怪我没及时回来,险些便酿成大祸,”李道然心有余悸地说道:“这一波蛮子,来的好快,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不错,”离子良也走过来,阴沉着脸道:“看来局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恶劣,这些蛮子如何能这么快便掌握了我们的行踪,而且如此准确?”

“我们先到大帐之中再说。”苏潼说了一句,其他人点点头,跟着苏潼朝大帐之中走去。

李道然和苏若悟、离子良,还有其他的部将,一起走进了大帐之中,但进入大帐之后,苏潼却若无其事地和其他人谈起天气来。

“北方的天气,真是变幻莫测,这一场大雷雨,来之前见不到一点征兆啊!”苏潼笑着感慨道。

李道然和坐在他旁边的苏若悟对望了一眼,都是莫名其妙,不知道苏潼此时说这些话干什么。其他的部将也是莫名其妙,此时哪还有心情和苏潼议论天气?当下大帐之中,都是一片沉默。

苏潼却似乎对众人的反应毫不在意,又闲扯了几句之后,才道:“今日遭遇了这一场混战,大家都疲惫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我会多安排几轮岗哨,不必过多担心。”

几个部将听苏潼这么说,只好站起来告退,纷纷走出到营帐之外。没一会儿,大帐之后便只剩下苏潼和离子良,还有李道然和苏若悟四个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蛮将烈山(一) “想不到道然的武功,已经到了如此地步,真是让我们大吃一惊啊!”苏潼看其他人走出去之后,朝李道然笑道。

“真是天纵之才……”离子良叹息了一声,接过苏潼的话道:“想不到道然你的进境如此神速,刚才那一番施展,简直是有惊天动地之威啊!”

李道然被他们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刚才那一场大雷雨,让我心中有所感悟,便在外面修炼了一番,好在是及时赶了回来。”

“刚才不是道然你及时回来,只怕我们都要交账了,”苏若悟心有余悸地说道,“可是这群蛮子为何这么快便能掌握我们的行踪?而且冲入我们大营之中后,便直奔父亲你的大帐,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李道然心中所想,也和苏若悟差不多,此时他们两个,满心都是疑虑。但看苏潼和离子良,却分明都是故意在顾左右而言他,李道然被他们弄的心中更是焦虑,也开口问道:“将军,难道你不觉得此时离奇么?”

苏潼和离子良对望了一眼,离子良站起身来,走到大帐的门口,朝外看了看,见附近没有人之后,才又坐回到座位上。

“此事确实不正常,”离子良望了苏潼一眼,见苏潼露出赞叹的眼神后,继续道:“不过我们今后,却不能再在人多的地方提起,免得将消息再泄露出去。”

李道然和苏若悟对望一眼,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苏潼和离子良早已经了然于胸,在人多的时候故意不提此事,等到其他人都走了之后,才开始商议起此事来。

“我原以为,那袁岱走了之后,镇西军中便再没有向敌军报信的人,但现在看,显然我们的行踪还在匈奴人的掌握之中。”离子良凝重地分析道。

“不错,”苏潼点了点头,继续道:“这一波前来劫营的部队,显然只是一波先头部队,但既然我们的行踪落入了匈奴人的掌握之中,那么曼投和另外一支大军,很快便会追上来,若是再被这两支部队夹击,我们镇西军便真要全军覆灭了。”

“只不过,这些匈奴人如何能这么快就掌握了我们的行踪?”离子良皱眉道,“看这一波来劫营的蛮子,虽然人数不多,但显然也是有备而来,而且似乎对我军的虚实,颇有掌握……”

“不错,”苏若悟也在旁边,若有所思地道,“而且这一波人,杀入大营之后,似乎瞄准了中军大帐的位置,此时想来,实在是蹊跷。”

苏潼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凝眉道:“那蛮将刚才被道然擒住了,正好把他带上来,问问虚实。”

“我就便吩咐人去。”离子良道。

“离先生,你亲自走一趟,免得再节外生枝。”苏潼又不放心地说道。

“遵命。”离子良答应了一声,转身朝大帐外走去。

没过多久,离子良便带着那蛮将回来,此时那蛮将已经被五花大绑,双手沾满了血,走进大帐之后,下巴朝上昂起,一副宁死不屈地样子。

苏潼起先一言不发,盯着那蛮将看了一会儿,突然对李道然道:“道然,去给他松绑了吧。”

李道然和苏若悟都吃了一惊,李道然犹豫了一下,朝苏潼道:“将军,这……”

“无妨,我看这位将军,也是懂得礼义的人。”苏潼微笑一下,朝李道然道。

此时离子良脸色平静无波,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但李道然和苏若悟却都有些哭笑不得,他们两看向那蛮将,只见那蛮将一张黑脸长满虬髯,此时怒目圆睁,哪里看得出什么懂得礼义?

但李道然微一犹豫,便走过去,给那蛮将送了绑。因为以他此时的武功造诣,这蛮将若是想要突然发难,对苏潼不利,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既然苏潼吩咐了,便照苏潼的意思办了。

那蛮将没想到苏潼会以礼相待,黑脸上不由现出一丝意外之色,两只手将手腕摩擦了一番,开口道:“人都说镇西军苏潼胆识过人,临危不乱,今日一见,果然确有几分本事。”

这蛮将一开口,李道然和苏若悟都吃了一惊,离子良也露出一丝讶异的神色。原来这蛮将开口说出的,竟是字正腔圆的中原汉话,而且咬文嚼字,竟似乎颇有几分文墨,跟他颇为粗豪的外表对比起来,更是让人惊讶。

苏潼却似乎早在意料之中,哈哈一笑道:“想不到我苏某人的名号,也能传至塞外北方,意外,意外!”

“苏将军何必过谦?”那蛮将傲然一笑,继续道:“大单于曼投为将军你项上人头,设下了万两黄金的悬赏,我达某人今日原本,便是来取这一万两黄金的,可惜却中了你们的奸计。此时落入你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了。”说完哈哈一笑,将头扭向一边,似乎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李道然闻言顿时一怒,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道:“我和你公平交手,哪来的什么奸计?你若是不服,便现在再出去和我比试一番!”

那蛮将见李道然发怒,脸色顿时微微一变,但又改口道:“两军交战,要的是能统御三军的将才,单打独斗又有个屁用!”还是一脸不服的神色。

李道然也是少年心性,顿时被他气的怒气更盛,反唇相讥道:“真是不知羞耻!你牛皮吹的再响,此时还不是我镇西军阶下之囚?”

“好了,好了。”苏潼站了起来,走到李道然和那蛮将之间,拍了拍李道然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动怒,李道然气呼呼地坐回了座位上去。

“吗的,这蛮子脸皮真厚,”苏若悟小声在李道然耳边低语道,“不过听他说话文绉绉的,似乎还颇懂得我中国文化。”

李道然此时怒火上涌,哪有心思听他这些话,怒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苏潼将李道然劝下之后,又转过身去,对着那蛮将笑道:“敢问这位将军,是烈山将军的第几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蛮将烈山(二) 那蛮将闻言,顿时大吃一惊,双目圆睁瞪向苏潼,大惊道:“你如何知道我是谁?”

苏潼只是淡淡一笑,却没答话。

那蛮将瞪着苏潼看了半晌之后,才道:“苏将军果然有过人之处,先父正是瓦武·烈山。”语气之中还是颇为讶异。

此时却轮到苏潼露出惊讶的表情,问道:“原来令尊已经仙去了?”随后又长叹一声道:“人生真如白驹过隙,想当年见到烈山将军时,还正是勇壮之年,想不到令尊这么快就过世了。”

那蛮将没想到苏潼竟然认识他父亲,顿时更是惊讶,朝苏潼问道:“没想到苏将军还认识家父?敢问将军,是什么时候和家父相识?”

苏潼却没回答,而是转身走到了大帐之中那张长桌的后面,铺开一张纸,随后提笔在纸上写起字来。

李道然和苏若悟对望一眼,都是莫名其妙,不知道苏潼在搞什么名堂,那蛮将更是一头雾水,连离子良也不由好气地凑了过去,去看苏潼在写些什么。

苏潼运笔刷刷几下,在纸上写了四个大字,随后将纸举起来向着那蛮将,笑道:“这几个字你可见过?”

那蛮将定睛望去,只见那张纸上写着“王道乐土”四个大字,笔锋苍劲浑厚,却又飘逸十足。

那蛮将一见到那四个字,脸上一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眼睛瞪的老大,朝苏潼惊道:“原来是你!”

苏潼笑了笑,将那幅字放下,对那蛮将道:“这次将军该相信了吧?”

那蛮将见到这幅字后,对苏潼的态度顿时大改,连身形都是一振,开口答道:“晚辈叫做达狄西·烈山,是家中第三子,得先父生前错爱,此时晚辈便是山维部族长。”

“真是虎父无犬子,”苏潼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叹道:“瓦武族长在天有灵,也觉欣慰了。”

那达狄西·烈山听苏潼这么说,却露出羞愧之色,道:“先父的文韬武略,晚辈不能继承十分之一,想想常觉羞愧。今日更是将族中精锐,尽折与将军手中……”

达狄西·烈山顿了顿,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朝苏潼继续道:“若是苏将军还能念着和先父的一缕旧情,便请放过和我一道来的族中部下,让他们好回部落中和家人团聚,我以烈山之名担保,他们绝不会再参与这一次的战事!”

他说完也不等苏潼回答,便继续说道:“至于我的项上人头,将军自可以拿去向轩朝请功,只希望将军,能放过我这一众部下!”

说完达狄西·烈山双膝一弯,跪倒在了地上,将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

李道然和苏若悟对望一眼,都觉得意外,没想到苏潼竟然认识这蛮将的父亲,此时却不知道苏潼会如何处理。

苏潼看达狄西·烈山跪在地上,忙走出来,亲自将他扶了起来,对他道:“你既然是瓦武族长的儿子,我又怎么会杀你去邀功?你放心,我定会让你和那些被俘的部下,全部安全回家。”

李道然和苏若悟一听,顿时大吃一惊,李道然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朝苏潼道:“将军!这蛮子险些便拿了你的脑袋去领赏,怎么能凭几句话,就放他走?”

“父亲,你把他放走,岂不是放虎归山?”苏若悟也急着站起来对苏潼说道。

苏潼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口中道:“我自有计较。”

此时站在后面的离子良,却悄悄对着李道然和苏若悟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插话,李道然和苏若悟对望了一眼,都无奈地坐了下去。

那达狄西·烈山听苏潼话里的意思,竟似要把他们一众俘虏全部放走,顿时又惊又喜,朝苏潼道:“苏将军,你若是真的让我们走,我保证,我山维部几千人马,马上折返漠北,绝不再参与这一次的战事。”

“我苏潼言出必行,自然是说到做到,”苏潼哈哈一笑,语调中带了些调侃地继续道:“只不过,当年瓦努族长的为人,我是清楚的,他的儿子,我可就不知道了……”

达狄西·烈山听到苏潼这么说,顿时脸上露出被羞辱的神色来,朝苏潼道:“我达狄西·烈山一生都是说一不二,苏将军不要把人看扁了!”

“哈哈哈,”苏潼又是哈哈大笑几声,继续道:“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达狄西族长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呢?”

那达狄西·烈山怒哼了一声,显然对苏潼刚才的话,十分介意。

“既然是故人之子,大家便算是一场误会,”苏潼转向离子良道:“子良,你这便去传令,放了烈山将军和他的部下,将他们的兵器也还给他们。”

李道然闻言,又是大吃一惊,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怒火来,猛地站起来朝苏潼道:“将军,两军阵前,岂能如此儿戏?!!只凭三言两语,就真的要放了这蛮子?”

“够了,”苏潼脸色一冷,似乎十分不满意地道,“道然你不要多言了。”

苏潼虽然语调平静,但却还是有种让人难以质疑之感,李道然虽然心中极为不满,但却还是忍住怒气坐了下去。

“将军,我这就去办。”离子良却似乎毫无意外之感,轻描淡写地朝苏潼答应了一声,便朝大帐外走去。

达狄西·烈山自被擒之后,原以为必死无疑,刚开始心中一直抱定的打算,便是设法激怒敌将,好图一个速死,没想到现在峰回路转,苏潼竟然毫无条件便要放他们回去,此时心中有了期待,忍不住心神不宁,双手都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此时李道然和苏若悟还坐在一旁,对他怒目而视,尤其是李道然,身上散发出炙热的杀气,让大帐之内的温度似乎都提高了,更是让达狄西·烈山心中七上八下。

“达狄西族长,”苏潼此时却似乎十分轻松,闲聊一般朝达狄西·烈山说道:“贵山维部一向我行我素,为何这一次,却参与到匈奴和我大轩的战事之中来?”

达狄西·烈山闻言,脸上顿时又是露出羞愧之色,道:“只能怪我无能……”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不过晚辈实在也是情非得已,此时漠北各部族,没有敢和匈奴作对的。这一次战事,黑谷部的族长巴及利斯因为不愿出兵,被匈奴国师蚩十玄亲手击杀,尸体都裂成了几十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蛮将烈山(三) 苏潼叹息了一声,道:“曼投的手段如此狠辣的么……”

达狄西·烈山苦笑了一声,继续道:“若只是如此,也还不至于让所有部落,都心惊胆战。巴及利斯死之后,他族中所有男丁都被处死,女眷全部被充为妓奴,黑谷部全部都被降为了奴隶,唉……”

苏潼闻言,也是吃了一惊,叹了口气,道:“这曼投行事如此毒辣,只怕将来也难以善终。”

“现在整个漠北,已经没有哪个部落,敢不服从与匈奴,”达狄西·烈山叹道,“再说那蚩十玄,更是天下无敌,我山维部这样的小部族,也只有听命的份了。”

李道然听到“天下无敌”四个字,顿时忍不住从鼻子里怒哼了一声。

达狄西·烈山听到李道然的哼声,转头朝他道:“这位将军的武功,我自然是远远不及的,不过若是跟那匈奴国师蚩十玄比,只怕还有不小的差距。”

李道然怒哼一声,道:“阶下之囚,还在胡吹大气!”

达狄西·烈山脸上显出尴尬地神情,旋即又朝苏潼道:“苏将军,待我回到部族之后,便马上率山维部全部老少,朝北迁徙,绝对不会再听命与匈奴!”

苏潼点了点头,道:“此乃明智之举,我大轩从今年起,只怕和匈奴将有连番战事,贵部族若是夹在其中,只怕最后,也难以保全。”

达狄西·烈山一脸感激地朝苏潼道:“苏将军所言极是,将来我山维部若能安然脱困,全仰仗将军今日的大义!”

“大家也都是为局势所迫才成为敌人,达狄西族长不必挂在心上。”苏潼淡淡一笑道。

此时李道然和苏若悟,也从达狄西·烈山的话中,听出了些端倪来。原来这达狄西·烈山是一个叫山维部的部族的族长,被逼无奈之下,才参与到和轩朝的战事中来。但又怎么知道这达狄西·烈山不是为了获释在胡编故事?李道然和苏若悟对望了一眼,两人的心思都是一样。

此时离子良返了回来,进入大帐之中,朝苏潼道:“将军,我已命人将刚才的俘虏全部带到外面了。”

达狄西闻言,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一脸的期望的神情望向苏潼。

“达狄西族长,你这就率部下回去吧,”苏潼朝达狄西微微一笑道,“只盼你能遵守诺言。”

达狄西·烈山闻言,顿时大喜过望,又是俯身朝苏潼拜了下去,口中道:“将军大恩,达狄西·烈山此生难忘!我替全族父老,叩谢将军大恩!”

说完额头撞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快请起吧,”苏潼朝前一步,将达狄西·烈山扶了起来,似乎开玩笑地说道:“达狄西族长你如此轻易,便能找到我镇西军的大营,若是回去之后,再带大军杀回来,只怕就轮到我苏潼,向你跪地求饶了。”

苏潼这番话似乎是在开玩笑,但达狄西·烈山的身体却明显一僵,嘴张了张,似乎要说什么话,但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没说出口。

“族长请快去吧,你的部下还在等着你呢。”苏潼却似乎丝毫没注意到达狄西·烈山的异常,笑着对他道。

达狄西·烈山又俯身朝苏潼拜了一次,转身朝大帐外走去。

“父亲!”达狄西·烈山刚一出去,苏若悟便急着站起来朝苏潼嚷道。

但苏潼却一挥手,示意苏若悟别再多言。李道然原本也站了起来,一脸的怒意想和苏潼争辩,但却一样被苏潼阻止。

苏潼随后跟在达狄西·烈山后面,朝大帐外走去,离子良也跟着他朝外走去。

苏潼走出大帐外,离子良却回过头来,低声朝此时一脸愤怒不解的李道然和苏若悟两人道:“你们别乱说话,将军心中自有计较。”

说完离子良神秘一笑,也迈步走了出去。

李道然和苏若悟对望一眼,也跟着在后面走出大帐之外。

此时大帐外面,站着近百名刚才被俘的山维部士兵,他们都是达狄西·烈山的亲兵,心甘情愿地跟着达狄西·烈山一起成为俘虏。此时突然被带了出来,周围都是一脸恨意的轩朝士兵,他们都以为是要被集体处死,脸上都是死灰一般。

这群山维部士兵看达狄西·烈山自己走了出来,原本捆绑在身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了,顿时都是大吃一惊。

“族长,难道我们要投降轩朝了吗?”其中一个身形颇为高大的士兵朝达狄西·烈山喊道,“那我们家中父老该怎么办?”说的竟也是字正腔圆的汉语。

其他人也是纷纷喊叫了起来,顿时乱成了一片。

“族长,三思啊!”

“族长,我们这条命原本也不打算要了,你不必为了我们低头!”

“……”

达狄西·烈山一脸凝重地举起一只手,顿时这些声音全都平息了下去,显然达狄西·烈山在这些族中士兵中,威望极重。

“各位兄弟!”达狄西·烈山高声道,“苏将军已经答应了我,让我们大家都回家去了!”

此言一出,顿时一片沉寂,片刻之后,这群山维部的士兵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但周围的轩朝士兵,却都是一脸的惊愕之情,难以置信地望向跟在后面走出来的苏潼,都不能相信苏潼就这么把这些敌军放走了。

“我以烈山之名、山维部所有先祖之名起誓,只要我达狄西·烈山在世一日,我山维部便永不与轩朝为敌!”达狄西·烈山举起一只手,高声誓言道。

誓言之后,达狄西·烈山回过身,又朝苏潼俯身一拜。

“族长请起,”苏潼朝前一步,将达狄西·烈山扶起来,道:“你们不便久留在我镇西军中,这便启程回去吧!”

“多谢苏将军!”达狄西·烈山眼中终于闪出泪光,语气有些哽咽了,口中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却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猛一转身朝大营外走去。

他的部下忙跟着他也朝镇西军的大营外走去,离子良早已按苏潼的吩咐,将山维部士兵们的兵刃放在了大营门口,一行人纷纷从兵器堆中挑出自己的兵器,随后一个个走出大营之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蛮将烈山(四) 离子良连刚才缴获的马匹,都已经拉到了大营门口,达狄西·烈山翻身上马,朝苏潼望去,眼中满是感激,沉默无言站在大营门外,过了好一会儿,才高呼一声:“走!”带着一众手下急速离去。

达狄西·烈山带领手下走了之后,大帐之外,镇西军众人却陷入一股怨愤的情绪之中。

但苏潼平日里威望极高,所以虽然周围很多人望着绝尘而去的山维部众人咬牙切齿,却没有一个人出言向苏潼要求解释。

苏潼站在大帐的门口,却似乎并不准备回去,而是凝眉望着山维部众人离去的方向。

“将军,”离子良在苏潼旁边,轻声道:“你真的相信那达狄西·烈山的话吗?”

“嗯,那是没问题的。”苏潼点了点头,回答道。

离子良只觉此时大帐之外,气氛颇为压抑,不少镇西军士兵都一脸愤恨地望着山维部离去的众人,很少人还在不断向苏潼投来不解地目光,便对苏潼道:“将军,我们先进去吧……”

“嗯……”苏潼点了点头,似乎对周围士卒们异样的情绪完全没有察觉,道:“回去吧。”说完又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

离子良和苏潼转身走进大帐之中,李道然和苏若悟也跟着走了进去。

刚进入到大帐之后,苏若悟便忍不住对苏潼说道:“父亲,你未免太过轻信了,这些蛮子乃是化外之人,满嘴胡言乱语,你就这么把他们放走,外面的弟兄们心中如何能好受?”

李道然也接着苏若悟的话道:“将军,我看大家在外面,都十分不满你的做法啊!”

苏潼听他们两人话语咄咄逼人,但却丝毫没有恼怒的意思,微微一笑道:“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

“请将军明示!”李道然依旧是气呼呼地,朝苏潼道。

“当年我和这达狄西·烈山的父亲,上一任山维部族长,也算是旧相识了,”苏潼叹了口气,继续道:“他父亲瓦武·烈山,也算是塞外的一位英雄人物,没想到英雄人物,凋零的如此之快。”

“将军,现在是两军交战之时,你只因为那达狄西·烈山的父亲和你是旧识,便放了他们几十号人,也未免太徇私了吧?”李道然怒气更盛,继续道:“何况那达狄西·烈山,险些便拿了你的人头去找匈奴人领赏,我看他只怕不会念和你的故人之情吧?”

“我自然不会因私废公,”苏潼依旧是一脸淡然,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继续道:“他们这山维部,其实和塞外其他的蛮族,非常不同,十分仰慕我们中国文化,所以族中无论男女老幼,都懂得中原文化,能读会写。”

“怪不得这达狄西·烈山,一口标准的汉语,”离子良点了点头,道:“他一开口,我也是吃了一惊。”

“而且这山维部族,出名的最重信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苏潼继续道:“既然达狄西·烈山答应了我,会退出这次匈奴和我们的战事,那么就一定会做到。”

“如此一来,不光是刚才被我们俘虏的那几十人,连同山维部族的全族几万人,都不再与我们大轩为敌,这还不能算是,一笔合算的买卖吗?”离子良接着苏潼的话,笑着说道。

李道然和苏若悟对望了一眼,此时有些明白了苏潼的意思,但却还是将信将疑,苏若悟先开口问道:“父亲,你真对这达狄西·烈山有把握吗?”

“将军,”李道然接着把苏若悟未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朝苏潼道:“这蛮子完全掌握了我们的行踪,万一他出尔反尔,再带着匈奴大军前来,那我们镇西军,可就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一点你们竟可放心,”苏潼却似乎十分自信,对李道然回答道:“只要这达狄西·烈山有他父亲一半的信义,便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李道然和苏若悟对望了一眼,没再说话,但两人的眼神中,都是一片怀疑的神色。

“将军,不过你是如何那么肯定,此人就是瓦武的儿子呢?”离子良又朝苏潼问道。

“其实我也是大胆赌了一把,”苏潼笑了笑,回答道:“这山维部的服饰,颇有独特之处,虽然外面穿着盔甲,但还是能辨认出很多与众不同的地方来。”

“而且我一见到这达狄西·烈山,就看出他和他父亲瓦武·烈山有八分相似,”苏潼笑了笑,继续道:“更何况,他被俘之后,他部下那近百人,都是精锐的武士,却心甘情愿跟他一起受俘,他若不是山维部的族长,哪来这么大的威信?”

“厉害,厉害!”离子良由衷地赞叹了两声,又问道,“不过将军你又是如何让他相信你呢?还有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说完离子良用手指着此时还放着桌子上,苏潼刚才写的“王道乐土”那四个字。

苏潼笑了一笑,解释道:“这四个字,是当年我送给他父亲瓦武·烈山的一副字的内容,既然他是瓦武·烈山的儿子,一定从小就见过这四个字,所以我一写出来,他便明白了我是他父亲的旧识。”

“我身为镇西军主帅,按理说不该结交北方蛮族的族长,他父亲瓦武·烈山也是一样的道理,”苏潼继续解释道,“所以我们两人的交情,知道的人却不多。”

“原来如此,“离子良叹息了一声,随后道:“看来塞外诸族之间,也并不是全都同心同德,若是我们能把对匈奴不满的部族,联合起来,那么大破匈奴,便指日可待了!”

“可惜现在我们是自顾不暇,”苏潼叹息了一声,道:“只有先保住我们镇西军,将来才能够,从长计议。”

“将军说的是,唉……”离子良此时,也不由跟着叹息了一声,随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道:“将军你刚才,似乎还在等什么,难道是希望那达狄西·烈山再返回来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千里炎蜂(一) 苏潼听离子良这么说,哈哈一笑,道:“离先生果然是目光如炬,什么都瞒不了你。”

“这件事,大概是我想多了,哈哈哈!”苏潼洒脱地一笑,继续道:“不过也不妨事,事到如今,我们便只有加紧行军,早一天进入落阳关中,便早一天安全,否则匈奴人一到晚上便来袭营,我们可招架不住。”

“将军,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离子良面带担忧之色,又问道。

“今日应该不会再有敌军前来了,我们便明天一早拔营出发,索性再多朝幽州南面的方向走几天,看能不能避过匈奴人的追击。”苏潼回答道。

此时经过一番折腾,夜已经深了,离子良先打了个哈欠,道:“这一晚上,好歹算是有惊无险,不如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苏潼点了点头,李道然和苏若悟也站了起来,准备回自己营帐中去休息,正在他们要走出大帐时,一个卫兵突然跑了进来,朝苏潼道:“将军,刚才的俘虏跑回来一个,说是有书信要交给将军!”

苏潼闻言,顿时大喜,道:“快请进来!”

那卫兵答应了一声,忙返身跑了出去。

李道然和苏若悟看苏潼似乎大喜过望,都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山维部的人又回来送信,苏潼又为何如此欣喜。

“将军,那达狄西·烈山果然没有让你失望啊!”离子良却似乎已经猜到了苏潼在高兴什么,叹息了一声,继续道:“若论识人之能,我远不及将军了。”

苏潼哈哈一笑,道:“此时还言之过早,大家都和我等等看。”

没过一会儿,刚才那卫兵带着一个山维部的士兵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卫兵,将他夹在中间,似乎生怕他会有所企图。

“你们都出去吧,”苏潼淡淡一笑,对那三个卫兵道。

那三个卫兵互相望了一眼,都有些犹豫,离子良又接了一句道:“都下去吧。”那三个卫兵这才迟疑不决地退了出去,临走时眼睛还在那山维部的士兵身上,怀疑地不停打量。

“苏将军!”那山维部士兵朝前一步,半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呈上一个圆筒,道:“我家·达狄西族长命我将此信,必须要亲手送到将军手中!”

苏潼忙朝前走了两步,从那山维部士兵的手中,接过信来。

“请将军阅过之后,立即焚毁。”那山维部士兵站起身来,朝苏潼拜了一拜道:“卑职告辞。”说完便急匆匆地朝大帐外走去。

“离先生,你送他出去。”苏潼忙吩咐离子良道。

“遵命。”离子良答应了一声,跟着那山维部士兵走了出去。

苏潼让离子良送那山维部士兵出去,是怕镇西军中有人心中不满,对他不利,所以才命离子良将他护送出营去。

离子良走出大帐之后,苏潼迫不及待地拆开圆筒,将信取了出来,凝神观看,信中似乎只是寥寥几行字,苏潼看完之后,将信放下,长叹一声道:“原来如此!”

“父亲,信里写了什么?”苏若悟忙问道,李道然在旁边也是压抑不住好奇之心,静等着苏潼回答。

“你们自己看看,便知道了。”苏潼回答道。

苏若悟和李道然听到苏潼许可,忙一起走过去,苏若悟拿起信,和李道然两人一起读了起来。

信是用毛笔写成,字迹龙飞凤舞、挥洒自如,难以想象是出自一个长相粗豪的塞外蛮族族长之手。

李道然和苏若悟看完信的内容,都是十分意外,对望了一眼,都觉得即惊讶,又庆幸。

此时离子良也急急忙忙走了回来,进来便朝苏潼道:“将军,信中写了什么?”

苏潼示意了一下,离子良见此时信在苏若悟手中,忙要过来观看,几下读完之后,也是长叹一声,道:“若没有此信,只怕我镇西军几万将士,都不能活着到青州了!”

“不错,真是防不胜防,我们还是小看了匈奴人!”苏潼也叹息了一声道。

原来达狄西·烈山在信中,告诉了苏潼只所以他们能准确地找到镇西军扎营位置的秘密。

苏潼的大营之中,被涂上了一种特殊的花蜜,这种花蜜,是专门用来吸引一种叫做“千里炎蜂”的蜜蜂的。这种花蜜的味道人闻不到,但“千里炎蜂”却可以在百里之外,便闻到这种花蜜的香气,所以匈奴人只需将“千里炎蜂”放出来,再跟着“千里炎蜂”前进,便可以轻易找到镇西军的大营位置。

而且这种特殊的花蜜,在黑夜之中,会有淡淡的荧光闪烁,离得近了,看的不是十分清楚,但若是离的远了,却可以看得非常清楚。在苏潼的大帐上,被涂上了比其他地方更多的这种特殊花蜜,所以达狄西·烈山和他的部下,远远地就观察出了苏潼大帐的位置,所以才能一鼓作气冲进来,冲到中军大帐的位置。

达狄西·烈山还在信的最后,告知了破解这花蜜的方法,只需用醋洒在花蜜上,便可以让花蜜失去原有的效力。

“想不到匈奴人,还有这样的奇招,”离子良叹息了一声,道:“怪不得他们一杀进大营之中,便直奔将军你的中军大帐,原来早就看出了大帐的位置。”

苏潼点了点头,道:“幸亏达狄西最后还是将这秘密,告诉了我们,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

李道然和苏若悟此时才明白,原来苏潼早就算准了达狄西·烈山会知恩图报,不由都是十分佩服,此时才明白了苏潼的高明之处。

“将军,看来是我错怪你了……”李道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苏潼说道,“将军你的识人之能,我远远不及。”

“这件事不过是幸运而已,”苏潼笑了笑,对李道然道:“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那达狄西·烈山既然能准确地突袭我们,自然是了解匈奴人这追踪我们的秘法的,”离子良笑道,“只是若是我的话,便会以此为条件,让达狄西·烈山换他和他部下的自由,将军你却是毫不犹豫便先放人,其实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千里炎蜂(二) “我只不过是不惯用那样的手段而已,”苏潼淡淡地道,“但我却没想到,匈奴人竟有如此秘法,实在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既然现在我们知道了这‘千里炎蜂’的秘密,”离子良继续道,“便无需再担心了,我即刻便吩咐下去,用醋在军营之中,四处泼洒!”

“嗯,”苏潼点了点头,又道:“看来今夜,我们是不能安眠了,等一下收拾妥当之后,我们便立即拔营,换一处地方再扎营休息!”

“遵命!”离子良和李道然、苏若悟一起答应道。

***

随后镇西军的大营之中,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用醋四处在营帐上面涂抹,到最后,连军中所有用来烹饪的醋都用光了,还有一部分营帐没有被涂抹上。

苏潼又命几队人从远处观看,果然,在黑夜之中,能够看到微弱的萤火。尤其是苏潼的大帐,竟然被涂的如同罩灯一般,老远便可以看到,怪不得达狄西·烈山轻易便杀到了中军帐前。

更让镇西军诸人惊讶的是,很多战马的脖子两侧和马腹上,都被涂抹了一抹花蜜,以前人们没有注意,但此时在黑夜之中,隔得远了,分明也能看到一点点的萤火。如此一来,镇西军的部队在行军时,很远距离之外就会被发现了。

几乎折腾了一整夜,到天色微亮,太阳从地平线下缓缓升起时,才算是折腾的差不多了。

将大营之中的炎蜂花蜜处理完了之后,苏潼马上命大军开拔进发,朝正东方向行军了几十里之后,才扎营安顿下来。

此时镇西军中,所有人都已经是精疲力尽,大家都是一整夜未睡,又行军了几个小时,扎营之后,很多人耐不住疲惫,饭也不吃就都各自回营帐之中休息去了。

苏潼的大营之中,离子良和李道然、苏若悟四个人,在准备各自休息之前,又碰面商议了一次。

“将军,这一次我们应该算是暂时摆脱了匈奴人的追击了,”离子良对苏潼道:“不过这一番折腾,可辛苦了大家。”

“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苏潼点了点头,道:“没有了这千里炎蜂,匈奴人再也不能轻易地追踪到我们的行踪了。”

李道然此时,才明白苏潼的高明之处。若是苏潼二话不说便杀了那达狄西·烈山,镇西军说不定走不到青州,便全军覆灭了。

“将军,我真是甘拜下风……”李道然感叹一声,对苏潼道。

苏潼笑了笑,对李道然道:“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放了那达狄西·烈山,最重要是让他们山维部退出匈奴和我们的战事,至于识破匈奴人这‘千里炎蜂’的把戏,只能说是意外之喜。”

但李道然心中,对苏潼还是十分佩服。他想了想,却又皱起眉头来,继续道:“可是这吸引千里炎蜂的花蜜,是何时涂抹到我们大营之中的?”

“我也在想这件事情,”离子良沉吟了一下,道:“时间绝对不会再我们去解凉州府之围之前,那时候匈奴人显然还不能掌握我们的行踪。”

“不错,”李道然点了点头,道:“若是那时候我们大营中便被涂抹了花蜜,那么我们也不可能对围困凉州的那支部队奇袭成功了。”

“所以我们的大营中被坐了手脚,一定是在我们和曼投的部队交手之后。”离子良点了点头,道。

“现在回想起来,”旁边的苏若悟也插话道,“我们和吴将军一起撤兵出来时,必然也被做了这种手脚,否则匈奴人怎么能那么准确地,在半路伏击我们。”

“不错,”李道然叹息了一声,想到死在乱军之中的吴封疆,心情不由十分黯然,道:“若是能早点识破匈奴人的诡计,也许吴将军也不会死了。”

“逝者已矣,现在不是哀伤的时候,”苏潼拍了拍李道然的肩膀,道:“我估计这番手脚,就是在我们在并州大营和匈奴人对峙的那一段时间做下的,我们在并州大营时,防御不算坚固,但匈奴人却迟迟没有发动进攻,只是每天在大营前挑衅,我当时已经觉得不对,所以才下令全军撤退,没想到却已经晚了,唉……”

“将军不必过于自责,”离子良叹息了一声,安慰苏潼道:“当下我们还保有三分之二的兵力,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苏潼点了点头,继续道:“现在看来,那袁岱的嫌疑最大,多半就是他和匈奴人串谋,在大营之中做的手脚。”

“能做出这么大的手脚,却神不知鬼不觉,此时想来,合适的人选也只有他了。”离子良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却想不明白,把我们出卖给匈奴人,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样一番手脚,破费功夫和人力,而且还要不被人察觉,所以必须是在镇西军中地位较高的人,才有这样的能力。此时苏潼身边四员大将,三个已经战死,自然不是嫌疑的人选,除了袁岱,再没有别人能有这样的能力和条件。

“若真是这奸贼,我早晚要让他血债血偿!”李道然恨声道。

”人心叵测,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彻底琢磨清楚的,”苏潼叹了口气,继续道:“希望将来有机会,能问个清楚吧。”

苏潼说完这句话,不由也微微打了一个哈欠,此时大帐之中四人,唯独他不会一点武功。其他三人都有内力支撑,就算是一夜未眠,也还不至于过于疲惫,但苏潼此时却有些精疲力尽的感觉了。

“将军,你也一夜操劳,不如我们都休息一下之后,再商议其他的事情吧。”离子良善于察言观色,看苏潼面露疲惫之色,便提议道。

“也好,”苏潼听离子良这么一说,也觉得倦意上涌,道:“现在我们应该已经脱出了匈奴人的追踪之外,今天就安心在这里扎营休息,晚上吩咐准备一场好酒菜,犒劳一下众兄弟,明天一早,再继续向青州进发。”

“遵命。”离子良答应了一声,起身准备离开,李道然和苏若悟也向苏潼道别之后,回营房休息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武道思索 李道然回到营帐之中,原本也想休息一会儿,但是却觉得依旧是精力充沛,毫无疲惫的感觉,便索性打坐修炼了起来。

前晚在雷雨之中,他领悟出一套全新的武功,此时在打坐时,不光运气提升内力,还在内视的境界之中,不断揣摩自己刚刚创出的这套武功心法。

李道然打坐修行了两个时辰的时间,便从内视的境界之中,醒了过来。在他突破先天境界之后,每次打坐的时间便比以前大大缩短了,但是每次打坐取得的效果,却是比以前动辄整夜打坐取得效果还要明显。

在这两个时辰之中,李道然又对自己新悟出的“玄火电光拳”,有了更多体会,让这门自创武功,能够更加完善。

随后李道然突然想到,自己这“玄火电光拳”,只能在雷电天气之中,才能施展出来,顿时心中苦笑了几声。此时正是北方春季,雷雨经常发生,但却也不是天天都有的事情。若是等到秋去东来,那么自己的这套威力无穷的武功,也只能冬眠了。

李道然想到这里,不禁自己苦笑了几声。原先听别人讲过,李玄炎的炎火与玄冰心法,容易受天相的影响,但自己却没什么太大的体会。没想到现在,自己的武功竟是遇到特殊天气,才能威力大赠,想想也觉得好笑。

除去这处境尴尬的“玄火电光拳”,那么此时李道然能够常常施展的武功,便还是他最得心应手的“江流剑法”。在两军交战时,往往武功招式难有发挥的空间,但在遇到武功高强的敌人时,却还是需要特殊的武功招式来应对。

李道然又想到了孟威传授的“凝神刀法”,但孟威的这路刀法原本就是设计来在两军对战之中使用的,而且李道然也不惯用长兵,更何况孟威的这路刀法,最大的价值在于它在对敌之间的心意,李道然对此已经颇有领悟了。

想到此处,李道然突然又想起了自己还在甘泉县时的事情。当初自己在县试中败给了那卫人杰,心中郁愤难平,在县试之后,老师鲁濡礼来找自己,说了一番话之后,还想要赠给自己一本“落潮剑法”的剑谱。

但当时自己不能理解鲁濡礼老师的苦心,一口回绝,没有收下这本剑谱。现在鲁濡礼已经死在铁屠的刀下,李道然回想起当日的情景来,心中突然一阵难过。

李道然心中一直想着,有机会再和鲁老师遇到一起,能够冰释前嫌,让鲁老师自己知道已经明白了他的苦心,但此时却已经是阴阳永隔,再没有机会了。

李道然心中想到此处,顿时一阵悲伤涌起,又暗暗咬牙下了决心,一定要杀了那“铜狮”铁屠,为鲁老师报仇!

想到仇人铁屠,李道然心中又暗暗思量了一番,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武功,究竟能不能盖过那“铜狮”铁屠。上一次自己只所以能刺伤铁屠,让他远遁而去,关键的原因还是在于自己出现的过于突然,而且功力大进,完全出乎铁屠的意料之外。

铁屠一则轻敌大意,二则吃亏在手中没有兵刃,用肉掌抵挡李道然的清吟剑,所以才吃了亏。若是让铁屠将他的长刀持在手中,自己能不能抵挡得住铁屠的裂空大法?李道然仔细思量了一番,最后也没有十足的信心。

随后李道然又想到,自己从甘泉县出来之后,到现在的这一番遭遇,心中更是明白了鲁濡礼的苦心。若是自己当年听从了鲁老师的劝说,弃武从文,岂不是不用遭受这一番折磨?

但李道然随后又想,自己真的能忍受自己一辈子,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随后不由自主,又想到了身边的苏潼。自己之前万万想不到,身为镇西军的主帅,而且是在重武轻文的轩朝之中,苏潼竟然是一个完全不会一点武功的人,正是自己原本最看不起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苏潼却是李道然这一生之中,遇到的几乎最为钦佩之人。

自己若是弃武从文,会不会最后也有机会成为向苏潼这样的人?自己究竟想不想成为苏潼这样的人?李道然陷入沉思良久,最后还是觉得,自己终究不愿意成为一个书生。

走上修习武道之路,虽然历经磨难,但命运对自己无疑还是偏爱的。也许正因为命运对自己的另眼相看,才会有这一番折磨,降临在自己身上。自己虽然也曾经意志消沉、险些便一蹶不振,但此时自己还是站在了武道的巅峰之上。

此时进入先天境界的李道然,已经成为了世间那绝少数人中的一部分,这世上大多数习武之人,再也没有和他相提并论的资格。

想着想着,李道然突然又想到了,让自己念念不忘的慈航剑斋斋主,碧洛音。

“看李少侠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的修为,……今后少侠你若是威震天下,可别忘了我这个朋友。”

当初碧洛音与自己说的话,李道然此时回想起来,还如同刚刚才在耳边响起一样。但在京城中,自己在囚车中见到碧洛音的那一幕,却带给了他极大的伤害。

原本李道然决心,要把这个早已把自己忘了的女子也彻底忘掉,但那绝美的身影却在他内心之中挥之不去,往往在夜深人静时,便又闪进他的脑海。

李道然将手伸入怀中,那块碧洛音送给他的玉佩,还佩戴在他的脖颈上。李道然几次想将这块玉佩扔掉,但却总是不能把它从脖颈上摘下来。

“威震天下……,威震天下……”李道然口中喃喃自语地说道,“早晚有一天,我真的要威震天下,到时候我看你,还记不记得我?”

李道然想到碧洛音之后,心中顿时被一股惆怅之情萦绕,越发难以入眠,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之后,索性走出营帐之外,去散步疏解心中的烦乱。

李道然在外面漫无目的地逛了老大一圈,直到凌晨时分,才回到大营之中,此时总算是有了一些倦意,便躺倒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落阳关下(一) 第二天早晨,苏潼也不急着让部队拔营,吩咐大家好好吃上一顿早饭,随后才有条不紊地拔营出发。

随后几天的行军里,风平浪静,再没有遇到匈奴人突如其来的截营。在识破了千里炎蜂的秘密之后,镇西军总算是暂时摆脱了匈奴人的追击。

既然此时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担心匈奴人的突袭,苏潼便索性将行军的路线做了调整,只是稍微向北行进了几十里的距离,便开始直着向东面青州的方向前进,这样便可以节省几天的路程。

在经过了将近十天的行军之后,苏潼率领的部队终于要走出幽州的地界,到达了青州的地界内。

此时苏潼索性带领部队,在管道上行军。苏潼在部队最前面,骑着马走过青州的界碑,满意地笑了笑,朝离子良说道:“离先生,这一路有惊无险,大概一日之后,便能到达落阳关了,我们镇西军,总算是能喘上一口气了。”

“正是,”离子良回应道,但是却突然又叹了一口气,道:“但我心中,却总觉得心神不宁,昨晚自己卜了一卦,意象也是十分凶险啊……”

“离先生,”后面跟着的苏若悟对离子良笑道,“你就不要再卖弄你的那点算命本事了,你若说是大吉,只怕大家才要担心呢。”

苏潼哈哈大笑,周围的人也都笑了起来,李道然也忍不住笑了两声。

“若悟说的是,”离子良自嘲地笑了一下,道:“也许我只是心中烦躁而已……”

“不过我们的粮草,也已经所剩不多,”离子良接着又对苏潼道,“也就还有几十天的剩余了,索性我们快要到青州了,应该不是问题。”

“嗯,”苏潼点了点头,道:“只要到青州之后,便可以补充补给,到时候我们和青州守军一起,据守落阳关,便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嗯……”离子良眉头皱了一下,带些疑虑地对苏潼道:“不过朝廷那边,将军你要怎么应付?”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苏潼淡淡地回答道,“朝廷自然不希望我们据守在落阳关内,但此时这是保全镇西军的唯一办法。”

离子良点了点头,道:“不过我们也不必对青州守军,抱太大的希望,只要我们镇西军能在青州地界内修整一番,便算是好结果了。”

苏潼虽然对朝廷忠心耿耿,但经过凉州许令德和幽州范继权这两人的事情之后,此时也不愿意再将希望放在其他大臣身上,点了点头道:“子良你说的是,若不是我轻信别人,我镇西军也不会损兵折将了……”话语之中,颇有悔恨自责之意。

离子良不愿意让苏潼太过自责,忙开解道:“将军,我们凭一支孤军,先解了凉州之围,又让那大单于曼投吃了好几个苦头,而且大部分军力都保存了下来,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你不要再自责了。”

“将军,逝者已矣,我们唯有奋勇向前,才是对他们在天之灵,的最大安慰。”李道然也一旁说道。

“两位说的是,”苏潼笑了笑,马上从低落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接着朝离子良问道:“现在青州的太守,是什么人?”

离子良皱眉想了想,道:“这青州因为形势特殊,所以我印象之中,似乎上一任太守两年前离任之后,这两年一直都没有太守,不知道现在是睡在负责青州的日常大小事项。”

这地处东北的青州,是轩朝朝廷面临的一个尴尬话题。因为前正朝的残存势力,自李玄炎死后,便一直隐藏在青州,对青州的局势,还有着巨大的影响力,所以朝廷虽然名义上也管辖着青州,但实际上青州的局势却是十分微妙。

青州太守的位置,更是如同坐在火药桶上,一不小心,便会惹祸上身。自从上一任太守离任之后,到前不久,太守的位置都一直空缺着。

“若是这样的话便更好了,”苏潼道,“没有朝廷任命的太守,青州地方的其他的官吏,说不定反而不会为难我们镇西军。”

“将军说的是。”离子良点了点头,但是他的脸上,却还是挂着隐隐的担忧神色。

此时突然从部队后面,一骑飞快地朝最前面的苏潼奔来,奔到近前,朝苏潼报告道:“将军,探子回报,后面几十里外,出现了匈奴人的先头部队!”

苏潼点了点头,朝那传来情报的骑兵道:“我知道了。”那骑兵勒转马头,飞快地去了。

“终于来了么……”离子良朝苏潼道。

“不错,看来匈奴人,终于又探明了我们的行踪,追着我们来了。”苏潼抬起头,朝前面望了望,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小山丘道:“我们便依着那座小山,先扎住大营。”

“遵命。”离子良答应了一声,随后命身边的传令兵去传令。

在破除了匈奴人的千里炎蜂追踪之术之后,镇西军平安无事地进行了几天的行军。但匈奴人显然也已经发现,依靠千里炎蜂追踪已经无济于事,那么自然便又开始四处排出侦查部队,来寻找镇西军的行踪。其实此时才被发觉,依旧算是晚的了。

“我们此时距离落阳关,已经只有一天的路程,”苏潼继续道,“今日扎营之后,先击退后面吊着的敌军前头部队,第二天便朝落阳关前进,进入落阳关之后,任凭匈奴人兵力再多,也不能奈何我们了!”

“将军说的是,”离子良点了点头,继续道:“匈奴人的大军,应该此时离我们现在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我们至少也有两三天的时间,进入落阳关,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入关之后,若是匈奴人胆敢进攻,我们便据险守卫,若是匈奴人将部队指向其他的目标,我们便可以以落阳关为据点,出击抄他们的后路,以己之不败,待敌之可败。”苏潼接着分析道。

“如此一来,我们便占据了主动,匈奴人劳师远征,看他们能撑得多久。”李道然听完苏潼的话,冷笑一声接着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落阳关下(二) “不过幽州和青州外围的这些百姓,只怕是要被这些蛮子的铁蹄践踏了,唉……”苏潼叹息了一声,道。

“将军,”离子良叹了口气,道:“这并非是我们镇西军之过,那范继权龟缩不出,任凭匈奴人在幽州境内肆虐,他才是罪魁祸首。”

“将军,我们能解了凉州之围,已经算是尽力了,”李道然也叹息一声,对苏潼道:“说起来凉州那许令德,也是十足的废物,言而无信的小人!”说完狠狠地朝地上唾了一口。

“你们说的这些,我如何能不知道?”苏潼叹息一声,继续道:“只是一想到那些惨遭蛮族蹂躏的百姓,心中总是……唉……”说完又是低叹了一声。

其他人都被苏潼的心情所感染,都是低声叹息。

“不说这些了,”苏潼看大家的情绪都低落起来,笑了笑道:“大家准备扎营吧,等一下吃饱喝足之后,道然,便有一个差事交给你。”

“遵命!”李道然忙高声答应道。

随后苏潼带着部队,在前面已经探查好的地点,背靠着一座小山丘扎下了镇西军的大营。

在扎营之后,苏潼便吩咐造饭休息,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一切安排妥当、大家都吃饱喝足之后,李道然来到了苏潼的大帐之中。

“将军,找我有何吩咐?”李道然进账之后,朝苏潼问道。

此时离子良和苏若悟都在苏潼帐中,正说着什么,苏潼见李道然进来,朝他笑道:“只能算是区区一件小事而已,便是需要道然你带一队人马,去给那吊在咱们后面的匈奴先头部队一点教训而已。”

“遵命,将军!”李道然闻言,一咬牙道:“我一定让这群蛮子狠狠吃一个教训!”

“道然,此时我们已经到了落阳关下,你带人马出击之后,只需要给他们吃点苦头,将他们打退便可以,千万不可以追的太远,免得再生枝节,记住了没有?”苏潼朝李道然叮嘱道。

“将军放心,我一定不会鲁莽行事的。”李道然点了点头道。

“父亲,我也随道然一起去吧!”苏若悟看苏潼只是让李道然带兵出击,却丝毫没提到别人,终于按捺不住,朝苏潼请求道。

“你和我一起,留守在大营之中,”苏潼却没答应,转头朝苏若悟道:“等一下离先生也有另外的重任,需要离营出去。”

“遵命。”苏若悟听苏潼这么说,只好无奈地点头同意了。

苏潼并非是可以不愿意让苏若悟出去犯险,而是现在镇西军中,几员大将已经几乎全部凋零,剩下的都是一些能力平平无奇的部将,若是苏若悟再和李道然一起出击,那么大营之中,便没有可用之将了。

“道然你这就去吧。”苏潼朝李道然点了点头,道:“记住我的话,只需击溃敌人便可,千万不要追击太远啊。”

“将军放心,我记住了!”李道然答应一声,便转身朝外走去。

“道然,多加小心。”苏若悟也朝正朝外走的李道然说了一句。

“嗯,放心吧。”李道然点了点头,走出苏潼的大帐之外。

随后李道然在大营之中,清点了两千骑兵,随他一起从大营中驰出,直奔那一波匈奴线头部队的位置。

此时李道然对自己的武功,已经有了绝对的自信,而且那波匈奴人的线头部队,估计人数也只不过两、三千人,所以他也没有再带更多的兵马出去。

此时他心中的打算,便是接近敌军之后,一鼓作气冲杀过去,自己先一步冲入敌阵,斩杀敌军主将,随后再将群龙无首的敌军击溃。

此时李道然也经历了大大小小十几场战事,早已不再是初到并州时的那个菜鸟,他骑在马上,率领这一队骑兵朝前冲锋时,心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这种自信如同具有感染力一般,也影响了这一整队的骑兵,让这支部队的士气分外的高昂。

李道然率军前行了一段时间,登上一个小山丘之后,敌军在视线之中出现了。

但出乎李道然意料之外的事,此时映入他们眼帘的匈奴部队,不是在朝着他们这边的方向进军,而是正在快速朝远处撤离之中。

李道然顿时有些惊讶,朝左右两边的骑兵道:“这些蛮子怎么又转头回去了?”

“将军,想来他们的探子,已经看到我们这一支前来狙击的部队了,大概他们只是侦查部队,不想和我们交战吧。”旁边的一个骑兵恭敬地朝李道然回答道。

“说的有理。”李道然点了点头道。

这是苏潼第一次让李道然独自领兵出战,李道然心中,自然想要大胜一场,在苏潼面前证明自己,李道然见那一支匈奴部队撤离的速度并不快,此时若是想要全速出击去追赶,应该还有机会追上他们。而且就算他麾下的骑兵难以追上,他也可以拼着耗费大量内力,施展身法追上那一群敌军。

只要他追上这一群敌军,以雷霆手段击杀了敌方主将,稍微拖住敌军一会儿的功夫,他麾下的骑兵就可以赶到,彻底击溃这一支敌军。

李道然心中,已经跃跃欲试,正想要开口朝其他人喊话,全速追击,心中突然想起了临行前苏潼对自己的嘱咐,吩咐自己千万不要追赶的太远。

李道然在心中暗自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遵从苏潼的吩咐。苏潼是当世上的名将,既然让自己不要追的太远,自然有他的道理。但他率领这两千人马,士气高昂地一路奔行,还未交战便掉头撤回去,却又觉得有些不妥。

李道然想了想,哈哈大笑了两声,道:“苏将军命我带兵将这群蛮子赶走,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小,还没等咱们动手,自己便跑了!”

李道然说完,他周围的骑兵们都发出一阵哄笑声。

“苏将军吩咐我,不可离营太远,既然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那我们便撤军回去吧,”李道然笑道,“我们只靠气势,便把这群蛮子吓走了,兵不血刃,算是一场大胜,撤兵回营!”

说完之后,自己也觉的有些好笑,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他麾下的骑兵们也顿时轰然大笑。

李道然心中担心的,是出师之后,不战而回会影响大家的士气,此时见大家没受什么影响,心中便安稳下来,率先掉头朝镇西军的大营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落阳关下(三) 李道然带兵回到大营之后,吩咐和他一起出去的骑兵们各自卸甲回去休息,自己朝苏潼的大营走去。

李道然进入大帐,此时只有苏潼和苏若悟在,两人看到李道然这么快便回来,都有些惊讶。

“道然,这么快便回来了?”苏若悟先朝李道然问道。

“嗯,我刚带兵过去,还没来得及冲锋,那群蛮子就已经跑远了,我便率大家撤回来了。”李道然回答道。

苏潼听李道然这么说,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对李道然道:“道然,想不到你行事已经如此稳健了,我大轩后日有人矣!”说完竟更是笑容满面,似乎十分满意。

李道然原本以为,自己率兵出战,无功而返,苏潼至多不会责怪自己,却没想到苏潼似乎对自己及时撤兵回来,十分满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原本差一点就追出去,想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但想到将军叮嘱我的话,此时不宜追击太远,便强忍住又撤回来了。”

“好,好!”苏潼十分赞许地点了点头,道:“两军阵前,为大将者,最忌好勇斗狠、不识大局,道然你能压制住心中争胜之欲,将来必定能成大将之材!”

“将军谬赞了……”李道然被苏潼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

“若悟,你也需向道然多多学习,不可总是意气用事!”苏潼转头向苏若悟,语气严肃了点说道。

“父亲,若说到意气用事,我哪是道然的对手?”苏若悟悻悻地回答道:“你怎么又说到我头上了?”

“三人行,必有吾师!”苏潼脸一沉,朝苏若悟骂道:“成天吊儿郎当,难成大事!”

苏若悟一看他老子生起气来,咋舌不敢再说话,悄悄朝李道然投去一个无奈的神色。

“你平日里结交那些狐朋狗友,当我不知道吗?”苏潼还不肯放过苏若悟,继续骂道:“我听人说,凉州府里斜桥巷那一条街都靠你养活!咱们家的那点产业快全被你送到窑子里了!”

“父亲!”苏若悟不满地嘟囔道:“我只是爱去其中一家而已,你给我那点零花钱,哪能养活那么多人?”

“住口!你这个不肖子!”苏潼恼怒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别把花街的姑娘给我娶回家,我就算谢天谢地了!”

苏若悟却满不在乎地小声嘟囔道:“那也没什么不好……”

“你说什么?!!”苏潼顿时怒气更盛,指着苏若悟逼问道。

“没什么,”苏若悟心虚地嘿嘿一笑,突然指着李道然道:“父亲,道然他也没少去斜桥巷喝酒,你也该说说他!”

李道然没想到苏若悟情急之下连自己也出卖掉,一时间一脸尴尬,顿时呆在那里。

“住口!”苏潼接着怒骂道:“被我拆穿了老底,便卖友求荣?你是要把我活活气死?道然就算去过,也是被你带害的!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苏若悟看苏潼竟完全没有责怪李道然的意思,反而一口咬定他是被自己带害,顿时也恼怒顶了一句道:“要怪也只怪你从小便不愿意我习武,我只能自学成才,难免有些偏差!”

“你这不肖子!”苏潼气的两眼圆睁,大踏步朝苏若悟走来,似乎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苏若悟对此早有准备,一闪身跑出了大帐外。

“气死我了,这个小畜生!”苏潼悻悻地骂道,“道然,以后你可要多帮扶他,一身的纨绔习气,何时能让我安心!”

“将军,若悟在当世年轻一代之中,也算是极为优秀的了,你不要太过求全责备了……”李道然一脸的尴尬,对苏潼劝道。

苏潼哪里听的进去,又是对苏若悟数落了一番,李道然只好一脸尴尬地笑容,站在那里听着。

好不容易苏潼喘了口气,李道然忙抓住机会对苏潼道:“将军,我出去看看若悟跑到哪里去了,免的你再担心。”

“嗯,好,好。”苏潼点了点头道。

李道然如获皇恩大赦般的转身从苏潼的大帐中钻了出去,出去之后顿时长长舒了一口气。

李道然朝外走了几步,看到苏若悟原来没走远,正躲在大帐一侧,悄悄听着里面的动静。

“吗的,”李道然一闪身过去,从后面用力一拍他的肩膀,骂道:“你怎么把我也出卖了?我一共就去过倚翠楼几次,不都是被你拉去的吗?”

“哈哈,”苏若悟满不在乎地低声笑道,“你看我家老头儿,哪能听得进去你的坏话?我不过是想转移下他的注意力罢了。”一边说,一边示意李道然和他朝外走去,免得再这里说话被苏潼听到。

“想不到将军也有这样的时候……”李道然自从到了镇西军中之后,见到苏潼大多数时候,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苏潼露出寻常父辈的样子来教训苏若悟,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苏若悟叹了口气,道:“吗的,你干脆认他当干爹算了,感觉你比我更像他儿子,我倒像是不是亲生的一样。”

李道然被他说的十分尴尬,道:“爱之深、恨之切,你是将军的亲生骨肉,自然要求也要别别人高点吧……”

“嗯……”苏若悟点了点头,无奈地哈哈一笑,道:“今天虽然无缘无故地挨了一顿骂,不过看得出来,我家老头儿的心情还不错,否则哪有闲心来管我?”

“是啊,”李道然也叹息了一声,道:“等大军进入落阳关,我们总算是能喘上一口气了。”

镇西军这段时日里,损兵折将,苏潼身边的几员大将都死在阵前,心中自然满怀哀痛。但此时大军已经到了落阳关下,很快便可以休养恢复一段时间,镇西军的这些将士,总算是能保住了。苏潼的心情自然也好起来一点,所以今天才会有所不同。

“对了,离先生去干什么了?”李道然突然想起来,朝苏若悟问道。

“我家老头儿让离先生先去落阳关报信,通知守关的人,我们镇西军要进入关中,免得大军突然出现在关下,引起什么误会。”苏若悟回答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落阳关下(四) “原来如此。”李道然点了点头,道:“大军入关之后,将军便可以松口气了,怪不得今天心情也算不错。”

“是啊,”苏若悟也叹了一口气,随后又感慨地道:“唉,能保住现在这么多人,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说到这里,两人都想到那些阵亡的将士,尤其是烈雄兵等人,心中不由也都有些感伤。

“等一下离先生回来,可能今日大军就要拔营朝落阳关去,我们也稍微休息一会儿吧。”苏若悟道。

李道然点头同意,两人都回营帐中去了。

***

又过了大概两个时辰的功夫,李道然正在自己的营帐之中运气打坐,却被人声吵醒。

李道然从内视的境界中清醒过来,睁开眼一看,只见是苏潼身边的一个近卫,脸上带着些焦急,对李道然道:“李将军,将军让你速到大帐中议事!”

“出什么事了么?”李道然看那近卫脸上神色,一边跟他朝外走,便问了一句道。

“具体小人不太清楚,但离先生回来之后,两人在大帐中说了几句,将军便吩咐我来喊李将军。”

李道然点了点头,随着这近卫快步朝苏潼的大帐走去,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李道然走到苏潼的大帐外,近卫在前面掀开门帘,李道然低头走了进去。

他进去之后,见苏若悟已经到了,此时和离子良一左一右坐在苏潼身侧,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十分的凝重。

“将军,出什么事了?”李道然忙开口问道。

苏潼长叹了一声,却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似乎夹杂了愤怒和失望。旁边的离子良开口对李道然解释道:“我刚从落阳关回来,守关的那部将说,收到了朝廷的谕令,在和匈奴的战事结束之前,不准任何部队进关……”

“啊???”李道然顿时大吃一惊,朝苏潼道:“将军,这如何是好?”

苏潼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事到如今,若我们镇西军不能入关的话,便只有死路一条,朝廷的谕令,也顾不得了。我们今日便拔营出发,朝落阳关进发!”

“将军,若是守关的部将拒不开关,那怎么办?”离子良担忧地问道。

“那我们便将大军驻扎在关下!”苏潼怒道,“我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能见死不救!”

离子良和李道然对望了一眼,都是一脸的忧色,苏潼到此时,也还是没有放弃对朝廷的最后一丝信心。

但现在,镇西军可以说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数目都是极大的,此时军中,已经只剩下几日的粮草,若是不能驻扎到落阳关中,不需匈奴人的追兵赶来,镇西军几日之后,便会不战而溃。所以此时,进入落阳关是镇西军唯一的一条生路了,他们虽然不像苏潼那样对朝廷抱有信心,但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将军!”李道然一咬牙狠声道,“若是守关的真不肯开关,那我便杀上城头,自己把关门打开!”

“胡言乱语!”苏潼顿时面色一沉,朝李道然道:“那不光是你,连我们整个镇西军,只怕都要被朝廷视作叛军了!”

“道然你绝不可鲁莽行事啊!”离子良也在旁边说道。

李道然悻悻地回答道:“将军,但是镇西军这几万将士的性命,也能不顾了么?”

“我心中自有分寸!”苏潼厉声道:“你们都记住了,若是做出忤逆不忠之事,坏了镇西军的名节,不光是朝廷不会放过你们,我苏某人也不会放过你们!”

李道然看苏潼动了真怒,只好悻悻地答道:“属下记住了。”

苏潼看李道然低头不看自己,知道他心中还是不服,又继续道:“道然,你万万不可冲动行事,被朝廷中的小人抓住了把柄,不光是你,连我们也要一块被你连累,记住了没有?!!”最后几个字直直盯着李道然的脸,近乎逼问了。

“将军放心吧,我全听你的吩咐行事。”李道然看苏潼脸上满是怒意,忙抬头回答道。

“嗯……”苏潼又盯着李道然看了半晌,似乎对李道然还是不放心。

“将军,我一定维你马首是瞻!”李道然看苏潼还不满意,继续道:“我绝不会自作主张,将军你尽管放心吧!”

苏潼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现在朝中的那些小人,巴不得我们镇西军行差踏错,好被他们抓住把柄,所以我们行事更要谨慎小心,到了落阳关之后,一切事项都由我来和他们说,你们不要轻易插手。”

说完之后,又提高声音道:“听到了没有?”语气极为严厉。

李道然和苏若悟忙一起回答道:“听到了。”

苏潼这才转过头去,又和离子良问起刚才他去落阳关时的细节。

李道然和苏若悟交换了一个颜色,眼神中都是十分无奈,苏若悟悄悄地在李道然耳边说道:“要我说咱们就该杀进关去,他吗的,这群贱人,就是想让咱们镇西军全军覆灭才好……”

李道然赞同地点了点头,也低声道:“说的是,吗的这群王八蛋……”

“你们两个在胡说什么?!!”苏潼突然转过头,朝他们两个喝道。

他们两个人悄声说话的声音极地,苏潼不可能听到内容,但苏潼显然对他们交头接耳也不满意,又是厉声喝问。

“没什么,我和道然商议一下等下拔营的事情……”苏若悟忙抬头强自解释道。

苏潼自然不相信他,但却也没再搭理他们两个,朝苏若悟狠狠地瞪了一眼。

苏若悟朝李道然甩出一个无奈的眼神,两人都不敢再悄声言语。

苏潼在和离子良商议了一番之后,点了点头,朝他们两个说道:“事到如今,我们也只有先前往落阳关一途了,等到了关下,我再与守关的部将交涉,无论如何,也要让我们进入关中!”

“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出发,朝落阳关去!”苏潼说道。

“遵命!”三人一起回答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落阳关下(五) 苏潼带着镇西军的部队,经过了一天的行军,在傍晚时分,终于到达了落阳关下。

这青州的落阳关,是轩朝东北部最重要的隘口之一,通过落阳关之后,便可以顺着管道和东面的大平原,只插入到中原腹地,最繁华的徐州和扬州,而且顺着青州靠海的水路,更是可以在两日之内,便到达最南面的交州。

因为青州的局势微妙,并不全由朝廷做主,所以朝廷在青州的驻军,便基本全都集中在这落阳关附近,一方面守卫关隘,地方北方的蛮族,另一方面也提防着青州之内隐藏的前朝势力。

苏潼带部队走到落阳关前几里的位置,命大军先暂时驻扎在外面。此时天色已经晚了,落阳关的关门紧紧闭着。待到大军驻扎完毕之后,苏潼喊上离子良、李道然和苏若悟,带着一小队近卫,朝落阳关下走去。

苏潼他们一行人走到落阳关下,只见上面亮着几只火把,守关的十几个士兵都持着长枪站立,眼睛直直定盯着正前方,好像没看到底下的苏潼一行人一样。

“我乃是镇西将军苏潼,镇西军明日需要入关休整,你们马上去通知你们上司,听见了没有?”苏潼骑在马上,朝落阳关上面的守卫们喊道。

这落阳关的城墙高逾十丈,但苏潼的声音也应该能清楚地被上面的人听到,但上面的那一排卫兵却好像完全没听到任何动静一般,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前面。

苏潼又喊了一遍,见上面的人还是毫无动静,无奈地对旁边的离子良道:“看来这些人已经收到了上面的命令,把我们当不存在一般。”

“我来时还有个小官儿在上面和我对答,现在则是派了一群哑巴迎接我们了。”离子良无奈地回答道。

旁边的李道然脸上一怒,策马朝前一步,运起真气喊道:“镇西将军苏潼在此!快让你们顶头上司出来迎接!”

李道然此时内力之深已经远超常人,他运气喊出的声音,如同寻常人的声音被放大了几十倍一般,在他旁边站着的苏潼等人都被他的声音震的耳膜嗡嗡作响,上面的那一排卫兵的身体都明显微微一颤,但是却继续假装没有任何事发生一样。

李道然一怒,又要继续朝上面喊话,却被旁边的苏潼拦住,对他道:“道然,不可鲁莽,我们今天先回营再说。”

李道然虽然满心怒火,但却也无可奈克,只好答应了一声,随苏潼转身朝大营走去。

他们一行人回到大营之中,便到苏潼的大帐之中商议对策。

“将军,看来这落阳关的守将是铁了心不给咱们开关门了,”离子良一脸愁容,对苏潼道:“明日将军你如何打算?”

苏潼脸色平静无波,回答道:“明日我们将全军都带至关下,他们不开门,我们便在关下扎营!”

离子良叹了一口气,道:“看来也没有别的办法,希望守关的部将,还有一线良知,不会看着我们镇西军这几万将士,活活被拖死在关下。”

“将军!”李道然蹭地一下子站起身来,道:“明日若是那群废物还是死活不肯开关,我便冲上城楼,亲自把关门打开!”

“万万不可!”苏潼脸上顿时显出怒意,对李道然喝道:“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为何还要旧话重提?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么?!!”

李道然将头微微一低,口中却不服地继续道:“总不能让这几万将士,全都死在关下吧……”

“我自然会想出办法!”苏潼怒气更盛,对李道然道:“明日你们凡事都听我的吩咐,若是自作主张,做出了什么忤逆之事,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说完之后,看李道然还是沉默不语,苏若悟也在一旁低着头,显然心中也是不服,又提高声音朝他们两个喝道:“听见了没有?!!”

“明白了!”李道然和苏若悟只好齐声答应道。

“你们先出去吧,我和离先生再商议些事情。”苏潼没好气地对他们连个说。

“遵命。”李道然和苏若悟答应了一声,悻悻地站起身来,走出了大帐之外。

他们两个走之后,苏潼和离子良都沉默了一会儿,离子良突然开口道:“将军,若是最后落阳关的守将也不肯开关,道然说的,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出乎离子良意料之外的,苏潼这一次竟没有马上出言反驳,也没有发怒,脸色阴沉地,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自有分寸,此事子良你便不要过多思虑了。”

离子良看苏潼的意思,竟是有些松动,心中一些期盼,不由又活络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对苏潼继续道:“将军,现在我们已经到了青州的边境上,不如……”

“离先生,”苏潼一下子提高声音,对离子良道:“我苏潼绝不会背叛大轩,我身为大轩之臣,死也是大轩之鬼。”

“将军,我明白了……”离子良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

“子良……”苏潼的脸色突然又缓和了下来,叹息了一声,对离子良道:“不过这几万将士,却不必随着我一条路走到黑……”

“将军,你此话是什么意思!??”离子良顿时大吃一惊,万万想不到苏潼会说出这样的话。

“还有若悟和道然这两个年轻人,也没必要走我的老路,”苏潼又是长叹了一声,继续道:“我看今年这一番战事,只怕是难以善终,就算保住了镇西军这些将士,朝廷最后追究起来,只怕我也难逃罪责。”

“将军……”离子良也是冰雪聪明之人,自然也明白苏潼话中的意思,但还是勉强安慰他道:“我们镇西军孤军血战,抵挡住匈奴好一阵子,又解了凉州之围,朝廷就算不奖赏,也不至于责罚吧?”

“子良你这番话,只怕连自己都不信吧?”苏潼苦笑一声,对离子良道。

离子良面上一苦,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良久之后,苦笑一声道:“将军,当今朝廷奸臣当道,你又何必愚忠与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落阳关下(六) 苏潼摆了摆手,道:“我苏潼能有今日,全靠朝廷的信任,虽然此时今非昔比,但我也决计不会做出不忠之事。”

离子良知道多说无益,叹息了一声道:“无论将来如何,将军你都是我离某人此生最钦佩的人!”

“多谢子良……”苏潼叹息了一声,继续朝离子良道:“明日若是真的事不可为,那么……,唉!”说着说着欲言又止。

离子良知道此时苏潼心中一定十分矛盾,知趣地不再插话。

“子良,”苏潼的脸色平静下来,继续道:“我知道你和青州方面,关系颇深,将来若是事情恶化,若悟和道然这两个年轻人,能托付给你么?”

离子良一听苏潼话里的意思,竟似乎存着让他儿子和李道然投奔青州的意思,不由得大吃一惊,忙回答道:“将军,你尽管放心,事情若发展到那一步,我一定会为他们两,安排妥当!”

“嗯,”苏潼点了点头,突然又沉默了下去,好久之后才说道:“能识得子良你这位朋友,也是我苏某人的幸事,多谢你了。”

离子良听苏潼这么说话,感动之余,心中却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忙对苏潼道:“将军,你不必说这些话,来日方长,我们都没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苏潼点了点头,似乎有些累了,对离子良道:“今日便早些休息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将军你也早些休息吧。”离子良站起身,和苏潼告别了一声,便走出大帐之外。

离子良走出大帐之外,只见四周都是忙忙碌碌地士兵们,似乎全然不知道自己明天的命运面临着怎样的考验,不由长叹一声,也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

第二天一早,苏潼便命大军拔营,继续朝落阳关的方向移动,一直到距离落阳关不到两里的位置,已经能清清楚楚地望见落阳关城楼上的卫兵,才命大军停住。

随后苏潼带着一小队人马,再次朝落阳关下走去,离子良和苏若悟、李道然都跟在其中。

苏潼走到落阳关下,朝上看去,只见此时落阳关上的情形,显然和昨晚不大相同,看镇西军几万军马驻扎在关外,关上的气氛显然也变的紧张了起来。

还没等苏潼一行人先说话,关上一个部将从城垛口中探出头来,朝下面喊道:“你们是哪里来的部队?此时是朝廷要地,附近不得擅自驻扎,尔等速速离开,否则便以叛军论处!”

这部将的声音颇大,顺着风穿到了后面驻扎的镇西军部队之中,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苏潼脸上微微现出一丝怒意,朝那部将喊道:“我乃是镇西将军苏潼!我镇西军和匈奴连番交战,此时兵困马乏、粮草告急,需要入落阳关中休养几日,你可是负责守关的?若是的话,马上开关让大军入关!若不是的话,便赶快去找管事的来,我没有时间跟你废话!”

那部将听到镇西军苏潼的名字,明显神色一紧,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此时他身后,似乎想起了一个人说话的声音,那部将转过头,听了一会儿,又回来朝下面喊道:“此时正是两国交战之时,无凭无据,我哪能知道你到底是谁?”

苏潼脸上一怒,旋即压住怒气,朝上面喊道:“若是不信的话,有将印在此!”说完朝旁边的一个近卫道,“将我的将印拿来!”

那近卫忙朝策马朝后面跑去,过了一会儿,手拿着一个绸缎包裹,递给了苏潼。

苏潼将那绸缎包裹解开,里面放着的正是镇西将军的将印,由一整块白玉雕成,四个角上镶着黄金的装饰。

“镇西将军将印在此,你仔细看看!”苏潼用手将将印高高举起,对上面喊道。

那部将见苏潼将将印拿了出来,顿时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又转回头去,朝着里面,显然在请教后面站着的人,又过了一会儿,再转回来,朝下喊道:“如此离着十几丈远,我如何能看的清楚?你把将印递上来,方知道真假!”

苏潼脸上顿时一怒,没有答话。这将印并非是寻常之物,平时除了苏潼,其他人碰都不敢碰一下,这部将的要求,可以说是无礼至极。但他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离着这么远的距离,确实也难以分辨真假。

“将军,这小子欺人太甚了!”李道然咬牙低声怒骂道。

苏潼一摆手,制止李道然继续说下去,转头看向离子良,离子良叹息一声,微微点了点头,道:“事已至此,将军,我们也只能隐忍行事……”

苏潼也和离子良是一样的想法,毕竟背后的几万将士,都在等着入关。苏潼朝上面喊道:“你们若是要看,便放下吊篮来吧!”

上面那部将没想到苏潼竟真的答应了,明显一愣,又把头转向了后面,望了一眼,随后又转回来,吩咐左右道:“放吊篮下去!”

城墙上的人随后放下一只吊篮来,慢慢悠悠地落到了苏潼等人的面前。

苏潼翻身下马,慢慢走到吊篮前,将手中的将印放到了吊篮里,随后又走回去,骑回到马背上。

吊篮被拉回到城墙上,那部将从吊篮中拾起将印,高举起来端详了一阵,将头转到后面,语气有些惶恐地道:“看来确实是镇西将军的将印……”

“拿来让我看看!”一个人随着声音,朝前走了几步,出现在城墙边上,手中接过那部将拿着的将印。

李道然一听这人的声音,似乎十分耳熟,但一时却没回忆起来是谁的声音,疑惑地朝上望去,但那人头上戴着官帽,脸又被城垛的阴影挡住,一时之间,却看不清楚样貌。

那人手里拿着苏潼的将印,似乎在仔细端详,来来回回地看了一会儿,突然高声笑了两声,道:“这分明是假的!”

下面的苏潼等人顿时都吃了一惊,苏潼宇中带着怒气,朝上面喝道:“是谁在胡言乱语?我苏潼的将印岂能有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落阳关下(七) 那人却满不在乎地冷笑了一声,道:“谁不知道镇西将军苏潼,此时正在并州和匈奴浴血奋战,又怎么会跑到落阳关下来?你胆敢冒充朝廷大将,不怕满门抄斩吗?”

苏潼顿时大怒,朝上面怒道:“我苏潼便站在这里,你是瞎了眼吗?满嘴的胡言乱语!”

李道然听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觉耳熟,他朝苏若悟望了一眼,苏若悟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一瞬间,两个人都想起来这是谁的声音!

此时上面说话那人又朝前靠了一点,脸孔从阴影里露了出来,一张丑脸上挂满得意的笑容,竟然是卫人杰!

此时卫人杰一脸洋洋得意的表情,见到下面站着的苏潼等人,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见李道然和苏若悟直直地盯着自己,也跟没有看到一般。卫人杰身穿着一身黑色蟒袍,头带高冠、两条冠带从帽子两侧长长地垂了下来。

看卫人杰这一身的官服打扮,竟然和徐州刺史徐令德的一样,难道说他竟然成了刺史?!!李道然和苏若悟对望一眼,眼神中都是惊异的神色。

苏潼皱眉朝上面望去,虽然他不认识卫人杰,但看他的穿着,分明便一州刺史的打扮,便朝上面喊道:“上面的可是青州刺史?我苏潼便站在这里,那将印也绝不会有假,烦劳阁下快快开关吧,好让我大军入关休整!”

站在上面的卫人杰却露出一丝冷笑,也不言语,而是转身走了回去,消失在城头上面。

“父亲,”苏若悟凑到苏潼的耳边,对他低声道:“这小子便是卫榭的侄子,叫卫人杰。”

苏潼闻言,顿时吃了一惊,回过头来,对苏若悟问道:“此话当真?卫榭的这个侄子不是去年还和你一起在凉州武道院中修习,怎么现在便成了太守?”

“将军,此人确实是卫人杰,”李道然靠过来,又恨恨地补充了一句道:“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他!”

苏潼听他们两个都这么说,也不由得不信了。此人成为青州刺史,现在又出现在落阳关上,显然对镇西军,极为不利。

“看来这小子,便是在今年的武科举之中,高中的一批人了,若是此时便能到这刺史的位置上,只怕也在三甲之内了。”离子良分析道。

李道然和苏若悟对望一眼,眼神之中都是不屑的表情。苏若悟先朝地上唾了一口,狠狠地道:“这小子的那几下花拳绣腿,也配进入到三甲之内?简直是大轩朝的笑话!”

“可惜我们两个都没能参加今年的武科举,否则把他的牙也打掉!”李道然也恨恨地说道。

“那叔叔是当朝的太尉,他若出了三甲之外,才是稀罕的事情,”离子良苦笑一声道,“而且今年的新科殿士,便能下派到这里来当刺史,除了太尉卫榭,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先不要妄自揣测,等一下看他怎么说。”苏潼低声说道。

“这样的奸险小人,也能当上一州刺史,看来朝廷真无人矣!”李道然咬牙切齿地骂道。

“不得胡言乱语!”苏潼低声道,“道然,你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小心拖累了后面这几万将士,明白了没有?!!”

“将军,我知道了。”李道然低头回答了一声,但眼中的怒火却没有熄灭下去。

这时,卫人杰又从城垛上探出头来,这一次还有一个人跟着他一起站在城垛口上,正是在凉州武道院时卫人杰的那跟班严光祖,此时也是一脸洋洋得意的表情,居高临下地望着下面的苏潼等人。

苏若悟和李道然对望一眼,对严光祖出现在卫人杰的身边却是丝毫不意外。

“这条狗果然忠心,居然跟着姓卫的来了青州。”苏若悟朝李道然低声道。

李道然点了点头,道:“果然是一条好狗。”

此时卫人杰和严光祖两人,如同不认识下面的李道然和苏若悟一般,一脸鄙夷地望着下面。卫人杰用一只手将苏潼的将印举起来,朝下面喊道:“这样的玩意,也敢冒充镇西将军的将印?此时两国交战之际,本官也没有时间追究你的冒充之罪,给我速速从关下离开,否则便视为叛军,格杀勿论!”

说完卫人杰手一甩,竟把苏潼的将印从城墙上扔了下去,玉制的将印被他从十几丈高的地方扔下来,摔在苏潼的脚下,顿时一大块镶着金边的玉块被摔的裂开,从将印上掉落了下来。

将军的将印,是极为尊贵的信物,原本便不应该交给别人验看,苏潼为了大局着想,才勉强将自己的将印交给关上的人验看,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无礼,竟将他的将印从城头上直接扔了下来!

即使是凭苏潼的修养,此时也忍不住气的脸色青紫,呆看着自己面前被摔坏了的将印,一时间竟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大胆!”李道然再也按捺不住,戟指朝上面骂道:“连苏将军的将印也敢毁坏,你们的小命是不想要了?!!”

“吗的这贱人越发嚣张了!”苏若悟也狠狠地骂道,盯着上面的卫人杰,眼睛之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此时离子良算是在他们中,比较冷静的一个,翻身下马,将苏潼被摔坏的将印捡了起来,对苏潼道:“将军,此时不是理论的时候,以后再找着小子算账!”

苏潼朝城墙上面瞪着半晌,终于长长地呼吸了一下,脸色缓和了一些,对上面喊道:“你区区一个地方刺史,居然敢损毁我的将印,等到朝堂之上,我必定要将今日之事,据实参上!”

站在上面的卫人杰却好像没听到苏潼的话一样,一脸阴笑地对站在他旁边的严光祖道:“光祖,这不知道哪来的一群乱匪,不光冒充朝廷大将,此时还对本官出言侮辱,你说怎么办?”

“看来只能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了。”严光祖嘿嘿干笑两声,如同唱双簧一般跟着卫人杰说道。

“光祖说的有理,”卫人杰阴笑着点了点头,突然大喝一声道:“来人,放箭!给这些乱匪点颜色瞧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落阳关下(八) “风雨化形剑”易长歌与“风云一箭”旬莫笑,都是早已经进入了先天境界的绝顶高手,再加上李道然,三个先天境界高手一起围攻一个人,铁屠虽然武功高强,却也马上就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铁屠运起裂空大法,拼尽全力抵挡住了三人的一次共同进攻,真气却也不继起来。李道然暴跳而起,一剑劈向铁屠头顶,铁屠举起长刀一挡,但此时他体内真气不继,已经不能将真气灌注到兵刃之中,手中的长刀被李道然的清吟剑一剑劈成了两段。

铁屠手握两截兵刃,脸色顿时如同白纸一般,突然猛力施展身法,想要从三人的包围圈中跃出去。但却被易长歌挥剑舞起一片剑雨,抵挡了下来。

此时旬莫笑突然向后一跃,用极快的速度摘下背后的银色大弓,闪电般一箭向铁屠射去!

铁屠将手中断了的兵刃一扔,双手在胸前一合,硬生生地将旬莫笑射来之箭夹住,但他突然感觉胸口一凉,低头一看,只见一支长剑的剑尖已经从他前胸透了出来。

铁屠难以置信地盯着胸口的剑尖,原本便如铜铃一般的眼睛瞪的更大,似乎不能相信自己的命运一般,足足呆立了十几秒钟的时间,最后终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随后身体轰然倒在了地上。

李道然将清吟剑从铁屠的背上拔出,突然两眼都闪出了泪光,仰头默默道:“老师,学生今日终于为你报仇了!”

此时旬莫笑还在定神打量李道然,而易长歌却向李道然投来赞许的一笑。

在铁屠被李道然击杀之后,他麾下的骑兵顿时也陷入了混乱之中,李道然麾下的镇西军将士们,渐渐占据了上风。而后面曼投的部队,也在新加入战场的这支部队的突袭之下,乱做了一团。

正在这时,又是一阵号角声从东面的方向响起,李道然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大大的“轩”字旗在东面的山顶上飞舞,大旗下面站着的,竟是镇西军主帅苏潼!

苏潼将手一挥,身后大军潮水一般向山下杀来,冲入到山谷中的战场之中。

此时原本已经有些招架不住的大单于曼投的部队,终于彻底失去了斗志,撤退的号角急匆匆地响起,大单于曼投在亲兵的护卫之下,如丧家之犬一般朝西面的方向逃去。

镇西军将士兵合一处,紧咬着曼投的部队追杀而去。前正朝的部队也在那黑甲骑士的带领之下,从北面追着匈奴的部队追杀。匈奴的大军在两路人马的追击之下,彻底溃散,只剩下护着曼投的那一小波人马逃之夭夭。

李道然率军回来之后,刚才支援他们的那一路前正朝的人马,都已经集结到了镇西军对面的一座山顶上,似乎正在整修。李道然顾不得其他,先朝苏潼所在的位置疾驰而去。

李道然见到苏潼之后,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原来李道然走之后没多久,苏潼正在命部下抓紧伐木搭桥,离子良却受到了来自青州方面的消息,让他们准备集结,向匈奴人反攻。苏潼惊喜之下,便带大军前来,正好及时赶到,将匈奴人击溃。

***

而前正朝的人马赶来之后,其中威望最重的遗臣端木雄初见李道然,便用自己的成名绝技,轩辕振翅斩,来试探李道然,当李道然用和隆武大帝同样的方式破解了此招之后,端木雄便认定李道然就是隆武大帝的继承者,而其他大多正朝遗臣,也都劝说李道然,跟他们一起回青州去,但李道然不愿意背叛苏潼,最终和大义凌然的苏潼一起入狱。

朝廷将丢失两州的责任全归到镇西军头上,太尉卫榭上表告镇西军主帅一干人私通逆匪,意图谋反。苏潼不欲落下不忠之名,束手就擒,李道然也跟着苏潼入狱。但苏潼被意外处斩,李道然大受刺激之后,对轩朝朝廷彻底失望,自己杀出死牢,但被御林军重重围困。在李道然眼看要力竭身亡时,前正朝左右丞相易长歌与端木雄联手杀入,冒死救出李道然,从此李道然也成为了朝廷通缉的要犯,落入草莽之中。轩朝不顾北边匈奴之患,却开始用兵镇压西南益、交两州的洞族,洞族领袖赵进被迫起兵反抗,并与李道然等人结成同盟。几个月之后,益、交两州血流成河,赵进求和心切,死于朝廷的鸿门宴上。赵进死后,长子赵光演勾结朝廷,欲置李道然等人与死地。李道然与赵进次子赵子正联手除掉赵光演,击退朝廷军队,赵子正成为洞族大首领。李道然的玄冰心法在益州海边得以大幅提升,此时武功已经达到绝顶高手的境界。

朝廷初次用兵失败之后,丧心病狂,与匈奴达成协议,又将凉州割让给匈奴,和匈奴两路夹攻,再次进军益州。赵子正猝不及防,益州被朝廷攻陷,赵子正带领残余洞族势力逃到交州。轩朝朝廷倒行逆施,引起天下共愤。镇北军主帅,于廷益,不顾朝廷号令开始擅自进攻匈奴在凉州的部队。与此同时,李道然在一众正朝遗臣的推举下,以隆武大帝的旗号在青州举兵造反,一举收复幽、并两州,并围魏救赵,深入匈奴腹地,使匈奴军队首尾难顾,终于大败。轩朝调集大军前往青州,不能取胜,赵子正又趁机夺回了益州,两面受敌,只好退守京兆州。李道然顺势拿下凉州。此时李道然的武功已经登峰造极,与轩朝第一高手谢安石、大悲僧人明悲、匈奴国师“铁面”蚩十玄、慈宁剑斋碧洛音,隐为当世五大高手。

在凉州大胜匈奴的于廷益被撤职查办,李道然不顾众人反对,冒险潜入永安救出于廷益,此时于廷益也对轩朝彻底失望,带镇北军归附李道然。李道然率兵南下,控制了冀州与兖州;苏若悟带兵从青州南下,占领了徐州;赵子正东进攻克扬州。轩朝只剩下京兆州与豫州两州,四面受敌,大势已去。此时形势突然巨变,匈奴国师蚩十玄亲自出手,刺杀了于廷益,镇北军大乱,凉州又落入匈奴手中。轩朝朝廷本与匈奴达成协议,夹击李道然,但匈奴军队却直指京兆州,欲大肆劫掠后离开。李道然手下众人劝李道然坐收渔翁之利,但李道然不忍京兆百姓生灵涂炭,毅然从并州出兵,截击匈奴。镇北军余部被匈奴军队困与落金谷,眼看十几万将士要全军覆没,李道然率一小股兵力轻骑突入,给镇北军将士带去了希望。第二天一早,在谷中将士鼓噪之下,李道然被迫登基称帝,举帝王旗号,从谷中杀出,大败匈奴。一场大战之后,李道然手刃蚩十玄,报了大仇,匈奴军队也被彻底击溃,元气大伤。

轩朝朝廷本欲从后方出兵夹击李道然,但还未出兵匈奴便战败。此时轩朝朝廷已经人心惶惶,没有可用之人。号称轩朝第一高手的太傅谢安石出人意料地与李道然约战,李道然不顾众人反对赴约。大战之后,谢安石被李道然击败,安心退隐。从此李道然成为名正言顺的天下第一,以摧枯拉朽之势覆灭了轩朝,从此光复大正朝,国号仁武!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落阳关下(九) 苏潼仰起头,心中悲愤莫名,但更让他难受的,是他麾下的这几万将士,忠心耿耿地跟着自己,却被自己带入了绝路。

“将军!”李道然此时再也按捺不住,朝前一步怒道:“此时你还要犹豫不决么?便让我冲上关去,把关门打开!”

“你这么做,这几万将士,便都成了叛军,入关之后,也回不了家。”苏潼这一次并没有怒声呵斥,反而语气十分平淡地回答道。

但苏潼这平静的回答,却让李道然顿时愣在了那里。苏潼说的有理,若是凭武力硬要入关,这些将士便都成了叛军,不光是他们要面对朝廷的围剿,只怕他们的家人,也要遭殃。

“何况这落阳关,而是北方重地,哪有那么容易便被拿下来?”苏潼叹了口气,继续对李道然道:“道然你虽然身俱绝顶武功,但这关中也不是没有高手,你独身进去,只怕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不要说自己把关门打开了。”

李道然闻言,沮丧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你们都去帮着大家扎营把,这里有李将军在便可以了。”苏潼朝他身边的那一小队近卫挥了挥手说道。

那些近卫闻言,便都朝苏潼行礼之后,朝大军中走去。

苏潼等他们走得远了,转身朝离子良说道:“子良,你以前久居青州,除了这落阳关,还有没有进入青州之内的方法?”

离子良一愣,明白过来,看来苏潼终于开始考虑另一种可能性,忙回答道:“将军,路倒是有一条,便是从北秋山西面的思王渡。”

苏潼听到思王渡的名字,眉头紧皱了一下,随后又马上展开,对离子良道:“看来如今,这便是我们镇西军唯一的生路了!”

离子良听苏潼这么说,脸上一喜,忙回答道:“将军,只要我提前联系妥当,我保证那边的人不会将我们视为敌军。”

苏潼点了点头,将一只手放在离子良的肩膀上,语气十分凝重地道:“子良,镇西军这几万将士的性命,便全靠你了。”

“将军请放心,我这就前往思王渡,和那面的人取得联系!”离子良回答道。

“我等你的消息。”苏潼点了点头道。

随后离子良一刻也不耽误,骑上马朝北面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潼望着离子良远去的背影,一直到离子良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下,才收回了目光。

“父亲,”苏若悟见苏潼若有所思,问道,“从另外一条路,也可以进入落阳关后吗?那匈奴人岂不是也能追上我们?”

苏潼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那思王渡,虽然不过是个渡口,却也是易守难攻之地,若是那边的人不愿意,不管是我们还是匈奴人,要通过都不容易。”

“将军,你说的那边的人,究竟是指谁?”李道然忍不住问道。

苏潼叹了口气,道:“当年李玄炎,便是在这青州起兵。现在虽然正朝已经灰飞烟灭,但当年他麾下的遗臣,还藏在青州境内。”

李道然和苏若悟对望一眼,虽然两人心中对这件事情,也早有耳闻,但听苏潼亲口说出来,也不由得十分惊讶。

“将军,难道那思王渡,便是在这些人的把持之中?”李道然继续问道。

“不错,”苏潼点了点头,又叹乐一口气道,“我本意不想同这些前朝遗臣扯上任何瓜葛,免得被朝廷中别有用心的小人趁机中伤,但此时,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总不能让这几万将士,和我一起埋在这落阳关下。”

李道然听苏潼这么说,心中对苏潼的敬佩更是深了一层,苏潼原本极看重自己的名节,但此时为了麾下的将士,却不惜给别人中伤自己的借口。

“将军,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会护卫你的安全!”李道然朝苏潼发誓一般说道。

“道然,多谢了。”苏潼面上现出一丝笑容,显然也有些感动,感慨了一声道:“我戎马一生,大概也快到了落幕之时,不过有你们这些年轻人,我心中便敢欣慰了。”

李道然听苏潼此话,隐隐含有不祥之兆,忙对苏潼道:“将军,你现在也正是年富力强之时,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话呢?”

“父亲,我们一定会渡过当下难关的,你不要想太多了!”苏若悟也在旁边对苏潼道。

苏潼点了点头,随即仰头哈哈一笑,道:“想不到我也成了多愁善感之人,你们说的是,我们大家一起勠力过此难关吧!”

说完苏潼脸上,又恢复了往日沉着冷静的表情,对他们两个道:“我们去看看大家吧。”

李道然和苏若悟答应了一声,随苏潼朝后面正在忙着扎营的镇西军大军走去。

这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阳光刺眼,没等多久,镇西军的将士们便又安顿了下来,纷纷到营帐之中休息。

思王渡距离落阳关,不过是几十里的路程,离子良快马前去,按理说天黑之前便应该回来,但苏潼他们一直等到半夜,离子良却也没有回来。

大帐之中,苏潼和苏若悟、李道然等的十分焦急,却丝毫没有办法。

“早知道我和离先生一起去便好了,”李道然懊悔地说道,“若是遇到什么差错,我也可以保护离先生的安全。”

“子良的武功虽然跟道然你比差得远,但一把情况下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苏潼摇了摇头,对李道然道:“况且那思王渡,并非是一般的地方,若是去了生面孔,只怕会让事情更加复杂。”

“按理说离先生早就该回来,”苏若悟一脸愁容地道,“希望他能平安无事吧……”

“也许有事耽搁了,也说不定,”苏潼此时是最冷静的人,他看此时已经夜深,便对二人道:“你们也各自回去休息吧,若是离先生回来,我再命人去叫你们。”

李道然和苏若悟对望一眼,便站起来朝苏潼行礼道别,随后走出大帐之外,各自回去休息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孤注一掷 李道然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却毫无困意,便又收敛心神,开始打坐修炼起来。

自从李道然突破了先天境界之后,他的真气修为一直在突飞猛进地增长,但最近几天,他在修炼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真气的增长速度似乎慢慢地降低了下来,如同自己的身体在慢慢达到饱和一般。

在北方炎热的气候之中,他修炼时提升的主要是体内的炎火真气,而体内的玄冰真气虽然也在不断提升,但跟炎火真气的增长速度比起来,确实微乎其微的。

此时李道然体内的炎火真气强度,已经远远超过了玄冰真气的强度,而他的心神意志,也似乎受到了体内炎火真气的影响,常觉得自己和以往比起来了,性情变的略微暴烈,似乎总想发泄心中压抑的怒火一般。

李道然打坐修炼了一会儿,便睁开眼来,此时看外面,却还是一片漆黑,看来自己的打坐的时间,最多只有一、两个时辰。此时的李道然,已经很少能感到正常人常有的那种疲倦困乏的感觉,但睡眠对他来说,却还是必不可缺的,因为睡眠可以让他的大脑得到休息,清空原本淤积在脑海之中的各种各样的烦乱思绪。

这时李道然虽然还是完全没有倦意,但却放松身体,平躺在床上,深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进入了睡眠之中。

李道然睡了没多大一会儿,便被营帐外传来的声响吵醒,他马上从睡眠中清醒过来,从床上坐了起来,在他坐起来又等了几秒钟之后,一个传令官才急匆匆地掀开门帘,走进他的营帐中。

“李将军,苏将军请你速到大帐中议事!”那传令官奔进来,朝李道然说道。

“知道了。”李道然回答一声,那传令官便急匆匆地转身走了,显然还要去通知别人。

李道然站起身来,也顾不得洗漱,直接便朝苏潼的大帐走去。

他走到苏潼的大帐门口,掀开门帘进去,只见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部将,苏若悟也比他先到了,坐在苏潼的旁边。

“道然,快进来坐。”苏潼看李道然进来,忙朝他招呼道。

此时李道然身为镇西军的先锋大将,已经成了军中的核心人物。他走过去,坐在苏潼的一侧,又等了一会儿,镇西军中的部将全都到齐了。

苏潼看大家都到齐了,开口道:“今天早上收到探子的回报,匈奴人的追兵,已经到了百里之内。”

此言一出,大帐之中顿时一阵议论纷纷。

苏潼摆摆手,示意大家先不要说话,接着道:“落阳关守将拒不开关,如今我们镇西军唯一的出路,便是朝北面去,从思王渡进入到青州腹地。”

此言一出,出了李道然和苏若悟之外,众人都是吃了一惊,因为很多人都知道,这思王渡是被什么人控制在手里。

“将军,”一个部将站起来朝苏潼发问道:“那思王渡也是易守难攻的地点,何况我们并没有船只可以征用,如何能渡过渡口?”

“离先生已经去和那边的人接洽,如何顺利的话,那边的人便不会阻拦我们渡过思王渡。”苏潼脸色平静地回答道。

此言一出,更是一片哗然。另一个部将替其他人将心中疑问问了出口:“将军,思王渡一直在前朝的那些逆匪手中,和我们大轩朝水火不容,如何能让我们过去?”

“事情并非是你们想的那样,”苏潼丝毫不为所动,继续道,“前正朝的那些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和我们大轩相安无事,只要我们说明来意,他们料想也不会主动攻击我们。”

一众部将你望我、我望你,虽然再没人说话,但显然都对苏潼的话有所怀疑。

“何况现在,我们镇西军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要想摆脱匈奴人的追击,便只有从思王渡通过一条路了。”苏潼叹息了一声,继续道。

此言一出,大帐之中众人也都是默然同意,此时镇西军确实也只有这一条退路了。

“匈奴的大军紧追不舍,我们的粮草也已经告急,时间再不容得耽搁,我们马上拔营出发,朝思王渡进军!”苏潼说完猛地站起身来,对大帐之中众人命令道。

“遵命!”众部将一起回答,然后纷纷走出大帐之外。

其他人走了之后,苏潼坐回到椅子上,面上此时才挂上了一层忧色,虽然在其他人面前他表现的十分镇定,但此时心中如何能不忧虑。

“将军,”李道然开口问道,“离先生还没会来么?”

苏潼默然摇了摇头,苏若悟在一旁道:“离先生智计过人,应该不会有事的……”

李道然点了点头,但心中的忧虑却也不由得加深了一层,若是一切顺利的话,离子良昨天晚上就该返回来了,此时他却还不见踪影,显然是有事发生。

“此时多说无益,匈奴人已经追到了尾巴后面,我们粮草也要告罄,只有全速前往思王渡,进入青州一途了!”苏潼站起来,对他们两个道。

“是!”李道然和苏若悟也站起身来,齐声答应道。

镇西军的将士们,用最快的速度拔营准备出发,此时很多不必要的东西和物件,都被抛弃在了原地,又显出几分凄惶之感。

正在全军集结完毕,准备出发之时,一骑飞快地从西面驰来,奔到苏潼面前,就在马上朝苏潼禀报道:“将军,有一支骑兵正朝我们的方向冲来!”

苏潼微微一点头,似乎没有任何意外,高喝一声道:“大军准备出发,朝北行军!”

“将军,让我来给他们一个教训!”李道然在旁边朝苏潼请战道。

苏潼点了点头,对李道然道:“匈奴人派这支骑兵的目的,就是拖慢我们镇西军的速度,好让他们的大军追赶上来,道然你只需灭掉了敌军的锐气,便迅速回头,和大军会合,不要恋战。”

“遵命,我明白了!”李道然高声回答道,随后招呼了几个部将,大喝一声道:“随我去给这群不知死的蛮子一个教训,走!”点起几百骑兵,朝西面的方向疾驰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雷霆一击(一) 李道然带兵冲出大营之后,登上一座小山丘,朝西面望去,只见一只匈奴人的骑兵部队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看这支敌军部队,大概又两三千人,人数远远超过了李道然带领的几百骑兵,但李道然却毫无惧意,此时他对于自己,已经拥有了强大的自信,面对呼啸而来的敌军,他心中涌起无穷的斗志,拔剑高举喊道:“众兄弟,让我们给这些蛮子一个教训,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道然喊话的同时,运起炎火真气在身体周围一振,周围的骑兵只觉一股炙热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不由得全部备受鼓舞,纷纷抽出兵刃和李道然一起高喊起来。

李道然将手中清吟剑朝斜上方一指,狂喝一声:“杀!”说完身先士卒,朝迎面冲来的匈奴骑兵冲去。

后面的几百骑兵纷纷高喊着跟他一起朝山下冲去。

李道然策马狂奔之际,不断催发自己身体内的炎火真气,如同一个散发着浓烈杀气的核心一般,将自己的炎火真气催动到周围的人身上,紧随着他的几十骑骑兵,顿觉身体如同被一层炙热的气息包围一般,心中似乎充满了无穷斗志与力量。

这时李道然在最近的内视修行之中,体会出的对真气的全新领悟。在他发现自己可以将体内的真气散发到身体四周之后,便开始进一步的实验,自己能否将真气散发到更远的距离,甚至用来影响处在自己身体周围的其他人。

今日是他第一次在战阵之中,尝试自己的这种全新领悟,一试之下,果然见效。在李道然的真气包围之下的几十骑骑兵,似乎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李道然的一部分,他甚至能感受到这几十个人的心跳,也开始慢慢调整的,和自己重合在一起。而自己的真气也开始进入到这几十骑骑兵的身体之内,让他们充满了原本自身难以企及的力量。

李道然高举宝剑,再次暴喝一声:“杀!!!”

在他张口呼喊的同一时间,被他真气影响的这几十骑骑兵,如同心灵相通一般,同时张口大喊:“杀!!!”

在李道然的炎火真气影响之下,这几十人同声喊出的声音,如同被放大了几十倍,震的人耳膜嗡嗡作响,李道然率领着这几百骑兵,如同炙热的怒涛一般,冲向迎面而来的匈奴骑兵。

在两支部队还没有撞击到一起之前,对面的匈奴骑兵已经感觉到了压力,只觉这支迎面冲来的轩朝骑兵,与以往他们遭遇的轩朝部队大不相同,不光是士气分外高昂,完全没有撤军途中殿后部队的犹疑胆怯,而且似乎带着一股形如实质的杀气,在两军还未交兵之前,这股杀气已经冲入到他们的军阵之中。

在李道然所率骑兵的强烈气势之下,在最前面的几排匈奴人骑兵不由得速度微微放缓了下来,开始犹疑了起来。此消彼长之下,李道然所率的骑兵们再次加速,杀声震天响起,猛地冲入到匈奴人的骑兵阵中。

李道然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之中,手中清吟剑如同怒龙狂舞,所过之处,没有一合之将,一片人嚎马嘶声。被他真气影响的那几十骑骑兵,也同神兵天降一般,势如劈竹地一路冲杀了进去。

两支军队刚一接触之下,匈奴人便已经吃了大亏,在李道然狂猛的冲击之下,前面的部队已经乱成了一团,前排的不少骑兵开始拉转马头,朝侧面溃散逃去。

但匈奴人在兵力上,还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一次冲击过后,两只骑兵部队便纠缠在了一起,分成一小队一小队的厮杀了起来。李道然所率的骑兵,在刚一开始冲锋时建立的优势,被在随后到来的乱战之中,一点点的消耗了下去。

若是匈奴人的骑兵也是和李道然所率的骑兵相差不多的规模,那么在地李道然第一次的冲锋之下,便有很大可能被一次击溃,再没有翻盘的可能,但在优势兵力的影响之下,匈奴人的部队硬生生地接住了李道然狂猛得冲击,虽然前排的骑兵损失了不少,但还是满满开始扭转了局势。而在第一次冲锋时被打散溃逃的那些匈奴骑兵,在逃出一截之后,看到几方的部队又占据了优势,便又开始慢慢地聚拢了回来,加入到战局之中。

李道然将手中清吟剑一甩,砍翻了朝自己围来的两个匈奴骑兵,扭头望去,只见自己身后已经一个人都没有,全都被数量众多的匈奴骑兵分割包围,挡在了后面。自己刚才冲的太猛,此时已经冲到了匈奴军阵的后半部分,周围密密麻麻地全都是敌军,竟一个友军都没有了。

此时李道然突然感觉到一阵虚弱,让他大吃一惊。自己在突破先天境界之后,这是第一次感觉到真气有衰竭的迹象。他心中暗暗思量,应该是自己刚才将体内真气散发出去,加持在周围人身上的这种做法,过于耗费真气,以至于现在竟有真气不继的感觉。

不过此时李道然的真气修为,已经远非寻常人可比。他暗运真气,暴喝一声,将体内残余的炎火真气在一招之内挥出,一阵狂猛的炙热真气随着他的剑招挥泄而出,把朝他冲来的一个骑兵砸的惨叫着连人带马斜飞了出去。

在他将体内的炎火真气完全用尽之后,左胸气海之中的玄冰真气如同终于等到了时机的蛰伏猛兽一般,猛地从气海之中窜出,在他身体经络之中流转。

李道然顿觉真气衰竭的感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凉的惬意感觉,澎湃流转的玄冰真气让他精神大振,手中清吟剑如同寒风扫落叶一般,划向如同潮水一般向自己袭来的敌军,周围的敌军在一片惨叫声中,纷纷落马。

李道然又冲杀了一阵,只觉匈奴人数量太多,而且乱军之中,再多杀伐也难以动摇敌军的军心,当下心中盘算,要迅速将敌军的将领击杀,才能扭转此时不利的局势。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雷霆一击(二) 李道然微微朝上一纵身,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又回落到马背上。他已经看到,敌军的将旗此时在很靠后的位置上。

看来这一支匈奴骑兵,在一开始便没有拼死力战的打算,而是打算拖住轩朝的部队,好等待后面占据着绝对兵力优势的主力部队赶来。所以目前还在优势兵力的情况下,敌军的主将自然没必要在阵前冲杀,而是躲到了最后方的位置,指挥部队。

如果李道然所率的这一支骑兵部队被他们击溃,那么这一支匈奴骑兵便会追击到苏潼的部队,并用尽一切方法,拖延苏潼部队的进军速度,好让随后而来的大军追赶上苏潼的部队,用优势兵力将其一举歼灭。

李道然看敌军的主将相距甚远,仅凭自己很难冲杀到他前面,心中微一盘算,便调转马头朝后面杀了回去。

李道然返身朝后冲杀,压力顿时比他朝前面时减轻了不少,没费什么力气便杀回到了他所率的骑兵队伍之中。

李道然冲进友军之中,手中清吟剑狂舞,不断将包围着轩朝骑兵的匈奴骑兵斩落下马,口中高呼道:“都随我来!”

在李道然的努力之下,被他从压力下解救出来的一部分骑兵总算是在他身后重新集结了起来,随着他一起朝战阵的一侧慢慢移动了过去。

李道然一边冲杀,一边带着这一部分骑兵移动,终于将这一波队伍,移动到了陷入混战的两支队伍靠北的外侧。

到了李道然计划的地点之后,他高喝一声道:“随我朝前冲!”随后一马当先,从战阵的北侧朝西面冲去,他身后的那波骑兵也跟着他奋力朝前冲去。

原本在一片混乱的战阵之中,李道然极难冲杀到敌人的后方,但在经过一番艰难的冲杀移动之后,到了战阵的外围,前方的阻力便大大地减少了,李道然朝前疾驰的过程之中,只有极少量的匈奴骑兵出现在他面前,都被他以雷霆手段,迅速击杀。

转眼之间,李道然和他所率的这一波骑兵,已经从外侧移动到了和匈奴骑兵的后方部队平行的位置,敌军的将旗就在李道然南面几十米外的地方。

这波匈奴骑兵的主将,正在将旗之下指挥,他听到自己一侧传来冲杀的喊声,扭头朝北面望来,却看见半空之中寒光一片,一个手持幽蓝色长剑的敌军将领正从天空之中朝自己袭来!

那蛮将顿时魂飞魄散,慌乱之下,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连举起兵器格挡都忘了。

李道然从半空之中一剑劈下,那蛮将的头颅被他一剑劈飞,半空之中,还大张着嘴,到死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随后李道然反手一剑,将旁边的竖立着的将旗砍断,大喊一声:“敌将已死,杀!!!”

随他杀来的那一拨骑兵,见李道然如此神勇,顿时士气大振,从侧面包抄而来,将原本围在那蛮将四周的骑兵们冲杀的四散而逃。在后面发生的混乱一点点的扩散开去,不一会儿便影响到了前面的匈奴骑兵们。还在前面混战不休的匈奴骑兵回头望去,只见已经看不到原本高擎着的将旗,顿时丧失了继续作战的勇气,纷纷朝四面八方开始溃逃而去。

兵败如山倒,失去了主将的匈奴部队,转瞬之间便四散溃逃,几千人的骑兵部队,不一会儿便逃的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失去了主人的战马。

李道然率军从后追击了一小段距离,便命部队停止了追击。此时匈奴人的大队人马随时会追到,追击的太远自然不是理智的行为。微微休整了一下之后,李道然便带着大获全胜的骑兵们,返身朝苏潼的大军追赶而去。

这一场大胜之下,李道然麾下的这几百骑兵都是兴高采烈,似乎撤军途中原有的阴霾,也暂时消散了。而李道然超越常人的武功与神勇,也深深地印在了这群骑兵的心中。

***

苏潼的部队带着辎重,行进的速度自然快不了,李道然获胜之后,率领这几百骑兵,一路奔行,没过一个时辰,便追赶上了苏潼的部队。

苏潼正在部队的最前面骑马前行,李道然从后面飞驰而来,虽然全身上下都沾满了敌人的血迹,但却是毫发无伤。

“将军!”李道然策马走到苏潼的身边,朝苏潼报告道:“我已经将追来的那一支骑兵打的彻底溃散而去了。”

“道然真是我镇西军的中流砥柱!”苏潼点了点头,对李道然说道:“想不到你这么快便回来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区区蛮夷,不足挂齿。”李道然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苏潼赞赏地点了点头。此时在苏潼周围的其他部将,看向李道然的目光,早已经不是原先的怀疑轻视,而是全都充满了衷心的钦佩。此时他们才明白,苏潼只所以让年轻的李道然代替阵亡的烈雄兵,成为先锋大将,确实是因为李道然有过人之能。

“将军,离先生有了消息没有?”李道然对苏潼问道。

“还没有。”苏潼脸色微微一沉,回答道。

李道然听完苏潼的话,也是沉默不语。思王渡就在前方不远处,很快便会到达了,但离子良却失去了音讯,此时苏潼带着几万大军前往思王渡,实在难以预料那边的人的反应,若是把苏潼他们的部队当成是朝廷派去讨伐他们的官军,埋伏在前方伏击他们的话,镇西军腹背受敌,命运就几乎主动成为悲剧了。

但此时镇西军已经没有了别的出路,若是被匈奴人从后面追至时,还挤在落阳关下,便只能是死路一条,此时思王渡是这几万镇西军将士,唯一的生机了,即使前方也存在着难测的凶险,也只有硬着头皮去搏一搏了。

此时苏潼等人率先登上一个小山坡,从山坡上望去,思王渡已经出现在视线之中。

一条从北向南流来的大河将一望无际的平原截为两半,这大江便是黑水河。这黑水河因河水是黑色而得名,翻滚奔腾的河水让人望而生畏。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决战思王渡(一) 而名为思王渡的渡口,其实只是一小截木头造的小栈桥,再加上用绳子绑住的一条小船而已。

苏潼他们站在山坡上朝下望去,只见那栈桥破破烂烂,很多木头都已经断裂,露出下面的水面。而那条小船,只是一条一次能乘坐几个人的小舟而已,若是用这条小船来运送镇西军的几万将士,只怕得花上一整年的时间。

李道然和苏若悟对望一眼,眼神之中都是深深忧色,苏潼此时也是凝眉不语。

正在他们都愁眉不展时,李道然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斜对岸,一个人正解开一叶小舟,从对面渡河朝这面来,李道然定睛一看,正是离子良。

“将军,那不是离先生吗?!”李道然忙朝苏潼喊道,说着一边用手指着架船而来的离子良。

苏潼顿时脸上现出喜色,忙朝李道然指着的方向望去,但他目力远不及李道然,等离子良又近了些,才看出来确实是他,顿时喜道:“我们快过去!”

说完一马当先,朝离子良渡河过来的位置驰去,李道然和苏若悟策马跟在后面。

三人奔到近前,离子良正好从小舟登岸,见到苏潼之后,远远便喊道:“将军!”

苏潼骑马奔过去,翻身下马,将离子良从小舟上拉出来,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离先生,怎么样,找到这边的人了么?”

离子良颜色一黯,却没说话,苏潼一看他的脸色,心顿时也沉了下去。

“将军,”离子良站在地上,神色黯然地低声道:“我跑遍了附近几个常在的联络地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苏潼闻言,神情也黯然了下去,低声道:“看来是天不助我镇西军了……”

“这些联络地点,也是他们的岗哨,应该长期有人看守才对,不知道为什么,竟一个人都找不到,”离子良低落地说道,“没有这边的人的协助,我们根本找不到足够数量的船只让大军渡河……”

李道然和苏若悟在后面听到离子良的话,也是神色黯然。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苏潼第一个从低落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对他们三个道:“只有现在立即动手,搭建浮桥!”

“这……”离子良犹豫地道,“将军,现在匈奴的大军就在后面追赶,现在搭建浮桥,能来得及吗?”

“这是当下唯一的办法,来不及也得来得及!”苏潼斩钉截铁地道:“现在只有分出一部分兵力,在后面先抵挡住匈奴人,前面的人马上开始伐木搭桥!”

李道然和苏若悟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明白,留下来抵挡匈奴人的那部分人,多半是凶多吉少,就算能暂时能抵挡住匈奴人的进攻,也不可能有机会渡河过去。但事到如今,确实如苏潼所说,这便是唯一的办法了,牺牲一部分人,总比全军覆没的好。

“将军!”李道然朝苏潼请命道:“请让我殿后,为大军争取时间!”

苏潼沉默了一会儿,显然十分难以抉择,李道然年纪轻轻、武功便已经登峰造极,将来必然是威震一方的大将之材,现在留下殿后,万一便折在这里,便实在惋惜了。但此时镇西军中,除了李道然,也没有其他人能当此重任了。

“事到如今,也只有道然你,能当此重任了……”苏潼无奈地仰天长叹一声,道,“想不到上天对我镇西军,如此残酷,道然,你多保重!”

“将军请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李道然昂声回答道。

“你带两万人马,到五里之外去迎击匈奴人的追兵,”苏潼继续道,“待到这边的大军渡河之后,便可以撤军,到时候你们便尽量往北面撤,匈奴人一定不肯追的太远。”

“遵命,将军!”李道然回答道。

一旁的苏若悟自然不肯让李道然独自犯险,正要开口说话,李道然抢先一步对他说道:“若悟,此时军中将领已经折损过半,你便跟在将军身边吧,也好加快建造浮桥的速度。”

“道然,我如何能让你一个人去犯险……”苏若悟急道。

“若悟,凭我的武功,就算兵败,脱身却也不难,”李道然摆了摆手,硬是打断了苏若悟的话,继续道:“你若是和我一起,只怕还要拖我的后腿。”

苏若悟听李道然这么说,却也没法再坚持下去了,只好用力拍了拍李道然的肩膀,道:“道然,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道然,”离子良也走过来,将一只手放在李道然肩膀上道:“你命格非同常人,希望这一次,你也能逢凶化吉!”

“多谢,那我便去了!”李道然说完朝他们一抱拳,说完策马转身而去!

***

李道然点起两万人马,依苏潼所说,来到五里之外,将人马驻扎在一处小山丘上。

等待了大约两三个时辰之后,匈奴人的大军出现在视线之内。

这一次,匈奴人集结了大部分军力,来追击镇西军,站在山丘上的镇西军将士们,只望见漫山遍野,都是匈奴人的部队,缓缓地朝他们逼来,心中不由都惊惧了起来。

李道然看麾下将士都是面如死灰,当下大喝一声道:“众兄弟,等一下我先斩了他们的先锋,杀杀这群蛮子的锐气!这些土鸡瓦狗,便是人再多有什么用?”

李道然这番话说完,他周围的将士们发出一阵轻笑声,但大多数人显然还是被匈奴人的兵势所震慑,不是李道然一句话便可以提振的。

其实李道然此时,也是心中没底。他带着这区区两万人马,对上对面的十几万大军,结局基本已经是注定的了,他心中最大的希望,便是能保全大部分的人马,在苏潼他们搭建好浮桥,渡河之后,也带着麾下的这些兄弟们撤退,不要都折在这里。

匈奴人的军队缓缓朝他们站立的山丘走来,待到离得近了,能看清匈奴人军队前面的旗号,只见九杆巨大的龙旗飞舞在队伍的最前面,每一个上面都画着一只腾空飞舞的金龙,这九龙旗正是匈奴大单于的旗号。在经过了一连串的交战之后,李道然终于见到了这带兵亲征的匈奴大单于。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决战思王渡(二) 待到匈奴军队再离得近些,李道然心中又是一凉。只见队伍的最前面,几个人撑着一把巨大的华盖下面,一人一身华贵的铠甲,脸上留着长须的,正是匈奴大单于曼投。而骑马紧跟在他旁边的人,确是李道然的死仇,匈奴先锋大将“铜狮”铁屠。

李道然原本寄希望于铁屠在被自己击败之后,不会再随大军征战,但此时才明白那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铁屠原本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之伤,而且自己又是侥幸取胜,如何会不再出现?

此时铁屠现身在大单于曼投身侧,李道然想要以雷霆之势,凭借自己超人一等的武功先斩杀敌将的如意算盘也彻底落空了。

此时原本骑着马缓缓走在大单于曼投身侧的铁屠,也看到了策马站立在山顶上的李道然,顿时面上现出一阵怒意,他朝曼投低声耳语了一句,举起手中长刀,高喝一声,带领一翼的骑兵加快速度,先朝李道然他们站立的位置冲来。

此时出了浴血绝战,再无其他的路可走,李道然“仓朗”一声抽出清吟剑,朝左右高喝道:“诸位!我镇西军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怯战的懦夫!今日便是报国之时!”

说完一声高喝:“杀!!!”率先朝山下冲去!

他身后的部队被他的决然之气所感染,也纷纷高声喊杀着,向下面冲来的匈奴部队冲去。

李道然一马当先,目标牢牢锁定在对面也是一马当先冲来的铁屠身上,两人不断接近,仇人见面,都是分外眼红!眼看离得近了,李道然狂喝一声,将清吟剑一挥,抢先出手,一道剑气凌空向铁屠袭去。

铁屠冷笑一声,手中长刀在马头前面挥舞一下,画了一个半圆,顿时一道漩涡般的真气形成与前方,将李道然挥来的剑气吸了进去,化为无形。

自己的第一次攻击被化解,李道然毫不意外,随后飞身而起,从战马上飞起来,一下子到了铁屠的头顶,手中长剑如同狂龙般挥舞,阵阵剑气如同烈焰怒涛般袭向下面的铁屠。

“小杂种的武功进步的还蛮快的。”铁屠口中不屑地说道,同时将手中长刀向上来回挥舞,用自己的裂空劲气,对抗李道然从天而降的剑气。

几招之后,李道然已经感到,此时铁屠有兵器在手,对上自己丝毫不落下风,而且似乎还游刃有余。

他只所以弃马临空,就是为了在一开始将铁屠逼下马来。因为在马上作战的话,他一定不是身经百战的铁屠的对手。第一轮剑招被铁屠挡住之后,李道然身体掉落下来,手中长剑猛力一挥,砸在铁屠的长刀刀刃上,借着反震之力,身体再次凌空飞起。

这一次李道然飞起时,选择了一个微微斜着向上的角度,顿时斜飞出去,离铁屠越来越远。铁屠看李道然倒飞出去,似乎有落跑之意,马上怒喝一声,一夹马肚追了上去。

李道然在飞到高空之后,开始向下落去,正落在一个匈奴骑兵的头顶上,那匈奴骑兵完全没注意到李道然从天而降,还在和对面的镇西军士兵厮杀,被李道然一剑刺入,不明不白地了结了性命。

李道然将剑猛力向下一刺,随后再从那匈奴骑兵的尸体上一拔,再一次腾空飞起,又朝着向他冲来的铁屠飞去。

这一次他几乎是以和地面平行的角度飞向铁屠,也不催发剑气,人随着长剑孤注一掷般飞向铁屠。

铁屠见李道然又飞了回来,冷笑一声,手中长刀猛力向下一挥,似乎要把李道然连人带剑砍成两截。

李道然身体在半空中怪异地一转,变成了双手持剑,猛力一挥,横着砸在铁屠的长刀之上。

“轰”的一声,李道然被反震之力,撞的倒飞而去,铁屠的身体也不由在马上摇晃了一番。虽然他内力深厚,并不惧怕李道然的攻势,但他胯下的战马却经受不住这样狂猛的内力撞击,顿时发狂般地嘶鸣起来,四只蹄子来回乱蹬起来。

此时铁屠再骑在马上,也已经没有意义,只好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提刀站在地上。

李道然见铁屠终于被他逼下马来,心中暗暗得意,落地之后,施展出残月流云步,鬼魅般躲过几个朝自己冲来的匈奴士兵,挥剑朝铁屠继续砍去。

“啊!”铁屠突然爆喝一声,手中长刀猛力向半空中一挥,一股狂猛的真气带着怪异地旋力袭向李道然。

李道然的剑气一下子被这股旋力吞没,竟差一点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慌忙猛提一口真气,稳住身体站立在地上。

“小杂种,今天看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样!”铁屠眼中燃着怒火,长刀一振指向李道然道。

刚才铁屠的这一招,大出李道然意料之外。此时他才不得不承认,铁屠身为塞外成名多年的高手,远在自己之前突破到了先天境界,武功境界实在比自己还高出一截。

前一次铁屠只所以能被自己逼退,主要还是因为在猝不及防之下接招,手中有没有兵刃。这一次手中有兵刃在手,又是含怒而来,顿时李道然再也占不到上风。

此时铁屠带领的骑兵,已经和李道然麾下的两万人马混战在了一起,四周都是一片喊杀之声。李道然站在战场之中,面对着强大的对手,反而心中燃起了熊熊斗志!

“得意的话不要说得太早,”李道然将长剑举过头顶,催发两胸气海之中的所有内力,身上衣服无风自动,炎火、玄冰真气离体而出,在他身体外表上盘旋缠绕,口中继续道:“你能赢过我再说吧!”

铁屠看李道然运气的姿势,内力之强,也超过了自己的预料,冷笑一声,道:“你也算是一块好材料,可惜今天,却要死在大爷的刀下!”

“闭嘴,蛮子看招!”李道然懒得再和他多费唇舌,将生死之心置之度外,手中长剑一挥,催动炎火、玄冰真气向铁屠攻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决战思王渡(三) 李道然毫无保留,催动全部真气,挥剑与铁屠展开生死决斗,但交手十几招之后,李道然不得不认识到一个现实,铁屠的武功确实还胜过自己一筹。虽然李道然此时和铁屠的差距已经不大,但在铁屠也全力施为的情况下,终究还是差了一层。

如此缠斗下去,李道然必然难逃落败的下场,虽然他凭着自己的绝世身法,还有逃走的希望,但随他一起来的两万镇西军将士,却只怕大部分都难逃厄运。

但李道然此时心中,反而清如明镜,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这两万将士共存亡,只要能拖住铁屠和曼投的大军一定时间,让苏潼带着主力部队成功渡河,自己的使命便是完成了。

在李道然和他麾下的将士们和铁屠的部队缠斗的时候,曼投已经指挥着大军,缓缓地从两翼包围而来,目的十分明显,便是截断这支敌军的退路,形成合围的趋势。

李道然有心想要重新集结部队,先冲出包围圈的范围,再继续拖延,但他此时被在铁屠强大的攻势之下,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眼看着李道然和这两万将士的命运,已经成为注定的悲剧,异变突然从战场的西北角上发生。

一阵低沉的号角突然从战场的外围响起,一片旗帜出现从一座山顶上慢慢显露出来。在战场之中的镇西军将士和匈奴人都不由自主地朝号角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一片旗帜的最前面,是两杆格外高的大旗,上面分别写着“昌隆”“共武”四个大字,旗帜下面是一支全部身穿黑甲的部队,随着号角声,在最前方的骑兵缓缓加速,朝山下冲来。

李道然手中招式不由自主放缓了下来,微微朝后一退,却见铁屠也是一样的反应,心中更是讶异,看来这支部队,并不是匈奴人的后援部队。

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一袭黑甲的骑士,手中长枪映照着太阳光芒,姿态显得分外英武。他身后的骑兵也都举着林立的长枪,跟着他一起朝山下冲来。

此时正在慢慢向前移动的曼投的大军,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开始慢慢调转阵型,面对这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的部队。

但曼投的大军此时已经张开了两翼,原本准备要包围李道然的部队,此时两边的部队已经拉开了一里多长,调转过头来面对从西北方冲来的骑兵部队,却正好如同一张薄纸一般,反过来张了开来。

“杀!!!”随着一阵喊杀之声,那黑甲骑士带着身后的长枪骑兵,如同尖刀一般杀入到曼投散乱的大军之中!

这一下曼投的大军顿时大乱,被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部队的进攻打的措手不及,那黑甲骑士带领着骑兵部队从曼投大军的北面杀入,如同利刃一般,竟从南面冲杀了出去,把曼投的大军彻底捅了一个窟窿!

与此同时,山顶上的步兵部队也开始冲下来,加入了战斗之中,冲击着原本已经散乱不堪的匈奴部队。

这一下形势的突然变化,大出匈奴人的意料之外。铁屠顿时无心再和李道然缠斗,手中长刀一摆,虚晃一招,便要朝后面中军撤去。李道然却不肯就这样将他放走,长剑一挥,施展残月流云步,身体如闪电般追上了向后跃去的铁屠。

铁屠将长刀一甩,一刀劈在李道然的剑身上,将李道然震的朝后退了几步,自己也借着反震之力,继续朝后窜去。

正在这时,突然一只利箭夹着狂猛劲力射向铁屠,带出一阵划破空气的响声,这支箭来势凶猛,而且听声音便知道不是寻常士卒能射出的箭支。铁屠将长刀一挥,将射来的箭枝格飞,长刀却发出一阵嗡嗡地鸣响,可见飞来之箭的力道之大。

这一箭非同小可,顿时让铁屠站立在原地,不敢继续向后移动,定神准备迎敌,他朝箭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提着一把银色的大弓,向自己飞快地赶来,一边飞跃,手中也不停歇,拉弓搭箭,又是“刷刷刷”连环三箭,向铁屠射来!

铁屠这一次有了准备,将手中长刀一摆,使出自己的裂空大法,形成一个漩涡,轻描淡写地将这三箭的力道化解掉,三只箭“叮叮当当”地掉落在他身前的地面上。

但此时站在他背后的李道然,却不肯放过机会,闪身而上,手中清吟剑一挥,一道剑气袭向铁屠的后背。

铁屠冷笑一声,长刀一挥,返身挡住李道然的进攻,口中骂道:“小杂种,来了帮手便不怕大爷了么?”

还没等李道然反唇相讥,异变再次升起,一阵剑气突然从乱军之中升起,如同突然平地刮起一阵风雨一般,袭向正在挥刀和李道然过招的铁屠。

这一下铁屠顿时大吃一惊,慌忙将长刀向后撤去,再最后关头挡住了来人的剑招。

那人一袭黑衣,持剑站立在铁屠身侧两米外的位置,身形潇洒飘逸,这人李道然却认识,正是风雨化形剑,易长歌!

此时那须发皆白的老者也奔到了近前,站定之后,朝李道然微微一笑,李道然见那老者的面容似曾相识,微一回忆,原来正是自己在凉州遭遇卫榭,险些被杀时救过自己姓名的“风云一箭”旬莫笑!

李道然心中微一思索,已经明白过来,原来这支人马,便是一直隐藏在青州之中的前正朝遗臣所率的部队!

铁屠见自己被三人围住,而且后来这两人武功都非是寻常之辈,不禁眉头紧皱,左右打量,准备伺机逃脱。

“蛮贼,今天就是你的忌日!”易长歌也不多说,口中暴喝一声,长剑挥舞出一片剑雨,带着一股风雨气息袭向铁屠。

旬莫笑也冷笑一声,抽出佩刀,施展出“画沙刀法”,和易长歌一起劈向被围在中间的铁屠。

后面的李道然在精神大振之下,也一挥长剑,指向铁屠的后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仁武天下 “风雨化形剑”易长歌与“风云一箭”旬莫笑,都是早已经进入了先天境界的绝顶高手,再加上李道然,三个先天境界高手一起围攻一个人,铁屠虽然武功高强,却也马上就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铁屠运起裂空大法,拼尽全力抵挡住了三人的一次共同进攻,真气却也不继起来。李道然暴跳而起,一剑劈向铁屠头顶,铁屠举起长刀一挡,但此时他体内真气不继,已经不能将真气灌注到兵刃之中,手中的长刀被李道然的清吟剑一剑劈成了两段。

铁屠手握两截兵刃,脸色顿时如同白纸一般,突然猛力施展身法,想要从三人的包围圈中跃出去。但却被易长歌挥剑舞起一片剑雨,抵挡了下来。

此时旬莫笑突然向后一跃,用极快的速度摘下背后的银色大弓,闪电般一箭向铁屠射去!

铁屠将手中断了的兵刃一扔,双手在胸前一合,硬生生地将旬莫笑射来之箭夹住,但他突然感觉胸口一凉,低头一看,只见一支长剑的剑尖已经从他前胸透了出来。

铁屠难以置信地盯着胸口的剑尖,原本便如铜铃一般的眼睛瞪的更大,似乎不能相信自己的命运一般,足足呆立了十几秒钟的时间,最后终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随后身体轰然倒在了地上。

李道然将清吟剑从铁屠的背上拔出,突然两眼都闪出了泪光,仰头默默道:“老师,学生今日终于为你报仇了!”

此时旬莫笑还在定神打量李道然,而易长歌却向李道然投来赞许的一笑。

在铁屠被李道然击杀之后,他麾下的骑兵顿时也陷入了混乱之中,李道然麾下的镇西军将士们,渐渐占据了上风。而后面曼投的部队,也在新加入战场的这支部队的突袭之下,乱做了一团。

正在这时,又是一阵号角声从东面的方向响起,李道然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大大的“轩”字旗在东面的山顶上飞舞,大旗下面站着的,竟是镇西军主帅苏潼!

苏潼将手一挥,身后大军潮水一般向山下杀来,冲入到山谷中的战场之中。

此时原本已经有些招架不住的大单于曼投的部队,终于彻底失去了斗志,撤退的号角急匆匆地响起,大单于曼投在亲兵的护卫之下,如丧家之犬一般朝西面的方向逃去。

镇西军将士兵合一处,紧咬着曼投的部队追杀而去。前正朝的部队也在那黑甲骑士的带领之下,从北面追着匈奴的部队追杀。匈奴的大军在两路人马的追击之下,彻底溃散,只剩下护着曼投的那一小波人马逃之夭夭。

李道然率军回来之后,刚才支援他们的那一路前正朝的人马,都已经集结到了镇西军对面的一座山顶上,似乎正在整修。李道然顾不得其他,先朝苏潼所在的位置疾驰而去。

李道然见到苏潼之后,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原来李道然走之后没多久,苏潼正在命部下抓紧伐木搭桥,离子良却受到了来自青州方面的消息,让他们准备集结,向匈奴人反攻。苏潼惊喜之下,便带大军前来,正好及时赶到,将匈奴人击溃。

***

而前正朝的人马赶来之后,其中威望最重的遗臣端木雄初见李道然,便用自己的成名绝技,轩辕振翅斩,来试探李道然,当李道然用和隆武大帝同样的方式破解了此招之后,端木雄便认定李道然就是隆武大帝的继承者,而其他大多正朝遗臣,也都劝说李道然,跟他们一起回青州去,但李道然不愿意背叛苏潼,最终和大义凌然的苏潼一起入狱。

朝廷将丢失两州的责任全归到镇西军头上,太尉卫榭上表告镇西军主帅一干人私通逆匪,意图谋反。苏潼不欲落下不忠之名,束手就擒,李道然也跟着苏潼入狱。但苏潼被意外处斩,李道然大受刺激之后,对轩朝朝廷彻底失望,自己杀出死牢,但被御林军重重围困。在李道然眼看要力竭身亡时,前正朝左右丞相易长歌与端木雄联手杀入,冒死救出李道然,从此李道然也成为了朝廷通缉的要犯,落入草莽之中。轩朝不顾北边匈奴之患,却开始用兵镇压西南益、交两州的洞族,洞族领袖赵进被迫起兵反抗,并与李道然等人结成同盟。几个月之后,益、交两州血流成河,赵进求和心切,死于朝廷的鸿门宴上。赵进死后,长子赵光演勾结朝廷,欲置李道然等人与死地。李道然与赵进次子赵子正联手除掉赵光演,击退朝廷军队,赵子正成为洞族大首领。李道然的玄冰心法在益州海边得以大幅提升,此时武功已经达到绝顶高手的境界。

朝廷初次用兵失败之后,丧心病狂,与匈奴达成协议,又将凉州割让给匈奴,和匈奴两路夹攻,再次进军益州。赵子正猝不及防,益州被朝廷攻陷,赵子正带领残余洞族势力逃到交州。轩朝朝廷倒行逆施,引起天下共愤。镇北军主帅,于廷益,不顾朝廷号令开始擅自进攻匈奴在凉州的部队。与此同时,李道然在一众正朝遗臣的推举下,以隆武大帝的旗号在青州举兵造反,一举收复幽、并两州,并围魏救赵,深入匈奴腹地,使匈奴军队首尾难顾,终于大败。轩朝调集大军前往青州,不能取胜,赵子正又趁机夺回了益州,两面受敌,只好退守京兆州。李道然顺势拿下凉州。此时李道然的武功已经登峰造极,与轩朝第一高手谢安石、大悲僧人明悲、匈奴国师“铁面”蚩十玄、慈宁剑斋碧洛音,隐为当世五大高手。

在凉州大胜匈奴的于廷益被撤职查办,李道然不顾众人反对,冒险潜入永安救出于廷益,此时于廷益也对轩朝彻底失望,带镇北军归附李道然。李道然率兵南下,控制了冀州与兖州;苏若悟带兵从青州南下,占领了徐州;赵子正东进攻克扬州。轩朝只剩下京兆州与豫州两州,四面受敌,大势已去。此时形势突然巨变,匈奴国师蚩十玄亲自出手,刺杀了于廷益,镇北军大乱,凉州又落入匈奴手中。轩朝朝廷本与匈奴达成协议,夹击李道然,但匈奴军队却直指京兆州,欲大肆劫掠后离开。李道然手下众人劝李道然坐收渔翁之利,但李道然不忍京兆百姓生灵涂炭,毅然从并州出兵,截击匈奴。镇北军余部被匈奴军队困与落金谷,眼看十几万将士要全军覆没,李道然率一小股兵力轻骑突入,给镇北军将士带去了希望。第二天一早,在谷中将士鼓噪之下,李道然被迫登基称帝,举帝王旗号,从谷中杀出,大败匈奴。一场大战之后,李道然手刃蚩十玄,报了大仇,匈奴军队也被彻底击溃,元气大伤。

轩朝朝廷本欲从后方出兵夹击李道然,但还未出兵匈奴便战败。此时轩朝朝廷已经人心惶惶,没有可用之人。号称轩朝第一高手的太傅谢安石出人意料地与李道然约战,李道然不顾众人反对赴约。大战之后,谢安石被李道然击败,安心退隐。从此李道然成为名正言顺的天下第一,以摧枯拉朽之势覆灭了轩朝,从此光复大正朝,国号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