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凰王朝之凤鸣哀》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分裂势力 传说在天之涯,海之角的交界处,有一片被隐没在时光空隙之中的神秘大陆,这片大陆上弥漫着巫术、宗教等超乎异常的各式神秘力量,以及分割掌管着整片大陆的三个国家:大皇国,凤凰国,毒刹国。

这三个国家虽表面繁荣和平,其实内里早已心怀鬼胎,伺机而动,都等待着统领土地的那一天。

其中,大皇国以军事力量最为雄厚,帝王将相最为残暴而位列三国之首,他之所以没有一举吞并凤凰国与毒刹国,皆因凤凰国的小公主秦氏罗佳与大皇国唯一的太子麒湛有联姻,而毒刹国的独门巫术也成了其他两国不敢妄动的最佳堡垒,尽管如此,凤凰国与毒刹国依旧对大皇国礼让三分。

每年的中秋前夕,三国中最尊贵的人们要在麒麟池旁相聚,举行一场庄重肃穆的仪式,而所谓的仪式,其实就是将两位纯洁美丽的圣女,活祭给凤凰神。只不过一个是以妻妾的身份,死后会在神灵的宫殿里享受荣华富贵,而另一个则是落选的圣女,连生存的意义都被剥夺,只能以奴隶的身份被活祭。

人们相信,只需要两个女人,便可换来一整年的风调雨顺。

又是一年中秋前夕,各国身份最显赫的王公贵族或早或迟的来到了麒麟池旁的麒麟宫殿中等待仪式的开始。

虽说国家不同,文化信仰不同,但语言却是相同的,所有人自幼学习通用语言,因而这些贵族们站在一起,难得的举杯欢谈,十分尽兴。

落选圣女穆桃独自站在囚笼中,脚踝上绑着一根粗大的铁链,她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着别人的热闹。再过一段时间,她就会以奴隶之名被活祭给凤凰神灵了。

回想这一生,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啊,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大皇国的皇帝麒威陛下年迈却威严十足,拄着拐杖坐在最高的宝座上眯着眼看着高台下吵闹的人群,表情非常不悦,他冷哼一声,将拐杖狠狠的敲击向地面,巨大而沉闷的响声让所有人暂时停止了交谈,皆恭敬的望向老陛下,尽管很多人并不是真心,但这种场合终是要装装样子,毕竟谁也不想和把自己子民都不当回事的皇帝开玩笑。

“毒刹国的浅魅郡主怎么还没来?谁给那个小姑娘这么大的脸面?”麒威冷着脸开口问道,眉宇间隐隐滚着不耐和怒气。

无一人应答,似乎所有人都并不知道浅魅的去处。

见如此,麟威半抬拐杖,指了指一位身着黑纱的小姑娘:“你?”

小姑娘被忽如其来的点名吓的一哆嗦,慌忙跪下。

麒威很享受别人害怕的滋味,这种滋味比世界上任何一味蜜都要甜美,他的眼睛不由得闪现出嗜血的红色:“告诉我,你的主子,为什么还不来?”

苍老的质问声沙哑不堪,彷佛由高台上传递下来,砸进心窝最阴冷的地方,死亡的威胁如黑鸦盘旋在小姑娘的头顶,而她只能战战兢兢的回答:

“郡..郡主因处理女王的祭奠大典,一时走不开,所以,所以会晚来一些...”

麒威冷哼一声,“你们女王可真会挑时间。你且跪着,等你们郡主到了再起来吧。”

小姑娘跪在地上低着头,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哎哟,我说皇帝爷,就因为奴晚来一会会儿,您就这么处罚奴的臣下?”

娇弱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打破了尬尴的沉默,紧接着一条半透明的黑纱带飘荡而来,黑纱落在宝座前,开始旋转,黑色的罂粟幻象拼凑出一个人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直到一个千娇百媚玲珑身段的女子出现在大家视线里。

只见她半倚在宝座的扶手上,裙子有一半没一半,大胆露出她晶莹的玉腿,黑纱遮住半边脸,珍珠点缀在额间,彷佛从小就长在皮肉里似的,恰如一颗妖艳的美人痣,而她的双眼带着魅惑众生的神韵,又不失楚楚可怜的望向麟威,霎时间在场所有身披黑纱的人都跪了下来。

“郡主千安百岁。”

穆桃本以为自己将死,早已无欲无念,但看见浅魅之后,竟有些自惭形色,略带羡慕的低下了头。

浅魅没有看高台下的人,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目光却一直盯着麟威。

“皇帝爷,他们怕你,可能所有人都怕你,但我不怕你。”

麟威并没有恼羞成怒,而是撇了撇胡子笑了,瞳孔中的血红也逐渐褪去颜色,此时的他活像一个慈祥仁和的老头:“你这丫头,从小就这样,我果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浅魅心里冷哼一声,若不是自己掌握着毒刹国最强大的机密,这老头非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不可,既不知以后多少腥风血雨,倒不如现在先嬉闹个够,图个快活。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是笑眯眯的,她起身,恭敬的朝麟威行了个礼,继而看向秦玄鹤,秦玄鹤是凤凰国最小的王爷,但是与他所有弟兄姐妹都不同,他是全国唯一能来参加仪式的人,也是全场唯一一个开启仪式之典的人。

听闻凤凰国老国王病重多年,三年前起已不露面,如今不知在哪块宝地休养,或许是等死也未可知,再说这个小王爷生的极美,男生女相,颇有仙风,可惜凤凰国本身没任何造诣,只不过负责供养凤凰神灵,加上早年借着联姻依托在大皇国之下苟延残喘罢了。

这秦玄鹤就算一心有志,奈何没那个本分,倒真是一只闲云野鹤,不足以构成威胁。

见浅魅一直盯着自己打量,秦玄鹤心里一沉,表面倒是很坦然,略微拱了拱手,以示礼数,再问:“郡主,不知您一直盯着小王,作何感想,可否分享一番?”

浅魅倒不觉得唐突,心中默默卜了一卦,但真要开口了,却不知道该评论什么,他的造化太可悲,也不适合这种欢快的场合,就言不答语的把话题带过了:“今年的仪式之典,你可准备好了?”

她的眼神盯着他,眼里彷佛有水波荡漾。

秦玄鹤愣了一下,心脏彷佛被什么抓紧了,一阵抽痛,但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坦然答到:“胸有成竹,还请郡主放心。”

浅魅听了,忽然大笑,笑的放肆不羁,笑弯了柳枝腰,她指了指宝座上一本正经的麟威:“喏,你要让皇帝爷放心才是,你几个胆子,竟把我凌驾于皇帝爷之上?”

秦玄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低下头不敢看向麟威,而麟威也无任何动静,只是冷哼一声,带着隐忍。

“尊请凤凰神灵之子民移步麒麟池接受洗礼。”

随着通报声落,所有人纷纷往殿外走去,浅魅跟在人群后面,紧接着是秦玄鹤,十二个奴才们抬着麟威的宝座,走在最后一个。

殿外,负责整个仪式环节的圣女们早已准备好,等待着众人到来。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圣女的意义 传说圣女在这片大陆中是一群特殊的存在,她们自幼从各国被挑选出来,以换得几千银两,忘却父母和自己姓名,被蒙着眼睛送上马车,背井离乡,送到凤凰国城外一偏僻地,穿过脆弱的微光屏障,来到飞羽林。

每五人一组,交由德高望重的圣女们调教,灌输信仰教授礼仪,使她们割情舍义,终身以侍奉凤凰神灵为主,到十四岁成年,最后由镇陆法宝-鎏金如意筛选入选者,未被选中的女孩子会在仪式上活祭给凤凰神灵。

这些圣女们模样极好,身段极美,且终日白衣不染尘,虽不像毒刹国需要人人都面纱遮脸,但她们也从不苟言笑,倒也是本身就像层面纱,挡住了所有情绪。

众人按位置站定在麒麟池的正前方,各国领导人皆站在最前方,站在最左边的是秦玄鹤,旁边依次是大皇国和毒刹国。

麟威本身对这样的位置颇为不满,自来应该以左为尊,但奈何身处凤凰国都,暂不可造次,他想,等日后平定天下,必将此等雪耻化了。

接着他回头望了望身后的臣子,每个人都抬起头回望着他,眼睛里隐隐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只一瞬又被轻易的克制住了。

一旁悄悄打量他的浅魅勾了勾唇角,心道这老家伙果真野心不小,这片大陆的和平终究维持不了太久了,得另做打算。

此时,刚刚跪在殿下的黑纱小姑娘小步跑来,悄悄在浅魅耳旁嘀咕了什么,浅魅本是微笑倾听,接着却紧皱眉头,她不由得狠狠的拽住小姑娘的胳膊,扯的她离自己更近了一步:“环儿,你可看仔细了?”

豆大的汗珠从浅环额头上渗出,眼泪猛地出现在眼眶里打转,她结结巴巴的回话:“郡,郡主就算给环儿五个脑袋,环儿也不敢欺瞒您,今天被活祭的姑娘,颈上带着的确实是女王的挂坠。”

浅魅这才松开环儿的胳膊,眉头紧皱,也不说话,但神情里透着极大的不安,环儿从未见过主子有这种表情,心下也暗道不好,但却不知道怎么分忧,只能干等着浅魅下一步指示。

那孩子,是当年女王登基而偷偷送走的女孩,毒刹国的历代君主均不得养育自己的后代,所以昔日女王登基之时,将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送给了国师抚养,为了记得她,女王将体己的项链放进了那个孩子的襁褓中。

浅魅知道那个老国师,不过是个利欲熏心的人,果然她最终还是把婴儿送出城,女王知道这件事后却也无可奈何,实在因为那件事无法公开,加上国师地位为天选,无法动摇,如今女王仙逝,按律法应是全国习得夺情术的巫师可夺得王位。

这夺情术的心法,无书本记载,也没有口头传承,只会出现在有缘人的心里,这是毒刹国的最高机密,而浅魅是在一次发呆中偶然想到那一串口诀,当下额头上就长出了一颗剔透的珍珠。

而女王曾对自己的父亲启以重用,还收自己为义女,点明了许多不错的巫法,自己才有了如今的地位,算的上是恩重如山,但那个送走的小婴儿却是女王终生难解的心结。

如今这孩子未被选中圣女,倒要活祭给凤凰神灵,女王若泉下有知,可如何安息?

这女孩是要救的,可怎么救?一旦出手,就是忤逆了凤凰神灵。

忽然有视线袭来,被敏锐的浅魅捕捉到,她微微抬眼,看见秦玄鹤正神色深沉的看着自己,浅魅心下了然,原是小王爷道行不深,被自己勾了魂。

浅魅的眼睛平时波澜不惊,只带媚气,可若是出现水样划波,则是危险的信号,使得她可以在短时间内进入一个人的心,秦玄鹤就是因为刚才的对视沉醉的,如今他无心什么大典,心里全是浅魅的身姿,视线也无法离开浅魅一分一秒。

“好吧我承认,我还没有完全掌握魅术的诀窍”浅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有时候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去控制魅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施展出来,就像一个不经意的恶作剧,如果意志不坚定或者好色心强的人会瞬间迷恋浅魅,而浅魅也能在有限的时间内攻入其心,以控制他做任何事,如今这样也好,先省了不少心力。

环儿站在一旁,听见主子笑,也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浅魅瞪了她一眼:“傻姑娘。”然后吩咐她站在自己旁边,直直的挡住麟威,而她则直勾勾的顺着秦玄鹤的视线看向他的眼睛,只一瞬,她已经能够用无形的手去牵引着秦玄鹤的一举一动。

忽然天空暗了下来,电闪雷鸣,闪电夹杂着尖锐的叫声,一双泛着火光的翅膀遮住了仅剩无存的光,除了圣女们,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为首的祭司穿着白袍,卷曲的棕色长发在狂风中乱舞着,旁边有一位挽着发的圣女端银盘候着。

祭司用精美的小刀割下手指的一块肉,放置在银盘中,圣女将银盘端走,搁置在麒麟池旁的矮台柱上,台柱一圈燃着蜡烛,此时所有人都低下头,双眼紧闭。

而祭司脱去白袍,赤身裸体,她毫无羞耻,直到狂风将她卷起,火焰般的翅膀将她包围,风声一停,所有人睁开眼睛,原本祭司站着的地方赫然一具森森白骨,白骨旁是叠放整齐的白袍。

祭司是凤凰神灵的妻妾,地位非常高,而未入选的圣女是送去侍奉的丫鬟,接下来要进献的,就是当初那个小婴儿了,浅魅皱起了眉头,心下暗道不妨赌一场,只是对不住这小王爷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过往留下的痕迹 一位披散着头发赤着双脚的少女被众圣女簇拥着,缓缓走了出来。

浅魅的视线紧紧盯着她——这位少女黑发如瀑,眸如星光,眼神里满是不甘,与周边白衣如雪圣洁的女孩们不同,她仅由破布裹身,全身无一点饰,除了脖颈上挂着一条细细的,掉了色的链子,脚踝上被牢牢绑住一把小铜锁,铁链勒着她纤细的脚踝,每走快一步就会有鲜血渗出来。

和之前只会低着头往前走或者愣在原地抽泣的少女都不同,这位少女是高昂着脑袋的,她毫不畏惧的站在那里,环视一圈恰好撞上浅魅的视线,一股熟悉的感觉在少女的心中弥漫开来,这让她变得焦躁不安。

再一咬牙,少女仰头瞪向天空,声音清脆如铃,却气势如虹:“我要看看这是什么害人的神灵,从自古哄骗我们至今,单单几个弱女子就能保佑风调雨顺,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渣滓,现今儿我站在这里,你要食肉你就拿了我去吃,但有些话我今天就非要说出来,也算是报答了这些年养育我的姑姑们,给她们长长脸!”

一口气说完,少女拍拍胸脯,喘了一大口气,然后又倔强的站定,一幅大无畏精神的赴死画面,但场上的其他人全都无法淡定了,霎时间天空乌云滚滚,雷鸣电闪。

原先簇拥着那位少女的圣女们着急的跪下,念起祷文祈求让凤凰神灵息怒,希望他不要生气,不要降罪于无辜的人。

剩下的人,甚至是麟威也是连连磕头,嘴上说着请凤凰神恕罪,心里却复杂起来,这凤凰神灵,也有人敢忤逆?

几位圣女显得十分忙碌加上这一遭措手不及,又是跪拜又是祷告又是向惊恐的人们洒圣水以维持平静。

浅魅却牢牢紧盯着那个少女的一举一动,她看见少女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无所谓的撩撩头发,冷眼看着周围的骚动。

此时跪在少女前面正跟凤凰神灵磕头谢罪的圣女猛然转过头,怒目圆睁,对着少女吼道:“穆桃,你还有没有心!”

浅魅瞳孔微缩,原来飞羽林的传说是真的,她们会忘却曾经的所有,包括自己的姓名,曾经这个孩子的名字叫浅灵,在毒刹国,所有子民的姓氏都为“浅”,而只有王或者继承者才有资格改名为“魅”。

穆桃低垂眼眸,视线看向那个圣女,没有说话,彷佛在看一场天大的笑话。

十八年前——

“孩子,你可看清楚了?”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因为黑布蒙眼的时间太长,索性在马车上睡着了,再醒来时刺入眼睛的是不适眼的光线和一个陌生的女人,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女人的样貌,但可以肯定她绝对不是熟悉的人。

“母亲...我要母亲...”女孩处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忍不住喃喃念叨着最亲近的人。

“我的孩子,你并没有母亲,也不需要母亲,你是终生侍奉凤凰神灵的待选圣女,你要做的就是成为圣女,成为凤凰神灵的妻,这是你这辈子唯一要争取的事情,是你今生最高的荣耀。”那个女人微笑着开口说到,她的模样映在女孩瞳孔里,逐渐清晰了起来。

“我是个孤儿?我...是个孤儿...”小女孩举起小小的双手,抚摸在女人的脸上,这个女人一身白袍,大大的兜帽遮住了双眼,只露出如血红唇微微上扬,说不尽的诡异,她任由小女孩的小手在脸上轻轻拍着,似乎在确认什么。

“你的名字叫穆桃,你自小和姐妹们一起生活,一起成长。”

女人拍掉穆桃的小胖手站起来,这忽然的举动把小穆桃吓了一大跳,哇哇大哭起来,女人却无动于衷,长袖一甩,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飘渺的声音:“从今以后,残酷将伴你终生,而你只能欣然接受。”

此时,穆桃脖颈有一条坠子,闪了一下微光。

紧接着,几个侍女进来,同样穿着白袍,但是颜色却不如刚才那位女人的衣服显得圣洁,也就少了些许疏离感。

侍女们嬉笑着簇拥到穆桃身边,热情又亲切的唤着穆桃的名字,帮她擦去眼泪,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最后牵着她的小手将她引到房间外面。

外面的阳光正明媚,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尘埃,一群年龄相仿的小女孩正聚在一处,站成一排,头上顶着一个精美的大缸子,缸子之大,使得有些比较瘦弱的女孩子如枯叶般摇摇欲坠。

穆桃问牵着自己手的一个侍女道:“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呀?”

侍女愣了一下,好像从来没有刚进来的小姑娘会主动和她们说话,这个女孩显得是如此的不一般。不过她也轻声的回答了穆桃:“这是在训练她们的仪态,之后你也会顶着大缸子站在那里的。”

穆桃天真的说:“我以后才不想这样呢”,眨巴的眼睛里装载的是一派纯净,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惊恐和不安,忘记了之前是怎么被蒙上眼睛陷入黑暗,忘记了马车是如何的急促颠簸,忘记了原来闭上眼睛竟然还能使泪珠挂在脸上,忘记了对她冷淡又严苛的母亲,她好像自出生就在这里了,是这里的一份子——

放眼望去,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大林子,到处都是高高的树和茂密的绿色,天空淡淡的云层却非常厚重,明明离自己很远,但仿佛又近在咫尺,穆桃想伸手抓一下,但是手却被一位大姐姐牢牢的抓着。

脚下是树叶铺成的一条条四通八达的路,曲折纵横的老树干交错之间坐落着一座大宫殿,宫殿正门横梁上镀着一个硕大的翅膀样图腾,图腾上不时溢出火光,彷佛这双翅膀正在展翅飞翔,真漂亮啊,穆桃忍不住对着图腾看呆了,心中默默念叨着。

“放肆,怎么可以直视凤凰神位,还不快低头!”刚才那个侍女看见穆桃正肆无忌惮的盯着图腾看,心下一凛,急忙呵斥她,正出神的穆桃被方才还温柔的大姐姐凶了一下,委屈的低下头,嘟起小嘴轻轻哼了一声,颈部的项链又闪了一下光,但是却没有人发现,穆桃被牵引着继续往前走。

侍女孜孜不倦的教导着她:“想要成为圣女,就千万不能亵渎凤凰神灵,凡是有凤凰图腾的地方都不许正眼去望,而是应该谦卑的低下头,以祈求他的原谅和青睐,这样你才有资格继续圣女的挑选,以后升天侍奉在凤凰神灵的身边,住进火焰圣殿,成为这片大陆至高无上的女神,像你刚才那样,差点失去了这个机会,会沦落到和我们一样,只能伺候你们,教导你们,却没法再到凤凰神灵身边去了。”

说完侍女轻轻叹了口气,但是穆桃在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的脸,发现每当提起凤凰神灵这四个字的时候,侍女的眉头都会哀伤的皱一下,但是她没有发现脖颈上的项链也会微弱的闪一下光芒。

对于这条没有记忆的项链,穆桃自当是从小就拥有的东西,并没有在意也未曾动过,自然不会去注意那点微弱的光芒,但是她对于那个女人和侍女所说的什么凤凰神灵丝毫没有什么崇拜感,她更感兴趣的是“圣女”这个字眼。

圣女好威风啊,穆桃想要成为圣女!

小小的她眼睛里闪出不合年纪的漂亮的自信。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撞进怀里的鹿 “穆桃,过来,这儿以后就是你起居的地方”侍女指了指前方的大木屋,木屋的外墙上开着大木窗,几群年龄相仿的女孩儿从木窗那里凑着小脑袋望着穆桃,穆桃也冲着她们眨了眨眼睛,小女孩们看见了,都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全部冲出来跑到穆桃这边,问这问那,好不热闹,侍女们见状,就也没有打扰,悄然退去了。

穆桃看着环绕着自己嬉笑打闹的小女孩们,一共有五个,身着同样的白色衣裙,赤着脚丫,她好奇为什么她们不穿鞋子,再看看自己,果然也是赤着脚的。有个胖胖的梳着两条辫子的小丫头问穆桃:“你之前是住哪里的呀,怎么现在才过来?”

穆桃看了看她脸上的雀斑,又歪着头想了想,回答说:“我不知道,不过以后我就和大家住在一起了。”

胖丫头年龄看起来比其他小女孩们要大一些,她拍了拍胸脯说:“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会欺负你。”

胖丫头旁边一个拥有长长头发看起来特别清秀的小女孩翻了一个白眼:“难怪姑姑老说你学不会矜持呢。”

胖丫头听到了,朝她吐了吐舌头。

清秀的小女孩丝毫没有理会,而是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的对穆桃介绍到:“我的名字叫幻黎。”,她又指了指胖丫头:“她的名字叫朽奴,”

......

幻黎依次介绍着,穆桃认识了她们,除了幻黎和朽奴,还有长得很可爱却只会傻笑的竹萤,眼角上扬狐媚纤瘦的蓝澜,最后一个小女孩很特别,她一头金棕色的长卷发垂在地面,睫毛纤长而卷翘,长相自与其他四人不同,貌美异常,幻黎在介绍她的时候,文静而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层羡慕:“她叫简橘,是我们之中,姑姑最看重的人。”

年幼的脸与现在的脸重合在一起。

“穆桃,你还有没有心!”眼前的圣女冲着自己吼道,

“幻黎...”

穆桃的神情变得有些恍惚,时光真如白驹过隙,一晃眼我们已经长这么大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有心的究竟是自己,还是这里所有愚昧的人?她经历过那些痛苦的,不堪的回忆,却非要逼她保持纯净如初,甘之如饴的为那个假神奉献自己?

“此地有圣女一人,不为世道认可,然,得之则赢天下!”

秦玄鹤忽然站起来,大声吼道,他平生从来不曾用这样的音量说过话,一次又一次大声重复着,而浅魅则低着头,小声念着同样的话,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溢出,顺着脸颊曲线滚落到地上,身边的浅环以为自己主人被凤凰神灵的怒威吓哭了,也忍不住害怕的大声抽泣起来。

这一大声哭,可让浅魅分了心,咒术收了回来,对秦玄鹤也失去了控制,此时这位小王爷站在原地,四周鸦雀无声,甚至原本雷鸣电闪的天空,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我...”秦玄鹤声音喑哑,并不知道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而浅魅却死死低着头,静待事情如何发展。

她也不知道,为何会救一个落选圣女而宁愿让所有人都背负着陪葬的命运,

“你和她很像,眼睛都是水汪汪的,就像夜里的星辰。”

她想起女王对她讲起的那个秘密。

“我一生从没辜负谁,却被许多人辜负,我走到今天,是因为我放弃了太多我保护不了的东西,当我终于可以回头看的时候,却已经找不到那些过往了。”

浅魅第一次见到女王流眼泪,是在女王临终前。

秦玄鹤跪也不是,走也不是,于是视线不由自主的看向同样和自己站在场中的穆桃,而穆桃恰好也一直看着这个大声喊着奇怪话语的少年,四目相对,穆桃的心漏跳了一拍。

很多年前,穆桃在林中见过一只鹿,她抚摸过它的鹿角,亲自爬到树上为它摘过新鲜的叶子,为此还被姑姑们好生教训,也因此被从圣女选拔中直接淘汰,可是她从不后悔,因为那只小鹿的眼睛湿漉漉的又永远纯净,比那里所有衣服的颜色都要纯净,而眼中这位少年,眼睛如鹿般可爱,他眼中的惊慌却比世上任何一位女子都要令人心疼,一瞬间,穆桃甚至分不清他究竟是少年郎,还是女儿身,但他终究是猝不及防的撞进了心里,就如那年撞进林中的鹿。

“贤侄,你方才说什么?”麟威拄着拐杖重新站起来,颤颤巍巍的指着秦玄鹤问道。

“我...”秦玄鹤欲哭无泪,甚至有点摸不着头脑,刚才意识突然中断,迷迷糊糊的不知道闹了什么事情,只能回忆那阵跟着魔般的,满脑子都是浅魅郡主曼妙的舞姿,想到这里,他不禁微微红了脸颊,面对麟威的质问,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他支吾,麟威了然于心,他恭敬的对天空行了一个注目礼,转而再对秦玄鹤说:“莫非是凤凰神灵降身与你,指点江山?”

人群忽然一番骚动,讨论声越来越大。

“扑哧..”浅魅听见麟威的话,忍不住笑出声,然后赶紧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把自己劝住了。

此时,已经没有人关心凤凰神灵是否仍再发怒了,他们都相信了麟威的判断,因为凤凰国是负责供应凤凰神灵的唯一国度,而秦玄鹤作为早已钦定的继承者,被凤凰神灵附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总之,没有人再为凤凰神灵发怒的事情而害怕了,也没有人再为一个落选圣女的胡言而惊恐了,只剩下圣女们,还跪在地上祷告着,终于,天空的乌云奇迹般的散开了。

穆桃抬头望了望天空,她知道她从死亡的阴影中被救赎了。

“得圣女者得天下,得圣女者得天下,得圣女者得天下!”

“这是凤凰神灵的指示!”

麟威心中得意,命令到:“把剩下的所有圣女,都带到神殿中去。”

呐喊声滔滔不绝,除了浅魅暗自松了一口气,其他的人都陷入了一场狂乱的兴奋中,大皇国众人也无法再抑制眼中血红的光芒了,而毒刹国其他人皆看向浅魅,浅魅只是对众人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他们安静,然而有些听命于国师势力的人,却对浅魅的命令颇为不满,浅魅当然知道,他们心里燃烧着的那种嗜血火焰,和大皇国人眼里的残忍红光,没什么两样。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争夺落选圣女 麒麟宫殿中,麟威正坐在宝座中,旁边坐着的是浅魅和秦玄鹤,三位最高势力齐齐看向殿中站着的圣女们。

“圣姑们也听见了凤凰神灵的旨意?”麟威挑了挑苍白的眉须,问正低着头战战兢兢的圣女们。

“这是凤凰神灵的旨意,我们听得一清二楚。”其中一位看似年长的圣女接了麟威的话,虽然她心里有许多疑问,这几年从未听说过这等事,但她们终究是不能忤逆凤凰神灵的。

而穆桃心里却紧紧的抓住了那句“此地有圣女一人,不为世道认可,然,得之则赢天下!”,不为世道认可,必定指得是自己,又在即将面对死亡的关口上,殿上的少年高喊出这样的话,明显是为了救她,莫非,这个少年就是昔日幻化成的鹿?

原来是故人啊,想到这里,穆桃开心的勾了勾唇角。

麟威看了看浅魅,浅魅冲着他妖媚一笑,又接着看了看秦玄鹤,秦玄鹤只是礼貌的冲他点了点头,最后他清了清嗓子,慢斯条理的说:“此事关系重大,贸然冲动怕是会有损各国和平,不如请圣姑们先移驾大皇国,由我的军队代为保护,既不失了圣姑们的体面,也不至于有人图谋不轨害得世道动荡,啊,当然了,二位爱侄也可随时光临我大皇国,以便商议。”

浅魅冷哼一声,且不说这老家伙连凤凰神灵为何突然离去的原因都不放在心里,最重要的是这点小伎俩就能哄骗得了他,可见他心里对世道动荡这件事是多么渴求,如今虽说救下了穆桃,但免不了生灵涂炭了,对于这笔买卖,浅魅苦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划算。

也许多年后会后悔,但既是做了,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想到这里,浅魅便对麟威说:“圣姑们若是肯和您去大皇,那自然是在好不过的事了,奴的毒刹国克制圣姑们的纯净,小王爷的凤凰国自来安逸,如今凤凰神灵也不知为何消失,怕是挡不住那些坏心眼的某某人,到时候,我们三人的地位,怕是就不保喽,所以呀,还是皇帝爷圣明。”

麟威听着挺受用,微微闭上眼睛轻哼了一声。

哼,老不死的,浅魅心里啐了一口。若不是麟威当年用情欺骗毒刹女王,也不至于昔日最繁盛的毒刹国用多少巫师的毕生法力庇护脆弱的大皇国,到如今许多巫泉日渐枯竭,大皇国开始起兵武装,成了三国之首,如今要不是外人都不知道巫术的最高机密是什么,怕是早就开始想好对策以灭我国。

但她还是娇艳的笑着,笑容透着些魅惑,甚至挑起了麟威内心狂野的欲望,但很快他就将这些无谓的情欲压了下去。

一直在旁边默默无语的秦玄鹤,把头转向了一边,心里突然涌出从未有过的酸楚。

“你们毒刹国的女子,都这般大胆么?”麟威闷着声音问到。

浅魅收起笑容,只是看着麟威说:“自古英雄多爱美色,皇帝爷如此定力,奴也敬佩,毒刹国愿意将最美的舞姬送来给您,为您日夜笙歌伴舞,想来也不会误了皇帝爷的朝政,只是奴有一事要提。”

麟威饶有兴致的问道:“我年纪虽大,但多方面需求还是来者不拒的,这正是我泱泱大国的风范,你说的,嘶,那什么舞姬,比今日那名祭司还要美?”

即便是在仪式举行时闭眼低头,但所有人先前已经目睹过那名祭司的美艳,长到坠地的金棕色卷发,小巧婀娜而圣神的姿态将众人的视线紧紧抓住,她是公认的,是要成为凤凰神灵妻子最名副其实的人选。

“我们毒刹国的女子,是世间其他女子都不能比的。”浅魅自信的回答到,她的视线微微扫过殿中站在圣女们中显得有些孤傲的穆桃。

而穆桃的心里却在伤感简橘永远的离开,那个恪守本分,不善言语的美丽淑女,虽然从来没有伸出援手,但她也曾是唯一没有伤害过穆桃的朋友。

而站在穆桃身后的幻黎,那个刚刚冲着穆桃怒吼,也是曾经欺负穆桃最深的人,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妖女怎么能和我们圣女相提并论。”

穆桃听后,摇了摇头,世人都追崇圣女的纯净,圣女为世人的要求而活着,以血肉供养从未露真身的神,一代又一代,所有人只看见美好的一面,殊不知这背后多少心酸不可言。

去大皇国也好,那个是非虚假的林子,早就不想待了。但令穆桃讶异抬头的,是忽然听到浅魅郡主所说的一句话:“只是那名叫穆桃的落选圣女,我想带走。”

麟威脸色一沉,压低声线:“不妥。”

浅魅轻笑了声:“呵呵,她不过是个落选圣女,不在圣女的范畴之内,不知皇帝爷要她做什么?实不相瞒,奴倒是看上她了,想领回去培养个左膀右臂。”

穆桃心里暗暗叫道“不要啊,若是去了毒刹国,离他会相隔十万八千里了。”

麟威一听,冷哼一声:“郡主莫不是没有听见那句不为世道认可的话,这落选圣女也不能轻易就放了,和此事有关的一概人等,皆不能就此放过。”

浅魅心中开始有些着急,难道要当场撕破脸不成?

“咻——”殿外传来急促的声音,接着一只黑鸽飞到浅魅身边,浅魅伸出手,黑鸽留下一张纸条在浅魅手心,它看着浅魅打开了纸条,这才放心的飞走了。

纸条上写即位大典即将开始,国师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若是不快点回去,也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可能那个该死的国师就自立为王了。

时间怎么这么凑巧?浅魅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秦玄鹤担忧的看着她,这位平常不会怎么显露表情的王爷,面部神经好像开始被浅魅郡主牵引着似的,也许从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她,就一直在克制了。

麟威倒是了然于心,得意的催促到:“郡主若有急事,不妨先去办,可别再这等小事上浪费时间。”

“哦对了,”麟威补充道,“你看上的这位落选圣女,我会好好替你看护,等过一阵子你再来领人,也不迟,我会一根汗毛都不少的把她送给你。”

浅魅听了,心下更着急,但实在无可奈何,即位事大,不能让国师抢去王权执政,想到这里,她深深的看了一眼穆桃,穆桃也是呆呆的回望着她,这一眼对视的,是两双十分相似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毒刹国的统治者 毒蝎在满地的骷髅头中钻来钻去,干涸的河床上堆积着半风化的鱼骨,风沙刮过有时会刺痛人的眼睛,沙丘蜿蜒,寸草不生。

毒刹国就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存在着,而对巫术渴求无限的他们却视这里为世外桃源,并世代在这里安居乐业。

他们不知道喷香热乎的烤鸡有多美味,也不知道甘甜凉爽的山泉有多解渴,在这里人们以汲取巫泉之水来维持生命平衡。

此时,毒刹国的国师,继位大典的主持浅銮菅站在一个快要干涸的巫泉旁边,神色阴鸷。

“哟,国师亲自站在这里等本郡主归来,真是辛苦。”

几条黑纱从远处袭来,在浅銮菅前面纠缠旋转,不一会儿,黑纱幻化成一群人,正是浅魅带着众人回到了这里。

浅銮菅见到浅魅,很快就摆出一副谄媚的表情,阴阳怪气的说:“能等到郡主,多久都是值得的。”

声音细声细气,不男不女,特别刺耳,惹的浅魅搓了搓耳朵。

她走到巫泉那里,伸出纤纤玉手送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再对着泉水将血一滴一滴的融进去,随着血液的融入,原本快要干涸的泉水重新自泉眼喷发出如柱的水流,水位也跟着逐渐升高了。

浅魅再次探手,舀了一些泉水,泉水没有从指缝间流淌下去。她捧着这汪泉水高高举起手,大声喊道:“毒刹国的子民们啊,从今以后,你们只需听命于孤,将血肉身躯,灵魂法力归于孤的麾下!”

“女王陛下万岁!”众人皆跪下,对着浅魅跪拜。

身为浅魅从小的贴身丫鬟,浅环此时是最高兴的人,她的眼圈泛红,却为了浅魅的面子不能冲过去抱着主人放声大哭。

在她被派来侍奉浅魅的时候,主事的大管家就告诉自己,她是要继承王位的人,本来胆颤心惊的去见新主人,这下子更是吓到腿软。

“把头抬起来呀。”

直到温柔的声音敲击到浅环的心里,如一股暖流荡漾在全身,小小的浅环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年龄稍长的姐姐正笑吟吟的打量着自己。

她半遮脸的黑纱和自己的不同,更显得高贵,眼睛如夜晚的星空一样深邃,眼里似乎有繁星点点,一点都不吓人,最显眼的还是她额头上那颗半嵌在皮肤里的珍珠。

那是浅环第一次见到浅魅,从此便忠心不二,她见证过浅魅那双眼睛,是怎样愈来愈魅惑人心的,这是浅环这辈子都会引以为傲的事情。

毒刹国没有凤凰国那里的麒麟宫殿那种宏伟建筑,尽管麒麟宫殿也是因为两国联姻的关系,大皇国出资为凤凰国修葺的宫殿,而这里没有登往高处的台阶,也没有什么金雕玉刻的宝座,有的只有千年屹立不倒的顽石。

但此刻,浅魅身披象征王之地位的披风,接受群臣的跪拜,旁边的巫泉忽然喷发,巨大的能量灌溉在巫师们的身上,也将其他泉眼重新唤醒,毒刹国重新回归生机。

白骨风化,绿植重新生长,原本在骷髅头骨里钻来钻去的毒蝎也失去了玩闹的地方,咻得钻进泥土中去了,几大巫泉联合喷发,汇成一条溪流流入原本干涸的河床,逐渐汇聚成江河,绵延到不知名的远方,河水中有鱼影,转瞬即逝。

原来维持毒刹国存在的正是这些大大小小的巫泉,而维持巫泉能量是用历代君主的灵魂为契约,若成为万人之上,那生命将会和巫泉息息相关。

倘如发生战争等会使巫泉遭到破坏的事情,那签约灵魂的王就会代替巫泉灰飞烟灭,而巫泉则会变成普通的泉水,这本是一个残酷的事,可这些巫师们宁可选择危险,也时时祈祷那个用来选择继承人的神秘心法会降临到自己心里。

而毒刹国的绿意盎然,鸟语花香只不过是法术所维持的假象。

风沙还是会刮伤人的脸颊,在幻术里却成了温柔的细雨,河床上流淌的也不是真正的河水,而是泉水的分身。

因此实际还是生活在荒漠的毒刹国人不得不以黑纱遮面。

而当某个契约离世后,巫泉则会暂时休眠,所有法能停止供应,幻术全部失效,只有新的契约者出现,才能恢复如初。

而现在,浅魅正背负着这个使命,同样也享受着毒刹国最高地位的这个荣誉。

但她心里放不下的,还是与自己对视的那双眼睛,真的太像了,浅魅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待处理好后续的事,定要亲自去大皇国一趟。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国师浅銮菅看着浅魅身披的那件披风,冷冷的笑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浅魅旁边,浅魅微微对她点了下头,她忍着嫉妒摆出一副肃穆的神情,转身对依旧跪着的臣民们大声说道:

“从现在开始,你们必须遗忘过去那位统治者,毒刹国法规将重新定制,规矩则重新洗牌,以新任女王的命令为唯一执行令,若有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前往陵墓殉葬,以陪同上任统治者升神之路,免得他日违抗女王,轻则碎尸万段,重则万蚁噬心!”

话落,有几位前任女王的誓死效忠者纷纷站起来,对浅魅鞠了一躬,然后自发出列站在旁边,浅魅看了一下,大概走掉了三分之一的人。

由此可见,上任女王果然是深得民心,受人爱戴,这些忠心耿耿的人倒也一番难得情意,不如来个顺水推舟,也好让他们在前任女王面前夸夸我,不枉费她对我的栽培。

浅魅心想着,便吩咐浅銮菅:“国师,路途坎坷,免他们些步行之苦,早日护送过去吧。”

可是队伍里有几人听见浅魅这句话,便立马跪下,低着头抽泣,死活不走了,浅魅不解,遂问原因。

第一个跪下的人哭着回答:“今日才知道,新女王原来也是个体恤爱民的,小民们有眼不识泰山,日后只当您的走狗,像崇拜先王那样崇拜您,求您万万不要赶小民们走了。”

说的是声泪俱下,痛哭流涕。

可是浅魅却不为所动,甚至有些恼怒:“孤呢,本也想留下你们的,可惜啊,你们太容易感动了,因为我的一句话就丢掉了原本的信仰,即为不忠。去吧,国师,送送他们。”

浅銮菅点头,对着他们念了声咒术,黑纱飘来将他们缠绕在中间,风沙刮过,迷住了众人的眼睛,等视线清晰后,那些人已经不在原地了,只剩那些黑纱散落在地上。

“走吧,我的国师,还有些事情,不得不需要你的协助。”浅魅慵懒的转身,扭着腰走在前面。

浅銮菅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维持住了表情,先让剩下的臣民们散开,再转身跟随浅魅离开。

浅环站在人群里,看着浅魅的背影,她有些担心,是否从此就会和主子疏远了?想到这里,眼泪又汪汪的在眼眶里打转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请注意到我 麒麟宫殿中

“烦劳贤侄为众圣姑安排寝宫,明天一早我的军队会护送她们到乾坤城。”麟威站起身,对秦玄鹤说,话虽客气,但语气中分明容不得他拒绝。

秦玄鹤只得点点头:“务必放心。能得您如此信任,是贤侄的荣幸。”

穆桃听着秦玄鹤如春风般的声音,又知道自己能在凤凰国多待一晚,忍不住在心头雀跃。

麟威冷笑了一声:“呵,你倒是个明白人,倒不像你那个姐姐。湛儿也老大不小了,这两国的联姻十年前就昭告天下了,麒麟宫殿也供你们用了五年,怎么?你姐姐就这么不愿意下嫁到我们大皇国?”

穆桃又听见了麟威苍老而沉闷的声音,不由得撇了撇嘴。

秦玄鹤内心慌乱,原本和大皇国太子订下姻缘的罗佳公主誓死不从,自宫殿修好之后的当夜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世上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人一样,幸而定下姻缘却未过门的女子不得与外人相见,凤凰国也是因为这件事一边想尽办法拖延一边派人四处寻找着秦罗佳的下落,如今麟威亲自开口要人,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麟威见他如此,冷哼一声,把脸凑到他跟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明日一早,你姐姐和圣姑们,一起过来。”

说罢也不等秦玄鹤回答,大手一挥,十二人便过来抬起宝座,朝殿外走去,秦玄鹤面如死灰,看着麟威的背影消失在大殿内。

几对一直埋伏在麒麟宫殿外的刺客,跟随着麟威的队伍护送着,直到麟威坐上了一顶奢华的轿子。

大皇国的丞相任道远走了过来,轻轻敲了敲轿窗,麟威掀开轿帘,没好气的跟他说:“我给你的特权不是让你如此随心所欲的。”

任道远倒是一改往常洒脱酣畅的气质,一脸忧容的对麟威说:“凤凰神灵此番离去的事情太过奇怪,陛下还是注意点为好。”

麟威哈哈大笑:“别再提什么凤凰神灵,它已经退位了,等找到那位命定的圣女,破解毒刹国的最高机密,这天下就会掌握在我的手里。”

说罢,猛地将帘子放下,帘外的任道远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唉声叹气,从腰带间抽出一壶妻子酿好的桂花酒,仰头猛灌一口,心道无妨无妨,这天下始终是别家管的,自己何苦操那份心?倘如不是旧日还算有些情谊在,才空挂个丞相空名罢喽。

“启禀王爷,麟威已经走远,如今这帮圣姑如何处置?”秦玄鹤的心腹跑上前来,小声的跟秦玄鹤汇报着。

秦玄鹤松了一口气,那个老不死的家伙总算是离开了,每年最烦闷的就是这个时候,但一想到明早又要来接罗佳公主的事,秦玄鹤心里又有一口气提不上来了。

先把圣姑们安排好吧,秦玄鹤整理了一下表情,微笑着对圣姑们说:“自来我凤凰国与飞羽林友好为邻,尽管不知你们的城门在哪,但无限接近,我们同样供奉着凤凰神灵,如今凤凰神灵不知所踪,圣姑们又被皇帝邀请到大皇,这既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也留够时间让我们重新去和凤凰神灵对话,今夜还请众位姑姑们早些休息。”

话音刚落,几位身着拖地长裙,提着灯笼的侍女们便走了进来,以便带领圣女们去早已安排好的寝宫休息。

圣女们没有多言,纷纷行礼,然后跟随侍女们转身出去。

穆桃走在最后一个,她心想,若是跟了去,到不知道怎么和这帮人相处,再说过了今晚,还不知能否和那只小鹿再见一面。

想到这里,她冲到一座琉璃台前,上面有一个蓝绣底座的花瓶,趁众人还没有反应过神来,穆桃一把将花瓶推到地上,碎片在地面猖狂的散开。

几个卫兵立马过来,架住穆桃就拉到秦玄鹤面前,让她跪下。

秦玄鹤嘴角抽搐,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冒失的女子,难怪只是个落选圣女,她打碎的可是罗佳亲手陶制的花瓶,也是他对姐姐唯一的念想,不能容忍,他命令卫兵:“拉下去,关进大牢,听本王发落。”

穆桃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王爷开恩。”

秦玄鹤微微皱眉,谢我开恩?事情有些不对劲。

其他圣女们早已到达休息的寝殿,幻黎、竹萤和蓝澜三人分在一间屋子,脱下了圣袍的三人脸上也不再如外人所见那样冷淡。

竹萤在诺大的房间看来看去,脸上透着惊奇:“哇,这里要比我们住的树屋好多了,又暖和又宽敞。”

蓝澜半卧在床上,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指甲:“要我说,我倒是想去毒刹国见识一下,你们没听那个浅魅郡主说嘛,人家毒刹国的女子比我们要好看,嘿哟喂,这天下谁不说我们飞羽林的圣女举世无双,怎么从没人夸赞毒刹国的妖女呢?”

竹萤跑过去,坐在蓝澜旁边:“但是那些毒刹国的女孩子都是黑纱遮脸,看不见真实容貌的,而且那个浅魅郡主,那双眼睛啊,是真真的夺人心魄,别说世间男子了,多看我一眼,我也会心动啊。”

幻黎坐在梳妆台前,用桃木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听到浅魅的名字,才悠悠开口:“人家现在都成女王了,你们喊她的名讳如此肆无忌惮,也不怕隔墙有耳。”

“哼,”蓝澜不服气的翻了个白眼“论容貌,除了简橘,我还没输过,如今她成了凤凰神灵的妻,好呀,现在她走了,也就没人和我抢美人的名号了。”

说罢便笑的花枝乱颤。

竹萤点了点她的额头,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笑骂到:“呸,不要脸,难得世人都不知我们的真面目,就怕哪天因为你被拆穿了,才好玩呢!”

幻黎忽然停止了梳发,将梳子狠狠握在手中,咬牙切齿的说:“那个该死的穆桃,今天害我在外人面前破相了,修为也破了几层。”

竹萤似乎想到了什么,对幻黎说:“你有没有发现,穆桃的眼睛和浅魅郡..不对,和毒刹国女王特别像,只不过穆桃没有毒刹国女王那种夺人心魄的魅力,倒是很清澈。”

幻黎啐了一口:“就凭她?你看她今天在麒麟宫殿做的什么丑事?且不说破坏仪式这等死罪难免,我看她今晚啊,活罪也逃不了。”

蓝澜笑着说:“依我看啊,最好是鹤王爷重重打她几个屁股板子。”

但是竹萤却开始担忧凤凰神灵的事情了:“你们说,今天穆桃在仪式上喊了那么一段莫名其妙的话,凤凰神灵竟然就走掉了,没有惩罚世人,可是这也太简单了吧?”

幻黎摇摇头,看着竹萤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怒骂道:“瞎操心,与凤凰神灵直接沟通的是凤凰国的人,和我们有什么相干,只要你心中永远信仰着凤凰神就好了,其他的事情由不得你操心,这不是姑姑经常教给我们的吗?”

竹萤吐了吐舌头,把被子一掀:“哎呀好啦,懒得跟你吵,难得有一块清净地,咱们快休息吧。”

灯熄了,三人本已入眠,一阵微风吹过,幻黎忽然睁开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相见容易 幻黎忽然睁开了眼睛,她心里一直想着穆桃的事,如果说圣女的标准是无情无欲,那对穆桃最深的憎恨便是她一直压抑在内心的秘密。

她闭上眼回忆:

“你为什么要欺负朽奴?”穆桃举起手,重重的扇到幻黎的脸上,巴掌印刻在幻黎白嫩的脸颊上,显得十分狰狞。

“你干什么?!”幻黎捂着脸,惊讶的睁大眼睛,愤怒比疼痛要来的深刻。

每当回想起这一幕,幻黎就难以平复心情,好容易盼到送她去当奴仆的这天,却生生的被搅合了,麒麟宫殿中一闹,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幻黎想着,就悄悄坐起身,穿好衣服出门了,她想穆桃犯了那么大的罪,现在该是在地牢里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吧,得见见她痛苦的样子,这觉才能睡得安稳。

谁知她刚一开门,闪着寒光的兵剑就挡住了她的去路,一位蒙面的黑衣人用冰冷的声音问她:“这么晚了,圣姑是要去哪里?”

门外怎么会有人把守?那之前我们三个人的对话他都听见了?幻黎一阵胆怵,但还是镇定的回答道:“屋里有些闷,一时难眠。”

黑衣人听了,上下打量了幻黎几眼,只见眼前的女人只身着简单的白袍,却挡不住呼之欲出的傲人山峰,清秀的眉毛小巧的鼻子,没有涂抹胭脂的红唇透着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这哪里是圣女,分明更像是欲女,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可惜了,这些女人是千万碰不得了。

幻黎见他如此打量自己,这个男人的眼中透出令人厌恶的神情,便强忍着不适冲他微笑点头:“若是不便,我就不出去了。”遂回身进屋,把门重重的关好,关好门的那一刻,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部涌出,直冲喉咙。

也罢,今晚见不到那个小贱人,明日再欣赏也不迟。

幻黎脱去白袍,重新躺回床上。

“求你们让我见鹤王一面!”地牢里,穆桃扒拉着栏杆,大声央求着狱卒。

“哈哈哈哈哈,你们听听!”三个狱卒坐在一个圆桌旁,吃着菜喝着酒。

“嘿,这个落选圣女,还挺大口气,就你这身份?你配吗?”其中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狱卒骂道。

照这个架势是没法把鹤王喊过来了,出尽洋相只为了和鹤王有单独相处的机会,眼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穆桃安静的想了想,就对着八字胡狱卒大声说道:“我就算是个落选圣女,也比你们地位高!我是大皇国的客人,今日你们不善待我,小心日后皇帝陛下追究!”

“哟呵呵呵呵,还把大皇国搬出来?”三个狱卒笑到趴在桌子上,八字胡狱卒指着她说:“丫头,你搞清楚,现在是在我凤凰国。”

“无妨,让我听听这位落选圣女还会说出什么话来。”温润的声音突然传来,狱卒们慌忙跪下,也不管嘴里还嚼着吃的,呜哩哇啦的开口:“参加鹤王殿下。”

秦玄鹤没有理会,只径直走向穆桃,隔着木栏杆问她:“你如此煞费苦心要接近本王,所为何事?”

看着秦玄鹤近在咫尺的脸庞,方才还伶牙俐齿的穆桃突然失了声,他哪里像个威风的王爷,倒像个翩翩君子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呸呸呸,我都在想些什么啊!”穆桃红着脸猛地摇了摇头。

在飞羽林,人间男子是绝对的禁忌,但年轻的待选圣女们总会了解一些外面的事情,就比如“情”这个字,还有世间女子对相公的美誉,为的是将来可以讨得凤凰神灵的欢心。

秦玄鹤挑眉,心想这个落选圣女可真是奇怪,先前在仪式上如此猖狂,又打碎了姐姐留在凤凰国的唯一信物,如今又在我面前这样耍怪,这性子,倒是与我姐姐有几分相像。

“父王,你若非要我嫁给那大皇国的太子,我宁可悬梁自尽!”

秦玄鹤想起当年秦罗佳在出走前最后一次出现在麒麟宫殿的往事,姐姐脸上的不甘和愤怒与这个落选圣女在仪式上朝天怒吼的神情几乎一模一样。

“鹤王,你可曾见过一只小鹿吗?”穆桃的问话将秦玄鹤的思绪拉了回来,秦玄鹤下意识的回答:“见过啊。”

的确见过,他自小跟随父王出去打猎,倒是射中了不少野鹿。

穆桃将头低的更深了,脸上的绯红已经漾到耳根,心跳的加速使她有些呼吸困难,她声音又小了一倍,近乎蚊子嗡嗡:“你可还记得我吗?”

秦玄鹤笑了,回答道:“记得啊。”

怎么会不记得?那么轰动的事情,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所有人差点成了她的陪葬品。

穆桃这下头低的更深了,就像一只弱小的鸵鸟:“那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声音比刚才还要小。

秦玄鹤温柔的笑了笑:“本王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穆桃撅起了小嘴,什么嘛,还不如变成小鹿那样亲近人!但是她的心跳还是越来越加速了。

“这就是爱情的感觉吗?”她想,当日那只小鹿没有让她如此失态,怎么幻化成人形了便如此令人脸红心跳。

穆桃的小女儿姿态让秦玄鹤心下了然,同样的表情他在试图接近他的那些女人脸上都见过,难怪这个女孩落选,原来是情根未除,倒也是个痴情的孩子。

“把牢门打开吧,本王今夜要亲自看守这个女孩。”秦玄鹤吩咐道。

八字胡狱卒赶紧跑过来,用特质的铜钥匙把锁打开,边开锁边小声嘟囔:“什么圣女,明明就是狐媚子。”

“你跟我来。”秦玄鹤微笑着对穆桃说,说罢便先行转身离开,穆桃却愣在原地,原想是能见一面说说话,如今却能有这样的独处机会,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见后面没有脚步声,秦玄鹤回头望去,只见穆桃仍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心里不免觉得好笑,但还是柔声催促道:“再不跟来就会迷路哦。”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小鹿姑娘。”

“啊,来了来了。”穆桃提着破布裙,小跑着跟上来,定定的站在秦玄鹤身边。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相依难 “我们走吧。”秦玄鹤牵起穆桃的手,穆桃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脸色这下真的成熟透的红苹果了,还是第一次有男子碰触这只手,想到这里,穆桃也悄悄的把秦玄鹤的手握紧了。

他牵着她离开地牢,一路无言,直到拐进一处偏僻的院落,令穆桃奇怪的是,这路上虽也有人来往,但碰见他们这样明目张胆的牵着手走路竟然全都见怪不怪,只是对着秦玄鹤拜了一拜,便继续赶夜。

但穆桃没有多问,她乖巧的任由秦玄鹤牵着自己。

“这里是我姐姐离开前居住的地方,如今却长满了蜘蛛网。”

“离开?”穆桃好奇的问道。

秦玄鹤松开手,推开院子的门,手心的温度忽然降下来,穆桃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走进院子,借着月光她能看见一棵老槐树,树杆上面缠绕着许多红布条。

穆桃走过上前去,抬头看着随风飘荡的布条:“我听过这个传说,外面的人总是喜欢系红布来寄托自己美好的愿望。”

秦玄鹤苦笑了一下:“只有愿望才是美好的。”

穆桃走过去,看着秦玄鹤说:“你还记得那年惊蛰天,我为你爬树摘嫩叶的事情吗?那个树的枝桠比这个还要高些。”

说罢,穆桃独自又笑了起来,笑容里满藏着少女心事。

秦玄鹤心里一沉,原是这位落选圣女认错了故人,既如此不如.....

他佯装好奇的问道:“你怎么能确认那鹿正是本王呢?”

穆桃蹦跶的跳过去,胸有成竹的说:“能进飞羽林的绝不是单纯的生物,任何外人进来都会被幻化成自然界的生物,或是一只兔子,或是一朵花,若不是我救你呀,你现在还在飞羽林当鹿呢!还有一点就是,你救了我,相互依靠,就是我们的暗号啊,再遇见你真的太好了!”

飞羽林还有这样的秘密?秦玄鹤在心里默默的盘算着,那么罗佳她会不会....

忽然穆桃踮起脚想要与秦玄鹤平视,秦玄鹤虽觉得女子还有如此举动不可理喻,但还是尽量用温柔的声音提醒道:“此举有些越礼了。”

但穆桃却不为所动,依旧试图平视秦玄鹤的眼睛,一边蹦跶一边喘着气说:“世、世上规矩哪个不是人定的,再说又没外人,当、当年你还在我怀里睡过懒觉呢。”

“.......”秦玄鹤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弯下腰,脸快要贴到穆桃脸上了,而穆桃因为惯性,一下子撞到秦玄鹤的脸上。

于是,两个人瞬间分开,皆捂着脸轻揉。

“刚刚那样就是经人事了吧...”穆桃想起姑姑们的夜话,男女碰在一起,就等于把自己给了他,所以除了凤凰神灵传召,绝对不能被男子碰到身上任何一个地方,否则就是不纯净了,而如今又是牵手又是撞脸的,穆桃一时羞愧的手无足措。

“什、什么...”经人事?这落选圣女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啊!!!秦玄鹤的神经快要崩塌了。

“鹤王。”穆桃突然红着脸盈盈下拜,用了圣女最神圣的礼数,她张开手臂,摊开手掌,周身开始散发出一圈透亮的白色微光,紧接着光圈汇聚在手心,成为一个能量球,她双手将能量球奉给他:“我虽是一名落选圣女,其实资质在内里并不差,这是我身上多余的修为,我将它当作嫁妆献给你。”

圣女的修为可以增加外界人的法力,但穆桃没有告诉他,若是秦玄鹤收下了,那穆桃将会至少减去三年寿命,因为修为是用时间和守制度换来的,与圣女本身融为一体,若圣女将修为转让给他人,则是与他人签订了契约,是对凤凰神灵最大不敬的羞辱,是为世人最不齿的背叛。

飞羽林曾经发生过这种事,一名圣女在仪式上与一名士兵一见钟情,后来偷偷跑出林子与士兵私定终身,但最终被凤凰国的守夜人抓了现行,圣女便用全部修为保护士兵,自己当场灰飞烟灭。

后续的事情穆桃也不清楚,因为后来消息都及时被封锁了。但也是自那时起,穆桃心里偷偷对爱情有了憧憬——壮烈,而热烈。

秦玄鹤愣愣的看着穆桃的修为,他心里忽然想起罗佳公主抱着他,泪珠一滴一滴在他脸上绽开:“若是不能和弟弟在一起,姐姐甘愿去那十八层地狱,也不愿意别人碰我。”

他那时候不能理解那份感情,如今倒是明白了,明白为何姐姐不惜离开,也不愿嫁给大皇国的湛太子,是为了保自己一身清白。

而眼前的落选圣女,与姐姐的秉性倒是相似,加上她对那只鹿的痴情至深,多个忠心的人有什么不好?若是这样,不如加以利用。

秦玄鹤温柔的笑了,他收下了穆桃的修为,穆桃眼里幸福的放出了光。

这一次,她终于敢正视秦玄鹤,一字一句的说:“夫君,请你把穆桃留在身边吧。”

秦玄鹤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将穆桃抱在怀里,温柔的揉着她的长发:“唉,我要以国礼将你明媒正娶才配得上当你的夫君,可你天明就要启程去大皇了,这可如何是好?”

穆桃在他怀里扬起小脸,坚定的说:“那说辞你自己还相信吗?我是个落选的,跟他的天下有什么关系,等我去了后,你可要来接我,你若不接我,我就自己走回来。”

秦玄鹤听了,又是微微叹气:“若我国力昌盛,又怎会听那皇帝老儿的浑话,此一去别说你了,就连我也凶多吉少。明日罗佳公主要出嫁,可她早已不知所踪,怕是天要灭我凤凰国啊。”

穆桃眼珠一转,离开秦玄鹤的怀抱,抿着嘴笑了笑,问道:“你们可知圣女有多少人?”

秦玄鹤摇摇头:“每年都没有清点人数的惯例,所以不知。”

穆桃嗯了一声,又慢斯条理的开口问:“众人皆知飞羽林主修为,大皇国主神兵利器,毒刹国主巫术,那凤凰国除了沟通凤凰神灵之外,还以什么为主呢?”

秦玄鹤恍然大悟,因为能与凤凰神灵沟通,通常人的意识要过引渡桥,所以这里流传着引魂阵法,这并不是什么厉害的法术,反倒像是街头耍杂的小伎俩,很容易就被识破。

在木偶上写下被引魂的人的名字,再写出她的身份,接着在另外一个木偶上为他设定新的名字和身份,最后把两个木偶放在一起烧毁,那么她在世上的身份则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直到九九八十一天以后,方可恢复,说它是鸡肋,也是因为它没有办法给阶层过高的人引魂,最大的用处是改变人世间的身份而顺利走过引渡桥抵达火焰圣殿,如今倒是派上大用场了。

秦玄鹤问道:“但是问题在于九九八十一天之后,该如何处置?”

穆桃想了想,笑着说:“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那时我会用身上剩下的所有修为去维持法力,余下的时间你务必想办法增强国力。”

“可是,我不能用在你身上。”秦玄鹤想了想,又是重重一声叹息,因为穆桃要用来拖延法力,而凤凰国的女子因为长期沟通凤凰神灵的原因根本没办法维持那么久的时间。穆桃只当是秦玄鹤心疼她,不愿她淌这趟浑水,忍不住甜甜的笑了,重新扑到秦玄鹤怀里:“我倒是有个特别好的人选。”

她心里想起幻黎。

想起幻黎是如何欺负朽奴,制造谣言诽谤简橘,更是如何拉帮结派羞辱自己,真是有辱圣女的名声,不如趁此机会把假清高的她拉入尘世间,好好修炼修炼自己,也算是给她点教训。

穆桃招招手,秦玄鹤微微俯下身,穆桃凑近秦玄鹤的耳朵,悄悄的说:“我觉得有三名圣女是最好的人选,如今你可以.......”

秦玄鹤笑着点点头。

“可叹我们相见容易相守难,委屈你了。”他把穆桃紧紧抱住,心里想的却是浅魅妖娆的身姿。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秦罗佳最后的愿望 天还未全亮,大皇国的军马以及迎接罗佳公主出嫁的红轿已经早早在麒麟宫殿外等候了。

“今儿是公主您出嫁的好日子,请公主沐浴更衣。”

房间门被推开,径直走进两列侍女,一列侍女手上端着精美的银盘,银盘上搁置着洗漱品,另外一列侍女手上端着奢华的金盘,盘中放置着金钗首饰与绫罗绸缎。

“......”幻黎睁开惺忪的睡眼,一时还没有从美梦中恢复过来。

忽然她警觉的睁大眼睛,看着房间里闯入的这些不速之客,更令她惊讶的是,蓝澜和竹萤也身着侍女官服,侍立在床的两侧。

见幻黎醒了,蓝澜匆忙上前去柔声问道:“公主醒啦?”还不等幻黎回答,她又大声对那些端着银盘金盘的侍女们催促到:“你们是眼瞎了吗?公主都醒了还不快赶紧伺候,耽误了良辰吉日可是要掉脑袋的!”

“等等、你们要做什么啊!”幻黎想说话,但是喉咙彷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她的意识也逐渐模糊,双眼紧闭无法睁开,直到她完全陷入黑暗,在黑暗中出现了一位蓝衣女子婀娜的倩影,似乎在捂脸哭泣。

她走上前去,轻轻的拍了一下蓝衣女子的肩膀,蓝衣女子猛然回头,她看见了一张从未见过的陌生脸庞,女子只是哭,并不和她说话,而幻黎就呆呆的看着她,越看越像自己,越看越像自己,直到和她完全融为一体——

幻黎重新睁开眼睛,一种从未有过的高傲神情出现在她原本清秀的脸上:“还不快给本公主换嫁衣?”

站在门外的穆桃放心的离开了,趁天完全亮之前,要先回到地牢里,连夜施法的效果虽然有些曲折,但终究是成功了,接下来就等着去大皇国帮鹤王拖延时间了。

此时在大皇国的龙眠宫里,麟湛正窝在羽绒宝座中,把玩着一片早已枯萎的叶子。

“陛下驾到!”远远就传来了通报声。

麟湛冷笑了一下,那个老家伙还真是注重形式。但他还是从宝座中起身,眼看着麟威朝自己走来。

“啪”重重的力道随着麟威挥舞的手杖狠狠抽在麟湛脸上,麟湛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捂着脸抬头,眼眶里迸发出嗜血的红光:“你下手可真够狠啊。”

麟威哼了一声,丝毫不在意唯一的儿子是否有碍,甚至觉得自己下手有些轻了:“你这不长记性的畜生,今日是你迎娶凤凰国公主的大好日子,你却一直窝在这里,成何体统!”

麟湛啐了一口,把淤血吐出来,然后继续窝回羽绒宝座中,转过脸去,不看他老子,干脆还打起了呼噜。

麟威这下彻底怒了:“来人啊,给我把这个畜生揪起来!”

麟湛头也不回,冷笑了一声说:“那我倒要看看谁这么不怕死?”

两边的侍卫一下子没了主意,两边都不好惹,实在进退两难,半天没有什么动静。

“如今怎么养出了你们这群废物!”麟威用手杖重重的点了下地面,那些侍卫们一瞬间全都七孔流血而亡。完后他吩咐全程立在旁边面无表情的宫女们:“把这些废物的尸体清理了。”

随后他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愤怒而是万分平静:“湛儿,你就继续躺在这里吧。”

麟威转身离开,在快要跨出门前忽然回头,假装自己好像想起什么那样补充道:“哦对了,为父还邀请了飞羽林的圣女们来大皇国做客。”

他观察着麟湛的举动,发现麟湛的脊背很明显的僵了一下,便哈哈大笑着走了。

湛儿会出席他的新婚盛典的,并且心甘情愿。

麒麟宫殿外,浩浩荡荡的队伍才刚刚出发,前面走着的是飞羽林的圣女们,马车里的圣女们从来没有佩戴面纱的习俗,即使第一次出远门也不例外,她们个个姿色不俗,白衣如雪,唯有穆桃依旧带着锁链穿着破布,走在后面。待圣女们走远之后,秦罗佳的出嫁队伍才可以上路。

竹萤看着越走越远的圣女们问蓝澜:“为什么我看见她们就会有一种熟悉感?”

蓝澜凤眼一瞪,彷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做你的蛤蟆美梦,就你那模样,还和圣女相提并论?”

竹萤回瞪,不甘示弱的回击到:“我要是蛤蟆,你就是癞蛤蟆!”

“请罗佳公主上轿!”

礼花在空中绽放,却无人欣赏,所有人都被久违露面的罗佳公主吸引了,她穿着大红嫁衣,被秦玄鹤护送着来到轿子前面。

秦罗佳的眼泪却时刻都没有停止掉落,临上轿子前,她将弟弟秦玄鹤的手紧紧拽住:“你当真不要姐姐了?”

秦玄鹤看着眼前这个相貌陌生的女人用秦罗佳的姿态和语气说着熟悉的话,心下满意极了,看来穆桃推荐的人真的没什么定力,极好控制。

秦玄鹤假装挤出几滴眼泪,一脸无可奈何:“照顾好自己罢。”

秦罗佳见如此,便死了心,面如死灰的上了红轿子。

穆桃啊穆桃,秦玄鹤看着离去的红轿子,默默的握紧了拳头,指甲扎进皮肉里也不觉得疼,凤凰国是否能一统天下,就看你能否助我一臂之力了。

龙眠宫丞相府里,麟威正跟大丞相任道远下棋。

“陛下,你这步棋走错了。”任道远一边盯着棋盘,一边拧着自己的酒壶盖子。

“可我不觉得,将军。”麟威摆好棋之后,抬眼紧盯着任道远。

“哟,您可把我堵死咯。”任道远仰头豪饮,接着站起来:“哎不下了不下了,每回都是您胜,我玩着没意思。”

麟威挑眉笑了:“从年轻的时候你就是这样。”

任道远也笑了:“年轻的时候,我手上沾的血可比您多。”,麟威也跟着他边摇头边笑,任道远忽然收起了笑容:“所以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把那些巫师杀死以血肉来提炼兵器!”

“住口!她已经死了!”麟威冲着任道远怒吼道。

任道远冲上前去,一把打翻棋盘,然后跪下,连连磕头:“陛下,您把圣女留在凤凰一晚已是大错,后续每一步定是错棋,为了大皇国的江山,您不要再下这盘棋了!”

麟威怒斥道:“凤凰早已国不成国,控制在我的手上,何须你来担心?你总是横在我前面,但我敬你救我一命才留你在身边,如今你是个老糊涂了,倒不如早早回家过悠闲日子。”

任道远听了,更是痛哭流涕:“陛下,若是陛下执迷不悟,这国师,拱手让人也罢。”

麟威气的胡子都要歪了:“滚!”

“报!”探子跑进来,跪在麟威面前,麟威整了整情绪,问道:“什么事?”

探子狠狠的磕了一下头,回答道:“圣女和罗佳公主的队伍已一前一后出发,估摸两天后抵达乾坤城。”

麟威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大皇国城门敞开七日,欢迎各方势力来参加湛儿的婚礼。”

末了他阴森的笑了:“以及享受我为他们献上的,最奢华的宴会。”

一旁的任道远彻底跌坐在地上,又笑又哭的疯疯癫癫,他嘴里絮叨着莫名其妙的话语。

麟威冷眼瞥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单方面重逢 当一些圣女们初次踏进乾坤城的时候,心里都多了几分不适感,彷佛很久很久之前来过这个地方,忽远忽近的距离感缠绕在她们的心头,这些圣女们纷纷开始打坐,以平息心中的焦虑感。

长时间的行走使得脚踝上绑着铁链的穆桃更显虚弱,每走一步就如同踩在热砂上那样痛苦。

街上的百姓们纷纷站在两侧,开出一条大道,他们望着圣女们窃窃私语,但穆桃还是零星听到点内容。

“看看这些可怜的女孩子,不知道要被折磨成什么样?”

“亏她们还自称圣女,命都不保了还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时一个小女孩跑上前来,对着穆桃喊道:“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姐姐们快......”

小女孩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卫兵早已将长矛深深的刺进小女孩的身体里,女孩瞪着眼睛,用尽最后一口力气用唇语说着:“快走呀。”

穆桃心中如五雷轰顶,愣在原地,而百姓们依旧漠然的窃窃私语,卫兵也护送着她们继续上路。

“快走!”穆桃被一个卫兵狠狠的拽了一下,不耐烦的催促道,她看向那个卫兵,又看向倒在血泊中的女孩,不管不顾的冲过去,至少她想给这个可怜的女孩洗礼亡魂。

但卫兵又怎么能让她称心如意呢?她依旧是被狠狠的拉了回来。

早知大皇国的统治者手段残暴,百姓们也麻木不仁,如今穆桃总算是见识到了,她紧紧的闭上嘴巴,生怕自己控制不住骂出声。

队伍一路走到龙眠宫前,龙眠宫是整个乾坤城的中心位置,宫门修建的甚至比城门还要宏伟,十二道宫门巍峨的立在那里,中间有四道最大的青铜门紧紧闭着,左右各有四座冰铸小门,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而苍白的光芒,此时对圣女们开放的是右边的小门,见如此,有些年长的圣女低下头,她们此刻已经知晓自己的命运了。

队伍一进宫门,就看见麟威身着朝服,带着自己的军队站在高台上迎接圣女们,看见圣女队伍的一刹那,他摸着胡子得意的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各位圣姑们辛苦了,我已经在龙眠宫的一角开辟土地,为你们准备了上等林院供你们打坐休息。”

圣女们纷纷下轿,朝着麟威行礼,而穆桃踏进龙眠宫的一瞬间,脖颈上的项链就彻底失了颜色,变得更加黯淡了,麟威的视线扫了一圈众人,最终停留在穆桃身上。

所有人都被带下去作整理歇息,唯有穆桃被抓到前殿,跪在麟威面前。

“穆桃在哪里?”刚被关好的林院木门被一脚踹开,正在整理的众圣女被吓了一跳,纷纷跑来看是怎么回事,这一眼,大部分圣女都红了脸颊。

只见这位不速之客身着墨色绒袍,剑眉微皱,一双桃花眼半眯着,眸如深渊亦无半点情绪,薄唇紧抿,虽吊儿郎当的倚靠在门框上,视线却如鹰般扫视着众圣女,来人正是大皇国太子,麟湛。

一位管事的姑姑向他走去,但是他周身的冰冷让姑姑停止了脚步,在原地对他拜了拜:“太子殿下,那位穆姑娘已不在圣女之位,您不妨去别处找找。”

麟湛冷哼一身,转身离开,有个年轻的圣女依旧痴痴的望着他的背影。

“你是不愿做圣女,倒打起太子的主意了?”那位管事姑姑看见了,拿起藤条狠狠的抽在她腿上,小圣女吃痛,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一边哭一边求饶:“姑姑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你们给我听清楚了,即使凤凰神灵失去踪迹,我们还是凤凰神灵的女人,若谁在动半点凡心,休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是!”众圣女纷纷下跪,外界的泥土染脏了圣女们的衣裙。

“你们都下去吧。”麟威摆了摆手,遣散了周围侍立的人。

穆桃跪在地上,警觉的绷直了身子。自己一直被特殊对待,危险的麟威更没有办法让她心安,无论如何,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抬起头来。”麟威命令道,穆桃只能小心翼翼的把头微微抬高。

麟威拿起一块类似水晶的圆片,放在眼睛上,细细的观察了穆桃一阵,看的穆桃心里发毛,却不敢言语。

几分钟后,麟威才把圆片收好,笑着对穆桃说:“你的眼睛倒是和浅魅很像,或许她摘下面纱也是你这般怜人模样。”

穆桃想起和浅魅的对视,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是太像了。

“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单独留下吗?”麟威接着问道。

“因为得圣女者得天下这句话,还包括了不为世人所认可的前提,而唯一满足这个条件的人,只有我。”穆桃试图让自己镇定,但说话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

“哈哈哈哈哈哈,”麟威满意的点了点头,“我喜欢聪明人,可女人最好不要太聪明了,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小丫头。”

穆桃回答:“只不过是陛下问什么,穆桃便回答什么而已。”

“好!”麟威一拍宝座扶手,站了起来:“你果然是个有胆量的,难怪敢对凤凰神灵说出那种大逆不道的话,难怪浅魅一眼便看中你!”

话锋一转,麟威坐回宝座,语气阴沉的说:“可你这种人,留在世上也是对我大皇国的威胁。”

穆桃心想,果然单独召见准没好事,所有矛头都指着自己,宝座上的人阴晴不定,捉摸不透,说错一句话,他甚至可以当场要了自己的命。

“皇帝陛下若是要杀我,大可以现在就出手,免得要讨我的人白来一趟,最好也不要实现那句谬言,等凤凰神灵回归重新统治天下。”

说罢,她高昂起脑袋,闭上眼睛,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神情。不过她心里笃定麟威会留着自己,因为这种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机会,凤凰神灵重新统治天下更是麟威最不愿妥协的事情,如今正成了穆桃手里最重要的保命筹码。

如她预料般,脑袋和脖子并没有分家,也半天没有动静,便试探性的半睁眼睛,看见麟威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的正后方,她咽了一口唾沫,发现嘴里早就变得干干的,兴许还是因为太紧张了吧。

她跪在原地,麟威依旧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的正后方,正当穆桃纳闷之际,“是你?”

她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轻柔如羽毛,隐隐带着试探。穆桃转身,还没来得及看是谁,就已经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莺莺燕燕烦人尔 “我找到你了。”麟湛激动的抱着穆桃,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去,但穆桃只觉得呼吸困难,以及对这个忽然出现的不明人物充满了抗拒,她大力挣脱出麟湛的怀抱,但却牵扯到脚踝上原本就难以痊愈的伤口,顿时鲜血淋漓。

麟湛心疼的去捧她的脚,但却被穆桃一把推开:“无礼!”

这世上还真有如此好色之徒!

麟湛愣住了,然后苦笑道:“圣女当真不记得我了?”

穆桃瞪了他一眼,也不顾伤口的疼痛,重新跪好,也不再看他,心里重新过滤了一遍回忆,从记事开始身边全是女子,后面遇见的那头鹿,也就是鹤王殿下,直到第一次参加仪式,虽然是以献祭奴仆的身份才真正接触世间男子。

而对于身边的这位,穆桃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兴许是他认错了人。

“湛儿,谁准许你闯入殿上的?”麟威收起看好戏的神情,厉声问麟湛,麟湛冷哼一声,站在原地,也不下跪。

“无法无天!你母亲就是这么教育你的?”麟威坐在宝座上,用手杖指着他。

穆桃心里一惊,原来这位鲁莽粗鄙的男子正是皇帝麟威唯一的子嗣麟湛,更是鹤王殿下最大的威胁。

忽然,麟威的拐杖化为一把寒刃利剑,直指向麟湛的喉咙,麟湛警觉的眯了一下眼睛,也不闪躲,父子俩就这么对峙着。

“吾儿不要如此紧张,为父怎么舍得去杀一位新郎官。”麟威忽然笑了,寒刃剑重新回到麟威手里变成了拐杖的样子。

虽然气氛看起来是回暖了一点,但穆桃却清楚的感觉到身边这位湛太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压抑杀气。

“我不会娶凤凰国的公主。”麟湛从牙缝里狠狠挤出这句话,话音刚落穆桃就被一股力量吸附到麟威的宝座旁,麟威伸出形如枯槁的手勾住穆桃的下巴,穆桃不得不与麟威来一场近距离的对视,这一眼让穆桃的腿忍不住发抖,因为她见到了一双苍老的,布满残忍丑恶的眼睛。

“你放开她!”麟湛怒吼一声就冲过来,但抵挡不住拐杖的力量生生被弹了回去,重重摔在地面,一口鲜血直接喷出,但还是挣扎着站起来,“我再说一遍,你放开她!”

穆桃瞪大了眼睛,为何麟湛会对自己如此上心?她想不通,若说认错人了,也早该看清自己的样貌了吧。

但接下来麟威的举动却不得不令她停止了思考,麟威狠狠的捏住她的下巴,逼她面向狼狈的麟湛,然后他的声音如从地狱中传来那样,直直撞击在穆桃的心脏上:“你若不娶罗佳公主,那今夜就是为父和她的洞房花烛夜。”

夹杂着恶心和恐惧以及绝望的感觉把穆桃包围住,硬生生的将她拖向深渊,她企图挣扎,但却完全失去了力气。

在穆桃视线彻底模糊之前,她分明看见麟湛跪到地上,低下了头。

秦罗佳的出嫁队伍同时抵达了乾坤城,麟威命人将麟湛拉下去梳洗,今夜先拜堂,后续由新人再迎接各国访客。

麟湛一声不吭的被带下去,一群宫女围着他忙碌着,虽表面平静,但却时刻在极力克制着眼神里的嗜血红光。

夜幕降临,刚下轿的秦罗佳并没有休息,而是被竹萤和蓝澜搀扶着径直走进大殿。殿中麟威和麟湛还有大皇国的权贵皆坐在席中,看着她们。

竹萤心里不悦,这哪里像是婚礼的样子?秦罗佳倒是并不在意,走到众人面前施以国礼:“罗佳拜见皇帝陛下、太子殿下和众位尊长。”

麟威翘着胡子满意的笑了,虽从来未见过这位罗佳公主,只因年龄相当就许了这门亲,但至少现在来看,这秦罗佳的样貌真真是没得挑。接着他收起笑容变了一副严肃表情看向麟湛:“湛儿,还不快去扶起你的新娘子?”

麟湛并没有起身,而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用戏虐的语气说道:“何须我扶?”接着狠狠的把酒杯砸向秦罗佳,秦罗佳三人来不及躲闪,被溅出的酒染了衣裙。酒杯摔在地上,翻滚了几个圈,最后还是停留在了秦罗佳的前方。

麟威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握着拐杖的手越来越颤抖,众人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慌忙起身下跪,整个大殿再没有人敢开口说话,尤其是蓝澜和竹萤更是被吓的全身哆嗦。而秦罗佳却不慌不忙的起身,弯腰捡起酒杯,走到麟湛跟前跪下,将酒杯重新摆好在桌上。麟湛额头上的青筋都快要爆出来了,紧紧盯着面不改色的秦罗佳。

麟威这才松了松手,对众人说:“众爱卿跪着干什么,快起身罢。”

众人这才起身,重新坐回座位,但大多低着头,悄悄的面面相觑,又不敢多言。

“莫不是吾儿觉得婚礼太单调,需要一些客人来助助兴?”麟威斜眼瞟过麟湛,麟湛二话不说起身,将秦罗佳拉起来。两人匆忙拜过堂,麟湛就带走了秦罗佳。

“你们看看湛儿性急的样子!”麟威指着麟湛的背影,对终于缓过气儿来的众权贵说到,权贵们皆举起酒杯,陪着笑脸。对于这些人来说,宫里每有一次召唤,稍有不慎就有性命堪忧,贵族尚且如此,平民百姓更是时刻在刀尖上生活着。

麟威对跪在原地瑟瑟发抖的竹萤和蓝澜说:“你们跟上,伺候在房外。”

竹萤和蓝澜听了这话如释重负,这才行了一礼,快步跑了出去。

红烛摇曳,气氛暧昧,本应是红帐春宵,新房的门却被麟湛重重踹开,他扯着秦罗佳的手腕,用力道将她狠狠的摔在地上。

这一摔,秦罗佳的眼泪立马就涌出来了:“殿下觉得我不好,又为何非要娶我过来?”

为何非要让我和弟弟从此分离?秦罗佳心中有个声音忽然出现,她惊的立马止住了眼泪。

麟湛感觉到十分可笑,他蹲下来,凑近秦罗佳,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容貌,接着起身低着头看着他的新娘:“可惜你我本无缘,从此你最好安分守己,我尚且留你一条性命。”

“公主!”顺着两人快要看不清的背影,一路找寻,终于找到了今夜的寝殿,没想到门大敞着,公主也摔倒在地,竹萤顾不得礼数,轻呼一声,上前欲将秦罗佳扶起,秦罗佳对她摇了摇头,她便不再搀扶,跪在秦罗佳身边。而蓝澜却先给麟湛福了福身,再慢悠悠的走到秦罗佳身边,也跪了下来。

比起不识抬举的竹萤,蓝澜的举动显然更得麟湛的满意,麟湛走过去,伸手抚摸着蓝澜的脸颊,蓝澜大胆的闭眼享受着。

“骚劲!”竹萤瞥见这一幕,心里狠狠的唾骂了一句。

但秦罗佳却没有忍受,她拼尽力气爬起来,狠狠的抽了麟湛一个耳光,麟湛被打懵了,秦罗佳狠狠的撕扯着麟湛的衣服,哭喊着说:“你既然喜欢骚货,我便可以如此,你别把我娶了又如此糟蹋我,别觉得所有人都欠你的,你可知我心里苦不苦?”

“啪!”麟湛举起手,一个巴掌狠狠的甩在秦罗佳脸上。“本太子以为你是个明事理的,没想到行为如此放荡。”

秦罗佳被打后,安静了许多,也不说话,只是哭泣,她觉得这一巴掌特别熟悉,好像在梦里,对着自己举起手的是一名少女。竹萤看着她,心里十分难受,也忍不住跟着抽泣起来,而蓝澜却翻了个白眼,早觉得自己美貌在众人之上,奈何出身不好,刚在大殿上偷偷看见太子,便早已动心,正难过今宵花烛的不是自己,没想到太子这么有眼光,她便跪着用膝盖一点点蹭到麟湛脚边,抬头尽力用最狐媚的眼神望着麟湛,麟湛觉得恶心,想一脚踢开她,但看见哭泣的秦罗佳和竹萤后,冷笑一声,计上心头。

虽然麟威年老后遣散了后宫,但早年他也看的明白,能折磨那些莺莺燕燕的,正是嫉妒之心。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未说出口的真相 麟湛微微闭眼,假装享受着蓝澜的蹭触,并点头表示满意,接着他对蓝澜吩咐道:“本太子还有些事要处理,今晚你就好好照顾她吧。”

他微仰起头,用下巴指了指瘫坐在地上的秦罗佳。

蓝澜心中泛起尴尬,慌忙问道:“殿下您不让澜儿跟了去吗?”

麟湛立马绷起脸,想上位也不至于如此着急吧,全国的人都知道今天是他的大婚之夜,所以他便不再理睬,而是抽出腿转身离去。

竹萤看着失魂落魄的蓝澜怒骂道:“没脑子!”

蓝澜听了,立马挺直腰杆:“少说废话,你没看见吗?太子殿下有意的人是我,你最好给我客气点,免不了日后谁才是主子!”

竹萤气的立马站起来,就要扑过去,秦罗佳却紧紧的拽住了气愤的竹萤,她摇摇头,自己站起来走到蓝澜面前微微弯下腰,狠狠一巴掌打在蓝澜脸上,竹萤愣在原地,看着秦罗佳和刚才不同的神韵,实在太陌生了,她从不知道原来公主还有这样一面。

秦罗佳指着蓝澜的鼻子,眼神冷冷的看着她:“你记住,我现在是太子妃。”

蓝澜不服气,想站起来,结果秦罗佳又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我以前是你主子,我现在也是你主子,将来还是你的主子,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翻身,永远别想。”

蓝澜委屈的揉着脸,一双凤眼早已失去了媚色,眼泪一滴滴落下,这么多年了,她终于领教了秦罗佳的怒威,如今她只能选择先顺从,所以立马换成一副求饶讨好的姿态拼命给秦罗佳磕头:“娘娘恕罪,奴婢从此再也不敢痴心妄想了。”

秦罗佳冷哼一声,看着敞开的门,她紧紧的抿着嘴唇,接着她唤到:“蓝澜,你真知错了?”

蓝澜只在机械的磕着头,一听秦罗佳唤自己的名字,立马仰头回答:“奴婢知错了,真知错了!”

秦罗佳笑了:“很好,为了证明你自己,你帮我做件事。”

“这......”预感到并不会是什么好事,蓝澜犹豫了。

“怎么?”秦罗佳眉头一挑,高傲的看着她。

被气场震慑到的蓝澜吓的立马答应:“娘娘尽管吩咐,澜儿万死不辞!”

蓝澜心里不清楚,为何记忆中的秦罗佳从未有过如此神态,彷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忽然她心里一闪晃过一个画面,五个白衣服的女孩在一片绿林中嬉闹,这使得蓝澜变得神情恍惚:“这......”

竹萤恶狠狠的催促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喂,娘娘再跟你说话,你愣什么神?”

秦罗佳看着蓝澜狐媚的神态加些茫然,更平添了几分姿色,心里愈发气不打一处来。她用力把柳若无骨的蓝澜拽起来,在她耳边嘀咕着,蓝澜的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了。但最后她还是硬着头皮福身领命。

再度睁开眼睛时,穆桃躺在了一张柔软精致的木床上,床沿雕花显示出不凡的价值,她想起身,却发现动弹不得,结实的铁链将她牢牢锁在床上。她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捆绑住她的只是一条普通的铁链,飞羽林的圣女所修炼的修为从来都是用以辅助的,可使物质本身产生变化,而穆桃身体里剩下的修为足以使她挣脱这条锁链,只见她闭上眼睛,周身散发出一圈白色微光,微光汇聚包裹在铁链上,铁链渐渐开始弯曲融化。

“吱呀——”门忽然被推开,穆桃赶紧收起了修为,也不睁开眼睛,只躺在那里,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里有些慌乱。

“你既然已经醒了,为何还要装睡?”是麟湛,她记得那位太子的声音。闭着眼睛太没有安全感了,既然他已经识破,那干脆不装了。穆桃睁开眼睛,看见麟湛就站在床边,身上套着歪七八扭的新郎服,有几处明显的撕裂,白皙的脸上还能看见浅浅的巴掌印。

这是什么情况?大皇国太子怎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这么狼狈的出现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穆桃感觉到自己的嘴角都在抽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麟湛伸出手,想要帮穆桃打开锁链,但穆桃以为他伸手是为了轻薄自己,脑海里又想起秦玄鹤,心一横,便伸出舌头,口齿不清的威胁他:“你若敢碰我,我就咬舌自尽!”

麟湛听了,便收回手,柔声对她说:“别怕,我只是想帮你。”

从新房走后,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只想早点找到穆桃,他能想到用来关押穆桃的地方,果然是之前浅贵妃住的寝宫,在浅贵妃离开之后,但凡晚上要被临幸的嫔妃都得一个人在这座寝宫候着,以沾点浅贵妃的气息。麟湛从未见过那位浅贵妃,他只是暗自惊讶麟威也曾有深情的模样。如今麟威将穆桃关押在这里,明显是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他。

这个该死的老头......

穆桃看见麟湛眉头深锁,眼神凶狠,红光在眼睛里疯狂的跳跃着,心中不免觉得害怕,他与麟威不愧是父子,暴虐残忍不相上下。如今他来,是要解决了她么?是麟威派他来杀自己的?想到这里,穆桃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幅度不大,但是铁链却叮啷作响,麟湛的眼睛也恢复了正常。

他冲穆桃眨了眨眼,俊美异常的他若是对别的女子这样,早就俘获芳心了,但在穆桃眼里,却仿佛看见一个恶魔正对着自己阴森的笑,还眨巴着流脓的眼睛要靠近自己,所以她忍不住喊出声:“啊!!!!”

麟湛苦笑了一声,神色哀伤的问:“你就这么怕我?你是不是记不起我了?”

这家伙再说什么?我可不能上当。穆桃一遍遍的确认着自己的内心,然后她表情严肃的看着麟湛:“我不怕你玩什么花样,我如今自身难保,但请您看在飞羽林的面子上,别再捉弄我。”

飞羽林已经不再承认她了啊,这丫头还不知道吧。

麟湛瞳孔收缩了一下,怜惜的神情蔓延在脸上:“看来你是把我忘了。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之前在......”

忽然,大门被猛地推开,几个龙眠侍卫冲进来,打断了麟湛的话。这几个侍卫身份不一般,是自幼就以残酷冷血的训练培养出来的皇家杀手,武艺高强精通各种武器,非紧急时刻麟威并不会随意差遣他们。如今却派这些人来捉拿麟湛,麟湛当然不会和他们正面对抗,所以便起身冷眼看着他们:“不劳烦你们动手,我自己会去请罪。”

龙眠侍卫们并不听从,忽然穆桃惊呼一声,一支飞镖削去了她的几缕发丝,同时一个龙眠侍卫收回手,整个过程迅如闪电,甚至连麟湛都没有察觉到。

麟湛只恨自己还没有得到实权,为了穆桃的安全,冷哼一声便跟着龙眠侍卫们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动摇的信仰 房间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穆桃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汇聚修为,直到铁链完全碎裂。

她赶忙从床上坐了起来,起身跑到门口,刚要出去,又想到方才那几位冷面侍卫,要是贸然出去还不知会遇见什么危险,不如静静的呆在房间静观其变。

于是她又重新回到床上,侧躺着睁大眼睛环视了一圈,发现原来除了大门,房间里还有一扇镂空木雕纹的小门,小门上贴着封条。

原来这间屋子不止一个房间,穆桃又好奇的走下床,来到小门面前,她感觉封条上的符号特别熟悉,但一个都认不出来,穆桃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伸出手:“奇怪,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噼啪”一道闪电将穆桃的手狠狠的打了一下,穆桃赶忙缩回手,发现手上多了一个印记,这个印记和自小带在脖颈上的项链吊坠纹路有些相似,她把吊坠从衣领里拿出来,惊得睁大了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印记宛如一只鸟,只是这鸟的翅膀是萎靡耷拉着,不像在天空中翱翔,倒像是在陆地上行走的,所以穆桃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图案,也曾试图摘下过项链。

但令她无奈的是,但凡她动了取下项链的念头,心里就会如同被石头一下一下狠狠的砸着一样难过,如今手上竟也出现了这样的印记,倒也是件稀奇事。

刻下印记的手心也不痛不痒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将它洗掉?

“我的孩子......”忽然,一个女人微弱的声音在穆桃耳边响起,穆桃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这房间里莫非还有别人?她壮着胆子大声问:“何方神圣?”

再也没有人回应了,穆桃紧皱眉头,估计是哪个枉死的孤魂,终日寻找着失散的孩子,误入到这个房间了。龙眠宫里处处诡异,即使是飞羽林那种地方,比起这里都不知要强多少倍。

想到飞羽林,穆桃的目光黯淡了不少,她呆在原地,思绪回到了过去。

五个围着大树追赶打闹的小姑娘们正玩的起兴,忽然一位年长的圣女径直走来,怒目圆睁狠狠的瞪着她们。

小姑娘们正是穆桃、幻黎、竹萤、蓝澜、朽奴五人,幻黎先看见姑姑过来,赶紧跪在地上,其他人也跟着慌忙下跪。

年长的圣女用犀利的目光盯了她们一会儿后,用刻薄的语气说道:“鎏金如意将在一个月后被请出,你们这些待选圣女的命运就要决定了,可老身怎么看诸位姑娘对此事并不怎么上心,是有十足的把握么?”

胖胖的朽奴抬起脑袋,咧着嘴笑问道:“姑姑,如果落选了会怎么样啊?”

其他四人听了这个问题,纷纷把耳朵竖的好高。

姑姑瞥了她一眼,回答道:“落选了就送到火焰圣殿当婢女,侍奉凤凰神灵和娘娘。”

朽奴听了,又垂下脑袋,自嘲道:“哎呀,那不用说了,我这样的肯定是当奴婢的命。”

听了这话,除了姑姑和穆桃,其他女孩子皆捂着嘴偷笑。

穆桃心里泛起期待,不知凤凰神灵是何等威风?是不是如姐姐们所描述人世间俊朗男子的模样?

姑姑冷漠的看着朽奴说:“鎏金如意自有选择,用不着你妄加猜测。”

穆桃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为什么我们的命运要通过鎏金如意来决定?凤凰神灵不会亲自挑选自己的妻子吗?”

“给我闭嘴!”姑姑伸出手,一阵掌风直直撞在穆桃的胸口,穆桃被内力狠狠的击退了一段距离,跌坐在地上,除了朽奴跑过去搀扶她,幻黎三人只是跪在原地也不回头。

看着昔日同伴冷漠的背影,一股鲜血从穆桃嘴角流出,吓的朽奴赶忙用自己洁白的衣袖去擦拭,穆桃从未经受过这样的伤害,在恍惚和疼痛中晕了过去。

等穆桃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木屋里了,朽奴在她身边守着,见她醒了,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你已经昏迷两天了,见你第一天没醒,吓得我背着你去找姑姑,姑姑说你无碍,我才放心。你渴不渴呀,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完便起身去给穆桃倒水喝,穆桃坐起来,感觉身子还有些沉。

朽奴端来一杯热水,穆桃接过来喝了一口,感觉心里变得十分温暖。

她抬头看着朽奴,见她脸上有了黑眼圈,便心疼的问她:“这两天,你都没有好好休息吧?”

朽奴豪迈的挥了挥手说:“小事!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穆桃想了想,点点头说道:“你说有你在,谁也不会欺负我。”

朽奴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结果还是让你被欺负了,我失约了,理应我得照顾你啊。”

但在朽奴伸手挠头的时候,穆桃分明看见朽奴胳膊上一小片淤青,她快速抓住朽奴的手,把她的袖子挽起来,才发现朽奴胳膊上不止这一片淤青,有些伤痕看似时间都已经好久了。

穆桃震怒,她从来不知道朽奴身上会有这些淤青,她声音颤抖的问道:“是谁伤了你?”

朽奴赶忙缩回手,把袖子重新拽好,支支吾吾的回答:“哎呀,你也知道我资质不好嘛,姑姑们教训我是理所当然的啦。”

“原来那些圣女们平日里装成道貌岸然的模样给世人看,背地里竟做出这样的事情,拥有这样的信徒,我看那凤凰神灵也不是什么好神!”穆桃锤了一下床,恨恨的抱怨道。

朽奴赶紧捂住穆桃的嘴巴:“哎哟我的姑娘,你不要命啦!”力度之大,让穆桃一时难以呼吸,连忙摇头,指着朽奴捂着自己的手,接着用食指左右晃了晃,示意自己不会再说了,朽奴这才放心的把手拿开。重获空气的穆桃大口呼吸着,朽奴对她翻了个白眼:“这么夸张呀。”

调整好状态的穆桃又小声问朽奴:“幻黎她们知道这件事吗?”

朽奴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紧张,回答的也是牛头不对马嘴:“简橘这些天一直在姑姑那里训练礼仪......”

穆桃叹了口气:“唉,你怎么答非所问啊!我知道她早就过去了,我是问幻黎她们见过你胳膊上的伤吗?”

朽奴尴尬的笑了笑:“没见过,你是第一个。”说完又赶忙补充一句:“你可得替我保密啊!”

穆桃撇了撇嘴,这种事情怎么能保密呢,大家都是好朋友,理应互相帮助才是,但看到朽奴近乎哀求的眼神,穆桃这才心软了,承诺到:“好吧,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朽奴感激的抱着她,穆桃拍了拍她的背安慰着:“以后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讲,听见没有?”

朽奴没有回答,但是穆桃感觉到她的微微颤抖,一滴接一滴的泪花绽放在她的肩头。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古书房内谈国事 滴答,滴答......

穆桃感受着眼泪划过鼻尖,再落到地上,一如回忆里,朽奴滴落在自己肩头的泪水。

“朽奴,你永远不会想到,落选的人是我,而看见事实的人,也只有我。”穆桃边哭边说,而后实在忍不住情绪,掩面嚎啕大哭。

没有人闻声闯进来,因为龙眠宫的哭声总是不时会出现,人们早已见怪不怪,所以即便是在如此安静的房间里,穆桃的悲伤和委屈也可以肆意的宣泄着。

“逆子!跪下!”麟威咬牙切齿的看着一脸无所谓的麟湛。麟湛吊儿郎当的下跪,一副有事快点说的神情。

麟威都要被这个唯一的儿子气笑了,很早之前麟威就动过杀心了,奈何他是大皇国仅有的继承人。

看见麟湛,站在旁边的蓝澜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秦罗佳命令她到麟威身边状告麟湛在新婚之夜抛弃新娘子反倒调戏她,不求皇帝陛下能为自己做主,但看罗佳公主心碎模样实在难忍,才来找麟威主持公道的。

对麟威来说,就算麟湛娶的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或者等自己一统天下了,他怎么样对待那个罗佳公主都行,如今情况是笼子搭建好了,鸟儿还没飞进来,过早关了笼子,这一场戏还有什么意义?若是凤凰国一不高兴,暗中和毒刹国联合,这种可能也是存在的。

所以麟威假装暴怒,甚至动用了龙眠侍卫把麟湛捉来。

“弄醒。”麟威看向昏倒的蓝澜,一名宫人拿着一桶冷水过来,全部泼到蓝澜身上,蓝澜惊呼一声,醒了过来。

“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讲一遍,给这个畜生听听。”

他也很感兴趣这个刚才在自己面前声泪俱下的丫鬟在麟湛面前还会不会如此。蓝澜站在原地,磨蹭了半天,才一步一步上前,跪了下来。那名宫人则在原地开始擦拭刚刚泼水留下的痕迹。

“你不用跪,站起来,指着这孽畜的鼻子,狠狠的骂。”麟威严肃的看着蓝澜,厉声命令道。

这还得了?蓝澜全身抖得厉害,哆哆嗦嗦的猛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麟湛冷眼瞥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坐在高台上的麟威:“我倒是很好奇,父皇怎么会随意让一个奴婢进入大殿的?”

麟威也死死的盯着麟湛的眼睛,回答道:“她是替罗佳来的,我身为一国之君,也是你们的父皇,理应为今夜不便露面的媳妇主持公道!”

麟湛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他起身走到蓝澜旁边,狠狠拽住她的头发,强迫蓝澜仰面看向自己,扯的她头皮都发疼。蓝澜泪眼中倒映着麟湛的容颜,只是他的表情和之前在婚房中完全不一样,现在的他看着蓝澜就像看一件垃圾。

“本太子也想听听,你都在父皇面前说了什么好话?”麟湛拽着蓝澜的头发逼问到。蓝澜陷入绝望,说实话,躲不过太子灭口,不说实话,治个欺君大罪,横竖都逃不过,那谁也别好过!蓝澜心一狠,干脆豁出去了!她大吼道:“我说,我说!”

“哼!”麟湛这才松开手,用威胁的眼神看着她。

蓝澜得到解脱,立马磕头说道:“启禀皇帝陛下,太子殿下,奴婢不敢状告太子殿下,都是罗佳公主唆使的,求皇帝陛下饶命啊。”

麟威听了,冷笑一声,如此无脑之人,留着也是祸端,倒不如趁早处理了:“来人啊,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奴婢抓出去,乱棍打死。”

蓝澜想不通为何实话实话,反而会早早就断送自己的性命,而她除了磕头求饶却什么事都做不到,死亡的阴影逐渐包围住她纤细盈弱的躯体。

“慢着。”麟湛的声音如同最后的稻草,蓝澜爬过去抱着麟湛的靴子苦苦哀求:“求殿下救救奴婢吧,奴婢愿为殿下做牛做马!”

麟湛弯下腰,将蓝澜撒乱的发丝别在耳后,柔声说到:“你早将真相公之于众,本太子也舍不得伤害这样一个美人啊。”

麟威心下了然,但还是装作不解的问麟湛:“湛儿,你这是何意?”

“她已不再忠心于罗佳公主,不如留在我这里,也不浪费这花一样的容颜。”麟湛说完,便用贪婪的目光望着呆滞在原地的蓝澜。

麟威怒斥道:“简直荒谬!来人啊,把这个丫鬟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几个侍卫立马出现,架起蓝澜就往外面拖,蓝澜彻底丧失了理智,她哀嚎着:“秦罗佳,都是你害我的,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湛儿,到书房等我。”麟威对麟湛吩咐道,麟湛也没应答,就径直离开了。

但是麟湛心里却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从他接触朝政开始,每当父子俩能够心平气和的谈国事,总是在一间陈旧的古书房中。目前为止,他与麟威只谈过两次国事,一次是关于龙眠宫的改建,还有一次是收到了毒刹国国师的密函后对毒刹机密的探讨方针,这也是父子俩卸下争锋相对的难得时间。他快步朝书房走去,古书房外由重兵把守,这些卫兵均被下毒以至他们成为聋哑人,常年守护着古书房,除了麟威和麟湛二人,任何人靠近这里都只有死路一条。

当卫兵们见到麟湛,纷纷下跪,古书房的门被打开,麟湛看见麟威已经坐在里面等他了。

麟湛走到他跟前,对他说:“还是和之前一样,让我来等,谁知道你早就来了。”

麟威没有搭理他这句调侃,而是单刀直入的问:“你知不知道,你娶罗佳公主的意义?”

麟湛想也没想就回答:“她是我们大皇国一统天下最好的导火线,可那是多年前实力不胜现在才定下的婚约,我不明白的是,如今我们军火强力为何还要娶她?这么多年了,父皇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麟威点点头,叹了口气:“如今三分天下,我们始终难以揣测毒刹国的最高巫术是什么,若当年直接攻打凤凰国,保不齐毒刹也会行动,这几年我们一直在渗透凤凰国内部,一来还要对凤凰神灵有所忌惮,二来凤凰国那些人明似懦弱,实则野心勃勃,你说他们是韬光养晦也不无可能。”

麟湛问到:“也许毒刹国的巫术机密只是个幌子呢?”

麟威苦笑了一下,回答道:“我知道她的,她可不是只绵羊。”

麟湛心里了然,麟威说的她正是当年叱咤后宫,夺得万千宠爱的浅贵妃。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倔强的她 只是后来浅贵妃离开大皇国不知所踪,而麟湛也只是由一位较为得宠的美人所生,在他成年之后,麟威遣散了后宫,所有嫔妃及伺候其的宫女们全部献祭给先皇,麟湛的生母由美人被追封为妃,而麟湛才被接到麟威身边。

但麟湛却从不向麟威问起关于那位浅贵妃的事情,比起父皇曾经的风花雪月,他的心思更多的是在对权力的渴望上:“可惜那些羸弱的巫师竟成了我们最大的障碍,但如果我们和凤凰国结成同盟,也未必能破毒刹的巫术啊。”

麟威摸了摸胡子,得意的说:“谁说我要和凤凰国结盟了?”

麟湛眯了眯眼睛,问:“父皇的意思是......”

麟威胸有成竹的回答:“利用来和亲的秦罗佳引他们上钩,就在龙眠宫外杀他个片甲不留!但凤凰国残党与我们绝不会同心,你不要小看信仰的力量,而我的眼中也揉不进沙子,我要先让凤凰国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接着我会慢慢收拾毒刹国。”

麟威说的话很平静,却有一种压迫感。但是麟湛觉得不妥,越是前路未知越不可断然判断:“若凤凰国灭,那凤凰神灵无栖身之地,则天下必定大乱,且毒刹国掌握神秘巫术在暗中伺机而动,若那时二者合一,大皇国恐会千疮百孔啊。”

听了这话,麟威怒瞪向麟湛,而麟湛也是坦荡的站在那里,好一会儿,麟威才叹了口气:“你已经长大了。”

麟湛忽然听到麟威说这一句,一时愣了神。

麟威紧接着说:“可是吾儿别忘了,圣女还在我们手上,只要榨干她们的修为来强化我们的防御和武器......”

“我会亲自去办这件事,可穆桃她已经不是圣女了!”麟湛的手紧紧攥住,用坚定的语气提醒麟威。

麟威想也没想就反驳:“你只听了前半句。不为世道认可的圣女已经是唯一的条件了,更何况毒刹国新任女王指名要她,毫无疑问她便是那把钥匙。”

麟湛急了:“万事断不可如此武断,不为世道认可的并不只是落选,若父皇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穆桃一人身上.....”

麟威广袖一甩,背过身去,打断了麟湛的话:“就算如此,她是你的心上人,就必须得死!”

麟湛猛地睁大眼睛,盯着麟威,半响说不出话来:“......”

麟威喝了口茶,看着茶水腾空的雾气越来越淡,父子二人再没有任何的交谈声,直到雾气彻底消散,麟威才缓缓开口:“茶凉了。”

他抬眼,看着只剩自己一人的古书房,麟湛早已走掉了。

哭累的穆桃走到窗前,透过缝隙看着窗外,大皇国的黑夜要比白天长一点,所见之处没有一片绿树,只是听麟威说专门为圣女们开辟出一方净土,那里应该会好些,只是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和那些“高贵”的女人们在一处了。

穆桃笑了笑,又似解脱,又似哀伤。她并不喜欢这里,没有生机,没有人情味,甚至比飞羽林还要危险。“吱呀——”门又被推开了,她已经疲惫到不想探着脑袋去看是谁了,来人却快步走到她面前,她这才抬头看,原来是麟湛,此时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再像先前那样狼狈了。

麟湛上下打量了一眼窝在木椅里看淡生死的穆桃,扑哧一声笑了:“你现在连假装一下都不愿意了。”

穆桃听了后,眉头一皱,对啊!自己应该是被铁链困在床上无法动弹的,这怎么一下就窝在木椅里了?

她尴尬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但是她已经渐渐不再害怕麟湛了,或许他真的不会伤害自己。

麟湛走过去,不由分说就将穆桃横抱在怀里。穆桃的嘴巴都快要张成一个大鸡蛋了。又和一个男子有了肌肤之亲!穆桃觉得万分屈辱,脑海中闪过秦玄鹤的身影,她立马狠狠咬住麟湛的胳膊,麟湛吃痛,没想到这小丫头牙口倒是尖的很,但他还是忍住了,穆桃又汇聚起了修为,看着怀里人儿周身散发的白光,原本想要将穆桃抱上床去的麟湛干脆停住了脚步,看看穆桃究竟想要干什么。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穆桃汇聚的修为,全部灌注在了牙齿上,再一用力,麟湛感觉胳膊都要被她咬断了,条件反射的缩回手,“扑通”穆桃也掉在了地上。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都笑了起来。

但穆桃很快就止住了笑容:“你三番两次找我麻烦,我是记在心里的,虽然我们这次有了肌肤之亲,我原本该委身于你,但我早已经人事,如今有了夫君,还望太子殿下自重。”

原本心中暖洋洋的麟湛很快就晴天霹雳:“你说什么...你...说你早已经人事?”

穆桃仰着头回答道:“正是如此,尽管你方才也得到我,可我不能背弃对夫君的诺言!”

麟湛没空去细想那句“方才也得到过”,他的脑海里只充斥着“我已经人事”、“夫君”的字眼,他心中那抹洁白纯净的影子已经粉碎,眼中的温柔逐渐消散,而暴怒却用红光填补了他的双眼。

麟湛冲过去,拽起穆桃,想狠狠给她一个耳光,将她重新打倒在地,想要用尽一切最残酷的办法去折磨她,但是当他看见穆桃一边哭泣又一边倔强着的表情时,心一下就软了。

“小鹿你不爱吃草吗?那我给你摘嫩叶去。”穆桃挽起袖子,说爬树就爬树,结果还没够到枝桠,就重重的摔了下来。

一次又一次,哪怕穆桃哭的满脸泪花,还是不肯放弃。

变成鹿的麟湛用鹿角轻轻顶了顶她的肩膀,他想让她放弃,可是穆桃却擦干了眼泪,继续往树上爬。

当时穆桃的表情,和现在的完全重合在一起。

麟湛忽然胸口一紧,如有万千只手攥着心脏那样,他一时站不稳,倒了下来,神智逐渐模糊。穆桃看着倒在地上昏迷的麟湛,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要不要救他?穆桃的心里浮现出这样一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陌生的仇人 穆桃俯下身去,看着原本嚣张跋扈的麟湛如今脆弱的倒在地上,紧闭着双眼,睫毛如羽翼一般微微颤抖着。

如果不救他,那麟威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可失去继承人的大皇国对凤凰国来说并不算件坏事。但是救他,那么等侍卫们闯进来,看见湛太子两次进此房间,又倒在这里,就算侍卫们不会当场削了自己的脑袋,传出去的谣言也会将自己杀死。可是,无论怎么想,事都已至此,看来只有杀死他才是最好的办法......

穆桃想着便撕扯掉自己衣裙上的一块布,从未害过人的她此时紧张的手止不住狂抖,麟湛在倒下之前明显呼吸困难,只要将布紧紧掩住他的口鼻——

越靠近麟湛,穆桃心里越是害怕,手一抖松开了,布轻轻的飘到了麟湛的身上。

“我做不到......”穆桃瘫坐在地上,颓唐的摇了摇头,然后她匆忙回到床上,把铁链随意往身上堆了堆,正要开口喊人,却被人从身后拥住,嘴巴也被紧紧捂住。她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身体却半分动弹不得,努力将视线移到方才还躺着麟湛的地方,现在那里却空无一人。

“你刚刚想杀了我。”麟湛冰冷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却挑逗着穆桃脖子上的每一处神经。

“不是这样的,我正准备喊人来救你!”穆桃说完就紧紧闭上嘴巴,因为她听见了她声音里夹杂的惊恐。但是她发现自己被拥的更紧了,麟湛的声音也不再冰冷:“可是能救我的人只有你。”

“太子殿下请自重,穆桃已是有夫之妇!”她用尽所有力量挣脱出麟湛的怀抱,差点摔下了床,是麟湛紧紧的抓住她,又将她裹进怀里去:“你骗我。”

穆桃心里一急,又大哭着央求道:“我求求你放开我!”

听到心上人的哭声,麟湛才放开手,重获自由的穆桃快步跑下床,倚着柱子站着,警惕的看着他。麟湛被这副小模样逗笑了:“你为何这么怕我?”

穆桃没有说话,还是万分警惕的盯着麟湛。麟湛暗自摇头,心想穆桃是这次祭祀才出飞羽林的,并且是以落选圣女的身份,麟湛心里当然清楚落选圣女的用途,按时间来说,理应不会与人苟且,除非——

秦玄鹤。不过那个温文儒雅的小王爷万万没这个胆子,麟湛更加确信了穆桃是在撒谎,可她又为何宁可不要自己的名声,也不愿与那只鹿相认?于是他沉声问道:“你夫君是谁?”

穆桃刚想回答,但立马止住了话,若是将鹤王爷的身份说漏了嘴,后果将不堪设想。此时,她倒宁愿自己成了一个真哑巴,也不想再和麟湛多说一句话。

麟湛也没有生气,只是细细的打量着她,这丫头几年过去,个子反而一点都没有长,五官倒是大气很多,比以前更显亭亭玉立了,一双眼睛还是如同曾经那样清澈,他有点感谢时间没有改变她,现在唯一让麟湛揪心的是穆桃脚踝上的铁链:“你自有本事将铁链弄断,为何那根却留下了?”

穆桃没想到麟湛会问自己铁链的事情,她下意识的挪了下绑着铁链的脚。外人不知道规矩,但凡是落选圣女都要在脚踝上带着象征奴役的铁链,穆桃不是不能摘下来,是不肯摘下来。

有些事情,她想记住一辈子。

麟湛看着穆桃陷入沉思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发呆。”

穆桃听见心里一惊,为何麟湛知道自己的脾性?正要开口发问,门就被打开了,一个带刀侍卫匆匆跑进来跪在麟湛脚下:“求太子饶命,太子妃硬要闯进来,她说是奉了皇帝陛下的口谕,挡她者死。”

说罢秦罗佳已经踏入了房门,站定在那里看着麟湛:“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麟湛一脚踢开侍卫,站起来,缓步向秦罗佳走过去,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凑近她的脸庞问道:“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秦罗佳却临危不惧,坦然回答道:“也许是很重要的地方,但臣妾是奉了父皇的口谕,亲自领人回府!”

麟湛没有说话,手的力度却加深了,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碍眼了,不如除之而后快......

眼看秦罗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困难

“你给我住手!”一直没有说话的穆桃突然大喊一声,麟湛这才松开了手,秦罗佳转头看向穆桃,心里忽然升起一阵不快的感觉。

眼前的女子破布裹身,长发垂腰没点缀任何发簪,却更显得清丽脱俗,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比蓝澜的还要美丽动人,可秦罗佳一看到她,却打从心眼里无法喜欢这个素未谋面的人,不仅仅是妒忌她的容貌,更多的是来自内心深处的厌恶之情。尤其是自己的新婚夫君抛弃花烛转身来到这个女人的房里,想到这里秦罗佳更是觉得恶心,她冷冷的瞪着穆桃。

穆桃也不甘示弱的紧盯着秦罗佳,心想:幻黎,就算你现在是大皇国太子妃,心中也忘不掉对我的憎恨,而我亦是如此,今后只能多多指教了。

感觉到两个女人的剑拔弩张,麟湛意味深长的看向了穆桃。穆桃感觉到麟湛的注视,这才收回目光,盯着地面。

秦罗佳也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麟湛,毫不畏惧的说道:“父皇命我带你回太子府邸,你若不从,我有权利绑了你。”

麟湛眼睛危险的眯起,眼看红光就要迸发出来,但很快他就仰起头,换上一脸玩世不恭的表情,展开双臂往床上一倒,呈现个“大”字型,戏谑的说道:“我不走,今天我就要和我的美人睡在这里。”

穆桃满脸黑线,心想原来大皇国的太子竟然是这般无赖?看起来不用鹤王担忧,此人根本无法与鹤王相比啊。她翻了个白眼,同样都是继承人,差别实在太大了。

秦罗佳气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却也无计可施,她是带着龙眠侍卫过来的,可若是真的动用了这些人,先不说皇帝陛下是否真心待自己,就算把太子捉回去,也不见得就捉住太子的心了,他迟早还是要来找这个女人的。

权衡利弊之后,秦罗佳便福了身告退:“既然太子殿下不愿和臣妾回去,臣妾也不再勉强。”

说完秦罗佳悄悄瞥了一眼还在望着地面装什么都不知道的穆桃,看见绑在她脚踝的铁链,一时竟有些熟悉,但这个念头很快就消失了。

“那是犯人才会带的东西吧?”再把脚跨出去之前,秦罗佳还想让穆桃再难堪一点。

想不到回答她的却是麟湛:“和你无关吧,我的太子妃。”

太子妃?听到麟湛不带感情的从口中说出这三个字,秦罗佳的委屈直接冲上汇聚在喉咙中。她与最爱的弟弟分别,千里迢迢嫁到大皇,新婚之夜却受尽屈辱,行事如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凭什么这个一身破烂的女人就得到了太子的青睐?

麟湛,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谁才真正的配得上你。

想到这里,秦罗佳挺起胸膛,大步走了出去。

“娘娘,太子还是不愿和你回来吗?”房间外,竹萤拿着披风迎上来,为秦罗佳披上。

“夜深了,我们早点回去吧。”秦罗佳摇摇头,对着竹萤说道。

竹萤知会,大声吩咐已经熄光的侍女们:“太子妃娘娘起驾,亮灯照路。”

微弱的光循声点亮,照出了一条笔直的路,也照亮了藏在房间外面的龙眠侍卫的暗影,但很快他们又重新融入进黑夜之中。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黑暗前夕 上 “哦?太子妃并没有命令龙眠侍卫冲进去?”麟威端坐在宝座上,问着正在下跪的带刀武将。

那武将生的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长长的刀疤刻在脸颊上十分刺眼,此人正是统领千军的军马元帅仓志鹏,他是一名战争狂热分子,脸上的刀疤也是自己用剑划伤的,因为这样看起来似乎就可以让敌人闻风丧胆。龙眠侍卫虽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可是论地位他足以站在军事巅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他也是麟威最为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仓志鹏一拱手,铠甲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瓮声瓮气的回答:“千真万确,老臣派人暗中观察,太子妃进了浅贵妃娘娘的寝宫后,不宵片刻就已经出来了。”

麟威歪着嘴角冷笑了一下:“凤凰国来的人,果然心机深沉。”

仓志鹏脸上显露出疑惑:“臣不解,臣以为是太子妃惧怕太子,所以不敢。”

“真真是一介武夫啊!”麟威笑着摇摇头,用手指点着仓志鹏“太子再厉害,可他没有武器,连那些龙眠侍卫的头发丝都不如,太子妃得此权不用,是忌惮两点。”

麟威故意卖了个关子,仓志鹏果然急了:“老臣惶恐,请陛下明讲。”

“爱卿啊,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得替我再做一件事。”麟威看着满脸都是疑惑的仓志鹏说到,仓志鹏立马调整表情,变得坚定不移:“陛下请讲,臣定当鞠躬尽瘁。”

麟威大笑起来:“没有那么严肃的事,只是让你去丞相府跑一趟,亲自把任道远给我捉来,他要是抗拒那便杀了,提头来见。”

“是!”仓志鹏犹豫了半晌,但最后还是一拱手,就起身离开了。麟威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早年仓志鹏与任道远都是为他打下江山的人,那两人的关系更是比铁还坚固,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本以为有了二人就可以所向披靡,一统天下。谁知后来意见分歧,任道远竟然提倡和平,呵,我麟威提倡了和平,别人却虎视眈眈,他日别国大军屠杀我乾坤城,入侵我龙眠宫的时候,谁又来可怜我们?

丞相府内——

任道远跌坐在满地的酒壶之中,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他的夫人杜氏站在一旁掩面哭泣:“老爷,你再这样喝下去身体会垮的。”

“夫人的酿酒技术,嗝儿~我是最喜欢的了。”任道远随意拿起旁边地上的一个空酒壶挥舞着。

杜氏叹了口气,走过去,想把地上的酒壶全部收拾好,任道远却大声嚷嚷:“谁允许你碰它们的!我的,都是我的!”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该是皇帝陛下的!”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来人正是仓志鹏。

“怎么没人通报一声?元帅大驾光临,实在是有失远迎,望元帅恕罪。”杜氏赶忙上前去,行了一礼。

“夫人无须多礼。”仓志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就直奔任道远而去,一脚扫开了围绕在任道远身边的酒壶酒杯,怒瞪着他吼道:“丞相,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任道远嘴里咕噜噜的骂着什么,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只见三个络腮胡摇摇晃晃,最后终于重叠在一起,拼凑成仓志鹏的模样。

“嘿,兄弟,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任道远咧着嘴笑了。仓志鹏怒喝一声,一把将任道远从地上拎起来,高高举过头顶,眼看就要砸在地上,杜氏立马冲过去下跪求饶:“元帅万万不可,我家老爷经不起这样折腾啊。”

仓志鹏却不理会杜氏的求告:“此事与夫人无关,请夫人退下。”

“好了好了,你快把我放下来,我醒了,醒了!”被举在半空的任道远已经被吓得半死,蹬着腿大喊道。仓志鹏这才将他放在地上,也不苟言笑,单刀直入的说:“皇帝陛下口谕,请丞相过去一趟。”

任道远整理了一下衣冠,说:“臣遵旨。”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啊,任道远心里想着。出去前悄悄给杜氏使了个眼色,见杜氏微微的点了下头,这才放心的跟上了仓志鹏。

“元帅请。”任道远在玄关处微微弯腰,示意仓志鹏先出。

仓志鹏嗨呀一声叹:“你我兄弟二人何须如此。”

见二人完全走出府,杜氏这才命令道:“出来吧。”

几个丞相府亲信从内间走了出来,杜氏看着他们说:“老爷预测的果然没错,今晚上面会派人来捉老爷面圣,只有烂醉如泥才不会被陛下怀疑,现在是我们去见太子的好机会,各位大人们有谁愿意走这一趟?”

“臣愿往。”一个青布衫书生模样的人站出来,毛遂自荐。此人名叫任易,与丞相同姓为远亲,亦是丞相府的首席门客

杜氏点点头:“那就有劳易弟了。”

浅贵妃寝宫内。

穆桃依然抱着柱子站着,和侧躺在床上的麟湛面面相觑,只要麟湛敢往前挪一下,她就敢有一头撞在柱子上的勇气。所以两个人已经僵持了很久很久。

麟湛干脆不逼她了,闭上眼睛随口问道:“你为何会败选圣女?”

穆桃没想到麟湛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可现在的情况让她对回忆过去充满了抗拒。见她仍不说话,麟湛也不生气:“也罢。世上很多事都不明不白的。”

这个人,也会有伤怀感慨的时候?穆桃微微嘟起嘴,鼓起勇气盯着麟湛安静的睡颜。世人都说大皇国父子俩残暴无比,尤其是太子麟湛,更是暴虐成瘾,可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太子,却像是一个安静的,心事重重的少年。

假亦真时真亦假,看不清,那便不看了。想到这,穆桃这才撇过头去。

“为何不盯了?”麟湛忍着笑意的声音传来,穆桃的小脸刷的一下红了,刚才他明明闭着眼睛,怎么会知道自己盯着他看了一会?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就把她拽到了床上,固定在麟湛的身边。

父子俩修炼的是一样的功么?怎么都会这一招?穆桃欲哭无泪,大脑一片空白,双手交叉着死死的护住自己的胸口。

看着穆桃抗拒的样子,麟湛眼神里露出不悦:“我没我父皇那般龌龊。”

穆桃惊呆了,心想既是以长为尊,他为何会如此说自己的父亲?虽说飞羽林没有孝道,只以凤凰神灵为尊,可她也知道世人都遵循给了自己生命之人为最大,但湛太子竟然会公然辱骂皇帝?

窗外忽有身影闪过,麟湛二话没说迅速起身,开门离去,甚至没有回头看穆桃一眼,好像是发生了十万火急的大事。留下穆桃一人在房间里,她眨巴着眼睛,感觉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般,难以琢磨。为了使自己不再迷惑,她干脆盘腿打坐冷静了一会儿,直到所有杂念都摒除,才开始认真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走。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黑暗前夕 下 麟湛跟着那道影子来到一处静谧之地,月光将影子的主人照映出来,正是方才在丞相府中的青衫书生任易。他见到太子并没有直接行礼,而是用眼珠紧张的四处打量。

麟湛走过去,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他们没有跟上,父皇可没有指派跟踪我的任务。”

麟湛知道任易是在忌惮龙眠侍卫会跟踪而来,眼看麟威收网的时间越来越近,丞相怕是早已经焦头烂额了。

听到麟湛确认了之后,任易这才拜见麟湛:“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麟湛淡淡的回应了一句,眼神却死死抓住任易的表情。他知道任易是丞相的心腹,因此多少对他会有些不信任。

但下一秒,麟湛的瞳孔却瞬间缩小了,全身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因为他听见任易又拜:“恭迎新皇陛下登基。”

“放肆!”,麟湛低吼了一句,“你就不怕灭门么?”

任易恭敬的对麟湛弯下了腰:“丞相都不怕灭门,属下又有何所惧?”

任易临危不惧的态度让麟湛很是欣赏,但是如此公然宣告实在害人害己,朝中众臣皆以麟威马首是瞻,万一隔墙有耳,别说盼到登基那天,可能现如今太子之位也难以保住了。

“你不是不知道,本太子最见不得弑父夺位的戏码,你如此妖言惑众,其心可诛。”麟湛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话后,任易变成了满地碎片。

远处屋顶上多了一道人影,任易站在高处望着麟湛孤独的身影,他的手上攥着一张纸片人和一根毛笔。

湛太子虽然暴怒,但眼神却未有红光出现,那么对于弑父夺位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该如何做,他已心知肚明。

“太子,我等定助你早日夺得皇位!”任易深深的看了一眼麟湛,在心里默默的起誓。随后张开双手,纸片人变成碎片随风而逝,毛笔溶入手心之中,最后他干脆果断的消失在月光下。

麟湛侧眼瞟见屋顶上残留的人影完全消失,满意的勾了勾嘴角,果然是机灵的人。现在他要去地牢,把蓝澜带出来,一同回太子府,为‘那件事’做准备。

麟威对其他人如何与他无关,可只有自己登基了,才能护穆桃周全。虽然他也厌恶任道远口中所崇尚的和平以及对神明的小心翼翼,但唯今之计只有先利用手里的一切资源,以达到最终的目的,这才是关键。

“黑夜之中,暗潮涌动啊。”麟威坐在宝座上看着任道远,意味深长的说。

任道远歪着脑袋,不明就里的问:“臣不明白陛下为何有此感叹?”

麟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老儿终日饮酒作乐,如今这么大的事你倒只有一句不明白,身为孤的丞相,孤的左膀,如今却不问世事,孤念你年老,便不与你计较,复述一遍你听吧。”

任道远赶忙磕头谢恩:“老臣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

“罪已恕了,起身吧。”,麟威接着说:“太子看上被关在昔日浅贵妃寝宫的落选圣女,新婚之夜闯入那寝宫闭门不出,可太子妃委屈啊,孤派了龙眠侍卫随太子妃捉拿太子,太子当然不会听她的,谁知太子妃最后宁愿独守空房也不愿动用龙眠侍卫。两位爱卿谁能讲讲,太子妃为何如此啊?”

仓志鹏先摇摇头,大着嗓门粗声说:“陛下你知臣脑子里只有刀剑阔斧,想不透女儿那些麻烦事。”

麟威笑了笑,看向了任道远。任道远心里明白,太子妃不动用龙眠侍卫一是对太子的能力有所忌惮,她不知道龙眠侍卫和太子之间谁会有更大的能耐,若她赌错了,她会和龙眠侍卫们一起死无葬身之地,二是那个女人毕竟是凤凰国的公主,才嫁入大皇便被太子如此冷落羞辱,对她来说周遭的一切都不值得信任,这个时候皇帝陛下将亲信的龙眠侍卫借与她用更是引起她的猜疑,所以并没有轻举妄动。

“爱卿,你可以说说了。”麟威心知任道远已经心有明镜,可见他迟迟不肯开口,就催促了一番。

“回陛下,老臣猜测是太子妃贤良淑德,恪守妇道,不予太子麻烦,宁可忍气吞声都不愿伤太子一分一毫。”说着便跪了下来,高喊道:“我大皇太子得此贤妻,实乃国家之幸啊!”

这老家伙,可真狡猾啊。看来如今,他明哲保身不议朝事,若不是有了退却之意,那便是有了谋反之心啊。麟威眯了眯眼睛,以遮挡要迸发的红光。

“报——”门外有探子带着羽毛信盒进来,“报告陛下,请柬已送到凤凰国鹤王爷、毒刹国浅魅女王处。”

“这是什么?”麟威打量着探子手上的羽毛信盒,探子这才起身将盒子呈上,再由任道远亲自送到麟威手上。

羽毛信盒上设了结界,拿在手里十分轻盈。麟威心下了然,这是毒刹国国师浅銮菅带来的消息。

“你拿这个盒子的时候,可有什么异常?”麟威低声问道。

探子回答:“回禀陛下,微臣是离开毒刹国,在中立领地赶路,半道上被一位穿着黑衣戴着宽檐大帽的人拦截,给了我这个盒子,说要微臣务必交到陛下手上。”

果然是浅銮菅,如今他也开始蠢蠢欲动了。麟威笑了一下,然后对探子吩咐道:“孤明白了。这次你立了大功,下去领赏吧”

探子的眼睛很明显的亮了一下,连忙磕头谢恩,弯着腰退下了。

麟威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折腾了一夜,终于要变亮的天空。

“来人啊!吩咐下去,今夜,太子与太子妃新婚大典正式开始!所有囚犯全部大赦,举国欢庆,准备迎接那些远方的客人!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麟威震耳欲聋的大笑,整个殿中的侍卫宫女们也跟着笑了出声,大部分人都难以掩盖眼中的红光。任道远身旁的仓志鹏也跟着发出粗犷刺耳的笑声,为求自保,他也不得不强迫自己干笑了几声。

“皇帝陛下大赦天下,夜幕降临之时,你就自由了。”一个宫女带着食盒走进浅贵妃的寝宫,对着警惕的看着她的穆桃说道。宫女走到圆桌前,将食盒里的餐盘全部拿出来,餐盘里的菜品不仅精致,而且色香味俱全,饿了几天的穆桃咽了咽口水,但却不敢上前半步。

见穆桃踌躇不前,宫女又对她说:“这是太子殿下吩咐奴婢给姑娘带来的饭菜,姑娘还是趁热吃了,我也好给太子陛下交差。”

见宫女一副你不吃完我便不会离开的姿态,穆桃心一横,无论是福是祸尽管吃好了,要知道饿死在异国他乡实在太没尊严了!想到这里,她大步走向圆桌坐好,对着美食大快朵颐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各怀心思 正当穆桃横扫一片佳肴的时候,她没注意到宫女早已悄然退下,麟湛提着一壶酒走了进来,看到穆桃狼吞虎咽的样子,宠溺的笑了笑,站在她的身后,穆桃感受到后背冷汗直冒,灼人的视线把自己紧紧锁着,一时愣住了,半天不敢有任何动作。

“你受到惊吓的样子从来都是如此可爱吗?”麟湛笑着走到她的对面坐下,把酒壶放在桌子上。“这是大皇国最温柔的国系酒酿,名唤露水酿,是由一位少女去外面采集绿叶上的露珠,采三年,熬制三年,最后加上那位少女心头的一滴血而酿制的美酒,我这里正巧有一壶,带来给你尝尝看。”

如此残暴血腥的酒竟是最温柔的国酒?大皇国的人还有什么肮脏事干不出来的?一滴心头血可是由一条生命换来的啊!穆桃忽然感到一阵恶心,她放下了筷子。而麟湛早已将露水酿斟满酒杯,淡蓝色的酒液中有血丝划出的纹路,轻轻摇曳着。香气自杯中腾升,足以使人迷醉,而穆桃却只闻见了血腥味。

麟湛将酒杯举到穆桃面前,穆桃压抑住自己不适的心情接过去,却迟迟不喝一口:“我受飞羽林规训,从小到大不能碰酒,至于这杯酒,太子就当我接受了。”

说完她将酒杯放在桌上。麟湛笑着摇摇头:“无碍,如今你已不是圣女了,何苦再守着那不成文的规矩?人生在世享不得美酒,那得少了多大的乐趣啊。”

大皇国出了名的两个酒仙,一位是丞相任道远,凡是酒无论档次都能豪饮,另一位就是太子麟湛,只喝稀世佳酿,酒窖中的藏品甚至多于皇帝麟威。

穆桃恍惚了一阵,是啊,自己已经不是圣女了,但脚踝上的铁链还在时刻提醒着自己。既已落选,则不在圣女之列,也逃脱一命没有祭天,算不得凤凰神灵的奴隶,倒不如说如今的自己更像是个游离在各界之外的人,甚至有些多余了。

见穆桃面色沉重,麟湛心里明白了几分:“别难过了,你若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落选圣女?不对,总有一天,我要将飞羽林送给穆桃,让她成为飞羽林的主人!麟湛心中坚定的想。

穆桃脱口问道:“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我......”刚想回答的麟湛忽然沉默了,如今只是空挂个太子名号,没有武器没有实权,说的再多也只是虚的。

他不再说什么了,而是径直起身离开。穆桃没有回头看,她知道他已经走远了,这个湛太子总是如此,说走就走。

穆桃举起酒杯,本想将这害人的浊物狠狠摔到地上,但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位少女采露的轮廓。她又重新将酒杯放在桌上,叹息一声。

听那位宫女说,夜幕降临之时她便自由了,想来也是因为太子大婚,大赦天下。听闻各国权贵早已收到请柬,那么鹤王也会来,得想个办法与他见面!

“环儿,将那份请柬烧了。”浅魅半卧在红纱香帐中,她身着低胸金边镀丝灰袍,身披曼陀罗花纹镂空黑纱,诱人的长腿上佩戴着金环,每当她动一下,便叮当作响,清脆动听。

浅环看了看手里拿着的请柬,再看了看浅魅,小心翼翼的问:“女王,这可是大皇国送来的请柬,真的要烧掉吗?”

浅魅猛地坐起来,厉声呵斥道:“怎么这么多事?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浅魅从来没有如此教训过浅环,浅环不敢再说什么,含着泪将请柬送入烛火之中。见请柬在火焰中燃烧殆尽,浅魅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再一瞧旁边的浅环已经哭成泪人儿,浅魅摇摇头:“你这个爱哭鬼,怎么能当好孤的将军呢?”

浅环赶忙跪下,一边擦泪一边哽咽着说:“环儿不哭了,环儿要保护好女王。”

浅魅无奈的摇摇头:“这话孤都听了好多遍,可你从来没改过。你知道孤为何让你烧了那皇帝老儿送来的请柬吗?”

浅环噙着眼泪想了想,带着哭腔回答:“环儿想不出来。”

“那不是喜宴的请柬,而是死亡的邀请啊。”浅魅又重新半躺下来,脸上挂着愁思。

“那我们干脆不去了?”环儿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了个自以为绝妙的好办法。

浅魅冷笑一声:“去,我们怎么能不去?孤可舍不得国师自个儿去。”

前些天查出一个鬼鬼祟祟的叛徒,经不住严刑拷打,招供了是奉国师浅銮菅之命为大皇国皇帝麟威送去信盒,在他行动之前浅魅已派亲信将那人悄悄作掉,秘密将羽毛信盒送到浅魅手中,亲信换上叛徒的衣服,再把浅魅准备的羽毛信盒交到麟威的信使手中。而国师在信盒上设的结界,浅魅只用手摸了一遍就有了思路,她在自己的羽毛信盒上也设了同样的结界,这样麟威便不会怀疑了。

浅銮菅献给麟威的信盒,浅魅也打开查阅过了,狡猾的浅銮菅将毒刹地图与弱点悉数写在信纸之上,但是却没有任何破绽指名是浅銮菅的杰作。

“女王,若真不是国师所为......”浅环抬头,弱弱的问到。

“那也不能放过!在我毒刹大国之中,能与孤抗衡的也只有她,孤本如今羽翼未满,动不得,可这一次,孤要借他人之手,将她碎尸万段!”浅魅伸出纤纤玉手,将红纱帐掀开,一张未带面纱的绝世容颜出现在浅环眼前,浅环禁不住愣了神。尽管自己不是第一次见到浅魅面纱下的容貌了,可每一次都惊为天人,若是女王不带面纱立在世人中,怕是所有女子都会自惭形秽。

“环儿,将我最隆重的盛袍拿来,我们要准备去参加宴会了。”浅魅勾起了唇角,笑的妩媚妖艳。

麒麟宫殿内——

秦玄鹤独自一人顺着台阶下到地牢,穿过黑漆漆的牢房来到一堵墙外,伸手对着墙壁敲了三下,一个暗门的轮廓就显了出来,他集中意念,轻念咒文,暗门的轮廓就越来越明显,直到完全打开,巨大的尘土让秦玄鹤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他伸手拍散了飞扬的灰尘,走了进去。墙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宫殿的正前方有个宝座,一位瘦弱的老人被五花大绑在宝座上,他的眼神涣散,看见秦玄鹤之后,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父王。”秦玄鹤走过去,对他行了一个大礼。

这个老人就是凤凰国失踪已久的国王秦泯,凤凰国原本真正的统治者。

秦泯看见这个逆子如此假惺惺的对自己,瞪大了眼睛咿呀着,却忘了自己早已说不出话来。

秦玄鹤行了礼之后,自顾自的站起来,走到旁边楠木桌案处坐下,拍了拍手,顿时就有几名侍女端着美酒佳肴出来,侍女们打扮的花枝招展,围着秦玄鹤伺候着。

秦泯恨恨的闭上眼睛,如今被亲生儿子害得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不时还要来如此羞辱,想到这里更是老泪纵横。

秦玄鹤亲了一口侍女的脸,将那名侍女拥进怀里,看着秦泯说:“可惜父亲年老不中用,这么多佳丽放在这里也是可惜。”

怀里的侍女娇声附和:“就是说呀,王爷快把我们接回去吧,在这里姐妹们都要闷死了。”

“是呀是呀。”侍女们都附和着,甚至还有几个朝着秦泯的方向啐了一口。

“唉。”秦泯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世人都说秦玄鹤温文儒雅,可谁能想到他只是一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他先是用伶俐乖巧博得了自己的疼爱,后来竟勾引了亲姐姐——凤凰国皇室最貌美的罗佳公主,甚至逼得另一位已出嫁的公主也含怨自杀,假传旨意将其他兄弟姐妹的权利占为己有,他欺骗了所有人不说,还不放过自己的亲生父亲,畜牲不如啊!

“父亲,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秦玄鹤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说话也不紧不慢,十分悠然。“等我这次灭了大皇国,娶了毒刹的女王,一统天下之后,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然后他毫不留情的推开侍女们,走到宝座跟前,用手将老国王紧闭的眼皮掰开,将大皇国的请柬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口鲜血喷洒在请柬上,老国王被气的伤及心肺,晕了过去。秦玄鹤用悲悯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转身就走,几名侍女们扑过来:“王爷把我们也带走吧。”

秦玄鹤摆了摆手,柔声安抚道:“麻烦姐姐们好生照顾我父亲,待我一统天下后你们全是我的妃,许你们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说罢,他也懒得去欣赏这些侍女们期待的表情,匆忙转身离开。毕竟喜宴即将开始,得先去备一份厚礼才是。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太子府内 大皇国死牢是用钢铁修筑的,狱卒们个个皆是从昔日投降表忠诚的亡命之徒中挑选出来分个官职,为大皇国效力。可亡命之徒终究难改恶习,麟威又对他们的罪行置之不理,因此被打入死牢者多半会生不如死。

蓝澜被一个狱卒推搡着,又重新回到钢铁笼子里,本就狭小的地方却没有能容得下她的栖身之地。她独自蜷缩在角落,把头深深埋进膝盖中,她原本整洁的宫女服早已被撕扯的破破烂烂,头发乱糟糟的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连怎么哭都不会了。

牢笼外有个狱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裤腰带,神色猥琐的看着蓝澜:“下来这么多宫女里,这可是爷尝过最美的滋味了。”

说完便拍了拍另外一个视线从未离开过蓝澜的狱卒吼到:“走吧,还看什么看!”

被拍的那个狱卒这才依依不舍的跟着离开了,一边走一边嘟囔:“咱哥俩个怕是伺候不过来,下次多叫点人,保证她舒舒服服的。”

“你小子,平时看着憨憨的,够毒的啊!”

“咱可都是一类人,我够毒,你也好不到哪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啊。”

......

刺耳的对话如针一样狠狠的扎进蓝澜的耳朵里,她伸出手猛搓着自己的耳朵,直到发红发烫才停止。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如今过的生不如死,她闭上眼睛回想这一生,却发现自己的记忆模糊又混乱,一会儿是宫廷生活,一会儿是绿地山野,一会儿是洁白的衣裙,一会儿又是珠帘香薰。也许是自己快要神志不清了吧,她把舌头轻轻放在牙齿中间,微微张开了嘴,心一横,就要咬下去——

“姑娘饶命啊。”刚刚那两个狱卒的声音又传来了,带着惊恐和哀求。她睁眼,看着之前还在自己身体上驰骋的禽兽们如今面色惨白,对着自己连连磕头,头都已经磕出血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蓝澜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却没有力气开口说话。

两个狱卒不停歇的求饶着:“小人实在不知您是太子的人,小人就算是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但求姑娘开恩,让太子赐我个全尸吧!”

这时,麟湛的声音在蓝澜的耳朵里就如同天神降临般充满了治愈和希望:“将这两个人放进油锅里炸,火候控制到位,本太子要让他们活着体验地狱的滋味。”

两个狱卒们听了一下瘫坐在地,之前那个整理自己裤腰带的如今什么都来不及整理了,铁了心的冲出去想撞墙自尽,但只差一点没挨上,就被人一把捉了回来,按在地上。

麟湛不耐烦的命令道:“拉下去,即刻行刑。哦对了,本太子素喜安静,听不得嘈杂之音,记得把他们舌头割了。”

哀嚎声越来越远,直至再也听不见。

蓝澜痴痴的望着麟湛,看着他威风凛凛的气场和俊美异常的模样,若是能被这个男人宠爱,真的让她用死一千次一万次来换都在所不辞。

麟湛这才歪头看了一眼蓝澜,见她几乎衣不庇体,匆匆把视线收了回去:“伺候娘娘简单整理一下,秘密送到太子府中。”

吩咐完这句麟湛便离开了,没有和蓝澜说过一句话,几名宫女捧着干净的衣服和簪花快步走来,蓝澜任由她们为自己梳理着,尽管对别人的伺候有些不太习惯,但很快劫后重生的狂喜和虚荣就填满了内心,她扬着声音问给自己穿衣的宫女:“你听见了吗?太子殿下刚刚让你们给娘娘更衣呢?”

宫女怯懦的点了点头:“是啊,奴婢听清楚了。娘娘你如此问,是因为奴婢伺候不周吗?”

“当然不是。”蓝澜满意的闭上眼睛,享受着宫女们的服侍。自古英雄都爱美人,尽管秦罗佳样貌已算是上等,可总是比自己差那么一点,如今深得太子喜爱,也难怪那个贱女人要害自己。秦罗佳,太子妃的位置是我的,等我出去后,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还有竹萤,我就是要让你知道,风水轮流转,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太子府太子妃寝宫水璃殿内——

竹萤对着正在对镜梳妆的秦罗佳说:“娘娘,听说太子已经回府了,您不去见见他吗?”

秦罗佳挑起一缕黑发放在手心,再感受着发丝轻柔的划过指缝,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出神:“竹萤,你觉得本妃漂亮吗?”

竹萤走进去,从秦罗佳的手中拿起梳子,为她挽发:“我家娘娘是最漂亮的。”

秦罗佳苦笑一声:“不知为何,有时候我总感觉你是在同情我。”

竹萤吓的手一哆嗦,梳子掉在了地上,她赶忙下跪:“娘娘恕罪,奴婢从未这么想过。”

秦罗佳伸手将她扶起来,柔声说:“不必如此,我本待你就如同姐妹。如今这深宫之中,对我最好的也只有你了。”

竹萤站起来,重新拿了一把梳子为秦罗佳挽发,眼眶红红的。

“参见太子妃娘娘”忽然,外面一个小宫女走进来,对秦罗佳行了个礼。

秦罗佳看了她一眼,原来是正殿的人,专门伺候太子的宫女。便客气的说:“免礼,有什么事禀报?”

小宫女回答:“太子已回府,请娘娘沐浴更衣,三个时辰后太子要召见娘娘。”

秦罗佳点点头:“好,本妃知道了。竹萤,赏。”

竹萤应答了声,便快步走到一个精致的小柜处,打开最上层的抽屉,取了一颗从凤凰国带来的中等质量的小珍珠,送到小宫女手上。

小宫女连声谢恩之后,才退了出去。

深知后宫规矩的秦罗佳明白,要想收买人心最好的办法就是小恩小惠,所以她带着小柜作为陪嫁品,小柜子有三层抽屉,第一层便是一般的饰品,用来打赏仆人,虽然不是上品,但亦能卖个好价;第二层是奢侈昂贵的金银财宝,用来在大事上打点甚至保命;第三层则是两瓶药罐,一瓶叫骛烟霜,是毒药,一瓶叫梦红散,是春药。

在这后宫的女人,若是得不到他的心,那就用春药来俘获他的身,若是一败涂地,那就喝下没有解药的毒,宁可了结一生,亦不苟延残喘。

秦罗佳轻叹一声:“竹萤,先伺候本妃沐浴吧。”

太子府书房内——

“本太子知道,你定会出现在这里。”

麟湛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任易,眼中掠过一丝欣赏:“这是你的本体,还是你的幻影?”

任易恭敬的回答:“对于太子来说,真假任易就这么值得探究?臣只有帮太子夺得皇位这一个任务,请您不要过于警惕,有道是君臣一心才可破敌。”

麟湛笑了:“你们这些穷酸书生的利齿,咬到人还真是疼。我知道你是丞相最看好的门客,如今怎么着?我父皇的左膀开始叛变了?”

任易摇了摇头,回答道:“非也非也,丞相乃皇帝陛下的左膀右臂之左膀,亦大皇盛世之左膀,如今皇帝陛下残暴不仁,以凤凰神灵暂时失踪为契机,关押圣女,设鸿门宴,如此将大陆统一实在胜之不武,何况飞羽林与凤凰国更是凤凰神灵最直接的供养者,待凤凰神灵归来之时,定将触怒神颜,吾等怕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麟湛笑着问:“那你怎知本太子和父皇不一样呢?万一我也是那残暴不仁的帝王呢?”

任易坚定的看着麟湛的眼睛:“太子所有的残暴皆是对有罪之人,可罪人的亲属却只在乎情理不在乎法理,世人皆说太子亦是凶残冷血,丞相却看出太子内心深处还保留着善良。”

麟湛震怒:“放肆,本太子是你这等小人可以乱评的?”

任易赶忙磕头:“吾等书生只说真话,请太子明察。”

麟湛冷哼一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任易抬起头,缓慢地、冷静地说:“有朝一日待臣保太子登基之后,臣愿意以死来谢今日之罪,决不食言。”

麟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看来任道远是真的要背弃麟威了,如此这个任易便足以信任,但在事态明朗之前,还不能掉以轻心:“你起来罢,告诉我丞相的计划。”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虚情假意 任易挥手从掌心中凭空变出一支毛笔,又从衣袖中滑出三片纸,大笔一挥就绘出了人形,接着三张纸片在烟雾缭绕中全变成了任易的模样。纸人们皆对着麟湛行了礼,然后分别散开站在房间各个角落。

麟湛饶有兴趣的挑眉问道:“你不是大皇国的人吧,大皇国的子民们可不懂这些。”

任易低头回答:“臣是大皇国的子民,但臣并非完全是大皇国人,而是毒刹国女人和......父亲......私通,后跟随母亲生活了一段时间,直到母亲过世后才来大皇投奔了父亲。”

麟湛思考了一会,沉声说:“我父皇曾立下规矩,大皇国不得与外部通婚,违者虽不至死,但凡是生下的孩子都得死,只因为血统不纯。”

任易点头:“是的,所以我冒死拜入丞相门下,只等有一天求得深明大义的明君来为我们这些人沉冤昭雪。”

麟湛笑了:“看来你对本太子很是信任。想来也是,大皇国唯一的继承人正是本太子,所以你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本太子身上了。”

任易不置可否,麟湛也不再追究:“这笔交易对本太子来说更值,可若你敢耍什么花招......”

“臣已将关乎身家性命的秘密袒露在您面前,若再有二心,岂不是自掘坟墓?”任易赶忙接话,以消除麟湛的疑心。“臣已在书房布置了耳目,若是有人靠近甚至短时间停留此地,那我的分身就会提醒太子。”

麟湛点点头:“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丞相的计划了。”

任易走上前去,小声将任道远的计划讲了出来:“皇帝陛下召集全天下豪门贵族甚至平民百姓皆可来往大皇国参加您与太子妃的新婚典礼,大典对外昭告持续七天七夜,可在第三天夜里的时候城门就会大关,皇帝将汲取飞羽林那些圣女们的所有修为以强化大皇国的兵力和武器,将那些人一网打尽。若是提前离开者,将会在返回途中遭受龙眠侍卫的秘密暗杀。而太子要做的,就是在第四天黎明之前,与众王一道将皇帝陛下除掉。”

麟湛听了后,微微有些出神,麟威该死么?身为一个丈夫,对母妃不管不顾,至死都没去探望一眼;身为百姓的天,强征手无寸铁的普通子民为他造武器堡垒,杀人无数;身为三国联盟之主,却最早端起了分裂的心思;身为自己的父亲,从小连半点父爱都没有施舍过,这样的人是该杀,早就恨不得由自己亲手杀死。可他身为大皇国的皇帝,大皇国一跃成为实力最强的国家;身为一个男人,却对辜负过自己的浅贵妃念念不忘。

任易看出了麟湛的心思,又走上前一步,似乎在催促着他:“太子殿下莫要伤感,且看如今大皇国形势,到处是官怒民怨,听不来半句笑语,想来也是我大皇国气数已尽,若您再妇人之仁,那还有谁来拯救大皇万民?”

麟湛叹了口气,又狠下了心:“若毒刹与凤凰国等人不来呢?”

任易回答:“那么皇帝陛下会以分裂罪名出兵踏平他们的国家。”

麟湛又问:“既然如此,直接一统天下岂不更好?”

任易回答:“如今掌管整片大陆的凤凰神灵不知所踪,若是贸然统一天下,恐怕天怒人怨,各任统治者将不得善终。”

麟湛深深的皱起了眉,喃喃道:“我为何始终难以相信凤凰神灵的存在......”

任易微微抬了抬眼皮,似乎对麟湛说出的这句话有些讶异,但很快他就收敛了表情:“凤凰神灵自古皆为万民信仰,若是有缘,殿下终会见到。”

麟湛沉默了一会儿,便不再讨论凤凰神灵的事情,而是将话题拉回正事上:“那么本太子需要做些什么?”

任易表情严肃的说:“首先您需要在众人面前与太子妃恩爱有加,臣会用幻影模拟太子的模样与毒刹国新任女王和凤凰国鹤王爷相见以告诉他们您的计划,在第三天晚上共同反杀皇帝陛下,黎明破晓之前举行登基大典并将众人释放回国。静待时机成熟,再帮先皇实现一统天下的夙愿。”

麟湛冷笑了一下:“此计并非万无一失,若中途有人叛变呢?”

任易胸有成竹的说:“万世从来都是代代更迭,新皇胜于旧皇,更何况到时皇帝陛下殁了,千万雄兵将只听取您的号令,想必其他各国之人必然不会轻举妄动。”

麟湛点头:“接着说。”

“最重要的是,毒刹国与凤凰国之人要比咱们大皇国更信仰神力,因此他们不敢有任何动作。”任易说完,便收回了三张纸人,又将毛笔藏匿于手心,“一切尽在丞相掌握之中,但请太子殿下安心,臣告退。”

“蓝澜姑娘到——”

书房外有人大声禀报,蓝澜瞪了他一眼:“什么姑娘?如今我可是娘娘,再敢乱报,当心我剪了你的舌头!”

说完就提了提兰花纹褶双层纱裙,扭着水蛇腰肢走进了书房。见麟湛正坐在太师椅上轻轻摇着,笑吟吟的看着她,她的脸立马就红了,娇嗔道:“殿下,你干嘛这样看着人家?”

麟湛从太师椅上起来,大步走到蓝澜跟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望着美人儿的如花容颜,眼里一亮。蓝澜捕捉到麟湛眼里的亮光,心想平时再怎么冷傲的太子爷终究不过是个男人,男人对于美色从来都是难以抗拒的。她得意的伸出胳膊,环住麟湛的脖颈,就要将芳唇献上——

麟湛巧妙的躲开了:“娘娘您这可是折煞儿臣了。”

蓝澜松开了麟湛,惊讶的看着他喊道:“儿臣?殿......殿下您是再给澜儿讲笑话吧?”

麟湛将蓝澜又重新揽回怀里:“澜儿啊,你想不想让本太子当皇帝,你来当皇后啊?”

蓝澜先是一愣,然后将头靠在麟湛的胸膛:“妾身也不稀罕当什么皇后,只愿成为您最宠爱的女人。”

然后她有些担忧的问:“殿下,莫非您要......”

麟湛低下头,在蓝澜的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蓝澜的脸色由忽然煞白到疑惑,最后又恢复了正常,她抬头对麟湛说:“太子殿下请放心,皇帝陛下再怎么样也是肉体凡胎的,澜儿自有办法勾引他。只是......”

麟湛柔声问道:“只是什么?”

蓝澜闭上眼睛,浑身开始发抖:“只是我在地牢中,已受奸人侮辱,若让皇帝陛下知道,恐怕难逃杀身之祸。”

麟湛笑着摇摇头,抚摸着她的长发安慰道:“不会的,本太子会保护好自己的女人。只是在事情成功之前,得委屈你一阵了。”

蓝澜也紧紧回抱着麟湛:“为了殿下,澜儿万死不辞。可澜儿也有个小小的要求,太子妃曾害我被打入地牢,过了一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我没有办法忍受,只希望殿下能为我做主。”

麟湛这才松开蓝澜,脸上写满了依依不舍:“本太子定会为你做主,可只有得到了无上的权力才能呼风唤雨,在这之前你一定要隐忍,今夜就得将你送到父皇身边了。”

蓝澜伸手摸了摸麟湛的脸庞,想将麟湛的模样深深记住,也带着他的承诺一起记在心里:“殿下,澜儿先行告退。”

从前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真的甘愿赴汤蹈火,若是此番能助殿下夺得皇位,殿下高兴,那澜儿也高兴;殿下夺得大权之后,澜儿就是他身边最宠爱的女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秦罗佳,到那时可别怪我无情无义!蓝澜心想着,回头望了一眼麟湛,见他冲自己笑,心里更是坚定了几分。

蓝澜走后,麟湛瞬间收起了笑容吩咐道:“来人啊,本太子要沐浴更衣。”

将蓝澜拥入怀里后,全身上下都感觉不舒服,需要好好清洗一番。

宫女们走进来:“殿下,浴池已准备好,请陛下将外衣脱下交给奴婢。”

麟湛快速将衣袍脱下,狠狠扔在地上,彷佛身着的不是尊贵的绸缎,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这件衣服拿去扔了吧。”

他虽不知一个普通的凤凰国婢女为何如此放纵大胆,可要缠住麟威这个几年未近美色的老男人,也许会派的上用途。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太子妃娘娘 “浅灵,我的女儿,快醒过来吧......”

穆桃的双目紧闭着,眉头却悲伤的蹙起,在梦中有一位黑纱遮面,雍容华贵的夫人轻轻呼唤着,只是她却离自己越来越远,穆桃伸手想要抓住女人飘然的衣裙,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她嘤咛一声,又打了个哈欠,突然一阵疼痛让她立刻清醒了过来,痛感是从手上那翅膀印记传来的,令她惊讶的是,原本耷拉着的半张翅膀有些微微上扬之意,项链也有些发烫,她赶忙将坠子取出,果见连坠子上的翅膀纹路也有了同样的改变。

“我不明白......”穆桃喃喃自语道,她感觉自己分明背负着什么惊天秘密,可偏偏又像是个局外人。

她抬头看看窗外,发现天色尚早,那名宫女说到了夜幕降临,皇帝陛下大赦天下之时,她便可重获自由,而据穆桃所知,通常龙眠侍卫只在日落之后行动,白天看守寝宫的只是一些普通的侍卫和宫女,与其浪费时间等到晚上,不如趁现在先逃出去。

想到这里,穆桃躲在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恰好是从门口处看不见位置的视线死角,躺在地上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麻烦一位宫女姐姐帮帮忙!哎哟,疼死我了......”

门口侍卫听了后,扭头对旁边的宫女说:“你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位宫女不紧不慢的走进来,试探地问:“怎么了?”

只听穆桃虚弱的声音从一角落处传来:“姐姐,我也不知道,就是肚子实在痛的厉害。”

宫女听了后,也并不上前,而是欲后退往外走:“你在此候着,我去给你找大夫来。”

穆桃一听,这哪行?赶紧嚷嚷:“姐姐你先别走,哎哟,我发现肚子上长了一朵七色花,你快来帮我看看,先看看我有没有救了,再找大夫也不迟啊。”

大皇国是一个没有色彩的地方,尤其是龙眠宫总体呈暗色调,钢铁建筑居多,宫女听见七色花,也觉得甚是稀奇,心想不如先看一眼也无妨,便走过去,只见穆桃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也未见什么七色花,正欲开口发问,穆桃便火速从地上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她撂倒在地,又运用修为融合了些宫女的声音灌注在自己的嗓子里,可供她使用一个时辰。

宫女还没来得及尖叫就晕了过去,穆桃接住她,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又扒下她的衣服穿上,虽不太合身但也足够掩人耳目了,淡绿的宫女装让穆桃回想起飞羽林的那片葱翠。

穆桃正欲将自己的破衣裙给宫女换上,但一想这罪服如何能予原本纯粹无暇的女子而穿呢?于是就将破衣裙轻轻盖在晕倒的宫女身上,正想离开,转身发现梦里那位夫人正坐在床上,黑纱遮住了她全部的容颜,却遮不住她举手投足间的风情万种。

“你是谁?”见门口没什么动静,穆桃便壮着胆子小声的问。

夫人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宫女。

穆桃顺着她的手指回头望了望,见无辜的宫女此时正紧闭双眼,毫无意识,也不由得责备自己:“我也是逼不得已,若有机会我一定会亲自来道歉的。”

夫人摇摇头,随后做了一个‘杀’的手势,同时一个声音就在穆桃的耳边响起,催眠着她:“杀了她、杀了她。”

“别开玩笑了!”穆桃低吼了一声。这个夫人实在太过于邪性,穆桃并不想听她的话。

见穆桃迟迟不动,夫人摇了摇头,一声叹息又在穆桃耳边响起:“我的女儿,你何时才能苏醒啊......”

声音越来越飘渺直到再也听不见,声落之时,那名夫人也不见了。

穆桃愣愣的站在原地,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见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原貌,不禁感慨道:“这几天寝食难安,恐怕是得了幻觉啊。”

说完她整理了一下衣裙,低着头迈着碎步就出去了。

侍卫拦截住她:“你这是要去哪儿啊?里面出了什么事吗?”

她低着头,将模样尽可能的藏匿起来,并用宫女原本的声音回答:“她肚子疼,我去帮她找大夫。”

侍卫听了,皱起眉毛,打量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宫女:“嘶,我觉得你有些不对劲啊。”

说完便伸出手想要将穆桃的脸抬起来辨认个清楚。

千钧一发之际,穆桃用宫女的声音怒吼道:“放肆,你可知里面关押着陛下的重犯,你要是耽误了救治,陛下能饶得了我们?!”

侍卫一听,便怏怏地收回手:“好吧好吧,你快点去。”

穆桃加快步伐离开了,心里对侍卫做了个鬼脸。

太子府内——

秦罗佳泡在浴池中,池水里飘散着花瓣。她轻轻打捞起一片来,思念着凤凰国的花期:“竹萤,龙眠宫几乎寸草不生,你是如何寻得这些花儿来的?”

侍立在一旁的竹萤捂着嘴偷偷笑了:“不是奴婢,是太子早就为娘娘准备的。”

“太子?”秦罗佳皱起眉头。

竹萤回答:“对呀,太子知道凤凰国鸟语花香,唯恐娘娘思乡情重,专门派人出城采集了这些花朵只为献给娘娘。”

秦罗佳将花瓣重新放入水中,轻轻撩了撩水,看着那片花瓣顺水漂流到远处,伤感的说:“我知道,他心里有别人。”

竹萤走过去,蹲下来轻轻帮秦罗佳按摩着肩膀:“娘娘你放心,太子终有一天会明白您的心意的。这些花瓣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秦罗佳面无表情的说:“不,我不会背叛弟弟的。”

竹萤愣在原地,早听闻过罗佳公主和鹤王殿下的私情,可是为什么模模糊糊的?这些就像是被人强加的记忆,在脑子里乱窜着,她痛苦的揉了揉脑袋。

而秦罗佳更是为自己的失言而感到震惊,半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竹萤最先恢复情绪,对侍立在远处的宫人们吩咐:“你们都下去吧。”,然后她跪在秦罗佳面前:“请太子妃娘娘再也不要提鹤王殿下了。”

秦罗佳面失血色,颤抖着说:“我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竹萤心里一惊,为何有时也会有跟娘娘同样的反应?也许是大皇甚远,背井离乡而引起愁绪,混淆心智而已。若是小题大做,岂不是害了娘娘?

于是竹萤用坚定的语气告诉秦罗佳:“您是当朝太子唯一的妻,大皇国的太子妃娘娘。”

“说得好。”麟湛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恨意 竹萤赶忙磕头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麟湛依旧站在屏风后面,不上前半步,只命令道:“你下去吧。”

竹萤领命,悄悄对秦罗佳使了个眼色,然后福身从后门退去。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麟湛和秦罗佳二人。

秦罗佳闭上眼睛,心想该来的总算来了:“臣妾恭迎太子殿下。”

说罢,她将香肩稍稍抬高了些,以使得麟湛一眼就能看见。但令她惊讶的是,麟湛半天没有走进来,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

终于,麟湛缓缓开口:“爱妃先将衣服穿好吧。”

秦罗佳听了之后,紧簇眉头:“太子为何不敢看臣妾一眼?”

麟湛不答。秦罗佳只得从浴池中出来,自己披好衣服,再冲着麟湛盈盈下跪:“太子,臣妾已将衣服穿好。”

麟湛这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谁知秦罗佳身披的纱衣忽然滑落,香艳的肩膀连带着胸口直直撞进麟湛眼里,她的眼角有一滴泪滑了下来,带着哭腔问:“您为何不想要臣妾?”

本想将脸转向一边的麟湛听到这话,便走上前去,帮她把滑落的衣服重新拉好,扶她起来,将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轻柔的问:“告诉我,你和鹤王除了姐弟,还有什么关系?”

秦罗佳脸色又是一阵煞白,慌忙跪下:“臣妾和鹤王只有姐弟关系,再无其他。”

“若有欺瞒?”

“天诛地灭!”

麟湛赶忙将她扶起来:“你可是我的妻,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呢?”

他的转变让她有些紧张,本想开口问问那名穿破衣的女子,但转念又想自己本身就没有资格过问丈夫的事,又何必自讨苦吃。

可是今天的太子,如此温柔,竟让她有些心跳加速,脸也微微红了起来。

同一时间,凤凰国麒麟宫殿——

秦玄鹤在自己的寝殿里,看着三个布偶,除了竹萤的布偶相对稳定,秦罗佳和幻黎的布偶上两个名字开始来回闪光,似乎有两个灵魂正在抗争,而蓝澜的布偶已经逐渐开始丧失生命力,比其他两个更显破败。

“看来,事情有些不太妙啊。”秦玄鹤感叹了一声。

那个落选圣女没有帮到我,此番去大皇国,必要的话先除掉她。

大皇国龙眠宫内——

穆桃穿着宫女服,漫无目的的走着。在这里生活的皇家贵族比宫外乾坤城的百姓要少的多。偌大的王国只有区区几户府邸,更多的便是兵器加工厂和军用建筑。

唯一奢华的就是中庭花园,穆桃目前所在的地方,偌大的花园没有一朵鲜花,除了零星绿草,眼见之处全是用水晶堆砌的,每一朵水晶花都闪着微蓝的光。她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当她的手触碰到水晶花瓣时,花朵忽然变成一把小小的寒刃剑,形状酷似麟威手杖所幻化的那把,只是缩小了好几倍,直直刺向穆桃的手心。穆桃赶忙将手抽走,还好并不疼痛也没有受伤。再一看,小小的寒刃剑又重新变回了美丽的水晶花。

穆桃想起飞羽林,漫山遍野的绿树,一年四季的鲜花。忽然想起自己要做的正事,去林院找那些圣女们。

一个宫女出现在她身后,幽幽问道:“你怎么能随便碰花呢?这宫里的规矩难道你不懂吗?”

穆桃被吓了一大跳,赶忙回头:“我的好姐姐,你可吓死我了,我是新来的,所以一时忘了规矩才误碰了这些花。”

宫女听了,皱起眉打量着她:“胡说,最近上报可没有要新来的宫女,你到底是谁?”

穆桃心想糟糕,这龙眠宫里规矩真多,选一批宫女还要讲究日子。于是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是太子府的人,太子的贴身丫鬟。”

宫女又仔细的瞧穆桃的脸,穆桃心下汗颜:不会连个宫女都能认出我吧,那我也太出名了......

“原是只服侍太子的,难怪不熟悉宫里的规矩。像你们这种差事,真是再好不过的了。”

看来是蒙骗过关了,不过她的语气怎么还带些羡慕?穆桃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是相信了,那也算是可喜可贺。

“呃,对,我平时就是在太子府里伺候太子,从不出门的。今日是奉太子之命,找林院里的圣女们有些事,可一时迷了方向,才误入这里。”

宫女又起了疑心:“太子找那些圣女有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太子找那些圣女能有什么事?穆桃心里要抓狂了,得想个合适的理由才行,嗯....想不出来。

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太子...太子他....他有难言之隐。”

“太子让这位宫女去圣姑那里求一些祝福。”

温和的声音如一根救命稻草,让穆桃感激不已。只见一位书生模样的俊俏男子摇着折扇出现在眼前,来人正是任易,对着穆桃和那名宫女略施一礼:“姐姐们安好。”

穆桃和宫女也回施一礼,任易对穆桃眨了下眼睛:“你还不快去帮太子殿下办事?顺着这条路下去,你会看见一片竹林,拐进竹林里走到尽头你就到林院了,那里有个大门,可以看见圣女庙三个大字,但记得要从小门走进去,否则圣姑们会不高兴。今夜便是典礼第一天,可别耽误了良辰吉日。”

“嗯。”穆桃也没多想,只当是遇见善心人了,便冲他点头致谢,然后大步离开了。

顺着那条路走,果然有片竹林。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种植物的灵气,发现根本没办法吸收以增加自己的修为。走到大门处,果见门匾上书写了圣女庙三个大字,旁边的小木门半掩着,她便从小木门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和昔日飞羽林略有不同的风景。尽管同样都是绿意盎然,可却完全没有生机,没有花香的味道也听不见鸟儿的欢鸣。

“你来这里做什么?”身穿白袍的圣女厉声呵斥,穆桃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年长的圣女站在前面,正是曾经用一掌伤过她的姑姑。姑姑认出了她,气的手都颤抖:“简橘已经成为了吾主的妻,而你却苟活在人世,还对吾主说出那些大不敬的话,你真该死。”

穆桃心里一痛,但还是装作无所谓的耸耸肩:“是啊,反正简橘已经死了,而且死状惨烈,她是去当娘娘的,可我呢?我连凤凰神灵什么时候显过灵都不知道,我凭什么要为一个未知的神明搞得比简橘还惨?”

姑姑嘴唇发抖,隐隐带着怒气:“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穆桃厉声道:“我现在的命已经不再属于飞羽林了,姑姑若是动手恐怕后果不堪设想,试问你一任小小的调教官,该如何担当?”

见姑姑不说话,穆桃又往前一步,眼神犀利的望着她:“世人皆不知你们的德行,自以为个个都是清高纯洁的女子,殊不知背地里藏着多少迂腐多少疯狂,你们以貌取人,貌美则杀之,貌低则辱之,你手下带的朽奴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需要我再跟你重复吗!”

听到朽奴的名字,姑姑赶紧低下头祷告。穆桃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样就能震住朽奴的冤魂?她会来找你的。”

姑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你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但穆桃却不打算放过她,步步紧逼,誓要将自己的委屈一股脑儿全发泄出去:“什么狗屁鎏金如意钦定的人选,你们这些歪门邪道,将长得最美的女子以成为凤凰神灵妻子的名义杀了,只因怕养出红颜祸水,再选一个看不顺眼的以奴隶的名义也杀了,唯恐今后无法掌控,只留下中高层次的姑娘们把邪教发扬光大,最终目的是建造一个以凤凰神灵为靠山的女儿帝国!”

姑姑听了后,压抑着自己的声音颤抖着说:“你、你胡说些什么。”

“当年朽奴自杀,实为蹊跷,我暗中调查才发现了飞羽林的惊天秘密,你们瞒得了世人却瞒不了我。”穆桃含着泪说,“万万想不到我自小生存的地方竟是如此不堪,我无罪,你听清楚了吗?我无罪!”

姑姑低下头,叹息一声,然后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凶狠:“可你现在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穆桃毫不示弱:“所以我来恭喜你们,机关算尽却落得如此下场。”

突然一个大蛇皮袋从天而降,将穆桃盖住,然后又被提起,把穆桃装了进去,她惊呼一声,满脸问号:“什么意思?放我出去!”

袋口被系严实,只有一些空隙留给她呼吸,透过袋子的缝隙可以隐约看见,是方才在花园中见过的书生,那人正对着姑姑行礼,两个人又不知聊了什么,穆桃生气的在里面乱扒拉着,却没有人理会,直到书生转身冲她微笑着点点头。

“喂喂喂,你放我出——”话还没说完,穆桃就感觉自己被高高举起,然后抬走了。

“请圣姑早点歇息。”任易又对姑姑行了一礼,这才告退。

姑姑看着被扛走的穆桃,恨意在眼中凝聚,凤凰神灵是唯一的信仰,也是圣女们唯一的依靠,她不明白穆桃为何不受催眠,可不受催眠的人全部都是祸害,是非除不可的祸害。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访谈纪事 番外篇 飞羽林境内——

小梨:穆桃小姐姐~准备好了吗?

穆桃:咳,好啦。欢迎来到飞羽林。这片暗藏在凤凰国境外不远处的林子,里面住着的都是白衣飘飘的圣女哦,她们信奉凤凰神灵。

圣女们可以通过某些植物来提升修为,尤其是百年以上的老树,所以在这里放眼望去全是参天大树,建筑物基本都依树而修建。

小梨:那么修为是做什么的?

穆桃:圣女的修为不能直接伤害到谁,除非内力非常雄厚的高阶圣女也就是祭司,修为一般用处广泛,大到使他人技能强化,小到将武器变形,总之必须是有所依托才能使用。

梨:那么飞羽林阵营的人都有谁呢?

穆桃:飞羽林最终是要瓦解的(已经在瓦解的前夕了。)通常五个小女孩为一组,由一位德高望重(虽然不想这么形容呕)的年长圣女培养,我们叫她姑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我这一届有我自己,朽奴,幻黎,蓝澜,竹萤和简橘,简橘长得特别漂亮,但是早已领了便当并且以后不会出现的,朽奴留个悬念(是不是作者还没想好?不是的),而幻黎,蓝澜和竹萤三个是个小团体,和我们关系并不好,所以我已经让鹤王殿下将她们摇身一变,成了大皇国太子麟湛的妃了,所以故事的重心已经不在飞羽林了。

梨:那你为啥在飞羽林出现。。。

穆桃:还不是你叫我来的!!

梨:最后介绍一下你的性格吧?

穆桃:百变少女,自己摸索去呗。(敲头)其实生存环境复杂所以性格有些随环境改变,但是脑子还是有的,不然以后怎么当女皇(删掉)

凤凰国境内——

小梨:鹤王殿下好。

秦玄鹤:有礼了。不得不说,我所在的凤凰国是整片大陆上实力最弱的一个国,只因跟凤凰神灵有沟通所以才得以维系生存。

梨:凤凰神灵这么厉害吗?你们每年都会沟通一次吧?

鹤:传说凤凰神灵在遥远的地方带来一块土地置在这里,土地经过岁月洗礼加凤凰神灵的灵力才形成了这块大陆,但我没有见过凤凰神灵,只见过天空中展开的翅膀,至于沟通的话也有专门的人,我一般不管这些的,反正成不成功都得对外宣布沟通成功了,否则失去了凤凰神灵的依靠,别国进军真是轻而易举。原本一切都正常的,但是半路杀出个落选圣女,几句话让凤凰神灵连翅膀都看不见了,也不知前路会有多少危险啊。

梨:凤凰国代表人物有谁?

鹤:出场的有本王,有那奄奄一息的父亲秦泯,本来还有个姐姐秦罗佳,可惜失踪了,所以我利用了把我认作故人的穆桃,又找了飞羽林出身的圣女幻黎,用木偶将她的身份转变成秦罗佳,只是最近灵魂有些不安分,我正有些头疼呢。

梨:凤凰国主修什么?

鹤:一些雕虫小技算不算?但不能说我们凤凰国一无是处,阴人的本事倒是不少

梨:这么狠?!你是男主吗?

鹤:不是,可能是你按实力采访的。男主角通常都会爱上女主角,可我更想抓住浅魅的腰肢呢(温文尔雅的笑)

毒刹国境内——

浅魅:我可不要他呢种裙下之臣呢~

梨:女王好,女王你把黑纱摘下来让我细细描述下你的容貌吧

魅:哟,这可不行哦,毒刹国规定,人人都需黑纱遮面的,最多只能露出眼睛来。

梨:是凤凰神灵规定你们这么做的?

魅:才不是呢,你靠近点我告诉你~毒刹国可是修炼巫术的哦,巫术不像法术,有时候会伤到自己,而且谁愿意将自己的脸摆在敌人面前让他们记住呢,久而久之就成了传统呢。

梨:巫术可以用来干什么?

魅:(懒洋洋)害人哦~

梨:你们修炼巫术,是不是与凤凰神灵有些相冲?

魅:我们只是忌惮凤凰神灵,可并不信奉凤凰神灵。啊对了免得你问,我提前讲清楚,毒刹国目前出场的有我,国师浅銮菅,刚被我封为将军的浅环,还有以后会知道身份的浅灵,也就是你的女主角~

我们生活在沙漠里,可以不用进食喝水,只需要一些巫泉来维持我们的生命就可以了,巫泉繁盛之时,沙漠会变成绿洲,虽然是幻术,但我的子民们更喜欢这种地方呢~

梨:哦哦哦,详细了,谢谢女王。

大皇国境内

任易: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都觉得无聊,所以太子殿下派我来参加访谈。

小梨:哦哦,你地位还蛮高

任易:哎呀,小事不值一提。小生这厢有禀了:大皇国是主修兵器的,各种武器十分眩目,传说原本大皇国还是个小国,但是皇帝陛下麟威年轻之时也曾风流倜傥,与当时毒刹国的继承人两情相悦,娶回来做了妃子,封为浅贵妃。浅贵妃真的是个美人啊,当时丞相任道远也十分爱慕她,可惜陛下后期风流成瘾,浅贵妃从万千宠爱与一身到孑然一身,心里大起大落最终背叛了皇帝陛下,并逃回了毒刹,忘情忘义成为了毒刹女王。毒刹当时是个强国,又听闻麟威因为她出走的事差点从城墙上掉下去,所以派了很多巫师去助麟威扩城,将毕生的巫术灌输在大皇的兵器上,哪知麟威非但不感恩,反而变本加厉,将巫师们的巫力全部榨干,还起兵进攻毒刹国,伤了毒刹赖以生存的巫泉,并也汲取了巫泉的力量,也就是女王的力量,若不是女王拼死相救,恐怕毒刹和大皇总有一个得灭国。

梨:书呆子真的是很啰嗦耶,你和太子说话的时候也这么长篇大论吗?

易:咳咳,总之大皇国是目前故事发展最主要的地方。出场的有皇帝麟威,太子麟湛,丞相任道远,军马元帅苍志鹏,当然还有太子妃和她的婢女,以及我刚刚装进蛇皮袋的落选圣女。

梨:大皇国除了武器还有什么?

易:除了武器就是寒冰,大皇国的武器自带寒冰伤害,当然了,这些魔法伤害也是那些巫师们的功劳,加上一些秘密的炼金师。你看那些武器工厂和碉堡,里面都是在忙碌的人。不过太子殿下目前有些难过,因为他没有实权也不能有自己的兵器,倒像是个摆件,只有继承了皇位之后力量才会爆发出来。

梨:那挺惨的哦。。

易:没办法哦,当年麟威也是这么过来的。

梨:嗯,就是这样。大概梳理了一下,也采访了剧中人物,后期剧情人物都会明朗起来,还望支持~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入府 麟湛正在水璃殿与秦罗佳对饮,一名宫女忽然闯入跪地上报:“启禀太子殿下,抓到一名以太子府名义扰乱圣女庙秩序的宫女。”

秦罗佳看看麟湛,又皱着眉头问:“是何人如此大胆?”

麟湛又喝了一盅酒,这才悠悠开口:“爱妃莫急,那等奴才,就地杀了便是。”

宫女听了,赶紧又报:“那名宫女自称是您的贴身婢女,侍卫们不敢轻举妄动,就在殿下的寝宫中等凭殿下发落。”

麟湛放下酒杯,直接起身:“那本太子便去看看,到底是谁如此猖狂。”

秦罗佳跟着起身:“臣妾和殿下一起去。”

麟湛赶忙将她按下,一想动作有些着急,便松了力道,挤出一些柔情,对她说:“今夜大典开始,爱妃要在水璃殿好生打扮,这等小事就不要麻烦了,晚上会有花驹来迎接你。”

秦罗佳也没有犹豫,只是娇羞的点点头。原来太子终究是有情之人。

“任易,那以太子府名义扰乱圣女庙秩序的宫女该不会是你吧?”回到寝殿的麟湛只看见了正在临摹丹青的任易。

任易笑着将画纸呈给麟湛看,画上是一株麟湛从未见过的植物,一根树枝上点缀着几簇淡粉色的花骨朵正欲含苞待放。

“这是什么?”

任易将画平放在桌子上,拿起毛笔提了几个字,麟湛略带好奇的走过去,只见画上书‘桃花’二字,轻轻念了一遍,想起心上人的笑靥,脸颊微红有些失了态,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大胆任易,在本太子寝宫作画,成何体统?”

任易赶忙拱手弯腰:“殿下息怒,微臣此番前来是助殿下抓了一名以太子府名义扰乱圣女庙的宫女,在这非常时期如此作为,实属对殿下不利啊。”

麟湛眼睛里漾出一丝杀气:“可有人发现么?那名宫女如今在哪里?”

任易点头:“微臣恐打草惊蛇,便将她藏到殿下寝宫的铜柜中。”

“本太子的柜子?任易,可真有你的。”麟湛说完便走到铜柜前,正欲拉开柜子就听到里面的撞击声和隐约的叫骂声

“你这个臭书生,穷书生,你快把本姑娘放了!”

“连皇帝陛下的重犯你都敢拐,真有本事啊你!”

“我最瞧不起你这种偷偷摸摸的卑鄙小人了!”

任易赶紧走上前去,对着一脸懵的麟湛说:“此举有些危险,还是让微臣来帮殿下吧。”

说完他让麟湛站在一边,自己也站在一旁,从侧面将柜子拉开,一个蛇皮制成的精美大袋子就从衣柜里滚落了下来。

“哎哟!”一声惨叫之后就是呜呜的哭声,哭声凄惨中还夹杂着谩骂。

麟湛抽搐着嘴角看着任易:“我堂堂太子府还有这样的婢女?”

任易问麟湛:“是的吧。太子需要问个清楚吗?还是......?”

麟湛冷下脸回答:“还是直接处决了吧,我对这样的疯子可没兴趣盘问。”

任易眼神黯淡了一下,看来那株桃花再也没办法盛放了。他走过去,对着穆桃高高举起折扇,折扇的边缘出现了一排利刃。

穆桃在袋子里听见了麟湛的声音,以为这一切都是麟湛出的主意,怒上心来也不哭了,拼尽力气吼道:“麟湛!没想到你是这等卑鄙小人,身为一国太子,竟然使用这种技俩,快放本姑娘出去!”

麟湛听出是穆桃的声音,赶忙喊道:“慢着!”

可任易已经手起扇落,狠狠将原本坚实的蛇皮袋划开了。重见天日的穆桃视线焦距还未汇集在一处,麟湛已经扑上来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了:“对不起,伤到你了。”

任易在一旁惊讶的捂住嘴巴:“太子竟然跟人道歉了......”

完全恢复过来的穆桃却一把将他推开,怒瞪着麟湛,接着做了一件让任易彻底惊掉下巴的事——她举起手狠狠地打了麟湛一个耳光。他收起折扇边缘的利刃,用扇子挡住自己的表情,一步一步的悄然往后退。

穆桃闭上眼睛,梗着脖子,对麟湛说:“你若杀我,就堂堂正正的杀,别做小人之举。”

麟湛并不生气,只是心疼的说:“我若知道,定不会如此伤你。”

穆桃睁开眼睛,看着麟湛真诚的神情,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柔软,她沉默不语,彷佛再多说一句话都是对秦玄鹤的背叛。

“任易!”麟湛一声怒喝让任易的脚步紧急停止,他原地跪下:“太子殿下明鉴,微臣也是为太子殿下着想啊。”

麟湛想了想,对他说:“本太子不怪你,只是要你记住,此事回去断不可告知任何人,包括丞相。”

任易点头:“臣领旨。”

任易告退之后,麟湛原想将穆桃扶起,但见穆桃警惕的看着自己,便将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只唤了一名心腹侍女,正是曾经给穆桃送饭的那位宫女:“月儿,将穆姑娘带到怡然阁去。”

穆桃倔强的说:“那是什么地方?我不去。你快点放我走。”

麟湛柔声安抚着她:“我虽不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父皇今夜大赦天下,但并不包括你,如今你去哪儿都危险,我只是想护你周全。”

穆桃低头想了一阵,是啊,留在太子府还有生的希望,宁可死在对自己有情有义的太子手里,也不愿成为那残**诈老皇帝的刀下之鬼。于是她便起身,浑身不自在的冲麟湛道了谢,就跟着月儿从后门出去了。

月儿走在前面,回头对穆桃说:“穆姑娘可知怡然阁是什么地方?”

穆桃摇摇头:“还请姐姐赐教。”

月儿叹息一声,回答道:“唉,那是殿下母妃曾经住过的地方,平时都不准任何人踏进一步的,可见穆姑娘在太子殿下的心中有多重要。”

“是...这样吗?”穆桃喃喃自语着。

丞相府内——

任道远在凉亭中品酒,任易过来后,他便支退了身边伺候的所有家仆和其他幕僚。

“属下参加丞相大人。”

任道远示意他起身,并慢悠悠的开口询问:“事情进展如何了?”

任易回答:“太子已经宠信属下,而他钟意的那名落选圣女也安全进入了太子府中。”

任道远满意的点点头,示意他就坐,并给他递上一壶好酒:“这几个幕僚之中,唯你最深得我意。如今大事降临,你可曾害怕?”

任易接过酒,豪饮入喉,一滴不剩:“一将功成万骨枯,助太子殿下夺得大业,属下不会害怕。”

任道远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总是一副书生打扮,怕是什么将军投错了胎啊。”

说罢,又亲自将任易的酒杯斟满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雾茗 “陛下,臣已将埋伏设好,第三天夜里便引爆起兵,届时十二道城门都会关闭,并且城墙上部署了几百名弓箭手,待您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

军事大厅里,仓志鹏正在和麟威规划着两天后的阴谋,炼金术总管雾茗还在一旁摆弄着瓶瓶罐罐。听到仓志鹏的提议,她奶声奶气的说:“元帅部下的那些弓箭自然是没有效果的。”

仓志鹏自来与这位行事谨慎的炼金术师不合,听到如此否定更是火冒三丈,冲她吼道:“放屁!我部署的弓箭手个个百发百中,箭乃至弓弦都由寒冰所制,如此说来,你可还有意见?”

麟威制止道:“仓元帅,你吓到孤的炼金术总管了。”

仓志鹏这才怏怏地拱手:“是,臣冒昧了。”

大皇国的炼金术师是一个秘密的组织,没有人知道具体数量,除了大总管雾茗,其他的炼金术师基本不露面,颇为神秘。雾茗看起来只是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却素喜将长发端庄的盘起,与稚嫩可爱的脸庞尤为不符,她性子冷静却胆小甚微,在炼金术方面的造诣至今无人能及。不管走到哪儿,她总会带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面装的都是实验成功的药水样品。

麟威看着雾茗,问道:“总管可是有实验结果了?若只是一时兴起而顶撞军马元帅,可是要掉脑袋的。”

雾茗只是点点头,然后踮起脚尖去翻自己放到高处的篮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冒着寒气的瓶子,再将瓶子送到麟威的手里。

麟威仔细端详着这种瓶子,发觉瓶子里也不过是普通的寒冰块,不由得怒上心来:“大胆雾茗,你也不过是拿块冰来糊弄孤!”

雾茗被吓得跪在地上,小奶音里带着哭腔:“陛下莫要怪雾茗,这瓶子里装的可不是普通的冰,若将药水滴在箭囊里,那箭囊里的箭除了单纯的寒冰伤害,亦能将人活活冻在冰块中,微臣是想,若能将其他二国的首领活捉,带回来慢慢折磨,岂不也是大快人心的事?”

麟威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孤的炼金术总管啊,你可比孤的左膀右臂要有趣多了,好,孤喜欢你,孤要赏你个大府邸。”

雾茗还没来得及谢恩,仓志鹏先上前一步:“陛下万万不可赏赐府邸,大皇已经是寸土寸金,如今才因太子新婚之事修葺新地,若要为总管新建府邸,岂不是劳民伤财?”

麟威挥手制止:“爱卿莫须担心,孤可没说将新府邸建在这里。毒刹国师已将毒刹地图及毒刹女王的弱点交付于孤,待孤吞并毒刹后在新国境中修建炼金基地,将巫泉之能量占为己有,巫术与炼金术合二为一,齐为我大皇国所用。”

“陛下圣明!”仓志鹏和雾茗皆对麟威跪拜,施以大礼。

麟威一行出了军事大厅后,早已等候多时的侍卫就冲过来,哆嗦着腿磕磕巴巴的汇报:“启...启禀吾皇陛下,那...那那名囚犯逃跑了!”

“大胆,谁让你惊扰圣驾的?”仓志鹏‘唰啦’一声将佩刀从鞘中拔出,恶狠狠的瞪着侍卫。

麟威此时心情甚佳,也不愿和他计较:“孤今夜本有大赦天下的打算,一个囚犯跑了又有何禀的?”

说罢,便欲离去,那名侍卫正松了口气,麟威又突然沉吟了一会,低下头盯着侍卫愈发惨白的脸:“逃跑的囚犯是什么人?”

侍卫正是在浅贵妃寝宫看守穆桃的那名,他哆哆嗦嗦的回答:“是...是浅贵妃寝宫里...那那那...那名落选...的圣女”

麟威听了先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只是在转身的一瞬眼睛里红光喷涌而出:“孤今夜大赦天下,虽你放走了不在大赦之列的落选圣女,但至少孤不会杀你。”

侍卫听了,感激涕零,连连磕头,可是眨眼间,磕在地面的头再也抬不起来,而是滚落了好远,身首异处,死状惨烈。

仓志鹏手下的一个亲信收起刀,毕恭毕敬的对麟威说:“此等罪人不值得脏了陛下和元帅的刀。”

麟威看向仓志鹏:“你现在命人去寻找穆桃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我要你亲自去办这件事。”

仓志鹏似乎有些不太放心麟威一人回寝殿:“臣将陛下护送回去,便立即去办此事。”

麟威拒绝了:“孤已好久没转转这龙眠宫了,在热闹开始前,让孤寻点安静吧。”

仓志鹏这才告退:“陛下放心,臣这就将那逃跑的重犯捉拿回来。”

“风晓残月情至冷,伶花苦香无人寻,黯然,黯然,香气墙中来......”

蓝澜身着纯白流苏长裙,广袖挥舞如两片硕大的羽翼,酥胸半露,如瀑布般的长发上点缀着简单的步摇,随着她的翩翩起舞,步摇上的珍珠也跟着摇动。

麟威本只是经过这里,无意间被蓝澜的歌声所吸引,便驻足观望。

“好一个香气墙中来,你是在喻意红杏出墙吗?”

蓝澜听见麟威的声音,这才止住了舞姿,对着麟威盈盈一拜:“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麟威走过去,勾住蓝澜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接着又狠狠的甩到一旁:“是你?我不是已经把你打入死牢了吗?”

蓝澜虽然早已做好准备,但依然被麟威的力道震得眼冒金星,她强忍着不适跪下:“是太子将奴婢从死牢中救出,太子想将奴婢进献给皇帝陛下。”

麟威紧盯着她由于喘息而大幅度起伏的酥胸:“哦?是湛儿派你来的?怎么,他还有这个孝心?”

蓝澜点头:“今夜是太子的新婚典礼,明日就有他国权贵陆续抵达,太子新婚身边尚有太子妃,可面对来往的宾客,英雄身边如何少得了女人?太子见奴婢姿色尚可,便将奴婢救了出来,以侍奉在皇帝陛下身边。”

麟威眯起眼睛:“从死牢出来的女人,向来不会干净。”

蓝澜心里一惊,莫非死牢中狱卒干的龌龊事,都是这位皇帝老儿允许的?她的恨意逐渐凝聚在一起,但却没有写在表情上:“澜儿只奢求伺候皇帝陛下,就是做牛做马也甘之如饴。”

说罢,泪水涟涟,如丝媚眼中还带着楚楚可怜。麟威多少年没有开过荤,又并非铁铸之身,蓝澜赌的就是如此,无论什么身份,他都只是个男人,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她的任务便是潜伏在麟威身边,伺机而动。

麟威寝殿内,大门紧闭,所有宫女侍卫已被支退,麟威和蓝澜在床上摇晃着。

事毕,麟威摸着蓝澜纯白无暇的脸蛋,用讥讽的语气问:“你可恨太子,将你送到一个垂暮老者的床上?”

蓝澜只是呆呆地平躺着,想起在死牢里受过的侮辱,而在这老皇帝身下承欢和那种痛苦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为了麟湛,为了报复秦罗佳,她蓝澜什么都可以忍受。所以她紧紧闭上了眼睛,唯恐眼泪从眼眶里滑落出去。

“澜儿从此就是陛下的人了,无论陛下如何对自己,都心甘情愿。”

麟威冷哼一声,但还是温柔的抚摸着蓝澜的脸:“你好像变得和之前在大殿上胡闹的女人不一样了。”

声音冷冽异常,不带半分感情。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蓝澜再度睁开眼睛时,眼眶里的泪水早已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如梦似幻 穆桃在太子府内的怡然阁中独自下着棋,眼睛却时不时看向窗外的天空。估摸着时间,待夜幕完全降临之时,太子的新婚典礼正式开始,而鹤王爷这会已经在路上了,明日此时,便可与他相见。

若是一直担心着自己的鹤王爷看见自己平安无事,定会有什么甜蜜的举动,想到这里,穆桃开心又羞涩的笑了起来。

“原来飞羽林的圣女还能露出这等笑容。”任易突然出现在窗台,对她挥了挥手,“你好啊,殿下的小猫咪。”

穆桃惊得猛一抬头,却看见任易灿烂如阳光的笑脸,便也逐渐放下了心中的防备:“你来这里做什么?”

任易指了指桌子上的茶具:“姑娘不请在下喝杯茶么?”

穆桃心如明镜,猜想任易是为麟湛而来,便邀请他坐下,为他沏茶。

任易端起茶,先敬了穆桃一杯:“得罪之事,多谢姑娘海涵。”

穆桃听了,眼珠滴溜溜一转,佯装生气:“哦?你这臭书生,谁说我海涵了?我可记着仇呢!”

任易赶忙起身,对着穆桃鞠躬作揖:“那在下就认真的给姑娘赔礼道歉了。”

“行了行了,我也不是小气的人。既然如此,公子请说正事吧。”穆桃嗤笑了一声,心想难得书生不迂腐,反而有些活泼,可真是稀罕事。

任易打开折扇,晃了三晃,又合了扇,摇着脑袋,叹息道:“哎呀哎呀,从臭书生到公子,改变的是称呼还是姑娘的心境?”

穆桃笑着说:“我已经不怪你啦!尽管你虽得罪于我,可我终究还是大皇国的囚犯,若不是因为这出闹剧才来到太子府,否则在外游荡,我恐怕是朝不保夕。”

任易摇摇头:“非也非也,这并不是一出闹剧。凡事皆有定数,你能遇见我,也算是一种造化。”

“何解?”穆桃看着任易,面露疑惑。

任易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闻了闻茶香:“太子给姑娘准备的茶叶都是上等的,这可是皇后才能享受的国礼待遇啊。”

穆桃皱起了眉头:“可据我所知,大皇国并没有皇后啊?”

任易补充道:“现在是没有,可以前有过。大皇国物稀,能喝到此等茶叶是件稀罕事,殿下对你真是上心啊。”

“所以大皇国的人才想要破坏三国盟约,只为了扩张领土,抢夺资源?”穆桃的手紧紧攥住,为秦玄鹤暗暗捏了一把冷汗,若麟威出征,那第一个要攻打的,肯定就是凤凰国了。

“你说对了一半,除了这些,当然还有我们殿下的野心。姑娘可有野心?”任易紧盯着穆桃,似乎想要在她的神情里捕捉到什么。

果然,穆桃的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她心里是藏着野心的,如果可以她想辅佐秦玄鹤统一江山,而她最终会成为秦玄鹤唯一深爱的妻子。

可如今的她只是个阶下囚,为了活命还要仰仗大皇国太子的保护。

怀着复杂的心情,穆桃还是假装镇定的摇摇头:“我自飞羽林长大,因得罪了祭司而成为落选者,从被活祭的命运侥幸逃脱,如今成了大皇国皇帝的通缉要犯,我还能安然无恙的在这里与公子谈话,已经算是万幸了,还能有什么野心呢?”

任易叹息一声:“姑娘过去如何,在下不会妄论。可若是没有野心,那姑娘可能读不懂太子殿下了。”

我读懂他干什么......

穆桃感觉头顶有乌鸦飞过。

“姑娘以后不用称我为公子,直接叫我任易就好了。”

穆桃轻轻念了一遍任易的名字,然后礼貌地点头致礼:“也请任易今后就叫我的名字吧。”

任易听后,又冲着穆桃绽开了一张大大的笑脸:“好呀,小穆桃。”

“你别加个小字!我可不是小姑娘!”穆桃手叉腰,瞪着他。

任易吐了吐舌头,再拿扇子挡住了自己,只露出弯弯的眼睛含着笑意:“好的,小穆桃,在下不敢了,小穆桃~”

穆桃气不过,便哼唧一声坐下来,吹着刘海,嘟着小嘴:“你哪有一点书生文质彬彬的样子,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不讲理的公子!”

任易笑了笑:“谁说一身书生打扮便是书生了?世人多只看表面,可表面也多是虚幻,不过是蒙骗人心的玩意罢了,小穆桃又何须紧抓不放呢?”

穆桃的脸颊稍微有些发烫:“是穆桃失礼了,只凭了你的外貌说话。”

任易望着穆桃清丽脱俗的模样,和脸颊上可爱的绯红,以茶当酒,狠狠灌了自己一口。

穆桃赶忙制止:“哎,品茶哪有你这样的,也不怕呛着?”

任易咂咂嘴:“谁说茶就不能豪饮了?我任易偏要做这样的事!”

穆桃忽然察觉气氛有些尴尬,干脆直接将话题转回正事上:“之前你已经禀太子告退了,为何又忽然折返,是太子让你来的吗?”

任易轻笑一声:“我是已告退并回到了丞相府,但回去的是我的分身,再过几个时辰便是太子殿下新婚典礼的第一夜,我得留在太子身边,助太子打理上下的。”

穆桃好奇的问:“分身?”

任易从手心里拿出毛笔,又从衣袖中滑出一张纸片,他让穆桃看仔细了,然后大笔一挥,一个人形就跃然纸上,接着他松开手,纸片飘到地上,袅袅烟雾环绕着它,不一会儿另一个任易就出现在原地。

穆桃惊讶的捂住嘴巴:“这是傀儡术吗?”

拿着毛笔的任易对穆桃摇摇头:“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分身术,但其实我们都是一个人。”

说罢他将毛笔递给刚刚出现的任易,任易接过毛笔,对着穆桃晃了晃:“所有纸片人都共享着同一个思维,再由本体控制着生死大权。”

说罢,任易将纸片撕毁,刚刚被画出来的任易顷刻变成了一堆碎片,掉落到地上。

穆桃彷佛自梦境中走了一圈,神情中多了几分赞叹:“大皇国臣子中竟还有你这样的奇人,我以为这等法术只是毒刹国抑或是凤凰国的专属呢。”

任易笑着摇摇头:“凤凰国只不过有些小伎俩,不值一提,而至于毒刹国么......”

他突然闭紧了嘴巴,有些事目前还不能够让穆桃知道,毕竟是敌是友,还未确定。所以他将话题转移了:“你不是想知道太子让我来所为何事吗?可惜了,此事和殿下无关,我只是因为好奇你究竟是怎样一名女子才悄悄来的哦。”

只为这事特意跑来看自己?穆桃气的撇了撇嘴:“好嘛,那你见识也见识过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任易笑了笑,将空茶杯重新放回茶盘,起身告退:“小穆桃,你多保重,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相处。”

穆桃捂住耳朵,懒得再理睬他,嚷嚷道:“你快走啦!”

任易又凑近穆桃一步,小声的说:“待会儿你将窗户半掩着,太子和太子妃巡府的时候,你可以看见殿下从这里走过。”

“才不要,我看他做什么!”穆桃背过身去,直到发觉身后半晌无动静,这才睁眼转身,发现房间里早已只剩自己一人,原是任易说完那些话后便悄然离开了。

刚才的任易是真是假,穆桃也有些分不清了,唯有地上的纸碎片静静的散落在原地,穆桃走到窗前,将窗户半掩,带动的风儿又将纸碎片彻底吹散。

“我若知道,定不会如此伤你。”她忽然回忆起几个时辰前麟湛对她讲的这句话。

麟湛俊美无暇的脸从来都是带着一层寒霜的,无论是怒威也好,耍赖也罢,可唯独面对自己,只有满脸柔情和时而流露的担忧,穆桃当然看得出麟湛对她的心思,只是不解,自己何德何能让一国太子只见一面,便如此倾心。

莫非,也是因为那句谎言?得圣女者得天下,那名圣女亦是被世道不认可的那句谎言?

想到这里,穆桃轻轻叹了口气,倚在半掩的窗户里面,出神地望着窗外。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心有千千结 夜幕降临,花驹已停靠在太子府门口,等待着太子与太子妃盛装出席。而秦罗佳早已身着艳红朝服,坐在铜镜前将胭脂抹到唇上。

“太子驾到——”

听见水璃殿外的宫人通报,秦罗佳赶忙站起来,跑过去迎接麟湛:“太子殿下。”

麟湛将她揽入怀中:“爱妃随本太子巡府一圈,接着我们共乘花驹赴宴。”

她温柔点头,挽住麟湛的胳膊,走出水璃殿才发现有一条铺了红色毛毯的路,毛毯顺着路线一直绵延下去,踩在上面轻柔又舒适,仿佛置身云端。

秦罗佳赞叹道:“殿下,此等毛毯实乃上品,我在凤凰国也未曾见过,这是什么动物的毛发?”

麟湛心道秦罗佳竟不知此乃凤凰羽毛加工而至,当年凤凰神灵在祭祀大殿上落下三片巨大的羽毛,每一个国家都将羽毛制成了毛毯,在重要场合使用。

这凤凰之毯主要用来占卜,因是凤凰羽毛所以一般人很难驾驭得了,若走完一圈平安无事,证明那人获得了凤凰神灵的谅解和祝福,是为大吉;相反,若是走一圈后发生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异况,那么便是凤凰神灵将愤怒释放在此人身上,是为大凶。

而此毯只有皇亲国戚可以使用,就连普通的贵族都只能望洋兴叹,但秦罗佳身为凤凰国公主,竟不知红毯来源?

麟湛心生疑惑,为了试探,便小声的告诉她:“此毯乃是红鹤羽毛所织。”

秦罗佳恍然大悟,正要开口,心脏突然猛烈收缩了一下,恍惚间来到了另一个时空。

相似的一条红毯,上面隐隐闪烁着凤凰图案的标识,她身着蓝色的衣裙,光着小脚丫踩在上面,旁边是一位年长的男人牵着她,见她侧头望着自己,男人和蔼的笑了:“罗佳,你是我的小公主,也是皇室中最为貌美的公主,我很荣幸可以拥有这样优秀的女儿。”

秦罗佳的口中发出天真无邪的稚嫩声音:“父王,我们要走到哪里去?”

我是谁?这不是我的声音,我为什么会有这段记忆?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身着白衣的幻黎被铁链绑着,她试图挣扎,却发现徒劳无功。

这个男人正是秦泯,他牵着秦罗佳的手,正一步一步的走向麒麟宫殿,彼时的麒麟宫殿还只是一片拥有雏形的废墟:“罗佳,若是连凤凰神灵都祝福你,那父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虽然父王舍不得你,但你必须嫁到大皇国去。”

随之,痛苦的扭曲感向秦罗佳袭来,她哭着努力想挣脱秦泯的手,却发现自己一点儿力气也没有,角落里的幻黎也禁不住皱起眉头,难过的窒息感紧紧纠缠着她的咽喉。

麟湛望着秦罗佳失神的样子,便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秦罗佳这才回过神来,用平静而冷淡的语气说:“太子殿下说笑了,这不是什么红鹤的羽毛,而是凤凰的羽毛。”

秦罗佳露出的神情,就如同他第一次见她时那样,与以往有些不同,甚至像极了两个人,便忍不住低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幻黎听见自远方传来麟湛的声音,原本奄奄一息的她重新站起来,心想着那俊美无双,温柔专情的太子殿下,连包围着她的黑暗也渐渐退去了。

只是在快要消退的黑暗中,梦里那名蓝衣女子冲她摇了摇头:“世间痴情者,皆无好下场,你又何必自讨苦吃?”

幻黎虚弱的问:“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啊。”

秦罗佳笑了,对麟湛说:“我是秦罗佳,你的太子妃啊。”

麟湛虽心下迷惑,却也不再多问,薄唇紧紧的抿在一起,除了听来自两旁的乐器奏响伴随着仪式惯用的祝福,这一路也没什么话可说了。

只是绕过一处别院,再走几步,便会来到穆桃所在的怡然阁了。所以麟湛下意识的放慢脚步,身子也朝秦罗佳稍稍离远了些。

秦罗佳却没有察觉到麟湛的动作,只是微笑的挽着他,配合着他也将步伐慢了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起,耳边隐隐传来了动听的乐器奏响,穆桃忽然想将半掩着的窗户全部关上,落个眼不见为净。

但很快她又将手放了下来,喃喃自语道:“真是奇怪,我为什么要躲着他?”

她又想将窗户敞开,就光明正大的看着他们从这里路过,但手放在窗沿,却迟迟不敢多推开半寸,穆桃的心脏如钟鼓撞击,此时的她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原地。

按照规定,巡府必须每一个去处都绕一遍,就连平日里偏僻无人的角落都得提前打扫,以供太子与太子妃涉足而行,眼看就要到怡然阁了,麟湛忽然停下了脚步。

秦罗佳不解的看着他:“殿下这是何意?”,话语里透着担忧。

曲子瞬间失了调,众人纷纷跪下,面露难色。莫不是太子殿下占卜为凶,所以才止步不前?秦罗佳心里也为此而紧张,但只见麟湛并不像有什么异样,也不敢催促,可长时间停留在原地实在是不祥之举。

穆桃在怡然阁听见原本悠扬的曲子乱了章,紧接着是一片慌乱吵闹的动静,她趴在窗台上,仔细的聆听着。

原是太子麟湛在凤凰之毯上晕了过去,巡府之行也提前结束了。凤凰之毯能占卜凶吉,是皇亲国戚在盛大仪式中必过的一关,穆桃很清楚这件事,因为每一张凤凰毯在制作完成后都有祭司施以祝福,灌输修为。

如今,麟湛在毯上晕倒,仪式中断,也就意味着占卜结果趋近凶相。原本喜庆热闹的日子转瞬失了色彩,连天空都变暗了些。

“天有不测风云......”

穆桃感慨着,又想到秦玄鹤的路途越来越短,离大皇越来越近,她不免有些担心,此事一出,想来这新婚大典也并不太平,不过刚好趁混乱之际,可找个时机,逃出府去,再想办法与鹤王相见。

麟湛躺在秦罗佳怀中,紧闭双眼,但意识完全清醒着。他只是不愿让穆桃看见他与另一个女人恩宠的画面,如今穆桃不认他,他不仅不能解释,还只能站在秦罗佳身边,在这种情况下,也不管是凶还是吉了,这场婚礼原本也只是为了大皇国的欲望而举行。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穆桃身处怡然阁。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正看见秦罗佳泪眼婆娑,虚弱的笑了笑:“让爱妃担心了。”

凤凰之毯是不能再走了,按照惯例,红毯会被重新收起,仪式会进入下一步继续举行。

“那个混账,连凤凰毯的考验都禁不住,怎么当我大皇国太子的?”

听闻此事的麟威大发雷霆,惹得宫女侍卫们纷纷跪下,唯恐怒火燃烧到自己头上。

蓝澜坐在旁边,顺着他的胸口,也一点一点的平息了他的怒气:“陛下莫要生气,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麟威这才收起怒火,吩咐道:“备轿,我要和澜妃到春鸯台。”

蓝澜搀扶着麟威,一步一步走下高台,她的腰带里早已藏好淬毒的匕首。

“只有在文武百官齐聚,各国权贵皆在场的时候,直取麟威性命,皇帝陛下暴毙,太子便可当场登基。”

这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交代给她的任务,说是太子的意思。并且还亲自教了一曲杏花舞,说来也怪,从未习舞的蓝澜只看一遍,就学会了,甚至轻而易举的爬上了麟威的龙床。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春鸯台 春鸯台是为太子新婚大典特意建造的地方,共有百级台阶通往高处。高台上设有几个宝座,中央有方矮矮的石柱,悬浮着两条同心结。烟花爆竹早已设置在暗处,宫廷乐队和舞师们不知疲惫的表演着。龙眠宫所有城门完全大开,以方便居住在龙眠宫外乾坤城的百姓往来,但他们自发有秩序的从冰铸小门出入。

平日里素来冷清的龙眠宫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天已完全暗了下来,一簇簇艳丽夺目的烟花争相绽放,麟湛和秦罗佳已乘着花驹来到这里。

人们都在惊叹着太子的绝世容貌,与之相比,太子妃实在逊色多了。有些王公贵族们的女儿或是那些聚集在一处,颇有姿色的女眷们见到麟湛,又看看秦罗佳,直恨的牙痒痒,自己论姿色哪里比不过这太子妃了?凭什么人家就这么好命?

在众人的百样目光中,麟湛牵着秦罗佳的手,一步一步走在通往高处的台阶上。他转头看着脸色绯红的新娘,看见的却是穆桃的模样,穆桃身着艳红色的朝服,高雅而端庄,她感觉到他的注视,也转头对他微笑着:“太子殿下?”

麟湛心里充满了喜悦,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叫我夫君。”

秦罗佳听了,脸更红三分,娇羞的唤道:“夫君......”

穆桃的模样渐渐消失,眼前还是秦罗佳。麟湛愣了神,原来竟是出现了幻觉。他抬头看见漫天花火,又见花火转瞬即逝。

高台上,麟威早已坐在最大的宝座中,待他们踏进台上那一刻,麟威便站起来,文武百官和百姓们皆下跪,叩拜麟威:“皇帝陛下万岁,皇帝陛下万岁,皇帝陛下万岁!”

麟威从石柱上取下同心结,交给麟湛,麟湛却迟迟不肯接过来。

“湛儿,别坏了孤的好事!”麟威皮笑肉不笑的对麟湛耳语道,接着硬是把同心结塞进麟湛手里,这才重新坐回宝座。

麟湛机械的回礼:“谢父皇。”

接下来的仪式该是太子将另一半同心结亲手系在太子妃的手腕上,两条同心结之间会形成一条红线,以证明两人会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新婚仪式多种多样,,麟威却给自己的儿子选择了最为极端的办法。这种同心结婚礼正是如此,除非是特别恩爱的一对夫妻,否则一旦相连,今后一方离开,双方都要受到切肤之痛。

秦罗佳见麟湛只是握着同心结,却不再有任何动作,下意识往台下望了望,气氛逐渐变得焦躁,很多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她小声的提醒:“夫君,大家都在看呢......”

麟湛眉头深锁,紧紧捏着同心结,直到手上的汗都将同心结打湿。

若是我的计划坏在这个逆子手里,那这个太子宁可废了。想到这里,麟威眼里冒出红光,嗜血的基因变得狂乱:“湛儿!你的新娘在跟你说话。”

蓝澜在台下观望着,心如刀绞。太子都是为了自己,才不愿娶秦罗佳为妻,以至于受到如此委屈,秦罗佳啊秦罗佳,曾经你我主仆一场,现在想来可真是讽刺。

看见麟湛犹豫不决的样子,秦罗佳彻底心碎,但毕竟自己还是凤凰国的公主,为了凤凰国的颜面,她还是以大皇国太子妃的高傲姿态,对台下众人大声说道:“这两条同心结寓意的是祝福而不是约束,本妃与太子相互信任,伉俪情深,今后若有谁敢质疑,格杀勿论!”

蓝澜冷哼一声,不屑的看着她。忽然发觉有人轻轻拉了拉自己的衣袖,这才回头看去,原是竹萤站在她身后,眼里带着惊喜:“蓝澜,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

竹萤扑过去,想要拥抱蓝澜,却被蓝澜一把推开。竹萤愣在原地:“蓝澜,你怎么了?”

旁边的侍卫立马护住蓝澜,凶狠的对她说:“放肆,澜妃的名讳是你能叫的?”

竹萤懵了,喃喃道:“澜妃?可是......”

可是明明高台上的秦罗佳才是太子妃啊?她抬头望着在高台上傲然挺立的女人,心中充满了景仰之情。

麟威却对这位太子妃有些头疼。这儿媳妇还真不是省油的灯,他特意安排同心结婚礼也只是为了将凤凰国的公主牢牢锁住当人质,秦罗佳不懂这道理是必然的,但也不该如此捣乱。

而至于太子,他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唯一的儿子,气到连嘴唇都在颤抖。那日在古书房里真是对牛弹了一回琴!好在热闹非凡的歌舞和款款而来的点心水果分散了众人的注意力,气氛又恢复如常。

麟湛这才松了口气,将同心结放回石柱。秦罗佳深情款款的走过去,挽住自己的夫君,微笑着接受众人的祝福,将悲伤藏在眼底。

太子府内——

穆桃待在怡然阁里,将窗户完全敞开,今夜麟湛与幻黎在春鸯台举行婚礼。不知幻黎以后找回灵魂,知道自己是一介圣女,会得到怎样的打击?她第一次有些愧疚,心想是不是做的有些过分了,可再一想到朽奴被欺辱的画面,又狠下了心。

“春鸯台......”她看着烟火绚烂的天空念叨着,“是鸳鸯啊.....”

那种传说中象征爱情的鸟类。

已经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了,也许应该祝福麟湛,毕竟他真的从未伤害过自己。

太子府的人已多半去参加婚宴,偌大的府邸只剩下寥寥数人,外面的热闹也与自己无关,穆桃正准备吹烛休息,却听见一个男人瓮声瓮气的怒骂道:“你娘的,我是奉皇帝陛下的命令来捉拿要犯,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拦住我?”

声源离这里不远,情况有些危险,说是捉要犯,莫非就是来捉自己的?穆桃打了一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她赶忙吹熄了烛火,本想藏进柜子里,但想了想又将柜门关紧了,最后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躲起来,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家仆跪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求着仓志鹏:“将军爷,求您别为难小的了,其他地方你都可以搜,但太子殿下吩咐过,怡然阁是禁地啊,甭说不让搜查了,我们自己也是没法去啊。”

仓志鹏彻底失了耐心,一脚把家仆踹飞老高,瘦弱的家仆哪堪一击,摔在地上,当场断气。接着又吩咐手下:“把他的尸体拖出去,别脏了太子府的院子。”

手下迟疑了,试探着问:“将军,他毕竟是太子府上的人,若是让太子知道......”

仓志鹏仰天大笑,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他死一个家仆,皇帝陛下会再赏赐给他十个。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关心太子的家事,什么东西!”

手下听了,也不敢再迟疑,赶紧领命,将家仆的尸体扛走了。有了杀鸡儆猴的效果,剩下的家仆们纷纷作鸟兽散,谁也不敢拦截仓志鹏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攸关性命 穆桃心里有些紧张,耳闻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门被粗暴的踹开,接着便是铁甲的摩擦声越发清晰。

仓志鹏借着窗外的光亮仔细打量了一圈这间看似无人的屋子,穆桃用手狠狠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包括因害怕而加重的呼吸声。

来者不善,月儿曾经说过这怡然阁的重要性,此人敢闯进来,证明他是不惧怕太子势力的。

想到这里,穆桃第一次在心里默念起了祷文,为自己施以祝福,但因为她曾将大半修为都输送给了秦玄鹤,加上已被飞羽林彻底除名,所以她的祝福之力实在微弱堪薄,但这是她处在这种环境中仅剩的希望了。

至少不会还未被抓到,就先被吓死!穆桃在心里默默的想。

忽然亮起的烛火让她的祷文中断,她所藏身的地方恰恰是离窗边很近的一处拐角,因此她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影子,所幸地面上只有些淡影,却不见她的人影。

仓志鹏将烛火点燃后,几个卫兵正欲冲进来,他挥手阻止了卫兵们:“这地方是有些特殊,你们几个就不必进来搜了。”

穆桃稍微松了口气,若是那些人全部进来,东翻西找,别说藏在角落,就是藏在天花板上,说不定都能把房顶掀了找到她。

既野蛮,又粗鲁。

仓志鹏先是走到床跟前,将被子用刀挑起来,见里面无人,又将被子随意丢在床边,被面过于柔滑,没有稳放,使得一边被角冲着床下,最后从床榻滑到地面,而穆桃刚好可以看见掉在地上的被子,她大惊失色,那床被子已经将她完全暴露了。

若说这里久未住人,可这被子下的床单可不是平展的,证明有人曾躺在这里。仓志鹏露出笑容,眼睛里红光乍现,他蹲下来,用手摸着掉在地上的被子。

此时,穆桃可以看见他的身形,只要仓志鹏一回头,便可看见穆桃的身影。

穆桃吓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唯恐这个人突然转头看见自己,但令她庆幸的是,仓志鹏很快就站了起来,且是在完全站起来后才转了身。

被子并不是冰冷的,甚至还带着明显的体温,这个房间还住着人。仓志鹏转身看了看床对面的柜子,他呲牙咧嘴的笑了,缓步向柜子走过去。

而穆桃所在的角落正是柜子与窗户所紧挨的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地方,柜门是可以两边敞开的,右手边的柜门打开后恰好可以将角落里的穆桃完全挡住。

见柜子中空无一人,甚至连一件衣服都没有,仓志鹏又挠起脑袋,心有不解,按说这床榻都是证明了有人生活在这里的迹象,可这衣柜里却什么都没有,这是个什么道理?

说罢便将柜门重重合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柜子旁的穆桃有些头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但这声气息音却被仓志鹏敏锐的捕捉到了。

“小姑娘,我劝你还是乖乖出来,别让本将军找到你,本将军可从来不会怜香惜玉。”

听着仓志鹏瓮声瓮气的声音,又联想到方才所见他魁梧的背影,穆桃在心里为此人画像,按照之前他的作为而分析出这位武将必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他只会按照平常的习性来判断一个普通的女人会躲在哪里,比如被子里、柜子中这些其实特别显眼的地方。

想到这里,穆桃更加害怕了。这一腔奋勇的人怕是今日不在这里找到她便不会罢休了!

“不知大元帅在此地找什么姑娘?”

在绝望之际,穆桃听见了任易的声音,瞬间安心许多。因为在她的印象中,任易是一位颇为古灵精怪的人,他必定有办法助她脱身。

仓志鹏见是一名柔弱的书生,便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趾高气昂的说:“你还没资格叫我元帅,那是我的兵才这么称呼我。平日里只需拜见将军就行。”

穆桃在角落听了,心想这武将果然好生耿直,不免又为任易担心一番。

“任易拜见将军。”

“免礼。”见对方身形纤瘦,气质文弱,仓志鹏也懒得和他纠缠,便单刀直入的问:“我问你,你是什么来头?为何出现在这里?”

任易知道这里是穆桃寄居的地方,仓志鹏出现在这里明显是为了捉拿穆桃交给麟威,且不说传闻中不为世道认可的圣女是否真的指穆桃,但就冲她终究会是太子殿下的女人,就万万不可送到麟威手里。否则以太子的性情,失去她,恐怕也就失去了对江山的渴望。

美人入怀,坐拥天下,才是当今太子的最高期许,而我任易,将会是助殿下实现夙愿的第一良臣,从此流芳千古!

穆桃是必须要救的。而眼前这位将军便是皇帝麟威的左膀右臂之一,帝王们身边都会有两位重臣,一文一武,文为左膀武为右臂。

这仓志鹏虽只对麟威愚忠,却也难以忘怀昔日与丞相的兄弟之谊,自己又恰巧是丞相的幕僚,这倒是图了些方便,至少仓志鹏不会轻易动自己,以卖丞相几分薄面。

于是任易恭敬地回禀:“在下原是丞相府中一个小小的门客,丞相最近公务繁忙,因而太子新婚大典不能亲力操劳,便安排在下入驻太子府,为皇帝陛下、太子殿下、丞相大人分忧效劳。”

仓志鹏听后,半信半疑,逼问任易:“你来太子府之前没听说规矩么?怡然阁自来都是禁地,而你却寄居在这里?”

任易坦荡的回答:“真是禁地,为何将军可闯?在下乃奉丞相之名秉公办事,太子也知道在下素来喜静,殿下深明大义,体恤下人,这禁地早已为府所用。”

仓志鹏听了后,骂骂咧咧道:“娘的,既不是禁地,为何刚还有不怕死的拦住我?”

任易笑了笑:“想必他们拦截不是因为将军私闯禁地,他们拦的是将军私自搜查太子府这件事。”

妙啊!穆桃在角落里听着任易与仓志鹏的对话,要不是情况所迫,她真的很想冲过去把掌声送给救命恩人。

“这......”仓志鹏现在才有些犯怵,眼里的红光也刹那熄灭,若是太子执意怪罪,而太子府中又确实没有将那落选圣女搜出来,到时候皇帝陛下也不见得会站在自己这边啊。

见仓志鹏脸上隐隐露出难色,任易轻咳一声:“咳,还请将军尽快去参加婚宴,在下并没有在太子府见过将军。”

“老子搜了太子府那就是搜了!若殿下要怪罪,老子行得正坐得端,不需要你来帮老子打马虎眼!”

说罢冷哼一声,披风一甩,大步踏出门去。

“将军慢走。”

任易看着仓志鹏宽阔又霸气的背影,眼露欣赏。虽说是一蛮将,但也并非小人之辈,可惜杀生太多,怕是终难得善果啊。

穆桃这才将一直捂着嘴的手放下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又探头看了看情况,见屋里只剩任易一人,这才从角落走出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或者茫然或者坚定 任易走过去,见穆桃毫发无损,这才放下心来:“小穆桃,你这样我会惭愧的,毕竟我并不是单纯为你,要知道我救你其实就是在救太子啊。”

穆桃心里当然明白,在太子府捉到重犯,除了自己性命堪忧,更会连累太子府中上下性命甚至太子地位不保,可尽管如此,穆桃依然深深感谢任易的救命之恩:“至少我的性命也暂时无忧了,刚刚真的吓死我了。”

任易冲她做了个鬼脸:“他们眼里迸出红光的时候,那才叫可怕哦!”

大皇国人们眼里的红光,是可以暴露他们内心想法的。据说是那些曾经枉死在大皇国的可怜的巫师们,用鲜血与灵魂诅咒所有大皇国人,让他们生生世世将邪恶与欲望,愤怒与疯狂写在脸上,让他们丑陋的虚伪在世人面前一览无余。

穆桃歪着头,好奇的问任易:“为何我从不见你的眼中有红光出现?”

任易也歪着头,看着穆桃清澈如水的眼睛:“可能我是个好人吧。”

穆桃思索了一会儿,想起麟湛眼中也曾经迸发出红光,可麟湛对她也不像是坏人,说来也奇怪,为何自己已经开始不那么讨厌这位大皇国太子了。

任易见穆桃发呆,心下了然,用折扇在她眼前使劲晃了晃,故意逗她:“小穆桃,这种情况下竟然还在思念别的男人!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现在是太子殿下的婚宴之夜,而你却刚刚经历了生死一劫......”

“瞎说什么呢!”穆桃猛地站起来,把任易推到门口,“你快点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任易点点头:“小穆桃,你放心睡吧,今夜我就守在太子府中,你不会有事的。”

穆桃将门关上,重新闩好。她倚靠在门上,看着摇曳的烛火,烛火被风儿吹的摇晃,却始终未曾熄灭,她走到镜子前,确认自己还活着,既然还活着,命运就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留在这里,就是坐以待毙,那些士兵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她是带着鹤王的任务来到大皇国的,不是来当囚犯的,她更不能让懦弱杀死自己,害死无辜的人。

方才担心外面会被卫兵包围,目前可能性不会太大。穆桃走到窗前,谨慎的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这才悄悄翻出窗去。

怡然阁地处太子府偏僻之地,不远处便可走到尽头,那是一堵高高的围墙,穆桃抬头观察,墙面上几乎没有凹凸不平的地方,想当初爬个树都是件难事了,能翻过这高墙更是难上加难,若是动静太大被发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但穆桃并不会就此放弃,既身上还有些修为,彻底消散之前不如趁早利用。她的手掌紧紧贴在墙面,微弱的白光自手心源源不断的延伸出去,墙体逐渐变得像海绵一样柔软。

成功了!穆桃在心里雀跃欢呼,但是意志力却丝毫没有松懈,直到墙体彻底打开一个洞,青砖如棉花一样掉落在地上,她才长舒一口气。

那么接下来该去哪里呢?逃出太子府的穆桃有些迷茫,远观天空中绚烂多姿的烟火,热闹是属于太子和太子妃的。穆桃感叹道:“那里便是春鸯台了吧。”

春鸯台......

对了,今夜庆典第一天,龙眠宫内大部分人都会聚集在那里,龙眠侍卫们肯定也会埋伏在附近以保证麟威的安全,那么如今之计,不如藏到之前被囚禁的那座寝宫,就目前来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况,在她印象中,那座寝宫与春鸯台恰好是相反的方向,而自己已经逃跑,那么麟威就不会再安排人手去一座冷宫看守了。

于是穆桃凭着记忆寻路,小心翼翼地行走,她离太子府越来越远,心里的慌乱也随着步数逐渐增加,所幸今夜人少,月光尚浅,身着宫女服的穆桃并不显眼。

比穆桃更显慌乱的是任易,他未曾离开怡然阁区域,唯恐穆桃再出什么意外,便守在门口,替太子殿下护她周全。见穆桃房间烛火通亮一直未熄,笑言终究是姑娘家的,许是心里有些害怕,便主动敲门询问:“小穆桃,你还没睡吗?”

没有人回应。

任易的笑容逐渐消失,敲门的力道也大了起来:“穆桃?你睡了吗?”

还是没有人回应。

任易的笑容完全消失,他直接破门而入,见房间里空无一人,大惊失色,赶紧做了五张纸片人出来,六个任易分头行事,寻找穆桃的下落。

穆桃一边思索着路线,一边试探着前行。因为太子府是被任易塞进蛇皮袋子绑过来的,如此漫无目的的走多半都是凭感觉,可这样终究不是办法,更不能跟人打听路线,这不是明显打自己的脸嘛——哪个宫女会不知道龙眠宫的布局?就算真的不知道,今夜跑去冷宫又是何居心?然后就会被抓走了。

穆桃叹了一口气。

“今夜是太子哥哥的新婚大典,你一个小宫女却在这里唉声叹气,雾茗不喜欢你。”

是小孩子的声音?穆桃心里一惊,此时此刻怎么会有小孩子在这里游荡?她循着声音望去,果见一个小巧玲珑,盘着头发的小姑娘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篮子。

小孩子是没有危险性的,穆桃在心里暗暗地下了定论,她对雾茗摇摇头,笑着说:“我不是因为太子殿下才叹气的。”

雾茗看着穆桃,沉默了半响,才开口问道:“那你为何叹气?”

果然追问了,小孩子就是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可就算是面对孩子,也不能暴露自己:“我叹气是因为感怀,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喜结连理,而我的夫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唉。”

雾茗点点头,似是听懂了几分:“原来是借太子哥哥的幸福感怀自己的未来,真不害臊。”

她把麟湛叫哥哥?穆桃捕捉到这个重点,但却没有询问,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皇帝麟威只有麟湛这一个儿子,并不会存在什么公主,不过麟湛容貌俊美异常,世间恐怕不会有女子抗拒那般容颜,兴许这个孩子是因为喜欢麟湛,才会童言无忌吧。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古板显老的打扮却也盖不住她俏丽可爱的模样,实在是个美人坯子,若是长大了怕是比飞羽林那些圣女们还要漂亮,穆桃喜欢美好的事物,所以只是第一眼,便打从心底里喜欢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为难 雾茗见一个小宫女竟然肆无忌惮的打量自己,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普通宫人们见到她躲避都来不及。

但穆桃却不知轻重,只当她是一名普通的孩童,毫无顾忌的朝雾茗走去,雾茗一惊,抓紧篮子,连连后退,似在逃避着:“你不要靠近我。”

看雾茗的反应,穆桃心想她极有可能是迷路了,便走过去,尽量保持着距离,不想吓到她,接着再向雾茗伸出手:“来,我送你回家。”

雾茗愣愣地看着穆桃,心想原来如此,原来这个宫女不知道我的身份,那么她的身份必定也是假的,因为皇帝陛下最是看重繁文缛节,龙眠宫的宫人们对于阶层皆是了如指掌,根本不存在有眼无珠之人。

好像蛮有趣的,雾茗兴奋的想。

于是她也伸出手,被穆桃轻轻牵着。

穆桃心里其实有些别扭的,因自己处境本就艰难,可总不能不帮助这个可怜的孩子,事情只要尽快处理,应该也是没问题的:“你是居住在龙眠宫还是乾坤城?”

雾茗奶声奶气的回答:“我家就在龙眠宫里。”

穆桃都要被雾茗的可爱融化了。既是住在龙眠宫,那么想必是什么达官贵人家的小女儿吧?可按说她不太有机率在这里迷路的,首先她是一位千金,千金身边却没有一个丫鬟,其次她该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可是今夜这般情形竟也能放心让她一人在外,但也不排除她和自己一样,是偷跑出来的。

雾茗看着穆桃有些犹豫不决,心里明白她亦是在思考自己的身份,能有这份心思的果然不是普通的宫女,不如先探她个究竟,想到这里,便狠狠的掐了下穆桃的手,穆桃惊呼一声:“痛哎!”

雾茗淡淡的说:“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吗?跟我走吧。”

穆桃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紧张,万一她将自己带入人群中,总会有人认出自己的,到那时前功尽弃,必要的时候只有挣脱掉这孩子的手了。

雾茗牵着穆桃朝春鸯台的反方向走去,穆桃长舒一口气,至少与自己设想的路线是一样的。

春鸯台——

麟湛在高台上喝酒,喝的伶仃大醉,几名侍卫搀扶他坐下。麟威今日心里高兴,也并没有责怪他。

麟湛扶着额头,有意挡住自己的眼睛。任易派出的信使应该已经与那毒刹女王和秦玄鹤碰面了。

“兄弟,我在这儿可恭候你多时了!”

任道远看着迟来的面色铁青的仓志鹏,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仓志鹏重重的叹了口气,抱怨道:“唉!别提了,找个要犯,翻遍整个龙眠宫都找不到,这让我怎么和陛下交代!”

任道远一听,也皱起眉头,小声问:“陛下不是已经大赦天下了?怎么这会子还让你捉什么要犯的?”

仓志鹏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先是命令后面待命的手下各自散去,接着才对任道远说:“有个侍卫失职,把那名圣女放跑了!”

任道远一脸好奇:“哦?所有圣女都在圣女庙待的好好的,哪有什么要犯?”

“哎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我说的是原本要被送去祭祀的圣女”仓志鹏有些失了耐心,音量也提高了。

“哎呀好好好,现在啊,你就别去打扰陛下的兴致了,咱老哥俩吃酒去。”

任道远说罢,做了个‘请’。

仓志鹏一看,也罢,太子殿下大婚,总不能连春鸯台也派人搜查,还是先喝酒去!接着他也对任道远做了个‘请’。

雾茗遥指着一座府邸,借着月光隐约看见将军府三个字。

“我最讨厌他了。”

雾茗突然抬头,对穆桃说道。穆桃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为何小姑娘会这么说。

也不等穆桃问原因,雾茗自顾自的抱怨着:“他总是对我很凶,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根本就是一个最大的大笨蛋。”

穆桃嘴角有些抽搐,这孩子是在咒骂那个将军吗?那个将军!穆桃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想起方才在怡然阁惊心动魄的一幕。

莫非这孩子与那将军有什么渊源?穆桃小心翼翼的问:“你是将军府的人吗?”

雾茗送她一个大大的白眼:“不是!我看你也笨的可以。”

穆桃吃瘪,这小丫头的一张嘴可真不饶人。

雾茗突然停下脚步,歪头盯着穆桃:“你真的想送我回家吗?”

穆桃嘴角抽搐,怎么做件好事跟求人似的。但她还是耐心的、温柔的对雾茗说:“嗯,是的呀。”

雾茗满意的点点头:“那你得给我做件事。”

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吻。

穆桃内心彻底抓狂,这丫头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陷阱、圈套这样的词汇已经悄然将穆桃包围吞噬。

“怎么,你害怕了?”雾茗摇了摇穆桃的胳膊。

“胡、胡说,我才没有害怕,说吧,有什么是姐姐可以帮你的?”穆桃打肿脸充胖子,一脸欣然的答应了。

雾茗听了,招招手,示意穆桃俯身,然后在她耳边嘀咕了一阵。

穆桃听了,大声惊呼:“什么?!你让我去偷...”

“嘘!”雾茗伸手捂住穆桃的嘴巴,“小声点,不要被听到了。”

穆桃尽量压着自己的音量,蹲下来,双手轻按着雾茗的肩膀:“知道吗,这是我这辈子听到最大的笑话,你让我去将军府偷太子殿下的戎装画像?!”

穆桃上下指了指自己:“你确定,我可以?”

雾茗也跟着上下打量了穆桃一番,坚定的点了点头。

穆桃摇了摇头,站起身,对雾茗说:“我没时间陪你玩什么探险游戏,你最好站在原地,还会有人发现你的。”

说罢,正欲转身离开,就见雾茗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小小的肩膀无助的颤抖:“你明明说过会帮雾茗的,你骗人。”

穆桃站在原地,无语凝噎。麟湛啊麟湛,怎么好多事都会与你挂钩?你究竟是福星还是我的克星啊。最后穆桃干脆一咬牙,一跺脚,这个忙帮了!

“那你告诉姐姐该怎么做?”

雾茗这才抬起头,喜笑颜开,穆桃看见她的脸上并没有泪痕,眼睛也是干净如初无一丁点儿水雾。

她才知道自己真的上当了。

雾茗将穆桃带到离将军府不远处一块大石头后面,这块大石头是仓志鹏的心头所好,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能够将它从地面抬起来,也没有任何兵器可以将它劈开。如今,这块石头也帮助穆桃和雾茗完美的遮挡了将军府守卫的视线。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噬雷阁 雾茗小声地对穆桃说:“将军府有一座非常宏伟的建筑物,叫噬雷阁,里面藏有历代君主的戎装画像,太子哥哥身为唯一继承者,画像早已制作完成,被存放在暗格中,你要找到它,并将它带出来交给我,务必在两个时辰内完成这件事。”

穆桃抬头看了看天空,还尚未有发白的迹象,时间还算有点充裕,但有些事必须提前问个明白:“你为何要偷太子的戎装画像,戎装画像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雾茗一向谨慎,自然也不会现在就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她又摇着穆桃的胳膊:“你把画像偷来,我就告诉你嘛。”

又撒娇?

穆桃无奈的笑了一下,想起自己这个年龄还在飞羽林,也从未给任何人撒过娇。

“好吧。雾茗,你在这里乖乖等姐姐出来,不许乱跑啊。”

雾茗点点头,然后就地而坐:“你放心,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发现不了我的。”

再三确认了雾茗的安全后,穆桃又躲在石头后看着将军府的守卫,两个守卫皆昂首挺胸,丝毫没有困意,可见谨慎度也很高,那么只能绕远些,避过守卫和雾茗的视线,通过出逃太子府的方法,进入将军府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穆桃小声的问雾茗:“你可知那噬雷阁究竟在将军的什么方位?”

雾茗摇摇头:“我未曾去过将军府,但只是听说,噬雷阁肉眼不可见,需要破三层机关。”

三层机关?穆桃有些头晕。

雾茗眨巴着眼睛,对穆桃说:“如果你被人抓住了,只要你不把我的名字说出来,我可保你不死。但如果你泄漏这些机密,下场会非常非常非常惨哦!”

穆桃听了,抿着嘴连连点头,忍住笑意说道:“你这小丫头,怎么保我不死?”

雾茗撇撇嘴:“我背后势力可大着呢,多余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再犹豫下去,天都亮了。”

穆桃只得硬着头皮行动,她从反方向绕过去,沿着将军府的围墙试探着,见一处隐蔽之地,墙体也有些陈旧,她便站在原地,仔细聆听墙里的动静。

而雾茗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从篮子里拿出一瓶透明药剂,喝下了半瓶之后成了隐身状态,接着隐了身的雾茗快步跟到穆桃身后。

她是想要翻墙吗?雾茗见穆桃的手一直在围墙上轻轻按压,时不时又把耳朵贴上去听听里面的动静。

但倘若穆桃趁现在逃跑,那么雾茗便会起杀心,直接灭口。因为穆桃背弃诺言,非但没有成事,还存在着将机密泄露的风险,所以活着便是隐患。雾茗今夜便是趁着太子新婚大典,仓志鹏肯定不会待在府里,所以便亲自来夜探将军府,怎奈何守备森严,也没什么真的能派上用场的药水,孤注一掷的做法更不是她的风格,这才怏怏而归,正巧碰见穆桃,省去不少心力。

最重要的事,若穆桃真的不是普通的宫女,那她究竟是谁?只有试试她的能耐,这恰巧是一举两得的事。

“找到了!”感受到一个结点,是吸收修为最佳的地方,穆桃也仔细聆听过墙内的声音,并无半点气息回音,证明这里是没有守卫存在的。

接着她将手掌紧紧贴在墙门,微弱的白光自手心源源不断的蔓延至墙体,围墙的构造开始改变。

穆桃在心里默默的为自己捏了一把汗,祈祷着不要整面墙都倒塌了,若是这样,那今天怕是就此交代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穆桃摒弃一切杂念,白色的光芒自微弱逐渐变的明亮,直至墙体开始柔软,最终轻飘飘的倒塌出一个空缺。

穆桃微微喘气,额头上渗出细汗。

雾茗站在旁边,亲眼看见这一幕,目光闪烁。她使用了飞羽林的修为,说明她的身份是一名圣女,这副打扮必然是掩人耳目,莫非她便是关押在那座冷宫里的人?

那么,就必须护她周全了。

穆桃看着仅供一个人出入的缺口,轻轻叹了口气,刚从太子府出来,如今又要到将军府中去。她也不知道为何非要冒这个险,但既已经答应了,那便不能食言。

雾茗因为隐身药水的原因,身体变成虚空之形,她轻而易举就能穿过围墙。看着穆桃小心翼翼的从缺口处走进来,扑哧一声笑了。

“这个缺口真的好小哦,我的修为如今虚弱到这个地步了嘛!”穆桃小声抱怨道。

走进将军府中,映入眼帘的景色让穆桃大吃一惊——

这里实在太过于诡异了。

冰冷的兵器雕塑排成七星阵列,每一件都闪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看来她运气不太好,一进将军府,就来到遗迹广场,这些兵器的主人皆是上古罪将,他们心中充斥着邪念,无恶不作,死后又将自己的灵魂附身在先前使用过的兵器中,为了镇压他们,才将这些兵器封印在将军府中,以将军的威名和力量起到震慑作用。

随着时间推移,遗迹广场如今成了将军府中最为危险的禁地,但若是想见到噬雷阁的入口,那么必须来此地找到一件兵器——属于将军本人的兵器。

若将军本人不在府中,那么这件曾陪将军征战沙场多年的兵器则成了最好的替代品,而通往噬雷阁的其中一道关卡便是在这里取得正确的武器。

仓志鹏当然轻而易举就可以找到自己的兵器,但若是别人,在这些寒气逼人的兵器中去寻找,可能性微乎其微。

雾茗也皱起眉头,她只知三个关卡分别设在哪里,却不知道规则究竟是什么。而穆桃愣在原地,看着这些兵器也有些发怵,忽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忽过来,有一柄长矛渗出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这里的雕塑还挺逼真哈,连血滴都可以......”穆桃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尽量给自己壮胆。

“危险!这不是什么雕塑,千万不要靠近!”雾茗声嘶力竭的朝穆桃大喊,一时竟忘了穆桃根本看不见她,更不会听见她的声音。

预感到危险的穆桃,又施放修为,给自己设了一层保护圈。但如此也不过是她自己的心理安慰罢了,可对于满足强烈的好奇心来说,这却是壮胆的最好办法。

有了保护圈的加持,穆桃这才走近长矛,用手指沾了些血滴,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无比:“这怎么可能?”

真实黏稠的血液带着刺鼻的腥味,不可能是假的。

“救救我们吧!”

“救救我们吧!”

呼啸的风声夹杂着哭喊声、求救声在耳边响起,接着一股黑影将穆桃完全笼罩,直至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雾茗站在一旁,低垂着头,心中竟涌起一股失望之意,她喃喃自语着:“早知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觉醒 黑暗已经将穆桃完全吞噬,凭空出现无数双沾满鲜血的手撕扯着她的衣裙,穆桃惊恐的哭喊着:“啊!!离我远点!”

她的大脑仿佛已经被恐惧寄生,眼前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黑。

或许就这样死掉了?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飞羽林中出生长大,悄悄陪伴着自己度过一段快乐时光的小鹿,未被选中圣女而站在祭祀台上,与秦玄鹤相拥着,甚至还出现了麟湛,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穆桃冲他微笑,向着麟湛伸出手,对着他说话,声音喑哑:“救救我......”

麟湛却只是冲她笑着,却也没有为她往前走一步。穆桃失望至极,闭上眼睛,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这个怀抱驱散了所有黑暗与痛苦,不管是谁,她贪婪的汲取着那人的温度,直到背后伸出一双翅膀,她感觉自己腾空而起,轻飘飘的不知要往哪里去。是要离开这里了么?穆桃的意识逐渐恢复。

“回来吧,回来吧,回来吧......”刺耳的声音将她又重新打回地狱,那些流着鲜血的手又伸出来,试图抓住她。

“你是属于我们的......”黑暗中,传来阴森的笑声。

穆桃再一次晕死过去。

将军府遗迹广场上,雾茗看着黑影逐渐消散,想进入黑影内部,但因为虚空形态根本无法靠近黑暗中心,药水持续两个小时且无法中断,她心里焦急万分,如果黑影完全消失,那么穆桃便再也回不来了。

她以为穆桃可以抵挡的住,只因为她是太子哥哥选中的人,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吞噬了。

眼看着黑影又淡了些,雾茗知道情况愈发紧急,现在只有先找到任易,他会些巫法,有时候可以感知到自己。离开之前,雾茗坚定的看了一眼黑影,她甚至无法想象穆桃在里面会受到怎样的折磨,但无论如何都要给太子哥哥一个交代。

穆桃再度睁开双眼,冥冥中彷佛有人让她再坚持一会儿。她伸出手,却不见五指,再一看,原来自己大半截身子都已经融入黑暗中,她的瞳孔也逐渐失了颜色:“我要坚持什么呢?”

我是谁?

一个面带黑纱的女人突然出现,指着她骂道:“浅灵,你是被女王陛下抛弃的野种,野种就不配出现在国师大人的房间。”

另一个面纱遮颜的人缓缓走过来,头上的兜帽遮住了她的眼睛:“将这孩子送到飞羽林吧。”

“遵命,国师大人。”

飞羽林是什么地方?穆桃大声问道,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接着身体又是一阵猛地坠落,她摔在了一片燃烧的大地之上,却丝毫感受不到灼热。

火光照亮了黑夜,黎明却永不出现。太累了,穆桃想彻底闭上眼睛,再也不醒来了。

“我的子民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谁的声音?这次又是谁在打扰我的安宁?穆桃冷笑一声,猛地站起来,但在起身的那一刻,眼前一片空白,紧接着她张开一双正在燃烧的翅膀,飞到一个身着黑衣的夫人面前。

这个夫人她在那位浅贵妃的寝宫里见过!穆桃惊讶的睁大眼睛,她想开口问问她,究竟是谁,为什么总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夫人一口鲜血喷出,虚弱的倒在地上,穆桃收回翅膀,站在夫人旁边。幸好火焰没有伤害到这位夫人。

夫人虚弱的抬起手,轻轻的触碰着那双火焰翅膀,最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是胜利者的微笑。

“灵儿,我的灵儿,你终于醒过来了。”

黑暗中有些波动,冲击而来,将夫人与穆桃远远分离,直至再也看不见对方。接着涌潮暗动,通过穆桃的口鼻灌输进她的体内。

好饿啊,好想吃些什么,新鲜少女的躯体是最美味的.....

随着体内黑雾的增加,穆桃感到愈发空虚。

“我要看看这是什么害人的神灵,从自古哄骗我们至今,单单几个弱女子就能保佑风调雨顺,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渣滓,现今儿我站在这里,你要食肉你就拿了我去吃,但有些话我今天就非要说出来,也算是报答了这些年养育我的姑姑们,给她们长长脸!”一个身着破布白衣的姑娘指着自己怒骂着。

她的名字叫穆桃,那么我是谁?一声尖啸划破夜空,黑影彻底散开,穆桃自黑暗中归来,眼神冷漠,红唇上扬,带着些许杀气。

雾茗很顺利的就在太子府附近找到了任易,她已经在任易的旁边转悠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被感知到。

雾茗有些绝望:“怎么搞的,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我的纸片人可并没有通灵的感知,你又再玩捉迷藏的游戏了。”

身后传来任易的声音,雾茗赶忙回头,见另一个任易正看着自己宠溺的笑着。

原来这个才是任易的本体,她飘过去,试图跟他讲穆桃的情况,可尽管任易可以感知到她的存在,却依然听不见她的声音。

雾茗跌坐到地上,掩面而泣:“这下糟了...”

但见血肉形态逐渐恢复,她赶忙抬头,划过脸庞的泪水有了真实的触感。原来是药效已经过了,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任易也彻底看见了坐在地上的娇小人儿,他上前将她扶起来,雾茗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到任易怀里号啕大哭:“任易,太子哥哥一定会杀了我的。”

任易轻轻拍着雾茗的背,安慰道:“好啦好啦,你做错什么事了?是不是又得罪仓将军了?”

雾茗止不住的哭着:“任易,我该怎么办啊,已经两个时辰了,她肯定死定了。”

任易耐心的劝慰她,并询问她指的是谁,雾茗犹豫了一会,才小声说:“就是那名叫穆桃的圣女...”

“她在哪?!”听到穆桃的名字,任易猛然推开雾茗,捏着她瘦弱的肩膀,“回答我!”

雾茗第一次看见任易发脾气,有些手足无措。原来一向笑脸迎人的任易,也会有这般失控的情绪。

“说啊!”任易又冲她吼到,眼睛里已经出现了血丝。

雾茗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弱弱的说:“在将军府的遗迹广场,我只是想让她替太子哥哥做点事,可没想到她那么脆弱...”

雾茗还没说完,任易早已向将军府的方向飞奔而去。

雾茗也提着篮子紧紧跟上,心中忐忑不安。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她还活着 任易和雾茗赶到将军府的时候,发现将军府门口已经被卫兵们围的水泄不通。任易正欲冲上前去,被雾茗紧紧拽住衣角:“硬拼没用的,跟我来。”

于是她带着任易,凭着记忆顺着围墙外沿绕了半个圈,终于找到了穆桃曾经用修为破坏的墙面。

“她方才就是从这里进去的。”雾茗对任易说道。

任易用手摸了摸墙壁,发现内质已经变得松软,甚至用手可以轻轻撕开墙体,但只有在一定的范围内才是如此,远距离的墙壁依旧坚硬。能做到如此地步,看来穆桃的修为是真的高深莫测。

只是任易始终想不透,身为飞羽林的女子,穆桃已足够优秀,为何还会落选圣女,成为要活祭给凤凰神灵的奴隶?

两人来到遗迹广场,所见之处皆是一片残骸,所有兵器都七倒八歪的散落在地上,再也没有往日那种令人恐怖的压迫感,脚下的土壤温度有些高,热度甚至可以透过鞋子感受得到,任易推断刚才有火焰灼烧过这片地方。

雾茗也蹲下,从小篮子里取出一瓶透明的液体,倒在土壤上,液体化成一只手,将土壤抓了一把,接着雾茗将瓶口对准那堆土壤,液体便自动将土壤装进空瓶中,最后自行挥发消失。

任易看着雾茗将瓶子重新放回篮子,这才开口问她:“遗迹广场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穆桃人呢?”

雾茗这才四下望了望,一眼便找到之前穆桃上前查看的长矛,和之前不同的是,如今长矛静静的躺在地上,失去生命力,完全变成了废铁。

他们当然明白这些兵器里封印的是什么,除了千古罪将还有那些死在罪将手中的冤魂。

任易走上前去,将长矛举起来,静等了会儿,毫发无伤。接着他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雾茗:“你是不是说谎了?”

雾茗娇小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似乎不愿相信眼前这些画面,是因为自己而造成的——如果她及时带着穆桃去找任易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可一想到太子哥哥需要她,连任易也关心她,心里就会有些烦恼的感觉,至少让这个穆桃真的帮太子哥哥做些事,她才愿意心服口服。

可如今,没成想不仅害死了她,也毁了将军府的遗迹广场,还是在太子哥哥新婚大典的第一夜。

雾茗将篮子抱在怀中,猛地摇头:“我没有说慌。”

任易叹气道:“那我再问你一遍,这是怎么回事,穆桃到底去哪了?”

雾茗便将她遇见穆桃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了任易听。任易听到穆桃是被遗迹广场的武器吸入黑影中的时候,疑惑的皱起眉头。

按说只是照往常如此,在这里所发生的事该是悄无声息的,遗迹广场不可能遭受如此大的破坏。

除非,穆桃根本没有死,更没有迷失在黑暗中被黑影同化。

想到这里,任易的眼睛亮了,他俯身刮了一下雾茗的鼻子,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样:“雾茗,你死罪免了,她还在这里呢。”

雾茗听了后,吸溜了一下鼻子,看着任易:“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你看”任易指了指地面,示意雾茗仔细观察,“它是呈延伸性的,顺着这个方向一直往前......”

任易的手跟着焦土的痕迹比划着,最终指向了将军府内部的方位:“她可能深入府邸了。”

雾茗这才长舒一口气,可还是没法完全放下心来:“那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任易可没时间思考,他二话没说便毁掉了原先的五张纸片人,又重新制了一张,新的任易就出现在他们眼前。

难道他要用纸片人进去寻找穆桃?雾茗猜到了任易的用意,可这并不是什么好办法,雾茗用力拽着纸片任易的衣角,不让他往前走半步,再转头对任易说:“这个办法不妥,你本来就只有五张纸片人,除非是你将他们回收,否则若是被别人杀害一张,那么你就会永远失去这一张纸片而且永远也不会增加!”

任易点头,表情云淡风轻:“嗯,我知道,可我必须救穆桃。”

雾茗冲他吼道:“这可是你母亲送给你的保命技能啊!”

任易笑了,这世上终究还是有人关心着自己。但他还是对雾茗说:“没关系了。”

雾茗见拗不过,只得放弃:“既你执意要去,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甘愿为太子哥哥尽忠到这份地步吗?”

任易想也没想便回答:“丞相大人只对明君尽忠,他不会看错人的,所以在下心甘情愿。”

“你这个大笨蛋!!!”雾茗松开纸片任易的衣服,冲到任易面前大声怒骂着。

瘦弱的任易对于雾茗来说竟也显的高大,雾茗娇小玲珑的身躯加上小奶音,即使她是在骂自己,任易也只能感觉到她在撒娇,所以他轻轻的揉了揉雾茗的头发,将雾茗原本一丝不苟的盘发弄得有些凌乱。

“或许你披散着头发会更好看些哦。”

雾茗脸微微有些红,后退一步,只剩任易的手停留在半空,见雾茗低头沉默,任易苦笑,讪讪的将手放下,轻轻咳嗽一声:“再过一段时间大典就要结束,所以在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找到穆桃。”

雾茗点点头,问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去春鸯台找丞相大人,你带着焦土样品回炼金房,务必尽快分析出来。”

任易说罢,又看向纸片任易,对他说:“你到将军府中寻找穆桃的下落,切记小心行事,若是发生什么意外,拼死也要保护好穆桃。”

纸片任易点头会意,接着干劲利落的转身离去。

“事不宜迟,我们也快点行动。”任易对雾茗说道,雾茗点点头,就提着小篮子转身跑开了。

将军府外,负责包围将军府的银翼统领命令身旁一位蓄势待发的银翼卫兵:“快!快去春鸯台请大将军回来。”

此时将军府中弥漫着阵阵黑烟,带着腥味的妖气从正门断断续续的飘散出来,伴随着妖气的还有府中不时传出的惨叫声。

几个时辰前,今日当值将军府的银翼统领发现空气中飘散着一些细小的灰,带着那种因皮肉烧焦而令人不适的味道,他以为失了火,便让手下银翼卫兵们疏散了将军府中的一些管家和仆人,再派人到府中去灭火,可每波进去的人都不会再有音讯,彷佛凭空是消失在将军府中了,所见之处也并无火焰燃烧的迹象,最后只有一个宫女踉踉跄跄的跑了出来,惊恐的大喊着救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怪物 宫女头发凌乱,神情涣散,口中只是念叨着救命,再说不出其他话来。银翼统领亲自走过去,抓起她就问:“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先前进去的人都怎么样了?”

宫女似乎是被银翼统领震耳欲聋的吼声叫醒了魂魄,她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眼前的人是谁之后,又左顾右盼,见众人纷纷看向自己,知道已经劫后重生了,这才敢放声大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银翼统领磕头:“回禀大人,先前进去的那些人,全都......全都在一瞬间烧成了灰。”

她的眼神里充满着恐惧。

银翼统领看着她,见她只是精神受到了惊吓,但却无任何外伤,便追问:“是什么样的火焰能将人顷刻化为灰烬?那你又为何毫发无损?”

宫女没有回答,将脸转向一边,央求道:“水,给我水,求求您了。”

银翼统领大声吩咐道:“快去拿水给她喝。”

不一会儿,就有人将一碗白水端了过来,宫女实在太渴了,也顾不得形象,一饮而尽。

“现在,你可以详细讲讲发生的事了吧?”

满足了宫女的要求,银翼统领静静等待着她将真相公之于众。

遗迹广场的那些兵器可真弱啊。穆桃回想起几个时辰前,在遗迹广场的事情。

刀剑无眼,弓斧无情,偏偏所有兵器都和自己过不去,闪着寒光的利刃齐唰唰的指向自己,可有什么用呢?它们的力量甚至还不如麟威手杖化为的寒刃利剑。

她本不想理会那些上古的怨灵,可不知为何怨灵们对她总依依不饶,一副非置她于死地的样子,她不想再忍耐什么,只是挥了挥手,那些兵器便一个接一个的燃烧起来,痛苦的哀嚎声越来越大,折磨着穆桃的听觉,试图瓦解她的意志力,可穆桃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冷的站在原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任由着熊熊烈火将她包围,满眼都是兴奋。

火焰殆尽后,只剩下一堆失去怨灵而变成废铁的兵器,和一个未被火焰摧毁的弓。

穆桃走过去,从地上捡起弓,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遍,然后勾起唇角笑了,原来凤凰真火也有烧不得的东西,想必这个便是大皇国大将军仓志鹏在这里镇压邪灵们的替身兵器,不过,现在它是我的了。

想到这里,穆桃高高举起弓,对着远处依旧绽放着烟火的天空拉开了满弓,火焰顺着弓的形状攀爬着,最后它完全变成一个半透明的火焰之弓,如此不仅是找到了仓志鹏的兵器,甚至还据为己有。穆桃一手紧握火焰弓,一手随风撩了撩长发。

就在刚才,做了一场噩梦之后,她再也不能原谅那个随遇而安又善良随和的自己了,她真是只是想活下去,可活下去,在这个世界里,竟是一种艰难的事情,包括——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那个看起来非常可爱的小女孩要害自己,当然她更想不明白的事,为何麟湛会出现在那场噩梦里。

所以她决定继续去寻找噬雷阁,将麟湛的戎装画像拿到手,去看看真相究竟是什么。

只是所到之处,遍地焦灼让她也倍感无奈,她总觉得身后随时会出现一双翅膀,因为她走路越来越轻盈。

一个正在马房打扫马粪的仆人闻到一股浓烟,便起身走出马房,只看见通体燃烧着火焰的女子,正盯着他。

穆桃原只是想问问他关于噬雷阁的事情,仅此而已,她并不想杀死他。但他却说错了话。

“怪物!你竟然敢夜闯将军府,来人——”

话喊到一半遍戛然而止,仆人再也发不出半句声音。

“怪物?”穆桃轻声重复着,然后冷漠的从旁边走过,隐忍着心中传来的阵阵刺痛。当日在飞羽林的最后一天,鎏金如意略过自己,姑姑神情冷漠的宣读着最终结果。

简橘成为凤凰神灵的妻子,而穆桃却要做凤凰神灵和简橘的奴隶,剩下的人则成为圣女,继续效忠飞羽林,死守着中立立场,培养新的圣女,一代又一代。

穆桃当然不希望美丽的简橘成为凤凰神灵的妻子,更不希望自己成为那早已不存在于人世的神的奴隶,可终究人微言轻,最终还是被人为操控的鎏金如意指定了命运。

当她洁白的盛袍被撕毁,随便被套上一件破烂的罪犯服,脚踝戴上代表耻辱的铁链之后,幻黎,也就是现在的秦罗佳,太子妃,专门走到穆桃面前,欣赏着她狼狈的样子。

“看看你吧,现在就像一个怪物。”

看着低头不语的穆桃,幻黎高傲的昂起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和朽奴一样,活该。”

这个杀人凶手!听见幻黎大言不惭的说出朽奴的名字,穆桃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幻黎,这是穆桃脸上从未露出过的表情,使得幻黎心里竟一阵胆怵。为了掩饰自己的内心,幻黎对着穆桃的脸高高举起手,原想狠狠打下去,却发现手腕被人紧紧拽住,幻黎回头看去,原来是姑姑阻止了她,她放下手,对姑姑行礼。

姑姑只是面无表情的望了望眼带倔强的穆桃,接着对幻黎说:“要是被我再发现一次,那我就要照规矩办事了。”

幻黎点头应答,一副乖巧的模样:“姑姑放心,我再也不敢了。”

姑姑冷哼一声:“你们同门一场,就由你送她上路吧。”

幻黎听后,瞥了一眼神情已经麻木的穆桃,得意的勾了勾唇角:“幻黎,求之不得。”

接着她扯了扯困着穆桃的锁链:“走吧,怪物。”

怪物,怪物,怪物...

走在将军府中的穆桃疯狂的用火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眼里再也没有任何情感,仿佛一尊可怕的杀人机器。

直到一个宫女跌倒在她眼前,大声喊着“求你不要杀我”,这个宫女她曾在中庭花园见过,正准备对她下手时,却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将对准她的火焰熄灭了。

穆桃冷冷的看着瘫在地上,紧紧闭着眼睛的宫女:“告诉我,噬雷阁在哪里?”

她的声音好似来自地狱,不带半分感情。

宫女早已被穆桃吓的魂飞魄散,话都说不利索:“这、这这是将、将军府的、机、机密,奴婢不知道...”

“是么?”

穆桃指向她的火焰又重新燃烧起来,巨大的热量冲击着宫女的身体,宫女再也受不了,大声求饶:“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求求你不要杀我...”

穆桃厉声逼问:“说!”

宫女被吓的一激灵,形如筛糠,声音颤抖:“奴婢不知噬雷阁究竟在哪里,但龙眠宫的人都知道将军府中设有三道关卡,只有破解三道关卡,便可控制将军府。第一道是遗迹广场,第二道是崩裂之桥,第三道是真的不知道了,奴婢发誓!”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老者 穆桃问宫女:“崩裂之桥在哪里?”

宫女哆哆嗦嗦的回答:“奴...奴婢也不知道。”

接着宫女惨叫一声,一股热浪冲击将她狠狠的击退了好远,她直愣愣地坐在地上,眼看着穆桃转身离去,她才爬起来,一边喊着救命,一边挪着早已发软的腿逃出将军府,直到看见银翼统领。

银翼统领望着这个情绪稍微缓和的宫女:“你是说,一个全身都在燃烧的女人?”

宫女微微点点头,试图回忆着穆桃的样貌:“是的,那个女人身处烈焰之中,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火焰。”

话还未说完,她又深深的吸了口气,试图平息自己声音里的颤抖:“火焰没有遮挡她的容颜,可我不敢仔细看她,真的,哪怕只有那么一眼,足以让我深感绝望和压迫,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她,可是、可是......”

说到这里,宫女用手挡住脸颊,似乎不愿再回忆了。

银翼统领招招手,命令下人将宫女带走,接着握紧了手中的银翼剑。传令下去:“你们两个,去春鸯台,除了大将军,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也必须过来。”

一个银翼卫兵小心翼翼地提醒:“可现在是太子殿下的新婚大典?”

“孰轻孰重你不懂吗?还不快滚!”银翼统领冲他吼道。

“是!”

银翼统领看着卫兵转身,又想到了什么,赶紧喊道:“等等,务必告诉皇帝陛下事情的严重性,让龙眠侍卫也出动。”

“是!”银翼卫兵转身行礼,接着便大步跑开。

银翼统领看着剩下的人,又命令道:“你们十个,加上你们这些将军府中的家仆,跟我进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

“你们六个,分成两队,由两边绕道来回巡逻,有任何情况就发信号,剩下的人包括这几名宫女,就站在原地负责接应,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散开。”

“是!”

一切部署好之后,银翼统领便带领着十个银翼卫兵和五个将军府中有些武艺的家仆,自将军府正门进入,寻找那名宫女口中被烈焰包裹的女人。

啊啊,已经在将军府瞎转悠了好久,却未见到什么崩裂之桥,莫非刚才那名宫女是在骗我?

穆桃自嘲的笑了笑,骗了自己也好,证明她还有对活着的渴望,不像之前那些人,什么都不说,就瞪大眼睛任由自己被火焰吞噬。可怜的凡人啊,渺小的像一只只蝼蚁,让生命完全掌握在别人手上,怎么也学不会反抗。

忽然,一阵流水的声音传来,穆桃跟着水声的指引,来到一处假山旁,她周遭的火焰燃烧着四周的花草,待花草烧尽了,折磨着这些植物的火焰也便熄灭了。

穆桃望着这座假山,实在太袖珍了,高度估摸只有三人高,小小一座就置放在一个土堆上。流水的声音便是从它的内部传来,穆桃仔细观察了一番,又绕着假山走了一圈,眼睛锁定了一个靠着山堆放的一块一人高的大石头。

洞口肯定是在石头后面了。穆桃想着便伸手去搬那块石头,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每当她的手快要接近石头时,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回来。

听见山洞里传来的水流声越来越湍急,穆桃用修为将火焰加强,直直烧向那块冥顽不化的大石头,但石头耐热,于事无补。

穆桃见迟迟奈何不了这块顽石,仰天长叹一声,莫非之前的所有作为皆算是功亏一篑了么,不,她还不能就这样死心。飞羽林身处地界与植物可以沟通,让植物们为自己增加修为,在绿草上打坐是修炼最常见的办法。石头身为自然界中的一种物,说不定也可以尝试沟通,但她没办法靠近石头,只能用意念祈求交流。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心中传来:“是谁在打扰老朽的安宁?”

看来飞羽林的修炼确实可以与自然界的万物沟通,穆桃甚觉惊喜,她亦在心里回答,与石头对话:“弟子穆桃,正寻找噬雷阁,望老者行个方便。”

“......”石头沉吟了会,“你已不是飞羽林的弟子了,本不该唤醒我。你站近点,让我看看你是谁。”

穆桃便将火焰收敛了些,站到了石头的前面。

“小姑娘,没必要隐藏你的实力,你的那些火伤不了我。”心中那个苍老的声音嗤笑道,“不过,你可不是单纯的小姑娘,你的火焰就像一只年幼的凤凰,却没有凤凰神灵那般神圣,你眼里暗藏着冷漠和杀气,总有一天,终会毁了我大皇国啊。”

凤凰神灵?那个假神?穆桃听了后,皱起眉头,死死盯着那块纹丝不动的大石头,用心声说道:“老者,我不懂你再说什么,我只要找到崩裂之桥,到达噬雷阁,仅此而已。”

老石头善意的提醒:“姑娘,你可知除了这将军府的主人,其他不自量力的人踏上崩裂之桥是什么后果吗,他们会被四道闪电袭击,最后被如刀的大风割裂心脏。”

穆桃听后,不为所动:“多谢老者提醒,可此行穆桃必须要去,你若再挡我的道,我便将你的假山拆了。”

老石头笑了:“你已经让老朽的周围寸草不生了,如今还要拆掉陪伴我千年的假山兄弟。如此,我本不得不帮你,可如今这将军府的主人才可以命令我,所以姑娘请回吧。”

穆桃冷哼一声,心想既是为了寻得麟湛的戎装画像,那搬出他倒也不算阴险:“我是大凰国太子身边的人,也是将军府下一任主人,识趣的话,你便让开。”

老石头叹了口气:“老朽存活千年,眼观世事,一切因果报应,皆因你会是湛太子身边的人,也罢,也罢,天机不可泄露。”

穆桃面露不悦,这老石头分明说了谎话,自己明明已身许凤凰国王爷秦玄鹤,还扯什么天机。

似是感觉到穆桃心里的抗拒,老石头沉默了会儿,便接着在穆桃心里传音:“我本不应为你开方便之门,可命中注定你会到此,遗迹广场已被你夷为平地,现在崩裂之桥就在你眼前,但是你要记住,想成为将军府真正的主人,必先将现任大将军的首级取得,在噬雷阁中祭祀给凤凰神灵。”

又是祭祀,又是凤凰神灵,穆桃想起那天的祭祀仪式上,遮天蔽日的翅膀假象——

简橘深信他的存在,并也深爱着他,所以被活活烧死,只剩骨头。

穆桃不信他,更别提只是以奴隶的方式去死了。

所以凤凰神灵消失了。

可若要做将军府的主人,必得按规矩来,这点穆桃虽不情愿,但也不置可否。然后,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石头自中间逐渐劈裂出一条缝隙,再缓缓的向两边打开,水声愈发洪亮,一个黑暗无光的山洞映入眼帘。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崩裂之桥 穆桃周身的火光也照不亮山洞的黑暗,水声清晰入耳,定是在这山洞里面。

她大步走进去,却发现内部别有洞天——

冲破黑暗,便是另一幅景象,穆桃置身室外,只见天空中乌云压顶,涛涛江河无边无际,转头望去,方才的洞口早已消失,只剩自己孤身一人站在岸边。

穆桃并没有害怕,只是默默注视着翻滚着巨浪的大江。忽然天空中闪出四道闪电,直直劈进江水中,紧接着有四道桥墩自水面浮出,然后开始自行排列、延伸,形成一个桥的雏形,两个桥墩就在穆桃的面前,另外两个桥墩出现在对岸,穆桃有些讶异,原本无边无际的江河,不知从什么时候出现了对面的江岸,她竟没有注意到。

四个桥墩双双对准后,江水掀起巨浪,狠狠拍在连接两岸桥墩的江线上,形成桥身,多余的江水重重砸进水里。此时,一道长桥便屹立在江面之上。

“原来这就是崩裂之桥......”

壮观之景让穆桃赞叹,可她有些犹豫,自来水火不容,若毫无防备的踏上这座水做成的崩裂之桥,只怕是危机重重。于是她试图控制燃烧在自己身上的火焰,但无济于事。过多的想要控制这股力量,只让她背后的皮肤灼热不堪,她强忍着痛苦想要再试一次,一双翅膀伴随着穆桃的尖啸声,猛地从她的背后张开。

她吊坠上的半翅纹路开始闪光,手心的印记也发生了改变,鸟的翅膀不再耷拉着,而是将要腾飞而起——

千钧一发之际,穆桃突然跪倒在地,翅膀消失不见,印记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似乎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她已经筋疲力尽,但还是强撑着自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向崩裂之桥走去。

若不能坚持走过这座桥,别说噬雷阁,就连外界都回不去了,她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春鸯台——

“什么?我府里有个通身火焰的女人?”醉醺醺的仓志鹏一边喝着酒,一边推着早已醉趴在酒桌的任道远,“兄弟,你起来,我府里有个,呃,全身燃烧的女人,哈哈哈哈哈哈”

任道远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嘟囔道:“什么女人,早烧死了,不管他,咱哥俩继续喝。”

说罢又趴到桌上,睡了过去。

负责通报的银翼卫兵见大将军烂醉如泥,心下焦急,灵机一动,便冲上前去抢过他的酒壶,狠狠砸在地上,仓志鹏一个激灵,直接起身拔刀,瞪着银翼卫兵。

银翼卫兵跪下对仓志鹏磕头,将事情禀明,仓志鹏的心智也逐渐清醒,银翼卫兵说完之后,便拔刀自刎,已谢方才冒昧之罪。

“来人,厚葬。”

仓志鹏吩咐手下将银翼卫兵的尸体处理好,接着便马不停蹄的赶往自家府邸。

而另外两个银翼卫兵已将此事上报给正在高台欣赏歌舞的麟威,麟威听后龙颜大怒,遂问银翼卫兵:“此事可告知仓将军了?”

银翼卫兵回答:“是的陛下,将军已火速赶回府中。”

麟威握紧权杖,脸色阴沉:若没有意外,十有八九都是那落选圣女搞的鬼。

“来人啊,吩咐下去,将圣女庙的那些女人全部控制起来,所有龙眠侍卫随我出动,剩下的卫兵皆在此处维护秩序,歌舞继续,不要打扰我儿的新婚大典。”

麟威刚走,便到了蓝澜献舞的时候,她看着麟威匆匆走下高台,长袖里的匕首蠢蠢欲动,她望向还坐在高台上的麟湛,麟湛给她使了个颜色,她便明白了,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麟湛见麟威已走远,这才站起来,向太子妃秦罗佳走去,秦罗佳正在女眷中接受赞美,见麟湛一来,那些女眷皆眼露爱意,有的还偷偷整理了下衣冠和发饰,但都不会过于明显,只因忌惮太子妃的权利。

“我要跟随父皇处理国事,爱妃你就留在此处招呼往来宾客。”

麟湛温柔的声音里透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秦罗佳委屈的问:“可今夜是我们新婚大典,什么国事如此重要?”

其实她心里更难过的是,当着这么多如狼似虎盯着自己夫君的女人们面前,麟湛竟半分面子都不给她。

可麟湛只顾穆桃的安危,哪有心情管其他,二话不说便快步离开了。秦罗佳愣愣的看着麟湛的背影,有些女眷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太子妃,太子肯操劳国事,将来肯定是名好皇帝,那您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心系国事方为正道。普通男儿尚且志在四方,何况是太子殿下呢,您说是吧?”任道远的夫人杜氏见气氛尴尬,便上前去,握住秦罗佳的手,轻轻拍着,安慰着她。

任道远虽身为臣子,但亦身为麟威的左膀右臂,更是太子的长辈,所以由杜夫人劝慰秦罗佳这个年轻的太子妃也算搬的上台面的事。

秦罗佳淡淡的点头:“多谢杜夫人好意,本妃谨记在心。”

见麟湛也走了,蓝澜翻了个白眼,感觉献舞这件事也实在没意思了,之前在龙床上给麟威吹耳边风,说她这个继母没有什么可以献给太子的礼物,只能献红杏舞一曲,一来自己的舞姿可比珍宝,二来亦可向世人展现皇帝陛下的雄风。

但她真正要做的事情是在麟威欣赏舞蹈时,那只淬了毒的匕首会出其不意的飞出,在一瞬间将麟威的生命终结,可惜事出意外,计划戛然而止。

蓝澜将袖子随意甩着,给这些不懂欣赏的人看真是侮辱了她的红杏舞,想到这里她翻了个白眼,心中郁闷不已。麟威这老男人晚死一天,她就只能晚一天回到太子身边。

任易刚到春鸯台,只见麟湛恰好正欲离去,也顾不得歇息,急忙跟了过去。

将军府前——

见仓志鹏火急火燎的赶到,众银翼卫兵和家仆宫女们皆下跪叩拜:“参见大将军。”

银翼统领的副手跑过去,对仓志鹏说:“将军,您可算来了,我们统领已率人进府搜查,可到现在全无音讯,我们没有得到命令,也不敢妄自行动。”

仓志鹏喘着粗气吼道:“娘的,老子今天连马都没准备,竟发生这事。我且问你,还有什么消息,一并说来,老子不打无缘无故的仗。”

副手便将那名宫女的话快速转达给仓志鹏,仓志鹏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起来,似在笑那个女人的不自量力:“要到噬雷阁得过三道关卡,就凭一个女人?本将放心了,但她大闹我将军府实在罪无可恕,老子这就进去,取了她的人头当下酒菜。”

副手提醒道:“将军切勿轻视,听闻那女人身缠烈火却毫发无损,并可随意控制火焰,所到之处一片狼藉,还请将军千万小心啊!”

仓志鹏听后,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睛,血红的光芒自眼珠里直接迸发出来,看起来十分骇人:“若真是如此,那才有趣!本将已经很久没遇到对手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旧事重映 穆桃每向前走一步,身上的火光就会暗一些,逐渐露出她原本的样子。此时的她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深刻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江水铸成的崩裂之桥时而摇晃,有几次穆桃脚底打滑,险些掉进波涛汹涌的江水里。

突然一道闪电自眼前掠过,紧接着,穆桃的后背就被狠狠的抽打了一下,身上原本零星无几的火光被闪电带动后,重新熊熊燃烧。

可火焰却阻隔不了闪电袭击对穆桃造成的痛苦,她眼神涣散,竟看见了自飞羽林中相识的那只鹿。

飞羽林中——

少女穆桃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生怕吓到它。那只鹿也只是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眼睛里映着穆桃俏皮可爱的身影。后来,每当穆桃修炼完毕之后,便悄悄地到她们的秘密基地,为那只鹿带去甘甜的果子,有时候也会叫上朽奴一起玩,更多的时候,一人一鹿相互依靠着懒洋洋的睡午觉直到日落才回去,她们在一起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穆桃心知这只鹿绝不会是普通的生物,她尝试着跟它讲话:“我知道你迷路了,可你想不想回家呢?”

小鹿歪着头盯着穆桃,然后坚定的摇了摇头。

穆桃开心的扑过去,轻轻抚摸着鹿角,想象这只小鹿在外界,究竟会是怎样的人,她并不打算问清楚,总是期待着有一天能自己发现真相。

可若是这只鹿一直存在于飞羽林,那他今生就只能如此了。穆桃也曾为这个烦恼过,她有些愧疚,是否自己过于自私,所以有一天,她和朽奴商量后,决定将鹿骗出飞羽林,去找回自己真正的身份。

第一道闪电留下的痛苦逐渐消退,一股温暖的力量将穆桃包围,尽管如此,她娇小的身子依然在滚滚乌云的压迫下显得格外单薄。

突然,眼前又掠过一道闪电,闪电直直劈向穆桃的脚踝,绑着铁链的地方,持续的余电攻击夹杂着旧伤被撕裂的痛苦让她直直摔倒在崩裂之桥上,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朽奴出现在她眼前,胖胖的圆脸上点着些雀斑,在飞羽林众多美丽无暇的圣女中,她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穆桃赶忙站起来,却发现身上一点都不痛,看来又是出了幻觉,可眼前的朽奴实在太过于真实了。

朽奴瞪着她,眼里充满了仇恨:“我不是告诉你要保密的吗,你为何要说出去,害我出丑!”

穆桃心中刺痛,朽奴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她讲过话,原本朽奴心里是这么恨她。但穆桃还是拼命摇头,解释着:“我没有想让你出丑,求你相信我。”

朽奴冷哼一声,走上前去,抓着穆桃的头发,将她拉到桥边,再把她的头狠狠按下去,逼迫她面对着江面,穆桃惊恐的发现,江面上的景象竟是昔日飞羽林中那间小木屋。

她看见了朽奴离世的那天,简橘跪下求姑姑宽恕幻黎三人,姑姑急忙将简橘扶起来,毕恭毕敬的对她说:“您已被钦定为凤凰神灵的妻子,拜不得如此大礼,今后还望谨言慎行。”

简橘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她们知道这件事吗?”

姑姑依旧是恭敬的语气:“这种事情,是绝对保密的,希望您也能恪守本分,不要再参与这些蠢物的俗事了,从明日开始,你便搬到主殿来。”

待姑姑走后,幻黎三人才悄悄从外面进来。见简橘正皱着眉头坐在床上,幻黎赶紧过去问:“简橘,事情怎么样了?”

简橘叹了口气:“我已经做了你们嘱咐好的事,剩下的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蓝澜阴阳怪气的说:“朽奴她只不过是自作自受,长得那么丑还好意思待在飞羽林,我呀,和她住在一间木屋里,都快窒息到不能呼吸了。”

竹萤急忙打断:“你别这么说,朽奴之前对我们还不错的。”

幻黎冷笑:“还不错?真是把飞羽林的脸都丢光了,自己资质不行,不知怎么练得那种歪门邪道,还非得偷取我的修为,若不是因为我发现及时,说不定就跟她平分秋色了,想想我都觉得恶心。”

蓝澜哎呀一声,说:“那万一你的脸也跟她平分秋色了,可怎么办呀!”

幻黎翻了个白眼:“那我宁愿去死。”

竹萤弱弱的开口:“但......也不至于把她杀死,丢到枯井中去吧?”

蓝澜赶紧跑过去,捂住竹萤的嘴,压低声音:“嘘,小心隔墙有耳,你怎么什么都敢说啊!”

幻黎也是提心吊胆,用手指了指竹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们几个人里,就你最不中用!简橘你说对吗?”

简橘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收拾着行囊,她真的不想在她们这些俗事中纠缠,不如早些离开,如此,一晚上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简橘走后,蓝澜看着被紧紧关上的门,没好气的抱怨道:“哼,德性!”

竹萤白了她一眼:“人家简橘就是比你优秀,我看你就是嫉妒她。”

蓝澜手叉腰走过去,伸出手对着竹萤的脑门狠狠的点了一下:“嘿,死丫头,就你话多,小心我今天撕烂你的嘴。”

幻黎小声制止道:“好了好了,如今这木屋里不仅有我们三人,还有一个穆桃呢,她自来与朽奴关系好,我们怎么处置她?”

蓝澜想了想,出了个主意:“要我说呀,反正姑姑也不管,那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竹萤听后猛摇头,反对道:“不行啊,死了个朽奴已经是大事了,何况穆桃人长得漂亮,不能轻易动她的。”

幻黎冷哼一声:“漂亮何用?凤凰神灵的妻子已经内定为简橘了,对姑姑来说,她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我同意一不做二不休,早点处理了,咱们姐妹三人也好高枕无忧。”

木屋外的窗户下,穆桃捂着嘴巴努力不让自己放声哭出来,她不是在为自己的命运而哭泣,是因为朽奴的遭遇。

因为她知道真相,朽奴并不是在汲取幻黎的修为,而是感念旧情,趁夜里悄悄地为早已看不起她的幻黎治疗修炼时弄下的伤,原本朽奴曾试图将幻黎安抚深眠,但她的修为远在幻黎之下,所以幻黎中途醒来,见朽奴站在她的床边,手中白光流动,便诬赖是朽奴在偷取她体内的修为。

而朽奴却什么也不解释,默默的回到自己的床上,她也并不是特意想讨好幻黎,她只是奢求能找回这五个女孩子曾经那些单纯快乐的日子。可随着她们渐渐长大,终究什么都变了。

穆桃越想越生气,她不顾一切的冲进木屋中。

“你为什么要欺负朽奴?”穆桃举起手,重重的扇到幻黎的脸上。巴掌留下的红印印刻在幻黎白嫩的脸颊上,显得十分狰狞。

“你干什么?!”幻黎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愤怒的瞪着穆桃。

而蓝澜和竹萤站在一旁,惊讶到合不拢嘴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徒留悲伤 穆桃眼里含着泪,冲幻黎吼道:“朽奴胳膊上的伤是你们弄的吧?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幻黎冷笑:“这么丢脸的事她竟然好意思往外说,既然窗户纸已经捅破了,那我们也没必要假装了。”

穆桃挑眉,眼露敌意:“怎么?你们现在就想动手吗?”

幻黎摇摇头:“当然不,我们几个中,就属你修为最高,可是啊......”她摸了摸自己刚刚被穆桃狠狠打过的脸颊,“既然朽奴死了,没有玩具了,那你陪我们玩就好了,我们几个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穆桃心中泛起一阵恶心,这就是飞羽林训练出的圣女?在外界与飞羽林中人品自由切换的肮脏事她见得不少,但也不至于能到习以为常的地步。而与她朝夕相处多年的人竟亦是如此,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得心应手中带着非人般的残忍,而最令穆桃寒心的是,姑姑竟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来,那凤凰神灵,怕不过也只是个幌子。

想到这里,穆桃打算去找姑姑问个明白,她瞪了幻黎一眼,接着转身离开,门被重重的关上,巨大的声响让竹萤缩了缩肩膀。

崩裂之桥上——

穆桃望着江面的往事泪流满面,哭的声嘶力竭。忽然身体变得疼痛不堪,转眼间她又从桥面上醒过来,四周什么都没有,更别说朽奴的身影了。

“又是一场梦吗......”

穆桃呜咽着,心中的创伤被不断放大,神情也憔悴不堪,似乎随时会晕过去,再也醒不来。

将军府中——

银翼统领见到仓志鹏,急忙上前报告情况:“启禀将军,府中没发现任何情况,可到处都是遭到破坏的迹象。”

仓志鹏冷哼一声:“冲着噬雷阁去的,你在府里瞎巡逻有什么用。照情况看来,说不定早已被遗迹广场的怨灵们消化了。”

银翼统领立马低下头:“将军,遗迹广场......已被夷为平地。”

“什么?!”仓志鹏抓住银翼统领的衣领,将他拎到眼前,怒目圆睁紧紧盯着他,银翼统领甚至可以看见仓志鹏瞳孔中倒映着自己因恐惧而发抖的模样。

接着仓志鹏将他摔在地上,一甩披风转身便往遗迹广场赶,银翼统领被砸在地上后,胸口一闷,嘴角流出一丝鲜血,几个银翼卫兵上前将他搀起,他摆摆手:“我没事,还不快跟上将军。”

仓志鹏赶到遗迹广场,只见满目疮痍,在满地废铁中,昔日陪伴自己建功立业的战弓早已不知所踪。

“坏了!”仓志鹏又转身往假山方向赶,银翼统领则拦住欲要跟上前去的银翼卫兵和家仆们。

“将军府禁地,不是你们这种级别可以去的地方。由我保护将军,你们几个继续在府内巡逻,一只鸟都别放出去。若再出什么事,你们全部人头落地!”

“是!”

崩裂之桥开始剧烈摇晃,原本昏昏沉沉的穆桃不得不打起精神,努力平衡着自己不被激烈的水流冲下桥去,直到她的力气用光,认命的闭上眼睛。正绝望之际,原本晃动的桥面突然变得平缓,温柔的水流冲洗着她满身的血污。

穆桃勉强睁开眼睛,重重的喘着气,像一条离了水快要死掉的鱼。

“噼啪”一道闪电又朝着穆桃袭击而来,但穆桃已经再无招架之力了。突然,穆桃吊坠中冒出一缕黑烟,黑烟扩散成一道烟雾屏障,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闪电阻隔在外,强大的气流使空气中发生肉眼可见的一阵波动,最终闪电消失,屏障消散。

残留的烟雾重新汇聚,幻化出一名身着偏黑色华美衣裳的女人,黑纱完全遮住了她的容貌。

夫人走过去,心疼的望着穆桃,轻轻唤道:“浅灵,我的灵儿,让你受苦了。”

她的声音轻柔,身影却渐渐模糊。浅灵是谁?这名夫人又是谁?穆桃满腹疑问,却直到夫人完全消失后,都没有力气开口讲话。突然,她脖颈上的项链悄无声息的滑落在桥面上,随着缓缓的水流掉进翻滚着巨浪的江水之中。

穆桃眼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吊坠就这样消失了,她的眼角滑过一滴眼泪,不知怎地,心中涌起从来没有过的悲痛。

正往将军府进发的麟威突然停下,痛苦的捂住心脏,不知为何如此突然,那颗早已沧桑的心像是被什么人用手狠狠的扯到他的嗓子眼,巨大的痛楚和失望的感觉令他如鲠在喉,一时喘不过气来。

宫人们皆上前去,欲要搀扶摇摇欲坠的麟威,被麟威阻止了。他浑浊的眼睛看向天空,眼中破天荒的流露出温柔,轻轻说了声:“我的贵妃,再也回不来了。”

众人皆面面相觑,昔日宫里唯一的贵妃便是那名十分得宠的浅贵妃,可她早已失踪,据说已经逝世很久了,为何陛下会突然提起这个?不过自然是没有人敢去问皇帝。

麟威平复好心情,眼中仅剩的一丝柔情也消失不见,他声音冰冷,威严而又残酷:“起驾。”

为何浅雨鸯的一魂会突然出现,后来又完全消失?曾经他悄悄地试了很多种方法,杀了不少巫师震慑,都没办法将毒刹国上任女王、他曾经的爱妃召唤出来,如今又究竟是什么让她宁愿放弃唯一留在世上的一缕香魂,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那个闹事的圣女与她又是什么关系,为何事情这般凑巧?

想到这里,麟威越发觉得事情绝不简单,命令队伍快速前进。

断裂之桥上——

穆桃身上的伤奇迹般地痊愈了,她恢复了力气,身上的火焰又重新燃烧起来。站在崩裂之桥上,穆桃冲着天空中盘旋的乌云大吼了一声。听天由命?不可能!她穆桃已经不是第一次劫后余生了,天命就是要让她好好活着!

闪电配合着她的怒吼,发出一瞬令人胆战心惊的光芒,穆桃无畏,大步往前走去,再走几步,便能踏上对岸,毫无疑问,噬雷阁便坐落在那里。

还有最后一道闪电要受,穆桃做好了准备,可闪电只在天空中喧嚣,却不再袭击她,如此,再往前走一步便可上岸。

“桃儿。”身后突然有人呼唤她。她听出来了,这是鹤王的声音。

穆桃急忙转身,见温柔儒雅的秦玄鹤就站在她身后几十米,身着符合他气质的米玄色布袍,全身上下再无一处防御,也不惧电闪雷鸣,仅仅是对着穆桃微笑。

“鹤王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穆桃讶异的睁大眼睛,接着不顾危险的向他跑去,而秦玄鹤则张开双臂准备拥抱她:“桃儿,你爱不爱本王?”

穆桃边跑边回答:“鹤王殿下,穆桃今生只愿与你在一起。”

可陷入情网的穆桃没有发现,秦玄鹤身上隐隐流窜着闪电,随着穆桃越跑越近,闪电流窜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突然,穆桃停住了脚步,脸上沾染了鲜血,秦玄鹤就在她的眼前倒下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孤注一掷 秦玄鹤的鲜血飞溅到穆桃的脸颊上,她甚至可以感觉的到,这些温热的血液逐渐变得冰冷,如同她的心一样。

麟湛手握匕首,刀尖上还滴落着秦玄鹤的鲜血,一滴一滴,绽放在崩裂之桥上,融进水中,原本清澈的桥面漾着几缕诡异的血丝。

麟湛把刀扔了,凝视着面色惨白的穆桃,不带任何感情的开口说道:“休想。今生,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狂风卷起大浪,险些拍到桥面上。哀大莫于心死,穆桃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的回答:“我不愿。”

接着她走到秦玄鹤的尸体旁,想将他抱进自己怀中,从崩裂之桥上跳下去,既然鹤王爷已经死去,还是因自己而死,那穆桃便追随了他去。

但她的手刚触碰到秦玄鹤的身体,秦玄鹤便顷刻化为水珠消散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穆桃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

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熊熊烈火向麟湛烧去,顷刻间,麟湛也化为水珠,只留下他的笑声,隐隐含着决绝,带着哭腔:“哈哈哈哈哈,他根本不是你心里的人,所以我才会出现,你不爱他,是你杀了他!”

“不,不是我杀的......”穆桃踉跄着后退,脑中一片空白。

忽然,一只鹿出现在她身后,用鹿角支撑住快要跌倒在地的穆桃,穆桃慌忙回头看去,正是飞羽林中的那只鹿,穆桃心里唯一的温暖。

见到他的一瞬间,她终于熄灭了身上所有的火焰。

“是你......”

她像以前一样,轻轻抚摸着它的鹿角,接着鹿转身而奔,她也紧紧跟上去,就这样,鹿将她带到岸上,也化作水珠消失了。

又是幻觉?穆桃搓了搓脸,叹了口气,原来第四道闪电,是打在心上的,尽管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但还是宛如一场真实的噩梦,幸好心中还保留着温暖的记忆,助她冲破险境,救了自己一命。

假山外——

仓志鹏把守着假山的石头劈了个粉粹,又将散落的石块一脚踢开:“没用的老东西,如今连主人都不认识了,留着也是祸害!”

银翼统领见了,暗自摇了摇头,这神石毕竟镇守崩裂之桥这么多年,断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如今将军才是这府里的主人,结果神石却主动为将军之外的人打开通往崩裂之桥的门,实在难以说通,难不成有什么难言之隐?难为他到死还在为将军尽忠,否则任谁也无法将他劈成这样。

“你跟好我,否则会掉进万丈深渊。走!”仓志鹏一声令下,银翼统领便将银翼剑紧紧握住,寸步不离的跟着仓志鹏走进山洞。

对于仓志鹏来说,银翼统领虽说是个官,早年也跟自己征战沙场,但他进入崩裂之桥后,等级上评定,不过算作一个护卫,而护卫没有权利知道崩裂之桥的秘密。因此等抓到那个女人出来以后,便将银翼统领就地处决,见他如此忠心,不顾危险的跟着自己,到时便赐个全尸,赏其家人些贵物。

银翼统领哪里知道这些,他只听说崩裂之桥对皇家官员没有禁忌,却不知等级制度,他一心只想护将军安危,跟随在将军左右,把将军当成良师,可惜仓志鹏心中,银翼统领只不过是个小兵,崩裂之桥危险重重,带着他也不算累赘,至少便于随时替自己赴难,相当于一份保障。

穆桃早已走进雄伟的噬雷阁,这座宫殿内部十分壮丽,顶上泛着幽幽的蓝光,画着一只展翅的火凤凰,栩栩如生。几根硕大坚固的柱子上都盘着一条闭着眼睛的长龙,彷佛随时都会睁开眼睛,一飞冲天。

正中有个麒麟兽模样的玉玺,穆桃知道这便是镇陆法宝之一——麒麟玉玺,它是权利的象征,交由最强大的帝王保管,通常会在中秋前夕那场祭祀仪式中出现,只是没想到,麟威竟将它藏匿于噬雷阁中。

穆桃忍不住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麒麟玉玺竟直接缩小,成了一个可以包在手心里的玩意儿,同时暗墙翻转,打开一扇暗门。

穆桃将麒麟玉玺收好,走进暗门,见到一堵墙,墙上悬挂着一幅幅人像画,皆为男子,身着上战场的戎装,最后一幅便是麟湛的画像,他表情冷峻,身穿铠甲手执寒刃利剑,站在龙眠宫十二扇门前。

穆桃轻而易举的便将画像摘下来,输送修为使画像变小,轻轻带在身上,转身离开。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重新踏上崩裂之桥往回返,忽然狂风大作,她几次都没法站稳,风力之大,竟吹疼了她的眼睛,她想起那石头老者所说,如刀的大风会割裂心脏,心中不免谨慎了些。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皇家禁地,拿命来!”

仓志鹏震耳欲聋的吼声似乎将风都吹散开来,穆桃这才能够勉强睁开眼睛,见正是那名虎背熊腰的将军,旁边还有一位拿着剑对准自己的跟班。

麟威在假山处,只见一片狼藉,额头上青筋直爆。看来那人果真是冲着麒麟玉玺去的。

得圣女者得天下,不为世道所认可的那个女人,终究野心还是太大了。性命都难保,还奢望着夺我的麒麟玉玺?笑话,天大的笑话!

他让龙眠侍卫把守山洞口,自己拄着手杖进入里面,只见崩裂之桥已成型,远处可见三条人影正在桥上打的不可开交。

穆桃又逼出身体内的火焰,与银翼统领的银翼剑对抗。仓志鹏只是站在一旁,也不出手,等着两败俱伤。可银翼统领又哪是经历过被上古怨灵们折磨后还活下来的穆桃的对手呢,即使在狂风呼啸中,穆桃虚弱的火焰亦能让他难以招架。

银翼统领用剑支撑着身体,抹去嘴角流下的一丝鲜血,灰头土脸,整个人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女人,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忽然,一排如刀的风气向三人刮来,仓志鹏一把将银翼统领抓到身前,生生阻挡住了利刃般的风,银翼统领被风刃剜去心脏,原本结实的身体如棉花一般倒在仓志鹏脚下。

而仓志鹏却平安无事。

可穆桃情况也不容乐观,她将修为又损耗了大半,才使得风刃稍稍变缓,给她有足够的时间躲避,虽然没伤及心脏,可依旧受了非常严重的伤。

仓志鹏怒瞪着她:“雕虫小技,待我活捉了你去献给皇帝陛下。”

说罢便拔剑而出,与其说它是一把剑,不如说它更像是一根硕大的冰柱。

穆桃强忍着伤口的剧痛,挑衅的看着仓志鹏:“你想要将我捉回去,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仓志鹏听后,二话不说,举起冰柱剑直直砍向穆桃,穆桃也不甘示弱,巧妙的躲开了仓志鹏的攻击,并用火焰点燃了仓志鹏的胡须。

麟威就站在岸上,不动声色的遥望着这场斗争。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老将军的陨落 麟湛与任易赶到假山时,潜伏在周围的龙眠侍卫并不顾忌麟湛,而是直接用暗器将任易杀死:“崩裂之桥不是任何人都能靠近的。”

麟湛也不去管满地的纸碎片,而是径直走进山洞中去,他确信,穆桃肯定就在里面。

麟湛看见麟威就伫立在岸上,专心注视着崩裂之桥上正在打斗的二人,麟湛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冰与火之光芒在狂风中激烈碰撞着,直觉告诉他,那个支配着火焰的人影正是穆桃。

毫无犹豫的,麟湛不顾一切的跑上崩裂之桥。

麟威这才注意到麟湛的存在,大声吼道:“逆子!你怎么在这里?给我回来!”

天上是狂风呼啸,脚下是惊涛骇浪,穆桃的头发随狂风飞舞着,她的火焰一次又一次的奋力抵抗着仓志鹏的攻击。穆桃拼尽最后的力量,将火焰化成火焰之弓,瞄准仓志鹏的心脏,拉满弓弦快速射出一支火焰之箭。

可惜她失了手。

仓志鹏看着她手中的火焰弓,眼中血红色的光与烈火交织,显得愈加可怖,他仿佛丧失了理智,杀红了眼:“你偷了我的神弓,我要宰了你!!!”

麟威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眼中却流露出对穆桃的欣赏之情。果真是有些意思。

如果仓将军把她杀死了,那岂不是一种损失?

因失血过多,穆桃终究还是筋疲力尽,摇摇欲坠,仓志鹏冷笑着,毫不怜惜的对着她,高举起冰柱剑——

麟湛逆风飞扑过去,将穆桃紧紧护在怀里,尽管穆桃的火焰在她倒下时已经开始熄灭,可残存的火星还是将麟湛烧灼的满是伤痕,他默默的忍受着,坚决不会放手。

仓志鹏眼中的红光一瞬间消散,不可思议的看着麟湛:“太子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麟威这才摇摇头,长舒了一口气:“唉,那个畜生,难得做了件好事啊。”

麟湛将穆桃横抱起来,回头往岸上走去,仓志鹏在身后呸了一口,收起冰柱剑,怏怏地跟着麟湛身后。两个人一路躲避着闪电的袭击直到上岸,刚一站稳,紧接着身后的崩裂之桥就轰然倒塌,四个桥墩也重新聚集在一处,沉没于滔滔江水之中。

“参见皇帝陛下。”仓志鹏见到麟威之后,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第一时间下跪行礼。

而麟湛则抱着穆桃站在一边,淡淡的说:“我要带她走。”

仓志鹏赶紧对麟威请求:“陛下,朝廷重犯岂能是太子说带走就带走的,臣请求将这不识好歹的重犯就地正法。”

麟湛眼睛里迸出红光,怒瞪着仓志鹏:“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他不敢,我敢!”麟威怒不可遏的指着麟湛,“你这个逆子,真是让我丢尽了颜面。”

麟湛抱着穆桃,跪在了麟威的面前:“父皇,儿臣从未求过你,如今儿臣只求你一件事,让我带穆桃回去吧。”

麟威瞥了一眼双目紧闭、面失血色的穆桃,勉为其难的答应了:“既是太子这么说,那孤就网开一面罢。”

“陛下!”仓志鹏听后,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麟威。

麟湛抱着穆桃走了,麟威露出阴险的笑容,这女人果然是大皇国一统天下最好的武器啊。看来得圣女者得天下,那名圣女,确实是这个叫穆桃的落选圣女啊。

难怪浅魅那只小狐狸一早就看中了她,跟我打哑谜,可惜姜还是老的辣啊。

仓志鹏憋了一肚子气,竟提起勇气质问道:“皇帝陛下!你怎么可以让太子将那妖女带走?这可是后患无穷啊!”

麟威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岸边,看着汹涌澎湃的江水,轻轻叹了一口气。

“仓将军啊,你跟随孤多久了?”

仓志鹏没想到为何麟威会这么问,但还是脱口而出:“三十五年了,陛下。”

麟威点点头,又叹了一口气:“是啊,孤还是太子的时候,你就陪伴在孤左右了。在孤心里,你一直都是孤的好兄弟,年轻的时候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仓志鹏急忙磕头:“陛下说这些,可是折煞臣了。臣这辈子,愿为陛下,为大皇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麟威满意的点点头,转瞬脸上又布满愁容:“为了大皇国,那个女人,孤不能杀。”

仓志鹏不解,着急的问:“陛下,她身为囚犯却私自出逃,毁我将军府,将遗迹广场夷为平地,把神弓据为己有,接着又擅闯崩裂之桥,种种罪行,劣迹斑斑,何以说是杀不得?”

麟威回答:“得圣女者得天下,那个预言中的圣女正是这个女人,她为何能做普通人无法做出的事,皆因如此。孤若贸然杀了她,将损失惨重啊。”

仓志鹏愣住,接着苦笑一声:“陛下,为了大皇的前程,臣......认了。”

麟威闭上眼睛,叹息一声。

趁麟威不注意,仓志鹏拔出剑,对准自己的心脏刺进去。鲜血从铠甲中弥漫开来。麟威大叫一声,拄着手杖走到仓志鹏身边,他没法蹲下来,只能站着握住仓志鹏的手:“爱卿,你这又是何苦啊?”

仓志鹏虚弱的笑了笑,看着他最敬重的皇帝,断断续续的说:“臣今日......不得不死,若我不死,那女人没法完全信任您,而我......也没法和她冰释前嫌,因为她夺走的......正是我们三人一起打天下时用的神弓,咳咳........将我的心脏拿去给她吧,让她成为您的右臂,为您争夺天下,扬我大皇之国威。陛下,您是个好皇帝,一心只为大皇国着想,太......太子殿下会理解您的。”

说罢,便永远闭上了眼睛,几缕魂魄自体内而出,飘到天空中,与乌云合为一体。

麟威握着仓志鹏早已冰冷的手,喃喃说道:“可孤,不是个好兄弟啊。”

炼金房内——

雾茗摇了摇装着焦土的瓶子,聚精会神的观察着。忽闻一声动静,她敏锐的喊道:“谁?”

任易自阴影处走出:“是我。”

雾茗这才松了一口气,调侃道:“我当是谁呢,敢擅闯我的炼金房。”

任易笑着走过去,照着雾茗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那是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们的炼金总管有多么胆小,否则怕是都有胆量排队来参观你这炼金房了。”

雾茗手叉腰,皱起眉头瞪着任易:“谁胆小啦,你净胡说!”

任易笑着摇摇头,宠溺的捏了捏雾茗稚嫩的脸蛋:“傻瓜。”

雾茗的脸微微发烫,她轻咳一声,故意板起了脸问他:“你来这里是找我说那焦土之事吧?太子哥哥呢?找到穆桃了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冷面太子的温情 任易收起笑容,点头说道:“没错,穆桃找到噬雷阁了,但不知有没有生命之忧,我与太子殿下刚走到入口处就遭到龙眠侍卫的暗器伏击,事发突然,纸片人损失一个,幸而没有暴漏我的位置。”

雾茗思索了一会,说道:“没错,那地方确实是龙眠宫禁地,按说除了仓志鹏、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不可能再有其他人可以走进去的。”

任易耸耸肩:“现在谁都可以进去了,那堵着洞口的神石碎了满地。”

雾茗张大嘴巴,惊讶的问:“哈?不会是穆桃干的吧?”

任易皱起眉头,想了想,摇头说道:“还不能确定是谁所为,若是穆桃还好,要是别人,那穆桃恐怕......”

雾茗听的是胆战心惊,赶紧追问:“你说穆桃会不会凶多吉少啊,怎么办才好呢?哎呀,都怪我!”

任易也面露难色,不知太子殿下在崩裂之桥会遇见什么危险,亲自过去找他根本不现实,因为自己万万不是那些龙眠侍卫的对手。

那么,就从其他突破口开始探究。想到这里,他直接问雾茗:“那瓶焦土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雾茗把装着焦土的瓶子给任易递过去,让他仔细观察土壤中藏匿的羽毛。

任易笑着问:“土壤里掉些鸟类的羽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雾茗气的一跺脚:“哎呀,你再仔细看看嘛!”

任易又将瓶子举到眼前,聚精会神的盯了好一会儿。

雾茗在旁边提醒道:“你看这些羽毛,像不像凤凰......”

“对,没错!”任易眼前一亮,“是凤凰,这些羽毛与凤凰神灵赠予各国的羽毛极为相像,只不过缩小了很多,若不仔细观察,还真有些看不清楚。”

雾茗接着补充:“能击退吃人不吐骨头的上古怨灵们,又散落了一地凤凰羽毛,我们得好好想想,这个穆桃究竟是什么人了。”

任易依旧盯着瓶子,轻轻点了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火焰便是凤凰真火。”

雾茗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任易起身告辞:“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事情的结局不是靠猜的。我现在要到太子府探听情况,你和我一起去吗?”

雾茗坐直了身子,摇摇头:“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陛下要是知道我进了太子府,定会怀疑我的。”

任易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便不再勉强。

穆桃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盘起头发,提着篮子的小女孩冲她微笑:“姐姐,原来你还活着呀。”

穆桃盯着这个笑里藏刀的小姑娘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

梦中的雾茗一副天真的神情,歪着脑袋回答:“我怎么觉得,我反而是帮了你?”

穆桃大声说道:“闭嘴!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那种痛苦都是拜你所赐。今日我绝不饶你!”

说罢,便试图控制火焰攻击雾茗,可无论她怎么发力,别说熊熊烈火,连一点火星都不会冒出来了。

麟湛看着躺在床上的穆桃伸出手张牙舞爪的样子,活像一只可爱的小兽。

他俯下身去,温柔的看着穆桃,许诺道:“我不会再让你卷进江山争斗了,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放弃一切带你远离尘世。”

“呀!”穆桃突然伸出一拳,重重地打在麟湛眼睛上。

梦中,她因为不能再控制火焰,又忍受不了那一肚子气,便挽起袖子冲过去与雾茗打架。

麟湛被打的直接弹起身,捂着眼睛站在床边一脸委屈的看着穆桃:“你也别用这种方式回答我啊。”

忽然,穆桃猛地惊醒,一下子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景象如此熟悉,竟是曾经住过的怡然阁。

见穆桃醒了,麟湛欣喜至极,又想起之前宫女们伺候他,皆是在大梦初醒后递上一杯水,于是他便走到桌旁,为穆桃倒了一杯水,再走过去,胳膊一伸,头扭到别处:“你把水喝了。”

正失神发呆的穆桃看着凭空出现的一杯水,当下就接过来,仰起脖子就喝下去,可因她动作过于着急,牵动到伤口,疼的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麟湛赶忙转过头,关切的问她伤势,穆桃因喝水而抬着头,恰好与麟湛对视,麟湛青黑的眼圈直接暴露在穆桃的视线里。

“噗——”

穆桃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直接喷出。

“......”

麟湛气的手都在抖。

穆桃自知理亏,一边道歉一边用衣袖将麟湛脸上的水珠擦去。忽然,麟湛一把握住她的手,深情的看着她,这视线让穆桃有些尴尬,赶忙将手缩回来,低下头小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麟湛轻咳一声,帮穆桃掖好被角,这才起身:“以后,你就在这里安心休养吧。”

穆桃若有所思:“我.......”

穆桃想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自己不是在崩裂之桥吗?为何醒来又到怡然阁了?可她却没有继续问下去。

麟湛心里自然明白,她心里有万千疑惑,可即便是她问了,他也不打算让她再回忆那些事情了,便柔声安抚道:“现在什么都不要问,安心养伤,外面发生的事情都与你无关,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穆桃皱起眉头看着麟湛离去的背影,独自想起之前在将军府中发生的事情,那些痛苦的记忆里为何总会有麟湛出现,无论是在遗迹广场中他无视自己的求救,还是在崩裂之桥上他杀了鹤王爷。

“休想。今生,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穆桃想起麟湛在幻象中说出的话,

“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又想起麟湛刚才说出的话,她头痛欲裂,心里更是忐忑不安。莫非自己失了圣女身份,却命犯桃花?不会吧,除了鹤王爷,这世上怕是没有人对她真心了,因为得圣女者得天下啊,这个太子不过是也想利用自己吧。哪怕他是真心,可就算不为那只鹿的回忆,当初鹤王爷用这句谎言将她从活祭台上救下来,全然不顾乱世动荡和自己的安危,这份情意,穆桃定不会负他。

对了,那个麒麟玉玺或许可以交给鹤王爷,她突然想到了在噬雷阁夺取的麒麟玉玺和麟湛的戎装画像,可她的衣服早已被换了,枕头周边也没有找到。穆桃紧张的心跳加速,果然,那两件东西都被麟湛拿走了。她有些气急败坏,想将火焰召唤出来,但发现无论她怎么做,哪怕是不顾伤痛运用修为发力也罢,她的凤凰真火确实已经无法再召唤了。

穆桃躺在床上,回忆起之前在将军府中发生的事。最让她疑惑的不是为何自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也不是麟湛是怎么在崩裂之桥上救了她,而是那个神秘的黑衣夫人,即使穆桃知道她不过是一缕魂魄,但她三番两次出现在穆桃身边,甚至为了救她而灰飞烟灭,可穆桃却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记忆,也说不上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揭开真相的面纱 乾坤城——

一支颇有异域风情的车队行走在乾坤城的主道上,两边大皇国的百姓们都聚在一起,尤其是男人们,纷纷伸长脖子想看清来自毒刹国的女人究竟是何等容貌,要知道毒刹国的女子可不同于那飞羽林的圣女们正经呆板,她们的火辣与热情是举世闻名的,对其他国度的普通人来说,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饱眼福的好机会。

不时有身披黑纱露着肚脐的侍女们看向起哄声音大的地方,对着那些人或是扭动腰肢,或是轻轻吹面纱,或是眨眨眼睛,一些简单的举动便将起哄声引得更加热烈了。

浅环骑着马,护送着浅魅的马车,搁着纱帘低声抱怨道:“这些臭男人真是烦死了,大皇国有什么礼仪可言?明知女王陛下到来,竟也不清道,让我们就这么暴露在这些贱民的眼皮底下,一路听他们评头论足!”

浅魅轻笑:“有什么关系,你看他们玩的多开心。你呀,怎么和那些圣姑们一样呆板呢,早知道以前就把你送进飞羽林了。”

浅环委屈的嘟起嘴:“女王......”

“这些都是小事,不足挂齿。环儿,你记住,我们的精力要放在正事上。”浅魅突然收起笑容,严肃的说。

浅环这才点头,应答道:“女王放心,环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浅魅满意的笑了,眼眸流转间风情万种,她轻轻倚靠在马车内布置好的绫绸美人靠上,感叹一声:“哎呀呀,这大皇国送的马车可真的比那些骆驼舒服啊。”

浅环倒是叹息一声,不满地说:“我倒觉得还是咱们的骆驼舒服,这马我可骑不惯。”

浅魅将一缕发丝缠在手指上,绕啊绕的,看着发丝一圈一圈的在指尖盘旋:“环儿,那不过是你的个人喜好而已。我呢,也不想再听见你抱怨什么了,明白吗?”

浅环咂咂嘴,嘟囔着:“好嘛,环儿听话就是了。”

浅魅没再搭理浅环,心里想的都是那双和自己相似却更纯净清澈的眼睛。

任道远快步走进大殿,对正在宝座中发呆的麟威说:“毒刹国女王已抵达龙眠宫门口,为何陛下迟迟不去接见?”

麟威这才回过神。自从仓志鹏自尽后,他便回到大殿中,下令谁也不许打扰,就在这里坐着,一宿没合过眼睛。

仓志鹏啊仓志鹏,你这一走,孤又如何能一统江山呢?眼前的任道远早已和孤不同心,如今,谁又来当孤的左膀右臂呢?你怎么这么傻?这就是你效忠孤的方式吗?

见皇帝陛下还在发呆,任道远冒死进谏:“毒刹国女王已抵达龙眠宫外,请陛下速速接见。否则,实在有损大皇国颜面。”

麟威面色凝重的看向任道远:“你兄弟死了,你可怪孤?”

任道远轻轻叹了口气:“他是我兄弟,亦是大皇国的将军,若他为使命而亡,老臣对他只留敬佩之情,绝无惋惜之意。”

麟威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冷冷的应答:“孤,这就过去。”

太子府内——

任易走到麟湛跟前跪下:“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麟湛抬手示意:“起身吧,不必多礼。”

任易遂起身,又看见麟湛拿刘海挡住一只眼睛,为了满足好奇心,便谨慎的问:“殿下从噬雷阁出来后,怎么换了个发型?”

麟湛的脸色一阵铁青,任易急忙摇开扇子挡住自己的嘴巴。

麟湛冷哼一声,接着将戎装画像交给任易,可惜画像因穆桃的修为而变小,现在却没法恢复原状,这给雾茗要做的事带来了极大的不便,甚至很有可能就此失败。

任易提议:“不如就由微臣将画像带给雾茗吧,她那些药水总有一瓶管用的。”

麟湛摇摇头:“不,她做不到。据我所知,圣女用修为改变的东西几乎无人破解,除了她自己。”

任易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臣便往怡然阁走一趟。”

麟湛点头,任易行礼告退,麟湛又突然叫住他,厉声警告:“任易,你若敢有任何逾越之行,本太子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任易拱手说道:“请太子殿下放心,微臣心中坦坦荡荡,绝不是那狼心狗肺之人。”

麟湛这才点头,放下心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是本太子唐突了,你起来吧。”

任易心中感动,起身又问:“若是穆姑娘问起一些事的话......”

麟湛想也没想就回答:“她若问到,那便没什么好隐瞒的。”

怡然阁内——

任易又突然出现在窗台上,笑吟吟的看着熟睡的穆桃。他虽不知穆桃为何能赢得太子殿下这般青睐,不过对他而言,自古才子配佳人,若他们早些认识,说不定也能促成一桩美满姻缘呢,只怪造化弄人。

但他心里承认,每次看见穆桃,心中总会有些悸动的,这份悸动也许无关情爱,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哪一句诗可以描写出他的心情。

在想事情的时候不知不觉睡着了,穆桃睁开惺忪的睡眼,还能感觉到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小穆桃,我们又见面了。”见穆桃醒了,任易这才从窗台跳进房间,走过去为穆桃倒了一杯水。

穆桃见是任易,便放松了心里的警惕,至少是位熟悉的人,至少没害过自己,她甚至有些愧疚,之前的不告而别是否让任易受到了处罚。所以她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任易递来的水,客气的问道:“任易,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任易把折扇打开,为穆桃扇着小风:“小穆桃你闷不闷热,我帮你扇扇凉风。”

轻柔的风吹在穆桃脸上,穆桃却回想起在崩裂之桥上那一阵阵夺命的风刃,她猛地推开任易,蜷缩在墙角,紧紧闭上眼睛。

任易举着扇子的手愣在半空,接着赶紧收回折扇,放进衣袖中,穆桃从噬雷阁捡回一条命,至少目前是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的,自己竟然会犯了这样低级的错误,实在罪不可恕。

想到这里,他便跪下来,真诚的对穆桃道歉:“请穆姑娘恕在下无知之过。”

穆桃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缓缓点头,虚弱的说:“你起来吧,不知者无罪。”

任易这才起身,看着穆桃,眼里全是关心:“你感觉怎么样了?需要我再找大夫来吗?”

穆桃缓了缓,悠悠开口问道:“你来这里是为了太子的戎装画像吧?”

任易叹了口气,解释道:“如果不是因为戎装画像,我也会来看你的。”

穆桃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坐起身,睁开眼睛看着任易:“那如果我不愿意帮这个忙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青铜门 任易愣住了,心脏猛地颤动了一下,眼前的穆桃的确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但他依旧笑着回答:“若是如此,太子殿下也绝不会为难你。”

穆桃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睛蒙上一层哀伤:“我会帮他的,可有些事情我必须知道。”

任易点头:“那是自然的,你想知道什么尽可以问我,知无不言。”

穆桃听后,便单刀直入地发问:“这戎装画像对太子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任易小声回答道:“历来皇子在即位之前只能身着布袍,唯有登基那天才会身着铠甲并继承先皇的手杖。对我们来说,那不仅仅是一副画像,里面就藏着太子殿下登基时要穿的那身戎装,所以我们一直在想方设法得到它。”

穆桃吸了吸鼻子,觉得这番话十分可笑,即便穆桃心里清楚原因,但还是故意问道:“那为什么要骗我去?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

穆桃情绪有些激动,任易生怕她抬高音量引得旁人侧耳,便急忙安抚:“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卷进来,有些事情太子殿下甚至不想让你知道,所以他才将你安顿在这个私密的地方,可哪知你竟然偷偷溜出去......”

穆桃捂住耳朵大声说:“哎呀好啦好啦,这个是我不对。我再问你,那个小女孩也是你们的人吗?”

任易心里明白她问的是雾茗,便点头回答:“那孩子名唤雾茗,是大皇国的炼金术总管,掌管大皇国所有的炼金术机密,穆桃你千万不要对她有什么误会,她明面上虽是皇帝陛下的人,但实际与太子殿下的关系甚好。”

穆桃冷哼一声:“如果我再见到她,一定会杀了她的。”

任易举起扇子遮住脸,在扇子后面扑哧一声乐了。穆桃生气的伸手将扇子拍掉,嘟起腮帮子气鼓鼓的看着任易:“你竟然敢笑话我!”

任易假装咳嗽,但还是止不住笑意:“小穆桃呀小穆桃,你要取一个孩子的性命,我赌你下不去手。”

穆桃的小脸突然涨得通红,对任易翻了个白眼。

任易看着穆桃,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认识的穆桃,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穆桃神情突然黯淡,她轻轻的说:“任易,你不知道我究竟经历了什么,所以你不会理解我的。”

任易呆呆地看着穆桃,然后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穆桃从任易手里接过戎装画像,把手心放在画框上,一边输送修为一边不经意地询问:“你是说,太子是要夺权篡位吗?”

任易急忙“嘘”了一声,示意穆桃小点声,穆桃眼皮都没抬,不以为然地说:“你怕什么,这里是太子府,麟湛若是英雄,至少应该敢做敢当。”

任易苦笑,看着不谙世事的穆桃,轻声说:“太子殿下敢做敢当,可为了大皇国,他连命都不是自己的,他必须为大皇国的黎民苍生而活着。”

穆桃听后,不知为什么,心中开始有些同情麟湛。

“我想知道你们的计划。”穆桃将戎装画像恢复到原来的大小之后,将画像拿在手中迟迟不肯交给任易,她要用这个画像作为交换,成为大皇国秘密的知情者,这样便可更好的去帮助鹤王爷。

任易思索了一会儿,见穆桃久久不肯将画像递给自己,又想着毕竟穆桃为此事冒了生命危险,遂点头答应:“那好,我把计划全都告诉你。”

穆桃摇摇头,拒绝了他:“我不听你讲,你讲什么都头头是道,跟天书一样。这件事,我要亲自去问雾茗。”

任易有些着急了:“可是你不能离开太子府啊!”

“嗯?”穆桃晃了晃手中的画像,手心开始发出微弱的白光,她的修为虽所剩无几,但再将画像改变一次,也是勉强可以的。

任易无奈,只得答应她:“不过此事,我得先禀告太子殿下。”

穆桃估摸着时间,秦玄鹤应该已经到了乾坤城,她不能再留时间给任易去请示麟湛,可也不能让任易因自己再受到处罚,所以她灵机一动,出了一个好计策:“你不是有纸片人吗?我们来个边斩边奏,若他不同意,我再尽快赶回来。”

任易揣着袖中的四张纸片人,苦笑了一声:“......也好。”

龙眠宫门外——

浅魅的车队就停在十二道宫门前,令浅魅惊讶的是,就连中间四扇大青铜门也是完全敞开的,且没有重兵把守。

按说龙眠宫的四扇青铜门一般不会对外开放的,浅魅两弯如新月般的眉毛微微蹙起,心想麟威那老家伙,这次是下血本了么?

既然麟威迟迟不出现,浅魅也不着急,她掀开纱帘,对浅环说:“环儿,你进来帮我描些蔻丹。”

浅环点头回答:“是。”

正要下马,麟威的声音就从宫门内传来:“女王大驾光临,孤有失远迎,如今这十二道宫门大敞,孤在此诚心邀毒刹国的客人,从最右边的青铜门进来。”

于是浅环小声的对浅魅汇报:“皇帝过来迎接您了。”

浅魅笑了:“好,他既用国礼相待,那我们便进了这龙眠宫。”

说罢,车队缓缓前行,自四大青铜门中最右边的青铜拱门进到龙眠宫内部,待所有人都进去后,那道青铜拱门又重重地合上了。

这四大青铜门常年紧闭,若有重要贵客,才会按尊卑排列自左向右安排,除了最左边的青铜拱门是麟威登基时走过的门,已不在使用范围内,剩下的皆是为国礼而准备的,从某道青铜门走过以后,那门便会重新关上,等离开时,方可会重新打开,用专属这个词语以示来客这份独有的尊贵。

浅魅从马车上被侍女搀扶下来,这次她特意选了一层薄薄的面纱,让她的盛世容颜似有若无的显露出来,这对毒刹国的历任王权来说,实乃大胆之举,既满足了世人的好奇心,又留下了无限遐想。

站在麟威身后的任道远,看见浅魅这般姿态,竟也一时愣了神,这新任的毒刹国女王,实在好比一杯只闻酒香,都能令人迷醉的美酒啊。

浅魅莲步芊芊,走到麟威面前盈盈行礼:“浅魅参见皇帝爷。”

接着毒刹国一众人等皆弯腰行礼:“参见皇帝陛下。”

麟威的目光扫过毒刹国师浅銮菅,眼里透着狡诈,他不动声色的笑着抬手:“免礼,都起来吧。”

接着,以任道远为首的大皇国臣子这才向浅魅行礼:“臣等参见毒刹国女王,愿毒刹国与大皇国世代交好。”

浅魅歪了下脑袋,姿态撩人,玉手一伸,做了个请的动作:“诸位大臣快快请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冰释前嫌 麟威先瞥了一眼浅銮菅,然后才看向浅魅,假装和蔼的笑了笑:“贤侄,远道而来辛苦了,随孤至大殿一聚吧?孤已备好美酒佳肴,为你接风洗尘。”

浅魅也笑着点头,然后转头对浅銮菅吩咐道:“国师,你随我一起吧。”

浅环注意到,浅魅在龙眠宫这里,自称不再是‘孤’,而成了‘我’,心里有些不服气,明明同样都是帝王,奈何这老皇帝总是高高在上的,倒委屈了自家女王。

想到这里,浅环更是替浅魅抱不平,越想越气,以至于浅魅唤她的名字,竟也把她吓了一大跳。

“啊......是,女王。”

唉,又出糗了。浅环脸颊发烫,努力把持着泪腺的开关。

浅魅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微微的摇了摇头:“浅环,你带其他人下去安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宫。”

说罢,她悄悄向浅环使了个眼色。

浅环会意,接着弯腰领命:“遵命,女王陛下。有擅自行动者,杀无赦!”

浅魅瞟向麟威,见他面露满意之色,这才放下心来。

炼金房内——

任易带着穆桃进来后,把门牢牢地关严,挡住了所有的光亮。他靠在门上,气喘吁吁的对穆桃说:“还好之前你打开的洞口竟然没被发现,又恰逢毒刹国女王抵达龙眠宫,这一路才畅通无阻,实乃万幸。只是难为你还带着伤。”

他喘气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穆桃的伤势,这一路慢腾腾的走,还要避着人,他一边控制着纸片人在前方看路,本体又得在穆桃身边照顾着,所以小心翼翼,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直到安全来到炼金房,才松了一大口气。

黑暗中,穆桃悄悄用手触碰伤口,果然又有新血溢出,可她顾不得这些,只是强忍着痛楚,抬起头对任易说:“快带我去见雾茗吧。”

见穆桃佯装没事的样子,任易心里有些内疚,若当时坚决拒绝带她来见雾茗,或者让雾茗去太子府见她,也不至于让穆桃这般遭罪。

到了里面,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竟照亮了整个大厅,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药水,还有些架子上除了药水,还堆了几本厚厚的古籍,但显然已经落了一层灰。

穆桃的眼睛盯着那些古籍,流露出了好奇之情。任易只当穆桃是不理解为何珍贵古籍可以随意放置,也无人欣赏,便无奈的笑了:“对于这些书,我也觉得可惜,但是那些文字至今无人破译,久而久之,便被人淡忘了。”

“的确是因为看不懂。”雾茗从一个药水架后面走出来,手上拿着一瓶淡绿色的药水,愧疚的看向穆桃,“对于那件事,我真的感到十分抱歉。”

穆桃虽然没有说话,但实际上,看见雾茗稚嫩的脸庞,竟又有些心软了。

雾茗招呼两人到茶桌就坐,为他们沏了一壶茶。穆桃坐下,身心刚放松后,伤口就猖狂的疼了起来,剧痛让穆桃重重趴在桌子上难以起身,任易着急的看向雾茗,雾茗冲任易点点头。

她走过去,将淡绿色药水瓶塞打开,接着一股清香传来,穆桃闻了之后,痛楚竟有些好转,这种香气让穆桃想起那些葱翠的植物。

雾茗将瓶子递给穆桃,咬了咬嘴唇,软声软气的说:“你若还信我,便将这瓶药喝下去吧。”

穆桃看了看那瓶淡绿色的液体,把头扭向一边。任易知道,穆桃这是在闹别扭,忍不住笑了一下,雾茗有些失落,她将药水轻轻放在桌上。

任易问雾茗:“这药水喝下去,所有伤都会痊愈吗?”

雾茗摇摇头,回答道:“所有药水都不可能有这样神奇的效果,它只能麻痹你暂时的痛苦,但没办法治愈你的伤口。”

任易转而问穆桃:“你要带着一身疼痛找真相吗?”

穆桃这才把头转过来,叹了口气,将药水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瓶放在桌上。

她淡淡的对雾茗说:“我不向你道谢,我们扯平了。”

雾茗这才放下心来,既然她已经不再计较,至少太子哥哥那关便算过去了。

穆桃的伤口已经不再有任何感觉,但自知是假象,她也不敢有任何大的动作,连端茶这种小事,她也万分注意,缓慢而小心的抿了口热茶,这才幽幽开口:“先说说你们的身份罢,别瞒我了。”

雾茗看了看任易,见任易点头,这才转而看着穆桃的眼睛说:“早些时候任易已经告诉我,你还活着,我庆幸我没有铸成大错并且一直在准备着这一刻的到来。我是大皇国的炼金术总管,可在这里,我们并没有地位,因为我们多数是毒刹国与大皇国的有情人结合生下来的后代。”

穆桃不解的问道:“没有地位?可大皇国太子与凤凰国公主通婚,也不见得那太子妃没有地位。”

雾茗摇摇头,解释道:“皇室联姻只为权利,另当别论。当年,大皇国血洗毒刹国,万千巫师成了大皇国的傀儡,随着毒刹势力日渐恢复,有些巫师逃回家园,可另外一些巫师早已在乾坤城有了归属,皇帝陛下莫名以侵占国土为由,又对那些巫师痛下杀手,他们的配偶以侮辱血统之罪被发配至兵器工厂,常年苦力劳作,再无出头之日。他们的孩子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可怜的巫师们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便逆天而行,将自身的能力传给孩子们,以便让他们在大皇国能立足下去,而我继承下来的巫术,与现有的炼金术结合起来,效果甚佳,皇帝才封我为炼金术总管,明里是荣耀无上,暗里是控制利用,我时刻都处在危险之中啊。”

穆桃在飞羽林中听过这段历史,如今再听一遍,心里依旧有些感慨,那成百上千条活生生的命啊,就因一位帝王之怒,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任易神色哀伤,缓缓说道:“我的母亲最终抛弃丈夫,带着我连夜逃回毒刹国,只可惜那时的毒刹国时局动荡,母亲将纸片人的巫法传授给我,让我回大皇国投靠丞相任道远,因他曾帮那些巫师给皇帝进谏,当初亦与还是婴儿的他有过一面之缘,如此便以远亲的身份投奔于他,丞相大人知道我的身份,却也不戳穿,任易今生感恩戴德,没齿难忘。”

听任易说起身世,穆桃长叹一口气,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残忍的?她转头看着雾茗,雾茗感觉到她的注视,也转过头去,两人对视了一眼,彻底冰释前嫌。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中庭花园遇险记 穆桃告诉雾茗:“噬雷阁并非完成三层关卡才可进入,它就在崩裂之桥的另一边。至于第三道关卡,那石头长者说,如果有谁取得仓志鹏的首级,便可成为将军府的新主人。”

任易听了,脸色变得凝重:“可据我所知,应是夺了他的心脏,才可成为将军府的新主人。看来,那皇帝真是机智,他特意派人散布极为相似,实际又并不相同的传言混淆视听。”

穆桃笑了笑,说:“呵,不管怎样,这幅画像已经在我手里了。”

雾茗给任易使了个眼色,任易面露为难之情,关于穆桃与凤凰的关系,他甚至没有和麟湛提起过。

雾茗见他半天没动静,心里有些着急,嗯哼一声,提醒任易,任易这才硬着头皮问穆桃:“你......你......”

穆桃一脸懵,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便催促道:“有什么话请你直说吧。”

任易哎呀一声,叹息道:“这事,真叫小生为难啊!”

该怎么开口呢?直接问你和凤凰什么关系?你的凤凰真火哪里来的?凤凰神灵的失踪和你有关系吗?还是你就是那句预言中的圣女?

雾茗白了他一眼,嘟囔道:“哼,真是优柔寡断,所以我最讨厌书生了!”

然后她鼓起勇气,看向穆桃,拐弯抹角的问道:“穆桃姐姐,你还记得在将军府里发生的事吧?听闻你......杀了不少人。”

穆桃眼睛一眨,歪着头说:“没有啊,我只是从他们身边路过而已。”

任易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不可能啊!”

穆桃委屈的撇了撇嘴:“被折磨的人是我,你们竟然怀疑我杀人。我真的只是从他们身边路过,难道从旁边走过去,人就会死吗?你们怎么不想想,是那些兵器里的怨灵杀人呢?”

雾茗听后看着穆桃,觉得穆桃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但奈何也没有什么破绽。

穆桃见二人沉默,遂将话题带过:“你们现在可以讲讲,如何助麟湛登上皇位了吗?”

太子府内——

麟湛怒视着任易:“不要让穆桃再卷进这件事了,本太子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纸片幻化的任易显得有些为难:“可是......”

“没有可是!”麟湛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你明知道那句得圣女者得天下,好,如果我利用她,那她会怎么想我?”

任易只得点头作罢:“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是微臣疏忽了。”

麟湛脸上的怒意还未完全消退,冷哼一声,挥手吩咐道:“你下去吧,我要去看看她。”

待任易告退之后,麟湛重重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弑父夺位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穆桃绝不能陪自己去淌这趟浑水,背负骂名。

什么得圣女者得天下,穆桃只能是在我身后被保护的女子,而且这天下,还得由我自己来夺!

宫女月儿走进来,跪地通报:“启禀太子,皇帝陛下宣您速速赶至大殿,毒刹国女王已抵达龙眠宫,正在大殿等您。”

麟湛问月儿:“只宣了本太子一人?”

月儿点头回答:“是的,殿下。皇帝陛下提起太子妃,可那女王却说,见太子妃十分无趣,只想见见您。”

麟湛皱起眉头:“哦,是吗?我与那毒刹女王素未谋面,她为何独等我一人?”

月儿这才起身,为麟湛脱下平常最爱穿的黑纹轻羽绒长袍,重新披上太子朝服。

提到太子妃,麟湛突然想起秦罗佳,之前为了穆桃赶去将军府,让她一个人留在春鸯台,后来一心都在穆桃身上,一时半会儿竟然忘了她。麟湛赶紧问月儿:“那太子妃如何了?”

月儿一边帮麟湛系腰带,一边回答:“太子妃还在睡觉,肯定是昨夜太累了,她毕竟是从凤凰国来的公主,不像我们更喜欢在夜晚行动。”

麟湛听后,没有说话。

炼金房——

“......事情就是这样,如果我们可以助麟湛登基,那至少这世间就会少一些生灵涂炭。”雾茗虽然一脸严肃的在跟穆桃讲着他们的计划,可因为她的小奶音,让穆桃心里实在没法把这件事跟严肃联系起来。

一直坐在旁边低着头默不作声的任易突然抬起头,看向穆桃:“大事不好,太子殿下果然不许你知道这件事,你现在必须回怡然阁了。”

穆桃听后,便起身,看着雾茗说:“你的计划我知道了,可我并不知道什么凤凰真火,所以很遗憾,可能我帮不上什么忙,只有这个了。”

说完,她将画像亲手交给雾茗,雾茗感激的看着她:“谢谢你,这个已经是最大的忙了。”

任易也起身,看着穆桃:“走吧,我送你回去。”

穆桃正准备答应,但她捕捉到了雾茗脸上一闪而过的沮丧,心下了然,便对任易说:“还是我自己回去吧,这个时候我们两个人还走在一起,太显眼了,若是被有心人看了去,不是给你们的计划添乱吗?”

任易思索了一会儿,又见穆桃神色坚定,这才不情不愿的答应了:“那好吧,我让纸片人暗中护送你。”

穆桃笑着点点头。

走出炼金房,穆桃深吸一口气,久违的阳光洒在她的肩头,啊......竟然会感到阳光久违,明明才待了短短两个时辰,便如此觉得了,那雾茗小小年纪,岂不是常年不见天日?想到这里,穆桃有些心酸。

她用披风紧紧裹着自己,低下头往太子府方向走,方才来的时候因为走得慢,已经把路线牢牢刻画在心里,幸运的是炼金房与太子府都地处龙眠宫内里深处,地理位置相对大殿来讲都比较偏僻,唯一较为危险的地方便是必须穿过的中庭花园,那里时常会有些宫人们巡逻。

虽然穆桃历经生死,但一想到现在龙眠宫的宫人还是麟威的人,随便哪一位都随时有可能给自己带来危险,不免有些胆怯。果不其然,她刚进入中庭花园,一位宫人便操着阴阳怪气的声音叫住她:“站住,什么人?”

穆桃心中一顿紧张,不会吧?这中庭花园是有什么诅咒吗?为何每次单独路过这里都会被点名。

为了拖延时间,在宫人走过来之前,她下意识的将头发披散,凌乱的长发盖住脸颊,挡去容貌。

还要说自己是太子府的人吗?这一次,穆桃犯了难。不过她又想起任易说过,会派纸片人暗中保护她的,可为何任易迟迟不出现?真是急死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末娘 宫人见穆桃不说话,便阴笑着走过来,一把抓住穆桃的胳膊,凑近穆桃想看清她的容貌:“你还想掩耳盗铃?这龙眠宫里每个宫女我都见过,我看你就是某个逃跑的圣女吧?皇帝陛下说了,抓到一个重重有赏。”

穆桃自知身上有伤,也不敢反抗,只能躲闪,心里祈祷着任易快些出现。

“住手!”

一袭黑色的飘带飞过来,将那宫人紧紧缠住,穆桃这才挣脱了宫人的魔爪,看向一位毒刹国女子,她的长发被拨在一侧,柔顺的耷拉在肩膀上,两只耳朵上各坠着一对夸张的耳饰,身着性感的开领短袍,内衬只有一件类似裹胸的衣物,白皙的肌肤上刻印着一些奇怪的纹身,灰色的魔纹长靴高过膝盖,露出一截白嫩的大腿,使人浮想联翩。

那女子走过来,冲穆桃厉声吼到:“给我跪下!”

穆桃有些懵,但看见女子对她使了使眼色,虽有不解,但还是跪了下来。

女子凶神恶煞的指着穆桃说:“大胆!我早告诫过你们,即便是在龙眠宫,也必须戴着面纱。而你竟敢违抗本将军的命令,还到处瞎逛,今日我便就地惩罚你!”

那宫人一听,原来是毒刹国的人,而且这位还是个将军,实在得罪不起,赶紧赔着笑脸说:“哎哟,原来是远方的客人,你们的事小的就不该管,都怪我,怪我大惊小怪了,您看......,呃......是不是可以请将军松绑?”

女子这才转头,对宫人说:“失礼了。”

接着黑纱逆方向转动,从宫人身上飞离,回到女子的头发上,系了一个结。然后她笑着对宫人说:“那么这个丫头,我就带走了。”

宫人不敢造次,连连点头:“应该的,谢女将军不杀之恩。”

穆桃这才缓了口气,起身跟在女子身后走了。她看着女子大胆的装扮与走路时摇摆的腰肢,心道这毒刹国的女人果然性感奔放,连将军亦是如此,与飞羽林中那些圣女们迥然不同,可圣女们却总是私下称毒刹国的女人为妖女。

走出中庭花园后,浅环突然转身看着穆桃,柔声说:“姑娘,刚才可是吓到你了?”

穆桃连忙摇摇头:“没有,多谢女将军救命之恩。”

浅环义愤填膺的说:“我只是看不惯他一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竟对弱女子动手动脚。这大皇国连奴隶都这么嚣张,还真是意料之中......”

正说着,她突然停了下来,走上前去,仔细端详了一番穆桃的容貌,就说这姑娘怎么似曾相识,好似那名在祭祀仪式上被女王救下的圣女。

见浅环突然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似在辨认着什么,穆桃的心又有些紧张了,她忐忑不安的问道:“将军,您在看什么?”

浅环又看了看她的脖颈,并没有上任女王留给公主的项链,心中更是多了些疑惑,莫非她真的只是龙眠宫里一个普通的宫女?

想到这里,浅环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穆桃心想,刚她那番打量,说明来者或许不善,尽管很感激她的搭救,可就目前形势来讲,只能先负了这救命之恩,待日后有机会再当相报。

所以她隐瞒了自己的姓名,对浅环说:“奴婢名唤末娘,是太子府的侍女,方才那宫人早已垂涎奴婢很久,这次见奴婢一人出来办事,便起了.....歹心。今日得将军相救,奴婢实在感激不尽,愿做牛做马,来报将军大恩大德。”

穆桃呜咽着说,还拿袖子挡住脸,做出哭泣的样子。

浅环这才释然,不再探究,她拍了拍穆桃的肩膀,安慰道:“姑娘莫哭,坚强一点。可惜啊,本将军帮得了你一时,但帮不了你一世,今后自己还需多加小心。好了,你走吧。”

穆桃十分感激,盈盈下拜,转身离开,离开之后,才把袖子放下来。心想这毒刹国的女子,并不像在飞羽林中听得那些传闻形容的那般不堪,这么多年来,怕是世人对她们的误会颇深。

而浅环看着穆桃的身影,是左思右想、前思后想、冥思苦想,都觉得还是哪里有些不大对劲。

浅魅交给她的任务便是找到那些被带至大皇国的圣女们,然后找到穆桃,也就是前任女王的女儿,尽可能将她们一并秘密带回毒刹国。

因为根据国师浅銮菅写给大皇国皇帝的密信中,提到了用圣女的修为来抑制巫术。

浅环想起之前请示过浅魅的一个问题:“若那些圣女已为大皇所用呢?”

浅魅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意的吐露了一个字:“杀。”

浅环又问:“那如果是穆桃呢?”

浅魅这才看向浅环,眼睛里波澜不惊:“也杀。孤已经救过她一次了,若她执迷不悟,那孤可不会再宠着她了。”

乾坤城——

大皇国的百姓今日甚觉热闹,毒刹国的车队刚过去,又来了凤凰国的。只是可惜这列车队确实没什么好看的,这些凤凰国的宫女一个个姿色平庸,整个队伍的氛围也显得平平淡淡。

几个百姓凑着热闹,在人群中热烈的讨论着。

一个说:“你们有所不知啊,这凤凰国的皇室,就是那些公主王爷们,个顶个的天姿国色,尤其是那个鹤王爷,虽不如太子殿下,但也算是拔尖儿,不像这些宫女侍卫,根本不值得一提。”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对啊,昨晚上你去春鸯台了吧,见着那太子妃,长得确实可以。”

还有个人说:“但是听传闻说,这凤凰国内部可是乱得很呐。”

有些人来了兴趣,纷纷问道:“说说看,怎么个乱法?”

那人急忙把嘴捂上:“哎哟,都是些秘闻,我可不敢随便乱传。”

接着就是一阵阵窃窃私语声。

秦玄鹤在车轿内可是听的真切,他脸上一贯的柔和早已消失不见,此刻的他脸色阴沉,面带杀气。

更令他咬牙切齿的是,四座大青铜门不让走,偏偏安排从左边的四扇小门进去,还是小门中的最左边,这不是羞辱人吗?麟威啊麟威,你实在欺人太甚!

进了龙眠宫后,秦玄鹤从轿中下来,见只有任道远带着众臣接驾,却没有麟威的身影,面露不悦,但很快便被他藏了起来,又成了一位温文尔雅的王爷。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红杏花谢 任道远走上前去,对着秦玄鹤行礼:“大皇国丞相任道远,在此恭迎鹤王殿下。”

众臣也跟着行礼:“臣等参见鹤王殿下!”

秦玄鹤温和的笑着,他的声音令人如沐春风:“众位叔叔,快快请起,玄鹤只是一位王爷,受不得如此大礼。”

任道远走过去对秦玄鹤说:“陛下已在大殿设好国宴,为您远道而来,接风洗尘。”

秦玄鹤微微点头:“还请丞相带路。”

任道远便站到秦玄鹤一侧,恭敬地说:“鹤王殿下,请。”

大殿内——

金杯银盘,果实美酒,麟威对炫耀自己的国力昌盛可从来不留余力。

浅魅看着自己盘子中盛满奇珍异果,轻轻勾了勾唇角,却不曾拿起一个尝尝味道。

麟威知道浅魅对这些佳肴提不起胃口,对她而言,甚至对整个毒刹国的人而言,巫泉之水是任何山珍海味都不可比拟的。

尽管浅銮菅还在享用着那些水果,以示他对大皇国的忠诚,麟威还是命人将所有果盘都撤下,接着拍了拍手,几名宫女便款步而入,在殿中为他们献舞。

浅魅刚开始还饶有兴趣的观赏,到最后竟然打起了哈欠。

麟威也不恼,直白的问她:“贤侄,我怎么看你无精打采的,可是怪孤招待不周啊?”

浅魅玉手托腮,看着宫女们甩着飞舞的长袖,若有所思的说:“我听闻皇帝爷后宫新纳了一位妃子,舞姿是出了名的曼妙,昨夜我没赶上,看不着,今儿个还请皇帝爷赏脸,让我也欣赏一下那段令人赞不绝口的红杏舞,不知可否呢?”

麟威哈哈大笑,浅魅主动要看,他当真是求之不得,正想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见识见识自己的雄风呢:“哈哈哈哈哈,难得贤侄有这等雅兴,孤岂是那扫兴之人?来人呐,宣澜妃进殿。”

不一会儿,蓝澜便身着暗红色收腰罗裙,乌黑如云的秀发上斜插着一支杏花玉簪姗姗而来,向麟威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麟威见浅魅的目光被蓝澜吸引,心中也甚为得意,对着蓝澜点头说道:“爱妃快快请起,再跳一支红杏舞给孤的贤侄,毒刹国的女王欣赏欣赏。”

蓝澜看向浅魅,只见这位毒刹女王通身气质妖娆动人,一双眼睛更是妩媚含情,更不用说那面纱之下会是怎样一副倾国倾城之貌,心中竟生了些嫉妒之心,也正因此,蓝澜在跳舞之时,眼睛不免时时瞟向浅魅。

一曲终了,蓝澜躺在地上,仿佛一朵凋谢的红杏花,浅魅心里明白,麟威果然是在借这个澜妃的红杏舞,痛骂前任女王呢,真是贼喊捉贼。但浅魅还是面露欣赏,鼓起掌称赞道:“好一朵红杏,可真是娇艳欲滴。皇帝爷,您可千万把这花儿看住了,别放在墙跟前。”

听了这话,麟威眼中红光闪过,但脸上依旧挂着和蔼的笑,他对蓝澜说:“爱妃,你先下去吧。”

蓝澜正要告退,浅魅却制止道:“慢着。澜妃娘娘,何不坐下与我们同乐?”

浅魅心想,这个澜妃总是用眼睛偷瞄自己,实在无礼,她当然知道澜妃心中所想,但她身为一国之王,岂能让他国的小小妃子比较了去?这虚荣心与嫉妒心都如此之强的女人实在罕见,倒不如替那老皇帝整治整治,也算做件好事。

“这......”蓝澜看向麟威,等待着他的命令。

麟威也并不在意,只因身边很久没人陪伴,让她告退是习惯而已。正好浅魅提出来,那刚好将她留下了:“既然如此,那澜妃就坐到孤的身边吧。”

蓝澜赶紧叩谢天恩,然后轻移莲步走到麟威旁边坐下,为他将酒杯斟满。

浅魅也莞尔一笑,举起酒杯,看着蓝澜说:“澜妃娘娘,我在此敬你三杯酒。这第一杯酒,就敬你这曼妙的舞姿。”

说罢,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蓝澜看着麟威,娇嗔道:“陛下......”

麟威心中甚是得意,浅魅难得如此夸赞一个人,这澜妃实在为大皇国长脸啊!他示意蓝澜使用自己的酒杯,与浅魅对饮。

浅魅再端起一杯酒,对蓝澜说:“娘娘,我在此敬你第二杯酒,这杯酒,敬你那如花似玉的容貌。”

蓝澜的虚荣心在此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甚至有些不把浅魅放在眼里了。

她开始觉得浅魅身为毒刹女王,却单有一副谦卑的样子,之前可能是自己多虑了,毒刹国的女子皆以面纱挡脸,或许那面纱下的脸早已因修炼巫术而腐蚀了呢。

这天下第一美人,怕也只有自己可以担得起这个招牌了。想到这里,她举起酒杯,轻蔑的笑了笑,接着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浅魅又斟满了一杯酒,端起来对蓝澜说:“娘娘,这最后一杯酒,敬你那份膨胀的自信心。”

蓝澜愣住了,原来这毒刹女王是在羞辱自己,情急之下竟直接用手指着浅魅,大声嚷道:“你在胡说什么?”

麟威立马吼道:“放肆,怎么和毒刹女王讲话的,滚下去。”

蓝澜赶忙从坐上起来,跪在麟威面前,泪水涟涟的看着他:“陛下,澜儿不服。”

接着哭的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麟威立马沉下脸,刚要开口,就听浅魅笑着解释道:“皇帝爷莫气,澜妃娘娘莫急,我并没有否定之前所说的意思。大皇国的窈窕淑女,放眼望去,比比皆是。可论起舞姿和容貌举世无双,我想全天下,没有一个男人会抗拒来自毒刹国的女子吧?”

蓝澜瞪着浅魅,眼里写满了不甘心。

然而麟威却想起了那年在蜿蜒的沙丘之上,趁着月光,浅雨鸯为他月下起舞的身影。

他感叹一番,缓缓开口:“再让孤看看吧......”

浅魅听后嘴角上扬,有节奏的轻拍玉手,从缓慢到变快,就像一阵阵激烈的鼓点,当浅魅站起来的同时,五名毒刹国舞姬自殿外而至,她们面带黑纱,眼神勾人,身着具有异域风情的深蓝长袭纱裙,转起来一片春光乍现,在场的大臣们不禁看直了眼睛。

没有任何奏乐的情况下,只有浅魅为她们打着节奏,这五名舞姬亦在浅魅的节拍声中,时而轻舒云手,时而玉袖生风,时而旋转不停,紧紧牵动着大殿中众人的眼睛。

当最后一个节拍落下,浅魅收回手,重新坐下来。她看向蓝澜,挑着眉毛问:“澜妃娘娘,服气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明里暗里 蓝澜看向麟威,见麟威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五名舞姬,心中不禁咒骂了一句,又见浅魅眼带笑意的看着她,更加觉得憋屈。这个浅魅简直不是东西,竟用这些没有地位的舞姬来羞辱于我,但小不忍则乱大谋,蓝澜知道,这五个舞姬若是与她争宠,那她必定会受到冷落,到时候便很难再帮助太子殿下成大事了。

想到这里,她低眉顺眼的迎着浅魅:“毒刹女子果然名不虚传,本妃服了。”

浅魅也笑着称赞道:“能承认不及之处,正说明澜妃娘娘心胸开阔。皇帝爷,浅魅恭喜您,纳了位贤妃呢。”

麟威也哈哈大笑,嗯了一声,看向蓝澜:“澜妃,别跪了,坐回孤旁边吧。”

蓝澜这才起来,又坐在了麟威的身边,她心中感叹,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麟威看起来似乎十分高兴,他一把搂住蓝澜,却看着殿中那些舞姬,眼露贪婪之色,浅魅在一旁也看得真切,但她并不因此而判断是非,殊不知这老不死的是真的被迷住了还是在演戏。

只是可惜了这五名姐妹,确实是为麟威准备的。

浅魅漫不经意的抿了一口酒:“皇帝爷还记得在麒麟宫殿,我说过要为您进献舞姬吗?如今儿我可把她们全都带来了。”

麟威满意的点点头,说:“贤侄真是有心,孤不仅要照单全收,还要给她们册封。”

浅魅听后,转而看向殿中的舞姬们说道:“听见了吗?还不快谢恩。”

五名舞姬便站成一排,对麟威行以大皇国最高之礼:“多谢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麟威见舞姬们竟然是在用大皇国的礼仪向自己谢恩,心中多了一份警惕,她明显是有备而来。

但他还是看向浅魅,面露喜色:“贤侄,你调教的好啊,这些美人们甚得孤欢心。赏,都赏!”

蓝澜坐在一旁,挤出微笑,心中却如猫抓一样难受,一向心比天高的她认为,自己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万万没想到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如此羞辱,那些不要脸面的女人,竟跑到龙眠宫来撒野了。等着吧,定要让太子殿下为自己一雪今日之耻!

麟威命令一位德高望重的掌事宫女,将这几名舞姬带去后宫安顿,听候册封。

临近大殿门口,麟湛与秦玄鹤狭路相逢。任道远急忙跪拜:“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麟湛面无表情的说了句:“平身。”

“谢殿下。”任道远起身后,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一边是太子,却还未有实权,另一边是王爷,却执政了凤凰国,两个人只是紧盯着对方,半晌不说一句话。

见二位久未说话,任道远便招呼道:“太子殿下,鹤王殿下,不如咱们先进去?皇帝陛下和毒刹女王正等着二位呢。”

秦玄鹤浅笑一声,打破了气氛的尴尬,对麟湛行点头之礼:“今日得见太子殿下神颜,实乃小王毕生之幸。”

麟湛语气冷冷的说:“鹤王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不是第一次见面。”

很小的时候,他们见过一次,麟湛还记得,秦玄鹤和小时候一样,就是这样清秀儒雅,男生女相的模样。

“哦?”秦玄鹤想了想,装作十分疑惑的样子,“太子这般俊美容貌,令人过目不忘,小王怎会记不得呢?”

麟湛心里清楚,秦玄鹤是在讥讽自己。在世人眼里,他虽只是一个王爷,却有掌管一个国家的权利,与凤凰神灵沟通,明面上宣称造福万民。而自己身为太子,除了一身皮囊,没有兵器和权利,更没有其他能让人歌颂的事迹了。

但麟湛却不露声色,面无表情的还击到:“鹤王家事繁多,记不得也是正常的。”

秦玄鹤心中一沉,这没用的废物竟敢说出这样的话?他还想不想合作了?

哎,任道远心里哀叹一声,身为一国丞相,却好死不死的夹在中间,既不能拿出丞相的风范,也不敢得罪任何一个,但也不能就这么让这两尊大佛就这么明枪暗箭的斗下去了,任道远赶紧大声说道:“太子殿下,鹤王殿下,请。”

大殿中的宫人通报:“太子殿下,鹤王殿下,任丞相到。”

话音刚落,麟湛与秦玄鹤便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任道远看着两人的背影摇摇头。鹤王这般表现,说不准之后会坏事,还是等国宴结束,派人去给任易提个醒吧。

麟湛连浅魅看都不看一眼,只对麟威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而秦玄鹤跪在地上,先对麟威行礼:“玄鹤参见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他看向浅魅,见浅魅薄纱之下,隐约可见倾城倾国之貌,心中发痒,喉间有些滚烫:“小王见过毒刹女王。”

浅魅可是听得出来,他的声音带着情欲,尽管她并不喜欢,但还是微笑着冲秦玄鹤点了点头:“鹤王爷不必多礼。”

然后她的目光转而看向一脸臭屁站在旁边的麟湛,心想这个太子可真是有趣极了,自古以来,那些王储都巴不得能在这种场合上表现自己,可他却摆着一副谁也别来惹我的冷傲表情。

蓝澜看着秦玄鹤,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段记忆,在麒麟宫殿的一处院落,秦罗佳踮起脚尖,将红色布条系在一颗老槐树上,接着扑进这个鹤王的怀中,哭诉着:“若是不能和弟弟在一起,姐姐甘愿去那十八层地狱,也不愿意别人碰我。”

原来是这样啊。想起这件事,蓝澜轻轻勾起嘴角。太子妃,你的老情人,来赴你的婚宴了。

麟威看着秦玄鹤问:“侄儿,今日车队可是从青铜之门进入龙眠宫的?”

秦玄鹤如实禀告:“陛下,小王的车队是从冰铸小门的最左边进入的。”

“胡闹!”麟威猛地一拍桌子,“孤不是吩咐贤侄要安排自青铜门出入吗?任道远,你给孤跪下!”

任道远正拿起酒壶往自己嘴里灌青水酿,这种酒只会在国宴上出现。青水酿这名字听来寡淡,酒的度数不高,但味道却比那甘冽的泉水更佳,明明是酒,却自带清香,令人回味无穷。

见麟威龙颜大怒,任道远赶紧放下酒壶,上前跪着。

麟威怒视着他:“为何鹤王爷会从冰铸小门进入龙眠宫?你这不是在打孤的脸?”

任道远赶忙解释:“臣是在龙眠宫里接见鹤王殿下的,对青铜门之事并不知情。老臣知道守门人如此怠慢鹤王殿下,定不会轻饶了他。”

见如此,秦玄鹤也求情:“丞相或许真的不知情,求皇帝陛下切勿为此事动气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片刻记忆 麟威这才作罢,他对任道远说:“传孤命令,把今日那不长眼的守门人,腰斩,以儆效尤。”

任道远领命后,下去处理此事,顺便找了自己的心腹,让他去转告任易提防秦玄鹤的事情。

麟威吩咐道:“来人,给太子和鹤王赐座。”

这时,有两名衣着华美的宫女分别引领麟湛和秦玄鹤往不同的方向走去,麟湛坐在麟威的左手边方向,秦玄鹤坐在麟威的右手边方向,恰好与浅魅距离颇近,他似乎能闻到浅魅身上散发出的幽幽异香。

而浅魅却时刻在打量坐在对面,谁也不理只顾喝酒的麟湛,秦玄鹤顺着浅魅的视线望去,心中彷佛被万蚁狠噬。

这个废物,竟然赢得了她的青睐。

浅魅看着麟湛,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玉镯在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音,她半带讥讽半带调戏的问麟湛:“大皇国太子果然好风度啊,来了一句话也不说,怎么,难不成是害羞了吗?”

麟湛这才看向浅魅,这位刚刚继承毒刹国的新女王,见她正眼波流转的看着自己,但他却对此不屑一顾,冷冷的说:“听闻是女王点名要本太子赴宴,现在本太子来了,你有何话说,请自便,我听着。”

麟威瞪向麟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个逆子,摆脸色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

浅魅轻轻笑了,也不恼,悠悠开口道:“就想看看你究竟长什么模样。”

“......”

麟湛无话可说,毒刹国的这位女王果然古灵精怪,不按常理出牌。

气氛越来越缓和,众人谈笑纷纷,除了麟湛依旧摆着一副臭脸,蓝澜也不停的给自己灌酒。

“哎呀。”忽然,蓝澜一声娇嗔,本想再斟一杯酒,但端起的空酒杯一时没有拿稳,又掉在了桌上。

“陛下,臣妾有点喝多了。”

她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麟威,幸而麟威今天心情还不错,便允许她中途退席。

蓝澜被宫女扶着,摇摇晃晃的往外走,经过麟湛的时候,向他传递了一个眼神。麟湛虽不动声色,心中却明白,这个蓝澜怕是又要捣鬼了,只是希望她能做些聪明事。

太子府内——

穆桃已经安全回到太子府,依旧是从老地方进入,直达怡然阁的院落。当她绕到门前时,发现月儿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月儿见到她,赶紧上前去,语气里带着埋怨:“穆姑娘,你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不好好在府里待着,就这么往外跑了,你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月儿也别想活命了!”

穆桃抱歉的笑了笑,还好雾茗给的药水,效果还在持续着:“我的伤口已经不痛了,在房间里也闷得慌,就到附近转了转,真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见穆桃竟然给身为奴婢的自己道歉,月儿对她的好感也加深了些。

“我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来为姑娘换药的。”月儿指了指自己拿着的药盒子,这让穆桃想起雾茗总是不离手的那个小篮子。

穆桃点点头,礼貌地说:“那就麻烦月儿姐姐了。”

两个人进屋坐下,月儿一边帮穆桃解开披风,一边告诫她:“以后你可不能称我姐姐,叫我月儿就好了。”

穆桃不解地问:“为什么?”

月儿扑哧一声笑了,穆姑娘实在太迷糊,到龙眠宫这么久,还不知道这宫中的规矩。

她耐心地解释道:“龙眠宫里等级制度很是森严,我只是一个婢女,而穆姑娘是太子的贵客,所以伺候姑娘是我分内的事,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穆桃笑着说:“正因我是客人,又不是什么娘娘,更没有封什么官爵,你又何必拘束呢?”

在飞羽林,没有什么繁文缛节,五人一组候选圣女,只听命于一位管教姑姑,遇见别组的管教姑姑,甚至可以不用理会,但说到底还是竞争关系,只是没成想,两个名额都让穆桃这个组占去了。

若能培养出一位凤凰神灵的妻子,那这个姑姑可以晋升,但若培养出一个落选者,那姑姑便会降级。

简橘和穆桃刚好让她们的管教姑姑处在中立状态,不升不降,因此到现在也只是个管教姑姑,只是更德高望重些。

所以穆桃不太理解什么等级制度森严这样的概念。

月儿赶紧制止道:“姑娘,你莫要这样说了,若是被外人听见,咱俩都得掉脑袋的。”

掉脑袋?为这事也太亏了吧!穆桃立马抿紧了嘴巴。

月儿为她上药,看着穆桃的伤口,见多处已经撕裂,还往外渗着血珠,面带惊讶的问她:“穆姑娘,你当真不痛吗?”

穆桃点点头,回答说:“是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月儿听后,手中的力道又加大了些,试探地问道:“这样会痛吗?”

穆桃感受了一下,确实没什么感觉,便如实回答:“不会痛的,月儿,你放心吧。”

月儿心中却泛起疑惑,她又问穆桃:“穆姑娘,你身上几乎是旧伤叠着新伤,这药抹上去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方才你......究竟去了哪里?”

穆桃心想,糟糕,一时失了警惕,竟忘了这件事,若是被月儿知道自己被任易带着去见了雾茗,一定会去禀告麟湛,那任易和雾茗都会被那个恶魔惩罚的。

她情急之中灵机一动,回答道:“我当然只是随便走走了,因为我用修为将痛感封住了,所以才没有感觉嘛。”

月儿这才点点头:“难怪,穆姑娘是从飞羽林来的,圣女们的修为可真是神奇,但你为何不用它为自己疗伤呢?”

当然是自己的修为还达不到祭司那种程度呀。不过这种事情也就不方便给月儿明说了,于是穆桃回答:“修为不能用以治疗伤痛,只不过对伤口愈合有加速作用。”

但穆桃也没有多说,就目前所剩无几的修为来看,连加速作用都会大打折扣。

月儿感慨道:“原来如此。”

接着她似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对穆桃讲述着以前的事:“我阿妈跟我说过,小时候,阿爹嫌我是个女儿,原本要将我送上去飞羽林的马车,最终阿妈赶过来抱着我死活不松手,苦苦哀求着不让她们带走我,我才失去了成为圣女的机会,最后被送进了太子府,直到现在。“

穆桃听了月儿的往事,猛地站起来,神情恍惚。记忆中闪过一些零星的碎片,一条蒙着眼睛的黑布、一辆颠簸的马车、一个白袍的女人用冰冷的语气告诉她,飞羽林就是她的家。

她还想起那个雍容华贵身披黑纱的女人,含着泪把一条项链放进一个婴儿的襁褓中,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而那条项链的坠子,竟跟穆桃之前所带的一模一样。

这些到底都是谁的记忆?

穆桃忽然觉得头痛欲裂,月儿赶紧扶着她坐下,见她痛苦不堪的模样,心里没了主意,正要喊人,被穆桃紧紧抓住手腕。

穆桃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泯仇 月儿无奈,面露担忧的说:“穆姑娘,若是再不找大夫来,你这伤肯定会严重感染的。”

穆桃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着月儿的手腕,似乎在想些什么。

忽然,她抬起头问月儿:“麟......太子殿下在哪里?”

月儿回答:“太子殿下在大殿赴国宴,与皇帝陛下一起接待毒刹女王和鹤王殿下。”

穆桃松了口气,鹤王已经到龙眠宫了,按照任易他们部署的计划,要助麟湛登上皇位看似易如反掌。可鹤王殿下本人对这件事如何看待?不行,我得想办法出去,先去圣女庙一趟,再去找鹤王殿下。

想到这里,她对月儿说:“方才在外面散步,兴许是太累了,我想休息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月儿有些不放心,但穆桃再三坚持,她也不好逗留,嘱咐了几句便出去了。

待月儿离开后,穆桃又察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势,果见有加重感染的症状,但如今已经不能再动用修为,也不知道那止疼的药效何时会消退,可时间已经不多了,到了明晚便是尘埃落定之时。想到这里,穆桃干脆把心一横,再次悄悄地溜了出去,怡然阁又空了下来,地上遗留了几滴未干的血迹。

圣女庙内——

浅环看着破败的庙门,心想麟威这老匹夫,竟然把圣女们藏到如此隐蔽的地方,这一路走过来着实不容易,她不熟悉地形又不方便问路,多走了几趟回头路不说,还引起了一些宫人们的怀疑,虽然每次都想到借口搪塞过去了,可这里毕竟还是别国的领地,这样漫无目的地搜索下去实在不妥。

正当浅环差点放弃的时候,远远望见一片竹林,在这龙眠宫几乎寸草不生的地方竟然有一片竹林,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这里有圣女嘛。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废了好大一番功夫啊。

浅环隐隐闻到些血腥味,赶忙进去查看,却发现圣女庙中早已尸横遍野,无论是普通的圣女,还是高阶的祭司,如今全都安静的躺在地上,她们已经不复从前模样,形如枯槁。浅环暗叫不好,有人吸食了她们的修为,按照女王之前的吩咐,得赶快把臣民们送回毒刹。

之前浅魅说过,任何人不得擅自回毒刹,也不过是说给麟威听的。因为麟威肯定会在龙眠宫十二道门前遍布眼线,浅魅自然不会从那里出去,可那是麟威能看见的,麟威看不见的时候,浅魅自然有办法让臣民们回到毒刹国。

最重要的是,浅魅带来的那群臣民,都会一种叫傀儡术的巫术,他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到了明天晚上便可助浅魅一臂之力。

当穆桃赶到圣女庙的时候,看见庙中尸横遍野的景象,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她忽然不想再去追究什么真相了,这一刻,过去的种种喜怒哀乐都留在了飞羽林中。

对了,姑姑呢?她踉跄地站起来,在血泊间寻找熟悉的人,进入庙堂中,她又看见了熟悉的凤凰图腾。

穆桃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这就是你们信奉的神灵?它连命都不肯施舍给你们!”

“......”

穆桃忽然听见微弱的呼吸声,她立马屏住气息,仔细聆听着。

“救......”

还有人活着!穆桃在周围四处寻找,翻看着尸体,在一处角落,终于看见了昔日管教过她的姑姑。

“姑姑,姑姑!”

穆桃跑过去,握住她的手。姑姑的脸颊已经凹陷进去,肩膀上插着一支弓箭,尽管她未曾善待过自己,可在生死面前,好似一切恩怨都可以烟消云散。

姑姑费力的睁开眼睛,看见穆桃眼含泪水的望着自己,她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的说道:“穆......穆桃......你......你可曾......曾恨过......”

穆桃哭着说:“我恨过,我恨过你,可是你死了,让我找谁报仇?所以你千万不要死,我会救你,你坚持住啊......”

姑姑闭上眼睛,有气无力的说:“我请你......请求你......”

穆桃赶忙把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

姑姑继续说道:“杀......杀了麟威,为......为飞羽林......飞......报仇......”

最后一丝气息也烟消云散,姑姑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因为姑姑不是祭司,所以连一缕魂魄也不曾留下。

穆桃跪在她旁边,脸上都是泪痕,她无声的哭泣着。这个养育着她们五个女孩长大成人的长辈,这个让自己又敬又恨的仇人,就这么死去了。

她曾想过一百种报仇的场景,终究都成了一场空。

忽然,从姑姑的衣袖中掉出一个小木牌,上面刻有凤凰图腾的浮雕。

穆桃将它拾起来,轻轻放在手心里,当木牌与穆桃手心上的翅膀叠放在一起,穆桃亲眼看见,木牌上的浮雕突然闪过了一道光泽。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中庭花园,那个宫人所说的话。

“你还想掩耳盗铃?这龙眠宫里每个宫女我都见过,我看你就是某个逃跑的圣女吧?皇帝陛下说了,抓到一个重重有赏。”

看来有些圣女并不甘心命运如此,所以趁乱逃跑了。穆桃握紧了手中的木牌,那些圣女肯定还在龙眠宫中,必须得赶在麟威的人发现她们之前,先找到她们。

太子府中——

秦罗佳其实早就醒了,她知道秦玄鹤今日已经抵达龙眠宫,因此才装睡,一直待在水璃殿,不愿出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秦玄鹤只不过是自己的一个王弟,可心里一想到他,便会涌上酸楚。

白天是躲掉了,可晚上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最可气的是自己的夫君,竟然在新婚之宴上临时走掉,回来时还抱着一个女人,将她送进了太子府的禁地怡然阁。

那个女人,想必便是当日关押在浅贵妃寝宫的那个囚犯吧。

竹萤已经帮她打听的一清二楚,原来太子和那个女人早就眉来眼去了,就从她来到龙眠宫的第一天开始。难怪太子对自己总是忽冷忽热,他的真情竟早已给了那个贱人!

蓝澜带着一队宫女大摇大摆的走到太子府大门前,正欲进去,结果被两个守门卫兵拦住去路。

卫兵警惕的盯着蓝澜,大声问道:“何人擅闯太子府?速速报上名来!”

蓝澜趾高气昂的看着她们,身后有两名宫女走上前来,狠狠的抽了卫兵一个耳光,卫兵被激怒,正准备拔刀,宫女毫不畏惧地大声宣告:“澜妃娘娘在此,还不速速让开!”

两个卫兵面面相觑,接着放下兵器,面向蓝澜下跪行礼:“参见澜妃娘娘。”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澜妃的报复 见到守门卫兵下跪参拜,蓝澜翻了个白眼,说道:“起来吧。”

接着她往里走,又被拦住了。

两个守门卫兵面带难色的说:“娘娘,太子殿下吩咐过,他不在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许进府。”

蓝澜怒瞪着守门卫兵,这两个守卫尽管对这位后宫中唯一的嫔妃有所忌惮,可毕竟太子那边也是铁令如山,实难违抗。

蓝澜见这两名守卫一副誓死不让路的姿态,眼珠一转,换了副表情,皱着眉头说:“哎呀,可是方才太子还让我来府里一趟,帮他给太子妃捎瓶青水酿。”

守卫面面相觑,试探地问:“是吗?”

蓝澜冷哼一声,长袖一甩,厉声回答:“怎么,本妃刚从大殿出来,你还敢质疑不成?拦截本妃已经是不敬之罪了,现在又要违抗你们太子的命令,真是罪无可恕!”

守卫赶紧低下头,恭敬地说:“娘娘,您可以进去,但这些宫女不能进,还请娘娘恕罪”

蓝澜回头看了看自己这一队宫女,原本带着她们来就是壮气势的,结果倒没有用武之地了。

也罢。

“你们就在门口等我,本妃去去就回。”蓝澜对宫女们命令道。

“是!”宫女们皆福身领命。

见如此,守卫才给蓝澜让开一条道,蓝澜轻蔑的瞪了他们一眼,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作为秦罗佳曾经的侍女,蓝澜现在盛气凌人的走在太子府中。在一条通往水璃殿的廊桥上,她遇见了迎面而来的竹萤。

竹萤看见蓝澜,快步走上前去,刚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便被蓝澜狠狠的抽了一个耳光,一时没有站稳跌倒在地上。

“放肆,本妃的名讳是你这等奴婢可以乱叫的吗?”

竹萤捂着火辣辣发疼的脸颊,委屈的看着蓝澜说:“蓝澜,你不能忘本负义,我们曾经义结金兰,要一生忠于罗佳公主,如今你平步青云了,就把那些快乐的日子全都忘了吗?”

蓝澜仰头大笑,然后看向竹萤,尖声痛骂道:“你少站在道德顶上指责别人,还义结金兰,我在死牢受罪的时候你又在哪儿?你跟着太子妃享福的时候,可曾在乎过我的死活?”

“那是因为你做的事情实在太过分了,太子妃才想要惩罚你一下的,她之后本来还想去求皇帝陛下将你放出来的!”竹萤大声解释道。

“不用狡辩了,她倒是求了?竹萤,本妃曾经说过,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的主子。”蓝澜弯下腰,用涂着名贵蔻丹的指甲轻轻划着竹萤的脸颊,那里有一个巴掌印赫然在目,“本妃虽然恨你,但也不会杀你。不仅如此,还要把你调到本妃宫里来,终生伺候本妃。”

说完,便冷笑着离开了。

竹萤惊恐的看着蓝澜的背影,浑身发抖形如筛糠。因为她看见方才蓝澜俯下身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中,竟然有了红色的光。

蓝澜本是凤凰国的人,为何眼中会有红光?今天太子去参加国宴,她这个时候来府里一定是来找太子妃的。

不好,太子妃有危险!想到这里,竹萤急忙起身,一路小跑,抄了条隐秘的近道,这条小道可以直达水璃殿,必须赶在蓝澜之前,给太子妃通风报信。

水璃殿内——

秦罗佳坐在镜前,满面愁容的说:“逃?我能逃去哪儿?”

竹萤跪在秦罗佳面前,苦苦哀求道:“太子妃娘娘,蓝澜来者不善,怕是会对您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不如您就去大殿找太子吧?”

秦罗佳心中却还沉浸在秦玄鹤的事情中。见,或不见,见了,如何开口?

她并没有把蓝澜放在心上,所以任凭竹萤怎么说,她都不为所动。

可竹萤却以为秦罗佳是因为蓝澜之事才愁绪万千,心中也不免感慨她们三人的主仆情谊,竟然成了过眼云烟。

“澜妃娘娘驾到——”

水璃殿外,有宫女大声宣报。

竹萤着急的一跺脚:“娘娘,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秦罗佳这才回过神,原来竹萤是在为蓝澜之事絮叨,但她不明白,愁从何来?那女人虽然现在是澜妃,可毕竟曾经不过是自己的一个侍女而已,何况麟威老了,气数已尽,而太子殿下春秋正盛,如此来看,最后该做主子的还是主子,不是身边出了一个跳梁小丑就能动摇这个地位的。

秦罗佳看向竹萤,厉声教导:“竹萤,休得胡言!这里是太子府,我堂堂一个太子妃,岂能逃跑?”

“哎哟喂,太子妃娘娘是在教训下人吗?这么大的火气,看来本妃来的不是时候?”

蓝澜还未走进来,便先声夺人。

秦罗佳小步走上前去,待蓝澜走进来后,盈盈福身:“臣妾参见澜妃娘娘。”

竹萤见此,也不得不对着蓝澜下拜:“奴婢......拜见澜妃娘娘。”

蓝澜看着主仆二人皆向自己行礼,得意的笑了起来。

她也不说免礼,只是径直走到桌前坐下,过了好一会儿,待秦罗佳似乎已经没法站稳的时候,才慢腾腾的开口:“免礼吧。”

秦罗佳感觉腰都快弯了,腿也有些酸痛,但还是保持着太子妃的优雅,她咬紧牙关,不动声色的起身:“谢澜妃娘娘。”

只是秦罗佳千金之躯,向来娇贵,一时没有站稳,不免晃了晃,竹萤过去想要搀扶,被她拒绝了。

蓝澜看着二人的举动,心中不屑,故意称赞道:“好一幅主仆情深的画面啊,在这深宫中,本妃可是长见识了。”

秦罗佳听出来蓝澜是在冷嘲热讽,也懒得跟她计较,便单刀直入又不失仪态地问:“这个时候澜妃娘娘光临太子府,可是来找我的?”

蓝澜旁若无人的回答:“当然,太子妃难道不想知道鹤王殿下的事情吗?”

秦罗佳心中一惊,赶忙打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吩咐竹萤为蓝澜看茶。

“澜妃娘娘,想来您也口渴了吧?我这就让竹萤为您沏一壶上好的浣纱茶。”

蓝澜笑着欣赏秦罗佳慌张的样子,开口说道:“不用了,我从大殿带来几瓶青水酿,不知太子妃可有兴趣与本妃对酌几杯?”

秦罗佳本有些犹豫,但见蓝澜一副猖狂得意的样子,便决定奉陪到底。

她一介太子妃,还能被毒害了不成?

何况,喝了这些酒,还能知道些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那是自然,多谢澜妃娘娘赏赐。”

接着,秦罗佳屏退了所有下人,又吩咐竹萤在殿外看守,没有她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水璃殿,若是太子回来,务必提前通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心如磐石 竹萤虽然不放心,但迫于秦罗佳的命令,她不得不从,只是下去之前,深深望了蓝澜一眼。

她心里什么都不求,也深知对不起蓝澜,可她还是用眼神祈求蓝澜,看在曾经共侍一主的份上,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

蓝澜自然感应到了竹萤的目光,她打从心里嘲笑着竹萤的一派天真,她是想要秦罗佳的命,但是要杀秦罗佳,还轮不到自己动手。

竹萤告退后,水璃殿中只剩蓝澜与秦罗佳两个人。

蓝澜对秦罗佳勾了勾手指,吩咐道:“太子妃,坐到这边来。”

秦罗佳听后,才走到桌前坐下,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蓝澜看了看昔日主子如今在自己面前,已不复当年威风,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好一个凤凰公主,好一个太子妃娘娘啊!”

秦罗佳没有理会这刺耳的笑声,只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澜妃娘娘,您不是说,带来了上好的青水酿?”

明面上问酒,实际上再打探消息。

蓝澜自然没有明白秦罗佳话里有话,而是冷哼一声:“就凭你?还真指望本妃给你带酒喝?你也太高估自己了!”

秦罗佳听后,心中暗自摇摇头,看来这个蓝澜,就算经历了什么磨难,但终究还是和以前一样,头脑简单。

她堂堂太子妃,至于问一个嫔妃讨酒喝吗?

“那么,澜妃娘娘,”秦罗佳咬字缓慢,加重强调了蓝澜的头衔,“您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蓝澜勾起一边唇角,看着秦罗佳的眼睛回答:“我不是说了嘛,我来找你,是为鹤王殿下的事。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来。”

秦罗佳想也没想,就问道:“什么话?还请娘娘明示。”

蓝澜脸上露出惋惜之意,秦罗佳看后,心里着急,担心秦玄鹤出了什么事,赶忙问道:“蓝澜......不,澜妃娘娘,您快告诉我,是不是鹤王出什么事了?”

那一瞬间,秦罗佳彷佛看见一抹蓝色的身影——

这个经常会出现在自己意识中,身着蓝色衣裙的女孩。

蓝澜慢悠悠的回答道:“鹤王没出什么事,只是十分想念你,他托我来就是让我转达你,今日婚宴开始前,他想再见你一面。”

秦罗佳不免有些心潮澎湃,但还是有些疑惑,她问蓝澜:“真的吗?可是他又怎么会让你传达消息的?”

“放肆!你认为本妃还会骗你不成?”蓝澜怒斥秦罗佳,但转眼又摆出一副婉转哀叹的模样,“不管怎样,我们到底都是从凤凰国来的人,正因为鹤王殿下信任我,才托我来找你。你和鹤王殿下曾经的情意也算的上是感天动地,如今你和湛太子喜结连理,鹤王殿下却至今未娶,只求在此时还能见你最后一面,只是可惜了,有人心如铁石啊。”

蓝衣女子哭着说道:“不,我没有心如铁石!我对玄鹤心如磐石,我对他的情意至死方休!”

秦罗佳赶紧捂住嘴巴,难以置信自己刚刚说了怎样的混账话。她身为大皇国的太子妃,怎么会对一个凤凰国的王爷如此情深似海?

蓝澜盯着秦罗佳的一举一动,眼里全是算计。

她假装关切的问道:“哎呀,我说太子妃,你这是怎么了?”

秦罗佳赶忙回过神,叹息一声,回答道:“我没事,澜妃娘娘,请您告诉我,我该如何才能见到鹤王殿下?”

“这......”蓝澜一时犯了难,接着眼珠一转,凑近秦罗佳说,“鹤王殿下说了,你若真的有心,自会相逢。到那时,他宁可与大皇为敌,也要把你带回凤凰国。”

“他当真这么说?”秦罗佳已经难以抑制夺眶而出的泪水。

“千真万确。”蓝澜点点头,伸出手用帕子擦去了秦罗佳眼角的泪滴。

凤凰国与大皇国实力相差甚远,可对于秦罗佳来说,只要能和秦玄鹤在一起,做个亡国之妇又有何惧?

在这份炽热的爱中,身着白衣的幻黎彻底败下阵来,她晕了过去,秦罗佳的意识占据了这个身体。

现在的太子妃,一心只想快点到秦玄鹤身边去。

蓝澜对秦罗佳的反应甚为满意,她一定会冒险去找秦玄鹤的,只要再把此事告诉太子殿下,殿下必然会带着卫兵去捉.奸,而秦罗佳一旦被抓,该当受那千刀万剐之刑。

这样,既除去秦罗佳,又报了仇,那么接下来,太子妃的位置就是她蓝澜的了。

想到这里,蓝澜便起身,看着秦罗佳说道:“太子妃,你好好想想吧,我会替你保密的。”

秦罗佳亦起身,脸上挂着泪痕,福身行礼:“恭送......澜妃娘娘”

待蓝澜离开后,竹萤便从外面进来,她见到秦罗佳平安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当她看见秦罗佳泪眼婆娑的样子,心中又升起一丝担忧。

“娘娘,是不是蓝澜对您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秦罗佳轻轻用衣袖拭去眼泪,然后对竹萤说:“以后你不许叫她的名讳,只能称呼她为澜妃娘娘,听懂了吗?”

竹萤自知理亏,也不辩解。是啊,蓝澜现在确实是皇帝陛下的澜妃,是位娘娘。

“竹萤以后谨遵太子妃娘娘教诲,再也不会出言不逊了。”

秦罗佳轻叹一声,吩咐道:“竹萤,你去帮我找件蓝色布料的衣物。”

竹萤不解的问:“娘娘,你要这个做什么?”

秦罗佳回答:“衣物,自然是穿了。”

竹萤一听,这还得了?赶忙提醒道:“可是,您在大婚典礼期间,只能穿那件太子妃朝服啊。”

秦罗佳心中本是烦躁,又见竹萤忤逆自己,一时气急攻心,用手指着竹萤厉声说道:“大胆竹萤,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竹萤心中委屈,却再也无话可说:“娘娘......”

秦罗佳闭上眼睛,转过身催促道:“还不快去?”

竹萤只得领命:“娘娘请稍等,竹萤这就去准备。”

刚转过身,竹萤的脑袋突然‘嗡’的一声,眼前一片空白,紧接着她突然想起秦罗佳向来素喜穿着蓝裙,站在鹤王殿下身边。

竹萤虽然在不停的往前走着,但她的意识却逐渐陷入混沌,可她并不慌乱,因为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恢复。

又是如此,某段记忆突然入侵自己的脑海中。

混沌消退之后,她突然想起来了,娘娘让她找蓝色衣裙,是因为鹤王殿下说过,罗佳公主的气质十分适合蓝色,同样的美丽,高贵又不失少女般的梦幻。

莫非此事和鹤王殿下有关?一定是澜妃跟娘娘说了什么,不行,必须去找娘娘问个清楚。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蜚短流长 竹萤转身而行,回到秦罗佳身边,没待秦罗佳开口说话,便径直下跪:“竹萤斗胆,敢问娘娘,您不惜违抗大皇国传统也要身穿蓝衣,是否与鹤王殿下有关?”

秦罗佳面色一沉,冷冷的看着竹萤说道:“什么时候主子的事情都需要下人来管了?”

下人.....

这还是太子妃娘娘第一次这么说,竹萤心里隐隐有些刺痛。

但竹萤绝对不能放任秦罗佳不管,蓝澜肯定正是抓住鹤王殿下在龙眠宫这个把柄,引诱娘娘去做什么傻事。

竹萤连连磕头,央求着:“娘娘,不管澜妃跟您说了些什么,您断不可上她的当啊!”

秦罗佳看着竹萤,脸上的怒气也消了不少,她走上前去将竹萤扶起:“你当真是冰雪聪明,可有时候想得太多,也并不是件好事,你去吧,无需多言。”

竹萤暗自叹息,看来秦罗佳是铁了心,定要见鹤王殿下一面了。

国宴散去,麟威亲自安排两位贤侄下榻,麟湛却对这些面子上的事情没有多大兴趣,早就趁众人不备自小径中走掉了。

浅魅看见了,她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揭穿。

“湛儿,就由你亲自把女王送到住处吧。”

麟威突然开口吩咐道,但是无人回应。

“湛儿?”

麟湛再次开口,依然是无人回应。

“这个该死的逆子,竟然说走就走,孤真是老了,管不住他了!”

见麟湛早就溜之大吉,麟威试图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但终究还是隐藏不住声音里的滚滚怒气。

但他的眼睛里却没有杀气,他私心觉得,麟湛此举从某种意义来说,也算是怠慢了毒刹女王和凤凰王爷,要知道,一位不被重视的将军,士气自然高涨不到哪去。

浅魅轻笑一声,扭着腰肢走上前去,看着麟威说:“皇帝爷,天色尚早,不如就让我在这龙眠宫里四处转转吧?”

麟威沉吟了一会,说道:“也好,孤会派人为你引路。”

浅魅赶紧摆摆手,拒绝道:“承蒙皇帝爷好意,我独自转悠转悠便好了。”

“那怎么行,龙眠宫这么大,万一毒刹女王迷路了,岂不成了笑话?”麟威眯起眼睛,盯着浅魅。

浅魅伸出手指,绕着自己的发丝:“若是迷路了,皇帝爷再派人寻我便是。”

麟威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心想:这臭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找到浅贵妃的寝宫,好去调查一些事情。

秦玄鹤见气氛有些尴尬,赶忙上前说道:“既然如此,小侄愿陪同女王共赏龙眠宫。”

浅魅突然有些头痛,她宁愿让那臭脸的湛太子作陪,也不想和这位道貌岸然的毛头王爷在一起。

但麟威却爽快的同意了:“那烦请两位贤侄相互作伴了,月亮升起之时,还望准时到达春鸯台,参加湛儿的新婚大典。”

与此同时,麟威还扫了秦玄鹤一眼,见他面色平静,一点也不关心太子妃的情况,心中多了一份怀疑。

按说这秦玄鹤与太子妃秦罗佳是亲姐弟,为何来到龙眠宫这么久了,却只字不提,对秦罗佳的婚事更是不闻不问?

浅魅和秦玄鹤告退后,麟威看向任道远,悄声吩咐道:“让毒刹国国师浅銮菅秘密到我的寝宫中,记住,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话音刚落,麟威又叹息一声:“道远啊,孤现在只剩下你这个左膀了,你可不能让孤真的成为孤家寡人啊。”

任道远听后,低头领命:“陛下,请您放心。”

麟湛穿过中庭花园,顺着小路走,竟走到了穆桃在墙上开洞的这个地方,他满脸黑线的看着这个洞。

原来穆桃那家伙,早就偷偷溜出去了,不行,必须得去找她。

“太子殿下!”

突然,麟湛听到有人再叫自己,如果来人发现太子府围墙被人开了一个洞,而且直接通向怡然阁,可不是件好事。

想到这里,麟湛转身就走,故意将那人引开,离怡然阁越远越好。

“哎呀,太子,你等等澜儿啊!”

蓝澜见太子非但没有停止脚步,而是自顾自的往前走去,只当他是没有听见,只得扯着嗓子喊道:

“麟湛!”

麟湛这才停住脚步,眼带红光转身而望,见蓝澜正提着裙摆,朝自己跑来。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就不怕脏了本太子的名讳?”

麟湛的声音冰冷刺骨,脸上也笼罩着一层寒霜。

蓝澜虽然害怕,但不得不挺直腰杆,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无论如何,我......我现在是你的母妃。”

麟湛愣住了,继而冷笑一声,不带感情的拜见道:“参见母妃。儿臣都忘了,母妃现在可是沉醉在父皇的温柔乡中,正春风得意呢。”

蓝澜听后,心中郁闷,不知为何在短短时间里,太子对她的态度竟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见蓝澜不说话,麟湛又冷哼一声,问道:“我交代给你的事,你办好了几样?”

蓝澜委屈的说:“澜儿没有忘记殿下交代的任务,只是缺了天时地利人和......”

“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借口,你知不知道,那个毒刹女王送给父皇的舞姬,足以让你彻底失宠,而你,也不能再帮本太子做任何事,现在还敢出现在我面前,那你猜猜看,本太子是要留着你,还是杀了你?”麟湛走过去,狠狠捏住蓝澜的下巴。

蓝澜吃痛,赶紧嚷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我来便是向您禀告事情的!”

麟湛这才松开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蓝澜:“你说说看。”

蓝澜惊魂未定,微微喘着气,又见麟湛如鹰般尖锐地眼神看着自己,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忙毕恭毕敬地回答:“太子殿下,我已经找到太子妃和凤凰国鹤王殿下勾结的证据。”

麟湛听后,心下了然,这秦罗佳果然和她的亲弟弟苟且,如此甚好,不仅秦罗佳的太子妃之位难保,更可以直接生擒秦玄鹤,大破凤凰国。

想到这里,麟湛伸出手去,抚摸着蓝澜的脸颊。

“好澜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蓝澜微闭着双眼,享受着麟湛的触碰,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蒙太子厚爱,助我成了皇妃,但毕竟我也曾是太子妃的侍女,今日国宴不见太子妃来,以为她身体抱恙,所以特来太子府探望。”

麟湛含笑看着她:“原来如此,接着说。”

“我也不想让曾经的主子在殿外迎接,多尴尬啊。所以一路告诉下人们不要声张,太子不在,又怕惊扰到她。哪知太子妃把水璃殿的宫人全都撤掉,我怀着疑惑刚想走进去,就听太子妃对竹萤说......呃,她说......”

蓝澜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轻咬下唇,看看麟湛,见麟湛示意她说下去,这才继续说道:“太子妃说,既然鹤王殿下来了,又为何不肯来找她,无论如何,她定要见鹤王一面,见她此生挚爱的人呢。您瞧瞧,太子殿下,太子妃实在太过分了,澜儿都为您鸣不平。”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公孙芙 麟湛听后,对此,一笑置之。

蓝澜趁热打铁,娇声说:“太子妃她不识抬举,澜儿可是一心一意跟随太子殿下的。”

麟湛当然知道蓝澜的言下之意是什么,于是他俯身,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本太子说过,待本太子即位之后,你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蓝澜勾了勾唇角,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啊,是何等的尊贵,比当什么故步自封的圣女要强多了。

原来,蓝澜的布偶早已毁灭,她已经找回了自己的记忆,只是比起从前的蓝澜,她更享受身为现在的澜妃娘娘,不对,应该是——

未来的皇后娘娘。

“太子殿下,明天晚上就是您的登基大典,澜儿还能为您再做这么一件事。”

麟湛起了兴致,便问道:“怎么,你还能动手杀了父皇不成?”

蓝澜眼露狡诈,凑到麟湛耳边,低声耳语着。

中庭花园旁——

穆桃望着方才那名拦住自己去路的宫人,还在花园中来回巡逻,心想这个人也太敬业了吧,也不休息一会儿的。

好吧,看来这花园是没法穿过了。

加上现在的伤口也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照这样的情形来看,如果她硬闯,别说是一个宫人了,就算是半个宫人她也打不过啊!

“唔——”

突然,有人从后面偷袭,紧紧地捂着穆桃的嘴巴,并把穆桃往后面拖去。

穆桃开始还挣扎了几下,但她闻到了来自飞羽林特有的清香,心里的抗拒竟也消退了几分,还有这只捂住她嘴巴的手,白嫩而纤细,明显是个女人的手。

莫非这个女人便是藏在龙眠宫中的某位圣女?

她也不再挣扎,反而配合着劫持她的人向后退去。

两个人退到中庭花园斜后方的一间废旧兵器厂中,那个女人才松开了穆桃,接着单膝下跪:“圣女公孙芙,参见教主。”

穆桃一脸震惊。

“公孙芙,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公孙芙跪着回答道:“我们本是飞羽林新一届的圣女,麟威的军队冲进圣女庙,杀死祭司后,凤凰图腾便失去了对我们的控制,让我们有了自己的意志。”

穆桃听后,心紧紧的揪住了:“你是说,我们?那其他姐妹呢,已经遭到毒手了吗?”

公孙芙禀报道:“其他姐妹皆以乔装打扮,混入龙眠宫和乾坤城中。我告诫过她们,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要使用修为。”

穆桃皱起了眉头,担忧的说:“我真希望,她们不要遇见万不得已的时候。”

接着她赶紧将公孙芙搀扶起来:“姐妹,不要跪我。你是圣女,可我只是......飞羽林的罪人。”

“不,飞羽林如今已覆灭,我们也不再是什么圣女了。”公孙芙神色黯然,轻叹了一口气。

穆桃也一时无语,过了半晌,才开口说道:“讲讲那天的事吧。”

浅魅和秦玄鹤二人刚好穿过中庭花园,宫人小步跑来向二人行跪拜之礼:“小的参见毒刹女王,参见凤凰王爷。”

浅魅笑了笑,叫宫人起身:“免礼。你是这儿的守护官吧,可否给我们两个介绍介绍这座花园啊?”

那官人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哈着腰引领浅魅和秦玄鹤来到一座硕大的花槽跟前,朵朵水晶花在其中锦簇盛开,阳光下闪烁着格外耀眼的光芒。

宫人示意浅魅和秦玄鹤离花槽远些,并在旁边介绍道:“女王,这花除了好看,还能杀人呢。”

“哦?真是想不到呢。”浅魅说着,便伸出纤纤玉手,想要靠近一簇水晶花,秦玄鹤见浅魅玉手如柔荑,喉结又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一番。

毒刹国女王啊,为何世间会有你这般尤物?

“女王陛下,万万不可啊。”见浅魅不仅不听劝告,反而想要伸手去触碰,宫人赶忙劝阻。

浅魅似乎没有听见宫人在说什么,而是自顾自的向前走去,当她将手放在水晶花上时,水晶花竟然凋谢了。

宫人一看,瞠目结舌。

这些水晶花充其量只会闭合和绽放,从未有凋谢这一说,而毒刹女王轻轻一碰,竟让它能如真花一样枯败,实属稀罕之事。

秦玄鹤也经不住好奇心,刚想开口问浅魅,却见她突然眼露凶光,便轻轻抿住嘴巴。

“放肆,竟然如此戏弄我们,你一个大皇国的奴隶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浅魅长袖一甩,背过手去,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宫人。

宫人早已被吓的魂飞魄散,那水晶花明明就是谁碰谁死的杀人武器啊,怎么现在反而一碰就凋谢了呢?

“回禀女王陛下,咱们这中庭花园,确实是为了防御而建的,这些水晶花也的确是杀人如麻的兵器,今日不知道为什么,您一碰,它.......它就凋谢了,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请女王明鉴啊。”

宫人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道,他已经不是在好好说话了,而是连哭带喊着。

“哦?你是觉得冤枉了?那不然这样好了,我把此事告诉皇帝爷,让他来看看?”

宫人听后,心想对方可是毒刹的女王和凤凰的王爷,而自己只是一个下人,还等着皇帝陛下来为他保命?

先不说他在职看守花园期间,水晶花起了异变本是死罪一条,怕是仅仅向这个女王示好,皇帝陛下也肯定会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杀了。

还是算了吧。

想到这里,宫人更是绝望之至,只能拼命磕头,额间渗了血都没有停止。

见如此,浅魅这才收起了眼中的凶光,眨巴着妖艳的眼睛,对宫人说:“好啦,看你,紧张什么呢,我不去就是了。”

宫人这才松了一大口气,感激涕零的叩谢:“谢谢女王饶命之恩,谢谢女王饶命之恩。”

浅魅只是微微点头,接着又问道:“我想跟你打听个事,之前这儿是不是有位贵妃?”

“贵妃......?”宫人喃喃自语的重复,眼珠滴溜溜地转着,“以前倒是有一位浅贵妃,可她后来失踪了,如今早就没有人提起了。”

浅魅故作随意的问道:“这样啊,那她以前住的地方在哪儿?”

宫人虽然心中起了疑心,但毕竟这毒刹女王饶过他一条小命,因此他选择有问必答:“浅贵妃曾经住过的寝宫如今已成了冷宫,如果您要去,当走这条路......”

浅魅一边仔细聆听着,一边将路线图牢牢记在心里。

末了,浅魅在离开之前,对宫人眨了眨眼睛:“切记哦,时常多检查检查这些兵器,别再让它们变成真的花儿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因果 秦玄鹤这才低声问浅魅:“敢问女王是如何将水晶花变成真花的?”

浅魅勾起唇角,声音慵懒却不失妩媚:“小小巫术,让王爷见笑了。”

两人走的这条路,刚好路过穆桃此时所在的废旧兵器厂,这间兵器厂的窗户已被钉上木条,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从里面却可以隐约看见外面。

穆桃正听公孙芙说话,她面向窗户,不经意间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还没等公孙芙讲完,便扑过去,扒着木板,隔着缝隙向外看去。

木板上扬起灰尘,阻碍了一些视线,也有些扎眼睛,但她还是尽力睁大眼睛去望,望着秦玄鹤和浅魅两人模糊的背影。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穆桃心中有些发酸。

公孙芙也走过去,不解的看着穆桃:“教主,怎么了?”

穆桃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秦玄鹤走的方位,默默记在心里。

“教主?”公孙芙又试探的唤了一声。

穆桃这才想起公孙芙,转过头来,一脸歉意的看着她:“抱歉,我打断了你的话。”

公孙芙摇摇头,原谅了穆桃:“无妨,想必教主是看见了哪位熟人吧。”

“我在这大皇国哪里会有什么熟人。”穆桃苦笑,接着她看向公孙芙,问道,“你为什么总是叫我教主?”

公孙芙恭敬地回答:“我们早就注意你了,从你在祭祀仪式上质问凤凰神灵的时候。因为你是第一个敢冲破桎梏的人,说出了我们这些人心里不敢说的话。”

穆桃听后,讪笑。

公孙芙接着说:“后来又听闻你夜闯将军府,突袭噬雷阁,却能平安而归,心中更是对你敬佩万分。所有我才冒险来找你,让你来领导我们,重振飞羽林。”

穆桃哀叹一声:“唉,若我没有夜闯将军府,那些姐妹也不必枉送性命。”

方才听公孙芙讲了,在湛太子的婚宴上,麟威知道她夜闯将军府后,龙颜大怒,当即就控制了圣女庙,再后来,便是龙眠侍卫闯入,大开杀戒,那些昔日修为最是深厚的祭司们,到了真正的战争中却脆弱不堪,凤凰图腾碎了之后,她们这些本身就不愚忠的年轻圣女重新找回了自己,并在打斗中结伴趁乱逃跑。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因果报应,她偷了麟湛的戎装画像,而麟威,也杀了飞羽林的那些圣女。

公孙芙安慰道:“或许这种结局,对于那些姐妹来说,都是值得的。”

“值得?”穆桃仰头大笑,“为一个虚假的神灵,连死都是值得的?”

公孙芙低下头,她曾经也信仰着凤凰神灵,可当她看见同伴们的血流成了河,看见祭祀手中的凤凰图腾被冒着寒气的剑刃轻而易举劈开时,她也开始怀疑,凤凰神灵是否真的存在了。

但她终究还是一位圣女,圣女的精神说到底还是依托于凤凰神灵的。所以她并没有附和穆桃所说的话,而是保持了沉默。

“是我害了她们。”

穆桃总结道,语气中尽是悲凉。

然后她跪下,无声的哭泣着。昔日对飞羽林只有恨意,但终究是自己成长的地方,有些感情是剪不断,理还乱。

如今它说覆灭,就覆灭了,灾难还都是因自己而起,叫她如何心安?

“教主,请你振作起来。”公孙芙看着穆桃,眼中的坚强逐渐替代了悲伤。

穆桃颓唐的抬起头,看着公孙芙:“你们当真肯认我为教主?”

公孙芙跪下,对穆桃跪拜行礼:“教主在上,请受公孙芙一拜。”

穆桃想了好久,才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们都起身吧,有些事还得从长计议。”

公孙芙这才跟着穆桃起了身,恭敬地看着穆桃,穆桃似乎想起了什么,从身上掏出那块木牌。

她将此牌交给公孙芙:“这是姑姑的遗物。”

公孙芙接过木牌,仔细打量着,忽然眼前一亮:“没错,是姑姑的木牌,有了它便可以号令圣女们。”

穆桃盯着那块木牌,心想曾经可是吃了这木牌的不少苦头。木牌一出,再叛逆的圣女都不得不服从,哪怕是什么头顶大缸这种穆桃根本不愿意去做的蠢事,也做了不少次。

“公孙芙,我封你为护法,现在你带着木牌,将所有圣女都找到,告诉她们务必保住性命,待明晚湛太子登基之后,再出乾坤城。”

穆桃曾听雾茗说过,麟威在乾坤城早已设下埋伏,别说是毒刹国与凤凰国这些异邦人了,就连乾坤城的百姓擅自出城,都照杀不误。

穆桃眯起眼睛,倒吸一口冷气。麟威这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啊。

公孙芙眼露讶异,问道:“教主是说,明天晚上......湛太子会登基?”

看来这件事情的机密性还挺高啊,穆桃心中冷笑一声。那作恶多端的老皇帝,很快就要死在他儿子手里了。

“没错,在此之前龙眠宫里必有一番大战,而我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保护好自己!你现在就快动身吧,时间不等人。待尘埃落定后,我们城外集合。”

“遵命!公孙芙义不容辞!”

穆桃看着公孙芙,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浅贵妃寝宫内——

秦玄鹤见浅魅一路上神色匆忙,好似身旁无人作陪那般,心中甚觉是受了冷落,但又不好开口发问,只得由着浅魅的性子来。

尤其是到了浅贵妃的寝宫中,浅魅更是一言不发,似乎在观察什么。

秦玄鹤便耐着性子陪在她身边。

麟威寝殿内——

麟威的寝殿内有个小小的会客厅,只有重要的贵客才有资格到这里来。

毒刹国师浅銮菅参拜了麟威之后,便站起来,紧盯着丞相任道远,任道远被她两道古怪的眼神看的是浑身不自在。

这老巫婆,既然带着面纱,又为何不把眼睛蒙起来。

麟威见如此,便对任道远说:“爱卿今日辛苦了,还是下去休息吧。”

这对任道远来说,可是求之不得的事,所以他赶忙告退。

任道远走后,浅銮菅眼露狡诈,看向麟威,用刺耳尖锐的声音说道:“尊敬的陛下,老身刚才卜了一卦,卦象显示,那位丞相,对您有异心。”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诡草 麟威听后,冷哼一声,他告诉浅銮菅:“不要多事,孤心中有数。”

浅銮菅只得低下头:“是老身多虑了。”

“你明知道,孤更关心什么。”麟威眼神冰冷,却尽量还是用平缓的语气提醒道。

“老身来此,便是为陛下关心之事而来的。”

话音落下,浅銮菅双目微闭,似已进入某种游离状态。

接着她念了一段咒术,再睁开双眼时,眼睛里只剩下白眼仁,却没有黑眼珠,此时她的样子令人无比惊骇。

可麟威却不动声色的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浅銮菅又重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睛又恢复如常。

“启禀陛下,老身看到了,女王陛下与鹤王就在浅贵妃的寝宫里。”

“贤侄啊,”麟威眼中又出现了嗜血的红色,“孤早就跟你说过,小心迷路了......”

麟威早就料到,浅魅来龙眠宫定会去找昔日关于浅贵妃的蛛丝马迹,而浅銮菅也早就想除掉浅魅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她已将一种可以吸食巫术的诡草悄然放置在浅贵妃的寝宫中。

这种毒刹国特有的诡草,数量稀少,十分罕见,但只一株,便足以令任何一位巫师痛不欲生。

它如一个可怕的怪物,轻则吸食巫术,重则啃骨啖肉。

浅魅身为毒刹国女王,自身与巫泉相连,巫法自然十分深厚。若是诡草缠住了她,怕是不出三个时辰,那原本艳绝人寰的女王,怕是最后连白骨都剩不下一根。

“老身已经安排好了,将那些毒刹国远古符文破解之后,诡草便会从符文中疯狂生长出来,到那时,女王肯定命丧黄泉,这一切都是女王因好奇心咎由自取,而同时在场的鹤王殿下,便是洗脱陛下嫌疑最好的见证人。”

那些符文正是穆桃曾经见过的那些无法看懂的符号,写在一扇小门的封条上面。其实它不是什么奇怪的符号,而是昔日浅贵妃在备受冷落之后,以血泣啼,在封条上以毒刹古语写下的文字。

而传承于她的新任女王浅魅,自然可以破解这些符号里,浅贵妃想要表达却无人倾听的话。

麟威眯起了眼睛:“你是何时做成这件事的?”

浅銮菅咧开嘴,阴森森的笑了:“在她带来的亲信中,自然也有老身的亲信。”

麟威露出满意的神情,对浅銮菅允诺道:“事成之后,孤会派人按照你送来的路线图突袭毒刹国,控制巫泉。待孤吞并毒刹之后,定会加封你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罗刹王。”

“罗刹王......罗刹,可是恶鬼啊。”浅銮菅的眼神中尽是疯狂。

麟威握紧手杖:“怎么,你可有什么不满意?”

“老身,满意。多谢陛下。”浅銮菅弯下腰,抬起眼睛看向麟威。

她眼中的情绪,复杂万千,那一瞬间,连向来残暴不仁的麟威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太子府水璃殿内——

竹萤将一件浅蓝织锦淡花样的长裙,外接一层蚕丝半透明红色轻纱拿到秦罗佳面前。

轻纱的正红色晕染了衣裙的淡蓝色,恰好可以保护秦罗佳不被大皇国的人怪罪。

待竹萤为她更衣过后,秦罗佳竟将长裙外的那层红纱狠狠撕下,扔到地上。

竹萤见状,赶紧跪下,苦苦相劝:“娘娘,您为何要这样做?若是让有心人看了去,您就百口莫辩了啊。”

秦罗佳冷冷的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轻纱,那抹若即若离的正红色格外刺眼,似乎在嘲笑她。

“我弟弟不喜欢任何有杂质的东西。”

说完,她走向铜镜,正想让竹萤为她梳发,却见铜镜中自己的样貌变得陌生——

镜子里的这个陌生女人蛾眉皓齿,眼如新月,樱桃小嘴兀自含笑。

可怕的是,她和自己一点也不同,倒更像是那经常出现在梦中的蓝衣女子!

“啊!”

秦罗佳一声尖叫,连连后退。

竹萤赶紧跑过去搀扶,并试图安抚秦罗佳:“娘娘,您还好吧,发生了什么事?”

秦罗佳突然死死抓住竹萤的肩膀,长长的指甲掐在肉上:“还给我,你这个贱人,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竹萤疼痛难忍,哀求道:“好痛哦,娘娘、娘娘,您冷静一点......”

“呕。”秦罗佳的胃里突然翻江倒海,感到一阵恶心,她这才松开竹萤,忍不住干呕起来。

紧接着,她晕了过去。

见此,竹萤赶紧大声叫人:“来人啊,快来人啊!”

再度睁开眼睛时,秦罗佳已恢复了心智,见竹萤正给自己擦拭,她一把抓住竹萤的手腕,竹萤被她吓了一跳,但还是尽量用平和的声音问道:“娘娘,您终于醒了,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秦罗佳含泪看着竹萤,问道:“我,还是我吗?”

“娘娘......”竹萤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方才大夫来探病时说过,太子妃娘娘是因为极度惊恐而导致如此的,再好的良药也没法解开心魔,还需自己找根源。

竹萤当时还不信,只能叹息。唉,那个欺软怕硬的庸医,怕是见太子妃不受宠,便在打什么马虎眼。

现在听秦罗佳问了这个问题,心里倒也有了计较。

这个疑问已经不是秦罗佳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了。

比起秦罗佳,同样有这份疑问的竹萤反而并没有太过在意,只当是人之常情。人嘛,总有记不住事的时候。

可这次,秦罗佳却十分认真:“竹萤,你快帮我看看,我还是我吗?”

竹萤有些心疼,便认真的看着秦罗佳,见她眉目清秀,泪眼怜人,不是朝夕相伴的太子妃娘娘,还会是谁?

竹萤柔声安慰着她:“娘娘,不要担心,您就是您,谁也没法改变这个事实。”

秦罗佳听后,挂着泪珠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的惊恐还残留在眼底:“可是,我看见她了......”

竹萤突然背后发寒:“她?”

秦罗佳自顾自地继续念叨着:“我总觉得,她随时会来抢走我的身体......”

“可是我已经不知道,我究竟是幻黎,还是秦罗佳。可我说出的幻黎,她又是谁,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说完这句,秦罗佳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掩面而泣。

听到幻黎这个名字,竹萤的心脏似乎被人狠狠的捏紧了,以至于她一时难以呼吸。

哭够了,秦罗佳擦去眼泪,挣扎着坐了起来。如今,秦玄鹤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她一定要见到他!

竹萤看见秦罗佳眼中的坚决,也不再劝阻,只能在心里默默为秦罗佳祈祷,愿她平安无事,甚至,愿她与鹤王这对有情人可以长相厮守。

所有的罪孽,竹萤都愿替她背负。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情为何物 秦罗佳再次鼓起莫大的勇气,重新站在铜镜前,这一次,铜镜中的模样确实是自己的,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待秦罗佳坐下后,竹萤走过来,拿起檀木香梳,为她挽发。

秦罗佳看着镜中的竹萤问道:“竹萤,我知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也可能会害了你的性命,如今你可曾后悔吗?”

没有找任何理由,也没有一丝委屈,竹萤在秦罗佳挽好的秀发间插上一支金步摇后,便轻轻的回答:“竹萤从未后悔过。”

秦罗佳心中感激,轻轻拍了拍竹萤的手。

她愧对竹萤,却实在无以为报,只求来生,她当奴隶,竹萤当主子,以报今生之亏欠。因为——

她这一次去找秦玄鹤,已是不愿再回来了。

浅贵妃寝宫内——

浅魅已经沉默好一会儿了,迟迟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秦玄鹤的耐心再多,也会被磨光的。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机会,却将时间如此浪费。

尤其是两个人共处在这寂静的冷宫,闻着浅魅身上幽幽的异香,秦玄鹤早有些心痒难耐,若不是因为顾忌浅魅的巫术,他早就想撕破君子的面具,将女王压在身下了。

可如今,浅魅却完全当他不存在,只是静静地盯着一扇小门。

这个小门上贴着封条,封条上写了秦玄鹤根本看不懂的文字。秦玄鹤对此非常不满:

那些鬼画符有什么值得看,倒不如跟本王风花雪月来的有意义。

奈何他有色心,却没色胆。

“鹤王,你若是累了,不如先回去吧。”

又隔了好一阵,浅魅才悠悠开口,她那双妖娆多情的眼睛看向秦玄鹤。

秦玄鹤赶紧回答:“能陪伴女王陛下,是小王的福分,还请女王赏脸,不要赶小王走。”

“我可没赶你走。”浅魅轻轻勾了勾唇角,“我只是提个建议,如此而已,还望小王爷不要多心呢。”

“我......我不会走的。”终于,秦玄鹤在浅魅的面前失态了,彷佛眼前这个女人不是什么毒刹国的女王,而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需要他的女人。

他的欲望,浅魅自然能看出来。于是她又往前迈了一步,更加靠近秦玄鹤,用手指轻轻划着他的胸膛。

“鹤王殿下,”浅魅吐气如兰,轻声呢喃着,她的指尖停留在秦玄鹤心脏的位置,“这里,可有什么人?”

秦玄鹤微微颤抖,呼吸开始急促:“有......有你,是你......”

浅魅笑了起来,眼神愈发妩媚迷人:“小王爷,你啊,看看我。”

她的声音,如诱饵般,勾在秦玄鹤的心上。

秦玄鹤不仅要看着她,还想要得到她,就在大皇国的土地上,得到毒刹国的女王。

他看向浅魅,只见浅魅的眼睛里出现了荡漾的水波,紧接着,她轻而易举便控制了秦玄鹤。

浅魅不屑的瞥了一眼这个色迷心窍的王爷,自她上回无意间控制了秦玄鹤之后,便已知晓他的本质了。浅魅实在想不通为何总有女人谈论着他,争先恐后的投入他的怀抱。

那凤凰国中,流传的奇闻轶事还算少吗?可这个不思进取的鹤王,不顾念国家安危,只会把那些不堪的事发扬光大。

想到这里,浅魅摇了摇头,用无形之手操控着此时眼神已经涣散的秦玄鹤,驱使他走到那扇小门前。

浅魅早已预感到封条上的符文隐藏着蠢蠢欲动的危险,所以才没有轻举妄动。

恰好身边有秦玄鹤。这个人,世上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对于明晚之事也做不到多大贡献,不如让他来做自己的替身,生或死,只凭他造化便是了。

想到这里,浅魅也不再犹豫,直接让秦玄鹤伸出手,在符文上面重新书写着什么。

收笔后,一时没有任何动静,浅魅静静等待着,果然,不消片刻,符文中开始冒出血珠,顺着木板缓慢而艰难的流到地上。

秦玄鹤蹲下身,用手指沾了沾血珠,这是陈血。

浅魅仿佛看见这样一幅画面:

时年,一袭黑衣的浅贵妃,被剥去封号,宫人与宫女也被悉数遣散,原本富丽堂皇的寝宫转眼成了萧条的冷宫。

世态炎凉,浅贵妃独自吟唱着小曲儿,在冷宫中来回踱步。一直走到贴着封条的小门处,久久不动,好一会儿,她才轻叹一声,接着咬破手指,在封条上以毒刹古文,写下血书。

她的泪水浸湿了面纱,也模糊了浅魅所看见的景象。

难怪昔日女王始终不愿提起她与麟威的那段情,原来是被伤的如此刻骨铭心。

可她也未曾恨过他。想到这里,浅魅轻轻叹息。

尽管浅魅也不懂,这世间,情为何物?身为毒刹国的领导者,她不能与普通女子一样,有个爱人,做个贤妻良母。

她既做不得贤妻,也做不成良母,她只能做一个爱国爱民的女王陛下。

浅贵妃在封条上写的血书只有短短几个字:

我为情所误。

两句皆是如此,再无多言。

秦玄鹤起身,想将封条撕下,突然,封条微微抖动,从里面窜出几株相貌丑陋,长着吸盘的植物,疯狂的缠绕在秦玄鹤身上。

浅魅紧锁眉头,悄然后退。这些恶心的玩意,不正是毒刹国所有巫师的梦魇,臭名昭着的诡草吗?

怎么会在龙眠宫出现?

难道是浅贵妃封印在龙眠宫中的?可她想报复谁?诡草对于没有巫术的人来讲,只不过是普通植物而已,构不成任何威胁,可当它缠住一个巫师后,会先吸食巫术,运气不好的话,会被它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这种恐怖的东西,最早是从被污染的巫泉中发现的。虽然在历代君王的用心治理下,所有被污染的泉水都能恢复清澈,可诡草这种巫师天敌,失去巫泉供养只会日益减少,却难以彻底消灭。那些十分顽强的诡草常常躲在毒刹国的偏僻之地,静候送命之人。

诡草发觉秦玄鹤身上并没有巫术,正欲怏怏而退,其中一株却似乎闻见了浅魅身上浓郁的巫法之香。

它们交头接耳,四处张望,直到发现站在远处的浅魅,这下子,所有的诡草皆跃跃欲试,兴奋无比,准备扑向浅魅。

“真是一群头脑简单的怪物。”

浅魅对此不屑一顾,直接控制秦玄鹤将那些诡草一把折断,飞溅而出的绿色粘稠汁液污染了秦玄鹤白净的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过错,错过 浅魅看到这些恶心的汁液,心中痛惜不已。看来那些可怜的巫师们被诡草吸食殆尽之后,竟被转化成这般污秽之物,以维持怪物的性命。

浅魅看着秦玄鹤的手,心中泛起不适感,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操控他了。至少眼不见为净。

一个响指过后,秦玄鹤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他还有些迷茫,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想不起来,怎么会凭空生出一段空白的记忆?

他迷惑的看向浅魅,发现浅魅早已盯着他很久了。

秦玄鹤一时失了神。

浅魅微微眨眼,视线向下瞟去,接着一脸惊讶的说道:“鹤王,你的手怎么了?”

秦玄鹤这才反应过来,手上好似总在往下滴着什么东西,赶忙低头看去,脸色一下子就铁青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种事情,对于向来有些洁癖的秦玄鹤简直是种死刑。

浅魅无辜的回答道:“不知怎的,我方才也失去了意识。我看呐,这座冷宫实在不正常。”

见浅魅不愿意说,秦玄鹤也不想在这件事情过多纠缠。他心想,那个浅贵妃也确实不是什么正常人,在她以前待过的地方发生这般诡谲之事,他也只能认了。

还好这种奇怪又恶心的液体好像并没有腐蚀性,秦玄鹤没有感觉到自己手上有什么疼痛的感觉,只要快点去清理干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女王陛下,恕小王不能奉陪了。”

虽然表面上温润有礼,秦玄鹤的内心却早已像被猫抓一样难受,他此时恨不得现在就揭掉手上那层皮。

浅魅看着秦玄鹤的手,眼露担忧:“好,速速处理吧。”

就这样,浅贵妃的寝宫便只剩下浅魅一个人了。她跨过诡草的尸体,走到小门前。

大皇国的封条和浅贵妃的血书都已经破解了,推开这扇门简直是易如反掌。

轰隆——

门被推开,发出如闷雷般的声响。原来这是用石头建造的门,但看起来却轻盈无比。

灰尘、蜘蛛网、昏暗,浅魅放眼望去皆是这三种元素了。

门后只是一间面积很小的密室,哪怕不用走进去,只站在门口,就已经看得见全貌了。

密室里只有一本古书,静静的放在地上,其他什么都没有。

那本书上落了厚厚的灰尘。浅魅走过去,将书捡起来,灰尘弄脏了浅魅的手,她也毫不在意。因为浅魅知道这本古书的重要性。它是上任毒刹女王不愿提起的,身为浅贵妃时与麟威之间所发生的爱恨纠葛。

书本身并不破旧,可浅贵妃却选择了用古毒刹语来描写她年轻时的经历。也许是既希望有人能读懂,又害怕有人能读懂吧。

浅魅想将如此珍贵之物带回毒刹国,可她将古书拿出来后,上面的文字竟开始缓慢风化。

“看来,有些故事,只能停留在它发生的地方啊。”

浅魅感叹一声,走到寝宫里那张孤独的桌子旁,坐下来。她想要趁文字彻底消失之前,读完这本书——

这本浅贵妃留下的日记,并且,记住她的故事。

终于把手上的污秽之物清理干净的秦玄鹤心里依旧十分不痛快,并且他还怀疑起了浅魅,那个古灵精怪的毒刹女王,不会卑鄙到对他下毒手吧?

虽然是没有实质性伤害的事情发生,但那女人的行为实在太可疑了!

该死的,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下来向本王求饶!秦玄鹤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心里恨恨的想着。

这是一汪小池塘,大皇国不需要养殖什么花花草草,连水资源都十分贫乏。而这处新挖的池塘,也是以前麟威为圣姑们准备的,离圣女庙的那片竹林有些距离,但是被整片竹林挡在后面,倒是非常隐秘。

秦玄鹤把手藏进袖子里,拉下脸面问了很多宫人,才打听到这么一处地方。

回下榻的宫殿?他可不想如此丢脸,他认为,是怎样干净的出去,就该怎样干净的回来。

秦玄鹤站在池塘边,看着平静的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他听过世人是如何夸赞凤凰国皇室的盛颜,尤其是小王爷秦玄鹤,男生女相,样貌极美。他享受着这番赞美已有多年,哪怕是第一次见到麟湛,也未曾有半分逊色,可为何后来世人又说,鹤王虽俊,但总差湛太子半截?如今见了那麟湛,实在难以心服口服。

对,他不甘心,为何国家不如麟湛,父皇不如麟湛,样貌不如麟湛,如今连自己最想得到的毒刹女王都在偷偷看着麟湛。

可他只是个没有权利,没有能力的废物,一副空皮囊而已,有什么好?没有大皇国这个依托,没有麟威这个靠山,他凭什么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

本王不服啊,真的不服。

“鹤王殿下......”

突然,水面泛起涟漪,倒映出另一个少女的身影,单看外形打扮好像是一个宫女。秦玄鹤没有转身,只是将修长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声“嘘”了一声,然后细细打量着水中的少女。

只见她双瞳剪水,玉颊樱唇,在微波粼粼的水面上,一袭娇俏身姿微微摇晃,她的眼睛跟浅魅无比相似,却也不尽相同,虽未含一丝妩媚妖娆,却平添了许多清澈灵动。

这个少女,不是穆桃,还能是谁?可惜啊,天有不测风云,穆桃这个落选圣女,秦玄鹤已经完全用不上了。按照使者所说,麟湛密谋篡位的那些计划中,只字未提穆桃。

待除掉那老不死的麟威之后,再杀他那废物儿子,自然是轻而易举。这么说来,穆桃已经完全失去了她的价值。

穆桃与公孙芙分开之后,便一路顺着秦玄鹤走过的方向,中途经过曾经关押过自己的冷宫,她只是想起那位黑衣夫人,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却不愿再走进去,于是她又继续一路寻找,直到走进圣女庙旁边的竹林。

恰好这个方向,一路人烟稀少,即使路上遇见宫人和宫女,他们都各有其职,来去匆忙,并不会在意穆桃的身份。

他们更不像看守中庭花园的那些人,见一个面生的,便抓住不放,让穆桃十分头疼。

唉,看来又一次错过了鹤王殿下,穆桃心中郁闷,便坐在竹林间的一块青石上发呆,她没有勇气再进圣女庙中了,那些干瘪的尸体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同伴了,也或许别人从未把自己当成同伴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痛 穆桃苦笑一声。也罢,计较这些无用的做什么,毕竟死者为大。

不过,若麟湛真的成了大皇国的皇帝陛下,她穆桃只会求麟湛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事,将那些圣女们的尸体,好好安葬。

正想着,恰好看见她朝思暮想的鹤王自竹林深处匆匆走过,穆桃知道,那边的尽头是一汪小池塘。

鹤王殿下为何去那里?她的心脏先是一阵猛烈的跳动,然后急忙从青石起身,正欲追过去,但又停住脚步,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一路小跑着来到了秦玄鹤的身边。

“鹤王殿下......”

穆桃又轻轻唤了一声。

秦玄鹤这才回头看着穆桃,只是淡淡的说了声:“是你。”

是你?

穆桃的瞳孔微微收缩,一股失望之情油然而生。她幻想过无数次再相见的场景,她最期待的是鹤王殿下将她拥入怀中温柔的对她说:“桃儿,让你受委屈了。”

若真如此,穆桃一定会哭的稀里哗啦。

可事实是,秦玄鹤如此冷漠,穆桃也只能压抑着内心的感情,假装云淡风轻:“鹤王殿下,是我。”

她很想问问他,为何会对自己如此冷淡,又为何会和那位毒刹女王走在一起?只因那女王有万种风情?不,鹤王殿下绝对不会以貌取人的。

尽管穆桃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但一想起秦玄鹤与浅魅并肩而行,心中难免有些不自信。更令她难过的是,秦玄鹤还对她说:“本王听说,湛太子对你很是上心,你为何不到他的身边去?”

莫非鹤王殿下觉得她已经不贞洁了?所以欲将她赶至麟湛的身边?真是天大的冤枉!

“不,我只愿陪伴在鹤王殿下左右。”

穆桃咬着牙,一字一句,说的坚决。

秦玄鹤没有时间陪她耗着,却又没办法将这个烦人的女人就地处决,正想拂袖而去,却不经意间瞥见远处站着的麟湛。

身为一国太子,只能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别人与自己的心上人调情,这种滋味如何啊?

秦玄鹤勾起一侧唇角,把穆桃轻轻拥入怀中,穆桃睁大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紧紧包围。

原来我的小鹿,它始终没有变过,它还记得我。想到这里,穆桃伸出手,也环住秦玄鹤的腰,心里如吃了蜜儿一样甜。

接着,秦玄鹤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桃儿,如今局势动荡,太子麟湛登基之事定会十拿九稳,本王方才让你去麟湛身边,也是有原因的。”

穆桃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深深埋进秦玄鹤的胸膛,贪婪的汲取着他所剩无几的温暖。

秦玄鹤心下了然,尽管不情愿,但穆桃已经答应了。

站在穆桃身后不远处的麟湛,双目通红,拳头紧紧攥着。他亲眼看见,穆桃和秦玄鹤在一起,她竟然就这么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而秦玄鹤,一边抱着穆桃,一边对麟湛露出微笑。这个笑容看似温和如风,却如利刃一样狠狠剜在麟湛的心上。

秦玄鹤料定麟湛并不会拿他怎么样,也不能拿他怎样,毕竟大局未定,谁也不能轻举妄动。他得意的看着此时的麟湛,就如一只丧家之犬,默默的转身离开。

穆桃抬起头,见秦玄鹤含笑盯着自己身后,心生好奇,正欲转头看看,却被秦玄鹤又拉回怀中:“无事,本王只是太高兴了。”

穆桃听后,娇羞的笑了笑,问道:“王爷在高兴什么?”

秦玄鹤轻轻吻了吻穆桃的发丝,闻着她秀发中淡淡的清香:“本王高兴,是因为桃儿。”

直到再也看不见麟湛的身影后,秦玄鹤才把穆桃轻轻推开:“桃儿,说真的,不知你是否愿助本王一臂之力?”

穆桃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鹤王殿下,你是桃儿的夫君,无论什么事,我都听你的。”

秦玄鹤方才已经看出麟湛对穆桃的感情,他这下有十成的把握,麟湛即使登基了又如何,他所爱的穆桃,定会让他的帝国完全覆灭。

想到这里,秦玄鹤便将使者告诉他的所有计划,悉数说给穆桃听,穆桃心中比较了一下,鹤王殿下所说的计划,与雾茗和任易告诉她的如出一辙,只是分工不同罢了。

而鹤王殿下交给穆桃的任务,便是回到麟湛身边,假装接受他的好意,待麟湛登基之后,除了收集大皇国情报,还得引诱新皇沉迷酒色,不理朝政,直到王朝倾覆。

尽管穆桃心中有些犹豫,可为了秦玄鹤的笑容,她还是答应了。因为在那段昏暗的日子里,正是鹤王殿下幻化的小鹿,一直陪在她身边,让她收起一了百了的念头。

那段时光,这辈子,她都忘不了。

想到这里,穆桃又轻声问秦玄鹤:“殿下,那段在飞羽林的时光,你还记不记得?”

秦玄鹤大言不惭的回答道:“本王当然记得,本王永远不会忘记。”

穆桃十分感动,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止疼的药水突然褪去了作用,她身上的伤口全部裂开,溢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之前被麻痹的疼痛全部都在一瞬间爆发,难以克制的痛苦让穆桃忍不住大声哀嚎起来。

此时的穆桃只知自己痛苦万分,脑中和眼前,皆是一片空白。

“救......救救我......”

无论是谁也好,她还不想死。她仿佛又看见在遗迹广场被黑影吞噬后,麟湛冷漠拒绝她的景象。

麟湛......

为何总会出现他......

穆桃彻底闭上眼睛,巨大的痛苦让她晕厥过去。此时,若是秦玄鹤愿意将穆桃输送给他的那些修为还给穆桃,穆桃便会马上苏醒,可惜秦玄鹤并不在意穆桃的死活,不仅如此,他还赶紧推开穆桃,嫌弃的看着她。如此肮脏之人,又怎能助自己成大事?

罢了!另想办法吧。秦玄鹤冷哼一声,绝尘而去。

麟湛漫无目的的走着,他面无表情仿佛一块万年寒冰,除了冰冷之外,满是杀气。即便是与他照面的宫人们都只能匆匆行礼,然后快步逃跑。

麟湛当时便可以杀了秦玄鹤,他不是不敢动手,只是他不愿看见穆桃失望的神情。

“噗——”

突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麟湛用手擦去唇上残留的血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站在原地,细细感觉着自己的内心,他发现他的心中,竟藏着一丝害怕,且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莫非是穆桃出了什么事?麟湛再也不敢多想,毫不犹豫地回头去找她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霸道女王 麟湛找到穆桃时,见她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身上到处都是血,触目惊心,一时心急,不管不顾的横抱起双目紧闭,奄奄一息的穆桃,转身就走。

现在,他不在意什么流言蜚语,也不在意哪个多嘴之人跑去状告,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让穆桃活着。

你绝对不能死!

好像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话,还有谁会如此关心自己?是鹤王殿下吗......

一滴泪顺着穆桃的眼角滑落。

回太子府的路上,不时有宫人或者宫女见到麟湛抱着一位浑身是血的女人,皆不敢吭声,连行礼都胆战心惊,例行公事之后便急忙逃开了。

毕竟,有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下人此时敢靠近整个眼睛全是血红色的太子殿下呢?

“站住。”

当他经过浅贵妃寝宫的时候,恰好毒刹女王浅魅扭着纤腰从其中走出,她两手空空,手上却沾染了些灰尘。

麟湛并没有搭理她,也没有停下脚步。浅魅见状,轻笑了一声,接着一条黑纱带便浮现在她的上空,然后她对着麟湛的背影轻轻一指,黑纱便快速追了过去,麟湛避之不及,被黑纱死死缠住,无法再往前走一步。

麟湛咬牙切齿的挣扎着,可他每挣扎一次,就会连累到穆桃,让她身上的伤痕又溢出一丝鲜血。所以他干脆放弃了,可心中的焦虑却越来越深,如果耽误了穆桃救治的时间,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他站在原地,冷声警告浅魅,让浅魅快点放开他,否则他会要了她的命。

浅魅听着麟湛冰冷的声音里,不带一点感情,竟觉得十分有意思。普天之下,还没有哪个男人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讲话,也没有哪个人会如此无视于她。

而这位湛太子,却一下就占了两成。

想到这里,浅魅轻轻咳嗽了一声,接着慢悠悠的走到麟湛面前:“论年纪,咱们不相上下,论辈分,你可得向我行礼啊。”

浅魅盯着麟湛血红的眼睛,毫不畏惧的调笑着。

“本太子竟没想到,堂堂毒刹国女王,竟是如此恣意妄为之人。”

这已经不像是麟湛本来的声音了,更像是一只困兽,因愤怒而从喉间逼出的低吼。

“我是王啊。王呢,自然可以随心所欲,恣意妄为”浅魅脸上的笑意不减,眼睛却看向躺在麟湛怀里的女人。“呀,我看这位姑娘伤得不轻哦。”

随着时间流逝,麟湛早已失去了耐心,直接对浅魅怒吼道:“还不快滚开,她若有事,我让你整个毒刹国为她陪葬。”

浅魅听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就凭你?你可别忘了,是谁要在明儿夜里助你成事的?我希望,大皇国的太子殿下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麟湛低下头,轻轻吻了吻穆桃的额头,眼中血红褪去后,怜爱之情一览无余:“若是她不在了,我便陪她去,不要那江山了。”

见如此,浅魅也不再调笑,转身后淡淡的说了句:“跟我来吧,我可以救她。”

其实浅魅并不想管闲事,但她见麟湛对怀中这个女人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这女人要是真的死了,那麟湛肯定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那么麟威这个老家伙在盛怒之下定会做出生灵涂炭之事,而且她的秘密武器‘夺情术’也难以抵抗大皇军队铁蹄的践踏,因为她并没有将此技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总是还欠些什么。

何况,麟湛这个太子的口碑可比那老家伙要好多了,拥护他当皇帝,至少也能给毒刹缓几年的时间韬光养晦。

黑纱从麟湛身上消失,他转身看着浅魅的身影走进了浅贵妃的寝宫,心中万分犹豫,若是跟了进去,就等于将穆桃的命运交给那个毒刹女王了。

忽然,麟湛的眼前一黑,仿佛被裹进云雾里,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在移动着,他警惕的抱紧穆桃,生怕她受到什么伤害。

接着便是云雾散去,麟湛这才发现,他已经站在浅贵妃的寝宫中了。

“你再犹豫,这个女人可就没命了。”浅魅将黑纱收回来,黑纱绕着浅魅几个圈后自行消失不见。

然后她走到床前,指了指床铺,挑起眉毛对麟湛说:“既来之,则安之。快把她放在床上吧。”

“好,本太子就信你一回,可你若是胆敢伤害她一分,我定不会放过你。”最终,麟湛还是决定相信浅魅。

“湛太子此话差矣,我都说要救她了,又何必害她,岂不是打我自己的脸啊。”浅魅一边与麟湛说话,一边打量着躺在床上的穆桃。

这个女人的容貌因血迹模糊,无法辨认,但是她穿的衣服,浅魅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龙眠宫里随处可见的宫女,皆穿着这样的衣服。

原来这湛太子的心上人竟是个奴隶?还真是件稀罕事。

浅魅坐在床边,越看越觉得穆桃有些熟悉,便吩咐麟湛:“你先弄一盆水来,将她擦干净。”

接着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亲自去。”

“什么?”麟湛愣在原地,这明明是下人们做的活。

浅魅嗯了一声,朝他点点头:“方才可没人看见湛太子走进这座冷宫,何况,这件事情最好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才不会打草惊蛇呢。”

“那我现在出去,岂不是......”

麟湛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浅魅的头顶上空浮现出一条黑纱,直冲过来,一瞬间便将他裹住,麟湛先是眼前一黑,接着化成一团云雾,好像在随意飘着,等到落地时,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小池塘边。

趁麟湛不在,浅魅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穆桃的身体,在手心处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印记,这个印记宛若一只鸟,细看倒像是一只小凤凰,不过它的翅膀被折断了,耷拉下来,毫无生机。

“大皇国的宫女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纹身?”浅魅心中疑惑,喃喃自语。

忽然,麟湛用衣袍兜着清水,出现在她面前,原是黑纱将他送了回来。这位太子殿下此时神色紧张,死死捏住衣角,小心翼翼的走到床前,唯恐一滴水漏下去。

“扑哧......你可真有办法。原来传闻中冷若寒霜的大皇国太子还有这般模样。”见麟湛如此狼狈,浅魅忍不住嗤笑一声。

“同样,本太子也不知道传闻中柔媚入骨的毒刹女王还有这种笑法。”麟湛不甘示弱的回击,眼睛却始终看着穆桃。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不可带走 浅魅突然轻声叹息,感叹道:“是啊,女王不该有七情六欲,否则就是对国家的背叛。”

接着她又笑着摇摇头,心想只不过看了一本日记,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实乃对先祖立下的规矩之大不敬。

她伸出如玉葱般的手指,轻轻沾了沾水,为穆桃拭去脸上的血痕。

见一国女王竟能对素未平生的穆桃如此温柔,麟湛对浅魅的防备心也逐渐消退了。

当穆桃脸上的血迹被擦拭干净之后,她原本的容貌也显露出来。

浅魅一看,大吃一惊,原来是她!她果然没有死,这是好事,可她怎么会成了大皇国湛太子的恋人呢?

她的母亲爱上大皇国的皇帝,而她竟然爱上了大皇国的太子?

浅魅有些头疼。

“她是那天祭祀上要被活祭的圣女?”浅魅微蹙眉头,装作一副好像很熟悉但又难以确认的样子,想从麟湛嘴里套出话来。

麟湛却以为浅魅是冲着那句预言来的,便冷声回答:“她不是圣女。”

“我想起来了。”浅魅的玉手轻抚着穆桃白嫩的脸颊,“那天我在场,自然见过她,她可是个勇敢的小姑娘。”

说完,她便将自己的巫术输送给穆桃,黑色的光将穆桃体内所剩无几的修为逼了出来,黑白交织的光芒缠绕在穆桃的身体上,忽明忽暗。

麟湛的眼睛不曾离开穆桃,时刻关注着她细微的表情,只要穆桃微微皱眉,或是嘤咛一声,他便按耐不住问浅魅:

“穆桃怎么了?”

“她没事吧?”

惹得浅魅好几次都想翻白眼给他看。

又过了好一会儿,光芒终于散去,浅魅此时早已香汗淋漓,收回柔弱无骨的手臂,虚弱的说:“再睡一个时辰,她便没事了。”

麟湛长这么大以来,还从未说过一个谢字,他这次想对浅魅说,却实在难以开口,只是别扭的冲着她点了点头,以表达他的感激。

浅魅直勾勾的看着麟湛,眼睛里漾出波纹:“趁此机会,不如我们谈谈吧。”

炼金房内——

雾茗在一大堆瓶瓶罐罐中忙碌着,任易坐在地上,两手托腮看着她。

“喂,你别老看我啊。”感受到任易注目礼的雾茗满脸绯红,瞪了他一眼。

“好嘞。”任易说完,便把头扭到一边去,吹着口哨不再看她。

“......”见任易真的把头转到一边去,雾茗心里又着急了,“喂,你......你把头转回来!”

任易装作无奈的一拍手:“哇呀呀,大小姐,那你要小生如何是好呢?”

雾茗随手拿起一个小空瓶,丢过去,砸向任易:“你少阴阳怪气的了。”

任易反应敏捷,折扇出刃,一划手,便将飞过来的空瓶扫到一边。

“雾茗,你还来真的啊?”

雾茗哼了一声,佯装生气:“要你管!”

任易起身,将空瓶捡起来,走过去放在雾茗的桌上,又顺手弹了一下雾茗的脑门。

“哎呀!”雾茗惊呼一声,赶忙伸出手捂住额头,嘟起小嘴看着任易。

“雾茗,你在皇帝陛下面前总是装成心狠手辣的样子,却未曾残害过一个人,实在委屈。不过,若是太子殿下顺利登基,我们都可以重见天日了。”

任易看着桌子上那幅太子戎装画像感慨道。

雾茗愣住了,她机械的点点头,神色中藏着一丝愧疚。这么多年来,她之所以能平安无事的活着,是因为她确实为麟威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不过都是些秘密任务,所以知道的人很少罢了。

当然,那些事情绝对不能让任易知道,他也不会知道。

想到这里,雾茗故作轻松的说:“太子殿下的戎装很快就会被破解出来,到时候太子哥哥穿上它登基,那么便可名正言顺的继承武器和能力。”

任易笑笑,不语。

接着,便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直到任易开口问了雾茗一个问题。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却直直戳进雾茗的心里。

“太子登基为皇,他若要你,你可愿意?”

雾茗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不明白为何任易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她没有回答,因为心里并没有答案。

任易突然咧开嘴笑了:“啊哈,你还真为此事烦恼啊?你的太子哥哥心里只有穆桃一个人,你就是想,人家也不要呢。”

“去死吧!”雾茗小奶音爆破,抡起小拳拳就捶了上去。

“哎呀!”

浅贵妃寝殿内——

“本太子万万不会把穆桃交给你。”尽管麟湛一直在克制,但眼中的血红依旧时不时迸发出来。

毒刹女王毕竟救了穆桃一命,就冲这点,他都尽量不会与她有什么冲突。

哪怕她说,要带走穆桃。

浅魅耸耸肩,一脸轻松的说:“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她本就是我毒刹国的人啊,我要带她走,也不过是让她认祖归宗罢了。”

麟湛知道,所谓圣女,是飞羽林势力从三国中挑选女孩培养,让她们忘记姓名,了断过去所有情意,从此一心一意为凤凰神灵效忠。

每年在凤凰神灵的祭祀仪式上,都有一场残酷的竞争,要么送到凤凰神灵身边去做神的女人,要么平庸,一辈子待在飞羽林,可对于信仰不坚定的年轻圣女来说,倒像被关在监牢那样。

还有,要么就像穆桃一样,以奴隶的名义,饱受折磨之后被残忍杀死。

但是穆桃之前竟然是毒刹国的女子,这倒是让麟湛意想不到。再一看,浅魅那双含情的眼睛,与穆桃的眼睛确实十分相似,不过两人的性格实在是大相径庭。

见麟湛那双如深渊般令人难以捉摸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浅魅竟然有些慌乱,方才魅惑他没有成功,也算是在意料之内,没想到的是,现在反而是自己好像要被他的目光吸进去,吸进那万丈深渊中去。

“你怎么知道,穆桃是毒刹国的人?你也是冲着那句预言来的吧?”

麟湛冷冷的说道,彷佛看透了浅魅的心思。

料想浅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花枝乱颤,久久直不起柳叶腰。

“你笑什么?”见浅魅因自己一句话,笑的如此放纵,麟湛竟有些恼怒。

浅魅刚想将实情说出,但又一想到在穆桃手心里看见的断翅之鸟,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女王送给浅灵那条项链的吊坠上,也有类似的图案,她虽然记不太清,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到底是昔日女王的女儿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思量 这下连浅魅也拿捏不准了,以前说那句谎言不过是为了救她,将她带回毒刹国,许她锦衣玉食的生活,还昔日女王对自己的一份恩情,只不过都怪麟威那老家伙,竟听信那莫须有的流言,将圣女们带到大皇国,彻底妨碍了她的计划。

又怎晓得那传闻竟人尽皆知了,看来如今事态已经变得难以收拾,除了自己和浅环,怕是没有人会相信那句话是假的了吧。

何况穆桃手心上出现的图案还不知意味着什么,若是硬要让穆桃回毒刹,对毒刹国来说,是福是祸还不清楚,毕竟预言是浅魅编造的,她当然难以相信,权衡利弊之后,浅魅决定,不如先将穆桃留在大皇国,静待后续。

至少麟湛如此爱她,必然不会伤害她。

“第一个问题,”浅魅竖起一根手指,“身为毒刹国女王,还是能分得清谁是我毒刹子民的。”

“第二个问题,”浅魅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承蒙太子抬举,我从未想过争夺天下,那是你们男人的事。”

我是不想,但不代表浅銮菅那老狐狸不想。

当然这句话,浅魅没有说出口。

“......”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麟湛冷冷的吐出这几个字。

浅魅不以为然,对着麟湛眨了眨眼睛:“太子非要这么严肃吗?如今,我们的关系可不一般呢。”

“休要胡言!穆桃在这里多有不便,我要将她带回太子府,就此告辞。”

听到浅魅说的话如此暧昧,麟湛也不想再与她纠缠下去,便径直起身走到床前,抱起穆桃就要离开。

见此,浅魅只是侧过身子,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待他将穆桃横抱起后,这才用黑纱将他们团团裹住。

“你......”

麟湛怒视着浅魅,结果连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跌入了一团云雾中,再落地时,已经到了太子府门口。

守卫们见麟湛凭空出现,皆是面面相觑,只一个机灵的先下跪,另一个才跟着跪下:“参见太子殿下。”

麟湛并没有搭理他们,而是抱着穆桃快步走进府中。

见麟湛进府后,守卫才站了起来,商量着谁去禀告关于太子妃娘娘擅自离府的事。

“还是别了吧,太子妃娘娘说是去拜见皇帝陛下了,估计过会儿就回来了。”

“但是她没有穿太子妃的朝服啊,竟然穿了身蓝衣服,谁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依我看啊,还是快禀告太子殿下吧。”

“你傻啊,没看太子殿下怀里抱着一个女人,你现在去说不是找死嘛?再说了,竹萤姑娘还在府里,太子妃能不管她吗。”

“对啊,竹萤姑娘还在。那行,再等等看,要是太子妃娘娘还不回来,我就去禀告太子殿下。”

“喂喂喂,快别说了,你看谁回来了?”

“参见太子妃娘娘!”

水璃殿——

外面有宫女走近,隔窗通报:“太子殿下回府,请太子妃娘娘速来迎接。”

这宫女的声音中带着些刻薄,想必是哪个上了年纪的嬷嬷。

尽管竹萤已经做好准备,接受任何狂风暴雨,但知道太子殿下真的回府以后,她的心就开始不听使唤的狂跳。

还好非水璃殿的侍奉宫人无太子妃本人的口谕,不得擅闯殿内,只能隔着木镂窗传话。

竹萤打了个哆嗦,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烦请嬷嬷禀报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昨夜里染了风寒,还未醒来,实在不便迎接。”

竹萤走到窗前,假装镇定的回应。

窗外那嬷嬷却不肯罢休:“大胆,太子回府,太子妃哪有赖床的道理,这是对太子殿下的大不敬,待老身这就去奏明太子殿下。”

“你才大胆!若太子妃娘娘风寒加重,晚上无法参加自己的新婚大典,如今毒刹国与凤凰国权贵皆来庆贺,到时候谁来负责皇家脸面,你么?”

情急之下,竹萤只得来个硬碰硬,你能威胁我,我为什么不能威胁你?

谁知那宫人根本不吃竹萤这套,冷笑一声:“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奴才,这儿已经不是你们凤凰国的麒麟宫殿了。进了我们太子府就要守太子府的规矩,实话告诉你,除了太子殿下,这里还没有哪个人敢忤逆老身的命令。”

竹萤心里有些着急了,尽管她已经做好了太子妃一去不复返的准备,但如今东窗事发,太子妃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才发现当恐惧真的降临时,没有人会泰然自若。

太子妃逃跑了,若回来还好,若她不回来,太子与皇帝必将会对自己严刑逼供,以找到太子妃的下落。若真要这样,还不如自行了断。

她看准了一个柱子,正欲冲过去,就听见外面又传来秦罗佳的声音。

“是谁在本妃的水璃殿外大呼小叫?”

竹萤急忙打开门走出去,携众宫女参拜:“参见太子妃娘娘。”

方才还飞扬跋扈的嬷嬷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福了福身:“老奴拜见太子妃娘娘。”

秦罗佳的眼眶有些微红,似刚哭过一场。但是她的表情却清冷无比:“柳嬷嬷免礼,这些下人是本妃管教无方,多有得罪之处,还请柳嬷嬷见谅。”

柳嬷嬷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又听秦罗佳继续说道:“方才本妃已见过太子殿下。”

“......”柳嬷嬷嘴上嘀咕了一通,最后只得作罢:“既然如此,老奴告退。”

竹萤冲柳嬷嬷的背影,皱了一下鼻子,小声说道:“略略路,慢走不送。”

“不得无礼。”秦罗佳发现后,低声训斥道。

“是,娘娘。”竹萤见到秦罗佳时,心中的委屈竟然喷涌而出,很快她的眼圈也有些变红了。

见竹萤如此,秦罗佳屏退了其他人,对竹萤说:“你跟我进来。”

怡然阁——

穆桃此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麟湛握着穆桃的手,将她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默默祈祷着穆桃能早些睁开眼睛。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穆桃身负重伤,回到怡然阁。

秦玄鹤为什么不管她?

一想到这里,麟湛的心脏骤然缩紧。明明穆桃当时是和他在一起的,为何后来穆桃倒在血泊中,而秦玄鹤不见踪影?

穆桃不是被秦玄鹤伤害的,还能是谁?

“月儿!”

麟湛将守在门外的月儿叫了进来,月儿一看见麟湛眼中的红光便双腿发软,跪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明哲保身 月儿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太子殿下,饶命啊......”

“你不用如此,站起来说话吧。”

麟湛并不是想审问犯人,而是想知道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月儿是他派来伺候穆桃的,想必知道的事情会比自己多些。

想到这里,麟湛忽然有些自嘲。

“是,太子殿下。”月儿起身后,战战兢兢的给麟湛描述之前发生了什么,包括穆桃假借休憩之名,偷偷潜逃出去的事。

太子府水璃殿内——

“蓝澜那个贱人,差点害本妃丢了性命!”秦罗佳手一推,狠狠的将桌子上的茶具全部砸到地上。

竹萤眼露担忧,小心翼翼的蹲下来,收拾着地上的碎片。

忽然,秦罗佳看向竹萤,幽幽开口:“你有什么办法可以除掉那个贱人吗?”

竹萤被这样的秦罗佳吓了一大跳,不知何时,昔日端庄稳重的罗佳公主竟变得如此心狠手辣。

“娘娘,您可不可以告诉竹萤,您出府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吗?”

秦罗佳只是叹息,没有回答。

竹萤知道秦罗佳心情不好,但还是斗胆上前,轻声问道:“娘娘心里有话,不知愿意说给竹萤听?”

秦罗佳抬头看着竹萤真诚的眼睛,一时心软,再没有了隔阂。

“我平日待你如姐妹,也知你愿意为了我豁出性命。既如此,还有什么心事不便说于你听?只不过,实在难以启齿啊。”

见秦罗佳不愿说,竹萤也不强求:“娘娘,无论发生事,您都是竹萤的主子,竹萤会一直站在娘娘身边。”

“你知道,鹤王殿下给了我什么吗?”秦罗佳突然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竹萤想了想,又摇摇头:“娘娘见到鹤王殿下了?他给了您什么?是信物之类的东西吗?”

“呵,信物......”秦罗佳脸色愈发苍白,她颤抖着从衣袖中拿出一瓶药来,放在桌子上。

竹萤看到那瓶药,脸色顿时也变得煞白。

此药是在凤凰国百姓中秘密流传的房中密药,醉香露。

无论是谁,只要喝下它,便会全身燥热难安,必须与下药之人行苟且之事,方可解毒,若没有解毒,哪怕撑过燥热阶段,到头来,也是死路一条。

此药原本在宫廷医药署中是有的,可因皇室乱.伦惹的各地流言四起,这才全面禁止了这种秘药,以正视听。原以为这种药已经完全消失了,万万没想到,鹤王殿下竟然还保留了仅有的一颗。

竹萤心里不免有些发怵:“鹤王殿下竟然把禁药交给娘娘,他想做什么?”

秦罗佳微微闭目,阻挡住一颗想要流下来的泪珠儿。

“他说,让我以美色毁大皇江山。”秦罗佳站起来,走到小柜前,打开第三层抽屉,从里面拿出梦红散,喃喃自语道,“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

竹萤哑口无言。

秦罗佳突然放声大笑,眼泪也像决堤的洪水,在脸上汹涌:“我爱的人,要我去勾引不爱我的夫君,你瞧,这就是一位公主的婚姻。”

“娘娘,您别太伤心了。”竹萤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秦罗佳,现在无论说什么话,都是苍白无力的。

“这一切,都是拜蓝澜所赐,是她打碎了我所有的期待。”秦罗佳咬牙切齿的说。

竹萤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因为她骗了你?”

秦罗佳凄楚的笑了笑:“鹤王殿下根本不是蓝澜所说的那样对我余情未了,他早就对我毫无感情了。可若不是鹤王殿下告诉我,蓝澜真正的心思,我差点就被她害死了。”

竹萤听后,认真的想了想,突然打了个激灵:“果然,蓝澜是故意让娘娘去找鹤王殿下的。她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她就是没安好心!”秦罗佳恨恨的说,“她是想借流言蜚语,杀死我们。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太子殿下根本不会在意我们姐弟俩。”

竹萤一脸疑惑的问道:“方才,娘娘与那柳嬷嬷说,您已经去拜见过太子殿下了?”

秦罗佳叹了口气,回答:“没有,太子殿下何须我拜见?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我这个太子妃身上!我这么说,只是为了赶她走罢了。”

“那个柳嬷嬷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敢如此嚣张?”竹萤一想起那老嬷嬷一股子尖酸刻薄的劲儿,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秦罗佳眼露不屑,告诉竹萤:“太子曾经跟我说过,那柳嬷嬷是他的奶娘。”

“什么?奶娘?一个奶娘竟然如此猖狂?”竹萤十分惊讶。

“猖狂?在这龙眠宫里,猖狂之人简直数不胜数。”秦罗佳冷笑一声,“我们现在真是寄人篱下了。”

竹萤走上前去,试探着问:“娘娘,让竹萤先为您更衣吧?”

秦罗佳点头同意。于是蓝色的衣裙从她身上褪去,又重新穿上了艳红色的太子妃朝服。

为秦罗佳穿好朝服后,竹萤问道:“娘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秦罗佳毫不犹豫的回答:“明哲保身,静观其变。”

“明哲保身,静观其变?什么变啊......?”竹萤有些不明就里。

秦罗佳不想再深谈,只淡淡的说了句:“不用问,按我说的做就好了。”

她已经从秦玄鹤那里得知,在她新婚大典的第三夜,麟威会大开杀戒,杀了别国的权贵们,包括毒刹女王和鹤王殿下。而且他的军队早已部署好,正在暗中蠢蠢欲动。

待鹤王殿下与那毒刹国的女王一死,麟威的军队便会直捣黄龙,一举吞并其他两国。

不过太子在新婚典礼开始之前就已经找了鹤王殿下和毒刹女王,说他可保他们包括他们国家所有的权贵和百姓都平安无事的离开龙眠宫,不过条件是,必须助他登上皇帝之位。

怡然阁内——

“......后来,我发现原来穆姑娘早已逃出府去。是月儿没有照顾好穆姑娘,还请殿下责罚。”

说完,月儿又跪到地上,神色中带着恐惧和慌乱。

“是该罚。”麟湛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月儿浑身颤抖,心想着太子殿下会怎么罚自己?那几条酷刑中任选一个吗?月儿以前伺候麟湛,自然见过他是如何处罚下人的,尤其是她奉命去检查行刑情况之后,那些残忍的画面让月儿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噩梦。

到头来,竟然轮到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桃主子 月儿脸色惨白,瑟瑟发抖,一时竟害怕到忘记了怎么哭,只能无力的等待死神的宣判。

“就罚你终生伺候穆姑娘,不得回到我身边,也不得嫁人。穆姑娘好好活着,你便能活着;当穆姑娘遇到危险,你必须替她挡住一切灾难,哪怕牺牲自己。”麟湛看着月儿,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虽然自己与穆姑娘之间还未有多少情分,但至少这样可以保住性命,更不用去受那些让人生不如死的酷刑。

这是一份好差事。想到这里,她赶紧磕头谢恩:“奴婢领命,奴婢以后就是穆主子的人,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很好。你起来吧。”麟湛深深看了一眼穆桃,接着起身离开,“本太子还有要事要办,你在这里好好照顾她,记住,不许任何人进来。”

月儿听后,赶紧领命:“是。请殿下放心。”

待麟湛走后,月儿看着穆桃熟睡的脸庞,略带羡慕的说:“穆主子可真是好命,太子殿下如此看重你。”

穆桃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仍然是飞羽林的待选圣女,但是诺大的飞羽林中却只有她一个人。无论是大树下,木屋中,古树洞中,还是大宫殿里,都空无一人。

她有些害怕。

“你为何连我都不认识了?”

似乎有人在说话,可是声音十分飘渺,穆桃竟有些难以听清。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只鹿,原来,是这只鹿在说话。

她看着这只鹿好生眼熟,穆桃甚至可以确定她是认识它的,可也仅此而已了。其他的事情,无论她怎么想,回忆里都是一片空白。

“你已经忘记我了,是不是?”

它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愤怒和不甘,像是在逼问穆桃。穆桃使劲摇摇头,拼命在脑海中搜寻着关于这只鹿的记忆。

突然,身后又传来鹿鸣声,她急忙转身看去,只见另一只鹿,正温柔的望着她。

这只鹿身形飘渺,若隐若现,好似本应不存在于这世间。

但是穆桃一看见这只鹿,所有的记忆全部都找了回来。这不正是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那只小鹿吗?

穆桃奋不顾身的向它跑去——

“鹤王殿下!”穆桃轻呼一声,睁开眼睛。

周围是一片熟悉的场景,竟然又回到了怡然阁。她看见月儿正坐在桌子前,似乎已趴在桌上睡着了。

原本她想讨杯水喝,但又不忍打扰睡着的月儿,毕竟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想必都是月儿在照顾她。

只是,让穆桃不解的是,怎么又会回到怡然阁来?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鹤王殿下身边,接着止疼药水失效,所有伤口全部崩裂,最后在痛苦中晕厥过去。

那种旧伤撕裂再加上新伤,所有疼痛一瞬间全部爆发的感觉,穆桃根本就没有勇气再回想一遍。

她原以为自己从此不能睁开眼睛了,没想到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是谁将自己送到太子府中的?

是麟湛吗?麟湛他没有理由到竹林去啊,难不成是鹤王殿下?

她突然想起,鹤王对她说的话。

“桃儿,如今局势动荡,太子麟湛登基之事定会十拿九稳,本王让你去麟湛身边,也是有原因的。”

穆桃心下了然,鹤王殿下本就打算将她安插在麟湛身边,自然便会趁此机会将她送到太子府。

月儿睁开惺忪的睡眼,方才害怕过头了,突然放松下来,一时竟犯了困。

她坐直身子,又伸了个懒腰。

“月儿。”穆桃赶紧唤了一声,此时她恰好已经到了口渴难耐的地步了,原本想自己倒杯水喝,可没想到骨头竟有些酸痛,自己起身有点费力。

还好,她正准备叫醒月儿,刚好月儿自己醒来了。

“哎!”月儿听见,赶紧走过去,将穆桃扶起来,“穆主子,您醒了。”

看见穆桃嘴唇发干,月儿赶紧去倒了杯水,端给穆桃喝。穆桃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大口大口地把杯子里的水喝光。

月儿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子,感叹道:“穆主子看起来很有精神嘛,实在太好了。”

穆桃突然怔住,问道:“月儿,你叫我什么?”

月儿赶忙起身,恭敬地福身参拜:“参见穆主子。”

穆桃听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穆主子,你怎么不叫我桃主子啊?”

“桃主子,以后奴婢唯您马首是瞻。”月儿以为穆桃喜欢‘桃主子’这个称呼,急忙改口。

这个月儿,来真的啊?穆桃有些着急了:“月儿姑娘,使不得。我怎么能是你的主子呢?”

月儿低下头,告诉穆桃:“是太子让奴婢终生侍奉您的。”

穆桃实在不解,甚至有些生气,这个麟湛究竟想要干什么啊。

她柔声安慰月儿:“月儿姑娘,快起身吧。我知道,你自小就跟着太子,现在突然被太子送给我,心里肯定不好受。这样吧,我去找太子,让他收回成命。”

“殿下既已将奴婢送到桃主子身边,奴婢定当对桃主子忠心耿耿。莫非桃主子是嫌弃月儿?若真如此,我只能以死明志了。”

月儿说完,便哭了起来。

穆桃心中愧疚,只得将月儿留下:“好嘛,你不要哭了,我留你在我身边就是了。可是你也知道,如今我朝不保夕的,只怕你跟着我会吃苦啊。”

听见穆桃这么说,月儿才将眼泪擦去:“奴婢不怕苦,何况,太子殿下早就想立您为侧妃娘娘呢。”

“他真的这么想?”穆桃心里抗拒,脸上却表现出期待的神情。

因为按照鹤王殿下的计划,她必须得让麟湛包括麟湛身边的人对她放松警惕,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心甘情愿的跟着湛太子,这样,麟湛才会彻底信任自己。

月儿点点头,回答道:“奴婢虽不敢妄加揣测,但奴婢能看出来,太子殿下对您是一片真心。只是可惜,因两国联姻,殿下才不得不娶凤凰国公主为太子妃的。”

“月儿,以后在我面前,不准自称奴婢,我听了不习惯。还有,有些不该说的话,就烂在肚子里。”穆桃佯装生气,提醒道。

月儿赶紧改正:“是!月儿知道了。”

穆桃这才重新露出笑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你说,太子殿下对我一片真心,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呀?”

月儿不假思索的回答:“桃主子的命就是太子殿下救的哦,我跟了太子殿下那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关心过谁呢。”

“你说什么?”穆桃突然瞪大眼睛,看着月儿,“是太子救的我?”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冷宫是什么意思 月儿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说道:“是呀,太子殿下把您抱到这边,还照顾了您好一会儿呢,不过后来说有要事,就走了。”

穆桃陷入沉思。

也许,鹤王殿下只是将自己送到太子府门口?

不行,我得找他问清楚!

想到这里,穆桃便对月儿说:“月儿,今夜太子的大婚典礼,我必须要去。”

“这......”

月儿没想到穆桃竟然会提这个要求,实在过于为难,可又不好拒绝,毕竟现在的主子是穆桃,但若出了什么事,太子殿下那边怪罪下来,真是有九条命都不够抵的。

穆桃看着月儿愁云密布的脸,笑着摇摇头,对她说:“这样,你帮我找副面纱来。”

月儿有些惊讶,重复了一遍:“面纱?”

穆桃点点头:“嗯。那些毒刹国的人身上应该都会有些多余的黑纱,麻烦月儿替我跑一趟了。”

“但他们如果不给,或者动手呢?”一想到要和毒刹国的那些人接触,月儿就感到脊背发凉。

“不会。”穆桃胸有成竹的说,“你尽管去讨一副来,他们自会给你的。”

“可是,太子府中也有黑纱和其他布料,主子为何非要去问毒刹国的那些人要呢?”月儿不解的问道。

穆桃笑着回答:“出自太子府的东西,会有人认不出来吗?”

“好,月儿这就去办。”

月儿告退后,穆桃顿时收起了笑容,脸色铁青。她知道自己身上有了很多变化,所有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原本绑在脚踝的铁链也被摘掉,最令她忐忑不安的是,现在她体内已经没有了修为。

无论她怎么集中精神,都召唤不出那道微弱的白光。

浅贵妃寝宫内——

浅魅将麟湛和穆桃送回太子府后,就一直坐在这里发呆。

自从看了浅贵妃留下的日记后,她久久难以相信麟威当年竟是那般深情,那时的浅贵妃在龙眠宫中可以称得上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宠妃。

浅魅突然有些好奇,麟威年轻时是什么样呢?她想着想着,脑海中竟浮现出麟湛俊美的面庞。

不,两个人一点都不像。浅魅兀自摇头,否定着自己的想法。

麟威那般丑陋,可那湛太子竟如传言一样,生了个极美容貌。

只怕是,相由心生吧。

麟威老儿这一生,坏事做尽,所以上天才收回了他的好容颜。

“女王,你果然在这里,环儿找了你好久啊。”突然,浅环风风火火的闯进来,对浅魅行礼,“参见女王陛下。”

“免礼吧。有些礼节,没必要抓着,能免则免了。”浅魅示意浅环坐下。

浅环这才嘿嘿傻笑,一屁股坐到浅魅对面:“我找了您好久哦,才找到这座废弃宫殿,当时心里就想着女王不可能在这里吧,差一点就走过去了呢。”

浅魅哦了一声,接着调侃道:“那又是什么风儿把你吹进来的?”

浅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答道:“我害怕错过了,就进来看看,没想到,您真的在这里。跟我回去吧,麟威将我们安排在翡翠宫了。”

浅魅皱起眉头,吐槽道:“翡翠宫?这名字可真够土的。还不如这冷宫好听。”

“冷宫?这个宫殿的名字好奇怪哦。”浅环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

浅魅低垂眼眸,淡淡地说:“奇怪吗?啊,对了,它不叫这个名字,可所有人都这么称呼它,倒也是奇怪了。”

“可是,环儿觉得这里也不冷啊。”浅环一脸呆萌的看着浅魅。

“傻丫头。”浅魅笑骂道。

白玉宫,凤凰国贵客下榻处——

秦玄鹤正独自在自己的寝殿中思考着什么,忽闻殿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他不悦的皱起眉头,正要出去查看,谏言大臣裴申青便从外面推门进来,神色慌乱的向秦玄鹤汇报:“鹤王殿下,湛太子打伤守卫,硬闯白玉宫啊。”

秦玄鹤面不改色的问道:“这样啊,我们的人还手了吗?”

“没有,只是阻拦。”裴申青回答。

秦玄鹤一听,眼露狡诈,慢斯条理的说道:“哦?据本王所知,本王下榻的白玉宫和毒刹国那边的翡翠宫,除了皇帝陛下,任何人都不得擅闯。申青,本王没有记错吧?”

还没等裴申青回答,就听“砰”的一声,门被麟湛狠狠踹开,裴申青唉哟一声,直吓得赶紧躲到秦玄鹤身后。

秦玄鹤对此隐忍着。心想,裴申青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要不是脑袋还好使点,他早就想把这个孬种杀了。只是可惜啊,我凤凰国目前还没有什么可用之才,非要杀了他更是怕众臣寒心,所以才留他狗命到今日。

要是这湛太子能替自己清理门户,他反而还挺感激。

麟湛冷眼看着秦玄鹤身后的裴申青,心想这世间竟还有如此奇葩之人,看他的衣着打扮,还是个权高位重的大臣。

真是可笑。

他用戏谑的眼神盯着秦玄鹤,但话却是对着裴申青说的:“滚出去,本太子有话要问你们的鹤王殿下。”

他的声音清冷如玉,带着不易察觉的杀气。

裴申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

秦玄鹤微微侧头,眼睛却紧盯着麟湛:“你没听见太子殿下说什么了吗,还不快滚?”

“是,是,臣告退。”如获大赦的裴申青赶忙跑了出去,为了不和麟湛打照面,还特意绕了个大圈。

唉,真是丢人。秦玄鹤在心里叹息一声,但表面还是温文儒雅的笑看着麟湛。

他开口说话,声音如春风般温和:“不知太子殿下为何无故擅闯白玉宫?”

话音刚落,从门口冲进来几个凤凰国的护卫,举起剑对着麟湛,这些都是秦玄鹤带过来的卫兵,一向对鹤王忠诚有加。

麟湛突然猛冲过去,掐住秦玄鹤的脖子,秦玄鹤对麟湛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讶异,但是他却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料定麟湛是不敢拿自己怎么样的,否则明天晚上,他绝对等不来他梦寐以求的登基大典。而且如果麟湛敢轻举妄动,那么这些护卫便会冲上去斩杀这位手无寸铁的太子殿下。

最差的结果,一命抵一命。

秦玄鹤笑吟吟地看着麟湛,见麟湛眼睛里并无红光,便吩咐那些护卫:“你们都下去吧,太子殿下是来和本王叙旧的。”

护卫们听从鹤王命令,果断收起长剑,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痴情人无罪 见那些凤凰国的护卫们全部退下,麟湛这才松开秦玄鹤,冷冷的看着他,开门见山的问道:“你为什么要伤害穆桃?”

秦玄鹤忍住得意之情,心想,果然啊,这个痴情的太子,果然是为了那个女人而来的。

于是,他假装疑惑的样子,反问麟湛:“太子殿下何出此言?本王为何要伤害一个小姑娘?”

这个伪君子!麟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沉声吼道:“本太子明明看见你和穆桃在一起,之后她浑身是伤,倒在血泊中,可你却不见了,就算不是你伤害的,你又为何不救她?”

秦玄鹤想了想,恍然大悟:“哦,太子殿下说的是那件事啊。”

麟湛一下扯过秦玄鹤的衣领,怒视着他:“警告你,别跟本太子打什么哑谜。”

秦玄鹤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麟湛的手推开:“太子殿下,可别轻易发怒啊。好,既然太子想知道,本王只能如实回答了。”

麟湛冷哼一声。

“那穆桃姑娘与本王早就相识,自本王在祭祀仪式上救她一命之后,她非要以身相许,本王没要她,之后她随圣姑们来到你们大皇国。没成想,本王来参见太子您的婚宴,竟被她得知了消息,在竹林找到本王,又提起那以身相许之事。”

听到这里,麟湛狠狠的攥紧了拳头,手心湿润,不知是被汗侵的还是被血染的。

秦玄鹤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想必你也知道,如今本王根本没办法许她一个盛世繁华,如何能娶她?所以就拒绝了她的请求,哪知她在我走后,竟然如此摧残自己,不仅她香消玉殒了,还嫁祸于本王。”

说罢,秦玄鹤摇摇头,似在为穆桃惋惜,也在为自己鸣不平。

“你说谎!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麟湛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一直试图控制着自己的怒火。

秦玄鹤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本王能看出来,太子殿下对穆桃姑娘一往情深。只是可惜了,凡事都该有个先来后到,本王与穆桃相识于飞羽林,结缘于祭祀仪式,只叹今生有缘无份。既然现在穆桃已死,古言云,‘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们以后就不提这件事了吧。”

听到秦玄鹤说他与穆桃相识于飞羽林,麟湛紧皱眉头,难以置信:“你怎么可能和穆桃在飞羽林相识?”

难不成,穆桃将他送出飞羽林之后,又遇上了秦玄鹤?

秦玄鹤想起穆桃之前跟他讲的那只鹿,便大言不惭的回答:“说来惭愧,本王当年误入飞羽林,竟变成一只鹿,最后还是被穆桃发现的。”

麟湛听后,震怒。

昔日他误打误撞跑进飞羽林,化身为鹿,再回头,却找不到出口,饿极累乏的他,便靠在一棵老古树下睡着了。

待醒来时,发现身着白衣的穆桃正眨巴着如水般清澈的漂亮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他。

那一眼,如万年。

谁曾想,这一段过往,竟成了他秦玄鹤的故事了?麟湛气急,如血红光自眼珠中蔓延开来。

秦玄鹤微眯着双眼,虽原地不动,但也对麟湛谨慎万分。若麟湛真敢对自己出手,那么原本打算对付麟威的毒针,便会招呼麟湛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麟湛刚对秦玄鹤举起拳头,就被一股力量狠狠拉回去。紧接着,一盆加了寒冰的冷水浇在他头上。

麟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愤恨地抬眼看着自己的父皇。

原来是麟威带着卫兵赶来,其中两个卫兵手中还拿着一个空桶。

“你这个孽障,好好给我冷静冷静,别再丢人现眼了。”麟威握紧手杖,指着麟湛怒骂道。

秦玄鹤赶紧走过去,向麟威行礼:“小王拜见皇帝陛下。”

麟威点头,示意他起身,和颜悦色的劝解道:“贤侄啊,你莫怪湛儿,他不懂事,孤自会教训他的。”

“陛下言重了,太子殿下也不过是为一个女人紧张而已,痴情人无罪,小王岂敢有怪罪之心?”秦玄鹤一脸恭敬地对麟威说道。

“女人?”麟威冷眼瞪着麟湛。

麟湛没有说话,他只恨自己没有实权,没有武器,如今,连杀一个败类都被人阻止。

隐忍到最后,竟成了窝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麟湛笑了起来,笑声凄凉。

“来人啊,把太子给我押回府去,跟太子妃关在一起。新婚大典开始前,再放他们出来。”

麟威大声命令道。

因为麟湛这一闹,他的老脸上实在有些挂不住,再也没有多说什么,最后亲自带着卫兵,押着麟湛离开了白玉宫。

秦玄鹤经过这件事,心中更加确定,如果那个废物做了皇帝,那么我凤凰国便不用再被麟威这个老不死的踩在脚下了。

看来,帮助这个无能的湛太子登基是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翡翠宫外——

“女王,我已经派人将您的寝殿按照咱们毒刹国的风格重新布置了......等等,您瞧,有个宫女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浅魅和浅环刚自冷宫传送回翡翠宫这边,便看见一名宫女在翡翠宫外徘徊,不时还探着脑袋往门里瞅瞅。

浅魅对她也有些好奇:“环儿,我们就在这儿,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性感的毒刹国女子自翡翠宫中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黑纱。

浅环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毒刹国女子正是她的副将浅莫夏。

浅莫夏并不算是纯正的毒刹国子民,她的母亲是毒刹国的巫师。那时麟威的军队血洗毒刹,将很多巫师俘获至大皇国,为大皇效力。

她的母亲便是那些巫师中的其中一个。来到大皇国后,麟威一直压榨着他们的巫法,为大皇的兵器和防御力量添砖加瓦。

包括麟威手里拿着的寒刃利剑,也是那时候加强的,它之所以能幻化成手杖,也是那些巫师的功劳。

再之后天下太平,终于有了一段平静的日子,浅莫夏的母亲与当地的一个男人相爱,生下一儿一女,日子倒也清闲快活。

谁知后来皇帝麟威翻脸无情,下达屠杀命令,母子三人连夜逃离,只给熟睡的丈夫留下了一封书信。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浅莫夏的身世 可惜那母亲从未想过此生还能回到毒刹国,也忘记了那边的气候有多恶劣,仓惶中只准备了一副面纱。

她左思右想,最终忍痛将面纱给了她的儿子。

命运多舛,他们逃回毒刹国之后,正赶上战后重整,狂风卷起的砂石在她们裸露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痕。

昔日的家早已被毁,母子三人只能颠沛流离,从毒刹中心到毒刹边界来回流浪,吃了不少苦头。

更令人难过的是,小女孩无意中走丢了。

可想而知,为了活下去,母子二人决定不再寻找,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那个走丢的小女孩却独自站在原地等了好久好久,一直等不到亲人,后来她才明白,原来自己早已被亲人抛弃了。

浅环还记得,那是一个盛夏时节,她正巧在新建起来的城中看见这个满脸伤痕,目光呆滞的可怜姑娘,见她与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却如此可怜,便心生怜悯,带了回去。

浅环不仅为她涂抹了上好的膏药,以免脸上的伤口留疤毁容;又为她准备了一副面纱,让她以后千万不要随意摘下来;这个女孩始终不愿意告诉别人她的姓名,浅环便赐给她‘浅莫夏’这个名字。

愿她从此再也不会经历那个如噩梦般的夏天。

后来这个女孩说什么都要跟着浅环,虽然她清楚自己的身世,可她却从不提要去寻找亲生母亲和哥哥的事情。

但凡浅环每每提起,浅莫夏都会摇头不语,态度十分坚决。浅环见她一向对自己忠心耿耿,便也依了她,让她和自己一起为浅魅、为毒刹国效忠。

浅环看见从里面出来的那名毒刹国女子,正是浅莫夏,不禁扶额叹息道:“哎呀,完了完了,这个可怜的小宫女,竟然遇见莫夏了。”

浅莫夏虽然不是正统的毒刹国女儿,性子本该更淑静一些,可她后来练出的媚态,那股劲儿连浅环都望尘莫及。

只不过浅莫夏终究是做做表面样子,她的妩媚从不入骨,只是单纯的喜欢欣赏别人面红耳赤的模样罢了。

浅魅见状,眼底露出笑意:“好啊,我们今儿也欣赏欣赏,大皇国宫女面红耳赤的模样。”

浅环听后,悄悄吐了吐舌头,心想女王陛下竟然会对这个好奇,她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啊,真是的。

只见浅莫夏走到月儿跟前,将黑纱递上前去。

月儿只是看着浅莫夏露出的一大截白花花的胳膊和大腿,便已经面红耳赤了:

这些毒刹国的女子,太不害臊了!

浅莫夏见月儿不动,便娇声催促道:“喏,姑娘想要咱们毒刹的黑纱,奴家便给姑娘拿出来了。”

“......”忽然,浅莫夏走近月儿,将黑纱展开,轻轻拂过月儿的脸庞,接着绕到月儿身后,在她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月儿感到浑身上下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她甚至不敢抬眼去看这个放荡不羁的毒刹女人:“请......请姑娘不要闹了,我们家主子还......还在等我回去复命呢。”

“嘁,这么快就投降了。”浅莫夏将黑纱一把塞进月儿的手里,没好气的说,“喏,你快点走吧。”

月儿赶紧拿好纱,低着头连声道谢后,急忙转身离开。

“至于嘛,跑得这么快。”浅莫夏在后面哈哈大笑起来。

浅魅和浅环这才走过来,浅魅走上前去,隔着纱轻轻点了点浅莫夏的脸蛋:“哟,难得莫夏这么轻易就绕过一个人呢。”

浅莫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向浅魅和浅环行礼:“参见女王陛下,参见将军大人。”

“嗯咳!”浅环的脸一下子拉的好长,故作严肃的问,“莫夏,我交代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还请将军放心,卑职已经确认过,计划绝对万无一失。”浅莫夏收起嬉皮笑脸,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浅魅却忍不住笑了笑,悄声对浅环说:“你呀,在莫夏面前总是故意绷着脸,难为人家莫夏还那么听你的话。”

“环儿哪有!”被浅魅戳中了心事,浅环急忙红着脸争辩道。

气氛本该很好,但浅莫夏却忽然面色沉重,警惕的望了望四周,见确实无人,这才压低声音,对浅魅说道:“女王,卑职还有话,最好在外面说。”

浅魅会意,看来是关于她亲爱的国师,浅銮菅的事。

于是她笑着对浅莫夏说:“一句概括就好。我听她的消息,太长了,会头疼。”

浅莫夏点点头,小声说:“按照将军的吩咐,卑职已经查到内奸是谁。”

浅魅听后,不改笑意,只是侧头看了一眼浅环:“非常好。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那么此事,就交由你们两个全权负责吧。”

“女王陛下,”浅环突然想起了穆桃的事还未汇报,“环儿愚钝,那个女孩的下落至今还未找到,也不知......是生是死。”

“不找了。”

浅魅勾起唇角,走进翡翠宫。

在夜幕降临之前,浅魅只想好好补个觉,免得晚上没精神,自从见过那位湛太子后,她忽然对这种无聊的婚典有了极大的兴趣。

太子府水璃殿内——

秦罗佳独自一人坐在铜镜前,为自己梳着头发,她的瞳孔中倒映着铜镜里那抹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被铁链锁住的白衣女子,也是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幻黎。

铜镜中的幻黎如一头困兽,拼命挣扎,歇斯底里的怒吼道:“秦罗佳,你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秦罗佳放下手中的梳子,打算跟镜子中这个无理取闹的女人好好谈一下。

“啧啧,本妃素闻飞羽林的圣女们清冷圣洁,不苟言笑,今日一看,还真不是那么回事。”

幻黎声嘶力竭的怒骂道:“你霸占我的身体,与人成亲,你先侮我圣女名声,后来让我们姐妹三人反目分裂,现在又要欺骗夫君,到头来所有罪过反而要让我背负,你可真毒啊。”

说完,她又开始拼命挣扎,试图挣脱掉身上的枷锁,最后终于筋疲力尽,瘫坐在地上。

秦罗佳凑近铜镜,看着徒劳无功的幻黎,嘲笑道:“你以为,就凭你这清寡如水的容貌,我秦罗佳会看得上?”

“你!”幻黎感觉到自己受了莫大的羞辱,咬牙切齿的咒骂道,“你这个贼人,强占别人身体,还如此猖狂,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秦罗佳一脸委屈:“我说了,我也不情愿啊,不知道是谁把我的意识强加在你身上,我比你更委屈啊。还有啊,你说我让你们姐妹反目,那你可就冤枉我了,那位澜妃娘娘,难道不是自己爬上龙床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斩草除根 幻黎听后,惨笑:“蓝澜啊蓝澜,你怎么这么傻?我们是圣女,我们一生只能效忠凤凰神灵啊。”

“行了,少说别人,你难道不是如此吗?身为飞羽林的圣女,竟然爱上了大皇国的太子殿下,你难道没有背叛凤凰神灵吗?”

秦罗佳对着镜中的幻黎挑了挑眉毛,语气中满是挑衅。

幻黎神色慌乱,用尽最后的力气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是你,是你血口喷人!”

“哦?本妃和你共用一个身体,连意识都是贯通的,你在想什么,本妃还能不知道吗?”秦罗佳伸出手,轻轻触碰着镜面,铜镜里幻黎的身形看起来愈发渺小,甚至有些扭曲。

幻黎听后,彻底不再说话,颓废的低下了头。

秦罗佳笑着对幻黎说:“你放心,等我找到自己的身体,自然会把这副皮囊还给你。在那之前,就先借你的用用。”

“娘娘,您要的银耳羹。”竹萤端着一碗银耳羹走了进来。

听见竹萤回来,秦罗佳赶忙对着镜面一拂袖,幻黎的身影顷刻间消失不见,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与此同时,在凤凰国麒麟宫殿中,秦玄鹤的寝殿里藏着的三个人偶又悄然发生了变化。

除了竹萤的人偶还正常外,蓝澜的人偶已经彻底损坏,而幻黎的布偶上,秦罗佳的名字越来越深,幻黎的名字却越来越浅,以至于到最后都难以看清了。

太子府门口——

“把这个孽障给我押进去,天黑之前不许他跨出太子府一步,听清楚了吗?”

麟威对着太子府门口的守卫命令道。

根本容不得拒绝,守卫赶忙下跪领命:“是,皇帝陛下。”

麟湛眼露不甘,刚要挣扎,就被麟威一杖打在心口,‘哇’的一声吐出鲜血,然后晕了过去。

“太子殿下!”守卫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麟湛。

麟威和他身边的侍卫们皆面不改色。他瞥了一眼昏迷的麟湛,毫不疼惜的怒斥道:“哼,我麟威怎会生出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儿子!”

接着他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太子府守卫吼道:“还不快把你们的太子殿下抬进去!记住,把他关进太子妃的寝殿中,天黑之前,两个人都不许擅自出来,听清楚了?”

“是。”守卫们哆哆嗦嗦的走过来,架起麟湛就往府里抬去。

麟威旁边有个侍卫,就是方才给麟湛浇冷水的其中一个,为麟威献计:“属下斗胆建议,想必您也知道,那蛊惑太子的妖女现在肯定就在太子府里,陛下不如趁此机会,给她来个斩草除根。”

“嗯......”麟威摸着胡子想了想,眼睛里游荡着近乎狂乱的血光,“斩草除根,你说的没错。”

紧接着他一把将侍卫拽过来,只一瞬的工夫,这个可怜的侍卫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一命呜呼了。

麟威把侍卫的心脏随意丢到一旁,咧开嘴笑了:“这个提议甚好,孤就赐你个斩草除根。”

然后他收起笑容,对另一个侍卫吩咐道:“把这些残渣处理了,然后留下来密切监视太子府里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任何异常,及时禀报。”

“是!”侍卫对于自己同伴的死,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毫不犹豫的接受了麟威的命令。

麟威冷着一张脸,心里想起他的右臂仓志鹏将军,杀了那个叫穆桃的圣女,岂不是让孤的将军白白的牺牲自己?

“来人啊,备一份厚礼,给穆桃姑娘送过去。”

麟威大声吩咐道,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得圣女者得天下,自从亲眼目睹穆桃在崩裂之桥上与仓志鹏不相上下的较量后,麟威现在已经彻底相信了这句话。

浅贵妃寝宫内——

浅銮菅估摸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她信心满满的来到浅贵妃寝宫准备为她的女王收尸时,只发现了枯萎的诡草,却不见浅魅的身影。

看来,浅魅还活着。

浅銮菅失望至极,一脚踩在诡草上,用力碾了碾。

“这些愚蠢的玩意儿,我把食物都给你们送到嘴跟前了,竟然不知道怎么吃!”

这下,麟威那边不好交代,只得先回到浅魅身边,重新再找机会了。

太子府水璃殿——

宫人们七手八脚的将麟湛抬进水璃殿,正在内殿品尝银耳羹的秦罗佳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顿时生气,把碗狠狠一摔:“不吃了,这水璃殿的规矩他们是不懂吗?竹萤,你出去看看。”

竹萤点点头,向外堂走去,还未出内殿,就大声示威:“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太子妃娘娘的水璃殿喧哗,是不是不要命了?!”

一个宫人赶忙回答:“竹萤姑娘莫生气,是太子殿下,快来把太子殿下扶进去呀。”

竹萤一听,赶忙跑过去一看,正是太子,可太子紧闭双目,只能由宫人们抬着进来,看起来情况有些不妙。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哎,姑娘,别提了,咱们太子是被皇帝陛下打伤了。”

秦罗佳在内殿也听见了,赶紧走出来,和竹萤还有几个宫女搀扶着麟湛往内殿走去。

竹萤转念一想,又留下来,指着那些宫人们说道:“水璃殿乃太子妃娘娘的寝殿,你们身为宫人,不该有任何理由擅自闯入,下去领罚吧。”

宫人们一听,赶紧跪下求饶:“竹萤姑娘饶命啊,是皇帝陛下让我们将太子抬进水璃殿的。”

竹萤本来有些心软,可如果不这样做,就难以让太子妃立威,以后免不了受欺负。

所以她干脆把心一横,厉声说道:“记住了,水璃殿的主人是太子妃娘娘!来人啊,把他们拉下去,领板子!”

在龙眠宫中,挨几个板子,已经是最轻的刑罚了。

竹萤自认为已经做到仁至义尽,就看这些宫人们会不会吸取教训,以后在太子妃娘娘这里恪守规矩。

秦罗佳将麟湛拖到床上,擦了擦汗:“这个太子啊,想不到还挺重,至少比我弟弟要重多了。”

一个宫女听见了,下意识地多嘴问道:“弟弟?”

接着突然反应过来,现在谁不知道这个太子妃只有一个弟弟,那就是凤凰国的鹤王爷,又有谁没听说过,太子妃与她亲弟弟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宫女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狠狠的抽自己耳光:“是奴婢多嘴,奴婢该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貌合神离 其他宫女因为她的过错,唯恐太子妃娘娘会迁怒到自己,都赶紧跪了下来。

秦罗佳见状,却不怒反笑:“行了,这里没你们什么事,都下去吧。”

宫女一看太子妃不会惩罚自己,心中十分感激,连连磕头道谢:“多谢太子妃娘娘宽宏大量,奴婢们这就告退。”

几个宫女刚退了出去,竹萤就走了进来,好奇的问道:“娘娘为何不处罚那个多嘴的宫女?”

“处罚?”秦罗佳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麟湛,“我要是处罚她,不正说明本妃心里有鬼吗?”

竹萤恍然大悟。

“本妃与弟弟是清白的,又何须为那些莫须有的流言蜚语动怒?”

秦罗佳边说着,边仔细打量着麟湛的容貌,心想,真是奇怪,看久了,竟然会有些动心。

她俯下身去,轻轻吻了吻麟湛略微苍白的薄唇。

“夫君呵......”

竹萤见状,便不再打扰:“娘娘,竹萤先行告退。”

“去吧。”秦罗佳对竹萤说道。她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麟湛的脸庞,秦罗佳甚至有些觉得,也许凤凰国中的所有人,都不及这位湛太子好看。

以前以为有那个圣女的灵魂与她平分思想,自己才会对麟湛产生感觉,如今那圣女的灵魂已经休眠,只剩她一人的思想,没想到,还是对麟湛有了异样的感觉。

“穆桃......”

突然,麟湛轻声呢喃着一个名字。

穆桃?秦罗佳皱起眉头,想不到,这太子殿下对那个女人这么痴情,连做梦都想着她。

既然如此,我也要让你尝尝背叛爱人的滋味。

秦罗佳起身,走到小柜前,刚伸手正准备打开第三层抽屉,就听见麟湛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爱妃?”

“啊,殿下,臣妾在呢。”秦罗佳假装镇定的转身,见麟湛已经醒了,侧着身子盯着自己。

秦罗佳甚至可以看出麟湛眼神里的怀疑。

她不慌不忙的打开了第一层抽屉,从里面取出几颗珍珠,然后将竹萤叫了进来。

“娘娘,有何吩咐?”听见秦罗佳召唤,竹萤快步走进内殿。

秦罗佳将珍珠交给竹萤,吩咐道:“本妃想了想,虽然那几个宫人擅闯水璃殿,但毕竟也是为了太子殿下。罚也罚过了,如今殿下已无大碍,就把这些小玩意赏给他们吧。”

说罢,她望着麟湛,甜甜的笑了:“赏罚要分明。你说是吧,夫君?”

竹萤这才看见麟湛已经醒了,赶忙下跪行礼:“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麟湛一时有些头晕,缓了一阵儿才开口说道:“免礼。”

见麟湛松口,秦罗佳这才对竹萤说:“好了,你快去吧。”

“是。”竹萤带着几颗珍珠告退了。

“咳......咳咳......”麟湛挣扎着坐起身子,“想不到爱妃竟然如此豁达贤明。”

秦罗佳赶紧走过去,坐在麟湛旁边,见麟湛不停的咳嗽,就一边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儿,一边关心的问道:“殿下,臣妾帮你叫大夫来吧?”

麟湛的眼睛里闪烁着红光,他身上所有的伤都是拜父皇所赐,哪个大夫还敢来太子府?父皇当着自己的面杀害大夫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想到这里,他更是憎恨自己的父皇:“不必,老毛病了。”

秦罗佳在心里冷笑一声,是啊,虎毒尚且不食子,能把亲生儿子伤害成这样的,普天之下,除了那狗皇帝麟威还能有谁?也好,他越是这样,太子的决心便越是坚定,到时狠下心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直接登基成新皇,那鹤王的计划就可以开始实现了。

“是父皇把你伤成这样吗?”秦罗佳看着虚弱的麟湛,心疼不已,“臣妾去找父皇理论。”

麟湛轻轻拉住秦罗佳的衣袖,苦笑一声:“爱妃何苦去淌浑水,这是本太子和父皇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可是,臣妾不能眼睁睁看着夫君这样,臣妾虽身为太子妃,可也是你的妻子啊,父皇如此待你,让臣妾好心疼。”秦罗佳终于挤出几滴眼泪,又装模做样的用衣袖拭去了。

麟湛心中叹了口气,如果有选择,其实他真的懒得应付这个他根本不想搭理的女人。

可是为了自己的登基大典,只能忍,哪怕是忍字头上一把刀啊。

想到这里,他只能挤出几丝愧疚之情,看着秦罗佳柔声问道:“爱妃,昨天晚上,留你一人在春鸯台,你可有怨啊?”

秦罗佳将头靠在麟湛的肩膀上,娇羞的说:“殿下当时是去操劳国事,臣妾身为太子妃,又怎么会埋怨呢?”

就算有埋怨,也是幻黎的心思。

秦罗佳在心里冷笑一声。

然后,她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开口说道:“今夜,还望太子殿下能陪在臣妾身边。”

麟湛没有说话,他知道,此时他不能推开秦罗佳,更不能去找穆桃。万一麟威的眼线已经进了府中,最好还是不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为好,免得牵连到穆桃。

只是还不知道,穆桃醒过来了吗。

秦罗佳靠在麟湛的肩膀,迟迟不见麟湛将自己拥入怀中,心中叫苦不迭,先不论麟湛心中是否已经容不下别人,就幻黎这样充其量也就只能算中上的相貌,如何能用美人计拴住麟湛的心,取得他的信任呢?

“月儿姑娘,你来的正好。”

刚回到太子府的月儿便被守卫叫住了,他将一个精美的托盘转交给月儿,托盘上有一件叠放整齐的淡粉华服,旁边还摆放着几件名贵的珠宝首饰。

“这是......?”月儿看着那件华服,心中甚为惊讶,“这是什么意思?”

“是一个宫女送过来的,说是皇帝陛下亲自为穆姑娘挑选的。”守卫回答道。

皇帝陛下竟然会送主子礼物?月儿虽心生疑惑,也只能接受:“那好吧,我拿去交给她便是了。”

怡然阁内——

“什么?这是给我的?”穆桃指着自己,惊讶的张大嘴巴,似乎能塞进一个大鸡蛋。

月儿看起来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是啊,守卫们是这么说的。可是,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你也觉得奇怪?那你觉得哪里奇怪?”穆桃凑近月儿,严肃的问道。

月儿突然低下头:“月儿不敢说。”

“你是不是疑惑,难道皇帝陛下这么容易就放过我了?他明知我就在太子府,还不抓我,不仅如此,还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穆桃又凑近月儿,近距离看着月儿瞳孔中自己的身影。

月儿突然想起在翡翠宫外被一个女人戏耍的场景,顿时又羞得面红耳赤,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穆桃不解,笑着问道:“月儿,你怎么脸红了?”

月儿赶紧将黑纱取出,交给穆桃:“反正,我以后啊,再也不会靠近那些毒刹国的人了。”

穆桃接过黑纱,将它展开,调皮的挡住自己的脸:“其实,毒刹国的那些人也不一定是坏人。月儿,你看看,能不能认出我来?”

月儿仔细辨认了一番,然后回答道:“嗯,隐隐约约的......如果是仔细看的话,倒是可以看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究竟是漂亮衣裳还是鸿门宴 穆桃将黑纱对折一次,再挡着自己的脸问道:“那这样呢?”

月儿走近了些,又仔细辨认了一番,然后笑着回答:“这倒是不会了。”

“好,那我今天晚上去参加麟......太子殿下的婚典,你该放心了吧?而且我保证,在婚典结束之前肯定回来,”

穆桃有些尴尬,叫麟湛习惯了,得改口。

“主子,月儿陪您一起去。”事已至此,月儿只得同意。

穆桃想了想,摇摇头说道:“傻瓜,你若是跟我去,不就暴露了吗?你就留在这里,装睡。”

“装睡?好吧......”月儿干脆破罐子破摔了,随桃主子怎么折腾去吧。反正她也答应过了,婚典结束之前会回来的。“月儿就在怡然阁等您回来。”

无论主子她是否还能遵守约定。

穆桃从托盘中拿起麟威送给她的华服,一件纯色淡粉裹胸罗烟裙,外配锦织米白小披风,两边各有层层轻纱,可搭在手臂上,也可似蝉翼那般,随风起舞。

穆桃见后,心生喜欢:“这件衣服可真好看啊,想不到,那皇帝还挺大方嘛。”

月儿尴尬的笑了笑:“看来,皇帝陛下已经不把桃主子当成囚犯了,这样您和太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啦!”

穆桃抱着衣服,仔细想了想:“可是我觉得,事情还是没有这么简单吧?”

月儿见穆桃迟疑,赶忙催促道:“桃主子真是杞人忧天,来,让月儿为您换上新衣服吧。”

“嗯,好啊。”穆桃笑着点点头。

“好看吗?”穿上新衣的穆桃原地转了一个圈,然后轻轻摇晃着裙摆,她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明朗起来。

月儿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慢斯条理的点评道:“我说怎么觉得这件衣服好看呢,原来是穿在桃主子身上了,发挥了它最大的价值呀。”

“哎?你今天是不是偷吃了厨房的蜜?”穆桃慢慢靠近月儿,然后猛地伸出手挠她痒痒肉,“看我今天不教训你,这个没大没小的臭月儿。”

“哈哈哈哈,桃主子,月儿知错了。”

两人绕着桌子,嬉闹了好一会儿,月儿终于认输,请求休战:“桃主子,我不跟您玩了,眼看天快黑了,让我帮您梳妆吧?”

穆桃自小到大都没怎么抹过脂粉,如今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伺候着。当她看着镜子中,月儿为她梳头的画面,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月儿,谢谢你。”

月儿愣住了,这个主子怎么这么喜欢道谢。

害得她心中满是愧疚。

她回忆起方才守卫交代的话:

“月儿姑娘,那个宫女还说了,如果今晚穆姑娘没有穿着这身华服出席太子婚典,咱们谁都活不成。”

月儿心想,言下之意,如果主子没有出席婚典,那么与这事有关联的人都别想活命,如果主子出席婚典,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月儿?你有心事?”穆桃看着镜子里,月儿一脸心事重重的表情,便关心的问道。

“啊......没有,我只是想,给您梳个什么发型比较合适呢?”

桃主子,对不起,为了保全太子和太子府,月儿只能选择对不起您了,不过您放心,万一您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月儿也绝不会苟活。

穆桃笑了笑,回答道:“简单点就行了。”

麟威寝宫乾承宝殿内——

“陛下,臣妾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见麟威回宫,蓝澜赶紧迎上去拜见:”臣妾参见皇帝陛下。“

“免礼吧。”麟威只是冷淡的抬了抬手,“你不好好在自己寝宫待着,跑到孤这里来做什么?”

呸,这个老不死的色鬼,还自诩什么不近女色,都是屁话,肯定是从那几个毒刹国来的狐狸精那边刚回来。

蓝澜在心里恨恨的唾骂着麟威,脸上却笑意盈盈,娇声说道:“陛下,臣妾是想跟你讨个宫女。”

麟威瞥了一眼蓝澜,冷哼一声:“这种小事,何须向孤汇报?爱妃喜欢哪个宫女,直接带回去便是。”

蓝澜赶忙走过去,搀扶着麟威,往宝座走去:“陛下,臣妾想要太子妃身边的那个竹萤。”

麟威一听是竹萤,颇感兴趣:“哦?那竹萤之前不是和你一起伺候太子妃吗?怎么,你现在倒想让她来伺候你?”

“正是。”蓝澜将麟威扶上宝座,接着半蹲在麟威旁边,为他捏腿,疏通胫骨。

蓝澜按摩的手法还是不错的,麟威十分享受。

“孤准了,那个叫竹萤的侍女,以后就是爱妃的人了。”

蓝澜低头谢恩,见诡计这么轻易就得逞了,她得意的笑了笑,接着又大着胆子顺着麟威的身体爬上去,在麟威的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

麟威听后,止不住的仰头狂笑,笑声中夹杂着残忍。

他用欣赏的眼神看着蓝澜:“哈哈哈哈哈,最毒妇人心啊,那好,此事就由爱妃安排吧。”

“臣妾遵命,还请陛下放心。”蓝澜缩进麟威的怀里,兴奋的舔了舔嘴唇。

不过麟威并没有看见,蓝澜眼中迸发出红色的光。

夜幕降临时,花驹车已经停靠在太子府门口,迎接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共赴春鸯台。

与此同时,浅魅与秦玄鹤也各自从下榻的宫殿中出发,坐上停靠在宫门外的白驹车前往春鸯台。

穆桃身在怡然阁,派月儿悄悄打听着外面的动静。此时她身着麟威赐予她的华服,面带黑纱,梳着简单的流苏髻,只露一双清澈如水的美丽杏眼。

“桃主子,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已经出发去春鸯台了。”

月儿从外面回来,汇报说。

接着,她面带疑惑的问穆桃:“既然皇帝陛下已经赦免了您的罪,为何您非要偷偷摸摸的去呢?”

“但是我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呀。”穆桃冲着月儿笑了笑,“还是那句话,你呀,就在怡然阁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月儿眼露担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桃主子,万事......万事小心啊。”

穆桃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放心吧。”

她依旧打算从墙洞出去,却意外的发现这里多了一扇小门。

想必是麟湛已经发现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没有怪罪自己,也没有把洞给糊上,反而在这里建了个门。

“你这个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关于麟湛,穆桃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陈。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屈辱的头衔:秦妃娘娘 春鸯台——

麟威被龙眠侍卫们前呼后拥着,亲自从高台走下来,迎接浅魅和秦玄鹤的到来。

“参见皇帝爷。”

“参见皇帝陛下。”

麟威笑呵呵的对二人说:“哎呀,两位爱侄快快请起,走,随孤上高台,美酒佳肴已为你们准备好了。”

今夜麟威身边竟然会有这么多侍卫?

意会到这一点时,浅魅和秦玄鹤相互对望了一眼,然后便跟在麟威后面踏上台阶,往高台走去。

水璃殿内——

“澜妃娘娘到——”

留在太子府中守夜的小宫女见澜妃正往水璃殿的方向走来,赶紧扯着嗓子通报。

竹萤正在水璃殿内留守,听到澜妃来了,心里突然沉了一下:是蓝澜,她来做什么?

“哟,好妹妹,今儿怎么没跟太子妃去春鸯台?”

蓝澜迈着大步走进水璃殿,看守寝殿的宫女们根本不敢阻拦她。

见到蓝澜,竹萤赶忙过去行礼:“澜妃娘娘大驾光临,奴婢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呸呸呸,什么罪该万死的,哎呀,这可使不得,竹萤妹妹,快快请起。”

蓝澜赶紧上前,亲切的将竹萤扶起来。

竹萤心中尴尬,还有些不安,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子妃娘娘已经和太子殿下去春鸯台了,不知道澜妃娘娘此时前来水璃殿,可是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了。”蓝澜伸出手,想要将竹萤头上的木簪取下来,“哎呀,太子妃真是小气,怎么能让妹妹戴这种木簪子呢。”

竹萤有些抗拒,本能的后退一步,此时的她已经非常确信,这个澜妃娘娘,已经不是从前的蓝澜了。

蓝澜的手停留在半空,她不屑的笑了笑,也跟着竹萤往前一步,直接粗鲁的将她头发上的木簪用力拽下来,竹萤的头发顷刻间便散落开来,显得十分凌乱。

这种举动对于一名女子来讲,是一种羞辱。

竹萤眼中含泪,质问蓝澜:“澜妃娘娘,这是何意?莫非澜妃是想要奴婢的脑袋吗?”

“你我姐妹二人之间,不许提那种血腥的事。”蓝澜瞪着一双凤眼,不满地对竹萤训斥道。

接着她又亲自帮竹萤整理好凌乱的头发。

神态温柔,举止柔和。

竹萤心中泛起一丝犹豫,难道是自己错怪蓝澜了吗?难道她并没有忘记曾经的情谊?

想到这里,竹萤试探地问道:“澜妃娘娘,你真心觉得,我还是你的姐妹?”

“当然,”蓝澜的笑意加深了,“从今以后,你就是皇帝陛下的秦妃娘娘。”

竹萤顿时如遭晴天霹雳:“你......你说什么?”

蓝澜抓住竹萤冰冷的手,欣赏着她充满恐惧的眼睛,柔声说道:“你看呐,皇帝陛下多疼你啊,他赐你秦妃这个封号,是让你和太子妃平起平坐呢。以后我们姐妹二人,就共同侍奉皇帝陛下,啊。”

“你好卑鄙!”竹萤猛地甩开蓝澜的手,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如今找回灵魂的蓝澜,看着竹萤仍然还在为别人的角色卖命表演着,不禁叹了一口气。

从以前就是如此,以前在飞羽林的时候,竹萤就是幻黎的一条狗。那秦罗佳分明就是幻黎,不知是谁用了障眼法,将她们三人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既然错了,那就错下去吧。今天不是我蓝澜心狠,要怪就怪命!

如果我们能老老实实做一介圣女也就罢了,可我后来所受的那些侮辱,都是拜竹萤和幻黎所赐!

既然你们不曾顾我情面,那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哎呀,秦妃娘娘,太子妃正在春鸯台呢。”蓝澜一拍脑袋,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

竹萤没有说话,只是瞪着蓝澜,眼泪却止不住的流。

“皇帝陛下还等着你去斟酒呢,你说,万一他见你不去,一不高兴,就迁怒到太子妃娘娘身上,说她的下人不识抬举,说她教导无方什么的......”

“说句不好听的,咱们皇帝陛下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不高兴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蓝澜好心的提醒道。

“你这个卑鄙小人!”竹萤因愤怒而颤抖,因恐惧而绝望。

最终她还是无力的闭上眼睛,痛苦的抽泣着:“澜妃娘娘,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为何非要如此害我?”

蓝澜走过去,用手帕将竹萤的泪水擦干,略带委屈的解释道:“笑话,我愿意与你分享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愿意与你分享一位帝王的宠爱,你不但不知感恩,竟然还如此污蔑我。妹妹啊,你真是错怪我了。”

竹萤哭着下跪,大声哀求道:“求澜妃娘娘网开一面,救救我吧,我不想当什么秦妃,我真的不想。我、我给您做牛做马,我求求您了......”

蓝澜叹了一口气,似乎对此十分惋惜:“真可怜哦,姐妹一场,我是真的想帮你。不过,谁让你长得这么可爱,被咱们的皇帝陛下看中了呢。”

竹萤一听,赶紧起身,冲到秦罗佳的梳妆桌前,拿起剪刀就要往脸上划去,被同样冲过来、眼疾手快的蓝澜一把拦下,将剪刀狠狠的扔到一边:

“竹萤,我告诉你,这是我给你的一次活命的机会。你最好不要这么不识抬举,因为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竹萤哭着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澜妃娘娘,我只求你放过我。”

“现在不放过你的不是本妃,而是皇帝陛下。”蓝澜突然放轻了语气,“这样吧,只要你肯牺牲自己,我保证,会放你和太子妃娘娘一条生路。就看你愿不愿意交换咯?”

竹萤根本不相信蓝澜,她哽咽着说:“不可能,你是根本动不了太子妃娘娘的,我不从,我誓死不从!”

“本妃动不动得了太子妃娘娘,还需要质疑吗?你心里又不是不知道,没有太子殿下的保护,我一个皇妃,玩死一个太子妃,不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吗?”

说完,蓝澜又拿起梳子,为竹萤梳理着凌乱的头发:“你看看,一点形象都没有了。”

竹萤看着铜镜中好似疯子一般的自己,忽然扯着嘴角笑了笑。

“如果,我不会为了幻黎而牺牲自己呢?”

蓝澜停止了动作,梳子自手中掉落到地上,她惊讶的睁大眼睛,瞪着铜镜中苦笑的竹萤:“你想起来了?”

竹萤泪眼婆娑,转身看向蓝澜,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如果,我不会为了幻黎而牺牲自己呢?”

“蓝澜,你放过我吧。”

因为受到巨大的刺激,秦玄鹤施加在她身上的替换术已经完全消失,竹萤也想起了所有的事情,无论是飞羽林中活泼可爱的圣女竹萤,还是罗佳公主身边忠诚聪明的侍女竹萤。

只是一瞬间,她把什么都记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仓志鹏复活 就算竹萤也想起了一切,可对于她的苦苦哀求,蓝澜却没有丝毫心软。

蓝澜只知道,当她被那些狱卒蹂躏、被麟威糟蹋、被别人在身后指指点点的时候,她昔日的姐妹,却平安无事的享受着荣华富贵,既没有救她,也未曾探望过她。

既然如此,那不如把痛苦共享,以后谁也别埋怨谁,谁也别羡慕谁。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不愿意,那就是死路一条。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况,如今你已经不是圣女了,也不需要装什么清高了,想要在这龙眠宫里活下去,你就必须听本妃一声劝,当好你的秦妃娘娘!”蓝澜态度强硬的说道。

竹萤听后,一心求死:“我,我......我誓死不从。”

她含着泪摇摇晃晃,最后摔倒在地,再也没有一丝犹豫,狠狠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接着便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蓝澜见状,赶紧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冷笑道:“还想咬舌自尽?呵,连一滴血都没有,这世上哪有这么痛快的死法。竹萤啊竹萤,你还是对自己不够狠啊。”

接着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来人啊,伺候秦妃娘娘沐浴更衣。”

话音刚落,几名宫女便进入水璃殿,二话不说将晕倒的竹萤扶了出去。

有一个宫女恭敬的问蓝澜:“澜妃娘娘,如果秦妃娘娘一直未醒呢?”

“不醒?那就用针扎醒。”

“是。”

炼金房内——

最后一瓶药水滴在戎装画像上,画像上的色彩开始逐渐褪去了。

“任易,成功了,我将藏在画中的戎装取出来了!”

雾茗兴奋地跑到任易身边,推了推正靠在桌角睡得迷迷糊糊的任易。

“哎呀,你怎么打起瞌睡了,快醒醒!”

任易睁开惺忪的睡眼,意识还有些模糊:“啊,是雾茗啊......”

“什么叫做,啊,是雾茗啊!”雾茗没好气的模仿了一遍任易的语气,紧接着拽住了任易的耳朵,“你快给我起来了啦!”

“疼疼疼......”任易顿时清醒过来。

雾茗这才把手松开,一脸严肃的对任易说:“我已经提前破解了戎装画像的密码,将太子哥哥登基时需要穿着的戎装取出来了,这样无论什么时候,太子哥哥都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了。”

“真的吗?”任易听后,立马起身,“快让我看看!”

只见原本放着画像的地方,现在整齐的放着一身威风凛凛的戎装。

一副霸气凛凛,冒着寒光的银色铠甲。

雾茗解释道:“戎装出现之后,那幅画框就完成了它的使命,会永久消失。”

任易摸了摸雾茗的头,温柔的说道:“整整一天一夜啊。辛苦你了,雾茗。”

雾茗没有说话,脸上却浮现出两排绯红。

“走吧,我们也该向太子殿下讨杯喜酒喝了。”任易牵起雾茗的手。

雾茗没有挣脱,心跳却越来越快了。

她一直想问任易,她和他现在是恋人关系吗?

但,始终不敢开口。

两人刚走出炼金房,就见丞相任道远火急火燎的朝这边走来。

“属下参见丞相大人。”

“雾茗参见丞相。”

任道远神色匆忙,向他们递了个眼神,接着径直走进炼金房。

雾茗和任易见状,先是环顾了一圈,确定丞相无人跟踪后,这才又回到炼金房中。

任道远略带指责的看着任易:“我早该想到你在这里,害得我一顿好找。”

任易有些不解,但还是毕恭毕敬的说道:“属下惶恐,有什么事还劳烦丞相大人亲自前来?”

任道远神色凝重的说:“没有办法,情况紧急,我现在已经很难相信身边那些所谓的亲信了,所以有些事,我必须当面跟你交代清楚。”

“丞相,需要微臣回避吗?”雾茗低垂眼眸,小声问道。

任道远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炼金总管,你必须留下来。”

“是,丞相大人。”雾茗这才抬起头,和任易站在一起。

“我的兄弟,仓志鹏将军在崩裂之桥壮烈牺牲后,被皇帝陛下......”任道远提起仓志鹏,不免有些哽咽,他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可声音还是有些颤抖,“他被皇帝陛下变成了一个怪物。”

任道远突然情绪失控,跪下来老泪纵横,他为仓志鹏悲痛,又为自己难过:“志鹏兄啊,咱们追随皇帝陛下那么多年,这是落得个什么下场?你真是到死了,都难以瞑目啊,志鹏兄弟......”

任易也跪了下来,安慰着任道远:“还请丞相大人节哀顺变,请您告诉属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雾茗因为自来与仓志鹏就是死对头,所以心中并没有多大伤感,只是独自站在一旁轻声叹息,感怀世事难料。

任易将任道远搀扶起来,任道远缓了缓情绪,才开口说道:“仓将军临死前,嘱咐陛下将他的心脏挖出来,在噬雷阁祭给凤凰神,再册立新的将军,可陛下取走了仓将军的心脏,擅自做主,把圣女庙里的那些圣姑们全都赶尽杀绝,吸取她们的修为灌注在仓将军的心脏中。”

“国宴结束后,皇帝陛下让我把毒刹国的国师浅銮菅带到他寝宫中的会客厅,其实我告退之后并没有离开,冒着生命危险听见了两个惊天秘密。”

“那个浅銮菅要谋害毒刹女王,不过当时毒刹女王应该和鹤王殿下在一起,这一点到不足为虑。”

“另外一个秘密就是,关于仓将军复活之事。”

任易听后颇为震撼,不禁浑身打了一个寒颤:“关于仓将军的复活之事?丞相大人的意思难道是说,仓将军他已经......复活了?”

任道远神色忧虑地点了点头:“虽然我早就知道皇帝陛下与浅銮菅相互勾结,但我万万没想到,仓将军尸骨未寒,他们非但没有让他入土为安,反而对一代英雄的肉身这般利用。”

“当然,他们成功了。”

“任易,就如同你们可以随时让太子殿下身着戎装登基一样,皇帝陛下也随时可以让变成行尸走肉的仓志鹏大开杀戒。”

任道远说完后,连声叹息。

雾茗听了,竟有些害怕:仓志鹏活着的时候已经够让人恐惧了,现在他成为行尸走肉后,变成一个毫无感情和理智的杀人机器,岂不是更令人胆颤心惊?

任道远看向任易,严肃地说:“还有一件事,千万记住,提防那个凤凰国的执政王爷。”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他会是个明君吗? 那个温文尔雅的小王爷?莫非他有什么问题?

任易不免心生疑惑。

“丞相大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何况鹤王已经同意助太子殿下登基了,您又为何会怀疑他?”

还没等任道远回答,雾茗便摇着头说道:“你难道没有听说过,知人知面不知心?鹤王他虽然表面上同意合作,可不一定真的会乖乖听话。”

“包括那位毒刹女王,最好也要多留意才是。”

任道远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我才必须亲自提醒你们这些年轻人,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任易想到丞相冒着生命危险偷听麟威与那毒刹国国师之间的阴谋,万一黄雀在后,丞相大人性命恐怕堪忧。

想到这里,他实在担心至极:“我们会注意的。丞相大人,属下倒是更担心您的安全。”

任道远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任易的肩膀,他苍老而坚毅的眼睛里写满了信任:“孩子,你切莫要担心我,我老了,可天理永远不会老去,更不会死去。记住,一定要让湛太子登上皇位,方可保天下统一,世间太平,黎明百姓不再受苦。”

“太子哥哥他......会是个明君吗?”雾茗喃喃自语道。

任道远摇了摇头:“是啊,谁也不能确定,所以这是一个赌注。不过太子殿下为人虽然亦正亦邪,但也称得上是有情有义,总好过当今皇帝那般恶贯满盈,我任道远,只效忠于明君,只效忠于大皇国!”

末了,他又重重的叹了口气,皱起略微发白的眉毛:“若太子殿下成为一代明君便可,若他不是,只要我还活着,就算我豁出一条老命也要把他从皇位拉下来!”

“可是如果我不在了......”任道远深深地看着任易,他的目光如一把锋利的刀,“那你就要继承我的意志,亲手将你所扶持的帝王拉下台,不知你可愿意?”

任易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会的。请丞相大人放心!”

“任易......”雾茗看向任易,神情有些哀伤。

“好了,你们快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任道远挥了挥手,与任易和雾茗道别,“去春鸯台之前,我还得回我的丞相府一趟。”

春鸯台——

花驹车刚抵达春鸯台,霎时间,原本寂静的天空中快速闪过一道亮光,紧接着,绚丽夺目的烟花便争相绽放。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到——”

在万人瞩目中,麟湛先从花驹车里出来,踩着一个侍卫的脊背下了车。

麟湛平安下地后,侍卫便起身离开,麟湛走上前去,伸出一只手,拨开珠帘,将还在花驹车上的秦罗佳牵了下来。

秦罗佳站在麟湛身边,莞尔一笑,温柔的挽住麟湛的手臂,往高台走去。

两个人看上去恩爱有加,不绝于耳的祝福与欢呼声似乎要将他们淹没。

浅魅听过秦玄鹤与秦罗佳姐弟之间的暧昧传闻,忍不住好奇心,用余光瞟了一眼秦玄鹤,见他面色平静,毫无波动,心中倒也释然了。

看来,传闻是真是假,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麟湛对这个太子妃的态度,似乎有些疏离。

浅魅自来看人通透,她在心里默默的为麟湛卜了一卦,然后惊呼:“他还真是痴情呢。”

麟威听见了,看向浅魅问道:“哦?贤侄这话可是指湛儿?”

此时麟威心情甚佳,毕竟今天麟湛的表现让他十分满意。

浅魅眼眸含笑,点头说道:“没错,说的正是太子殿下。”

秦玄鹤看向浅魅,但是浅魅并没有迎合秦玄鹤的目光,只是专心致志的注视着太子麟湛的一举一动。

秦玄鹤见此,心中万般不是滋味。这个毒刹女王,这个他最想得到的女人,对那个废物倒是上心得很!这不是狠狠的在打本王的脸吗?本王怎么会不如那个废物?想到这里,秦玄鹤心中愈发郁闷,直接灌了一杯酒下肚。

即便如此,他的举止看起来还是那么柔和,甚至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虽然浅魅的占卜并不能说明麟湛未来究竟会如何,但她却能看清麟湛那颗一生只爱一人的真心。

而深得麟湛宠爱的那名女子,永远不会是这位站在他身边的太子妃娘娘。

丞相府内——

任道远回到丞相府后,神色匆忙的赶往寝殿。

杜夫人正在寝殿中忧虑的来回踱步,一见任道远回来,连忙迎上去,为他脱掉外衣,心疼的问道:“老爷,您又何必为了别人的天下这般风尘仆仆,操碎了心呢?”

任道远的眼神中露出疲惫:“什么都别说了,夫人啊,快给我把丞相朝服换上吧,我还得赶到春鸯台去,否则皇帝陛下会起疑心啊。”

“老爷......”杜夫人眼中噙着泪,“您的朝服,妾身早已为您准备好了。”

“哎呀,夫人,你怎么哭了?”任道远看见杜氏眼眶中的泪水,关切的问道。

“没有没有,妾身没有哭。”杜氏用衣袖擦去眼泪,然后将丞相朝服披在任道远身上,再为他穿好。“老爷已经找到任易了?”

任道远点头说道:“是啊,他和炼金总管已经将太子登基所需要的那件戎装从画中取了出来。”

杜氏惊讶的睁大眼睛:“是吗?那个炼金总管当真还是有些本事的,竟然轻易就破了画像的封印术。”

任道远叹了口气:“噬雷阁要易主,之前的封印自然不能算数了,也算是钻了这个空子。”

“既然那名叫穆桃的圣女那么有本事,老爷,何不将她拉拢过来?您也能减些心力啊。”杜氏建议道,看着任道远的眼神里尽是心疼。

任道远自少年时,就陪在当今皇帝身边,为他出谋划策,为他挥剑战伐,终于守住一片江山。

只是后来,在攻打毒刹国时,任道远竟然爱上了当时毒刹国的女王,也就是当年的浅贵妃浅雨鸯,他不顾仓志鹏反对,以皇帝陛下左膀之名,擅自让军队撤退,后又在皇帝下达屠杀命令后,大胆上奏反对暴政。

好在皇帝麟威念在他曾多次以性命护驾,功过相抵,既不杀他,也不治他的罪,只不过从那时起,‘大丞相’这个头衔,也就成了空口之名。

“夫人有所不知,我实在没脸见那个孩子。仓将军牺牲后,皇帝陛下便派人传来任务,让我连夜带人将圣女庙的圣姑们赶尽杀绝。”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藏着这么龌龊的阴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相濡以沫,还有后半句 任道远眼中逐渐流露出痛苦的神情,而且越来越深刻。

“我对任易说了谎。其实那些圣姑是我带着人去屠杀的,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如果我不从,他就会怀疑我,那咱们的计划恐怕就付水东流了,为了太子的登基大业,我不得不这样做。唉,想不到我任道远、我任道远的这双手,一直到老,也洗不干净那一片片的血污啊!”

杜氏轻轻将任道远拥进怀里:“老爷,没事的,还有妾身陪着您呢。您身上背负的所有罪孽,妾身愿陪您一起承担。”

“好了,夫人。我该走了。”任道远心中感激,但也知道,不能继续留恋夫人的怀抱了。

他整理好衣冠,挺起胸膛,头也不回的走了,刚要跨出门,只听杜氏喊了一声:“老爷,等等!”

他回头看去,只见杜氏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走到床前,从枕头旁拿出一壶上好的桂花酒,再快步回到任道远身边,将酒壶在他的腰间,笑着说:“原本是想等老爷回来一起喝的,就藏在床上了。”

任道远的嘴唇嗫嚅着,半晌才开口说道:“夫人有心了。在府里好好待着,等我回来后,咱们再饮一壶。”

杜氏只是笑着,柔声说:“咱们相濡以沫几十年了,妾身自然知道,老爷啊,就是爱喝妾身亲自酿的桂花酒。”

“可不是嘛,我夫人酿的桂花酒,就算是皇帝陛下,我也不分享。”任道远感慨道。

两人自寝殿中走出去,任道远这才发现丞相府中异常寂静,连个宫人和宫女的影子都看不见:“我说怎么一路没人对我行礼。那些下人们都干什么去了?”

“他们呀,都让妾身打发到春鸯台去参见太子殿下的婚典了。”

杜氏小声的回答道,她的表情隐在黑暗之中,难以分辨。

“你呀你,就是对那些下人们太好了,哪有一点女主人的样子,以后啊,可得威风一点,毕竟你是丞相的夫人嘛!”

任道远刚说完,突然愣了一下,紧接着神色又黯淡下来。

丞相......

他自己都当不好这个丞相,又有什么脸面教导杜氏当一个威风的丞相夫人呢?

杜氏没有说话,只是温柔的挽住了任道远的手臂。她一直跟在任道远身边,直到任道远上了白驹车,这才放下心来。

她转身回到府中,将大门紧紧关上,然后毫不畏惧地说道:

“老身现在来赴死了!”

这时,从树影中闪出一个黑衣蒙面人,他用剑指着杜氏:“老婆子,你们丞相府上上下下,全都死在我的剑下,但我念在旧情,给足了时间,让你见丞相最后一面。现在你应该死而无憾了吧?”

杜氏看着黑衣人,眼中波澜不惊,淡淡地说:“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老爷的门客之一。”

“知道又有何用?反正你也快死了。”黑衣人说完,朝地上啐了一口,又骂起了任道远。

“你既然要死,我就大发慈悲,让你死个明白。实话说,我就是看不惯丞相他老眼昏花不识货,任易那小子有什么好?他对一个野种是百般重用,还送到太子身边,踏马的,老子以前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也没见提拔我做个什么官。”

杜氏冷静的看着他:“所以,你就去为皇帝陛下效力了。”

黑衣人阴笑起来:“嘿嘿嘿嘿嘿,是啊,皇帝陛下对我可重视了,派我来屠杀丞相府,丞相夫人您说说,这个差事大不大?”

“那就恭喜你这个畜生终于得到重用了。”杜氏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就杀了老身吧。”

“要怪,就怪丞相大人非要偷听皇帝陛下的秘密吧,死罪难免,丞相夫人,下地狱去吧!”

黑衣人举起剑,就要刺向杜氏——

杜氏闭上眼睛。

老爷啊,咱们相濡以沫几十年了,可是相濡以沫,后面还有一句,不如相忘于江湖啊。

用整个丞相府换您一人性命,妾身不知您会不会因此而怨恨。

不要报仇,好好辅佐太子登基,助他成为一代明君,妾身知道,这是您的毕生夙愿。

她轻声叹息,似乎闻到了桂花香气。

杜阿桂。

多年以后,谁还会记得,大皇国丞相任道远的结发妻子,名叫杜阿桂。

她想起任道远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杜阿桂?姑娘的名字实在有趣。可姑娘亲手酿的这壶桂花酒,倒是很有韵味。”

就这样吧,妾身也老了。这辈子一起走过,也算值了。

“哐当”

是剑掉在地上的声音。

杜夫人睁开眼睛,只见一名少女挡在她的前面。

这名少女正是公孙芙,她已经按照穆桃的吩咐将计划告诉了那些幸存的圣女们。

现在她回到龙眠宫,是准备趁今夜宫中戒备松懈之时找到穆桃,与穆桃汇合,不料路过丞相府,正巧看见这一幕。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想到这里,公孙芙果断冲出来,护在杜夫人前面,以修为做屏障,当长剑与那道微弱的白光接触时,黑衣人只觉浑身颤动,手一抖,剑就掉落在地。

公孙芙怒视着他,义正辞严的说:“大胆狂徒,竟无端害人性命,本姑娘今天定不饶你!”

黑衣人见公孙芙只是一介女流,还是一个玉貌花容的美人儿,遂心生歹意,猥琐的笑了起来:“嘿,老子今天不仅要害人性命,还要把你带回去做我夫人。”

公孙芙啐了他一口:“呸,不要脸!”

“小美人儿,别动怒,乖乖待到一边儿去,待我收拾了这老婆娘,再来疼你啊。”

黑衣人一边调戏着公孙芙,一边弯腰去捡地上的剑。

哪知公孙芙眼疾手快,赶在黑衣人之前把剑抢到手,然后干脆利落的挥剑架在黑衣人的肩膀上,离他的脖颈只有两公分的距离。

公孙芙厉声说道:“我警告你,别乱动,你也知道,这把剑可不长眼睛。”

黑衣人谄媚的冲公孙芙笑了笑:“哎,我知道我知道,刀剑无眼,姑娘莫要杀我,我也是受人之托,我也是可怜人啊。”

“受谁之托?”公孙芙大声问道。

“姑娘莫问了。”一直在公孙芙身后的杜氏赶忙开口提醒道。

“知道真相,对姑娘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黑衣人赶紧接话:“是是是,丞相夫人所言极是。老夫人,你快让姑娘放开我,我保证让你们平安离开,大家都有一条生路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秦妃娘娘逃跑了 公孙芙的手有些颤抖,她想起圣女庙被屠杀的那天晚上,想起她是怎样用同伴的尸身做掩护,才侥幸逃出来的画面,不禁悲从中来。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只听公孙芙怒吼一声,开了杀戒,她将长剑深深刺进黑衣人的咽喉。黑衣人根本没来得及叫喊一声,就万分痛苦的倒在地上,眼睛大睁着,瞬间没了呼吸。

“姑娘......”杜夫人轻呼,接着伸出手将陷入呆滞的公孙芙拉到她身后。

“我杀人了。”公孙芙哀叹了一声,她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杜夫人摇了摇头,颤巍巍地向公孙芙下跪,郑重其事地施以大礼:“多谢姑娘。可老身如今也是自身难保,实在无以为报,还请姑娘见谅。老身在此立誓,如果以后还留得一条老命在,定会报姑娘今日救命之恩。”

公孙芙见老妇人竟对自己一个晚辈行如此大礼,倒吸一口凉气,赶忙将杜氏搀扶起来。

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了。

想到这里,公孙芙便对杜氏说:“老夫人,这可万万使不得,快快请起!这种小事又何足挂齿呢,只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依我看丞相府已经不安全了,您可有其他安身之处,不如我护送您过去吧。”

杜氏沉吟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这才微微点头,说道:“让姑娘见笑了,老身本来生有一子,哪知后来他竟然放弃功名利禄,离开龙眠宫,到乾坤城做了一名普通百姓,实话说,老身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公孙芙听后颇为感慨,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甘愿放弃掉身为王侯将相所得的那些荣华富贵,只为做一名与世无争的普通百姓?

“老夫人,您还记得他在哪里吗?”

杜夫人想了想,然后温柔的笑了笑:“还记得。说来惭愧,我儿子,他呀现在是个卖鱼郎。”

即使说着惭愧,可杜夫人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嫌弃,无论她的孩子选择如何去过这一生,她都不曾埋怨过。

公孙芙被杜夫人的情绪感染了,内心深处某块坚硬的地方也逐渐变得柔软起来。即使她已经取回记忆,可被送上马车的时候还小,年幼的她甚至记不住亲生父母的样貌。

说到底,她的记忆还是只能从飞羽林说起,还真是可悲啊。

“老夫人,不如我护送您过去吧。只是不知道,现在您的儿子会不会去了春鸯台?”

“他素来不喜热闹。”杜夫人笑着说,“只是,还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老妇人叫我公孙便好了。”

公孙,不是一个姓氏吗?杜夫人见她不愿说出自己的真名,对此也十分理解。

“好,那就有劳公孙姑娘了。”

春鸯台——

浅魅发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事情,就是这个太子妃总是偷偷瞥向秦玄鹤,而湛太子却毫不在意身边的太子妃。

不仅如此,他看上去还有些心事重重。

这段感情还真是复杂呵。浅魅倒也有些羡慕,因为此生,她已经不能尝试所谓爱情的感觉了。

这时,秦罗佳举起酒杯,仪态端庄优雅:

“本妃借此机会,敬皇帝陛下、毒刹国女王、凤凰国王爷共一杯。这杯酒,祝三国情谊长存,世代繁荣。”

这个祝愿过于沉重,三位执政者心中都各自有了些计较。

“多谢太子妃,我的亲姐姐。”

秦玄鹤只是勾起唇角,举杯示意,然后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借太子妃吉言。这杯酒,我干了。”

浅魅原本对这个虚假的愿望嗤之以鼻,但这个太子妃比那个澜妃懂事多了,作为奖赏,不如卖她几分薄面好了。

想到这里,浅魅轻轻撩起面纱,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但是麟湛和麟威却只是轻轻抿了一口,就把酒杯放下了。

麟湛是因为担心穆桃,所以有些心神不宁。

而麟威却是因为压根就不想要什么三国情谊长存,那种情谊对大皇国来说,实在没有必要。他心想,这杯祝福的酒,可不能算数啊。

已经不用等到明天晚上了,再过一段时间,这天下,就该是我一个人的了。

“皇帝爷,您笑什么呢?”浅魅看见麟威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便佯装好奇的问道。

“是吗?孤笑了吗?”麟威也看向浅魅。

浅魅点点头,娇声说道:“眼睛里的红光都出现了哦。”

麟威再也控制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快,奏乐,让咱们大皇国的声音响彻云霄!”

随着麟威的一声号令,天空中又接连绽开一簇一簇绚烂多彩的礼花,高台下宫廷乐师们卖力的奏响乐曲,人群中的舞姬们也开始旋转翩翩,欢快的气氛逐渐带动着周围原本有些拘谨的臣民们。

冰冷的龙眠宫因为太子殿下的婚典而热闹非凡,因为这场难得的盛典,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喜笑颜开。

只有少数人笑不出来,因为他们知道,危险正在悄悄来临。

太子府水璃殿内——

蓝澜的表情有些焦虑,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她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来人啊!”蓝澜长袖一甩,大声喊道。

实在难以解气!她手握拳,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

一个小宫女怯生生的跑了进来:“澜妃娘娘,您有什么吩咐?”

蓝澜瞪着小宫女,厉声命令道:“快,让她们动作快点,别耽误了本妃的好事!”

“澜妃娘娘,大事不好了,秦妃娘娘逃跑了!”

这时,另一个宫女自殿外跑进来,战战兢兢的向蓝澜禀报。

“什么?”蓝澜听后,瞬间被气到头晕眼花。她一手扶着额头,一手冲宫女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你们这群废物,竟然让一个大活人从眼皮子底下逃跑了?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给我去追啊!”

“是!”宫女们先是面面相觑,然后犹犹豫豫的应答了她。

蓝澜见宫女们似乎有些不情愿,心中更是烦闷。

她大步走到方才那名怯生生的小宫女面前,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小宫女的眼眶中立马涌出泪水,腿一软当即跪了下来:“奴婢该死,但求澜妃娘娘饶命啊。”

蓝澜看着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宫女们,气急败坏的嚷道:“都怎么了?难道本妃说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致命的小把戏 宫女们见状,纷纷跪下求饶。

这时,那名来通报的宫女犹犹豫豫地开口说道:“启禀澜妃娘娘,奴婢们绝对不敢违背娘娘您的任何命令,只是......”

见这个宫女说话吞吞吐吐,蓝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耐烦的催促道:

“快说,只是什么?”

宫女再也不敢隐瞒,紧张的吞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奴婢们伺候秦妃娘娘沐浴的时候,她还没有醒过来。只是后来为她穿好衣服后,她突然睁大眼睛,先是把奴婢们吓了一大跳,再然后......”说到这里,她悄悄抬起头,望了一眼蓝澜,见蓝澜瞪着自己,又害怕的将头缩了回去。

“再然后,秦妃娘娘的身上出现一圈白色的光,紧接着她突然起身,拿起枕头,就把一些人给击晕了。”

“奴婢们哪里见过这个架势,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也就是那个时候,秦妃趁我们六神无主之际,就趁乱跳窗逃跑了。”

宫女说完之后,将头低的更深了,后背更是直冒冷汗。

蓝澜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的谎话:“笑话,本妃还没听说过枕头能砸死一片人的。更何况,你们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人可以制止她么?说!到底怎么回事?!”

宫女脸上心虚,但依旧拼命的解释着:“千真万确,澜妃娘娘,这是奴婢们亲眼看见的!”

说完,她还悄悄扯了扯旁边宫女的衣角,使了个眼色。

“是......是啊,是奴婢们亲眼看见的!”

“还请澜妃娘娘相信我们。”

蓝澜眼珠一转,突然想起来,既然竹萤的记忆已经恢复了,那么也就能继续使用修为了。

这些蠢货们该不会是想说,竹萤一定是在她的力道掌控范围之内,让枕头彻底变成了石头,才可以击晕这些养在龙眠深宫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吧。

蓝澜将手伸到宫女们的眼前,然后从手心开始流淌出微弱的白光,白光徐徐发亮,直到覆盖了她整面手掌。

“你们见到的白色光芒,可是这个样子的啊?”

蓝澜挑起眉毛,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宫女。

宫女目瞪口呆:“对,就是这个光芒。蓝澜娘娘,您为何也有......”

“这不过是一点小把戏罢了。”

蓝澜笑了一下,接着她用力把宫女拉起来,手上的白光瞬间蔓延到宫女身上,只听宫女连声惨叫,伴随着“咔咔”几声响后,宫女软绵绵的倒在地上,痛苦的抽搐着。

“就你们这点智商,还想跟本妃耍花招?本妃早就看你们脸生得很,你们根本不是本妃带来的人!”

蓝澜恶狠狠的瞪着剩下这群早已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宫女们。

“澜妃娘娘!大事不好了!”

这时,又有一名宫女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她的额头上还残留着血迹。

“娘娘,您不要相信这些贱人们说的话,就是她们将奴婢打晕,放走秦妃娘娘的!”

“本妃当然知道,因为她们全是水璃殿的人。”

“真当本妃是初来乍到的,还敢使用这种可笑的把戏,企图糊弄本妃。”

蓝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骇人的红光喷涌而出,连蓝澜自己都能感受到它的炙热:

“你们说说,本妃该拿你们怎么办?不如让你们选择吧,你们是选择死?还是选择生不如死?”

竹萤跌跌撞撞的走在一条暂时无人的小道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虽然把一切都想了起来,可也实在没脸再回到飞羽林去了。

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呢?

一阵凉风吹来,竹萤不禁浑身打了一个哆嗦。她低下头,紧紧抱住自己,试图取暖。

直到风停了,风声过后,四周又重新归于寂静。

突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竹萤警惕地抬起头,只见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女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她眼前。

“你......你是穆桃吗?”

竹萤惊讶至极,为何穆桃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她的通身打扮,也不复当时那狼狈模样了。

穆桃也有些惊讶,她看着竹萤一身宫妃着装,觉得很是奇怪。

竹萤不应该是太子妃身边的侍女吗?怎么竟然如此打扮?看来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龙眠宫中多有变动,但自己却毫不知情。

也是,毕竟自己还没有眼线。今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培养一批素质优秀的探客。

也免得,事事惊讶。

但还未确定竹萤现在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之前,穆桃只能谨慎行事。

既然现在的竹萤身着后妃服饰,那只得将她的角色再转换一下了。

想到这里,穆桃便露出谦卑的表情,略微福身,行了一礼:“请恕穆桃愚钝,不知您是哪宫的娘娘?”

“我哪个宫的都不是啦!”竹萤见穆桃竟然也不认识自己,情绪瞬间就崩溃了。

她冲过去,狠狠按住穆桃的肩膀,用力摇晃着:“穆桃,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我是竹萤啊,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

穆桃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她怎么会想起自己是竹萤了?莫非蓝澜和幻黎也想起来了?

穆桃被竹萤摇的有些头晕,甚至有点发恶心,再也忍受不了,大声叫道:“你先放开我。”

她用力将竹萤推开,晃了晃脑袋。

竹萤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穆桃:“你......你认出我是谁了吗?”

“呃......”

这下该怎么办?穆桃一时犯了难。

竹萤苦笑着摇了摇头:“也罢,看来这世间已经无人记住我究竟是谁了,可笑的是,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

她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

看着原本活泼开朗的竹萤如今落得如此地步,而且始作俑者还是自己,穆桃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愧疚之意。

但她依旧紧咬牙关,忍住内心的汹涌澎湃,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低下头为竹萤让开一条道:“穆桃真的不认识娘娘,兴许是与娘娘曾有一面之缘吧。”

“一面之缘?好个一面之缘啊。”竹萤喃喃自语道。

“是啊,亦或是娘娘错认了故人。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穆桃就先行告退了。”

穆桃不忍心再与她说下去,也知道绝对不能因为一念之差而将真相说出口,所以只能漠然的转身离去。

“等等!”竹萤突然叫住穆桃,“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有些话一直想对你说的,只不过你现在听起来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我害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论演技,穆桃是专业的 “好吧,我会用心听。”穆桃虽然没有转身,竹萤却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叹息,“如果有一天,我有幸遇见娘娘的那位故人,一定会转达给她。”

竹萤的眼中流转着哀愁,轻声说道:“如果你真能帮我转达,那便好了。穆桃,我知道以前是我们对不起简橘,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朽奴。”

“也许是我们做了太多错事,所以凤凰神灵才会这样惩罚我们。”

“但是,穆桃,请你听我说,我知道以前带给你的那些伤害有多严重,如今简橘去了火焰圣殿,朽奴也已经不在人世了,对此我心里其实一直很愧疚。可幻黎毕竟是我的好姐妹,我没办法阻止她。如果还有机会,我愿意想尽一切办法,去求得你的原谅。”

穆桃听后,心脏隐隐刺痛。这个道歉,来的还真迟啊。

“我不知道您的那位故人会不会选择原谅,但如果我能见到她,一定会原话奉告的。”

“那就......多谢姑娘了。”竹萤扯着嘴角笑了笑,紧接着便转身,向一旁的石柱冲了过去。

在她快要撞到石柱前的一刹那,被穆桃狠狠的拉了回来。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穆桃低声吼道。

竹萤的视线有些模糊,她站立不稳,东倒西歪的拉扯着穆桃,害得穆桃有几次也没有站稳,差点和她一起摔倒在地。

穆桃有些无奈,皱起眉头说了一句:“你不要再闹了!”

竹萤怔住了,她突然松开了穆桃,腿一软瘫坐到地上,目光呆滞,看起来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了。

穆桃并没有去搀扶竹萤,而是怜悯的看着她,嘴上却毫不留情:“你们做了那么多坏事,理应付出相应的代价。”

竹萤只是愣愣的坐在地上,没有说话。

穆桃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可是她没走几步,又忽然回头,将竹萤从地上拽了起来,大声吼道:“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竹萤被穆桃吓得直打了一个激灵,一时突然开了窍,她抬头看向穆桃,激动的问道:“其实你还记得我,是不是?”

看着竹萤万分期待的目光,穆桃抿了抿嘴唇,最后艰难的点了点头:“嗯,我也是突然想起来的,我记得你了。”

“谢天谢地!”见穆桃认得自己了,竹萤的眼泪在一瞬间夺眶而出,“真是太好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穆桃眼神躲闪,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然后她轻轻拍抚着竹萤的后背,试图安抚竹萤的情绪。虽然动作有些僵硬,但她也确实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我......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穆桃愣住了,她已经猜到竹萤一定会问这个问题,她甚至很想回她一句:不当讲,别问!

可转念一想,也只有正面回答,才不会让竹萤起疑心,才不会有什么疏漏。

“问吧,我可以保证,知无不言。”

竹萤犹豫了一阵,又舔了舔嘴唇,这才缓缓开口问道:“你记得我了,但不知你可还记得幻黎和蓝澜?”

穆桃想也没想,毫不犹豫地回答:“怎么可能会忘记呢?我当然记得,尤其是幻黎。”

说罢,她还自嘲的笑了笑。

竹萤听后,垂下眼眸,又小声问道:“那你知道她们现在在哪儿吗?”

穆桃心想,要回答圣女庙吗?可是还不知道圣女庙被屠之事有多少人知道,贸然回答怕是有些风险。

所以她只能佯装疑惑:“我也觉得奇怪,自从在凤凰国被鹤王关入地牢后,直到现在我都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她们了。怎么,难道连你也不知道她们在哪?”

竹萤左顾右盼,就像生怕隔墙有耳一样:“穆桃,此处四面招风,我怕不安全,你可有什么隐秘之地?我想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给你听。”

穆桃抬头看了一下天空,见天色已经黑的透彻。她摇了摇头:“放心吧。这里才是足够安全的地方,要是真有危险,那些藏在暗处的龙眠侍卫早就把我们杀了。”

竹萤再三犹豫,最终还是点头同意。然后她走上前去,伏在穆桃的耳旁悄悄说着什么。

穆桃听后,讶异的瞪大眼睛:“什么?此事千真万确?这怎么可能,她什么时候成了凤凰国的公主了?现在还成了太子妃?”

竹萤赶忙将穆桃的嘴巴捂住:“嘘,别这么大声嚷嚷啦,小心节外生枝。”

见穆桃安静了,她才松开手,又小声补充道:“自从我们进了凤凰国的麒麟宫殿后,第二天,好像一切全都改变了。我们变成了其他人,甚至还是一个从来未曾见过的陌生人。”

穆桃听后,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微微感叹道:“说真的,这件事情真是太离谱了。”

竹萤面露悲伤:“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面,蓝澜好像也找回了自己的记忆。但是她却不顾姐妹之情,非要置我于死地。”

“哦?”这一点对穆桃来说,倒是一个重磅消息,“这话可从何说起?”

虽然穆桃早就知道,蓝澜和竹萤从来就像冤家一样,总有些面和心不和的,但是万万没想到,蓝澜知道真相后竟然能不动声色,还借机对竹萤下毒手。

竹萤苦笑一声:“穆桃,你看看我,就看看我穿的这身衣服。”

穆桃眯起眼睛,细细打量:“没错,这绝对是后宫妃子才能穿的正服。”

后妃?她沉思了一阵,突然醒悟过来:“啊,莫非......?”

竹萤无助的点了点头。

穆桃皱起眉头,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皇帝陛下?”

“是啊,今夜她本来要将我献给皇帝的,还说皇帝已经下旨,封我为秦妃。还好水璃殿那些宫女们救了我。”竹萤面露侥幸之色,但她眼底的忧伤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穆桃点点头,感慨道:“想必你平日也待她们不薄。看来这龙眠宫里,还是有些人情味的。”

她看着竹萤,小声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竹萤低下头,一脸怯懦的回答:“我已无颜再回圣女庙,也不想连累幻黎,不,应该说她是太子妃娘娘。这样的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呢。”

“好吧,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那都是你的事情。”穆桃淡淡地说,然后略带惋惜的叹了口气,“只是可怜了那几名有情有义的宫女,为了你而白送性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死马当成活马医 “什么?你说她们会因为我而送了性命?”竹萤震惊的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穆桃歪着头看着她,一副好笑的神情:“蓝澜连你都不放过,还能放过那些宫女吗?”

“我、我一时急于逃命,竟然忘记她们的安危了,都怪我。”竹萤捂住嘴巴,害怕自己大声哭出来。

穆桃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竹萤,直到确定她的悲伤是货真价实的,才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其实竹萤本质不坏,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对幻黎毫无保留的信任。哪怕她知道幻黎的所作所为是错的,还是甘愿助纣为虐。以至于连和她们一伙儿的蓝澜都看不惯她。

看着竹萤稚嫩的娃娃脸上挂满了泪痕,穆桃无奈的摇了摇头。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你也不要多想了,没什么意义,还是好好计划下一步该怎么走吧。”

竹萤的神色有些恍惚:“可是......”

“好了,人各有命,说再多又有什么用?我还要去春鸯台,恕不奉陪了。”

穆桃不知道自己能帮她做些什么,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办。她唯一能为竹萤做的,便是无论谁问起,她都会一口咬定没有见过竹萤,仅此而已。

竹萤见穆桃要走,赶紧跪了下来,抱着穆桃的腿,苦苦哀求道:“好穆桃,好姐姐,我知道以前是我错了,我求求你不要抛下我。”

穆桃低头看着竹萤,面露犹豫之色。这么多年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竹萤这样。

可又能怎么办呢?她根本帮不了她。

“不如你去找幻黎吧。想必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竹萤一边抽噎着,一边摇了摇头:“不,幻黎可能还没有想起她真实的身份。而且她现在是太子妃娘娘,她是不会帮我的。”

穆桃只得叹息一声:“唉,以现在这种情况来看,可能也只有她能帮你了。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决定吧。”

竹萤听后,狠狠的咬住嘴唇,试图去下一个很大的决心,然后她强迫自己站起来,叫住了已经转身离开的穆桃:“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春鸯台。”

穆桃回头望去,提醒道:“其实春鸯台是个危险的地方,且不说人多眼杂,那个要纳你为妃的皇帝陛下可是在高台上看着呢。”

竹萤脸上浮现出一丝退怯之意,但很快就摇了摇头,将这丝退意彻底甩开了:“如果我一直躲着,横竖都是死路一条。穆桃,你说的对,或许幻黎她想起来了呢,我和她关系那么好,她一定会救我的。”

穆桃好奇地问:“那你为何不离开这里呢?”

竹萤面露难色,回答道:“天大地大,可前路未卜,我不知道我能去哪儿,我终究一个女儿家,也不想流落在外,一辈子躲躲藏藏的......”

她这一派天真实诚的作风还真是没变。穆桃无奈的笑了笑。

但是她也能理解,方才竹萤勇敢赴死,是因为看不见希望在哪儿,可一旦有了希望,意志便会动摇,一旦动摇,之前被压抑的恐惧就会在一瞬间全部倾泻而出,对生的渴望会比之前更加强烈。

所以竹萤才会铤而走险啊。

“也罢,那便和我一起去吧,可是我得明确的告诉你,生死由命。”穆桃停顿了一下,然后更加郑重地提醒竹萤,“我没有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竹萤听后,只是猛地点了点头。

水璃殿内——

蓝澜卧在秦罗佳的贵妃榻中,面无表情。她心里一直想不通一件事,为何在她们三个人中,幻黎偏偏成了太子妃,享尽荣华富贵?而自己和竹萤却是她身边的侍女?

蓝澜恨恨的想:幻黎啊幻黎,凭什么你就可以成为一国公主,嫁给太子殿下?你究竟是什么好命,怎么便宜都让你捡了?

这时,一位宫女走上前禀告:“澜妃娘娘,遵照您的吩咐,那些不知好歹的宫女们全都被割去了舌头。”

“嗯?”听到这里,蓝澜的眼珠快速转向宫女,带着威胁,生生打断了宫女的话。

宫女赶紧跪下,狠狠的抽了自己一耳光,然后重新禀告:“水璃殿的宫女们欺瞒皇妃,犯上作乱,现已全部畏罪自裁。”

“唉,知道了。”蓝澜叹息一声,似乎有些头疼,“哎呀,你说说,秦妃这么一闹,让本妃如何跟皇帝陛下交代啊。”

“娘娘莫急,”宫女见蓝澜叹息,连忙提醒道,“您想想,那秦妃逃跑之后,她第一反应是去找谁?”

蓝澜冷哼一声,回答道:“她还能去找谁,还不是去找......”

啊,原来如此!蓝澜心下了然,竹萤那家伙,一向都以幻黎马首是瞻,正因她找回了记忆,自然也会把一线希望寄托在幻黎身上。

不过,这对于竹萤本身来说,也是一场搏命的赌注啊,她真的敢那么做吗?

“如果她去找太子妃,必然会和皇帝陛下打个照面,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宫女低下头想了想,为蓝澜分析道:“也许秦妃娘娘是想来个死马当成活马医。”

“哈,死马当成活马医?”蓝澜饶有兴趣地坐起身子。

宫女继续说道:“去找太子妃娘娘,也许还会有一丝希望。何况此时春鸯台那边肯定是人山人海,其他两国帝王皆来为太子殿下新婚贺喜,所以皇帝陛下根本无心去管什么秦妃娘娘。只要她够聪明,混迹在人群中,总能等待机会与太子妃汇合的。”

蓝澜盯着这个宫女,眼中多了些欣赏:“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毕恭毕敬的回答:“回澜妃娘娘的话,奴婢名唤弱柳。弱小的弱,柳树的柳。”

“哼,弱柳?这个名字好,它可以时刻提醒你,守好自己的本分。”蓝澜冷哼一声,面带不屑的说道。

弱柳深深低下头,恭敬地说:“多谢娘娘提点,奴婢今后定会恪守本分,尽心尽力的服侍娘娘。”

蓝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弱柳,以后你就是本妃的贴身婢女了。快去准备白驹车,咱们也该去春鸯台了。”

离春鸯台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穆桃突然停住脚步,从衣袖中取出黑纱,将她递给竹萤:“戴上吧,免得被人认出来。”

竹萤赶忙接过黑纱,对穆桃是万分感激,连声道谢。

穆桃又怒了努嘴:“喏,你身上的妃子正服实在过于显眼,你最好还是想想办法将它换掉。”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竹萤低下头,小声说道。

穆桃神情冷漠:“还能怎么办,去找个宫女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娘娘?又是娘娘! 找宫女?

竹萤听了后直摇头,拒绝了穆桃的提议:“这怎么行?我不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穆桃弯起嘴角,低声问道:“这就算伤天害理的事情了?那你跟在幻黎身后做尽坏事的时候,怎么就不这样想呢?”

“我......”

竹萤哑口无言。

看着竹萤愧疚的神情,穆桃竟也找不到一丝复仇的快感。只怪天意弄人,一切都没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如今飞羽林已毁,再谈之前的事,还有什么用呢。

穆桃冷笑一声,便转身离开。她并没有发现竹萤手上正缓慢流淌着微弱的白光。

——?

突然,穆桃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竹萤怀里。

竹萤抱着穆桃,轻声呢喃着:“穆桃,对不起。”

既然以前已经对不住了,现在只能再对不住你一回了。

对不起。

春鸯台——

竹萤混在人群之中。

身着穆桃的粉色宫服,戴上了穆桃给她的黑色面纱,连眼睛都遮住了,只为了能多一道保险。

她觉得,如果蓝澜要找她,自然会先盘查宫女,所以扮成宫女反而会危险。但是只有穿上穆桃这身华服,至少一般的宫人是不敢近她身的。

可太子妃娘娘在那么高的高台之上,而且通往高台的阶梯上还有守卫,该如何接近她呢?竹萤一时又犯了难。

“就是她了!”

突然,两个配着剑的侍卫走过来,一人按住一边胳膊,控制了竹萤。

原本紧密的人群突然散开,每个人的脸上都摆着事不关己的表情。在为太子殿下大婚庆贺的婚典上,还被侍卫抓的人,谁敢出面去为她说句公道话?

竹萤大惊失色,拼命的挣扎着:“你们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侍卫对她的反抗并不以为然,粗声粗气的说道:“楚妃娘娘,多有得罪了。”

娘娘?又是娘娘?还是什么楚妃娘娘?为什么穆桃不说清楚?竹萤差点背过气去。终于,她放弃了抵抗,任由侍卫将她押往高台。

这一路的祝福与欢呼声,对于竹萤来说,格外刺耳难听。当然,她同样也可以听见众人在背后对她的指指点点。

“看看,原来还是位娘娘呀。”

“真是稀罕事,这皇帝陛下的妃子,还有被抓走的时候啊!”

“嘿哟,不受宠呗。估计犯了什么事吧。”

“我看她还戴着面纱,怎么和毒刹国的那些人一样?莫不是位异邦娘娘?那就可以理解了,皇帝陛下肯定不会善待她的。”

“唔,这件事情,咱倒是没听说过,这位娘娘称号是什么来着?仓妃娘娘?啊哈,莫不是仓将军的女儿吧?”

“呸呸呸,瞎胡说,你胆子可真大,也不怕被仓将军的人听见了,要掉脑袋!我方才听见侍卫叫她楚妃娘娘。”

“什么楚?”

“楚,应该是......痛楚的楚吧。”

“启禀陛下,楚妃娘娘到。”

侍卫将竹萤带到高台上,这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竹萤身上。

竹萤浑身颤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浅魅一眼就认出了毒刹国特有的面纱,她微微蹙眉,想起白天浅莫夏把黑纱交给一个宫女的事情。而那条黑纱,此时正戴在这位楚妃娘娘的脸上。

奇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浅魅百思不得其解,微微睁大眼睛,试图隔着黑纱去辨认竹萤的样貌。

秦罗佳只觉得这个楚妃的身形似乎有些熟悉,倒是跟竹萤略有些相似。

麟湛修长的手指随意的敲了敲桌子,嘲讽道:“父皇今日真是好兴致,又纳了一个妃子。”

麟威的眼中露出讥讽的笑意:如果湛儿知道这位楚妃娘娘是他的心上人,又会作何感想?

“孤老了,是该到颐养天年的时候了。多找几个美人陪伴,也不算过分吧?”

浅魅举起酒杯,笑着说:“自然不过分,皇帝爷老当益壮,可真是大皇国之幸啊。”

说完,她用余光瞥了一眼麟湛。

秦玄鹤却能清楚的捕捉到浅魅的视线,冷哼一声。

敢情她这是对麟湛使用激将法呢。很好,你尽管帮他,反正这个废物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竹萤此时真的是后悔万分,若她当时没有打晕穆桃,换上她的衣服,也不至于会落得如此下场。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难道只能说自己活该?

此时的竹萤,已经完全六神无主了。她跪也不是,站也不是,不敢说一句话,更不敢大咧咧的求饶。

这种情况下,只有傻子才会求饶吧,谁会饶过她呢?麟威的暴虐她不是没有听说过,昔日蓝澜所受的一切折磨,就是拜他所赐的。

“楚妃娘娘?”

听见秦玄鹤温润如玉的声音,竹萤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现在的情形真的很糟糕。

大皇国的楚妃娘娘不仅戴着毒刹国的面纱,见到皇帝陛下与众君王竟然敢漠然的站在那里,更为诡谲的是,麟威看上去对这位不懂礼数的楚妃似乎一点都不怪罪。

“孤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麟威缓缓开口说道,声音中隐隐有些阴谋得逞的味道。

这下子,浅魅、秦玄鹤和秦罗佳都对这位楚妃娘娘的身份更为好奇了。

浅魅最先忍不住好奇心,她站起身,走到竹萤身边,轻轻牵起竹萤的手,才发现竹萤的手心早已被汗浸透。

她瞬间就明白了。原来这楚妃是个被强迫的主,亦或许她根本没有搞清楚什么状况,就稀里糊涂的当了个妃子,所以才会如此紧张害怕的。

“想必皇帝爷新纳的这位妃子,必定有国色天香之貌吧?”

浅魅轻轻挑起竹萤的一根发丝,置在鼻尖闻了闻,小声评论道:“嗯,的确是有些淡淡的香气,但香味转瞬即逝。”

看着浅魅这般轻浮的举动,秦玄鹤冷哼一声,又灌了自己一杯酒。

他心想,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让人不省心。

竹萤此时已经抖如筛糠了。浅魅自然能感觉得到,可她却并没有说破,也不会说破。

麟威抚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纵然她有国色天香之貌,但比起贤侄来,还真是差得远啊。”

“哟,皇帝爷快别抬举我了。”浅魅轻笑一声,然后转而看向竹萤,“不知楚妃娘娘可否让我见见你的真面目啊?”

她真的很想看看,这位差宫女到翡翠宫来要面纱的后妃,究竟长什么模样。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高处不胜寒 竹萤一听,又吓出一层冷汗来。

这哪行啊?这不是把自己放在火坑上烤吗?她绝望的跪了下来,用力磕着头。

浅魅赶紧将竹萤扶起来,笑骂道:“你看你,方才不见你跪拜,现在到好了,跟打了鸡血似的。”

竹萤依旧不敢开口说话,只是颓唐的低着头。

想不到转了一圈,到头来,还是逃不掉死神的魔爪。如今她已是面如土色,心如死灰了。

秦玄鹤又仰头喝光了一杯酒,接着对麟威说道:“陛下,小侄倒是知道一个传说。”

“好啊,贤侄可以讲讲看。”麟威自来对那些传说之事颇感兴趣。

秦玄鹤点点头,他感到自己似乎有了些醉意:“在麒麟宫殿的藏书库中,有本古书上记载,女人出嫁时会为自己披上一层纱,遮挡住她的容貌。”

“只有她的夫君为她揭开面纱之后,才能看见这位美丽的新娘。”

秦玄鹤又喝了一杯酒,然后轻笑了一声:“终究不过是传说罢了,至少在凤凰国,都没有这种习俗,只怕是,面纱早已经成了毒刹国的专属了,人人皆有。”

秦玄鹤一边说着,一边神色暧昧的看着浅魅:“就连毒刹女王你也是如此,总是用一层纱遮挡着自己的绝世容颜,还不知以后,会是谁的新娘子呢?”

麟湛忽然歪着头,轻蔑地瞥了秦玄鹤一眼。

浅魅更是紧锁眉头,看向秦玄鹤的目光中带着嗔怒:这个无耻的鹤王爷,明显是话里有话,怕不是已经喝醉了吧,竟然敢公然调戏她!

“湛儿。”麟威突然看向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麟湛,“你去替为父揭开楚妃的面纱。”

这样,湛儿便会对穆桃死心了。

仓将军啊,孤还是不放心把将军府与噬雷阁交给这个圣女,我得让她完完全全的属于孤。何况,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若她真的不愿,大可一死了之,又为何会穿上华服前来赴约?

只是为了挽救太子府里的那些宫人们吗?不对,她和那些宫人可没有什么交情,更不至于为了他们赴汤蹈火。

现在看来,即便是命定天下的圣女,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想到这里,麟威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贪生怕死之辈,极好控制。

“混账,你听不懂孤说的话吗?”见麟湛纹丝不动,麟威冷声催促道。

秦罗佳赶忙拽了拽麟湛的衣袖,小声提醒道:“殿下。”

忽然,竹萤用力将面纱扯下,破罐子破摔的大喊道:“奴婢再也不敢欺瞒皇帝陛下了,只求、只求陛下赐我个全尸吧。”

她在高台上的悲壮之举,与春鸯台下的热闹毫不相衬。

“这是怎么回事啊?”浅魅惊呼一声,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秦玄鹤眯起了眼睛,这个楚妃娘娘,不正是那个圣女竹萤吗?她是怎么被麟威看上的?

秦罗佳更是惊讶的直接站起身子,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麟湛漠视着这一场闹剧。

“秦妃娘娘,”麟威从牙缝中挤出这一字一句,如冰锥刺骨般折磨着竹萤的心智,“你可真会跟孤开玩笑啊。”

竹萤闭上眼睛。

早知如此就应该听穆桃的话了,早知如此就不该抢了穆桃的这身衣服,这一切真的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啊。

“竹萤,怎么是你?”秦罗佳的声音有些颤抖,之前还在水璃殿伺候她穿上朝服的竹萤,怎么一眨眼的工夫,竟变成了楚妃娘娘?

是幻黎!竹萤突然想起了这根救命稻草,她冒险来春鸯台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找太子妃娘娘吗?

可她因为极度恐惧,就忘了这一遭。

“幻......不,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看在竹萤服侍您这么多年,您替我求求陛下吧,竹萤要的不多,只要这辈子都能待在您身边伺候,如果不可以,不可以的话,哪怕留我一具全尸也行啊,娘娘。”

天空中绽放出朵朵烟花,礼炮声掩盖住竹萤所说的每一个字,秦罗佳看着竹萤原本可爱纯净的脸蛋,现在却被鼻涕和眼泪弄脏。

她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是秦罗佳却听不清楚。

竹萤心里更是着急,竟然脱口喊道:“幻黎,救救我!”

恰逢烟花凋谢,礼炮声停。那一声“幻黎,救救我!”被众人听的真切。

麟威射来狐疑的眼神,让秦罗佳身形摇晃了一下。她赶忙撇清关系:“你在胡说些什么?谁是幻黎?我听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竹萤愣住,深知自己又闯了大祸,这下子真的是罪无可恕了,幻黎也绝对不会帮她的。

她绝望之至,径直起身走到春鸯台的边缘,在众目睽睽中,自高台一跃而下。

竹萤闭上眼睛,聆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

世人皆说,事不过三,她曾三次自杀,第一次是为了太子妃,第二次是为了不做秦妃,第三次是找不到前路在哪儿。

这是第四次,为了什么呢?也不为什么,只因彻底走投无路罢了。

啊......

竹萤轻轻叹息一声。

突然,她被一股力量重新拉回春鸯台上。

台下有个孩童恰好看见这一幕,赶紧对身旁的母亲说:“娘亲,你看到了吗?方才高台上有位夫人在表演呢!”

女人抬头看向春鸯台,笑着说:“傻孩子,那高台上坐着的,可都是伟大的君王呢。”

孩童听后,发出‘哇’的一声赞叹。然后他眨巴着清澈无辜的大眼睛问道:“如果爹爹当初不离开龙眠宫,是不是现在也会坐在那最高的台子上呀?”

女人想了想,然后认真的解释道:“也不行,因为只有帝王或是执政者才可以坐在高台之上。孩子你看,顺着台阶往下数,一、二、三......一直到中间这里,这一圈平台,才是那些皇亲国戚、贵族大臣们所在的地方哦。”

孩童听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爷爷和奶奶肯定就在中间那片台子上噢!可是孩儿不明白,为何帝王才能坐在最高的地方呀?”

“因为他们非常厉害哦,厉害的人当然会身居高处啊。”女人耐心的回答道。

孩童听后,又往春鸯台上眺望了一眼,圆圆的小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那等孩儿长大后,也要做个厉害的人,坐到那最高的台子上面!”

女人叹了口气:“唉,傻小子,高处有什么好,高处不胜寒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装疯的人断了希望后也会真疯 我......下地狱了吗?

竹萤茫然的看着麟威,心想怎么到了地狱,还能看见麟威呢?

突然,她发了疯似的大笑起来:“哈......哈哈,怎么,难道你也下地狱了?哈哈哈,你活该!丧尽天良的事情做多了,当然是会下地狱的哦,嘻嘻嘻......”

突然,她又转而看向秦罗佳,嘴里念叨着:“你是谁?你知不知道你是谁?嘿嘿嘿,白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是什么?我告诉你,是白痴,嘻嘻嘻......”

秦罗佳一脸厌恶的看着竹萤:“你这说的都是什么浑话?别在这里装疯卖傻了!”

“来人啊,秦妃疯了。”麟威冷冷的开口说道,“将她打入冷宫,赐孤独到死,今生今世不得见人。”

末了,他还专门问了一下秦罗佳:“秦妃以前是你的人,现在我留她一条命,不知太子妃可满意?”

听到这话,竹萤突然沉默了,只是愣愣的看向秦罗佳。

“能成为皇帝陛下的妃子,本应是竹萤的福分,只可惜她无福消受。”秦罗佳万分感慨,长叹一声,“罗佳替她多谢皇帝陛下不杀之恩。”

话音刚落,两个侍卫便出现在竹萤身后,押着竹萤就走。

这下子,竹萤彻底崩溃了,她又哭又笑,神情涣散。秦罗佳眼睁睁看着竹萤被带走,最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秦玄鹤举起酒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姐姐,你们可真是主仆情深啊,来,弟弟敬你一杯。”

蓝澜从白驹车上下来后,正巧遇见两个侍卫压着竹萤从眼前走过。

蓝澜立马对弱柳使了个眼色,弱柳会意,跑上前去,开口问道:“站住,你们这是要到哪儿去?”

侍卫看见弱柳身后的蓝澜,赶忙行点头之礼:“参见澜妃娘娘。”

接着才回答弱柳:“秦妃失德,我等奉命将秦妃押入冷宫。”

弱柳听后,皱起眉头,转身看向蓝澜:“娘娘......?”

蓝澜冷笑一声,看来,竹萤这场赌注,输的是真彻底啊。她走到竹萤跟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竹萤的脸,不怀好意的安慰道:“竹萤,不,秦妃娘娘,你真是好惨啊,惨的让我这个好姐妹,都忍不住为你痛心疾首了。”

“嘿嘿嘿,我好惨啊,我是秦妃娘娘......”竹萤只是呆滞的笑着,她已经认不出来蓝澜是谁了。

蓝澜却看着竹萤身上所穿的粉色华服,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按理说不应该啊,之前为她准备的后妃正服并不是这个样子的,究竟是谁和她换了衣服?

侍卫见蓝澜陷入沉思,就知道不能在此耽误时间了,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小的们需要按时回来交差,还望澜妃娘娘体谅。”

蓝澜后退了一步,笑着点头:“哦,去吧。看紧点,对了,别让疯子逃跑了,万一伤害到别人就麻烦了。”

两个侍卫赶紧点头应答:“是!”,然后押着竹萤走了。

看着竹萤的背影,蓝澜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如果可以重新来过,她倒是更希望此时遭殃的人是幻黎。

突然,蓝澜看见不远处有个鬼鬼祟祟的小宫女,目光正紧紧地盯着竹萤。她仔细辨认了一番,发现这名宫女正是穆桃。

她心想,虽然与穆桃的交集从来都不深,但既然见到了,又怎么能连个招呼都不打呢?

“哎哟,这不是穆桃嘛。”蓝澜光明正大地靠近穆桃,大声叫着她的名字,“还真是穆桃,本妃还以为看花了眼呢。”

穆桃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侧身而望,只见一位梳着双刀鬓,乌发上斜插着一支精致流珠金步摇的贵妃,正趾高气昂地看着自己。

再一细看,这贵妃眉黛青颦,莲脸生春,一双迷人凤眼如魅狐般晃人心神,不是蓝澜还能是谁?

“奴婢拜见澜妃娘娘。”穆桃见到她后,并不慌张,只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

蓝澜笑着说:“穆桃,你就别装了。你看这春鸯台这么多人,没人会注意咱们的,这么久不见了,不如陪本妃说些体己话吧。”

还没等穆桃回答,她便看向弱柳,吩咐道:“本妃想和穆桃妹妹叙叙旧,你先带着人到一边儿候着,有什么事就过来禀报。”

“是。”弱柳领了蓝澜的命令,然后带着剩下的小丫鬟们走远了些,站到旁边去了。

蓝澜这才开口对穆桃说道:“穆桃,穆姑娘。本妃有个问题想要跟你讨教讨教。”

“在回答娘娘的问题之前,穆桃斗胆请娘娘先回答一个问题。”穆桃的目光有些游离,因为她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只不过是想通过蓝澜确认一下罢了。

蓝澜冷哼一声,对穆桃的狂妄有些不满,但还是勉强点头,答应了穆桃的要求:“可以。”

穆桃开门见山的问道:“既然如此,我且问澜妃娘娘,竹萤变成那样,可是娘娘害的?”

“是本妃害的又怎样?不是本妃害的又怎样?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蓝澜挑衅地扬了扬下巴,尖酸刻薄的说道,“我记忆中的穆桃,可不是什么爱管闲事之人啊。”

果然是她。穆桃低垂眼帘,轻声笑了笑。这还真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啊。

只是穆桃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内心深处,略感悲凉。

蓝澜见穆桃不说话,便冷哼一声,继续说道:“不过,本妃可以告诉你,比起竹萤,本妃倒是更希望幻黎落得如此下场。”

幻黎?穆桃皱起眉头。蓝澜怎么会和幻黎结下仇恨的?一个是太子妃,一个是皇妃,会为了什么而反目成仇?

权力吗?

“你不用好奇。”蓝澜似乎看穿了穆桃的想法,“好奇心可是会害死人的。”

穆桃听后,低头说道:“娘娘,我的问题你已经回答了。娘娘的问题,我也会如实回答。”

“想不到,你还挺懂礼节的。”蓝澜走上前去,捏住穆桃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接着,她压低声音对穆桃说道:“我曾经觉得,简橘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所以我嫉妒她,我疯狂的嫉妒她,我想让她去死,我诅咒她一无所有,可她最后还是被鎏金如意选中,成为了凤凰神灵的妻子,这就是命。”

蓝澜凑得很近,穆桃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鼻息。

“现在才发现,原来你长得不比简橘差,你得到的东西也并不比她少。你知道当我嫉妒了某个人,那个人会是什么下场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路窄 穆桃面不改色的摇了摇头,直言:“不知道,可我也不怕。我两袖清风,一无所有,哪里值得澜妃娘娘嫉妒?”

蓝澜的手中冒出白光,捏着穆桃下巴的手劲突然加重,穆桃吃痛,但却挣脱不开。

“本妃最近听到一个传言。”蓝澜正说着,她的眼睛中突然冒出两道骇人的嗜血光芒。

穆桃看见蓝澜眼中的红光,大吃一惊。她知道,只有大皇国的人才会如此,可蓝澜明明是飞羽林的圣女,她根本不可能背负这种诅咒的啊?

蓝澜没有理会穆桃惊讶的神情,她将白光蔓延至穆桃身上,穆桃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蓝澜正在捏着她体内的骨头,而且甚至可以随时将她的骨头捏的粉粹。

但是据穆桃所知,飞羽林的圣女所修炼的修为,根本不可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哪怕是最高等级的祭司,都没有这个能力。

“这传言里说,咱们的太子殿下宠爱一个宫女,将她藏在太子府的禁地怡然阁中。本妃想问问你,可否认识这个宫女啊?”

穆桃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回答:“澜妃娘娘,你说如果太子殿下将那个宫女藏在禁地,那么那个宫女还会出来乱晃吗?”

蓝澜听后,立即松开穆桃,笑问道:“你的言下之意,是说她没出来过,所以你就没见过她?”

“也许吧。就算是与她擦肩而过,我也不可能认得出来,因为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宫女。我对此事并不了解,这便是我的回答,还请澜妃娘娘恕罪。”穆桃淡然的回答道。

蓝澜又问:“你在哪个府里做事?”

绝对不能回答太子府了,穆桃灵机一动,想到任易,便回答:“丞相府。”

接着,她又半带提醒半带威胁的对蓝澜说道:“娘娘,我想你应该知道,后宫妃子不得过问朝中重臣的任何事,包括府里的事。”

蓝澜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你个穆桃。弱柳,你过来!”

“澜妃娘娘,有何吩咐?”弱柳听见蓝澜叫自己名字,便快步走了过来。

蓝澜向她吩咐道:“你再去太子府一趟,替我把怡然阁里的那位姑娘找来。穆姑娘没见过太子殿下的宠姬,本妃想让她开开眼。”

“娘娘,我没兴趣知道那些,更不会越礼去谈论太子殿下的家务事。”对于蓝澜这个不安好心的提议,穆桃毫不畏惧地拒绝了。

蓝澜更是毫不退让:“如果我非要如此呢?”

穆桃冷声说道:“那我就先给娘娘提个醒,怡然阁乃太子府禁地,娘娘若是不怕玩火自焚,那倒也无妨了。”

“本宫当然怕玩火自焚。”蓝澜勾起唇角。然后她猛然拽住穆桃的手腕,长而尖锐的指甲在穆桃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可本宫更怕跟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穆桃对蓝澜的无理取闹已经忍无可忍,也不管她是什么娘娘身份了,毫不客气地对蓝澜说:“我听不懂你再说什么,请你放开我!”

蓝澜这才狠狠的将穆桃的手臂甩开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传言中的宫女就是你。”

穆桃顿时只觉得好笑。怎么自己已经成了别人口中的‘传言中的谁谁谁’专业户了。

之前是传言中得圣女者得天下的圣女,现在又成了传言中深得太子殿下宠爱的宫女。

这时,有一名宫人火急火燎的找到弱柳,气喘吁吁的对她说了些什么,只见弱柳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到蓝澜面前,小声禀告:“澜妃娘娘,皇帝陛下派人到处找你呢,说是让你去春鸯台上献舞。”

“知道了。”

蓝澜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那个老不死的麟威,不过一支红杏舞而已,要让自己跳多少遍才够?还有那个毒刹女王,她在国宴上对自己的挑衅和羞辱,到现在还历历在目,让我给她献舞?这不是侮辱,还能是什么!

想到这里,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在心烦意乱中她看向穆桃,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昔日在麒麟宫殿中,那位毒刹女王可是点名要讨穆桃去毒刹国啊,想必她找穆桃已经找了很久吧?

如今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顺便借用那毒刹女王之手,除去一个大威胁。

想到这里,蓝澜便对穆桃命令道:“你和本妃一起到春鸯台。”

“澜妃娘娘!”穆桃加重了语气,“恕穆桃,不能从命!”

蓝澜冷哼一声,拎了拎穆桃所穿的宫女服的衣角,然后不屑地说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小宫女,还敢违抗本妃的命令!”

接着她看向弱柳大声说道:“穆桃姑娘才艺双绝,说是想为太子殿下的新婚祝贺,本妃就破例为她行个方便,举荐她到那春鸯高台,去露露脸。”

弱柳会意,她又快步走回那名宫人旁边,悄声说:“听见了吗,那名宫女才艺双绝,你将她带到春鸯台去吧。”

宫人一听,直接拒绝了:“纵然才艺双绝又如何?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名宫女,宫女怎么能去春鸯台上献艺呢?这不是坏了规矩嘛。”

弱柳听后笑了笑,从衣袖中掏出一根金条,金条看起来沉甸甸的,牢牢吸引住宫人的目光。

她明目张胆的把金条在宫人的眼前晃了晃,金条在左,宫人的目光就在左;金条向右,宫人的目光也跟着往右边移去。

“怎么样,这玩意儿有吸引力吧?”弱柳小声问道。

宫人猛点头,咧着嘴笑了:“姑娘说笑了,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没有吸引力,搁谁眼前晃着,谁都想拿啊。”

“那......”弱柳突然将金条放回衣袖中,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跟宫人讲道,“澜妃娘娘想带一名宫女去春鸯台,你只需要回去禀告一声就好了,剩下的事情你不用管,有澜妃娘娘担保呢。”

宫人还是有些犹豫:“可姑娘也知道,龙眠宫自来等级森严,皇帝陛下更是看重阶级制度,如果有任何逾越之事,贸然禀报的话,恐怕他会龙颜大怒啊。”

弱柳冷笑一声:“怎么,你不想要金条了?”

“想要,肯定想要!但是小的也想要活命啊。万一皇帝陛下为此事发怒,迁怒到小的身上......”宫人唯唯诺诺的说道,眼睛还不时瞄一下弱柳。

“你过来,我教你个办法。”弱柳凑近宫人,叽里咕噜的说了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她比一个太子的脸面重要 宫人听后,先是露出犹豫的神色,但毕竟招架不住金条的诱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然后他一路跑回春鸯台,向麟威禀告了这件事。

果然,麟威对此大发雷霆:“好大的胆子,没有孤的命令,就连王公大臣都不能踏上春鸯高台一步,这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敢如此痴心妄想,提出这等要求,岂不是没把孤放在眼里,你还敢来禀告?若有下次,直接杀了。”

“皇帝爷。”浅魅突然看向麟威,笑着开口说道,“皇帝爷,此等小事,何必动怒?今儿个看在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面子上,不如讨个吉利,别见血。”

麟威原本以为浅魅是劝他放过那个宫女,刚要发作,听到后面才知道浅魅的用意,便也消了气。

“好,那就用不见血的方式处理了她,别污染了湛儿的婚典。好了,下去吧。”麟威挥了挥手,示意宫人可以告退了。

但宫人却迟迟没有起身,他想到弱柳教给他的办法,先直接告诉麟威,那名宫女是澜妃娘娘保荐的。

于是他便战战惶惶的对麟威说道:“可是,那名宫女是澜妃娘娘保荐的,澜妃说那宫女,呃......不仅才艺双绝,还俏美无双呢。”

“宫女不懂礼数,连澜妃也不懂规矩了吗?”麟威睁大双眼,瞪着宫人,声音苍老而低沉,杀气压迫着宫人的心脏。

但事已至此,宫人也顾不得回头路了,就算回去了,澜妃娘娘也未必会放过自己,不如搏一把,于是他大着胆子又说道:“那宫女是专门为了太子殿下的婚典而献艺的,她说她的名字叫穆桃。”

当然,这句话也是弱柳交代的,她还告诉宫人,只要他把这句话说出口,那毒刹国的女王日后定会给他赏赐。

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毒刹国的美女。

当然,这毒刹女王以后会不会奖赏他,宫人心里也不清楚,可皇帝陛下却当场奖赏了他,这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事。

听到穆桃的名字,麟威摸了摸胡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对宫人说道:“起来吧,快去将那名宫女带到春鸯台来。你通报此事有功,孤会给你一笔赏赐的。”

感觉像是天上掉馅饼似的,先是澜妃的金条,现在又是皇帝陛下的赏赐,宫人简直是喜出望外,连忙领命:“遵命,皇帝陛下!小的这就去把那宫女带来!”

——

是酒杯碎裂的声音。

淋漓的鲜血顺着麟湛的手指尖滴落在桌案上。原来是麟湛把酒杯生生的捏碎了,自己也受了伤。

秦罗佳吓得轻呼一声,赶忙用手帕为麟湛包扎,麟湛却冷漠的把手收回去,并不让秦罗佳触碰。

浅魅心里知道麟湛为何会如此,无非是与穆桃有关,但她只是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酒,轻轻舔了舔嘴唇。

而麟威却并没有关心麟湛的伤势,只是冷冰冰的问道:“湛儿,你这是何意?”

麟湛沉默不语,额头上却爆出青筋。

“父皇,”秦罗佳试图为麟湛辩护,“殿下他也许是喝醉了。殿下,你说话啊。”

麟湛轻轻推开一脸关切的秦罗佳,起身走到麟威面前跪了下来。

“湛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麟湛的行为让麟威有些拉不下脸面,他这样明知故问,只是为了让麟湛明白,他这是在给两人一个台阶下,警告麟湛不要再越雷池一步。

但麟湛对此却丝毫不领情,他虽然不知道麟威究竟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但是他清楚的知道,麟威对穆桃来说到底有多危险,他深知自己的父皇是何等残暴麻木之人,且不说那传闻中的圣女,就光是仓志鹏之死与穆桃有关,麟威都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他现在却只能拼尽全力请求:“儿臣求父皇,放过穆桃。”

浅魅看向秦罗佳,见这位太子妃不仅不为此而难堪,甚至还迎合着自己的目光,礼貌的笑了笑。浅魅心里便明白了,太子与太子妃之间,当真是落花无情,流水无意啊。

不过浅魅更在意的是,为何对于麟湛而言,穆桃要比一个太子的脸面还重要?

麟威冷着一张脸,并不理会麟湛,父子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原来穆桃没死?还真是命硬啊。秦玄鹤得知消息后,心情瞬间愉悦起来。

他看向麟湛,眼睛里闪过一丝狡诈:穆桃可是牵制这个废物最好的筹码啊。

这边,穆桃和蓝澜还在对峙着。

才艺双绝?对于这个评价,穆桃甚至有些想笑,想污蔑别人也走点心啊,怎么搞得跟夸奖人一样。

而且,她蓝澜哪只眼睛见到自己才艺双绝了?

看来就算蓝澜摇身一变,成了澜妃娘娘,除了多了些阴狠,似乎也没什么改变嘛。

穆桃轻咳一声,反问道:“澜妃娘娘,你千方百计的想让我去那春鸯台上,我若没有什么才艺可献,你不是就犯了欺君之罪吗?”

蓝澜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穆桃。欺君之罪?走着瞧,看看到底是谁在欺君。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穆桃最初来龙眠宫,是以重犯的身份押送来的,不知为何后来没有任何消息,如今却在丞相府内做一个宫女,谁又知道她是不是偷跑出来投靠丞相的!

那更好了,若是被揭穿,重犯假装宫女,欺骗丞相,皆是死罪一条,穆桃横竖都别想活命,太子殿下也就对她死心了。

除掉穆桃之后,太子殿下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了,蓝澜露出阴险的笑容:无论怎么想,都是自己得利,所以穆桃今日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这时,传话的宫人一路小跑回来,对蓝澜禀告:“澜妃娘娘,陛下让您即刻到春鸯台去呢,还有您身旁这位宫女,陛下说了,务必带到。”

穆桃一听,便怀疑这个宫人将自己的身份如实禀告给麟威了,否则麟威不会轻而易举的同意召见一个宫女。

即便在龙眠宫中时日尚短,但穆桃也清楚的知道,在这宫里,麟威最是看重自己的地位和森严的阶级观念。

但无论怎样,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能轻易妥协。

于是她决定来个先声夺人,睁大眼睛瞪着宫人,大声怒骂道:“胡说八道!澜妃娘娘去春鸯台献艺,和我有什么干系?我看你这是假传旨意,小心到时候皇帝陛下将你我一同治罪!”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传言中的炼金总管 宫人呲牙咧嘴的笑了:“哎哟喂,真不愧是澜妃娘娘身边的宫女啊,脾气还不小。你以为你能仗着陛下对澜妃的宠爱,就鸡犬升天了?就可以目中无人了?还敢质疑皇帝陛下的旨意,待我如实禀报,看陛下治你个什么罪。”

穆桃气的撇了撇嘴,敢情这宫人是将她当成蓝澜的宫女了,而且还顺带拍了一把蓝澜的马屁,真不愧是麟威身边的宫人,还真是会见风使舵啊,这一点,估计蓝澜都不如他。

“穆桃,不是本妃说你,心气儿别这么高,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宫女,奴隶,忤逆本妃也就罢了,看在往日情分上,本妃可以不计较,但你怎么能违抗皇帝陛下的命令呢?”蓝澜假情假意的劝说穆桃。

穆桃已经看透了蓝澜,自然不会领她的虚情,并且还出言讽刺道:“真想不到,澜妃还会在乎往日情分啊。”

听出穆桃话中的嘲讽后,蓝澜的耐心也彻底被穆桃磨的精光,她恼羞成怒,冷声命令道:“来人,把她给我绑了,随本妃送到春鸯台去!”

“我看你们谁敢?”

忽然,一个奶声奶气,可爱中还夹杂着愤怒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这个声音十分独特,也非常耳熟,穆桃压根不用细想,只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

果不其然,雾茗提了个小篮子跑了过来,宫女们见到雾茗,纷纷为她让开一条路,就连那宫人,也收起了方才的嚣张模样,低下头站在一边,缄口沉默。

这个黄毛丫头究竟是个什么来路?蓝澜见此,眼神试探地打量着站在她面前的雾茗。

“雾茗参见澜妃娘娘。”雾茗先放下手中的篮子,接着对蓝澜行了一礼。

原来她就是雾茗,传言中不怎么露面的炼金师总管,手握大皇国重要机密文卷的神秘少女。

蓝澜原本对雾茗的名号还颇有忌惮,因为她曾听人说过,在这龙眠宫里,除了麟威和麟湛,还有两个绝对不能招惹的人,一个是军马大元帅仓志鹏,另一个正是炼金师总管雾茗。

只是这个雾茗看起来,倒像个孩童一般,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看似柔弱好欺负。难不成让人闻风丧胆的炼金总管,就是这般模样?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想到这里,蓝澜越发不把雾茗放在心上了。

“大总管,本妃在管教一个不听话的宫女,这件事,还轮不到你插手吧?”

雾茗站直身子,客客气气的对蓝澜说道:“澜妃娘娘,雾茗早在旁边将事情听得真切,说起来,这事确实轮不到雾茗管。”

蓝澜冷哼一声,嚣张跋扈的吼道:“知道还不快让开,别耽误了皇帝陛下的好兴致。”

然后她瞪向弱柳,大声埋怨:“本妃不是告诉过你,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半步吗?”

闲杂人等,正是说给雾茗听的。

但雾茗知道,这个澜妃再怎么惹人讨厌,毕竟也是后宫中唯一的妃子,太子哥哥大事未定,还是不要为此再生出个多余的事端出来。

当然了,穆桃是万万不能被这个澜妃带到高台去的,太子哥哥曾经交代过,在他夺权掌政之前,务必得替他保护好穆桃的安全。

如果穆桃此时去了春鸯台,必定是羊入虎口啊。不行,必须得带穆桃离开。

想到这里,雾茗低着头笑了笑,然后又抬起头对澜妃说道:“娘娘,可否让我与这个宫女对话?”

蓝澜稍稍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她倒想看看,这个雾茗究竟会耍什么花样。

“多谢澜妃娘娘。”雾茗走到穆桃面前,背对着蓝澜,悄悄对她眨了眨眼睛,穆桃见状,轻轻抿住嘴唇,微微笑了一下。

“我问你,可会唱歌?”雾茗看着穆桃,问道。

“不会。”穆桃回答。

“真的不会?”雾茗凑近穆桃,皱着眉又问。

“真的不会。”穆桃坦然的回答。

雾茗沉吟,转头看了蓝澜一眼,然后回过头来接着问穆桃:“可曾习舞?”

穆桃摇了摇头,依旧坦然地回答道:“从未习过舞,也不擅音律,只懂得好听的,都是那些脍炙人口的曲子。”

见穆桃一本正经的说着调侃话的样子,雾茗瘪着嘴笑了笑,防止自己发出声来,控制好情绪后,她才转过身,走到蓝澜面前说道:“娘娘,您也听见了,春鸯高台并不是这个小宫女可以涉足的地方,还望澜妃娘娘多想想其中的利害关系。”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皇帝陛下见这位宫女什么都不会,他必定会认为自己被愚弄了,又在黎明百姓甚至异邦君王使臣面前因为您而打破了规矩,这宫女丢了性命是小事,可是,您也实在难逃干系。”

蓝澜听后,倒是因为雾茗的话而仔细思量了一番:

是啊,自己光把重点抓在那个毒刹女王身上了,却没有想好退路,万一穆桃不肯配合,加上那毒刹女王的实力还不能与麟威抗衡,说到底,麟威还是掌握着生杀大权,而因为此事,麟威一不高兴,就迁怒到自己,有谁会求情?只怕因小失大,到时候穆桃被杀事小,自己跟着陪葬就太不值得了。

哎呀,方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还有太子殿下,如果穆桃确实是被太子藏在怡然阁中的狐狸精,这件事过后,他又会怎么待自己?

但是她转念一想,如今这种情况,恐怕已经是骑虎难下了。更何况,太子殿下不也是深爱着自己吗?他唤她澜儿,交给她那么重要的任务,如果不是穆桃这个狐狸精勾引他,又怎么会传出那种传言?

倒不如,就利用穆桃激化麟威和毒刹女王的矛盾,再让太子殿下来个渔翁得利!

一番思量过后,她还是坚持要将穆桃送到春鸯台去,所以她没有理会雾茗的忠告,而是雷厉风行的命令道:“快把穆桃给我带到春鸯台去,我看本妃的命令谁敢不听!”

宫女们正要去押穆桃,站在穆桃旁边的雾茗就牵起了穆桃的手。宫女们见炼金总管大有一副要保穆桃到底的架势,皆不愿得罪,可澜妃命令在前,她们只能站在原地干为难,手无足措进退两难。

蓝澜见状,暴怒如雷,难道说她堂堂一位澜妃娘娘,地位竟然还不如一个名不副实的炼金总管?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及时雨雾茗 这时,弱柳走过来,悄声对蓝澜提醒道:“娘娘,这个炼金总管很是厉害,您最好不要跟她正面对抗。”

蓝澜听后,冷笑一声,大声说道:“笑话,本妃是奉了皇帝陛下的命令,请这位宫女去春鸯高台献艺。本妃是按规矩办事,岂容他人捣乱!”

接着,她缓步走近雾茗,勾起唇角,用威胁的语气说道:“本妃只是公事公办,如果炼金总管再敢阻拦的话,那就休怪本妃不近人情了。”

“不近人情从来都是你的作风。”穆桃淡淡的说道。

她就是要故意激怒蓝澜,因为她知道蓝澜有一个最致命的缺点,就是在情绪极端不稳定的情况下,做出的事也没有什么分寸可言。

果然,怒极的蓝澜走到穆桃面前,狠狠的打了穆桃一个耳光,下手之重,竟让穆桃自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穆桃低下头,悄悄抬眼冲雾茗使了个眼色。雾茗暗自叹到,想不到穆桃也不是什么胆小之辈,她心狠的时候,连自己都不会放过。

雾茗看得出来,穆桃这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所利用的,正是龙眠宫的规矩。

“澜妃娘娘,您不是说,这位宫女要去春鸯高台献艺吗?”雾茗一脸惊讶的看向蓝澜,不解地问道,“一个即将面见陛下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您就这么打了她一巴掌,是不是有些不妥?要知道,您这也是打了皇权一巴掌啊,若是被皇帝陛下知道此事,肯定会问您,是谁给了您这么大的权力,让觐见皇帝陛下与众君王的人脸上挂着伤?”

蓝澜这才反应过来,一时冲动竟失手打了穆桃,如果是平常也就罢了,偏偏是在带她去春鸯高台之前,竟做了如此逾越礼节之事。

“这......”蓝澜嗫嚅着,很难再说出一句辩解的话来。

雾茗轻轻笑了笑,然后一边紧紧盯着蓝澜,一边去拿自己的小篮子:“澜妃娘娘,雾茗还要提醒你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你凭什么教训我!”蓝澜用手指着雾茗,浑身气的发抖。

雾茗笑着说:“澜妃娘娘,此事与我无关,就此告辞。”

“只不过,这个宫女,我也带走啦。”

说着,她便已经走到穆桃身边,快速从篮子中取出一瓶药水,打开瓶塞,整个过程快到连穆桃都没有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头一晕,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但晕眩感很快就过去了,再睁开眼时,她和雾茗已经平安的回到了炼金房里。

雾茗轻轻叹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临时研究出来的东西,果然不够稳定啊。”

穆桃一脸惊奇,问雾茗:“我们刚刚不是还在春鸯台?怎么这会子就到了这里?”

“总不能让你被带到那位皇帝面前吧,那个时候你就更难脱身了”雾茗笑着摇了摇头。

接着她把小瓶子递给穆桃看:“这个是我仿照毒刹国的传送术临时研制出来的药水,可它其实并不稳定,害得我刚才也紧张,万一真的传到春鸯高台上去了可怎么办。”

“可是......”穆桃满脸愧疚,“你把我带走了,那个澜妃是不可能放过你的,还有皇帝陛下那边,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雾茗笑着摆了摆手,她明媚可爱的笑容如阳光一般照进穆桃的心里。

“穆桃,我怎么感觉,你和那位澜妃娘娘是旧相识啊?”雾茗突然问穆桃。

穆桃正要回答,便想起了秦玄鹤。无论怎样,雾茗毕竟是麟湛的人,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对鹤王殿下来说倒成了隐患,所以即便是对雾茗,都不能讲真话。

尽管穆桃觉得自己此时已经是无地自容了,但还是不得不继续欺骗雾茗:“啊?怎么会呢,我与澜妃娘娘素未相识,也并不知道为何她会如此针对我。”

“嗯......”雾茗歪着头想了想,“或许是因为你现在过于出名吧,她身为后妃,风头都被你抢走了,自然会看你不顺眼”

末了,又感叹一声:“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啊。穆桃,你以后见到她,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穆桃扯着嘴角,一脸尴尬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突然想起来蓝澜眼中迸发而出的红光,便旁敲侧击的问雾茗:“你说,如果不是大皇国的人,那她的眼睛中还会发出红色的光吗?”

雾茗摇头,斩钉截铁的回答:“不可能。就像我和任易,纵然身上还有大皇国的血统,可眼睛中从来不会冒出那骇人的红光。”

“只有完完全全是大皇国的人,哪怕只是一介平民百姓,眼睛都能冒出红光的。”

“唯一不同的是,平民百姓们眼里的红光并不常见,除非情绪到达了极端状态,才会无法克制。可龙眠宫里的这些权贵们就不是这样了,他们眼中的红光出现的更为频繁,就像家常便饭一样。”

穆桃听后,低下了头思索着什么。

“穆桃,你在想什么?”雾茗见穆桃心事重重,便关切地问道。

穆桃皱起眉头,又问雾茗:“你说,如果一个大皇国的女子被送进飞羽林之后,多年过去眼中都不曾有红光出现,与常人无异,然后她又被送回大皇国,那诅咒会不会重新回到她身上?”

雾茗露出不解的表情:“穆桃,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究竟是想问什么?”

“我......”穆桃死咬着不松口,干脆把话题带过了,“没有,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就随口问问。对了,任易呢?怎么不见他和你一起?”

一听到任易的名字,雾茗就嘟起了嘴巴,抱怨道:“穆桃,你终于发现少了一个人啊。”

“啊......哈哈”穆桃挠着头笑了笑。“是啊,任易这两天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嘛,今天怎么不见他人啊?。”

雾茗突然愣住了,喃喃自语着:“在一起。”

接着,她小小的脸蛋瞬间就变成了一颗熟透的苹果。

“哈?”穆桃歪着头看着莫名其妙就红了脸的雾茗。

雾茗这才发现自己失了态,赶紧重重的咳嗽几声,以掩盖自己的窘态:“我和任易本来是一起去春鸯台的,谁知半路他突然说要离开一阵,让我先走不要等他,接着他就很着急的走掉了。”

“然后我刚到春鸯台,就看见你被那个澜妃欺负,呐,再之后的事,就是现在发生的了。”

穆桃听后,笑着说:“雾茗,你还真是一场及时雨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捉迷藏 但是紧接着,穆桃又收起了笑容,严肃地对雾茗说道:“你怎么可以为了救我,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即便澜妃奈何不了你,但你终究还是麟威的炼金总管,总是要见他的,如果他真的怪罪下来,你让我该怎么面对你呢?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实在是太......”

“不会的。”雾茗打断了穆桃的话,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了。”

穆桃愣住了,心不在焉的说完了本来要说的话:“实在是太危险了。”

然后她低垂眼眸,心想:是了,雾茗现在已经彻底背叛麟威了,不,应该说,她早就叛变了。

不过,更令穆桃在意的,是今夜究竟会发生什么,她赶紧追问道:“雾茗,你刚刚说,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情况有什么变化吗?”

雾茗一脸担忧的点了点头,然后将仓志鹏复活之事告诉穆桃,并提醒道:“他的死和你有关,我担心他会到处找你,所以你最好就待在我的炼金房,我会给这里设下结界。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要离开这里。”

雾茗是担心,人死后,恨意未消,即使变成了行尸走肉,只怕也会依据生前的记忆而行动,就像仓志鹏生前最为敬重的人是麟威,死后也不得不被唤醒,成为怪物也要为他效力,但仓志鹏最想杀死的人就是穆桃,所以,他会连带着无法安息的愤怒,把帐一起算在穆桃身上。

如果自己猜得没错,那么此事对于穆桃来说,真的十分不利。

仓志鹏复活?穆桃想起崩裂之桥上那位疯狂残忍的老将军,后来听说他自尽了,只是万万没想到啊,噩梦又要卷土重来了。

穆桃问雾茗:“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雾茗伸出小手,摊开一个巴掌:“知道的人很少吧,我估摸着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甚至连太子哥哥都不知情,丞相大人告诉我们这件事的时候,太子与太子妃娘娘已经去了春鸯台。”

“也就是说,战争随时可能发生,然而此事大部分的知情人都以为是明天才会发生?”穆桃忽然显得有些焦急不安。

雾茗点点头,心里也有些忐忑:“是啊,如果不是丞相大人告诉我和任易,我们也会以为是在明天的。”

“不行。”穆桃露出忧虑的表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的处境一定会非常危险的。我要去找他!”

他?雾茗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穆桃。接着噗哧一声笑了,心想,难得穆桃竟然开始担心太子哥哥了。

如果太子哥哥知道了,该有多高兴啊。

“雾茗,我必须要回春鸯台去。”穆桃话音未落,便起身就走。

雾茗赶紧跑过去,拦住了穆桃的去路:“不行,你回春鸯台,就等于自掘坟墓,而且如果战争真的发生在今天,你会给太子哥哥添乱的。”

除非你真的是预言中的圣女,除非你真的与凤凰神灵有什么关联。雾茗很想将这句话说出口,可话到嘴边,硬是生生咽了下去。

任易之前说过,如果穆桃想回答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别人去问,因为穆桃是一个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并且她对那个预言似乎很是反感,看来时机未到之前,她并不会展现自己真正的实力。

雾茗心想,如果任易分析的没有错,那就绝对不能逼迫穆桃,而是要给她更多的时间,让她心甘情愿的陪在太子哥哥身边。

哪知,穆桃只问了雾茗一个问题,就让好容易说服自己的雾茗有些心烦意乱了。

“如果任易遇到危险了,你会不会过去?”

“我......我当然不会。”雾茗红着脸嚷嚷道。

好奇怪,明明嘴上说着不会,心里却在反复强调着:我会,我会跑过去,不顾一切的跑过去。

这种奇怪的反差搞得雾茗有些头晕脑胀,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明说,为什么不肯承认。

穆桃失望的摇了摇头,然后斩钉截铁的说道:“可是我会,所以我必须去。”

说罢,她便铁了心的要走,雾茗急的脸色涨红,不依不饶的拽着穆桃的衣角,阻止她离开。

“不行,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回春鸯台去的,你让我怎么跟太子哥哥交代!”

“让穆桃走吧。”

突然,任易的声音从暗处传来,穆桃和雾茗两人听见任易的声音,都停止了挣扎,静静地看着对方,面露疑惑。

雾茗试探着问道:“任易,你在这里吗?”

“......”

虽然没有人回答,但雾茗和穆桃都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彷佛就在耳边。又过了一会儿,任易才开口说道:“让穆桃走吧。雾茗,我知道你一定有可以保护她的药水。”

“你这个大笨蛋,总是这么惯着穆桃!”

雾茗气的一跺脚,然后瞪了穆桃一眼。

穆桃低下头,沉默着。印象中任易说话的语气不该是这样的,如果没有判断错的话,他好像是受伤了?

但是她却并没有细想,因为一颗心正全放在秦玄鹤的身上。

“穆桃,我还是觉得你留在我的炼金房才是最安全的。”雾茗撅起小嘴,不情不愿的从旁边的药架子上拿起一个装着羽毛的小瓶子。

她把小瓶子拿在手中捂了好一会儿,见穆桃神情越发焦急,才哼了一声,将瓶子交给穆桃。

“这瓶药水本来是留给某人的,既然他要保护你,那你就拿去用吧,反正某人也不稀罕。”

穆桃感激的接过羽毛瓶,道谢之后,再也顾不得其他,便转身离开了。

雾茗一脸黑线,气得在后面直喊叫:“我还没和你说怎么用啊!哎呀,算了,我不管你了!”

“傻丫头,你还没看出来吗,穆桃是在担心太子殿下呢,所以你说的话,她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任易的声音今天异常温柔,雾茗竟也隐隐有些担心了。

“任易,你到底在哪?”

雾茗接二连三的走过一座座药架子,却始终不见任易的身影,可任易的声音明明就像是在耳边响起似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你别和我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啊,要是再躲着不出来,那你一辈子都不要见我了!”

还是没有人回答。

“别藏了,快点出来,我求求你了,别吓我啊,你到底是怎么了!任易!”

雾茗半带愤怒半含恐惧的大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贱命可保 忽然,有一双手自身后出现,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雾茗睁大双眼怔在原地,心脏的鼓点越来越激烈。

“任......任易?”

“任易,是你吗?”

雾茗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不,不对,这不是任易的手!绝对不是!

雾茗赶紧转身后退,却发现身后根本没有人。刚松了口气,再一转身,一具骷髅赫然出现在眼前。

被吓了一跳的雾茗失去重心,连连后退,结果一屁股摔倒在地,想要站起来时,却发现脚扭伤了,动弹不得。

雾茗心里万分害怕,她并不是害怕这具森森白骨,而是害怕站在白骨后面,那个眼神阴郁的蒙面人。

雾茗见过她,这个不速之客正是毒刹国的国师,浅銮菅。

“你这个叛徒,”浅銮菅故意用任易的声音说道,“老身已经等你好久了。”

“——!”

雾茗摇着头,眼中写满了惊慌失措,娇小的身躯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因恐惧而渗出的冷汗似乎将她完全包裹在冰冷刺骨的绝望中。

浅銮菅终于还是来找自己了。

春鸯台——

自雾茗与穆桃同时消失后,蓝澜的怒气到现在都没有消,她把所有的愤怒都撒在宫女身上,不顾形象的又打又骂。

她拽着弱柳早已凌乱的头发,大声辱骂道:“你们这群饭桶,之前跑了一个还不够,现在倒好了,又跑了两个,还是同时从眼皮子底下消失的。弱柳,你不是很有能耐吗?怎么,敢情你是半瓶子晃荡?”

弱柳的头发被蓝澜拽疼了,可她还是一声不吭的强忍着。

蓝澜见弱柳和其他小宫女不一样,没有哭也没喊疼,便放开了她,语气讥讽的问道:“怎么了?还觉得自己委屈了?”

弱柳跪了下来,对着蓝澜磕了个响头,接着才开口说道:“澜妃娘娘教训的是,都怪奴婢无能,没有看住她们。”

“哼,你自己知道就好。”蓝澜扬起下巴,冷哼一声。

见澜妃脾气消了大半,一直站在一旁的宫人才开口说道:“我说澜妃娘娘,好歹这里不是你的后宫,多少是不是注意一些。您看那些人,都在往这边望呢。”

“放肆!你敢这么跟本妃说话?”蓝澜指着宫人的鼻子,“要不是你贪图钱财,我至于像现在这样狼狈吗?”

“哟,这话说的可不对啊,不是澜妃娘娘您让我去禀告皇帝陛下的吗?”宫人瞪大眼睛,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你!”蓝澜气的指尖都在发抖。

宫人摇了摇头,叹息道:“唉,您千不该万不该去惹那炼金总管的。说句不好听的,她杀人如麻的那几年,娘娘还未入宫呢。”

“澜妃娘娘不要命,我们可不能这样做。”

“你们?哈,你们不过都是些贱命!”蓝澜气急反笑,瞪着宫人怒骂道。

宫人竟然冷笑一声,对蓝澜说道:“贱命可保。只怕娘娘的富贵命,挨不过今天晚上了。”

终于嗅到一丝恐惧的味道,蓝澜声音颤抖的问道:“你要干什么?”

宫人用恭敬的语气回答:“澜妃娘娘,皇帝陛下已经等了很久了,小的该回去复命了。”

就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似的,蓝澜仰头大笑起来:“还回去复命呢,你有这个胆子吗?穆桃跑了,你以为皇帝陛下会放过你吗?哈哈哈哈......”

宫人等蓝澜笑够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澜妃娘娘所言差矣,若我不回去禀报,才是死路一条。”

“呵,”蓝澜喘着气,似笑非笑的看着宫人,“你究竟是什么人?”

宫人突然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回答道:“小的只是皇帝陛下身边一个卑微的宫人而已。”

只是一个普通的宫人?蓝澜并不相信,正想问他的名字,宫人又开口说道:“还请澜妃娘娘多考虑一下自己的前程,小的多嘴提醒娘娘一句,”

“在这龙眠宫里,人人都求自保,还望娘娘莫要再行引人注目之事。”

“小的告退。”

还没等蓝澜说话,宫人便径直转身离开了。

蓝澜没有叫住他,只是看着宫人的背影,自言自语道:“一念成魔,自寻死路啊。”

“娘娘,”弱柳小声的对蓝澜提醒道,“千万不能放他走啊。”

蓝澜突然打了个激灵:“是啊,人人都求自保,为何本妃就如此愚钝?”

接着,她快步追上宫人,趁宫人回头之际,滑出衣袖中的匕首,狠狠的从背后刺进宫人的身体。

宫人震惊的张大嘴巴,刚要惨叫,蓝澜又将匕首往里刺去,宫人甚至来不及叫出一声,就呕出一大口鲜血。

“你......你这个......毒......毒......”

话未说完,宫人便闭上了眼睛。

蓝澜冷静的说:“龙眠宫中,人人自保,这还是你教本妃的,所以本妃给你个痛快,再赐你个全尸。”

这时,弱柳跑过来,禀告道:“澜妃娘娘,刚才我就派人观察了,此事应该没有人发现。”

“废话少说,还不快把他给我抬走。”蓝澜冷声命令道。

弱柳点头,一招手,就跑来几个小宫女,七手八脚的将宫人扶正,夹在中间带走了。

表面看上去像是一群宫女在嬉笑谈天,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们中间藏着什么。

而滴落到地上的血迹,也就隐没在黑夜之中了。

蓝澜觉得,现在她手中的匕首就像一个烫手山芋,她将匕首交给弱柳,吩咐道:“把这个也扔了吧。”

这把匕首,本是用来刺杀麟威的,如今沾了一个下等人的血,实在恶心。

“是,娘娘。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弱柳接过匕首,用手帕包好,放进自己的衣袖中。

蓝澜心想,根据太子殿下告诉自己的计划来看,尘埃落定的时间应该是在明天。所以只要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过今晚,麟威就会自顾不暇,没办法杀自己了。

可是,哪个地方最安全呢?

这龙眠宫连同乾坤城都是麟威的地盘啊。

对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一定会救自己的。只要先藏进太子府,等婚典结束后,再将此事禀报太子殿下。

“走,弱柳,跟本妃去太子府。”

蓝澜一把抓住弱柳的胳膊,却被弱柳轻轻地推开了:“澜妃娘娘,弱柳能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将所有罪责揽下来。您也不必躲进太子府中。”

蓝澜愣住了,蹙着眉头问道:“弱柳,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嫉妒心 弱柳扯着嘴角笑了笑:“一念之间吧,就在方才,娘娘您说要带奴婢一起走的时候。”

蓝澜呆呆地站在原地,然后摇了摇头:“不行,本妃不准。”

弱柳眼角泛起泪光,笑着说:“娘娘,虽然弱柳跟着您的时间不长,但弱柳也知一生只对一主尽忠的道理。”

蓝澜无语,微微叹了口气,手心中酝酿着幽幽的白色光晕。

麟威笑眯眯地看着秦玄鹤:“贤侄,我们大皇国的青水酿,滋味如何啊?”

“甚是美妙,但似乎与国宴上品尝的略有不同。”秦玄鹤如实回答道。

只听声音,就知道秦玄鹤已有些微醺。

“哈哈哈,嗯。”麟威满意的笑了起来,还顺手摸着胡须,点了点头。

“陛下,澜儿来了。”

蓝澜一改往日飞扬跋扈的嚣张姿态,而是一常反态的优雅端庄,她就这样缓步走到麟威面前,先是对麟威行礼,然后又对秦玄鹤和浅魅行礼。

“澜儿今日可是不同往日啊。”麟威笑着说,接着便问道,“你举荐的那名宫女,现在何处啊?”

见蓝澜身后空无一人,麟威倒也能猜个大概出来。他的心情自然也由晴转阴了。

蓝澜赶紧跪下,对麟威打着哑谜:“启禀陛下,臣妾本来是要带宫女来献艺的,可那宫女实在过于胆怯,实在没脸当着陛下、毒刹女王和鹤王殿下的面在春鸯高台献艺。”

听到这里,麟湛脸上紧绷的表情才松懈下来,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麟威冷笑一声,这澜妃可真是会替自己着想,她这是怕浅魅和秦玄鹤跟自己抢人呢。

罢了罢了。

“既然如此,孤今日便也不追究了。澜妃,那宫女如此胆小,你可得把她看好啊。”

麟威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但明显是在命令。

麟湛转头,深深地望了蓝澜一眼。蓝澜恰好对上了麟湛的目光,读懂了麟湛眼里的威胁和恳求。

蓝澜一时愣了神。太子殿下啊,你为何会为穆桃露出这样的表情,你究竟爱的是谁?还是说,你对我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澜妃?”

见蓝澜竟然看着湛儿,不知道在想什么,麟威心里更是不悦,眼中的红光疯狂的跳窜着。

“是,皇帝陛下。澜儿定会谨遵陛下嘱咐。”蓝澜赶紧回过神,对麟威行了一礼,接着说道,“让澜儿为太子和太子妃,还有三位君王再献一曲红杏舞吧。”

麟威丝毫不留情面的冷声拒绝了:“孤已没有兴致了,你退下吧。记住,孤随时会传召那位宫女,你可得看紧了她,如果下次还没有及时把她带过来,那孤就唯你试问,听明白了吗?”

蓝澜低着头,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一丝波澜:“听明白了,臣妾告退。”

秦罗佳目光冰冷的看着蓝澜,她的鬼心思,自己早就看出来了。身为后宫嫔妃,心眼里打的都是太子殿下的主意,真当别人都是傻的,被她蒙在鼓里。

好一个跳梁小丑啊。

蓝澜依旧低着头,转身离开,一路有侍卫向她行礼,她也装没听见,直到从春鸯高台下来后,离开春鸯台走到一处人烟稀少的角落,才抬起头,原来她脸上的妆早已被泪水晕染,显得有些狰狞与丑陋。

好像全世界都在关注着穆桃,为什么会这样?那命定的圣女,难道不能是我蓝澜吗?

“娘娘,娘娘!”弱柳见到她,赶紧跑了过来,连礼数都顾不得,焦急的问道,“您为何要打晕我啊,您去了春鸯高台吗?皇帝陛下没有为难你吧?”

说着说着,她才看清蓝澜脸上凌乱的颜色。弱柳突然沉默了,她不想再问这些愚蠢的问题了。

“弱柳,你为何要对本妃这么好?”

蓝澜的声音显得有些飘渺。

弱柳掏出手帕,轻轻替蓝澜擦拭着错乱在脸上的水粉胭脂,泪水已将色彩洗刷的差不多了,再随着手帕轻轻擦干,蓝澜原本光滑白皙的皮肤就重新露了出来。

“娘娘,您可真是个大美人。”弱柳情不自禁的赞叹道。

蓝澜听后,只是苦笑一声,落寞地说:“美人再美,也该有人欣赏才是啊。”

当初在飞羽林,蓝澜便知道,自己的容貌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名列前茅,尤其是自己那一双凤眼,眨一眨便能醉人心脾。

可飞羽林中的所有人,都与自己一样,是女子,所以蓝澜对自己的姿色还没有什么概念。

直到后来,她跟随姑姑外出过一两次,见到有些外界的男子会在一排圣女中贪婪的望着自己,但却不敢越礼,只能舔着干裂的嘴唇,她便明白,自己的容颜,远在其他圣女之上。

可是,她的身份毕竟是待选圣女,自然不能与人世间的男人结合,后来也没有再出过飞羽林,如今命运转变,她又成了这深宫中孤独的、不受待见的澜妃娘娘,结果还是依然没有人欣赏自己。

无论是麟威,还是麟湛,哪怕是鹤王殿下。他们心里在意的,都是穆桃。

“弱柳,传本妃命令,即刻在整个龙眠宫里搜索穆桃的下落,一旦发现,就火速禀报,不得有误。”

弱柳点点头:“娘娘,乾坤城那边......?”

“自然也派人去搜,不过,去乾坤城的人要乔装打扮,而且人手不能过多。”蓝澜小声对弱柳吩咐道。

她心想,既然你们都这么看重穆桃,尤其是太子殿下,我的爱人,既然你早已变心,既然你从头到尾都在玩弄我的感情,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还有那个在一旁看好戏的秦罗佳和浅魅,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本妃报仇,也是如此。

我是优秀的蓝澜啊,我不会输给穆桃的,等我找到穆桃之后,要么我与她同归于尽,要么,谁想得到她,谁就得答应我的任何条件!

浅魅突然打了个寒颤,然后充满歉意的笑了笑,对麟威说道:“皇帝爷,请恕我失陪一阵,天有些冷,我的身子骨还不太适应。”

麟威和颜悦色地说道:“贤侄的体质自来不耐寒冷,今夜风吹在身上确实有些凉。好,孤准了,贤侄,速去速回啊。”

“那是自然,多谢皇帝爷。”

浅魅起身,召唤出黑纱,只几秒钟的功夫,就已然不见浅魅的身影了,只能依稀看见空气中还残留着罂粟花的影子,又过了短短一会儿,连残影都消失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麟威的阴谋 浅魅走后,秦玄鹤的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而一直暗中观察着秦玄鹤的麟威很轻易的就捕捉到他眼底的失落,心中愈发得意起来:果不其然,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麟威笑了一下,举起酒杯,对秦玄鹤说道:“贤侄,来,再陪孤喝一杯。”

秦玄鹤这才看向麟威,只不过眼前的麟威好像变成了两个人,慢慢摇晃着、身影交织着。与此同时,他也越来越觉得口干舌燥,一仰头便把酒杯中的酒全部喝光了。

不知为何,今夜莫名口渴,他以酒当水,却怎么也解不了渴。尤其是自浅魅离开自己的视线后,心里更是烦躁不安。

麟威一脸奸诈的看着秦玄鹤,心想,这鹤王怕是已经忍不住了吧。

果然,秦玄鹤从坐上起身,向麟威拜了一拜:“还请皇帝陛下恩准小侄回白玉宫一趟。”

麟威奸计得逞,但脸上还是故意摆出一副不满的表情:“贤侄啊,你们这样来去匆匆的,实在让孤有些难办啊。”

秦玄鹤一听,赶紧想了想,接着说道:“皇帝陛下,这事都怪小侄。本来小侄带来了一件稀世宝贝,准备进献给您的,哪知等到现在,那些下人也没有送来,小侄放心不下,一定要把那稀世宝贝亲自奉上,才可安心。”

麟威眯起眼睛,摸了摸胡子,心想,这个秦玄鹤啊,还真是会找借口。

也好,如此便可一举两得。

“哦?稀世宝贝?”麟威饶有兴致的转了转眼珠,“难得贤侄有这份心,那孤就准许你亲自回白玉宫一趟。”

“是,小侄这就告退。”秦玄鹤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视线扫过秦罗佳和麟湛。

秦罗佳目光复杂的望了他一眼,然后很快便将视线移到一边去了,而麟湛却只顾着把玩手里的酒杯。

秦玄鹤自春鸯高台走下来,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还对着向他行礼的人们——无论是卫兵还是宫女,无论男女,不分卑贱,皆回以点头之礼。

但凡是他走过的地方,都会让人感到如沐春风。可这缕春风只吹到秦玄鹤上了白驹车为止。

在没人看见他的时候,秦玄鹤突然收起笑容,眼神中爆发出怨恨之情。

论地位,自己明明是与麟威平起平坐的,都是一个国家的执政人,如今倒好,连回个自己下榻的寝宫还要争得那个老不死的同意,甚至,还白白损失了一件稀世珍宝。

这可真是笔不公平的买卖啊。

“车夫,移驾翡翠宫!”秦玄鹤在白驹车内大声命令道。

白驹车夫善意的提醒道:“鹤王殿下,翡翠宫是毒刹国女王的下榻寝宫,您这个时候去翡翠宫,实在有些不太好吧......”

“哼,如果不是浅魅的寝宫,本王还不去了。”秦玄鹤掀开珠帘,用威胁的眼神瞪着白驹车夫。

“......”白驹车夫咂咂嘴,只得带着秦玄鹤往翡翠宫的方向驶去。他这才明白,为什么皇帝陛下会派人来告诉他,鹤王殿下会让自己把他带到翡翠宫去,还叮嘱,到时候记得要提醒一番,但最后必须要同意鹤王殿下的要求。

现在想想,皇帝陛下可真是料事如神啊。

翡翠宫——

浅魅窝在寝殿中的美人榻里,手心捧着一个微微冒着热气的小香炉。她心想,那个该死的老皇帝,肯定是在自己的酒里下了什么药,不然她也不会觉得那么冷。

不行,得找巫医看一看,如果真是麟威下药,那就得礼尚往来才行。

“巫医婆婆!”

浅魅大声叫道,她动听的声音在寝殿里盘旋回荡。

无人应答。

浅魅起身,将香炉放置在一旁,自嘲地笑了笑。她才想起来,巫医婆婆已经被环儿秘密送回毒刹国了。

麟威真可谓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竟然忘了我们毒刹国的人,可以随心所欲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今日出发去春鸯台前,浅魅亲眼看着浅环将剩下的子民传送回毒刹国,这其中还包括国师浅銮菅的人,他们甚至很好分辨,看眼神,眼神中暴露出不甘心的人,肯定都是浅銮菅的亲信。

毒刹国的所有人都相信着这样一句话,眼睛是窥视心灵的窗户。

难怪浅銮菅知道这件事后,连春鸯台都没去,不知道晃荡到哪儿去了。浅魅想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看来那浅銮菅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自己会走这步棋。

如今,在这龙眠宫里,就只剩下自己和浅环、浅莫夏,还有那位‘亲爱的国师’了。

只是,真想不到浅銮菅对权力的渴望甚至毫不遮掩,她千方百计的讨好大皇国,到底图的是什么呢?

大皇国这些统治者们,无论是现在的麟威也好,抑或是未来的麟湛,谁会给她这么一个崇高的天选国师地位呢?

浅魅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布满疲惫的双眼,轻轻叹了口气。想不到登基之后,还没过几天太平盛世,就得时时忧虑内忧外患了。

还是做郡主的时候比较快乐啊,至少天塌下来,还有毒刹王顶着。如今自己成了毒刹的王,才真正理解了上任女王的诸多苦衷。

浅魅伸出白皙玉手,将面纱轻轻的摘了下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春鸯台高台上——

麟威自顾自的小酌着美酒,见麟湛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冷哼一声。

麟湛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也不理会坐在身旁的秦罗佳,他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最后沉吟了一阵,将酒杯放回桌子上,看向麟威,开口说道:“父皇,儿臣......”

“你哪儿都别想去!”还没等麟湛说完,麟威便厉声拒绝了他。

谁走都可以,唯独湛儿不行!万一仓将军误杀了他,我大皇国就没有继承人了。

这时,秦罗佳柔声对麟湛说道:“太子殿下,不如带臣妾去拜见一下那些王公贵族吧。”

麟威一听,这才对麟湛松了口:“既然如此,湛儿,你就带着罗佳到中层去吧。记住,今夜人多,千万不要乱跑。”

麟湛低垂睫毛,瞥了秦罗佳一眼,秦罗佳只是温柔的对他笑了一下。

“儿臣遵旨。”

说罢,他便牵着秦罗佳起身,走下阶梯。

“太子殿下,”直到走出麟威的视线范围内后,秦罗佳突然轻轻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太子殿下,臣妾知道该怎么应付那些贵族们,你就放心的去找她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 加上衣冠和不要衣冠 “罗佳?”麟湛看着秦罗佳,微微蹙起了眉头。

不知为何,心里对她竟然泛起了一丝愧疚感。婚典已经进行了两天,而自己身为一朝太子,两天都没有陪在太子妃的身边。

可太子妃不仅没有责备,没有怨言,反而这般体贴懂事。这一次,他终于正眼直视着秦罗佳,充满谢意的对她点了点头。

接着便毫不犹豫地从另一道阶梯下去了。

秦罗佳冷眼看着麟湛的背影,对身旁的守卫说:“知道该怎么禀告皇帝陛下吗?”

守卫颔首,回秦罗佳:“属下明白。”

秦罗佳冷笑一声,摆了摆手说道:“不,你肯定不明白。”

守卫有些疑惑,这太子妃娘娘的心思还真是难以揣摩啊:“这......属下谨遵娘娘吩咐?”

“那好,本妃问你,方才都看见什么了?”秦罗佳眼神犀利,小声问道。

守卫想了想,也小声回答:“属下方才看见......”

“说实话的时候,要理直气壮一些,别好像心里有鬼似的。”秦罗佳厉声打断了守卫的话。

守卫赶紧低下头:“是,属下明白了。”

听到守卫的禀报,麟威瞪大眼睛:“什么?你是说太子没有去中台,而是抛下太子妃独自走了?那个孽畜!咳......咳咳,那太子妃呢?”

“太子妃娘娘独自去了中台。”守卫如实回答道。

这个放肆的湛儿,分明是存心与我作对!麟威被麟湛气的有些肺疼,他忍不住连声咳嗽,紧紧握住权杖,以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皇帝陛下,您年纪大了,不要和太子殿下计较,千万要保重龙体啊。”守卫见状,赶紧跪了下来,一脸关切的对麟威说道。

谁知,这一举动反而惹恼了麟威,他怒气冲冲的用权杖指着守卫,大声骂道:“你这个没眼的东西,太子走了你不拦着,反而到我这里来操这份闲心!孤是老了,可孤身体好着呢,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孤讲话?”

麟威最是憎恨任何人对他的任何质疑,他心中郁闷,一个小小的守卫都敢如此猖狂,太把自己当回事,简直是不想活了!

守卫被吓得浑身直打哆嗦,这下完了,马屁拍到马粪上,臭了自己一脸,挨骂不说,还是个不要命的事啊。

“求皇帝陛下饶命啊,属下给陛下做牛做马了,求您开开恩,不要杀属下。”

眼看麟威已经冷着脸将权杖举起来了,守卫心里愈发慌张,情急之下竟脱口而出:“陛下,等等,属下愿意用一个秘密交换!”

见麟威又将权杖放下,守卫也放慢了语速,喘着粗气继续说道:“属下、属下愿意用一个秘密,来交换属下的一条性命。”

麟威阴沉着脸说道:“如果是你的秘密,那孤可没兴趣听,你照样还得死。”

守卫赶紧说道:“不,不是属下的秘密,属下在皇帝陛下的天威面前哪有什么秘密。这个秘密是......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的。”

“怎么,他们有什么秘密?”麟威先是皱起眉头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又瞪向守卫,“这么说,你方才对孤所说的事情,都是假的?”

守卫摇头说道:“不,是真的,千真万确!只不过太子殿下是太子妃娘娘放跑的。”

“太子妃娘娘还问属下,知道怎么向皇帝陛下禀告吗,属下便如实向您汇报了,只是没有提及这件事。”

“陛下、陛下,我把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之间的秘密都告诉您了,您不要杀我啊,您是皇帝,您要一言九鼎啊陛下!”

守卫说完,继续连声求饶。

麟威咧开嘴,露出阴险的笑容:“孤可没同意和你交换啊。”

守卫一听,霎时间面色惨白。

“来人,把他带下去,割舌头,每天只割一点儿,直到将他的舌头割完为止。”

麟威招了招手,对着另外两名守卫吩咐道。

“不、不要......饶了我吧,皇帝陛下,陛下!”

翡翠宫——

秦玄鹤从白驹车下来,看着幽静的翡翠宫,冷哼一声。这翡翠宫怎么连一个守夜的人都没有,浅魅可真是心大,在别人的地盘上还这么随意。

还是说,她早就与那废物麟湛行了苟且之事?难怪他们总是眉来眼去,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我的毒刹女王,却一心想做那个废物的妾,真是笑话,本王今天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尽管秦玄鹤已经有些看不清路了,步履也显得有些飘摇,但他还是跌跌撞撞的走进了翡翠宫里。顺着灯光,很轻易的就找到了浅魅的寝殿,纸窗映射出浅魅妖娆动人的身影。

“本王的......魅儿。”看着浅魅的影子,秦玄鹤将手指放在嘴唇上,轻轻呢喃着。

听到动静的浅魅赶紧侧头看着窗外,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正越来越靠近,看那身形,倒不像是浅环和浅莫夏。

她皱眉问道:“是谁?”

“——”

门被粗暴的推开,秦玄鹤一脚踏入浅魅的寝殿,却见其中无人。心中更是兴奋了。

“魅儿,你别藏了,本王来找你了。”

浅魅躲在门后,注视着疯癫的秦玄鹤,在心里啐了一口:真不愧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过是喝了几杯酒,就原形毕露了。

等等,酒?又是酒?浅魅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眼见秦玄鹤走到自己的梳妆台前,拿起自己的面纱,还置在鼻尖闻了闻,心中暗叫糟糕,一时情急竟然忘了那么重要的东西。

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挡住自己的脸。

毒刹国的君王是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若让异国的人看了去,如此便是犯了大忌。这下可如何是好?

浅魅生平第一次出现了‘害怕’这种情绪。

“魅儿......”闻到面纱上散发出来的幽幽异香,秦玄鹤的声音竟有些微微颤抖。

如今,浅魅完全可以确认麟威确实给自己下药了,不仅如此,秦玄鹤恐怕也中了招。

否则,他断然不会有这样的行为。浅魅自然看得出来,这鹤王殿下把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否则他又何必做个衣冠禽兽,直接做个禽兽岂不快哉?

所以,这麟威究竟想要做什么?

“找到你了!”突然,秦玄鹤一声阴阳怪气的腔调重新拉回了浅魅的注意力。

原来他走到自己的床跟前,一手拉开了原本平铺整齐的百花软衾,企图虚张声势的唬吓浅魅。

然而,还是没有看见她。秦玄鹤越来越口干舌燥,他甚至伸出手挠着自己喉咙处的皮肤,心中直懊恼,早知道该把那壶酒一并带上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奇耻大辱 浅魅看着似乎异常痛苦的秦玄鹤,暗自摇了摇头。若是麟威给他下的是什么剧毒,那这位鹤王殿下,今夜恐怕就交代在翡翠宫了。

忽然,浅魅脑袋中灵光一闪,想到了麟威这些所作所为的某种可能性——

嫁祸。

然后让毒刹国与凤凰国鹬蚌相争,他好来个渔翁得利。

秦玄鹤实在口渴难耐,忍不住摇摇晃晃的往桌边走去,提起水壶就往自己嘴里灌,他似乎有些燥热,一手解开了衣扣,露出大半截铺满了细汗的胸膛,喉结上下滚动着,眼神有些迷离,半眯着似乎看不清周遭的东西。

看来,这鹤王定是被麟威下了什么不齿的药。麟威这招还真是煞费苦心啊,竟然能做到利用秦玄鹤来毁我清白。

浅魅紧咬银牙,心知如今是自己处境不妙,浅环和浅莫夏两个贪玩鬼去了春鸯台,而那浅銮菅就算是在这里,也不见得会帮自己。现在浅銮菅是巴不得自己早点死,她再扶持个傀儡,正好掌管政权。

这一不能伤害秦玄鹤,若是秦玄鹤有任何闪失,那不是刚好合了麟威的意;二又不能让秦玄鹤见到自己的真面目;三还不能就这样逃出翡翠宫,这下可怎么办呢?

浅魅在心烦意乱中突然想起银针。

在她还是郡主的时候,上任女王曾赐给她三根银针,在紧急关头才可使用。

银针不会伤人,但至少会给浅魅逃脱的时间。

浅魅还从来没有使用过一根,直到登基成为女王。谁料想,今天倒是派上用场了。

而这三根银针,需要浅魅念出一句口诀才行。浅魅有些汗颜,她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一个小小的动静,就会引来秦玄鹤。

但是与其这样耽误时间,不如速战速决。想到这里,浅魅毫不犹豫地低下头,非常谨慎的轻声念着那句口诀,可惜的是,还差最后一个音没说出口,秦玄鹤便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本王早就知道你藏在这里了。”秦玄鹤的声音宛如幽灵般虚幻飘渺,令人寒毛直耸。

浅魅的口诀被打断了,银针自然没有召唤出来,反而还真的引来了秦玄鹤。浅魅心中郁闷,绝对不能让秦玄鹤看见自己的真实容貌。于是她深深低着头,并用手挡住自己的脸。

可秦玄鹤和浅魅所想的偏偏是相反的。秦玄鹤垂涎浅魅姿色已久,光是一双眼睛就能够让自己浮想联翩了,如今,美人儿就在自己的眼前,岂有放过的道理?

秦玄鹤轻轻抚摸着浅魅白皙娇嫩的玉手,感叹道,哪怕是眼睛与她相似的穆桃,都不胜于她那迷人的风情。

“鹤王殿下,请你放尊重点,否则休怪孤对你不客气了!”

浅魅故意将声音压低,用威严的语气对秦玄鹤说道。

“魅儿可是在拿女王身份来压我?”秦玄鹤笑了起来,“孤?你说的对,现在我们不是什么君王,我们只是共处一室的孤男寡女。”

秦玄鹤也不知道为何一看到浅魅,身体里的燥热就会消退很多。为了感觉舒服些,他想靠近她;为了自己的欢愉,他想得到她。

接着,秦玄鹤粗暴的将浅魅的手腕抓住,然后用力将她的手掰开,试图去看浅魅的容貌。

浅魅自然不从,她奋力挣扎着、躲闪着。

“哈哈哈哈哈......”秦玄鹤丧心病狂的大笑着,“瞧瞧,这毒刹国的女王,终于成了本王的囊中之物了。”

听到这话,浅魅倍感屈辱,心里泛起一阵阵恶心:要不然,干脆将他杀了!

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自己明知不能与大皇国的军事力量抗衡,绝对不能因此害了毒刹国的黎明百姓。

秦玄鹤勾起嘴角,忽然松开了浅魅,低声说道:“不如你们毒刹国与我们凤凰国结盟,共同对付大皇国怎么样?”

浅魅终于松了口气,顺着秦玄鹤的话问道:“不知鹤王殿下的条件是什么?”

“魅儿,”秦玄鹤的鼻尖蹭过浅魅的发丝,浅魅下意识的躲开了,他也不恼,用暧昧的语气耳语着,“两国结盟,盟约不就是一纸婚约嘛。”

浅魅冷哼一声:“孤只知道,昔日凤凰国与大皇国结盟,献出最为得宠的小公主秦罗佳,如今罗佳公主嫁入大皇成为太子妃,这还不到七天,凤凰国便要反悔。”

“那是他们逼我的!都怪那个麟威从未把我放在眼里!”秦玄鹤突然猛地将浅魅推到墙上,整个身体压了上去。浅魅一时慌了神,为了自保,下意识地抬起膝盖,重重地顶到秦玄鹤的要害部位。

“呃......”秦玄鹤松开浅魅,弯下腰,脸上的表情都痛到扭曲了。趁此机会,浅魅赶紧侧身,从空隙中逃了出去。

她也是为了要将秦玄鹤引出翡翠宫,无论如何,不能让秦玄鹤在翡翠宫胡作非为,否则她身为女王的面子往哪儿搁,再者,绝不能让麟威的奸计得逞。

此生,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等杀了麟威,尘埃落定之后,若还能活着回去,定要韬光养晦,先灭凤凰国,以报今日侮辱之仇!

浅魅眼睛里的妖娆尽数褪去,只留下满腔愤怒。她低头捂着脸,尽可能的快些跑出翡翠宫。

她的黑纱也是基于面纱,如果面纱没在,那她也无法召唤黑纱。因此,现在的浅魅,几乎与普通的毒刹国女子无异。

“——”

突然,快步而行的浅魅刚出了翡翠宫,就直直的撞在了一个结识健朗的胸膛上,她被撞得有些头晕眼花,一个重心不稳,便向后仰倒,手也下意识地伸了出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突然,只见眼前有个身影一晃而来,紧接着,她的手就被人牢牢抓紧,纤腰也被一只胳膊稳稳托住,她就这样完完全全的仰倒在一个男人的怀抱中。

而这个男人,正是麟湛。

麟湛原本是想去找穆桃的,恰好经过一条路,遥遥可见翡翠宫,听说那里是毒刹国女王下榻的寝宫,可这寝宫不仅处于偏僻之地,而且看上去还有些荒凉。

麟湛转念一想,莫不是父皇在这里做了什么手脚,如果得罪了女王,那有些事情就不太好办了,所以他才决定一探究竟,哪知刚走到宫门口,就见到毒刹女王浅魅自宫里跑出来,捂着脸十分慌乱的样子。

麟湛从未见过浅魅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她猛然撞到自己,眼见就要摔倒,他也只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扶而已。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鸳鸯散 可是麟湛的这一举动,却让浅魅的脸颊涌现出淡淡的红色。她赶忙推开麟湛,自己站稳,低着头不语。

在朦胧的月光下,浅魅的美貌犹如一根根撩动着的琴弦,拨弄在麟湛的心上。

这一眼,竟让麟湛有些看呆了。果然是天姿绝色,似乎所有描写美的诗句都可以用来形容她的美,可是又不能准确的形容出她的美。

但麟湛很快就收起了所有的遐想,脱掉太子朝服为浅魅披上:“用这个挡住你的容貌吧。”

麟湛只知道毒刹国自有的传统就是不以真面目示人,却不知道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浅魅躲在太子朝服中,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和秦玄鹤在春鸯高台上所讲的那个传说差不多,毒刹国女子的面纱会在新婚之夜被她的夫君轻轻摘下,好将自己美丽的容颜印刻在她丈夫的眼中,寓意着这对夫妻感情的始终如一、坚贞不渝。

而对于已经宣誓过割情舍爱的毒刹王来说,这件事就算是犯了大忌,若是王一意孤行,非要与心上人结合,那么当毒刹王洞房花烛之时,巫泉便会顷刻干涸,毒刹国也将变成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浅雨鸯因为麟威而心灰意冷后,才能了断残情,登基成为毒刹女王。

“好你个麟湛,竟然如此阴魂不散!”秦玄鹤从翡翠宫中追了出来,正巧看见麟湛与浅魅站在一起,又见浅魅身上还披着太子朝服,更是怒不可遏,“你不陪着太子妃,倒跑来找毒刹国的女王谈情说爱了,麟湛,难不成你这是要破坏盟约啊?”

麟湛将浅魅拉到自己的身后,冷眼看着秦玄鹤。

看来,父皇已经开始对另外两名执政王出手了。而且这可悲的鹤王如今已是失了心智,不知该如何控制自己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秦玄鹤缓缓走近麟湛,用怨毒的目光盯着他。

“湛太子......”浅魅站在麟湛身后,担忧的唤了他一声。

麟湛毫不畏惧地看着秦玄鹤,沉声说道:“鹤王,本太子要提醒你一句,不该是你的东西,千万不要强求。”

“哈哈哈哈哈,”秦玄鹤听后,仰头大笑起来,“好一对奸.夫.***啊,本王这就去把此事禀告给皇帝陛下,让本王看看,你们这对苦命鸳鸯该怎么收场。”

说罢,秦玄鹤冷哼一声,正欲转身离去,麟湛便从背后偷袭,将秦玄鹤打晕在地。

“不知女王的手帕可否借本太子一用?”麟湛转而看向浅魅。

浅魅轻轻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犹豫,手帕乃是订情之物,难道麟湛不懂这个事情吗?正欲开口拒绝时,她的视线突然涣散,头脑愈发昏沉。

麟湛只当浅魅是不愿意,嘴角微微上扬:“既然不方便,那便算了。”

他只不过是想把手擦干净而已,毕竟触碰到秦玄鹤,这让他觉得手上总有点脏。

“......”

浅魅身形愈发摇晃,刺骨的严寒在她体内肆意妄为的呼啸着,浅魅身子一软,便倒了下来。

麟湛赶忙将她扶起来,见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层细汗,再一摸手心,竟没有一丝温度,瞬间便明白了。

父皇真是恶毒啊,在秦玄鹤和浅魅的酒壶里分别加了寒霜水和炎毒水。

寒霜水和炎毒水是雾茗研制出来的一种组合毒药,在同一时间分别给两个人喝下不同的药水,那么这两个人便会产生不同的发应,冰火交织却又相斥,喝下炎毒水的人会更加痛苦,只有靠近寒冰才会轻松一些。

而喝下寒霜水的人刚开始虽然不会有什么感觉,可随着时间推移,体内的寒毒会越来越重,直到晕厥过去。

到那时,只能听天由命。

麟湛曾听雾茗讲过,这种毒药,在毒刹国有类似的品种,名唤鸳鸯散,无论是何种感情,只要有一方背叛了,那么被背叛的那个痴心人,就会用这种毒药将爱人牢牢拴在自己身边,一直相互折磨到两人都油尽灯枯时,才肯放手。

而寒霜水与炎毒水,便是雾茗仿照着鸳鸯散制成的。最大的不同是,寒霜水与炎毒水的药效挥发得很快,至少完全不会致人于死地。

看来父皇真不糊涂,知道两名执政者如果在龙眠宫出了事,那整个世界必定会有一场血战。

当然,如果仓志鹏还在世的话,他一定不会考虑到这点。

麟湛横抱起浅魅,走到秦玄鹤的身边,冷眼盯着他。

怕是那瓶炎毒水,不过是他想对毒刹女王图谋不轨的借口吧。借着自己被下药,壮着胆子去做清醒的时候心中渴望却并不敢做的事情。

通过这件事,麟湛也完全看透了这个表面温和的秦玄鹤,这一点他倒是挺感谢麟威的。

至少让他确定,等到登基之后,第二年便直攻凤凰国。有秦玄鹤这样的执政王,凤凰国也就不该再存留于世了。

麟湛收回目光,看向怀里的浅魅,轻轻叹了口气。接着,他将浅魅抱进翡翠宫。

又过了好一会儿,秦玄鹤才慢慢睁开眼睛,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本王这是怎么了?”他伸出手,揉了揉微微有些发疼的后颈,目光不经意瞟见自己的衣扣不知何时被解开了。

他赶紧将衣扣重新扣好,慌乱的站了起来。

秦玄鹤目光有些闪烁,方才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他怎么敢如此放肆,公然得罪毒刹女王?

他抬头看着牌匾上翡翠宫三个大字,心里满是懊悔。这下,不仅没有得到浅魅不说,他鹤王半世英名,也会因此事而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秦玄鹤低下头,情绪有些低落,独自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想跨进宫门,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浅魅和麟湛。

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秦玄鹤咬牙切齿地想,麟湛啊麟湛,你不是自诩对穆桃一往情深吗,怎么,见到浅魅之后,就把穆桃忘得一干二净了?

本王已经把穆桃送给你了,你为什么还非要跟本王抢浅魅?

秦玄鹤拼命将怨气压了下来,此事绝对不能告诉麟威,他要是知道自己早已发现被下药的事情,断然不会就此放过自己。

现在和麟湛斗,横竖都是自己吃亏,虎毒尚且不食子,麟威肯定不会对麟湛怎么样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鹤王的执念 所以秦玄鹤想着,不如先忍下来,一切还按计划行事。

确定了选择之后,秦玄鹤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本想回白玉宫随便取一件珍宝应付麟威,可他才发现白驹车早已没影了。

他甚至没有办法去凭记忆找到通往白玉宫的路,但如果就这样回春鸯台,两手空空,实在不好向麟威交代。

真是该死,竟然被麟威这么简单的就摆了一道!

都怪自己疏忽大意了。

秦玄鹤摇摇头,现在的处境真是窘迫,这是他第一次到龙眠宫,而翡翠宫又地处偏僻,别说看守的人了,就连个路过的宫人都没有。

他只能遥望着远方灯火阑珊处闪烁的亮光,也罢,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秦玄鹤又不甘心的看了一眼翡翠宫的牌匾,冷哼一声。

回想起麟湛对他说的那句话,他怎么能服气?心里愤恨地想:是本王的,迟早都是本王的,不是本王的,也要抢过来,最后还是本王的。麟湛,现在你就尽情得意吧,因为我们拥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而那个敌人,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秦玄鹤没走多远,就看见前面还走着一个步履匆匆的小宫女。

这对此时的秦玄鹤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因此他赶紧叫住小宫女:“姑娘,请等一等。”

穆桃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好像是在喊她?不会吧,可是这一路上除了自己再没别人了呀,而且那个人的声音怎么有些耳熟?那般清新温润,温柔如风,啊,定是鹤王没错了。

不会有错的,肯定是鹤王殿下,穆桃完全确信了。她调皮的停下脚步,却故意不转身,心想,等鹤王殿下知道这个宫女是她,一定会吓一大跳的。

“穆桃?这么晚了你怎么独自在这里?不行,我不允许,这深宫中还是有些危险的。来,跟我走吧。”秦玄鹤牵起她的手,脸上带着温柔和关切,声音里却充满了惊喜和激动。

穆桃一边猜想一边偷笑,没错,他一定会是这样的。

听闻秦玄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穆桃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请问......白玉宫自哪个方向走?”秦玄鹤略带尴尬的问道。

已经很近了,穆桃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加速跳动。

见小宫女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却不吭一声,仔细一看,她的肩头似乎还在微微抖动,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不会是撞邪了吧?

秦玄鹤轻咳一声,又问:“麻烦你告诉本王,白玉宫在哪个方向?”

穆桃这才回过神来,嗯?白玉宫?糟了,她也不知道白玉宫在哪儿。

又不说话?秦玄鹤满脸黑线,该不会真的是撞邪了吧?可眼前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莫不是得了什么疯病?

他无语,正要离开,此时穆桃恰好也按耐不住了,及时转过身来,甜甜的唤了一声:“鹤王殿下,是我啦。”

“嗯?”秦玄鹤下意识地看向穆桃的眼睛,“穆桃?这么晚了你怎么独自在这里?”

虽然只猜中了前半句,但穆桃还是有些窃喜的。她蹦跶着扑进秦玄鹤的怀里:“鹤王殿下。”

秦玄鹤抱着穆桃,僵在原地,他想推开她,可至少现在不能。所以只能继续假装温柔:“桃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穆桃扬起脑袋,对秦玄鹤笑了笑:“我还在想,要费多大劲儿才能找到你,真想不到,竟然如此简单。”

秦玄鹤摸了摸穆桃的头发,也笑了起来:“这是我们的缘分啊。”

穆桃红着脸点了点头,接着,她轻声问道:“鹤王殿下,那天是你救了我吗?”

“什么......?”秦玄鹤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想起在竹林里发生的事了。

当时穆桃晕倒在地,他还以为穆桃是没命了,也并不想浪费心力去救她,所以就直接走了。哪知后来麟湛回到那里,将穆桃带到太子府藏着,还跑到白玉宫撒野。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但是看穆桃的态度,麟湛似乎并没有将实情告诉她。

既然如此,你的功劳现在就归本王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呢,桃儿,见到你平安无事本王便放心了。”

和月儿说的有些不太一样啊,穆桃低垂眼帘,挡住眼底划过的一丝怀疑。

她装作一副埋怨的样子,撒娇问道:“那鹤王殿下为什么要把桃儿送到太子府?”

“你看你呀,桃儿。”秦玄鹤把穆桃抱得更紧了,“本王不是说了,让桃儿去湛太子身边,助本王成大事嘛。”

“更何况,在这龙眠宫里,本王想救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把你送进太子府,你至少可以活下去。”

“所以那天,本王看见你倒在地上,一时心急,为了桃儿的性命,本王才不得不去求湛太子救你。你知道吗,本王为你做什么事,都是值得的。”

穆桃没有说话,只是缩在秦玄鹤的怀里,眼睛里却没有多少欢喜。

秦玄鹤又叹了口气:“可惜啊,现在本王只得忍痛割爱了。穆桃,你再忍忍,时机一到,我定会带你走的。”

秦玄鹤的语气里尽是无奈之情。虽然怀中人是穆桃,可他这话明里暗里皆是说给自己和浅魅听的。

等时机一到,麟湛那个废物就不可能会这么猖狂了。麟威若是倒下,他就失去了靠山,到时候他即便是登基为王,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宰割了。

要怪就怪他,自信过剩。

不知为何,穆桃心中还是有些疑虑。尽管鹤王殿下一口咬定是自己所为,不带一丝犹豫,可他嘴上说着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实际上却不停的在解释着、描述着。

而且月儿也未必会骗自己,三言两语中反而更像是在描述事实。

尽管已经问过鹤王殿下,可穆桃心里的疑惑终究还是没有完全消散。

因为麟湛他......对自己真的很好。

秦玄鹤感觉到穆桃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甚至于可以说是不那么好骗了。

啧,女人还真是容易被打动啊。麟湛到底有什么好,不就是给了她几回热脸,现在倒好,这穆桃,连什么记忆里的鹿都不认了?

不行,得把穆桃的心拉回来。如果连穆桃这个筹码都没了,那以后还怎么折磨麟湛?

“鹤王殿下。”穆桃突然开口说道,“我得到消息,仓志鹏已经复活了,可能今夜就会有所行动,你一定要万事小心。”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诱惑无效 秦玄鹤听后,突然推开穆桃,皱起眉头,认真的看着她,严肃地问道:“有这等事?你说的可是真的?”

穆桃还从未见过秦玄鹤这副神情,她一时失了神,只是机械的点了点头。

秦玄鹤又追问:“桃儿,此事有多少人知道?”

穆桃转动眼珠,似乎在想些什么,接着才看向秦玄鹤,回答道:“除了一些朝中重臣以外,几乎......呃,应该就没人知道了吧。”

秦玄鹤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接着郑重其事的对穆桃说:“好,我知道了。穆桃,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这就去通知湛太子和毒刹女王。”

穆桃微笑着点了点头,心中莫名有些期待。看到鹤王殿下这个样子,说不定以后真的是成大事者,是一位君临天下的明主呢。

秦玄鹤却暗地扬起了唇角,计上心头:如果穆桃看见麟湛和浅魅在一起,那她以后就不会再因为麟湛而动摇了。

想到这里,他略带歉意的看着穆桃:“桃儿,本王有些事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都可以,鹤王殿下但说无妨。”穆桃神色坚定的看着秦玄鹤。

“本王必须赶回白玉宫一趟,可就怕时间来不及。如果真如你所说,一场大战会在今夜爆发,那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秦玄鹤面露为难之色。

“所以,本王想拜托桃儿,替本王去找湛太子与毒刹女王,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

穆桃眨着清澈的双眼,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的,我这就去春鸯台。”

穆桃在路上遇见秦玄鹤,原本还庆幸不用再去春鸯台冒险了,可谁知最后还是得过去一趟。尽管心里犯难,穆桃依然爽快的答应了秦玄鹤的要求。

“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到他们身边去,还要避开皇帝陛下?”

春鸯高台戒备森严,贸然上去只有死路一条,不到万不得已,穆桃并不想走这条路。所以她才请示秦玄鹤,看看鹤王殿下是否有万全之计。

秦玄鹤顿了顿,似乎有些尴尬,接着小声对穆桃说:“他们已经不在春鸯台了。”

穆桃惊讶的瞪大眼睛:“怎么会呢?那他们在哪里?”

秦玄鹤眼神有些躲闪,小声说道:“本王方才在翡翠宫见过他们。”

还没等穆桃说话,他又特意解释了一番:“翡翠宫便是毒刹女王下榻的寝宫。穆桃,你记住,一定要尽快将消息禀告给湛太子和毒刹女王。”

原来麟湛在毒刹女王的寝宫啊......

今夜不是他的婚典吗?太子妃还在春鸯台,而他竟然去了别人的寝宫。想到这里,穆桃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看来这个湛太子真的没安好心,自己并没有误会他。

秦玄鹤温柔的摸了摸穆桃的头发,看着穆桃陷入沉思的表情,柔声命令道:“你快去吧,多加小心。”

并且还告诉了穆桃翡翠宫的位置。

“好,鹤王殿下,你放心吧。”穆桃虽然心中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顺着秦玄鹤告诉她的方向离开了。

只是连她自己也没发现,转身的时候,眼底蒙上了一层落寞。

秦玄鹤看着穆桃的背影,狡猾地扬起嘴角。

穆桃来到了翡翠宫的门口,奇怪的是,翡翠宫门不仅大敞着,而且连个看守的侍卫或者宫人都没有,甚至也不见毒刹国的人在此守夜。

实在太过于冷清了,冷清到有些诡异。

穆桃在翡翠宫门口焦急的来回踱步,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走进去,可也害怕事态紧急,如果不能及时将仓志鹏复活的消息告诉麟湛,后果还是挺严重的。

进去?进去吧!进去就进去,穆桃终于下了莫大的决心,刚抬起脚,准备跨进翡翠宫,但又快速收了回来。

哎,不行,还是没有勇气。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提醒自己:笨蛋啊,我现在就是一个信使,信使以传达消息为第一任务,不用去在意别的。

“嗯,我是名正言顺的。”穆桃一边告诉自己,一边缓缓抬起脚,走进了翡翠宫。

麟湛一直守在浅魅的寝殿中,心想,等到浅魅醒来后,那秦玄鹤估计也就清醒了。

只是耽误了去找穆桃的时间。但如果就此放任不管,那他的夺权大事恐怕就会多一份风险。

“......”

醒来的浅魅眨着诱人的双眼,静静地盯着麟湛的侧脸。心中不禁赞叹,这男人的容貌,真像是天神精心雕刻出来的艺术品。

感受到浅魅的注视,麟湛也转而望向浅魅,见她眼带笑意,含情脉脉,便知寒霜水的毒性已经挥发殆尽。

总而言之,这位毒刹女王,已经平安无事了。

麟湛刚要起身离开,就听见浅魅娇媚妖娆的声音:“湛太子,多谢你救了我啊。”

麟湛淡淡地说:“没什么。”

浅魅轻笑一声,又垂眼瞥见脸上的面纱,顿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的面纱,可是湛太子戴上的?”

麟湛表情不变,依然淡淡地说道:“是的。”

浅魅悄悄地撇了撇嘴,心想,哎呀,这个湛太子,还真是一块万年寒冰。

可她身下还压着那件太子朝服呢。

浅魅笑着坐起身子,又将太子朝服披在身上,语气暧昧的对麟湛说道:“太子殿下,这件衣服,不如就送我了罢。”

“......”麟湛无动于衷,他原本就不打算拿回这件太子朝服了。

麟湛越是如此冷漠,浅魅越是玩心大发。只见她将朝服褪至肩下,接着缓缓躺下,半卧在床上,再伸出她修长的玉腿,轻轻晃动着。

腿上的金镯叮铃哐当的碰撞出美妙而诱惑的声音。

“太子殿下,可敢再上前来?”

麟湛一脸淡漠的点了点头:“当然。有何不敢?”

说罢,他便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床边。浅魅突然起身,环住麟湛的脖颈,与麟湛对视。

她的眼睛中荡出水波纹,动情的看着麟湛。

“你身为毒刹国的女王,竟如此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吗?”麟湛眼神冰冷的看着浅魅,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难怪人说毒刹国尽出妖女,连毒刹女王都如此放荡,倒也不奇怪了。

浅魅这才松开麟湛,脸上虽然还是微笑着,但心里却产生了异样的感觉。她引以为傲的魅惑之术在这位湛太子面前,竟然毫无效果?

“......”

突然,浅魅在不经意间,看见穆桃怔怔地站在拐角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你听我跟你解释!我不听! 穆桃是循着光亮来的,没想到,真的看见麟湛和毒刹女王在寝殿里......

相拥。

而且,穆桃还看见,太子朝服披在毒刹女王的身上。

浅魅的视线越过麟湛,笑着对穆桃说道:“小丫头,既然都进来了,为何还要躲躲藏藏的。”

麟湛这才回头望去,见穆桃正扭扭捏捏的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副慌乱的样子。

坏事了,这家伙该不会是误会了吧?麟湛此时的表情变得也十分难看,简直是欲哭无泪。

“穆......穆桃,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穆桃听见麟湛问这样一个问题,心情更是复杂至极。是啊,这个时候来这里是挺打扰人的。

都怪你!她半抬起头,瞪了麟湛一眼。

麟湛立马原地石化了。

“嗯?”见穆桃迟迟不肯上前来,浅魅便娇声催促道,“既然你不过来,那就走吧,不要打扰我和太子殿下的好事。”

“你胡说什么?”麟湛转过头冲浅魅低声吼道。

同一时间,穆桃也红着脸,抬起头冲浅魅大声说道:“女王莫要冤枉我,我不是来打扰您和太子的......好,好事的。我擅闯翡翠宫是因为有要事禀告。”

说完,她整理了一下杂乱无章的情绪,接着大步走上前,看着浅魅说道:“我得到可靠消息,大皇国的军马大元帅仓志鹏已经复活,从今夜起,龙眠宫里就彻底不太平了,还请女王陛下做好迎战准备。”

穆桃一边禀报着,一边观察着浅魅。

即使她戴着面纱,但这位绝色美人的容颜仍然依稀可见,在朦胧之中更添风情。还有那举手投足间的妩媚和撩弄人心的气质,连穆桃都有些动心。

她终于释然了,浅魅不仅是一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绝世佳人,还是一位手握美貌和重权的传奇人物,难怪鹤王殿下会和她并肩而行,也难怪麟湛在自己的婚典上都不惜跑到她的寝殿中来。

浅魅读懂了穆桃眼里的羡慕,甚至还带着些嫉妒。

她倒是真的没有在意仓志鹏复活这件事,而是在心里笑骂道,这个傻丫头,明明正在禀报要事,心里却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呢。

穆桃表情十分严肃,甚至还有些僵硬,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麟湛一眼,倒是麟湛在穆桃身边就像个小孩一样,对于穆桃的忽视,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你放心吧,我们啊,早就部署好了,足以应付任何一件突发情况。”浅魅笑着对穆桃说道。

和鹤王殿下的反应不同,这位毒刹女王看似胸有成竹,大有一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作风。

不过,她没有去看麟湛是什么反应,反正已经将麟湛自动屏蔽了。

“既然如此......”穆桃垂下眼眸,声音有些颤抖,“那就不打扰了,穆桃告退。”

话音还未落,穆桃就抢先转身离开了。

浅魅笑吟吟的看向麟湛:“小羊羔这是要逃跑了,你还不快去追?”

麟湛正有此意,他二话没说,便追随穆桃的身影离开了。

浅魅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她将身上的太子朝服脱了下来,整齐地叠好后,放在枕头下面。

接着,她呆呆地看着枕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把太子朝服从枕头下面猛地拽了出来,扔到床下去了。

罢了,反正迟早会变成敌人的。

穆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逐渐加快脚步,只想逃离这里,逃得离翡翠宫越远越好。

“麟湛这个大骗子!”

穆桃实在气不过,竟不经意的把一句心里话随口吼了出来。突然,她的胳膊被人轻轻拉住,她便停在原地不说话。

穆桃知道,这个人,肯定是麟湛。

“你是在吃醋吗?”麟湛强忍着语气中的窃喜,略带试探地开口问道。

“没有!”穆桃没好气的否认了。

只是心跳好像在突然之间漏了半拍,她心想,难道这就是吃醋的感觉?笑话,我怎么会为了麟湛吃醋!

“穆桃,你听我跟你解释。”

“我不听。”

“你一定要听,其实这件事......”

“我不听!”

“好,那我必须告诉你,我之所以会在翡翠宫是因为......”

“我不听!!”

这家伙,光会说一句‘我不听’吗。麟湛一脸宠溺,干脆直接表达情意:“穆桃,我喜欢的人,是你,也只有你。”

穆桃刚要习惯性的回答我不听,谁知道竟听见了麟湛的表白。她的脸蛋唰得一下就变红了。

“我.....我不听!我就是不听!”

这个可恶的麟湛,都到现在了,还想着骗人。

“本太子命令你听!”麟湛突然认真起来。

穆桃却不服气,不甘示弱的反击道:“怎么,太子殿下这是要拿身份来压我?但是你别忘了,我现在什么都算不上,也不是你们大皇国的臣民!”

麟湛扳过穆桃的肩膀,俯下身看着穆桃的眼睛,温柔地说:“穆桃,我是以你未来夫君的身份在跟你说话。”

“我要许你一个天下,所以有些事我必须得完成,就算背负千古骂名,我都心甘情愿。”

“我不想让你再因为什么圣女的传言而终日活在不安之中,颠沛流离。”

“但如果我失败了,你就跑得远远的,去找一个爱你的人,和他相爱,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归隐山林,过普通人的日子。知道吗?”

“穆桃,我突然想问问你,如果我不在了,你会不会难过?”

麟湛虽然笑着,但笑容中却透着悲伤。

穆桃原本清澈的双眸中渐渐涌起一层水雾,她放下了对麟湛的戒备,低声回答:“也许吧。因为你挺好的。”

“小傻瓜。走吧,这里不安全,我先把你送回太子府。”麟湛说完,便牵起了穆桃的手,“以后不许再乱跑了!”

穆桃没有挣脱,只是感慨,自己方才幻想的那句话,鹤王殿下只对她说了前半句,而麟湛却为她实现了后半句。

真的,怎么也没想到,带着自己走的人,是麟湛。

刚好,可以趁此机会,试探一下他对自己的情意究竟是真是假。

想到这里,穆桃便以那件事作为契机,先对麟湛道谢:“那天在小竹林的事,我都知道了,谢谢你救了我。”

穆桃说完,便用心去看,看麟湛怎么回答,看真相究竟是什么。

谁知,麟湛并没有提起那件事,而是严肃地问穆桃:“你和秦玄鹤是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可悲的怪物 “鹤王殿下?”穆桃喃喃自语道。她有些奇怪,麟湛怎么会知道她和鹤王殿下在一起的?

她的嘴唇嗫嚅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穆桃?”麟湛心里泛起一丝酸楚,他轻声唤着穆桃的名字。此时的他,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鹿?麟湛为什么会和那只小鹿的感觉这么相似?穆桃突然打了一个激灵,赶忙对麟湛说道:“鹤王殿下是我的救命恩人。”

也是我的夫君。穆桃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她其实是在强调给自己听。

“哼,他在骗你,其实你在飞羽林的时候......”麟湛正说着,突然沉默了。

眼看大战在即,尘埃未定,如果此时将真相告诉穆桃,也没什么意义,万一自己有什么三长两短,在得知真相的情况下,穆桃又会怎么想?她一定会难过吧,

穆桃愣住了,看向麟湛,哑着嗓音追问道:“在飞羽林怎么了,你继续说啊?”

“咕噜——呜啊啊——”

麟湛心中一痛,正欲开口,突然听见一个古怪的声音自身后的方向传来。

他心跳加速,紧紧握住穆桃的手,用很低很低的声音悄悄提醒道:“穆桃,千万不要回头看。”

穆桃也听见了那个古怪的声音,不仅如此,就连周遭的空气里都逐渐弥漫起令人窒息的臭味,而且那股味道越来越浓烈。

果然要出事了,恐惧感在穆桃心里发酵。

“没事的,跟我来。”麟湛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他铁青着脸,带着穆桃快步离开。

仓志鹏杀死了看守的卫兵,也不再受控制,恰好漫无目的的走到这里。现在的仓志鹏已经无心无魂,他的皮肤是青色的,甚至有些发黑,原本该是心脏的地方如今是一个幽幽的空洞。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血色的红光,浓密的络腮胡中不时爬出一只蛆虫,脖颈上有块皮肤掉了下来,露出阴森森的骨头。

此时的仓志鹏早已失了军马大元帅的威风,他面容狰狞,犹如地狱恶鬼重返人间。

左手紧握成拳,右手紧握着一把锋利的斧子,一路上见谁杀谁,手段残忍,不留活口。

正是微弱的亮光指引着仓志鹏走到了翡翠宫的门口。

浅魅早已换好衣服,又将太子朝服从地上捡了起来,重新放在了枕头旁边。

“咕噜噜——”

听到奇怪的声音,浅魅赶忙进入戒备状态。她躲到暗处,双眉紧蹙,仔细观察着接下来的动静。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又听见一声“呜——”

紧接着,仓志鹏便一脚踏进她的寝殿中。

浅魅看清来人后,冷笑一声,心想,今天这是怎么了,翡翠宫来了这么多客人,还真是热闹啊。

仓志鹏走进浅魅的寝殿后,见空无一人,又转身离开了。

浅魅这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方才她看的真切,仓志鹏之所以会复活,确实是因为毒刹国特有的禁忌巫术。这种古老的巫术没有名字,是历任国师之间传承的秘术。

这种巫术只能用来起死回生,绝对不能用在活人身上。而且被复生之人也不过只是一具血肉躯壳而已,只凭本能杀人饮血,六亲不认。

只是,被复生之人的真正魂魄,会因为这种极其残忍的诅咒而永世不得超生。

浅魅眯起了眼睛,低吼道:“浅銮菅......”

她竟然可以如此不顾底线,帮助麟威制造出这么一个怪物出来。

不好,环儿和莫夏还在春鸯台!想到这里,浅魅赶紧召唤出黑纱,传送到春鸯台附近。

白玉宫内——

秦玄鹤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寝殿,凤凰国的宫女们一拥而上,为他脱去外衣,又搀扶着他坐下来,为他捶腿捏肩。

不对啊,为何翡翠宫会那般安静?按理说一个宫殿内不可能没有一个守卫的,难不成连毒刹国的奴隶们都不守夜了,跑到春鸯台去凑热闹?

秦玄鹤突然感到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殿下,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难道春鸯台那边有动静了?”突然,裴申青兀自走进寝殿,又快步走到秦玄鹤旁边,面带焦虑的问道。

秦玄鹤冷哼一声,给正为他捶腿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会意,起身带着其他宫女告退了。

秦玄鹤这才看向裴申青,用讥讽的语气说道:“春鸯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除了湛太子和毒刹女王在翡翠宫偷情。”

“什么?不会吧?这怎么可能呢?”听到这个事情,裴申青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实在难以理解,今夜可是那个湛太子的婚典啊,他怎么可能到翡翠宫去,还和毒刹女王行苟且之事?

秦玄鹤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露出阴险的笑容:“裴爱卿,待会儿你到春鸯台一趟,去问问其他人,不就知道此事是真还是假了。”

“啊......”裴申青想了想,明白了秦玄鹤的意思,“臣定会问个清楚的。”

接着,裴申青又问道:“那鹤王殿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要再回春鸯台去吗?”

“废话。”秦玄鹤狠狠的瞪了一眼裴申青,“本王当然不回去。回去了,那麟威老头能放过本王吗?你快去挑几件珍宝送到春鸯台,然后跟那老不死的说,本王不知何故,回到白玉宫后竟突然病倒了,实在难以起身。”

裴申青连忙弯腰领命:“是是是。臣这就去办。不过,那个......呃,殿下啊,咱们带来的珍宝,可能都入不了那位皇帝的法眼啊。”

秦玄鹤压抑着怒气,瞪着裴申青咬牙切齿的说道:“入不了总比没有好,你如果不想死,就照本王说的去做。”

“是是是,臣全听鹤王殿下的。”裴申青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后退,一直退到门槛处都没注意,直接被拌了个人仰马翻加四脚朝天,疼得哎哟几声,扶着一把脆弱的老腰打了半个滚儿,踉跄着爬起来赶紧退下了。

秦玄鹤见状,重重地叹息一声。希望这个裴申青到春鸯台之后,别丢了凤凰国的脸面,就算是给他自己积德了。

炼金房内——

雾茗双眼无神,直直站在原地,双脚悬空,像一个没有魂魄的木偶。

浅銮菅盯着雾茗,露出阴森的笑容。

“雾茗,哦不,应该是大皇国的炼金总管,大总管。”浅銮菅的语气中充满了讽刺,她的声音更是尖锐刺耳,难听至极。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雾茗的秘密 “你这个叛徒,老身已经好久没有收到你的消息了,你在这龙眠宫里,过得可真是滋润啊。”

浅銮菅走到雾茗面前,朝她稚嫩的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雾茗没有躲开,也没有任何感觉,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原来,她是中了浅銮菅的巫咒。此时的雾茗不仅眼睛空洞无神,连身体也越来越僵硬,毫无知觉。

她虽然还活着,但与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有一个秘密,雾茗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她的母亲正是毒刹国的国师浅銮菅的亲信之一。

虽然雾茗的母亲与大皇国的男人生下雾茗,但这一切都只是浅銮菅安排给她母亲的任务,雾茗的出生实际上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雾茗的母亲怀孕之后,便抛弃了丈夫,只身回到了毒刹国。浅銮菅给她安排了非常奢华的院落,并为她配了些药丸,每天一帖,必须按时服下。

这些药的药引是三个经历丧子之痛的巫女的眼泪,只要孕妇服下此药,便可以延缓胎儿的出生。

一旦过了十二个月,那么孕妇和肚子里的孩子的关系,就会完全改变,母亲变成了容器,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就是寄居在容器中汲取巫术能量和吸收生命的一个新的物种而已。

而且,这个胎儿一旦出生后,身体定会有缺陷,与此同时,容器的作用和生命也就随之而终结了。

雾茗的缺陷,就表现在明明已经是少女了,却还是一副女童的样子。更可怕的是,哪怕她到年老以后,都还会是这副模样。

不过这件事情的意义对于毒刹国来说,十分重要,它可以更好的让腹中胎儿继承母体的巫术,用母亲的时间和血肉去灌溉儿女的天赋。

奇怪的是,这一点对于血统不纯的孩子起到的作用更为明显,至今还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有人推测过,也许是因为那些母亲怀着对没有能力保护好妻儿的男人们的怨恨,怀着对大皇国不讲信用、肆意屠杀同胞们、害得他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愤怒。

这些情绪融化在她们的血液中,悲愤和不甘反而增强了巫术的力量。所以雾茗和任易虽然同为不纯血统,但他们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这也是为什么雾茗的巫术会比任易高出很多,但心智却没有任易成熟的原因。

为了毒刹国出现更多强大的巫师,这种惨无人道的方法并没有得到明令禁止,甚至有不少女巫还以能培育更强的下一代为荣,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

包括现任女王浅魅,也对这种方法保持缄默。

就这样,雾茗一出生,就异常懂事。带着从母体继承的强大巫术,还是小婴儿的她,早早的就被送进浅銮菅的府里。那时的毒刹女王还是浅雨鸯,可女王实际已经是病入膏肓的状态,对于朝政之事无心无力。

年轻的继位者,也就是当时的小郡主浅魅,还在为重建被战火摧残的毒刹国而焦头烂额。

所以真正主政的人只有毒刹国的天选国师浅銮菅。

相较于同龄孩子而言,雾茗的智力与巫术的修炼都发展得很快,除了样貌。从七岁开始一直再没变过,直到现在还是女童模样,而这个模样很可能就会伴她终生。

再后来,雾茗才被浅銮菅特意安排了别的身世,送进了大皇国。到了大皇国以后,她才认识了任易,因为两人血统相似,自然很快就熟络起来。

之后,任易将雾茗介绍给丞相任道远。在丞相府中,雾茗表现出了自己能把炼金术与巫术相结合的绝佳能力。

正好麟威当时想将大皇国的炼金术发展起来,所以雾茗一出现,麟威便毫不犹豫的将她招收到龙眠宫。雾茗就这样受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机会,轻松的成为了麟威身边的重臣,成为掌管炼金图纸和所有炼金术士的炼金术总管。

朝中地位仅排在任道远与仓志鹏之下。

后来,雾茗又帮助麟威做了不少残酷暴虐之事,尤其是在处理藏匿在乾坤城的巫师的事情上,雾茗以知己知彼的优势,轻松抓住了那些纯正巫师的弱点,让那些可怜的巫师受尽了折磨。

可是那些巫师至死都不曾怪过雾茗,就连诅咒都是直冲着麟威的。一次二次,雾茗没有在意,可次数多了,这样的事情也就让雾茗记在心上了,她甚至开始对此而感到愧疚。

后来,雾茗从炼金术总管被加封为大总管,除了炼金方面的事务,她还掌管了龙眠宫中的所有古书以及重要机密文卷。

也就是那时,雾茗便真正成了毒刹国派到大皇国的间谍。也是因为雾茗,浅銮菅才能接触到麟威,和他相互勾结,伺机而动。

当然,浅銮菅的野心不可能满足于此,就如一个不见底的深渊,她的欲望连雾茗都为之感到害怕。再后来,雾茗无意间遇见了太子麟湛,一番密谈之后,她干脆割舍掉以前的身份,重新开始。

她决定站在麟湛这边。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是为了哪方势力,而是为了她自己。

再也没有收到过雾茗送来的情报,浅銮菅着急了,知道雾茗肯定背叛了自己,所以她一直再等机会抓住这个叛徒。

今天,她没有和浅魅共赴春鸯台,而是摸到炼金房,潜伏进去等着雾茗,恰好偷听到雾茗和穆桃的谈话。

穆桃对于浅銮菅来说,其实并不重要。那么多人都在争抢一个落选的圣女,自己显然不占优势,对此,浅銮菅心知肚明。何况,还不知道这个圣女的真正本领,最好不要贸然招惹。

所以她才拟出任易的声音,将穆桃支走。现在,她只不过是把施放在仓志鹏身上的巫咒,同样施放在雾茗的身上而已。

从今天开始,毒刹国再无禁忌,如果有,那么老身就是禁忌!

浅銮菅伸出手,看着雾茗轻声呢喃着:“醒来吧、醒来吧、醒来吧......”

“——”

忽然,一把不知是从哪里飞来的折扇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冲着浅銮菅袭来,扇中藏着的利刃,一下子划伤了浅銮菅的眼睛。

她痛苦的嚎叫起来,双手捂着那只受伤的眼睛,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鲜红的血珠自指缝间淋漓而落。

“是谁?是谁伤了老身?快出来!”浅銮菅大喊着,似乎都要将嗓子撕裂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小生怎能让小姐独自受苦? 只听任易冷哼一声,接着便出现在浅銮菅的眼前,手上还摇着一把纸扇。

他的脸上带着恨意,怒视着浅銮菅,吼道:“你对雾茗做了什么?”

“呵,老身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小杂种。”浅銮菅直起身,放开了挡住眼睛的手。

任易皱着眉与她对视着。浅銮菅丑陋的眼睛淌着鲜血,这画面让他有些难以适应。

浅銮菅突然冷笑一声,她抬起手,以诡异的姿势左右摇动着,手掌一张一合,汇聚着周围所有的黑暗。

“任.....任易,你.....你.快跑......”没了浅銮菅的控制,雾茗虚弱的跌倒在地,恢复了神智,有气无力的对任易说道。

任易走到雾茗身边,将她横抱在怀里,带着些调皮,柔声说道:“岂敢岂敢,小生怎能让小姐独自受苦?”

雾茗扯着嘴角笑了笑:“嘿......你......你模仿书生,还......还是有些......像模像样的......”

“嘘,不要说话。”任易轻轻地对雾茗说道,然后坚定的看着她,“我会救你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任易一边安抚着雾茗,一边用余光窥察着浅銮菅。直到看见一股强大浓烈的黑暗之气将浅銮菅的整条手臂完全吞噬,他才明白过来,遂暗叫一声不好,赶紧抱着雾茗,转身就跑。

突然,背后有团黑雾袭来,黑雾化成两只可怖的手,紧紧地按住任易的左肩和右肩,紧接着,地上又冒出两只手,分别抓住了任易的左脚和右脚。

这下子,任易彻底进退两难了。他拼命挣扎着,但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这四只手牢牢地将他固定在原地。

浅銮菅站在任易身后,丧心病狂地大笑着:“哈哈哈哈哈哈,想跑?那不如就由老身来送你们上路。”

说着,她渐渐向任易靠近。

此时的任易脸色苍白,冷汗直冒,豆大的汗珠早已打湿了衣襟。

怎么办?他越来越绝望。

不,我和雾茗是不会死在这里的,绝对不可能!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灵光一闪,从衣袖中滑出剩下的四张纸片人,纸片人刚一落地就变成了任易的模样。

他的这一举动让浅銮菅有些始料未及,愣了一下后,突然狂笑起来,高声讥讽道:“哈哈哈哈,纸片?啧啧,你的母亲竟然将这般低等的巫术传承给你。”

其中一个纸片任易从任易的手上接过了昏迷的雾茗,转身就跑了出去,另外三个则站在一起,挡住了浅銮菅的视线。

浅銮菅气急败坏,轻轻一挥手,其中一个纸片任易就变成了满地的碎纸片,再也没有了生命力。

任易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碎片,紧缩眉头,没有说话。

眼看浅銮菅又抬起了手,任易咬着牙,张开手,想把剩余的两个纸片任易回收,可这一次,纸片幻成的任易却没有听从任易的指令。

他们依然在与浅銮菅周旋着。

任易终于爆发了,怒吼道:“好,既然如此,咱们就跟她拼了!”

纸片任易点点头,紧接着快步走到任易跟前,用折扇的利刃划伤了控制着任易的手,任易观察到,每伤害一只手,浅銮菅都要痛苦的尖叫一声。

原来这些黑雾也是浅銮菅身上的一部分。想到这里,重获自由的任易一脚踩在方才抓住他右脚的那只手上。

“吱——”

一团黑烟自脚下飘出,那只手顷刻间变成了一滩脓水,发出阵阵恶臭。

“啊!!!!”浅銮菅大声惨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只手逐渐萎缩。

她用那只萎缩的手指着任易,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记住,老身是不会放过你的。”

任易冷眼看着她,毫不畏惧地嘲笑道:“是吗?我还当毒刹国师有多大能耐呢,无非就是个半吊子而已。”

“呵呵,你急什么,老身今日损失了一只眼睛和一只手,来日必定让你血债血偿!”浅銮菅狼狈的喘着粗气,对任易说道。

接着她看了一眼站在任易身边的纸片人,咧着嘴笑了一下。

“老身劝你要当心,你的纸片人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

纸片人听后,也深深地回望着浅銮菅。

任易冷哼一声,张开手,两张纸片人便听话的回到了他的手心,接着又轻轻飘进衣袖中去了。

“怎么?”浅銮菅露出阴险的笑容,这样的笑容更加使她显得无比狰狞和丑陋,“你当真要放老身一条生路?”

任易将折扇的利刃也收了起来,眼神却越发凶狠。

浅銮菅看着任易清秀干净的脸,狞笑着说:“老身知道你有毒刹国的血统。既然如此,何必待在这龙眠宫,不如跟老身回毒刹国去,只要你肯乖乖服侍老身,老身定会好好培养你的。”

“收起你那恶心的念头,从今以后,小爷我就是你的噩梦。”任易突然冲过去,用收了刃的折扇抵住浅銮菅的脖子。

浅銮菅这下慌了神,连忙问道:“你......你想做什么?”

她一边转移任易的注意力,一边偷偷用手汇聚着黑暗。不过,她的一举一动,任易都注意到了。

当黑暗快要完全吞噬浅銮菅的胳膊之前,任易突然又将折扇的利刃打开,手起扇落,干脆利落的砍了下去。

浅銮菅的一整条手臂掉在了地上。

任易一把推开浅銮菅,冷冷地说道:“你别忘了,我也是有毒刹国血统的。你们这些巫师的弱点,我多少还是知道的。”

刚才那个时候,是浅銮菅最脆弱的时候。任易先收起刀刃,降低了浅銮菅的警惕,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因为在吸纳强大的巫法能量之前,尤其是能量交替的一瞬间,恰好也是巫师最为脆弱的时候。

“啊......”

浅銮菅倒吸一口冷气,紧接着,巨大的疼痛使得她难以控制自己,最后,浅銮菅重重地倒在地上,闭着眼睛,身体不停地抽搐。

如今,一只手萎缩了,另一只胳膊被砍掉了,还有一个眼睛看不清了。而这一切,都是拜这个多事的任易所赐。

不行,只有巫泉才能治疗自己,老身必须回毒刹国才行。

巫泉、巫泉.....

凭着对巫泉的渴求,浅銮菅拼了老命,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

“等等,在下还没同意呢,你就想跑?”任易快步追了上去,一脚将浅銮菅踹倒在地。

任易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浅銮菅,冷声问道:“说,你对雾茗做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黑化 浅銮菅浑身抽搐着,只是大口喘着气,却没有说话。

“你不说是吧?很好,真有骨气。”

任易蹲下来,抓起浅銮菅的一把头发,用折扇上的利刃割断,然后将割下来的头发扔到浅銮菅的眼前。

浅銮菅抬眼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头发,喉咙间发出诡异的哽噎声。

任易见她还是不肯回答,遂又抓起了一把头发,正要割下去,终于听见浅銮菅气若游丝地说道:“老身可以告诉你,只是......嘿嘿,为时已晚,你已经救不了她了。”

浅銮菅虚弱的声音中还带着明显的得意:“你知道吗,她是老身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二个杰作,老身死而无憾。”

她的话音刚落,一条黑纱就突然袭来,它无规律的旋转着、飘荡着,将任易团团包围,既扰乱了任易的判断,又遮挡住他的视线。

任易知道这条黑纱的主人是谁,便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到黑纱飘走之后,原本倒在地上的浅銮菅也随之不见了。

“哎呀,孤预感到孤的国师有危险,果然呢,差一点就来迟了。”毒刹女王浅魅扭动着盈盈腰肢,像只猫儿一样走到任易面前。

一双含情似水的眸子深深凝望着任易:“哦?原来是这位小公子,咱们又见面了。孤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湛太子的信使,想不到,这第二次见面,你却在伤害孤的国师。”

因为毒刹女王的靠近,任易渐渐闻到了一阵幽幽的香气,顿时让他暴怒的心情平复了许多。他赶紧将折扇收好,放进衣袖里之后,才对浅魅行礼:“小生参见毒刹女王。”

浅魅笑吟吟地对他点了点头:“小公子,免礼。”

“启禀女王,毒刹国的国师十恶不赦,小生也不过是为民除害,还请女王陛下明鉴。”任易拱了拱手,恭敬地对浅魅说道。

“好啊,”浅魅听后,微微嘟起了唇,“你倒是替哪家的民除害?呵,不过,有件事孤得告诉你,我们毒刹国可不能失去天选的国师。”

任易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接着他叹了口气,向浅魅请求道:“既然如此,小生甘愿接受任何惩罚。只是,小生还有一事相求,希望女王成全。”

浅魅眯了眯眼睛,勾起唇角,笑着说:“公子这是在求孤了?用不着呢,你虽然有毒刹国的血统,但你并非孤的臣民。”

“......”任易无言。毒刹女王说的没错,何况,浅銮菅是毒刹国的国师,无论她对其他人犯下任何残忍行径,她依然是毒刹国的天选国师,而且国师对别国臣子下毒手这件事,对于毒刹国的统治者来讲并不算什么过错,所以毒刹女王又为何会帮自己?

浅魅见任易沉默,轻笑一声,又道:“你不必求孤,有话可以直说。”

“女王陛下?”任易眼中划过一丝惊讶,然后他大胆的抬起头,注视着浅魅的眼睛,“请宽恕任易无礼的行为。”

“那让孤来瞧瞧,你值不值得被宽恕。”浅魅边说着,边缓缓地走近任易,踮起脚尖与他对视。

任易有些不解,但还是没敢乱动,只是坦然地望着浅魅的一举一动。

“任易,来,看着孤的眼睛。”浅魅轻声呢喃着。

同时,她的双眼中漾出了水波纹,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任易的眼睛。

任易的瞳孔微微抖动着,他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突然,浅魅眼里的水波纹瞬间消失,眼睛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浅魅本想用媚惑术测测任易的本心,可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麟湛,一时竟有些慌了神。她恢复往日神态,转过身去,语气暧昧的问道:“好吧。任易,告诉孤,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们毒刹国的国师浅銮菅残害大皇国的炼金术总管雾茗,是小生亲眼所见。这个理,不知您是否会帮。”任易晃了晃脑袋,沉声说道。

他感到侥幸,还好,若是意志不够坚定,非要被这毒刹女王勾了魂去。

“哦?你说孤的国师残害雾茗,是怎么个残害法?”

虽然任易看不见浅魅的表情,但却听出她声音中的急促。于是他便将刚才在这里所发生的事情一并告诉给浅魅。

浅魅听后,眉头深锁。心想,浅銮菅该不会是把那古老的巫术施放在活人身上了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该死的浅銮菅!竟做出这等违背常理、丧尽天良之事!

“雾茗在哪里?”浅魅突然转过身来,眼神犀利的看向任易,厉声问道。

任易愣了一下,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赶忙回答:“我知道,女王陛下,跟我来。只要控制纸片人的思想,就可以知道雾茗现在的位置了。”

刚说完,他突然发现,对那个纸片人的控制竟然完全消失了,最后感应到的地点是春鸯台。

“怎么会这样?”任易突然停住脚步,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此时,邻近春鸯台的一条小道上,雾茗嘴角流血,神态痴痴地瘫坐在满地纸碎片中。她的嘴里还咀嚼着一片碎纸,随着嘴巴一张一合,两颗尖牙若隐若现。

纸片自她口中滑落下来,被风儿吹走了。

雾茗低下头,喃喃自语道:“啊,好饿啊,好想吃东西......”

她的声音异常空灵,还带着回音。

乾坤城——

这一路上,公孙芙发现在乾坤城巡逻的卫兵多了起来。她有些担心,不知姐妹们会不会遇到危险,还有教主,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公孙姑娘,有什么事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都可以跟老身讲讲。”杜夫人察觉到公孙芙的紧张,就用和蔼温柔的语气安慰道。

公孙芙心里有些感动,看向杜夫人点了点头:“多谢老夫人关心,我......只是有点担心我的同伴们”

杜夫人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公孙芙的手。

这个举动起初让公孙芙有些抗拒,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毕竟从来没有人像杜夫人这般待她,这让她心里觉得十分温暖。尤其是在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甚至是姓名的情况下,只因得自己路见不平相救一次,便对自己如此信任。

想到这里,公孙芙带着歉疚问道:“老夫人,难道您真的不好奇我的真实身份吗?”

杜夫人笑呵呵的摇了摇头:“不好奇。老身只知道,无论你是谁,终归都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说完,又见她眼前一亮,指着不远处一户人家,对公孙芙说道:“如果老身没记错的话,就是那里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公孙芙顺着杜夫人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户人家的房子看起来有些简陋,但小小的窗户中却透出温馨的光,门前有一片小院落,木栅旁边的架子上还挂着几条鱼干。

再走进一看,院中还有一个大木盆,盆中装满了水,听到脚步声,有只小小的鱼儿跳出水面,又蹿回水里,只听一阵动静过后,再无声响。

见此,公孙芙颇为感慨,原来,老夫人的儿子,真的是个卖鱼郎。

再看他住的房子,也是真的没有一点奢华气派的地方。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怀着好奇,公孙芙轻轻推开小木门,让杜夫人先进去。杜夫人眼中噙着泪水,缓步走了进去,一直走到门前,才伸出手,正要叩门,但不知怎的,又把手放了下来,手指轻轻搓着衣角,显得有些窘迫。

她转头看了一眼公孙芙,略带尴尬的笑了笑。接着,杜夫人终于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轻轻地敲了敲木门。

然后,她又把手放下来,静静的站在门前等待着,眼底夹杂着一丝激动和几分忐忑。

“吱呀——”

门被拉开,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衫的七尺汉子走了出来。

这汉子长的是魁梧轩昂,大眼浓眉,一身正气,样貌十分端正。

他见到杜夫人,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哽咽着喊了一声“母亲”。

“母亲,孩儿不孝。”

杜夫人亦是眼含热泪,点了点头,赶忙走上前,将汉子扶了起来:“乖孩子,快别这样。”

那汉子哑着声音问道:“母亲,父亲他还是......还是没有原谅孩儿吗?”

杜夫人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回答道:“孩子,放心吧,啊。你父亲他呀,从来不曾记恨过你。”

公孙芙只是默默的站在原地,独自分享着老夫人与她儿子团聚时的喜悦之情。

“又是一次久别重逢啊。”公孙芙低声喃喃道。她缓缓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孩子,过来,为娘要向你介绍一个人。”

听到杜夫人带着笑意说出这句话,公孙芙的眼睛立马睁开了,她礼貌的看向老夫人,微微抿着唇笑了笑。

她看见杜夫人牵着那个高大壮汉的手走了过来,这样子倒像是牵着个三岁小儿一般。汉子脸有些微红,低声抱怨道:“母亲,我......我......唉,这成何体统嘛。”

“有什么关系啊,公孙姑娘是自己人。”杜夫人乐呵呵地说道,“公孙姑娘,这位就是我的儿子,杜天瑾。”

“啊?可是丞相不是姓任......”公孙芙一脸疑惑,脱口问道。

但她很快就察觉到,这并不是一个好问题,于是赶紧低下了头,充满歉意的说道:“抱歉,请恕我无礼。”

杜夫人笑着,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杜天瑾的脸上倒是闪过一瞬间的尴尬,但很快便豪迈地挥了挥手,粗声说道:“公孙姑娘,不必如此。我之前是姓任的,只不过离开龙眠宫后,丞相大人......啊,也就是我的父亲,怕我的姓氏会为我招来些麻烦,所以就将我的姓氏改为母亲了。”

杜夫人听后,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之情,但更多的还是欣慰。这么多年过去了,瑾儿总算理解了老爷的一番苦心啊。

“原来如此。”公孙芙听后,点了点头。

“哎呀,瞧我这人,母亲,公孙姑娘,门口不是说话之地,快随我进屋吧。”杜天瑾笑着招呼道,并和公孙芙一人一边,搀扶着杜夫人跨过门槛,进了屋子。

两人又将杜夫人扶至桌前,让杜夫人坐了下来。

接着,杜天瑾对公孙芙客气地说道:“公孙姑娘也请坐下罢,我给你们沏壶茶去。”

“哎。”公孙芙感激地点了点头,顺势坐在了杜夫人的旁边。

杜夫人趁杜天瑾转身沏茶之际,轻轻地握住了公孙芙的手,悄声问道:“公孙姑娘可曾婚配?”

“啊?”冷不丁听到这一问,这下可把公孙芙羞坏了——

她哪想过这辈子还能与人成婚呀!

公孙芙并没有吭声,只是红着脸摇了摇头。杜夫人看着公孙芙娇羞的模样,是越看越喜欢了。

这公孙姑娘的容貌啊,真是又水灵又俊俏,不仅如此,她的眉宇间还有一份英姿飒爽的气魄。

只是让人就这么看着,都觉得十分喜爱。

“母亲,公孙姑娘,茶来了,趁热喝吧。”杜天瑾将两杯热茶放置在杜夫人与公孙芙的面前。

杜夫人见状,摇了摇头,嗔道:“瑾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为娘曾经教过你,对待贵客,奉茶的时候要说请字。”

杜天瑾听后,挠着头笑了笑:“母亲,平常家里有客人来,都是子淳招待的。”

“子淳?”杜夫人听后,微微皱起了眉头,问道,“瑾儿,你说的子淳,是你的仆人吗?”

“母亲,子淳她不是仆人,她是孩儿的发妻。”杜天瑾赶紧解释道。

“你!”杜夫人突然面带怒气,用力一拍桌子,径直站起,指着杜天瑾骂道,“你这个不孝子!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皆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竟凭自个儿的意愿娶了结发妻子,还不告诉为娘和你的父亲!”

公孙芙听后,微微蹙起眉头:

婚姻大事皆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那自己已是无父无母之命,今生岂不是与谁都有缘无份了,那自己还期待些什么呢?

真是太贪心了。

“母亲,你听孩儿解释。”杜天瑾赶紧跪了下来,对着杜夫人用力磕了几个响头。

“母亲,五年前,孩儿成婚的前三天,曾修书信一封,差人送往龙眠宫,邀请您与父亲来见证孩儿的婚事。”

“谁知,书信送出去后,久未等到您的回复。孩儿与子淳便一直等着,直到过了良辰吉日,还不敢拜堂。于是孩儿又修了书信一封差人送去,结果还是未等到您的回信。”

“所以再过了三天,孩儿便与子淳拜堂成亲了。”

“什么?你真是个逆子啊!等不到回信,就可以擅自做主了?”杜夫人指着杜天瑾,厉声说道。

公孙芙低垂眼眸,没有说话。她甚至有种感觉,自己此时的处境着实有些尴尬。

察觉到公孙芙的沉默,加上事情的结果已经是这样了,杜夫人无奈,只得作罢。

毕竟是木已成舟,如今还能追究什么呢?

“唉,也罢也罢,就随你们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渴求一份亲情 杜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事到如今,为娘也无话可说了。”

一听这话,原本脸上愁云密布的杜天瑾立马喜笑颜开,连连对着杜夫人磕头,说道:“孩儿多谢母亲成全,孩儿多谢母亲成全。”

公孙芙偷偷打量着杜天瑾,只见这个壮汉一脸幸福的模样,倒也是憨厚得很,一点都没有凶神恶煞的样子。

这下子,公孙芙终于相信,飞羽林外有很多事情都与姑姑讲述的有所不同,包括这世间的男子,也并不全是污浊之物啊。

杜夫人绷起脸看着杜天瑾,问道:“那你的夫人现在何处啊?怎么不出来拜见她的婆婆?难不成,她是个不懂规矩的妇人?”

杜天瑾连忙解释道:“殿下婚典普天同庆,趁此机会,子淳就带着孩子去了春鸯台。”

“因为小孩子总是爱热闹嘛,硬是闹着要去见见大场面,我们实在拗不过他,就让子淳带着去了。”

“什么?”杜夫人的脸色突然晴朗起来,她的声音中带着莫大的惊喜,“瑾儿,你是说......孩子?莫非你们已经有孩子了?”

杜天瑾笑着点了点头,回答道:“是啊,子淳的肚子争气,给咱们家生了个大胖小子。”

杜夫人一听,更加高兴了,赶紧对杜天瑾说:“好孩子,快快请起,来,坐到母亲这里。”

听到这话,公孙芙便默默起身,谁知,她正要退后,手却突然被杜夫人牢牢抓住。

只见杜夫人抬起头,笑着对公孙芙说道:“公孙姑娘,你别走,你也坐在老身旁边。你呀,虽然与我的瑾儿无缘,可是却和老身有缘,这样吧,若你不嫌弃老身,就认我做了干娘,你看这样可好?”

公孙芙听后,怔怔地看着杜夫人,眼里不禁泛起点点泪花。

虽然泪花模糊了杜夫人和蔼的面容,但公孙芙还是清楚地看到了一种名为亲情的感情。而这种感情对于公孙芙来说,是从来未曾体会过的、从骨子里深深渴求着的一种奢望。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哭起来了?”见到公孙芙眼眶红红的,杜夫人心疼的用手帕将公孙芙的泪光拭去,柔声说道,“瞧这模样,怪可怜见儿的。唉,怎么,难道你不愿意喊我一声干娘吗?”

“不、不是的。”公孙芙猛地摇了摇头,接着,她赶忙站起身来,学着方才杜天瑾的模样,跪下磕了几个响头,直磕得自己头晕眼花,还强忍着不适感,真诚的对杜夫人说道,“我愿意。”

杜夫人见状,心下了然,原来公孙姑娘不是大皇国的人,因为她对大皇国的礼仪并不熟悉,不仅总是有些怯生生的,甚至还模仿的有些用力过猛。

若是她身在故土,想必是不会这样的。

杜夫人赶紧对公孙芙说:“公孙姑娘,快些起来罢。既然愿意,那你现在便喊老身一声干娘吧,老身也好早些认了你这个干女儿呀。”

公孙芙羞怯的站了起来,先望了一眼杜天瑾。

杜天瑾豪爽的拍拍胸脯,笑着对她说道:“哈哈哈,公孙姑娘,你就不要如此生疏客气了,你拜了干娘,以后啊,也就是我杜天瑾的妹子了。”

公孙芙更是害羞,深深地低下了头。

然后,她又看向杜夫人,见杜夫人正满眼期待的看着自己。这下,她终于开口,轻轻唤了声:“干娘。”

“哎!我的好孩子。”杜夫人连忙应答。接着,她转头看了看杜天瑾,又对公孙芙说:“过去吧,好孩子,去见过你的哥哥。”

公孙芙微垂眼帘,缓缓走到杜天瑾的面前,轻声唤道:“见过兄长。”

“好妹妹,不必多礼。”眼见自己多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大妹子,杜天瑾也是满脸的高兴。

公孙芙的脸颊蓦地一红,微微低下了头。

“哈哈,母亲,您快瞧,我这个妹妹,竟然这般害羞。”看着公孙芙娇羞的模样,杜天瑾禁不住笑了出来。

杜夫人更是乐得合不拢嘴,高兴地直点头。

这时,公孙芙又红着脸走到杜夫人面前,跪下又拜:“芙儿拜见干娘。”

“孩子,快起来,无须这样客气。”杜夫人赶忙虚扶了一下公孙芙,温柔地对她说,“原来你的名字是公孙芙,那为娘以后就叫你芙儿吧。”

“是。”公孙芙微微颔首。

本来,她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如果干娘非要将自己的身份追究到底,那该如何是好?还好,干娘对此只字未提,真是给足了自己信任。

公孙芙在心里默默地发誓:

这份信任,此生没齿难忘。

杜夫人突然唉声叹气,她看向杜天瑾,感叹道:“瑾儿啊。为娘这次能活着见到你,还多亏了芙儿啊。”

杜天瑾闻言,十分紧张的皱起了浓眉,赶忙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唉,老爷为了太子殿下,不惜冒险去偷听皇帝陛下与毒刹国国师的密谈,谁知偷听之事败露,皇帝陛下派杀手来丞相府,就是要抄家灭门啊。”

杜夫人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又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丞相府中的那些宫人宫女,还有对老爷忠心耿耿的林管家,都......都没了。”

“林管家?”杜天瑾有些难过。他记得小时候,林管家还教过自己习武和练字,算是他的启蒙老师。

林管家虽然文武双全,但他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既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却仍然对父亲唯命是从,绝不背叛。

倒也是个矛盾之人。那时候,自己还老逗他玩,经常唤他‘迂腐的老先生’。

“母亲,那父亲呢,父亲为什么没和你们一起来?”杜天瑾哀叹一声,又赶紧问任道远的情况。

“你父亲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他不知道,皇帝陛下之所以要抄家灭门,是因为......”杜夫人突然哽咽了,她深深地感到,剩下的话总是有些难以启齿的。

但是性急的杜天瑾,迫切的想知道他的父亲究竟怎么样了,情急之下竟然吼了出来:“母亲,请您快告诉我,父亲他现在到底在哪儿啊?”

杜夫人依旧沉默着,公孙芙却被杜天瑾的吼声吓了一跳,她悄悄望去,却发现杜天瑾的眼眶早已变红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在圣女庙中,见到得那位指挥者的双眼。

那是一位白发老者,他一直背着手,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圣女,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毕竟他是最残忍的指挥者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风擎刀 公孙芙逃跑之前,清楚的看见了,那老者虽然看似冷血无情的目睹着这场杀戮,但他却也是红着眼眶,悲悯的看着一个个倒下的圣女们,沉默着。

公孙芙在不经意间与他对视,竟然看见了他眼神中夹杂着无奈和无能为力的痛苦之情。

眼看着公孙芙几人成功逃脱,而他,也并没有下令赶尽杀绝。

所以公孙芙恨他,但也感谢他。

“你父亲还在春鸯台,他要亲眼看着那个帝王陨落。”杜夫人哽咽着回答道。

“那父亲现在岂不是很危险?不行,孩儿现在就去春鸯台,把他找回来!”杜天瑾说着,便起身,欲往屋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杜夫人大声叫住了杜天瑾,接着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哀怨地说道,“是为娘......唉,是为娘用丞相府里所有人的性命,换取了老爷的一条性命。”

“什么?!”杜天瑾听后,更是如遭晴天霹雳,“母亲啊,您真是糊涂,您怎么能这样做?”

“难道您就没有想过吗?如果父亲回到丞相府,他知道真相后,又会怎样?”

杜夫人的嘴唇颤抖着,她一脸茫然,不知措辞,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也没想......没想那么多,我也只是想保住老爷的性命啊。”

末了,她突然用手捂住脸,抽泣着喃喃自语道:“是啊,我对不起丞相府上上下下的人,更对不起老爷,老爷一定会恨死我的。”

“母亲,孩儿现在必须要去龙眠宫一趟。”杜天瑾皱起眉头,严肃地说道。

公孙芙立马接话:“兄长,我和你一起去。”

“可是......”杜夫人含泪抬起头,面露担忧之色。

“母亲,不光是父亲,子淳和孩子也在春鸯台,如果皇帝陛下真的和毒刹国国师勾结,那他们都会有危险啊!”

“别再犹豫了,让我去吧!”

杜天瑾焦急的说道。

“母亲!”

见杜夫人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杜天瑾越发焦急。

“好吧,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终于,杜夫人含着眼泪点头同意了。

“刷拉——”

杜天瑾将墙壁上挂着的一件脏旧的蓑衣掀开,只见蓑衣挡住的墙壁上,悬挂着一把看起来沉甸甸的大刀。刀柄上刻着一个‘任’字,尽管它的刀刃看起来是生了些锈,但绝对不妨碍它的品质——

尽管不再锋利,但这确实是一把上好的宝刀。

“母亲您看,这是孩儿成年那天,父亲赠予孩儿的礼物。孩儿一直收着,从来没有忘记过父亲的教诲。”

“现在,孩儿便带着这把宝刀,去春鸯台,把父亲、把我的家人一并救出来!”

杜夫人终于忍不住,用力捂着嘴巴却还是哭出声来。

当年,杜天瑾离开家时,什么都没有带走,只带走了这把‘风擎刀’。没想到,这把风擎刀,一直都陪在瑾儿身边。

“干娘,您莫要伤心了。”

公孙芙并不擅长安慰人,也说不出什么能逗人开心的话,所以只能真诚的、生涩的安抚着杜夫人的情绪。

杜夫人看了看公孙芙,又望了望杜天瑾,忧心忡忡地说道:“芙儿、瑾儿,你们两个回龙眠宫去,务必要多加小心啊。”

杜天瑾郑重地点了点头,看着杜夫人,坚定地保证道:“母亲,您就放心吧,等孩儿带着大家回来团聚!”

公孙芙也起身,对杜夫人说:“干娘,您就放心吧。”

杜夫人欣慰的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满意地闭上了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好,好,快走吧。为娘就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接着,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补充道:“瑾儿,尤其是我的小孙儿,他必须平安无事的回来到我身边,为娘真想早点见到他。”

“好,母亲。您就安心在这里待着。”杜天瑾推开木门先走了出去,公孙芙对着杜夫人鞠了一躬后,也跟着出去了。

“兄长,等等我。”

杜天瑾的脚步有些快,公孙芙竟然有些追不上,她赶忙叫住只顾闷头往前走的杜天瑾。

杜天瑾这才放慢了脚步,尴尬地笑了笑:“芙儿妹妹,都怪我,平时这样习惯了。加上现在心里确实着急,没成想,倒是把你落在后面了。”

公孙芙摇了摇头,说道:“没关系。兄长,你手中的那把宝刀,可否借我看看?”

杜天瑾有些愕然,但看着公孙芙一本正经的表情,最终还是微微颔首,毫不犹豫地将风擎刀交给了公孙芙。

公孙芙把刀接了过来,可她却什么也没做,只有一双美眸圆睁,静静地看着杜天瑾,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兄长,如果你信得过我,请把眼睛闭起来吧。”

“我知道了。”这次,杜天瑾还是没有丝毫犹豫,不仅将眼睛闭了起来,还背过身去。

公孙芙看着杜天瑾的背影,感激地笑了笑。

接着,她用力握紧风擎刀,霎时间,微弱的白光自她的手心散发出来,白光缓慢地顺着刀刃蔓延而上,最终将风擎刀完全覆盖。

只消片刻,这把原本有些生锈的风擎刀便焕然一新,锋利的刀刃上隐约闪着冷光,大有削铁如泥之势。

“兄长,现在可以转过来了。”公孙芙有些体力不支,身形晃了晃,虚弱地说道。

杜天瑾这才转过身来,紧接着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你,这......?”

“妹妹啊,这个还是我的风擎刀吗?”

杜天瑾这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令公孙芙忍俊不禁。

“兄长,给你。”

说着,她便双手将风擎刀递给杜天瑾。

杜天瑾接过刀后,脸上先是一阵惊讶,接着便面露喜色。他兴奋地提着刀,跑到前面去,耍了几种招式,竟比之前还得心应手。

“芙儿妹妹,你是怎么做到的?”

杜天瑾望着公孙芙,笑着问道。

“这个嘛......”公孙芙羞涩地笑了笑,轻声说道,“保密。”

太子府外——

“参见太子殿下。”

守卫们见到麟湛,纷纷下跪行礼。

“免礼。”麟湛淡淡地说道。接着他又转头看着穆桃,眼睛里写满了容不得拒绝的固执。

穆桃当然没有说话,只是连连摇着头,左右摆动,还颇有规律。

见穆桃竟然这般耍赖,麟湛满脸黑线的看着她,沉声问道:“你到底要不要听话?”

“我不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穆桃大声嚷嚷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窝囊的使臣 麟湛二话没说,径直将穆桃横抱在怀中。

“喂喂喂!”穆桃一脸诧异,拼命挣扎着,但并没有什么效果,因为麟湛将她锢得紧紧的,任凭她怎么拍打咬骂都无动于衷。

太子府的守卫们一脸诧异的看着两个人,但他们对上麟湛冰冷的目光后又赶紧低下了头。

“你快把我放下来啊!”穆桃近乎哀求的说道。

“不行。”麟湛果断的拒绝了她。

“好嘛。”见麟湛这般铁面无情,穆桃只得放弃了挣扎。她心想,既然麟湛不吃硬的,那来软的给他看总可以了吧?

于是,她又微微蹙起眉头,轻咬着嘴唇,幽幽的看着麟湛,眼中甚至泛起楚楚可怜的泪光,弱弱地对他说道:“太子殿下,求你了,带我去春鸯台吧。”

看到这样的穆桃,麟湛的脸颊情不自禁的变得有些微红,他轻轻咳嗽一声,小声说道:“穆桃,你以后不必以太子殿下称呼我,你......可以直接唤我名字。”

“......”

穆桃突然沉默了,她收起了所有表情,低下头,紧紧地拽着麟湛的衣领。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麒麟宫的一个小院落里,与鹤王殿下有了肌肤之亲,而现在,却在大皇国的太子身边,也有了肌肤之亲。

她想起在飞羽林时,姑姑教导圣女们的话:一女不侍二夫,既是凤凰神灵的女人,就不得有别的妄想,否则就是不贞洁、不忠诚。

穆桃有些难过,她现在所做的事情,正是姑姑口中的‘不贞不忠’之事。可她不是为了凤凰神灵,而是为了鹤王殿下,为了林中那只鹿。

看着穆桃哀伤的神情,麟湛只好轻轻叹了口气,对她说:“也罢,我带你去春鸯台。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好的好的,一定答应。”穆桃的脸色突然明朗起来,赶紧点头应答。

麟湛苦笑道:“可是我还没说是什么条件呢。”

穆桃悄悄吐了吐舌头,嬉笑着说:“对哦。你的条件是什么?”

麟湛看着穆桃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只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寸步不离的待在我身边。”

“好。”穆桃想了想,也认真的回应道。

春鸯高台上——

“陛下。”

龙眠侍卫的首领陨快步走到麟威面前,利落的行了一礼。

麟威抬了抬眼皮,带着倦意说道:“陨,事情怎么样了?”

陨面无表情的禀告:“仓将军逃跑了,而看守仓将军的侍卫全部被撕成了碎片。”

麟威一听这个消息,原本百无聊赖的心情竟变得愉悦起来。他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阴毒的笑容,又问:“死了一些侍卫倒没什么,那孤的仓将军呢?”

“仓将军还在龙眠宫中,只是目前还没有消息,不知他具体在哪个方位。”陨回答道。

“当然。”麟威猛地收起笑容,冷声说道,“遇到他,谁还能活着。”

陨立即低下头:“是。属下愚钝了。”

“陨,孤要你带着龙眠侍卫,到白玉宫走一趟。”麟威吩咐道。

他苍老空洞的瞳孔中,刹那间喷涌出血色的红光。

这时,有位宫人走上前来,向麟威禀报:“陛下,凤凰国使臣裴申青求见。”

“裴申青?”麟威皱了皱眉头,问道,“问清楚了吗,他因何事见孤?”

“回陛下的话,那裴申青自称奉鹤王殿下之命,为陛下带来了一些凤凰国的奇珍异宝。”宫人如实回答。

麟威看向陨,招了招手:“你先下去吧,随时待命。”

“属下告退。”

陨离开后,麟威才对宫人说道:“传裴申青觐见,还有,把太子妃召回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秦罗佳的声音:“父皇,何事召儿臣?”

秦罗佳踏上最后一级阶梯,走到高台之上。她提着裙摆,对麟威福了福身:“父皇,儿臣听说,凤凰国的使臣裴申青求见。”

“嗯。”麟威笑着点了点头,“孤找你,正是为了此事。”

那宫人赶紧大声通报:“宣凤凰国使臣裴申青觐见。”

一直揣着珠宝打哆嗦的裴申青一听,赶忙走上台阶,没成想一个不稳,绊了一下,竟从衣袖里掉出一颗夜明珠来。

眼看这颗最为珍贵的夜明珠就要顺着台阶滚落下去了,裴申青心中着急,赶忙弯腰去捡,哪知道因为他的粗心大意,不但夜明珠没有捡到,其他名贵的珠宝也跟着没了,一个接一个的,就在眼前顺着台阶滚跑了。

“哎呀!”裴申青被自己气的直跺脚。

完了完了,这下该怎么办啊。此时的裴申青简直是欲哭无泪。他转头看向身后来引领他的宫人,赔着笑脸说道:“哎,这个......您看,能不能稍微等我一会儿?”

宫人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放肆,你竟敢让皇帝陛下等你?还不快随我过去。”

“不是......我,我,我这个......”裴申青憋得满脸通红,大声说道,“方才的事,你也看到了啊!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我通融你,谁通融我?”宫人扬着声音,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别让我们皇帝陛下久等了,他发起火来,到时候谁都没好果子吃。快走!”

裴申青无奈,只得跟着宫人走了。他真心觉得,在这龙眠宫里,自己活得不像一个应该被尊重的使臣,倒像是个囚犯一样,是被抓去审问的。

“启禀陛下,凤凰国使臣裴申青带到。”

宫人这样的一句通报,让裴申青更加确定自己在大皇国的皇帝陛下眼里,就是个囚犯了。

哎,这使臣当的,真是窝囊啊!

“大胆裴申青,见到皇帝陛下还不下跪?”宫人厉声说道。

裴申青被这突然来的一声震得腿一软,立即跪了下来,张开双手,以凤凰国的礼仪向麟威行了一礼。

一旁的秦罗佳看到裴申青还是这般没眼色,无奈的直摇头。她心中嘀咕,鹤王殿下派这个没脑子的家伙出面,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啊!莫非,鹤王殿下是想......

想到这里,秦罗佳目光复杂的看着保持着一种姿势久未动弹的裴申青。她更加怀疑,她这个弟弟,可能是要借刀杀人啊。

这裴申青之前是父王的仆人,自从父王失踪后,他便跟在鹤王殿下身边了。连秦罗佳也不知道,为何秦玄鹤会把这种人留在身边,还封了个大臣。

裴申青久久保持着一个姿势,未曾动过,以至于他的四肢都开始发麻,脖颈一直低着,更是酸痛不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疑点重重 裴申青甚至已在祈祷麟威赶紧开口说话,说什么都好,只要让他能动一动,换个姿势也行。

要是这皇帝陛下再不开口,他就真的坚持不住了。

“太子妃,”麟威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转头看向秦罗佳,沉声说道,“告诉这位凤凰国的使臣,这里是什么地方。”

说到‘什么地方’的时候,麟威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秦罗佳点点头,然后看向裴申青,她正要开口,又被麟威打断了。

“太子妃啊,这裴申青对你来说,好歹他也是故国的人,而且还是你弟弟鹤王身边的大臣。现在,他犯了错,鹤王没在,你总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吧?”

麟威笑着提醒道。

秦罗佳起身,毕恭毕敬地对麟威说道:“父皇教训的是,这鲁莽之臣是该好好管教。”

话音落下,她就转身走到裴申青面前,冷冷地说:“裴大人,站起来吧。”

裴申青一听,好啊,总算可以站起来了,他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哪知刚起身后,秦罗佳就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大胆裴申青,还未谢过本妃,就敢起身,这是谁教给你的规矩?”

秦罗佳下手之重,打得裴申青是眼冒金星。

因为这一巴掌,秦罗佳不仅仅是做给麟威看,也包含了自己心中的委屈:既有对这个躯体的不满,也有对现在处境的不甘,更有对秦玄鹤和麟湛两个人的怨恨。

麟威坐在宝座上,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裴申青赶紧又跪下来,对着昔日的罗佳公主,现在的太子妃娘娘磕头跪拜:“是是是,太子妃娘娘,多谢太子妃娘娘救命之恩。”

“你听着,本妃可没说要救你。”秦罗佳压低声音说道,“生死由命。”

说罢,她微微侧身,用余光望了一眼麟威。

裴申青会意,赶忙跪着爬到麟威的面前,用大皇国的礼仪对麟威行了一礼,整个身体虽然因为害怕而直打哆嗦,但表情还是控制得很好——

他咬紧牙关,始终保持着一副低三下四的卑微模样。

也是因为这一点,麟威临时决定不杀他了。

“很好,凤凰国的裴大人啊,平身吧。”麟威突然笑了笑,抬手示意裴申青起身。

裴申青也不敢怠慢,又行了一礼,连着磕了三个响头,大声说道:“多谢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对微臣的恩德,就如同凤凰神灵对大地万民的恩典啊。”

麟威听后,哈哈大笑起来。难怪秦玄鹤会把这种蠢物留在身边,原来是马屁拍得够漂亮啊,竟把自己跟凤凰神灵相提并论。

“裴大人啊,有些话还是不能乱说,会遭天谴的。”麟威表面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对这个比喻十分受用。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说你是奉鹤王之命来献宝的,那鹤王他人呢,怎么不亲自过来?”

“这......”裴申青心想,完了完了,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回皇帝陛下的话,鹤王殿下自回白玉宫之后,就突然感到身体不适,浑身燥热,呃......还头晕眼花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现在正卧床休息呢。”

裴申青想起秦玄鹤交代给他的话,如果皇帝陛下问起他的病情,就这么回答。

麟威听后,皱着眉头,暗自思量了一番:

按说那秦玄鹤中的是炎毒,而浅魅中的是寒毒,理应是相吸的,他不可能真的回白玉宫吧,难不成那秦玄鹤有多么惊人的毅力?而且他已经派人交代白驹车夫,把秦玄鹤送到翡翠宫去,现在怎么变成了秦玄鹤病倒在白玉宫?

这件事情,是越想越不对劲,疑点重重啊。

麟威手执权杖,敲了一下地面,只一瞬间的工夫,陨就跪拜在麟威的面前。

“你上前来。”麟威看着陨,沉声命令道。

“是!”

陨领命,弯腰走到麟威的面前,侧过身去,把耳朵靠近麟威,只见麟威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末了,陨退后几步,见到麟威对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才转身离开。又是一眨眼的工夫,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秦罗佳默默地看着陨方才站过的地方,心中不禁感慨道:传闻中的龙眠侍卫,还真是来去如风啊。

陨离开后,麟威这才对裴申青说:“鹤王病了,也不早些通知孤。”

说罢,他指着裴申青,埋怨似的摇了摇头,又大声吩咐道:“来人,快找几个医术精湛的大夫去白玉宫,看看鹤王的病怎么样了。”

裴申青一听,这哪行啊,要是被这皇帝陛下知道鹤王殿下是在装病,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啊。

说不定、说不定还赔上整个凤凰国!

“陛下,等等,陛下!”裴申青心里一激动,硬是扯着嗓子喊了出来,“陛下莫急!鹤王殿下说了,他自己休息一阵儿就好了,何必要麻烦皇帝陛下您如此兴师动众呢。”

“您真的不用担心,嘿嘿嘿.....”裴申青一边说着,一边赔着笑脸,虽然他的笑容十分僵硬,连他的声音都因为过于紧张害怕而夹杂着哭腔。

麟威的眼睛里明显滑过一丝不悦,他用阴鸷的眼神看着裴申青,不耐烦地问道:“怎么,鹤王病倒在孤的龙眠宫里,孤岂能袖手旁观?”

“不......不是的,主要是鹤王殿下他......”裴申青结结巴巴地说道,“呃,鹤王殿下他......”

裴申青这下子再也想不出什么理由了,脸色涨得更加通红。但是眼看着麟威狐疑的表情越来越明显,裴申青只得继续说道:“鹤王殿下他实在不敢劳烦皇帝陛下,还请陛下放心,我们凤凰国的药师会为鹤王殿下医治的。”

说罢,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秦罗佳。

秦罗佳当然看懂了裴申青目光里的含义,那是他的求救信号。秦罗佳心想,如果选择视而不见,那弟弟乃至整个凤凰国都会遭殃。

也罢,好歹自己也是一国公主。

想到这里,秦罗佳微微垂下眼帘,示意裴申青,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父皇,是这样的。”秦罗佳走到麟威面前,跪了下来,解释道,“您知道,凤凰国的臣民们是最接近凤凰神灵的人,我们的体质自来与常人有所不同,尤其是皇室的血脉。所以在凤凰国,没有大夫,只有药师,无论是什么病症,他们都会配制好合适我们体质的药方,直接可保药到病除。”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金屋藏娇 麟威听后,将信将疑的挑了挑眉毛:“太子妃,连你也不赞成孤的大夫去探望你病中的亲弟弟?”

秦罗佳听出麟威话里的怀疑,她有些慌乱,但也知道,此时自己是凤凰国唯一的希望,无论如何都要打消麟威的念头。

于是,她狠下心来,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肉,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直到意识完全清晰,她才轻轻点了点头,看着麟威,坦然地说道:“儿臣所言,句句属实,无半点私心,还请父皇明察。”

“很好。太子妃,孤就看在你的面子上。”麟威话说半截,就挥了挥手,示意宫人退下。

裴申青这才松了口气。但很快,他的心又重新提到嗓子眼去了。

“裴大人,既然你是奉鹤王之命来献珠宝的,那快将你们凤凰国的珠宝呈上来吧。”

麟威的声音犹如停不下来的回音一般在裴申青的脑海中回荡、回荡、回荡着,令人压抑的重复让裴申青几乎是眼前一黑,双腿禁不住的抖了起来。

中庭花园——

麟湛和穆桃路过中庭花园的时候,竟意外的听见了几个宫女的窃窃私语声。

对此,麟湛本不想理会,但是穆桃好像听见了一些字眼,与麟湛有关。于是穆桃便拉住了麟湛,对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和自己一起凑过去偷听。

麟湛脑门青筋直爆。这未免也太荒唐了,他一个堂堂的太子殿下,竟然要去偷听宫女的悄悄话。

“不可能的。”麟湛摇了摇头,用唇语告诉穆桃。接着便转身欲走。

穆桃却不依不饶,死死拉住麟湛的胳膊,表情特别严肃,大有一副“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站着不走了!”的架势。

麟湛没辙,只得投降。

他跟在穆桃身后,两个人猫下腰,悄悄接近声音传来的地方,直到隐约看见两个宫女的身影,才蹲了下来。

穆桃蹲在前面,麟湛蹲在她的侧后方,他歪着头,细细打量着穆桃的侧脸。

这家伙,连偷听别人说话都摆出一副专注认真,容不得人打扰的神情,真是令人又气又好笑。

而且,以前没注意到,她的眼睫毛挺浓密啊,像是一把小扇子,即使在月光下,都能很轻易得看清楚,不过嘛,没有本太子的长。

想到这里,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勾了勾自己的睫毛,再次确认了这件事。

麟湛正要偷笑,突然听见宫女说到了自己。

“宫里好多人都去春鸯台了,真好啊。唉,你说,我要是能得到湛太子的青睐就好了,也不说做个什么娘娘了,侍妾都行啊。”

这下子,麟湛蹲不住了,正要起身,就被穆桃狠狠拽住。他无奈,只得继续听下去。

宫女甲话音刚落,宫女乙便笑了起来:“我说姐姐啊,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人家湛太子能看上你嘛?”

宫女甲用抱怨的语气说道:“怎么了,殿下看不上我,难道还能看上你?”

宫女乙笑着说:“我当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从不奢望这些。你不知道呀,咱们的太子殿下,连太子妃娘娘都看不上呢。听说人家太子妃娘娘是凤凰国最得宠的公主,他们的婚约早就定下了。”

“你没听说嘛,太子殿下在太子府中,”宫女乙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金屋藏娇呢。”

宫女甲没好气地说:“哎呀,这个事情,谁不知道啊。不过,连咱们皇帝陛下都默许了,说不定,藏在太子府中的那个女人,就是未来的侧妃娘娘呢。”

宫女乙收起笑意,一本正经的问道:“那个女人,你可曾见过?”

“没见过。但听说是从飞羽林来的圣女,之前还是重犯呢,也不知怎么做到的,主动跟太子殿下搭上关系了,才免于一死的。还圣女呢,呸!我看啊,她就是什么妖怪变的,专门来勾引太子殿下。”宫女甲啐了一口,语气中还带着嫉妒。

穆桃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这些人的脑子都是摆设吗?她在心里怒气冲冲的反驳道:什么叫我搭上太子殿下?我主动?我是妖怪?这说的都是些什么污蔑人的话!我一个重犯,我怎么主动,我有什么机会主动?

不行,还是得和她们理论去!穆桃越想越气,刚想站起来,出去教训那两个乱讲话的宫女,就被麟湛紧紧地拽住了衣角。

她转头看去,只见麟湛憋着笑,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穆桃只得撇了撇嘴,顺便对麟湛翻了个白眼。

宫女乙话锋一转:“你知道吗,我刚刚在来的路上,遇见了一个使臣。那使臣穿着青色的袍子,模样倒是很滑稽。不是咱们龙眠宫的人。”

宫女甲哦了一声:“我知道,他肯定是凤凰国的人,青袍的话......呃,我记得,应该是鹤王殿下身边的一个重臣。唔,好像是叫裴什么的......”

“那就应该是吧,重点也不是这个啦。你猜他跟我说了些什么?”宫女乙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

宫女甲倒是有些着急了,赶紧问她:“说了什么啊?”

宫女乙刚要开口,话都到嘴边了,却又不说了,只是摇了摇头,叹息道:“哎呀,不行,我不能说,万一被人听见,是要杀头的。”

见宫女乙这样卖关子的逗她,谁知道是不是成心的。宫女甲更加着急了,连忙催促道:“你怕什么,这个时候人都在春鸯台呢,你小声点,肯定没人能听见的。”

宫女乙犹豫再三,终于开口,悄声说道:“那大臣说,太子殿下与毒刹女王在翡翠宫私会,被鹤王殿下发现了,鹤王想阻止来着,太子殿下就把鹤王赶跑了,不过谁知道是不是想灭口呢。”

“反正啊,听说那鹤王因为这件事,突然病倒了,现在还躺在白玉宫呢。”

耳朵里只听见‘嗡’的一声,穆桃的脑袋突然一片空白——

难怪。

难怪鹤王殿下会出现在那里,难怪麟湛会在毒刹女王的寝宫里。

穆桃又想起麟湛与毒刹女王相拥的画面,不知为何,心口有些隐隐作痛。

宫女甲惊讶的“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你小声点!”宫女乙赶紧提醒道。

宫女甲略带羡慕的说道:“唉,毒刹女王和太子殿下,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宫女乙笑着嘲笑她:“哈,可不是嘛,所以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廉价的同情 谁知她话音刚落,宫女甲的鲜血就溅到了她的笑脸上。

宫女乙顿时瞪大双眼,看着宫女甲的脖颈被寒刃利剑刺穿,接着又眼睁睁的看着寒刃利剑从宫女甲的脖颈里滑出来,悄然退了下去,重新变回安静的水晶花。

宫女甲的脖颈上留下了一个空洞,她愣愣的站在原地,看来是早已断了气,一阵风儿吹来,她才倒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事发突然,宫女乙吓得双腿直打哆嗦,瘫坐在地上,惊恐的看着宫女甲死不瞑目的样子。

穆桃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尖叫出来,她赶忙转头看向麟湛,果然见麟湛的双眼血红,诡异的红光在他眼睛里不稳定的跳动着。

穆桃见过麟湛眼里的红光,但也不像现在这般骇人,麟湛该不会失去理智了吧?她赶忙去拉麟湛,却被麟湛一把推开。

“麟湛!不要......”

眼见麟湛一步步朝那个早已被吓得失了魂的宫女乙走过去,穆桃急忙大喊着,想要阻止他。

但麟湛哪里还听得进去。他渐渐地走近宫女乙,垂下眼眸盯着她,冷冷地说道:“本太子给你的惩罚是,拔舌。”

宫女乙一听,顿时痛哭流涕,连声哀求道:“太子殿下,不要啊,求您饶了奴婢吧。”

麟湛勾起一边唇角,歪着头,问道:“好,本太子可以给你个机会,让你选择。说吧,是你自己动手,还是让本太子叫人帮你?”

宫女抽泣着,猛地摇头:“太子殿下,您就饶了奴婢吧,奴婢发誓,发毒誓,奴婢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不行,不能让麟湛就这么杀了她。穆桃赶紧跑过去,对麟湛吼道:“太子殿下!如果你真要惩罚她,能不能让我先问她几个问题?”

麟湛眼中的红光不熄反而更加旺盛,他笑着对穆桃说:“好啊,你问吧。”

穆桃看着麟湛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她竟有些害怕了。

“穆桃,你不是要问话,怎么发起抖了?过来啊。”麟湛温柔的说道。

穆桃感觉自己有些崩溃了,她摇了摇脑袋,试图清理脑子里的一些杂念,而这些杂念,正是由恐惧和紧张组成的。

她假装镇定自若,一步一步走到麟湛身边,先望了望宫女甲的尸体,再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乙。

“我问你,”穆桃缓缓开口说道,“你是从哪里得到那些消息的?”

宫女乙声音颤抖,磕磕巴巴的回答道:“奴......奴婢......是......是从......从一个......姓裴的......”

“是姓裴的使臣吗?”穆桃面无表情的说道。

宫女乙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点点头:“是......是的,那个姓裴的,是凤凰国的某位大臣。”

穆桃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麟湛,接着又继续问道:“他为什么会将这件事告诉你?”

“没有没有!”宫女乙胡乱摆着手,解释说,“他不是只跟我一个人讲的,这件事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穆桃眯起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她甚至没有勇气去推断,传播这个事情的始作俑者是不是鹤王殿下。

她更不敢去想,如果真是这样,鹤王殿下他,是不是因为那个毒刹女王才这么做的。

派自己的大臣到龙眠宫四处宣扬,不是为了报复,还能是什么?

穆桃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麟湛突然俯下身,在她的耳边轻轻呢喃道:“穆桃,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穆桃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百般求饶的宫女乙,叹息一声,转过身去,没有说话。

既然麟湛一心想要她死,自己又何苦做圣人?何况,是她错在先,既然如此,是该罚的。

宫女乙见状,先是惨叫一声,接着半疯半癫的指着穆桃骂道:“你骗我,我都回答了你的问题,你还是让太子殿下杀我,你骗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穆桃,你有承诺过她什么事吗?”麟湛笑着问道。

穆桃没有回答。紧接着,就听见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传来,又听宫女乙一声惨叫后,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穆桃的心彷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撕扯着,她痛苦的捂住心口,转头看向宫女乙的尸体,只见宫女乙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穆桃神情有些恍惚,她心里竟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否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变得如此冷血无情了?她不该死吗?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吗?

自己,真的错了吗?

穆桃捂住眼睛,尖叫道:“求求你了,不要看着我!”

突然,又一朵水晶花缓慢地伸了过来,逐渐靠近宫女乙的双眼,在完全挨上她眼睛的那一刻,水晶花瞬间变成一把小小的寒刃利剑,只几秒的工夫就把宫女乙的眼珠挑了出来。

眼珠没了,原本还是眼睛的地方,现在成了两个阴森可怕的窟窿。

麟湛轻轻牵起穆桃的手,温柔地说:“你不喜欢她看着你,我就把她的眼睛挖出来,这下你就不用害怕了。”

“为什么?”穆桃的脑袋里一片空白,瞳孔微微颤抖着,甚至连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喑哑,“麟湛,回答我,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吧?这些水晶花......”

麟湛笑着回答说:“这些水晶花并非无情之物,它们也是认主人的。”

“不!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做!”穆桃突然冲麟湛怒吼道。接着她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着,一边哭泣一边跪了下来。

她的手拉着麟湛的衣袍,无力的摇着头:“你为什么,连个全尸也不肯施舍给她。”

麟湛也蹲了下来,眼睛中的红光已然消失,他怜惜的看着穆桃,轻声说道:“这种同情心是廉价的,穆桃。其实你根本不需要为她们伤心。”

“如果她们不死,那流言蜚语还会继续扩散下去。穆桃,你知道的,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用任何方式来污蔑你。”

穆桃冷哼一声,一把推开麟湛:“那么多谢你了,太子殿下。现在,你不要管我,你走!”

“我不会走的。你已经答应我了,会寸步不离的待在我身边。”麟湛的眼底闪过一丝受伤的神情,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住了。

穆桃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人家都说,你和毒刹女王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又何苦与我纠缠在一起,怕不是迟早让人误会了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至死不休 穆桃又叹了口气,看向麟湛,无奈地说道:“你若真的不想让我卷进流言蜚语之中,那就不要再接近我了。”

“做不到。”麟湛用冰冷的声音回应道。

穆桃一时无语,刚想开口,却见麟湛的眼睛中赫然出现一道红光,红光如火焰般肆意的跳动在他的眼睛里。

接着,麟湛就跟发了疯似的扑向穆桃,粗暴地撕扯着穆桃的衣服,而穆桃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对雪白的酥胸就这样暴露在麟湛的视线中。

穆桃呆若木鸡的看着麟湛,眼睛里早已失去了灵气,变得不再清澈,甚至有些空洞。

麟湛突然停下来,看着这样的穆桃,轻轻叹了口气。接着他解开自己的衣扣,贴身抱起穆桃,转身离开。

穆桃始终一言不发。

麟湛知道,她一定是被自己吓坏了。

所以,他便将她带进一片水晶花丛中,这里的水晶花见到麟湛,全都收起了利刃,甚至变得柔软起来,柔软的好似一朵朵真正的花儿。

麟湛将穆桃温柔的放下来,从她的额头开始亲吻,一直到两人彻底融为一体。

品尝着穆桃身上香甜的气息,麟湛如孩童般抿嘴笑了笑:穆桃,你之前告诉我,你已经人事,现在我告诉你,能这样对你的人,只能是我。

穆桃脸上无悲无喜,从始至终都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呆呆地望着天空,天空中很平静,看不见烟火绽放,偶尔可以听见春鸯台那边传来的礼炮声。

从最初的痛楚到愉悦,她羞耻于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只能闭紧嘴巴。

她想起在麒麟宫里的那座小院中,和秦玄鹤在一起的画面。两个人的脸不小心碰在一起,也有些疼,自己问鹤王殿下,那样便是经人事了吧,鹤王殿下没有告诉她,其实不是的

原来,不说话不代表默认。

原来,这么久以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了,一厢情愿的认为,自己理所应当是鹤王殿下的妻子。

接着,她又彷佛看见了林中那只鹿,鹿慢慢地向自己走过来。可是,它的模样由清晰到模糊,接着就消失了,消失的真彻底啊,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鹤王殿下......

一滴眼泪从穆桃的眼角滑落,滴在麟湛的手上。

她听见,麟湛在她耳边喃喃细语着:“穆桃,我对你的情意,至死不休。”

春鸯高台旁——

任易远远的就看见跌坐在地上的雾茗,他赶忙跑过去,正要叫她的名字,却被浅魅阻止了:“嗳,不要急,你先仔细看看她咯。”

可任易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他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哪知道手刚一碰到雾茗的肩膀,雾茗的头就一百八十度径直向后转来。

“什么?”任易收回了手,怔怔的看着雾茗。

见到活人,雾茗突然兴奋起来,她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尖牙,正要扑向任易,任易就被卷进黑纱,一瞬间就回到了浅魅身边。

接着,雾茗的身子也跟着转了过来,姿势极其诡异,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雾茗!”任易大吼一声,然后看向浅魅,焦急地问道,“女王陛下,雾茗她究竟是怎么了?”

浅魅谨慎的观察着雾茗的一举一动,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嗯......如果孤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是被人下巫咒了。”

任易愤怒的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哼,一定是浅銮菅干的,该死,我当时就应该把她碎尸万断!”

浅魅听后,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当然,孤并不否认,这件事情是孤的国师所为。但是呢,你不能杀她。”

就因为她是你毒刹国的人?是你身边的重臣?

任易红着眼圈看向浅魅,但这句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浅魅身上,毕竟浅魅身为毒刹国的女王,对于浅銮菅的巫咒一定会有破解之法的。

眼看雾茗就要挣扎着站起来了,任易赶紧问浅魅:“女王陛下,现在有什么方法可以救她?”

浅魅垂下眸子,冷声回答道:“没有。”

任易听后,自然并不相信,他难以置信的摇着头,大声说道:“不可能,您怎么会没有办法?这绝对不可能的,女王陛下,我求您救救她!”

说罢,他跪了下来,用力对浅魅磕头:“女王陛下,尽管我任易人微言轻,但我这辈子都没有求过谁,现在我只恳求女王能救雾茗一命,我......我不能失去她。”

浅魅轻轻的叹了口气,自己又何尝不想救人一命?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救。

国师的地位也是天选的,就好像历代统治者之间流传的夺情术一样,国师之间也代代流传着一种神秘咒术,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破解。

就像浅銮菅虽然把仓志鹏复活了,但是却没办法控制他,也没办法让他再度安息。

现在,雾茗这个样子,真的很难说清楚究竟是哪一类的咒术,所以,真是一点希望都不能给任易啊。

浅魅只能假装冷漠,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这样吧,孤可以干脆利落的杀了她,让她不会这么痛苦。不过,若你真的舍不得她,有个好法子,你杀了她之后,再与她葬在一处吧。”

说完,她转头看向低着头愣愣的站在原地的任易,神情专注的等待着他最终的选择。

任易忽然抬起头,望了望正缓步朝自己走来的雾茗,轻声叹息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浅魅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可能吧。孤也很遗憾,真的。”

“我好饿啊,我们好饿啊,好想吃,想吃东西,我们想吃东西,我们......”雾茗一边拖着自己的脚步,一边盯着任易自言自语,她的眼睛里满是欲望和贪婪。

任易这下犯了难。

他不是怕死,只是如果选择了雾茗,那他就没办法再对太子殿下尽忠了。尤其是在这个时候,眼看太子殿下的登基大典迫在眉睫,可情形还是一片混乱,听说仓志鹏复活后,事态变得更不明朗。

此时,他若一走,岂不是即辜负了丞相大人的栽培,又辜负了太子殿下的信任?

浅魅看着任易左右为难的样子,倒也十分理解。有道是,自古忠义难两全,而任易这样的忠义之士,真的遇到选择,心中自然会因此而万分纠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扭曲 更何况,任易是湛太子的臣子,他的生命已经属于湛太子了。

如果他现在选择了雾茗,不但自己会背上千古骂名,就连湛太子的篡位计划都会因此而打乱。浅魅相信,任易自然分得清孰轻孰重。

果然,任易最终还是选择了麟湛。

他跪着面向雾茗,默默地流着眼泪,梗咽着,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声声对不起,饱含了他无计可施的痛苦和心中无限的悔恨。

他后悔,他更恨自己,如果那个时候,自己没有离开,雾茗就不会被那可恨的浅銮菅变成这样了。

那时,他原本是和雾茗一起去春鸯台的,但是中途却发现了疑似仓志鹏的身影,所以才会独自跟去查看。他也是害怕仓志鹏会伤害到雾茗,才会让雾茗先行离开的。

谁知道,自己追过去后,并没有找到仓志鹏,之后又去了春鸯台,也不见雾茗和穆桃的踪影,这才想到炼金房,谁知待他赶过去时,已经太晚了。

眼看雾茗越来越接近,浅魅冷眼看向任易,大声提醒道:“孤听过一句话,说是,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拿得起放得下。喏,别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快做决定吧,孤可没多少时间陪你耗在这儿了。”

任易闭上眼睛,低下了头,接着一字一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艰难的说道:“女王陛下,动手吧。”

说罢,他用双手狠狠地揉搓着自己的脸,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然后他将脸完全埋在手掌中,无声的哭泣着。

“啊呀,真是的。”浅魅摇了摇头,娇嗔道,“孤还以为你会选择殉情呢。若是那样的话,只要你动手就好了。”

听到这话,任易微微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向浅魅:“那就劳烦女王陛下亲自动手了,任易实在感激不尽。”

浅魅笑着对他说:“那不行,没有巫泉的命令,孤是不能亲手杀人的哦,不能杀任何人。”

任易惊讶的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气,感慨道:“女王陛下,你......”

他真的很感谢,毒刹女王还能把雾茗当作一个人来看,而不是一个怪物。

“嗯?这就感动了?直接建议你去殉情,岂不是太直白了。孤哪知道,你真的对那湛太子忠心耿耿啊,忠心到连女人都不要了。”浅魅弯下腰来,挑逗似的勾了勾任易的下巴。

任易认真的看着浅魅的眼睛,沉声说道:“如果结局注定是那样,那我也不会推辞。我会杀了雾茗,然后陪她长眠。”

说罢,他撇过头去,躲开了浅魅的手,重新站起来,望着雾茗。

“小书生,你呀,还真是迂腐。”浅魅突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就像银铃摇响那样好听,可任易却没有心情欣赏。

浅魅收起笑意,扭着腰肢走过去,伸出食指放在任易的唇上,娇声说道:“嘘,难道你不知道吗,错过的决定是不能再选第二次的。”

任易看向浅魅,眼露不解:“女王陛下?”

浅魅说完,便侧头看向雾茗,果然见雾茗愣在原地。

她故意靠近任易,对着雾茗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接着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一,二,三......”

恰好数到第三声的时候,雾茗果然爆发了,像疯了一样的朝她们冲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雾茗快要抓到浅魅的时候,浅魅只是轻轻挥了挥手,黑纱就凭空出现了,瞬间将她们转移到雾茗身后。

任易已经完全懵了。他瞪着眼睛看向浅魅,情不自禁的大声问道:“女王陛下!您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又是什么情况?”

雾茗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瞪着浅魅。不过,又是只有头转过来。

“我好饿啊,啊,我们好饿啊,吃了你,哈、哈,我们要吃了你!”

雾茗的身子和头不在一个方向,跑过来的姿势极其诡异。

浅魅轻轻叹息一声,向任易抱怨道:“你看呢,都怪你,声音那么大做什么,喏,把她招来了吧。”

说完,便主动牵起任易的手。

任易这下彻底懵了。他没有挣脱浅魅,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石化在原地了。

他更加想不通,毒刹女王这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

看见浅魅与任易相牵的手,雾茗突然停下了一切动作,她就静静地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眼睛里似乎还泛着泪光。

“人......人一”雾茗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但是可以勉强听出来她是在叫任易的名字。

见如此,浅魅心中不免感概,这种激将法果然有效果,看来,这把应该是赌赢了。

紧接着,她赶紧把手从任易的手里抽离,又使劲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任易推到雾茗面前。

任易就这样一脸懵的被浅魅推到雾茗面前,尽管现在的雾茗如同怪物一般,是有些可怕,甚至让他心里有点想打退堂鼓。

可当他看清雾茗脸上的泪痕时,便无比痛恨自己刚才的想法。

雾茗她,一定也很辛苦吧,一定也很害怕吧。

想到这里,他伸出手去,紧紧地把雾茗拥在怀里。

是个好结局。可是,一切都很顺利,甚至顺利的有点可怕。浅魅不禁皱起了眉头,难道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可是看任易和雾茗两个人相拥在一起,倒也没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也许真的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吧。

浅魅刚要放下心来,就见雾茗把任易狠狠的推开了,她拼尽全力的冲任易大吼着:“你快走,离开这里,别管我了!”

此时雾茗的声音也不再带着多重回音,完全恢复了正常。

任易不听,还是冲了过去,紧紧地抱住雾茗,柔声说道:“乖啊,别闹了,我已经错了一次了,对不起,雾茗。我发誓,从现在开始,我不会不管你的。”

雾茗突然安静下来,轻声问道:“你说,我们到底算不算青梅竹马?”

“当然算了。”任易想也没想就回答。

接着,他把雾茗抱得更紧了,但是雾茗却完全没有丝毫喘不过气的反应,一丁点儿都没有,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雾茗又问:“那青梅竹马会不会在一起?我指的是,可以成亲的那种在一起哦。”

“......”任易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浅魅突然瞪大眼睛,心想,糟了,雾茗这个样子,十有八九是回光返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任易的抉择 雾茗这是在用她残存的魂魄拼命,所以才能暂时夺回自己的身体。可事实是,她已经逐渐在改变了,这个身体的主人,也确实已经不只有她了。

浅魅赶紧命令道:“任易,回来。”

任易分明听见了浅魅的命令,但却装作没听见;就像他明知道现在的雾茗是危险的,可还是不愿松开手。

因为放开手,他就又对不起雾茗了。

雾茗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虚弱:“任易,你要记得,太子哥哥的戎装,还在炼金房呢,我有把它好好的收着,没有被浅銮菅发现。”

任易的眼眶又红了,他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了,太子殿下会赏赐你的,我想他会赏赐你一个特别好看的小篮子,你不是最喜欢收集小篮子了吗?”

“你哭了,好稀奇哦,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哭呢。”雾茗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心疼,接着又叹了口气,说道,“如果太子哥哥真的赏赐给我一个小篮子,那你就替我好好收着。”

任易扯着嘴角,强颜欢笑,笑给雾茗听,因为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哈哈哈哈,谁说的,我可没有哭。”

“笨蛋任易,你的笑比哭还难听哦。我......最后还有个问题要问你,请你不要生气啊。”雾茗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眼皮耷拉着,似乎已经很困了。

不好,她要异变了。浅魅厉声对任易说:“任易!要么回来,要么杀了她。”

任易却没有理会浅魅。他始终抱着雾茗,故作轻松的说道:“不要说什么最后一个问题,多几个问题也没关系啊。现在,敢问这位小姐要提什么问题,好不好回答,若是不好回答,在下可就不答了哦”

雾茗最后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轻声问道:“还记不记得,你曾经问过我,等太子哥哥登基之后,他若是要我,我会如何选择。”

“我当时就想问你,差不多的一件事,在你心里,我和穆桃......”

“谁比较......比较重要。”

“任易,杀了我吧,我......太痛了。”

话音刚落,雾茗的胳膊就软绵无力的垂落下来。

任易还没有回答,雾茗也再也听不见任易的答案了。

这时,浅魅再次催促道:“任易,孤得提醒你一句,千万别让你的优柔寡断害了你,也害了苍生。趁现在,快点杀了她,别酿出大祸。”

任易抱起雾茗,凄凉的笑了一下,喃喃自语道:“怕什么呢,她已经离开了,又怎会为祸苍生。”

浅魅冷哼一声。

突然,雾茗睁开双眼,黑色的瞳孔不断地扩散着,直到完全填充了原本的眼白。

“好饿啊。”

她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住任易的脖颈,大口吸着血。她的表情极度狰狞,贪婪的吮吸着任易的血液。

“喔,原来是嗜血者。”浅魅赶紧用黑纱将任易卷住,挥了挥手,便将他拉回到自己身边,接着大声念出口诀,甩出一根银针,银针正中雾茗的额头。

接着,雾茗便像是被定在原地似的,静止不动了。

“雾茗!”任易瞪大眼睛,也不顾自己脖颈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奋力挣扎着想要跑回去。

浅魅却把黑纱拽的更紧了,任凭任易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

“小傻瓜,这银针本就不会伤害到任何人,不过是延长点逃跑的时间罢了。用不着你过去,要是你这么想死,好办呀,在这里等着,很快,她便会追过来了。”

浅魅笑吟吟的对任易说道。

任易这才停止了挣扎,一脸失落的喃喃自语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在这里等她......”

“孤本来还挺嫉妒湛太子,可是啊,现在不了。孤还可以告诉你,如果你真的心怀大志,想助湛太子成事,从而改变自己被当成野种的命运,那你肯定知道该怎么选择。孤手上只有三根银针,现在还剩两根。无论怎样,都要把她引离这个地方。”浅魅收起笑容,一脸严肃的看着任易。

真是该死,被她救下的人,若是还放弃自己,这会让她很不甘心。

浅魅低垂眼眸,心想,湛太子啊,孤救了你的人,你又会怎么报答孤呢。

“是。”任易低下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皱紧眉头,缓缓点了点头。雾茗她还在心系太子殿下的大事,绝对不能让雾茗失望。

接着,他从衣袖中滑出最后两张纸片,纸片落在地上后,幻化出了另外两个任易。

浅魅歪着头打量着这两个纸片任易,然后转而看向任易,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知道吗,这样的巫术总是有些危险的,你没有告诉任何人吧?”

“谨遵祖训,其中秘密,从未外传。”任易恭敬的回答道。

浅魅的眼睫毛如蝉翼般微微抖动,她笑着说道:“好,那就好。”

接着她又分别打量了一番两个纸片任易,却在其中一个纸片任易身上嗅到了浅銮菅的气息。

哈,孤的国师,果然是个阴毒的家伙呢,浅魅勾起嘴角笑了笑。也罢,反正任易已经是大皇国的臣子了,看在湛太子救过自己的份上,这已经是第二次帮他了。

一次是同意为他登基之事出一份力,一次便是救下他身边的重臣。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呢,她毒刹女王也管不了,毕竟已经仁至义尽了。

不过浅魅还是对任易说道:“不必如此浪费,召唤这些纸片人出来拖时间,孤的银针足够把她引到中庭花园去。”

“中庭花园?”任易有些惊讶。

那地方离春鸯台还是有些距离的,而且那里的水晶花,实际上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兵器。

“有什么好惊讶的。那不然怎么办,莫不是要把她引到鹤王住的白玉宫去?”浅魅嘟着嘴问道,她原本就妩媚悦耳的声音中更是平添了几分娇俏。

让雾茗替自己教训教训那位色迷心窍的衣冠禽兽,倒也不失为一个极好的办法。

任易发誓,如果雾茗没有出事,如果不是在这种节骨眼上,自己就这样和这位毒刹女王站在一起,他真的很难把持得住,说不定真的会心动。

他本就欣赏世间所有美丽的女子,而毒刹女王正是一切美丽中的佼佼者。

“不......”任易摇了摇头,“一切听从女王吩咐。可任易只求女王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嗜血者 “只求您尽量不要伤害到雾茗。”

浅魅假装思索了一会,然后拒绝了:“不保证。孤带来的巫师们已经在龙眠宫里遍布了傀儡武士,孤可是无法控制它们的哦。”

傀儡术么,任易眯起眼睛,心想。如果傀儡的心魂是和毒刹女王绑定在一起的话,那么,只要毒刹女王以一滴血作为召唤的引子,那么所有藏匿在地底的傀儡武士便会瞬间破土而出,为它们的女王而战斗。

据说,在第一次大战的时候,上任毒刹女王也用过这种巫术,来抵御丞相大人的军队。

很轻易的就看出了任易心里的判断,浅魅点了点头,笑着承认:“是啊。看来你在毒刹国待的时间并不短呢。怎么,为何不考虑留在毒刹,专心修炼巫法呢。”

任易没有回答,他也相信,毒刹女王一定知道个中缘由,但不知为何会突然问起。

所以任易选择将话题转移。

“女王的读心术还是这么厉害,在您面前,谁也不能专注的思考。”

浅魅轻轻的抿了抿嘴唇:“告诉你哦,人在专注一件事的时候,恰恰是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孤自然可以乘虚而入。”

末了,她又摆了摆手,娇声说道:“骗你的。只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当然了,你也可以理解为侥幸猜着了。”

“任易不敢。”

任易赶忙低下头。他心想,毒刹女王倒真的没有一点架子,听闻她还是郡主的时候,就十分亲民,也不怎么注重繁文缛节。

但她给人更多的感觉还是一位貌美神秘、高高在上的女王陛下,谁也猜不透她下一秒会决定什么事,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可她的阴晴却足以能通过她强大的气场传达给身边的人。

这一点,任易今天算是深有体会了。

浅魅看着任易,悄声说道:“雾茗快要苏醒了,走吧,跟着孤站到这里来,不用太近,只要她能看着你就行了。”

任易点点头,然后看向身形已经开始有些晃动的雾茗。

突然,雾茗眼珠直接转动了一圈,紧接着就死死地盯着任易,只听她哀嚎一声,彻底恢复了自由,又朝任易冲了过来。

“果然,她对你的执念颇深啊。”浅魅转头看了看任易脖颈上还滴着血的伤口,接着大声命令道,“快走,千万别被她追上。”

两人急忙转身,向中庭花园的方向跑去,但跑着跑着就听不见后面雾茗的脚步声了,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忽然,他们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叫,接着又听见了一声惨叫:“啊!!!”

浅魅皱起眉头,暗叫一声不好。急忙往回跑去,任易见状,也赶紧跟在浅魅身后。

原来方才有个路过的宫人,恰好看到了炼金总管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因为害怕,才会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尖叫,可这声尖叫,也吸引了雾茗的注意。

雾茗的头呈九十度转向宫人,一看,是个大活人。

她咧开嘴笑了。接着以极其诡异的姿势朝宫人扑过去,尖牙狠狠咬住宫人的脖颈,大口的吸食着他的血液。

而浅魅和任易恰好看见这一幕,任易正要上前阻止,却先被浅魅阻止了自己。

“去有何用,你看,那个宫人早就被吓死了。”

任易这才仔细去看那个可怜的宫人,只见他的眼睛和嘴巴都大张着,表情还凝固在惊恐的那一瞬间。

“......”任易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浅魅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仔细地观察着雾茗的一举一动。

在毒刹国这个以巫法维持的国家中,巫术的派系自然也分很多种,巫师也分好坏,就像好人与坏人一样。

不过无论好与坏,在毒刹国的土地上,这两者都是必须要存在的,而且缺一不可。

那些邪恶的巫师终生研究巫咒、巫毒,随之衍生出来的,就如诡草、嗜血者这般难以控制的生物,最终拥有了自己的思想,站在了巫师们乃至世间所有人的对立面。

而嗜血者这种生物,就是一种寄生体,它会将宿主也慢慢同化为嗜血者,最后又被自己吸收掉,使自己成为更强大的嗜血者,不过因为是寄生体,没找到宿主的时候,它们也不过是一群胆小的蝼蚁罢了。

所以,一般的嗜血者本身只会选择寄生在牲畜身上,除非人为控制等其他原因,才会让他们如此胆大包天。

在嗜血者还没有将宿主同化之前,如果宿主受到了一次致命的创伤,结果就是会直接杀死宿主,但也可能会间接杀死嗜血者,但是宿主却能代替嗜血者活下来。

总而言之,嗜血者与宿主的关系并不会融洽,可以说是——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原来浅銮菅只是在雾茗的身体上寄生了这种邪恶的生物,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雾茗曾经应该是浅銮菅的属下,浅銮菅为何会这样待她?

对了,想必那仓志鹏也是如此。

浅銮菅先用巫咒让他起死回生,成为一具行尸走肉,接着,便将嗜血者寄生在他身上。

一定是这样的。浅魅回想起在翡翠宫寝殿中看到的仓志鹏,更加确定了她的想法。

仓志鹏之所以还没被同化,只不过是他本身还没有自己的意识。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嗜血者还是会控制他的身体,说不定现在就是如此了。

此时,在一处黑暗的角落,仓志鹏正抓着一个龙眠侍卫,大口大口地饮血,鲜血顺着他裂开的嘴角流了下来。

浅魅皱起眉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雾茗,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呢,孤明白了,雾茗体内的嗜血者,是仓志鹏吸收不了的。刚好,孤的国师,只不过是顺便用用罢了,用在雾茗身上,倒也不浪费。”

说罢,她转头看向任易:“喏,这就是原因。”

雾茗喝光了那宫人体内的血,宫人的躯体很快就变得干瘪。雾茗高高举起宫人,又将宫人狠狠地扔到地上,似乎十分不尽兴。

接着,她转过头,又看向浅魅和任易。

浅魅眯起了眼睛,对任易提醒道:“任易,你听好了,她现在已经不是雾茗了。”

任易依旧沉默不语,但是这次,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好像听见了雾茗的声音,真正的雾茗还在痛苦中饱受着煎熬。

他听见她一直在央求着自己,求自己救她,让她解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紫萝 雾茗,这就是你的愿望吗。任易轻叹一声,眼神哀伤。

这时,浅魅再一次召唤出黑纱,对任易说道:“这次有必要认真了呢,时间不等人,现在必须争分夺秒,将她引到中庭花园去。”

浅魅之前和秦玄鹤路过中庭花园的时候,已经见识到那些水晶花的厉害。如果谁也不能下手的话,就让天理来决定雾茗的生死吧。

无论是死而复生,还是灰飞烟灭,唯一的底线就是不让雾茗伤害到黎民苍生。

当然,浅魅还是有自己的私心的,毕竟嗜血者对于毒刹国来说,的确是个很大的威胁,她自是巴不得除之而后快。

可是任易却摇了摇头,梗咽着说道:“女王陛下,不必为此事再担忧。雾茗......就由我任易,亲手解决。”

话音刚落,他便快速打开折扇,扇边竖起一道尖锐的利刃。

浅魅看着如此逞强的任易,轻轻地摇了摇头。

任易大声嘶吼着,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他直冲向雾茗,只听“唰——”的一声,手起扇落,直直划向雾茗的心脏,顿时,漫天烟尘弥漫开来,模糊了两人的身影。

之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结束了吗?任易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烟尘散开后,他微微扬起嘴角,笑了笑。

原来,结束的是自己啊......

浅魅突然睁大眼睛,看着任易倒在地上。紧接着,她赶忙驱使黑纱,将任易带回到自己身边。

浅魅俯身看了看,只见任易的肩膀裂了一个口子,伤口很深,隐约见骨,用皮开肉绽来形容完全不为过。值得感概的是,他的折扇还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中。

对于大皇国的臣子来讲,一件称心的武器就如自己的灵魂一般,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杀气。这就如同毒刹国的臣子,对于巫术能量的渴求一般,是凌驾于自身性命之上的。

浅魅自然是理解任易的。

她只看了他的伤口一眼,便已知道是怎么回事——

其实,任易在挥扇的那一刻,就被反杀了。

宿主强大,那么作为寄生者的嗜血者亦会随之变强。雾茗不仅拥有着巫师的血统和天赋,而且她本身就是一个寄生者,是孕育她的母体服药培育出来的优秀品种。

关于这点,与嗜血者的特性倒是有些不谋而合,普通的攻击自然难以伤害到她。

嗜血者还有一定的模仿天赋,他会在瞬间模仿出任何一种生物的动作,方才,雾茗一定是模仿了任易的动作,并且快他一步,加上预测判定,才会赶在任易出手之前,将他反杀。

闻到任易血液的香气,雾茗的表情越发狂乱,她的喉咙间发出奇怪的声音,眼中尽是贪婪,迫不及待地向任易扑过来。

“真麻烦啊。”浅魅不紧不慢地挥了挥手,将她和任易瞬间传送到雾茗身后,雾茗刚冲过去,就扑了个空。

浅魅站在雾茗身后,不屑地说道:“听着,在孤眼里,你们并没有任何分量,竟还敢如此猖狂,着实有些不自量力啊。”

这话,她是说给雾茗体内的嗜血者听的。

雾茗转头看向浅魅,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有恼羞成怒,有不甘,有杀气,甚至还有些让人难以理解的忧伤之情。

浅魅轻抚着缠绕在胳膊上的黑纱,笑着对雾茗说道:“想要把任易吃掉的话,便随孤到中庭花园走一走罢。啊呀,你可真是不得了,身为一个卑微的低等怪物,还能陪一位女王散步。”

雾茗听后,张牙舞爪的朝浅魅扑过去。

白玉宫——

秦玄鹤正卧在寝殿内室的美人榻中,身边陪着几名宫女,也不问世事,只顾饮酒作乐。

他心想,既然麟威铁了心要害自己,麟湛态度又那么令人恶心,本王只得保命要紧。那父子俩之间的生死决斗,终究还不知鹿死谁手,自然容不得别人插手。

倒不如,躲在后面,先看事情如何发展,再站队也不迟。

想到这里,秦玄鹤心情突然轻松很多,他大声说道:“今儿个,你们谁把本王伺候舒服了,本王便留下她,做个姬妾。”

突然,有一名面生的宫女大胆的把自己缩进秦玄鹤的怀里,头靠着他的胸膛,娇滴滴地说道:“鹤王殿下,紫萝不想当什么没名没份的姬妾,紫萝想做王妃。”

秦玄鹤听后,有些讶异的挑起眉,哦了一声,声音上扬着,还带着隐隐的笑意,只不过,在这份笑意里面,只有一种嘲讽的味道。

“紫萝?呵,那紫萝可得抬起头来,让本王好好瞧瞧你的模样,要是你真的貌若天仙,本王今天就封你为妃。”

秦玄鹤说着,便将美酒倾泻在紫萝的头发上,顿时,酒红色的液体便顺着紫萝的发梢滴落下来。

紫萝没有躲开,反而抬起头直视秦玄鹤。她伸出小香舌,舔去流到唇边的一滴酒,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是挺妩媚,但更多的,还是生涩。

秦玄鹤笑了笑,一把推开她:“连我姐姐的样貌都比不过,名儿竟还带着萝字,岂不是污蔑了罗佳公主,哦不,应该是当今的太子妃娘娘。本王现在重新赐你个名字,以后,你就叫紫夕吧。”

其他宫女纷纷捂着嘴,偷偷取笑紫夕。

还妄想攀鹤王殿下这根高枝呢,也不知是谁给她的勇气,竟与罗佳公主撞了名,还如此胆大妄为,讲了出来。

看吧,这下好了,连名字都被改了。

紫夕紫夕,鹤王殿下的意思,不就是让她以后说话仔细点嘛,这是讽刺她呢。

宫女们相互传递几个眼神,便领会了对方之间是如何嘲笑紫萝的,对此,她们皆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紫萝眼神漠然的扫视了一圈这些无德无才、庸俗又世俗的宫女们,接着便独自从美人榻上起身,走了下来。

她跪在地上,低着头说道:“鹤王殿下,恕紫萝难以从命。”

“哟哟哟,鹤王殿下,您瞧瞧呢,这个奴隶分明就是不把您的话当一回事啊。”一位宫女瞪了紫萝一眼,然后爬到秦玄鹤身边,伏在他的耳旁吹着风儿。

秦玄鹤抬起纤细冰冷的手,轻轻摸了摸这名宫女头发上的花簪子,眼睛像月牙一样弯了起来:“什么奴隶?本王不是说了,以后咱们也要叫宫人、宫女,父王留下的一些陋习,早就得改改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幻黎的重生 这宫女一听,赶紧赔着笑脸,撒着娇说道:“是是是,您瞧奴婢这记性,是奴婢该打。”

“本王觉得你还是有些不明白,知道吗,你和她是一样的。”秦玄鹤捏住宫女的下巴,然后强迫她面向跪在地上的紫萝,冷声说道,“看见了?你们都是本王的玩物而已,不分什么尊卑,没有什么贵贱。”

宫女的下巴被秦玄鹤捏的生生疼了起来,她含着泪,喘息着说道:“鹤王殿下教训的是,奴婢以后再也不会多嘴了。”

秦玄鹤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多嘴,是逾越了规矩。”

这时,紫萝突然对秦玄鹤说道:“鹤王殿下,奴婢和那些人并不一样。奴婢是鹤王殿下需要的人,与她们可不能混为一谈。”

秦玄鹤听后,饶有兴致的勾起唇角,灼人的目光紧紧盯着紫萝:“在凤凰国内,像你这么有胆量的人可真不多。只是可惜了,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胸中藏不下什么雄才大略。”

紫萝毕恭毕敬的对秦玄鹤磕了一个头,然后微笑着说道:“那是他们选错了主子。如果鹤王殿下封我为您的王妃,我一定能双手奉上您想要的东西。”

其他宫女赶紧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鹤王殿下,你看她,说的都是些什么浑话!”

“就是啊,你以为你是谁,好大的口气啊。”

“鹤王殿下,这种叛逆之人,早点处死得了,省得您碍眼。”

“嘶......”秦玄鹤皱起眉毛想了想,表情严肃地问道,“那么,本王又如何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

紫萝没有回答,只是冷哼一声:“殿下,紫萝听见虫鸣声烦,只要殿下愿意把这些讨厌的虫子替紫萝赶跑,紫萝自然会告诉鹤王殿下。”

“你!”宫女们纷纷指着紫萝,大声嚷道。

“你这个贱人,凭什么让鹤王殿下赶我们走?”

“就是,我看啊,该走的人是你!殿下殿下,您快把她赶走嘛。”

但秦玄鹤只露出了一个满是杀气的眼神,她们便立刻收起了脾性,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样,福了福身,便告退了。

此时,内室中只剩下紫萝与秦玄鹤两个人。

“从哪里开始呢,啊,你先说说你到底是谁。”秦玄鹤依旧倚在美人榻上,手托着腮,仔细打量着紫萝。

原本就男生女相的秦玄鹤,这样的姿态让他看上去更加是俊美万分,男女莫辩。

紫萝低下了头,小声回答道:“奴婢只是鹤王殿下身边一位小小的宫女而已。”

秦玄鹤邪魅一笑,身子往前挪了挪:“本王身边的宫女,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全部更换一次,对本王来说,她们是真的很难区分。”

“是的。不过,鹤王殿下也根本不需要将我们这些宫女分清楚。”紫萝轻声说道。

“不。本王的意思是,本王记住你了。”秦玄鹤从美人榻上起身,接着走到紫萝面前,亲自伸出手,将紫萝从地上扶了起来。

“鹤王殿下,您这是同意我的要求了?”

紫萝的语气虽然波澜不惊,但却是一副低眉顺目的神情。

秦玄鹤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将紫萝脸上的一张人皮揭了下来,人皮之下,露出一副如花儿般娇艳欲滴、明媚如春的绝美容颜。

“姐姐,”秦玄鹤笑着说道,“我说怎么如此面熟,竟是姐姐曾经易容过的小宫女,只是这个宫女早已不在人世,反而方便了你。你是哪里的灵魂,竟然会找到我姐姐的身体。”

紫萝愣了愣,然后也弯起唇角,靠近秦玄鹤,小声说道:“我就知道,你终究会揭穿我。实不相瞒,鹤王殿下,我等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了。”

突然,秦玄鹤脸色一变,他敏捷地躲开了紫萝袭来的匕首。

紫萝冷笑一声,高举起手,刀尖对准了秦玄鹤,大声说道:“鹤王殿下,你姐姐霸占我的身体,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到大皇国来当了位太子妃。”

“接着,又谋害我的夫君太子殿下,逼疯竹萤,逼反蓝澜,让我们姐妹三人就此分道扬镳。”

“最后,又彻底霸占了我的身体,使我变成一缕只会沉睡的孤魂。”

“只是可惜了,苍天有眼,当我再度苏醒时,却发现我也占有了她的身体。风水轮流转,现在,也该轮到我复仇了!”

秦玄鹤皱起眉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接着,他突然温柔的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可是哪位名叫幻黎的圣女?”

“呵,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事情,全部都是你搞的鬼!”紫萝指着秦玄鹤,厉声说道。

秦玄鹤皱起眉头,声音变得有些严肃:“放肆,不要在本王面前如此没大没小。”

“鹤王殿下,”紫萝放下胳膊,讥讽地看着他,嘲笑道,“有些事情,您是模仿不来的。”

秦玄鹤一听,眼里顿时弥漫起杀气:“如果不是看在这身子是罗佳公主的份上,本王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可惜了,你不能杀我,但是我现在就要杀了你!”紫萝又举起匕首,正要冲过去,就见秦玄鹤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有什么可笑的?”紫萝皱起眉头,大声问道,“莫非你认为我杀不了你?”

秦玄鹤带着笑意回答:“你倒是有些自知自明。不过,冤有头债有主,你既是为了复仇,又为何单单针对本王一人?”

“你和穆桃这对狗男女不是相爱得很么。”紫萝冷笑着回答道,“那我就先杀了你,再杀了她,好让你们去冥界,做一对快活的鬼鸳鸯。”

秦玄鹤听后,突然仰头大笑起来:“本王佩服啊,你一心只想着潜伏在本王身边,伺机报仇,却对外界之事,一点儿都不关心。你啊你,还真是专心致志啊。”

“......你这是在讽刺我?”紫萝的眼底划过一丝恨意。

秦玄鹤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当然了。你是真的不知道吗?穆桃早就背叛了本王,现在,她可是你夫君,太子殿下的心上人啊。”

“而且,本王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真相。关于你们三位圣姑的事,正是她一手策划的,没有她,也就没有你的今天。”

“更何况,穆桃如果真的是本王的人,那她又为何会陪在湛太子的身边?”

紫萝听后,露出狐疑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燃魂平原 紫萝以审视的目光看向秦玄鹤,似乎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秦玄鹤对此倒也不恼,不但没有怪罪,还笑着对她提醒道:“你现在的能力尚且落于下风,甚至连穆桃都不如。她还有湛太子这座靠山,而你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你凭什么报仇?”

“不,不会的。她怎会胜于我?不对,湛太子为何会是她的靠山?”紫萝一时竟难以想通,深深地皱起眉头。

秦玄鹤心下了然,原来紫萝与穆桃早有过结。难怪穆桃当初会建议自己让幻黎代替罗佳,也难怪现在的紫萝对穆桃的怨念如此深刻。

原是新仇旧恨攒在一起,彻底水火不容了啊。正好,若是这样的话,倒不如就留着她,为己用。

既能用她来牵制穆桃,也不浪费了罗佳公主的绝世容颜。毕竟姐姐那般甜美的滋味,现在回味起来,都觉着销魂呢。

想到这里,秦玄鹤便大步朝着紫萝走了过去。紫萝警觉到秦玄鹤的脚步,她举起匕首,冷声说道:“站住。要是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动手了。”

秦玄鹤一脸无所谓的挑了挑眉,满不在乎地说道:“嗯?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啊,对了,如果你真想动手,就不会和本王说这么多了。啧啧啧,瞧瞧我姐姐的这张脸,用在一棵木头身上,真是可惜啊。”

“我只是想让你死个明白。”紫萝睁大眼睛,瞪着秦玄鹤。

秦玄鹤听后,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微笑着说道:“本王可以帮你,把你的仇人处理的干干净净,但不包括本王在内。”

紫萝冷笑一声,说道:“秦玄鹤,你休要狂言!就算你真的杀得了所有人,也不能弥补你所犯下的错误,你毁了我,我还是会杀你,就用你姐姐的身体,亲手杀了你。”

“快些收起圣女那副矜持古板的姿态吧,本王最讨厌无趣的女人。”秦玄鹤突然面无表情,目光幽幽的盯着紫萝,眼中满是不屑。

如果不是她还有些用处,他不会如此耐心地跟她耗在这里,不过,这个女人似乎有些不识抬举。

秦玄鹤甚至有些恼羞成怒了。

紫萝毫不畏惧地迎上秦玄鹤的目光,冷声说道:“与圣女无关。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圣女了。从此以后,我不是幻黎,更不是秦罗佳,我叫紫萝,是一个复仇者,专杀曾经害过我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罢,她冷冷的瞪着秦玄鹤:“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

秦玄鹤突然笑了起来:“好,那在你杀本王之前,不如先跟本王合作,我们各取所需,如何?。”

“合作......”紫萝低下头,沉吟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秦玄鹤见状,似乎有些失望,轻声叹息道:“看来,你的复仇之心,并不怎么强烈啊,该不会是因为冲动,空有一腔热血吧?”

“哼,若是毫无复仇之心,我又怎么会忍辱负重,千方百计的潜伏在你身边。”紫萝瞪着秦玄鹤,厉声说道。

秦玄鹤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嘲弄的微笑:“本王根本不在乎你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不过既然你做到了,就是你的本事,这点本王很是欣赏。但是,无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依然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圣女而已,竟妄想单枪匹马去报仇,是否过于自信了?”

“不需要你来否定我!”紫萝怒吼一声,举起匕首就向秦玄鹤刺去,“废话少说,去死吧,鹤王殿下!”

秦玄鹤并没有躲开,而是微笑着站在原地,当紫萝的匕首刺来的一刹那,秦玄鹤就已经把紫萝传送至虚空世界中去了。

就这样,紫萝的匕首连同她自己,皆如空气般从秦玄鹤的身体里穿过去,而秦玄鹤自然是毫发无损。

此时,紫萝茫然的站在原地,她所处的世界十分虚幻,隐约可见两个场景重合在一起。一个是她方才所在的秦玄鹤的寝殿,这里显得更为飘渺一点,就连秦玄鹤的身影,都像是随时会幻化成烟一样。

另一个地方却逐渐清晰起来。这里只有一片广袤到没有尽头的被火焰烧焦的土地,真是个荒凉而残酷的地方,只单单是站在这片土地上,都让紫萝心中不免有些发怵。

天空上,黑压压的乌云遮天蔽日,令人窒息,在空旷的大地之上,还散落着满地的白骨。这里明明没有风,但却总能听见犹如鬼哭,又如狼嚎的风声。

更令紫萝绝望的是,有一座很长很长的桥,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等着她。

这座桥,便是大名鼎鼎的引渡桥,引领人间使者的魂魄,进入火焰圣殿。

桥有多长,一眼望不到边,桥面上还燃烧着熊熊烈火,紫萝所在的地方离那座桥还有些距离,都已经能感受到来自桥上火焰发散出来的滚烫的热浪了。

毫无疑问,紫萝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通往火焰圣殿的燃魂平原。

即便拥有了秦罗佳的躯体,可她毕竟不是凤凰国的人,如今,也失了圣女的身份,自然没有资格与凤凰神灵沟通,若是硬要走过引渡桥,必须先接受火焰的洗礼。

而所谓的洗礼,就是惩罚——、

一种接近死亡的残酷惩罚。

紫萝毕竟曾是供奉凤凰神灵的圣女,对于接下来的命运,可以说是心知肚明。

“秦玄鹤,你这个卑鄙小人!”紫萝回头,怒视着秦玄鹤,大喊道,“你竟然把我传送到燃魂平原,你这是有违天规,凤凰神灵会惩罚你的!”

未经凤凰神灵的允许,一旦进了燃魂平原,过了引渡桥,也就意味着再也没有回头路,可如果不过引渡桥,从此便会迷失在虚空位面之中,永不见天日,再也回不到人世间去了。

等于被彻底放逐,终日被火焰焚烧、折磨,比死亡还要令人恐惧。

“虽然凤凰神灵失踪也有些时日了,可本王身为凤凰国的执政者,就绝不能因此而怠慢了凤凰神灵。之前本应敬献的奴隶逃脱了,那是她的命,可也成了本王的心结。而现在,本王只不过是以凤凰国的名义,为愤怒的凤凰神灵重新送个祭祀品罢了,举手之劳。”

秦玄鹤面露阴狠之色,但声音却依旧温柔平和。说完,他便伸出手,牵引着紫萝往不远处的引渡桥走去。

紫萝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一举一动都只能受控于秦玄鹤,这令她感到恐惧万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难以琢磨的事 但其实,秦玄鹤只不过是想吓唬吓唬紫萝。他觉得,这世上没有人会不怕死,尤其是怀着深仇大恨还未报的人。

当然,如果紫萝认了命,那也只能在她走上引渡桥之前,就将她杀掉。

就算凤凰神灵失踪,也不能污染了神圣不可侵犯的火焰圣殿。

秦玄鹤看着茫然无措的紫萝,阴险的笑了起来:“本王相信你是个明白人,要怪,就怪你这副皮囊的主人是凤凰国的罗佳公主吧。本王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将你放逐到燃魂之地,即便凤凰神灵并不会认可你。”

秦玄鹤突然话锋一转,温柔的说道,“不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就取决于你对本王的态度了。”

以前还是飞羽林待选圣女的时候,就对凤凰神灵无比崇拜,总是期待着他,觉得哪怕是靠近火焰圣殿,都是一种无礼的贪念了。

如今真的心想事成,看着这样一番如地狱般的景象,她的双腿竟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任由秦玄鹤指引着她走向引渡桥,强烈的热浪越来越浓厚,热气扑面而来,甚至灼伤了她的鼻尖。

“不!”紫萝大声呼喊,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秦玄鹤的控制,可实际上,无论她使出多大的劲儿,都动弹不得。

紫萝只想离这里远一些,再远一些,仿佛再往前走半步,自己就会被烈火吞噬,痛苦不堪。

她在惊恐万状中竟想起了在祭祀仪式上被火焰烧灼到只剩下森森白骨的简橘。

紫萝甚至开始怀疑,简橘真的是带着无上的荣耀和幸福而赴死的嘛?

是否一切的悄无声息,只是因为连开口都来不及?来不及惨叫,来不及害怕。

毫无疑问,随着飞羽林的覆灭,幸存下来的圣女们对凤凰神灵的信仰已经不再坚定,尤其是如今的紫萝,就连一点残存的信仰都消失了。

而令她决心与秦玄鹤合作的最关键的原因是,自己凭什么要替穆桃成为祭品?

想到这里,紫萝的眼里露出不甘的神情:“鹤王殿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几近嘶吼着说出这句话,一时竟有些缺氧,她摇摇晃晃的,癫狂的大笑起来。

突然,她止住了笑容,发现自己依然跪在原地,秦玄鹤也还未走下美人榻,更离奇的是,那群七嘴八舌令人讨厌的宫女们正在向秦玄鹤告退,接着又纷纷退了出去。

这场景,和之前发生的一模一样!紫萝愣愣地看着秦玄鹤,心中不解: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时光倒流了吗?

“本王很高兴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秦玄鹤突然笑着说道,“过来吧,到本王这里。”

不对,不是时光倒流,刚才的那些事,确确实实发生过。可是,现在这种重映的情景,又怎么解释得通呢?

紫萝带着疑惑,犹犹豫豫的起身,步履缓慢的走向秦玄鹤。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铜镜,只见镜子中的自己,还是宫女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紫萝大吃一惊,愣在原地,伸手摸着自己的脸,目光紧紧的盯着铜镜里的人。

不可能的。之前,这张人皮面具,明明被秦玄鹤揭下来了,怎么现在又完好无损的回到脸上了?

这时,秦玄鹤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别怕。在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事情是不可琢磨的,重要的只有结果,不是吗?”

紫萝赶紧回头看去,只见秦玄鹤就站在她身后,近在咫尺。

“什么时候?”紫萝紧张的皱起眉头,哽着声音问道。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秦玄鹤顿了顿,微微仰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接着说道,“应作如是观。”

看着秦玄鹤这般从容淡定的姿态,紫萝苦笑着说道:“如梦幻泡影?你让我把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当作一场梦?秦玄鹤,我告诉你,正因为受苦受难的人不是你,所以你才会如此认为。”

秦玄鹤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紫萝见状,冷冷地说道:“不必这样惺惺作态,鹤王殿下为人究竟如何,我并不想拆穿。”

“本王可从来没有强迫别人说些什么。”秦玄鹤原本平和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凶狠,紫萝甚至可以感受到藏在他目光中的杀气。

接着,秦玄鹤没有动手,而是冷哼一声,重新回到美人榻上,慵懒的闭上眼睛,喃喃说道:“本王可以帮你把穆桃和秦罗佳给杀了,不过有个条件。”

紫萝的心脏突然沉了一下。她压低声音问道:“她们?呵,那你呢?”

“就看你的本事了。”秦玄鹤笑着回答。

“好。”这次,紫萝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秦玄鹤,“只要你先帮我杀了她们,什么条件我都接受。”

“只是,秦罗佳可是你的亲姐姐啊,你真的下得去手吗?”

紫萝挑了挑眉,露出不信任的神情。

秦玄鹤突然睁开眼睛,眼中是让人读不懂的情绪,似有思绪万千,他像是回答紫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杀她,总有一天她会来杀我。”

“哦,是吗?”紫萝冷哼一声,挑衅的说道,“我曾听闻,你和罗佳公主的关系,可不一般啊。”

“确有此事。”秦玄鹤看向紫萝,露出意犹未尽的笑容,“以后,就由你来替代她,也算给本王留个念想。”

这样的笑容,让紫萝顿时觉得遭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你真无耻。”

“言重了,你情我愿而已。”秦玄鹤依旧温和的笑着,却说出了恶魔才说得出口的话。

紫萝冷哼一声,威胁道:“你就不怕我把这些事情说出去,先让你身败名裂吗?”

“试试看。”秦玄鹤又轻轻闭上眼睛,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不过是蚍蜉撼大树罢了,我想你是个聪明人,不会在无用功上浪费时间。”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幻黎,也不是秦罗佳,你就是紫萝。是本王的侧妃娘娘,也是穆桃的闺中密友。”

说罢,秦玄鹤又睁开眼睛,眼中露出暧昧的神情,看向紫萝说道:“最后一个要求,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擅自摘下人皮面具。”

“这个我明白,我会做到。”紫萝皱起眉头,“可我不懂,为什么让我做穆桃的闺中密友?我与她有深仇大恨,又如何成为闺中密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降温 对于紫萝的疑问,秦玄鹤笑着回答:“在杀她之前,你总得帮本王做些事吧。放心,时间不会太久的。”

说完,秦玄鹤目光柔和的看着紫萝,确切的说是紫萝脸上的人皮面具,轻声问道:“本王有个问题很是好奇。这张人皮面具,你是怎么得到的?”

“自我醒来时,就戴在脸上了。”紫萝如实回答道。

“很好,不过,这副面具的样子,太子妃娘娘也许还认得出来。所以,本王会为你准备一张新的人皮面具。”

说罢,他伸出手来,拍了三下,紧接着,就有一名宫女走了进来,对秦玄鹤福了福身:“鹤王殿下。”

说完,秦玄鹤目光柔和的看着紫萝,确切的说是紫萝脸上的人皮面具:“本王有个问题很好奇。这张人皮面具,你是怎么得到的?”

“自我醒来时,就戴在脸上了。”紫萝如实回答道。

“很好,不过嘛,这副面具的模样,罗佳公主,哦不,太子妃娘娘也许还认得出来。这样吧,本王会为你准备一张新的面具。”

说罢,他便伸出手来,连着拍了三下,紧接着,就有一名宫女从寝殿外走了进来,对秦玄鹤福了福身,恭敬地说道:“参见鹤王殿下。”

“免礼。”秦玄鹤笑着对宫女说道,“快去找一个美人儿,将她的皮囊留下,弄干净些再送到这里来。记住,一定要模样漂亮的。”

“遵命,鹤王殿下。”那宫女面无表情的领下了秦玄鹤的命令。

秦玄鹤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道:“记住,此事要办的滴水不漏,否则,就由你来代替。”

“是,奴婢知道了,请殿下放心。”

秦玄鹤心想,如果穆桃说的事不假,那今晚龙眠宫就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本王只不过是借这里某位倒霉的美人儿一用,倒也是赶上个好时机,先不说龙眠宫中冤魂本就多,就算真的东窗事发,人们也只会相信此事是仓志鹏所为,而自己,依然是那个温和谦逊的鹤王殿下。

“.......”

紫萝突然想起以前在飞羽林时,残害虐待朽奴的自己。她现在完全觉得,就那种程度,根本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可穆桃却非要紧抓不放,成天和自己作对,先是让自己替嫁成了太子妃,结果被异魂秦罗佳赶出身体,后来竟然还勾引太子殿下,让自己颜面无存,真是该死!

比起自己,她穆桃的罪孽才是太过深重,不可原谅!

紫萝带着怨恨感慨道:“鹤王殿下,世人皆说麟威父子残忍不仁,依我看,您可比大皇国的太子殿下要狠毒得多。不过可惜,这世上,最毒还是妇人心啊。”

“闭嘴。”秦玄鹤冷冷的瞪着紫萝,“不要把本王和那个废物相提并论,他不配。”

中庭花园——

麟湛温柔地拨弄着穆桃的头发,就像个天真的孩童一般,目光一直盯着穆桃,痴痴的傻笑着。

穆桃表情冷漠的看向麟湛,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忧愁,她带着悲愤,声音喑哑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麟湛,是不是这样做,你便满意了?”

为什么要打破我心中的一个梦?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穆桃蜷缩着,将头埋进自己的臂弯中,无声的抽泣着。

看见穆桃这般伤心,麟湛心中一阵抽痛,他真的很想把穆桃留在身边,可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我告诉你,太子殿下,我爱的人,永远不会是你。”

突然,穆桃猛地推开麟湛,站起身来,原本清澈的眸子变得通红,涌上一层雾气。

她身上的宫女服被麟湛撕扯后,虽然还没到衣不蔽体的程度,但也足够狼狈了。

“穆桃。”麟湛也跟着站起来,走到穆桃身边,拉住她的手,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轻声唤着穆桃的名字。

穆桃毫不留情地将麟湛的手甩开,把头撇到一边去,冷漠地说道:“我好脏,你别碰我。”

“穆桃......”

麟湛苦笑一声,原来穆桃从未钟情于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她心里真的只有那个秦玄鹤吗?他多想告诉穆桃真相是什么,可他硬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低下头沉默不语,也不再解释什么。

穆桃看着麟湛这样的姿态,只当他是无话可说了,便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你别走。”麟湛伸出手,将穆桃的手紧紧抓住。

穆桃已经被麟湛纠缠的忍无可忍了,她愤然回头,怒视着麟湛,正要发作,却只见麟湛一副谨慎的表情,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他全神贯注的聆听着,手紧紧地牵着穆桃,向她传递着‘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心意。

与常人不同,穆桃的听觉很是灵敏,她静下心来,不消片刻工夫,她便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是有人在中庭花园追逐,而且动静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清晰,怕是已经近在咫尺了。

该不会是仓志鹏吧?

穆桃看向麟湛,手竟情不自禁的将麟湛的手握紧了些。

她有些心神不宁,不是因为危险会随时发生,而是因为麟湛。她不懂,究竟是为什么,每当遇到危险,陪自己一起度过的人,都是麟湛。

如果麟湛也是为了那句得圣女者得天下的谎言,那他的假装,未免也太真了。

穆桃正想着,麟湛突然松开了穆桃的手,直冲了出去,水晶花缠住雾茗,麟湛挡在了浅魅面前,皱起眉头看着雾茗。方才,他看见行为古怪的雾茗就要抓到浅魅,而毒刹国历任统治者只不过都是巫泉的附属品,如果没有巫泉的命令,浅魅只能自保,她看上去已有些筋疲力竭,差点没有躲过去,幸好有惊无险,没让雾茗得逞。

可是,雾茗为何会这副模样,像是丧失了心性一般,还有,浅魅不是在翡翠宫吗?她怎么会与雾茗到这里来?

麟湛心中万分不解,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哼,真想不到,湛太子还是一场及时雨啊。”

浅魅见到麟湛突然出现,顿时觉得安心不少。

她笑靥如花,躲在麟湛身后,脸上露出轻松愉悦的表情:“孤已经玩腻了,那么,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穆桃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空落落的手,方才仅存的温度也随着麟湛的离开而降到冰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良禽择木 穆桃独自站在水晶花丛中,隐匿自己于阴影之中,冷眼观望着麟湛与浅魅站在一起的画面。

瞧瞧,他们多般配啊。

穆桃扬起嘴角,冷笑着。

失去主人控制的水晶花突然狂性大发,一簇一簇的水晶花,顷刻间变成一把又一把的小小的寒刃利剑,一齐扎进穆桃的皮肤里,但是穆桃却感觉不到痛,她只觉得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着,使她变得很焦躁。

啊啊,为什么,为什么都在骗我?为什么所有人的眼里,只有那位女王?

麟湛,你要了我,却保护别人。

穆桃的眼泪与鲜血交织在寒刃利剑上,又滴落下来,渗进土壤里,紧接着,这片土壤便逐渐化成了一片毫无生机的焦土,连寒刃利剑也重新变回水晶花,最后全都萎缩了。

而这一切,麟湛并没有注意到,他还以为穆桃现在很安全,他之所以不顾一切的冲出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在惊扰到穆桃之前,先将这件事情解决了,以免让穆桃陷入什么危险之中。

“雾茗她怎么会变成这样?”麟湛侧头瞥了一眼浅魅,冷声问道。

浅魅笑了笑,然后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啊,怎么了,湛太子莫不是怀疑孤?”

“本太子不会轻易怀疑任何一个人。”麟湛沉声回答。

雾茗突然挣脱水晶花藤,向麟湛冲过来,张着血盆大口。

“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麟湛只是站立不动,面无表情的看着朝自己扑过来的雾茗说道。

但是雾茗已经听不懂麟湛说的话了,她现在只渴求着麟湛的血液,正当她快要触碰到麟湛的时候,又有一条水晶花藤快速延伸过来,紧紧地勒住雾茗的脖子,将她甩离麟湛好几米远,接着水晶花变成寒刃利剑,直直戳进雾茗的心脏。

雾茗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浅魅躲在麟湛身后,借着清冷的月光,仔细观察着这些水晶花,心想,嗜血者甚至可以模仿麟湛的一举一动,可是却无法模仿水晶花的动作。

只要出其不意,嗜血者还是很好收拾的嘛。

不过,最令她意外的还是这些水晶花都是受麟湛控制的,也就是说,它们借用了麟湛的内力。

这样看来,这位湛太子也并非等闲之辈嘛。浅魅扬起嘴角,轻声笑了出来。

“太......太子殿下,微臣该死,救驾来迟。”

这时,只见任易捂着伤口,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雾茗......她在哪里?若是她犯了什么罪,请让微臣替她受罚吧。”

浅魅看着如此重情重义的任易,不禁露出赞许的表情:“想不到,看着是一介软弱书生,但意志倒是坚定得很。不过,你不必如此拼命,不如早些回去修养修养,今后也好继续为你的太子殿下效力啊。”

浅魅说着,还瞥了一眼麟湛。却见麟湛面无表情,眼里也并没有丝毫关心和担忧之情,好像任易之所以会这样,真的是他自己罪有应得似的。

对此,浅魅只得摇摇头,这湛太子呀,就像一块千年寒冰,估计也只有穆桃能融化他了。也罢,若是以后啊,他不要江山只要美人,对于毒刹国来说,也是件省心省力的好事。

“小伤而已,多谢女王惦记。”任易恭敬地对浅魅点了点头,他的嘴唇已经泛白,说话也有气无力。

“雾茗是罪有应得。任易,究竟发生了什么?雾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麟湛冷冷地看着任易,厉声问道,“为何不早些禀告本太子?你这样擅作主张,会打乱本太子的计划的。”

哎呀,何必这么凶呢。浅魅耸了耸肩,后退了几步,微微摇着头,却意外看见了站在黑暗之中的人影。

“是任易该死,还请太子殿下责罚。”任易忍着剧痛,挣扎着、呲牙咧嘴的跪了下来。

尽管伤口已经感染,可也比不过心中悲痛。雾茗,真的已经离开了。想到这里,任易更加痛恨自己,都是因为自己大意轻敌,才会落得如此悲惨下场。

“湛太子,”浅魅走到麟湛身边,轻声问道,“你之前是一个人在这里的吗?”

麟湛毫不掩饰的回答道:“本太子和穆桃一直都在这里。”

“是吗?”浅魅皱起眉头,又转身看了一眼刚才见到人影的地方,但是这次,却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她轻咳一声,又问道:“那穆姑娘人呢?”

“女王陛下,这是我们大皇国太子殿下的私事,还请您不要多问。”任易跪在地上,低着头,但还是恪守着自己的本份,为麟湛挡下了浅魅看似有些私心的疑问。

浅魅对任易的无礼行为并不介意,娇声说道:“真是遗憾呢,孤的问题,可并不关乎湛太子的个人私事哦。也罢,你就当孤什么都没问过。”

麟湛突然盯着浅魅,见她笑吟吟地冲自己眨了眨眼睛,紧接着,他突然反应过来,急忙去找穆桃,却发现穆桃早已不在原地了。

“穆桃!穆桃!”麟湛大喊了几声,皆无人应答,也不见穆桃的踪影。

麟湛转而看向浅魅,一脸严肃地问她:“方才,你是不是见到她了?”

“也许吧。喏,孤说了,不是私事,可你的臣子非要这样讲,孤也只能合了你们大皇国的规矩喽。”浅魅一脸无辜的回答道。

麟湛突然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这味道正是从水晶花丛中传来的。他走近一看,顿时瞪大眼睛——

原本湿润松软的土壤,不知什么时候竟变成了一片冒着缕缕黑烟的焦土,而那些水晶花也毫无生机的散落在这片焦土之上,这一切分明都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

穆桃她到底在哪儿?麟湛心中更加焦急了,他突然想起在崩裂之桥上,那个周身火焰的穆桃。

“太子殿下,就让罪臣去找穆桃吧,让罪臣为您再做最后一件事。”任易拼尽全身力气,勉强支撑着自己,跪着转了个身,面向麟湛请求道。

浅魅只是站在一旁,将所有的表情都隐藏在面纱的后面,静静地观察着任易的一举一动。

她心想,真是稀奇,任易都只剩下半条命了,竟还对湛太子如此忠心耿耿,这样一位忠臣良将,麟湛却如此不珍惜,实在太浪费了,可是孤却十分欣赏他,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该如何让他心甘情愿的回到我毒刹国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火焰 该如何让任易心服口服的回到毒刹国呢?正当浅魅思索良策的时候,却听见了麟湛略带尴尬的声音:“不必了,你......已经伤成这样。”

麟湛是在关心任易吗?

浅魅有些讶异,目光转而看向麟湛,只见麟湛一脸别扭的抬起头,始终没有看任易一眼。

“太子殿下,罪臣的伤不碍事,您放心,罪臣定会不辱使命,找到穆桃姑娘,将她平安的带回到殿下身边。只是......啊!”任易逞强,挣扎着站了起来,可他还没站稳,伤口就又撕裂了,一阵剧痛传来,竟生生逼得他又跪在地上,胳膊支撑着地,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没有能力就不要接本太子的命令。”麟湛冷冷地看着任易,厉声说道,“滚回你的住所去,把伤养好了,本太子自然会派任务给你。”

“......是。还请殿下恕罪臣无能。”任易颓唐的低下了头,接着,又匍匐在地,十分卑微的乞求道,“殿下,罪臣还有一事相求,雾茗所做之事,皆非本意,所以......无论雾茗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都请殿下看在她曾对你忠心耿耿的份上,厚葬她吧。”

“哼,曾经忠心耿耿,不代表现在还依然如此。”麟湛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衣袖,背过身去,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任易的乞求,“叛徒该死,何况她要杀本太子,更是死有余辜,本太子已留她全尸,剩下的事就不要再妄想了,养好你的伤!”

“那罪臣更是罪不容诛。罪臣今日就在这里,陪着她,哪怕草席裹尸,只求殿下将我们葬在一起。”任易说完,态度坚决的闭上眼睛,此时的他很是脆弱,被风吹的摇摇晃晃,不堪一击,眼看随时就有可能失去生命。

麟湛看着任易,眉头紧锁,目光中多了几分恼怒。

突然,一条黑纱从天而降,将似乎快要晕过去的任易轻轻笼罩着,一眨眼的工夫,任易就从麟湛的眼前消失了,只留下一条黑纱,缓缓地落到地上。

接着,黑纱又随着风儿飘飘忽忽的回到了浅魅的手上,她将黑纱收起来,这才回过头来,笑着问麟湛:“不知湛太子会不会治孤的罪啊?”

麟湛的目光有些闪烁,冷声问道:“毒刹女王,你把本太子最信任的臣子藏到哪里去了?”

浅魅将黑纱团起来,轻轻一扔,就扔到了麟湛的手里:“喏,藏在这里了,你找找呀。”

麟湛一脸厌恶的将黑纱又抛了回去:“本太子现在不想跟你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浅魅接住黑纱,悄悄地嘟起嘴巴,翻了个白眼。

接着,她便看见麟湛的眼中出现了红光,这才笑着解释道:“孤见不得血,便顺手把他送到你的太子府去了,想必你不会介意吧?”

麟湛听后,眼里的红光才顷刻间消失了,他嗫嚅着嘴唇,断断续续地说道:“多......多......”

说不出口。

麟湛轻咳一声,脸颊竟有些微红了,他又开口,试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多......”

结果,还是失败了。

他是想说多谢吧?浅魅见到麟湛这副窘迫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用衣袖遮住了自己含笑的美目。真是的,好歹自己也是一国女王,怎能让别国太子见到自己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接着,她收起笑意,故作严肃地问道:“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是按计划行事,还是去找穆姑娘?”

麟湛毫不犹豫地回答:“自然是去找穆桃,本太子不能让她一个人。”

“是吗?既然这样,那孤便不奉陪了。”浅魅笑着对麟湛点了点头,正要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而这声音,竟是雾茗的声音。

雾茗?怎么会?麟湛猛地转头望去,看见穆桃毫发无损的站在雾茗身边,烈火在雾茗的身上熊熊燃烧着,巨大的痛楚使得雾茗发出这般凄厉的惨叫。

“麟湛,她没死,因为她不该死,该死的人是你。”穆桃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穆桃!穆桃,你在说什么?快过来。”麟湛喊着穆桃的名字,可是穆桃却再也没有说话,麟湛急忙奔过去,却见穆桃连同雾茗一起消失了,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火光漂浮在空气中。

麟湛停住脚步,愣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浑身都在颤抖着,额头上爆出青筋。

火星落到水晶花藤上便迅速蔓延开来,火势越来越凶猛,彻底将中庭花园变成一片火海。

浅魅皱起眉头,大步走向麟湛,拉住他的衣袖,挥了挥手,将自己和麟湛一齐传送至春鸯台附近。

这边的热闹繁华与中庭花园的惨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浅魅有些遗憾,因为很快,火焰也会吞噬这里,而穆桃的火焰是凤凰真火,普通的水自然敌不过,很难将它熄灭。

所以,这些无辜的百姓们是否能活下来,完全取决于穆桃的意愿。

中庭花园那边的烟雾越来越浓,浓烟飘在天上特别明显,火光将天空映照得通红。

“失火啦失火啦!快去救火!”

看来,已经有人发现了,正一传二,二传十的奔走呼号着。

“不行,本太子要回去一趟。”

麟湛刚要离开,却被浅魅阻止了:“你敢走出去半步,孤的黑纱就会把你拉回来一步,让你离孤更近一些。”

“让开,别误了本太子的事。”麟湛冷眼瞪向浅魅,压低声音说道。

“孤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着什么急哦,穆姑娘早就不在那里了。”浅魅笑着对麟湛摇了摇头,娇声说道,“那这样吧,孤有个建议,你现在唯有相信孤,才是最好的办法呢。”

麟湛眼神狐疑的看向这位时而魅惑人心时而古灵精怪的毒刹女王,沉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孤打算啊......”浅魅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故意卖着关子,过了好一会儿才靠近麟湛,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嘀咕着什么。

穆桃牵着雾茗的手,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

雾茗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虽直直地站立着,但早已停止呼吸,就如一个精致的牵丝人偶,一举一动都牢牢掌控在穆桃的手里。

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浅魅竟然能感觉到穆桃的气息,她知道穆桃肯定就在附近,而且是特地来找她的。

“你是要让本太子的登基大典提前开始吗?”麟湛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浅魅,“可本太子如今没有了任易和雾茗,还有什么胜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孤就是你的胜算 “怎么没有胜算了?孤就是你的胜算。”浅魅笑着说道。

恍惚间,浅魅的双眸似与穆桃的眼眸重合在一起,一时竟让麟湛愣在原地,出了神。

如果说穆桃的眼睛清澈如天上的点点星光,透明而纯净,不带一丁半点儿的浑浊,那浅魅的眼睛就深邃如夜晚的浩瀚星河,明知其中藏着未知的危险,却还是难以自拔的被吸引。

这一浅一深,虽相似,却也不尽相同,就如两人的性格和命运一样,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像有诸多羁绊一样,总觉得有些熟悉。

麟湛不禁开口问道:“你可曾认识穆桃吗?”

“当然。”浅魅微微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认识你,自然也就认识了她。”

“......”麟湛皱起眉头,心中有些怀疑,正要再问,浅魅却已经自顾自地回答了他要问的问题。

“湛太子是想说,觉着孤与穆姑娘的眼睛十分相似吗?”浅魅笑了笑,又特意眨了眨眼睛,轻笑一声,说道,“可能是巧合吧。想来,总是被人说与一位女王有些相似,这还真是穆姑娘的福分啊。”

麟湛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浅魅的眼睛上移开了:“也只是相似罢了,穆桃是独一无二的。”

浅魅听后,皱起眉头,一脸不悦。

“毒刹女王也是独一无二的。”麟湛叹了口气,“是本太子唐突了。”

浅魅的脸色这才缓和,她含情脉脉的看向麟湛,而麟湛却撇过头,躲开了她的目光。

“湛太子啊,你可真是个无趣的男人。”浅魅笑骂道。

麟湛没有理会她,而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一次,浅魅并没有拦住他,待他走远之后,才转身面向穆桃,冷声问道:“出来吧,你有什么话要对孤说的?”

“女王陛下真是料事如神。”穆桃牵着雾茗的手,缓缓地走到浅魅面前,行了一礼:“小民穆桃,拜见毒刹女王。”

浅魅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雾茗,接着又稍稍俯下身,仔细打量着穆桃的面容。穆桃面无表情,任由浅魅犀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割在自己的脸上。

“呵......”浅魅突然直起身,轻笑一声,“穆姑娘不愧是个美人胚子,只可惜年龄太小,有些不解风情。”

听到浅魅的评价,穆桃微微垂下眼眸,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何谓不解风情?何谓风情?她想起躺在水晶花丛中的自己。

莫非,那般模样,便是风情吗?

“女王陛下,穆桃有一事相求。”穆桃毕恭毕敬地对浅魅说道。

浅魅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示意穆桃说下去。

“如果我没记错,女王曾在麒麟宫殿上向麟威讨要过我。”穆桃的声音十分冷漠,听不出来一丝情绪的波动,“如今,穆桃自愿跟您回毒刹国,只求女王能救救雾茗和任易。”

浅魅用嘲弄的眼神看着她:“你的记性还不错。不过,孤还以为你是心甘情愿的,想不到竟然还有条件,是谁给你的胆量,怎么,你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吗?”

“请女王恕罪,穆桃是诚心投靠毒刹国的。”穆桃抬起头来,坚定地望着浅魅。

浅魅这才看清楚,穆桃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双眼,如今竟变得这般空洞冰冷。

真是个傻丫头。浅魅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穆桃苦笑一声,对浅魅说道:“想必女王也听过,得圣女者得天下这句预言吧。也许女王可以赌一把,赌穆桃真的是那个定天命的圣女。”

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拿了那句谬言去欺骗别人。可如今迫不得已,必须有个靠山,有个落脚点,才能完成自己的复仇。

秦玄鹤欺骗自己,麟湛羞辱自己,所以现在唯一的选择,只有这位毒刹女王,只有投靠毒刹国。

那只鹿自心上跑过,跑远了,看不见,一切都恍然如梦。穆桃已是死了心,彻底死了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浅魅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花枝招展,她身上所佩戴的金环玉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穆桃不解地看着浅魅,不知这位毒刹女王究竟在笑些什么。等浅魅笑够了,才看向穆桃,解释道:“连你自己都相信了吗?那句预言并不是真的。”

“什么?你怎么知道?”穆桃的心脏开始狂跳,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毒刹女王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不可能,秦玄鹤不会将此事告诉她的。

“穆姑娘,你一定很好奇孤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浅魅笑着猜测着穆桃心中所想,“那真是不好意思哦,无可奉告。”

穆桃深深低下了头,她是明白的,不该问的话不问也罢,反正秦玄鹤也不是第一次欺骗自己了。

浅魅见穆桃这样,又笑着补充道:“不过那是之前的事了。现在,孤什么都不能跟你保证。”

穆桃听后,再也没有丝毫犹豫,朝着浅魅用力磕头:“女王陛下,穆桃誓死效忠毒刹国,请女王允许。”

“你真的誓死效忠吗?要知道,我们毒刹国的子民可是从来不会这样行礼的。”浅魅冷声说道。

穆桃有些绝望,凄凉的笑了笑。也对,如今的自己,就像是个怪物,是个累赘,有谁会收留?她的心也渐渐变冷了。

谁知,浅魅突然话锋一转,笑着说道,“等到了毒刹国,孤会亲自教你规矩的。”

穆桃赶紧谢恩:“多谢女王陛下,可是,关于穆桃的请求,还望女王成全。”

“孤从来不做公平的买卖。”浅魅压低声音说道,“如果你能让麟湛顺利登上皇帝的宝座,那孤倒是可以考虑任易和雾茗的事。”

看来女王陛下对麟湛也是一片深情啊。他们还真是郎情妾意啊,无论是样貌还是地位,皆般配。

穆桃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多余的,麟湛要的,只是一个帮他夺天下的圣女而已。

如果没有那件事发生,穆桃甚至还是感激麟湛的,至少他曾经救过她。

可如今,她却只想杀了他。

“穆姑娘,千万不要过于专注的去想一件事情,孤可是会趁虚而入的哦。”浅魅双眸半眯,看着穆桃,小声提醒道。

穆桃有些惊讶,莫不是方才心中所想都被女王陛下知道了?也罢,知道又如何,事实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凤凰国的公主 所以,穆桃并没有辩解什么,只是低下了头,冷声应答:“是。”

浅魅看着这般倔强的穆桃,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哎呀,看来这丫头的脾性与上任女王一样,认定的事就很难改变了,都是那种不撞南墙不肯回头的性格。

既然她非要按心中所想,那就随她好了,也许总有一天,她什么都会明白的。不过,她能那么想也好,因为她越是相信湛太子对她不仁,便越会效忠于我毒刹国。

想到这里,浅魅目光深幽的看向穆桃,扬起了嘴角。

春鸯高台上——

两名侍卫正用淋了美酒的长鞭,狠狠地抽打在裴申青的身上,裴申青哪里受得了这些?疼得是满地打滚,毫无形象。

“哎哟,啊哟!”裴申青如杀猪般惨叫着,他再也受不了了,拼了老命,爬到麟威脚下,痛哭流涕的求饶道,“陛下,皇帝陛下啊,求求您,求您饶了我吧。”

麟威却在闭目养神,他听到裴申青的苦苦哀求后,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时,秦罗佳也跪了下来,替裴申青求情道:“父皇,儿臣求您放过裴大人吧,他是凤凰国的使臣,杀不得啊。”

麟威突然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向秦罗佳,他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瞪着她。

秦罗佳竟然被麟威强大的气场吓得跌坐在地。

她这才真正理解了,为何当初父王会如此惧怕麟威,以至于无论麟威对凤凰国提出什么条件来,他都会答应。包括联姻之事,也并不是两国事先商量的,而是大皇国直接定好的,凤凰国只需同意就行了。不过,也因为联姻之事,大皇国再也没有侵犯过凤凰国。

所以,这也是三国之中,只有毒刹国与大皇国交过战,而没有波及到凤凰国的原因。

当然,从此之后,麟威更是瞧不上凤凰国的所有人,包括父王。后来,麟威派最好的工匠为凤凰国修葺了新的主城,可是却取名为麒麟宫,而麒麟宫殿与麟威的名字相互辉映,麟威之意,其心可诛!

最后,麒麟宫建成之后,竟逼得父王失踪,到如今弟弟执政,又处处受他压制。现在,还把凤凰国的使臣不当个人看,不但不听解释,还随意欺辱。

我秦罗佳身为凤凰国的公主,又岂能容忍?想到这里,她竟一时冲动,拔下了头上的金簪,就向麟威冲过去。

“公主,不要!”裴申青见状,赶忙阻止她。但已经来不及了,愤怒的秦罗佳再也不想低三下四的做一条麟威的走狗。

什么太子妃?她根本就不爱太子麟湛。如果凤凰国迟早要被大皇国占为己有,自己宁可当一位亡国公主!

麟威手握权杖,似笑非笑地盯着因愤怒而面目扭曲的秦罗佳:“太子妃,孤的好儿媳,莫要再胡闹了。”

话音刚落,陨就出现了,一把将秦罗佳按倒在地上。

秦罗佳拼命挣扎着,大声喊道:“放开我!把你的脏手拿开!”

陨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然后抬起头,看向麟威,一脸严肃地说道:“属下救驾来迟,还请皇帝陛下见谅。”

麟威瞥了他一眼,问道:“这么快就回来,调查到什么了?”

陨微微颔首,却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机。机密之事,唯有麟威点头才可以讲出来,否则就得烂在肚子里。

“很好。太子妃失德,本应打入冷宫,但今夜情况不同,孤不能因为她而让整个大皇国蒙羞。”

麟威的眼睛中没有出现红光,他的心情也并没有因为渺小的秦罗佳而发生任何变化。

接着,麟威又想了一会儿,接着才开口,吩咐道:“罢了,就让太子妃留在这里吧,让她留在这里,看看我大皇国的繁华盛世。”

“秦罗佳,孤认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要再惦念你的公主身份了,记住你现在是谁的人。”

“如果还有下一次,孤,绝对不会饶了你。”

秦罗佳一听,随即便瘫软在地。她苦笑着点了点头,这龙眠深宫中,还真是生死不由人啊。

裴申青叹了口气,感叹道:“哎,微臣何德何能啊,竟让罗佳公主舍命相救,这辈子,真是值了!”

秦罗佳瞪了他一眼,心道,真是条自作多情的蠢货。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是使臣,是两国交战的宣战信号,她才懒得去管这件事。

杀凤凰国的使臣也就意味着麟威要对凤凰国动手了,而凤凰国也根本没机会备战,因为鹤王就在龙眠宫中,他现在根本就是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裴申青,你故意戏弄于孤,罪不可恕,理应......”麟威眯起眼睛看向裴申青,沉声说道。

裴申青被吓得直打哆嗦,敢情这皇帝麟威是要给自己判刑啊。想不到,自己身为一个堂堂的使臣,非但保不住自己的性命,还如蝼蚁一般被他国之人随意宰割。

丢了性命不说,更是颜面无存,就算是死了,也实在难以安息啊。想到这里,裴申青又痛哭起来。

秦罗佳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绝望的想,麟威是不会饶过裴申青的。

要怪,也怪裴申青在献宝的时候,竟献了几颗根本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来糊弄麟威,这才使得麟威龙颜大怒的。

再一问,竟说是顺着春鸯台的台阶滚落到下面去了。对麟威而言,原本进献给自己的宝物,竟然被下面的平民分了去,是很侮辱他的一件事。

而裴申青是鹤王派来的使臣,麟威也绝对不会放过弟弟的,所以,如果裴申青没了,下一个要上断头台的,除了鹤王,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秦罗佳不禁打了个寒颤,她闭起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裴申青啊裴申青,自作孽不可活也就罢了,还害了整个凤凰国为你陪葬,罪人啊,千古罪人。

谁知,麟威并没有直接判处裴申青的死刑,而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裴大人啊,你觉得你这个官做得舒不舒服,日子过得可算是滋润啊?”

麟威突然换了副表情,双眼紧紧盯着裴申青,一脸关切的问道。

裴申青只顾着打哆嗦,一时半会儿没有想明白麟威在说什么,所以没有回答。

麟威也不恼,他看起来耐心十足,尽可能地柔声问道:“裴大人,你愿意到孤的大皇国来做个三品文官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冷清的后宫 “陛......陛下,您刚才说什么?”裴申青猛地抬起头,用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愣愣地盯着麟威。

麟威不紧不慢地说道:“孤会封你一个三品的文官,虽然这样的官阶在我们大皇国只是个小小的闲职,但是,孤可以保证,会按照丞相的待遇,不但赐你一座府邸,还会将毒刹女王进献给孤的舞姬们尽数赏赐给你,你意下如何啊?”

裴申青大口喘着粗气,心中十分复杂纠结,对于麟威的允诺,既不可置信,又甘愿去相信,毕竟荣华富贵就摆在眼前啊,谁不想伸手抓住它呢?

裴申青一脸愧疚的望了望秦罗佳,然后又看向麟威,颤抖着声音确认道:“皇帝陛下,您说的这些......啊,说的那些话,可都是真的?”

麟威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君无戏言。”

“不,裴大人,千万别听他的!”秦罗佳看着裴申青,大喊道,“他都是骗你的,你不可以上当,你不能做凤凰国的叛徒啊!”

麟威侧头,冷冷的瞥了一眼秦罗佳,陨会意,一掌将秦罗佳打晕过去。秦罗佳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闭上了眼睛,软绵无力的倒在地上。

“公主!”裴申青惊呼一声,最后还是无能为力的摇了摇头。

他心想,看来,凤凰国注定大势已去啊,倒不如直接投奔了大皇国,不但能保住性命,从今往后,还能尽享荣华富贵,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我已为鹤王殿下守着一个秘密,守了太长时间了,天天是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倒不如早早脱离苦海,好好活下去。

想到这里,裴申青抬头看向麟威,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磕头谢恩:“臣裴申青,叩谢皇帝陛下隆恩。”

“哎,先别急。”麟威笑着摆了摆手,“孤的话还没讲完。”

裴申青一听,又被吓出一声冷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您不是说了,不杀微臣的吗?”

麟威点点头,和颜悦色地说道:“爱卿啊,快快起身,孤何时说要杀你了?”

太好了,不用死了,不用死了。

裴申青听后,心里一块大石头这才落了地,他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谢陛下。”

“孤只问你几件事,只要你如实禀告,方能证明你对孤是忠诚的。”麟威虽然表情平和,但语气中尽是威胁。

“是是是,微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请陛下明鉴。”裴申青赶忙点头,大声应答道。

麟威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倒也是个爽快人。孤的问题都是关于鹤王的,这对你而言一定不是难题。所以,孤问什么,你便答什么,若是答错了,那你可什么都没有了,包括你家人的性命,你听清楚了吗?”

“微臣明白,微臣明白。”裴申青如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只要是微臣知道的,绝不会掺半句谎话。”

揽月殿——

“弱柳,这么久了,外面可有什么动静吗?找到穆桃的下落了吗?”蓝澜站在窗前,出神地望着窗外。

这偌大的后宫中,也只有自己的揽月殿还亮着灯,真是冷清啊。

弱柳听见蓝澜的声音,便从殿外走了进来,一直走到蓝澜的身边,才低下头回话:“启禀娘娘,暂时还没有找到穆桃那个贱人的踪迹,包括炼金总管,她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不过,奴婢倒是打探到几个消息,真没想到短短几个时辰里,竟发生了那么多事。”

“哼,既然打探到了,那还不快说,在这儿卖什么关子。”蓝澜冷哼一声,瞪了弱柳一眼。

弱柳再不敢迟疑,赶紧回禀:“娘娘,中庭花园着火了,现在很多人都去了那边救火。”

蓝澜勾起唇角,又看向窗外,顿时更觉得百无聊赖,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抱怨道“本妃说呢,怎么今儿晚上的天空总有些奇怪,颜色和往常不同,原是那火光照映的。不过,对于本妃来说,这只是一件无关要紧的事情罢了。”

弱柳又接着禀报道:“还有另外一件事。听说,今夜的龙眠宫中,好像闹鬼,搞得是人心惶惶的。”

“胡说,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怪。”蓝澜皱起眉头,一脸不屑地打断了弱柳的话,“这消息,一听就是假的。”

弱柳急忙摇了摇头,解释道:“澜妃娘娘,现在已经有很多人莫名其妙的失踪了,有值夜的宫人找到了一些线索,说这件事绝不可能是人为的。”

“哼,本妃宁可相信是人为的。”蓝澜转过身去,看着弱柳,冷声说道,“又是一个没用的消息,若是再没有合本妃心意的,你便退下吧。”

弱柳微微颔首,接着说道:“奴婢确实还有最后一个消息,不过是道听途说来的,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不敢妄言,还请娘娘示下。”

“没有这个必要。现在,这后宫之中,除了咱们主仆二人,再无其他人,还有谁能听了去?人家都防着隔墙有耳,咱倒是用不着,也不知是好是坏。”蓝澜冷笑一声,转了转戴在手上的白玉镯子,“有时候啊,道听途说来的消息,不一定是假的。没什么打紧,你只管说出来就是了。”

弱柳这才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娘娘,您可还记得凤凰国来的那位裴大人?”

因为蓝澜早已恢复记忆,所以对于凤凰国的朝中之事,自然也弄不懂其中关系,至于弱柳所提到的这个裴大人,对他的印象更是陌生,可蓝澜依旧装作淡定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回答道:“记得,他怎么了?”

“他在龙眠宫中,逢人便讲,说咱们太子殿下在新婚大典上,抛弃了太子妃娘娘,去翡翠宫与那毒刹女王私会呢。”弱柳小声说道。

“什么?竟有这等事?”蓝澜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颤抖着声音问道,“弱柳,你觉得此事有几分可信?”

弱柳低下头,想了想,回答说:“依奴婢看,此事八九不离十。现在谁不知道啊,太子殿下一早便离开了春鸯台,直到现在还没回去。而且奴婢还听说,那凤凰国的鹤王爷意外撞见了太子殿下与毒刹女王的丑事,结果被太子殿下打到半死,现在人还躺在白玉宫里,没法下床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杏花无香,等于徒劳 蓝澜听后,冷哼一声:“一个宫女也就够了,现在又来了个女王,真想不到啊,咱们的太子殿下还是个到处沾花惹草的情种呢。”

说完,她突然举起手来,朝着弱柳的脸上猛扇了一巴掌,把心中所有的怨气都以此发泄出来。

弱柳吃痛,却顾不上捂脸,急忙跪了下来:“请澜妃娘娘息怒,也许这件事情并不是真的。”

“真也好,假也罢,本妃只相信一句话,无风不起浪。真是被他当猴耍了。又是穆桃又是毒刹女王的,没一刻消停,本妃只不过是渴求了他一丁点的关心,结果呢,到头来落得个什么下场?是独守深宫啊,最后还不得等到人老珠黄,直至再也无人问津?不,本妃不会允许自己的命运是那般不堪。”

蓝澜咬牙切齿的说着,一双漂亮迷人的凤眼中凝聚了水珠,为她的性感柔媚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风韵,使得蓝澜的美貌更为显眼了。

“太子殿下,你怎么能这样待我呢。”蓝澜低下头,感叹道。紧接着,她突然又昂起头来,目光凶狠的盯着弱柳,厉声问道,“你,你是不是也在看我的笑话?”

弱柳赶紧摇头:“奴婢不敢,请娘娘明察。”

“哦?本太子竟然让澜妃娘娘站在窗边等了这么久,真是罪过。”

突然,窗外传来麟湛的声音,蓝澜赶忙转身,探头望去,只见麟湛正站在窗外,扬着嘴角,对着她笑。

那一刻,蓝澜心中所有的怨气都烟消云散了。她急忙让弱柳退下,接着亲自跑出殿门,向麟湛福身,行了一礼:“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麟湛温柔的将她扶起来,揽进怀里:“好澜儿,你我之间何须多礼?”

“哼!”蓝澜突然嘟起嘴巴佯装生气,轻轻推开麟湛,娇声抱怨道,“太子殿下,您现在可是想起澜儿的好了?之前可不见得你这样。”

麟湛对于蓝澜的做作很是反感,但却没有表现出来。

“这是什么话。在本太子心里,一刻也没忘记过你啊。”麟湛笑着说道。

蓝澜听后,这才作罢,但心中还是有结,所以便撒着娇试探地问道:“那澜儿为何听说,殿下你的心里装着其他人,还不止......”

蓝澜话说到一半,竟硬生生憋了回去。因为她看到麟湛的表情已经变了,好似有一场狂风暴雨正在他的脸上酝酿着。

麟湛的目光紧盯着蓝澜,冷冷地问道:“继续说,你都听到什么了?”

蓝澜有些慌乱,她赶忙改口说道:“呃,不,太子殿下,澜儿什么都没听说过,澜儿怎么会听信那些无中生有的谗言呢。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殿下进揽月殿内一叙。”

麟湛冷哼一声,便径直向殿内走去,蓝澜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一踏进揽月殿,麟湛脸上的神情又变得柔和了起来:“想不到澜妃的揽月殿,倒是布置的十分朴素。怎么,莫非父皇待你不好?”

他环顾一圈,竟没有看见什么珍贵的器皿,包括这殿内所有的东西,都按照最为普通的标准置办,除了几个装饰用的古董、花瓶。可这些东西,也并不能衬托一位后妃的身份。

麟湛有些不明白,心想,还真是奇怪,难道这澜妃一直以来都是这般节俭?可她的心性绝不是这样的人,想来也只有父皇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了。

因为不得宠,所以连住的宫殿也形如冷宫。

“澜儿,真是辛苦你了。”麟湛随口说道。

蓝澜一听,立马委屈的低下了头,小声啜泣着。

“殿下,您又不是不知道皇帝陛下的脾气,总是阴晴不定,多的是不把澜儿当人看的时候,澜儿既然不能跟您抱怨,那不忍着,还能如何?”

麟湛轻轻叹了口气,他走上前去,又将蓝澜抱入怀中,安慰道:“好澜儿,本太子知道你受了委屈。”

蓝澜也伸出手,紧紧地回抱着麟湛,摇了摇头:“有殿下您这句话,澜儿便觉得值了。”

“只是,”蓝澜面露愧疚之色,小声说道,“不知为何,皇帝陛下并不让我献红杏舞了,我实在没有机会再接近他,眼看时间不多了,殿下可有什么别的打算?”

“你已经在父皇那里失了宠,自然没法再近他的身了。”麟湛笑着解释道。

蓝澜眼露不甘,愤愤不平地说道:“是了,我就知道,一定是那几个毒刹国的舞姬,使了什么狐媚之术,把皇帝陛下的心抢走了。”

“父皇他......他根本就没有心。”麟湛看似无所谓的调侃着,但笑容深处还是透出了些许悲伤。

“唉,全都怪澜儿,请殿下恕罪啊。”蓝澜眼里噙着眼泪,柔软无骨的倒了下来,彻底让自己投入进麟湛的怀里。

麟湛的嘴角抽搐着,想推开她,却不能那样做,只能尽力的控制自己。

这个女人,就是毒刹女王所说的,一定可以引仓志鹏出现的人吗?

方才,毒刹女王在他耳边对他说,去找澜妃,让她去一个无人的地方跳一曲红杏舞,就能将仓志鹏吸引过来。

不过,这件事情,必须得澜妃自愿才行。如果是强迫的,则杏花无香,等于徒劳。

如果澜妃心甘情愿,就从衣袖里把两件东西拿出来给她。

虽然麟湛没有过问,但他知道,毒刹女王并没有在他的衣袖里放进任何东西,他来时,两袖空空。

所以,麟湛并不知道那位毒刹女王究竟在耍什么花样。但是事到如今,情况危急,尤其是在失去了雾茗和任易这两个得力帮手的情况下,也唯有信毒刹女王一回了。

这可真是不惜冒了一个偌大的风险,去相信一位异国的女王,欠了一份人情。

想到这里,麟湛忽然有些自嘲。

“澜儿,”麟湛扶着蓝澜的肩膀,将她从怀中轻轻推开,接着俯下身去,温柔的看着她的眼睛,“你可希望本太子早些登基?”

蓝澜猛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那是自然的。不过,澜儿再也不敢奢求太多,只求殿下登基之后,能赐澜儿一片安稳地,至少能锦衣玉食的了却余生,如此便好。”

说着,她的眼中又涌出了泪水。

麟湛心里冷笑一声,难不成这古往今来的后宫之妃,皆会使用这样的伎俩,以留住帝王的心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只是为了保护她 早前,麟威的后宫中就经常出现嫔妃之间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之事,就连麟威最宠爱的浅贵妃也被卷入其中,不能幸免。

对此,麟湛从小都是耳濡目染,并且早已司空见惯。

“澜儿,之前的事既往不咎,就不要再提了。如果这次你真的能助本太子成大事,本太子绝对不会亏待你的。”麟湛柔声说道。

蓝澜从麟湛的怀抱中离开,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凤眼可怜兮兮地望着麟湛,带着哭腔说道:“太子殿下,澜儿应该怎么做呢?如今澜儿已是无法再回到皇帝陛下身边去了,等于失去了最后的机会啊。”

麟湛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将蓝澜刚溢出眼角的一滴眼泪勾到指尖,望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儿发呆。

“啊,殿下,你好坏哦,眼泪有什么好看的嘛。”蓝澜突然脸红了,轻轻推了一下麟湛,娇嗔道。

麟湛被蓝澜一推,指尖上的泪珠儿竟掉了下去,重重的砸到地面,开了花。

“吧嗒。”

麟湛突然打了一个激灵,他好像在脑海中看见了穆桃哭泣的样子。只见穆桃双眼泛红,眼泪一滴一滴掉落下来,泪水就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从她微红的脸颊上滚落。

泪水落到地上,竟燃起一簇簇火苗。突然,一阵微风吹过,火苗随风蹿的好高,瞬间将穆桃包围在烈火之中。

站在火焰中的穆桃早已停止了哭泣,神情冷漠的望着麟湛。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而麟湛却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穆桃被火焰一点一点吞噬殆尽。

“殿下,哎呀,殿下啊,你怎么望着澜儿出神呢?”

突然,蓝澜娇弱的声音传来,将麟湛的意识拉回现实。

怎么会看到那副画面?穆桃她究竟怎么了?麟湛有些茫然,直到彻底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冒着冷汗。

“太子殿下,你怎么会留了这么多汗?”蓝澜赶忙用手帕轻轻为麟湛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穆桃站在揽月殿的窗外,脚下躺着的,是被烧焦的弱柳,她冷冷的看着麟湛和蓝澜的一举一动。

这下,穆桃更加确定了,如果让麟湛登基,他一定是个祸国害民、贪图美色的暴君

和麟威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弱柳突然发出虚弱的声音,虽然微乎其微,但却被听觉灵敏的穆桃捕捉到了。

穆桃低下头看着她,冷笑一声:“你的命还真硬。”

说罢,她刚举起手,正要彻底了结她的生命,却看到弱柳奄奄一息还试图睁开眼睛的模样,竟再也下不去手了。

虽然毒刹女王告诫过她,无论对方是什么人,若是下了手,就一定要下死手,否则会留下祸患。

最终,穆桃只是轻叹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她实在做不到。

“没事,你不必如此紧张。”麟湛看着蓝澜,淡淡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突然觉得好受多了,心情也不想方才那般沉重。

只是,麟湛心中不解,为什么穆桃要擅自离开呢。现在唯有早些登基,有了权利,才能保护她。

蓝澜还是不放心,迈着碎步走到桌前,想为麟湛倒杯水喝,结果却因为麟湛的一句话,大吃一惊,接着竟不小心将水洒在了手上,把原本细腻剔透的皮肤都烫红了。

“哎呀。”蓝澜惊呼一声。

麟湛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她的回应。

“殿下,你的意思,是让我去送死吗?”蓝澜苦笑,带着哭腔问道。

此时此刻,被热水烫伤的疼痛在心中的痛苦面前,真的不值一提。

麟湛想起浅魅说过,必须得让澜妃心甘情愿才行。所以他也不再勉强:“那澜妃娘娘便早些休息吧。”

“等等!”蓝澜叫住转身欲离开的麟湛,小声说道,“殿下,我的手被烫伤了,你都不关心一下吗?”

麟湛面无表情的看着蓝澜,没有说话。

“我为了你,我什么都忍了,太子殿下。”蓝澜的情绪突然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她冲到麟湛面前,双手握拳,用力地捶在他的胸膛上。

其实也是看似用力,每当拳头快落下的时候,蓝澜便会收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空样子。

麟湛自然察觉到了,他微微蹙起眉头。

这样的发泄,自然难以让蓝澜心中舒畅,她没办法,只得用力抱着麟湛,轻声念叨着:“太子殿下,你不要走,不要走。”

麟湛没有推开她,可他的眼睛里却不带丝毫感情。

突然,蓝澜抬起头来,对麟湛说:“太子殿下,你笑笑。你笑笑我就答应你。别说是面对一具行尸走肉了,就算是面对皇帝陛下,我也愿意去。”

“澜儿,此话当真?”麟湛眼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他看着蓝澜,认真的问道。

蓝澜流着眼泪,点了点头:“不就是跳一支红杏舞,引得仓志鹏出现吗,这有何难?只要太子殿下对我笑笑,我就心甘情愿了。”

麟湛愣住了。

过了好久,他都是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蓝澜就耐心的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麟湛还是轻轻抿了抿唇,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这一次,他并不想对蓝澜假笑,而这个笑容,也谈不上真心,尽管他已经尽力而为了。

但是蓝澜却十分受用,她深深地望着麟湛,坚定的点了点头:“多谢殿下,澜儿很高兴。”

麟湛这才按照浅魅所交代的,从袖子里掏出两样东西。一个是香囊,一个是黑色的面纱。

麟湛一脸讶异的将这两样东西递给蓝澜。起初,他并不抱什么希望,只是怀着试试看的心态,哪知真的有东西在袖中藏着。

之前,明明袖中轻盈,什么时候竟凭空出现这两样东西来,奇怪了,毒刹女王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这些放在他身上的?

麟湛突然轻声笑了笑。

毒刹国啊,就连君王都这般有趣,看来,任易和雾茗的个性,多半也是从毒刹国带来的。

最后,麟湛将所有事情都对蓝澜交代好之后,才安心离开,回了春鸯台。

蓝澜拿着面纱和香囊,目送着麟湛,待他走远之后,蓝澜突然把面纱和香囊全都扔到地上。

她恶狠狠地啐道:“呸,真当本妃看不出来,这些玩意儿不就是毒刹国的东西吗?”

“既然你真的喜欢浅魅那种女人,本妃就装给你看,还就不信你是个铁石心肠,不回到我身边来。”

蓝澜越想越觉得胸闷,越想越觉得暴躁,她大声嚷道:“真是气死本妃了,弱柳!弱柳!”

她连着喊了几声弱柳的名字,都不见弱柳回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利用之后丢弃 “这个死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又唤了几声后,还是无人回应,蓝澜没好气地抱怨道。

接着,她又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弱柳!弱柳!你是聋了吗?!”

弱柳依旧没有出现,空有蓝澜一个人的声音回荡在揽月殿中。看着这死气沉沉的揽月殿,有种不好的预感在蓝澜心里迸发出来——

弱柳可能出事了!

想到这里,蓝澜赶忙跑了出去,一走出殿门,正巧看见不远处有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蓝澜怔住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就是弱柳。她赶紧走近一看,果然没有猜错。

此时的弱柳仰面躺在地上,双眼紧闭。

蓝澜再一看,只见弱柳头发稀疏,发根处还冒着烟雾,她的衣服也破了,一部分裸露在外的皮肤就像是被火烤过似的,恐怖的令人难以入目,除此之外,浑身还发出阵阵难闻的焦臭味。

很明显,弱柳是遭人袭击了。

蓝澜捂着鼻子,把手指放在弱柳的鼻子前,试探着她的鼻息。还有些气息,证明弱柳还活着,她赶忙站起来,大喊着:“来人啊。快来人!”

“有没有人啊?来人!”

这时,恰好有两名负责值夜的宫女路过揽月宫,听到蓝澜的声音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原来是澜妃娘娘,有何吩咐啊。”

“这就是你们这些奴隶对一位皇妃说话的态度?”蓝澜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宫女。

宫女相互对视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装作恭敬的样子对蓝澜行了一礼:“奴婢参见澜妃娘娘,不知澜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蓝澜冷哼一声,接着才开口,命令道:“替本妃把弱柳扶下去,再找个大夫过来瞧瞧。”

宫女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弱柳,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一脸嫌弃地问道:“这倒是可以,不过嘛,澜妃娘娘,银两的事该如何算啊?”

蓝澜皱起眉头,不解地问:“什么银两?”

“娘娘,”宫女虽然低下了头,但语气却是理直气壮的,“我们两个可不是您揽月殿的人啊,如今您叫我们办事,还有找大夫,不都是需要给一点表示的嘛。”

“你!”

哎,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蓝澜没辙,只得将手上的白玉镯子摘了下来,强颜欢笑地递给其中一个宫女。

“本妃自然懂规矩的,可是你也知道,本妃这揽月殿实在没有什么好东西了,就剩手上这个镯子,不如这样吧,本妃把它送给你,以后,你就替本妃好好办事,如何?”

宫女一看,这白玉镯确实是上品,值不少钱呢。她赶紧欣喜若狂的点了点头:“承蒙娘娘厚爱,奴婢们照做就是。”

蓝澜牢牢记住了这个宫女的模样,又亲眼看着她把白玉镯子戴在手上,这才扬起嘴角笑了笑,笑容中透着阴险。

接着,她又小声问道:“你们在这附近守夜,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啊?”

宫女们想了想,都回答说:“没有没有,现在好多人都在春鸯台呢,到这儿来做什么。”

“是啊,目前后宫中也就只有您一位娘娘,所以很少有人会来这里的。我们也没有看见任何人。”

蓝澜听后,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她又故意取掉头上的金钗,拿在手中晃了晃,引得两名宫女纷纷望着她手中的金钗。

“行了。那弱柳就拜托你们了,若是她活着,你们再到我这里,本妃另有赏赐。本妃还可以保证,赏赐只会越来越好。”

说完,蓝澜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走进了揽月殿内,最后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蓝澜走后,那两个宫女这才动作粗鲁地扶起气若游丝的弱柳,也不顾她是否痛苦,更不去在意她身上的伤口。

本来陷入昏迷的弱柳硬生生被痛醒了,她的意识模糊,头晕目眩,随着苏醒而来的,是全身上下难以忍受的疼痛,可她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两个宫女拖着她走。

“啧,一个被陛下抛弃的后妃,还真是可怜哦,不仅自己被陛下从春鸯高台赶了下来,就连这儿的宫女,都被调遣了,这里眼看都快成冷宫了,澜妃恐怕还蒙在鼓里呢。”手上戴着白玉镯的宫女摇着头,小声感叹道。

“可不是嘛,还没得宠几天......哎呀,别说了别说了,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另一个宫女小声附和道。

“哼,也对,好在这澜妃还算懂规矩。”宫女神色得意地望了望手上的白玉镯子。

蓝澜在殿内,将宫女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飞羽林的圣女们皆听觉灵敏,所以无论那两个宫女将声音压得多低,只要在一定的范围之内,蓝澜集中精神,全神贯注的去听,都可以听清她们在讲些什么。

直到确定外面再无动静,蓝澜这才走到被自己扔到地上的面纱和香囊跟前,俯下身去,又将它们捡了起来。

来过揽月殿的人只有太子殿下,而且在他来之前,弱柳还是好好的,他走了之后,弱柳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定是他做的。原来,他还是信不过自己,所以才会来这样一出杀鸡儆猴的戏码。

蓝澜眼中迸出红光,她走到铜镜前,将面纱戴在自己的脸上,只露出一双骇人的红色眼睛。

“麟湛,本妃已经把所有的真心都给了你,你非但不珍惜,反而一次次的把它踩在脚下。”

“你不是要我跳一支红杏舞引出仓志鹏么,很好,那本妃就借仓将军的手,除掉你心爱的女人!”

春鸯高台上——

麟威看着裴申青,皱起眉头,脸色铁青地问道:“爱卿,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裴申青猛地点了点头,回答说:“陛下啊,微臣绝不敢撒谎的,鹤王殿下确实是在装病。他之所以不回春鸯台的原因,也是为了保命。”

“是吗。真没想到,鹤王倒是学聪明了啊。”麟威冷哼一声,“不过都是些小聪明。因为他来不来,都得死。”

麟威说完,眼睛里突然爆发出红色的光芒,他转过头看向陨。

陨看着麟威的眼睛,表情冷漠地点了点头,紧接着,他便从裴申青身边走过,一直走到了麟威的面前,跪了下来。

突然,站在陨身后的裴申青捂住胸口,瞪向麟威。他挣扎着伸出手来指着麟威,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质问着他:“麟威!你明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香囊 可是裴申青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了一阵后,两腿一蹬,死了。

陨向麟威一拱手,垂下眼眸,冷声说道:“请陛下恕罪,都是因为属下一时失手,才误杀了裴大人。“

“哦,不要紧,那是他的造化不好。陨,看来你的毒镖又长进了不少啊,竟有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境界,杀人于无形。”

麟威对此十分满意,难得眼露赞赏的看着自己的龙眠侍卫。

陨面无表情的禀告道:“启禀皇帝陛下,属下已经查清楚,裴翠宫中空无一人,不见毒刹女王的踪影。”

麟威皱起眉头:“空无一人?这就奇怪了。”

陨依旧面无表情,继续说道:“陛下,属下已经抓来白驹车夫,您需要亲自审问吗?”

麟威从宝座上起身,用力捏着权杖,冷声命令道:“现在,带上太子妃,随孤去中台。”

“孤不但要亲自审问,还要将有关人等,就地正法!”

接着,他想了想,又问道:“还有别的消息吗?”

陨微微后退,低下了头:“属下该死,直到目前,依然没有收到关于仓将军的任何消息。只不过,龙眠宫中已经开始流传仓将军复活之事,春鸯台下已是人心惶惶了。”

麟威听后,咧着嘴笑了,他挥了挥手,不屑地说道:“那些人越是忐忑不安,孤的仓将军就越是所向披靡,孤了解他。无妨,不要找他了,再过不久,他自己会出现的。”

“是!”

龙眠宫城门口——

杜天瑾望着巍峨屹立的十二道宫门,竟有些出了神。自从十几年前离开了丞相府,直到昨天都没再踏足这里一步。

而今天,是带着使命回到这儿的。身为丞相的儿子,他必须扛起拯救自己的家人和拯救大皇国的重任。

公孙芙站在杜天瑾的身边,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十二道宫门。突然,她的眼中露出惊恐。

察觉到公孙芙的不对劲,杜天瑾转头看向她,有些惊讶地问道:“妹妹,你怎么了?”

公孙芙微微转头,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无人,这才压低声音回答:“看来里面好像已经出事了。哥,事不宜迟,咱们快走。”

杜天瑾瞪大眼睛,神色紧张地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哥,我和干娘离开龙眠宫的时候,城门周围并不是这样。你看,现在街上没有了巡逻的军队,而且四座最大的青铜门已经完全关闭,剩下的八座小门,只剩下最左边和最右边的还开着。”

“而最左边的那座小门大敞着,没有卫兵把守,可最右边的门虽然也是大敞着,却有卫兵把守,而且皆是全副武装。”

“哥哥,现在你明白了吗?再过一会儿,左边的门也会关上,这样的话,咱们就进不去了。”

杜天瑾握紧风擎刀,坚定地点了点头:“好,既然这样,那咱们现在赶紧进去。”

他突然又看向公孙芙,挠着脑袋,抱歉地笑了笑:“只是这次,连累到妹子了。不如这样吧,你还是回去陪着娘,这样至少你俩都安全。”

公孙芙愣住了,连忙摇了摇头:“哥哥说得这是什么话,并不连累的。就让我随你一起吧,也好多个帮手。”

杜天瑾见公孙芙这般坚持,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冲她点了点头,神情中满是信任。

对此,公孙芙颇为感动。

“虽然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到这里了,可是龙眠宫的地形我还了如指掌。”两人从最左边的小门走进去,杜天瑾一脸得意的对公孙芙说道。

公孙芙微笑着,小声夸赞:“那哥哥的记忆还是挺好的。”

“那当然。我那儿子和我一个样,不管教他什么,很快就学会了,倒是遗传了我的优点。”

杜天瑾骄傲的说着,还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只是......咳咳,”杜天瑾突然轻咳一声,转而看向公孙芙,“妹子,春鸯台的方向在哪里?”。

“这地方是新建的,我、我凭着记忆倒是能推断出来,以前是有几片空地的,但、但又害怕绕错路,误了时间哈。”

杜天瑾颇为不好意思,结结巴巴的对公孙芙说道,说完还干笑了几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公孙芙听后,抿着嘴笑了,“哥哥,跟我来吧。”

蓝澜按照麟湛所吩咐的那样,将头发披散开来,身着黑色的丝感长裙,脸上带着闪着银粉的黑色面纱,腰间挂着小香囊,赤脚站在指定的地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香囊上绑着一根透明的软线,线的另一端就缠在浅魅的手腕上,幻化成一个精致的手环,手环上还坠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铃铛。

只要蓝澜带着香囊起舞,铃铛便会随之摇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以提醒浅魅。

浅魅之所以会选择蓝澜,完全是因为她在国宴上跳的那支红杏舞。而且她的身姿确实妖娆动人,让她来做浅贵妃的替身,很容易便能迷惑住仓志鹏。

虽然他已是一具六亲不认的行尸走肉,可一直埋藏在他体内的怨气绝不会就此烟消云散。

上任毒刹女王浅雨鸯曾经在弥留之际给浅魅讲过之前发生的一些事,并将曾在龙眠宫中最喜欢佩戴的香囊交给了浅魅。

这种香囊的香气浓郁,除了花香之外,还隐约夹杂着一丝鲜血的腥气,但混合在香味中并不突兀,甚至更令人迷醉。

浅魅来大皇国之前,早就让人按照香囊的味道重新调制了一模一样的香气,制作成一个新的、一模一样的香囊,正是挂在蓝澜身上的这个。

最后,让澜妃在僻静之地翩翩起舞,香味便会发散出去,而同样喜爱僻静之地的嗜血者定会闻到这种香味,驱使仓志鹏寻找香味的来源,而仓志鹏见到蓝澜之后,会认为澜妃就是当年的浅贵妃,而怨念,会让他紧追着澜妃不放,到那时,只要澜妃将他带到春鸯台去,先于麟威制造出一场大混战,那澜妃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穆桃独自一人经过太子府,她想进去看看任易的情况,便将手放在围墙上,可是过了好久,手上都没有白光出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不甘心,又试了一遍,却引出烈火,瞬间将墙壁熏黑。穆桃赶紧收回手,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月下替身 穆桃实在想不明白,现在的自己,究竟算什么呢——

一个普通人?一个落选的圣女?不,都不是。

再也不能使用修为,却操控着夺人性命的烈火,不过,她有时候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这样强大的力量。

所以穆桃并不因此而感到高兴。因为她知道,力量不会莫名其妙的就能拥有。

总觉得,总有一天,是要偿还些什么的。

也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吧。穆桃无力的垂下手臂,苦笑着,转身走了。

毒刹女王派她去炼金房,代替雾茗取得麟湛的戎装。这戎装对于穆桃来说,是苦难的开始,如果不是当日雾茗让自己去噬雷阁偷取戎装画像,卷入太子夺位的纷争,之后的这些事就不会发生,就算是会发生,自己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几近肝肠寸断。

其实,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也并不想拥有火焰的力量。可尽管她万般不情愿,但命令,不得不从。

蓝澜已经在原地站了好久,眼瞅着天色越来越亮,她这才闭起眼睛,轻声哼唱着一首曲子,接着便长袖舞动,翩然旋转起来。

她闻到自己身上的香气,香气逐渐扩撒。

仓志鹏单手掐着一个宫人的脖子,将他提起来,正要享受这顿美餐时,突然闻到一阵异香袭来。

香气中的鲜血味道令寄生在他体内的嗜血者欲罢不能,难以控制。仓志鹏松开手,那宫人便摔在地上,仓志鹏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宫人瘫坐在地上,两腿发软,上牙敲着下牙、下牙撞着上牙的直打哆嗦。忽然,从他的裤子中漫出一滩水来,竟是被吓得尿了裤子。

本以为自己小命不保,没想到就这样捡回一条命,真是奇迹。

虽然知道自己身份卑微,没有资格直接与凤凰神灵对话,但他还是在心里默默地拜了拜凤凰神灵,以感谢凤凰神灵保佑。接着,他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原地,再也顾不得其他,发了疯似的往春鸯台跑去。

这么快就来了吗?

蓝澜微微折腰,侧头竟瞥见了正向自己走来的仓志鹏。她赶忙站直了身子。

在清冷而朦胧的月光下,蓝澜的身段像极了当年的浅贵妃。再加上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与浅贵妃的一模一样,已是完全迷惑了仓志鹏。

生前,他对浅贵妃积压着的怨气直到死前那一刻,都从未爆发出来,而现在,他却再也不能控制自己,高高举起斧子,径直向蓝澜走去。

仓志鹏那双空洞的双眼泛着幽幽红光,令蓝澜毛骨悚然,她吞了一下口水,接着转身就跑。

只是,她跑的方向并不是春鸯台,而是浅魅所在的翡翠宫。

蓝澜心想,弱柳所说的那个传言肯定是真的,所以那个毒刹女王现在极有可能还在翡翠宫。如果她没在,大不了再把这恶心的家伙引到春鸯台就是了。

打好自己的如意算盘,蓝澜突然觉得仓志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她还特意回头看了看,发现仓志鹏没办法跑,充其量只能快走,而且每一个脚步都很沉重的样子。

也就是说,只要不被他抓住,怎么着都行。

等他杀了毒刹女王,再把他引到春鸯台,更是两全其美的事了。而人是仓志鹏杀的,与我蓝澜没有任何关系。

哼,麟湛,这就是你负本妃的下场!

浅魅手上的铃铛轻轻摇晃着,突然指向一个方位,又开始急促地晃动着,铃声也不再清脆,彷佛这铃铛生了锈似的。

而这个方位,恰恰是地处偏僻的翡翠宫。

浅魅先是一愣,接着轻轻勾起唇角:这个澜妃娘娘,还真是不听话啊。

“既然翡翠宫来了客人,那孤可得回去招呼一下了。”

她伸出白皙玉手,只轻轻勾了勾手指,一条黑纱就翩然落下,如雾气般悬空缠绕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旋转着、延伸着,很快便将浅魅整个人都置于黑纱之中,紧接着,浅魅就完全消失了,空气中只剩下几朵若隐若现的罂粟花幻像。

蓝澜将仓志鹏引到翡翠宫时,见宫门大开,宫里更是灯火阑珊,这下她更加确信,毒刹女王一定还在里面。

她正准备进去,却见毒刹女王自己从翡翠宫中扭着腰肢走了出来,不仅如此,她出来之后,身后的宫门又重重地关上了。

“啊呀,真是稀客啊,澜妃娘娘。不过嘛,既然都来了,怎么两手空空的?”浅魅笑吟吟地对蓝澜说道,语气中满是讥讽。

蓝澜当然听得出来,她冷哼一声,不甘示弱地昂起了头:“笑话,本妃又怎会失了礼数?自然是带了个礼物给你。”

说罢,她侧过身去,望了望直直朝自己走来的仓志鹏。

“今天,本妃就让仓将军教教你,这龙眠宫里的规矩!”蓝澜恶狠狠地对浅魅吼道。

竟然说要教孤规矩?到底是谁不懂规矩?浅魅心想,不过她并没有动怒,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孤不知你究竟是何意,但是啊,澜妃娘娘,你若再不走,怕是就来不及了。”

“什——”蓝澜赶紧转头望去,只见仓志鹏离自己越来越近,情急之下,她计上心头,直接绕过浅魅,躲到她的身后去了。

接着,她从后面伸手,卡住浅魅的脖子,强迫浅魅面向渐渐接近她们的仓志鹏。

浅魅只是紧锁眉头,没有说话,甚至一点儿都不抗拒,只是坦然地站在那里。

可是浅魅对蓝澜这般粗鲁的行为很是恼怒,她心想,这个蠢物竟然将仓志鹏引到这儿来了,不如就给她来个银针伺候,让仓志鹏解决了她,倒也清静。

可是,除了她之外,再也没有更好的人选,可以用来做诱饵了。这一不小心会丧命的事情,当然不能亲自出马,想来想去,还是这个飞扬跋扈的澜妃最合适了。

不过,这个澜妃只不过是自作聪明罢了。她也不想想,仓志鹏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了,既是认准了她,眼里哪儿还有其他人。

除非她把面纱摘掉,再把香囊丢弃,仓志鹏才不会对她这么执着。本来是打算她到了春鸯台之后,让湛太子为她做的,谁知她这么不听话。

还好没有将此事提前告诉她,若是她知道了,自己提前将面纱摘了、香囊丢了,那计划不就被她全盘打乱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古籍 “你......你怎么不挣扎?哼,别以为这样本妃就会放开你,本妃警告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大不了,咱们俩个相互陪葬!”

眼看仓志鹏越来越近,蓝澜心中虽然打起了退堂鼓,可还是强装镇定,虽然她的声音都已经有些颤抖了。

浅魅轻叹一声:“澜妃,为何非要玉石俱焚呢?你若真的想死,那请便,可孤不能奉陪哦。”

她的声音蚀骨销魂,醉人心脾。

“你闭嘴!”听到浅魅的声音,竟让蓝澜心中十分不舒服,“都是你这狐媚样子,才把太子殿下从我身边抢走的。本妃真的想不明白,你究竟有什么好,竟然让太子殿下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春鸯台,到你这里来和你私会!”

浅魅听后,有些惊讶。自己不过是建议湛太子去找澜妃帮这个忙而已,怎么还扯出一段儿女情长了?何况这澜妃,还是后宫的女人,但凡是后宫中的女人,不管有多不受宠,哪怕从未见帝王一面,除了帝王之外,任何人都不得染指,违令者要受极刑。

而她身为一位皇妃,竟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嫌命长啊。

不过浅魅也说不上为什么,她就是相信麟湛。既然这澜妃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不知死活,非但不逃跑,还像个妒妇似的质问自己,那不如就逗逗她。

想到这儿,浅魅勾起唇角,用更加柔媚的声音,暧昧地说道:“那又怎样,孤与湛太子之间的事,还轮不到别人插嘴。啊,孤差点忘了,他的太子朝服,还留在翡翠宫呢。不如澜妃娘娘帮孤捎到春鸯台去,还给他呀。”

蓝澜听后,更是火冒三丈:“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国的女王而已,而我是强国的后妃,你在本妃面前胆敢这样造次,你信不信本妃......”

“嘘,这个大块头要过来了哦。”浅魅伸出手,指了指已经离她们很近的仓志鹏。

仓志鹏高高举起斧子——

蓝澜虽然面露惧色,但仍然不服软,颤抖着声音说道:“哈......怕什么,反正要死也是你先死,只要你答应本妃,以后不再纠缠太子殿下......本妃就放你一条生路。”

这个澜妃,死到临头还这么倔强,真是的。浅魅嘟起了嘴,摇了摇头,委屈地说道:“瞎说,孤可没有缠着湛太子哦。”

突然,仓志鹏的斧子竟然越过浅魅,直直朝蓝澜砍去,还好蓝澜反应及时,放开了浅魅,躲到了一边,才有惊无险的避开了仓志鹏的攻击。

她被吓到了,伸出手捂着脸,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但锋利的斧气仍削掉了蓝澜的几撮黑发,还将她的长袖割破了一道口子。

“为什么?”蓝澜蓦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浅魅。

浅魅也歪着头,回望着她,轻声提醒道:“怎么,还不快走?快到春鸯台去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蓝澜却怔在原地,像是失了神一般,喃喃自语道。

不可能的。为什么毒刹女王毫发无伤?

蓝澜愤怒地瞪着浅魅,嘶吼道:“为什么它不杀你?哈,本妃明白了,你们是一伙儿的,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眼看仓志鹏又对准了蓝澜,高高举起斧子。浅魅赶紧用了激将法,故意对她说道:“是又如何,你还能帮孤隐瞒吗?你觉得,孤会怕麟威那个老家伙吗?”

蓝澜指着浅魅,冷声说道:“好,你等着,本妃这就去禀告皇帝陛下,你的死期到了!”

说罢,她提起裙子,撒腿就跑。仓志鹏的斧子重重地砸进地面,巨大的冲击力一时间使得尘土飞扬,浅魅垂下眼帘,静静地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烟尘才消散,浅魅抬起头,对着月光,轻叹一声:

世人皆说我毒刹国,男儿薄情女儿心花,如今看来,实则不然。原来外面的世道,才真是乱糟糟一团麻。

炼金房——

穆桃推开门,独自走过一道黑暗的走廊,到达炼金房内部的时候,竟被吓了一大跳。

炼金房内竟是一片狼藉,桌椅变得破旧不堪,就连原本一尘不染的药架上,也结了蜘蛛网。

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一股发霉的味道冲进鼻子里,让穆桃有些难以忍受。

只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过去,这里就变得好像很多年没有待过人一样,完全成了一个荒废的地方。

“究竟是怎么回事?”穆桃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雾茗出了事,她的炼金房也变成了这样,莫非,炼金房本身就是雾茗的一部分?

穆桃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

她摇了摇头,走到桌子前,却见桌面上堆积了厚厚一层灰尘,她预感到,灰尘下面肯定藏着什么东西。

果然,当她伸出手,悬在桌子上空时,灰尘便渐渐消退,桌面逐渐变得整洁干净,穆桃只是眨了眨眼睛,就是这眨眼间的工夫,一件崭新发亮的银色铠甲就这样凭空出现在桌子上。

“什么时候?!”穆桃神色惊讶地看着这件铠甲,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个盔甲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

突然,身后有声音传来。

是什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好像是一本书?”穆桃转身看去,真的看见有一本厚重的古籍静静地躺在地上。

穆桃想起来了,之前还问过雾茗关于这本书的事情,不过当时并没有在意。

如今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而这本被尘封的古书亦不会无缘无故的又一次出现在这里。

明明周围无风,可古书却自己翻着页,还伴随着纸张撕扯的声音。冥冥之中,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穆桃。

穆桃皱起眉头,缓步向古书走去。她弯下腰,双手将古书捡了起来,翻开来看。

谁知,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第一页写的是什么,书页就开始起火,接着整本书都燃烧起来了。

“不要!”穆桃想将书扔掉,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这本古书就像是长在穆桃的手心里似的,直到被火焰彻底焚烧殆尽。

穆桃颤抖着伸出双手,看着自己的手心,只见她手心中的印记,竟由黑色变成了红色。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突然脑袋炸裂般的疼痛。疼痛迫使她跪倒在地,眼前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火凤凰。

凤凰在她的头顶盘旋一圈,又直直地冲进穆桃的身体中去了。

那一瞬间,穆桃仿佛又看见了那位黑衣华服的夫人,接着,一幅幅生动的画面,接二连三的从她眼前闪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回忆篇1 穆桃穿越过去 忽然,穆桃察觉到身后有人,她赶忙回头望去,大喊一声:“谁?”

但身后空无一人,一片寂静。

穆桃松了口气,再一回头,竟又看见了那名身着黑色华服的贵妇人,她就站在不远处,用惊恐的眼神望着穆桃,最后还仓皇地逃跑了。

“等......等等啊!”

穆桃赶紧追了上去,跑着跑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竟漂浮在半空中。

这时,贵妇人站立不动了,她微笑着回头,轻声说道:“我就知道,总有一天......”

贵妇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何处传来的杂音已经完全盖住了她的声音。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穆桃十分着急,紧蹙眉头,大声问道,可是她的声音也被杂音掩盖住了。

而且她还发现,无论怎么尝试,自己都没法靠近这个贵妇人,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结界,将她与这个贵妇人隔开了。

“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贵妇人的声音完全消失了,她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飘渺,只剩下轮廓。

“不要啊!你不要走,我有话要问你!”穆桃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量,终于冲破了结界,来到贵妇人的身边。

那一刻,时间静止了。

贵妇人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接着,竟将她拥进怀中。

顿时,穆桃便觉得头痛欲裂,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昏了过去。

“贱人,装什么装,殿下又没在这里,还不快起来。”

这是......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是谁?穆桃迷迷糊糊的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也不能开口说话。

接着,她的头发被人狠狠地拽住,从头皮传来强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全身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可她依然不能动弹,更不能说出一句话来,就好像这副身体并不是自己的。

“浅雨鸯,你到底给太子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天天到你那里去?真是狐狸精托生的货色!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太子妃娘娘!”

那个女人厉声质问道。

说罢,她又扬起手中的鞭子,紧接着,鞭子如雨点般落下,抽打在浅雨鸯的身上,留下一道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穆桃一边忍受着疼痛,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思索着,太子殿下?是麟湛吗?难道这个女人是蓝澜?不,这不是她的声音。等等,浅雨鸯?

穆桃的意识又渐渐模糊了起来:浅雨鸯,是谁?

“雨鸯!醒醒,雨鸯!”

穆桃听到一位年轻男子的声音,这个声音格外温柔,像一场绵绵细雨,竟能让穆桃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彻底倒进他的怀中。

再度睁开眼睛时,穆桃发现自己躺在之前被关押的那座冷宫里。可是和她所看见的并不一样,这里,明显要热闹多了,布置的也更加奢华。

‘贵妃娘娘,您醒了。’

见她睁开眼睛,早就在旁侍立的宫女们赶紧迎了上去,有的手中端着银盆,有的手里端着金盘,盘中放着用上等布料制作而成的色彩鲜艳的衣裙,剩下的宫女们站在后排,两人一组,共同抬着一箱箱金银首饰,以供浅贵妃挑选。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贵妃娘娘?”穆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开口问道。

紧接着,她便紧紧地闭上嘴巴,面色凝重。

如果方才她没有听错的话,这声音,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而且‘她’说出来的话,也不是刚才那句“这是怎么回事?什么贵妃娘娘?”

而是“嗯,麟威他人呢?”

麟威?穆桃心里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而且这个预感十分强烈。

一个宫女回答道:“新皇陛下刚刚登基,一时忙不开,所以才没有过来。不过,他倒是赏赐给了娘娘很多金银珠宝,还请娘娘先洗漱更衣,再一一过目。”

穆桃这下更懵了。她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指甲上涂着蔻丹,手指上还纹着毒刹国特有的那些古怪的图腾。

仅凭这一点,她就确定了,这个身体的主人,根本不是自己。

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推开围在身边的宫女们,冲到铜镜面前照照,看自己到底上了何方神圣的身。

可她终究还是动不了,也依然无法开口说话。这可让穆桃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翻来覆去备受煎熬。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闪过浅雨鸯这个名字。莫非这个身体的主人,便是大名鼎鼎的浅贵妃,传说中麟威年轻时最宠爱的女人?

原来如此,难道是那本古书,将自己召唤到过去的时空里了?若是真的如此,也只能耐着性子,将这本书读完了。

想到这儿,穆桃的心境倒也平缓了许多,不像之前那般害怕和慌乱了。

“说起来呀,陛下真的是很疼惜娘娘,听说陛下登基大典完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废掉了之前那位太子妃,坚持要改立娘娘为皇后呢。“方才说话的那名宫女一边用热毛巾为浅雨鸯擦拭着她细嫩芊芊的玉手,一边略带羡慕的说道,“咱们家娘娘命真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跟着沾了光。”

浅雨鸯听后,微微扬起唇角,她一笑,牵动着穆桃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吗,那结果是什么?’

虽然尽量保持着平和,但她的声音中却带有很明显的期待。

宫女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她支支吾吾的,不敢回答,还回头望了望其他宫女,其他宫女皆闭口缄默,谁也不愿开口。

“我知道了,又是那些文武百官百般阻止,对不对?”浅雨鸯的声音中已经不再有任何期待,而是含着苦涩和酸楚。

这时,那个宫女才大声说道:“不过陛下确实把之前那位太子妃废黜了,现在皇后位置空缺。如今,咱们娘娘可是统领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可威风啦!”

其他宫女赶紧附和。

“唉,他们怎么如此不通情理呢?我与麟威是真心相爱的,为什么就不能做皇后呢?”浅雨鸯轻声叹息。

这时,端着衣服的宫女们纷纷走上前来,低下了头对浅雨鸯说道:“贵妃娘娘,请挑选您的贵妃礼服吧。”

“礼服?”浅雨鸯好奇地歪着头,接着才恍然大悟,皱着眉毛说道,“哦,我懂了,是在重要场合穿的衣服,不过啊,在我们毒刹国,并不讲究这些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回忆篇2 麟威与浅雨鸯 宫女们脸上露出惧色,又小声说道:“请贵妃娘娘挑选贵妃礼服。”

这个时期的毒刹国还是一个强盛之国,虽然已经到了鼎盛时代的末期,但综合实力依然位于三国之首,先不说这位贵妃娘娘是皇帝陛下捧在心尖儿的人,就凭她的出身,背靠毒刹国这一点,任谁也得罪不起。

所以看到她皱眉,宫女们皆是慌了手脚,生怕突然有什么无名之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浅雨鸯见状,心下了然,也觉得自己太突兀了,便笑着说:“那好,不为难你们了。把它们呈上来,让我瞧瞧罢。”

宫女们听后,这才又上前一步,好让浅雨鸯看得更仔细些。浅雨鸯伸出白皙的玉手,轻轻地翻了翻叠放整齐的礼服。

这些颜色鲜艳花哨,样式古板滑稽的衣服,自然没有一件可以入得了浅雨鸯的法眼。

最后,她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拿下去吧,真是没有一件顺眼的,我不穿了。”

“这......”宫女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她们没辙,只得跪下来请求道:“贵妃娘娘,您必须有一件属于自己的礼服才行,多少您就挑一件吧。”

浅雨鸯不悦地紧锁眉头:“不必了,你们退下吧。”

宫女们依然跪在地上,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又威严的声音传来——

“爱妃说让你们退下,就听从命令。”

穆桃这次听得清楚,这个声音,真的颇像麟威啊。她还特意把眼睛睁大,想看看麟威年轻时的样子。

浅雨鸯也探头望去,只见麟威身着一件貂绒坎肩锦袍,如丝缎一般的墨发被王冠高高束起,他手执权杖,容颜俊美无双,整个人都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俯首称臣的气场,但他的神情却是无比冷漠的,只有在看向浅雨鸯的时候,才轻抿薄唇,笑了一下。

“是,奴婢遵旨。”

宫女们见到麟威,更加不敢多言,只得将贵重的东西放在桌上,然后才低着头退了出去。

“你来啦。”浅雨鸯看向麟威,脸颊泛红,柔声说道。

麟威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轻声说道:“让爱妃受委屈了。孤知道爱妃最喜欢什么,所以提前下朝,特地带来献给爱妃。”

浅雨鸯笑着问道:“我喜欢的东西多着呢,你给我的是什么?”

“孤献给爱妃的是......”

他还没有说完,故意留了个悬念,只是轻轻拍了拍三次手掌,紧接着,就有两名带着黑纱的毒刹国侍女从外面走了进来,其中一名侍女手上还捧着一件黑色的华服。

穆桃顿时惊呆了,这件衣服,不就是贵妇人身上穿着的那件嘛!原来,这位浅贵妃正是自己所见到的那名贵妇人。

难怪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便是在这座寝宫里,彼时,这里还不是一座冷宫。

而浅贵妃,也正处在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最好年华。

浅雨鸯身着纯黑色华服,带着昂贵蚕丝织成的面纱,终日生活在龙眠宫中,愈发恃宠而骄。

可麟威却从来不曾凶过她,无论浅雨鸯有多么任性,哪怕是做错了任何事情,麟威似乎都不介意,不仅会饶恕她,而且还会哄着她。

浅雨鸯的一颗心,也满满的装着麟威,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她一边享受着帝王的恩宠,一边又多了个心眼,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一直未曾有过身孕。

不过,看着麟威并不着急,浅雨鸯也并不为此而忧心忡忡。

她从来未曾把麟威看成一个帝王,而是她的丈夫。这一点,浅雨鸯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这样恩恩爱爱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直到有一天,浅雨鸯的额头上长了一刻晶莹剔透的珍珠。

纯白的珍珠像是嵌在浅贵妃的皮肉中似的,十分奇怪。当然,随之而来的,是大皇国上上下下的一片声讨和质疑。

有人说,浅贵妃就是妖怪化身的,专门来迷惑他们的帝王,最后取而代之。

还有人说,浅贵妃染了不治之症,那颗珍珠便是瘟疫的象征,到了最后,人人额头上都会长出珍珠,变成怪物,然后悲惨的死去。

总之,众说纷纭。就连麟威,也渐渐疏远了浅雨鸯。

尽管在前殿上朝的时候,面对文武百官的进谏,他只字不语,坚持保下了浅雨鸯的贵妃之位,可回到后宫,他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浅雨鸯了。

再后来,麟威的后宫中开始涌进各种各样的美女,真可谓是百花齐放,群芳争艳,环肥燕瘦,佳丽三千。

这后宫的嫔妃多了,是非也就跟着多了起来。

尽管有些新人时常来拜访浅雨鸯,总是姐姐长姐姐短的,一张张小嘴都跟吃了蜜一样甜。

可还是有些人,非但不理会浅雨鸯,仗着自己年纪轻,反而经常出言不逊,并没有把浅雨鸯放在眼里。

对此,骄傲的浅雨鸯实在不能忍受,她独自捱过了一个又一个寂寥的夜晚,渐渐的,人比黄花瘦。

穆桃亲身感受着,浅雨鸯是如何从盛宠一时,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身为一个局外人,穆桃看得很透彻。这一切不能怪浅雨鸯,可麟威也是身不由己。

因为,他其实早就已经选择了,并且不留余地,他注定是一个帝王。

而浅雨鸯唯一的错误,便是把一个帝王,当成了自己的丈夫,所以她既不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更不会理解麟威为什么会选择江山而放弃她。

“浅贵妃娘娘到——”

随着宫人的一声通报,浅雨鸯迈着大步走进了琉璃轩。

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啊。浅雨鸯一边走着,一边打量着宫殿里的布置。她听说,玉贵人是近来颇为得宠的一个美人,麟威将她所在的寝殿改名为琉璃轩,还亲自为她题匾。

浅雨鸯只是太久没见到麟威了,她来这里,也只是为了见麟威一面,仅此而已。

所以她不管不顾的推开了内殿的大门,就这样走了进去。

床上隐约有两个人影,在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急忙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层层帷帐被掀开,当一只娇嫩的手拨开最后一层珠帘时,浅雨鸯听见了清脆动听的声响。

玉贵人头发有些凌乱,她的身形如扶风弱柳,缓步走到浅雨鸯面前,盈盈下拜,娇声说道:“臣妾不知姐姐驾到,怠慢了姐姐,还请姐姐恕罪啊。”

浅雨鸯不理她,只是一直抬着头,平视着帷帐中的人影。她知道,也看得出来,那个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麟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回忆篇3 伤心人 浅雨鸯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等了好久,她要等麟威先开口,给她一个交代,哪怕只是一句借口。

麟威确实先开口了,不过他语气冷漠,一字一句说得言重,就像是被锋利的刀尖划在心上一样,令浅雨鸯痛彻心扉。

“浅贵妃擅闯琉璃轩,有罪。不过孤念你是初犯,其罪可免,你退下吧。”

有罪?穆桃的心也跟着浅雨鸯痛了起来。她只不过是想看一眼自己的夫君,怎么就有罪了?

“擅闯琉璃轩?”浅雨鸯冷笑,指着玉贵人大声说道,“我是皇贵妃,而她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我到她这里来,算不得擅闯。”

玉贵人赶忙低下头,可怜巴巴的嘟囔着:“皇上你看嘛,明明是姐姐不对,臣妾可真是委屈啊。”

浅雨鸯依旧不理她,只是神色平静地望着帷帐中的人影,颤抖着声音说道:“麟威,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还要不要我了?”

麟威听后,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似的,他多想留下她,可为了大皇国,最终还是狠下心来。

“把浅贵妃打入地牢,听候发落。”

麟威一声令下,几名贴身侍卫进来,将浅雨鸯控制住。玉贵人见状,忙从地上爬起来,躲到一边儿去了。

“这就是你最后跟我说的话了吗?”浅雨鸯含着泪,轻声问道。

穆桃低垂眼眸,感受着浅雨鸯心中的悲伤和愤怒。她很想抱抱这个浅贵妃,给她一点温暖,奈何她根本做不到,历史也没办法被改变。

江山社稷与美人一笑,孰轻孰重,早已在麟威的心中有了计较。

不过,他之所以会把浅贵妃关起来,也是因为想要保护她吧?穆桃心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但是她分不清,究竟是自己这么想的,还是浅贵妃自己在试图寻找最后的一丝温暖。

被打入地牢以后,浅贵妃的日子自然并不好过,尽管她曾是皇帝的女人,那些狱卒们不敢多越雷池一步,但她还是受尽了万般折磨,她所经历的所有痛苦,附在她体内的穆桃都能感同身受。

最可气的是,不时有些后妃,身着锦衣华服,身后跟着一两个手挎着精致食盒的婢女来探望她,明为探望,实则羞辱。

她们会故意将食盒打翻在地,然后一脸歉意的强迫浅贵妃吃下去。

“宠冠后宫的浅贵妃也有今天这个下场,本妃看了真是心情舒畅啊。”

简直是无聊至极。穆桃无声的咒骂着,心中弥漫起憎恨之情,而浅雨鸯原本天真温和、不谙世事的眼神,也变得不复往日,一天比一天冷漠,甚至还藏着杀意。

这几天,她总是感觉全身发冷,这会儿明明是盛夏季节,地牢中除了阴暗潮湿倒也不足以让她如此瑟瑟发抖。

穆桃知道,她一定是病倒了。

疲惫的浅雨鸯再也支撑不住,赤着脚蜷缩在稻草堆上,她只觉得眼皮沉重,努力强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缓缓合上了。

“好累啊,若是能够就此长眠,真该感激天神了......”

“不要!你不能死!”穆桃惊呼一声,接着便晕厥过去。

再度睁开眼时,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寝宫。迷迷糊糊间还听到麟威的声音。

“孤说的话都听懂了吗?至于你,就灭九族吧。”

原来他是在惩罚那些看守地牢的人,真是大快人心,原来麟威还是做过好事的。穆桃对此暗中叫好。

他在说什么?浅雨鸯带着疑惑,虚弱地唤了一声:“麟威......”

麟威这才回头,看见浅雨鸯醒了,急忙跑了过来,柔声说道:“雨鸯,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孤有多担心。”

但是,当他与浅雨鸯对视的那一刻,眼神又突然冰冷了起来:“你变了。”

因为他发现,浅雨鸯看着他的眼神不再是充满爱意的,而是变得非常冷漠,就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甚至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浅雨鸯撇过头去,最后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麟威见状,只是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穆桃很想知道此时此刻的麟威究竟在想什么,但她只能从浅雨鸯的视角去看这段故事,所以她也只能在心里着急。

如果能知道麟威心中所想,那就好了。

入夜,浅雨鸯一个人在寝宫中休息,尽管麟威并没有收回她皇贵妃的身份,可这里俨然成了一座冷宫,就连一两个贴身宫女也没有留给她。

夏夜的蝉鸣声不绝于耳,原本紧紧关上的窗子自己打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一条黑纱从缝隙中飘了进来。

黑纱轻轻落在地上,幻化成一位用面纱遮住了整张脸的人。

“浅雨鸯,你究竟什么时候回毒刹国继承大统?”

原来这是一位毒刹国的老者,尽管上了年纪,可他的声音依然中气十足,透着威严。

浅雨鸯这些天来本就夜不能寐,只是闭着眼睛养神,知道有人来访,便睁开眼睛,却没有说话。

老者叹息一声,接着说道:“臣老了,而新的国师早已诞生,如今她通过了天神的考验,即日便可上任。老臣的任务结束了,此生已是功德圆满,但老臣还有一件事放不下,实在难以长眠,这也是老臣能为毒刹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听到这话,浅雨鸯赶紧从床上坐直身子,含泪望着老者:“国师,雨鸯自知罪孽深重,明知自己是毒刹国王位的继承人,还非要贪恋世间情爱。可我现在走了,实在难以甘心,是麟威那个小人负了我,我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你能这么想,全是因为你心里还有他。”老者一步步靠近浅雨鸯,沉声说道“你明知道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含着恨意,守着一个贵妃梦。”

浅雨鸯咬牙切齿地说道:“不是的,只要让我逮到机会,我就可以亲手杀了他。”

老者摇了摇头:“其实,你根本舍不得杀他,不光是因为你自己,你还心系着两国的黎明百姓。”

“你生来就肩负着责任,雨鸯。你的生命和灵魂都不该属于任何一个人。现在知途迷返还来得及,跟老臣走吧。”

老者如梦呓般的声音回荡在浅雨鸯的脑海中,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浅雨鸯痛苦的抱住头,一个不稳,竟从床上跌落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回忆篇4 戛然而止的过去 她的手被蹭破了皮,也不知疼痛,嘴里还断断续续的呢喃着:“我......不会离开这里的,我不会离开他的。”

看着浅雨鸯这般狼狈的模样,老者又重重叹息一声:“为情所误,不知悔改!”

说完,他便幻化成一条黑纱,接着隐没于黑暗之中。

“——”

听到窗户重重关上的声音,竟然让浅雨鸯浑身一哆嗦,她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连月光都透不进来的木窗,突然之间,泪如涌泉。

几天之后,一位前来给浅雨鸯送饭的宫女,冷嘲热讽地说道:“同样是从毒刹国来到这儿的,怎么别人就那么尊贵,不像某些人啊,可怜兮兮的。”

浅雨鸯不语,亲手将馊了的饭菜从食盒中取出来,整齐的摆放在桌子上。

宫女看了,更为不屑,对着饭菜啐了一口:“呸,这里都成冷宫了,还讲究个什么体面,装模做样的。”

浅雨鸯二话不说,直接拿起碗,狠狠磕在桌角,一个好好的碗顷刻间四分五裂,她手握其中一块碎片,抵在宫女的喉间,冷冷地看着她。

宫女这下知道害怕了,赶忙换了副嘴脸,连声求饶道:“贵妃娘娘饶命啊,奴婢都是胡说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奴婢一条命吧。”

“告诉我,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浅雨鸯皱起眉头问道。

“奴婢说了什么?”宫女赶紧回忆了一番,接着便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连忙禀告,“最近从毒刹国那边又来了一位新的美人,可是这位美人不像娘娘您,面纱遮半边,人家是完全看不见容貌的。”

“可是她身上的香味与您的一模一样,而且身形更为妖娆多姿,令人神魂颠倒......不不不,奴婢的意思是,各有各的风韵。”

宫女看着浅雨鸯越发冰冷的眼睛,赶紧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说来也奇怪,听说啊,就连皇帝陛下都没有见过她的真面目,可还是为了她,连早朝都取消了,只为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她所在的春莱宫。”

“春莱宫?那不是皇后才能住的宫殿吗?”浅雨鸯听后,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娘娘,慢着些,小心、小心啊。”怕被误伤,宫女赶紧向后缩了缩脖子。

“即便如此,陛下也并没有册立她为皇后,不过,陛下对她有多宠爱,那简直不能用任何语言来形容。就这么说吧,这几天来,她从来不曾侍寝,听说有一次,陛下试图强迫她,可她宁死不屈,陛下没辙,早早便回了自己的寝宫休息。”

“也就是第二天,他撤了早朝,还专门到春莱宫去了,一待就是一整天,直到夜深才出来。”

浅雨鸯听后,突然笑了起来,她手一松,最后一块碎片也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烂。

那宫女见状,赶紧提着食盒溜走了。

浅雨鸯跌跌撞撞地跑到已经落了灰尘的梳妆台前,坐在椅子上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因为她已经成婚,所以并不恪守毒刹国的规矩,面纱对她而言,只是一件装饰品而已。

但是自从她被囚禁在冷宫中以后,就连睡觉都戴着面纱,现在她摘下了面纱,却令穆桃倒吸一口冷气。

面纱所遮挡的地方,没有一处皮肤是娇嫩白皙的,只有干瘪的皱褶蔓延在她的脸上,如果遮住她的上半张脸,那完全就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妪。

浅雨鸯的眼睛中漾出水波纹,她想用夺情术唤回麟威的真心。

显然,她失败了,眼里的水波纹变成了凌乱的线条,浅雨鸯捂住胸口,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红色沾染在铜镜面上。

更可悲的是,当天夜里,那位美人找上门来。

“听闻姐姐也是从毒刹国来的,妹妹自是要拜访一下喽。”

那美人扭着纤细的水蛇腰,风情万种的笑着。

浅雨鸯一时失了神,这个美人的姿态,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姐姐,发什么呆,怎么不招呼妹妹呀?”那女子笑意款款的走到浅雨鸯的床前,堂而皇之地坐了下来。

“原来是你。你来我这里做什么,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招待你。”浅雨鸯平静地望着这位看不见容貌的美人、麟威的新宠。

“嘻嘻,”美人轻声笑了笑,接着妖娆地站起身子,“常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我来这里,是想问姐姐要一件东西。”

浅雨鸯闭上了眼睛,冷声道:“我这里没有什么东西是你需要的,你快些走罢。”

“别啊。”那美人俯下身去,轻轻在浅雨鸯的耳边说道,“是皇帝陛下特许的。”

浅雨鸯苦笑一声:“他从我这里拿走的,还不够多么?这次,他还想要什么?”

突然,一把长剑刺穿了浅雨鸯的身体,穆桃也跟着痛到尖叫起来。

“是麟威让我这么做的,他说只要你死了,他的整颗心才能放在我身上。”

“你恨他吧?”

“你恨他。”

“你恨他,你就要杀了他。”

浅雨鸯睁开眼睛,躺在血泊中,无神的双眼转而看向手中拿着长剑的美人:“我恨他,可我不会伤害他。”

穆桃因为这句话受到了极大的触动,她愣住了,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脑海中竟然闪过麟湛的身影。

“可是他要杀你。”那美人冷冷地说道。

接着,她举起长剑,又刺向浅雨鸯,不过这一次,浅雨鸯奋力躲开了。

她抬起头,深深地望了一眼伫立在原地面向着她的美人,最后决绝地摇了摇头,转身跑掉了。

直到她出了门,才发现原来这里并没有守卫看守,她竟然把自己囚禁了这么久。

可事实也很明显,显然,麟威早已将自己忘了。

画面一转,穆桃发现自己身处炼金房,正坐在地上捧着那本古书,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那些看不懂的文字上面。

她赶忙往后翻了翻,却发现这本书其实只写了一半,后半部分皆是空白。

穆桃无奈地摇了摇头,弄不清到底是真的没有记载,还是缘分未到。

毕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啊。

她将古书小心翼翼地收好。接着又走到那件银色铠甲前,将铠甲抱进怀中。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心想:麟湛,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

“一定要顺利举行登基大典。”

穆桃自言自语道。

突然,火焰在铠甲上疯狂的燃烧着,穆桃赶紧扔掉铠甲,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眼看着火焰将银色铠甲烧成黑色战甲。

火焰很快就熄灭了,她瞪大眼睛,看着地上的黑色战甲,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别害怕 “皇帝陛下驾到——”

什么?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到中层来?正坐在角落喝酒的任道远皱起眉头,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他放下酒杯,抬起头来,才发现各国的权贵们纷纷站到一旁,主动为麟威空出一条道来。

“拜见皇帝陛下。”大皇国的权贵们首先跪了下来,朝着麟威叩拜。

紧接着,凤凰国的权贵们看见形势有些古怪,一阵交头接耳之后,也跪了下来,但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低着头沉默。

唯独浅环和浅莫夏,还有她们身后的傀儡人并没有下跪,而是按照毒刹国的礼仪,左手搭在右肩上,向麟威深深地鞠了一躬,齐声说道:“毒刹国来使,参见皇帝陛下。”

麟威从她们面前走过的时候,目光冰冷地瞥了她们一眼。

这一眼,让从未见过麟威的浅莫夏有些害怕。尽管浅环心中也有些慌乱,但她还是悄悄地拽了一下浅莫夏的衣袖,浅莫夏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向浅环。

只见浅环用口语告诉她:别害怕。

顿时,浅莫夏心中泛起一丝温暖,直接缓冲了她内心紧张害怕的情绪。

任道远赶忙起身,小跑到麟威面前跪下,大声说道:“老臣任道远,拜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丞相不必多礼。”麟威看着任道远,心想这个老家伙竟然还敢到春鸯台来?他明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真是不怕死。莫非,是特意来与孤作对的?

想到这里,麟威咬牙切齿地说道:“今天这里没你的事,退下吧。”

任道远的嘴唇嗫嚅着,似乎有什么话想对麟威说,但最终还是铁了心,站起身子转身离开,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麟威看着他的身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这才回过头来,环视着这一圈权贵们,沉声说道:“鹤王与毒刹女王都不在春鸯高台,孤只得到你们这里来找找。”

浅环一听,一脸惊讶地看向浅莫夏,浅莫夏摇了摇头,同样也是毫不知情的样子。

这下,浅环心中更是着急,哎呀,女王陛下又偷偷溜走了,现在可如何是好啊。

“孤诚心邀请你们来参见湛儿的婚典,而你们的君主,却不把孤放在眼里,不把我们大皇国放在眼里!”

麟威手拿权杖,狠狠地敲击了一下地面。顷刻间,从权杖敲击的地方向四周蔓延出裂缝,整个中台摇摇晃晃,众人皆难以站稳,尤其是体弱之人,竟随着中台的晃动而连打了几个趔趄。

眼看麟威眼中的红光越来越明显,任道远赶紧从人群中跑了出来,大吼道:“陛下,今天是太子殿下的婚典,您不能......”

任道远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重重地弹了起来,他瞪大双眼,看着越来越遥远的麟威,瞳孔剧烈颤抖着。

“开杀戒......”

这一刻时间彷佛静止了,耳边除了风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任道远苦笑着,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夫人,再也不能喝到你亲手酿的桂花酒了,这真是件遗憾的事情啊。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任道远突然感觉到自己停止下落了。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

听见有人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他奋力地睁开眼睛,只见任易正焦急地看着自己。

“易儿,你总算来了。”任道远猛地坐起身子,紧紧抓住任易的肩膀,老泪纵横,“可惜你来晚了一步,春鸯台上怕是已经血流成河了。”

任易一脸严肃地看着任道远,小声说道:“丞相放心,微臣的纸片人已经潜伏在春鸯中台了,到现在为止,皇帝陛下还没有对任何一个人动手。”

“可是......”任道远左顾右盼,又看了看自己,发现连一处擦伤的地方都没有,便皱起眉头,看向任易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任易笑着回答:“微臣见丞相大人从春鸯台上跌落,便将您从半空直接传送到地面,这样就不会伤及您的性命了。”

“原来如此,这次你做得很好。”任道远说完,便咳嗽了几声。

月光被隐藏于乌云背后,任易脸上的表情也被隐匿于黑夜之中,他缓缓开口问道:“丞相大人,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任道远正要开口,忽然止不住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要说的话。他似乎感到有些头晕,扶着额头直叹气:“孩子,剩下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了。”

“哦?丞相大人不应该是去找太子殿下吗?”任易又问,只不过这次他似乎是在用命令的口吻跟任道远说话。

任道远自然听得出来,他大声吼道:“任易!你不该这么跟我讲话。”

任易的表情这才明朗起来:“丞相大人,既然您身体实在不舒服,还是早些回府歇息吧,剩下的事就交给微臣来办。”

“咳......咳咳。”任道远一边咳嗽着,一边点了点头。

“让微臣将您送回府中吧?”任易将任道远搀扶起来,沉声问道。

任道远立刻摇了摇头,冷声拒绝了:“记住你的任务,别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挂心。”

“是。”任易微微颔首,悄悄地勾起一侧唇角。

任道远离开后,一直走了好久,才突然回头望去,见身后空无一人,终于松了口气。

方才那个人,分明不是任易,他早就看出来了。

任易虽然是从毒刹国来的,但毒刹国的传送术只有高阶层的人才可以使用,就目前来说,任易根本不可能用到传送术将自己从高空瞬间传送到地面。

而据任道远所知,现在能使用这个巫法的,这世上只有三个人,除了毒刹女王浅魅,还有毒刹国国师浅銮菅和符蛊大将军浅环。

一定是这三人中,有谁占据了任易的纸片人,而纸片人彻底脱离任易的控制,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

任易遇到麻烦了。

时间紧迫,任道远决定赌一把,到太子府去,也许任易就在那里!

春鸯台上——

十二个宫人抬着一个奢华的宝座,从春鸯台的最下面,一步一步地抬到了春鸯中台。

当麟威坐到宝座上之后,其中三名宫人再也支撑不住,皆是口吐白沫,翻着白眼倒在地上,竟是被活活累死了。

其他宫人见状,赶紧将倒在地上的三名宫人拖了下去,以免污染到皇帝陛下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硬骨头 “小姑娘,尽管你戴着面纱,可孤还是认出了你的眼睛。”麟威看向浅环,冷笑了一声,“当日竟不知道,孤竟然让一位大将军跪了那么久。”

浅环抬起头,试图与麟威对视,但很快她就败下阵来,又把头低下了。

因为麟威的那双眼睛里,真可谓是藏污纳垢,彷佛世间一切丑恶,皆在其中,令人难以直视。

“我......”浅环刚开口,就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急忙闭上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真没想到,今时今日,将军的骨头竟然硬了起来。”麟威笑着说道。

接着他收起笑容,手中的权杖狠狠敲击了一下地面,厉声吼道:“跪下!”

地面上的裂缝更多了,整个春鸯台都有些摇摇欲坠,浅环和浅莫夏,还有身后的傀儡人都跪了下来,人群中还隐约听见谁的啜泣声。

这时,陨横抱着秦罗佳向麟威走来,站在宝座的旁边。

凤凰国的权贵们看着罗佳公主竟然被一个侍卫抱在怀里,心中不平,但始终是敢怒不敢言,谁也不愿正面反抗。

大皇国的权贵们原本心中了然,知道皇帝陛下为太子殿下举办婚典究竟意欲何为,本来心中波澜不惊,可方才见皇帝陛下亲手将他的左膀、丞相任道远从春鸯台打落之后,一个个又变成了惊弓之鸟,唯恐下一个步丞相后尘的就是自己。

“传白驹车夫——”

随着宫人的一声通报,白驹车夫被五花大绑着押到了众人面前。

白驹车夫一见到麟威,便跪下来哭诉:“陛下......皇帝陛下,卑职到底犯了什么罪啊。”

麟威瞪大眼睛,怒视着他:“你之前做了些什么,竟让我的贤侄脸上蒙羞?”

那白驹车夫赶紧俯下身去,连连磕头,大喊着冤枉。

“鹤王是皇帝陛下的贵客,他的命令,卑职不敢不听啊。”

麟威皱着眉头,问道:“鹤王?不可能,鹤王让你做什么了?”

凤凰国的权贵们一听,脸上皆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这时,一位年长的白胡子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跪在白驹车夫旁边,颤巍巍的学着车夫向麟威磕了一个头:“老夫乃凤凰国境内,无界空冥相师,晋寒。”

麟威扬起了嘴角。这个秦玄鹤,竟然把晋先生都带到龙眠宫了,还真是怕死啊。

传说这位晋先生善于通灵,自称是凤凰神灵的关门弟子,只为品读世间百态而入凡尘,年轻时云游四海,如今快要油尽灯枯了,才选择了可直接与凤凰神灵沟通的凤凰国做为自己最后的隐居之地。

秦玄鹤朝中无人,只得将晋寒请出山。

哼,想着他们都是有备而来的,可那又如何?孤的仓将军已是无人能敌,就算来一百个晋先生,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晋先生的大名,孤是听过的。”麟威笑着挥了挥手,“来人啊,给先生赐坐。”

“多谢皇帝陛下。”晋寒扶着拐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太老了,”麟威嘲讽地看向晋寒,“何不多过些快活日子?”

“哈哈哈,那是自然。所以老夫才随着鹤王殿下,来到龙眠宫讨杯喜酒喝,也凑凑热闹。”晋寒大笑着说道。

“是吗,既然晋先生来了,本应该酣畅淋漓才尽兴。”麟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晋寒收起笑容,长叹一声:“可惜陛下的名单中并没有老夫,所以老夫只感念鹤王殿下的邀请。”

“原来是孤怠慢了先生。来人啊,赐酒。”麟威扬着唇角,大声吩咐道。

紧接着,就有宫女端着一大壶上好的青水酿,莲步姗姗地走到晋寒面前,将青水酿呈上:“晋先生,请品尝。”

“青水酿。嗯,这可是上等的好酒,亦是大皇国的国酒啊。”晋寒接过酒壶,置在鼻尖闻了闻,顿时,一股清冽的酒香便扑鼻而来。

“晋先生心里清楚,邀请你的是鹤王不假,可如今你尝的,到底还是孤的美酒啊。”麟威挑起眉,眼神犀利地看向晋寒。

晋寒活了这么久,见多识广,自然明白麟威的心思,他是让自己少管闲事。尽管鹤王无所作为,而凤凰国的气数将尽,可三国之事,岂能由麟威一人说了算?

“如果,老夫说不呢?”

晋寒说完,便使出内力,将酒壶扔向白驹车夫,原本沉重的酒壶加上他的内力,便成了杀人利器。

说时迟,那时快,陨的飞镖将快要砸向白驹车夫的酒壶在空中打碎。最后,只有酒水浇到了白驹车夫的头上,而碎裂的酒壶则掉到旁边,白驹车夫毫发无伤。

浅环瞪大眼睛,她分明看见抱着太子妃的这个侍卫,方才只是手指轻轻一动,接着酒壶就碎了。

是他做的吗?浅环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晋寒抬起头,冷冷地看着麟威:“陛下如此防备,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吧?”

麟威眯起眼睛,将权杖对准晋寒:“晋先生,你已经在这世上横行太久了。”

晋寒冷哼一声,毫不畏惧地对麟威说道:“是太久了,想必陛下已经忘记了老夫的凤凰真火吧。”

听见凤凰真火,麟威心里有些忌惮,可是他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之前,那落选圣女就是用凤凰真火,毁了大半个将军府。

而晋寒最为拿手的,也是凤凰真火,所以他才会如此肆无忌惮,不过,他已是行将就木,猖狂不了几天了。

“那个晋先生的胆量竟然这么大。”浅莫夏低着头,小声地对浅环说道。

“嗯。”浅环还沉浸在方才酒壶的事里,她压根没听清浅莫夏说些什么,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随意应答了一声。

“那他方才为什么还要学大皇国的礼仪,向麟......皇帝磕头?”浅莫夏压低声音,继续问道。

浅环这才回过神,赶紧示意浅莫夏不要说话:“嘘。小心惹来杀身之祸。”

浅莫夏不依,眨了眨眼睛,又问了一遍。

浅环只好回答她:“晋先生为人高风亮节,兴许是先礼后兵吧。”

“不会吧。”浅莫夏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他刚明明是要杀那个无辜的车夫呢。”

浅环微微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无不无辜,谁又说得清呢。”

麟威放下权杖,冷眼盯着晋寒:“怎么?晋先生今天非要袒护凤凰国,岂不是对世不公吗,这可不像晋先生的作风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离间计 “陛下多虑了,老夫当然不会偏袒任何人,只不过......”晋寒笑着摇了摇头,“老夫今日之所以会出面,也只是奉了凤凰神灵的旨意罢了。”

“凤凰神灵?”麟威轻声念着,紧接着仰起头狂笑起来。

晋寒皱起眉头看着麟威,不解地问道:“不知皇帝陛下为何发笑?”

麟威收起笑容,露出一副阴森的表情,冷冷地看向晋寒,大声说道:“难道晋先生对凤凰神灵在祭祀仪式上失踪的事情毫不知情吗?自那天以后,这世上再无神灵,如果有,那我麟威就是这天地间唯一的神!”

“陛下,话不要说太满。”晋寒直视着麟威,他声音平和,不卑不亢地说道。

麟威不动声色,眼珠却突然瞪向晋寒,晋寒不惧,正面与麟威对峙,虽然两人均未说话,但众人却能够明显感受到,有两股强大的气场正在空气中交汇着,同时又相互排斥。

“那也总得让白驹车夫把话讲完,你说对吗,晋先生。”麟威咬牙切齿地说道,尤其是最后的晋先生,更是加重了语气。

“啊,依老夫看,这倒不必了。”晋寒伸出手来,顺了顺花白的胡子,眯起眼睛笑着说道。

麟威皱起眉,冷声问道:“怎么?难不成晋先生知道些什么?”

晋寒叹了口气,回答说:“这车夫也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他说的话,哪有什么是非可断。”

白驹车夫一听,赶紧向麟威磕头,连声说道:“陛下明鉴啊,小人怎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撒谎呢?”

接着他又指着晋寒,大声说道:“姓晋的,老子管你是什么人,你这么诬赖别人,你就不是好人!”

人群中一片哗然,好一个匹夫,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不知晋先生的身份,还公然辱骂。

众人纷纷看向晋寒,却见晋寒面色平静,似乎并不把这个白驹车夫的鲁莽行为放在心上。

“罢了罢了,那你说说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晋寒轻轻摆了摆手,又转而看向一脸得意的麟威,笑着点了点头,话里带着话的讽刺道,“没成想,陛下的臣子,无论尊卑,皆是忠心耿耿啊。”

麟威冷哼一声,沉声道:“孤奉劝晋先生一句,见好就收。”

晋寒听后,只是扬了扬眉毛,再没有说话。

白驹车夫赶紧禀告:“启禀陛下,事情是这样的。卑职的白驹车本来一直停在春鸯台下面,碰巧遇见鹤王殿下了。”

“鹤王殿下醉醺醺地说要回白玉宫,谁知走到半路,他又要卑职载他去毒刹女王所在的翡翠宫。”

“卑职自然是不从,因为自古以来,都没有这个先例,而且这样更是破坏了规矩,可鹤王殿下厉声命令,小人一时怕丢了性命,才迫不得已,就将鹤王殿下送到翡翠宫去了。”

白驹车夫话音刚落,浅环和浅莫夏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可恶的白驹车夫分明是在侮辱女王的名节啊。

尤其是浅环,一时心急,竟指着白驹车夫大骂道:“你这是血口喷人,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的。就算鹤王真的去了翡翠宫,我们女王也并不在那里!”

女王陛下,都怪环儿贪玩,一时竟忘了时间,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儿。

浅环心中无限自责,急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这时,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发出啧啧的咂嘴声,众人纷纷看去,见是一位凤凰国的小官,正摇头晃脑地叹道:“毒刹国的人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谁能想到,那毒刹女王竟然勾.引鹤王殿下。”

“你胡说!”浅莫夏拨开人群,走上前去,用手指着小官,怒骂道,“我警告你,要是再乱讲话,休怪本姑娘对你不客气!”

那小官趾高气昂地瞪了浅莫夏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哈,我说错了吗?瞧瞧你们毒刹国这些人,一个个搔首弄姿的模样,谁不说啊,毒刹国的人不分男女,就没一个正经的!”

“你!”浅莫夏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出手,就被浅环制止了。

浅环皱着眉,对她摇了摇头,浅莫夏只好作罢,冷哼一声。

晋寒将这一些都尽收眼里,他轻声叹息,摇了摇头:“陛下,或许你要赢了。”

“是吗。那就有劳晋先生睁大眼睛看清楚了。”麟威露出阴险的笑容。

“老夫不想看到这些,只有一些逆耳忠言想要说给陛下听。”晋寒突然站起身,转而看向麟威,“举头三尺有神灵,今日发生的一切,凤凰神灵皆看在眼中。”

“天下三分,自古如此,这是天定的规矩。三国原本就是整片大陆的三根支柱,缺一不可。”

“如果你非要执迷不悟,那么,皇帝陛下,老夫会好好活着,等着看大皇国灭亡的那一天。”

晋寒说完,突然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凤凰国的权贵们一看,晋寒竟然就这样撒手不管了,一下子就彷佛失去靠山似的,全都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蔫了。他们齐刷刷地低下头去,毫无底气。

此时,他们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压在了毒刹国的身上,因为也只能如此了。

更何况,事实就摆在眼前,尽管他们知道自家的鹤王其实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是,所有的错误都是毒刹国惹起的。

如果毒刹国的那些人,行为举止不那么浪.荡的话,不就什么事都没有吗?

麟威冷眼看着空气中漂浮着的零星的灰烬,大声命令道:“白驹车夫,接着说下去!”

那车夫一听,皇帝陛下的语气不对劲,于是更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说道:“后来,卑职就把鹤王送到翡翠宫门口,说来也怪,那翡翠宫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宫门也是敞开的,可以看见里面亮着灯。”

“呃,像是在特意迎接鹤王似的......”

白驹车夫说着,扭头看了看脸上露出凶狠表情的毒刹国众人,不禁吞了吞口水。

麟威瞥了一眼身形有些微微颤抖的浅环,冷笑着说道:“怕什么,你看到什么了,尽管说便是。”

“多谢陛下。”白驹车夫向麟威磕了一个响头,然后才接着说道,“后来鹤王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卑职等了一阵儿,见鹤王还没出来。”

“就......就......”

“就如何?从实招来!”麟威握紧权杖,厉声命令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剑拔弩张 白驹车夫打了个哆嗦,颤抖着声音继续说道:“卑职当时特别好奇,就斗胆走近了些,确实听到鹤王殿下与毒刹女王的声音,卑职当时十分害怕,于是就赶紧驾着白驹车逃跑了。”

“原本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样,回到春鸯台,想着等天亮以后就好了,谁知刚回来没多久,就被抓过来了。”

“不可能的!”浅环不顾浅莫夏的反对,硬是站了出来,冷眼瞪向白驹车夫,厉声吼道,“谁不知道,毒刹国的君王必须断情断爱才可登基,你编这样的故事出来,简直是血口喷人!”

听到那句‘毒刹国的君王必须断情断爱才可登基’,竟戳到了自己内心深处隐藏的痛苦,麟威顿时感到怒不可遏,所有的矛头直指向浅环:“放肆!孤还坐在这里,怎有你说话的资格?”

紧接着,他手中的权杖便化为寒刃利剑,闪着锋芒的剑尖对准了浅环的心脏。

麟威阴沉沉地说道:“小姑娘,能死在孤的寒刃剑之下,是你今生无上的荣耀,你该为此而欢呼。”

此时,浅环已经害怕到双腿发软,麟威带给她的压迫感,竟然让她连手握黑纱的气力都没有了,只能像只待宰的羊羔,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麟威手里的寒刃利剑,她皱着眉,抿着唇,额头上渗出密密的一层细汗。

“皇帝陛下,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姐姐这一次吧。”

一个娇媚的声音传来,突然打破了所有的紧张感。

原来是浅莫夏见形势紧迫,眼看浅环就要丧命于麟威之手,性命危在旦夕。所以她赶紧跑了出来,特意用大皇国的礼仪向麟威盈盈下拜。

大皇国和凤凰国的权贵们都抬眼看了看浅莫夏,皆露出冷嘲热讽的表情。无论事实是什么,今日毒刹国真是出尽了洋相。

尤其是凤凰国的权贵们,几乎每个人都在暗暗庆幸,只要麟威的火烧不到凤凰国这边,那就万事大吉了。

浅环转过头看向浅莫夏,目光中满是愤怒。

一来,她是为浅莫夏不顾自己的安危,贸然出来而生气,二来,她是因为浅莫夏屈服于麟威,竟学了大皇国的礼数。

麟威浑浊的瞳孔移向浅莫夏,见这个只露着一双眼睛的毒刹国小女孩乖巧的跪在地上,正微微低着头,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你是何人?”寒刃利剑重新变回权杖,麟威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毛,笑着问道。

浅莫夏的声音甜美娇柔,眼睛弯弯如月牙儿一般,她抬起头看向麟威,恭敬地说道:“回皇帝陛下的话,小女子名唤浅莫夏。”

“莫夏!”浅环紧蹙眉头,低声喝止道。

浅莫夏没有看浅环,她的目光一直迎合着麟威。

“嗯,浅莫夏。不错,是个好名字。”麟威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但汹涌澎湃的杀气依然在眼底翻滚着。

“陛下,姐姐无意冒犯了您,小女子斗胆在这里替姐姐求情,还请陛下网开一面。”浅莫夏低眉顺目地说道。

“哼,你倒是有一片姐妹情深的情谊,只是......”麟威转而看向浅环,轻轻勾了勾嘴角,“她看起来并不领情啊。”

浅环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哽咽着,手紧握成拳头,胳膊却只能无能为力地垂着。

她的拳头举不起来,就算是想同归于尽,她也没办法擅自做这样的决定。

浅莫夏看向浅环,笑着说道:“姐姐,赶紧向皇帝陛下赔个不是。”

浅环抬起头来,怒视着浅莫夏,却发现浅莫夏的眼睛中竟藏着泪光,她一时无语,记忆中的浅莫夏很少哭,而此时,她却这般隐忍着。

浅环叹息一声,终于还是跪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麟威满意地大笑起来,他看向浅环,大声说道,“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小女孩,你要记住,在孤这里,你永远是没有尊严的。”

“......”浅环低下头,似乎要将银牙都咬碎了。

浅莫夏微微侧头,用余光看着浑身都在颤抖的浅环,不禁微微垂下眼眸。

“既然父皇已经消气了,不如就此放了她们吧。”

麟湛慵懒冷漠的声音突然传来,紧接着,他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尤其引得一些本就怀着心事的少女,竟忘了自己正身处危险之中,总是忍不住偷偷望去,只为一睹湛太子的绝世容颜。

“怎么太子殿下大驾光临,竟无人通报一声啊?看来是某个宫人偷了懒,该斩。”麟威冷眼看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亲生儿子,冷嘲热讽地说道。

麟湛扬起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他的目光一直看着麟威,嘲讽道:“儿臣也没想到父皇竟会屈尊来到中台。”

接着他又看向站在麟威旁边,怀中抱着秦罗佳的陨,眼露讥讽:“真是奇怪了,为何父皇的龙眠侍卫,会抱着儿臣的妃子?”

“听不懂话吗,还不快给本太子放下!”

麟湛突然厉声命令道。

陨听后,也只是冷冷地看着麟湛,并没有把秦罗佳放下来,身为龙眠侍卫,除非是皇帝陛下的命令,否则,就算是太子殿下现在要杀了他,也不能从命。

麟湛自然知道陨没有得到麟威的命令,绝不会将秦罗佳放下来,他之所以这么说,也无非是演戏给那些人看。

麟威摸透了麟湛的心思,他对这个太子妃根本是无情无义,他的动机也并不只是因为面子。

看来他这个儿子,心中另有一番计较啊。

“孤是你的父皇,湛儿。”麟威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麟湛,似乎要将他的意图完全看穿,“你在想什么,孤一清二楚。”

麟湛笑着低下头去,轻声说道:“是啊,什么都瞒不过父皇的眼睛。”

“湛儿,你过来。”麟威点了点头,接着咧开嘴,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有件事,孤觉得还是由你来定夺为好。”

麟湛大步走到麟威身边,沉声说道:“请父皇明示。”

春鸯中台已是剑拔弩张,而春鸯台下更是一片混乱。只因那个从仓志鹏手上侥幸逃脱的宫人,跑回了春鸯台之后,嚷着要见皇帝陛下,侍卫将他捉拿之后,他非但没有束手就擒,还不管不顾地把遇见仓志鹏的事情大声讲了出来。

普通的侍卫哪里会知道这件事,他们听后,心里也是一阵发毛,更别提这些无辜的百姓们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蔓延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仓将军,他......他复活了,还要吃我!”那个宫人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快、快点离开龙眠宫。”

“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呢?”

“快走吧,皇帝陛下已经抛弃我们了!”

本来也有人满脸狐疑,心想,人死怎么会复生?但看见身边跑过的人皆是面带惧色,步履匆匆,就不得不随波逐流了。

可是跑得越快、越匆忙,心中的恐惧感就会越来越强烈,彷佛仓志鹏真的就在后面追着他们一样。

虽然仓志鹏还没有出现在春鸯台,但他的阴影却已经提前笼罩在这里了。

这个令人恐慌的消息如瘟疫般蔓延开来,人人都避之不及,无论是哪国的百姓,都铁了心地把保命做为首当其一的选择,他们因恐惧而哭喊着,一窝蜂似的往城门跑去,想要逃出龙眠宫。

他们寄希望于只要逃出龙眠宫,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公孙芙和杜天瑾正往春鸯台赶去,恰好碰见那些百姓们神色焦急地迎面而来。其中还分散着几名侍卫,其中一个侍卫嘴里还一直吼着:“跑!都给老子有多快跑多快!不要停留,不要挡道!”

杜天瑾循声望去,突然拉起公孙芙的手,接着一跃而起,接连踩过几个人的肩膀,到了那名侍卫的面前。

那侍卫明显被杜天瑾和公孙芙吓了一跳,大喊道:“你们是什么人,快走开,别挡老子的路!”

“对不住了。小兄弟,借一步说话。”杜天瑾伸出手去,狠狠地按住那侍卫的肩膀,接着将他从人群中拽了出来,拖到旁边去了。

那侍卫没有挣扎,只是面如死灰。

“真没想到,横竖都是死,能死在这位好汉手里,也好过死在吃人怪物的嘴里。”侍卫喃喃自语道。

“小兄弟,你在乱说些什么,什么怪物?”杜天瑾皱起眉毛,放开了侍卫,轻轻拍了拍侍卫的脸。“喂,别装死啊。我问你,你们为什么要跑?”

杜天瑾浑厚粗犷的声音让侍卫突然回过神来,他紧紧抓住杜天瑾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你还不快跑,仓将军复活了,他会吃人啊!”

杜天瑾愣了一下,接着问道:“春鸯台那边怎么样了?”

侍卫颓唐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所有人都跑了,皇帝陛下和那些权贵们躲在春鸯台上,不管我们的死活了。”

杜天瑾又问道:“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的妇人,带着一个小男孩,孩子大概有这么高?”

杜天瑾的眼中满是期待和不安,他还特意比划了一下儿子的身高。

那侍卫欲哭无泪,竟跪下恳求杜天瑾放过他:“人这么多,谁管得了谁啊,你要是不跑,就别妨碍我啊。我知道我打不过你,好汉,大爷啊,你就行行好,放我走吧,求求你了。”

公孙芙半侧着身子,站在不远处,低垂着头。可她的耳朵却微微动着,正仔细聆听杜天瑾和侍卫的对话。

“镇定点,你是个侍卫,你的腰间还配着武器,不守护龙眠宫也就罢了,怎么能像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那样慌张呢,成何体统啊!”杜天瑾大声吼道。

公孙芙微微转过身子,目光闪烁地看着杜天瑾,轻轻叹了口气。

突然,侍卫拔出腰间的剑,架在杜天瑾的脖子上,哭着说道:“可我不想死!为什么其他的侍卫都可以随着百姓跑出去,而我却要被你抓到这里,听这些毫无用处的大道理!”

“你!”杜天瑾指着侍卫,竟一时无语。

是啊,自己凭什么指责这个侍卫。

公孙芙皱起眉头,死死盯着侍卫手中的那把剑。她心想,如果这个侍卫胆敢轻举妄动,伤害到杜天瑾,那她绝不会放过他。

那侍卫见杜天瑾怔在原地,赶紧收起了剑,转身又跑回人潮中去了。

公孙芙轻叹一声,走到杜天瑾旁边,提醒道:“哥哥,事已至此,不如我们就随着他们一起走罢。”

“对,”杜天瑾赶紧点点头,“我们就在人群中找,说不定就能找到子淳他们娘俩了。”

“可是......”

公孙芙原本是想和杜天瑾分头行事,让他去找妻儿,而自己去找教主的。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杜天瑾就打断了她。

杜天瑾目光坚定地看着公孙芙,叮嘱道:“妹子你放心,即使人多,哥哥也不会把你弄丢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公孙芙低下头,轻轻弯起唇角,浅笑道。

杜天瑾摇了摇头,严肃地说:“这可是暴乱,你千万不可轻视。总之,你跟紧我,等找到了你嫂子他们,咱们一起回家团聚。”

公孙芙愣了一下,接着缓缓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也......也好。”

于是两人跑进人潮中,杜天瑾在人群中不停地穿梭,试图寻找妻儿,公孙芙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每当看见一个年轻的女人带着一个小孩子,都会立马指给杜天瑾看。

可每次都是认错了人,直到他们随着人潮来到了城门。

“不可能,我来的时候,门都是大开着的啊?”

众人眼看着十二道城门皆被关闭,高高的城墙挡住了他们唯一的活路,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呐喊声:“冲出去!”

“放我们出去!”

公孙芙微微蹙眉,心想,为什么十二道城门都关上了?难道之前的判断是错的吗?

大皇国的皇帝究竟想要做什么?一个都不放过,包括他的子民?

龙眠侍卫殇站在城墙上,冷眼看着聚集在城门的百姓们,不屑地说道:“看来皇帝陛下果然是神机妙算,太好了,按照计划行事。”

“是!末将领命。”众守卫们纷纷低下头,大吼一声。

紧接着,最右边的一道小门缓缓打开了,众人一看,都激动地往那边跑去。

杜天瑾毕竟是丞相任道远的儿子,而且曾在麟威手下做过事,他对于那位皇帝的心狠手辣是深有领略。

何况麟威做事极端,如果仓志鹏的复活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又怎么会放这些无辜的百姓们一条生路呢?

还是谨慎些为好。

想到这里,杜天瑾赶紧扯着嗓子大喊道:“大家不要惊慌,站在原地,不要过去!”

可哪有人愿意听他的,眼看门开了,都是前赴后继地往前跑去。

杜天瑾一看,心中更是着急,急忙喊道:“各位,小心有诈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百姓苦 谁知,抢在前面的那些人,刚靠近那道小门,就被突然从门外涌进来的弓箭手乱箭射死了。

看着前面的人纷纷倒下,后面的人更加不淡定了,但他们也再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我不想死啊。”一位蓄满胡须的壮汉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这下子,人们本来就紧绷的神经彻底被瓦解了,一时间,抽泣声此起彼伏。

有人觉得冤枉,心中无限委屈,甚至恨自己为何要来凑这份热闹;有人不甘心,指着城墙上的侍卫破口大骂,连声问着为什么;有人干脆闭上眼睛,彻底认了命;还有人竟慌了神,赶紧转身往回跑去。

这时,一位老婆婆将一个正在抹眼泪的小孩子藏在身后,往前走了几步,直面着无情的弓箭手们,颤巍巍地跪了下来,带着哭腔哀求道:“求求你们了,老身年纪一大把,什么都不怕,可老身的小孙女,她还这么小,她害怕啊。”

“她也只不过是来参加太子殿下的新婚典礼,沾沾喜气而已。我们老百姓不知道这龙眠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谓不知者无罪,我们不奢求什么,至少放了这些孩子吧?”

老婆婆说完后,还不停地磕头,直磕得额头渗出血来。她的小孙女躲在她的背后,紧紧咬着嘴唇,甚至都不敢大声哭出来。

弓箭手们自然不为所动,他们拉开弓弦,将箭头对准了老婆婆和她的孙女,眼看就要放箭——

“慢着!别伤她们。”一直站在城墙上观望的殇突然大声制止,接着,他从城墙上飘然而下,走到老婆婆面前,带着温和的笑容,“老人家,不用怕。”

说罢,他还亲自把老婆婆搀扶起来。

公孙芙竟天真地以为殇是一个好人,她小声地对杜天瑾说:“你看,说不定事情有好的转机了。”

杜天瑾却紧皱眉头,声音颤抖地说道:“妹子,这下真的麻烦了。这个人是麟威身边的龙眠侍卫。”

“龙眠侍卫?”公孙芙微蹙眉头,紧紧地盯着满脸笑容的殇。

她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在黑夜中看不清,但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个龙眠侍卫的唇角两侧是被人为缝合的,一直是往上扬起的样子,所以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微笑的表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殇,龙眠侍卫中最为冷血的一个。”杜天瑾轻声说道。

老婆婆起身后,只是跪在地上,朝着殇连声道谢。

殇却探着头,打量着老婆婆身后的小女孩。小女孩显然被殇吓到了,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婆婆赶紧转过身去,对着小女孩的屁.股狠狠地打了几下,含着泪骂道:“不许哭,这位大人让我们活命了,你还哭!”

“无妨,小孩子嘛。”殇摇了摇头,接着看向老婆婆,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是她哭的让我心烦,所以只能惩罚你们了。这样吧,你和你的小孙女,只能活一个。老人家,还是由你自己选择吧。”

老婆婆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要我的小孙女活着!”

“奶奶!”小女孩带着哭腔,奶声奶气的唤道,“奶奶,我要和您一起。”

老婆婆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但是,她依然笑着对她的小孙女说:“听话,小孩子不能乱跑哦,等你百岁之后再来找奶奶吧。”

殇看了一眼小女孩,接着从旁边一个侍卫的腰间抽出一把长剑。他拿着长剑打量了一会儿,接着摇了摇头,把长剑扔到了地上,嘴里自言自语道:“不行,这玩意太重了,她拿不起来。”

“他这是要做什么?”公孙芙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

杜天瑾没有说话,他脸色铁青,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现在真想从背后抽出风擎刀来,将这些没人性的败类杀个片甲不留。

殇拿出一把造型十分考究的小匕首,递给小女孩,柔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怯懦地看了一眼小匕首,又吞了吞口水,然后很小声地回答:“我......我叫果儿。”

“果儿乖。”殇蹲下来,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那么,果儿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吗?”

小女孩立刻点点头,说道:“嗯,果儿是个好孩子。”

“我不信。”殇突然起身,叹息一声,“你要怎么证明给我看呢?”

小女孩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轻轻地摇了摇老婆婆的手,小声问道:“奶奶,他不相信果儿是乖孩子,该怎么办呢?”

老婆婆用另一只手抹着眼泪,此时的她已是泣不成声。

“喏,用这个小匕首,送你奶奶上路吧。”殇把匕首塞到果儿手里,然后转过身去。

果儿拿着匕首,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她又看向老婆婆,轻声问道:“奶奶,他让我送您上路,怎么送啊?是要果儿陪着您的意思吗?那......我们可以回家吗?”

老婆婆哭着点了点头,安抚道:“果儿乖,果儿记得回家的路,答应奶奶,啊。”

接着她转身看向殇,颤抖地问道:“大人,你说的话算数吗?你看看你的身后,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殇冷哼一声,回答:“我呢,平生最是讨厌背信弃义的人了。”

老婆婆听后,依依不舍地看了果儿最后一眼,接着她轻轻握住果儿拿着匕首的手,狠狠地刺进自己的身体中去——

“奶奶!”

果儿大声哭喊着,她拼命地摇着倒在血泊中的老婆婆。

公孙芙为这一幕震惊了,她正要冲出去,却被杜天瑾拦住了。

杜天瑾小声说道:“没用的,你不是他的对手。”

“你赔我奶奶!”果儿冲到殇身边,挥着小拳头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打着殇,见殇并不为所动,她便张开嘴,一口咬在殇的腿上。

殇抬头看看天空,见天色越来越亮,心想时间不能再耽误下去了,于是他冷冷地命令道:“弓箭手,这个小女孩阻碍到我了。”

话音刚落,一支弓箭就飞了过来,准确的刺穿了果儿的心脏。

“?”果儿睁着眼睛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呼吸了。

“不!”

“你这个骗子!”

人群中爆发出一片悲愤的怒吼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无路可退 “我呢,”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摸着嘴角被缝合的伤口,笑着说道,“是啊,我最讨厌背信弃义的人了,所以我最讨厌自己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杜天瑾再也难以忍受,他从背后拔出风擎刀,刚要冲出去,就听见殇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接着又见他转过身来,向他们摆了摆手,大声说道:

“请大家稍安勿躁。只要你们遵守我定下的秩序,一个接着一个走,还是可以出了这扇城门的。”

然后,他歪着头,打了个哈欠:“呵,我也不想为难你们,要么回去,要么出去。”

说完,他还特地伸出手,指了指最右边的那道小门。

公孙芙神情冷冽地望着殇,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对于殇所说的话,她不明就里,于是便悄声问道:“这个人又想耍什么花招?他真的会放这些人出去吗?”

“不好说,反正我觉得这是个陷阱。这样吧,你就站在这儿,让哥哥先去探探,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记住,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立马往回跑,不要犹豫,他们杀人于眨眼之间,一旦犹豫就更别想活命了,你听清楚了吗?”杜天瑾没有看公孙芙一眼,但是他的表情却是坚定而严肃的,丝毫不容公孙芙拒绝。

公孙芙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道:“你既然能想到是陷阱,又何必冒这个风险?太冲动了,不如就静观其变吧。”

“哎呀,我也不想冒险,可......总不能让这些老百姓去吧。”杜天瑾挠着头笑了笑。

公孙芙有些生气,心想,真是个莽夫,也不顾自己安危!

“不行,太危险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干娘会伤心的,你想过她的感受吗?”公孙芙神情认真,声音急促地问道。

“芙儿,”杜天瑾转过头来,笑着对公孙芙说道,“你还不了解你的干娘,如果她在这里的话,是绝不会让这些人伤老百姓一根毫毛的。要是我今天不挺身而出,别说是你干娘了,就连你嫂子,脸上都蒙羞啊。”

“可是......”公孙芙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只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杜天瑾都听不进去。

所以,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凤凰神灵可以庇佑杜天瑾,让他平安无事。

可惜的是,飞羽林已经覆灭,圣女的祝福也随之而失效,可她依然不死心,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着祷文,即便连她自己都知道,无论她念了多少遍,也无非是徒劳,凤凰神灵并不会听见她的声音了。

“都聋了吗?不想出去了?这么半天还没有人上前来?”殇扬起眉毛,大声问道。

他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竟衬得他的神情愈发残忍了。

这时,有几个胆子比较大的人,结伴站了出来,一起往前走去,但他们刚走到城门前,就被乱箭射死了。

“啧啧啧,”殇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轻声叹道,“我都说了,按规矩嘛,应该是一个一个的走。谁让你们不听我的号令,吃亏了吧。”

“......”

百姓们对此是敢怒却不敢言,站在后方的一群人干脆转过身去,打算离开这里,哪知他们刚一转身,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原来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站满了一排带刀侍卫,他们的刀尖对准了手无寸铁的百姓们,彻底堵住了他们的回头路。

当杜天瑾和公孙芙听见从身后的方向传来的几声惨叫时,就彻底明白了,他们走到这里,已是无路可退。

让杜天瑾担心却又庆幸的事情是,在茫茫人海中,他暂时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妻儿。如今这种情况来看,说不定,也算是件好事。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这样的味道使得殇更加兴奋了,他高昂起头,狂呼道:“弓箭手,快把弓弦拉满,对准这些背弃龙眠宫的叛徒们,还有混迹在其中的异邦来的虫子们。射中一个脑袋,每人奖赏一锭银子,射中一个心脏,每人奖赏一块金子!”

城墙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他们眼中迸发出来的红光令城墙下的百姓们胆战心惊。

殇伸出手指置于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安静一些,这是猎手的基本素养。现在,听我命令——”

“住手!你这个卑鄙小人!”杜天瑾再也忍无可忍,指着殇破口大骂,公孙芙赶忙踮起脚捂住他的嘴唇。

杜天瑾眼带不解地看向公孙芙,公孙芙顿时脸颊泛红,赶紧把手拿开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比蚊虫的嗡嗡声还要细小。

杜天瑾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接着他又转过头去,愤恨地望着殇,他的眼睛里也迸发出红色的光。

“哦?方才是谁在讲话?”殇冷着脸问道。

他四处张望,最后将视线锁定在眼睛中同样泛着红光的杜天瑾身上。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很久,突然,殇咧开嘴笑了起来:“啊哈,让我猜猜你是谁,丞相的儿子,杜天瑾,对吗?”

杜天瑾惊讶地瞪大眼睛。自他离开龙眠宫后,就隐藏了身份,甚至早已改名换姓。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龙眠侍卫竟然一眼就能认出自己?

这怎么可能呢?

“嘿嘿嘿嘿,杜天瑾,大丞相家的公子哥。很好,看在丞相大人的面子上,我不杀你。”殇怪笑着说道。

杜天瑾咬牙切齿,将风擎刀握得更紧了,力道加深使得手指关节咯咯作响:“哼,惺惺作态,不安好心,大爷我今天就让你尝尝风擎刀的滋味!”

话音刚落,杜天瑾就冲了出去,高举风擎刀,砍向一脸诧异的殇。

殇没有避开他,任由杜天瑾自他的头顶狠狠地劈了下去。

“杜天瑾,你本该是站在皇帝陛下这边的。”分裂成两半的殇带着恨意说道。

“什么?!”杜天瑾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眼看着殇分裂的身体又重合在一起。

殇冷眼看着杜天瑾,舔了舔嘴唇,阴森森地说道:“你已经使出全身力气了。现在,该我了。”

话音刚落,一道长鞭就飞了出去,缠绕在公孙芙的脖子上。

太子府——

任道远神色匆匆地赶到太子府,却见太子府门口已经没有任何守卫了。

太子府的大门紧闭着,门外还漂浮着两盏长明灯,长明灯泛着幽幽的冷光。

任道远暗道一声不好,莫非是太子殿下出了什么事?他正要敲门,没想到,刚伸出手来,门就自己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妒 任道远一脸诧异,突然,身后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赶忙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周围连个人影都看不着。

“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任道远大声吼道。他虽年迈,声音却中气十足。

可是,过了很久,都没有人回应他。

任道远皱起眉头,转身走进太子府,谁知他刚进到太子府中,就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还隐约听见水滴在石头上的声音。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一个人都不见?”任道远心生奇怪,他又往里走了几步,突然,身后传来动静,原来大门正在缓缓关闭。

莫非这里有诈?任道远赶紧拼尽全力冲过去,可他的腿脚终究还是不敏捷了,眼看着大门就要合上——

突然,他神情恍惚了一下,不禁打了几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等他恢复过来的时候,看见穆桃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丞相大人,其实咱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穆桃就不多礼了。”

“这一切都是你......?”任道远话还没有说完,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了许多,连喉咙都热得发烫,“你、你对老夫做了什么?”

“丞相大人莫要惊慌,你是被火焰烧成这样的,待会儿就好了。”穆桃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任道远赶紧低下头去,果然看见身上的衣服有被火焰焚烧过得迹象,所幸身上并没有痛感,说明没有被火焰灼伤。

看穿了任道远的想法,穆桃扬起唇角,轻声说道:“放心,您无碍的。”

“是你,是你把太子府变成这样的吗?”任道远皱起眉头,眼里满是怀疑。

“什么太子府?我怎么没看见?”穆桃笑着问道。

还没等任道远开口,穆桃又伸出手去,指了指任道远身后,小声说道:“不信的话,您自己看,哪里有什么太子府?”

任道远正想质问她,一听她这么一说,便冷哼一声,转身看去。

这一眼,竟让他差点晕过去。

身后哪有什么太子府,只有一口枯井,枯井上方还冒着浓浓的黑烟。

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想看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被穆桃叫住了。

“丞相大人,先不要过去。浓烟会熏伤你的眼睛。”

任道远这才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穆桃,颤抖着声音问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穆桃低垂眼眸,冷声回答道:“这得问问丞相大人自己了。”

任道远只觉得毛骨悚然,他不解地摇了摇头:“老夫不知。”

“丞相大人可是有心结解不开,非要如此了结自己的性命?”穆桃突然抬起眼睛,犀利地盯着任道远。

方才她路过这里,正巧看见任道远独自一人,正对着空气手舞足蹈,接着,他又缓缓走向那口枯井,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穆桃当时也没多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正赶上拉住任道远的手,将他救了上来。令她惊讶的是,失控的火焰只是在任道远的衣服上燃烧,却没有伤着他。

任道远愣住了,他突然打了个激灵,想到在春鸯台遇见的纸片任易。

他方才所经历的,都是幻术。

一定是那个纸片任易在他身上施加了幻术,所以他才会把这口枯井,看成了太子府。

他又回想起潮湿阴冷的霉味和水滴在石头上的声音,便彻底明白了。

“是幻术,老夫千防万防,想不到,差点还是丢了性命。”

任道远重重地叹息一声。

穆桃皱起眉头,心想,迄今为止,只有毒刹国和凤凰国的人拥有布施幻术的能力,但能够精通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穆姑娘,多谢你的救命之恩。老夫竟然还误会于你,实在是对不住了,请受老夫一拜。”任道远说完,便朝穆桃跪了下来。

穆桃没有搀扶,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丞相大人,这礼,穆桃实在受不起,您还是快请起吧。”

“穆姑娘可是对老夫有什么成见?”任道远苦笑着问道。

穆桃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回答:“谁人不知大丞相是皇帝麟威的左膀,他做的那些事里,想必也有丞相大人的一份功劳吧?”

任道远摇了摇头,轻叹一声,眼中露出忧愁:“曾经是。现在,也不过是罪臣一个。”

接着,他抬头看向穆桃:“穆姑娘,老夫知道,你是站在太子殿下那边的,你我不该是敌人。现在,老夫已是自身难保,只求姑娘能够助太子殿下顺利登基,早日加冕为王。”

穆桃弯起嘴角,轻声道:“我早知道,丞相大人是太子殿下的人。”

任道远突然瞪大双眼,瞳孔微微颤抖着,这穆姑娘的声音,怎么变成了任易的声音?

“丞相大人,好玩吗?”任易从穆桃身后走出来,清秀的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

穆桃垂下了头,软绵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是你,你究竟是谁?”任道远指着任易,大声质问道。

“老家伙,都死到临头了,还保持着这么强烈的好奇心,实在让小生佩服啊。”任易伸出手来,一下一下鼓着掌,夸张地赞叹道。

任道远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穆桃,深深皱起眉头。

任易见状,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指望这个小姑娘救你?她啊,自身难保了。”

‘打探’

穆桃的嘴唇翕动着,细看竟是在说‘打探’。任道远终于看清了,他立即会意,原来穆姑娘是故意装晕的。

于是任道远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哀嚎着:“你把穆姑娘怎么样了?还有任易,真正的任易究竟在什么地方?”

“丞相大人,穆姑娘留在世间就是个祸害,你就不必牵挂她了。至于任易嘛......”纸片任易吹了个口哨,笑着说,“他可是我的本体,自然活得好好的。”

“如果他出事了,我也就消失了,这可真不公平,我忍他已经忍了很久了。母亲把我们修炼出来,却只有他得到了肉身,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

任道远难以置信,大声吼道:“你在乱说什么?”

纸片任易的眼底划过一抹讥讽,冷笑着说道:“啊,难道任易没有跟你讲过他的事情吗?在毒刹国,普通的巫师操控纸片人,只可操纵‘行’,不可操纵‘心’,他之所以能在纸片人的思维中来回切换,是因为他原本就是纸片人。”

“只不过,母亲的儿子早夭,所以才将他的灵体寄托在那个婴儿身上,因为有了肉身,所以他才变成了人。”

“没有思想的时候,我从来不会嫉妒他,现在我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就控制不住地嫉妒他,甚至恨他!”

说罢,纸片任易高昂起头,癫狂地大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内心深处的想法 任道远听后,闭上眼睛冷哼一声,轻蔑地说道:“哼,原来如此。但是,任易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没有人可以改变。”

“你,永远也比不过他。”

纸片任易冷哼一声,恶狠狠地说道:“是啊,他太幸运了。恨只恨我不能亲手把他杀了。不过,我可以把他想得到的一切都毁了,让他痛不欲生,好让他也体会体会,我心中的痛苦。”

唉,一张纸片又怎会有心呢?任道远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就像幻术一样,你心中的痛苦,无非是你遐想出来的罢了。况且,若是他痛不欲生,那原本和他同为一体的你,难道就不会有任何感觉吗?”

纸片任易一听,突然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老东西,你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我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和他已经没有什么联系了,现在,他根本控制不了我。而我的新主人,正是毒刹国最强大的巫师,尊贵的国师大人。”

“你!”任道远伸出手指着纸片任易,脸上露出悲愤的表情,“原来你背叛了大皇国!”

纸片任易咧着嘴看着任道远,笑着说道:“千万不要把我和任易混为一谈,老家伙。带着这些秘密,永远的消失吧。”

话音刚落,纸片任易的衣袖中就滑出一把折扇,折扇“唰”地一声被打开,露出一排尖刺。

紧接着,纸片任易举着扇子,径直向任道远刺来,任道远皱起眉头,毫不畏惧地迎着纸片任易的攻击。

说时迟那时快,穆桃猛地睁开双眼,一簇火苗自指尖射出,直接将纸片任易的手腕打中,扇子“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可恶,你不是已经......?”

纸片任易捂着手腕,回头望去,只见穆桃就站在他身后,她的指尖还冒着黑烟,正对着自己。

“不可能,我方才明明已经将你击晕了。”纸片任易的声音有些颤抖,脸上露出慌乱的神情。

穆桃歪着脑袋,笑着说道:“是啊,你是击中我了,所以我就装晕了。”

接着,穆桃收起笑容,冷眼看着纸片任易,沉声说道:“本姑娘已经给足你面子了,现在,本姑娘要问你一个问题,你可得如实回答。”

纸片任易扯着嘴角,喘着气说道:“哈、如果、如果我不乐意呢?你能把我怎么样?”

穆桃扬了扬眉毛,脸上露出得意之情:“还想用幻术逃跑吗?那你就试试看啊。”

看着穆桃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纸片任易从喉咙中发出呜噜的声音,他连连后退,微微转身看了任道远一眼,接着他突然冲过去,将任道远拉进怀里,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穆桃见状,摇了摇头,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还真是个卑鄙小人啊,比起任易,真是差远了。既然这样,你就走罢。”

纸片任易明显怔了一下,接着,他冷声问道:“你当真会放我走?”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穆桃笑着回答,“不过嘛,作为交换,这位丞相大人你可不能带走,得留给我。”

“好!穆姑娘果然爽快,既然这样,那就一命换一命吧。”纸片任易说完,便狠狠地推了一把任道远,穆桃赶紧上前去搀扶住他,接着又抬起头,亲眼看着纸片任易从她面前消失了。

“穆姑娘,你本不该顾念老夫的。”任道远连声叹息,重重地摇了摇头,“都怪老夫没用,都怪老夫没用啊。”

“丞相大人不必如此。我之所以会放走他,自然有我的主意。”穆桃垂下眼眸,弯起唇角。

当然,穆桃并不知道国师浅銮菅与女王不和的事情,既然纸片任易是被浅銮菅的一缕魂灵在操控着,那放他一条生路又何妨?

不过,真正的想法却隐藏在她的内心深处——

尽情的捣乱吧,最好搅得这龙眠宫,永世不得安宁。

“穆姑娘,老夫现在必须要找到任易,不知你可否愿与老夫同行?”任道远神色严肃地看着穆桃,郑重地询问道。

穆桃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最后才神色犹豫地回答道:“也好。既然遇见了丞相大人,实乃天意,事已至此,我就随你走一趟吧。何况任易与我也算是相识一场,理应探望。”

任道远听到穆桃的回答,就像是突然松了口气似的,长叹一声,道:“那就有劳穆姑娘了。”

龙眠宫城门前——

长鞭紧紧地缠在公孙芙的脖子上,她被勒得快要喘不过气了,可是她越挣扎,鞭子反而勒得越紧。

“救......救救我......”公孙芙的双眼圆睁着,脸色涨红,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

听到公孙芙微弱的呼救声,周围的百姓们反而纷纷散开,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搭救,个个皆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公孙芙彻底绝望了。

她心想,杜天瑾啊杜天瑾,这就是你拼死也要保护的人们,芙儿不懂,你究竟是图什么?图这些人对你的所作所为感恩戴德吗?

“妹子!”杜天瑾眼看公孙芙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他怒吼一声,指着殇骂道,“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欺负一个女孩子有什么用,有种我们来公平决斗!”

殇愣了一下,接着竟哈哈大笑起来:“你在说什么胡话啊,大丞相家的公子哥。你在我面前提公平,哦对了,你当然能在我面前提公平了。”

“在我面前提公平,我看你是离开龙眠宫太久了,忘了规矩。”殇突然收起笑容,瞪着杜天瑾。

然后,他的五指微微地弯了一下,紧接着,公孙芙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下,杜天瑾更加着急了,他声音颤抖的吼道:“放了她,你究竟想怎么样?”

“你可是丞相大人唯一的儿子,我还能怎么样?得罪不起啊。”殇装模做样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我跟你可比不成,但是——”

“这个女人,并不是你的亲妹妹吧?”

殇突然伸出手,霎时间,缠绕在公孙芙脖颈上的鞭子的两头便延伸出去,殇的手再微微一扬,隐没在空气中的鞭子就把公孙芙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妹妹!你没事吧?”杜天瑾赶忙上前去,将公孙芙抱在怀中,仔细查看她脖颈的伤痕。

殇低着头,看着神色焦虑的杜天瑾,冷哼一声。

接着,他又挥了挥手,另一条鞭子便飞了出来,缠绕在杜天瑾的脖子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城门口战争爆发 长鞭缠绕在杜天瑾的脖颈上,越来越紧,杜天瑾被勒得一时喘不过气来,手中的风擎刀也掉落在地上。

殇走上前去,一脚把风擎刀踢开,接着他转过身去,高高举起手,杜天瑾和公孙芙也随之而腾空。

公孙芙早已闭上了眼睛,低垂着头,双手也跟着无力地垂了下来。

而杜天瑾也并不好过,他感到难以呼吸,两眼时不时发黑,眼看就要昏厥过去。

殇突然打了个响指,两个人又同时掉到了地上,接着,殇的手中多了一条长鞭。

“真可惜啊,天已经亮了。”殇抬起头,看了看已经发白的天空,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休息时间到。”

“你......要杀要剐,都给个干脆。”杜天瑾挣扎着站了起来,朝殇啐了一口。

殇伸出一根指头,笑着晃了晃,对杜天瑾说道:“龙眠侍卫从不会在白天伤人。”

“啊!我再也受不了了,我要杀了你!”

“反对暴政!反对暴政!”

“就是就是,你们凭什么要屠杀我们,难道我们就不是大皇国的子民吗?”

突然,身后的百姓们像发了疯似的朝殇扑来,为首的一个男人手中还捧着那把风擎刀。

他高声喊着:“丞相大人和丞相夫人都对百姓们有恩,今天,丞相的公子有难,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管!”

杜天瑾热泪盈眶,他怒吼一声,感觉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殇皱着眉,连连后退,大声命令道:“放箭,快放箭,一个活口都别留!”

弓箭手队长赶紧跑过来,小声问道:“可是皇帝陛下说过,要留下壮丁和异邦的女人们,这样全部杀光,恐怕不太好吧?”

殇冷哼一声,摆了摆手,说道:“皇帝陛下也说过,违者格杀勿论。你看看这群疯子,一个个的,全都找死,这样的烂肉,还怎么喂仓将军?那真是侮辱了他。行了,废话少说,快放箭。”

“遵命!”弓箭手队长重重地点了下头,又大声命令了一遍,“弓箭手!放箭!”

然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好像那些弓箭手们全都不听号令了。

不但城墙上的弓箭手毫无动静,就连守在城门前面的这群弓箭手,也全都站立不动,圆睁着眼睛,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殇气急败坏,跑过去狠狠地踢了一下其中一个弓箭手,那弓箭手就如一块冰,直接倒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殇又踢了一脚相邻的弓箭手,紧接着又推了一下前面的弓箭手,只见两个弓箭手都倒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碎了。

“公子,这是你的刀,快接着!”男人用尽力气,将风擎刀抛向半空,杜天瑾微微运气,伸展手臂,一个箭步腾空而起,稳稳地接住了风擎刀。

不过,他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举起风擎刀,不仅如此,他甚至都无法站稳,还踉跄地后退了几步。

可是,杜天瑾眼中红色的光却越来越强烈。

他抬起头来,怒视着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殇转过身,对面露疑惑的弓箭手队长怒吼道。

“属......属下也不知道啊。”弓箭手队长声音颤抖,不知所措。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眼看百信们纷纷目露凶光,步步向自己逼近,殇瞪着弓箭手队长,怒骂一声,紧接着便转身逃跑了。

“小贼莫逃,快纳命来!”

杜天瑾大吼一声,正要追上去,就听见公孙芙咳嗽了几声。

他只得作罢,小步跑到公孙芙的身边,见公孙芙的眼睛已经睁开,便赶紧将她搀扶起来,轻声问道:“妹妹,你没事吧?”

公孙芙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却又控制不住的连声咳嗽了一阵,只得一边咳嗽一边回答:“咳、咳咳,我没事的。”

这时,有几个百姓大胆地走上前去,伸出手碰了碰站在原地的弓箭手,这才发现他们全身都已经变得僵硬,而且异常冰冷,有些弓箭手的头发上、胡须上,甚至眼睫毛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们就像被冻在冰块中一样。

“真的是冰块!这些弓箭手全被冻成冰块了!”

“后面的侍卫们也变成了冰块!”

百姓们激动地高呼着:“砸了他们!砸了他们!”

只剩下弓箭手队长独自一人,做着最后的挣扎。他极力控制着颤抖的双手才勉强拉开了弓弦,谁知道刚对准了一个小男孩,就有约莫二三十个百姓们转头看向他。

这些皆是大皇国的普通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此时,他们眼中都闪烁着红光。

而他们,也只有在极度怨恨,情绪极端的情况下,眼睛才会迸发出红光,一旦眼睛中出现了红光,他们便不会再克制自己,亦不再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

此时的他们,只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不、不要啊......”弓箭手队长终于感到害怕。他不停地后退,直到后背贴到了城墙上,再也无路可退。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得救了?”公孙芙不解地看向杜天瑾,轻声问道。

杜天瑾脸色严肃,小声回答:“妹子,方才实在太危险了,我们应该暂时安全了,不过,那些侍卫们随时可能会卷土重来,事不宜迟,你现在必须马上回去。我一个人去找父亲和你嫂子他们就行。”

公孙芙听后,连忙摇了摇头。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杜天瑾的衣袖:“对不起,我不能回去。”

杜天瑾有些生气了,着急地说道:“你怎么这般固执?我让你回去都是为了你好,你万万不能跟我冒这个险!”

公孙芙轻叹一声,她伸出手,覆在杜天瑾的手上。

杜天瑾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妹妹,你这是......?”

突然,从公孙芙的手心中微微发出柔和的白光,杜天瑾一看,猛地睁大眼睛:“妹妹,你是?”

杜天瑾赶紧收了声,他抬起头来,见周围无人,这才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地问道:“可是,皇帝陛下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到处通缉你们啊,你留在这里岂不是更危险?”

公孙芙低垂眼眸,轻声说道:“我在龙眠宫中还有事情要做。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妹妹,就别赶我走。如果你觉得我会拖累你们,我会离你远远的,就当我们从来没见过,绝不会纠缠,只求你一件事......”

公孙芙话还没说完,杜天瑾就摇了摇头,紧接着他拍了拍胸脯,严肃地保证道:“妹妹,不用再说了,你尽管放心吧,哥知道该怎么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城外有千军万马 公孙芙对此深为感动,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视线中闪过一个人影。

她赶紧推开杜天瑾,挣扎着站了起来,皱着眉头望去,却只见周围一片混乱,方才那抹人影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彷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妹妹,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杜天瑾小声问道。

公孙芙轻轻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却又见到那抹人影从视线中闪过。

这次,公孙芙终于捕捉到了那抹人影。只见他正站在城墙上头,一双温和如水的眸子正直直地望着自己。

“哥,你看那个人。”公孙芙轻声提醒道。

循着公孙芙的视线,杜天瑾也抬头望去,果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伫立在城墙之上。

那人身穿乌白色丝质书生袍,头戴纶巾,手执折扇,折扇被打开,在手上微微摇晃着。

刚一对上杜天瑾的视线,那人立即合上扇子,笑着弯腰作揖。

杜天瑾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他是......对了,他是父亲的门客之一,我曾经见过他的。”

“是这样吗?”公孙芙面露疑惑,轻声问道,“那现在的他,是敌是友?”

杜天瑾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了。可是,这也是一丝希望啊,至少他一定知道,父亲现在在哪里。

想到这儿,杜天瑾再也没有犹豫,而是将风擎刀收回刀鞘中,然后拉住公孙芙的手,全神贯注地集中精神,最后将全身力量都聚集在脚下,微微运气,只往前冲了两步,就起身飞到了城墙的墙壁上。

紧接着,杜天瑾又怒吼一声,脚尖轻点墙壁,虽然身形如燕子啄泥,可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最后,他终于带着公孙芙,稳稳地站到了城墙上,面对着任易。

此时,杜天瑾眼中的红光已经彻底散去,他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呕出一口鲜血,接着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双腿一软,半跪在地上。

“哥,你没事吧!”公孙芙惊呼一声,她把掌心贴在杜天瑾的后背,想用自己的修为,让杜天瑾好受一点。

虽然她知道作用并不大,毕竟她不是祭司。可至少能暂时缓解杜天瑾的不适感。

可是杜天瑾却按住了她的手,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杜天瑾现在还不能确定任易的意图,如果他是敌人,那公孙芙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

“我没事,不用担心。你就站在我身边,记住,没有哥的允许,不要说话。”

杜天瑾说完,又转而看向任易,皱起眉问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任易用折扇挡住脸,嬉笑着回答:“如果小生不在这里的话,你们早就成了乱箭下的亡魂了。”

杜天瑾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微微点头致谢:“救命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任易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讶异地说道:“真想不到,传闻中的任性公子,都是假的。”

杜天瑾苦笑一声,挠着头说道:“哎,浪子回头金不换嘛,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对了,我父亲现在何处?”

“在我的床前。”任易轻叹一声,回答道。

杜天瑾面露不解,疑惑地问:“这我就不明白了,你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吗?”

任易笑着回答:“非也非也,小生只不过是一张纸罢了。”

公孙芙听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纸片任易。

她曾在飞羽林中听说过,毒刹国流传着许多神秘的巫术,其中就包括纸片人。

可是据她所知,这种巫术应该属于禁忌的巫术,会这种巫术的巫师更是寥寥无几。

如今,竟让她看见了一个活生生的纸片人,实在难得。

“原来如此。只要父亲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杜天瑾刚松了一口气,心中又紧张起来,“只是,我的妻儿还不知下落,我找了很久,都不见他们的踪迹。”

说罢,他失望地摇了摇头,埋怨着自己:“唉,我真是没用啊!”

公孙芙见状,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傻瓜,千万不要这样说,你又有什么错呢?

任易蹙着眉头,面带难色地说:“如果在这群百姓中都找不见的话,那她们的遭遇就很难说了,我劝公子爷还是放弃吧。”

杜天瑾的眼眶有些微红,他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可他的神情却是坚定无比的:“不,我一定会找到她们。”

“既然如此,公子爷不妨过来看看。”任易转身走到城墙边缘,俯身望去,“看看那些是什么?”

杜天瑾和公孙芙相互对视了一眼,公孙芙微微点点头,就像是在传递给杜天瑾一个莫大的勇气似的,杜天瑾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到任易跟前,俯身一看——

原来城门外面的情况,和城门里面这些百姓们自以为胜利而欢呼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城门外面,乾坤城已被夷为平地,城下有千军万马,他们个个身穿盔甲,已经完全将龙眠宫包围了。

更令杜天瑾揪心的是,他在其中竟看见了杜夫人。

杜夫人失去了意识,被绑在马上。

“母亲!”杜天瑾大喊一声,他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干着急,“不行,我得想办法救她!”

“恕小生直言,单凭你一己之力能救出老夫人,那只能是痴人说梦。我猜这些兵马,正是皇帝陛下的全部兵力,看来,皇帝陛下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誓要在今日,一统天下啊。”任易扬起嘴角,笑着猜测道。

公孙芙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她彷佛看到这样一副画面:那些可怜的百姓们自城门冲出去后,顷刻间就会被长枪长矛刺穿身体。城门下将会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最后,万千铁蹄会踏着这些百姓们的尸体,攻进龙眠宫。

“接着,他们便会攻进龙眠宫,活捉毒刹女王和鹤王爷。”任易看向公孙芙,一脸得意地问道,“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公孙芙怔住了,她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任易赶紧解释道:“这位美丽的小姐,千万勿怪,小生并没有读心之术,本是无心之过,哪知竟然猜中了小姐的心思,实在罪过。”

公孙芙还是不搭理他。

杜天瑾神色痛苦地蹲下身去,一想到那些场面,不禁悲从中来。他双手握拳,狠狠地砸向地面。怒吼道:

“没有百姓,哪来天下?他麟威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要吃一杯茶吗 杜天瑾一拳头下去,高高的城墙竟然开始晃动起来,原本牢固的砖头随着剧烈的摇晃而变得松动。

城墙似乎解体了,轰然倒塌。

任易转眼间消失不见,而公孙芙和杜天瑾却随着城墙倒塌而摔了下去。

“啊!”

一声尖叫过后,公孙芙和杜天瑾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此时他们正身处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寝殿内。

穆桃走了过来,将公孙芙搀扶起来,柔声问道:“还好吗?”

公孙芙看清是穆桃,赶忙站直身子,然后跪下行礼:“公孙芙参见教主。”

穆桃笑着摇了摇头:“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接着她转而看向杜天瑾,脸上的笑意稍微收敛了些,轻声问道:“想必这位便是丞相的大公子了?”

杜天瑾微微颔首,接着他拱手说道:“正是在下,姑娘,有礼了。敢问姑娘,这里是......?”

穆桃看了看公孙芙,又看了看杜天瑾,只见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情,不禁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公孙芙微微红了脸颊,心中竟有些着急。

她心想,教主想必是误会了什么,可又不好贸然解释,万一不是,倒让人笑话了去。

杜天瑾自然也十分疑惑,他并没有多想,径直问道:“姑娘,恕我冒昧,我不知道你在笑什么?”

“逆子,休得无礼。”

突然,任道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而杜天瑾听出了任道远的声音。

他身体一僵,想转过身去,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勇气回头看看站在身后的父亲。

这一切本来就太出乎意料之外了,如今,多年未见的父亲、早已与自己恩断义绝的父亲就站在身后。

可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公孙芙循声望去,见到任道远之后,陡然睁大了眼睛。

紧接着,她趁杜天瑾不注意,敏捷地抽出了杜天瑾背后的风擎刀,然后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把刀架在任道远的肩膀上。

公孙芙怒视着任道远,厉声说道:“你这个侩子手,我今天要杀了你,为飞羽林报仇!”

杜天瑾赶忙转过身去,大喊道:“妹子,你做什么?”

公孙芙看向杜天瑾,眼中满是愧疚之意,除了愧疚,还藏着几分决绝。

“抱歉,我必须杀了他,为飞羽林的姐妹们报仇!”

“什么?”杜天瑾愣了一下,紧接着,他皱起眉头说道,“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芙儿,你先不要这样,快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公孙芙,放开他。”穆桃阴沉着脸,大声命令道。

公孙芙这下慌了神,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穆桃:“你让我放了他?教主,因为你不知情,所以才会被他骗了。这个人,就是屠杀圣女庙的罪魁祸首!”

穆桃冷声说道:“罪魁祸首是麟威,和他无关。”

“可是我亲眼看见他......”公孙芙眼露不甘,焦急地解释着。

公孙芙的话还没有说完,穆桃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说了,放开他。”

“......”公孙芙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穆桃皱起眉头,又大声催促道:“快点放开他!”

公孙芙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了任道远,冷眼看着他,低声吼道:“还不快滚!”

“芙儿,”穆桃皱起眉头,训斥道,“不得对丞相大人无礼。”

公孙芙瞪着任道远,冷声说道:“我亲眼所见,这个人带兵入侵圣女庙,摧毁图腾,屠杀圣女数百人,直至飞羽林覆灭。这种满手血腥的人,我不杀他,已经是客气了!”

任道远听后,神情落寞,苦笑着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杜天瑾赶忙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从公孙芙手中夺过风擎刀,唯恐一不小心伤到她。

紧接着,他双手托着风擎刀,跪在任道远面前,磕了三个响头:“父亲,孩儿今日特来请罪,孩儿在此,任凭父亲处置。”

任道远看了杜天瑾一眼,竟把头撇了过去,他的眼里闪烁着点点泪光,不想让杜天瑾看到。

“父亲!”杜天瑾又唤了一声,“难道父亲至今还不肯认我这个儿子吗?”

任道远听后,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哎,是我不配做你的父亲啊。”

杜天瑾听到这话,顿时痛哭流涕,他放下风擎刀,连连磕头:“是孩儿不孝,是孩儿不孝啊。”

“嗯咳。”穆桃假意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现在没有时间上演父子情深的戏码了,丞相大人不如就早些认了您的儿子吧。”

公孙芙眼神复杂地看着杜天瑾,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没想到,屠杀圣女庙的指挥官是一位丞相,而杜天瑾竟然是他的儿子。最可悲的是,他的妻子,竟然被自己认做干娘。

穆桃用余光瞥了一眼面色惨白的公孙芙,微微摇了摇头。

接着,她看向杜天瑾,轻声说道:“快起来吧。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

杜天瑾听后,又望向任道远,见任道远缓缓地点了点头,这才重新站了起来。

穆桃低垂眼眸,轻唤一声:“月儿,上茶。”

话音刚落,月儿便从殿外走了进来,手中托着一个银盘,银盘上放置着四杯茶。

“搁到桌子上就行了。然后你出去守着吧,千万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如若走漏半点风声,我定不饶你。”穆桃看着月儿,神情严肃地命令道。

月儿点了点头,将茶杯从托盘中拿出来,依次放在桌子上之后,这才福身告退。

直到她走出殿外,将殿门紧紧关严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很高兴穆主子能平安归来,虽然自穆主子回来以后,整个人性情大变,甚至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

而且,她身上的华服又变成了宫女服,就连丞相大人也一起来了,还有丞相府中失踪多年的大公子也突然出现。

莫非事态严重了?

月儿赶紧摇摇脑袋,不敢再细想下去。

穆桃轻笑一声,转身看向公孙芙,柔声问道:“芙儿,要吃一杯茶吗?”

公孙芙看着笑吟吟的穆桃,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与她第一次见到穆桃时不同,她可以明显地感受到隐藏在穆桃背后的阴影。

于是,公孙芙本能地拒绝了穆桃:“教主,我......不渴。”

穆桃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又看向杜天瑾,笑着问道:“公子爷怎么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真真假假 杜天瑾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豪迈地笑了笑,他大步走上前去,拿起其中一杯茶,大口饮了下去,一口便将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喝完后还咂了咂嘴:“啊,真解渴。可惜我是个俗人,品不出这杯茶的韵味,只觉得平淡无奇。”

穆桃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茶嘛,终究是水沏成的。懂得人才会品,而口渴的人,就当水一样喝了。”

杜天瑾听后,哈哈大笑起来:“对对,我就是那个口渴的人。”

任道远冷哼一声,杜天瑾赶紧收了声。

见到这一幕,穆桃竟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瞧你,还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子,想不到这么容易就被吓到了。”

杜天瑾听到穆桃的调侃倒也不恼,竟也跟着笑了笑。

公孙芙心中突然有些惭愧,她方才竟然怀疑了教主,怀疑茶水有问题。

看着穆桃的笑容,她是越想越觉得愧疚难当。

既然选择了穆桃为教主,就应该信任她、尊重她啊。

想到这里,公孙芙也走上前去,拿起一杯茶,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口。

“教主,”公孙芙面露疑惑,看向穆桃,小声问道,“这真的是茶吗?”

只见茶杯中碧水微漾,散发着浓浓的茶叶香气,但入喉的感觉却真如普通的水一样。

穆桃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是真是假,你再看看便知道了。”

公孙芙听后,又低下头看去,只见杯中碧水逐渐褪色,不到一会儿,杯中的茶水竟然变成了一杯白水。

穆桃走了过去,解释道:“其实这本来是水,你们觉得这是茶,那它便是一杯茶。”

“就好比方才的事,你们在城门所经历的,全是假象。”穆桃目光炯炯地望向杜天瑾,轻声说道,“公子爷,这可是丞相大人给你的考验啊,恭喜你通过了。”

杜天瑾听后,先看了看任道远,又望向穆桃,神情激动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那一切都是假象的话,那些老百姓也是假的吗?”

穆桃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她残忍地打碎了杜天瑾最后一丝幻想:“他们?血流成河,遍地横尸,无一生还。”

杜天瑾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跌坐在地上,低着头呢喃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子淳,武儿......”

公孙芙低垂眼眸,看着杜天瑾,眼中划过一抹哀伤。

“那我母亲呢?乾坤城呢?我明明看见皇帝麟威的千军万马兵临城下,他们还抓了我的母亲!”

杜天瑾猛地抬起头,望着穆桃,眼中夹杂着期待和绝望,竟显得有些疯狂。

任道远轻叹一声。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已被抄家的事实。

他一直忙于太子登基之事,也知自己性命堪忧,所以才不肯再回丞相府,唯恐府中上下,还有夫人跟着自己遭殃。

穆桃摇了摇头,神情淡然地回答:“放心吧,乾坤城没事,所有没到龙眠宫参加湛太子婚典的百姓们都没事。”

公孙芙皱起眉头,问道:“为何麟威不肯放过来龙眠宫中的百姓呢?那些人就不是他的子民吗?”

穆桃看向任道远,任道远又叹息一声,回答说:“因为龙眠宫中除了大皇国之外,还有凤凰国和毒刹国的百姓们,对于皇帝陛下来说,他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公孙芙听后,只是冷眼看着任道远,她的眼中有怨恨,还有些无可奈何。

最后她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任道远见状,只得苦笑一声,心中默道,哎,真是造孽啊。

穆桃看着杜天瑾补充道:“你们所经历的事情,前半段是真实存在的,后面就全是任易布施的幻术了,千钧一发之际,是任易把你们救走了。”

杜天瑾惊讶地睁大了嘴巴,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脖颈上的勒痕,勒痕有些红肿,还有些隐隐作痛:“这不会是假的吧?”

“这是真的,你自己也感受到了。”穆桃点了点头,回答道,“只不过,从你们以为局势扭转的那一刻起,就全是假的了。那个时候,任易迷惑了龙眠侍卫,将你们带走了。”

杜天瑾又问:“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那里?”

穆桃耸了耸肩,嬉笑着回答:“如果我说是巧合,你信不信?”

公孙芙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赶忙问道:“任易在哪,就是那个纸片人?”

“小生在这里。”

纸片任易手执折扇,笑着从内殿走了出来。

他冲公孙芙眨了一下眼睛,又指了指内殿里面,小声说:“喏,我的本体就在里面休养。”

看着公孙芙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穆桃笑着解释道:“当时,任易身边只剩下两张纸片人了,毒刹国师浅銮菅把一缕魂灵寄托在任易的纸片人身上,成功的让其中一个纸片人叛变了,并继承了国师的幻术。”

“当然了,纸片人从来都是同为一体的,所以当一个纸片人得到了什么,另外一个纸片人同样也能得到什么。”

“只不过,如今本体还在昏迷之中。所以这两个纸片人虽然还与本体生命相连,但都不再受本体思想的控制了。”

穆桃说完,看向纸片任易,纸片任易笑着点了点头,补充道:“小生决定留在本体身边,而我那兄弟,恐怕已经投奔了毒刹国,为毒刹国师效力去了。”

杜天瑾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纸片人巫术我倒是听说过,可这种事情,我还是头一次听。那如果本体醒来了呢?”

纸片任易哭笑不得地回答:“我就是张纸片,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究竟会怎么样,还得等本体苏醒了才能知道啊。”

穆桃捂着嘴偷笑起来。心想,这纸片人的性格倒真的跟任易差不了多少嘛。

任道远看向杜天瑾,严肃地问道:“儿啊,你怎么会到龙眠宫来的,我不是说了,从你离开龙眠宫的那天起,就不要再回来了吗?”

杜天瑾刚想开口,却好似如鲠在喉,半晌说不出话来。

穆桃也偷偷看向站在一旁,一脸窘迫的公孙芙。

虽然她也很好奇公孙芙为何会和丞相的公子在一起,但她始终没有过问。

任道远见杜天瑾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他不免有些心慌,伸出手抓住了杜天瑾的肩膀,沉声问道:“回答为父,是不是你母亲出什么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试探 杜天瑾再也忍不住了,他悲愤地说道:“都是那个皇帝麟威,他趁父亲您不在的时候,派杀手到丞相府,灭......灭口......”

任道远一听,顿时觉得头昏眼花,一时不稳,竟向后仰去,眼看就要倒下去,杜天瑾赶紧扶住他。

任道远声音颤抖,虚弱地问道:“可留有活口?”

杜天瑾咬了咬嘴唇,回答道:“听母亲说,除了她以外,丞相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都被奸人所害。”

“原本母亲也在劫难逃,当时幸好遇见了公孙姑娘,才得以逃脱啊。”

杜天瑾说罢,还特意抬头看了公孙芙一眼,眼中带着感激。

任道远一听,赶忙推开杜天瑾,踉踉跄跄地扑过去跪在公孙芙脚下,连连磕头,道:“是老夫糊涂啊,公孙姑娘,老夫实在对不起你。”

公孙芙感到浑身不自在,她自知真的受不起如此大礼。

先不说任道远是大皇国的大丞相,哪怕没有这个身份,现在的他也只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想把他搀扶起来吧,又想到屠杀圣女庙的事。

如此这般,真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公孙芙用求救的眼神看向穆桃,穆桃示意她快把任道远搀扶起来。

公孙芙心想,好,就当是不得不听从教主的命令。这才一脸别扭地把任道远搀扶起来,冷声说道:“此等小事,丞相不必记挂在心。丞相该记住的事情,也可别忘了。”

穆桃垂下眼眸,睫毛微微颤动着。

“好。公孙姑娘,待太子殿下顺利登基之后,老夫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

任道远说着,从腰间取出那瓶桂花酿,交给公孙芙。

“这是老夫最珍视的东西,以这壶酒为约,到那时,要杀要剐,老夫任凭姑娘处置!”

杜天瑾皱起眉头,一脸为难地唤道:“爹爹,你这是做什么啊?”

任道远挥了挥手,沉声说道:“儿啊,莫说了,这是爹欠了那些圣姑们的,总要还的。”

穆桃走到公孙芙身边,轻咳一声,接着小声提醒道:“我到圣女庙看过了,可以确定,丞相大人无非是麟威的一把刀而已,真正吸食了她们修为的人是麟威。”

“还有,你刚也听见了,丞相大人也惨遭灭门,所谓一报还一报,已是公平了。”

“你若再插手,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况,敌人的敌人应该成为朋友,依我看,不如先就此联手,推翻麟威的统治。芙儿,你觉得如何?”

公孙芙的嘴唇嗫嚅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芙儿?”穆桃皱起眉头,低声催促道。

“啊!”公孙芙高高举起那壶桂花酿,狠狠地砸在地上,“全听教主的。”

穆桃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这个公孙芙,还算听话。

一直在一旁观望的纸片任易笑着说道:“既然各位的私事都处理完了,那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吧?”

春鸯台——

“湛儿,事情就是这样,你来评评理,这些人该不该杀。”麟威扬着眉毛,半带逼迫半得意地看着麟湛。

麟湛心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麟威,而麟威这样,也不过是让自己配合他演戏罢了。

麟湛勾起唇角,他并不打算如麟威所愿:“父皇,儿臣以为,这些人是该杀。”

“但是,在杀他们之前,不如您先看看春鸯台下。”

麟威冷笑一声,说道:“孤不用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湛儿啊,一切尽在孤的掌控之中。”

麟湛的笑容僵在脸上。

接着,他不动声色地收起了僵硬的笑,冷声说道:“父皇,仓将军可不能饿着,你若现在杀了,仓将军吃什么?”

麟威仰头狂笑起来,边笑边摇着头:“你高估了这些人。他们的血肉,连给仓将军做食料的资格都不配。”

说完,他突然伸出手来,手心面对着麟湛。

霎时间,自麟威的手掌心中散发出一圈柔和的白光,紧接着,白光变得强烈起来,一下子便刺痛了麟湛的眼睛。

麟湛偏过头去,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万万没想到,麟威竟然将那些圣姑们的修为占为己有。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麟威手中的白光,正是飞羽林圣女们的修为。

“说......说来也奇怪......为什么那些圣姑们......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之前羞辱毒刹国的那名凤凰国大臣突然浑身发抖,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他的声音小到连站在他身边的人都难以听清。

不过,麟威吸收了圣女的修为,自然也得到了圣女的能力和特性,他的听觉也随之而变得灵敏许多。

因此,那名凤凰国大臣的自言自语,他轻而易举就捕捉到了,而且一字一句,十分清晰,包括声音中带着的恐惧,他都能听得出来。

麟威看向那名凤凰国的大臣,笑着说道:“那些圣姑们啊,都在孤的肚子里呢。”

话音刚落,众人脸上皆露出惶恐之色,包括浅环和浅莫夏。

她们身后的傀儡人也随着浅环做出相似的表情。

真正的毒刹国百姓早已被浅环传送回毒刹国了,只留下这些泥土做成的傀儡百姓充数。

而这些傀儡人与浅环结下了盟约,浅环甚至不用说话,只在心里念咒,就可以完全控制他们。

这些傀儡人最大的作用,便是可以瞒过麟威的眼睛,陪麟威玩一场残酷的游戏。

浅环默默叹道,女王陛下真是厉害,竟然想到了麟威连普通百姓都不会放过,所以提早做好了防备,让巫师们在大皇国制作好傀儡人之后,提前离开。

只是可惜了,这些傀儡人也是有时效限制的,否则,直接带着傀儡人过来更轻松,也不用耗费巫法传送了。

浅环转念一想,女王陛下要找的那个落选圣女,想必就是被麟威害了吧?难怪一直找不到她。

哎呀,这下可如何跟女王陛下交代啊。

麟威侧着头,盯着脸色有些难堪的麟湛,得意地说道:“湛儿,孤知道你在想什么,孤只想叮嘱你一句话。”

“正所谓父子同心,其利断金。湛儿啊,孤打下的江山,以后可就是你的了,你又何必与孤作对呢?”

麟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假装镇定地说道:“父皇多虑了,儿臣对您绝无二心。”

“没有最好,如果有,现在收心还来得及。”麟威顿时面无表情,冷声说道,“湛儿,杀光他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鳄鱼泪 那些大皇国的大臣和贵族们一听,这下彻底明白了,皇帝陛下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们,于是都赶紧向麟威磕头,纷纷求饶:“皇帝陛下,我们可是大皇国最忠诚的臣子啊,您不能杀我们,我们还要为大皇尽忠啊。”

麟威挑起一边眉毛,阴笑着说道:“哼,也罢,孤实在懒得跟你们演戏了。这么说吧,孤的王朝将要重新洗牌,而你们,如果真的对孤忠诚的话,就必须做出牺牲。”

麟湛突然瞪大眼睛,看向麟威,尽管他极力的在隐忍着自己,可他的声音却还是有些微微颤抖:

“父皇,你难道是想把所有人都变成仓将军那样吗?”

麟威低下头,沉吟了一阵,接着缓缓地开口,回答道:“那倒不至于,总该有活人的。”

麟湛压低声音,攥紧拳头,又问道:“那父皇为何要把他们赶尽杀绝?这其中,还有儿臣的太傅啊。”

麟威冷哼一声,回答道:“真是妇人之仁。孤会培养更好的臣子,来接替他们的位置。此事你就不要再多言了,只管当好你的太子殿下,湛儿。”

白玉宫内——

“这副皮囊看起来不错,就是不知道箩儿用得习惯吗?”秦玄鹤微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番新换了一张美人皮的紫萝。

紫萝嗯了一声,接着轻移莲步,走到铜镜面前绕了绕,满意地点了点头:“确实要比之前那名侍女好很多。”

秦玄鹤的眼神微微眯起,轻声感慨道:“这世间,美丽的女子可真多啊,若是都能收入囊中,那么本王一定会为她们造一座无比奢华的皇家园林,供她们玩乐。”

紫萝面对着镜子,微微侧过头去,盯着自己的香肩,对秦玄鹤说:“我大胆猜测一下,鹤王殿下要的可不止是美人吧。天下的美人若能尽在您的园子里,除非......”

紫萝话说一半,便戛然而止。

接着,她把头又转了回去,继续欣赏着铜镜中的新样貌:“她可真漂亮啊。”

秦玄鹤的目光闪烁,沉声说道:“你啊,不止是换了副皮相,还换了种性子。”

“是吗?我只知道,既然我得了这皮相,就该扮演好相应的角色。”紫萝转过身来,用幽怨的眼神看向秦玄鹤,“鹤王殿下命我和穆桃成为姐妹,试想,她可是湛太子身边的红人,还会跟一个侍女成为好姐妹吗?”

秦玄鹤扬起嘴角,没有说话。

紫萝冷哼一声,问道:“我得去春鸯台了,看看她在不在那里。鹤王殿下,您要随我一起去吗?”

秦玄鹤笑着回答:“本王若是要去,现在也不会在白玉宫待着了。”

“既然如此,”紫萝转过身,语气认真地说道,“鹤王殿下可别忘了承诺过什么。”

秦玄鹤压低声音,用暧昧的语气说道:“当然。事成之后,本王不仅会助你杀了穆桃和秦罗佳,还会封你为侧妃,除此之外,本王的命,也交到你手上。”

“报——”

“鹤王殿下,属下有急事要禀告。”

寝殿外,一个侍卫大声通报。

秦玄鹤皱起眉头,莫非是春鸯台那边出什么事了?想到这儿,他赶紧说道:“快进来详禀。”

紫萝退到秦玄鹤身边,以王妃的姿态站在那里。

那侍卫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盒子。

他走到秦玄鹤面前,跪了下来,禀道:“参见鹤王殿下。大皇国的皇帝派人送来一个锦盒给殿下,说是给您的厚礼。”

“按照惯例,属下提前打开查验,结果发现那锦盒里,那锦盒里......”

侍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在秦玄鹤面前保持镇定:“那锦盒里装的是裴大人的头颅。”

秦玄鹤一听,顿时瞪大眼睛,瘫软地倒在美人榻上,眼神哀伤的叹道:“裴大人啊,都是本王的错,本王不该让你去春鸯台啊。咳......咳咳......”

说到伤心处,秦玄鹤竟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那侍卫见到秦玄鹤如此情深意切,倒也为此动容起来。他面露坚定,向秦玄鹤保证道:“鹤王殿下,请您放心,我等将士们,一定会拼死保护您的安全。”

秦玄鹤赶紧对紫萝说:“快扶本王起来,本王要再看看裴大人。”

紫萝听后,便将秦玄鹤搀扶起来,站到侍卫的面前。

谁知秦玄鹤竟不顾身份,直接跪了下来,从侍卫手中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果真是裴申青的头颅。

那侍卫亲眼所见,自鹤王殿下的眼睛里,真的流出了一滴眼泪。

至此,他越发坚定了守护鹤王的信念。

虽然朝中流传着一些关于鹤王殿下不好的传闻,他也有所耳闻,但今日看来,那些传闻,绝非实言。

只有紫萝心里明白,秦玄鹤的眼泪,就好比一颗鳄鱼泪。

“把裴大人带下去吧,好好安放,如果本王还能平安回到凤凰国,再为他厚葬。”

秦玄鹤的眼睛里满是哀伤,他悲痛地把锦盒重新交到侍卫的手中。

“是。还请鹤王殿下放心。”侍卫郑重地应答了一声,然后便退下了。

侍卫一走,秦玄鹤立马收回了悲伤的表情,伸出手指,轻轻弹掉挂在脸上的泪珠,一脸淡然的样子。

紫萝见状,悄然勾了勾唇角,心想,自己果然猜得没错。她潜伏在秦玄鹤身边多日,又怎会不知道秦玄鹤的心思呢?

鹤王殿下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他巴不得把裴申青那个老家伙除之而后快呢。

这招借刀杀人,可真狠啊。

不仅除掉了裴申青,还激化了凤凰侍卫对麟威和大皇国的恨意,最后,流几滴鳄鱼眼泪,就足以让那些将士们对有情有义的鹤王殿下拼死效忠了。

秦玄鹤突然愣了神,接着长叹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本王没得选择了。”

“紫萝,本王随你一同去春鸯台。”

紫萝一脸讥讽地问道:“鹤王殿下这么快就站好队了,不再考虑考虑?”

秦玄鹤面对紫萝的讽刺,倒也不恼,反而柔声回答:“本王也实属无奈啊。”

春鸯中台——

麟威命令麟湛,将中台上的所有贵族、大臣尽数杀光,无论他是凤凰国还是毒刹国,哪怕是大皇国的人。

总之,一个都不能放过。

其实,这其中最大的原因,只是因为麟威想要开创一个新的纪元,而这些旧部,没有一个人有资格站在他的朝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傀儡戏 因此,就让这些旧部干脆留在过去,也好为龙眠宫殉葬。

不过这个想法,麟威并不打算告诉麟湛,因为他心里清楚,他这个儿子,也只是表面功夫足了些。

身为一朝太子,却没有竞争对手,无论他怎么伪装,心自然是不够狠的。

可是帝王心不狠,他的江山又如何能稳?

“湛儿,你还在犹豫什么,杀了他们!”

麟威说完,便伸出手去,从陨的腰间抽出一把长剑,扔到了麟湛的脚下。

麟湛双手紧握成拳,拳头微微颤抖着。

他绝不是因为同情这些贵族、大臣们,才会如此犹豫。因为他登基之后,同样会和麟威一样。

可是,他绝不会像麟威这样出阴招,他要以强大的姿态,堂堂正正的让天下人臣服。

但是现在,一旦动了手,那么,浅魅和秦玄鹤一定会叛变,这对自己的登基之路绝对是一个非常大的阻碍。

而且这些大皇国的贵族大臣中,也有一些自己早已选中的、必须重用的人。

若是全部杀光了,以后登基为皇,谁还会信服自己?谁还敢为自己尽忠?

“湛儿,你怎么还不动手啊。”麟威的脸色变得有些阴郁,他压着声音,又催促了一遍。

麟湛这才缓缓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长剑。

“哟,这儿是发生什么事了,聚集了这么多人?皇帝爷,您怎么跑到中台来啦?”

浅魅的声音突然传来,紧接着,空气开始波动,形成一圈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几朵罂粟花自涟漪中浮现出来,悄然绽放。

随之而出现的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最后,罂粟花聚集在一起,顷刻间,模糊的人影就变得清晰起来,一双雪白无暇的玉腿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原来是浅魅姿态性感地撩起了裙摆,步履妖娆地自幻影中走来。

她轻咬着嘴唇,弯下腰,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中的黑纱系在了大腿上,做成了一件装饰品。

见到浅魅终于出现,浅环和浅莫夏都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们变得更加警觉了,集中精力观察着,一旦发现麟威准备对女王陛下出手的话,那她们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不会让麟威伤到女王陛下一根毫毛。

浅魅这个性感尤物,自打一出现,便让大部分人看直了眼睛,难以自拔,甚至忘了自己还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着。

麟威看向浅魅,目光凌冽。他皱着眉毛,冷哼一声:“贤侄,你换个衣服,可真够久啊,竟然让孤眼巴巴地等了老半天。”

浅魅双眼含笑,扭动着水蛇腰,走到麟威身边,娇嗔道:“咦,皇帝爷,您这是怪罪人家了不是?”

麟威勾了勾唇角,笑着说:“不止是怪罪,还要惩罚。”

“啊呀。”浅魅眼露惊讶,还煞有介事地把手捂在面纱上,做出一个吃惊的表情,“皇帝爷,您要怎么罚啊。”

麟威顿时收起笑容,冷声回答:“孤自然不会处罚贤侄,所以,只好让湛儿惩罚你的臣民了。”

浅魅听后,轻笑一声,说道:“用他们来替代?这个主意甚好。”

说罢,她转过身去,走到麟湛身边站定,接着看向浅环,笑着说道:“孤的子民们听好了,你们是为孤牺牲的,这本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皇帝陛下的命令,连孤都不得不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既然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不忍心下手,那不如就由孤亲自动手好了,为了毒刹国,你们可甘愿啊?”

麟湛微微侧头,深深地看了浅魅一眼,没有说话。

浅魅的余光捕捉到了麟湛的视线,但是她不动声色,只是望着浅环。

浅环会意,在心里默默念咒,接着,站在她身后的傀儡人们动了一下,齐齐抬起头,望向浅魅,他们的目光中透着坚定,高喊道:“天神在上,作为见证。臣等愿为毒刹女王献上生命。”

个个皆是气势如虹,一派大无畏的风度。

大皇国和凤凰国的大臣们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们对此难以置信,这些身形瘦弱的巫师们,竟然会有这样的气概。

浅魅看着这些傀儡人,将他们想象成自己真正的子民,心中竟不由得泛起一片澎湃的浪潮,一时竟不忍心下手了。

麟威气得胡子都快歪了,这个毒刹女王,三言两语就把所有的责任推卸到自己身上,而她和湛儿,倒是无辜得很。

而且,这些巫师们,明摆着是跟自己作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好,既然他们如此效忠毒刹国,也不怕死,那孤倒要看看,这毒刹女王是如何将他们一一手刃的。

想到这里,麟威哈哈大笑起来,他抚着胡子,奸诈地看向浅魅:“想不到贤侄还有如此气魄。湛儿,孤要你把剑亲手交给毒刹女王。”

浅魅看向麟湛,微微冲他点了点头。

麟湛沉思了良久,终于把手中的长剑,交给浅魅。

这时,傀儡人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他们纷纷闭上了眼睛,坦然地等待着女王陛下亲手结束他们的生命。

浅环和浅莫夏站在最后面,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后,也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她们相信,女王陛下之所以会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她们无条件的相信着,并且对女王陛下毫无保留。

浅魅接过剑后,还拿在手中掂了掂,不禁赞叹道:“这可真是把好剑啊。”

话音刚落,她便举起剑,刺向第一个傀儡人,傀儡人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啊!”

凤凰国和大皇国中,有些女眷们看到这一幕,竟被吓得尖叫起来,再想想不知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更是悲从中来,再也抑制不住,哭了起来。

浅魅转身,看向麟威,瞳孔微颤,用异常虚弱的声音问道:“皇帝爷,还需要继续吗?”

麟威挑了挑眉毛,按耐住眼中嗜血的红光,语气中带着兴奋:“怎么,难道贤侄动了恻隐之心?”

浅魅转过头去,冷声回答:“那倒没有。”

她心想,既然麟威非要如此,那就继续奉陪。反正这里还有这么多沙石做成的傀儡人,正好够陪麟威玩一阵子的。

可是,再过一些时辰,这些傀儡人被阳光晒久了,便会重新融成一堆沙石。

而且,一旦杀光傀儡人,轮到环儿和莫夏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日渐衰落的凤凰国 那个澜妃,为何到现在还不见踪影?按理说春鸯台下应该不会有侍卫拦路了啊。

难道......

该不会是迷路了?或是被仓志鹏给吃了?那可真是糟糕啊。

浅魅越想越觉得心中焦虑难安,她不由得微蹙眉头,看向第二个傀儡人。

“贤侄,快动手吧,孤看着你呢。”见浅魅迟迟没有动手,麟威眼中的红光也逐渐褪去了。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悦。

“先不要着急嘛,皇帝爷。”浅魅转过头去,扬起嘴角,笑着说道,“您难道还不知道这个道理啊,慢一些,细细品着这刀下人的恐惧,岂不是一桩快活事?”

麟威一听,仰头大笑起来:“哎呀,想不到孤的这位贤侄啊,还是个狠角色。那你现在也品够了吧,还不快些动手。”

“咳......咳咳......”突然,陨怀中的秦罗佳咳嗽了几声后,睁开了惺松的眼睛,脸色茫然。

她还没有完全清醒,便感到后颈有些酸痛,便伸出手,想要揉一下。可当她抬起手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那个龙眠侍卫陨的怀中。

秦罗佳愣愣地环视了一圈,这才发现,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望着自己,包括麟湛。

“啪”

秦罗佳抬起的手,重重地扇在陨的脸上,她红着脸颊,厉声命令道:“放本妃下来!”

陨低下头瞥了她一眼,冷声说道:“恕难从命。娘娘若是不想再睡过去,就不要轻举妄动。”

“你这是在威胁本妃!”秦罗佳急得脸更加红了,她先看向麟湛,却见麟湛对此无动于衷,心中顿时一阵发凉。

这就是自己的丈夫?新婚典礼,他的太子妃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侍卫抱在怀中,而他却能神情坦然?

接着,秦罗佳又望向那群凤凰国的大臣,可那些大臣们一察觉到秦罗佳的目光,纷纷低下头去,唯恐避之不及,引火烧身。

人人都求自保,谁还记得凤凰国?

秦罗佳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透着无限的凄凉。

身为一位太子妃,她公然躺在一个侍卫的怀中,已是羞辱;身为一位公主,可她的臣民却都是一些窝囊废,这更是一种侮辱!

“就是因为有你们,凤凰国不灭亡,天理难容!哈哈哈哈哈......”

秦罗佳气急反笑,笑得撕心裂肺。

“太子妃,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麟威眼中露出得意的神色,他伸出手,抚了抚胡子,点头说道。

“不过,如果你以后听话,好好侍奉湛儿,那么这个太子妃的位置,就还是你的。”

秦罗佳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呆呆地看着天空。

真没想到,这一觉睡醒,连天都亮了,而自己却依然置身于黑暗之中。

“不稀罕。这个太子妃的位置,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你不过是想利用两国联姻,好设一场局。”

“你骗不了毒刹国,就从凤凰国下手。你借两国联姻,美名其曰大办一场七天七夜的婚典,目的不是很明显吗?怎么,这才第三天,你就按耐不住了?”

秦罗佳的语气中带着讽刺,她遥望着天空,眼睛被阳光晃得有些刺眼。

可她却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也不躲闪。

麟威听后,缓缓鼓起了掌,笑着说道:“孤就知道,孤的身边一定藏着内奸,想不到连太子妃都知道了孤的计划。可是你有一点说错了,孤从来没想过要大办一场七天七夜的婚典,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孤承认,七天七夜,只不过是让他们放松警惕的说辞而已,毕竟,孤喜欢这种出其不意的感觉嘛。你瞧,他们多开心啊。”

麟威说完,便侧着头望向凤凰国的那些大臣贵族们,笑着问道:“孤问你们,感觉可好啊?”

这些大臣们听后,面面相觑,竟无人敢回答。

这时,其中一位贵族的女眷一边发抖一边悄悄地抬起头,正好发现麟威的权杖对准了自己,吓得她赶忙脱口而出:“开心,很开心,是不是啊,老爷?”

她一边重复着,一边推了推站在她身边的一位瘦弱的男人。

这个男人虽然胡子稀疏,但却整整齐齐地梳理干净,他的脸上布了些皱纹,但也并不怎么显老。

他本是凤凰国最有钱的富商,此时此刻正沉浸在这辈子最深刻的一次后悔中。

如果不是为了撑面子,为何非要花费大笔的金银,跟着朝廷的人来凑这种热闹。都怪身边这个婆娘,跟了自己十几年了,从没出过一次好主意,净是些馊主意。

哎,如今倒好,连命都搭上了。

“是是是。”男人赶紧抬起头,扯出一副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们很开心。”

这下子,凤凰国的大臣们和贵族们就像炸开了锅,纷纷点着头,嘟囔道:“是啊,真开心。”

麟威见状,这才收回了手中的权杖,满意地点了点头。

浅魅只得偷偷地摇了摇头。心想,真是一群没有骨气的废物,难怪凤凰国日渐衰落,想来也是气数已尽。尤其是凤凰神灵自祭祀仪式上消失以后,凤凰国更是失去了靠山。

如今的凤凰国啊,连存在的意义都没有了,真是可怜又可恨啊。

“那你已经得逞了。既然江山唾手可得,就赶紧杀了我啊,还留着我做什么?”秦罗佳眼露恨意,大声问道。

麟威的手握紧了权杖,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冷声回答:“孤还在等另一位贤侄呢。你是他的亲姐姐,孤觉得......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出什么事吧?”

秦罗佳嘲讽地说道:“哼,他不是在白玉宫吗,你直接派人去捉拿不就得了?”

麟威听后,哈哈大笑起来:“万事绝不会出孤所料,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麟威,你猖狂不了多久了,你马上就会遭报应的。”秦罗佳咬牙切齿地怒骂道。

“放开我!”秦罗佳愤恨地看着陨,大声吼道。紧接着,她张开嘴,狠狠地朝陨的肩膀咬了下去。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死死咬住陨的肩膀不松口。可陨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麟威冷哼一声,厉声说道:“太子妃,孤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等孤收拾了毒刹女王,再教你怎么孝敬你的父皇。”

这下子,秦罗佳彻底绝望了,她突然有种感觉——

在这茫茫世界中,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浅魅的危机 秦罗佳终于还是松开了口,最后静静地躺在陨的怀中。

她心想,这样也好,麟威,就让我亲眼见证,待会儿,你的亲生儿子,是如何把你推下宝座的。

浅魅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麟威,冷声问道:“怎么,皇帝爷这么快就没有耐心了?戏都没演完呢,就草草收场了,这多没趣啊。”

麟威笑着摇了摇头:“孤的时间宝贵,所以不想再耽搁了。贤侄啊,你真以为孤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吗,嗯?”

麟威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些傀儡人,做工可真是细致啊。”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浅魅突然瞪大眼睛。现在,她彻底明白了,都是那个该死的国师浅銮菅,是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麟威,包括关于毒刹国历代国师与君王的传承秘密。

难怪麟威现在如此肆无忌惮了。

可是,如果现在使用夺情术的话,实在得不偿失。因为夺情术一生只能用一次,而且现在的她,还不足以完全控制这个特殊的巫法。

这中间一旦出现了任何差错,都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而自己,也会变成一个废人。

这时,浅环和浅莫夏相互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接着两人毫不犹豫地冲了出来,挡在浅魅面前。

浅莫夏指着麟威,大声说道:“麟威老儿,要想伤害女王陛下,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浅环微微侧头,小声对浅魅说:“女王陛下,我怕麟威对您不利,不如我们先传送回毒刹国吧?”

浅魅神情严肃,眼睛一直盯着麟威:“不,咱们是逃不掉的。环儿,如果我们现在走了,那毒刹国日后必定难逃厄运。”

何况,事情并不是没有转机,浅魅决心赌一把,就赌湛太子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浅环听了浅魅的话以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湛太子,你可不要让孤失望啊,孤可是赔上了整个毒刹国在为你护航啊。浅魅用余光看向站在一旁紧皱着眉头的麟湛。

这一切确实出乎了麟湛的意料,他万万没想到,麟威竟然会来这么一招,现在的情况对自己来说,十分不妙。

难道自己一辈子,都只能活在麟威的阴影之下吗?想到这里,麟湛紧咬着嘴唇,额头上青筋直爆。

麟威目光深沉地看向浅莫夏,冷声说道:“真想不到,这小小的一只猫儿伸出了爪子,倒也厉害得很。”

话音刚落,浅莫夏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到麟威的身边,像是被一座山压在了身上似的,她双腿被生生的折弯了,最后重重地跪到地上。

“女王,将军,你们快走......啊!”浅莫夏话还没有说完,突然痛苦地哀嚎起来。

麟威的手掌,紧紧地贴在浅莫夏的额头上。而浅莫夏体内的巫术能量,正源源不断地被麟威吸收着。

虽然浅莫夏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巫师,可是麟威照样可以从她身上吸收到巫泉的能量。

巫泉的能量,既可以保护毒刹国,也可以摧毁毒刹国。

浅环刚要冲过去,就被浅魅拦下了,她转头看去,却见浅魅的眼中露出哀伤,似乎是要放弃浅莫夏了。

“别过去,你不是他的对手。”浅魅低声提醒道。

浅环听后,只得仰头长叹一声,但见浅莫夏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她实在难以忍受,只一瞬间,她的双眼中就迸发出了强烈的恨意。

浅环再也顾不得浅魅的反对,手中的黑纱宛如一把长矛,直直刺向麟威,却被麟威轻而易举的抓住了。

紧接着,麟威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头,浅环的黑纱顷刻间就变成了四分五裂的碎片,一片接着一片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浅环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碎片。

麟威冷哼一声,将昏昏沉沉的浅莫夏推开,接着又将浅环吸到了身边,俯身按住她的头顶,逼迫她面向浅魅。

“环儿,不!”眼看着连浅环都轻而易举地被抓走了,浅魅一时难以自控,惊呼一声。

麟威看着浅魅,眼神复杂。她方才的姿态,真是像极了当年的浅贵妃。

“孤一直很欣赏毒刹国女子的美貌,既然今天诸位如此尽兴,不如就让这位符蛊大将军露一露真容,为大家助助兴如何?”

麟威说着,便伸出权杖,企图去挑开浅环的面纱。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强迫着露出真容,这对任何一个毒刹国的巫师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羞辱,更何况还是一位将军呢?

“哼!麟威老儿,你莫要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手段来侮辱本将军,最好给个痛快的,别让姑奶奶逮到机会,否则,定会要你好看!”

浅环奋力地转过头,避开了麟威的权杖,不甘心地怒骂道。

不过,浅环心里还是清楚的,自己怕是躲不过这个劫了,她知道此时自己不争气的流了眼泪,但她的心依然是坚定不移的。

并且,浅环心中也明白自己是在鲁莽行事,可只有这样,才能为女王陛下多争取一些时间,无论女王陛下做出什么决定,只要她平安无事,就足矣。

“住手!”浅魅沉声喝止道,“麟威,你难道就不好奇,你的炼金总管在哪儿吗?”

麟威狐疑地抬起头,冷声说道:“孤不喜欢这个称呼,贤侄。还是那一声声的皇帝爷,才能让孤有些感觉。”

浅魅冷哼一声,问道:“不是说时间宝贵吗?孤可没时间跟你废话。”

麟威的眼中划过一丝讶异:“连自称都是孤了?贤侄,你也太不守规矩了。”

麟威话音刚落,他手中的权杖就变成了一把寒刃利剑,闪着寒光的刀尖直直地对准了浅魅的心脏。

浅魅眯起了眼睛,目光紧紧地盯着寒刃利剑,她不动声色的将手背到身后,指尖夹着银针。如果那利剑真的向自己刺来的话,那她只能用剩下的所有银针来抵挡麟威的攻击了。

“你威胁不了孤。”麟威咧开嘴笑了起来,他的眼中露出狡诈,“雾茗那丫头潜伏在孤身边这么多年,总会露出些马脚的。”

听到这话,麟湛低垂眼眸,掩饰着眸子里的复杂情绪。

“贤侄啊,有些道理还得让孤教你。”麟威眼中带着嘲讽,得意地说道,“记住一句俗语,姜还是老的辣。”

麟威话音刚落,寒刃利剑便剧烈地颤动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银针 寒刃利剑剧烈地颤动着,麟威眼中的红光也随之而兴奋地跳跃起来,现在,他毫无保留地将他的野心呈现在众人面前。

“贤侄啊,看来这把寒刃利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你的鲜血呢。”

“是吗?”浅魅冷哼一声,直面着寒刃利剑,做好了随时抛针的准备。

虽然这些银针加起来也只能抵挡一次攻击,但浅魅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决心,如果自己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么她的鲜血便会召唤出深埋在龙眠宫地下的傀儡守卫。

而这件事,国师浅銮菅是不知道的,所以麟威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想要取自己性命。

突然,寒刃利剑像是冲破了枷锁似的,疯狂地朝浅魅刺来,浅魅刚要甩出银针,但是浅莫夏却挡在了她的身前。

浅环被麟威控制着,动弹不得。

她可以清楚地看见,那通体覆盖着寒霜、形如冰锥的利剑,是怎样刺入浅莫夏的心脏的。

浅莫夏呕出一口鲜血,红色的血落到地上,竟化成了蓝色的冰,最后又化成了一滩水,直至完全消失。

浅环瞪大眼睛,眼看着浅莫夏闭上眼睛,如一片枯叶,缓缓倒了下来。

往事一幕幕自眼前闪过,从她第一次遇见浅莫夏开始,直到现在,每一副画面都清晰,每一件往事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尽管自己对莫夏一直很严厉,可莫夏却从来不抱怨什么,她除了尽到自己的本份以外,还处处先想着自己。

浅环的眼睛都哭肿了,可她却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现在的她,就像是麟威手上的一只蚂蚁,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女王陛下......莫夏......莫夏会保护......保护你......”这是浅莫夏闭上眼睛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寒刃利剑回到了麟威的手中,重新化成权杖。

麟威用看好戏的神情,看着浅魅。

浅魅眼见浅莫夏倒在地上,她赶紧上前去,蹲下身,手放在浅莫夏的额头上,为浅莫夏输送着巫泉的能量。

如果抢救及时,说不定可保莫夏一条性命。

“对不起,让你跟着孤受苦了。”浅魅轻声说道。

接着,一条黑纱凭空出现,覆盖在浅莫夏身上,接着,黑纱与浅莫夏一同消失了。

麟威冷哼一声:“无用功罢了,孤的寒刃剑是不会留活口的,你又何苦浪费精力去传送一个死人。贤侄啊,你必须承认,现在你已经成了孤的囊中之物了。”

“不过,孤倒是有个好提议。”麟威突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他嘴里的牙齿参差不齐,甚至有些泛黄,就像他的眼睛一样,里面藏着万千丑恶。

“贤侄,如果你肯把毒刹国拱手让人,那孤便封你一个皇后,好与孤平起平坐,你意下如何啊?”

浅魅一听,厌恶地皱起了眉头:“麟威,你的胃口可真大啊,用区区一个皇后的位置来换孤的毒刹国,哼,这买卖可真公平。”

麟威听后,扬起眉毛,嗯了一声。

接着,他低下头看着面如死灰的浅环,对浅魅说道:“贤侄,孤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毒刹国投降大皇国,你来做孤的皇后,当然了,你可以继续管理毒刹国。”

“第二条,毒刹女王命丧龙眠宫,而她最宠信的符蛊大将军,就留下来,做孤的美人。不过,毒刹国依然由孤来接手。”

“贤侄,做出你的决定吧。”

浅环瞪大眼睛,看向浅魅,用眼神告诉她:快走,麟威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女王陛下,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真是可笑。

浅魅微微扬起嘴角,扭着水蛇腰,又往前走了几步,离麟威更近了些。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麟威,轻声问道:“都不选。可有第三种选择啊?”

麟威神情暧昧地回答:“贤侄,别太贪心了。你也知道,孤的耐心并不多,所以很少给别人机会的,你可得好好珍惜啊。”

“那可真是遗憾呢,”浅魅又往前走了一步,扬了扬眉毛,挑衅地说道,“孤倒是想好了第三条路。”

话音刚落,浅魅就甩出了银针,银针飞了出去,直对准麟威的额头。

可是,站在一旁的陨早在浅魅甩针的那一刻起,就抢先上前一步,挡在了麟威的面前。

麟威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是银针?雨鸯她竟然把银针传给了你?”

银针悉数从陨的后背进到他的体内,不到一会儿,陨身上的肌肉就变得有些僵硬。

他感觉到,好像有成千上万只虫子爬满了自己的心肺啃噬着,他甚至可以听见那些虫子咀嚼的声音。

尽管陨的意志濒临崩溃,可他依然还是强撑着,面无表情。

他脸上的汗,滴落到秦罗佳的睫毛上,秦罗佳微微眨了眨眼,那汗珠儿又沾到了她的脸上。

陨看起来在强忍着一种巨大的痛苦。

秦罗佳有些讶异,她没有想到,陨会选择背对着那毒刹女王,所以银针丝毫没有伤到自己。如果方才陨面对着毒刹女王,那现在,痛苦的一定会是自己。

陨是在保护我吗?

想到这儿,秦罗佳心中愈发复杂,竟脱口问道:“你还好吗?”

虽然她的声音很轻,但陨分明是听见了,可是他始终冷着一张脸,没有回答。

秦罗佳自知讨了个没趣,脸不禁又红了起来。

陨抱着她,重新站到麟威的身边去了。

浅魅紧咬银牙,银针就这么被浪费了,此时除了召唤傀儡守卫,她已经没有别的筹码了。

可是,傀儡守卫是用来对付仓志鹏的,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不要召唤它们。

麟威冷眼看着浅魅,沉声问道:“你可知银针的来历?”

浅魅冷哼一声,厉声说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麟威,这次算你命大。”

麟威突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着头,但他脸上的笑容似乎藏着许多复杂的情绪,恍惚间还可以看见一丝悲伤。

“那银针是孤送给雨鸯的礼物。”麟威突然收起笑容,冷冷地看向浅魅,“真想不到,她竟然毫不吝啬地给了你。”

浅魅一听,颇为震惊。无论是浅雨鸯,还是她写的那本日记中,都没有提到这件事情。

“而你,竟然想用银针来攻击孤。”麟威的眼神越来越冰冷,他手中的权杖又变成了一把寒刃利剑,对准了浅魅的心脏。

“这一次,孤倒想看看,还有谁会保护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火焰箭穿心 浅环蓦地瞪大眼睛。

身为一名将军,却连保护女王陛下的力量都没有。眼看着寒刃利剑又一次对准了浅魅,这一次,还有谁能去挡剑?

毒刹国历代的君王,都必须与巫泉签订灵魂契约。因此,他们的力量,也只有在巫泉附近才可以爆发出来。

浅环知道,女王陛下之所以不肯回去,有两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其一是为了大皇国的湛太子,因为女王陛下允诺过,会助湛太子登基为皇。如果现在食言,就算失了信,也不符合一国之王的身份。

其二便是,女王选择了孤注一掷。如果现在不顾一切地回到毒刹国,那么麟威必定会发起进攻,后果便是,才重建没几年的都城便会毁于一旦,毒刹国的百姓们又会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

可是,女王陛下现在命在旦夕,而身为符蛊大将军的自己,身为女王陛下的右臂,却什么都办不到。

想到这里,浅环竟有些痛恨自己,她恨自己没用,连保护女王陛下的能力都没有。

除了痛恨自己,她什么都办不到。

浅魅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盯着寒刃利剑。

“父皇,收手吧。”一直在旁沉默的麟湛突然走上前去,挡在了浅魅的前面。

看着麟湛高大的背影,浅魅竟一时有些失神,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这个男人,总是在紧要关头出现,站在自己面前。

第一次是因为秦玄鹤。

第二次是因为雾茗。

第三次是因为自己的父皇。

浅魅的瞳孔微微抖动着,她的心脏突然猛地收缩了一下,接着,强烈的痛楚在心中蔓延开来,以至于她微微弯下了腰,捂住心口,以缓解疼痛。

浅魅知道,一定是天神在惩罚自己。

麟威皱起眉头,厉声说道:“湛儿,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让开。”

麟湛眼神冰冷,并不听从麟威的命令。

见麟湛公然违抗自己,麟威的面子实在挂不住,他沉声说道:“湛儿,孤再说最后一次,让开。”

秦罗佳冷眼看了一眼麟湛。现在,她已经彻彻底底地对麟湛死了心。

这就是她的夫君,不保护自己的太子妃,却对毒刹国的女王这般上心,这就是堂堂一位太子的体统!

麟威眯起了眼睛,他尽力抑制着眼中的红光。可他却看到,麟湛的眼睛中红光乍现,并且毫不掩饰。

麟威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麟湛,似乎想要看透麟湛的内心,他咬牙切齿地问道:“湛儿,你当真这么恨孤?”

麟湛低垂眼帘,冷声回答:“父皇多虑了。”

寒刃利剑的冷光霎那间闪烁了一下,麟威怒吼道:“那你还不快滚开!”

眼看寒刃利剑就要发动,突然,寒霜融化,冷光褪去,寒刃利剑自己变回了权杖,重新回到了麟威的手中。

麟威看着手中的权杖,脸上划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浅魅终于会意,她手上的筹码,可不只有傀儡守卫啊。

“陛下,你要找的人是我,何必跟他人动气。”

穆桃身着深红色织锦长裙,腰间系着浅红色流苏绸带,凸显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麟威看向穆桃,露出一抹奸诈的笑容:“穆姑娘,你终于舍得露面了。”

“穆桃......”麟湛轻声唤着穆桃的名字。

自他看到穆桃的那一刻起,眼中的红光就完全消失了。

“陛下,我是来投奔您的。”

穆桃只在头发上用红绸简单的挽了一个结,红绸的另一端随着三千青丝垂落下来。

两弯柳叶眉下是一双空灵的眼睛,虽然失去了清澈,但却多了一份诱惑,添了一丝成熟。

樱桃红唇轻轻抿着,似含着笑意。

穆桃看了一眼麟湛,见他挡在了浅魅的面前,笑意更深了:“别来无恙啊,太子殿下。啊,我差点忘了,不久之前见过的。”

“穆桃,你听我说......”麟湛心中着急,竟跑了过去,拉住了穆桃的手腕。

穆桃皱起眉头,甩开了麟湛的手,冷声说道:“太子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麟威见状,哈哈大笑起来,问道:“穆姑娘,你真的明白孤的用意吗?孤是要封你为妃啊。”

穆桃面不改色,淡然地回答:“我来此,恰恰是为了拒绝这件事的。陛下,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向你讨一样东西。”

麟威故作惊讶地问道:“哦?孤这里有什么好东西,值得穆姑娘亲自跑这一趟。”

“陛下的命!”

只一眨眼的工夫,穆桃的手上就出现了一把火焰弓,她趁麟威不备,快速射出一支火焰箭。

但是,令穆桃万万没想到的是,麟威竟然放开了浅环,紧接着将麟湛吸到自己的面前,及时挡住了射向自己的火焰箭。

那支火焰箭,恰好插在了麟湛的心口。

穆桃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周围更是一片哗然。

“麟威,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可真残忍啊。”穆桃咬牙切齿地从齿间挤出这几个字来。

她紧紧地握住火焰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饰住颤抖的双手。可是就连火焰弓的弓弦,都在微微颤动着,出卖了她。

浅魅蹙起眉头,望着倒在地上的麟湛,半晌说不出话来。

浅环趁机跑回了浅魅的身边,将有些呆滞的浅魅拉到了自己身后。她怒视着麟威,念了一句巫咒,紧接着,一把精美的剑鞘便出现在浅环的腰间。

浅魅突然回过神来,她瞪大了眼睛,对浅环吼道:“环儿,你做什么!”

浅环从剑鞘中抽出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剑,剑尖直至天空。

浅魅知道,浅环这是打算以自己的灵魂祭这把剑。

“为了毒刹国!”

浅环高喊一声,紧接着,天空上乌云密布,遮住了阳光。

浅魅见状,赶紧念起了巫咒,她的巫咒抵消了浅环的咒语,只一会儿,乌云便散开,长剑也消失了。

“女王陛下,”浅环眼中带泪,转过身质问浅魅,“您为什么要阻止我?”

浅魅苦笑,这还是环儿第一次忤逆自己。

麟湛倒在了麟威的脚下,他紧紧地闭上眼睛,脸色铁青,胸口还插着那支火焰箭。

麟威看向穆桃,笑着问道:“孤残忍,难道你就不残忍吗?你可知道,你的火焰箭伤的是谁?”

穆桃皱起眉头,冷哼一声:“你究竟想说什么?”

麟威垂下眼眸,瞥了麟湛一眼,接着又问:“你知道湛儿最重视的东西是什么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形势反转 麟威挑了挑眉毛,继续说道:“湛儿最重视的,可不是孤这个父皇啊,而是一片早已枯萎的叶子。”

穆桃听后,面露疑惑:“叶子?”

“哼,孤就知道,湛儿总是要面子的,这些事情他又怎会跟你讲呢。不过,孤可以告诉你,那片叶子,是他从飞羽林带回来的。哎,难为湛儿等了你这么久,没想到,你却把他杀了。穆姑娘,你的心可真狠啊。”

麟威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悲痛,反而得意地望着穆桃,似乎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穆桃听后,突然如遭五雷轰顶,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口中喃喃道:“什么?原来是他......原来是他......”

“哦?”麟威装作吃惊的样子,故意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讽刺道,“怎么,你当真一点儿都不知情?哎呀,看来湛儿是不想和你相认啊。”

穆桃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带着错愕的表情。她看向倒在麟威脚下,双眼紧闭的麟湛,似乎就在这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怪只怪自己眼瞎,心也盲。”

穆桃苦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秦罗佳不忍地别过头去,叹息一声,尽管她恨着大皇国的一切,可麟湛终究还是她的夫君。况且,如此一来,凤凰国必定会永远暗无天日了。

“怎么样?”麟威扬了扬眉毛,对穆桃说道,“现在,你还打算对孤动手吗?”

“......”

他见穆桃只是低下头,沉默不语,便冷哼一声,接着说道:“穆姑娘,难道你就不想补偿一下湛儿吗?”

“我......”穆桃的表情有些迷惑,她现在已经完全六神无主了。

浅魅皱起眉头,看向穆桃,大声说道:“湛太子的事与你无关,你可千万不要被麟威那老家伙误导了啊.”

“贤侄,你话太多了。”麟威的眼珠蓦地转向浅魅,一字一句地说道。

穆桃猛地摇了摇头,接着又抬起头来,看向麟威。

她的眼圈泛红,眼中隐约有泪光闪烁。

“不,明明是你,是你把麟湛拉过去的,心狠的人是你!”

麟威冷笑一声:“你可看清楚了,夺去湛儿性命的,是你的火焰箭啊。”

穆桃突然怔住了,她神情有些恍惚,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问道:“他死了,你的心,就一点儿都不痛吗?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麟威听后,竟大笑起来:“穆姑娘,皇家哪有什么骨肉亲情?既然他做不了这个太子,那孤也只能换人来当。”

穆桃听后,目光变得愈发深幽,令人难以琢磨。

她心想,浅贵妃,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曾经爱过的男人,他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了。

穆桃的心中忽然感到一阵悲凉。

突然,她感到脚底腾空,下一秒,竟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中。

穆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麟湛的侧脸,悄声抱怨道:“喂,你也太沉不住气了吧?”

麟威更是一脸不可思议,他先是望了望正抱着穆桃的麟湛,又低下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麟湛。

这时,一阵风儿吹过,躺在地上的麟湛便瞬间化成了一堆碎纸,最后随风飘走了。

原本插在他胸膛的那支火焰箭,也掉到了地上,最终火光散去,变回了一把普通的箭,箭上甚至一滴血都没有。

连浅魅都被吓了一大跳,她错愕地喃喃道:“纸片人?这怎么可能......”

秦罗佳的心情更是复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

“湛儿,你......”麟威伸出手,指着麟湛,指尖微微颤抖着。

麟湛冷笑一声:“父皇,自儿臣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您如此失态的模样。”

麟威眼底闪过一丝惊愕,接着,他冲着麟湛怒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儿臣不想当太子了。”麟湛笑着说道,“想当皇帝。”

麟湛说完,便轻轻放下穆桃,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穆桃轻抿着嘴唇笑了笑,小声回答:“你看看我,哪里像是有事的样子,瞎担心。”

看到这一幕,麟威脸色铁青,他微微喘着气,沉声命令道:“陨,杀了他们。”

陨仍然抱着秦罗佳,站在麟威身边不动,他并没有听从麟威的命令。

这下,麟威更是气急败坏,他急忙从宝座上站起来,转身看向陨,却见陨的腰间正抵着一把带着一排利刃的折扇。

紧接着,纸片任易自陨的身后显现出来,还笑着对麟威打了声招呼。

“小生参见皇帝陛下。”

麟威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他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权杖突然碎裂了,然后,碎片重新凝聚在一起,最终变成了一把比寒刃利剑还要令人望而生畏的冰霜长剑。

与形如冰锥的寒刃利剑不同的是,这把冰霜长剑的外形更像是一条冰霜巨龙,不仅如此,它竟能绕着麟威的头顶盘旋。

“女王陛下,小心!”浅环目光警惕地看着冰霜长剑,往前迈了一步,将浅魅护到了身后。

浅魅笑着摇了摇头,悄声对浅环说:“环儿,可以了。我们已经拖延了足够的时间,接下来,只管看好戏就行了。”

浅魅说完,只将手轻轻一挥,两人就瞬移到了春鸯中台的边缘。

浅环脸上仿佛写满了问号,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疑惑地问道:“女王陛下,环儿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浅魅伸出手,笑着揉了揉浅环的头发:“环儿,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孤回到毒刹国后,一定会好好赏赐你。”

“当然,还有莫夏。”

看着浅魅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浅环撇了撇嘴,小心翼翼地问道:“女王陛下,环儿真的不懂您的意思,难道莫夏她没事?啊,她该不会也是纸片人吧?”

浅魅眼波流转,柔声回答:“不,她是真的受了重伤,这也是在孤的意料之外。不过,她性命无忧,孤已经将她传送回毒刹国了,会有巫医好好照顾她的,你就放心吧。”

浅环听后,这才长舒一口气:“哎,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罢,她的眼中又起了一层雾:“女王陛下,你快告诉环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嘛?”

浅魅佯装讶异地看向浅环,用夸张的音调说道:“啊呀,怎么了,符蛊大将军这是在跟孤撒娇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小酒壶 浅环一听,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娇嗔道:“女王陛下!”

浅魅突然愣了一下,接着,她望向麟湛,轻声说道:“说来话长啊。不过,至少咱们毒刹国暂时太平了。”

“暂时?”浅环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

然后,她看向浅魅,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是暂时?啊,还有,环儿突然想到一件事,原来那个女孩就是穆桃,之间在中庭花园见过她,她还说她叫末娘。”

“你啊,早该记住她的样貌的。”浅魅摇了摇头,说道。

接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向浅环解释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之前穆姑娘来找过孤,说她要为毒刹国效忠。孤呢,自然是同意了,不过啊,给她开了一个条件,这个条件是,她必须助湛太子登上皇位。”

“穆姑娘为表忠心,所以答应了孤。方才,也不过是给麟威演的一出戏罢了。其实啊,这一切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

浅环小声问道:“准确地说,应该是您的计划之中吧?”

浅魅愣了一下,接着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了。孤才不会为此事而费心神呢,孤只不过是让穆姑娘去取回太子戎装罢了。”

“那......那该不会是湛太子自己的主意吧?”浅环歪着头,又问道。

浅魅望向穆桃,眼带笑意:“这都是穆姑娘的计划,孤现在是越来越欣赏她了。”

“是她?”浅环看起来有些惊讶。

浅魅轻轻点了点浅环的脑门,柔声说:“你啊,难道忘了穆姑娘是什么身份了吗?”

浅环这才恍然大悟,问道:“噢,这倒也难怪了。那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吗?”

浅魅微微嘟起了红唇,眼中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可她只是轻声叹道:“没有。”

浅环点了点头,又问:“那您为何不告诉她?”

浅魅的目光一直锁定在穆桃身上,当她听到浅环的疑问之后,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蹙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春鸯台下——

蓝澜一边跑,一边大喊着:“太子殿下,你在哪里啊?”

此时的她已是筋疲力尽,连头发也变得凌乱了。

更糟糕的是,她身上已是香汗淋漓,汗水更加激发了香囊中的气味,亦使得血腥气更加浓烈起来。

这也使得仓志鹏体内的嗜血者变得更加疯狂了,就连仓志鹏的脚步也加快了一些。

蓝澜心中憋屈极了,好不容易跑到春鸯台,却见这里已是空无一人。

这一路奔来,也遇见过几名掌灯巡逻的宫女,可这个怪物,却独独认准了自己,紧追着不放。

最后,好不容易把这个怪物引到春鸯台了,却无人接应。

这都是些什么事!真当我蓝澜好欺负的?

蓝澜越想越气,她的眼睛中甚至出现了红光。

干脆也别在春鸯台底下绕圈子了,再这样下去,自己就算有十条命,也全都会葬送在这里了。

蓝澜咬牙切齿地回头望了一眼仓志鹏,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于是,她再也顾不得犹豫,铁了心地直冲台阶跑去。

麟湛啊麟湛,真没想到,你又耍了本妃一次。好,既然你对本妃不仁,那就休怪本妃不义!

“那位澜妃娘娘的体力可真好啊。”躲在暗处的杜天瑾不禁赞叹一声。

“你这个逆子,真是没大没小!是谁允许你在背后议论一位后妃的?”任道远压低声音,小声怒骂道。

任道远说完,似乎还不解气,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杜天瑾,心里才舒坦了些。

接着他咂了咂嘴,叹道:“哎,酒壶被公孙姑娘摔了,这下可没口福喽。”

杜天瑾一听,赶忙从衣袖的暗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酒壶,递给任道远:“爹,儿子这里有,是子淳亲手酿的酒。”

任道远转过头,瞥了一眼小酒壶,不屑地摇了摇头:“哎,不喝。你这算什么酒?一口就空了,根本不过瘾。”

杜天瑾听后,微微地笑了一下。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打开了壶盖,紧接着,任道远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

“快,快盖上!别让哪个有心人闻到了,结果跑过来看,不就发现咱们父子了吗。”任道远赶紧将酒壶夺过来,手忙脚乱地将酒壶盖重新盖好。

杜天瑾笑着摇了摇头,心想,父亲还是老样子,一闻到美酒的香气,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现在的他,简直就像是个老顽童一样。

杜天瑾笑着笑着,突然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他们赶到春鸯台的时候,发现这里早已空无一人,依旧不见子淳的踪影。如果她们母子俩出了什么事,自己可怎么办啊。

任道远突然又将酒壶打开了,他仰起脖子,像是准备一饮而尽,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轻轻抿了一口,接着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夸赞道:“酿酒的手艺不错啊。不过,儿媳妇一定不喜欢你喝酒,才将酒壶制得这么小。”

杜天瑾憨笑着说道:“那可不。不过,她比我更爱喝酒哩。”

“哦?那咱们可一定得找到她啊,好让我也尝尝儿媳妇亲手酿的酒。”任道远说完,还笑着抚了抚胡子。

“父亲。”杜天瑾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接着,他试探地问道,“孩儿斗胆,问您一个问题。”

“昔日,我与子淳成婚之前,特意差人送了封书信给您二老,但为什么迟迟不见回信?再后来,孩儿平日又送过几封书信,结果还是石沉大海。”

“孩儿以为您始终没有原谅孩儿。所以,孩儿虽与子淳生活和睦,但这心里......它......它总有个疙瘩,实在难平啊。”

任道远听后,轻叹一声,回答道:“这就奇怪了,为父从未收到过你的书信。”

杜天瑾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连忙问道:“一封都没有收到?”

任道远皱起眉头,微微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地回答:“确定没有。”

杜天瑾低下头沉吟了一阵儿,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说道:“我明白了,之前我在城门遇见的那个龙眠侍卫,他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身份!”

任道远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他微微扬起头,望向春鸯中台,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无论我怎样装痴卖傻,整日醉在酒坛子中,都没用。皇帝陛下早就怀疑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嗤之以鼻 “那皇帝岂不是会对您有所防备?父亲,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杜天瑾压低声音,问道。

任道远苦笑一声,回答:“还是照计划行事吧。他已经对我出手了,只不过,为父命大,没让他得逞。”

“唉,真想不到,父亲忠心耿耿地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结果却换来如此下场。”杜天瑾眼里不甘,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任道远微微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他懂得麟威的心思。从自己当年带兵攻打毒刹国,却爱上了当时毒刹国的女王浅雨鸯,也就是昔日的浅贵妃之后,麟威就已经不再信任自己了。

可是,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他也不想再向儿子杜天瑾重提。

“不说这些事了,瑾儿,你可得看仔细了。你是最后一道防守,能不能保住太子殿下,就看你和你的风擎刀了。”任道远小声提醒道。

杜天瑾点了点头,又拍了拍胸脯,向任道远保证道:“父亲,您就放心吧,只要那麟威老儿敢下来,我的风擎刀定会砍下他的头颅。”

任道远长叹一声:“希望穆姑娘的推断是正确的吧,不然,咱们就浪费时间喽。”

春鸯中台——

麟威的冰霜长剑突然刺向纸片任易,纸片任易急忙用折扇去挡,紧接着,他稍稍用力,用折扇一打,竟将冰霜长剑打偏了。

但陨却借此机会抓到了空隙,只见他一个利落的转身,接着高抬起腿,狠狠踢向纸片任易的手,直接将纸片任易手中的折扇踢落。

纸片任易捂住手腕,自嘲地笑了笑:“真是的,差点被你撕碎了。”

陨面无表情,又飞起一脚,与此同时,秦罗佳惊呼一声,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紧紧地搂住了陨的脖子。

陨心中一颤,竟偏离了原来的轨迹,并没有踢中已经闭上了眼睛的纸片任易。

纸片任易赶紧俯身,捡起地上的折扇,接着伸出手去,直接果断地抵住了陨的咽喉。

纸片任易看着依然面不改色的陨,略带调侃地说道:“这位公子,都这个节骨眼儿了,还不肯放下怀中的美人儿吗?”

陨冷哼一声,将眼神转向一边,似乎在躲闪着什么。

秦罗佳皱起眉头,心想,按理说,龙眠侍卫是麟威亲自培养出来的杀手,怎么可能会被这种无名之辈连续控制两次。

莫非,是因为自己?

冰霜长剑重新回到了麟威手中,他看向麟湛,冷声问道:“湛儿,你当真要与孤作对?”

麟湛毫不退缩,沉着地对上麟威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回答:“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你的儿子,而是一个要与你争夺江山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麟威听后,不禁仰头大笑起来,“这就是孤的好儿子啊。”

突然,他收起笑容,指着麟湛,怒骂道:“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自作孽,不可活!”

麟湛的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着,他的眼中红光闪烁,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还有脸提我的母亲?”

“皇帝陛下,请恕小侄失礼了。”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吸引,纷纷转头看去,只见秦玄鹤和紫萝微笑着,姗姗而来。

秦罗佳突然愣住了,这声音......

是秦玄鹤?

他竟然没有逃走?

秦罗佳眼见秦玄鹤与紫萝一起走上春鸯中台,令秦罗佳惊讶的是,这个陌生的女人,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挽着秦玄鹤的胳膊。

两个人站在一起,简直般配极了。秦罗佳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但是......这个陌生女子的身形,看起来竟那般熟悉。

秦罗佳微微蹙起眉头,眼睛始终盯着紫萝。紫萝注意到秦罗佳的视线便转而看向秦罗佳。

一看到秦罗佳,紫萝原本温和的目光刹那间变得冰冷起来,眼中不带任何情绪。

她心想,罗佳公主,我来拿回我的东西了。

麟威看向秦玄鹤,咧开嘴笑了起来:“贤侄,你终于回来了。”

秦玄鹤也绽开一个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是啊,小侄早该回来的。”

麟湛紧紧牵着穆桃,目光冷峻地看向秦玄鹤。

秦玄鹤轻轻扬起唇角,看了一眼站在麟湛身边的穆桃。他到现在还以为,穆桃是因为听了自己的命令,才会在麟湛身边的。

穆桃轻轻抿着唇,眼神复杂地看向秦玄鹤。她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何秦玄鹤要承认自己就是飞羽林的那只鹿。

若不是任道远将一切真相都告诉了自己,可能直到现在,她还会误以为秦玄鹤便是曾经陪伴着自己的那只鹿。

殊不知,原来麟湛才是真正的故人。

可是,经历过那么多事以后,穆桃的心也凉了,她已经无力再分辨是非,只求这件事快些结束,然后,她便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凤凰国的那些贵族和大臣们见到了秦玄鹤,却无人敢向他行礼。不过,秦玄鹤却对此毫不在意,因为他早已看清朝中这些窝囊废的嘴脸。

麟威眼睛眯了起来,他举起冰霜长剑,直指秦玄鹤,接着,他对秦玄鹤说道:“可惜,你回来的太晚了。”

秦玄鹤皱起眉头看向穆桃,他本以为穆桃会冲过来挡在自己的前面,却见穆桃将头撇向了一边。

对于穆桃的突然转变,他心生奇怪。

突然,冰霜长剑刺向秦玄鹤,秦玄鹤收回心神,默念了一句咒语,接着,他便进入了虚空世界中,身体变得有些透明,似乎快要消散在空气中。

冰霜长剑自秦玄鹤的身体中穿过之后,又转而刺向麟湛,麟湛紧蹙眉头,将穆桃护到了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冰霜长剑,一步一步地朝台阶退去。

如果反应足够及时,兴许可以借着台阶的错位与高度来摆脱这把难缠的长剑。

秦玄鹤自虚空世界中重新回到现实,他的身体也不再透明,已完全恢复如常。此时,他微微屏住呼吸,冷眼看向麟湛。

看着麟湛紧蹙的眉头,秦玄鹤心想,恐怕这废物连一把剑都没法躲过去吧。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去和他父皇争夺江山?真是难以理解。

对于麟湛,秦玄鹤总是嗤之以鼻。

纸片任易目瞪口呆地看着冰霜长剑离麟湛越来越近,他知道就算此时冲过去都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也只能干着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这真不公平 正当纸片任易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裙的身影却突然闯进了他的视线之中。紧接着,冰霜长剑就被仓志鹏拦截住了。

原来是蓝澜引导着仓志鹏及时赶到,恰好自冰霜长剑与麟湛之间穿过。

还好蓝澜反应迅捷,眼看就要撞在冰霜长剑上的时候,猛地一折腰,躲了过去,接着,她身体半侧,又旋转了半圈,最终稳稳地站到了另一边去,最后,她回过头,惊魂未定地看向麟湛。

“太子殿下?你......”

蓝澜看见麟湛身边的穆桃,便不再说话了。

浅魅见状,笑着点了点头:“又一个来迟的人,不过,倒也来的及时。”

仓志鹏没有避开冰霜长剑,只是伸出手去,将冰霜长剑牢牢抓住,接着,狠狠地砸到地上,竟将冰霜长剑摔成了两半。

然后,他又看向蓝澜,已经腐烂了半边的嘴巴微微张开。

虽然这并不是蓝澜设想的结果,但这一切都太出乎意料之外了。她原本是想利用仓志鹏杀上春鸯台,没想到阴差阳错地把麟湛救了。

麟威看着蓝澜,一时竟没有认出她是谁,恍惚间还以为是浅贵妃回来了。

虽然她用面纱挡住了脸,但她的身形,还有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令人迷醉的香味,竟如此熟悉。

就好像,她真的回来了。

麟威愣愣地站在原地,他眼中的红光完全消失了,浑浊的眼珠转向蓝澜,试探着唤了一声:“雨鸯?”

麟湛见状,赶紧吩咐蓝澜:“快把你腰间挂着的香囊扔到麟威身上。”

蓝澜一听,再也顾不得其他,火急火燎地从腰带上扯下香囊,接着鼓足了力气,扔向麟威。

接着,她又扯掉了遮挡住容颜的面纱,看向麟威,恶狠狠地说了一声:“去死吧!”

在蓝澜抛出香囊的那一刻起,仓志鹏空洞的双眼就死死盯着香囊了,当香囊砸到了麟威的身上之后,仓志鹏也跟着扑了过去。

香囊掉到了地上,仓志鹏却闻到了麟威血液中翻滚着的强大能量。

这下子,仓志鹏体内的嗜血者再也没法忍耐了,他张开了血盆大口,直接咬住了麟威的肩膀。

只听“咔嚓”一声,麟威左肩膀的骨头似乎都被仓志鹏的牙齿咬碎了。

麟威疼痛难忍,惨叫起来。

“仓志鹏!”

麟威猛地推开仓志鹏,他的双眼顷刻间如火焰燃烧一般,爆发出剧烈的、疯狂跳动着的红光。

红光如血,空气中甚至还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甚至盖过了香囊的气味。

仓志鹏被麟威一掌推到了人群之中,他体内的嗜血者愈发暴躁了,它驱使着仓志鹏在人群中手起斧落,啖肉饮血。

那些大臣与贵族们因此而乱成了一锅粥,此时,他们的脑子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唯有带着惊恐的表情,机械地去找一条生路。

无论这生路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因此,竟有一些人慌不择路,最终选择从中台上一跃而下,只为寻求一线并不存在的生机。

浅魅看着麟威狼狈的模样,冷笑一声,眼底划过一抹嘲讽:“这个老家伙,竟然会信任一个老奸巨猾的毒刹国国师。”

紧接着,浅魅轻轻挥了挥手,下一秒,她和浅环便来到了太子府门口。

浅环惊讶地瞪大眼睛,不解地问浅魅:“这......这不是太子府吗?女王陛下,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浅魅扬起嘴角,笑着回答:“来找一位勇士,带回咱们毒刹国。”

“更何况,春鸯台上太危险了,而且你也知道,孤实在见不得血腥。”

此时的春鸯中台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满地散落着血肉和白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此时的麟威捂住肩膀上骇人的伤口,丧心病狂地大笑起来。

他指着仓志鹏,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到至极,只听他大声吼道,“孤的仓将军啊,快杀光他们!”

可是,仓志鹏却对他的命令充耳不闻,因为他已经不再是麟威的军马大元帅了,也不再是守护大皇国的将军。

他更不是真正的仓志鹏,现在的他,只是一具被嗜血者所寄生的行尸走肉罢了,因此,他自然不会再听从麟威的任何命令。

而这件事,浅銮菅并没有告诉他。

这时,穆桃自麟湛身后走了出来,她冲着仓志鹏张开手掌,紧接着,自她的手掌心中出现了一团小小的火焰。

仓志鹏似乎被这团火焰吸引了,他缓缓地向穆桃走了过去。

突然,穆桃掌心中的火焰划开来,沿着轨迹形成了一把火焰弓。而这把火焰弓一出现,瞬间便让仓志鹏呲牙咧嘴起来。

“你恨我吗?”穆桃毫不畏惧地望着仓志鹏,冷声问道,“那日在崩裂之桥上,你没有杀了我,现在,你后悔吗?”

仓志鹏似乎听懂了穆桃的话,他突然抬起头,对着天空哀嚎了一声。

穆桃竟能感觉到,仓志鹏似乎是在哭泣。

不可能,一定是错觉吧。

穆桃皱起眉头,拉开弓弦,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而麟湛,则站在她身边,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他都不会退缩。

等解决了仓志鹏,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时刻了。

麟湛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麟威,而麟威也一直在看着麟湛,父子两人的眼中,皆写满了对对方的恨意。

秦玄鹤看着穆桃,突然沉默了。他突然有些后悔让穆桃到麟湛的身边去了。

只怪穆桃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这件事情,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穆桃这个绝佳的武器送给麟湛的。

现在,倒是可惜了穆桃对自己的一片痴心。

只不过,这个女人,竟然这么快就移情别恋,真是不乖啊。而且,如果她从麟湛那个废物的口中得知了真相,那将来必定会帮着麟湛来对付本王。

想到这里,秦玄鹤只得冷哼一声,以掩饰他内心的疑虑和不安。

紫萝目光复杂地望向穆桃和蓝澜,她真的恨透了她们,包括蓝澜。

尽管她心里也清楚,蓝澜是无辜的。

可为什么她就能尽情享受现在的生活,坦然地开始新的人生,而自己却要活在秦罗佳的阴影之下?

这真不公平。

蓝澜眼看着麟湛一副誓与穆桃同生共死的姿态,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湛太子啊湛太子,我蓝澜为你连命都可以不要,而你的心中,既装得下那毒刹女王,也装得下穆桃,却唯独装不下本妃。

这真不公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时糊涂 蓝澜又怎会轻易善罢甘休,她正好想借此机会除掉穆桃。

而此时,穆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仓志鹏的身上,所以当蓝澜悄悄接近她的时候,她都没有注意到。

不过,站在穆桃身边的麟湛却注意到了鬼鬼祟祟的蓝澜,他微微蹙起眉头,用余光一直观察着她。

突然,自蓝澜的衣袖中滑出了一把匕首,这把匕首正是麟湛交给蓝澜用以刺杀麟威的,可蓝澜却一直没有机会完成任务,没想到,她竟打算用这把匕首来杀穆桃。

仓志鹏突然怪叫一声,接着便向穆桃冲了过来。穆桃正准备放箭,突然感觉谁在身后把自己推了一下,直接把她推到了仓志鹏的面前。

推穆桃的人正是蓝澜。

她将匕首扔到了麟湛的脚下,然后她转过头去,看着穆桃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本妃成功了,本妃杀了这个狐狸精!太子殿下,你防备了本妃这么久,竟然看不出来本妃只不过是在声东击西罢了。”

蓝澜转身看向麟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喊大叫起来:“穆桃就要死了,麟湛,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本妃,那好,本妃也让你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

仓志鹏伸出手掐住了穆桃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送到自己的嘴边,接着张开了嘴巴,眼看就要咬下去。

穆桃拼尽全力挣扎着,但是也无济于事,因为仓志鹏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根本就不是常人所能挣脱的力度。

而且,仓志鹏生前对穆桃的怨念也是极大的,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松开穆桃。尤其是仓志鹏体内的嗜血者,它恨不得立刻就将穆桃体内流淌着的带有神力的血液全部吸干。

麟湛突然俯下身,将蓝澜扔到地上的匕首捡了起来,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冲向仓志鹏,怒吼一声,用力将匕首砍向仓志鹏的胳膊。

然而,就连匕首都裂成了两半,可仓志鹏的胳膊却毫发无损。

仓志鹏转头看向麟湛,他张着嘴巴,麟湛甚至可以闻到他嘴里散发出来的恶臭味道。

秦玄鹤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小声对紫萝说:“看到这样的场面,可令你开心啊?”

紫萝冷哼一声,回答道:“又不是我亲手杀的,有什么可开心的。”

不过,她倒是很讶异,看来蓝澜比自己更恨穆桃。可是之前在飞羽林的时候,倒是完全看不出来。

秦玄鹤听后,笑着打了一个响指,顿时就把麟湛传送到虚空世界中去了。

与此同时,仓志鹏恰好伸着脖子,欲咬向麟湛。

麟威看到这一幕,皱紧了眉头,本能使他想要冲上前去,但当他看清麟湛的身体已经变得透明,就知道已经没事了,这才放下心来。

麟威心想,无论如何,湛儿可是孤的儿子,他只能为了保护孤而牺牲,绝不能是为了一个女人!

任易的心原本已经提到嗓子眼了,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危险让他心中始终七上八下的。倘若仓志鹏方才咬到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未必挣脱得开,若是全身血液被吸食殆尽,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仓志鹏眼看着麟湛隐于空气中,他便放弃了,又回过头去,静静地看着穆桃,手中的力道越来越重。

穆桃几乎快要窒息了,她的意识也变得涣散,好像产生了幻觉,感觉到身体正在渐渐坠落,坠落到那无底深渊中去。

秦玄鹤将麟湛拉回身边,接着又念咒,将麟湛从虚空世界中重新唤回现实,麟湛愣了一下之后,竟又朝着仓志鹏冲了过去。

“湛太子,”秦玄鹤再一次将麟湛送入虚空世界中,接着,他又转头望了一眼同样也在望着他,脸色铁青的麟威,最后笑着说道,“本王可以帮你保护穆桃,但你得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麟湛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只要你能保护她,什么条件都可以。”

麟湛的声音虽然冰冷,可秦玄鹤还是能清楚地看见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焦急。

于是,秦玄鹤笑着将麟湛送回了现实之中,紧接着,他皱起眉头,向穆桃冲了过去。

秦玄鹤巧妙地避开了仓志鹏砍向他的斧子,一只手紧紧抓到了穆桃的肩膀上。当他触碰到穆桃的那一瞬间,便与穆桃一起从仓志鹏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两个人来到了燃魂平原。

麟湛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突然仰头咆哮一声:“秦玄鹤!”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眼珠,眼眶中全是熊熊燃烧的烈火。麟威看着这样的麟湛,眼中露出满意的神情,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接着,他转头看向蓝澜,蓝澜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麟威的视线,她突然感到了一阵胆寒。

“爱妃,孤平日里可待你不薄啊。”

“你......你别过来......”蓝澜声音颤抖着央求道,“这不是我的错......”

她一边挥着手,一边后退,一直退到中台的边缘,直到再也无路可退。

失去了穆桃的仓志鹏重新把目标放在了麟威的身上,但是此时的麟威失去了权杖,也就等于失去了大半的力量,而且剩下的力量也在快速流逝,所以现在的他,并不足以与仓志鹏对抗。

蓝澜看着麟威一副懊恼的模样,突然愣了一下,紧接着,她竟大声拍手叫好:“瞧瞧,你们这些伤害本妃的人,一个个的都没有好下场。”

紫萝看向蓝澜,微微蹙起眉头。

她......疯了吗?

蓝澜突然收起了笑容,颓唐地跌坐到地上,自言自语道:“有什么用呢?太子殿下还是不肯看我一眼。”

紫萝不动声色地紧盯着蓝澜的一举一动,这才知道,原来,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人罢了。她以为这样就能吸引到大皇国的太子殿下,殊不知,别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仓志鹏冲向麟威,麟威心中自是不甘心的。麟威心想,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一时糊涂,相信了那个该死的毒刹国国师。

浅銮菅把计划安排的天衣无缝,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女王,将夺情术的秘密告诉了自己。现在看来,也只有出卖浅魅的这件事情是真实的,剩下的都不过是他的障眼法而已。

现在,除了陨和守在城门的殇之外,其他的龙眠侍卫恐怕已经全部丧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绝望的呐喊 更令麟威费解的是,就连秘密派去攻打毒刹国的军队,到现在都没有捷报传来,本是不应该的。

这也只能说明,浅銮菅送来的那张地图里,一定有诈。

麟威越想越觉得不甘心,此时,他所拥有的力量也就只有从圣女们身上汲取到的修为和一丁点儿可怜的巫术罢了。

而且失去了权杖的他,就连外貌也加速了衰老。

此时的他就连走一步路,都有些颤巍巍的,头发也开始掉落,牙齿都变得松动了。

麟威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不,不!把力量还给孤!”

他知道仓志鹏正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麟威痛苦地抬起头,看向陨,眼中带着祈求和贪婪。

“陨,把你的力量给孤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要触碰陨。

陨冷着脸,将他的手踢开了。接着,陨目光冰冷,一字一句地说:“您已经失去了权杖,龙眠侍卫将不再听您的号令。”

“哈、哈......”麟威似乎有一口气提不上来,他指着陨,声音颤抖地问道,“你别忘了,你可是被孤亲自训练出来的,你怎么可以背叛孤?”

“龙眠侍卫只认王权。”陨冷冷地回答道。

纸片任易的脸上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他试探着慢慢将折扇移开了点,陨刚想侧身避开,却见任易弯起嘴角,这才知道上当了。

纸片任易又及时控制了陨,并没有让他挣脱开来。

“听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龙眠侍卫对麟威有多忠诚,天下人尽皆知。可惜啊,你再也救不了你的皇帝陛下了。”纸片任易看着陨,得意地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穆桃嘱咐过,千万不可伤及陨的性命,纸片任易宁可一扇将陨杀了,也省得浪费这么多时间。

“嘁。”陨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麟威痛苦的躺在地上哀嚎着,麟湛突然冲了过去,挡在了仓志鹏与麟威之间。他像一只野兽似的怒吼了一声,接着伸出手去,直接洞穿了仓志鹏早已僵硬的身体。

然后,一个极其恶心的蠕虫从仓志鹏身上的窟窿中探出头来,最后又瑟瑟发抖地钻进仓志鹏的身体中去了。

仓志鹏摇晃了一阵,突然倒下了。

麟湛回头望向麟威,此时他的眼睛里,除了骇人的红光,什么都没有了。

纸片任易摇了摇头,在心中轻叹一声:“看来,太子殿下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他的心魔啊。”

“父皇,”麟湛的一字一句,就像一块大石头,砸在麟威的心上,“接下来,我们该算算总账了。”

燃魂平原——

穆桃被秦玄鹤带到了燃魂平原。

“鹤王爷,请你放开我!”穆桃皱起眉头,用力甩开了秦玄鹤拉着她的手。

秦玄鹤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受伤的神情,他哑着声音问穆桃:“桃儿,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所以你才会把我带到这里?”穆桃冷笑了一声,反问道。

秦玄鹤柔声回答:“是,只有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里是燃魂平原,除了本王之外,没有人可以到这里来。”

“那真是多谢你了。”穆桃淡淡地向他点了点头,“烦请鹤王殿下再将我送回去。”

秦玄鹤苦笑一声,问道:“你是要回去找他?”

穆桃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秦玄鹤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他。桃儿,你当真......觉得他好?”

穆桃依旧没有说话,她原本是想质问秦玄鹤为何要欺骗自己,可看到秦玄鹤一脸关切的模样,她还是决定先试探一下他。

“鹤王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不是您叫桃儿到湛太子身边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穆桃翻了个白眼,娇嗔道。

秦玄鹤眯了眯眼睛,心想,原来如此啊。看来,那湛太子什么都没给穆桃说,是自己多虑了。

“桃儿,你演得实在太真了,就连本王都差点被你骗了。”秦玄鹤笑着摇了摇头。

穆桃也笑了起来,只是,她的笑容里还带着些心酸:“如果有一天,桃儿真的爱上了湛太子,鹤王殿下会介怀吗?”

秦玄鹤愣住了,他没想到穆桃竟然会如此直接,问了这个问题,以至于他并没有想好一个万全的说辞。

所以,他只能下意识地回答:“会。”

穆桃听后,轻轻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她又何尝不知道秦玄鹤只不过是脱口而出罢了。

“如此甚好,至少殿下还能记得我。”

秦玄鹤微笑着,轻声说道:“你啊,真是个小傻瓜。”

“鹤王殿下,你还记得吗,曾经在飞羽林,我见到你的那个清晨,我带着你去到一条小溪边,你很喜欢那里,便朝我点了点头。”穆桃面带娇羞,轻笑一声,“那是我一生中最值得回忆的日子了。”

“是啊。”秦玄鹤也跟着感慨。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轻轻将穆桃揽入怀中,“时间过得真快,好在我们终于重逢了。”

穆桃被秦玄鹤抱在怀里,心中感到一阵恶心。

她见到那只鹿的时间并不是清晨,而飞羽林中也没有小溪。所以秦玄鹤果然一直在骗着自己。

穆桃突然叹息了一声,她用力将秦玄鹤推开,召唤出火焰弓,对准了秦玄鹤的脑袋。

秦玄鹤面露不解之色,轻声问穆桃:“桃儿,你这是怎么了?”

穆桃并不理会他,只是将弓弦拉满了,然后毫不犹豫地射出一支火焰箭。火焰箭穿过了秦玄鹤的身体之后,竟凭空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会这样?”穆桃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秦玄鹤突然放声大笑,他收回了所有的温柔,用狠毒地眼神看着穆桃,“原来你之前一直在试探本王,你这个女人,倒学聪明了。”

穆桃皱着眉头,又拉开弓弦,嗖的一声,三支火焰箭一齐向秦玄鹤射去。

可是,结果还是一样。

明明这三支火焰箭都穿过了秦玄鹤的身体,可秦玄鹤却毫发无伤,最后这三支火焰箭全部凭空消失了。

“省省力气吧,桃儿,你在虚空世界中是伤不了本王的。”秦玄鹤阴笑着,一边说一边靠近穆桃。

“桃儿,你看看你,这是什么表情?本王也不过是好心提醒你,当然,如果你非要杀死本王,倒也可以,只不过,你这辈子也别想出去找你的太子殿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孤 秦玄鹤的表情越来越阴毒,他伸出手去,轻轻勾了一下穆桃的下巴,压低声音问道:“嘶......告诉本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穆桃对于秦玄鹤的转变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她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失措。

“我只能告诉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穆桃冷哼一声,说道。

秦玄鹤听后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你还不是得替本王办事?”

“你觉得可能吗?”穆桃看着秦玄鹤,怒骂道,“你只不过是一个骗子,休想再利用我!”

秦玄鹤扬了扬眉毛,一脸嘲弄地对穆桃说道:“你别忘了,当初可是你把本王认错的。事到如今,不如就让本王给你指条明路吧,只要你乖乖听本王的话,本王就不会伤害你的那只鹿。”

穆桃的眼中露出了不屑:“你以为,你能伤害得了他?”

秦玄鹤笑着点了点头:“不信,那便试试看。”

穆桃见秦玄鹤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时竟有些担心麟湛,于是她便皱起眉头,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只要你装作失忆,跟在本王身边就好。当然了,作为交换,本王绝对不会再把他送到虚空世界中了。”秦玄鹤勾起唇角,笑了笑。

然后他收起笑容,低下了头,又开口道:“如果本王将他送到这里来,那可是比死更痛苦的事情啊。你看看这里,除了一片焦土,什么都没有,而他就只能永远在这里游荡了。”

其实秦玄鹤并不能将任何人永久禁锢在燃魂平原,最多不出七日,被送进来的人都会重新回到现实中去。

他之所以这样说,也不过是恐吓穆桃,他笃定了穆桃绝不会丢下麟湛不管。

令他满意的是,穆桃果然相信了他的话。

穆桃紧咬银牙,冷声说道:“我只希望你能守信用。”

秦玄鹤笑了起来,他伸出手去,轻轻揽住了穆桃纤细的腰肢,柔声说道:“桃儿,别把本王想得那么坏嘛。”

穆桃侧过头去,冷眼看着秦玄鹤。

好一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鹤王殿下啊,他真是善于伪装,骗过了多少人。

难怪之前在麒麟宫的时候,他那般随意地牵着自己的手,而来往的那些宫人们皆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状态。

原来他们都习以为常了。

秦玄鹤感受都穆桃的注视,他竟然俯下身去,轻轻吻了一下穆桃的额头。

“你无耻!”穆桃蓦地睁大了眼睛,接着她挣脱了秦玄鹤,高举起手,欲朝秦玄鹤脸上扇去。

秦玄鹤见状,冷哼一声,他在穆桃的巴掌打在脸上之前,先伸出手去狠狠地抓住了穆桃的手腕,接着,他反打了穆桃一巴掌。

顿时,穆桃的脸上就留下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巴掌印。

“听着,本王从来不喜欢不懂事的女人,你最好听话一点。”秦玄鹤的眼底划过一丝阴郁,但很快又恢复如初,重新露出了温柔。

他伸出手,轻柔的触碰了一下穆桃脸上的巴掌印,带着哭腔问道:“疼吗?”

穆桃将头偏过去,并不理会秦玄鹤,她的眼中带着强烈的抗拒。

秦玄鹤见状,竟用力捏住了穆桃的下巴,逼迫她转过头来,看向自己。

“记住,别让麟湛看出任何破绽来,否则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

穆桃厌恶地啐了一句:“你就是个疯子。”

秦玄鹤听后,仰起头笑了起来。

等他笑够了,才转而望向穆桃,问道:“你想不想知道麟湛现在怎么样了?”

“他现在怎么样了?”穆桃紧蹙眉头,焦急地问道。

“本王也很好奇,”秦玄鹤怪声怪气地说道,这样的他,令穆桃有些不寒而栗,“不如,咱们就来欣赏欣赏他的惨状吧。”

接着,燃魂平原开始剧烈摇晃,但穆桃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大地的震荡,不消一会儿,现实世界便和虚空世界连接起来,穆桃终于能看到麟湛了。

穆桃跑到麟湛的身边,大声唤道:“麟湛,麟湛!”

秦玄鹤冷眼看着她,用讥讽地语气说道:“省省力气吧,他根本听不见你的声音。”

可是穆桃却依然不顾一切地呼唤着麟湛的名字,她相信,麟湛一定会听到自己的声音。

秦玄鹤不屑地瞥了穆桃一眼,轻声说道:“愚蠢。”

麟威看向眼睛中燃烧着烈火的麟湛,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然后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连着摇晃了好几下,最后才站稳了。

麟湛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湛儿,你如果杀了孤,是会遭天谴的。”麟威大口喘着气,他努力瞪大眼睛,直视着麟湛。

麟湛看着眼前已是不堪一击的麟威,冷哼一声,嘲笑道:“父亲,你非要得到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可你却不知道,这样做,是会付出代价的。”

麟威咳嗽了几声,然后恶狠狠地对麟湛说道:“还没完!孤还站在这里,孤是大皇国最伟大的皇帝!”

麟威说到这里,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林湛怒骂道:“而你,什么都不是,你将永远活在孤的阴影之下。”

麟湛显然有些同情麟威,他轻叹一声,皱起眉头说道:“就算孤不杀你,你也活不过今天了。”

听到麟湛竟然以孤自称,麟威的眼中露出了不甘,他又怎会轻易死心呢?不过现在的他,已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湛儿,你......你......这个逆子......”

麟湛扬起嘴角,接着说道:“要怪就怪你太贪心了,非要将那些圣姑们的修为全部吸到自己的体内,又将本该安息的仓将军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可你却怎么也想不到,正是因为仓将军,你的权杖才会被毁。”

麟威闭上眼睛,他还依稀记得在崩裂之桥,仓志鹏临死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臣今日不得不死......将我的心脏拿去给她吧,让她成为您的右臂,为您争夺天下,扬我大皇之国威......”

麟威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仓志鹏,此时,他体内的嗜血者恐怕也已经断了气。

浅銮菅曾经说过,嗜血者与宿主其实是对立的关系,如果宿主受到了攻击,要么是由嗜血者承受,要么是由宿主承受,如果宿主是活人,则概率各占一半。

可如果是像仓将军这样的,那必定会由嗜血者承受伤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夺位 麟威收回目光,此时的他,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仓志鹏了。

浅銮菅对他说的话突然在耳边回荡:

“皇帝陛下,老身得提醒您一句,这样一来的话,仓将军就永世不得超生了。如果您同意,老身这就将嗜血者寄生到仓将军的身体中去,不消片刻,他就会醒过来了,重新为您效力。”

紧接着,麟威又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孤需要他。”

突然,麟威又听见了仓志鹏痛苦的哀嚎声:

“陛下,求求你了,放过老臣吧!”

“住手!”麟威突然大喊一声,他又一次看向倒在地上的仓志鹏,却见仓志鹏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最后化成了一滩黑水。

麟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不......”

纸片任易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他突然有些心酸,但是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也许是为了任易吧。

仓志鹏虽然为人暴虐,性情乖戾,可他对麟威确实是忠心耿耿,甚至对他的兄弟,丞相任道远也足够义气,这样一位将军,一位枭雄,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纸片任易眨了一下眼睛,望向麟湛,心想,任易选择了这位湛太子,他的选择一定是正确的吗?

接着,纸片任易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起来。

自己不过是一张纸片罢了,他的思想随时有可能消失,与其担心别人,不如再好好看看这世间的各种风景。

麟湛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眼中的火焰消散了一些,可再当他睁大眼睛后,火焰又熊熊燃烧起来。

穆桃看到这一幕,担心地连连摇头,轻声问道:“麟湛,你的眼睛呢?你的眼睛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惜,麟湛依然没有听见穆桃的声音。

秦玄鹤站在一旁,笑着回答:“这有何奇,他不过是个怪物。桃儿,你不必对他如此上心。”

穆桃转过头,狠狠地瞪了秦玄鹤一眼。

“父皇,”麟湛又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麟威,沉声说道,“如果你现在退位,还来得及。”

麟威勉强扯了扯嘴角,接着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尽管如此,他也不愿放手,把大皇国的江山拱手让人,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从现在开始,你已经不是大皇国的太子了,你......你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接着,麟威使出全身所有的力气,高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麟湛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对麟威说道:“你现在已经不是大皇国的皇帝了,你同样也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麟湛话音刚落,麟威就倒在了地上。

麟威能清楚地感觉到,似乎是有人在压迫着自己倒下来,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这一瞬间,他的眼中第一次涌上了恐惧之情。

“你这个逆子!”麟威已有些奄奄一息了,可他仍是不死心,做着最后的挣扎,“你休想得到孤的一切,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你......你的母妃若是泉下有知......她一定会诅咒你......你这个不孝子......”麟威闭上了眼睛,断断续续地说道。

“孤看你是真的糊涂了。”麟湛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丁点儿感情,“孤的母妃,曾经巴不得孤快点长大,好替她报仇雪恨。现在,孤做到了,你根本就想不到,她会有多开心。”

“逆子,只要孤不开口,你就不能登上皇帝的宝座,咳咳.......”麟威虚弱地说道。

“那是以前的规矩了。”麟湛突然摊开手掌,麒麟玉玺赫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穆桃蓦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麟湛手中的麒麟玉玺。这不正是自己在噬雷阁中发现的那枚吗?

原来,麟湛一直在等这一刻。

“该死,麒麟玉玺竟然落入那个废物的手里。”秦玄鹤压低声音,咒骂道,“原来当初麟威偷偷将麒麟玉玺带回了龙眠宫!”

“孤,是天选的帝王!”麟湛高举麒麟玉玺,眼中的火焰疯狂的跳动着。

天空中突然乌云蔽日。

几道闪电从空中直直劈了下来,闪电的能量灌输进麒麟玉玺中,紧接着,麒麟玉玺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一团烟雾从麒麟玉玺中飘了出来。

那团烟雾包围了麟湛,最后化成了一头麒麟兽的幻影,与麟湛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麟湛仰起头,大吼一声,麒麟兽也张开大口,咆哮了一声。

随后,天空中惊雷滚滚,麒麟兽的幻影也消失了,麒麟玉玺已经选择了麟湛成为自己的主人。

麟湛看着麟威,冷声说道:“父皇,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麟威气结,仍不甘心,他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孤不服啊!”

他用苍老而嘶哑的声音怒吼道,紧接着,他便呕出一口心头血。

纸片任易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竟令他疼痛难忍,以至于拿着折扇的手微微抖动起来。

陨的耳朵动了动,他已判断出,是殇赶来了,打在任易手上的,一定是殇的无形鞭。

此时,殇就站在纸片任易的身后,而纸片任易却没有察觉到。

陨微微侧头,提醒道:“小心。”

纸片任易顿时会意,他放开了陨,接着一个利落的转身,折扇便抵住了殇的喉咙。

而殇,正准备暗杀纸片任易。

他摇了摇头,看向怀中抱着秦罗佳的陨,不屑地说道:“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背叛皇帝陛下。”

陨面无表情地说:“恰恰相反,我只听从皇帝陛下的命令。”

殇冷笑一声,用手指了指秦罗佳:“那我们就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接着,一条长鞭甩向陨,陨艰难地避开了,任易见状,自知绝不是殇的对手,而且万一陨又和殇联合起来,那自己不就白白丧命了嘛。

于是他赶紧收回了折扇,一溜烟儿跑到紫萝身边,还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姑娘,幸会,小生名唤任易,不知姑娘芳名?”

“滚开!”

紫萝翻了一个白眼,她现在只关心秦罗佳,因为秦罗佳正用着自己的身体。

纸片任易听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哎呀,真是世风日下,一个好端端的美人儿,脾气却如此暴躁。”

紫萝对纸片任易在耳边的唠叨已是极不耐烦,她压抑着怒气,沉声说道:“若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杀了你。”

纸片任易赶忙用折扇将自己的脸挡住,笑着说道:“哎呀,小生不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不要站在别人身边 陨紧蹙眉头,耳朵急促地动了起来,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有些波动,一条透明的长鞭若隐若现,很难看清,这一定就是殇的无形鞭。

这种鞭子分为七段,而七段鞭子可以分开来用,也就是说,殇可以同时控制七个人。

更可怕的是,如果没有特别敏锐的判断力,常人很难避开无形鞭的纠缠。

就连陨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只能先大致判断一个方位,接着他抱紧秦罗佳,利落地转了个身,又快速俯下身去,这才躲过了一条无形鞭。

“精彩!普天之下,能躲开无形之鞭的人,还没几个,何况还抱着一个女人。真不愧是龙眠侍卫的首领啊。”殇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也藏着杀气。

话音刚落,殇便腾空翻了几个跟头,站到了麟威与麟湛之间。

他面朝麟威,跪了下来:“参见皇帝陛下。”

“免......免礼。”此时,麟威已经难以呼吸了,就连眼睛都很难再睁开。

殇的眼中划过一丝悲凉,他怎样也想不到,昔日威风凛凛的皇帝陛下,今日竟会变成这般模样。

他从小就因样貌古怪,被家人抛弃,受尽了世人的唾骂和各种各样的折磨,唯有皇帝陛下收留了自己这个别人口中的怪物,训练成为一名龙眠侍卫。

就算今天要与太子对抗,就算今天要为了皇帝陛下战死春鸯台,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这辈子可以什么都不记得,唯独不能忘记皇帝陛下的恩情。

殇站起来,转过身去,直视着麟湛。

麟湛挑了挑眉毛,厉声喝到:“跪下!”

殇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吾乃陛下麾下的龙眠侍卫,从来只跪皇帝陛下。”

“太子,您弑父夺位,吾奉陛下之命,将您就地正法!”

话音刚落,一条长鞭就捆住了麟湛,麟湛不动声色,任由长鞭将自己越捆越紧。

穆桃见状,皱起眉头,目露担忧:“他为什么不反抗?”

秦玄鹤突然将手一挥,现实世界中的画面便逐渐模糊了起来,穆桃手无足措地想要抓住麟湛,但当画面完全消失之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用手挖地上的焦土。

穆桃一脸惊讶地站起身,她转头看向秦玄鹤,见秦玄鹤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心中顿时一阵发凉。

“桃儿,你急什么,湛太子现在又没有死。”秦玄鹤摇了摇头,柔声说道。

穆桃实在懒得跟他打马虎眼,她现在急于出去帮麟湛,她知道殇就是公孙芙和杜天瑾在城门遇见的那个龙眠侍卫。

他的无形鞭十分厉害,恐怕麟湛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鹤王殿下,我说过,我同意你的所有条件,只要你放我出去,现在!”

秦玄鹤一听,眼中露出欣赏的表情:“本王就喜欢懂事的女人,你可得记住了,以后也好讨本王的欢心啊。”

“好,我记住了。”穆桃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的眼睛里却满是坚定和不屈,“你现在就放我出去。”

秦玄鹤走过去,伸出手指,将穆桃唇上的胭脂抹掉,接着又抹在了自己的唇上。

穆桃心中泛起一阵恶心,可她却只能隐忍着。

秦玄鹤笑着警告穆桃:“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本王就再把你送到这里来。”

穆桃用力咬了一下嘴唇,顿时,鲜红的血便重新染红了穆桃的唇,她颤抖着声音说道:“我以鲜血发誓。鹤王殿下,现在你总该放心了吧?”

秦玄鹤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穆桃便和秦玄鹤一同返回了现实中。

麟湛转身望去,只见穆桃正挽着秦玄鹤的手臂,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就像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的眼中除了秦玄鹤,再也没有其他人。

秦罗佳在陨的怀中,冷冷地看着穆桃和秦玄鹤。

她心想,这才过了没多久,两个人就这么亲密了?

接着,秦罗佳又用嘲讽的眼神望向已经看不透是什么表情的麟湛,因为火焰已经完全将他的情绪吞噬了。

“穆桃?”麟湛面对着穆桃,难以置信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突然,捆在他身上的鞭子又一次收紧了,这一次,麟湛终于感觉到痛苦了。

“......穆桃,你不要站在别人身边。”麟湛轻声对穆桃说道。

他轻松地挣脱了无形鞭,向穆桃伸出了手。

穆桃看着麟湛的那只手,又看向他那双燃烧着烈火的眼睛,顿时感到心疼不已。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穆桃的眼中流露出哀伤,她缓缓地伸出手去,可她伸出的那只手,却被秦玄鹤握住了。

穆桃转头看去,只见秦玄鹤对自己温和地笑了一下。

“桃儿,小心点啊。”

秦玄鹤眼中的温柔和麟湛眼里的烈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只有穆桃才知道,这一切恰恰都是相反的。

殇看到麟湛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无形鞭挣脱了,只得冷哼一声,操控着另外一条长鞭勒住了麟湛的脖子。

可麟湛依然轻松地将无形鞭取了下来,扔到了一边。

“不可能,他怎么会有这样强大的力量?”殇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断鞭,用力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看个清清楚楚。

陨摇了摇头。他实在不明白,殇为何非要与天意作对呢?龙眠侍卫的宗旨,不就是保护皇帝陛下,守卫大皇国吗?

穆桃和麟湛两个人默默地对望着,谁都没有再说话,而麟湛一直伸着手,等待着穆桃的选择。

穆桃突然叹息一声,接着,她转过身去,轻扶着秦玄鹤的脸颊,然后她踮起脚尖。

这时,所有人都以为,穆桃亲吻了秦玄鹤。

不过事实是,穆桃只是踮起了脚尖,她并没有吻到秦玄鹤,她知道,只有这样,才会让麟湛对她死心,也能让自己死心。

但是穆桃的心中无比痛苦,从此之后,她再也不会回想飞羽林中的那只小鹿了。

秦玄鹤一脸淡定地看着穆桃眼中的恨意,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穆桃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麟湛了,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转过身去,故意用不屑的眼神看着麟湛,一字一句地说:“鹤王殿下才是我的故人,你欺骗了我。”

秦玄鹤装模作样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眼中露出惊讶的神情。然后,他扬起嘴角,俯下身去,在穆桃耳边悄声说道:“你为何要假装?本王可不高兴了哦。”

穆桃听着秦玄鹤在耳边的低语,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一边笑一边轻轻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忠心 紫萝看着秦玄鹤和穆桃,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虽然她知道方才秦玄鹤一定是带着穆桃进入了燃魂平原,但令她不解的是,这两个人现在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纸片任易沉下脸,大步走向穆桃,冷声对穆桃说道:“穆桃,我希望你现在是在开玩笑,你明明知道,飞羽林中你遇见的那只鹿就是太子殿下。”

穆桃愣了一下,她无奈地冲纸片任易笑了笑,轻声说道:“你知道吗,我还从来没有在任易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末了,她又看向麟湛,大声说道:“我不管你究竟是不是我的故人,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爱的人是鹤王殿下,不是你,所以,也请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我们......不是同一类人。”

“我会倾力助你登上帝王之位,你要守好你的江山,别想一些没用的事情。”

穆桃说到最后,竟有些声嘶力竭,泪水也夺眶而出。

秦玄鹤勾了勾唇角,挑衅地看了一眼麟湛,接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条帕子,帮穆桃轻轻拭去眼泪。

“够了。”麟湛冷冷地说道,他默默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穆桃。

穆桃见到麟湛这样,心中百感交集,她为麟湛就这么轻易放弃自己而难过,但是也更加庆幸,因为这样的话,秦玄鹤就没有理由再伤害麟湛了。

回想起那片漫无边际、满是焦土的地方,穆桃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如果一个人永远迷失在那种地方,就像一缕孤魂,一天又一天地游荡着,从来都看不到尽头,那将是怎样一个生不如死的日子啊。

穆桃正想着,突然看到麟湛猛地转过身来,接着他幻化成一条凶猛的麒麟兽,直扑向秦玄鹤。

秦玄鹤却满不在乎地看着麟湛,因为他知道,这一次,穆桃一定会挺身而出。

毕竟,她可舍不得湛太子被送到燃魂平原受苦。

穆桃蓦地瞪大双眼,看着麟湛向秦玄鹤冲过来。此时,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挡在了秦玄鹤的前面。

她知道,麟湛一定伤害不了秦玄鹤,她想保护的人并不是秦玄鹤,而是他。

麟湛突然停了下来,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就连同眼睛中的火焰也熄灭了。

他看着穆桃,眼中露出茫然的神情:“为什么?”

穆桃紧抿着微微颤抖的嘴唇,缓缓地摇了摇头,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坚定的眼神看着麟湛。

秦玄鹤冷哼一声,说道:“湛太子,本王要提醒你一句,江山比美人重要。”

殇趁此机会,又驱使了一条无形鞭,缠绕在麟湛的身上。

暂时失去了麒麟兽的力量,麟湛根本没法挣脱无形鞭。

他咬牙切齿地抵抗着、挣扎着,但最终还是失去了力气,跪了下来,跪在了穆桃的面前。

另一条无形鞭缠在了麟湛的身上,然后收紧。

接着,最后一条无形鞭也缠在了麟湛的身上,收紧。

麟湛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额头上的青筋也爆了出来,可他却一直隐忍不发,只有肩头在微微颤抖着。

穆桃看着这样的麟湛,心中万分焦急。

她心想,麟湛他真的没有办法挣脱无形鞭吗?还是......他根本就不想挣脱?

穆桃再也忍受不了,她刚想弯腰去扶麟湛起来,但是她的手又被秦玄鹤牢牢抓住了。

秦玄鹤看穿了穆桃的意图,他当然不会让穆桃那么做。

殇突然仰头大笑起来,他眼神凌厉地看向陨,用讥讽的语气质问道:“这就是你选择要效忠的皇帝陛下?你现在明白了吗?他不过是个乱臣贼子罢了。”

陨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纸片任易重重地叹了口气,用力地摇了摇脑袋,感慨道:“实在太复杂咯,我倒是宁愿当一张纸,至少简单。”

说完,他扬起嘴角,苦笑着自言自语道:“如果是任易在这里的话,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放开我。”穆桃小声提醒秦玄鹤,“别忘了你和我说过什么。”

她可以陪秦玄鹤演戏,但麟湛必须登上皇帝之位。

秦玄鹤笑着摇了摇头,对穆桃说道:“依本王看,皇位已经是他的了,只不过,麟威身边的一些忠臣还不肯认而已。”

穆桃知道秦玄鹤指的是殇。

于是她抬起头,怒视着殇,冷声说道:“放开你的皇帝陛下,如果你再执迷不悟,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他砍的。”

殇看向穆桃,眼中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情。

他歪着头打量了一番穆桃,然后用轻佻的语气问道:“女人,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的?”

穆桃皱起了眉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那本王总有资格说话了吧,”秦玄鹤温柔地摸了摸穆桃的头发,接着看向殇,“本王是凤凰国的执政王,还不够资格吗?”

穆桃感受着秦玄鹤的手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划过,她的身体竟变得有些僵硬。谁知道,下一秒,秦玄鹤会不会狠狠拽住她的头发,然后恶狠狠的看着她。

殇转而看向秦玄鹤,不屑地哼了一声。在他心中,大皇国都不算什么,只有麟威。他非要拥护的,并不是一个大皇国的皇帝陛下,而单单只是麟威,仅此而已。

所以,秦玄鹤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个多余之人罢了。

殇看着温文儒雅的秦玄鹤,讽刺地说道:“鹤王爷,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这里既是春鸯台,也是战场,刀剑可不长眼呐。看你细皮嫩肉的,要是不小心伤到了脸,那你身边的这位王妃娘娘,就要哭了。”

“休要胡言乱语!”穆桃怒骂道。她已经举起火焰弓,对准了殇,“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臣服于新皇,不然,我就杀了你。”

“哈哈哈哈,我好害怕啊。”殇癫狂地大笑起来,他边笑边指着穆桃。

突然,一支火焰箭射向殇,紧接着,他指向穆桃的那根手指就掉落到地上。

穆桃收起弓弦,冷声对殇说道:“下次,你可没有这么幸运了。”

殇将断指放在口中,轻轻吮吸着。

他怪笑着对穆桃说道:“我可能什么都怕,但我最不害怕的就是疼痛,你知道吗,我对此十分享受。”

“真是令人作呕。”穆桃咒骂了一句,接着又举起了弓箭,“既然如此,那我恭喜你。毕竟没有疼痛的去死,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他是谁 殇突然举起了两只手,蹲了下来,然后又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麟湛,对穆桃说道:“当然,你大可以杀了我,不过这样做,并没有什么意义。”

“你这是什么意思?”穆桃皱起眉头,沉声问道。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告诉你,别白费功夫了,太子殿下根本就当不了皇帝。”殇歪着头,眼中露出得意之情,“啊,我得提醒你一下,现在,我带领的军队已经包围了春鸯台,你们谁也逃不了。”

“当然,太子殿下如果强行坐上宝座,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王朝刚刚建立,就被推翻。”

陨听后,正想转身,就被殇察觉到了,他突然转头看向陨,笑着说道:“现在,龙眠宫中都是我安排的守卫,你是数不过来的。”

秦罗佳压低声音,对陨说道:“既然你已经认了另一个新皇,就把我放下来吧。”

陨的脸颊忽然红了一下,他赶忙将秦罗佳轻轻地放了下来。

殇用怨恨的目光看着陨,冷声说道:“我想你已经不再适合做龙眠侍卫的首领了。”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穆桃,指着自己的心脏,扬起眉毛,挑衅地说道:“够胆量,你就朝这里射一箭。”

穆桃蹙起眉头,冷哼一声:“激将法对我没用,不过,你确实该死!”

陨突然瞪大眼睛,怒吼道:“不要!”

但是他的阻止是徒劳的。

一支火焰箭嗖的一下便飞了过去,正中殇的心脏。紧接着,火焰在殇的身上蔓延开来,将他的身体完全包围在烈焰之中。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殇直愣愣地栽倒在地,他在火焰之中挣扎着仰起头,最后望了一眼同样倒在地上、双目紧闭的麟威。

“皇帝陛下......”

然后,他竟指着穆桃,狂妄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们......中计了。”

缠绕在麟湛身上的无形鞭消失了,而麟威也重新睁开了眼睛,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目光阴冷地望着麟湛,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是阴森森的:“湛儿。”

麟湛心中一惊,赶忙转身看向麟威,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麟湛蓦地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这个人,像是麟威,可他分明又不是麟威。

他究竟是谁?

秦罗佳微微抬起眼眸,问陨:“这是怎么回事?”

陨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二话不说就横抱起她,一转身跳下了春鸯台。

秦罗佳的一颗心,已经要提到嗓子眼去了,虽然她知道,陨绝不会带着她寻死。

可是她也实在想不明白,陨这是要带她去哪?

不过,陨的身手确实了得,从高高的春鸯台上飞檐走壁,抱着秦罗佳,丝毫不费吹灰之力,平安落到了地面。

紧接着,就有一些卫兵手执长矛,将他们包围了。

陨冷冷地瞪了一眼其中一个卫兵,那个卫兵看清是陨,便浑身直打哆嗦,声音颤抖着大喊道:“快!快把武器收起来,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蠢货。”

众卫兵一听,赶紧将长矛收了回去。

秦罗佳见状,无奈地笑了一下,心想,如果是自己单独面对这些人,现在恐怕已经是个刀下亡魂了吧。

太子妃娘娘?呵......他们连太子都不认了,又怎么会认一个太子妃娘娘。

至于凤凰国的公主,那更是荒唐了。

能对麟威忠心耿耿的人,哪一个不是狂热的践踏者?他们巴不得去折磨一个凤凰国的公主!

可现在至少有陨在,多少也会安心一点。

秦罗佳想到这里,心里突然一颤,她有些讶异于自己刚才的想法。

“首领,我们之前抓到了两个人。”

刚才那个卫兵显然是这些卫兵的队长,只见他转过头去,用力挥了挥手,紧接着,就有两个卫兵压着一位老人和一名壮汉走了过来。

这两个人正是任道远和杜天瑾,此时,杜天瑾的脸上已经被打得是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而任道远却毫发无伤,因为他毕竟还是大皇国的大丞相,虽然现在的大丞相,真的只剩下了一个名号。

可无论如何,这些卫兵们,哪一个都不敢太过放肆,充其量也只是将他推搡着带了过来。

尽管如此,这样的举动,也足以让一位老丞相的脸上蒙羞了。

杜天瑾抬起头,勉强睁大了眼睛,看了一眼陨,竟笑了起来,笑完,还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任道远皱了皱眉头,他看见陨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赶紧大声说道:“龙眠侍卫,你见到本相,为何不行礼!”

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陨刚才很有可能会向杜天瑾发射暗器。

果然,陨从杜天瑾身上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任道远:“难道丞相大人不知道,龙眠侍卫只对皇帝陛下行礼吗?”

任道远听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他眼神犀利地望了一眼还在陨怀中的秦罗佳,而秦罗佳也挽着陨的脖子,用意味深长地目光回望着任道远。

太子妃为何会和龙眠侍卫在一起?

任道远藏匿起脸上疑惑的表情,他将自己伪装成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大丞相难道真的不好奇?”秦罗佳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任道远,她完全不相信任道远真得就像自己表现得那般淡然。

他的心中,一定有许多个为什么。

任道远笑着摇了摇头:“风云不测,什么事都有可能会发生,您说对吗,太子妃娘娘?”

秦罗佳听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但她眼中的泪水,却如同一颗颗断了线的珍珠,从脸颊滚落下来。

“......你别哭。”陨见状,绷着脸轻声说道。

秦罗佳突然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他,却见他的眼中似乎在闪躲着什么。

然后,陨有些手忙脚乱地将秦罗佳放了下来。

秦罗佳缓缓地走到卫兵队长的面前,沉声命令道:“还不快让你的人放开丞相大人。”

卫兵队长不屑地打量了她一番,怒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滚一边去儿。”

秦罗佳冷哼一声,她伸出手,狠狠地打了卫兵队长一巴掌:“放肆!你连本妃都不认识了!”

卫兵队长被秦罗佳这一巴掌直打得是眼冒金星,他“呸”的一声,吐出了嘴里的鲜血。

接着,他便举起长矛,对准了秦罗佳。

秦罗佳敢这样做,已是做好了必死的决心。不过,她坚信,陨一定不会让卫兵队长这样做的。

她本来就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可以看得出来,这从未近过美色的龙眠侍卫,一旦破了戒,就覆水难收了。

而她,恰好可以使用美人计,利用陨,来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穆桃的抉择 果不其然,当卫兵队长向秦罗佳高高举起长矛时,他的眼睛突然流出了两行血泪。

紧接着,卫兵队长扔掉了长矛,捂着自己的眼睛,痛苦地惨叫起来。

秦罗佳扬起嘴角,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任道远看向陨,他尽力克制着自己,保持目光平静。

但是,他在心里暗暗赞叹,真没想到,这个龙眠侍卫的功力竟然如此深厚,他根本来不及看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卫兵队长就中了毒。

卫兵队长哀嚎了几声之后,便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动静了。

杜天瑾趁此机会,赶紧挣脱了押着他的卫兵,接着,一个利落地转身,从背后抽出风擎刀。

刀锋划过,割破了卫兵的脖子,顿时,卫兵的鲜血就喷洒在杜天瑾的脸上。

此时的杜天瑾,眼睛中红光闪烁。

他一把抹去了脸上的血迹,冷笑着说道:“我真得感谢你,把风擎刀留给了我,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个痛快,作为一份谢礼。”

其他卫兵看到这一幕,眼睛中顿时出现了幽幽的红光。

任道远见状,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鲁莽!”

不过,杜天瑾听得出来,其实父亲对他丝毫没有责怪之意。

比起这些卫兵,任道远更担心的是陨的选择,但是现在看来,他似乎是选择了太子殿下,这倒是一件始料未及的事情。

难怪穆桃之前千叮万嘱,千万不要伤害到陨。

任道远有些不解,她究竟是怎么预判出来的?可惜啊,春鸯台下的事情,她失算了。

“丞相大人在此,你们这是要造反吗?”杜天瑾皱起眉头,看向红着眼睛,正一步步地接近他们的卫兵们,大声吼道。

“没用的。”陨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杜天瑾握紧了风擎刀,咬牙切齿地怒吼了一声:“那就只能用暴力让你们服从了!”

话音刚落,杜天瑾却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看见一群巨人,身穿盔甲,手执利剑和盾牌,正朝他们走来。

这些巨人每走一步,大地就要震颤一下,这样的震颤,甚至影响了春鸯中台。

可麟威和麟湛两个人却并不在意其他,只是相互看着对方,久久未曾说话。

穆桃又拉开火焰弓,对准了麟威,快速射出了一支火焰箭,但令她惊讶的是,麟威竟然徒手抓住了火焰箭。

他呲牙咧嘴地笑了起来,模样丑陋至极,与穆桃在古书中所看见的麟威,简直是判若两人。

秦玄鹤也有些不安地皱起了眉头,他看着麟威,轻轻念起了咒,想将麟威传送到燃魂平原中去。

但是,他失败了。

“怎么会这样?”秦玄鹤难以置信地看着麟威。传送失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传送之人......已经不是活人。

麟威转头看向秦玄鹤,他的眼睛中顿时红光如血,秦玄鹤没料到麟威竟然会突然看着自己,一时竟失了态,不禁连连后退了几步。

纸片任易赶紧走到穆桃身边,将她从秦玄鹤身边拉走。

穆桃起初还有些犹豫,但最终,她一咬牙,还是伸出手,拉住了麟湛的胳膊。

麟湛一脸惊讶地看着穆桃,他并没有随穆桃走,只是轻叹一声。

纸片任易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对穆桃说道:“这本就是新皇应该面对的责任,你不能让他逃避啊。”

穆桃苦笑一声,问麟湛:“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真的......不是在逃避我吗?”

麟湛没有说话,也不再看穆桃,他的目光越过穆桃,看向纸片任易,对他吩咐道:“带她去安全的地方,记住,一定要照顾好她。”

穆桃听后,皱起眉头,狠狠地甩开了任易的手,对麟湛说:“我哪里也不去。”

秦玄鹤面色阴沉地看向穆桃,冷声说道:“桃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鹤王殿下,我不想一错再错。”穆桃站在麟湛身边,大声说道,“我愿意和他一起到虚空世界中,哪怕一辈子。”

麟湛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你说什么?”

“你这个贱人!”秦玄鹤再也不顾形象,指着穆桃大骂道,“你以为本王会让你称心如意?赶紧过来保护本王,否则,你也休想和湛太子在一起。”

纸片任易快步走了过去,用折扇敲了一下秦玄鹤的脑袋,讥笑道:“闭嘴吧,都露出本性了,以后还怎么在世人面前装模作样啊。”

穆桃见状,赶紧提醒纸片任易:“小心,他会将你流放到虚空世界的!”

纸片任易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放心,他做不到。凤凰国的法术可没有这么厉害,这招只对活人有效。”

穆桃愣住了,她狐疑地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慌乱的秦玄鹤,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她问纸片任易:“你还知道多少?”

纸片任易看了一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秦玄鹤,笑着打开折扇,为自己扇着小风,一副惬意地神情,回答道:“任易为自己冠了一个名号,一介见多识广的风流书生,他尚且如此,我又能差到哪儿去。”

穆桃有些着急,赶忙催促道:“你快点说啊!”

纸片任易点了点头,笑着回答:“我早就应该猜到你是受了鹤王的威胁。其实根本用不着一辈子,最多不出七天,你打哪儿来的,便还回哪儿去。”

“不过,在下觉得嘛......”纸片任易合起折扇,用折扇指了一下麟威,“比起鹤王殿下,这位昔日的皇帝陛下,才是最大的问题吧。”

麟湛终于明白了,原来方才穆桃是因为受了秦玄鹤的威胁,所以才会这样对自己的。

想到这里,麟湛为自己之前的不信任而感到羞愧。

可是,为了穆桃的安全,他绝对不能让穆桃留在这里,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再也不能保护穆桃,那么结果可想而知,麟威绝对不会放过穆桃的。

“原来只有七天......”穆桃笑着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

紧接着,她收起笑容,拉开火焰弓,对准了秦玄鹤,冷眼看着他。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秦玄鹤,可她自己也知道,其实她根本下不了手。

穆桃心里始终有结,她认为,毕竟当初认错人的是她,何况,秦玄鹤确实在祭祀仪式上救了她一命。

更可笑的是,她曾将自己体内大半的修为送给秦玄鹤,她曾误以为,她是他的妻子,才会对他一心一意。

可这些,就像是她误以为秦玄鹤是她所遇见的那只小鹿一样,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不杀他,从此,便两清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江山为聘 秦玄鹤眼看着穆桃将火焰弓对准了自己,现在又放了下来,不禁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得意地想,无论穆桃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但麟湛这个废物看在眼里,又会怎么想?

他只会觉得,穆桃舍不得杀本王。

麟湛轻轻抿了抿嘴唇,然后看向纸片任易,命令道:“带她走吧。”

“是,陛下。”纸片任易点头领命,接着转而看向穆桃,严肃地说道,“如果你诚心效忠于大皇国的新皇陛下,就应该听从他的命令。”

穆桃一听,竟勾起唇角,她用不容质疑的目光看向麟湛,轻声说道:“我已效忠于毒刹女王,所以我并不听从你的号令。”

麟湛的眼中划过一丝哀伤,他微微垂下眼眸,轻叹一声,又命令道:“任易,保护好异邦的来使。”

“不必了。”穆桃紧紧地盯着麟湛,“我会让你知道,我没你想象中那么软弱。”

穆桃说完,便走上前去,在麟湛惊讶的目光中,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接着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穆桃的脸色有些发红,她低声说道:“其实我刚刚......并没有碰到鹤王。”

“孤相信你。”

麟湛笑着说道,然后他张开双臂,将穆桃拥进怀中。

穆桃眼中含泪,用颤抖地声音问道:“麟湛,你会娶我为妃吗?”

麟湛猛地点了点头,闻着穆桃的发香,柔声说道:“不会,因为你是皇后。”

穆桃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笑着说道:“那好,不过必须以江山为聘礼。”

“如你所愿,孤会夺下这片江山。”麟湛的眼中顿时又出现了熊熊燃烧的烈火,烈火占据了他整个眼眶。

穆桃甚至都可以感受到他眼中烈火的炽热。

太子府——

浅环心疼地为浅魅包扎伤口,一边哭一边埋怨道:“历代君王哪有一个像您这样的,没被敌人伤害,倒是自己伤害自己,哪有这个先例啊!”

浅魅听后,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而看向已经苏醒的任易,说道:“孤已经替你完成了最后的任务,现在,你总该无憾了吧?”

她的声音酥媚入骨,可任易却无心陶醉,因为此时的他,正心系着太子殿下的安危。

“女王陛下在问你话,”浅环看着自顾自发呆的任易,冷声呵斥到,“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非吃罚酒!”

浅魅突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动听,少了几分妩媚,平添了几分娇俏。

“环儿,你呀你呀。难怪那些有名望的巫师们,都是向莫夏送信,要是见到了你,反而躲得远远的,孤是越来越明白了。”

浅环一愣,紧接着,脸唰得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道:“谁、谁爱理那些臭男人啊!”

公孙芙愣愣地看着她们,心想,毒刹国的女子,一点都不像传闻中所描述的那般浪荡不羁。

世人都说飞羽林的圣女纯洁无暇,神圣不可侵犯,所以从不敢妄加评论,而一说起毒刹国,尤其是毒刹国中那些有名的女子,皆描述的是有声有色,就好像恨不得自己能在她们白皙的大腿上掐一把似的。

直到近距离接触了毒刹国的女王与毒刹国的将军,公孙芙打从心里感叹,多数人只看表面,然后妄下定义,乱评判。

不过月儿却不像公孙芙这般想,她一直侍立在一旁,除了最开始的行礼,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虽然也有身份悬殊的原因,可她除了呼吸以外,就连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不敢发出,因为光是与毒刹国的这两个女人同处一室,都足以令她窒息了。

浅魅举起纤细白皙的手,一双美目微微眯起,打量着缠绕在指尖的绷带。

接着,她笑着对浅环说:“环儿,你瞧瞧,这倒是一枚特殊的戒指,煞是好看。”

浅环半带心疼半含委屈地看着浅魅,撇了撇嘴。

女王陛下诚心邀请任易选择效忠毒刹国,可任易偏偏对那位湛太子忠诚不二,可是,当女王陛下将春鸯台的事情转述给任易之后,任易先是沉默了许久,接着他提出了两个条件。

他的第一个条件是,女王陛下必须把原本用来保命的傀儡侍卫全部召唤出来,把他们集中到春鸯台,援助湛太子。

而第二个条件是,女王陛下必须将那个生死未卜的雾铭也带回毒刹国去,而且必须治好她,否则,他宁愿死,也会带着雾铭离开。

要么离开毒刹国,要么离开人世间。

浅环觉得这两个条件都太过分了,可是浅魅却毫不在意,笑着点头同意了。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用一把附着巫法的符文小刀,干脆利落地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当女王的血滴到地上的那一瞬间,好像整个大地都颤动了一下,而浅魅也因此差点晕厥过去。

毒刹国的君王只有在巫泉附近,才能将巫法发挥到极致,越是远离巫泉,她的力量就越不稳定。

而像现在这样,一下子就将所有的傀儡侍卫召唤出来,对于远离了巫泉的浅魅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既消耗了她的巫法,也消耗了她的精力。

任易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紧接着,他感到胃里一阵翻云倒海,于是他赶紧俯下身去,扒着床边,呕出了一大口黑血。

黑色的血中还有一只深褐色的、样子十分古怪的虫子,只见那令人恶心的虫子抽搐了几下之后,便静静地倒在血泊中,再也不动了。

月儿见状,赶紧移开视线,心中一阵作呕。她实在难以接受毒刹国的任何东西,包括这条可以救命的虫子。

就连公孙芙也皱起了眉头,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小步。

任易吐完之后,才觉得好受了些,他抬起头,看向浅魅,虚弱地问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真是无礼!”浅环瞪着任易,冷冷地说道,“本将军这是在救你的命。”

任易垂下眼帘,轻叹一声,他终于想到了,毒刹国中的确是有一种以蛊虫续命的巫法。

这种蛊虫是以巫师的血液培养出来的,如果巫师的力量越强大,那么蛊虫的作用也就会越明显。

虽然它不能起死回生,但足以在短短的时间内,让重伤完全愈合如初,无论是外伤还是内伤,都能彻底得到根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大皇国的战斗 上 所以毒刹国的巫医们多数喜欢培养这种虫子。

只不过,当治好了一个人之后,虫子也会死去,而且将一条活生生的虫子放进人的体内,从某种方面来说,也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事情,所以这种巫术的成本非常高。

任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浅魅的面前,用毒刹国的礼仪向浅魅行礼,并轻声说道:“任易......效忠女王陛下。”

浅环冰冷的眼神这才缓和了些,好歹这个人守信用,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她这才真正地理解,为何女王陛下会如此看重任易。

浅魅笑着点了点头,对任易说道:“到春鸯台去吧,这应该是最后的战役了。”

任易低下头,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又向浅魅行了一礼,接着便转身离开了。

浅魅又转而看向公孙芙,扬起眉毛说道:“孤知道你的身份,你是圣女。”

“女王陛下,我不是圣女,飞羽林已经覆灭,连图腾都被毁了。”公孙芙垂下眼眸,声音颤抖地说道。

浅魅微微歪着头,笑着问公孙芙:“你说得倒是详细,怎么,该不会是在我们这些妖女面前诉冤?”

公孙芙从容不迫地回答道:“曾经我是这么觉得,可是现在不了。因为我确实不是圣女,而毒刹国的女子也并不是妖女。”

“曾经......太局限了。”

公孙芙的眼神落寞,轻叹一声,说道。

“飞羽林的事,孤也很遗憾,一方势力就这样没有了,倒也让孤感慨颇多啊。”浅魅抬起头,叹息道。

她媚眼如丝,含情脉脉,这样风情万种的神态,竟令公孙芙有些看呆了。

好在她及时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轻轻咳嗽了一声,双手不知所措地拽着衣角。

浅环捕捉到公孙芙这些细微的举动,心知她这样,一定是因为女王陛下。想到这里,浅环不禁抿起嘴巴,偷偷地笑了一下。

浅魅也弯起唇角,看着公孙芙,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公孙芙愣愣地回答:“我的名字是......公孙芙。”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根本没有办法拒绝这位女王陛下。

浅魅轻轻念了一遍公孙芙的名字,然后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可有想保护的人?”

想保护的人?

公孙芙的脑海中出现了穆桃的身影,紧接着,竟又出现了杜天瑾的身影。

一想到杜天瑾,公孙芙的眼中就闪过一丝慌乱的神情,她试图为自己辩解,如果不保护杜天瑾的话,干娘一定会难过的。

嗯,一定是这样。

公孙芙坚定地点了点头,回答:“有。”

“那快去吧,想必他也在等着你呢。”浅魅微笑着冲她眨了眨眼睛。

公孙芙感激地看了一眼浅魅,接着便转身离开了。

月儿见状,忙大喊一声:“公孙姑娘,我和你一起啊!”

她走过浅魅身边的时候,红着脸颊,匆匆行了一礼,然后逃也似的,快步追上了公孙芙。

“她好像很怕我们啊?”浅环一脸不解,看向浅魅,问道。

她指的正是月儿。

浅魅微微嘟了嘟红唇,摇了摇头,说道:“环儿,不必在意她,她如何看待我们,并不值得一提。”

接着,浅魅转过身去,走到铜镜面前,目光深幽地盯着铜镜中的自己。

浅环突然紧蹙眉头,她的手中凭空多出一把长剑,她握紧长剑,狠狠地将长剑扎在地面上。

紧接着,浅魅听到了一声惨叫,她轻轻勾起唇角,不动声色地看着铜镜。

“你在这里偷听了多久?”浅魅笑着问道。

“女王陛下,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我明明......”纸片任易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是想说,你明明隐藏的很好?啊,这种巫术,一眼便能看穿。”浅魅扬了扬眉毛,接着,她转过身去看向浅环,冷声命令道,“杀了他。”

“饶命啊,女王陛下。”之前制造幻术差点害死任道远的纸片任易从空气中走了出来,在他的右腿上,还插着浅环的那把剑。

浅环冷哼一声,从他的腿上将剑拔了出来,接着,又把剑直直地抵在他的喉咙上。

浅魅走了过去,笑着说道:“可惜,孤的国师实在是太愚笨了,她竟然挑选了你来当她的眼睛。”

“虽然孤杀不了她,但孤可以剜去她的眼睛。”浅魅的声音依然酥媚入骨,但是却带着杀意。

纸片任易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只能先自己切断了与浅銮菅的联系。

他曾经只是一个受任易控制的纸片人,他没有自己的思想,但毒刹国的国师却赋予了他新的生命。

不过,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帮国师做事了。而他替代任易的夙愿,也没办法实现了。

“女王陛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纸片任易说完,便伸出手,毁了自己的眼睛。

剧烈的疼痛转瞬即逝,但是这一瞬间的痛苦,竟让他浑身都在打颤,他明明只是一个纸片人,却也开始惧怕死亡了。

“不!”纸片任易猛地摇了摇头,嘴里喃喃自语道,“女王陛下,饶了我吧。”

浅魅觉得有些好笑,挑起眉毛问道:“那你方才所做的事情,岂不是毫无意义了吗?”

纸片任易绝望地瘫坐到地上,哭着说道:“完了......这下全完了......”

他感觉到身体正在逐渐破碎,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变成一堆碎纸片,他的心中是又不甘又悔恨。

最后,他终于变成了一堆碎纸片,再也不会拥有生命,更不可能拥有思想了。

浅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张纸片,小声提醒道:“女王陛下,现在已是死无对证了。”

“孤知道。他自毁双目,就是为了切断和浅銮菅的联系。”浅魅看着这堆碎纸片,目露讽刺,“浅銮菅啊,这就是毒刹国天选的国师,呵......”

浅环微微蹙起眉头,问道:“您有什么任务要交给环儿去办吗?”

浅魅勾起一侧唇角,冷笑了一声,回答:“有。不过那也是回到毒刹国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我们就在太子府,等他回来。”

浅环随口问道:“谁?”

刚说出口,她的脸便突然红了起来,因为一不小心问了句多余的话。

在太子府,不就是等湛太子嘛。不,确切地说,应该是——

等一个结果。

浅魅重重地叹了口气:“孤已是仁至义尽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环儿,咱们就在这里等,等一位新皇陛下来履行他的诺言,亦或是......”浅魅顿了顿,接着说道,“等一个关于太子殿下的噩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大皇国的战斗 中 春鸯中台——

麟威阴沉着脸,警告麟湛:“湛儿,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头是岸,孤可以不杀你。”

麟湛冷哼一声,用讥讽的语气说道:“父皇,到此为止吧,该收手的人,是你。”

“很好。”麟威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突然伸出手去,将蓝澜吸到自己的身边,他的手就像一个吸盘,牢牢固定在蓝澜的额头上。任凭蓝澜如何哭喊着、挣扎着,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体内的修为被麟威吸走。

直到白光完全消失,麟威这才放开了她。这也就意味着,现在的蓝澜,已经彻底失去了修为。

“本妃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是......这个下场......”蓝澜倒在了地上,向麟湛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太子殿下......你......”

蓝澜话还没有说完,就咽了气。

接着,她的整个身体开始逐渐凹陷下去,最后她形如枯槁,一双美丽的凤眼圆睁着,眼中遗留着不甘和怨恨。

穆桃心中复杂至极,蓝澜的死状,与圣女庙中的那些圣女们几乎是一模一样。

麟威啊麟威,你这么做,真的不怕惹得天怒人怨而遭受报应吗?

穆桃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麟湛,又低下了头,轻轻咬了咬嘴唇。

她心想,或许,麟威的报应已经应验了。

纸片任易的嘴巴大张着,仿佛能塞进一整个鸡蛋进去,他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低声喃喃道:“不可能啊,没道理啊,圣女的修为不是已经排斥他了吗?”

麟威笑着看向纸片任易,纸片任易顿时觉得受到了惊吓,竟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麟威,实在太过于古怪了!

“太子殿下。”

这时,任易终于赶来了,他快步走到麟湛面前,向他点头行礼,“请恕微臣来迟一步。”

“你怎么会来这里?你身上的伤势如何了?”麟湛看向任易,皱起眉头,轻声问道。

“臣已无碍。幸得毒刹女王相助,臣的伤口都已经痊愈了。”任易低下头,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是浅魅?麟湛心想,难怪她突然不见了,原来是去了太子府。

可是他实在想不透,这个毒刹女王究竟是何用意?

麟湛怎么也不会相信,浅魅救了任易,目的只是为了助自己登基,她一定另有打算。

突然,纸片任易“啪”的一声打开了折扇,给自己扇着小风,笑着提醒道:“非也非也,现在已经不是太子殿下,而是陛下了。”

任易看向纸片任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禁感慨道:“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些什么,这种感觉真的难以言表。”

纸片任易笑着摇了摇头:“对了,那就什么话都别说,在下最是听不得煽情话,同样也听不得不中听的浑话。”

“而且,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是么?”

纸片任易说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挥了挥手,加快语气说道:“这次的敌人不太好对付啊,在下的能力有限,所以一切规矩,都照以前来吧。”

任易明白纸片任易的意思,他将肩上所扛着的责任还给真正的任易,而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听候任易的差遣,即使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

任易感激地看了一眼纸片任易,郑重地点了点头,唤道:“好兄弟。”

纸片任易赶紧合上折扇,然后对着任易弯下腰,拱了拱手。

穆桃见状,心想,这个纸片任易啊,反而比真正的任易更像一个书生呢。

不过,可能是因为雾茗的原因,任易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开朗了,连话都少了许多。

麟威看到任易,突然怒吼了一声:“任道远!”

他的怒吼声震天动地,使得春鸯台下正在激战的众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任道远,他听到了麟威的怒吼以后,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背后发凉。

他心想,难道麟威发现自己还没有死?是有人偷偷地去中台上报信了吗?

任道远左思右想,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再加上他年老体迈,又战斗多时,虽然有这些巨人们相助,可终究还是敌不过岁月。

此时,他的体力已经接近透支了。

突然,一个卫兵趁任道远不备之时,举起长矛,从背后悄悄地走近他——

杜天瑾正好看见这一幕,可他实在无法脱身,只能焦急地大喊一声:“父亲,小心身后!”

任道远察觉到身后有人在逐渐靠近,可他实在无力躲闪,只得转过身去,拼尽全身力量,试图挡住卫兵的攻击。

尽管他成功了,可他还是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能站稳,眼看那卫兵又要发起第二次进攻,同时,已经有许多卫兵将矛头对准了任道远。

突然,公孙芙从人群之外冲了过来,将手放在任道远的肩膀上,顿时,任道远便被白色的微光所包围。

杜天瑾这才松了口气,又专心致志地投入了战斗。

他相信公孙芙,他知道公孙芙与父亲有难以化解的矛盾,可如果公孙芙当真想要报仇,她一定不会救父亲的。

而且,公孙芙已经是他的家人,是他的妹妹。

想到这里,杜天瑾更加信任公孙芙了。

“原来是个逃跑的圣女,看老子今天活捉了你,好去领赏!”那个卫兵说完,又将长矛刺向公孙芙。

“不自量力。”公孙芙冷笑一声,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卫兵的长矛,接着,她伸出手,直接抓住了长矛。

自她的手心中蔓延出白色的光芒,长矛顿时便如同一块烫红了的铁,温度高到连卫兵的手也开始冒烟。

那卫兵惨叫一声,赶紧将长矛扔到地上,转身跑了。

公孙芙趁此机会,快速捡起长矛,又一次使用了修为,强化了手里的长矛,使它变得更加锋利。紧接着,她便拿着这把被强化过的长矛,加入了战斗。

然而,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和任道远说过一句话。

任道远看着公孙芙,心中万般不是滋味,也只能怪造化弄人。

陨将秦罗佳抱在怀中,一边保护着她的安全,一边与士兵们战斗。

陨的能力确实在任道远,甚至是杜天瑾之上,战斗了这么久,还得随时顾着秦罗佳的安全,可他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而且,陨从来都只用暗器杀人,并不曾失过手,再加上他敏捷的身姿和对武器的精通,倒让他显得比任道远和杜天瑾要轻松许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大皇国的战斗 下 一开始,秦罗佳还是有些害怕的,她紧张地连心跳都加快了,而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但是,当她发现在陨的保护下,那些士兵甚至连自己的身都近不了,胆子也因此而放大了些。

逐渐的,她通过陨,竟仿佛找回了身为一名公主应有的骄傲和尊严。

她得意地想,自己可是金枝玉叶,生来就该是被宠的。

自己终究还是贵为一名公主啊,在父皇那里得不到的,在弟弟那里得不到的,甚至是在麟湛那里得不到的东西,总有人会替他们偿还。

秦罗佳安逸地将头靠在陨的胸膛,轻轻勾起唇角,冷笑一声,用命令的口吻对陨说道:“杀光他们,一个活口都别留。”

陨微微低下了头,看见秦罗佳眼中毫不掩饰的残忍,心知她已经忍耐了太久,无非是想发泄一下罢了。

虽然陨没有说话,但他确实按照秦罗佳所说的去做了。

之前,他是以击退那些士兵为首要目的,而现在,他的暗器俨然成了索命的恶鬼。

凡是与他交手的士兵,根本就没有活路。

麟威一声怒吼,竟然让春鸯台连着摇晃了好几下。

任易皱起眉头,对众人提醒道:“满地都是细小的裂痕,看来情况有些不妙啊。总之,千万不要放松警惕,春鸯台随时有可能会崩塌。”

麟湛握紧了穆桃的手,小声说道:“靠近我。”

穆桃轻轻地点了点头,又向麟湛走近了些。

秦玄鹤见状,冷哼一声。

他阴沉的目光一直盯着穆桃,穆桃自然是感受到了。可她已经下定决心,从今以后和秦玄鹤再无瓜葛,所以,她便没有理会。

这时,秦玄鹤收回了阴沉的目光,瞬间又戴上了自己常用的面具——

也就是露出一副温和的笑容,而这笑容总是能令人如沐春风。

秦玄鹤走上前去,对麟湛说道:“湛太子,哦不,大皇国的新皇陛下,本王倒是有个计划,就是不知道新皇陛下敢不敢相信本王。”

穆桃听后,皱起眉头,心想,这个狡猾的鹤王当真会这么好心,为麟湛出谋划策?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穆桃越想越不安,她轻轻地拽了拽麟湛的胳膊,待麟湛看向自己时,赶紧摇了摇头,示意麟湛不要相信秦玄鹤。

秦玄鹤扬起眉毛,笑着对穆桃说道:“桃儿,你不必如此提防本王。你想想,新皇陛下若是出了什么事,你、我,还有剩下的这些人,甚至于那些无辜的黎明百姓,会是什么后果?”

穆桃顿时哑口无言。

秦玄鹤说完,又看向麟湛,严肃地说道:“你可别忘了,当初说要与本王合作的人是谁。”

“孤当然记得。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麟湛微微点了一下头,对秦玄鹤说道。

接着,他转而看向穆桃,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鹤王,说说看,你有什么好计策?”麟湛轻蹙眉头,问秦玄鹤。

“那本王就直说吧。这个计策需要用到一个人,那个人必须先与麟威接触,再由本王将他和麟威一起传送到虚空世界。因为本王无法将麟威直接传送,所以只能试试这个办法,若是成功了,至少我们会有足够的时间商量对策。”

秦玄鹤抿了抿唇,接着又轻叹一声,继续说道,“不过,本王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那么,如果那个人与父皇一起被传送到虚空世界,你能保证那个人的安全吗?”麟湛皱起眉头,似乎并不赞成秦玄鹤的这个计策。

“真遗憾,同样也不能保证。”秦玄鹤摇了摇头,笑着问麟湛,“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新皇陛下是否愿意派人往虚空世界走一趟?”

麟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缓缓地挥了挥手,沉声拒绝道:“不,让孤再好好想想......”

秦玄鹤耸了耸肩,然后用挑衅的目光看向穆桃。

穆桃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新皇陛下,您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任易低下头,小声对麟湛说道,“麟威之所以还不发动攻击,是因为他还在适应体内的修为,再过不久,他的功力便会大增,到时候,恐怕就是有十个您,可能都不是他的对手。”

穆桃低下头沉吟了一阵,问道:“那如果我们趁他现在正不稳定的时候,先行攻击呢?”

任易摇了摇头,回答:“普通的攻击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包括你的火焰弓。”

任易说罢,还看了一眼穆桃手中紧握的火焰弓。

“任易,孤必须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麟湛看向任易,严肃地说道。

“臣遵旨。不过,也得等鹤王殿下将麟威放逐到虚空世界以后才可以,否则,麟威随时都有可能攻击我们。”任易一脸严肃,向麟湛建议道。

麟湛听后,转头望向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紫萝。

紫萝一看,赶紧跪了下来,用近乎乞求的语气对麟湛说道:“求您了,别将我送到虚空世界去。”

她之前已经被秦玄鹤送到那里去了一次,自然知道那种地方的荒芜与恐怖,而且,这次还是跟麟威这样的怪物同处在虚空世界,真的难以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不是难以想象,是想都不敢想。

所以她并没有假装,她是真的打从心底害怕。她害怕麟湛会为了保住他的爱人和臣子,强迫她成为那个倒霉的人。

想到这里,紫萝又泪眼婆娑地看向秦玄鹤,可怜兮兮地哀求道:“鹤王殿下,求求您,千万不要把我传送到虚空世界,我肯定回不来的。”

秦玄鹤眯了眯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办法确实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可秦玄鹤的确也是有私心的。

其实秦玄鹤完全可以保证被传送到虚空世界中的人的安全,但是他故意说不可以。

他心想,如果麟湛下定决心,那么,现在能与麟威共赴燃魂平原的人除了麟湛的心腹之臣任易,还能有谁?

这个废物难道能舍得穆桃去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这样的计策,不仅可以让自己化险为夷,还能借麟威之手除掉麟湛身边的一位重臣。

但是,都怪自己太疏忽大意了,竟然把紫萝给忽略了。

想到这里,秦玄鹤皱起眉头,看向麟湛,试探地问道:“新皇陛下,您该不会是真的想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去完成这个任务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为了大皇国! 当然,秦玄鹤是故意这样问的,尤其是再说‘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不过可惜,秦玄鹤完全不了解麟湛,他还以为麟湛会因为自己的话而重新考虑。

“鹤王,孤只是需要一个人作为引子,无论她是否手无缚鸡之力。”麟湛抬眼看向秦玄鹤,淡淡地说道,“事成之后,孤会厚葬她。”

紫萝一听,顿时面失血色,知道自己已是在劫难逃了。

她机械地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麟威,只一眼就足以让她浑身发抖。

她尖叫一声,又猛地回过头来,拼命地对麟湛磕头,苦苦哀求道:“新皇陛下饶命,您饶命啊......”

秦玄鹤轻轻咳嗽了一声,紫萝又抬起头来看向秦玄鹤,只见秦玄鹤给自己使了一个眼色,接着又悄悄地瞥了穆桃一眼。

紫萝顿时会意,鹤王殿下的意思是,求麟湛是没有用的,但是穆桃就不同了,或许可以趁此机会接近穆桃,说不定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想到这里,紫萝赶紧爬到穆桃的面前,连连给她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哭着说道:“姑娘,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吧,我还不想死。”

穆桃怔怔地看着紫萝,心中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明明面前的这位女子,她是从未见过的,也许是谁家府上的千金,幸存下来了。

但不知为何,又觉得好像很久之前就认识她了。

“姑娘,你快快请起罢。”穆桃伸出手,虚扶了一把紫萝。

紫萝不肯起身,只是摇着头,哽咽着说道:“不,只求姑娘开恩,救救我吧,求求您了。”

说完,她又俯下身去,朝穆桃磕了一个响头。

看样子,她已经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穆桃身上了。

“快别这样,你我本来素昧平生,而你已经对我说了多个‘求’字了,我实在愧不敢当啊。”穆桃轻轻地摇了摇头,叹道。

她有心想要为紫萝求情,因为现在的紫萝看起来非常楚楚可怜,竟让穆桃动了恻隐之心。

于是穆桃便转而看向麟湛,正要开口,却听麟湛冷冷地说道:“没有心软的必要。”

“可是这位姑娘好生可怜。她啊,怕是还没接近麟威,都会被吓个半死,连拖延的机会都争取不到,还白白断送了一条人命。”穆桃撇了撇嘴,小声抱怨道,“你也太自私了......”

说完,穆桃深深地低下头去,她害怕看到麟湛责备的眼神,毕竟刚刚自己可是骂了他啊。

麟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真是拿穆桃没有办法。

不过,时间紧迫,根本容不得再三考虑。

秦玄鹤是施法者,而纸片任易并不是活人,说起来,也就只有穆桃、任易和紫萝了。

麟湛微微蹙起眉头,心想,任易必须留下来,他一定知道如何化解这场灾难。更何况,他已经是自己的亲信,此时如果失去了任易,就等于是自断臂膀。

这样一来,也就只剩下穆桃和紫萝了。所以麟湛毫不犹豫地选择保住穆桃,牺牲紫萝。

而且,他之所以这么选择,还有更深的一层原因,因为他知道,紫萝是秦玄鹤带来的人,他更想通过紫萝来试探秦玄鹤,看看他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秦玄鹤似乎并不上当,对于麟湛的试探,他心里清楚得很。

秦玄鹤知道,如果自己非要坚持保住紫萝,这样就会显得自己是有意而为之,故意逼迫麟湛派出任易,那么麟湛绝对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可是如果不帮他,恐怕自己也很难离开龙眠宫,万一要是耽误了时间,等麟威恢复过来,必定会有一场恶战,万万不能在这里丢了性命,否则,实在得不偿失啊。

更何况,麟湛确实也答应过自己,如果选择助他顺利登基,推翻了麟威的铁血统治之后,他保证,会维持一段时间的和平。

权衡利弊之后,秦玄鹤选择放弃紫萝,他沉默地站到一旁,用遗憾的目光看向紫萝。

紫萝读懂了秦玄鹤的目光,顿时,她双眼圆睁,悲愤地说道:“早知道你就是那种过河拆桥的小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紧接着,紫萝又看向麟湛,大声说道:“新皇陛下,你千万不要相信鹤王,他根本就不......”

紫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凭空消失了。

穆桃微微蹙起了眉头,她知道,那个女人肯定是被秦玄鹤放逐到虚空世界中去了。

秦玄鹤阴沉着脸,看向麟湛,对麟湛说道:“本王相信,新皇陛下并不会听信一个女人的胡言乱语,对吗?”

麟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秦玄鹤。他的目光深幽,眼中闪烁着令人难以琢磨的暗红色的光芒。

秦玄鹤的脸色突然明朗起来,他温和地笑着,还轻声赞叹道:“真想不到,新皇陛下这么快就可以控制新的力量了。”

任易突然看向秦玄鹤,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心想,这个鹤王当真是戳到了新皇陛下的痛处啊。

这种力量对于新皇陛下来说,根本就是一种难以摆脱的诅咒。这种诅咒腐蚀了新皇陛下体内的力量,而且,随着力量的加深,新皇陛下的眼睛总有一天会看不见的。

更可怕的是,这种诅咒恰恰正是新皇陛下的母妃施加给他的。

麟湛的眼睛微微地眯了一下,眼中露出危险的信号,秦玄鹤分明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了杀气。

任易轻声提醒道:“还望新皇陛下以大局为重。”

麟湛冷冷地看着秦玄鹤,问道:“那个女人呢?”

秦玄鹤故作镇定地扬了扬嘴角,然后挥了挥手,紫萝便从虚空世界中出现,跪在秦玄鹤的脚边。

穆桃见状,冷哼一声。

秦玄鹤抬起头,微笑着看了一眼穆桃。接着,他又看向麟湛,笑着说道:“新皇陛下,可以开始了。”

紫萝一听,顿时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在颤抖,已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穆桃眼看紫萝一副软弱无依的可怜样子,不禁轻叹了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接着,她紧握火焰弓,蹙起眉头,望向麟威。

任易看穿了穆桃的意图,可是他却没有提醒麟湛。

或许,让穆桃去拖住麟威,才是最好的办法。

任易默默地将头低了下来,尽管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可他还是在心里郑重地说了一句:

为了大皇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是真正的麟威 秦玄鹤又将掩面哭泣的紫萝送入到虚空世界中去,他自己虽然身处在现实之中,但是他完全可以眼观两界。

他先引导神情呆滞的紫萝走到麟威的身边,再将她传送回现实世界。

按照秦玄鹤的办法,接下来,他会将紫萝和麟威一起传送到虚空世界中。不过他并不会真的让紫萝白白送死,毕竟他还有需要用得上紫萝的地方。

所以,他会尽可能的让紫萝顺利活下来。

不过,也就只是尽可能而已,因为他在现实中,还必须应付麟湛,所以他并没有办法做到专心致志。

当秦玄鹤将紫萝传送回现实之后,麟威果然一把抓住了紫萝的胳膊,秦玄鹤见状,赶紧念起了咒语。

穆桃趁此机会,一下子冲到了麟威的面前,麟威一看到穆桃,竟扬起了嘴角,阴森森的笑了起来。

接着,他松开了紫萝,却抓住了穆桃的胳膊,阴笑着说道:“穆姑娘,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穆桃瞪大眼睛,毫不畏惧地看着麟威,咬牙切齿地说道:“今天,我就算与你同归于尽,也不会再让你活着,危害苍生!”

“穆桃!”麟湛怒吼一声,也要冲过去,但是被任易和纸片任易一左一右,拼命拦住了。

麟湛赶忙转过头去,大声对秦玄鹤吼道:“快停止,现在!”

但是秦玄鹤却并没有理会麟湛,而是自顾自地低着头,继续念着咒语。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来,额前的碎发也变得湿漉漉的,白皙的脸上更是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看起来狼狈极了。

任易小声对麟湛说道:“新皇陛下,您不能打断鹤王,否则,他也会迷失的。”

突然,秦玄鹤呕出了一大口鲜血,当鲜血落到地上的时候,麟威和穆桃就同时消失不见了。

麟湛沉默不语,走向秦玄鹤,然后狠狠地拽住他的衣领,将异常憔悴的秦玄鹤拉近自己。

他贴近秦玄鹤的脸,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冷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停止?”

麟湛的声音就如千年寒冰,让人觉得寒冷刺骨,可他的眼睛里,却像是燃烧着万年不熄的烈火,令人望而生畏。

秦玄鹤甚至可以感受到麟湛眼中火焰的高温,他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小声说道:“本王已经尽力了,可......还是晚了一步。”

麟湛听后,紧紧蹙起眉头,又问道:“还有什么办法?”

秦玄鹤抿了抿嘴,垂下眼眸,思索了一阵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对麟湛说道:“办法只有一个,本王试试看吧。”

“鹤王,孤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穆桃出了什么事,孤就要整个凤凰国都不得安宁,你听懂了吗。”麟湛冷哼一声,这才松开了秦玄鹤。

秦玄鹤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真是冤枉啊,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穆桃会在他念咒语的时候冲过去。

当他看见穆桃冲过去的那一瞬间,心中突然有些慌乱,就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似的,以至于影响了心神,导致他受了很重的内伤。

因为受重伤的原因,秦玄鹤暂时断了与虚空世界的联系,就以现在的状态来说,他已经看不到燃魂平原的景象了

秦玄鹤紧蹙眉头,缓缓地摇了摇头,对麟湛说道:“本王需要时间恢复,这段时间,本王无法沟通两界,穆桃只能靠自己了。”

麟湛衣袖一甩,背过身去,冷冷地说道:“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秦玄鹤无奈地笑了笑:“但愿如此吧。”

纸片任易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他走到被吓得瘫坐在地上的紫萝身边,对她伸出手,说道:“小姐,不用怕,现在已经没事了。”

紫萝抬起头,呆呆地看了一眼纸片任易,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咧开嘴笑了起来。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这是劫后重生的喜悦,可她的眼睛里却噙着泪水,眼泪里满含了对穆桃的恨意。

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穆桃,因为穆桃,自己才会如此丢脸。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沦落到不得不跪下来求穆桃。

求穆桃救自己的命。

更令她感到羞耻的是,穆桃竟然同意了,她甚至选择牺牲自己。

这真是既可喜,又可悲。

麟湛突然问秦玄鹤:“鹤王,你告诉孤,最好的结果是什么,最坏的结果又是什么?”

秦玄鹤心里一惊,他没想到麟湛竟然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他轻轻地勾起了唇角,笑着回答道:“如果你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去应对任何事情,那么,无论是何种结果,都可以成为最好的。反之,也就没有什么好结果可言了。”

接着,他又问麟湛:“你能做好万全的应对吗,大皇国的新皇陛下?”

麟湛将双唇紧紧地抿在一起,没有回答。

“承认吧,你并不信任本王。”秦玄鹤笑着摇了摇头。他席地而坐,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本王需要休息一会儿,在这期间,最好不要来打扰。”

秦玄鹤说完,就再也没了动静,只有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整个人就好像瞬间熟睡了一样。

任易走到麟湛面前,跪了下来,对麟湛说道:“新皇陛下,请容臣详禀。”

“起来说话。”麟湛皱起眉头,沉声命令道。

任易并没有起身,依然跪在地上,他低下了头,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将嘴唇咬破,才叹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臣有罪,还请新皇陛下恕罪。”

“你何罪之有?”麟湛不解地问道,然后,不等任易回答,他竟亲自弯下腰,把任易搀扶起来,对他说道,“就算你真的有罪,孤也会恕你无罪。”

任易听后,心中百感交集,他紧咬牙关,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纸片任易走了过去,用折扇拍了拍任易的肩膀,小声提醒道:“你来这里,想必不是为了煽情吧?”

任易这才回过神,赶紧对麟湛说道:“那个人不是真正的麟威,而是龙眠侍卫借助麟威的身体,复活了。”

麟湛听后,皱起眉头,喃喃道:“你是说......”

任易转过头,望向倒在地上的殇,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就是他。”

纸片任易走到殇的尸体旁,蹲了下来,歪起头观察了一阵儿,接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地说道:“难怪那个麟威的行为举止,和他有些相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实力证明一切 麟湛面带不解地看向任易,压低声音问道:“这不正是巫法作祟吗?可是孤还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区区一个龙眠侍卫竟有这样的本事?”

“陛下,普通的龙眠侍卫当然没有这个本事了,但如果是毒刹国的国师在从中作祟的话......”任易向麟湛解释道,“那就很难说了。”

“臣以为,这件事与嗜血者有关。那个龙眠侍卫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将灵魂寄托在麟威的躯体中,已是有违天理,如果再死一次,那他就会彻底魂飞魄散。”

任易突然想到了雾茗,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于是他连忙清了清嗓子,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说道:“如果臣猜得没错的话,那个龙眠侍卫一定是同意毒刹国国师把嗜血者寄生在自己的身体中,以达到在必要之时为麟威续命的目的。”

“他一定经过了痛苦难当的折磨,而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征服了嗜血者,于是他以自己的血去喂养嗜血者,两者逐渐合二为一。这种事情在毒刹国也曾经发生过,但很罕见,臣从未见书上有任何一处记载,只是听一位老巫师说起过。”

纸片任易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倒在地上、已无生命迹象的殇,惊讶地说道:“任易,你的意思是,他变成了嗜血者?”

“当然,我只是推测,但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任易蹙起眉头,轻声回答。

“嗜血者可以脱离躯壳,所以殇的灵魂完全可以脱离他原先的肉身,寄生在麟威的身上,让麟威重新复活,意图以麟威的身份征服天下。”

“只是,谁也不能保证,当时麟威究竟有没有死,如果他没有死,那么,那个龙眠侍卫就该倒霉了。”

麟湛听后,微微点了点头,冷声说道:“看来,那个龙眠侍卫对父皇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纸片任易‘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挡住了自己的脸,小声说道:“愚忠罢了。”

麟湛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他看向纸片任易,问道:“你在嘀咕什么?”

纸片任易赶紧将折扇合起来,接着又干咳了几下,然后一脸尴尬地对麟湛说道:“呃......小生的意思是,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那个龙眠侍卫竟然不懂这个道理,真是可惜啊。”

说完,纸片任易还煞有介事地重重叹息了一声,似乎真的对此万分惋惜的样子。

见麟湛并没有再追问,纸片任易这才松了口气。

他知道,最好不要再帝王面前提起‘愚忠’这个词,否则很容易引火上身。

任易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什么可惜的,那些龙眠侍卫本来就不属于新皇陛下。”

“而且,据我所知,多数龙眠侍卫已经惨死在仓将军的手中。”

纸片任易撇了撇嘴,在心里默默地叹道:哎,好你个任易,还真是实诚啊,什么话都敢说。

以前的任易可不是这样啊,他今天怎么有些怪怪的?

想到这里,纸片任易悄悄地留了个心眼。

麟湛听后,微微点了点头,看向任易,问道:“那你可有应对之策?”

任易摊了摊手,用无奈地语气说道:“除了暴力解决,没有别的捷径。”

“不会吧,真的就这么简单?”纸片任易似乎并不相信,“那我们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把他传送到虚空世界去?应该直接动手啊。”

任易转而望向纸片任易,笑着说道:“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那就不一定简单了。”

麟湛紧锁眉头,脸色不太好看。

任易知道,他一定是在担心穆桃。

“任易,他的弱点在哪里?”麟湛突然抬起头,严肃地看着任易,问道。

任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沉吟了一会儿,一直到最后,都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对策。

纸片任易轻摇折扇,看向任易,轻声说道:“嘿,兄弟,你大可不必如此愁眉不展,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接着,他朝双目紧闭的秦玄鹤扬了扬下巴,弯起嘴角笑了起来,对任易说道:“鹤王还没有醒过来,一切对策都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是啊,如果失去了与虚空世界的联系,再多的办法也都是徒劳,除非新皇陛下愿意放弃穆桃,七天之后,三国统一战线,再对抗麟威。

想到穆桃,任易的心中就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似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任易摇了摇头,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接着他走到春鸯台的边缘,放眼望去,只见春鸯台下已是血流成河。

那些手拿长矛的士兵只不过是大皇国军队的一小部分,真正的兵符应该还藏在麟威的寝宫里。

任易深深地皱起眉头,心想,肯定不会有错的。

仓志鹏已死,兵符自然会回到麟威的手里,他不可能将这个东西交给任何一个龙眠侍卫。

因为丞相大人曾经提起过,龙眠侍卫没有接到麟威的传召,绝不能擅闯麟威的寝殿,只能在寝宫外守着。

这足以证明,麟威对他亲自训练出来的贴身侍卫并不怎么信任,所以,他肯定不会真的将兵符交到别人手里。

不过,这些龙眠侍卫竟然在偷偷地训练着自己的卫兵。

任易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春鸯台下手执长矛的卫兵们,心中复杂至极。

他很难理解,那些龙眠侍卫,到底想做什么?

“为了争夺首领之位,他们需要培养自己的势力。”麟湛似乎看穿了任易的想法,他走过去,站在任易身旁,轻声说道。

“实力证明一切。”麟湛转头看向任易,“在权利面前,谁都想证明自己。”

任易不解地摇了摇头,问道:“当龙眠侍卫的首领又会怎么样呢?说到底,依然还是个侍卫。”

“正因为他们之中,有人不甘心只做个龙眠侍卫,所以才会盯着首领的位置,”麟湛遥望着春鸯台下的惨烈景象,叹道,“他们的野心足够大,大到难以想象。”

“可是如果连龙眠侍卫的首领都抢不过来,又如何证明自己呢。”麟湛冷笑一声,目光锁定了抱着秦罗佳的陨,“他倒是志不在此。”

“新皇陛下,臣断定,真正的兵符应该还在麟威的寝殿中。”任易低下了头,恭敬地请求道,“不如就让臣去一趟吧。”

麟湛胸有成竹地扬起嘴角,他眼中的火焰突然剧烈地燃烧起来。

“那件事就不必了,孤另有打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燃魂平原——

穆桃与麟威一同被秦玄鹤传送到燃魂平原之后,她趁麟威不备,赶紧向后一跃,拉开了与麟威的距离。

不过,令她惊讶的是,与之前不同,现在她在这里,根本就看不到现实世界,也听不到秦玄鹤的声音。

甚至没有一个人能给她一些提示。

麟威冷眼盯着穆桃,沉声问道:“你们对孤做了什么?”

“你已经被放逐到虚空世界,再也回不去了。”穆桃冷哼一声,看向麟威,大声说道。

麟威听后,竟仰头大笑起来,他的笑声非常刺耳难听,穆桃厌恶地捂上了耳朵。

“有什么好笑的?”

麟威伸出手,指着穆桃,面露好奇之色,怪腔怪调地问道:“穆姑娘,孤实在敬佩你舍己为人的勇气,可是......你当真是为了那个可怜的女人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穆桃怒视着麟威,厉声说道。

麟威并不因此而恼怒,反而像个老顽童一样,催促着穆桃:“孤劝你最好回答孤的问题,不然,你可就要吃亏喽。”

穆桃知道这是麟威惯用的技俩,便冷哼一声,将头撇到一边去了。

她悄悄地观察着周围的景象,可是她绝望地发现,这里除了一片空旷的大地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甚至连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不出七天。”麟威伸出手,手心对着穆桃,然后将穆桃吸回自己的身边,用暧昧的语气说道,“你和孤都会回到现实中去。”

麟威捏着穆桃的下巴,他的脸逐渐靠近穆桃,眼中露出了贪婪:“别以为孤看不出来,你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不过是为了孤的窝囊废儿子,才会选择牺牲自己,值得吗?”

“孤知道你就是传言中命定天下的圣女,所以不杀你。孤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助孤夺得天下,孤可以分一半江山给你。”

穆桃甚至可以闻到麟威口中的恶臭气味,这股气味足以令她窒息。

她用力将头转向一边,然后猛地推开了麟威,怒吼道:“滚开,别碰我!”

麟威被穆桃用力向后一推,连打了好几个趔趄,最后摔倒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你过来!”突然,麟威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穆桃,又朝穆桃伸出手。

穆桃赶紧转身逃跑,可奈何周围根本没有任何遮挡物,尽管穆桃拼命挣扎,可还是没能逃出麟威的手掌心。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吸到麟威身边去了,穆桃情急之下,忽然回想起之前自己在燃魂平原中,被幻象所蒙蔽,手挖焦土的事情。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穆桃赶紧弯下腰,抓起了一大把焦土,即使她的手被磨出血,连指甲都劈裂了,可她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硬是一声不吭。

紧接着,她将焦土狠狠地扔向麟威的眼睛,麟威哀嚎一声,赶忙捂住双眼,穆桃趁此机会,快步跑开了。

“穆桃!!!”

穆桃听见麟威在身后的怒吼,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中传出来的,让穆桃毛骨悚然,不禁加快了脚步。

麟威的视力本就不好,现在又因为焦土的原因,害得他半天睁不开眼睛。

可是因为他体内还有圣女的修为,也使得他的听觉格外敏锐,因而一些细小的动静还是可以听见的。

他甚至可以通过穆桃跑动的脚步声判断她现在所在的方位。

麟威闭着眼睛,一步步朝穆桃走去,并且逐渐加快了脚步。

穆桃听见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她鼓足勇气,转头看去,只见麟威竟在身后追赶着自己,她大吃一惊,心生疑惑,这才想起是因为麟威又吸取了蓝澜的修为,所以他再次得到了圣女的能力。

如果继续逃跑的话,麟威肯定会根据脚步声轻而易举地找到自己所在的方向,更可怕的是,他随时有可能会顺着这条方向将自己拉回他身边。

想到这里,穆桃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她立即停住了脚步,原地半蹲下来,视线紧紧地盯着麟威。

麟威突然听不见任何动静了,他皱起眉头,仔细聆听,但耳边除了不时刮过的风声,别的什么都听不到。

于是麟威试图睁开眼睛,可惜,他的眼睛受损颇为严重,一时半会儿实在睁不开。

穆桃半蹲在原地,左顾右盼,恰好看见旁边不远处有个不大不小的石块,这个石块若是砸到了远处,发出动静的话,不就可以扰乱麟威的判断了吗?

想到这儿,穆桃决定冒这个险。

她快速起身,冲到石块旁,弯腰捡起石块,狠狠地往别的方向扔去,紧接着,她又半蹲下来,观察着麟威的反应。

正如她所料,麟威果然转身至石块落地的地方。

穆桃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是她心里清楚,一直这样并不是办法,要是麟威的眼睛恢复了,她又该怎么办?

“穆姑娘,你躲到哪里了?”麟威阴森森地笑了起来,他张开手掌,手心对着石块落地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麟威失望地摇了摇头,放下了胳膊。

穆桃继续寻找着地上的石块,石块越多,自己逃脱的机会就越多。

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可以逃到哪里去,不过,只要能离麟威远一些便好。

如果自己真的不能逃出麟威的手掌心,今天就算是死在这虚空世界,她也不会害怕,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穆桃轻轻地捡起脚步的小石子,心里还在想着麟湛。

难怪麟湛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把自己抱进怀中,原来他一直在牵挂着自己,可自己却一次又一次的抗拒着他。

甚至......还爱上了别人。

方才在春鸯台,秦玄鹤话中有话,意思非常明显。

无论那个女人是谁家府上的千金,或者是别的什么身份,但她终究还是秦玄鹤带来的人,他自然要保住她,所以才会提醒麟湛。

如果麟湛真的要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为大皇国牺牲,那么就算他登基了,百姓们又会怎么看待他?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穆桃在心里默默地轻叹了一声。

紧接着,她所有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因为她看见麟威又伸出手,这次,他似乎打算一个方向一个方向的试。

麟威知道,没有脚步声,就证明穆桃并没有走远,不仅如此,麟威还发现穆桃是在扔石头,企图扰乱自己的判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桥 所以麟威自然就不会再继续根据石块落地的声音来判断穆桃的方向了。

他抬起胳膊,张开手心,每转身至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就会刮起一阵旋风,像是代替麟威在追捕穆桃一样。

穆桃看着手中仅有的几个小石块,又见麟威就要转向自己的方向,她心里非常清楚,一旦麟威面向自己,那自己就很难脱身了。

穆桃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还有修为就好了,有了修为就可以强化这些小石块,可惜啊,现在的自己连火焰都无法召唤了。

穆桃掂了掂手中的石块,摇了摇头。

她心想,这些石块加在一起,还是太轻了,很难为自己拖延时间,但现在也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就在穆桃准备把所有的石块都扔出去的时候,却听麟威突然狂笑起来,他大声喊道:“哈哈哈哈哈,省省力气吧,你是逃不掉的!”

话音刚落,麟威就直接转身冷冷地瞪着穆桃:“孤找到你了。”

穆桃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望着麟威,却见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

现在,麟威那双浑浊的眼睛正阴森森地盯着自己。

穆桃一边后退,一边转身向身后望去,她看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桥,她看不见桥的另一端是什么,因为桥上云雾缭绕,遮挡了她的视线。

穆桃心生疑惑,怎么回事?刚才明明没有这道桥的?

由不得穆桃多想,她赶紧往桥上跑去,尽管她不知道这道桥上藏着什么样的危险,不过,对于现在的穆桃而言,没有什么会比麟威更危险。

麟威眼看穆桃越跑越远,他伸出手去,对着穆桃,想把穆桃吸到身边,而穆桃恰好在同一时刻踏上了那道桥。

那道莫名其妙出现的桥就像是一个屏障,保护了桥上的穆桃。

麟威愤恨地收回手,怒视着穆桃的背影。

穆桃听见麟威在身后气急败坏的叫喊着,她再也没有犹豫,头也不回地往桥的另一端跑去。

可是,麟威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放过穆桃呢,他阴沉着脸,缓缓地走近了那道桥,谁知,他刚靠近,正准备踏上桥去,却见桥上开始燃烧起熊熊烈火。

他皱起眉头,连连后退,亲眼看着大火将桥体吞噬。

待火焰燃尽之后,那道桥也消失不见了。

麟威的额头上青筋爆出,他抬起头,望向永远灰蒙蒙的天空,怒吼了一声:“放孤出去!”

秦玄鹤突然猛地睁开眼睛,他看向麟湛,略有些虚弱地说道:“虚空世界中发生了异变,很严重的事情。”

麟湛眼底划过一丝焦虑,他沉声问道:“鹤王,你现在可否开启通道?”

秦玄鹤点了点头:“让本王试试看吧。”

秦玄鹤说完,又看向紫萝,紫萝猛地打了一个哆嗦,她露出害怕的表情,嘴里嘟囔着:“不要......鹤王殿下,别把我送进去......”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秦玄鹤传送到燃魂平原中去了,恰好就站在麟威身后的不远处。

她看到麟威的背影,吓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唯恐麟威突然转头,再把自己吸到他身边去。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紫萝都已经觉得恶心反胃了。

不过,麟威一直没有回头,而且时间持续了没多久,她就又被秦玄鹤传送回现实中了。

“我......我回来了?”紫萝呆呆地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又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长舒一口气。

只是她的腿,还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直到现在她都难以控制。这样的感觉,她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三次。

“奇怪......”秦玄鹤皱起眉头,面露不解之色,“本王看不见燃魂平原的景象。”

任易低下头,思索了一阵儿,轻声说道:“或许是因为鹤王殿下还没有完全恢复吧。”

秦玄鹤点了点头,叹息道:“真是遗憾,本王找不到麟威和穆桃,所以没办法将他们传送回来。”

麟湛大步走到秦玄鹤面前,严肃地说道:“事不宜迟,你速速将孤传送到燃魂平原中去。”

他的话刚一说出口,任易和纸片任易都跪了下来,劝谏道:“新皇陛下万万不可鲁莽行事啊。”

麟湛冷着脸说道:“平身!孤意已决,谁也不能阻止!”

纸片任易听后,轻叹一声,缓缓地站了起来,独自走到春鸯台边缘,看着春鸯台下激烈的战斗。

他突然一跃而起,向春鸯台下俯冲而去,紧接着,他打开了折扇,露出利刃,杀死了一个正准备偷袭杜天瑾的士兵。

“多谢!”杜天瑾回头,看见从天而降的纸片任易,差点没惊掉下巴,“是你?你......你是怎么从那么高的春鸯台下来的?”

“当然是跳下来的啊。”纸片任易说着,又手起扇落,杀死了一个士兵,鲜血当即就溅到他的脸上。

杜天瑾摇了摇头,问道:“我可不相信,什么时候的事?就在刚才吗?”

任易收起折扇,笑眯眯地回答:“对,就在刚才。你不信也得信,我的本体是一张纸,别说春鸯台了,就算我从九重天往下跳,也摔不死。”

“抱歉......”杜天瑾面带愧色地看了一眼纸片任易。他害怕自己不小心戳到了纸片任易的痛处。

纸片任易笑着摇了摇头,他对此并不在意。

现在的纸片任易想得很透彻,是人如何,是一张纸又如何,横竖都有好处和坏处,至少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区别了。

纸片任易的武器和武功几乎是任易的复制,唯一的区别是纸片任易若是负了重伤,就等不到治愈的那一天了,他会重新变回一堆碎纸片,再也不能化为人形。

不过,好在那些卫兵们根本就不是纸片任易的对手,即便是群起而攻之,都丝毫不占上风。

纸片任易打退了一群卫兵之后,就在人群中寻找任道远的身影。他知道,任易肯定没有办法阻止新皇陛下的决定,但是新皇陛下一旦去了虚空世界,难保那个鹤王不会从中作祟。

所以,他必须趁新皇陛下行动之前,将丞相大人请上春鸯台。

现在就只能祈祷任易可以多拖延一点时间了。

春鸯中台——

麟湛怒视着跪在地上不起的任易,见任易迟迟不肯起身,他冷哼一声,对秦玄鹤说道:“鹤王,开始吧。”

“慢着!”任易皱起眉头,高喊一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赐我一个名字 接着,任易抬起头,对麟湛提醒道:“陛下,大皇国不可一刻无主,更何况您在虚空世界,不比现实,多的是您身不由己的事情。”

“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您既身为大皇国的新皇,就应该为大皇国着想啊。任易在此,请陛下三思!”

任易说完,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麟湛心里清楚,任易是在暗示自己,一旦自己进入虚空世界,秦玄鹤就有机可乘了。

何况,秦玄鹤自己也承认,他已经看不见虚空世界中的景象了,那若是自己走远了些,恐怕就回不来了。

麟湛当然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性,可是他还是决定要去虚空世界一趟,毕竟这件事情,他想早些解决,更想亲自解决。

否则,难除他心头之患。

第一点就是因为麟威。

无论现在的麟威究竟是谁,是那个龙眠侍卫也好,是嗜血者也好,就算是他真的复活了也罢,只要他存在,那就是对自己的一个极大的威胁,更是对整个大皇国的威胁。

第二点是因为穆桃。

麟湛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虽然他并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感觉到,穆桃可能出了什么事。

所以,为了实现对穆桃的承诺,他必须去虚空世界,将穆桃救出来。

第三点正如任易所说,他要担负起守护大皇国的责任。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更要将战场转移到虚空世界中去,以免最后生灵涂炭。

“你起来吧。”麟湛轻叹一声,对任易说道,“孤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孤就是去解决那些忧虑的。”

任易听后,微微蹙起眉头:“陛下?”

“任易听旨。孤不在的这段时间,就由你来代替孤,坐镇龙眠宫。”麟湛看着任易,严肃地命令道。

“这万万不可!”任易听后,大吃一惊,赶忙推辞,“臣无德无能,实在担不起重任,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麟湛勾起唇角,摇了摇头,对任易说道:“你素来一副文弱书生的打扮,可终究还是以武为主,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孤的右臂了。”

任易愣住了,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能成为新皇陛下的右臂,他自然感到万分荣幸,而且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是,他毕竟已经宣誓效忠毒刹女王了,他已经选择了毒刹国,又怎么能留在大皇国?

任易一想到浅魅耗费心神,不惜将所有的傀儡侍卫都召唤出来,她身为女王,尚且遵守承诺,又想到自己,不禁连声叹息起来。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失信于毒刹女王呢?

这真是使他万分纠结,但他已是无路可走,如果当时他拒绝了毒刹女王的好意,就没有那些傀儡侍卫的帮助,事情恐怕就更加棘手了。

那些傀儡侍卫确实起了很大的作用,此时,春鸯台下的卫兵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

“你有心事?”麟湛微微蹙起眉头,小声问道。

他看着任易连连叹气,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便起了疑心。

任易正要回答,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他在心里咒骂了自己一句:懦弱。

而且,因为秦玄鹤也在这里,如果他现在就告诉新皇陛下,那岂不是让那个凤凰国的执政王爷看了笑话。

所以,任易并没有说出他已经宣誓效忠毒刹女王的事情,而是对麟湛恳求道:“如果陛下执意要去虚空世界,那请让微臣一同随驾吧。”

麟湛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用平静地目光看向任易:“孤准予你的请求。”

麟湛说完,突然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可是孤的大皇国怎么办?你是孤最信任的臣子,孤只能把大皇国暂时交给你。”

“太子殿下恐怕是忘了老臣啊。”任道远笑着,扶了扶自己的胡子,大步走上春鸯台。

麟湛看到任道远,眼前一亮,微微地点了点头:“丞相大人。”

任道远在纸片任易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跪了下来,然后用大皇国的国礼对麟湛行了一礼:“老臣参见新皇陛下,新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丞相大人,快快请起。”麟湛抬了抬手,示意任道远起身。

纸片任易见状,赶紧又将任道远搀扶起来。

任道远轻轻推开了纸片任易,接着,他独自一人,一步一步地走到麟湛面前,问他:“陛下,你可相信这把老骨头?”

麟湛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那是自然,孤从未忘记丞相大人的恩情。”

任道远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老臣虽然年迈,但这一生,都奉献给了大皇国。”

“如今,大皇国正当风雨飘摇之时,老臣如何能坐视不管?还请陛下委以重任,好让老臣在行将就木之际,还能再为大皇国尽一份忠心。”

任道远说完,又缓缓跪了下来,麟湛赶紧伸出手去搀扶他:“父皇有您这样的左膀,实乃大幸啊。”

“好,孤不在的这段时间,就由丞相大人代为监国,待孤顺利归来之后,再举行登基仪式。”

任道远听后,低下了头,沉声说道:“多谢新皇陛下!”

麟湛又转而看向纸片任易,嘱咐道:“你千万要保护好丞相大人,待孤顺利归来之后,孤定会重重地奖赏你。”

纸片任易眼珠转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对麟湛说道:“陛下,我不过是张纸片人,并不贪图这世间的荣华富贵,只求陛下能赐我一个名字。”

麟湛听后,弯起嘴角笑了笑,说道:“如你所愿。”

任易走到麟湛的身边,握紧了手中的折扇,大声说道:“陛下,臣准备好了!”

麟湛微微点了点头,他看向秦玄鹤,对秦玄鹤说道:“鹤王,可以开始了。不过孤得警告你,不要妄图耍什么花招。”

秦玄鹤听后,耸了耸肩,苦笑着说道:“新皇陛下,这里是你的大皇国,本王就算是想耍花招,也得先有那个胆子啊。”

麟湛冷哼一声:“这样最好。”

任道远看向麟湛,用严肃地语气对他说道:“陛下,您尽管放心吧,有老臣在这里,谁也不敢侵犯我大皇国的。”

麟湛郑重地点了点头,因为有任道远监国,他放心许多。

接着,麟湛看向秦玄鹤,抿起双唇,用眼神示意他可以开始传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再进书中 穆桃一直在那道桥上向前跑着,此时,她已经感到筋疲力竭,可仍然不敢停住脚步,生怕脚步一停,麟威就会追赶而来。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穆桃终于看到了桥的尽头,那是不同于焦土的一片地方,那里百花绽放,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虽然没有望见一个人,但穆桃还是隐约可以听见女人们的欢声笑语,以及悦耳的鸟鸣声。

这样倒是有些古怪。

穆桃终于停住了脚步,心中有些担忧,可是她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只能不带犹豫地往前走去。

想到这里,穆桃干脆把心一横,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前方的云雾完全散开来,只见两名身穿同样衣裙的美丽女子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穆桃愣住了,她看向那两名女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两位姑娘,冒昧了,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两名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接着,其中一名女子眼带笑意,冲穆桃招了招手,示意她跟着自己。

穆桃在心里思量了一番之后,便走下了桥,一直走到女子的身边。

她微微地点了一下头,轻声对那名女子说道:“多谢姑娘带路,那就有劳姑娘了。”

两名女子又相互看了一眼,轻笑一声,接着便转身离开,穆桃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两名女子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但现在除了跟着她们走,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过,让穆桃心生奇怪的是,这两名女子,直到最后,都未曾开口讲过一句话。

她们把穆桃带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门口,只是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在此等候,然后什么话都没有交代,便双双离开了。

只剩穆桃独自一人站在宫殿门口,她抬起头,细细打量着这扇宫门。

虽然这座宫殿只有一扇宫门,但穆桃觉得,这座宫门要比龙眠宫十二道宫门中的任何一道宫门都要精美、磅礴大气。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且不说那两名奇怪的美丽女子,就连这扇宫门,都不像是世间应有的东西。

想到这儿,穆桃突然打了个寒颤。她越发怀疑,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难不成,这里就是传闻中的火焰圣殿?

难不成,她一直怀疑的凤凰神灵,真的存在?

正想着,那扇宫门突然自己打开了,穆桃站在宫门外,看着宫门内的一片黑暗,心中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正因为她不知道黑暗之中究竟有什么,而她也不能再使用修为或者火焰来保护自己,所以她不知道该不该迈出这一步。

当她犹豫之时,突然听见一阵尖啸声,似乎是什么野兽正朝自己袭击而来,她尖叫一声,一头扎进了黑暗之中。

不过,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片黑暗中,竟别有洞天。

幽幽的光芒点亮了她的双眼,令她一时难以适应。

她使劲眨了眨眼,再定睛一看,竟然看见浅雨鸯就站在自己面前。

穆桃赶紧伸出手,捂住了自己已经大张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来。

她万万没想到,浅雨鸯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令她感到毛骨悚然。

不过,浅雨鸯也只是盯着穆桃,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过了半晌,穆桃才大着胆子,试探着小声问道:“你......”

但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她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因为她突然发现,她只是正好站在了浅雨鸯的目光所望的位置而已。

浅雨鸳似乎是在透过她,看向远方。

穆桃使劲摇了摇头,她抿起双唇,缓缓靠近浅雨鸯,这才发现,站在她面前的浅雨鸳,只不过是一个幻象而已。

“原来不是真的啊。”穆桃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她一直带在身上的那本古书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掉落到地上。

穆桃赶紧弯腰去捡,待她将书捡起来之后,竟发现自己已经不是置身于黑暗之中了。

而那本古书,也突然从手上消失了。

穆桃微微蹙起眉头,心道,莫非自己又进入了古书中的世界?

想到这里,她赶紧环顾四周,仔细观察了一番,她发现,这里是一座早已被废弃的古庙,供奉着连她自己都不认识的神灵。

早已落满灰尘、结满蜘蛛网的破桌上突然蹿过一只大虫子,虫子腿划过桌面发出的‘沙沙’声差点让穆桃吓了一大跳。

穆桃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她赶紧跑了出去,不过,她刚一出去,就撞上了匆匆而来的浅雨鸯。

不,不是撞上,准确来说,是从浅雨鸯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尽管此时的浅雨鸯已经用黑纱遮住了所有的容颜,但穆桃还是能从她的身形和衣着认出她。

直到现在,她还穿着麟威送给她的那件黑色华服。

“灵魂?”穆桃伸出手,只见她的手已经变成了半透明形态,她赶紧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成了半透明的形态,就好似一缕灵魂。

甚至,她真的可以像灵魂一样,飘浮起来。

看到浅雨鸯,穆桃更加确定了,她确实又回到了古书之中,而这次的内容,一定是之前在炼金房中消失的后几页所记载的事情。

穆桃赶紧转过身,又回到古庙中去,她看到浅雨鸯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虽然看不见浅雨鸯的表情,但是穆桃依然可以看得出来,她好像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穆桃微微蹙起眉头,心想,按照现在的时间来说,浅雨鸯应该是已经从龙眠宫中逃出来了。

可是,究竟是什么让她下定了决心要离开麟威的?难道这中间还发生过什么事情,是没有被记载在书上的?

这时,之前穆桃所见到的那名黑衣老者,也就是当时毒刹国的国师突然出现在浅雨鸯的面前。

他微微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说道:“女王陛下,老臣已经在此地恭候多时了。”

“国师,我还没有被巫泉认可。”浅雨鸯缓缓开口说道。

她的声音中满是疲惫,竟让穆桃有些心疼。

穆桃突然想到自己刚才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浅雨鸯的幻象之时,居然会感到害怕,这一瞬间,她竟觉得有些愧疚难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毒药 听到浅雨鸯的话,那老者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请等一下,您要去哪里?”浅雨鸯赶忙站起来,用焦急的语气问道。

那老者停住了脚步,沉默良久,才开口回答:“老臣的时间已经到了,你好自为之吧。”

那老者话音刚落,就消失不见了,只剩浅雨鸯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穆桃靠近浅雨鸯,小声问道。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愚蠢,但还是想试一下。

不过结果确实在她的意料之中,浅雨鸯根本就听不见自己说话。

浅雨鸯突然转过身去,面对着那尊神像,深深地弯下腰,将右手轻放在左肩上,嘴里轻声呢喃着一些穆桃听不懂的话。

不过穆桃倒是可以猜得出来,浅雨鸯应该是在用毒刹国的古语与神像对话。

而且她的语气十分虔诚,好像是在祈祷。

又过了一会儿,浅雨鸯缓缓地站直身子,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她转过身去,打算离开这座古庙,穆桃见状,赶紧跟了过去。

但是浅雨鸯刚踏出门槛一步,突然天空中风云变色,一时狂风大作,将浅雨鸯的黑纱微微吹开了。

紧接着,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浅雨鸯站在大雨中抬起头,透过黑纱望着漫天乌云,绝望地笑了起来。

她用力将黑纱扯下来,扔到地上,露出了她的容颜,任凭雨点放肆地滴落在她的脸上。

虽然这是穆桃第二次看到浅雨鸯这样的容颜,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与之前在冷宫中所看到的一样,浅雨鸯的上半张脸是绝色,可是下半张脸,却像个老妪。

“该如何才能恢复如初呢?”穆桃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想要抚摸一下浅雨鸯嘴角旁的皱纹,即便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触碰到她,可不知为何,她还是想试试看。

浅雨鸯突然抬起手,把穆桃吓了一跳,她赶紧缩回手,略带心虚地后退了一步,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浅雨鸯轻轻抚摸着额头上的珍珠,穆桃甚至可以看见,珍珠周围的皮肤有不太明显的痕迹。

穆桃微微眯起眼睛,心想,这些痕迹,恐怕是浅雨鸯自己造成的吧。

因为她并不想背负毒刹国女王的责任,她本来就只想和所爱之人永远在一起,奈何天意弄人,可是她不愿意接受天意的安排。

所以,她才会在无人的时候,试图将额头上的珍珠抠下来,妄想着能与命运抗衡。

“麟威!”

浅雨鸯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她大喊着麟威的名字,语气中满怀着恨意,却也交织了爱意。

穆桃摇了摇头,轻声问道:“麟威当真有这般好?为何让你如此难以忘怀......?”

她难以理解,而浅雨鸯也不会回答她。

“他负了我。”

浅雨鸯的眼中露出了恨意,紧接着,令穆桃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大雨似乎洗刷掉了浅雨鸯脸上的皱纹,她的皮肤重新变得光滑细腻,露出了原本的容貌,这样的容貌,令穆桃都赞叹不已。

这是怎样一个清冷绝伦的佳人啊,尽管她的眼中藏着仇恨,可依然剔透如水。

眉如远山,睫毛如羽翼,红唇不笑而弯,浅雨鸯美得不像人间的女子,倒像是某位天神偷偷地下了凡间。

现在,穆桃终于明白了,当浅雨鸯放下了对麟威的爱意之后,她才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穆桃低垂眼眸,心中默默地叹息了一声,浅雨鸯被命运选中,她终究还是认命了,可她......真的放下了对麟威的爱吗?

或许是放下了吧。

可是,世人不是常说,爱之深,恨之切吗?

穆桃回头,望了一眼神像,微微蹙起眉头,她真的很想知道,浅雨鸯刚刚对神像说了什么。

浅雨鸯突然倒了下来,静静地躺在地上。

穆桃自知什么都做不到,只能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因为她知道浅雨鸯一定不会有事,后来,她确实也当了毒刹国的女王。

果然,不久之后,一个身穿锦袍、带着纯金面具的男人走到了浅雨鸯的身旁,弯下腰将她从地上横抱起来,转身走进了古庙中。

穆桃皱起眉头,正想跟进去,但是突然关上的庙门却挡住了她。

穆桃心里十分焦急,她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谁,这个男人又会如何对待浅雨鸯。

于是穆桃试图冲破这倒门,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此时,天色已晚,庙里的人似乎点亮了一盏灯笼,但是穆桃却听不见里面有一丝动静,快要被风吹破的纸窗上也看不见人影。

就好像里面空无一人似的。

穆桃不甘心,又试图穿过这扇门,可无论她尝试多少次,都被拒之门外。

无奈,穆桃又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所以只能一直站在门外,等待着天亮。

雨停了,穆桃抬起头,呆呆地望着满天星河,不知怎么了,她突然有些想念麟湛,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他。

接着,穆桃又想起了秦玄鹤,这让她的心情顿时变得万分复杂。

她承认,她是爱过秦玄鹤的,虽然她把秦玄鹤认成了那只鹿,但是她还是分得清,自己爱的究竟是秦玄鹤,还是那只鹿。

所以当她知道那只鹿是麟湛之后,心中除了愧疚,还是愧疚,也只有愧疚。

她能感受到麟湛对自己的感情,她也想用心去回应,可她却已经失去了去爱麟湛的勇气,尽管她并不想承认。

也许,姑姑说的话是对的,她说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毒的药,可是外界的人们却始终不吸取教训,他们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抢着把毒药服下,并且乐此不疲,真是愚蠢之至。

当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穆桃还偷偷地嘲笑过姑姑的迂腐,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变成了姑姑口中那个愚蠢的人。

穆桃的心突然猛烈地收缩了一下,她微微眯起眼睛,喃喃道:“江山为聘啊......”

她想起之前在春鸯台上与麟湛所作的约定,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江山为聘,江山为聘。”穆桃轻声念着,渐渐的,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了。

麟湛又怎会真的拿江山作为聘礼呢?

何况,现在到了这个地步,穆桃觉得,她与麟湛,恐怕这辈子都再难相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带着黄金面具的男人 “穆桃!穆桃!”

已经开始打起瞌睡的穆桃突然听到了有人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不过听起来十分微弱,她刚开始以为是幻听,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穆桃......”

但是,她又一次听到了有人唤她的名字,这次,她赶忙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

这声音......

好像是麟湛的声音!

不可能吧,他怎么会来这里?穆桃皱起眉头,实在难以置信,她试探着回应了一声:“麟湛,你在这里吗?”

穆桃问完这句话以后,静静地等待了很久,接着,她失望地撇了撇嘴,最后又自嘲地笑了一下,叹息道:“唉,也是哦,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啊。”

突然,古庙的门被打开了,那个带着黄金面具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穆桃转过身去,怔怔地看着他,而那个男人同样也看向穆桃,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这是在看我?他......能看见我?

穆桃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用疑惑的目光看着那个男人,她还没有开口,却见那个男人微微地点了点头,似乎知道她想问的问题。

这怎么可能呢?穆桃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还是想确认一下,所以硬着头皮问道:“公子,你可以......看见我?”

说完,她的脸颊便有些微微泛红,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是个非常奇怪的问题。

那个男人依然只是点了点头,过了半晌,才开口说道:“你不属于这里,现在,你该回去了。”

这如甘泉般悦耳动听的声音,一直在穆桃的脑海中盘旋,竟让穆桃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穆桃赶紧狠狠地摇了摇脑袋,想把这个声音从脑海中赶出去。

她皱起眉头,又问道:“浅雨鸯呢?你把她怎么样了?还有,你又是谁?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穆桃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因为她心中着急万分,所以到最后,竟然带了些质问的感觉。

那个男人扬起嘴角,笑着听完穆桃的所有问题,不过,他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

突然,他伸出手,将他脸上的黄金面具摘了下来,然后抬起头,沉默地望着天空。

当他摘掉面具的那一刻,穆桃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你......”

穆桃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是简橘,可惜她最终被活祭给凤凰神灵。但当她看到这个男人时,才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比简橘还要好看的人。

那个男人微微转过头,看了穆桃一眼,然后张开嘴巴,发出了一声尖啸,紧接着,他便化成一只火凤凰,展翅冲进云霄,顿时,原本黑暗的天空顷刻间变成了火红色,似乎每一片云朵都有被火焰燃烧过的痕迹。

一直到那只火凤凰远去,天空才又重新暗了下来。

穆桃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赶紧转身进入古庙中,看向那尊神像,这才发现,那个男人的外形,竟与这尊神像非常相似。

这下,穆桃彻底不知所措了,她感到有些头疼,便伸出手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试图缓解一下。

“浅雨鸯呢?”穆桃想要找到浅雨鸯,这座庙并不大,一眼就可以看到全部,可她左顾右盼,却并没有发现浅雨鸯的身影。

找不到浅雨鸯,穆桃颓唐地跌坐到地上,她绝望地想,难道自己从此以后就只能一直待在这里了,待在一本古书所描写的破庙里面?

不过,最令她担心的是,浅雨鸯究竟去了哪里,为何刚才只有那个男人自己从庙中走了出来?莫非浅雨鸯凭空消失了不成?

穆桃皱起眉头,她知道,现在还有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可是她现在脑中一片空白,虽然心中的疑惑很多,但她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她觉得自己真的快要迷失了。

穆桃叹息一声,深深地低下头去,但当她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余光突然瞥见那张落满灰尘的桌子上好像多出了什么东西。

于是,穆桃面带疑惑地站起身,走到桌子前,才发现原来是一封被折叠起来的书信。

这里怎么会突然多出一封信?穆桃皱起眉头,看着这封信,心想,明明之前没有的,现在怎么会出现这封信?

难道与失踪的浅雨鸯有关,是她写的吗?想到这里,穆桃再也止不住好奇心,她缓缓地伸出手去,想要尝试触碰到那封信。

她本以为会失败,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触碰到那封信,她毫不犹豫地将信拿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

穆桃一字一句地读着信上的内容,她的双手越来越颤抖,直到把这封信看完,她已是脸色煞白,手无力地松开,那封信也随之掉落到地上。

如穆桃所料,这封信确实是浅雨鸯所写,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封信是浅雨鸯写给穆桃的。

而信的内容,恰好就是穆桃一直想要知道的内容,那就是浅雨鸯到底对这尊神灵祷告了什么。

当然,还有穆桃从来不知道的事情,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那就是,她竟然是浅雨鸯的亲生女儿。

而那尊神灵像,竟然是苍生皆拜的凤凰神灵,也就是说,那个带着黄金面具的男人,正是凤凰神灵的化身。

就像浅雨鸯在信中所写的那样,她宁愿用她的一切去交换一场复仇。

她诚心祷告,愿以十年寿命,换取麟威晚年不幸,而凤凰神灵则接受了她的请求。

所以,她向凤凰神灵提了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是让她之前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麟威的脸上重现,她要麟威的容颜比他的心还要丑陋,让他的眼睛从此再也看不见所有美好的事物,只能看得见这世间的混浊。

第二个愿望,是有朝一日,若麟威派兵攻打毒刹国,那么无论他派来的将领是谁,最后都会背叛他。

而她的第三个愿望,也就是最令穆桃感到讶异的愿望,那就是,浅雨鸯竟然向凤凰神灵求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此生都会与麟威的下一代纠缠不休,以代替自己与麟威,完成再也无法完成的今生。

最后,她称呼穆桃为“她最对不起的女儿。”,并由衷地向穆桃表达了自己作为一个失败的母亲的愧疚

掉落在地上的信忽然起了火,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彻底被烧成灰烬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公主 如今,浅雨鸯向凤凰神灵许的三个愿望已经实现了两个。

自她离开几年之后,麟威的容貌无端被毁,而曾被派去攻打毒刹国的任道远也的确背叛了麟威。

尽管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大皇国,但到底是不是因为诅咒,那就不得而知了。

穆桃此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就像是打翻了五味陈杂,心中百感交集。尤其是当她知道浅雨鸯竟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这件事以后,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浅雨鸯了。

更令她觉得荒诞的是,她曾经一度不相信凤凰神灵的存在,但是现在,她不仅亲眼见证了凤凰神灵的存在,而且连她自己都作为一个交换品——

她竟然是凤凰神灵赐予浅雨鸯的一个孩子。

而历代毒刹国的帝王自登基的那天开始,从此以后都只能是孤家寡人,无论她以前拥有什么,一旦登上王位,那她面临的将会是永远的孤独。

穆桃突然回想起之前在将军府里的遗迹广场,掉入黑暗深渊中所看见的一幅幅幻象,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不是单纯的幻象,而是昨日重现。

她依稀记得,在她所见幻象中的那个国师,正是现在毒刹国的国师浅銮菅,而那个小孩子,应该就是自己了。

难道,是浅銮菅将自己送入飞羽林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真相的冲击力太大,穆桃捂住嘴巴,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当她的眼泪滴落到地上以后,她又重新回到了书外的世界,那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何处的世界。

而那本古书,则安静地放在她的脚下,就好像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穆桃赶忙俯下身去,轻轻地将古书捧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后翻了一页,正如她所料,如同上次一样,往后的书页上并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页页的白纸。

这次,穆桃长了个心眼,她特意将书往前翻去,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书上的毒刹古文已经变成了穆桃可以读懂的通用文字。

穆桃愣了一下,顿时心生疑虑,但一想到这样就可以一字一句地去读书上所记载的文字了,才觉得或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不过,只看了一页,她便惊恐地发现,虽然这些文字记载的内容正是她亲眼所见的事情,这倒也没什么,但可怕的是,这些内容就像是穆桃自己书写下来的一样,所有的内容,完全都是以穆桃的角度去叙述的。

她不敢再多看,赶紧将古书合上,重新收好。

因为她始终坚信一个道理,那就是,好奇心不可过重。

这所有的事情都太过诡谲,哪怕是浅雨鸯和麟威的感情,都令穆桃难过不已。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某些事情,更不知道该如何坦然面对现在。

于是,她将身体蜷缩起来,把头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膝盖间,并捂住了耳朵。

尽管穆桃已经失去了修为,但她终究还是一个圣女,所以她的听觉依旧敏锐如初,当她听见周围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阵“窸窣”的声音时,倒也不会再像一只惊弓之鸟那样,也不会再惊慌失措了。

现在的她,只想把自己的耳朵捂起来,然后躲在角落中,她宁愿什么都听不见,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好久,穆桃才将头抬起来,此时,她的双眼已经变得通红,眼角还闪烁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眼泪。

她将那滴眼泪轻轻拭去,然后站起身,缓缓地走到浅雨鸯的幻象前面,这次,她已经完全不再害怕了。

“......”

穆桃想开口叫一声母亲,可话刚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的喉间似是萦绕着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只因为穆桃对浅雨鸯实在没有关于母亲的印象,直到现在,她的概念更多还是停留在‘浅贵妃’那里。

突然,宫殿里所有的灯光都被点亮了,穆桃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座宫殿里的任何东西,都可以用精美绝伦来描绘,尤其是它的富丽堂皇,更是让穆桃赞叹不已。

不过,穆桃并没有完全沉醉其中,她知道,这个地方对自己来说,很难判断究竟是好是坏。

以及这座宫殿的主人......

穆桃眯起眼睛,心想,这座宫殿的主人一定就是凤凰神灵了,所以,这里正是传说中的火焰圣殿。

穆桃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真想不到,圣女们毕生追求的地方,需要以命换取一张通行证的地方,古老传说中的那座宫殿,它就在这里。

而自己,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啊!

这时,突然从两旁走来了两个侍女,那两个侍女分别走到了穆桃的左右,然后向她盈盈下拜,毕恭毕敬地说道:“公主殿下。”

“什么?公......公主?”穆桃愣在原地,她感觉自己快要石化了,“我?”

那两个侍女将头低得更深了,她们异口同声地说道:“恭迎公主殿下。”

穆桃尴尬地笑着,后退了几步,摆了摆手,说道:“你们认错人了吧,我怎么可能是什么公主......”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这才想起古书中所发生的那件事——

如果古书是对的,那自己确实是凤凰神灵和浅雨鸯的女儿!

不,不会的,穆桃猛地摇头,心想,说不定古书上记载的事情是假的呢?但她自己也清楚,这一切都根本不可能是假的。

否则,手心中的凤凰印记,和体内的凤凰真火,又该作何解释?

可是,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穆桃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除了愣在原地呆若木鸡,穆桃甚至不知道她该如何去和这两个侍女对话。

她甚至怀疑,这两个侍女,会不会就是昔日飞羽林中,和自己一样的落选圣女,她们在祭祀仪式上为凤凰神灵献祭了宝贵的生命之后,才来到这个地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作为凤凰神灵妻妾而被献祭的简橘,是否也在这里?

“恭迎公主殿下。”那两名侍女见穆桃迟迟未曾开口,遂又将头往下低了一些,越发恭敬地说道。

穆桃赶紧开口问道:“你们认识简橘吗?”

那两个侍女听到穆桃终于说话了,这才抬起头,用谦卑的语气回答:“未曾听说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一模一样 “这样啊......”听到侍女们的回答,穆桃略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接着赶紧说道,“你们快别这样了,快快请起。”

听到穆桃这样说,那两个侍女才缓缓地起身,不过,她们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侍立在穆桃的两侧,似乎是再等穆桃先说些什么。

穆桃尴尬地冷汗直冒,她故意轻咳了几声,没想到,那两个侍女一听到穆桃咳嗽,赶紧又福下身子,焦急地说道:“请公主殿下恕罪。”

穆桃顿时心生疑惑,这里的人怎么比龙眠宫中的那些宫人还要小心翼翼?自己只不过是咳嗽了几声,她们就觉得自己有罪了?

“你们没有必要这样,快些起来吧。”穆桃皱起眉头,微微俯下身去,想将其中一个侍女搀扶起来。

察觉到穆桃的举动,那个侍女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她不动声色地躲闪了一下,但是穆桃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执意伸出手去,却没有发现侍女脸上的表情已经由痛苦转变成了绝望。

当她的手刚碰触到那个侍女的胳膊时,那个侍女便瞬间被烈焰吞噬,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就消失不见了,连一丁点儿的灰烬都没有剩下。

穆桃蓦地瞪大眼睛,瞳孔微微颤抖着,她实在难以相信方才发生在眼前的那一幕。

她想开口辩解什么,可是她心里也清楚,刚才所发生的事,绝对不是幻觉,而且那个侍女的下场,确实也是因为自己而导致的。

但是穆桃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对此一点儿都不愧疚。

穆桃赶紧看向另外一个侍女,却意外地发现这个侍女脸上的表情竟是波澜不惊的,似乎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穆桃皱起眉头,心想,难道她们对这种事情早已是习以为常了?

只见侍女坦然地抬起头,毕恭毕敬地对穆桃说道:“请公主殿下前去沐浴更衣。”

先不说这里处处透着诡异,就只经过了刚才那件事情,穆桃现在哪有心情去沐浴更衣。

所以穆桃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

无论她到底是不是什么凤凰公主,她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是的,一刻都不想待。

于是,穆桃什么话都没有说,她径直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宫殿。

而那个侍女并没有跟着穆桃,或是呼唤穆桃回去,她只是静静地用闪烁不定的目光望着穆桃远去的背影。

穆桃从宫殿中逃出来以后,又回到了宫殿外的那座偌大的庭院,她依然可以听见女人们的欢声笑语和清脆悦耳的鸟鸣声,但同之前一样,她既看不见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一只鸟儿飞过。

而且那座桥也不见了。

穆桃皱起眉头,她记得很清楚,那座桥之前明明就在这里的,现在同样的地方,桥不见了,却多了一座小小的凉亭。

最让穆桃心累的是,这周围明明有声音,但她却不知道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穆桃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那座小凉亭中,想要歇歇脚,再将所有的事情好好梳理一下。

因为她的心实在是太乱了。

但是,当她刚倚在美人靠上时,还没有喘口气,就突然听到一阵哀怨婉转的歌声,那歌声就像是在诉说着什么,让穆桃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赶紧又站了起来。

这歌声听来,怎么如此熟悉......

穆桃紧蹙眉头,闭上眼睛,用心聆听着,她总觉得,这个声音的来源,一定是一位她所熟知的人,不过,并不是简橘的声音。

但如果不是简橘,那还能是谁呢?

穆桃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寒,遂决定顺着声音的方向去寻找,探个究竟,何况这歌声本身就像是在指引着她一样。

穆桃知道,她必须要去。

于是,她便循着歌声,试图去寻找真相,一路上,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可是,周遭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是越来越安静。

最后,连那些女人的欢声笑语与清脆悦耳的鸟鸣声,都渐渐消失了。

待那些声音完全消失以后,穆桃终于看见了唱歌的人,只不过,那个人是背对着穆桃的。

她似乎并没有察觉穆桃的到来,而穆桃也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并不忍心打断她的歌声,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只见这个身形窈窕的女子披散着头发,身着白色长袍,长袍上隐约缝制着一些微微发亮的银色纹路,不过,这些纹路毫无规律地蔓延开来,倒显得有些凌乱了。

三千青丝尽垂腰间,没有丝毫点缀,女子赤着脚,脚踝上还绑着一个精致的小铃铛。

穆桃皱起眉头,她真的觉得这个女子十分熟悉,可是她又实在想不出来,这个女子,究竟会是谁。

虽然心中有诸多疑问,但是,穆桃却并没有勇气开口,只能默默地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等待一曲终了。

突然,歌声戛然而止,那女子微微侧过头去,看了穆桃一眼,穆桃一见到那个女子的侧脸,顿时只觉心脏紧缩,似乎快要窒息了。

她难以呼吸,大口喘着气,她想后退,想逃离,可是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

这个女子,为什么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难怪看她如此熟悉,却想不起来她是谁。

“你终于来了。”那个女子转过身来,笑着对穆桃说道。

此时,穆桃的心跳疯狂加速,她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接着,那个女子竟缓缓地向穆桃走过来,穆桃眼看着那个女子正一步一步地接近自己,她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去了。

穆桃心想,她究竟想要干什么?难不成是要杀我灭口?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不会的,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此时,穆桃的心里简直是一团乱麻,她已经不能把事情再往好的方面去想了,但她其实也没有做好赴死的准备。

因为原先的决绝在麟威那里都用光了,而且当她发现麟威并没有追上来以后,还产生了一种绝处逢生的侥幸心理,可她万万没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情,比麟威本身还要可怕。

那个女子离穆桃已经很近了,穆桃无奈,只得强迫自己,尽量坦然地去面对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除此之外,她也实在无计可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另一面灵魂 不过,令穆桃惊讶却又庆幸的是,那个女子的眼睛虽然一直看着穆桃,但她实际上却从穆桃的身边擦肩而过,又继续向后走去。

难道她的目标并不是自己?想到这里,穆桃下意识地转过身去,竟然见到了秦玄鹤。

秦玄鹤?!

穆桃的下巴都快要被惊掉了,秦玄鹤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穆桃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那个女子走到秦玄鹤面前,伸出双臂将秦玄鹤抱住了,而秦玄鹤只是笑着,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将那个与穆桃一模一样的女子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个人......不是真的秦玄鹤。

穆桃深深地蹙起眉头,心想,这样的事情绝不可能会发生了,因为秦玄鹤的为人,绝不会是这般温柔。

穆桃就这样站在原地,眼看着秦玄鹤抱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心中真是复杂至极。

尤其是当她看见麟湛出现以后,更是不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麟湛和她一样,站在不远处,看着秦玄鹤和那个女人相拥,脸上的表情让穆桃心疼不已。

这一刻,穆桃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了,只想走到麟湛身边去,为他抚平紧皱的眉头,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突然,那个女人猛地推开了秦玄鹤,接着又转过身,向麟湛跑了过去,她跑到麟湛面前,跪了下来,似乎在向他祈求着什么。

麟湛的表情顿时变得柔和,他弯下腰,亲自将那个女人扶起来,然后红着眼眶亲吻了那个女人的额头。

穆桃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当她看见麟湛亲吻了别的女人之后,心里竟无比酸楚,还夹杂着一丝不甘。

甚至,很想杀了那个女人,那个用自己的容貌去骗取麟湛的爱,那个让人无比厌恶的狐狸精。

穆桃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了起来,但只有一瞬间,很快,她又重新恢复了正常,眼睛中只剩下惊恐和不安。

我......我刚刚为什么会那样想?为什么?

穆桃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害怕,她不由得低下头去,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

“穆桃,你不正是这样的人吗?”那个女人贴紧麟湛的身体,手勾在麟湛的肩膀上,转而看向穆桃,娇声说道。

“你胡说!”穆桃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红着脸大声说道,“你快点松开麟湛!”

“我放开了他,那你也就得放开他了。”那个女子笑着说道,接着,她突然瞬移到穆桃的面前,伸出手,轻浮地挑了一下穆桃的下巴,“因为我就是你啊,我们本该是一体的。”

穆桃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不可能,这一切都是假的,你告诉我啊......”

那个女子伸出手,将穆桃脸上的一缕发丝别到了耳后,轻声说道:“承认吧,你爱着秦玄鹤,可是也放不下麟湛,你啊,真是个贪心的家伙。”

穆桃对此只觉得荒唐,可是她并不想解释什么,所谓清者自清。

但那个女子却并不打算善罢甘休,只见她凑近穆桃的耳边,似梦呓般说道:“真可怜,你自以为把那些男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可是你不妨看看啊,看看他们是怎么欺骗你的。”

穆桃突然像是被控制了一样,抬头望去,却见秦玄鹤跪在浅魅面前,俯下身,帮她擦拭着鞋子。

“毒刹女王?”穆桃惊呼一声,她看向浅魅,却见浅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玄鹤。

穆桃冷哼一声,她试图平复自己凌乱的情绪:“不可能,秦玄鹤是凤凰国的执政王,他根本不可能会这样做的。”

那个女人听后,捂着嘴笑了起来:“是啊,因为他不爱你,所以你才会觉得不可能。”

穆桃听后,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

她紧咬着嘴唇,转而看向麟湛。

“你别把希望放在他身上了。”那个女人轻轻地摇了摇头,小声说道,“难道你忘记了,他在新婚之夜擅自离开春鸯台,跑到毒刹女王的翡翠宫去了吗?”

“难道你忘了,他是如何始乱终弃,得到了你的身体之后,又抛下你,只为了保护那位毒刹女王了吗?”

说完,那个女人叹息一声,质问穆桃:“你为什么还会觉得他爱你呢?”

“他是......”穆桃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她喃喃自语道,“他是我遇见的那只鹿啊,他不会忘了我的。”

那个女人听后,用嘲讽的眼神看着穆桃,笑着说道:“别傻了,何必执着于过去的事呢。是啊,他肯定不会忘记你,但他不爱你,这才是事实。”

“他是在骗你。”那个女人伸出纤纤玉手,指了指麟湛,接着,又指向秦玄鹤,最后又指向浅魅,“他,还有她,都是骗子,他们都在看你的笑话。”

“啊!”穆桃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尖啸。

紧接着,她的背后长出了一双硕大无比的翅膀,带着她飞向云霄,然后又向着火焰圣殿的方向俯冲而下。

然后,她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也就是刚刚来到这里的自己,正惊慌失措地跑进一片黑暗的圣殿内部。

“不要!“

穆桃突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而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穆桃愣愣地看着那个女人,接着,她伸出手去,摸了摸后背,却发现背上根本就没有翅膀。

看着穆桃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那个女人竟捂着嘴巴,轻声笑了起来。

穆桃的眼中突然出现了红色的血丝,她阴沉着脸,直直地伸出手去,掐住女人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穆桃用阴冷的声音问道。

那个女人看起来已是十分难受,可她依旧扬着嘴角,艰难地回答道:“我......我就是你啊。”

穆桃冷哼一声,又加重了力道,接着,她用玩味的目光欣赏着女人痛苦的表情。

那个女人的身上开始散发出黑色的雾气,她已经翻了白眼,表情也愈发狰狞:“你......你不能......杀了我......”

女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完全化成了一团雾气,接着,黑色的雾气全部涌进了穆桃的眼睛里。

穆桃弯起嘴角,轻轻挥了挥手,麟湛、秦玄鹤以及浅魅的幻象便烟消云散了。

那个与穆桃一模一样的女人,正是她灵魂的另一面,黑暗的一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拖延时间 自从穆桃在将军府的遗迹广场中被恶灵拽入黑暗深渊以后,她灵魂的一部分就被污染了,从而诞生出她的另一面灵魂。

穆桃自己当然也知道这件事,知道黑暗灵魂的存在,而且一直以来,穆桃都在与她的黑暗灵魂争夺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她并不想被腐化,但事实是,现在,黑暗面已经占了上风。

终于,穆桃还是回到了火焰圣殿,那个侍女还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她归来,好似她已认准了,穆桃一定会回到这里。

穆桃看着脸上露出恭敬神情的侍女,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她便以一副高傲的姿态伸出手去。

那侍女顿时会意,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两下手,紧接着,另一个端着金色托盘的侍女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一直走到侍女的身边,半跪了下来,只见那侍女从托盘中拿起一条丝帕,然后搭在手腕上,穆桃隔着丝帕,将手轻轻地放在侍女的手上。

接着,侍女便引领着穆桃往圣殿内部走去。

春鸯台——

麟湛和任易被秦玄鹤传送到燃魂平原之后,并没有看见麟威和穆桃。

起初,他们还能与处于现实中的秦玄鹤沟通,甚至依稀可见现实中的场景,但很快,秦玄鹤便又切断了与虚空世界的联系。

其实,秦玄鹤还可以勉强再支撑一段时间,但他根本不想为了麟湛过多的耗费精力。

他当然希望麟威、麟湛还有那个阴阳怪调的任易最好永远都别再出现,但他所能维持的时间的确只有七天,七天之后,那些人还是会回到现实的。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别说麟威了,恐怕就连麟湛和他的大臣都不会放过自己,他们的怒火一定会点燃整个凤凰国。

至于他们互相残杀,自己来个渔翁得利,那种事情更不可能会发生,因为在燃魂平原中,只有凤凰真火可以杀死一个人。

如果他们都没死,回到现实之后,很难说会不会重新父子连心,共同对抗自己,侵略凤凰国。

秦玄鹤心中清楚得很,自己绝对不会是麟威的对手,再加上方才麒麟玉玺已经认了麟湛做主人,种种迹象都对自己十分不利。

虽然穆桃的火焰极有可能就是凤凰真火,就算她能杀得了麟威,但她肯定不会杀了麟湛。

所以,秦玄鹤自然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不过,“偷工减料”的事情倒是可以试试看,既然自己不能把那些人永远困在燃魂平原,但却可以尽量拖延一些时间。

想到这里,秦玄鹤摇了摇头,不由自主地轻叹一声,心中感叹道:真是可惜啊,不能利用虚空世界将他们一网打尽。

好在自己的父王是个窝囊废,否则,他这个执政王爷恐怕也当得不舒服啊。

这时,任道远眼神锐利地看向秦玄鹤,沉声问道:“鹤王,新皇陛下可有说些什么?”

秦玄鹤的目光一瞬间有些飘忽不定,他闪烁其辞地回答道:“哦,大皇国的新皇陛下什么话都没有说,嘶......也或许是他说了,可本王......”

秦玄鹤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收了声,装出痛苦万分的样子,伸出手用力按压太阳穴,就好像一副随时会晕过去的样子。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面带愧色地说道:“本王尽力了。”

任道远听后,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接着他转过头去,小声对纸片任易吩咐道:“你差人去想办法找个大夫过来,要是鹤王现在出了什么事,那就不好了。”

纸片任易听后,打从心里感到万分为难,且不说龙眠宫里的那些大夫早就作鸟兽散了,若是还有留在龙眠宫中,来不及跑的,恐怕现在也已经成了暴乱中的刀下亡魂了吧。

哎,想来丞相大人也是心急,竟然忘了这茬。纸片任易摇了摇头,故意大声回道:“启禀丞相大人,此时龙眠宫中......恐怕除了这一片,难有活人啊。”

他是故意说给秦玄鹤听的,因为秦玄鹤肯定会帮助他推脱掉这个艰难的任务。

果然,秦玄鹤一听,知道任道远要给自己找一个大夫,赶紧讪笑着说道:“啊,不劳丞相大人费心,与虚空连接之事非医者可医。”

“请允许本王再稍加歇息一会儿,方可再试试。”

秦玄鹤说完,也不等任道远说什么,便兀自闭上了眼睛。

“也罢。不过本相要提醒鹤王殿下,一定要心中有数。”任道远微微摇了摇头,接着,用威胁的目光望了一眼紧闭双目的秦玄鹤。

秦玄鹤轻轻地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微微抿了一下薄唇。

他心想,这老家伙又不是不知道,凤凰国皇室之人只得凤凰国的药师才能近身,何况此时他能去哪儿搬出个大夫?

他分明就是在警告自己!

真是老狐狸。不过可惜啊,终究还是老了,以为本王就这么轻易上他的套?哼,休想。

本王就是乐得拖延时间,好让麟威麟湛那两父子在燃魂平原好好的聚一聚。

这可不是什么坏事,反而,这可是件有功德的事呢。

燃魂平原——

“新皇陛下.....”任易微微蹙起眉头,对麟湛说道,“看来,秦玄鹤又切断了对虚空世界的联系。”

麟湛冷哼一声,目露不屑:“意料之中。”

任易耸了耸肩,突然,他像是才想起了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双手:“折扇呢?”

麟湛听后,微微侧过头去,皱起眉毛看着任易。

“臣一直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明明在来之前,折扇还在手上的。”任易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夸张地长大了嘴巴。

“这里是虚空世界,虚空世界......”麟湛低下头,轻声喃喃道,“凤凰国......沟通......凤凰神灵......虚空世界......”

忽然,麟湛眼前一亮,又抬起头来,看着任易,说道:“这里不是什么虚空世界,而是神界。”

“神界?这......”任易本有些疑虑,但很快便恍然大悟,“凤凰神灵!”

麟湛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愈发凝重。

“难怪臣的折扇会莫名的消失了。”任易轻叹一声,“想必是由哪位天神收走了,以表凡人对天神的敬重。”

“就像大皇国律法,武官上朝也不得佩刀那样。”

末了,任易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除了仓志鹏,仓将军。他倒是可以随心所欲。”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穆桃在哪儿?!” 想到仓志鹏,又想到了雾茗,任易不禁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雾茗一直认为仓志鹏是自己的死对头,所以明里暗里都处处与他作对,谁知到了最后,两个人却都中了毒刹国的巫蛊,被浅銮菅偷偷带来的嗜血者寄生。

想到这里,任易赶紧摇了摇头,心想,已经没时间感慨了,如今必须争分夺秒,早些找到穆桃和麟威。

麟湛背过手去,目光深沉地望着远方,这里只有漫无边际的焦土,不时有风沙吹来,他只得微微眯起眼睛,使得长长的睫毛颤动着。

忽然,只听他轻叹一声,对任易说道:“孤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孤进来之后,却找不到她。现在站在这里,动一步,或者不动,都有可能会错过啊。”

“新皇陛下不必过于担忧。”任易赶紧低下头,恭敬地说道,“就像微臣的折扇凭空消失了一样,在这里,穆姑娘无法召唤火焰弓,麟威也会失去他的权杖,如此一来,穆姑娘倒也相对安全了。”

任易可不敢当着麟湛的面说什么绝对、肯定之词,因为他自己也心知,无论穆桃到底是何方神圣,她终究还是一介柔弱女子,就算麟威没有了权杖,她也不会是麟威的对手。

更何况,那两个人毫无踪迹,就好像是根本就不在这里似的。

不过,麟湛却不这么认为,他倒是觉得,一定是有谁在其中捣鬼,故意蒙蔽了他们的视线,所以才会什么都看不到。

火焰圣殿内——

穆桃悠然地泡在飘满花瓣的浴池中,用玩味的眼神望着麟湛和任易两个人。

她倚靠在池边,身旁的台阶上放置着一个精致的空酒杯,如此价值连城的杯子就随意地放在那里。

忽然,穆桃轻轻拍了拍手,紧接着,就有两个侍女从外面走了进来,她们手里分别捧着一个纯金打造的酒壶,一直走到穆桃的身边,缓缓地跪了下来。

接着,侍女将酒壶中的美酒对半倒入空酒杯中之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就悄然离开了。

穆桃这才侧过身去,伸出手拿起已经斟满了美酒的酒杯,递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顿时,眼中露出欣赏之情。

她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心情变得有些愉悦起来。

她觉得,这杯美酒的滋味,可比当初麟湛给自己的露水酿要好多了。那个用少女心头血来调味的酒,以前听来反胃,现在想想,倒也没什么了。

想到这儿,穆桃又抬眼,望向麟湛。

现在,渡魂桥的另一端,那满是焦土的地方,到处都是穆桃的眼睛,即使麟湛他们根本就看不见,但是麟湛却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穆桃随时会出现在他的眼前,也好似穆桃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麟湛猜得没错,其实麟湛和麟威两个人明明就近在咫尺,但他永远也猜不出来,正是穆桃用障眼法将他们隔开来的。

不过,穆桃并不是在保护麟湛,事实恰恰相反,她只不过是想让恐惧来得突如其然,她想欣赏一下麟湛惊慌失措的神情,仅此而已。

望着麟湛,穆桃的眸子也变得越发冰冷起来,她突然垂下眼眸,也不知为何,只觉着心中好似有一双手在撕扯,实在痛苦万分。

穆桃伸出手,猛地将酒杯摔了出去,酒杯刚一碰到水面,便顷刻间消失了。

“哼,蠢货,早就该和过去道别了,不是吗。”

穆桃突然勾起唇角,笑了起来,接着,她将食指送到口中,牙齿轻轻咬住手指,低声呢喃着。

接着,穆桃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麟威恰好就和麟湛打了个照面,任易赶紧冲了上去,挡在了麟湛面前,警惕地看着有些疯癫的麟威。

“呵......皇儿,你是来接孤回龙眠宫的吗?”麟威指着麟湛,咧开嘴笑着问道。

任易微微转过头去,小声提醒道:“新皇陛下,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个人究竟是谁。”

麟湛不动声色地看了任易一眼,然后视线又很快回到了麟威身上,他的目光如一把锋利的长剑,似乎想要将麟威的心思看穿。

但是麟威的脸上却挂着笑意,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极了殇的模样,阴森森的笑容甚至让任易都有些不寒而栗。

现在,任易已经彻底认为,眼前这个人,就是之前那个龙眠侍卫了。

不带任何的怀疑。

突然,麟威目光犀利的看向任易,冷声说道:“孤知道你在想什么了。难道你还没有告诉皇儿,你已经是毒刹国的臣子了吗?”

任易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麟湛听后,也微微蹙起眉头,目光移向任易。他紧抿着嘴唇,并不作声,但眼睛中却闪过一丝错愕。

任易怎么会选择效忠毒刹国?

麟威笑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嘲讽的神情:“孤需要回答叛徒的问题吗?你背叛了孤的皇儿。”

“任易,他说的......”麟湛正说着,突然又停了下来,顿了顿,才又说道,“当真吗?”

任易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似乎想将所有的话都重新吞回肚子中去,但最终,他还是深深地低下了头,毫无底气地回答道:“回禀新皇陛下的话,这......微臣......确实效忠于毒刹女王。”

麟湛听后,想要说些什么,直到最后,都没有说出口,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已知晓此事。

而现在的任易,真真是如鲠在喉,心中万般复杂。

他不知道这个麟威是如何得知此事,更猜不透麟湛心中的想法,这两点纠缠在一起,竟令他难受至极。

尤其是对于麟湛,这个他真正想要效忠的、未来的皇帝陛下,任易此时真不知还有什么脸面再去面对他。

但是麟湛脸上的神情却波澜不惊,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受到任何影响。

不过,他还是冷着脸问麟威,道:“告诉孤,你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湛儿。”麟威收起笑容,脸色铁青,“这不该是你对孤的态度。孤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大皇国的皇帝只有一个,孤死不了,你就永远也别想登基称帝。”

麟湛扬起嘴角,冷笑一声:“这些事情,现在,已经由不得父皇说了算。”

紧接着,麟湛突然露出一副凶恶的表情,大声对麟威吼道:“穆桃在哪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江山是什么 麟威伸出手去,抚摸着自己的胡子,眼中带着狡猾,回答道:“你是说穆姑娘?她已经死了,被烈火吞噬,死无全尸。”

麟湛听后,顿时,额上青筋爆出,他一手推开任易,猛地冲了过去,恶狠狠地瞪着麟威:“你休要乱说!”

这还是任易第一次见到麟湛如此失态的样子,他什么话都没有说,更没有阻止麟湛,而是深深地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麟湛挥起拳头之时,麟威突然也怒视着麟湛,他的声音犹如地狱中的鬼魅所发出的悲鸣,逐渐扭曲着麟湛的心智:“湛儿,弑父夺位,千古不容。”

麟湛似乎有些愣住了,眼睛中出现了一丝茫然,但很快,杀气又重新聚集,他的眼神也变得愈加冰冷。

“是的。孤,自愿背负一切罪名,来终结你的时代。”

麟威听后,竟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微微地摇了摇头,然后用讥讽的语气说道:“你要江山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你心爱的女人已经死了,你要这江山还有何用?她的死,可不是孤造成的,湛儿,回到孤身边吧,孤可以饶恕你,无论你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她若是在,那么江山为聘,她若不在了,江山为殉葬品!”麟湛的眼眶泛红,是因为悲伤。

当他坚定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霎时间,整个大地都好像晃动了一下。

任易不禁打了一个趔趄,但麟威和麟湛却岿然不动,只是相互看着对方。

穆桃听到麟湛说的那句话以后,心脏突然猛烈跳动了一下,紧接着,她便感到了无穷无尽的悲伤正向着自己的心中袭来,渐渐地,悲伤衍生出莫名的绝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穆桃伸出手,想要捂住心脏的位置,似乎那样可以缓解一些,但当她伸出手时,却看见手臂上长出了金红色的羽毛,从水中出来,还有些湿漉漉的。

这一眼,就让穆桃打了一个激灵,她吓得赶紧站起身子,再鼓足勇气,定睛一看,只见胳膊光滑白皙,哪里还有什么金红色的羽毛。

穆桃这才松了口气,感叹道,也许是幻觉吧。

这一闹,倒使她觉得有些疲惫,于是便挥了挥手,切断了与燃魂平原的联系。接着,她从池中走了出来。

她的脚刚碰到地面,那两个侍女便又从外面走了进来,用一张柔软的布料轻轻地将穆桃裹住,紧接着,她们竟将穆桃抬了起来。

穆桃也不反抗,只是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火焰圣殿的穹顶。

火焰圣殿的穹顶就像是一幅巨大无比的精美的画,画中有诸多美女,个个神态风流,婀娜多姿,她们穿着鲜艳,就如花儿一般绽放着,看起来栩栩如生。

但在这副画中,那个最不显眼的角落处,却画着一个非常显眼的女人,这个女人穿着黑色的华服,面纱遮挡了她所有的容貌。

穆桃知道,这个女人正是浅雨鸯,也就是自己的身生母亲。

侍女们很快便将穆桃带入一个奢华的寝殿中,然后什么都没有交代,便行礼告退了。

她们不说话,穆桃也不多问什么,只是如此赤身。裸。体地站在这个寝殿中,倒也有些不妥。

不,不对!穆桃突然皱起眉头。

她低头看去,却见那张原本裹着她的布料变成了一条浅白色的长裙,裙子上绣着不规律的银色线条,看起来十分庄重,却又并不死板。

她仍是赤着脚,脚踝上原本有伤疤的地方,不知何时,被戴上了一个小巧而精致的铃铛。

穆桃踮起脚尖,提起裙摆微微转了一个圈,那铃铛便随之晃动起来,声音清脆悦耳,煞是好听。

所以,她为了听到铃铛的声音,便不停地转圈,一直转到她眼中所有的迷茫和仅有的善良都褪去了,只剩下毫无感情的寒霜才停下来。

此时的穆桃,虽然还记得以前所有的事,还记得麟湛,但她却忘记了自己的感情,无论对谁,她都只能记得事情,剩下的,都被封印在铃铛中了。

穆桃缓缓地走到铜镜前,通过铜镜,看着燃魂平原上,还在对峙的三个人。

她的目光从麟威划过任易,最后又停留在麟湛身上。穆桃微微蹙起眉头,看着麟湛,眼中露出不解。

她心想,为何自己明明记得与他发生的所有事,但却又毫无知觉呢?

这时,铃铛声又响了起来,穆桃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冰冷,她已完全不会再为那种毫无意义的问题而迷惑。

铜镜中的场景消失了。穆桃就站在寝殿中,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只是轻轻说了声:“来人啊。”

虽然她的声音很小,但话音刚落,就有三名侍女从寝殿外走了进来,一直走到了穆桃的身后,穆桃没有转身,只是看着镜中的身影,她轻轻勾了勾唇角,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本宫想请你们帮个忙。”

燃魂平原——

麟威阴森森地笑了,他用嘲讽的语气问道:“湛儿,动手啊。怎么?舍不得杀你的父皇?还是你怕了?”

麟湛双手捏紧拳头,攥得指关节都在咔咔作响。

麟威突然皱起眉头,向麟湛伸出手去,试图从麟湛身上吸走他的所有力量,但显然,麟威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此时的麟湛已经有麒麟兽护体,麟威自然没有办法对付他。

麒麟玉玺所选择的主人,一定会是天定的帝王。

而鎏金如意所选择的主人,该是一位举世无双的女人。

不过,这两个传说级的神物一般只用以祭祀天神,它们本应是神灵的宝物。

麒麟玉玺原本是在凤凰国的神殿中被世人供奉着,按规定,但凡有新朝旧代交替之时,都需要有一位长相极其清秀的童子,端来用银盆盛放的鲜血,接着,再用最奢华的绸缎,将麒麟玉玺重新擦拭一遍。

当初,麟威秘密地将麒麟玉玺从凤凰国带走,安放在将军府的噬雷阁中,再由仓志鹏负责保管。

凤凰国的人也不是傻瓜,多数朝中之人自然都知晓此事,但碍于大皇国的势力,所以才选择了忍气吞声。

即便是得到了麒麟玉玺,但麟威自己都不敢奢望麒麟玉玺会为他所用,可是麟威万万没想到,最后,麒麟玉玺竟然选择了麟湛作为它的新主人。

只这一点,都足以让他对他的儿子恨之入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心中的人 “哼。”麟威冷哼一声,又将手心对准了任易,紧接着,任易便被麟威吸到了身边。

任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着,毫无反抗之力。他被逼迫着,面向麟湛,跪了下来,眼中露出痛苦之色。

麟湛见状,原本攥紧的拳头也松开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麟威那双满是混浊的、似是藏满了世间丑恶的眼睛,冷声说道:“他已非大皇国的臣子,你放了他。”

“哈哈哈哈哈!”麟威抬起头,放声狂笑起来,“湛儿,孤要杀他,可不管他是什么人。”

任易并不奢求麟湛会救他,何况,他自知本就有愧于大皇国,更有愧于新皇陛下。

所以,他只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雾茗的身影。

那个傻丫头啊,自己总是......

猜不透她......

任易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麟威正在从自己的体内抽取力量,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而他也因此越来越痛苦。

皮肉连着骨头,甚至深入骨髓,都在隐隐作痛,仿佛整个身体都不再是自己的,而是被献祭给了麟威。

“住手,他是孤的臣子。”

就在任易快要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迷迷糊糊地听到了麟湛的声音。

任易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突然,任易感到身体变得轻松许多,也不再有任何的压迫感了,原来是麟湛伸出手去,握紧了麟威的胳膊,又用力将他的胳膊甩开,从而打断了麟威的动作。

“......”任易本想说多谢新皇陛下,可他现在已经被麟威吸走了大半的内力,此时,竟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这个蠢货!”麟威扬起眉毛,瞪着麟湛,怒吼一声,“他已经不再是你的臣子了,你还没听明白吗?他效忠毒刹国!你为什么——”

麟威的话还没说完,麟湛便冷声打断了他:“任易的事,由孤说了算。他只有一条路可走,只能是效忠于大皇国。”

麟威听后,冷哼一声,讽刺地问道:“你凭什么,难道就凭你是被孤废除的太子殿下?”

麟湛微微眯了眯眼睛,目光中带着威胁:“你最好......不要激怒孤。”

麟威怔了一下。接着,他扬起嘴角,笑着说道:“湛儿,你记住了,无论你如何试图僭越,就像是个跳梁小丑般不自量力,你永远都是孤的儿子。你将永远活在孤的光环之下,阴影之下。”

“是的。这是孤......一辈子的耻辱。”麟湛微微垂下眼眸,眼底划过一丝黯然,“可是,总有一天,孤会让世人遗忘你。”

麟威轻轻地勾起嘴角,笑着摇了摇头:“我的孩子,你错了,孤永远不会被世人遗忘。正因为他们记住了你,记住了你是如何杀父篡位。”

“他们记住了你,同时也会记住孤,永远的记住。”

麟湛冷冷地看着麟威,眼中满是决绝:“让你失望了,孤会做到孤所说的。而你,将会长眠在龙眠宫中最偏僻的角落,孤要让你死了,都得时刻看着孤是如何统治大皇国的。”

“唉,湛儿啊。”麟威慢慢地收起笑容,他的脸上竟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你当真如此恨孤?恨到恨不得亲手杀了孤?”

麟湛毫不掩饰地回答道:“当然,孤是恨不得亲手杀了你。从你将孤的母妃作为浅贵妃的替代品开始,孤就应该恨你。”

“从母妃生下孤之后,你又将她凌迟处死的那一刻开始,孤就更加恨你。”

“你以为所有人都不知道真相,可孤......终是知道了。只这一点,你就该死。”

麟湛说完,眼神有些闪烁,他微微抬起头,眉毛紧锁。

“孤就知道,任道远背叛了孤,孤早就知道啊。”麟威突然轻叹一声,紧接着,他的脸上又露出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

“你笑什么?”麟湛冷哼一声,厉声问道。

“那么......”麟威笑着,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湛儿打算怎么处置他的父皇?”

麟湛没有说话。

然后,麟威又往前走了一步,仰起头看着他高大的儿子,扯着嘴角,阴笑着问道:“还是用你的拳头吗?用你的拳头将孤活生生打死?将你的父皇,大皇国的皇帝陛下,活生生给打死?”

麟威说完,眼中突然爆发出红色的光。

不过,他的视线从麟湛的身上移到了麟湛的身后,他眼中红光跳跃,看起来骇人至极,但脸上的表情却又复杂至极。

他看见了,他看见麟湛身后不远处,他心心念念的浅雨鸯正向自己走过来。

麟威眼中的红光慢慢消退了,原本混浊不堪的瞳孔微微颤动着,里面倒映着浅雨鸯曼妙的身姿。

他不敢相信,这个女人,真的就是已经死去的浅雨鸯,可她的一举手一投足,真得像极了当年的浅贵妃。

麟威带着一丝丝警惕、一丝丝试探,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走到那个带着面纱的黑衣贵妇面前。

这件黑色华服,他一眼便认出来了。因为这世间,仅有这一身。

他从来没有告诉浅雨鸯,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在这件黑色华服中的某颗宝石里,藏着用自己的头发编成的同心结。

“雨鸯......”麟威甚至不敢伸出手去,将她的面纱掀开,就像年轻时那样肆无忌惮,反而赢得了美人的欢心,“你还......活着吗?孤不是在做梦吧?”

浅雨鸯看着麟威一副痴痴的模样,竟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接着,她将面纱摘掉,露出了麟威朝思暮想的容貌。

麟威震惊,猛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他竟像个孩童一样,慌乱地转过身去,口中还念叨着:“莫要看孤,莫要看孤......”

此时,他的脸涨得通红。

浅雨鸯还是当年模样,而自己,已经不再是她的情郎了。

麟湛蹙起眉头,不解地看着麟威,心道,他怎么会突然之间变成这个样子?

就好像是疯了一样,口中不停地念叨着浅雨鸯的名字,可是浅雨鸯明明已经不在人世了。

“你瞧,皇帝陛下似乎在跟谁说话。”

突然,任易的耳边传来了雾茗的窃窃私语声,他有气无力地转过头去,竟看见了娇小玲珑的雾茗正抱着膝盖,坐在他身旁,冲他笑着。

“你......”任易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看着雾茗,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识破 雾茗将食指轻轻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然后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任易不要说话。

接着,她又挪动身子,这样,她就离任易更近了些,已是贴得很近了,两个人几乎快要挨在一起。

雾茗自然而然地将头靠在任易的肩膀上。

“不可能的......不可能是这样的......”她到底是不是雾茗?想到这里,任易全身僵硬,背脊发寒,豆大的汗珠儿从额头渗了出来。

“你不是已经昏迷了吗,可是你......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任易声音颤抖着问道。

雾茗没有回答,只是弯起嘴角,而任易却一直在等她的答案。

其实,任易心中是有期待的,但更多的还是绝望,他害怕这一切都像是真的,他会以为雾茗终于醒过来了。然而任易又害怕当他真的相信以后,才发现雾茗的苏醒,不过是一场黄粱梦。

任易的忐忑不安似乎并没有影响到雾茗的心情,她仍是没有回答任易的问题,反而自顾自地哼了一首小调。

这个小调任易听过的,他记得雾茗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总是会红着脸哼给他听。

听到这首小调以后,任易终于不再怀疑,他长叹一声,也罢,不要追究真相究竟是什么了,就算现在是在梦里,那又如何呢?

身旁的这个人,终归还是雾茗,不管怎么样,她醒了。

她醒了,那就好啊。

任易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他的嘴角上扬,勾勒出温柔的弧度。

麟湛紧蹙眉头看着任易,眼中露出疑惑。

他看见任易就像是中邪了一般,对着空气痴痴地笑着,口中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麟湛仔细去听,隐约可以从任易的口中听见他在呼唤着雾茗,不仅如此,任易的眼睛也越来越失焦,瞳孔微微扩散,神情变得有些恍惚了。

难道他能看见雾茗?可是,雾茗根本就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这下子,麟湛已经明白了,任易和麟威都中了幻术。

不用说,任易看见了雾茗,而麟威看见了浅贵妃,究竟是谁这么做的?难不成会是秦玄鹤?

现实世界中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麟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湛太子。”浅魅扭着水蛇腰肢,走到了麟湛的身后,伸出手去,从后面环住了麟湛的脖颈,接着,她的手慢慢向下,触碰到麟湛的胸膛。

麟湛赶紧转过身去,将浅魅推开,冷声说道:“女王,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诶,有什么关系嘛。”浅魅勾起嘴角,嘲讽地笑了起来,“你不是还来过孤的寝殿吗,这么快就忘了?”

浅魅吐气如兰,仪态妖娆万千,举手投足间尽显万般风情,但凡是个男人,都会被她诱惑,恨不得早早与她共赴红绡香帐,哪怕只能求得一夜风流。

可麟湛看向浅魅的眼神,却冰冷如寒霜:“到底如何,你本该心知肚明,以后莫再提起了。”

“好。”浅魅笑着伸出手,将手轻轻地覆在麟湛的眼睛上,挡住了他的视线,接着,她又俯过身子,用暧昧的语气低语道,“你啊,无论有多尊贵,在孤面前,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满身欲望的男人罢了。”

麟湛冷笑一声,他忽然用力揽住浅魅那不堪一握的腰肢,猛地将她贴近自己。浅魅的脸上划过一丝惊讶,虽然转瞬即逝,但却被麟湛捕捉到了。

他不动声色,故意用深情地目光看着浅魅:“是吗。女人,你可愿为孤,将你的毒刹国拱手送出?”

此时,火焰圣殿里的某座寝殿内,穆桃站在铜镜前面,脸色阴郁地看着麟湛,她派了三个侍女分别幻化成浅贵妃、雾茗和浅魅的模样,去迷惑这三个男人。

但是她更在意的是,麟湛对浅魅的态度,虽然现在的穆桃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但她却可以记得,自己对那个毒刹女王,好像是有些仇视的。

尽管她们并没有什么相干,而且她对于浅魅的记忆也并不多,可不知怎地,穆桃就是想知道一些事情,关于他们的事情——

麟湛和浅魅。

这是穆桃心中的一个结,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穆桃才会让侍女幻化成毒刹女王的模样,当然,那个侍女将毒刹女王假装得足够糟糕了,甚至可以说是糟透了。

因为浅魅对人心的魅惑应该是由骨而发的,但是那个侍女很明显难以把控,就容易露出破绽。

这一点,就连麟湛都看得出来,他早就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并不是毒刹国的女王。

所以,麟湛对这个假的毒刹女王所承诺的愿把江山拱手让人,只求一对鸳鸯偶的誓言嗤之以鼻。

更何况,她有一个非常大的破绽,那就是毒刹国的历代君王,在登基之时必须舍情断爱,与巫泉签订灵魂契约,从此以后,王的灵魂属于巫泉,身心属于毒刹国。

这样说来,浅魅又怎么会对世间男人有这份心思?她又怎么敢对情爱有所妄想?

“怎么了,湛太子啊,你就这么不愿意?”见麟湛久久不说话,浅魅便将声音压低了些,语气也更加暧昧了。

麟湛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地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已经完全陷入呆滞状态的麟威和任易。

接着,麟湛才幽幽开口问道:“他们为何看不见你?”

“......”听到麟湛的问题,浅魅蹙起眉头,她并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陷入了沉默之中。

麟湛勾起唇角,趁浅魅愣神之际,伸出手去,想要揭开浅魅脸上的黑色面纱。

当幻化成浅魅的侍女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自己真正的面容就要被凡尘之人看见,她竟采用了极端的方式来保全自己的尊严。

麟湛猛地收回手,皱着眉头,亲眼目睹烈火是如何把这个假装浅魅的女人在一瞬间烧成灰烬的。

连一寸骨头都不剩下。

穆桃依旧站在铜镜前,冷眼旁观着镜中的画面,火焰圣殿中的侍女是因她而死,但她的心里却没有一点惋惜之情,更没有一丝自责。

穆桃没有见过浅魅的真实容貌,所以她无法想象,原本以为只要戴着面纱便好,也不会节外生枝,但她却没想到麟湛竟然会试图摘掉面纱。

而面纱下,正是那个侍女真实的模样,虽说死去的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她的生命微不足道,可她毕竟是火焰圣殿的人,是神域之人。

穆桃微微垂下眼眸,心道,看来,这里的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高傲。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忠于帝王 但是,为何麟湛会对她有所怀疑呢?多次试探,而且一直保持着清醒,这倒与麟威和任易的痴傻不同。

他似乎对毒刹女王的出现......并不为之所动。

难道是自己的判断出错了吗?还是说,麟湛本就是多变的人?穆桃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她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麟湛走到任易面前,将他从地上拎起来,他尽量稳定着摇摇晃晃的、形如醉酒的任易,沉声说道:“任易,孤不管你看见了什么,你最好立刻清醒过来。”

但是任易哪里会听他的,此时的任易正在幻觉中,听雾茗哼唱小曲儿呢。

佳人在侧,感情朦胧,好不惬意。

尽管他能听见麟湛对他说的话,可是他已经被蒙蔽了心智,只想沉醉在穆桃为他编制的温柔乡里,怎么也不愿醒来。

见到任易一副颓唐的模样,麟湛的眼中闪过一道红光,他也不知道任易是真的不愿醒,还是有心无力,被幻象深深迷惑住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看见的人,就是雾茗。直到现在,任易的口中还不时唤着雾茗。

于是麟湛猛地松开了手,失去了支撑的任易又一下子跌坐到地上,可他仍是呆愣愣的,意识迷糊不清。

麟湛低垂眼眸,只冷冷地说了一句话:“你就安心在这里待着罢,孤会把现实中的雾茗送去虚无世界陪伴你。”

麟湛所指的虚无世界,便是地狱的最深处。如果任易选择迷失在这里,那么他便会杀了雾茗。

麟湛话音刚落,就见任易似乎在挣扎着,又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向麟湛,有些茫然:“新皇陛下?”

麟湛轻叹一声,问道:“任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是怎么找上孤的吗?”

任易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接着又神情庄重地跪了下来,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微臣从不敢忘,助您夺得江山大业,亦是微臣毕生的追求。”

“可是你忘了!”麟湛的眼中红光爆出,他指着任易,厉声说道。

“微臣惶恐!”任易赶紧低下头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当任易的额头碰到地面时,能隐约感觉到热浪滚滚,他心想,看来,这个地方真的不宜久留。

麟湛冷哼一声,拂袖转身,面向麟威,眼中的红光顷刻间消散了。

他面色平静地看着麟威,过了半晌,才问任易,道:“告诉孤一个办法,怎么才能杀了他?”

“新皇陛下,微臣已是赤手空拳,实在伤不了他。”任易轻轻地摇了摇头,“除非新皇陛下您愿意的话......”

麟湛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毛:“说下去。”

“由您亲自动手,挖出他的心脏。”任易深深地低下头去,压低声音说道。

麟湛问道:“别无他法?”

任易回答:“别无他法。”

麟湛微微眯了眯眼睛,接着,他便慢悠悠地走到麟威面前,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就万分憎恶的父亲。

“永别了。”麟湛小声向麟威道别。

穆桃见状,不禁莞尔一笑,她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化作浅贵妃的侍女便消失了。

麟威突然猛地回过神来,直冲着麟湛发出了震耳欲聋地怒吼:“你这个逆子!”

不过,麟湛并没有被他吓到,而是勾起唇角,直接将手伸进麟威的胸膛,将他的心脏扯了出来。

从始至终,麟威都没有反抗过,所以这让麟湛有些奇怪。

不应该是这么顺利的。麟湛看着手上还在跳动的心脏,面色有些凝重。

麟威惨叫一声,便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结束了?”任易还有些茫然,但很快便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眼中带着欣喜,“新皇陛下,如此一来,大皇国的江山对您来说,已是唾手可得了。”

麟湛冷哼一声,说道:“不,还没有。”

任易听后,赶紧看向倒在地上的麟威,却见他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胸口被麟湛开的洞也奇迹般地闭合了。

麟湛将手垂了下来,任易这才发现,麟威的心脏竟然不翼而飞,但是麟湛的指尖还在往下流淌着鲜血。

证明刚才的事确实发生过。

“湛儿,”麟威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嘲笑道,“湛儿啊,你有了麒麟之力,可你杀不死孤,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

麟湛紧蹙眉头,一言不发地看着麟威。他心生懊恼,若是这样也杀不死麟威,难道真的要一直僵持在这里吗?

何况,穆桃还不知所踪。

麟威伸出舌头,舔了舔苍白的嘴唇,涎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此时的麟威,就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

他眼中的红光喷涌而出,看着麟湛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能满足食欲的猎物。

“糟了,他是嗜血者!”任易慌乱地大喊一声。

麟威怪笑着,夸张地张开了血盆大口,毫不犹豫地扑向麟湛。

看到这一幕,穆桃似乎有些兴奋,黑色的眼珠在眼睛中晕开,变得十分骇人,她抬起头,发出一声尖啸。

眼看麟威就要接近麟湛了,麟湛紧锁眉头,因事发突然,他避之不及。

说时迟,那时快,任易擅自作主,起身冲到麟湛面前,将麟湛与麟威隔开。

任易张开双臂,挡在麟湛的前面,而麟威的尖牙已经深深地插入任易的脖颈中。

“你......?”麟湛愣在原地,听着任易痛苦的惨叫声,此时,他的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如......如果麟威真的已经被嗜血者完全控制,那么......毫无疑问,对于完全失去理智的麟威来说,死亡.......才是他最好的解脱。”

任易拼尽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这个时候,任易身上所有的皮肤都已经变得苍白无比,失去了血色,他甚至不能再回头,最后看一眼他一心想要效忠的帝王。

“但是新皇陛下......陛下,你杀不了他......快跑......”任易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他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了,“找到穆桃......替臣告诉她......对......”

“替臣......照顾雾......”

任易后面所说的话,麟湛已经有些听不清了,可是麟湛却并没有转身离开。

跑,又能跑到哪儿去?

任易毁了穆桃的兴致,她本该因此而愤怒,但当她看见任易真的失去生命的那一刻,竟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可是她的心中却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任易想让麟湛传达给自己的那句话是对不起吧?穆桃神色黯然,心想,真是奇怪,他为何会觉得对不起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神秘的女人 麟威吸干了任易的血,这时的任易已经不复生前模样,他形如枯槁,嘴巴大张着,两边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眼中还残留着绝望。

麟威将任易扔到一旁,就像是随手丢了一个垃圾,诚然,任易对于麟威来说,不过是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麟湛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眼中猛然爆发出红色的血光,他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到任易的旁边,然后蹲了下来,将任易还睁着的眼睛合上了。

“湛儿......”麟威自喉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让麟湛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快跑......”

为什么?

麟湛猛地抬头望去,只见麟威一只眼睛正常,一只眼睛血红,脸色更是青一阵红一阵,他的左手狠狠地压着自己的右手,似乎是在控制着什么。

“湛儿,孤的皇儿......”麟威看似痛苦万分,他大口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其实,孤从没想过要杀你.......孤有办法救你的......”

麟湛愣住了,他从未想过会从麟威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你不能......杀他......”麟威那只正常的眼睛中也开始出现血丝,接着,他的左手有气无力地垂了下来,双手的指甲也开始变长,也更加尖锐了。

此时的麟威,已经完全被嗜血者控制,变成了一个杀戮机器。

他望向麟湛,咧开嘴,嘴角夸张地向后扯去,看上去极其诡异可怖。

麟湛起身,紧蹙眉头,竟是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穆桃轻咬嘴唇,用狐疑的眼神看向麟湛,接着,她朱唇轻启,命令道:“本宫要救他,快把他带到引渡桥。”

引渡桥,便是从燃魂平原通向火焰圣殿的唯一途径,引渡桥上只走灵魂,通常是由凤凰国的执政者将使者或者祭司的灵魂指引到引渡桥,过了引渡桥才能与凤凰神灵沟通。

穆桃本该是火焰圣殿的人,所以她才会相安无事地走过引渡桥。

麟湛终究是肉体凡胎,他若擅自过桥,恐怕只走到一半不到,便会被桥上的熊熊烈火燃烧殆尽,彻底成了灰,最后被风吹散,落在焦土之上。

从此,再也化不回人形,且再也无**回。

穆桃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她完全记得与麟湛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甚至在中庭花园里发生的那件事。

如果麟湛该死,也不该死在一个恶心的嗜血者手上。

一个侍女悄然走到穆桃身旁,低声提醒道:“高贵的公主殿下,您不该如此的。”

穆桃转过头,冷眼看着低着头一脸谦卑的侍女,厉声说道:“那么,你也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既然如此,那......”说到这里,侍女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她越发谦卑地低下头去,“如您所愿。”

穆桃这才又看向麟湛,心想,这个人能否活着与自己相见,一切只看他的造化了。

至于自己为什么非要救他一命,却也成了穆桃心中最大的疑问。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奇迹没有发生的话,他将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穆桃不由自主地轻声叹息。

麟湛做梦也没有想到,当他转过身去,却看见身后凭空出现了一道桥。

尽管桥就近在咫尺,但却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座突然出现的桥实在太过于诡异,麟湛向来做事谨慎,他并不像穆桃一样,想也没想就踏上那座桥。

穆桃见他有些迟疑,眼底划过失望之色。真没想到,麟湛自诩为一个帝王,却如此胆小怕事,贪生怕死。

麟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他的目光变得坚定无比,大步踏上那座已经开始弥漫起浓雾的引渡桥。

麟威眼看着麟湛上了桥,虽然他并不追上去,但眼中却满是不甘。

因为他记得,上了这座桥的人,都会在痛苦中死去。

所以,他干脆放弃了这顿美餐。

麟湛之所以会走上这座不知会通往哪里的桥,原因是他想到了穆桃,按理说,当他与任易被传送到燃魂平原之后,理应会看到麟威和穆桃,可事实是,只有麟威一人。

不过,麟湛并不相信麟威所说的话,尽管他亲眼看见了假装浅魅的那个女人是如何被火焰烧成灰烬的,但麟湛却偏偏难以死心。

虽然那不过是幻觉而已,但是他总觉得,穆桃就在他身边,而且,正是穆桃指引着自己去找她的。

想到这里,麟湛便加快了脚步,因为他并不想让穆桃久等。当然,若是真的找不到穆桃,而前方只有危险,麟湛也并不会因此而惧怕。

他没有给自己想后路,他也绝不会退缩,他已经决定要孤注一掷。哪怕他真的回不去了。

麟湛有些庆幸,好在他已经交代了由任道远丞相代为监国。

任道远本是麟威身边的重臣,但他这一生,都以大皇国为第一位,并不像仓志鹏,只对麟威一人忠心耿耿。

果然,麟湛只走了一段路程,就已经汗流浃背了。不过,他并不是因为走累了,走热了才会如此,而是因为周围的空气温度开始急剧升高。

零星的火光在眼前跳跃着,它们汇聚在一起,成了足以令整座桥都燃烧起来的大灾难。

此时,被烈火包围的麟湛已是十分狼狈,他的脸上沾上了一层黑灰,头发也有些凌乱,嘴唇发白,就连眼神都越发涣散。

“水......”麟湛嗫嚅着双唇,艰难地发出声音。

可是,他的声音被火焰燃烧所发出的声响盖住了,就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穆桃紧皱眉头,看着麟湛踉踉跄跄地走在桥上,但是,她并不打算出手相助。

“他若不是有麒麟兽护体,恐怕早就烟消云散了。”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穆桃身后传来。

穆桃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是何人?”

那女人轻笑一声,对穆桃说道:“你不如转过身来看看我,也省得我说出名字,吓着你。”

“......”穆桃的眼睛时刻不离麟湛,无论如何,她一定要看着麟湛,直到最后一刻,“本宫并不想浪费时间。”

身后那女人听到穆桃的自称,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都还没有自称本宫,你到是抢先了。”

那女人说完,便莲步轻移,走到铜镜前,接着,竟从铜镜中进入,来到引渡桥上。

穆桃惊讶地看着那个身材纤细地柔弱女子,将已经倒下的麟湛抱入怀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朽奴 “别睡过去了,睁开眼睛看看我呀。”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麟湛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如此温柔地将自己拥在怀里的人究竟是谁。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记忆中,也只有母妃曾经这么将他拥入怀中,轻声安慰着:“孩子,别哭。”

还有就是和穆桃在飞羽林中的那段时光,也让他有过温暖。

可如今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候,还能被人如此温柔以待,这就显得更加弥足珍贵了。

尽管麟湛知道这个人并不是穆桃,但他还是叹道:“若你是穆桃......那该多好......”

穆桃很清楚地听到了麟湛所说的这句话,她的眼睛有一瞬间恢复了正常,好像找回了一点儿感情。

可是,当她正想赶到麟湛身边的时候,只一抬脚,脚踝上的铃铛又晃动起来,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穆桃听到铃铛声响,眼中又只剩下了一片漆黑。

“可是,我并不是穆桃哦。”那个女子笑吟吟地看着麟湛,“你要记住我的名字。”

女子俯下身去,在麟湛耳旁轻声说道:“我的名字是,朽奴。”

朽奴话音刚落,天空竟然下起了绵绵细雨,细雨将引渡桥上的火焰熄灭,也洗净了麟湛脸上和衣上的灰尘。

“朽奴......”麟湛喃喃道,接着,他便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朽奴歪着头,眼带笑意地看着双目紧闭的麟湛,心中不禁赞叹,这个男人,真真称得上是一位绝世罕有的美男子。

只是可惜了,让穆桃捷足先登。

如果他是我的,该多好啊。

朽奴勾起唇角,轻轻吻了一下麟湛的额头,接着,她便抱起麟湛,往桥的另一端飞去。

而桥的另一端,正是火焰圣殿。

穆桃一言不发地看着镜中的场景,朽奴这个名字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但是朽奴明明早就已经被幻黎推入井中,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难道她活下来了?但她怎么会到火焰圣殿?而且,无论是外表,还是别的什么,都与曾经的她不一样了。

也或许,只不过是同名罢了。若是这样的话,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穆桃眼中露出狐疑之色,她刚一转身,就看到朽奴站在自己的身后。

穆桃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然后警惕地看着她:“你应该在引渡桥上。”

“我让时间加速了。”朽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只希望主人不要责备我。”

她是奴隶?

穆桃皱起眉头,喃喃道:“主人?”

“天啊,难道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公主殿下。”朽奴夸张地感叹道,然后她压低声音,说,“我想你是知道的,千万不要再问这个愚蠢的问题了。”

“我们......认识吗?”穆桃往前走了一步,试探地问道。

女子明显怔了一下,然后笑着回答:“我们曾经认识。”

穆桃这才发现,眼前这位女子的外貌,确实有当年朽奴的影子。

想要成为圣女,条件还是非常苛刻的,但是待选圣女可不一样,所以朽奴早已注定了无法成为圣女。

因为不管她的外貌也好,身形也罢,都不算上等,在她们五人中,原本被当作奴隶去祭祀的,是朽奴。

但是幻黎却对她痛下毒手,接着,又陷害穆桃,所以穆桃最后才成了落选圣女。

想不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站在穆桃面前的朽奴,已经变成了穿着锦衣玉带的窈窕淑女,脸上的雀斑没有了,皮肤也变得干净白皙。

现在的朽奴,可比穆桃记忆中的朽奴要好看多了,而且也显得温柔许多,不再是当初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了。

朽奴笑着伸出手,抓住了穆桃的手,穆桃皱起眉头,心想,为何她不会被火焰所伤?

朽奴看出穆桃的心思,于是便笑着解释道:“我与她们不同,我和你一样,是位公主。按辈分来说,你该叫我一声姐姐。”

穆桃听后,更是一头雾水,她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更想知道麟湛的安危:“......他在哪里?”

“你是说那个人类?你竟认识了一位世间的男子。”朽奴松开了穆桃的手,掩着嘴巴,偷偷地笑了一下,“你若真是担心他,为何要让他冒险来?”

穆桃听后,脸色有一霎那变得惨白无比,她也不知道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如果不是因为朽奴出现,麟湛恐怕已经变成了一捧焦土。

她希望麟湛受伤,却又不希望麟湛受伤,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对麟湛究竟是什么感情了。

难道,曾经的自己,深爱着麟湛吗?

朽奴见穆桃不说话,倒也不计较,只是耸了耸肩,轻声说道:“我已经把他安顿好了,不过,他毕竟是凡人,可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若是被主人知道了,恐怕他就没命了。”

“不过,只是几天时日的话,倒也没问题。”朽奴看了一眼穆桃脚踝上的铃铛,叹了口气,接着转过身去,微微侧头,对穆桃说道,“跟我来吧,老朋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穆桃紧抿双唇,似乎全身神经都处在紧绷的状态。朽奴倒也十分耐心,穆桃不开口,她便不走,直到穆桃愿意和她离开这里。

最终,穆桃还是妥协了,她唤了一名侍女,悄声给她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才跟着朽奴离开了寝殿。

朽奴笑着摇了摇头,打趣道:“没想到,你才来这里一天不到,就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没有。”穆桃神情淡漠,冷声说道。

“不,我是说,你对那些侍女的态度,你啊,已经习惯了公主的身份。”朽奴弯着嘴角,又转过头来,望了一眼穆桃脚踝上的铃铛,小声说道,“你不该是这样的。”

“你说什么?”穆桃听见了朽奴的嘀咕,便皱起眉头问道。

“哈,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朽奴尴尬地笑了起来,她轻轻地摆了摆手,说道,“你不仅是公主,还是飞羽林的圣女,你的听觉比普通人要厉害多了。”

穆桃突然问朽奴:“你不想问问飞羽林的事情吗?”

“不必了,没什么好问的。”朽奴的神情忽然黯淡下来。

然后,她又问穆桃:“那只鹿离开后,可有像你说得那样,寄封书信给你啊?真是遗憾,我再也看不到它了。”

穆桃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心想,难道朽奴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摘下铃铛 难道朽奴一直生活在过去?想到这里,穆桃皱起眉头,低声问道:“你可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朽奴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回答:“这里没有‘时辰’之说,因为这里与人间不同,并无白昼黑夜之分。”

“那么......”穆桃心中的疑虑加重了,“你来这里有多久了?”

朽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歪起头,问穆桃:“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凤凰图腾被毁的事情?”

穆桃眼中的黑雾散开了,露出一双略带着悲伤的眼睛:“当然记得,本宫甚至还记得,因为那件事,本宫成了落选圣女。”

“原来是你!唉,都是因为我不在了。”朽奴脸上露出歉意,“穆桃,你可曾怪过我啊?”

穆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接着,她转过头去,看向朽奴,问道:“看来你真的不知道尘世之事,可你为何对本宫来到这里的事,一点儿都不好奇?”

“因为你也并不好奇我为何会在这里啊。”朽奴的眼睛如月牙儿般弯了起来,她的声音比起以前更加甜美了,“不过,就算我想告诉你,也是不行的,因为现在还不到时机。”

穆桃冷声问道:“为什么?”

朽奴叹息一声,回答:“因为啊......穆桃,你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谁。”

朽奴说完,微微低下头去,又望了一眼穆桃脚踝上的铃铛。

穆桃早就看出来了,朽奴总是有意无意地望向她脚踝上的铃铛,这让她感到有些厌恶:“怎么,你好像很在意这个?”

朽奴却毫不避讳,直言道:“穆桃,这个铃铛会锁住你的灵魂,我想要帮你。”

“锁住灵魂?”穆桃冷哼一声,“荒谬。”

“既然如此,公主殿下,”说到公主殿下的时候,朽奴故意加重了语气,“你可愿意将铃铛摘下?”

“摘不得。这铃铛,怕不是这里的人给本宫戴上的吧,现在又说要摘下来?倒也是随意得很。”穆桃直接拒绝了,她的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笑着说道。

“你也莫怪她们,因为啊,这是主人的旨意,她们不敢不从的。”朽奴说着,便走到了一扇木门前,伸出手推开了木门。

只听“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也带起了铺天盖地的灰尘,呛得穆桃连连咳嗽了几声。

待灰尘消散之后,穆桃才开口问道:“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你随我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嘛。”朽奴伸出纤纤玉手,挥散着周围残留在空气中的灰尘。

“......”

于是,穆桃便跟在朽奴身后,从木门进去了。

经过木门的时候,穆桃还特意转头,仔细观察了一眼这扇木门。这扇破旧的木门简直与富丽堂皇的火焰圣殿格格不入,但也不知怎地,经过这扇木门的时候,穆桃竟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好像很久之前,自己亲手推开过这扇木门。

“喏,穆桃,你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朽奴笑眯眯地侧开身子,紧接着,昔日飞羽林中的小木屋就呈现在穆桃眼前。

“这里是......”穆桃的脸上露出讶异的表情,但是她的语气却非常平淡,仿佛不是在感慨,而是在陈述,“啊,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变过。”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没有变过?”朽奴好奇地问道。

穆桃没有理她,而是自顾自地走到一张窄小的床铺前,缓缓地坐了下来。

接着,她低下头,似是陷入了沉思。

朽奴就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穆桃,眼中带着悲悯之情。

过了半晌,穆桃才幽幽开口,问道:“这一切都是幻觉吗?”

朽奴笑着走了过去,挨着穆桃坐了下来,柔声说道:“我的姐妹,这当然不是幻觉了,难道她们没有告诉你,幻觉不会存在于火焰圣殿吗?”

穆桃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

那些侍女确实没有告诉过她这些,甚至,连话都不怎么跟她讲。

穆桃随口问了一句:“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火焰圣殿本身就是一个大幻觉啊,幻觉之中,又怎么会有多余的幻觉呢。”朽奴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穆桃也跟着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角,心想,朽奴这个习惯啊,倒是和以前一样。

朽奴见穆桃的眼睛已经完完全全地恢复了正常,她当机立断,迅速弯下腰去,伸出手,捏住穆桃脚踝上的铃铛,然后用力将铃铛拽了下来,紧接着,固定铃铛的银环也四分五裂,摔到地上去了。

穆桃的脚踝上,赫然出现了一圈伤疤,这伤疤,正是因为之前戴着镣铐而留下的烙印。

此时,伤疤又破开了,正不停地往外渗出血珠。

朽奴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轻轻地将血迹擦拭干净,接着,又将丝帕整齐地叠好,重新收回怀中。

再一看,穆桃脚踝上的伤疤已经完全消失了,甚至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此时,穆桃的眼神空洞,直愣愣地望着前方,朽奴试探着唤了几声穆桃的名字,穆桃都没有应答。

朽奴轻轻地将穆桃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中,接着,一道极其微弱的白光便从朽奴的手心中散发出来,这肉眼难以看清的白色光芒顺着穆桃的手背向上蔓延,直到进入穆桃的眼睛里。

忽然,朽奴“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鲜血。她这才想起刚来火焰圣殿的时候,曾有位身着黑衣的贵妇人对她说过,火焰圣殿之内,不得擅用任何法术。

当时,朽奴怯懦地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朽奴想知道后果是什么呀。”

“你倒是不害怕,反而好奇起来了。”那位戴着面纱,遮挡住容颜的贵妇人轻叹一声,回答,“后果有轻有重,也许,除了主人之外,谁也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这样啊,是不是因为没有人敢犯错?”朽奴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那我......那我最容易犯错了,夫人,以后我该怎么办啊。”

每当回想起这一幕,朽奴总是会忍不住笑起来,如此一来,倒也缓解了一些不适感。

看来,这应该是属于轻的那种惩罚吧。

朽奴捂住心口,笑着摇了摇头,她已经将自己体内所有的修为都输送给了穆桃,这样的话,穆桃便能早些清醒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关于麟湛的事 得到了朽奴的修为以后,穆桃很快便回过神来,不过,刚刚清醒过来的她似乎有些不适应,眼中露出了茫然之色。

朽奴见状,也不打扰她,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穆桃才转过头,看着朽奴,眼中含着泪水:“我......我记得你了。”

朽奴的眼中也涌出泪花儿,她猛地点了点头,伸出手,紧紧地拥抱了穆桃:“我的朋友,我的好姐妹,你可算回来了。朽奴等这一刻啊,已经等了好久。”

穆桃回抱着朽奴,感受着这位昔日好友的体温,一再确认这不是幻觉,自己也并不是身在梦中。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自称是什么?”朽奴突然破涕为笑,大声问道。

穆桃赶紧坐直身子,红着脸,不愿承认:“我......我怎么会知道嘛!”

“要不要我提醒你啊,公主殿下?”朽奴一脸坏笑地看着穆桃,打趣道。

“我也不知道我方才是怎么了,哎,快别说这个了!”穆桃故意拉下脸,佯装生气,“难怪你一直看铃铛,你是早就想给我摘掉了?那你一开始怎么不直接如此呢?”

朽奴伸出手,轻轻撩了一下头发,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你也知道啊,那个地方,并不是说话的地儿,她们会偷听的。而且,我也得看看你还有没有的救啊。”

穆桃听后,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意思哦,还看我有没有的救,那若是没救了,你还不管我了?”

“唔,说句实话啊,还真是如此。”朽奴的目光突然黯淡下来,“因为你还能记得我,假如你完全记不得我了,那......”

“什么?快告诉我呀。”穆桃眼中露出强烈的好奇。

“穆桃,你相信我,现在还不到时候,如果有一天,呃......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自己就会明白的。”

“......”穆桃嘴角抽搐,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听朽奴这丫头连着说了三个如果,但最后她竟然还不说明白如果怎么怎么样,那这不就是等于什么都没有说嘛,甚至连个小小的提示都没有。

朽奴晃着脑袋,小声说道:“抱歉啊,不可说,真的不可说,这可是大忌啊。”

见如此,穆桃也不再追问,只是叹息一声,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问这件事了。不过,我还有几个疑问,请你一定要回答我。”

朽奴心中早已猜出穆桃想要问什么了,于是她笑着说:“如果不犯大忌,任何问题我都可以回答你,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促膝长谈。”

穆桃抿起双唇,假装思索了一阵儿,其实她一直都想问一个问题的,可是明明话都到了嘴边,正要开口,却总觉得别扭,只是嘴巴嗫嚅了半天,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想问关于那个男人的问题吧?”朽奴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嬉笑着问道。

穆桃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红着脸点了点头:“他......现在如何了?”

“放心吧,他呀,还在我的寝殿中睡大觉呢”提到麟湛,朽奴的眼中露出一抹温柔,“一时半会儿的,也醒不过来,你倒也不用担心他。”

穆桃听后,竟有些手无足措,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加快了些:“他......他在你的寝殿里?这怎么可以......不,我是说,他毕竟是一个男人......”

朽奴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穆桃啊,你怎么和那些姑姑们一样死板呢,我和他清清白白的,若不是为了救他,我才不会让一个凡间来的男人睡在我的寝殿中呢。怎么了,莫非,你与那个男人之间,有点什么?”

“能、能有什么啊,我不过、不过就是问问罢了!”穆桃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朽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压低声音问道:“那你为何还要杀了他?”

穆桃愣住了,的确,之前她有想过要杀他的,可那也不是自己的本意啊,但,也确实是自己的本意,准确地说,她能记得之前她都做了些什么,不过,现在的她却没有了之前的想法,若是重来一次,无论是伤害麟湛,还是伤害某个不知名字的侍女,她都断然不会去做的。

包括现在想起任易死去的画面,心中也会比之前更加哀痛。

因为现在的她已经找回了感情,懂得喜怒哀乐,会为了某个人、某件事而触动情绪。

见穆桃一脸窘迫,也不回答,朽奴轻轻勾起唇角,又问道:“那你可得仔细告诉我,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穆桃的脸愈发红了起来,她突然想到在中庭花园的事情,吓得她赶紧摇了摇头,试图把那段记忆甩出脑袋,再也不愿想起:“哎呀,仅仅是认识罢了,能有什么感觉,你别乱猜。”

“那就好了。”朽奴目光坚定地看着穆桃,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喜欢他,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他了。”

穆桃愣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朽奴竟然会对麟湛一见钟情,这下子,该怎么办才好?

“嘻嘻......”朽奴脸颊微红,看起来特别惹人怜爱,“穆桃,你是我的好朋友啊,你可要帮帮我哦。”

穆桃愈加慌乱,竟脱口而出:“可是,你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啊,怎么可以喜欢他。”

“其实我知道。”朽奴突然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这里确实没有时辰,但世间有什么变动,我还是知道的。”

“那个男人名叫麟湛,是大皇国的太子,若他肯动手杀了他的父皇,那他才能真正成为大皇国的皇帝陛下,以及......”说到这里,朽奴停顿了,似乎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接着说道:“以及,飞羽林已经覆灭了。”

穆桃听后,瞠目结舌地望着朽奴:“你明明知道,为何之前却故意装作不知道,我还当你的时间静止了呢。”

朽奴抱歉地笑了笑:“当时情况特殊嘛,真是对不起,一直都在试探你,但是现在不会了。”

穆桃抿了抿嘴唇,也不再说什么。其实她完全可以理解,如果换成是自己,恐怕也会有所保留的。

不过,朽奴竟然对麟湛有感情,这倒是件始料未及的事情,难道她也知道麟湛就是那只小鹿?

“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穆桃轻声问道,接着,又特意强调了一下,“我指的是,关于麟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粉碎友情 “麟湛?”朽奴歪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嗯......只有那些,其他的倒还真不知道了。”

穆桃微微眯了眯眼睛,心想,看来朽奴还不知道麟湛就是那只鹿的事情,不过,这也并不奇怪,因为自己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穆桃,你是想跟我说什么吗?”朽奴眼底藏着试探,但她仍是笑着问道。

她真的不知道麟湛就是那只鹿,但她知道,麟湛与穆桃之间绝对有着千丝万缕斩不断的关系。

“没有,朽奴,你别多想。”穆桃思量再三,还是决定不把真相告诉朽奴了。

因为朽奴已经说了,她喜欢麟湛,若这个时候把麟湛就是那只鹿的事实告诉朽奴,那么,朽奴会怎么想呢?

会难过,还是会觉得自己是故意的?

而且,自己也可以趁此机会,断了对麟湛的所有念想。

因为每当想起麟湛和浅魅在一起的画面,穆桃心中就会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

“那好吧。”朽奴懵懂地点了点头,说道,“接下来,换我问你一个问题吧。”

还不等穆桃应答,朽奴便直接开口问道:“我且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如何进入燃魂平原的?”

穆桃皱起眉头,心想,燃魂平原?就是那个满是焦土的地方啊。

她如实回答:“是凤凰国的鹤王殿下开启了与虚空世界的传送,原本是打算将麟威先放逐到虚空世界的,但是我......”

说到这里,穆桃突然沉默了。

朽奴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也不再追问,只是小声提醒道:“你是神域的公主,从今往后,当谨言慎行才是。”

说罢,朽奴又笑了起来:“当然,是从明天开始,不包括今天哦,因为今天咱们有很多话要说。”

“你啊,”穆桃轻轻扬起嘴角,“有的时候感觉你和从前不一样了,但有的时候,却感觉还是和以前一样,我都分辨不出来了。”

朽奴吐了吐舌头,调皮地说道:“嘻嘻,穆桃,你知道吗,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我都没有忘记过你。”

穆桃听后,只觉得心中温暖。她笑着点了点头:“说说你吧,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又怎么会到这里来?”

朽奴突然低下头去,陷入了沉思,当她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隐隐露出悲伤的表情。

她先是怅然地叹息一声,接着,就像是下定了一个莫大的决心那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试图放松下来。

“穆桃,我必须承认,凤凰图腾确实是我毁掉的.......”

回忆——

“求你了,千万不要告诉姑姑。”朽奴跪了下来,哭着拽住了幻黎的白裙。

但是幻黎却无动于衷,只是用厌恶的表情看着朽奴。

就连一旁的竹萤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她小声对幻黎说道:“嗳,她已经很惨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竹萤啊,你还真是个善心女。”蓝澜扭着腰肢走到竹莹面前,然后伸出手狠狠地点了一下竹萤的额头。

竹莹吃痛,直接撇过头去,哼了一声,也不理睬蓝澜。

幻黎微微弯下腰,接着,她用力将朽奴推倒在地,眼中满是凶狠:“要怪就怪你自己,谁让你那么讨厌。”

“好了好了,幻黎啊,你也少说两句吧。”蓝澜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轻笑了一声。

“哼,这件事没发生在你身上,你才会站着说话不腰疼。”幻黎抬眼看向蓝澜,不屑地说道。

“哎呀。”蓝澜耸了耸肩,翻了个白眼。

“幻黎,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想帮你,”朽奴用手背抹去了脸上的泪珠儿,赶紧解释道,“我知道你的修为损耗不少,所以才会输送修为给你的!”

“原来如此哦......”竹萤听后,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她又看向幻黎。

“大半夜的,我一睁开眼,就看见你站在我床前,吸取我的修为,现在还不承认,你可真够恶心的啊!”幻黎说完,还不解气地走上前去,伸出手,拽住朽奴的头发,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和穆桃一样,都让人觉得讨厌。”

“......”朽奴睁大眼睛,瞳孔倒映着幻黎清秀的脸庞,可在她看来,此时的幻黎就像是一个恶鬼,一个根本就不打算放过自己的恶鬼。

她手里紧紧攥着凤凰图腾的某一个碎片。

飞羽林的待选圣女们从一开始就分成了五人一组,而五个小姑娘共同守护着一个凤凰图腾。

朽奴在长期的被虐待和压抑的心境之下,竟一时冲动,将好端端放在神位上的凤凰图腾摔到地上,而这一幕,恰好被幻黎三人发现。

加之前夜,朽奴偷偷为虚弱的幻黎输送修为,却被忽然惊醒的幻黎当成了她在吸取自己的修为,让原本就讨厌她的幻黎动了杀心。

幻黎厌恶朽奴的原因,正是因为穆桃。在穆桃没来之前,朽奴性格开朗,而且事事都听自己的,可是自从穆桃加入之后,朽奴却总喜欢和穆桃在一起,渐渐的,也不爱和其他人说话了。

穆桃与朽奴不同,她可不像朽奴那样,是个老好人,若有不顺意的地方,穆桃会毫不客气地指出来,而幻黎又总是觉得姑娘们该以自己为首,因为她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

所以偶有矛盾爆发,大家背着姑姑争论几句,倒也不会怎么样。

可是朽奴每次都会让着穆桃,甚至帮穆桃说话,这早就让幻黎窝了一肚火了,她总觉得那两个人处处与自己作对,久而久之,心里便产生了厌恶之情。

她们之间的矛盾,起初还可以理解为小姑娘家不懂事,还没有过了任性的年纪,只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直到有一天,幻黎第一次动手打了朽奴一巴掌,起初,幻黎还有些后悔,也曾想过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样做,但是朽奴却忍住了,没告诉任何人,无论是姑姑,还是穆桃,都不知情。

宣泄了一次愤怒的幻黎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她也不怎么再和穆桃争吵了,但凡她心情有一点儿不好,就会把气撒到朽奴身上。

刚开始还是扇耳光,掐胳膊,到了最后,便拉上蓝澜和竹萤一起,想尽法子折磨朽奴。

因为她知道,朽奴肯定不会告诉别人,哪怕是穆桃。

被自己的朋友欺负,这话该怎么说得出口呢?幻黎看准了朽奴的心思,所以才会越发变本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