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女掌柜》 章节目录 楔子 江南水乡,草长莺飞,正月的一场春雨骤歇。

傍晚,雨停,太阳初现。

一间稻田围绕的农家小院子里,传出一对母女的谈话声。

“我去,怎么别人晒的,前世不是个皇后,最差也是个侠女?怎么到我这里就成了丫鬟?”

年约二十五的陶萄,单身直女一枚,性子直,说话直,外出到大城市打拼两年,仍处于月光族的状态,刚做了一个在朋友圈看到的“测测你的前世身份”的测试,瞅着那结果,气得把手机扔在床上。

“陶萄,你说啥呢?这雨停了,快来帮我把这盆茶花搬出去,整日窝在房里,不发霉?”

“我说老妈,你整天这样折腾,搬进搬出的,不累吗?”陶萄披头散发,穿着小熊睡衣,吧嗒一双木拖鞋,一路搬花,一路埋怨。

“养花再累,也比不上养你累。”陶妈妈看到她那不修边迹的模样,绷不住,又继续数落,“瞧你那副模样,就是当丫头的命。”

“我不就是丫头,还是小子不成?”

说话的农妇正是她那不到五十的妈妈,父亲车祸早亡,她还在幼儿园便剩下母女俩相依为命。

往年的惯例,今天是除夕,要到祖屋与二叔和三叔两家一起吃团圆饭。自从父亲去世,她大学毕业,就害怕这一天的到来。每次大家子聚在一起不是被催婚,就是看到叔叔伯伯们一家子团聚其乐融融的,心里泛酸,憋着把眼泪吞回肚子里。

“陶萄,我们得出门了,不然晚了,这可不礼貌。”陶妈妈穿上女儿买的米色呢子大衣,试了一下新买的那双棕色雪地靴,犹豫一会,又换回那一双新春必穿的黑皮靴。

那皮靴是她爸爸在去世那年的新春送给妈妈的,所以,她没有说什么,不像过去那般非要妈妈换上新鞋,努力地换上一副小脸,挽着妈妈的手出门。

母女俩刚走出院子的门口,还没过马路,她那丢三落四的毛病又犯了,大呼:“老妈,我手机忘了拿,你在这等我一会。”

她说完,跑上二楼,抓起刚才扔在床上的手机,又蹭蹭地跑了下楼。

她们家在宽约二十米的黄华江的左岸,家族的人已经搬到里县城更近的右岸,出门则需坐小船,自己划船而过。小时候,她最爱大雨天,因为雨后洪涝,便可不用上学。她划着桨,陶妈妈坐在船中部,微笑地看着她。

猛然间,一条黑色的长条从头上的竹竿上掉落,迅速地飞到船中部。

天爷呐,那是一条黑蛇。

她冲过去把她妈妈推到一边,用手里的竹竿把蛇打到水里。船在慌乱中失去平衡,紧接着,身子腾空,落入水温接近零度的江中。

她在失去意识前,好像听到了一声声尖叫声。

似乎,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常常处在一片黑暗中,走着走着,总会掉到一个坑里边。

这时,突然间,一个刺耳的声音穿透她的耳膜,刺痛她的神经,迫使她不得不睁开眼睛。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木床上,身着一套蓝色的襦裙,白色的外衣,盖着一床带有茶花清香的茶花碎瓣棉被。

与她的喊声同步,头上梳着一个高发髻的少妇惊喜地大喊着跑出去,高声大喊:“她哥,醒了,醒了,快来。”

随后,一系列碎杂的声音,有铁器面落地的,有大脚踏地的,还有开门的碰撞的,多种声音夹杂,组成一串细碎的噪音。

门起,光亮,声落,屋子又一刹安静。

不一会儿,她又尝试着睁开眼睛,映入眼中的是一张挂着蓝色布蚊帐的木床,床前有一张四方桌,床头的左侧是一个木衣柜,衣柜旁是一个掉漆的朱红色的梳妆柜。

她努力地撑起身子,有些头昏脑涨,忍着不适,抬眸扫视屋子。

错愕,这很像电视里的古装剧的场景。

要知道,她一直有一个演员梦,曾做了不少美梦,还以为现在又做了一场梦。

所以,当那个红色衣衫的少妇领着一个汉子进来时,她问:“这是哪里的剧组?”

此汉子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留着络腮胡子,裤腿卷起来,光着的脚沾满泥巴。

“小妹,你说啥?”那汉子坐在她的床边,扶她坐起来,说,“你在茶园中暑了,都昏了三天三夜,是不是脑子还没清醒?”

“茶园?”她已清醒了许多,错愕,忙问,“现在几点了?”

“几点?”络腮胡子摸一下她的额头,带着哭腔,“烧坏了?可别吓二哥,不然俺可没法向死去的爹娘交代啊。”

“爹娘?”作为21世纪的追剧宅女,宫斗剧,古装剧,现代剧,她可没少看,顿然惊醒,追问,“现在是什么年份?”

“大历二年。”

“什么朝代?”

“唐。”

砰地一声,床上又多了一具躺尸。

这时,又轮到那位少妇尖叫了起来:“咋了?咋又晕了?这年还咋过?”

此次晕去,她再次醒来,已是新的一年。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阖家团圆 大历元年,新君登基,减轻赋税,扶持农商,市集兴旺,天下安定,国泰民安。

今年,淮南道之扬州城,更是不同往年。

俞家长孙,俞云深状元及第,年满十六便高中武状元。正所谓一人高升,福泽全城,俞家大宅张灯结彩,一片洋洋喜气。

俞家大夫人守寡多年,也破例穿上红衣,脸上略施脂粉,微笑地端坐在正厅,接受众人的拜贺。

当家主母,俞老太太刘氏笑言:“今日,两房人都在,我在这放个话,好让大家安心,过个好年。云深争气,高中武状元,这可是我们俞家百年来,第一位要当官的人。如今,他学持家已有三年,所以,我打算现在正式把这当家的印章交给云深,让他继承俞家的家业。”

余云深站在正厅中间,身高七尺少七寸,身着青玉色衣衫,发髻别着一个白玉簪,左眼佩戴一个青色眼罩,手持一把水墨竹纸折扇,腰戴一块青色缨络结的白玉佩。

只见他右手持扇,双手作揖道:“老祖宗,孙儿谢过您的寄望。只是,孙儿志不在言官,而是经商。”

此话一出,众人愕然,既然刻苦高中武状元,为何不入朝为官?

须知,在这个时代,富而不贵难立足,何况还是武状元?

屋子一片唏嘘,女使小厮们纷纷小声议论。

俞老太太清咳一声,说道:“这事,容后再议。今儿,一家子先吃团圆饭。”

此话言毕,大家都紧随着她进入里屋,围坐在一个放满菜肴的大圆桌。

席间,一向喜欢讨老太太欢心的二房主母张七巧变得甚是安静,除了客套话,不再讥讽大嫂文佩宁。

在即将吃完年夜饭时,余云深缓缓道来:“老祖宗,孙儿常年在外居住。父亲早逝,我不能在家里尽孝,我想请老祖宗把妹妹送还母亲的身边,让她替孙儿在母亲身边尽孝,也好让已故的父亲安心。”

俞老太太正想给坐在她左边的孙女余灵君夹一块年糕,手停滞一下,放下筷子。

心恼:这还没羽翼丰满,就开始挑战她的威严?

最终,即使心里不大痛快,还是回复:“问灵君的意思,她愿意,我没意见。”

这会,张七巧心里不舒服了,令色道:“娘,大嫂虽然生过两个孩子,却没养过一天的孩子。我看呐,灵君还是继续养在您的屋里好呀。”

这话,戳中了坐在她对面的文佩宁的心事。

文佩宁知书达理,恪守三从四德,又不像张七巧般会巧言令色,总是逆来顺受的,宁愿躲在自己的屋里独自抹泪,也不愿去争一争。

这时,她习惯性地低下头,悄悄地抹一下眼泪,想到现今有争气的儿子给她撑腰,胆子瞬间变大了些,又抬头看了看自己右边的女儿,才开口说:“老祖宗,您放心,我能学会带孩子的。”

俞云深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先握住母亲放在膝上的双手,再说:“老祖宗,那让妹妹来决定吧。”

俞灵君自小便养在俞老太太的身边,性子不随母亲的温顺,转动一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便回道:“祖母,您的身边还有二弟可以随时来看您,而娘却不能随时来看我,我们每月见不到两三次,我总想念娘亲。所以,我要回到娘的身边,替大哥守着娘,而我也可以每天去看您的。”

这位二小姐,性格不像父母守旧,人很机灵,能言会道,自打懂事以来就会帮着母亲说话。

“好孩子,娘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文佩宁听到女儿这么说,甚是欣慰,心想真没白疼这女儿。

听到孙女这话,俞老太太也没理由再去扣押人家的孩子,但突然这样提出来,心里也不好受,那是不给她颜面,带着愠火地说:“佩宁,后天来我屋里收拾一下孩子的东西。”

张七巧听到老太太的话,一副看好戏的脸,瞬间煞白,刚想开口规劝,被她身旁的夫君俞家老二给挡了。

俞大夫人则十分的欣喜,话都说不出来,抵了两滴眼泪表达出心里的激动。

而俞灵君则对她二婶使了一个胜利的眼神,满脸的得意。平日里,她最看不惯母亲被二婶欺负,有时给母亲辩解,还被祖母训斥。

俞云深担心事有变故,今晚守岁后,就要回别院了。他能猜到二婶那点小心思,不肯让步,又说:“老祖宗,现在天还没黑,这团圆饭也吃完了,我今晚就带妹妹回去守岁,一同收拾,正好。”

闻此,俞老太太把刚端起的热茶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表情严肃,过一会,才缓缓地开口:“好,随你意!”

她说完,由着身后的丫头秋岚扶起来,留一句话:“我老了,乏了,没能耐陪你们守岁了,各回各屋吧。”

离席前,看了一眼站在文佩宁面前的孙女,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餐厅,回了自己的院子。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围炉守岁 俞老太太刚抬步回德馨院,张七巧就瞪了他们仨一眼,轻哼一声:“德性!”,说完,她便拖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先一步走出堂屋,回了东边的云霄苑。

文佩宁正回想着刚才的事,心惊胆战的,还是余灵君牵起她的手,跟她说要回屋,这才回过神。

十几年来,这是第一次由两个孩子陪着她回景昔园,心里又是激动,又有些伤感。

“娘,你怎么哭了?”十一岁的余灵君看到母亲泪流满面的,轻声地问。

俞云深不言破,接过她手里的手帕,给她擦眼泪,劝着:“娘,你放心,儿子长大了,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随后,他蹲在灵君的面前,抓着她的肩膀,嘱咐:“小妹,你现在回到娘的身边了,以后,你一定要护着娘,不能再让人欺负她。”

余灵君回道:“大哥,你放心,爹说了,娘是最疼我的,我也会疼娘,护着娘的,谁要再敢欺负娘,我就踢他。”

两个孩子都这般贴心,文佩宁也没有什么不满足的,止住眼泪,牵着他们快步回自己的屋。

除夕之夜,本应是全家团聚,一家老小吃过年夜饭,围炉闲聊,辞旧迎新,但他们家却是分家别过。

以往,十二点一到,老太太院里的人就来通报,让俞云深按时回别院。许是今年的他扬眉吐气了,都过了半个时辰,还没有人来监督他。

文佩宁是想让儿子留下的,作为妹妹,余灵君当然也想哥哥留下来过夜。可是,习惯了清冷的俞云深坚持连夜赶回了自己的孤家别院,就连书童石头都埋怨他也改给自己争一争了,而他听完这些话,只是笑而不辩。

另一边,花月影接受不了自己突然闯入陌生时空的事实,再次惊吓过去。迷糊中,阵阵爆竹声传来,才醒觉今晚也是这里的除夕夜。

心生惆怅,她连年夜晚也干脆不吃了,呆坐在床上,不言不语的。

正当她又想要再试试能不能一觉醒来回到今生时。一个戴着灰色毡帽,穿着新棉袄,大约五六岁的鼻涕虫闯了进来,他双手藏在背后,偷偷地跑到她的床边,小声地问:“姑姑,姑姑,你醒了?快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花月影打量他一下,脑子闪过一幅幅画面,回忆到这小娃是这个身体的原宿主的小侄子,而他们的关系也似乎不错,便逗他:“我猜中了,有奖吗?”

“姑姑,你要猜的唷。”小子抹一把鼻涕,看她久久不回复,忍不住从身后伸出左手,端出一个有一点缺口的白瓷碗,清水汤上飘着六个白胖的饺子。

记忆中,这是原主在这家里吃得最好的一顿饭,平日里都是只能吃素的。

小娃娃圆溜溜地瞅着她,那真挚的眼神,让她不免觉得心里有点暖。在没来这之前,除了亲娘,几乎没有一个真心对她的人了。尤其是小时候,每一个小伙伴都嫌弃她是鼻涕虫,还笑话她是一个没爹的脏娃娃。

正巧,肚子咕咕地响起来,就接过这碗,慢慢地吃了起来。

其实,她原本不爱吃饺子,爱吃甜的,这次吃着,意外地觉得这包菜猪肉馅十分美味。

“小圆子,小圆子。”她刚咽下第二个饺子,屋外就响起了一个焦急的女高音。

这个小鼻涕虫,警觉地关上门,打开一点门缝偷看一下外面后,回头看着她:“姑姑,我娘找我了,你藏到被窝里吃,千万别让我娘看到了啊。”

那个溜出去的小身影消失后,她试着想一想这儿的事情,惊觉脑子越清醒,记忆就越清晰。即使只是一些小片段,但从这些拼凑起来的零碎信息得知,这个名为花月影的女孩,今年十四岁,是一个采茶姑娘,但挣回来的钱都是全数上缴给二嫂。在二哥面前,二嫂总会对她嘘寒问暖,而她私底下挨骂挨打,吃不饱是常有的事,典型一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很快,到了正月十五,而她到这里,十五天了。

期间,为了回去,她想尽各种办法。

敲晕自己,头起了个包;想撞马车,马绕道走了;要跳井,被拦下了;刚上吊,房梁断了,还砸了自己一身灰;去跳河,却迷路了,还差点被冻成路边的白骨。

屡次失败,终于肯相信无论怎么晕,她也回不到未来了。

最后,她对着镜子里这张陌生的面孔说:“花月影,既然你招了我的魂,那么我就要借用你这躯体,活出个精彩,这也不白费我来此一趟。”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喜闹元宵(上) 花月影正在梳妆台前自言自语,铜镜里映出窗檐有一个小黑点,闪闪躲躲的,转身去看了几秒时,又没个人影。

她既然决定留下来,也不会再拘束自己,在这十几天里,学会了这唐代的穿衣打扮,不再会出现内衣外穿的囧像,方才翻箱倒柜的,也就只找到一件好一点的衣服,换上身后,又擦了点胭脂水粉才肯出门。

刚踏出房门,小鼻涕虫就迎面跑来了,眼睛干巴巴地看了她好一会才问:“姑姑,你今天不跳井了?”

前天,她刚想跳井,被这小圆子发现了,他硬是大喊大叫地拖住她,又是咬人,又是踢人的,差点把她推进井里,吓得她爬着逃开了,右手腕上到现在还留着他的牙齿印。

想到这里,她嫣然一笑:“放心,再也不跳了!”

“也不敲自己了?”

“不敲了。”

小鼻涕又流了,他擦了一把后抱住她的大腿:“太好了,姑姑又活过来了。”

花月影有些嫌弃他的鼻涕,但还是忍住想要踹开他的冲动,而是用手绢替他擦拭干净。环顾四周,发现大人不在,心生一点邪念,蹲在他的面前,说:“你叫小圆子?”

小脑袋上下动了动。

“软绵绵的,手感真好,”她放开他的脸,再问,“你爹娘呢?”

“下地了。”

“闷不闷?想不想去玩?”

小圆子又点头,又想用衣服擦鼻涕,她拦下后,说道:“不能用衣服擦,要用纸巾,就是手帕擦。”

小圆子终于听懂了,接过她的白手帕,擦干净后,仰起头:“姑姑,我带你去看庙会吧。”

她听完,瞬间心血来潮,记忆中的庙会都是影视剧中的场景,如今,阴差阳错成为了剧中人,必须得走一遭,玩一趟。

“可是我没钱。”她装出可怜的模样,不一会儿,对着失望的小圆子说,“要不这样,你去向你娘借点。”

“我娘我会打我的。”小脑袋飞快地左右摇动。

她双手捂着他的头,拍了一下他的脸:“啥呀,那是你亲娘,打不疼的。”看到他害怕的模样,又刻意引诱,“可惜啊,不能看花灯,也不能吃好吃的了。”

小圆子犹豫一下,拖住要回屋的她,说道:“乖乖地在这等我哦。”

看到小家伙终于开窍了,她有点小得意,虽然这样不太道德,可想到这也是原宿主辛苦挣来的,先借点用用也无妨。

不一会儿,小鼻涕虫跑出来,笑嘻嘻地递给她一个有点褪色的蓝色粗布荷包,正面绣着一朵睡莲,道:“姑姑,有钱了。”

她接过,看了看,都是类似于铜钱和碎银的东西,对此也不太有概念,不知道值多少钱,却教导他:“小圆子,这拿钱的事,我们只能干这一次,以后都不可以这样了。”

“为啥?”小圆子又擦了擦鼻涕。

“因为这是不对的。再拿第二次,手会长满冻疮,然后全部烂掉的。”花月影说完,把荷包挂在腰间藏好,牵起他的小手,大摇大摆地走出院子。

小圆子一路蹦蹦跳跳,左顾右看,还嚷着:“姑姑,我觉得你睡了一觉,人都变了。变得爱笑,胆子也变大了。”

“废话,胆小怕事,那就不是我。”

花月影让他带路,走到扬州城的中心街口就一路吃喝着往前逛。

她看到的闹元宵和影视剧的差不多,各色小吃,卖艺,灯谜,花灯,只是更热闹,人挤人,害怕小人跟丢了,一路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停地嘱咐他不要乱跑。

当他们走到一堆人群前时,小圆子一手拿着人面糖,一手拿着小风车,拖着她跑了过去。

走近一看,原来是舞狮子,走桥,再往前走一点是搭建的灯轮、灯树、灯楼等,有些玩意,她也看不懂。

新型花灯的设计更是巧夺天工,精美绝伦,不仅在花灯的制作上推陈出新,灯下的歌舞百戏更是令人目不暇接,歌女们头戴花冠,身穿霞帔,艳丽无比。

她感叹道:古代不是很保守吗?怎么会这么多女子出来游玩?还有歌女在表演?

“姑娘,你这就是有所不知了。这是我们扬州城的茶业富商俞家,特意为城里的百姓祈福,花巨资做的。”她身旁的一个中年汉子回道。

“好吧,原谅我历史不及格,怪我咯。”花月影吃着手里的糖,跟随着大伙叫好。

正所谓,要想了解一座城,就要走进那里的人和文化。花月影一边吃,一边跟随着大伙的节奏打节拍,呐喊助威,都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津津有味地吃完糖,双手鼓掌呐喊,正想抱小圆子起来看一下前面精彩的舞狮子时,发现自己已是被围在人群中,却不见小鼻涕虫的踪影。

等她好不容易挤出人群,绕过行人,急得大喊起来:“小圆子”,没人应,又喊,“小圆子。”

当她着急地喊出第五声的时候,身旁的一位大婶揉一下自己的耳朵后,对她喊:“姑娘,你是南方人?饿坏了?那边有卖小圆子的,你去瞧瞧?”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喜闹元宵(下) 小圆子理论上不算是她的亲侄子,但这娃是她带出门的。她弄丢了,心里着急,一时慌了神,误会了大婶的意思,理解成是贩卖小孩。

花月影一路挤着,唤着,一次又一次地穿过来往的行人。终于,隐约间听到了一个人呐喊着:“小圆子,卖小圆子了嘞。”

寻声往前跑去,看到一个木箱担子,浓雾袅袅,热气腾腾的锅里漂着一些圆滚滚的圆子和水饺。

“你卖小圆子?”她问。

摊主小贩还未回复,便看到他的身后的摊位上坐着一名青衣男子,而小圆子趴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她一把夺了小郎手里的一盆用来洗碗的冷水,泼在那人的身上,骂着:“你们居然敢挂着羊肉卖狗肉?还有没有法律了?”

摊主小郎目瞪口呆地定在原地,忘了回话。

那位被她泼了冷水的青衣男子,慢慢地站起身,从袖子取出一块叠得十分整齐的墨绿帕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水珠后,转身问:“姑娘,请问,你为何如此?”

他只是出来尝尝小圆子的味道,钱包弄丢了,派了石头回家拿银子,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天降一顿淋?

花月影的暴脾气又炸了,这人居然那么悠然自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怒言:“你拐卖我家孩子。”

此人肤色白皙,质地细嫩,看不见毛孔。

看到此人左眼带了一个青色的眼罩,眼神清冷,又猜想这不会是什么神秘的黑帮?

她急忙跑到小圆子的身后,指着小圆子,故意提高音量:“这是我侄子,一定是你迷晕了他,再拐卖孩子。”

很快,人群围了上来,有几个汉子还面露凶意,撸起了袖子。

一个大胡子说:“姑娘,别怕,你带孩子走。”

花月影看了两眼这大胡子,身宽体高的,一副侠客风范,定了定心,想抱起孩子就溜。

“等下。”青衣男子出言阻止,“你说我拐卖孩子,你又怎么证明这是你家的孩子?”

花月影气不过,拍了拍小圆子的后背,想喊他醒过来,小圆子却睡得死死的,一点反应也没有,便又说:“一定是被你们下药了,不然怎么喊不醒。”

“姑娘,报官吧。”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看她又喊了几声,小孩也没醒,在她身边提醒着。

在她犹豫时,一个身穿绿色外袍,年龄大约十三四岁的小伙子挤开人群,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青布荷包,正面绣着一根竹子,对青衣男子说:“,我把钱拿来了。”

他取出四个铜板给那个摊主:“这是你卖小圆子的钱。”

“你听,这不是卖小圆子?”花月影横抱起小圆子,“我家孩子就叫小圆子,你还不承认?”

“姑娘,你误会了,我是卖小圆子,可不是卖你家的小圆子,”那个小摊主终于听明白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女孩说的话,着急地解释,“我们不是略卖人。”

“卖人?”花月影听到了卖人,“你们是卖小圆子?”

“是啊。”小摊主回道。

她一副势在必得的,而一直站在旁边的青衣男子却说:“石头,报官,告她贩卖小孩。”

花月影听完,被气得发抖。对这里的一切那么陌生,她有时听不懂话,看不懂字,更别说是打官司,完全是一团蒙,不再理会他们,只想抱起孩子离开,还没走出第二步,就被青衣男子挡在前面。

那个大胡子刚想出手帮她,石头跳出来横在中间说:“你们谁敢动我家?他是俞家大,新科武状元,用得着拐卖小孩赚钱吗?”

此话一出,方才那几个帮她说话的人,纷纷倒戈,恍然大悟似的,都指责她:“原来你才是略卖人。”

“对,真是坏女人。”先前帮她说理的那位大娘也开始怒视着她。

花月影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熟睡的小圆子就被石头抢了过去。于此同时,十个配着刀,穿着官服的人飞奔过来,一个领头的高个子朝着人群大喊:“有人报官。谁是那个略卖人?”

“她。”

围在前边的一圈子人,都指着她。那个大胡子还得意地补充道:“她还污蔑俞家大公子。”

“喂,是他要卖我家小孩,你们怎么都说是我的错?你是哪个部门上班的?我要去法院告你诬陷!”花月影气急败坏的,一通说辞。

“绑起来,堵住嘴,一通胡说。”

她还没回过神,就已被五花大绑了;在没开口前,嘴巴也被堵了起来;她挣扎地想要踢人时,腿也被绑了,随后就被两个人抬走。

同时,那位领头人转身对俞云深作揖,恭敬地道:“俞大,劳烦您随我们回一趟衙门,把这事和杨判司道清楚。”

余云深颔首,温和地回着:“好。”

他们还没走远,那位大胡子,大喊一声:“没事了,大伙都散了,继续闹元宵吧。”

众人闻言,纷纷离散,去找各自喜爱的项目赏玩,完全不受这事影响,仿佛认为这事就应如此。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公堂审讯(上) 花月影被那两人五花大绑地抬进一间屋子,正梁上高悬一个写着“明镜高悬”的匾,正屋两旁各站一排带刀的人。

这是哪?公堂?

她那一双大眼,溜溜地看向四周,快要被弄晕了,长这么大还没与官司扯上关系。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敢胡乱闹出动静,选择静观其变。

大约几分钟后,一位头戴有五旒玄冕,身着绿袍,年约四十的男人走进来,端正地坐在正堂的案桌边。

男人刚坐下来,先前那位领头的捕头上前弯腰作福说:“报告判司,这女的贩卖小孩,还污蔑俞家大公子。”

那被呼为判司的人,朝她看一眼,看到她挣扎,对着她身旁的两个捕快道一声:“松绑。”

手被解开的一瞬间,她急忙扯开嘴巴的白布,指着俞云深说:“是他要卖我家小孩。”她又指了指石头的肩上那依然熟睡的小孩子,“那就是我家小孩,叫小圆子,现在一直都喊不醒,一定是被他们下药了。”

待她说完话,再把脚上的绳子解开。

从她自小学来的那套察言观色的本领,她敢下赌注,眼前这位官爷并不是印象中的庸官。如此方给自己壮胆说出这一番话。

果然,正位上的那位判司听她的话,正襟危坐地等着被告方的发言。

俞云深作揖,恭敬地说:“回禀判司,这小孩一直熟睡不醒,我也怀疑被人下了迷药,烦请判司差人去寻一位郎中回来瞧一瞧。”

判司静思一秒后,对那个领头捕快说:“杨捕头,你即刻差人寻一个称职的郎中回来。”

杨捕头接令,随即差一名带刀小厮出去。很快,郎中来了,认真地给小圆子坐诊,把脉,看眼,又凑在胸口听,又打开嘴巴看,又摸脖子,如此反复三次后,方恭敬地对判司说,“回禀判司,这孩子并没有中迷药的症状。”

“那他为什么不醒?”跪在一旁的花月影抢先问道。

“这个?”那位郎中摸了一把白胡子,沉思一下,“依我看,这孩子像是生了一种瞌睡的怪病。”

“怎说?”听到这里,站在她身边的俞云深先开口,“即使这样,也不能说明她不是人贩子。”

“对,对。她除了自己的名字,连自己住哪里,是哪里人,都不能道个仔细,一定是个坏人。”跪在他身旁的石头补充道。

花月影被诬陷,算是受够了,急得跳起来,指着他们大声说道:“我说了,我是刚来这里,不清楚情况,还有,你们看我像坏人吗?”

“放肆。”杨捕头大呼。

她吓得急忙跪下,孤家寡人,真的害怕自己被打板子,或夹手指头,或遭受其他不知名的刑罚。

傲女不吃眼前亏,最是要懂得分寸,进退有度,方可保身。她算是这一类人,最会能屈能伸。

“你怎么证明你不是拐卖小孩?”堂上的判司问。

经过审讯,她敢肯定这位判司果真是人如其貌,慈眉善目,不像是暴官。不管堂里的人如何激烈争辩,他都能镇定自若地让案件如期审讯下去,一直不缓不慢地问话,句句问在点子上。

此刻,她学着他们的样子说话:“回禀判司,如果我真是贩卖小孩的,我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吵架啊,这不是白痴吗。要是在我家那里,我就直接打电话报警,抓他进公安局,也不会这样被他诬陷了。”

“说人话。”杨捕头在一旁提醒,他有些头疼,这眼前的女子外表无异常,可总爱时不时地说出一些奇怪的话,让人听不懂。

“总之,我是他的姑姑。”花月影一时半会也转不过弯,不适应这里的环境,一着急,原主的常识就忘了,说话便带着一股浓郁的现代风味,有些泄气道,“你可以等他醒了再问。”

“郎中,这小孩什么时候能醒?”俞云深问,大冬天的,他站着也累,况且身上是湿漉漉的一片。

“最早也要等到卯时吧。”郎中回道。

杨捕头抬头看天,现在还没到亥时,还要等几个时辰,便说:“判司,既然她说不出自己的家住何处,也道不出家人名字,甚是可疑。这孩子也没人认领,不如先把人关押,我先把孩子带回家,明儿辰时,孩子醒了,我会把人准时带来这里。”

天爷哟,要吃牢饭?平白无故地在牢里过节,她可不干!

花月影又急了,“你们这是非法监禁,我要告你们。”

还没说完,嘴巴已经被一旁的捕快堵上,押了下去。此时,门口正好涌进一阵凄凄惨惨戚戚的冷风,更是给她的内心增添一分悲切。似乎,这阵冷风是一阵及时的风,吹醒了她的一些记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公堂审讯(下) 即将被拖到大门的那一刻,失灵的一些记忆霎时回来了。

花月影挣脱开来,回头大喊,“判司,我想起来了。我家住在余杭的俞家高山茶园旁的林家村,我们家是村里唯一一家姓花的,我二哥叫花二虎,我二嫂叫林荷香,他们是小圆子的爹娘,你可以叫他们来证明我没有说谎。”

判司看她说得恳切,差杨捕头去按她说的地方找人。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杨捕头领着花二虎和林荷香急匆匆地赶来。夫妇俩一看到躺在凳子上呼呼大睡的孩子,异口同声地埋怨,“这小子,又乱睡了!”

花二郎下地回来听到媳妇说妹妹带儿子逛庙会,原本以为自己夫妇俩可以好好地休息一番。他都很窃喜,没有病倒前的妹妹时时刻刻宅在屋子里,和小圆子也没那么亲厚。

她醒来后,是经过病难转性,不仅像换了一个人,还学会了和人相处,尤其是把淘气的小圆子治愈,还收服了他的那彪悍的媳妇。这让他一通欢喜,谁知才醒来没多少天,却被告知惹上官司,当时吓得腿软,还是林荷香和杨捕头扶着他上马,赶到公堂上。

他们在路上已经听了案情,也不需要现下再次听取事情的经过,这倒省了不少时间。

林荷香直接宾宝,“判司,这是我们家的儿子小圆子,从小就有一个怪病,睡觉要睡足五个时辰以上才可以醒,不然天塌了也醒不来,但只要用鸡毛之类的柔软的东西挠他的左耳三下,再打三下他的屁股,他便会醒的。”

她的话毕时,花二虎适才拿出一根白色的鸭毛,在小圆子的左耳挠了三下,再用力打三下那小屁股,高喊一声,“小圆子咧,起来吃糖了。”

果然,小圆子揉揉眼睛,慢悠悠地爬起来,看一下四周,对着他们喊一声:“爹娘。”又看着花月影问,“姑姑,花灯看完了吗?我困了。”

花月影真是没见过这么没心没肺,又那么能睡的孩子,他话一说完,立即又一躺下,就又睡地深沉。

站在俞云深身旁的石头像是恍然大悟般地惊呼,“对了,就是这样。方才,我和大公子正在吃小圆子,他突然坐在我们的对面,喊了一声‘我困了’就睡着了。公子,是不是?”

“是的。”俞云深现在的脸色有些发红,嘴唇也有些发紫,声音有点颤抖,但仍保持良好的谦谦君子形象,轻声问,“判司,案子结了否?”

“结了。退堂。”判司一说完,打了一个哈欠和参谋走进里屋。

公堂的捕头松下来,纷纷离场,速度是极快的。

花月影正想向身后的人算账时,只见,那人青衣飘飘,脚下带风似的小跑出大门。屋子里瞬间就留下她的那一家四口。

她朝着那身影喊,“你跑那么快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冷啊。”

这时,她回想到自己泼的那一盆冷水,以及他在审讯时有些发抖的样子。刚刚在审讯中,她还以为这人是个另类,不怕冷的款,即使浑身湿透也镇定自若,还能那么淡定地杵着。

想着想着,她不经意地大笑了几声。

花二虎抱着小圆子,和林荷香停住脚步,回头,颇是诧异地看着她。

他们的小妹以前可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平常除了去茶园,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都是笑不露齿,话不过墙,见生人就躲的,怎么晕了几天,一觉醒来变了一个人似的?

夫妇俩,互相瞪眼,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听岔了!可那站在眼前的女子分明就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呀!

“回家。”

花月影看到他们二人像石化一样地盯着自己,停住笑声,尴尬地说一句,小跑地出门。

花月影是哼着小曲,又蹦又跳地回家的。

她的性子虽比较活泼,胆子也不小,但毕竟还只是一个小女子,没到来这里之前,也是一位遵纪守法的良民,初来乍到,还不懂得这里的行情,所以,这一场幸免的牢狱之灾,也是把她吓出一身冷汗。

夜里,浑浑噩噩地沉眠,还做了一场噩梦,梦到自己被收监了,在刚跨入牢房的大门时,听到门外忽现的一声吼:“死丫头,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床,准备开工?还要不要干活了?”

这话还没说完,小圆子的声音就传来了:“阿娘,我来喊姑姑。”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收服悍妇 过一会,一道亮光闯进来。小圆子灰溜溜地跑过来时,她正好坐起来。

小鼻涕虫的眼珠子像是定在她的脸上,盯着她,却不敢再向前一步,擦鼻涕后,好奇地问:“姑姑,你上山打老虎了?怎么那么脏?”

“脏?”

花月影疑惑地跳下床,朝着镜子里看,原来是昨晚睡前忘记卸妆,这古代的胭脂水粉不防水,她睡觉会流口水,口红蹭在枕头,印在了脸上,而夜里做噩梦出的一身冷汗,把眉毛蹭掉了,周围一圈黑色,活脱脱一个鬼样子。

“不许笑。”

小圆子被她呵斥一声,吐了舌头,扭着小屁股就跑了出去。

正当她想用盆子里的冷水洗一下时,只见小家伙吃力地提着一个类似水壶的东西进来,对着她咧开嘴,笑呵呵地说:“姑姑,热水,给你洗脸。我娘说,再有半个时辰,茶园就开工了,你不按时去,可领不到赏钱哦。”

“钱?”

要知道,以前,她在路上看到一毛钱都会捡起来,擦干净,放进钱包的,这可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一桶金,当然不愿错过。

得知等会有新年大红包,洗漱的速度都快了。

正准备偷溜出门时,林荷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在她身后大喊:“臭丫头,昨晚的事没完,你教小圆子偷我的钱,今天的赏银以及上个月的月银,你都必须全部上交。”

经过几天的相处,得知眼前的嫂子除了嗓门大,就是财迷,他二哥的钱也是全数上缴的,心里也明白此时要与她是争论,今天就别想按时出门了。

因此,她故意装出乖巧的模样:“嫂子,等着。”

林荷香瞧着她那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气也上来了,可她还没开口,人都跑远了。又惊呆在那里,她的小姑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古怪了?以前那副乖巧的模样怎么不见了?

花月影没有别的强项,就是记性好,尤其是数字,不然她也不会是一个会计。凭着冷静的回忆,她在记忆中找到了去茶园的路,顺利来到了茶园。

踏入茶园,看到那里排满了人,都像她那样穿着短打,统一绿色的服装,每人背着一个竹篓子。只是那绿头巾,她真心觉得别扭,没有像她们一样绑在头上,而是围在脖子上。

“哎,月影。”一个年纪和她相仿,比她消瘦,左边上嘴角长了一颗黑痣的女孩站在最后一排,朝她招手:“到这儿。”

她定在那里,努力回想,这女孩是花月影的闺蜜,是邻村吴家的老幺,名叫阿黎,性子憨厚,待人诚恳,原宿主与她在这里是彼此帮衬着的。

“你怎样了?”阿黎看到她走近后,轻声地问了一句,“我去看了你几回,你二嫂都说你出门了。”

“没事了,放心吧。”她咧开嘴笑笑,虽有记忆,但还是有一点陌生的尴尬。

谈话间,一抹熟悉的身影闯进她的视线,回想,是昨晚那位青衣男子的随从,好像叫石头,在他身旁的是一位半百老人,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用红布盖着的托盘的年轻小伙。

石头站在一张椅子上后,清了清嗓子,高呼:“各位,公子昨晚得了伤风,今日不便出门。所以,今年的新春开工赏银由我来代劳发放,每人一两赏银。”

“一两?”第一排的大哥惊喜地问,“当真?”

石头跳下椅子,把红布袋放在他的手里,得意地说:“小郎,不信?你自个数数?”接着,他又说,“公子说了,去年茶叶丰收,大伙都辛苦了,所以今年的赏银增倍,要是今年干得好,明年更多。”

说完,一阵掌声。

随后,大家很自觉地排队,一个接一个地到他跟前领钱。花月影观察着他那洋洋得意的样子,不由地冷哼一声。

轮到她时,石头瞅了好几眼才想起她,正想收回发银子的手,布袋已被她抢了,她还俏皮地朝自己一鞠躬:“多谢小郎子,祝您福禄寿三全,财源滚滚,恭喜发大财呀。”

这些话,把石头说得一愣一愣的,他只是跟着俞云深略懂几个字罢了。他还没反应过来,花月影就拎着装满碎银子的布袋向前跑,只留下石头在屋子外干瞪眼,朝着她大喊了几声,“等等”。

阿黎和其他五位年轻的女孩在半山坡等着她。

“你怎么了?”阿黎远远地看她跑过来,待她走近后,又问,“你怎么只拿一份赏银?”

“什么意思?”她疑惑。

“你和我们几个,都是采茶能手,采的茶质量好,分量大,每年都是领双份赏银的。”

听完阿黎的话,又看到她们手里都是拎着两个红布袋,“完了,跑丢了,”她转身:“我回去要回来。”

“哎,哪有回头拿赏银的理,算了吧。”阿黎拦住,把她拖上了山坡。

按照惯例,新春后的第一天开工,茶园都是象征性地开工半天,下午放假。花月影平白无故地少了一两银子,心里一直不舒服,闷闷地把心里的气发泄在茶枝上,指尖飞快地在茶枝上挥舞。

现在是二月份,为采摘春茶做准备。

即使她是第一天在这工作,但有着原宿主的手艺,不到半天的时间,她就把废掉的老茶叶修整好,由挑茶叶的小厮挑下山去打称。茶园的工钱是按质量分三个等级算单价,再按重量计算总工钱。

其他人都是一箩筐,她摘了满满的三大箩筐。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收贴悍妇 下午到家,花月影把所有的工钱都当做赔偿金交还给了二嫂。早上出门前,她还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分配自己的第一桶金,却料不到白白地错失了一两银子。

因而,她为这事懊悔了半宿。没有钱,就没底气,她没法不先向二嫂低头,因为一日三餐是二嫂给打理的。换句话说,她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哪来的硬气?

翌日早饭时间,她故意吃慢一点,花二虎已去地下地了,还在餐桌上磨蹭。

“臭丫头,早点吃完,早去茶园。就一赔钱货,还在我眼前晃得眼花。”林荷香看小圆子也跑出去玩了,她手里的半个馒头还没吃完,开口说她。

花月影磨蹭半天,等的就是这话。

她把馒头往碗里一摔,抬头:“二嫂,看你是我嫂子,我敬你三分。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你再欺负我,咱们分家,我的钱不仅归我自己管,你没收我的钱也要还我。”

“为啥?凭啥啊?”

“就凭那钱是我辛苦挣来的!”

林荷香看她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威严没处可施,急得一把抓起身后的鸡毛掸子,挥着着:“嘿,你这臭丫头,一段时间不挨揍,造反了?”

她还没下手,花月影已退开两步,回道:“我告诉你,你以后再打我,小心。”

“咋样?你还敢打我不成?”林荷香说。

“我不打你,我告诉我二哥,他再要休你,我可不拦着了啊。”此刻,花月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在原宿主昏迷前,在因想要自己留着一点钱被二嫂揍时,正好被下地刚回家的花二虎碰到,他坚持要休妻。

当时的花月影心疼小圆子像他们兄妹小小年纪就没了娘的疼爱,就说只有这一次打人,让他给二嫂一次悔过的机会,花二虎才作罢了。

花二虎的大名叫花荣,排行老二,花家的老大夭折,父母早亡,留下兄妹相依为命,流落到此。他虽一脸络腮胡子,但人高马大,身强力壮,相貌堂堂,而且还识字,在这村里,也算是出色的。只是,她还没想起来,如此斯文的二哥怎么娶了这么一个泼妇回来。

果然,这一招有效,林荷香敢这么欺负她,就是吃准她那软性子,还有看不惯自己丈夫那么疼爱小姑子,心里不平衡,所以才会在心情不好时,在她身上出气。可是,她嫁入这个家这么久,无论自己怎样打骂,也没看到花月影说过这样反抗的话,以前都是对她唯唯诺诺,毕恭毕敬的,如今这般模样,倒是让她看着都有点心慌了。

林荷香把鸡毛掸子往椅子上扫了扫,来了个大反转:“谁说我要打人,我是要扫椅子上的灰。”

站在门外的花月影看她那囧样,暗自偷笑,走进来:“嫂子,花家就我们四个人,你也犯不着针对我,这对你也没好处。这样吧,我们讲和。你以后做好家务,我赚钱了,每个月给你月银,当是你给我做饭打扫卫生的工钱。”

“嘿,你这丫头,当我是老妈子是吧?”林荷香觉得怎么听着不对劲。

花月影很自然地坐下,咬一口馒头后说:“你看啊,就算我不给你工钱,这些家务活,你不也是要做?你要是再打骂我,被我二哥发现了,即使他不休你,你在他心里的地位也下降了。而我以后赚的钱,也不会再给你管了。现在,我雇佣你当我的保姆,”她解释,“意思是你负责给我做一日三餐,每天打扫我的屋子,在每个月底,我给你工钱。”

“当真?”花林氏放下鸡毛掸子,“这样,你二哥当真不嫌弃我粗鲁了?”

“你瞧你长得心宽体胖,肤白嫩皮的,怎么会粗鲁?”花月影继续一本正经地说,“我给了你钱,你就要负责任把屋子打扫干净,把饭菜做得可口,时间长了,我二哥一定夸你贤惠。”

“当真?”花林氏整理一下自己的发饰和衣裳,端坐在那里,认真聆听,“就这么简单?”

“当然。”花月影早已经摸透她的心思,她嫉妒二哥疼爱小姑子和孩子,而忽略了她,心里不舒服,不仅处处针对小姑子,有时还特意不打扫卫生,让屋子染了一层灰尘。

“好,我答应你,你每个月给三分之一的月银,就当贴补家用。剩下的,你自己攒起来当嫁妆。”林荷香想到这话也有几分道理,就答应了她。

前几天,林荷香确实把屋子打扫得很干净,饭菜也更可口了,不会少油多盐了。只是,第五天早上,当看到她抱着一堆脏衣服扔到井边的大木盆时,又开骂了。

“你这臭丫头?反了你?”林荷香把洗衣棍一扔,叉腰大叫。

花月影跳出去两步,远离她:“二嫂,我现在是你的老板,”看她听不明白,进一步解释,“我是你的雇主,你这样子没礼貌,我是有理由扣你工钱,解雇你的。”

林荷香听后,努力地压住自己的心里的气,抢了她的衣服,扔进自己的木盆里,嘀咕一声:“这必须得加工钱。”

花月影一直都是独立自强的人,习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样做也是为了压一压她的气焰,看她服软了,接过她的洗衣棍,说,“嫂子,你做家务也确实辛苦。这样吧,你以后只管二哥和小圆子的衣服。我的衣服我自己洗,还有我那屋也不用你打扫了。”

“你别这样看我啊。”她看到林荷香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继续说,“饭还是你来做,我没兴趣学做饭。工钱呢,一个子也不少地给你。”

林荷香居然像着了魔一样地硬抢了她手里的洗衣棍,娇笑道:“你二哥今早夸我打扫得干净,做饭也好吃了。我也想好了,只要你继续教我怎让你二哥高兴,我以后也不为难你了。你去歇息吧,我来洗衣服。”

林荷香当初是自己追着花二虎要嫁给他的,她也是从小没娘,跟着父兄长大,野惯了,学不到女人那套贤惠恭顺的模样。这花月影给她使得招数有效,心里乐开了花,毕竟,还是妹子理解哥哥多一些。

花月影看到她那么开心地洗着衣服,突然觉得自己挖了这个坑去请她跳,心里闪过一点歉意,这不厚道。她这二嫂并不二,就是嗓门大了点,怕吃亏,其实心思极其简单。

进屋前,激动地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说:“二嫂,你真是太棒,太能干了。”

林荷香擦着脸说:“你这丫头,怎么这样没规矩?还有啊,我嫁给花家都快七年了,你这还是头一次夸我。”

这句话可把花月影惊呆了,这林荷香模样周正,做事干净利索,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可是,之前的花月影怎么那么木讷,适时地说句漂亮话也不懂,这也活该被欺负呀。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茶园再见(1) 在试探出二嫂的心思后,花月影应付起来就更容易了,先是帮着她一起把衣服洗完,晾晒,后帮着她打扫屋子。之后,闲着无聊,就带小圆子出门。

小鼻涕虫的症状有些像她小时候患鼻炎的样子,她昨天向阿黎借了点钱,预算着今天带小圆子看了医生,买了点药。回来时,经过一个首饰小摊,看到一个雕刻着荷花的木簪子,不值钱,但很精致,就买了下来。

当她牵着小鼻涕虫进院子时,花二虎正好回来,正在摆放锄头。

“小妹,回来了?”花二虎抱起小圆子,掏出一块帕子给他擦一下鼻涕,“脏孩子。”

“二哥,这给你。”花月影把簪子递给他,“愣着干嘛,又不是给你的,借你送给嫂子。”

小圆子都快六岁了,除了成亲那天的首饰,他还真没送过林荷香一件礼物。最后,花二虎在她的再三请求下才愿意把簪子收起来。

晚上,都快吃完晚饭了,花月影看他也没动静,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给他使劲地挤眼睛,可他仍旧是没有一点反应。

“姑姑,你的眼睛抽筋了吗?”他们坐的是四方桌,坐在她左边的小圆子好奇地问,还模仿她的样子,挤眉弄眼的。

花月影气得踩着他二哥的脚站起来,大声说:“嫂子,我二哥有东西送给你。”

坐在她对面的林荷香有些吃惊,赶忙把碗筷放下,先是脸微红地低一下头,随后抬头,一脸期许地看着花二虎:“荣哥,你要送我东西?是啥呀?”

花二虎看一眼花月影,还是没有任何表示。她的脚再加重力量,他疼得握拳,随后,手有些不太利索地从怀里摸出那个木簪子,憋了半天才说:“这是小妹买给你的。”

花月影把没有踩着他脚抬起来,让全身重量压在了他的左脚背上,朝他一笑,再对林荷香说:“二哥让我买给你的,大男人嘛,不会挑东西。”

林荷香听她说完,高兴地接过来,插在发髻后问:“好看吗?”

花二虎受着疼,吸一口气后才说出话:“好看,好看。”

看到林荷香一脸娇羞的模样,花月影才肯放过他,挪开自己的脚,坐了下来,喝了一口汤后,再给他二哥盛了一碗冬瓜大骨汤。看他一口气喝完后,就问:“二哥,好喝不?嫂子的手艺是不是很好?”

“好喝,很好。”

花二虎确实不会说花俏的话,也不会赞美人,说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这两人,一个是吃了盐,一个是吃了甜,这会都只是把头埋在碗里,光吃白米饭,也不吃菜。她偷笑着把菜往小圆子的碗里塞。因为那汤,方才被她偷偷地放了一勺盐巴进去。

次日清晨,在去茶园前,她二嫂追出来,笑嘻嘻地递给她一个白布包:“小妹,这你拿着,饿了就吃点。”

记忆中,这还是二嫂第一次喊她小妹。

林荷香又说:“我知道,那簪子是你买的。但我也开心,这是你二哥第一次送我东西,我谢谢你。”

这么容易满足?

花月影看着那个往回走的背影,感到一点不解,她那副泼妇样子,居然都不见了,现在的她真的像一个大方得体的贤惠媳妇。不过,她也不是受虐狂,招数还没用完,人心就得到了一半,不再去琢磨其中缘由,开心地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大饼啃了起来。

正当她慢悠悠地哼着小曲踏进茶园时,刚进门,看到屋檐下站着一名青衣男子。那是专用于员工吃午饭,休息和打称的屋子,并不是接待商客的。再仔细地多看了两眼,确定就是那个他。

好女不吃眼前亏,打不赢,不逞强,走为上策。

“喂,你等会。”石头眼尖,先发现她,跑去截人,“大公子找你。”

看到他们一副不罢休的模样,她只好先认输,跟着石头灰溜溜地走了过去。

因为他比她高出半个头,她还特意走在一块小泥堆上停住脚步,仰起头,故作姿态地问:“咋样?”

“花娘子,我是把赏银还给你的。”俞云深把手里的钱袋,放在她的面前,轻言细语地说。

“拿着呀,这是东家赏你的。”周老伯看她傻愣着,不免提醒道。

“谢谢。”花月影再气不过,也没必要和钱过不去,女人的第六感告诉自己此地不宜久留,担心他不仅是送钱那么简单,只想开溜,便说,“那个,大公子是吧?我去工作了,拜拜。”

“有点意思。”俞云深打开手里的水墨折扇大力地扇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大公子,你听懂了?”周老伯觉得这花月影中暑醒来后就变得有些疯癫,尽胡说一些听不懂的话,以前的她十分腼腆,不敢和男子说话,连打称都是阿黎帮忙背来的。他还预想着寻个机会解雇她,目前看来,不大可能了。

“大公子,你不冷?”石头的脸都觉得被冻僵了,脸都躲在脖子上的大围巾里。

“如此甚好。”俞云深回道。

他们还没说完话,山坡上就传来一阵阵激烈的尖叫声,人蜂拥般往山脚跑,就连几个粗汉也急匆匆地跑了下来,其中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问:“周老伯,屋子还有雄黄么?茶树上闹蛇了”。

闻此,周老伯即刻回屋子找雄黄,俞云深二话不说,跑了上去。石头即使害怕,也只好跟着他往上跑,那几个下来的小厮,胆大一点的,拿了竹棍,也紧随着他们跑上坡。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茶园再见(2) 他们跑到山腰时,阿黎已吓得瘫软在地上,而花月影正拿着一根扁担,对着那条有婴儿手臂粗的黑蛇一顿揍,看似是胡乱击打,其实每一下正着七寸。

她那威武的样子,就连对她有些偏见的石头都被折服了,因为,此时的石头已经是一块软石头,正抱着俞云深的腰,瑟瑟发抖地躲在他的身后。

“好了,死了。”俞云深看到蛇头与泥土融为一体,七寸以上已经全烂了,她还在拼命地打,看得他恻隐之心都快犯了。

花月影听到这话,冷静了一点,扔了木扁担,定定神。

这蛇是从茶树上掉下来,阿黎第一个发现,当即吓得腿软。花月影见状,急忙抢了小厮用来挑茶叶的木扁担,拼命地砸了下去。

“阿黎,你怎样?”她把人扯起来。

阿黎抱着她的脖子,扑在她身上,惊魂未定地说:“月影,吓死我了。”

周老伯先擦一把冷汗,再往那死蛇身上撒了一些雄黄。以前闹蛇,都是一些无毒的小蛇,还没出现过这种剧毒的大蛇,他看着都有些害怕。而那之前连蜜蜂都怕,看到蛇,第一个开跑的花月影如今却敢打这么大的毒蛇,这倒让他大吃一惊。

“大伙没事,就继续干活吧,我把这些雄黄都撒一些在树边。”周老伯吆喝一声,吩咐身后的几个小厮去撒雄黄粉和雄黄酒。

俞云深说:“两位娘子,你们都受惊了,可以先到屋子休息一下。”他又对周老伯说,“周伯,让大伙都回屋歇息一下,喝杯热茶定定神。”

走进屋子后,阿黎给她倒了一杯绿茶,看她发呆,就问:“月影,你是不是吓傻了?”

“我没事,就是想家了。”花月影看到那蛇,想起小时候的一幕,如今到这里一个多月了,也不知家中的老母亲怎样了。

花月影敢打那条蛇,完全是因为在父亲去世前,有一次,她妈妈出门,正巧看到一条一模一样的黑蛇闯进院子里。当时,她妈妈也像阿黎那样吓得瘫软在地,她亲眼目睹了父亲把蛇打死的过程,而不久后,她父亲在过家门口的马路时,被酒驾的小轿车撞死了。与其说她勇敢,不如说那是她潜意识里的一种条件反射。

“回去吧,我给你放工半天。”俞云深一直站在她们身后,听到她们的谈话,说,“阿黎,你送她回去,”看到她们盯着自己,不肯离去,又说,“我不扣你们的工钱。”

东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们还忸怩作态,不愿意走,这就有点不合情理了。此时,其他人都在喝着热茶,吃着小点心。

于是,阿黎和他道谢,牵着花月影出门。一路上,还喋喋不休地,说这大公子平时来这里虽然也带吃喝的给大家,但是从来也不说话。即使他长得俊,因为带着眼罩,话不过三句,大伙都是敬畏他的,唯一的好处就是俞家茶园的月银丰厚,还从不拖欠工钱。

茶园打蛇这事,很快就被传开了。那些好事的人,还越传越传神,说茶园里有一个蛇窝,是一家子的,扬言花月影打死了蛇爹,它的子女会回来寻仇的。

这些流言,花月影根本不相信,在她眼里一切纯属巧合。而猜不到,就她为了自救去打蛇的本能反应的这事,早已埋下了一颗种子。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给打六折(1) 冬去春来,送走了朔风,迎来了暖风。

天气见暖,茶园的茶叶开始迅速地抽出嫩芽,大家准备就绪,等着采摘春茶。

“月影,这次我们一定能做得最好。”两人手挽手走到茶园,阿黎就在她耳边悄悄的说。

“为了钱,那是必须的。”花月影握拳做出一个必胜的姿势。

为了取得这一笔赏银,花月影可是花费了很大的功夫去学习采茶。

俞家茶园采摘春夏秋三个季节的茶叶。在清明前后七天的时间段采摘春菜,最上等的为叶尖细嫩的三叶茶,次之为四叶茶,最下等的是基本为废茶的老叶。

幼茶树因未长成,夏秋茶实行各留二叶采。在骨干枝基本形成,实行春夏茶各留二叶采,秋茶留一叶采的方式。衰老茶树,尤是衰老中期以后的老茶树,实行春夏采摘,而秋茶则按实情酌情采摘。这环节的每一步,都关系着茶树的使用寿命,以及茶叶的品质。

集叶贮运时,每一种茶叶必须分开储存,比如晴雨茶分开,上下午的分开,老幼茶分开,分得越细,越有利于后期制作高品质的茶叶。

在回忆里复习一遍这些知识点,花月影不再敢暗自埋怨原主是个软柿子。因为,原主在茶园可是采茶高手。为了不砸了这个名声,她潜心研究,努力学习,终于在春茶采摘时,不仅采摘出了最高质量的茶叶,还赛过了蝉联冠军数载的孙大娘,稳稳地保住了这名声。

“月影,看吧,有你在,我们就能拿第一。”阿黎看着茶园公信榜上的数据,得意地说。

当她们拿着那二两奖金和一两月银时,花月影笑呵呵地说,“阿黎,我们去逛街,去吃大餐,我请客。”

“真的?”阿黎一脸惊喜,以前的花月影十分惜财,花在她自己身上都心疼。

“当然,感谢你教我采茶嘛。”

花月影牵着她跑回家,收拾一下在玩泥巴的小圆子,带他一同去街上厮混,让胃开荤。她早在月前看中了街上的一家名为“绝味斋酒楼”的酒楼,数着日子挨到领奖金的这天。她进去后对着菜单就胡点一通。

她那点菜的架势,惊坏了同行者,却乐坏了负责点菜的店博士。

等了半天,店博士终于领着人陆陆续续地端上那八道菜,分别为酱鸭,叫花鸡,西湖醋鱼,糖醋里脊,龙井虾仁,酱鸡爪,老鸭煲,红烧羊肉。

真真是满满的八大碗!

“开吃!”花月影抓起手边的木筷子。

“姑姑,少了牛肉炖白萝卜。”小圆子擦一下口水,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荤菜。

他吃过最好的一顿肉,便是去年吴家那头在稻田里吃草时被夏雷劈死的大黄牛的肉。为了避免坏掉,吴家大哥把牛肉全部贱卖给村民。当时,阿黎的爷爷奶奶还骂她哥哥不顾祖宗礼法,自家耕田的牛也吃。

这年代,牛是一种圣神的牲畜,随意宰杀是犯法的,店里根本不会出现牛肉这道菜。要是被举报,那是轻则打板子,重则牢狱之灾。可也有例外,那就是牛自然死亡或意外死亡,也有偷偷把老得没法下地的牛宰了,只要无人举报,那便是相当无事。

小圆子说出这一句话时,阿黎吓得脸色惨白,紧紧地捂着他的小嘴,看了看四周无人,一颗心才放下来。

“傻小子,这么多好吃的肉,还惦记着你的白萝卜呢?”花月影夹给他一个大鸡腿。

“月影,钱够吗?”阿黎迟迟不敢动筷子,“这可都是最贵的菜。”

“放心,我算了,不到一两银子。”花月影双手抓着一个大鸡腿,嚼得正香,瞧她不动筷子,递给她一个鸡翅膀,“再不吃,就凉了。”

她是食肉动物,自打突然来到这里,还没吃过一口荤的。

“这吃的是金子吧?”阿黎看着这几盘菜,惊讶不已。

“再不吃,金子也没你的了。”花月影眼神示意她看一下小圆子。

此时,小圆子已经啃完了半只叫花鸡,吃完肉,还要舔一下盘子的汁。

这下,阿黎才慢慢地吃起来。

他们吃相不太文雅,速度极快,一盏茶的功夫便已经咽不下去,打着舒服的饱嗝。等他们再也没法吃的时候,还剩下半盘羊肉和半盘里脊,汤煲里的半只老鸭。

“都吃好了?”花月影用右手的尾指剔牙,大喊一声,“小二哥,”没人应,又喊,“店小二。”

阿黎疑惑,随口喊,“店博士,结账。”

“哎,来了。”那个负责领人上菜的店博士跑上楼。

花月影怔住一下,果然还是不适应这里的习俗,店里端盘子的服务生原来是叫博士啊!

“打包,带走。”花月影又说。

三人看她,满脸问号。

“帮我把这些剩菜分类装起来,我要带走。”她解释。

“好嘞,姑娘,请稍等。”

等了十几分钟,店博士可算是拿来一个竹篓,把剩菜连同盘子放进去,恭敬地双手递给她。

她道谢一声,满意地拎着竹篮子下楼,欲想到一楼的柜台结账。

掌柜拨动算盘后,头也不抬地说,“一共九百九十八文。”

“怎么多了二十文?”花月影在心里再计算一遍,她没算错。

“姑娘,您可是我们开店十多年以来,第一位要带走剩菜的人。这竹篮子是我们刚在大街上花四文钱买回来,而这碟子和砂锅,我们购买价格是二十文,我们给您打八折,收您十六文。”掌柜耐心地解释。

“不是免费赠送?花月影问。

掌柜坚定地眼神告诉她,那是不可能的,您想多了!

“今天,我是不是消费最多的一个人?”花月影追问。

掌柜心花怒放地回道:“姑娘,您是我们这一年来,一次性消费最多的一位,历史以来的第二位。”

“那就成了。”花月影拍一下他的肩膀,“掌柜,我住在这儿附近。第一次来便觉得您这店呀,真是赛第一,但客人却不多,每天一定是入不敷出,做的亏本生意。你家的饭菜味道比隔壁的来福酒楼好吃,看名字就不是同一个等级的,客流量却不如他们,你可知道原因否?”

掌柜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姑娘,敢问你有何高见?”

“要不这样,这次的饭菜,给我打六折,我不仅给你支一个招,我以后还常来,而且还可以帮你宣传。”花月影的一双大眼一刻也不离开他的脸,努力地捕捉他的微表情。

掌柜先是怀疑的看她,打量一下她,再拧眉低头,轻叹一声,又抬头。

这林掌柜开的这家酒楼有十六年,一直都是生意兴隆。自从半年前,隔壁开了家来福酒楼,他家的生意也是一天比一天差,老客户也渐渐地不来用餐。此时正是一筹莫展,心急如焚的时候。如今,眼前这位貌美,心算能力极强,看着就十分机灵的人给自己出主意,有点心动。

可他舍不得这一顿的饭菜钱啊!

“你答不答应打六折?你不答应,就马上给我结账,我去隔壁了啊。”花月影看到他在犹豫,在思考,趁火打劫式的追问。

掌柜看到她掏腰包,右手一握拳,一咬牙,道,“成交!”

而花月影已潇洒地把钱往柜台一掷,欲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12章 给打六折(下) “姑娘,请留步。”林掌柜看到她扔下钱就转身离去,即刻开口挽留。

花月影转身,窃喜,“你答应了?”

林掌柜一咬牙,一跺脚,缓缓步出柜台,伸出右手作福,邀她入座,“姑娘,请坐。”

花月影看到他那副犹豫模样,想来也是还在心疼钱,随即环视一周屋子,撑到最后一桌食客也走后,整个屋子总算是只剩下他们几个人,便大喝一声,“博士哥,请关门。”

站在掌柜身后的博士小哥,疑惑地瞅一眼身旁的东家,看到掌柜点头,赶着跑去把门关起来。此时,阿黎和小圆子已好奇地坐在她的身旁,想要看一出如何出奇的戏码。

花月影看到掌柜和店博士两脸迷蒙地矗立在她面前,心里暗笑,随口道,“这吃了油腻的,又说了一会话,口干舌燥的,唉。”

林掌柜拧一下眉,转头对店博士使一个眼色,店博士即刻到柜台取钱,跑去买茶叶。这位掌柜开酒楼许久,经营不善,一直都是微薄利润,而且还是一个死心眼,又守旧的人,认为开酒楼就是做食物,一直都没有这些配套的东西,茶水都没有一杯。

花月影在方才进门后,点菜、等餐、进餐、结账,把每一个细节都看在眼里。点菜时,没有店博士适时地过来拿菜单。等餐时,时间过长,期间一杯热水都没有。结账时,也要找人,等半天才等到店博士来结算饭钱。整个餐厅,就两个店博士,吃剩的餐具都没能及时撤退。由此,当听到这般模样,还可经营十多年还没关门,那么只剩下饭菜的质量会是上等的。

她一直坐着不语,硬是等到博士哥把热茶端在她面前,悠哉地喝完一杯后,悠悠地开口,“掌柜,这茶,就是我教你的第一招。”

“可这就增加开支了?”掌柜质疑,一脸心疼。

“博士小哥,这上好的清明茶,你刚刚放了多少茶叶?”花月影对着他身后的店博士问。

“九张茶叶。”店博士回忆一下,认真地回道。

小圆子抢过姑姑面前的茶杯喝一口,又吐出来,听到他回答,便说,“你的数数真好喔。”

花月影在一个月前就开始教小圆子数数,背九九乘法表。小鼻涕虫在“三五一十五”就一直停滞不前,只剩下哭喊太难了,她怀疑这小子是数盲。

林掌柜朝他假意呵斥,“去,再泡一壶上好的。”

喝完了质量保证的新茶,花月影便开始解说。从服务态度,免费的茶水配套,早中晚的菜色分类,再配有一些零食小吃。其实,她也没有实践经验,只是过去在外应酬多,也因生活上大手大脚,爱好折扣这回事,看多,买多后自然有点心得体验。这家店的食物虽好,可价格确实不太公道。

“就这么简单?”掌柜问。

“当然不简单,看似简单,但细节可不容疏忽。”花月影慢慢地说,“首先,你们人手不够,要先解决上菜慢,服务不到位的问题,比如,等餐期间,必不可少的茶水,餐前小菜之类的。”

“这可以办到。”掌柜说,“我可以多雇一个人。”

“其次,你要把早中餐的菜单分开做。比如,早餐的早点要做得简单,快捷。午餐和晚餐,备好几道菜是可以快速上菜,给一些没有时间吃饭的人,而且,还可以提供一些免费的白粥,清汤。”

“听我说完,”花月影看他又心疼钱,要打断自己,先呵斥他别插话,“最重要的是,你们的菜不要每天一样,即使只会几个招牌菜,也可以与早中晚的菜色错开出单,每天变换着做,这样能给人一种错觉的新鲜感。懂不?”

掌柜似懂非懂,“得了!”

掌柜和店博士听着,回忆一些细节,确实有客户投诉说每日的菜色一样,吃腻了。这样,他们听得越发的认真,店博士站累了,直接坐在地板认真地聆听。

最后,花月影再提议,整顿前,不妨先休业整顿几天。重新开业的第一天可以提供限额免费试吃。其中,还可试着做消费满额,赠送代金券,以此增加回头率。必要时,还可以做一些什么店庆,节日庆祝等的优惠大套餐。

在她看来,这家的饭菜味道是不错,错的是经营不善,店主抠门。

林掌柜听着这些点子,觉得新鲜,觉得可行,一高兴,不仅答应给她六折,还扬言这次不收费,这些招要能让他的酒楼起死回生的话,她以后到此用餐的餐费都打六折。

“月影,这些方法,你从哪里学来的?”掌柜喊上店里的所有员工出来欢送他们仨时一改刚才的冷淡,阿黎看着这阵仗,好奇地问她,“你以前,可是遇见生人,连话也不敢说的。”

阿黎也算是一个眼高的人,能和花月影为伴。一是她们年龄相当,有话题;二是,阿黎性格比过去的花月影活泼,在她的面前,阿黎能感受到那种被人需要的快感;三是,过去的花月影任劳任怨,随时可以接她的工作,让她多些时间去集市。

花月影听此,笑一笑,不回答,她总不能说我不是真正的花月影吧。

小圆子吃着掌柜方才送的芝麻酥糖,问,“姑姑,你那些法子管用吗?”

花月影最爱吃芝麻酥糖,把他手里仅剩的半块糖放进嘴里后,沾沾自喜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家里那边的店都是这样做的。”

“啊?”阿黎不理解,她家里就是地道的农家,和酒楼不沾边啊!

“姑姑,那糖,我咬了一口的,这才是留给你的。”小圆子打开左手,小手里揣着的正是用薄纸抱着的黑芝麻,一脸天真的抬头看着她。

花月影低头,看他流着鼻涕,看他还吸了一半进嘴里,惊呆之余口中的半块糖直咽下肚,顿时感觉胃里一股股的风起云涌,捯饬得她脸色一阵青白,欲吐却吐不出。

阿黎看着她的囧样,捂着嘴偷笑。

小圆子却说,“姑姑,是你抢了我的糖哦。”

花月影捏一下他那圆嘟嘟的小脸,“我又没说嫌弃你。”

今天,正好是集市的圩日,此时人来人往的,要不然,她早已吐在地上,不会这般忍耐,难受。最后,她带着两人去了一趟裁缝店,给小圆子做了两套衣服,再给二哥和二嫂买了一件大披风,送给阿黎一支珠花,给自己买了一盒润肤膏。

待回到家中时,手里仅剩下那三分之一的月银,如数上交给二嫂林荷香。这二嫂拿了她的礼物,嘴上直说破费,心里却乐滋滋的。之前,她去了好几趟那成衣店,都舍不得买这件雪貂领子披风。看到小姑子没给自己买,却给她买,又听到小圆子说吃了大餐,做了两套新衣服,又给家里带了只大烤鸭,对她又有了几分好感。也猜到她把钱花光了,心里一乐呵,大方爽快地给她二十文钱当零花钱。

那些剩菜,在回来的路上,花月影送给了路边破庙的小乞丐了。

夜里,花月影躺在床上,拿着那个自制成储钱罐的小木盒,后悔当时不该那么大方把今天的六折菜钱按原价偷偷地放在柜台上。

章节目录 第13章 蛇灵惊魂 铃铃铃——铃铃铃

天微亮,花月影正在睡梦中,屋外传来一阵阵摇铃铛的声音,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类似念咒语的声音。从忽然到此一游,她早已习惯这些时不时听到的作法驱邪的铃声。一开始,她还会苦口婆心地解释这世上是不存在什么神灵的,人也是没有灵魂的,怎知别人把她当成了傻子,不然就说她是发高烧胡说。

她翻身,侧躺,把长方形的枕头捂在耳朵上,但无效果,还是很吵。

“谁啊?”她挣扎起来,眯着眼睛看向窗户。这天,天刚蒙蒙亮,屋外还有一阵阵浓雾挡住视线,不悦埋怨道,仍旧一片漆黑,“扰人清梦。”

她愤然抓起脚下的棉被,一扯,捂过头顶,继续呼呼大睡。

噗——哗啦啦

水声,风声,议论声,声声传来,扰得她的耳朵一刻都不得安宁。

这窗外继续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让她不得不爬起来,因为没睡够,揣着一肚子起床气。人还没走到院子就喊:“谁啊?半夜不睡觉?念经呢?”

“嘘——”

林荷香走在她身后,做出让她安静的手势,示意她不要乱说话,解释:“小妹,你不知道?隔壁的吴家这几天正闹鬼了,现在请法师驱邪呢。”

吴姓人家在村头,花家处于村尾,山村夜深人静的,只要有一点动静,基本都是全村都可以听到。

这铃声,摇得毫无韵律,真像是一股股磨人的噪音。

她听到二嫂的解释,心里发紧。虽说她自信无鬼神之说,可是这儿的人,不是遇到万不得已的事情,也不会把微妙的希望寄放在这事情上。

“闹鬼?”花月影揉着眼睛,“怎么可能?哪来的鬼?发生了什么事?”

林荷香本来就是起夜带小圆子上茅厕的,看到儿子回来,也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困意也打一处来,只想着回屋里睡觉。

“姑姑,天还没亮呢。”小圆子从对面的茅房跑过来,以为她要起床了。

“尿完了?走,咱们回去再睡会。”林荷香牵起小圆子的手,刚走了两步,发现她还站在原地,退回来拉她进屋,“小妹,这种事,不信也不要乱说话,我们回屋。”

那铃声响了一会,便消失不见,她还可以再睡一下。

天亮后,这天的晨雾比往常浓厚,太阳都没法跳出来,以往在此时亮堂的道路。现在都有些看不清。她依旧按时出门上工,好在熟悉路况,这也不碍事。

路途中,奇怪的原是人来人往的大道,今天只有她一人在走,而那些曲折小道反而有人排队等着走过去。

眼看时间来不及,她也没上前去问明白情况。

花月影刚进入茶园,早到的三个人一瞧见她,慌忙躲得远远的。好在以往也没有什么交流,她也不觉得奇怪。只是,阿黎晚到了,她们一直都是提前到的人。

她找了一圈,还没看到人,刚想抓个人问话时,那些人都提前躲开,露出一些惊恐的神色。

她只好跑去木屋找管事的。

进屋时,周老伯正在园子里,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悠哉地泡茶,哼着小调。

“周伯。”

她这一喊,周大爷手被吓得把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你没事?”

周老伯不是个仁厚的人,这会没有责怪,反而用惊讶的眼色看着她。这让花月影终于察觉出这一连串的反常,不是起因于她,就是与她密不可分。

而周老伯活了五十多年,早年也是独行江湖的人,怪事见得多,不会像其他那些人有失分寸,也不会那么害怕,像是回神一样,责备她,“没事,也不要吓人,会吓死人的。”

“对不起啊。”花月影帮他清扫打碎的瓷杯,好奇地问,“周伯,阿黎呢?”

“你没听说?”周大爷喝一口茶后,他早起一个时辰,在此等了大半天,就是想着给人说道说道这事,她这一问,正中他的心意,给她一杯热茶后,慢悠悠地说起来,“那听我给你说一说?”

接着,周老伯绘声绘色地描绘前天傍晚的情景。

当时,他们正在木屋称茶,阿黎中途回山坡拿落下的草帽,惊惧地跑回来后说看到了一条大白蛇。一条一尺宽,长达二十尺的大白蛇,迅速地穿过茶园,进入后山的林子。阿黎话还没说到一半,人就昏了过去,躺在床上几天,一直说着梦话,吴家大哥请来一位道士相看,被告知是被蛇灵惊到了。

那会,伙计们听到她的惊吓声,也有几个人跑上山,却是一点大蛇路过的痕迹都没有。而这小城从未遇见过大蛇。当时,那被她打死的黑蛇也算是大蛇,都是甚少出现的,更别说是白色的巨蛇。

所以,大家看到阿黎奄奄一息地躺了几天也不好转,谣言便开始散播,传到最后成为花月影和阿黎打死的那条大黑蛇的蛇灵回来复仇。因而,大伙看到花月影怕沾了晦气,都躲得远远的。

“瞎扯,胡说。”花月影听完,心急如焚,“周伯,我要再放工几天。”

她来这里采茶一段时间,实在是厌烦,前几天找了个告病的理由,猜不到这短短四五天的功夫,她的好友就被传得中邪不久人世似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要去看阿黎。

“喂,再放工,这个月的钱就要扣没了。”周老伯看着那飞奔的背影大喊后,端起茶壶,说了那么多话,口干舌燥的,想直接就着壶嘴喝一口茶,又被烫了一嘴,吐出来后,揉着下巴,盯着那个快变成黑点的背影,自言自语,“真的是晦气?”

“呸。”他朝地板碎几口,想以此赶走倒霉神。

话说,花月影一心想去探望阿黎,却连大门都不给进,开门的人是阿黎的大嫂,一眼看到是她,吓得直接关门,话也不敢和她说一句。

她在屋子外转了一圈,找来找去,只有爬上墙头这一方法。爬上去后,站在墙头看到那木屋子贴满符咒,院子中间的神坛上的香炉有三炷香正冒着烟雾。

“哎哟,要命了呐。”吴大嫂出门,看到她吓得把一盘酸菜打翻在地上,那可是她辛苦酿制了十来天的,也顾不得心疼,胡乱一通喊,“花姑娘,你命格硬,那些邪气沾不上你,但我们家阿黎不一样,她命理弱,惹不起,你快走吧,别来了。”

“什么?”花月影本来坚持要从墙头跳进屋里,听她这样说,直接站在墙头上,一动也不动。

“求你了,放过我们家吧。”吴老大听到自家媳妇的喊声,跟着跑了出来,看到是她时,差点跪在地上,双手抱拳,一脸哭腔地求道,“我给你跪了,行不?你放过我们呀?”

“别,吴大哥,我不跳。”花月影保持平衡。眼前这阵仗,她可受不起,“我就问几句话,不跳。”

“行。”吴老大抹了额头的冷汗。

“阿黎现在怎样了?”

“高烧一直不退,咳嗽,夜里一直说胡话,说被蛇缠住了。”

“看大夫了没?”

“哪有那个钱?”吴大嫂听她的说这话,语气有些不满,抢着回道,还不满地看一眼吴老大。

“去,你进屋。”吴老大这次对她呵斥一声。

在吴大嫂进去后,他说,“喝了山田里挖来的草药,不管用,想来还是惊着蛇灵了。”

花月影看他那一副样子,不用多问,也能猜到屋里是什么情形。也不再说话,转身,慢慢地跳下泥墙,快速离开吴家。

吴老大是阿黎的同父异母的兄长,家里人重男轻女,即使只有他们两个孩子,阿黎也是想一根草一样在这家挣扎生存。而吴老大连续得了三个闺女,为了生个儿子,现在吴大嫂肚子里正揣着一个四个月的娃。

在这里,但凡是家境好一些的,父母开明的,也不会使唤女儿家在外抛头露面,更不会说要女孩子外出挣钱贴补家用。花月影是自愿的,而阿黎则不一样,她不出去挣钱,老父老母已无力养她,而吴老大又是一个纸老虎,她是会被吴大嫂赶出家门,甚至卖掉的。因她俩境遇相似,能彼此理解,这才成为无话不谈的闺蜜。

花月影离开吴家后,直接往家里赶,踏进自家的院子时,林荷香正在厨房揉着面团,看到她的慌乱,跑过去,仔细查看了她一番,看她脸色不太好,问:“小妹,咋了?难道你也发烧,脑子不清醒?”

花月影听这话就明白过来。怪不得,二嫂大方地答应她放工几天,而自己推脱说回娘家住三四天,让她带小圆子。

当时她就好奇,二嫂怎么不把小圆子一起带回娘家。

“别这样看我,这可不怪嫂子。”林荷香一脸无辜地说,“我这是为你好,她沾了晦气,你可得离远点。”

花月影知道这里的人敬畏神明,也不多做解释,忙问:“嫂子,你可以借我点钱不?”

她的储钱盒里不到三十文钱,全部拿去给阿黎大夫,给了出诊费,也没钱给她买药。即使知道二嫂视财如命,可她也想试试。

章节目录 第14章 俞家别院 “你要给她送钱?”林荷香盯着她,“你要是去买套新衣衫,我还可以借。你要拿去给她,这可不行,那会害了你。她冒犯了蛇灵是要受惩罚,别人帮她,只会沾上她的晦气。”

林氏一直反对她和阿黎交好的,她总觉得阿黎的眼神不纯,飘忽不定,虽说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异样,可是,她看着心里就是不舒服。

然而,小姑子以前还愿意听一听她的建议,现在的她不仅自有主见,心里的盘算也是比她多。渐渐地,她也不多说。

可是,这一次的事情,她是铁了心不要去帮忙的。

花月影刚才从吴家沟回来时,一路上就听到那里的人讨论,阿黎在茶园冒犯了蛇灵。

她也知道,这个地方,自古以来,敬畏蛇,大家恩威蛇是小龙,不能打,不能吓,这是受惩罚了,这是人们一贯信奉的理念。

上回,月影打蛇回来,她就被吓得几天说不好觉,急忙地喊她先去放工几天。

吴家的鸡窝里的三只老母鸡和一群小鸡,被活吞了,牛棚的大水牛也被咬伤了半条腿,在她看来,这就是报应。

“那是流感。”花月影看到嫂子一脸懵,接着解释一通,“春季是易感风寒的高峰期,阿黎是生病了。”

每次说话,总要解释一番,她也累。

时间一久,她也渐渐决定,必须要学会这里的说话方式。

“可不是,有哪个犯冲会不生病的?”林荷香刚想回厨房继续揉面,又转身说,“这钱,我不能借。你也别管了,让她听天由命吧。”

花月影丧气地看着她卖力地揉面,突然发现她的背部有一个补丁,仔细瞅瞅,这衣服已经洗得发白,退红了,也不忍心再去忽悠在门口玩泥巴的小圆子。

再去了茶园时,周老伯也躲起来,不肯见她。

最后,她只好跑去俞家大院,想找东家借钱,预支工钱。

俞家大院有三个门,分别是正大门,东门,和西门。东门是为方便进出而建的,连接大道,环境比较安静。

西门是连接东苑,此门临近闹市,集市开圩时,高墙也挡不住喧闹声,而且这个门口还是俞家的工人买菜,买材料,以及运输垃圾的专用门道。

大门有人把守,东门也有人把守,只剩西门是有人不时地进出,没有小厮把守的。

她问了人,摸清楚门路后,跑到西门蹲点。

这是最傻的方法,也是最保险的办法,她就不信,今天能借不到钱。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看到有一个大汉推着一辆木车出来。

“怎么这么臭?”她跑近时,一股恶臭传来,熏得她紧紧的用手捂着嘴鼻。

“粪便哪有不臭的?”那位大汉不客气地回道,接着说语气不大好地说,“我还等着下地呢,请让让。”

花月影深呼一口气,忍住胃部的不适,调和语气后,轻声问:“大哥,你经常出入俞家?”

“我承包了俞家的一年的粪便。”

大汉搬了一早的粪便,也有些累,见她不肯让路,只好先放下车子,顺便歇一歇。

他拿起挂在脖子上白毛巾擦擦额上的汗珠,自豪地说,“姑娘,你没事,就请让路,等会买菜的工人就回来,我可不敢耽误时间。

这毛巾原是白色,现在因为沾染了不少汗渍,已经有些泛黄。”

“大哥。”月影看到这样子,掏出几个铜板给他,“我呢,失业了,想打听一下,这里还收丫鬟不?比如,俞大公子需不要添新的丫头?”

“外地人?”大汉看她点头,热心起来,“俞家大公子在别苑,你顺着这大道直走,走过了第五个路口,向左拐,再走二里路,看到‘俞家别苑’的大门,就是了。”

花月影听后,道谢一声,转身,捂着鼻子,急忙逃离。

俞家别苑地处比较偏僻,那二里路的小道的石子路都长了些墨青的苔藓,显然很少有人往来这里,整条巷子很是安静,清幽。

她一直走,走到尽头,也没看到哪家门口写着“俞家别苑”,有些生气,怀疑位大汉拿钱还说谎。正巧,迎面走来了一位杵着木拐杖,散步的老人。

她上前:“这位爷爷,请问一下,俞家别苑是哪里?”

这位老头仔细看了她,有些无奈的眼神,往她的身后一指:“这。”

她转身,明明那里写着是“深院锁影”,难道她的古文字学错了?

正当她转身,要再次确认时,老人已经消失无影。

要不是青天白日的,她会误以为自己遇到鬼了,怎么一眨眼,一个杵着拐杖的老人便不见了呢?

这里的小巷口比较多,她也不敢乱跑,害怕迷路,敲了几次门,也没有人回应,只好坐在门槛上等,等着等着,昨晚被吵醒几次,也没睡好,就靠着门睡着了。

笃——笃——笃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漆黑的小巷子里响起了隐隐约约的苍老的打更声音,在这月黑风高的夜晚,听着有点吓人,她不甘心就这么无功而返。

这门口没有大狮子,她猜想这也许不是正门,绕着屋子走一圈。终于发现,这占地半亩的院子,仅有一个大门,在左侧的墙上,有一棵笔直的松树挨着里面的墙。

她站在墙角,是用视线比划着距离。

这近三米高的墙,不用去试一试,也得知要爬进去是不太可能的。又在附近转了转,搬了隔壁邻居门前的一些砖头,腿够不着时,再去搬来一块大石头。

终于,废了九毛二虎之力,她总算是站稳在墙上。

可是,她现在更是不敢跳。

因为树下正有一个黄色小黄狗在撒尿。

她在小时候曾被狗咬过,不被高墙吓倒,却被这小黄狗吓到了,正想悄悄地回头爬回去时,墙角的石头突然倒了一块下去。

那小黄狗朝着她,警惕地吠起来。

屋子夹着她的尖叫声,还有犬吠声,一声比一声高,在这朦胧的夜色里,显得很是突兀。

“鬼啊。”

忽然,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人倒地昏迷,身旁一个打更专用的竹筒,一个熄灭的灯笼。

她闭着眼睛,想往墙角的长了杂草的泥土跳时,屋子里的小黄狗又冒出一声犬吠,吓得她惊呼一声,脚下一滑,身子失去平衡,直接地往后倒。

那一瞬间,她做好了摔断腰的准备,屋子里的都是砖头铺的地面,每一寸都比她的骨头硬。

章节目录 第15章 人工呼吸 砰——

一声闷响,重物坠落的声音。

奇怪,她怎么没感觉到疼痛呢?

在疑惑中,月影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窝在一个青色的怀里,猛然抬头。

是他,她等的人。

那一会,早已经忘记了心里的恐惧,换回的是满心的欢喜。

“没事?”

余云深刚进家门,听到小黄乱吠,赶忙跑来查看情况,坠物像是一个人,条件发射一样,正好接住了那一身红衣的她,

看到她点头,得知她没事后,骤然一松手,她被掉在了地上。

花月影揉着屁股站起来,瞅着他:“喂,你有没有怜香惜玉的公德心?敢扔我?”

“你反应慢了。”余云深整理衣袖,不等她回话,就问,“为什么爬墙?还爬我家的墙!”

你不知道,为了自身安全,他特意把围墙修高,比四邻有色的高一倍。就算是他这个自小习武,身高卓然的人,爬起来也有些费劲。

“登高看月亮。”花月影说完,意识到现在的天空没有月亮,遂又尴尬地说,“我是来找你的。”

云深疑惑,他们之间除了雇佣关系,似乎是没别的关系了吧?两人的点头之交的交情,也未到让她黑夜爬墙来找他的程度。

可他还没来得及去开口去问个明白,一贯喜欢小事化大的石头从外头嚷了起来。

“公子,不好了,外面有一个大爷昏倒了。”穿着灰色衣服的石头,提着一个白布袋闯进来。

“糟了。”

花月影想起那个被她吓晕的人,抢先一步跑了出去。他们见状,感觉事情不妙,也跟着她跑出去。

到门口时,看见那位大爷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仰躺在地。

石头正想蹲下扶他,她急忙阻止:“别动。”

“死了?”

石头在鼻孔下摸一下,好像是没气息,吓得后退一步,绊到自己的脚跟,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这一惊一乍的话,把一向镇定自若的余云深也惊到了。

虽说眼前的这人与他们无关系,但是倒在自己门口,无论再怎样也不好,何况,他也不是以个见死不救的人。

他蹲下来,想要把人扶起来,说:“我把他带到医馆。”

“别动,我来。”花月影倒是冷静地摸了一下脉搏,说,“这是惊吓过度,心脏骤停的现象,必须要先做急救,做人工呼吸。”

她看到他们满脸质疑地看着自己,倔强的小性子都被挑了起来。

“怀疑我?我学过专业的急救课程,有过实战经验。”

她说完,一边数着“01,02,03”的数字,一边在老人的胸口按压。当她捏住老人的鼻子,附身靠近他的嘴巴,眼看要亲上时,一把纸折扇横在中间。

余云深虽看不懂她为何这样做,但他现在也是足以冷静,也愿意相信她,淡定地说:“让石头来。”

石头还没回魂,保持着原来那个姿势坐在那里。

俞云深看着他,催促道,“你快点。”

他一脸严肃,眼神阴冷,让石头不敢拒绝,怯怯地爬过来,轻声问,“怎么做?”

花月影说:“捏住鼻子,有节奏地嘴对嘴地吹气。”

“我还没亲过别人呢。”

石头心里抗拒,第一次亲别人,还是一个不知死活的老头子。

“快。”余云深下命令地说。

石头只好闭着眼睛,忍住那传来的口臭,对口吹气,花月影在一旁指挥,吹了一会,她又按压胸口,反复几次后,老人终于醒了。

他醒了,他哭了,哭得很委屈,揉着他的尾骨说:“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啊。”

花月影正想递给他一块手帕擦鼻涕和眼泪,俞云深先拿出自己的给他:“拿去擦。听话,别哭了,给你奖励一年的工钱。”

“真的?”石头擦一下眼泪,看到他点头,瞬间停止哭泣,牵起坐起来的大爷的手,说,“大爷,我扶你起来。”

花月影整理一下头发,看着石头,嘟囔一句:“不演戏,真是浪费了。”

俞云深却问老人:“黄大爷,你为何晕倒在此?需要送你回家吗?”

黄大爷抹一把额前的汗:“吓死了,俞大公子,你家出事了,刚才啊,一条大白蛇飞出你家了。”

“你不是被我吓晕的?”花月影受不住,她还一直愧疚着呢。

此时,她正穿着桃红色的衣服,不是白的。她还以为自己的出现,被当成鬼,吓到别人了。

“大公子,谢谢您救了我。我,我先走了,您,您多保重啊!”老人吓得直哆嗦,直接逃走,连地上的东西也不要了。

俞云深沉思一秒后,说:“回去看看。”

花月影也跟着他们进屋。三人走到树下时,发现狗洞前的草像是被碾压的样子,还留下一些白色的东西。

俞云深拿起了一点白粉末,凑在鼻子闻一下:“有股腥味,像是蛇的。”

“这么大的蛇?”石头看那一尺多款的痕迹,吓得往四处看,躲在他身后,“是蛇妖吗?”

“出息,我刚才爬墙时怎么没看到?”花月影对他嘲笑一下后,有看着俞云深,“你怎么看?”

“不知。”俞云深若有所思地回一句,自顾自地往回走了两步,停下来,问她,“你说找我?”看到她点头,又问,“什么事?”

花月影觉得今天已经够丢脸了,也不差这一次,就说:“我想向你借钱,预支三个月的工钱,阿黎病了,我想给她请个大夫。”

“好。”俞云深听后,马上点头回复。

“这么爽快?”她一个穷光蛋,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还清。

“慢慢还,不急。”

俞云深说完,拧着眉看了她的身后的大树,树下的草丛有血迹,慌忙把她拉过来,警惕地查看四周,“小心点。”

他这样一惊一乍,把石头吓得腿软,躲在他身后,不敢出声,脸色都发白了。

“别出声。”他阻止花月影说话,“听。”

两人安静,竖起耳朵,仔细听,墙外有一股悉悉索索的声音,是草被碰到的声音,也像是呼气的声音,还有一些痛苦的呜咽声,在夜黑人静的氛围里,听着有些吓人。

“阿黄呢?”石头发现以往粘着他们的阿黄不见踪影。

她和他对视,甩下石头,就跑去墙外循声查看。

跑在前边的俞云深掉头,用身体挡住她:“不要看。”

石头跟着他们跑,好奇地向前看,话都没说出一句,咚地一声,仰躺在地上。

“我不怕。”

花月影推开眼前的他,当看到前面的情景时,定在那里,不敢动,更不敢哼一声,连嘴巴都忘记合起来。

“啊——”她的身子一阵冲击,心跳仿佛要骤停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冲洗白团 花月影回头,循着他们的防线望去,看到一条二十多尺长,一尺多宽的大白蛇,正在活吞阿黄,对着他们的尾巴左右有摆着的。

那个血腥的场面,让她有些惊吓地不知所措。

忽然,她回神,快速地把云深的身子猛地一下子拽往墙角,紧接着再把躺在地上的石头,也拖进墙角藏起来。

云深在她的身后,像是丢了魂一样,诧异地看着她。

她蹲在前方,静静地观察那边的情况。

她亲眼目睹了大白蛇把阿黄活吞的过程,还听到了那因为吃得饱胀而发出的一种闷哼。最后看到它盘着的肚子鼓鼓的,里边似乎还会稍微地动一动。

这一幕,让她不自觉地冷汗淋漓,呼吸都不太敢用力

石头挺直地仰躺在他们的前边,像是睡着了。

“没事了。”

过了大约三分钟,月影把头缩回来,像泄了气一样把头背靠着墙壁,深深地呼一口气。

云深好奇地伸出头,朝着那小巷子看,月光下的巷子静悄悄的,大白蛇不见了,仿佛刚才那一幕像是幻影。

他回过头,用赞许和敬佩的眼光看着月影。

“这么看我干什么?”月影也会看他,“我们先进屋里。”

随即,他们合力把石头抬进里屋,随手扔在客厅的榻上。

云深发现见天裁缝新送来的一套衣服,放在榻上,忘记收回柜子,此时是变成碎片零散地落在地上,明显是阿黄把衣服给撕了。

他盯着地上的碎片,想象阿黄被吞的惨状,额头又溜了一串串的冷汗。

“快走,离开这屋子。”

忽然,云深一手把石头抗在右边的肩上,一手牵着花月影,奔向大门,跑了出去。

他们正踏出大门,就看到大白蛇像是疯了的一样,冲着那屋里的碎布一顿乱蹭,几秒的时间就闯堂而过,破窗而出。

他们是往相反的方向跑,并不知它的去向。

“怎么回事?”月影问。

他们不敢多停留一刻,一直跑到了集市,最后不得不找了一家客栈落脚。

“那衣服有问题,有一股怪味。”俞云深回道,看着她,随即掏出腰上的荷包递给她,“这里有点钱,先拿去救人。”

花月影看他们没事,神经放松下来,又有了空闲去担心阿黎,谢过他后,欲转身离去。

正要跨出门,被他拦下。

云深说,“天黑了,我送你。”

“不用。”花月影本来就不怕蛇,更不信邪,也知道蛇是被动攻击性的动物,便说,“你也找个大夫给石头看看,别是吓破胆了。”

俞云深还没回话,她就一溜烟地跑出了门外。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直接去请当地最负盛名的赵大夫。软磨硬泡地,终于是花了一两银子作为外出诊金,才说服他在黑夜出诊。

为了节省时间,她还雇了一辆马车,马不停蹄地赶往吴家沟。

在踏进吴家的门前,又想起白天的事,知道自己现在进去只会把事情搞砸。

她停住脚步,回头说:“赵大夫,麻烦您自己进去,我在这等你。”

赵大夫收了高额的诊金,也是要保守医德,不问原因,就带着拿药箱的伙计进去了。

他也算是这里的名医,都是给大户人家出诊的。

吴老大和媳妇看到人来,又看到大门外边的月影,自然是千恩万谢地把大夫请进门。

花月影等了不到半个时辰,赵大夫就出来,对她说:“姑娘,请放心,你朋友是染了风寒,耽误治疗而风邪入侵心肺,加上病重梦魇才说梦话的。还好是及时治疗,现在已经无大碍,我开了几服药,吃两个月,好好休息,就会要到病除了。”

听到大夫这样说,她也完全把心放回肚子里。

随后,她送赵大夫出村口,看到他坐上马车后,就借着月光抹黑回家里。

回到家时,整个屋子静悄悄的,猜到家人都睡了。

而她的午饭和晚饭都没吃,现在整个人放松下来,便感到饿了,回房拿了盏油灯,进了厨房,查看一下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直接吃的。

锅里剩下两个白馒头,还有些炒熟的咸菜,这是二嫂特意给她留的。

她就着咸菜和冷开水,把两馒头吞完,吃饱了,也便累了。再回房洗了把脸,冲洗一下脚上的灰尘,换上睡衣,倒床大睡。

夜里,她感觉做了做了好几梦,梦里的内容还没来得及记住,就被院子里的大嗓门给吓没了。

“啊,他爹,快来看呐。”

林氏拿着米糠,正想去喂鸡,发现鸡窝的三只鸡不见了,里面仅剩下两只鸭子。

那两只白色的大老鸭,蔫蔫地,像是失了魂一样,抱团在角落,对外边的情况毫无反应。

花二虎放下手里的大碗面,从厅里跑出去查看,看到这情形,也很是吃惊:“这是咋了?昨儿还好好的呢。”

“我们的鸡没了。”林氏躲在他的身后,指着窝里的东西问,“你看里面那团白色的东西是啥?”

花月影此时已经披着床单跑出来,凑到前边去查看。

小圆子此时的手里抓着一根油条,啃得正香,往里边瞧了瞧,说:“娘,那是蛇脱下的衣服。”

“小孩子,别胡说,哪有这么大的蛇。”林荷香把他拉回来。

花月影听到小圆子这样说,睡虫都被吓跑了,转身回屋,换了一身衣裳。

再出来时,她二哥正把那绕着鸡窝几圈的东西抱出门外。

“二哥,拿到井边。”花月影说。

花二虎听她的话,把拿东西团在一起,拎到井边,想看她要做什么。

接着,月影把刚弄好的一桶水拎起来,喊一声:“二哥,你让开一点。”

等人走远了,她把水都洒在那东西上边,直到洒了三桶水,那团白色也没变化。

“小妹,你这是干啥?”花二虎忍不住地问,一直看着她打水,提桶,自己看着都觉得累,“你要打水,让我来嘛。”

“等会。”花月影转身对林氏说,“二嫂,厨房有热水么?”

“有的,早上炸了油条,煮了面。”林氏说完,就跑回厨房,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泼在那团白东西上边。

月影看还是没什么变化,自己也回屋拿了几盆热水。

这时,那一层皮依旧是没发生变化。

正当她放弃继续泼水,想要回屋时,吃完油条的小圆子惊讶地喊:“姑姑,你看,水怎么变白了?”

月影闻声,又跑回来,而回到厨房忙活的林氏,在正厅用早饭的花二虎也跟着跑过来观看。

她找来一根棍子挑了一下那团白色,仔细地翻看了几次,又拿更热的水冲刷几次后,自言自语道:“果然没猜错。”

章节目录 第17章 捡个回来 花月影认出来那蛇纹,白色的东西是植物液体染上去的,退下来的皮其实是透明的,能一眼确认那是蛇皮,根据她的了解,可以猜到这是大蟒蛇。

可是,这蛇怎么会染成了白色?

“小妹,这是?”林氏不敢猜测,更不敢相信。

看到他花二虎和花月影都那副沉默的表情,又问,“真是蛇?”

“嗯。”花二虎回一个字,再说,“趁着现在天还早,没什么人,我拿去田里埋了。”

这蛇在当地是被敬为小龙,每年农历的二月二的龙抬头之日,农户还要设祭坛祷告一番,祈祷今年风调雨顺,农业丰收,人畜平安,因此这天也被成为“春龙节”或“春耕节”。

可是,这也毕竟是蛇,传言都说,蛇入家门不能打,因而也有人说蛇入家门会带来霉运。

“一定是你这小子,在春龙节偷吃了祭品,惊扰了蛇灵。”

林氏看到小圆子又在吃祭品,正想揪小圆子的耳朵,被花月影挡下,把小圆子护在她的身后。

“二嫂,孩子还小,不懂事,蛇灵不坏怪的。”花月影说,“再说,这蛇吃了我们家的鸡,也算是接受惩罚了,以后都会没事的。”

林氏也不是真想打儿子,想想有些道理,便也就算了,“我等会得上街去买几只小鸡回来。你跟着姑姑,听话啊。”

小圆子躲在姑姑的身后,看他娘走了,松了一口气,仰头问她:“姑姑,真有这么大的蛇?”

花月影不回复,等她二嫂出来,上前拉着她说:“二嫂,我今天有急事,要不你带孩子一起去街上。”

“这孩子被你惯坏了,一去街上又要买吃的,又要买玩的。我才不带他去捣蛋。”林氏披上她送的披风,回头对小圆子说,“你跟着姑姑,乖一点。”

月影急了,拦下她:“二嫂,我真的有急事,今天真的不方便。我敢保证,你家儿子是最乖的,小圆子一定会很乖的。”

她说完,还特意掉过头去看小圆子,而小圆子揉搓着自己的小脑袋,想了好一会。

“不乖的。”小圆子向她吐舌头,迅速跑回屋子里去。

林荷香坚持不带孩子,临走前还特意说了一句:“你真的走不开,就把他带到田里,找他爹去。”

听到这话,她也没办法,田里人多,正是春耕期,更没空管孩子,只好回屋带他出门。她正打算去找俞云深,想去查查这大蛇的事情,看有什么对策,要是伤到人就不好了。她不带小孩,是怕小孩被吓坏。

去了客栈,正碰着云深正在客房吃着早餐,小圆子出门前只吃了一根油条,看着满桌子的好吃的,有花卷,油饼,粉丝,豆浆,腿都快要迈不开了。

“这么早?”俞云深正喝着豆浆,看到有一个小娃娃,对她说,“一起吃点?”

“这是我侄子,叫小圆子。你见过的,今天没人带他。”花月影介绍的时候,觉得有点尴尬,“小圆子,快叫叔叔。”

“哥哥。”俞云深放下手里的碗,一脸认真地回道。

花月影看他那样子,想到两人是同龄人。她都是姑姑了,还喊他什么哥哥?

她心里这样想,可是这节骨眼上,她不会说出来,担心恼火他,等下没办法按计划行事。

“小圆子,喊叔叔,不喊不给吃。”她看到小圆子盯着桌上的美食,威胁似的说。

“不对,是喊哥哥。喊完,给你吃,不够的话让石头叔叔再给你去买。”俞云深看她有点生气的模样,就故意这样说。

小圆子看到美食在眼前,自己爬到桌上,抓起一个花卷后,大口地啃起来,笑眯眯地对云深说:“谢谢哥哥。”

他那副小模样,似乎完全忘记了是谁带他到这里来的。

“你这臭小孩,这么不乖,小心我把你扔了,在外面捡一个回家。”花月影双手叉腰,装出很生气的样子看着他。

小圆子啃着花卷,直到吞到只剩下一口,这才抬起头看她。

“姑姑,你去捡一个也是不乖的。那是别人的姑姑扔的。”小圆子满口花卷还在嘴里含着,就冲着她说。

“嘿,你这小孩子,宠你几天,还成精了?”花月影看他不理自己,“哼,回去告诉你娘,小心她揍你。”

“你不会的。”小圆子吃一口粉丝,吃得正香。

这个招数,用多了,小圆子也知道是吓唬自己的。

云深看到这场景,竟有些羡慕。虽然不是客客气气的语气,但也是家人在一起的乐趣,看着很温馨,尤其是看到月影还不断地给小圆子添食物,小心地照顾着小孩。

他回想起自己,有着家人,又像是没有家人一样。

从出生那一刻起,他就不被家里认可,刚满月就由着奶娘抱在别院里养着,回一趟大院看望父母,还要先差人回别院向老夫人请示,得到准许才可以回去,仿佛是被遗忘的人。

想着想着,竟然,羡慕起他们这种简单,而又温馨的幸福。

“咦,石头呢?”花月影胃口不大,吃了一个花卷,喝了几口豆浆就觉得饱了,便留意到屋子里少了一人。

“屋里。”俞云深回过神,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高汤粉丝。

“我去喊她。”月影起身。

云深回道:“他饿了自然就醒了。”

“公子,你也太不仗义了,都吃上了,也不喊我一声。”

话落,打着哈欠从偏房出来的石头,跑到最后的一张椅子上,把他们当透明人一样,狼吞虎咽起来。

这场景,月影也不奇怪,相识了几个月,也知道云深没有公子哥的俗气。在没有外人时,规矩在他这里就成了空气。

他得不到家人的关爱的他,更注重友情,把他们当成朋友,从不在意这些俗礼。

其实,石头是被他从破庙的乞丐窝里救回来。

当年,那是瘟疫时期,石头被遗弃在破庙。他路过时碰见,找大夫医治。

当时的石头仅比小圆子大一点,后来医治好了,就守在他的身边,从未离开过。

当时,上京赶考,在半路,他们的盘缠被偷了,还是石头去路边乞讨,得了路费,但还是错过了文科考试。

再到后来,他顺利参加了武举,得了武状元。

所以,历经这么多年的相伴,他早已把石头当弟弟一样看待,虽说这弟弟有时并不是很机灵,但对他却是一片忠心。

章节目录 第18章 怒泼煞星 吃完早饭,经过商量,月影决定把小圆子交给石头照看,她和云深回别院去查看昨晚的情况。

他们有一点相似,便是对待事情,不达目的是不肯放手的,必须是要弄个明白。

“你不觉得我们两个有些危险?”月影问。

两人走在巷子悠长的巷子里,回想昨夜的情形,便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我不是怕,我想告诉你,那大白蛇,不是白蛇,而是被染成白色的,我觉得很奇怪。”说完全不怕,那是不可能的,但她不能怂啊,起码不想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怎么说?”俞云深问。

“昨晚,那蛇吃了吃了你家的狗,又吃了我们家的几只鸡,一定是饿了,出来觅食的。”花月影继续往前走,他随后紧随着,“它还在我家的鸡窝换了一层皮。那皮被我冲洗后,变成了透明色。”

“蛇皮本来就是透明色,不会是纯白色,所以,这是人为?”俞云深回道。

“聪明。”花月影一拍他的肩膀,给他点赞,竖起大拇指。

“多谢夸奖。”云深对她作揖。

花月影一向不愿意做亏本的事情,俏皮地说:“要不这样,我帮你查清楚这事,我欠你的八两银子,就当是辛苦费。”

“好,我再赏你一年的工钱,还是双倍的。”

俞云深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一向不乱花钱,也不做亏本生意,可是这一次,他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没说出来,在心里自己是很欣赏她的豁达和胆识,这是他曾经丢失的,到现在也没完全找回的。

“成交。”花月影向他伸出手,想要握手,看到他愣住,收回手,“要不你打个字条?”

“我可以预支。”俞云深对她很信任,“我信你。”

这出乎她意料,要知,她未必能查明真相,尤其还是这么邪乎的事情。可是,她绝不会与钱过不去,爽快地应承下来后,大步流星地走向他的别苑。

在这里,深闺中的女子,都是不迈大门,不轻易与陌生男子交谈,即使现在这个思想相对比较开放的时期。

而穷人家的女娃,为了养家,像花月影这样外出打工的也不少,就像他的茶园,采茶的工人都是女子。所以,花月影的勇敢和特有的见解,还有爽朗,在他看来是比较突出,而且是新鲜的。

在昨晚未遇到大白蛇之前,他还认为她的行为有些粗野,但是经过昨晚那种他见了都胆战心惊的场面,她都可以镇定地面对,这便引起了他对她的关注,改观了她的偏见。

“稍等一会。”在花月影想要推开门前,他阻止,“我先去探探情况,你在这等我。”

俞云深说完,走到大门旁的墙角,伸手抓着一个树干,双腿一蹬,就站在了墙头,在墙头上看了一下,蹭地一下子跳了进去。

花月影看他跳进去后,就跑到大门口前等他开门,这一等,便等了半柱香的时间。

终于,他打开了门,让她进来。

“你这轻功,有时间教教我。”花月影看他那么轻松地爬墙,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女孩子,还是不习武的好。”俞云深看她脸色是不大乐意听这话,笑了笑,说道,“屋子那衣服的碎片不见了。”

“什么?”花月影跑进去,翻看了整个客厅的角落,“真的这么邪乎?”

两人正在各自思索着原因,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茶园的周大爷,他急冲冲地跑进屋子,看到他,忘了行礼,满脸惊恐,喘着气,说:“大公子,茶园出事了。”

“周伯,别急,慢点说。”俞云深依然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周大爷自己倒了桌面的一杯冷茶,喝完后,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

昨晚半夜,他和几个伙计听到茶园有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东西爬过草木,碰撞出来的声音,提了灯笼到屋外查看,也没发现异常。

早上,茶园开工时,采茶女工们到山上采茶,发现一些茶树边上有白色不明凝胶,有些茶树干上还蹭了一层皮,茶枝都弄坏了。

他们顺着白色的痕迹找,发现在后山的松树林子入口的坑里有血迹,还有被咬死的鸡鸭的尸体。

两人听了这话,带着他,坐着马车就赶去茶园。

他们查看了鸡鸭的死尸,花月影想回家拿找花二虎把那蛇皮拿回来查看。突然,还没打开家门,好几盆液体泼在她的身上。

她查看衣服时,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你这煞星,惊蛰前后还敢打死小龙,惹怒了蛇灵,自己家遭报应,还把晦气带给我们。”领头的人正是阿黎的嫂子。

“吴大嫂说得对,我们家也遭殃了,全村都跟着你受罪。”一个老婆子说。

“对,现在是我们的鸡鸭被吃了,说不定改天就轮到我们被蛇妖吃了。”一个中年妇女说。

花月影莫名其妙地被泼了几盆黑狗血,火爆脾气来了,说,“这狗还是是十二生肖的灵兽呢?你们杀了黑狗,难道就不怕遭报应?”

是的,她们给她泼的正是黑狗血。

她是故意这样说,在这里生活几个月,有些迷信的人,她解释多了,被认为是反祖宗,不尊神明,此时是故意这样吓她们。

“嘿哟,你自己是个煞星,还赖我们了?”那老婆子说,“我们祖上三代都是做神婆的,你命里带煞,我还看不出来,不泼几盆黑狗血,你家也不得安宁。”

花月影正要反驳的时候,远处拎着一笼小鸡,提着一袋面粉的林十看到自家门前是黑压压的一群人,以为家里出大事了,提起裙摆,就往家里跑。

凑近一点,方弄明白是怎回事。

她挤进人群,对着那老婆子说:“吴大娘,您消消气,女娃子年纪小,说话不懂事,您别计较。”

她听了这话更气,本以为嫂子是向着她的,便说:“嫂子,她们胡说八道,胡乱散布谣言,你还帮着她们。”

林氏把她拽到身边,耳语:“小妹,我们才两个人,她们十几个人,打不过啊。”

“打不过,也要打。”

花月影忍无可忍,因为又被泼了一盆黑狗血,怒气更旺了。

她瞬间撸起袖子,大声地说,“你们听好了。我,花月影,小名陶萄,天生脾气暴,性子直,上山打鸟,下河摸鱼,打架,不在怕的。谁敢欺我一分,我就还她十分!”

“你什么时候有个小名叫桃桃了?”站在她身边的林氏不解地问。

章节目录 第19章 姑嫂同心 “嫂子,你回屋去,关键时刻,别这样啊。”花月影汗颜,都被欺负到家门口了,她嫂子还这么不会审时度势,拖后腿。

“好,我把东西放回去,你先顶着啊。”林荷香小声地说。

“嘿哟,就你?还想打架?打得过我们不?”一位年轻少妇,轻蔑地说。

“就是,依我看,把这外来的花家赶出我们的村子才行,不然,我们肯定遭殃。”吴大娘说。

其他妇女起哄,又对她泼木桶的黑狗血。花月影拿起一个扫把就想冲上去赶人,而此时,她身后的木门打开了,林荷香换下那身艳丽的新衣裳,换上一身破旧的灰色衣裳,头上的珠钗也拆了下来,一条就毛巾包住头,只露一双眼睛,手握一根木棍。

“给你们一弹指的时间滚出我们家,不然别怪我的棒子不长眼?”

她左手叉腰,右手把胳膊粗的木棍往地上重重的一撞,草屋檐上的灰都被震下了一层灰,沾到了一层灰,稻草铺成的屋檐还掉了几根草,吓得那群人以为要塌了,倒退几步。

“大家别怕,我们这么多人,还害怕她一个。”吴大嫂看到自己约来的人都害怕地后退,不敢上前,直接说。

“吴大嫂,你忘了,她爹是做棺材的?”那个年轻的少妇小声地说。

“对,她那大哥还是个屠夫呢。”那中年妇女说,“算了吧,我们也没事。”

林荷香娘家的家传绝活便是做棺材的,不仅林家村,附近的几个村子的有人去世,都是去她娘家里定做棺材。而她大哥是这方圆百里除了名的一刀毙命的屠夫。

在这时代,这两个职业都被忌讳的,一个给死人工作,一个是杀生,都被认为是不吉利的。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她自小受了不少欺负,练就了现在的泼辣性子。

“怕了?”林荷香看到这十几个人都不敢吭声了,挥起棒子,“再不走,我就打了。”

她还没正式动手,那群人就跑了。

“嫂子,威武呀。”

花月影练过防狼术,可是也禁不住十几个人厮打,何况还是清一色的女人。

要知道,女人对决,除了骂,就是抓,挠,踢,真是打起来,即使有真功夫,也会无用武之地吧?

“愣着干啥,来扶我一把。”林荷香扔了棍子,扶着后腰,“刚才拔这木棍,闪了腰,这久了不活动,腰还真是不行了。”

花月影急忙扶着她进门,走进去才发现,这棍子是她二哥前两天补鸡窝时,临时找来的大木棍代替当木柱子的,此时的鸡窝已经塌了,变成三角形了。

“这又得麻烦你二哥把鸡窝修好了。”林荷香尴尬地冲她笑笑。

“嫂子,你放心,这次二哥不会生气了,上次是你拔棍子去做晾衣架子,不用竹竿,他才生气的。”花月影让她躺在床上,给她擦着药酒。

“这用棍子才结实,你二哥非要用竹竿。”她忍着痛,“哎哟,轻点。”

“好,我轻点。”花月影给她揉着药酒,“嫂子,谢谢你啊。”

“谢啥?这人都欺负我们家门口,我不轰走,还以为我们家好欺负。”林荷香又说,“你比二哥有出息,他就想着讲和,不过,你方法不对,不抄家伙,哪里打得过那么多人。”

花月影回屋子换了一身衣服后,看到嫂子还不能大动作,就自告奋勇去下厨,做午饭。林荷香不放心,坐在她旁边指导。

花月影也算是第一次正式地小厨,有大厨在旁边指导也是手慢脚乱的,最后,还是她二嫂看不去了,自己动手,她帮着揉面,做了半锅面。姑嫂两人聊天中,花月影才得知她嫁给二哥的事。

花月影早已经跑完了,自然是没有人回复她。此次的聊天,花月影终于问了二哥娶她的原因。

当时,林荷香到集市买木材,看到路边卖山货的花二虎,她买的是香菇,但是不会挑,选了隔壁品相不好的一家老头子的。她付钱,走了几步后,花二虎给她送了一袋,说他的香菇是到山上新采的,她挑的,有些坏了。

花二虎是一个大胡子,眼神透着一股清冷的气息,人高马大的,又不爱说话,木头人一样蹲在山货前,与旁边热情吆喝的卖家相比,当然不会有好生意。

也是因为这样,林荷香看上他的厚道和善良,就隔三差五地去给他买东西。直到两个月后,她约他吃饭,开口让他上门提亲。当时就把花二虎吓跑了,也不敢在巷口卖货了。

她打听到他的住址,找上门,看到当时不到十岁的花月影浑身脏兮兮的,就开口说会照顾好他和妹妹,花二虎自认没钱娶妻,还是婉拒了。

之后,有一次,她忍不住去田里找他,不小心绊了一脚,田埂上的花二虎拦药抱住她。之后,她就骗婚,说他们有了肌肤之亲,同时承诺一定会全心全意照顾他和妹妹。

这样,他们就结婚了。

“二嫂,原来是你追我二哥的呀?这招,也不错!”花月影喝了点面汤,特意哄她开心。

“哈哈,其实呀,我没说重点。那时,我看你二哥不点头,就说他抱了我的腰,我会怀娃。想不到你那傻二哥还真信了,就不得不娶我了。”她压低声音说。

林荷香正用筷子装着一碗面,放进竹篓,她等会要给花二虎送到田里。

花月影听完,差点被面汤呛到,偷笑地点点头:“确实傻。”

“不过,你二哥是真疼你。成亲前的一天,你二哥还来找我,问我是不是真的把你当妹妹看。不然,他宁愿再搬家,也不愿意娶我。”林荷香说完这句,眼里的光彩淡了一些,“也是这样,我才更坚信他是个好男人。”

听着这话,花月影一时半会也接不上话,更何况,还看到了她收住笑容的脸,此时,是带了一点失落。花二虎性子比较木讷,也不太爱说话,所有的感情表达都是用行动表示。

“二嫂,今天这帮人散布谣言,会给我们家带来困扰,我要赶紧去破谣,回茶园一趟。”花月影已经告诉她关于那大蛇的事情,“这碗你留着,我晚上回来洗。”其实她就是客气一下,肯定不需要她来洗的。

“你一个姑娘家,别这么粗野,像以前那样乖巧点,淑女点多好。”林荷香看她跑出屋子,在身后喊着。

章节目录 第20章 揭破谣言 “回不去了。”花月影说完,三两下就没了人影。

她现在不上山打鸟,下河摸鱼,已经算是往淑女那条道上靠拢了,真要去学那些矫揉造作的娇滴滴模样,那还不如让她一头撞上南墙得个了断。

花月影回到茶园时,俞云深已经差人把鸡鸭的尸体埋了,幸好收集了一些白色污迹的污泥,没有把全部证据毁掉。

他们带着是个伙计进松林,也进了竹林子,都没有任何突破性的发现。这些人,也算是被她骗进去的,她说是狐狸把鸡鸭咬伤的。

待他们拿着农用工具,绕着林子走了一大圈,也没任何突破性的发现,在天黑前就下了山。

俞云深送她回家的路上,谆谆教诲般:“花姑娘,有一件事,希望你能认真地听一听。”

“好啊,你说,我把你当朋友的啊。”花月影倒是很大方。

“像今天骗人的事,不能再做了。”俞云深说。

“我说实话,他们能跟着进去吗?而你,又不肯不带人去。”花月影打住欲言又止的他,“金钱在保命面前,也是不管用的。”

“好啦,我答应你,以后不再骗人,实话实说,行不?”花月影看到他站在原地,微微低头,随后,一脸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就像是把她的内心看穿了似的。

“我就知道你是一个诚实的姑娘。”俞云深听到她这样说,满意地微微点头,“走吧。”

他说得很自然,也不怕自己打脸,前一秒还责备她撒谎,后一秒,就说她诚实了。他是东家,为了那赏金和欠款,她忍住不回,尴尬地笑笑,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回到家时,石头已经把小圆子带回来,正在门口等着他们回来。两人互相客套地道别,相约明天继续去茶园查真相。

俞云深前脚刚走,小圆子就跟着跑出来,抱着她的大腿,撒娇道:“姑姑,今天大石头哥哥带我看了一天的戏,那戏真好看。”

花月影捏一下他已经被治愈,不再流鼻涕的鼻子:“这么爱看戏啊?要不,姑姑挣了钱,送你去学唱戏?”

“真的?好啊,姑姑,我真的太喜欢你了。”小圆子拍着小手,兴奋地说。

“嘘。”花月影心虚地朝屋子看,还好没被发现,小声地说,“这是我们的秘密,别告诉你爹娘啊。”

从林荷香特别注重小圆子的学业,每天送他去学堂,夜里还督促花二虎去教小圆子识字,每日询问他的功课,她就能猜到,二嫂希望小圆子去考取功名,有一条体面的道路,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开玩笑似的承诺送小圆子学戏,她不会被赶出家门,这与二嫂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关系也会被破坏。

林家村是最偏远的一个村落,村民往来最远的距离便是镇上的集市,最多的活动范围便是村里,可以说是闭关锁村的。

花月影原以为这些谣言仅是一时之风气,就像她理解的绯闻一样,不管不问,风头过了,兴许就被遗忘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恰是反道而行地发展,还有愈演愈烈的劲头。

她如约去茶园和俞云深汇合,往常里,这条直道上,是村民下地的必经之路,人来人往,今天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正纳闷时,看每天晨起倒粪的林大爷推着车,“林大爷早。”

这林大爷坐着被认为最不干净的活,也是老光棍,在村里是极不被待见的,稻田的水都会半夜悄悄地被临边的田主偷了去自己的田里,因此,每当花月影上工路遇和他打招呼,他都回感激地回道一声好,今天,却像见了魔一样的害怕,惊呼一声,扔下木推车逃走了。

花月影无奈,只好回茶园。

“周老伯早安。”她跨进门,就看到周老伯喝早茶。

“早。”周老伯躺在懒人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叼着朱砂红的茶壶嘴,慵懒地说。

现在,已经快到日上三竿时分,她不是那种提早上工,晚点放工的人,按时按点就是她对工作最大的尊重。

“周老伯,这人怎么还没来啊?”她看到茶园没人,就他和两个账房伙计。

周老伯闻言,慢悠悠地扫了她两眼,说:“这人模人样的,哪像煞星,哪像蛇女?愚昧。”

“啥?”她听得不清不楚,可脑子却是很灵活的,“这谣言还真有人信了?”

周老伯终于肯起身,喝一口茶后,抿嘴一下,后说:“好茶!”随后,看着她,“我的性格呢,就不爱唱同调,这村里人都信,我偏不信,聪明着呢?”

花月影听着,点了点头,也不想和他继续话唠。

正当她想说话时,俞云深带着石头进来了,看了她,说,“嗯,气色不错,看来睡得香。”

“你真不是蛇女?”石头怀疑地看她。

“我要真是,第一个先吃你了。”花月影还特意做出一个吃人的手势。

“你好看,想也不会是。”石头说完,缩回到俞云深的身后。

俞云深看他们拌嘴,笑了笑,对她说:“今早天刚亮,工人都来请假了,我在茶园外逛了一圈,也没什么发现。你可有新点子?”

“要想破除这个谣言,必须先找到那蛇,只要证明了那蛇的身上的白色东西是认为,就不存在蛇女之说,再说了,要是打死那黑蛇的是男的,是不是还要来个蛇男,刚好凑一对。”

“我信你。”石头依然是躲着。

“凭什么?”她问。

“凭我家公子信你,他见过大世面,又读了那么多书,肯定不会错。”

“石头,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你会是一个可以发光发亮的黑石。”花月影刚想拍一下他的肩膀,他跑躲开两步。

“我喜欢青色,讨厌黑色。”石头回道。

真是聪明不过一秒。

花月影瞅着俞云深:“大公子,我想去林子里找山洞,碰碰运气,如何?”

俞云深虽不爱谈笑,也不爱交俗人,却是爱好冒险的性子,目前除了客商,还是形单影只的,没有知心朋友。

他回道:“好。”

“公子,你真要去?”石头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着的,“那我可不可以在这等你?”

“大公子,我陪您去,”周老伯看到他们质疑的声音,骄傲地说,“我活了这五十多年,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奇闻异事没听过?还真没见过什么大蛇,正好开开眼。”

“你?”花月影看着他那瘦削的身板,质疑,“行吗?”

“嘿,你这丫头,还小看我不成?”周老伯放下茶壶,朝着她指食指,“给我等着。”

周老伯这时完全不像往常那种慵懒的老人,脚步留下的余风,还把几片干茶叶卷到了一旁。过了一会,拿着一支有长有六尺,直径一寸的黑色钢铁叉子。

只见,周老伯一手拎着铁叉,挥了几下后说:“太久没用了,都生锈了。”

花月影看到俞云深和石头不感到意外,便点头的说:“哦,三齿钉耙。”

“什么三尺?什么钉耙?”周老伯递给过去,她不接,又说,“我十岁上山拜师,十五岁找铁匠打了这铁叉,开始行走江湖,这叉子,上山可打猎,下河可打鱼,还可以用来烧烤。”

“得了,准你一起去。”花月影真担心他想唱戏一样说得没完,打断了他。

三年前,林家村的小河边,俞云深遇到快饿晕的周老伯,把救了回来,请他在茶园看守园子,管理一些琐碎的事情。也曾听他说起走江湖的事,但都不在意,刚才看他挥舞这铁叉,也默认了,带上其他两个伙计,带上工具,便进松树林去找真相。

章节目录 第21章 林中失踪 “回不去了。”花月影说完,三两下就没了人影。

她现在不上山打鸟,下河摸鱼,已经算是往淑女那条道上靠拢了,真要去学那些矫揉造作的娇滴滴模样,那还不如让她一头撞上南墙得个了断。

花月影回到茶园时,俞云深已经差人把鸡鸭的尸体埋了,幸好收集了一些白色污迹的污泥,没有把全部证据毁掉。

他们带着是个伙计进松林,也进了竹林子,都没有任何突破性的发现。这些人,也算是被她骗进去的,她说是狐狸把鸡鸭咬伤的。

待他们拿着农用工具,绕着林子走了一大圈,也没任何突破性的发现,在天黑前就下了山。

俞云深送她回家的路上,谆谆教诲般:“花姑娘,有一件事,希望你能认真地听一听。”

“好啊,你说,我把你当朋友的啊。”花月影倒是很大方。

“像今天骗人的事,不能再做了。”俞云深说。

“我说实话,他们能跟着进去吗?而你,又不肯不带人去。”花月影打住欲言又止的他,“金钱在保命面前,也是不管用的。”

“好啦,我答应你,以后不再骗人,实话实说,行不?”花月影看到他站在原地,微微低头,随后,一脸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就像是把她的内心看穿了似的。

“我就知道你是一个诚实的姑娘。”俞云深听到她这样说,满意地微微点头,“走吧。”

他说得很自然,也不怕自己打脸,前一秒还责备她撒谎,后一秒,就说她诚实了。他是东家,为了那赏金和欠款,她忍住不回,尴尬地笑笑,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回到家时,石头已经把小圆子带回来,正在门口等着他们回来。两人互相客套地道别,相约明天继续去茶园查真相。

俞云深前脚刚走,小圆子就跟着跑出来,抱着她的大腿,撒娇道:“姑姑,今天大石头哥哥带我看了一天的戏,那戏真好看。”

花月影捏一下他已经被治愈,不再流鼻涕的鼻子:“这么爱看戏啊?要不,姑姑挣了钱,送你去学唱戏?”

“真的?好啊,姑姑,我真的太喜欢你了。”小圆子拍着小手,兴奋地说。

“嘘。”花月影心虚地朝屋子看,还好没被发现,小声地说,“这是我们的秘密,别告诉你爹娘啊。”

从林荷香特别注重小圆子的学业,每天送他去学堂,夜里还督促花二虎去教小圆子识字,每日询问他的功课,她就能猜到,二嫂希望小圆子去考取功名,有一条体面的道路,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开玩笑似的承诺送小圆子学戏,她不会被赶出家门,这与二嫂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关系也会被破坏。

林家村是最偏远的一个村落,村民往来最远的距离便是镇上的集市,最多的活动范围便是村里,可以说是闭关锁村的。

花月影原以为这些谣言仅是一时之风气,就像她理解的绯闻一样,不管不问,风头过了,兴许就被遗忘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恰是反道而行地发展,还有愈演愈烈的劲头。

她如约去茶园和俞云深汇合,往常里,这条直道上,是村民下地的必经之路,人来人往,今天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正纳闷时,看每天晨起倒粪的林大爷推着车,“林大爷早。”

这林大爷坐着被认为最不干净的活,也是老光棍,在村里是极不被待见的,稻田的水都会半夜悄悄地被临边的田主偷了去自己的田里,因此,每当花月影上工路遇和他打招呼,他都回感激地回道一声好,今天,却像见了魔一样的害怕,惊呼一声,扔下木推车逃走了。

花月影无奈,只好回茶园。

“周老伯早安。”她跨进门,就看到周老伯喝早茶。

“早。”周老伯躺在懒人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叼着朱砂红的茶壶嘴,慵懒地说。

现在,已经快到日上三竿时分,她不是那种提早上工,晚点放工的人,按时按点就是她对工作最大的尊重。

“周老伯,这人怎么还没来啊?”她看到茶园没人,就他和两个账房伙计。

周老伯闻言,慢悠悠地扫了她两眼,说:“这人模人样的,哪像煞星,哪像蛇女?愚昧。”

“啥?”她听得不清不楚,可脑子却是很灵活的,“这谣言还真有人信了?”

周老伯终于肯起身,喝一口茶后,抿嘴一下,后说:“好茶!”随后,看着她,“我的性格呢,就不爱唱同调,这村里人都信,我偏不信,聪明着呢?”

花月影听着,点了点头,也不想和他继续话唠。

正当她想说话时,俞云深带着石头进来了,看了她,说,“嗯,气色不错,看来睡得香。”

“你真不是蛇女?”石头怀疑地看她。

“我要真是,第一个先吃你了。”花月影还特意做出一个吃人的手势。

“你好看,想也不会是。”石头说完,缩回到俞云深的身后。

俞云深看他们拌嘴,笑了笑,对她说:“今早天刚亮,工人都来请假了,我在茶园外逛了一圈,也没什么发现。你可有新点子?”

“要想破除这个谣言,必须先找到那蛇,只要证明了那蛇的身上的白色东西是认为,就不存在蛇女之说,再说了,要是打死那黑蛇的是男的,是不是还要来个蛇男,刚好凑一对。”

“我信你。”石头依然是躲着。

“凭什么?”她问。

“凭我家公子信你,他见过大世面,又读了那么多书,肯定不会错。”

“石头,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你会是一个可以发光发亮的黑石。”花月影刚想拍一下他的肩膀,他跑躲开两步。

“我喜欢青色,讨厌黑色。”石头回道。

真是聪明不过一秒。

花月影瞅着俞云深:“大公子,我想去林子里找山洞,碰碰运气,如何?”

俞云深虽不爱谈笑,也不爱交俗人,却是爱好冒险的性子,目前除了客商,还是形单影只的,没有知心朋友。

他回道:“好。”

“公子,你真要去?”石头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着的,“那我可不可以在这等你?”

“大公子,我陪您去,”周老伯看到他们质疑的声音,骄傲地说,“我活了这五十多年,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奇闻异事没听过?还真没见过什么大蛇,正好开开眼。”

“你?”花月影看着他那瘦削的身板,质疑,“行吗?”

“嘿,你这丫头,还小看我不成?”周老伯放下茶壶,朝着她指食指,“给我等着。”

周老伯这时完全不像往常那种慵懒的老人,脚步留下的余风,还把几片干茶叶卷到了一旁。过了一会,拿着一支有长有六尺,直径一寸的黑色钢铁叉子。

只见,周老伯一手拎着铁叉,挥了几下后说:“太久没用了,都生锈了。”

花月影看到俞云深和石头不感到意外,便点头的说:“哦,三齿钉耙。”

“什么三尺?什么钉耙?”周老伯递给过去,她不接,又说,“我十岁上山拜师,十五岁找铁匠打了这铁叉,开始行走江湖,这叉子,上山可打猎,下河可打鱼,还可以用来烧烤。”

“得了,准你一起去。”花月影真担心他想唱戏一样说得没完,打断了他。

三年前,林家村的小河边,俞云深遇到快饿晕的周老伯,把救了回来,请他在茶园看守园子,管理一些琐碎的事情。也曾听他说起走江湖的事,但都不在意,刚才看他挥舞这铁叉,也默认了,带上其他两个伙计,带上工具,便进松树林去找真相。

章节目录 第22章 俞家弃棋 风止,雾散,人醒。

此处位于正是山谷风集聚之地,有大风拍打着叶子,又经历了先前的一回怪事,如今这叶子的沙沙作响的声音,越听越是扰得人心惶惶。

石头是最后一个苏醒的,他醒来时,前面的一行人已经开始往外逃跑。

他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最后一个,也不留意是否见到俞云深和花月影二人是否平安。

直到平安顺遂地跑到茶园,确认安全后,才想到要找自家公子,随行的一伙人能散的都已经散去,剩下周老伯。

周老伯再怎么说也算是赤脚踏过四方的人,胆子自然比那些年轻小伙的大,可头一遭遇到如此怪事,他自然是拿不准主意。

两人一商量,还是把事情告知俞家园子的主母俞老太太。

俞老太太刘丹娘早年也是和经商的夫君走南闯北,不仅见过世面,性格也是刚毅果决之人,只是在夫君离奇失踪,应允了幼时在娘家的风水先生那句命里含金一生富贵,中晚年形单影只的说法。

于是,在长孙俞云深出世时,丈夫生死不明,后来儿子也突然逝世,她更是深信了命运这事,也信了长孙命里带煞,把他搁置在别院。

可她也算是人老心不老,即使信了,但心里也如明镜似的,也了然这长孙必定是俞家的后日顶梁,是万万不可有半点差池的。

得知长孙失踪,二话不言,寻来管家福伯,命其派出院里的全部小斯去山里找人。

“娘,娘。”未见其人,便闻其声。

俞家二房主君俞泰安,俞云深的二叔从花楼喝酒回来,刚进大门瞧见管家带着一大波人浩浩汤汤地拿着家伙出门。

问了问,急得托着长年累月吃喝出来的滚圆身子奔进俞老太太的院子。

他还没进门,大大喘气,似乎只有呼气无进气。

张氏瞧见他这副模样,小跑过来扶他坐下,微微嗔言:“你跑什么?这半辈子还没见你跑过,这不要命?”

余泰安接过自己媳妇手里的热茶,喝一口后顺顺气,又微喘气。

“娘,我听福伯说大侄子失踪了?真的?这咋回事?”

俞老太太看他那副模样,也懒得数落他,她眼前也只剩下这儿子,长子因为长媳和长孙的事情早已疏远她,现在还早早地去了,幼女又早夭,也不想他着急。

她安慰慰道,“不打紧,许是进了林子,迷了路,差人去寻了。”

她的大儿媳文氏听闻这事晕了过去,孙女灵君正在榻前侍奉,纵然多不待见这长媳,可她心里也清楚长媳也是一个不可挑剔的好媳妇。

尤其现在是年老体衰,看次子不长进,二儿媳妇满脑子盘算着俞家的家业,而长孙出乎意料的有出息,不仅年纪轻轻中了武状元,经商更是成绩卓然。

她打发了前来探口风的二儿子夫妇,终究是踏进了多年不曾再进的院子。

“祖母安好。”灵君在榻前守着母亲,帮着母亲擦拭冷汗,见到祖母进来,惊讶之余也不忘礼数。

俞老太太牵着她的小手,安慰着,“孩子,别怕,还有祖母在呢。”

这孩子,从未满月就是她照料着长大,她的一举一动,一看便知。瞧着她不声不吭,满眼也是透着担忧,看了看大媳妇,又安慰着她几句,自己也不好再呆着。

她也坐不住,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又回了自己的屋里。

且说福伯呆着将近四十号人进林子,每个人带着不一样的工具,木棍、铁楸、柴刀等大工具,他们的行迹引来了不少村人的围观,可也没一人敢靠前。

他们在林子搜了大半日,眼看着要天黑,又拿了火把,仍是一无所获。

“老太太,要不报官吧?”

天明时分,福伯带着人回来休整,一夜无眠,大伙都累得虚脱,回到屋子倒地便睡。

“不行,报官后事情闹大,对俞家的生意有害。”

俞老太太虽说把家业交给俞云深管理,可自家的情况她还是实时留意。

大儿子走后,二儿子败家的本性更是毕露无比,流连酒楼、赌场,花钱如流水。

她惯了半辈子,现今大骂也是不顶用。

二媳妇说话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仅管不住二儿子,还偷偷地替他瞒着,生怕惹恼夫君被休弃。

俞家已是不胜往日,外头看着风光不已,可只有掌家的知道已经日渐中空,要不是俞云深接管这几年赚了不少银钱,早已经到了变卖田地店铺度日的地步。

眼下刚接了几个大单子,要是这节骨眼上传出当家人下落不明,客家退单子不算,还有违约金,又是一笔赔款。到时,怕是变卖家底也难以弥补中空。

“老祖宗,求您救救云深,还是报官吧!”

在门外等消息的长媳文氏听了这话,误以为婆母要丢弃她的儿子不管,急得跪在地上哭喊。

一旁的俞灵君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失仪失态,十岁出头的年纪也经不住吓,随着她母亲跪在地板,也哭闹着,“祖母,孙女也求求您救救大哥。”

当初仅因余云深出生的当晚,他们接到家信道公爹路遇水匪失踪,后来生死不明,几十年了无音信。

俞老太太伤心过度卧病床榻,刚进门不久的张氏借言找来一位庙里的道士来家里做法驱邪。

那道十瞧见俞云深左眼的红色五星印记,扬言这是命中带凶煞之人,上克老下食小。

俞云深的父亲俞泰承听到这话,气得当场把那道士轰出大门。

而张氏听后当晚便喊腹痛难忍,天未亮就落了一个快满五月的男胎。

俞老太太醒后,听闻身边婢女的传言,又差自己的陪嫁丫头秋岚去寺里问卦,长子不肯把儿子送到寺里,她便接佛家慈悲去除煞气。

后来,家宅越发不宁,又找了几个道士,皆是相同的言语。

她伤心气急,同时痛失丈夫和孙儿,看长子不肯送儿子走,就拿命威胁,要么送走儿子,要么休妻。

俞泰承是个至孝之人,最后为了保存妻子,稳住母亲,不得不忍痛把未满月的儿子送到别院由乳母看顾。

自此俞云深像是一枚被丢弃的棋子,除了除夕团圆,不得踏入俞家大院一步,而这边的人也不准踏入别院一步。

年岁蹉跎,前尘往事,勿论是非对错,俞家后来也算顺利遂意的,大小平安。

俞老太太心的芥蒂也渐渐地放下,后来又有长子俞泰承私底下的临终遗言,求她勿忘了别院的长孙。

如此这般,她总算是逐渐不经意的关心起长孙。

现在,长孙失踪,她作为当家主母,家里的半个顶梁柱子。纵使心里是万般的着急,她也要镇定自若,稳住局面,冷静谋划。

章节目录 第23章 别有洞天 俞老太太经受不住长媳和孙女的哀求,而她的二儿子俞泰安看到长嫂和孩子们如此哀戚,也不忍心,都下跪跟着苦求。

最终,老太太终于答应报官,还是亲自前去府衙报官。

虽说,这年代的商贾人家不受待见,可富人总比底下穷人有脸面。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来又是济世扶贫,碰上饥荒总会发放粱粮仓救难。

以往,有公家的工程因上头揽财缺银子,她也会适时地以做公益为由捐赠解决新官的困顿。

这样一来,她在当地也算是一位说话有些分量,德高望重的老妇人。

“老太太放心,我定会差人去把大公子找回来。”

判司当初上任,接受了她的捐助,才把灌溉田地的堤坝按时建成,一直念着她的帮助。

“判司如此承诺,老身也是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孙儿的周全,便就仰仗判司了。”俞老太太感谢回道。

这次报官,得知花月影的家人已经先一步来报官。她庆幸来得巧,不然这事算是闹开了。后来,通判答应她以俞家遭贼,进山寻祖上的传家古物为由进行搜山。

俞家的小厮看家护院算是可以的,可是外出查案寻人,终究是抵不过端此饭碗的府衙捕快。可毕竟人多力量大,俞家还是拨了年轻力壮的一同前去。

所以,尽管他们想偷偷地把事情解决了,这样的大动作,还是影响了街坊。

这事在这小城里也传得沸沸扬扬。

不知底细的人相信是失窃,知底细的早已被私下通告家里人不可张扬半个字,就连花月影的家里也有人提前来通告,让他们在家静候佳音。

因而,大伙相信是失窃案,而不是失踪案。

俞云深的失踪已算是有两天一夜,俞家的生意自是要继续的,茶园在周老伯的主持下按需进行采茶。

城里的铺子,俞老太太交给管家出去安排,可是定下的茶叶大单子也必须有主事的人前去护送打理。

妇人家不好抛头露脸,要是她再年轻那么十多年,倒也是可以出去撑一撑场面,可年老体衰也是不得不服输,真真是力不从心。

文氏除了在院子里等候消息,就是到她跟前尽孝,商贾买卖也是一窍不通,更是深闺里出来的人,自然是帮不上半点忙。

而张氏则不一样,未出阁前,娘家就是开赌场的,自小在嘈杂的地方混摸长大的,当然有着另外一副心思。

“娘,我知道你烦心,家里不也有二郎么?让他去送茶,不也行?”

张氏自是知道自家那口子的斤两,不然当年她这样的人家也是嫁不进这高门,他也不会中了她的那点小计谋,逼得他不得不娶麒麟入怀的她。

早年有大伯压着,如今又出了一个更有出息的大侄子,她的儿子又只是一个整日里只懂玩乐的小孩,也是不可指望的。

她向来心高气傲,不肯服输,一直寻着机会把家里的那搓烂泥扶上墙。

俞老太太满眼质疑的看着他们,故问,“你?还不如我这把老骨头去?”

俞泰安看自家母亲如此看轻自家,再怎样他也是一个需要脸面的大男人,当即夸下海口。

“娘,您可是不知道我的能耐。当年要不是有爹和大哥在顶上压着,我没地方使劲。不然,我早已经可以超越大哥。”

他如此这般自信,还不是张氏教唆他送茶,到客户家门口交货即可,一路上也有聘请的走镖护送,除了路途辛苦一些,这也算是最简单的一桩差事。

他们一直不用持家,成日坐享其成,不知有油盐酱醋茶来之不易,却又一心想着夺走掌家权利,好从中获取更多利益。

眼前有着这样好的时机,不用说定是想着趁机会卖力,以便早日取得执掌家中大权的老母亲的认可。

“凭你?靠你?我们老俞家岂不是早吃西北风去了?”俞老太太听着,随口打趣,权当当他说的话视为玩笑话。

“娘,同是儿子,同一个爹娘生的,您可不许如此偏心眼,自然是要给我们二房一些给俞家出力的机会。”

张氏凭着自己多年的口舌和献殷勤,哄得老太太高兴,早已形成说话不看分寸的习惯,不会像文氏那样三思而说。

老太太也算是一个大度的人,体谅她是市井出身,又看到她把二房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她也是宽容有度。

又想到有一个不拘紧的人在跟前说说笑笑,也是有趣,这日子过得也算是松快一些。

“那你怎么看?倒是说说看?”俞老太太顺着她的话问。

张氏看到俞老太太肯松口,高兴地把心里的一套盘算说得精彩。

俞老太太听着也觉得有礼,长孙定下的客商几乎全是一直有着交情往来的人,有自家人前去也算是继续合作的诚意。

走陆路时,还有走镖的行家随行,也算是病急乱投医,就应了她的话,让他们夫妇一同前往。

他们夫妇一走,刚满十岁的儿子俞正泽,是张氏头胎滑胎后多年后才得来的一子,也是二房唯一的孩子,就到了老太太院里暂住。

俞家的祖上也是出过官的,只是人丁向来单薄,但出奇的是祖训有一条后子嗣不可纳妾的规定,更不可轻易去休妻。

听祖上相传,带第十代时,有一官拜尚书的老祖是个痴心之人,娶了一门妻子,恩爱和睦,却有一癖好,爱好酗酒,后因酒醉中计糟蹋了一名下属的良家子,迫不得已纳为妾室。

这般做派,伤了发妻的心,自此把他堵在门外。他的情义都在发妻上,可也为了保全名声而纳妾,为表明心意一直睡在书房。

那妾室备受冷眼不安分,找到机会给发妻投毒。他悔恨痛心,处置了妾室,自己却因终日痛心拖垮身子,临终前立下遗训后嗣不可纳妾,俞家后代不可碰酒,更不可做酒业生意。

“祖母,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俞正泽,字晋阳,年满十岁,爱好斗蛐蛐,不像父亲那么愚笨,也不像母亲张氏那样有心机,最敬重的人是他的堂兄俞正则,最畏惧的人便是眼前的祖母。

“专心练字。”

俞老太太一直想把他放在身边教养,可张氏明里暗里不愿意,现在孙女俞正凝已经回了大房,她的心思更是想放在栽培他。

章节目录 第24章 不是它的菜 “祖母,我听他们说大哥这次有性命之忧,是不是真的?”俞晋阳放下手里的笔,“我可不可以和他们一起去找大哥?”

“傻孩子,别听他们胡说,你大哥是有事在外耽搁了,过几日就回家了。”俞老太太督促他继续写字,“听话,专心练字。”

晋阳是惧怕祖母,可也很听她的话,抄写一遍《道德经》后,又问,“祖母,这次大哥平安回来,让他回到家里住,好不好?”

俞老太太正在点香,听他这样说,愣住一会,沉默地思考一会后说,“好,祖母答应你。”

祖孙俩这样,一个练字习文,一个点香品茶,也算是过了一个安稳舒心的下午。

这两日,周老伯看守茶园,石头领着府衙的人和家里的小厮到深山找人。找了整整两日,别说是他们口中的大蛇,就是一条小蛇都没看到。

这样,俞老太太才开始担忧,只是并未表露出来,依旧安稳地过日子。

俞云深和花月影在被抓的次日早晨就醒了,但他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双手双足被绑在石柱子上。

“怎办?”花月影问背后的俞云深,“放心,你长得这么大,它要是吃人,也先吃我。”

花月影迟迟未等到回复,回过头看,发现此时的他已是满头大汗,唇色发白。

“怎么还有如此巨大的蛇?”这声音有些颤抖。

“在我家乡,这叫大蟒蛇,虽然爱吃肉,可是也没听说爱吃人肉的,放心吧,你虽然看上去细皮嫩肉,估计也不是它的菜,不合胃口。”

她当然是会害怕,但现在的情况,两人都害怕,还有谁能冷静地想办法逃出去。

“那我信你了。”俞云深回道。

他们是背靠背绑在一根柱子上的,十多米前是一根冒着雾气,全是白色汁液的大泥池。

突然,从哗啦啦的水声处传来一阵铁链子的声音。

他们循着声音看去,一位全身白衣,披头散发,右手拿着一根火把,左手提着一个竹篮子的女子走进来,看年龄和花月影差不多大。

这女子对这里很熟悉,篮子提着一些血淋淋的东西,像是一些小动物,她用着人听不懂的声音呼唤两声,池子里的大蟒蛇就会抬起头,接过她扔过来的生肉。

他们坐的地方有一堆火把,之前第一次见这女子是在深夜,还以为野鬼,因为目光换身,脸色苍白,头发披着,挡住半张脸。

“谢谢你啊,姑娘。”花月影吃完她递过来的白馒头。

他们吃完白馒头,深夜也没什么话可说。这一次,那位白衣女子,不仅没有离开,还特意坐在她的对面,而那条大蟒蛇听到她的呼声,把身子搁在她的身体下。

白衣女子,把头躺在它的身子上,闭上眼睛。

这一幕,把他们看得目瞪口呆,相互看看,却一句话不敢多说。

被绑在这里两日,他们除了方便时是由大蛇围着到隔壁的小洞里,其余时间就是被绑在这柱子。

白衣女子除了那奇怪的喊声,从未说过一个字,正眼看他们一次。

“那位美女,”花月影有些着急,“漂亮的姑娘,那个我想去方便。”

白衣女子的衣角和鞋子沾了一些泥巴,他们不知道她是谁,又怎么会和一条大蟒蛇住在这瀑布后面的山洞里。

喊了两声,白衣女子才睁开眼睛,给她松绑,招呼大蟒蛇守在原处,跟在她的身后,带着她到小洞。

白衣女子的行为,在她看来,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除了会动,会喊,就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毫无一点人的气息。

花月影在出来时,不小心碰了她的手臂,惊吓到,“天啊,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白衣女子听她这样说,上前推她回到洞里,依旧一声不吭地把她绑起来。

就这样,洞里又开始安静了。

渐渐地,夜深了,大蟒蛇也开始停止晃动脑袋,尾巴也停止随意乱晃。

整个山洞里,除了入口的水声,便是火堆里烧木棍而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喂,我们怎么办?”花月影性子比较野,受不了日日夜夜被这样捆着。

“放心,我在找机会呢。”俞云深回道。

花月影想到他是武状元,原本还以为他会轻而易举地从这里逃出去。谁知,他居然怕蛇,要不是亲眼看到他到山上挖竹子回来,她绝不会相信他敢上山。

俞云深小时候在别院里,差点被蛇咬过,从那以后,他真是应了一句古话的意思。不仅害怕蛇,要是看到粗大的绳子,有时都被吓得一身冷汗。

“没个出息,一条畜生也怕。”花月影有些生气。

“你不怕,你来吧,我在背后支持你。”俞云深就是喜欢和她吵嘴,眼下这情况也正好解闷。

正当他们一声比一声高的吵嘴时,俞云深忽然一声尖叫。

因为大蟒蛇可能被他们吵醒,正抬头凑近他们,紧紧地盯着两人,不断地吐舌头。当他们安静下来后,大蟒蛇回头看一看枕在它的肚子上的白衣女子。

等到洞里完全安静后,它又把头放在地板,静静地呆着,一动也不动。

这样,他们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连呼吸也不敢出声。

次日,天大亮。

白衣女子提起竹篮子,抚摸一下大蟒蛇的头,嘴里发出一些声音。大蟒蛇在她走后,又爬回那个大池子。

经过这段时间,花月影终于弄明白,这大蟒蛇为什么会是白色的,就是这蛇像泡澡一样泡出来的。

只是,他们弄不明白,在这深山野林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位少女和大蛇住在山洞里?

按照惯例,他们只能饿一天,等到白衣女子回来,才有两个满头充饥。

“你说,她是不是哑巴?”花月影问。

“不知道。”俞云深回忆似的,“我出入这个山林三四年,从未遇到她,也不知道这里有个山洞,更不知道这里会有一条大蛇。”

说到大蛇的时候,他的眼神又看向池子,额头又开始冒汗。每当这时候,她会给他一个白眼,要不是她饿得虚,还真想找个机会让那蛇吓吓它。

这天,有些不寻常。

花月影看到他的囧样,正在偷笑。

突然,入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们快走吧。”白衣女子急匆匆地进来,帮他们解开绳子,“绕过你们方便的小洞,里边有一条小道是可以离开这里的。”

“你会说话?”花月影惊讶。

“走。”俞云深拖着她的手就要往外走,不想让她多废话。

“谁敢走?”

忽然,洞口处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大白,拦住他们!”

章节目录 第25章 白衣女子 大蟒蛇原本是在池子里大睡的,听到外边的动静,迅速地挡住他们的出路。

“大白,他们不是坏人,让他们走。”白衣女子急了,想上前去安抚大蟒。

这时,一位蒙着脸的中年男子进来,身后同样是一位蒙着脸的体型矮胖,年龄看似年轻一点的男子。

“啊!“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白衣女子已经被矮胖的男子抓住,一把刀子搁在她那细嫩的脖子上。

“小贱人,竟然敢给我放人。”年轻男子说话,“你不怕死?”

“张臻,我也算等到你来了。”

白衣女子忽然手伸出一把匕首,刚想反手插在他的腰腹时。俞云深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跳过大蟒蛇的身子,伸手把她捞回来,一脚打在张臻的手腕,只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事情发生的很快,很突然。

花月影愣在原处,大蟒蛇看到打斗,居然躲回了池子里,怎么也肯听那位中年男子的话,出来帮助他们。

而那断手的年轻男子,撤掉纱布,一屁股坐在地面,抹着眼泪喊道,“爹,我手断了,很痛。”

“没个出息,不然连个小丫头也弄不了!”中年男子扯他起来,“别丢脸了,站到一边说。”

“张老三,你别再痴心妄想。”俞云深盯着他。

“爹,他咋认出我们?”

“笨蛋。”张老三扯下脸上黑布,拍一下他的头,“真怀疑你是不是我亲生的!”

“你怎么认出我来?”

俞云深并不回答:“十年前,别院的蛇窝也是你弄的。”

“爹,这他也知道了?”一脸呆着的张臻用难以置信的模样看他,“那我们怎么办?让大白把他们给吃了!”

“我要杀了你们!”白衣女子又要冲过去杀人。

在她身旁的花月影,及时拦下她:“杀人偿命,别冲动!”

“他们侵占我们的家产,害死了我爹娘,还把我困在这里整整三年,我真是恨毒了他们。”白衣女子回道。

张老三看着局面不对,他以为早已经把她驯服了,而又有大白在这守着。本来当晚就想让大白吃了他们,可他猜不到这三年来,白衣女子已经把大白训练得只**细的肉,而不吃活的。

况且,她这两天特意把大白喂饱了。

“爹,都是你,我说要找人来的,你偏要自己来。现在怎办?”张臻要哭了。

他们是会一些拳脚,可是在俞云深面前,也仅仅是皮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如今又暴露了真面目,后头又该有追兵。

他们守在林子两天,等到官兵散了,才敢进来洞里的。不雇人,是因为相信小白,饿了它两天,自然会吃人。二是,担心雇人,不仅要花钱,也落了把柄在他们手里。三是,外头有官兵,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我们找姐姐吧。”张臻哭着抓他的衣角,“我的手很疼。”

“住口。”张老三大声呵斥,转头对俞云深说,“小子,我今日灭不了你,那我就自残,看等会官兵来了,怎么评理?”

俞云深一脚踢掉他手里的匕首,厉声问,“是二婶让你们这样做的?”

“不是!”张老三回道,“是你的存在,影响我外孙的前程,还有我们张家的前程。十年前,那一卧蛇没咬到你,而是咬死了你的奶娘,算你命大。”

回想那一年的情景,当年,他不到八岁。正在院子里练剑,奶娘在旁边给他缝衣服。忽然,院子外边有人扔进一包东西。奶娘不允许他碰,自己上前查看,一袋子小蛇,大约有十条。

他吓得腿软,石头也吓得哇哇大哭。

奶娘喊着让他跑开,自己把布袋子绑回去时,被一条小蛇咬伤,最后因为进不到俞家大院,没钱去看郎中,奶娘因此去世。

这事,成为他的阴影,一直以来,他怀疑过二房,可是一直没有证据。

张老三眼看这一次没法开脱,也懊悔自己一时心急鲁莽,带了儿子就忽然闯进来,他还以为大白已经把他们吃得骨头不剩。

“你们就等着吧,我留了几号,官爷们一会就能进来。”白衣女子上前,“我今天一定要提我们杨家,我爹娘讨回公道。”

此时,白衣女子已经不再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一双眼睛充满了仇恨。她一直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地被困在这里,就想抓住一个机会替父母报仇。

张老三在开赌场前,只是一个偷鸡摸狗的小混混,整日怀揣着一个发财梦。后来,偷了一户人家,就是白衣女子的家里的祖传玉葫芦,换了一些钱,开了一家赌场。最后,还娶了一个农户家的女儿,先得了一个女儿,后生了眼前的儿子。

在设计让女儿顺利嫁入俞家后,本来想就此做一些正经生意。可是,没想到大房的儿子俞云深越来越有出息,眼看着自己的谋划就要一场空。又在五年前,救了这条大白蛇,看到俞云深经常出入山林挖竹子,所以在这山洞养着它,训练它。

“呵呵,我张老三活了这大半辈子,早已经预算着有今天。”张老三抢了她手里的匕首,“你也别想脱干净。”

正当他想要放弃挣扎,想把匕首插入腹部时,俞云深也是看透他的意图,一掌劈在他的脖子上,把他打晕了。

而张臻瞧着老爹被打晕了,吓得裤裆湿了一截,跪地求饶,“俞大公子,这不干我的事,都是我爹让我做的。”

张臻确实是一个先天不足的人,胆小如鼠,不像他姐姐有计谋,又从小被父亲骂着长大的,更是没有主见,什么事都是听父亲的。母亲在世时,还有个人关心他,母亲走后,他除了被骂,就是打架时被被人打,但因为身材矮,虚胖,又总跑不过别人,只有被挨打的份。

“公子,这些事都是张老三教唆的,他的本性不坏,就是傻,放过他吧。”

白衣女子回想,有好几次不是他拦着,估计她早被张老三给害死了。

“对,送给官府,让判司去判他们的罪。”花月影看着他的脸色不对,害怕他冲动做错事,也出来劝道。

话音刚落,洞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章节目录 第26章 脱险归家 杨捕快领着一帮人进来,看到他们,脸上大悦:“你们果然在这,这洞也太隐蔽了,要不是,”

“啊,那,那是什么?”

他警戒地抽出手里的大刀,吓得脸发青,身后的人更是一通乱喊,吓得直接倒退。

而如此同时,大蟒蛇在众人的惊吓声中,慌乱地跑了出去。

“大白。”白衣女子想要上前追。

花月影拦住她,“别担心,它没事的。”

她的意思是真要留在这里,也许会被他们当做怪物给杀了。白衣女子瞬间领悟她的意思,停住脚步。

“杨捕快,是他们抓了我们。”俞云深开口道。

“你们把他们抓起来。”杨捕快朝身后的人说,“快,不然就统统留在这里。”

他们看了那条大蛇,当然是害怕被困在这里,捆了人急急地走了出去。

正当他们想走时,白衣女子突然双膝跪地,“民女杨疏桐要伸冤,恳请判司给民女做主。”

杨捕快瞅了瞅她,惊讶道,“你是三年前杨氏典当铺失踪的女儿?”

“正是。”杨疏桐回头,“我要伸冤,请捕快一同带我回去面见判司,我要状告张老三父子。”

花月影看到她会说话就感到奇怪,现在又发现杨捕快认识她,两人又说了一些神秘的事情。这瞬间引起了她的好奇心,又想到要是直接问,这又显得不够合理。

正在她思索着要怎么去打听这女孩的事情时,看到旁边的俞云深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想到他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又在当地有着一定的名气,定是知道些什么。

“大公子,我可以问你件事吧?”花月影把以往的俏皮收起,换上一副严肃的模样。

“你认识她吗?”

俞云深依然是有些不大想打理她,他本来就不爱多管闲事,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必然是有府衙的人给她一个公道。

他整理一下自己刚才因为打斗而凌乱的衣衫后,看了她两眼,不再言语,想要转身离去。她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要是她自己去府衙,那是有些说不过去,看热闹也是拉个伴才有更有趣。

“喂,你当真不去帮忙?”花月影跑上前,挡在他的前面,“你一直不都是很热心吗?”

俞云深左右挪动,都被她挡在前面,看到她一副不肯让步的模样,无奈地停住脚步。

“你几天没回家了,早日回去,免得家人担心。”俞云深说完,躲开她的阻挡,快步走出去。

她追到洞口,就停住脚步。因为外边黑压压的一群人,除了府衙的捕快,还有一群俞家大院的小厮。

俞云深回去的时候,文氏喜极而泣,抱着他激动地差点昏厥。

“我的儿,你总算是回来了。”文氏说。

“平安回来就好,回屋歇着吧。”

俞老太他本来还想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看到他的衣衫和沾了泥土的头发,还有疲惫的脸,觉得现下这些都不重要。

张氏和余泰安在一旁,有着老太太在,她即使是装,也要装出一副高兴的模样,还逼着自己挤掉两滴眼泪。

余泰安人虽然呆憨,可心地不坏,看到大侄子平安回来,是高兴。

灵君和晋阳一进屋,就围着他转,嘴里嚷着他这几天去那了。

看着眼前的这般景象,俞云深觉得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十几年从未得到过家庭的关注,现在遇到一劫,反而看到了家人的关心。不管别人,起码他的母亲,妹妹和堂弟是真心的。

“想要知道啊?”俞云深故意弄玄虚,“我怕说出来吓到你。”

他不爱说笑,也只有在弟妹面前,是可以放松一下。

“大哥都不怕,我自然也是不怕的,我也是小男子汉。”俞晋阳仰起头看着他说。

“我也不怕。”俞灵君也回道。

“你们这俩孩子,不许胡闹,让你们大哥好好休息。”俞老太太故意严厉地说。

她这么一说,俞晋阳是怕的,可是俞灵君自小养在她的身边,被她宠出一股子脾气。

“奶奶不让说,我偏要哥哥说。”灵君前妻与云深的手臂,“奶奶,我带哥哥回去休息了。”

她临走前,还回头给俞晋阳一个眼色。随后,他也告辞,跟着追上去。他们走后,文氏除了想回厨房打点吃的东西,本来与俞老太太也不亲近,留下也不妥,急切地做福退了出去。

张氏本来就是想着做一做样子,看到其他人都散了,那么他们也该散了。原本,他们是要去送茶的,可茶还没送出城,人被救了回来,自然也轮不到他们。

花月影回家时,林氏早已经在门口放一个火盆,花二虎端着一盆用放置一颗神仙草的清水。她先是跨过火盆,又清洗了手。

小圆子早早地被嘱咐,必须等姑姑进屋,再出来。

所以,她一进屋,就被小圆子抱着大腿,死活不肯撒手,“姑姑,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别哭,没事了。”花月影没想到这次回来是这样的待遇,她原本还以为自己会被骂一通的。

“进屋去梳洗一下,换一身干净的衣裳。”林氏把小圆子带走,“东西都准备好,饭菜也备好了,你弄好便出来吃饭。”

花月影回到房间梳洗,速度比以往的快,她也不想让家人们等。

出来时,花二虎和林氏早已把饭菜备好,满满的一桌子,站在旁边等她。

“小妹,愣着做什么,快上桌。”花二虎哄着眼眶,看她呆在原地。

“二哥,二嫂,我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花月影倒了一杯酒。

“一家人,不用客气,平安就好。”林氏说完,给她一块猪蹄,“这是你二哥哥特意买的,我炖了好久的,你吃一块,去去晦气,以后啊,那些倒霉的事,都与我们无关。”

花月影接了过来,在啃着的时候,突然想起曾经的家,那会每次她外出回家,母亲也是这样细心呵护。这样想着,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怎知,正在她情绪激动的时刻,小圆子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她,“姑姑,你快吃,我要,我要放屁了。”

他的话没说完,一声排气的声音想起来,那个气味呛着她一顿苦闷。

以往在餐桌上,小圆子都会把一桌子的人熏走,之后,便是他自己把爱吃的东西吃得干净。这次也不例外,他们三个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夹菜,端起饭碗走出了餐厅。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小圆子已经把猪蹄啃完,正在吮吸着他的手指。

“二嫂,小孩子嘛,别打。”花月影看到林氏放下碗筷,就要撸起袖子,她拦了下来。

“这孩子,被你惯坏了!”

林氏也不是真的想打,只是一时气急,她给自己台阶,那便是顺着台阶往下走。

章节目录 第27章 疏桐伸冤 夜里,便到了他们各自解说这次奇遇时光。

云深不擅长言辞,用词比较文雅,像是读书,把灵君,晋阳和石头说得只想睡觉。

月影则不一样,不仅手舞足蹈,不断的比划,还把一块白布卷起来充当道具,解说起来时又故意添加夸张的成分。

说到激动的时刻,还模仿大白的动作和叫声,不仅吓得林氏钻到花二虎胸前,更是吓得小圆子哇哇大哭,尿了裤子,直发抖。

“那个,不好意思,我一激动,说起来失了分寸。”她看到他们这样,扔了手里的道具,把一头散落的长发重新绑在后脑。

“这么吓人?还吃生肉?”林氏拿着帕子捂在嘴巴,脸色苍白,瞧着小圆子,“你以后别乱跑去山上,小心被吃了。”

小圆子好不容易忍住不哭,被他亲娘这一吓唬,哇的一声又大哭起来,眼泪大课大颗地往下掉,止也止不住。

“你这当娘的,哪有这么吓唬孩子的。”花二虎看不下去了,推开她,抱起小圆子,“走,爹爹带你去洗澡,睡觉哟。”

花二虎说完,抱起小圆子,往淋浴室走去。

林氏追在他们的身后,嚷着,“你们等会,热水我还没烧呢。”

花月影看到他们三人在厨房忙碌的样子,心里很暖,现在的她终于是体会到一种家的感觉。这一家子,虽然有时吵吵闹闹的,可一遇到事情,总是能互相帮助,关心,对她来说,这才算是一家人。

次日清晨,天大亮时,小圆子早早地敲门跑进来,问她,“姑姑,你昨夜说的那条大蛇,我好像见到他了。”

“我的妈妈呀,在哪?”花月影半睡半醒中,吓得躲进被子里,扫视自己的房间。

“我梦见他了,真的很大,很白。”小圆子一脸认真地说,小短腿想爬上去,撤掉她的被子,“我现在相信姑姑你是最厉害的了,那么大的蛇都不怕。”

“你这臭小子,竟然敢捉弄我。”花月影听他那样说,就知道他在责怪自己昨夜里说的话吓到他。

“看我不揍你。”月影扔了被子,赤脚,抓起床边的鞋子,就追着他跑到院子里。

小圆子也算是长了一年,比她刚来时的时候更加能跑,她到这里早已经失去了运动的细胞,追了没两圈就上气不接下气的。

小圆子还一直回过头给她做鬼脸。

“哎哟,小娃,你没事吧?”

小圆子因为跑得急,一下子被刚进门的人撞倒在地里。

“杨捕快?”花月影正穿着睡衣,手里抓着一双鞋子,头发凌乱,还大口喘气。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但杨捕快不一样,急忙转过身,有些扭捏地说,“月影姑娘,你现在是不是不大方便?”

林氏往日里习惯了看姑侄打闹,又是自家院子,一年到头也不会有个外人进来,劝说几次不成,也懒得管束。又加上她本身也不是深闺女子,也不大在意这些俗礼,可是该有的礼节观点,她还是有的。

“杨捕快,你到屋里先吃茶。”林氏早已跑来,挡在他们中间,“小圆子,带叔叔进屋。”

说完,她急匆匆地抓着花月影进屋,一路数落,“你这丫头,越来不懂事。这个样子,日后怎么嫁人?”

花月影这时才回过神,把自己胸前的一片捂住,虽说在她看来这很正常,但入乡随俗,她也只好去适应这里的环境,尴尬地对林氏笑一笑。

梳洗完毕后,来到正厅,俩人互相做了基本礼仪问候。

“杨捕快,请问你今日到访有何事?”花月影先问。

“这样的,关于张老三对你们这次的绑架案,还有杨疏桐父母的冤案,我们需要请你和俞家大公子去做个人证。”

听到杨疏桐,她的好奇心就来了,无法想象一个妙龄少女和一条大蛇相处一洞多年,还如此安然无恙,并且把蛇驯服地服服帖帖。

“好啊,我这就和你回去。”她一口答应。

他们到达府衙的时候,俞云深和石头已经在公堂上。张老三和张臻也在公堂上跪着听审。

“判司,人证,犯人,原告都已经到齐。”杨捕快做礼,“可以开始庭审了。”

杨疏桐跪在一旁,先是平静地道出自己的冤屈,后来越说越激动,就想去打骂张老三,但被捕快拦下了。

随后,张老三对她的供词不认可,又想到自己有女儿撑腰。

“判司,她胡说。是她自愿留在洞里,而且那蛇也是她养的,她父母落水,完全与我无关。”张老三哭诉,“您不能听她的片面之词啊!”

杨疏桐回头,“判司,我有证人。”

上来的正是三年前的船家,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人,他跪地,“判司,我叫李大。三年前,氏夫妇要乘船,是我撑的船。可是,我那孙儿在张老三那里赌钱,败光了家产,我被他雇凶灭口,我不得不听他的话,在船上的茶水下毒,让他们落水,造成这个假象。”

之后,便是仵作开棺验尸,果然是中砒霜而亡。随后,又找了当年的郎中,当时的砒霜是限量销售,张老三说要毒死赌场的老鼠,不仅不给钱,还买了双倍的量。药铺的账本有着购买记录。

最后,张臻胆子小,一挨板子,就全部招认。

杨疏桐的父母是开酒楼的,因为生意红火,父亲后来有了闲钱就去张老三的赌场赌博。张老三眼热他们家的生意,故意出千害得杨父输掉了酒楼,父母无奈想要会老家取钱来赎回酒楼。

张老三这到手的肥羊,自然是不愿意放手,也担心他们报官,会有府衙的人来查封他们的赌场,因为杨父原是一位捕蛇高手,无意中发现张老三养了一条大蛇,并且得知当年俞家别院的事情,就是他一手所为。

一个想要不花一分钱拿回自己的酒楼,一个想着把秘密石沉大海。

他害怕东窗事发,正巧碰到杨氏夫妇要回家,便想出了杀人灭口的事情。

张老三的性格就是高傲,总认为自己是最聪明的,也凭着自己的小聪明把赌场经营得风生水起,看谁都放在眼里,而且疑心特别重,一双儿女都不信任,凡事亲力亲为。

而且,他认为乘船落水,这是常有的事情,不容易被发觉。

事实证明,他做得也算是隐蔽,掐准别人的弱点,以此为己用。

要不是他后来发现,前来奔丧的杨疏桐,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女娃,见色起意,逼迫不成,就困她在山洞。

他更加疏漏的是,杨疏桐不像父母愚钝,知道自己在此无依无靠,不仅装成聋哑人,更是把自己在乡下老家,替父母的酒楼养蛇的本领收藏起来,用了几年的时间,韬光养晦的,找到了证人,还正巧碰到了他绑架人的时机。

最后,张老三被判处秋后问斩。张臻作为同犯,被判处流放。

此事出来,张氏一夜时间,便成了罪人之女。

云深不肯放过这机会,虽然俞家祖上有着不可无故休妻纳妾的祖训,但二房主母变成杀人罪犯之后,那便是另一回事,这可是有辱门楣的大过。

章节目录 第28章 意外豁免 张氏得知父亲的事情,她大哭一场,闹着要去上诉。

俞云深原是不想放过她,拿出家训,要求休妻。可张氏却已是身怀六甲二月有余,俞泰安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子嗣。

俞老太太本来就看着俞家人丁单薄而担忧,张氏虽然张扬善妒,而也并无大过,看在子孙的份上,反驳了俞云深的提议。

最终,张氏被禁足东苑,日期不定。

“公子,怎办?”石头眼看着日子越来越近,也替他着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都走了。灵君姑娘有着老太太护着,可大夫人怎么办?”

云深本意也不是真的想要对张氏赶尽杀绝,只是他要南下送茶,去找新的贩卖商户。如此一来一回,少则两三个月,多则一年也是没可能的。

张氏的父兄虽说是罪有应得,但也是因他而起。她本来就妒忌他们大房,处处算计,如今又是增添了一份怨怼。

他原本想着,让张氏搬出去,或者是借此有个借口把母亲安置到别院。这样,他也放心一些。可是,文氏是个痴情的人,一生甘心守在丈夫的院子,哪里也不肯去。

再说,没有俞老太太的同意,他们也真的没办法搬出去。现在,张氏虽然被禁足,凭着她的肚子和那张嘴,还有哪些伎俩,要恢复从前的威风,那是必然的。

真到了那时候,她的母亲和妹妹的日子就更是难熬了。

“石头,你知道花月影的家门口在哪吧?”

云深坐在案前,终于肯下定决心了。

“什么?”石头给他研磨,不明白他的意思,“周老伯管理茶园的雇员,问他是一定知道的。”

“那好,你即刻去询问清楚,马上回来告诉我。”云深说。

石头即使不知道他的原意,可张氏因为突然有喜意外豁免被赶出家门的罪过,这对他们大房来说,是很不利的。

他骑马,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找到了花月影的家门,把她的人直接带到了别院。

花月影莫名其妙地被带到这里,当时她正在给杨疏桐布置房间,拒绝都不行,硬是被石头拉来了。

杨疏桐因为没有去处,以前的酒楼已经被张老三被给别人,现在已经改成了来福酒楼。她俩也算一见如故,在花月影的不断劝说下,跟着她回了花家,在家人的见证下结拜成姐妹。

这事,过了才三天,他们又见面了。

她的突然出现,让在屋子喝茶的云深怔住,看到石头的笑容,才知道他故作主张。

“听石头说,你找我?有时快说,没事我走了,我很忙。”花月影站在门厅前,要不是想到他是自己的老板,估计她已经要开骂了。

“其实呢,有事,也没事。”

云深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他的心里的盘算还没下定决心,想要摸清她的家门,想好理由再一同和收服母亲文氏同他一起上门拜访。

而石头的自作主张,一声不吭地,直接把人给他带回来。

现在,他的心思没办法开口道明,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好的理由说。

“你,你最近可好?”云深试探,“洞里的事情,你没吓着吧?”

“呵呵,我说大东家,你这么霸道地把我大老远的找来,不会是为了关心我吧?”花月影更是觉得好笑,“没事?我真的要走了,疏桐在家等我呢!”

“她在你那里?”云深惊讶,庭审之后,他也没在意这事,想过最大的可能是她回乡下老家去养蛇。

“对了,那大蛇呢?”云深想到疏桐就想起洞里的事情。

“回到它家了咯。”花月影给他一个白眼,“你不会为了这事解雇我?”

云深被茶水呛了一嘴,某人似乎一见到他,满脑子便是钱。

“放心,你的月银是按时发放的。”云深想到这情景,实在是没办法按计划进行,再说下去,两人也许又该吵起来,便说,“没事便好,你回去罢。”

“啊?”花月影这不乐意了,她可不是一只宠物,招呼一声就来的,“要不这样,你把这次的误工费一同赔偿给我?”

看到云深一脸疑惑,她解释,“我同你算一算。我这次帮你摆平茶园闹蛇的事情,还陪着你在蛇洞几日,要不是我陪着你,你胆都吓破了吧?所以,这些加起来,你至少要给我赔偿!”

“两年的月银可够了?”云深无奈,幸好他能赚钱,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身外之物。

她没想到对方那么爽快,怔住,不是说俞家的人很抠,专门坑钱的么?

“不够,那三倍!”云深等不到她的回复,又说。

花月影霎时觉得脑子有点缺氧,有些空白,早知道对方那么大方,她多说几项功劳,就连在大门口教石头人工呼吸的那一项也加进去。

“…….”

“喂,就你一个丫头,别过分啊,见好就收。太贪心,当心一分钱那不到。”石头替自己委屈,别人不出五天得了他五年换不来的报酬。

“成交!”

她经过石头的埋怨,终于是回神了。

这天,她抱着沉甸甸的一大袋银子回家,手很酸,可真心不觉得累。回去的路上,还想着要不让疏桐也教教她养蛇,还让她再翻倍一回。

“哇,姑姑,这么多银子,你没去打劫吧?”小圆子坐在她的床上,三个人数了半宿,才终于把那一百多两的银子数清楚。

“臭小子,你管我怎样得来,反正不是抢的。”

花月影把钱分成几袋,递了一袋给疏桐,“疏桐,你拿着,这给你备用。”

疏桐现在吃穿住都是算她的,心里已经很感激,“月影,这我不可以拿,我现在什么忙都帮不上,还拿你的银子。”

“放心,你不是白拿的,这也多亏你的大白帮忙得来的。”她打趣。

“大白是谁?”小圆子偷偷把一个碎银子藏在口袋。

“小孩子别乱插话。”花月影又数浅,“呀,怎么少了一两?”

疏桐刚想问她怎么和大白车上关系,听她说钱丢了,便坐起来,翻看身后的被子,“别是弄到被窝里了。”

她们翻开枕头和被子下边,都没有。

小圆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认真地回道,“姑姑,我没有拿喔。”

章节目录 第29章 俊俏圆子 花月影才回过神,原是忽略了他,盯着他问,“小子,给你个机会,自觉认罪无过,要是我自己找出来,明天逛街,你的鸡腿是没有了。”

“为什么?”小圆子问。

“没钱怎么买啊?”她提高音量。

“姑姑,我有钱啊。”小圆子说完,站起来跳了跳,袖子里的钱都掉了出来。

疏桐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有些愣住。

花月影是见惯不怪,淡定地把散落一床的钱一个一个地捡起来,数一数,刚好一两,递给他,“这袋拿给你娘,刚好五两,少一钱,明天逛市集没你的份,鸡屁股都没你的。”

小圆子全然不知道被姑姑蒙了,高兴地接过钱袋子,跳下床,转身就跑,到门口前,再回头说,“姑姑,明天市集人多,你可不要睡懒觉,我来喊你起床的喔!”

花月影看着他关门,喊一句,“太阳不到三竿,你别来吵我。”

虽然她知道这无用,只要可以出去玩,小圆子根本上还可以月亮还没下山,就早早地起来,还顺带喊起她起床的人。

“不行,我得先把门关好,免得他一大早跑进来。”花月影起身去关门。

疏桐笑得肚子有些发疼,也起身,“我先去睡了。”

花家是茅房,正厅一间,厨房一间,小圆子和父母住一间,还有一间杂物室,收拾了半天觉得太简陋了,花月影便决定让疏桐和她住一间。

于是,花二虎在林氏的帮助下,用新砍来的木头在她的床对面坐了一床新木床。虽然简陋,但也是很舒适。

被子,窗帘和垫子都是新买的,简单淡雅的青色。

“这臭小子,又不脱鞋就爬上我的床。”花月影关门回来,刚想上床睡觉,看到小圆子刚才坐的地方全是脚印。

可她也没办法,谁让那家伙喊她一声姑姑呢!

第二日早晨,天微微亮,小圆子果然睡不着了,林氏骂他睡觉口水怎么把半个枕头都浸湿了。

他爬起来,先是推花月影的房门,推不开,又敲了敲门,里边还是没动静。他不敢太用力,因为害怕吵醒屋里熟睡的花二虎,他亲爹的起床气是比她姑姑严重百倍。

她姑姑顶多是骂一骂完事,亲爹可能被逼急了可能会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所以,他只能喊了几声,又没动静,接着跑到窗口,不够高,也看不到里边的情况。接着,又跑回房门,坐在门槛上等。

等着,等着,自己靠着门板又睡着了。

林氏以为他去找花月影,一直没回来,还以为在姑姑的房里睡着了,也没去管他。

他们的房间有两扇门,一扇门通向正厅,是经过月影的房门。另一扇门只直通厨房那一边的内室,平常没什么事情,都是先从厨房那边走的。

花月影因为昨夜得了那么多钱,晚上很兴奋,睡得晚,但却出奇的醒得早。疏桐是一个比她还能睡的人,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小圆子出现。

她以为那小子赖床,爬起来开门的时候。

突然,一个灰色的小东西一下子正脸倒在地上。

“这是什么?”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还踹了一脚。

小圆子本来把半边脸贴在门板上睡得正香,门一打开,蹭了鼻子,又被踹了一脚,即使那一脚不是很重,但还是娃娃大哭起来。

厨房的林氏,猪圈的花二虎,以及她身后床上的疏桐,几乎同时靠近。

“唉哟,咋了?”林氏的手里还沾满着面粉。

月影回过神,“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

小圆子的鼻子被碰着,流着鼻血。

林氏吓得哇哇大叫,“他爹,流,流血了,快,快去叫郎中。”

“等等。”月影把小圆子抱起来,“别哭了,再哭,鸡腿跑没了。”

小圆子也不敢揉鼻子,忍着不再哭出声。

“现在把头抬起来。”月影给他做紧急出来,“二哥,你去端一盆井水,要凉的。疏桐,你帮我那一条干净的毛巾。”

花二虎急匆匆地端来了凉水,疏桐也拿来了毛巾。

月影把毛巾泡在凉水里,接着敷在小圆子的鼻梁上。如此,反复几次,血果然止住了。

这是小圆子第一次流这么多血,林氏是被吓到的,花二虎是个男人,虽然有些担心,但他倒没有那么慌张。

“放心吧,这仅是碰一下,只要不弄到,就没事了。”月影给他擦干净,抱他下地,“去吧,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小妹,你怎么懂这个?”林氏看到小圆子被花二虎带进房里,心也定下来,问她。

“我小时候摔多了,习惯了。”

林氏点点头,刚想回厨房揉面,做面条,又折回来,“你小时候比小圆子还调皮?不像!”

“我说笑话呢,书上学来的。”月影尴尬地笑笑。

“多看书,果然是好的,回头,我让那小子向你学习。”林氏终于肯信了。

疏桐已经把那一盆脏水倒掉,把毛巾新干净,换了一盆干净的温水回来,放在洗脸的架子上,对她说,“月影,没想到你懂这么多。你快洗漱吧,我去帮二嫂子的忙。”

疏桐没有挣钱的经历,学做家务都是很快的。尤其是做得一手好饭菜。蒸的馒头真是又香又软,下的面条比林氏做得还劲道。

起初,林氏还有些排斥她的突然到来,后来看到她不仅乖巧懂事,还用心地帮她分担家务。时间长了,也默认了她这个妹妹。

月影主要是想给疏桐买两套新衣服,正巧昨晚得了一笔意外之财,不用把她的私房钱拿出来,大方地把小圆子也带上。

她喜欢带小圆子的原因,是因为自己逛市集会闷,有个小孩还可以凭着他砍价。所以每次带她出去,都让他穿一套带着补丁的旧衣服。

“店家,你看我们庄稼人家养个孩子也不容易,你要是肯便宜点,我们三个一人买一套。你也可以多赚点,是吧?”月影看好了衣服,又开始杀价。

“这个孩子长得倒是挺俊俏的,就是这衣服寒碜了点。”店家看向刚到柜台高的小圆子。

小圆子吃着一根人面糖,口水沾到了衣服和脸上,抬起头,“伯伯,姑姑说我穿一身衣服最好看,你真有眼光喔,我把这糖给你,你就听姑姑的话吧。”

店家看他那么可爱,想到多卖几套衣服,利润还是赚回来了,问她,“你要是把这六套都买了,我就给你少算六分之一的钱。”

“成交。”

月影这不相当于白拿一套吗?爽快地把钱给付了!

在出店门的时候,她盘算起来,“不对啊,我这不是多花了两套衣服的钱?”

月影预算是给疏桐买两套,再给小圆子和自己各自每一套,然后在这份上蹭一点钱的。

“店家,你没算错吧?”月影回头问。

章节目录 第30章 集市偶遇 “姑娘,我的店里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我已经给你少算了一套的钱了。”店家笑眯眯地说道,“大伙都看着呢。”

“月影,我算了,给的钱不多不少呢。”疏桐扯一扯她的衣角,以为她误以为店家算错数。

“那便是我算错了。”月影重新提起那一大包衣服,背在肩上,说道,“店家,谢了哈,祝你生意红红火火。”

“好嘞,姑娘请慢走,下回再来。”店家捋一捋下巴的胡子,眉开眼笑地答复。

她们刚出门,就遇上了在门口的石头和云深。

云深打开自己的扇子,笑问,“你可知自己花了冤枉钱?”

“怎么?”月影疑惑。

“你瞧。”

月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看到门口旁立着一个牌子,“周年店庆,全部衣服,一律买五赠一。”

“怎么这里也有这一套?”月影看完,苦笑不已。

“姑姑,买完衣服。你累不累?”小圆子抬头问她。

“我们去喝茶?”

他摇头。

“吃面?”

他又摇头。

“鸡腿?”

他回道,“姑姑好聪明哦,猜到了!”

“今天的鸡腿卖完了,只有鸡屁股。”月影也不想那么容易满足他。

云深却回道,“小圆子,哥哥带你去酒楼去吃。”

“好耶,哥哥真好!”

小圆子扔掉手里的人面糖,想跑过去牵云深的手。

云深看到他今天虽然不是鼻涕冲了,可是满脸的糖和口水,手上也是黏糊糊的,抓起旁边的石头的手给他,对石头说,“你带他先去。”

石头嫌弃地缩回手,小圆子又跑过去抱他,以为他不要带自己去,又说,“石头哥哥,你不听云深哥哥的话,你是要被扣工钱的喔?”

好吧,月影的精髓,他全部偷学了。曾经,月影也是这样在他的面前吓唬石头。

石头无奈,为了那可怜的一点工钱,只好在旁边的包子摊上掠来一张纸,搁在他们的手之间,把他带进福源楼。

“今天真巧,可以在集市偶遇。”云深看到他们走完,回头说。

“对啊,我的运气不太好。”月影回道,看着这大热天,疑问,“你大热天的也带面具,不热?”

云深一脸沉默,不知作何回答。

倒是疏桐识趣,先打破僵局,欠身做福道,“疏桐再次拜谢俞大公子的恩情,感谢你替我找到证人。”

“举手之劳,不用道谢。再说,这也是在帮我自己。”云深客气地回道,“听说,你住到她家?”

疏桐点点头,没想到他会在意这细节,还刻意问一下。

“他怎么帮你了?”月影疑惑地问身边的疏桐。

“你想知道?我们去找个地方吃一口茶,我和你说一说?”云深逮着机会说。

“谁要和你喝茶啊!”月影不想和他多说话,好像每次和他说话都是好话不过三句的,抓起疏桐的手说,“疏桐,我们走。”

“且慢。”云深把手放在她的面前,“这事关乎疏桐姑娘的终身,你不可不听!”

云深不爱多说,也许因此才更能抓住人心的要处。他能猜到月影把疏桐带回家,就是真的关心她,而他有办法帮助疏桐,她是不会给自己机会的。

果然,月影在疏桐的陪同下,随着他一同到福源楼吃茶。小圆子和石头开一桌,他们开了一间私密的雅座,喝着午茶,吃着点心。

“有事,你快说吧,我们还要早点回家呢。”月影落座时说。

“我想聘请你们到我们俞家当一等女使?”云深担心自己磨叽,她就不耐烦了。

“女士?还分一等,二等的?”月影疑惑。

疏桐也瞅着她,仔细想了想,“是婢女吗?”

“丫鬟?”

月影想起了到这里前的一次趣味测试,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来真的吧?

云深以为她们不愿意,慌忙解释,“你们放心,不用干什么粗活,活计一定比在茶园轻松。我母亲身边缺了得力的女使,而我恰巧要出远门,最快也要三四个月才能回来,晚的话,也要一年半载的。”

“不行!”

月影想要起身离去,她拒绝那可怕的命运,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当个农家采茶女,她都觉得还好。现在还要去深宅大院去当丫鬟,别说是那个测试给她的阴影,她更是不想掺和那些宅门的算计和斗争。

“我给你在茶园里三倍的月银。”

她有点心动,没必要和钱过不去啊!但她依然保持着自己的镇定,再次要起身。

“五倍!”云深一口价喊出来,“而且是双份,你和疏桐一起过来,两人一样的工钱。”

疏桐蒙了,她想起昨夜的那一大袋白花花的银子,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何况,她在山洞里被困了那么久,以后能不能嫁人是一回事,呆在花家也不是长远之计。

月影看到疏桐的模样,是能猜到几分她的心思。

“我回去想想,考虑一下。”她不想当场否则,以免坏了疏桐的心思,但又想慎重一些。

“好,要是对月银什么的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谈。”云深回道。

夜里,月影和疏桐商量,问她是否真的愿意进去俞家大宅。

这俞家在当地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世家,虽说现在还没人入朝为官,但在祖上也是出过尚书,现在就连俞云深都还是去年的武状元。所以,她把其中的利弊,仔仔细细地分析给疏桐听。

两人在一张床上,絮絮叨叨地,先是谈论这次要不要进俞家的事,后来又谈论到各自的童年时期。

月影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的童年比在这里出彩,疏桐听后简直把她当神一样看待。而疏桐出身江南的偏僻乡下,村里是捕猎为生,她除了会养蛇和养家畜,别的事情也不会做。

最后,两人还没谈论出一个结果,就已经睡着了。

早饭的时候,月影趁着花二虎还没下地,林氏也忙空了。大家正围着一桌子吃早饭,她终于是把这事给说出来。

“这可不行。”花二虎听后,直接否定,“我们虽是穷苦农家,可也不必要去深宅里当个婢女,任人差使。”

“对呀,你们两个小姑娘家的,进去里边,被人欺负怎么办?”林氏给她一人一个馒头,“虽然我们家没有几个银子,可是供你吃喝一辈子也是够的。大不了,我也到地里多种一块田,那也是够的。”

月影没想到兄嫂这样说,她原以为按照嫂子的性子是一定赞成的,毕竟她爱钱的程度比她严重多了。所以,听完这些话,心里一阵感激,感动之余,又想到自己也该为家里做点事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签订协议 考虑了两天,月影看到疏桐这几天总是对她语言又止的,不用细猜,也能知道疏桐想去。她是一个要强的女子,即使花家的人真心把她当成妹妹看待,可越是如此,她越不想给这家添麻烦。

“月影,要是真的不想去,那我自己去总可以吧?”夜里,两人皆是辗转反侧,疏桐听到对面床的声音,知道她也没睡着。

过了一会,屋子还是安静的。

疏桐原以为她不会理会自己,微微叹了一口气。

忽然,正当她想在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月影却说了,“我既然把你带回来,就是真心把你当妹妹,哪有姐姐送妹妹进虎口的道理?”

说实话,疏桐咋一听这话,心里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父母常年在外,她一人在乡下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去世后,她便是一个人在家等待。

父母去世后,等待变成了无尽的思念。

其实,月影那么怜惜她,打心里觉得她们是同一类的人,只是境况不同罢了。

“遇到你们,是我的幸运,我很珍惜。以我情况,想要嫁人自是不容易的。”疏桐说到这儿,抽噎一下,“我想趁着现在还有机会,能帮助家里挣一点盼头,那也是好的。”

月影自是能听懂她的心思,她不想成为家里的寄生虫。

如此想来,她倒是觉得自己是有些自私了。深宅大院是像一深潭,可在这世上活着,有人的地方,哪里怎么就没有明里暗里的争斗呢?

“若你真想去,那我陪你。”月影沉默一会后回道。

“当真?”疏桐闻此,激动地坐起来,床吱呀一声响。

“哎呀,你别这么激动。这挣钱的事情,去哪里也不轻松,还不如去一个能挣得多的。”月影安慰她。

“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疏桐得到她的肯定,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躺下去后,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月影可不行,她原本的生活本来就简单,到此之后,这个家的纯粹,更是让她轻松快活。从未尝试过一次纷争的,能不能适应,心里是没个谱的。

可转念一想,横竖是活着的,不如活得精彩一点,那也是不错的。

如此这样,她倒觉得,不就是一个深院么,其他人都能活下去,自己又是怎样不能活了?

翌日,她俩在餐桌上磨蹭半天,踌躇不定,话到嘴边总是说不出口。林氏是个大粗条的,也没察觉异样。花二虎更是一个宽心的人,也擅长去盘算长远。

这般一来,月影最终决定来个先斩后奏,那一切便是水到渠成的。

她们和云深相约于福源楼,晌午时分,双方到如约而至,石头早已把契约准备好。

酒楼过了饭点,基本就是空档,没有人打扰,他们谈的也顺利。

“这是新写的约定,你们查看确认一番,若是无异议,那我们便就此签定了?”云深把昕谈谈好的契约摆在桌面,等她们确认。

疏桐不认识几个字,月影到此便开始学习这里的文字,是可以完全看懂的,仔仔细细地辨认三遍,也算是满意的。

签字,按手印,那么契约即时生效。

“谢谢。”云深把契约收回来递给石头,“这是预付的半年月银,你们数一数。”

月影接过那沉甸甸的一袋银子,说,“不用客气,我是拿钱的。要是不信任你,我也不会签这一份契约,三天后,我和疏桐按时到俞家。”

“如此甚好。”

云深没想到这次签订契约是这样顺利,本来就公事缠身,南下送茶,开发新客商的事情也迫在眉睫,得到她的承诺,急切地告辞去安排行程的细则。

月影拿着那两份契约,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白的,以前也签过这样的协议,可这一次却是有着隐隐的不安。

即使如此,她也没多余的时间去细想原因,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如何说服家里的那两位家长,怎让兄嫂答应她们去才是最重要的。

契约的内容很简单,她俩的工钱是一样的,但比现有的婢女的工钱高出五倍,这是云深前两日开出的承诺。

而她俩的主要职责,还是要保护云深的母亲文氏和妹妹灵君的周全。因而,便是做了她俩的贴身丫鬟,契约的期限两年,到她俩的出嫁之日为止。

那预付的半年工钱,是月影为了说服兄嫂,临时让他预支的。

“月影,我们买这么好东西回家,二哥和二嫂也总该同意了?”疏桐问。

“可行的吧。”月影看着自己手上的炙鸡和鸭子,还有疏桐手里的衣服和首饰。

她俩进门时,正好是晚饭时间。

林氏在厨房里忙着饺子,小圆子早上闹着要吃饺子,她便破例多做的一次。疏桐有些心虚,直接把手里的东西塞到月影的怀里,提起她手里的鸡鸭,冲进厨房。

“二嫂,我帮你忙。”疏桐把鸡鸭放在桌面。

“出门这么久,忙啥呢?”林氏回头,“哟,这买的是啥?”

“一些吃食。”疏桐把包着肉的纸剥开,“月影说家里难得吃一回肉,圆子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多吃点。”

她说话都没底气,明明不是如此。

“这丫头,总是破费。”林氏看到那些鸡鸭,有些心疼钱,“家里再缺,也也不缺圆子那一口吃的。倒是你俩,眼看着年龄快到了,家里也没多余的能力给你们置办嫁妆,那得给自己多攒点。”

林氏下着饺子,说得有些惋惜,“可别像我当年,阿爹正好病了,花了不少钱,最后不得两手空空的来。惹得邻里四舍的笑话我家贪图了二郎的那点聘礼,一件嫁妆也不肯置办送回来。”

疏桐和她聊得来,这些家里长短的,偶尔也听到她提起一些,可其中的缘由倒是第一次听。她现在帮着包饺子,安静地听她说。

“其实那都是胡诌,我是家里最小的,也是家里唯一的女儿,要不是阿爹实在没办法,那也不至于如此寒碜,好在二郎是个明白,也是个孝顺的。不仅不恼,还送了不少银子去给我阿爹治病。”

说到这里,林氏的眼里闪着光,那是一种平淡生活里的幸福。

“是啊,看到二哥和嫂子这般好,我还是羡慕的呢。”疏桐随口说。

“其实呀,这也是月影的功劳,要不是她教我一些道理,我现在啊,还是会闹得这家不安宁。”林氏说完,呵呵一笑。

“娘,这鸡腿真好吃。”圆子突然冒出一句。

她俩回头,小圆子不知何时冒出来,还把那只炙鸡吃光了,仅剩下一个鸡屁股。

“你这猫孩子,姑姑们买回来还没吃一口,你倒是吃完了。这只鸭子,等会你不许吃了。”林氏把那只烤鸭收了起来。

“二嫂,没关系,小圆子爱吃便给他吃,以后我们家再也不缺这个。”月影刚回进来,把她手里的鸭子放回桌子,“我呢,答应去俞家,工钱可是以前的十倍,咱家再也不用短吃和短穿的。”

“啥?”花二虎刚好从田里回来,锄头还没放下,听她这么说,吃惊地问。

“真的,你们看。”月影把那一大袋银子放在林氏的面前,“这是预付半年的工钱,够咱家买块地,修缮这房子了。”

“对,还有嫂子一直想建的蚕屋也可以找人来建了。”疏桐也回道。

花二虎看着林氏手里的那一袋子银子,他下地耕种七八年,也未必保证能拿到这么多。不免愣在那里,而林氏也是如此,第一次拿到那么银子,一时之间,竟有些被吓到。

小圆子则是乐滋滋地在啃着那只烤鸭,完全不受他们的影响。

章节目录 第32章 初入俞家 “不行,我花二虎再穷,也不会到卖妹妹补贴家用的那一步,你俩现在就去俞家,我们把银子还回去,把契约拿回来。”花二虎把林氏手里的银子拿回去,递给月影。

“对,你二哥说得在理,那俞家是什么地方?二房主母把长孙都逼走了,可不是什么善类,你们两个娇滴滴的女娃子去了,能有好果子吃?”林氏说。

月影早已猜到她们的反应,也做好准备。

“这银子是还不回去了。”月影说。

“为啥?”林氏问。

“我们签了契约,有五倍的毁约金呢,算一算,卖了我们还有这房子,也还不上。”疏桐说。

花二虎和林氏愣住,过一会,林氏又说,“那也要还,把房子卖给我阿爹,日后再还回去。”

月影听她这么说,偷笑一下,记得林氏每次回娘家,都是一窝小鸭子换回两笼大鸭子。要不就是,两手空空地去,满载而归的回。恨不得把娘家的东西,都往家里搬。

“就是,不行,慢慢还就是了。”花二虎说。

“当然不行,你看手里的是半年的银子,我们签了五年,再翻五倍即使能还上,他们不同意,要吃官司的。”月影说。

他们是老实的庄稼人,一怕田主收租,二怕府衙欺压。听到要吃官司,一个女孩子家要是真的要进牢房,那么这辈子算是毁了。

何况,疏桐就是例子,而她仅是缠上官司,还没进牢房呢。

“二哥,嫂子,你们放心吧。瞧着爹妈给我生了这么聪明的脑袋,去哪里也吃不了亏,机灵着呢。”月影说,“小圆子也到了上学堂的年龄,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日要是能考上个一官半职的,那么我还愁出不来?”

小圆子不仅是林氏的软肋,更是花二虎的希望,要是真的像她那样说毁约,全家去喝西北风,这不是耽误了孩子?

想到这里,林氏和二虎想了想,觉得也有些道理。

俞家的宅门再深,那位当家主母也是个深明大义,在地上有声望的人,断然不是那些会视下人性命为草芥的主儿。

想到进入宅门,和进入茶园,不也是一样的辛苦。只要谨小慎微,做好本分,到了日子就出来,那也是可以的。

又想到俞家这百年的家门,还从未染上一个官司,更是没出过仆人被欺压的例子。

于是,月影和疏桐总算是如约到达俞家。

俞家门风清白,家里的每一位婢女,小厮都是知根知底的清白人家的孩子。即使是那位负责挑粪的郎子,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人。

除了二房主母张氏是一个出身赌场的人,还真是没有其他的不妥。

奇怪的是,俞家又和别处不同,签了死契的除了那么无根的孤儿,也没有其他,大多数穷人家的娃多送过来的,契约看年龄,两年以上,到了年龄便可放出去婚配。

因而,俞家目前还没出现过,主仆一通厮混,结党营私的例子。

所以,月影和疏桐的出现,也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走了两位到年龄的,再补回两位合适的,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月影,还有这么大的房子呢?”

疏桐自从进门,走了三层月牙门还没走到里院,一路上的花草,假山,石子路,精致又雅致。

“我们日后有大把的时间看风景,别让人笑话。”月影小声提醒。

这次领她们进门的正是俞家负责管家的福掌柜,人们叫他福伯。按理说,家里来了新婢女或小厮的,底下的人按需安排妥当,再回禀他一下便可。

可昨日夜里,大公子特意吩咐让他领进门,他可不敢怠慢。

“你们呢,是长房大娘子屋里的使女,大娘子屋里缺一个,二姑娘屋子也缺一个。”福伯在路上说,“原是要先去见过老太太,可今儿老太太和二房的二大娘子去庙里上香,改明儿,我在领你们去拜见。”

“谢谢掌柜。”月影回道,“听闻福掌柜在俞家管家多年,想来一定是位得力的能人,今日一见,果然让我们好生敬畏,他日还望福掌柜多多提携。”

“那里需提携?能入得大公子的眼,自然是不错的。”

福伯是云深的亡父一手栽培出来的,在俞家已经快二十五年,面上不表示,心里还是偏向长房一些。

“大公子主外,家里的长短,还是需要福伯仔细打理,自然是要向您学一些,才避免犯错,遇到您这么一位好长辈,自然是我们的福气。”月影客气道。

“你倒是个懂事的,在这里懂得分寸,只做该做的,只说该说的,别的也别多管,那便是你的福气了。”福伯说。

“看到了,这便是文大娘子的景昔园,二姑娘住在右旁的灵雎阁,大公子住左边的沁茗轩。”福伯在门口指给他们看。

正中间是一个正楼,两边分别有阁楼,中间有别致的院子隔开。灵雎阁雅致,沁茗轩别致,符合深闺和茗楼的气质。

她们去的是云深的母亲文氏的屋子,进去的时候,一位慈眉善目,衣着质朴的中年妇女坐在正坐上。旁边坐着一位女娃子,装扮娇俏。

云深今日换上一身白,而不是青色,眼罩也换了白色的纱布。

这会正是六月的炎热天气,屋子两边有这冰块去暑。

小女娃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呆她们刚站立,她跳到月影的面前,指着她说,“娘亲,我选她。”

文氏抬头,上下打量一下月影,微笑着点点头,“好,你喜欢便好。”

“丫头,这是哥哥找来照顾阿娘的。”云深看着她。

“不,我偏要她。”灵君也不退让,转过头对她说,“你长得好看,我喜欢好看的,你叫什么名字,你以后便跟着我,我保准不欺负你,如何?”

月影的印象中的深闺女子应该是那种唯唯诺诺,含蓄待羞,话不过墙的人,刚才看到灵君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她也认定是如此,没想到她比她大哥还要爽朗。

“我叫花月影。”她回道。

“喔?是出自太白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么?”灵君也不需要她回答,自己说下去,“我最爱太白的诗词,那更好,以后便陪我读书。”

“娘亲,可不可以嘛?”灵君跑到文氏的面前,摇着她的胳膊撒娇。

章节目录 第33章 首次送行 “好,你说好便好,这孩子。”文氏的声音很轻很柔,她看向疏桐,“你呢?你叫什么?”

在未来之前,她们就学了一些礼仪。

疏桐屈身做福,“回大娘子,我姓杨,名疏桐。因出生在秋季,梧桐稀疏的季节,所以取了这名字。”

“嗯,挺好的,也是个乖巧的孩子,那日后便呆在我的身边伺候着。”文氏看着她右边的中年使女,“这位是刘妈妈,也是我的陪嫁使女,她是负责这园子的大小家事,你们有什么不懂,问她便可。”

刘妈妈和她一样,也是一位慈善的人,微笑地向她们点点头。

云深看到文氏同意,也不得不屈服,他的愿意是让月影留在母亲的身边,疏桐去灵君那里。

灵君原是老太太屋里长大的,是不会有人敢动她,倒是母亲的性子过于柔软,总是被二房欺压。

“娘,我三日后便要去南方,至少也要三个月,有她俩陪您,我也放心一些。”云深说。

文氏本来就很真心与儿女团聚的日子,可是儿子回来不到一个月,便又要分离,眼里是会有些不舍,但又想到自己帮不上忙,但也不能给儿子添麻烦。

她回道,“好,路上要仔细地照顾自己,别累着身子。我会顾好自己的,你也别过于担忧。”

云深点头,又对刘妈妈说,“刘妈妈,麻烦你去安置她俩的吃住。”

刘妈妈做福,回道,“好,老身这就去。”

刘妈妈是文氏的陪嫁丫头,性子和顺,但做事稳妥利落,想到月影和疏桐是云深特意请来的,刚才又看到了月影的性子,心里也猜到几分他的用意。

“姑娘们,这是西苑一等使女的房间,不仅宽敞,采光也是最好的。”刘妈妈打开窗户指着前边的一条小石子路,“这条小路,离大夫人的锦西苑,姑娘往后可以多走这条路。”

疏桐性子文静乖巧,听她这样生活,微笑地点点头。

月影查看一番,回说,“刘妈妈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尽力看顾好大夫人和灵君姑娘。”

刘妈妈听得懂这是话里有话,欣慰地点头,“大公子找的,自然是好的,你们放心,日后什么不懂的事情,尽管问我这老妈子。”

“谢谢妈妈。”疏桐回道。

两人送走刘妈妈,开始整理床铺,这间是大房间,就两人住,家具一应俱全,比她俩在花家住的好上不止十倍。

月影也知道,越是丰厚的物质补偿,自己肩上的任务越重。

“月影,我看着这里挺好的呀,怎么二哥和嫂子都不允许我们来呢?”疏桐涉世未深,唯一的一件厉害的事,仅是被困在山洞三年。

“宅门深院的,有哪家是简单的?”月影回道。

次日,正是云深按计划出行的日子。文氏也是首次出门给他送行,奇怪的是,除了被禁足的张氏,其余的人都来了。

“大哥,你回来时,给我带礼物?”晋阳最是兴奋,听到大哥出远门,他也不用呆在祖母屋子里,日子也轻松了。

“好,你想要什么?”云深不喜欢二房,也仅是限于张氏针对母亲,但并不排斥这个堂弟。

“什么都行。”晋阳想一想,回道。

灵君是不舍得大哥出行,又有些担心他,站在那里胡思乱想一通,一句话也没说。

云深问她,“妹妹,你呢?你想要什么?”

“我要大哥平安回来就好。”灵君脱口而出。

“果然一母同胞的就是不同。”俞老太瞧着他们,又看看那天色,“好了,时日也不早了,该走了。”

文氏依依不舍地看着,看到月影手里的包袱,急忙拿过来,交到他的手里。

她叮嘱着,“云深,这是娘给你准备的冬衣,也不知你什么时候回来,带上备着吧。”

云深接过包袱,也嘱咐,“娘,你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我很快便会回来了。”

文氏听了,手帕掩面,擦了擦眼泪,“放心,去吧,路上顾着身体,道上别贪凉,别生病了。”

俞老太太理解儿远行,母必忧的心态,可也不想文氏一直说个不停,便及时止住,“好了,孩子是去做生意,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们在家平安地等着便好。”

文氏听到俞老太太,即刻止住眼泪,回道,“母亲说的是,儿媳记住了。”

云深的这趟远行,总算是可以放心出行了。临行前夜,他也交代了月影和疏桐一些禁忌,让她们不要随意走出锦西苑,尤其不能让云霄院的人随意进来。

他猜测,张氏虽然是禁足的,可肚子里的宝贝也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理论上说她不会让自己出差错,但这种事情有一次,便有第二次,他不得不防着。

再有,就算张氏想要用自己的肚子做文章,也是不需要经过自己的手,禁足也是暂时的。

“月影姐姐,你看这好看吗?”灵君最爱绣花。

“这是菊花?”月影看着那红艳艳的一团,起初以为是芍药,仔细一看更像是菊花。

“我最喜欢菊花,更喜欢红色,只是还没看到过红色的菊花,所以想秀一朵红菊。”灵君坐在绣架前说。

“姐姐,你见过红菊吗?我没有到外面看过,不知外面是怎样,我看姐姐性子活脱,一定是个会讲故事的,要不你给我讲一讲外头的故事吧?”灵君又说。

月影回道,“我也没看到过红菊,不过故事倒是现在倒是有一个,你胆子小,怕是听不得。”

她想说自己出了茶花,别的花根本就不懂,对花草也没多大的兴趣。说起故事,那些过去学来的幽默笑话,也不适合她这个深闺小姑娘。

“姐姐没说,怎知,我就胆子小,听不得了?”灵君放下针线,拦着她坐在八仙桌前,又让外屋的婢女送了一花菊花茶。

“我现在就喝着菊花茶,吃点瓜子,听姐姐好好地说一说。”灵君好奇地看着她。

经过十来天的相处,月影拿着那么高额的月银,都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位灵君姑娘,换成她那个时代的话,可以用“超级宅女”形容。

除了早晚请安,三餐出房门陪文氏用餐,其余的时间,她都呆在房间。而她作为贴身侍女,每日的任务便是对着她寸步不离。

月影想讲的故事,除了和云深在山洞里的奇遇,别的更不适合讲给她听。只是,她说的时候,主人公换了别人,又添油加醋,手脚比划着。

灵君开始听着还觉得没什么吓人的,大白出场的时候,忍不住打岔,“姐姐,这世上可真有这么大的蛇?”

月影看她脸色苍白,不忍心说实话,担心自己会从贴身侍女,晋升为陪睡侍女。

她呵呵一笑,“哎呀,我的好姑娘,那当然是瞎编的咯。”

“还好,是假的,要不今晚,我可不敢自己睡觉了。”灵君大口地饮了一杯茶。

章节目录 第34章 初次争锋 “姑娘,这故事讲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月影讲了半天也有些累着了。

灵君到底也仅是个小姑娘,作息规律,听完故事确实也有累,只想着睡觉。再说,她整日呆在阁楼,除了白天学习女工,也没别的事情。

伺候灵君睡下,月影回到自己的卧室。她回来的时候,疏桐已经睡下了。她们作为贴身使女,也是有人轮流守夜的。

今晚,轮到允喜在灵君屋里守夜。

次日,天大亮,月影和疏桐按时起床。按照惯例,陪着灵君先到老太太屋里问早安,随后再回锦西苑陪文氏用早饭,要是灵君不想去逛园子,便是呆在阁楼。

大房这边,倒是无异样,月影原先以为云深过于谨慎,没想到自己还是盘算错了。

“真的?你没听错了?”二房的张氏怀着四个月的身子,听到允喜的话,“果然和我猜的没错,我说怎么好端端地打发了人出去,再换新人进来,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了这小子。”

“二夫人,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允喜看到张氏托着大肚子,走来走去,担心她动了胎气。

张氏坐下,问她,“你来的时候,那边的人可怀疑?”

允喜机灵回道,“我说是给二公子送糕点,以前也是灵君姑娘让我送,不会怀疑的。”

“我选了你,便是看你机灵。”张氏脱下手腕的玉镯子,递给她,“我听说你家的兄弟因为腿脚,一直娶不到媳妇,现在好不容易找了个呆的,却是没聘金,这镯子拿去换点钱,也算是够了。”

允喜近日正是为这事犯愁,俞家的规矩是,使女满了十八,若是有婚配,是可以提前出院子嫁人的。

她今年已经十九,一是没有合适的人家,二是给张氏当信使,得了不少好处,想着多呆一两年,攒多一些银两,自己也不用卖女儿到富人家做苦力。

“二夫人,这么贵重,使不得的。”客套话,她还是要推脱的。

“赏你,自是有你的好处。你拿着便是,日后多给我上点心的,等我解禁,迟早有一日当了当家主母,更不会亏待你。”张氏说完,把这翡翠镯子塞到到她的手里。

允喜听她这样说,感激涕零,噗通一声跪地磕头,“允喜,定会追随二夫人,忠心不二。”

她拿了镯子,回到锦西苑,看到月影和灵君说说笑笑,在谈论这她的绣品,也知道这一时半会没自己的差使,偷偷地出门,去把镯子换成银子。

翌日清晨,她的老爹过来送蔬菜,便把银子给了他,偏说是主家夫人可怜,提前赏了写银两。她的父亲是老实人,不这样说,自是不会拿的。

话说,张氏确认了是云深和月影他们间接害了自己的娘家,一直与大房争家产,争名分,现在又多了一重恩怨,她更是气不过。

“夫人,你看我占的这一卦,保准是女儿。”俞泰安自从张氏怀着身子,倒是收了些心,这几天都没出去厮混,逛花街。

“丫头片子,要什么好的,儿子才好,这不准,你再占一卦。”张氏坐在他的对面吃着点心。

“不占,我就爱女儿。”俞泰安收起自己的铜板,“夫人,我看着肚子有些大了,比怀晋阳那会的要大。”

张氏听他这么说,也摸一摸,比划一下,回道,“确实大了一些。”

“爹爹,阿娘,明儿是大伯娘的生辰,灵君姐姐邀我去玩,可以吗?”晋阳跑进来。

“不许去。”张氏白天刚听了那些话,心里还在窝火着。

“怎么不去?孩子想去就去。”俞泰安是纨绔,心地不错,对家人还是好的,就是愚昧一些,“儿子,明日去了,可别闹腾。”

“谢谢爹爹。”晋阳兴奋地又跑了出去。

张氏听到他那样说,又有些生气,对他说,“今晚你睡耳房,不许进我屋。”

俞泰安当然不会听她的话,碍着她有身子,也不当即回话,半夜里,悄悄地抹黑回了她的屋里。

文氏性子温和,又不受老太太的待见,以前丈夫俞泰常在世上,夫妻俩小酌一番,也算是当庆祝了。如今,夫君去世了,儿子又出了远门,更是无心思捯饬。

倒是月影早就得到了云深的书信,让她上点心,让母亲不要睹物思人,好好在锦西苑热闹一番。

所以,月影和灵君商量,到账房掌柜的福伯那里领了银子,出去外边给夫人买了新衣,又买了一些好的食物,她打算做些家乡菜。

屋子还装饰了一些,锦西苑的人是俞家最少的,不到二房的一半,但加起来也有十来人周妈妈又到了老太太那里报备,得了应允,更是大胆地在院子里置办起来。

搬了几桌子,大夫人的娘家不是本地人,没法来,只好是地下的使女和小厮们给她拜寿,在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

“大伯娘,侄儿祝您,生辰快乐,年年岁岁有今朝。”晋阳端着一杯甜酒祝贺。

“好孩子,拿去买点吃玩的。”文氏给他一袋子碎银。

灵君送了一个帕子,“阿娘,这是灵君亲自给您绣制的手帕,女儿也祝你生辰快乐,身体康健。”

文氏接过来,仔细查看一番,“嗯,这孩子的女工有了长进,真好。”

接着便是月影和疏桐,领着众人祝贺。

他们这样不分主仆,在院子里热闹了一番,不知不觉,便到了天黑的时分。好些人,喝了不少的酒。孩子们,喝的都是特质的暖身酒,倒也无碍。

“大伯娘,侄儿先回去了。”晋阳领着小厮退回去。

文氏领着灵君,月影他们送到院子门口,便回到屋子里去。

夜深人静时分,锦西苑里,突然响起了张氏的哭喊,吓得文氏还没穿好衣裳就跑出来。张氏一看到她,就扑上去撕扯。

“文佩宁,你这个煞星,生了个带煞的儿子,克死了公爹和大哥不算,如今还要克我的儿子,我要和你拼了。”张氏上来就拉扯,抓得文氏脖子和脸有了淤青。

“二夫人,使不得,这是什么事呀?”刘妈妈把文氏护在身后。

灵君和月影也下来。疏桐也刚好赶到,她去扶着文氏。

“二婶婶,发生什么事情?你不能欺负我娘。”灵君第一次看到母亲如此狼狈,跑过去扶着她,护在她的身边。

张氏带了两个使女过来,哭声一声比一声高。

文氏担心她动了胎气,顾不得收拾自己,上前一步,劝道,“弟妹,你怀着身子,不可大喜大悲,免得动了胎气。”

章节目录 第35章 晋阳失足 “文佩宁,你别假惺惺,你巴不得克死我们二房的人。”张氏听到文氏的话,又要上前打闹。

月影站在文氏那里,她算是新人,弄不清楚情况,也不好鲁莽行事。可是,这一看,就像是无理取闹,今天一整天都是好好的。

“二夫人,我们夫人连着院子不跨出去一步,你倒是说说看,我们克着谁了?”月影上前,看着她,“你不能因为我们大公子不在家,便要欺负我们西苑。”

“你,你是哪来的野丫头,我们主子说话,哪里乱得到你插嘴。”张氏听她这样说,停止哭闹,对着身旁的人喊着,“你们愣着做什么,赶紧抓了掌嘴。”

说完,她带来的使女就想上前抓人。这时,入睡的使女都已经聚集到院子,整个院子越来越吵闹。

“我是西苑的丫鬟,该教训也是我们西苑的主母教训,还轮不到二房的人插手。”月影回道。

“嘿,你这丫鬟,真是反了,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婢子。”张氏的贴身老使女李嬷嬷说道。

张氏更是讨厌别人不把自己当回事,喊着,“上去,给我打,狠狠地打。”

“谁敢?”月影眼看二房的又来了一拨人,拆了树下的一个木棍,怒视他们。

“快,抓住她。”张氏退了两步。

允喜在月影的身后,悄悄地观察着,她正准备在张氏带来的人上前时,假意摔倒退了月影一把。

而她,还真的这样做了,月影挣脱不掉,疏桐也上去帮忙,灵君见状也喊了身旁的人上前救月影她们。

这样,整个西苑闹声不断,文氏急得抹泪,捶这胸口喊她们停下来,生怕闹出了人命。

“住手!”

突然,院子里响起了一声严厉的喊声,俞老太太领着秋岚,还有五六个人进来。张氏眼看目的达到了,跪在老太太的面前。

她哭喊着,“老太太,您可给我做主啊,给你的孙子做主啊!”

俞老太太不喜她的不顾体面,呵斥,“你也算是二房的主母,如此成何体统。”

秋岚松开老太太的臂膀,扶她起来,劝道,“二夫人,老太太刚从沁茗轩过来,二公子没事了,您便放宽心,可别动了胎气。”

她说完,示意李嬷嬷来扶着张氏,让她安抚张氏的情绪。

“老祖宗,我不知发生了何事,惊扰了您的清休,是我的错。”文氏上前低着头。

“祖母,不关我阿娘的事情,是二婶婶突然来闹事的。”灵君急着冲出来。

老太太看了看她,语气严厉一些,“你作为长房主母,竟不知你的院子发生何事,该罚。还有,作为母亲,不教育儿女长幼有序,该罚。”

“祖母,母亲没错,你不可以罚她。”灵君上前抓着她的手臂,打断她。

秋岚急忙牵着她到一边,小声劝着,“姑娘,真想你娘没事,你现在先乖一点。”

老太太环视四周,月影那一拨人也齐刷刷地站在一排,厉声道,“今晚参与打闹的人,罚半年月银,在场不劝和的人,罚七个月的月银,若有不服,到福掌柜那里领了银子,离开俞家。”

说完,她再对张氏说,“你还在禁足中,擅自出院子,回去闭门思过,禁足的日子加长。”

“母亲。”张氏刚要开口,李嬷嬷用力拖一拖她,随后改口,“母亲肯给我们二房做主,那我便照做。”

老太太虽然心里生气,碍于家里的安宁,还有她的身子,不得不对文氏说,“佩宁,晋阳在你们西苑的水池失足,是你做主母的管理门院不周,罚你去家祠抄写佛经思过,等晋阳康复了再出来。”

文氏听了,吃惊之余,又担忧,问道,“老祖宗,这事发生了,我竟不知道,确实该罚。只是,不知晋阳可好?”

“受了惊吓,得了风寒,过几日便好。”老太太回道,“我乏了,回去了。”

张氏听她这样宣判,倒是吃惊,过去晋阳吃了文氏给他的硬糖被噎着,文氏都被禁足半年,挨了三板子,现在,这事差点要了晋阳的命,居然罚得这么轻。

李嬷嬷耳语,“夫人要沉住气,日子在后头呢。”

这时,她才没有继续纠缠不休,欠身做福,退出了院子。

张氏离去后,老太太看了看灵君,沉默一会后,对文氏说,“灵君在我身边,也算是知书达礼的好孩子,可没目无尊长的,这孩子还是留在我身边的好。”

文氏听了,吓得晕厥,幸好月影扶着她。

她说话都有些颤抖,“母亲,孩子,能不能网开一面?”

老太太打断她,“孩子是你的,到哪都是你的,你想见就随时过来,但是这孩子,我今儿个时必须带走。”

“祖母。”灵君刚想说不愿意,看到老太太生气的模样便不敢反抗,小声问着,“祖母,我在这儿还有好些东西要收拾,这么晚了,我明日再去你屋里?”

说完,小嘴憋着变形,眼眶湿润,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母亲。

“也罢。”老太太给她整理一下头发和衣裳,“弄得像个野孩子,我可不喜欢这样的孙女。”

她说完,转身离开院子。

疏桐看着她的架势,还有那威严的气场,和月影感叹,“果然是大户人家当家主母的气派。”

俞老太太守寡多年,一人拉扯一对儿子长大,又把俞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一定的威信,那是很难做到的。

也是在生意上呆了大半辈子,她看事情往往更透彻,也更能注重大局。面对张氏的控诉,她是相信文氏是无辜的,可是,为了家宅的安宁,她不得不先安抚一方,责罚另一方。

文氏当晚就跪在祠堂前,抄写经书,给晋阳祈福。她性格虽是沉稳柔弱,可也是个明白人。面对这样的无中生有的罪名,只有懂得忍耐,步步为营,她才能够在这深宅里得到安宁。

“夫人,这天都快亮了,不能天亮再去吗?”疏桐帮文氏收拾东西。

文氏对俞老太太一向是敬畏的,听到让自己到祠堂抄写经文,一刻也不敢耽搁,回屋就开始收拾东西。

“晋阳是在我们院里出的事,我这当大伯娘不懂医术,也只好给他去祠堂前祈祷了。”文氏回道。

疏桐正想再劝说,刘妈妈拦着她,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再说话。随后,又想到自己来这里才几个月,一直呆在文氏的房里,心里认定是要跟着去的。

“夫人,要不我也陪着你?”疏桐试探。

章节目录 第36章 晋阳初醒 文氏和疏桐相处了几个月,知道她性子内敛,不善于表达,受了底下老人的委屈,也不会诉说。平日里除了和月影聊得多一些,也只能和她聊聊。

如今,月影要陪着灵君去老太太的德馨院,自己这么一进祠堂也不知什么时候出来。

“好,但这祠堂是清修之地,怕是你会不惯的。”文氏已经穿戴妥当。

“我喜欢呆在夫人身边,去哪里也是好的。”疏桐原以为文氏会拒绝,没想到她竟然一口答应。

俞家的祠堂在偏院子,是分开的一处院子,虽说也是在院子内,但因只有在节日或大事祭祖时,才会到那里去。

所以,除了守护院子的人,和定时负责打扫的使女,这算是一个没有人走动的院子。

文氏在俞家即使不受俞老太太的欢心,可到底也是长房主母,也从无犯错,注重仁义的老太太也派了人来递话,让院子的人不可轻慢。

她们三人到达院门口时,负责守院和给祠堂掌灯添油的老妈妈,领着几位年轻得使女在等着。文氏看到时,有些微微一愣。

“大夫人,老太太传话来,说您要在此为家里祈福几日,我们打扫了屋子,您随我来吧。”老妈妈让几位使女给她们拿行李,自己在前头领路。

文氏除了给老太太请安,还未曾多走动。祭祖事宜,一般也是张氏张罗,自己按时到堂内祭思祖先,对院子里的构造并不甚了解。

习惯于谨小慎微的她,闻此,微微点头,一步一步地老妈妈的步伐。安置妥当,她也不敢多做修整,直接进了正堂,抄写经文,祈祷。

天刚亮,秋岚就领着两位使女来接灵君过去,月影和允喜是灵君的贴身使女,则一同过去。德馨院是俞家的正院子,无论光线,规模,还是格局都是对称的。

以前,灵君住在老太太的内室,现在老太太看她又长了两岁,也不便再同住一室,就拨了对面西厢房给她。

在阁楼住时,月影和允喜都不需要随住。在此,换了新环境,灵君提出让月影陪住在内室。于是,月影便住在了灵君屋里的偏房,方便夜里照应。

晋阳睡睡醒醒,昏了两天,总算是清醒了。

月影以前的性格倒是有些毛躁,在此过了两三年,也是懂得收敛性子,不管心里多着急,也忍着,见机行事。

“月影姐姐,这真的行?”灵君听她话,今天到晋阳的云霄院探病。

灵君性格有些类似文氏,一样的胆小温顺,但又在老太太的熏陶下,也沾染了老太太的一些韧性,没有那么柔弱。

可在怎么说,毕竟是一个未长成的孩子,整日看到张氏的跋扈,也心有害怕。

“放心,你是二公子的姐姐,哪有姐姐看望弟弟被赶的道理。”月影在一旁劝说。

听到这话,灵君想也是,自己是来看弟弟的,不是来找二婶理论的。

屋外看守的丫头看到她们来了,走里屋传话。她们进去的时候,晋阳刚醒,喝了药,还没休息。

晋阳躺了那么两天,除了成天听到母亲张氏的哭泣,就是听到她说是长房那边的错,让他跌进水里。他一句反驳是自己贪玩掉水池,张氏就哭骂。

“姐姐来了?”晋阳看到灵君进来,紧皱的眉头放开了,眼里都闪烁着喜悦,“姐姐再不来,我都要闷坏了。”

“婶婶好。”灵君先向张氏问好,再对晋阳说,“二弟弟在病里,更应该多听婶婶的话,好生静养才是在,怎么就生气烦恼,这可影响康健。”

“到底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就是不一样,小小年纪就懂得体恤长辈。”张氏再怎么不待见文氏,可是对于灵君,还是处于中立的态度。

“行了,你嫌我烦,我还累着呢,你就和姐姐好好说会话,我也回屋歇一歇。”张氏说完,扶着腰,由着使女付出门。

灵君想送她出门,还没走两步,就被她打住脚步,让她不用送。

晋阳等到张氏走远了,才完全放松下来,看一下灵君,就对周边的人说,“我这会有些饿,你们去厨房弄点吃的,其他人也不用守着了。”

李嬷嬷领了吩咐,想到有灵君在此,也放心地出门。

“月影,你去关一下门,我有点冷。”晋阳故意提高声音说。

“冷?今日的天气比昨天的还热,可别是病又加重了?”灵君想要给他盖被子,探一下额头,“还好不是发烧。”

晋阳拨开她的手,掀开被子,坐起来,“姐姐莫担心,我好得很,我是有话与你们说。”

月影看他的眼色,凑过来,“什么话?”

“我这次失足掉进池塘,是因为台阶抹了油,而且还是在长了青苔的地方。”晋阳说道。

月影早已猜到一些原因,不是意外,就是有人故意做的,所以没什么惊讶,她更想知道的是晋阳能否作证,让文氏早日出祠堂。

灵君一直在俞老太太的保护下长大,没见过什么大风浪,但凡宅子的那些不能见光的事,老太太都挡在她的前边,不愿意让她知道,好让她的孩童时光过得快活一些。

眼看她再过一年多,便到了及笄之年,老太太这两年才放手让她去历练,最终才肯放她会文氏的身边。

“这可是家里,怎么也有人胆敢谋命?”灵君吓得脸色发白。

“姑娘别怕,有老太太在,有我在,不会有人敢动你。”月影给她倒一杯茶热茶定神,“二公子,那你知道是谁,又或者能和老太太说一说,放大夫人出来?”

“大伯娘怎么了?”晋阳问。

他这么一说,灵君她们也猜到张氏瞒着,不让他知道。灵君单纯的是认为张氏是为了让他静养,而月影则认为不一样。

张氏欺压文氏近二十年,只有文氏不痛快,她才舒心,总是想着为难长嫂,只是文氏出身书香门第,恪守父德,言行妥当。除了云深的出生,她没找出个错来。

因而,文氏出事,她那一张嘴,巴不得让全院子的人知道。

“姑娘,这二公子大病初愈,需要静养。我们先回去,改日再来吧?”月影问。

晋阳听了她们说起文氏的事情,他也猜到几分是谁做下的事情。此时正是心烦意乱,自然是不能立刻答应的她们的请求。

听到月影提议要走,忙说,“对呀,姐姐,我也乏了,你改日再来。”

主人送客,客也不好赖着不走,灵君又嘱咐两句,只好不甘心地离开。她一出门就开始有些埋怨月影在关键时刻不机灵。

章节目录 第37章 石头误归 “是,是,姑娘教训得对。”月影跟在她身后,回道,“是我脑子不机灵,姑娘也不要为此恼怒,气大伤身,这可不值得。”

灵君也是因为担心母亲说了重话,并不是真的要责备月影,听到她的道歉,自己心里反而不好受,毕竟这是她在尽心尽力地帮自己。

“那现在怎么办?”灵君回到房里,话一出口,眼眶就红了,“难道母亲要一直被关在那里了?”

“我的好姑娘,我去看过了,大夫人除了不能随意走动,吃穿用度都是好的。”月影再劝,“你想呀,二夫人怀着孩子,那样闹着,老太太要是不做一下面子,万一孩子出事了,那怎么办?”

灵君听完,想想也有道理,“真是委屈我阿娘了,那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放心吧,只要二公子没事,姑娘找个合适的机会,和老太太说一说二公子今日的话,大夫人自然就会出来了。”月影说。

她安抚完灵君,一刻也不耽误,写了一封家书给云深,给他汇报这件事,让他心里有个底。

没想到,这封信送出去不到半个月,迎回来的不是信使,而是石头,这让月影傻了眼。石头就像是云深的影子,跟在他的身边生活起居,起码有人照料。

而石头回来,于她,就像是个摆设,没有实际的用处。

“月影姑娘,你别这眼神看我,公子说了,让我给你送一封信。”石头掏出包袱里的信。

看完,她忍不住哈哈大笑,果然是块石头。

“公子可说了让你亲自送来?”月影问。

“公子那天看完你的信,即刻写了回信,说让我给你送信。”石头摸着脑门回忆。

月影明白了,不是云深说得不清楚,就是石头的理解有偏差。

因为,云深信上说,“听闻母亲受苦,着实心疼,但无证据,更应沉住气,得到证据再一网打尽。请你再看护家母三个月,我便和石头一同回家。”

果然不出月影所料,石头回来不到两天,云深的第二封信就来了。

此信上说,“石头送信久未归,我猜他亲自送回家,而不是我让他交给信使送信。你替我转告,错误待工,理同怠工,罚银到我归家之日。”

月影读这一封信,石头再三确认她是否读错,还说自己明明听到吩咐,没听错呀。

“石头,你即刻快马加鞭把这信送到月影那里。”那天,云深说。

“难道,公子是让我交给信使送给你?”石头自问,“这和让我亲自送信,还不一样?”

他念叨了好几天,月影也懒得再次和他解释,让他自己慢慢想得透彻。

话说,石头突然回来,张氏便有些慌了。晋阳私底下问她,那池塘边上的油是不是她派人抹的,她纵然以“虎毒不食子”的道理,让晋阳信了自己。

可是,看到石头突然回来,她也猜到云深也该快回来了,比预期的早。眼看自己的计谋不成,既不能真的让老太太再次厌恶大房,而自己也未能因此受委屈而被解除禁足。

她忐忑不安,思前想后,还是月影的存在,影响了她的前程。

月影这段时间,因为自己的进退有度,明辨是非,不仅讨喜,还得到了老太太的信任。因为,老太太的偏头痛,就是她用了偏方医治好的。

而且,月影善于算数,在灵君重新住进德馨院时,老太太就开始教灵君管账。而月影在一旁教她,不仅让灵君学得又快又好。

重要的是,一些糊涂账,还被她翻了出来。

那是二房的俞泰安亏损的一些钱,当年为了让长子安心,她亲自做了账面,没想到却让月影查出来,而且还教会了灵君学会看账面和实际的账目。

“姑娘,不好了,李嬷嬷带着人来,说要抓月影姑娘问罪。”老太太拨给灵君的二等使女淡云急匆匆地进门。

“怎么了?”灵君正和月影看账本,“这青天白日的,月影整日和我在一起,她犯什么错?”

“呵,孩子,你还小,不懂人心险恶。”张氏居然也来了,李嬷嬷扶着她,“我查清楚了,晋阳这次失足就是花月影害的。”

“你凭什么说是我?可有证据?”月影问。

“乡野丫头就是不懂规矩,主人不问话,也插话?”张氏说完,轻笑一会。

李嬷嬷在她的示意下,领着小厮和使女上前抓月影,灵君急得哭喊,淡云看到他们挣扎打闹,担心弄伤她,急忙拉着她去找老太太。

灵君屋里的都是小丫头,力气挡不过张氏带来的老人,何况还有小厮,纵使月影也算练过一些拳脚,无奈还是寡不敌众,被绑了起来。

张氏不顾分寸,擅自领着小厮进入内庭,还未经老太太的允许,就带头抓人,又看到灵君吓得直发抖。

这会,不仅是挑战了她的权威,还是吓得了她的心头肉,不仅生气张氏的不识大体,更是愤怒她的愚昧。

“要不是看在你怀着俞家的骨肉份上,我已经让泰安写一封休书给你,也换来一个家宅安宁。”老太太开口第一句。

张氏以为自己带着认证物证,又怀着身孕,总归是被老太太看重一些,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不过,她也算是有心理准备,并未被吓退。

“老太太,我是有证据的。”张氏哭着。

“那就说说吧。”老太太再怎么喜欢一个丫鬟,到底还是顾及自己未出生的子孙多一点。

这会,躲在人身后的允喜,一把跪地地上,哭喊着,“老太太,二公子掉进池子,不是意外,是月影害的。奴婢看到她在青苔上抹了清油,还特意吩咐二公子走池边的路。”

“你胡说。”月影跪在地面,“我是让二公子走那里,因为那里灯火明亮,不像小道那边昏暗,草丛多,会有蛇虫出没。”

“撒谎,我在俞家这么多年,怎么没看到什么有毒的蛇虫?”张氏说。

“我说的是锦西苑。”月影回道。

张氏听完,有些哑口无言,十几年来,她进入大房的锦西苑的次数,不到一只手指头的数量。

“还有,我在花月影在锦西苑的房里找到清油,而且晋阳也在那里捡到她的珠钗。”张氏说完把一支梅花珠钗递到老太太面前。

这一支梅花珠钗是月影刚来俞家,文氏看她做事机灵,又尽心照顾灵君,于是把这支年轻时最爱的珠钗做给她。珠钗不算华丽,但无论做工和材料都是上好的。

想当初,允喜还因这事含沙射影地讽刺她一番,说她擅长讨喜,哄得主人一家高兴,而自己却像个笨丫头,来了俞家多年,除了点吃用的赏赐,还没得过一份好差事。

老太太仔细地看了看着珠钗,“怎么看着眼熟?”

“回老太太,这是大夫人的最喜爱的钗子。”允喜抢先回答,还得意地瞥了一眼月影。

“祖母,这是阿娘赏给月影的。”灵君回道,生怕月影被误会偷窃。

章节目录 第38章 水落石出 “这像是佩宁的嫁妆,没记错的话,她以前很爱簪着。”老太太把珠钗递给秋岚。

秋岚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抱起来,握在掌心。

张氏听了这话,一时之间兴奋,按捺不住,要继续去趁火打铁。嫁妆都舍得给了一个丫头,这其中有问题。

“嗬,母亲,这不是说明这事就是她干的。”张氏解释,“还有大嫂为什么把这么珍贵的钗子给她,说不定呀,这事就是大嫂贿赂她做的。”

“你胡说,我阿娘才不是这样的人。”灵君听到张氏诬陷自己的母亲就着急,想要冲上前理论。

秋岚急忙拦下她,小声地对她耳语,“姑娘,别急,老太太自有判断。”

俞老太太也是一个聪明人。一直知道两个儿媳不和,文氏的性子,她也是最清楚。这样的事情,搁在张氏的身上,她还会略信几分。

而放在文氏的身上,她那样柔弱的性子,还有怕事的性格,哪里敢做出这样的事。

可落水的毕竟是亲儿子,瞧一眼在旁正处于得意的张氏,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可事实却又那么的明显。

仔细想了一想,她开口,“这事发突然,我们俞家也不是一个不讲理的地方。一支珠钗,还有一壶清油,这也不是实证,但这事,也必须挑个明白。”

“母亲,这落水的可是您的亲孙子,你不能不管呀?”张氏急了,要不是李嬷嬷拦住,她还要继续说下去。

俞老太太抬眼,“晋阳要不是我亲孙子,你今天这样带着小厮闯入内宅,吓坏了灵君,我早把你赶了出去。”

老太太说这话时,露出了当家主母的威严。

张氏看她要发怒的样子,吓得不敢多说。

“老太太,俗话说,清者自清。您是一个智慧明理的主母,我是冤枉的,请您给我三天时间,我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一定把俞家的内贼查出来,还家宅一个安宁。”月影跪着说。

“你一个丫头,也想做主?这还有老太太呢?”

秋岚看她如此这样,还那么淡定,有些佩服她的勇气,但她也算是阅人无数,眼前的情形,孰是孰非,一看明了。

现在,出事的是也算是主子,总是需要有人付出代价,才可以顺利收场的。

她也担心月影冲动的性子,惹怒了老太太,那不是后果可不是她一定能承担的。

老太太懂秋岚的意思,看了灵君,孙女脸上的恐慌还没消除,而月影却面不改色,这让她有些熟悉。

可不是她年轻时候的模样?

这样一想,她也释然了许多,隐退了多年,把一些家事交给张氏打理,那些不见得光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眼下,也许是因祸得福,可以顺利成章地整顿一番。

“好啊,我给你三天时间,若是查不出来,你可怎么办?”老太太问。

“三日之后,若是查不出真凶,任凭老太太处置。”月影回道。

张氏想要反驳,李嬷嬷在她的身后急忙拉着她,小声说道,“夫人若是再纠缠下去,就要戳老太太的心窝子了。”

这样,月影得到了三天的期限,这三天之内,她不允许踏出俞家大门半步。

灵君回到屋里,急得掉眼泪,不仅害怕月影会被责罚,更担心会连累还在佛堂受罚的母亲。最后,还是月影哄着,她才肯放心一些。

第一天,月影像是被当做贼人一样,谁见了她,都躲远了。没人肯搭理她,自然也问不出什么。去了晋阳失足的地方,那里早已被清洗干净,什么痕迹也没有。

她原本想去找晋阳作证,可是连门口都不给进。灵君要去探病,也是被挡在了门口,根本没法近身。

毕竟张氏才是晋阳的亲娘,老太太也不好去多管,反正无论结果如何,她也是要一个家宅安宁,家人平安便可。

张氏一直说晋阳静养,灵君来说了两回要去探病,她也不好说什么。

这样,到了第三天,石头都没法呆下去了。

“月影,这事真的没法查了?”石头陪着她吃大碗面,“你还吃得下啊?”

月影吞完最后一口面,抬头问他,“不吃饱,哪有力气查案。你不吃正好,给我得了。”

石头把还没开吃的一碗面端回来,“我还没吃一口呢。”

夜里,石头突然跑进月影的房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月影姑娘,我找到了,找到了。”

“什么?”月影正想出门,试着再次抹黑闯到允喜的房里。

“允喜的二哥娶亲了,我正好被邀请了。”石头解释。

“你?”月影反问,“为什么请你?还有人家成亲,这干你什么事情?”

石头掏出一个手镯,“这个,是允喜的二哥给我的。他二哥脑子不大好使,我曾经在水里救过他。”

月影把镯子拿过来,“这个卖了,倒是能有个好价钱,恭喜你呀,你也可以卖了,娶亲。”

“不是,这,我的意思是说,这镯子是二夫人的。”石头说。

月影听了,抢回来,仔细看看,“怪不得眼熟,可怎么会在那二傻哥那里?”

“我懂了。”月影又想,“二夫人和允喜是一伙的?”

石头拼命地点头,“允喜万万没想到,他二哥认识我,也正好邀请我去参加了酒席。”

这手镯是允喜的二哥还给他,算是还了他的救命之恩,也说让他也像自己去典当一些首饰去娶媳妇。石头这才想起来,要去查寻当铺。

他挨家挨户地去当铺询问,说谎道俞家失窃,派他来暗访。

他以前一直跟着云深谈生意,大家都认识他,而这俞家又不是一般的商贾人家,那些典当行的老板,也乐意给他帮助。

最终,他在五家当铺,都找到了证据,允喜或是她的家人都在此典当东西,而那些首饰,恰好又是张氏的。

第三天的下午,月影在石头领来的五个典当行的老板的证词下,总算是摸清了事情的缘由。张氏收买了灵君身边的允喜,明里暗里让她传信。

老太太最忌讳的就是上下勾结,在自己眼皮下做勾当。

允喜光有一张嘴厉害,出事了,一下子就招供了。最后,被打乐板子,赶出了俞家。张氏万万没想到,自己挑错了人,只好认栽。

这一次,她也是有着肚子的那块肉护着,打不得,挨了训斥,又被禁足在院子。而且,晋阳失足也是意外。

她原本是想吓唬灵君,却没想到落到自己的儿子身上,事情败露,为了老太太不让查出真相,急忙跪地求饶认罪。

老太太念及还未出生的孙儿,只好先稳住她,禁足便打发了。灵君当即提出要把文氏接出来,可她应允了,却执意不让灵君回到文氏的身边。

夜里,坐在灵君的床边,她叹口气,“丫头,你还也该懂事了,留在祖母身边学点本事,嫁人了才能少吃亏。”

“我不嫁。”灵君继续赌气,“祖母,您就让我回去吧。”

“不行。”老太太看她又不肯吃,不肯睡的,只好服软,“顶多,我让你娘和你随时可见面,但你必须吃住在祖母的屋里。”

老太太也算是一个不太会退让的人,能做到这个份上,算得上是她最大的宽容了。灵君年岁虽小,但在她的教导下,也算是学会了一些察言观色的本事,便答应了这样的折中办法。

原以为,这事算是太平了,没想到灵君却突然得了病。这让老太太原来想把月影也辞退的想法给耽误了。

因为,月影竟然不顾一切自愿留下照顾灵君。

章节目录 第39章 灵君病急 “月影姑娘,你也累了,歇一歇吧?”

秋岚看到月影守了灵君几天,累得坐在塌边直打哈欠,忍不住上前去劝一劝。

月影看着刚入睡的灵君,心里发疼,这个小姑娘的脸原本就小,病了一场,脸更小了。以前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出水痘,都是打点滴,吃点药,都没事了。

原来,在这个医疗水平欠缺的时代,水痘真的是能要了人命的。

回想起昨晚,灵君两眼发白,一直抽搐的样子,她就害怕。她小时候出过水痘,这次也算是缘分,因为灵君的病,她才没被老太太即刻赶出俞家。

“哥哥。”灵君这几天一直喊着云深,月影写了信,估算着,也该收到了。

她给灵君换一块毛巾,摸一摸额头,似乎退烧了。郎中说熬过两回,等脸上和身上的痘包消了,那便是成功绕过鬼门关了。

灵君突然病倒了,她才知道原来到此这么一段日子,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把眼前的这个女娃娃当成自己的亲妹子看待。

所以,当听到郎中说灵君得了水痘,其他人都躲得远远的,月影不顾一切地留下来,自愿去照顾灵君。

秋岚小时候也出了水痘,也在此帮衬着。

“这么精巧的一张脸,留下疤痕可怎么好呢?”秋岚给灵君擦拭两颊的汗珠,心疼地说道。

自古,除了贞洁,容貌也算得是女子的第二容貌。

灵君的痘都长在脸上,脖子,手腕,几乎全是可以看到的地方。可在月影看来,这不就像她青春期长水痘么?

仔细想想,这情况和她不相同,便没有即刻回绝秋岚的话。

“岚姨放心,姑娘长得那么精致,即使留了印子,也不碍事的。”月影只能这么说。

灵君的五官,这两年长开了不少,不再是清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樱桃小嘴,小巧的鹅蛋脸,再加上几乎足不出门,皮肤更是细嫩白皙。

她的模样,即使算不上倾国倾城,也可算是羡煞旁人的。

“唉,也是啊,能好好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的。”秋岚叹一口气。

月影不再回复,静静地坐在塌边,小心翼翼地灵君擦拭药汁。郎中说这药汁,可以促进痘包早日消失,减轻瘙痒。

秋岚见此,帮她端起药碗,也一言不语,但也是满眼的担忧。

次日,灵君完全退烧了,郎中看过后,说又度过了一关。俞老太太和文氏都是没有出过痘的,为了避免被感染,只在门口询问,也不敢时刻进去查看。

文氏每日要几回,回去就在祠堂祈福,终日以泪洗脸。

整个俞家大宅,因为灵君的病,没有往日的活力,一片阴沉的气氛。使女和小厮们不仅不敢大声说话,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多大的声音。

俞老太太也是担忧得吃不下,睡不安,人都消瘦了,两颊都凹进去一些,眼底也有了一些乌青,说话都没有往日的中气十足,常常在梦里喊着灵君的名字就醒来。

这样,一宅子的都在熬着,祈祷着,只有张氏吃喝睡不误,心情极好的。晋阳和她同一桌吃饭,都看不下去。

“阿娘,姐姐都病倒快十天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哼曲儿?”晋阳看到张氏在缝小衣服,唱歌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在书房都听到了。

“怎么?我高兴,哼两句,这也有罪?我是被禁足,又没有被封口。”

张氏抬头,笑眯眯的,不像往常一样会训斥晋阳教训自己。

她说这话的时候,俞泰安刚好从祠堂回来,侄女生病,他不好出去玩乐,装样子也到祠堂,到老太太跟前去安慰两句。

原本,他以为不是大事,现在看着老太太和文氏那模样,也担忧起来。探病,他是没勇气的。

“你就消停会吧,那好歹也是我的亲侄女,是晋阳的亲姐。”俞泰安坐在桌旁,叹一口气,“方才看到母亲和大嫂的样子,我也开始担心。咱们老俞家可真别出什么岔子了。”

“哟,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张氏放下针线,扶着腰,坐到他的面前,“要是那丫头命薄,老太太预备的那一份嫁妆,也够我们吃喝半辈子了。”

“钱,钱,你这眼里真是只有钱,还真是赌场窝里出来的人!”俞泰安吼了一句。

“唉,我娘家开赌场怎么了?要是没这赌场,你还娶不到我呢?”张氏虽说心眼小,是守财奴,可是模样和身形,那也是上等的。

“好了,爹,娘,你们别吵了,要是被祖母听到了,可不是要出事了!”晋阳担心他们吵起来,急忙劝着。

俞泰安怒视一眼张氏,不再说话。

张氏则若无其事地吃着桌上的糕点,一点也不受他的负面情绪影响。她此刻的心里,还有一个盘算,要是灵君真的没了,那么她肚子里的这一胎可不是更宝贵了?

她也是想到这一层,无论什么事,都以安胎为主,不为那些烦心事伤神。

“不行,我这心里越想越不安,我要给君丫头占一卦。”

俞泰安说完,掏出系在腰部的铜板,握在手心,举过头顶,口里小声的念念有词,随后抛在桌面。

一看,全是盖着的。

“这手抖了,不算。”他再扔了一次。

“得了,命中注定的事,你也别折腾了,还是多关心我肚子的这一个吧。”张氏看他连续扔了三次,都是凶卦,心情更是大好。

“这不算,不灵的!”俞泰安本来想和她争论,可看到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还是逼着自己忍了下去。

他坐立不安,在屋里走来走去,走得晋阳都是心慌慌的。

这段时间,晋阳被禁止去看望灵君,张氏预防他偷偷跑去探病,在自己的内室铺了一张新榻,让他一刻也离不开自己的身边。

现在,又看到俞泰安那么不安,心里也害怕起来。他私底下问了老仆人,得知这病最是能要了人命的。

“爹,我还是看看姐姐。”晋阳坐在那里都觉得腿发软,是被吓的。

“站住,你这臭小子,要去,也是我这个当二叔的去,你老实地给我呆着。”俞泰安把晋阳抓回来。

“站住!”张氏扶着腰站起来,尽量大步走过去,揪着俞泰安的耳朵,大喊,“你不要命了?我娘仨儿还要命呢!”

“唉哟,疼,孩子看着呢!”

俞泰安被揪耳朵也是习惯了,可在晋阳面前,张氏也是极其愿意给他一份情面,从不当着孩子的面数落他。

“二爷,二公子,不好了。老太太屋里的人递了话过来,说让你们过去一趟。”李嬷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可说了是什么事?”俞泰安问。

“那婢子没说清楚,瞧那害怕的模样,怕是姑娘不大好了。”李嬷嬷说。

晋阳听了,跑出去,“我马上过去。”

“哎,臭小子,欺负你老爹我跑不动?”俞泰安比较胖,追不上晋阳,在后边急得大喊。

张氏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父子二人出去,看到他们那副紧张的样子,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完全回过神。

“嬷嬷,我们去瞧瞧。”张氏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错失了出门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一对花儿 “这真真是一个天杀的毒妇,一个孩子也不放过。”

俞老太太想起前日听到张氏和允喜的对话,气得直跺脚。要不是云深和月影拦着,她即刻冲到屋子里,要拿水烟玉杆揍打张氏。

她吸水烟,是从俞老爷子失踪,掌管起俞家开始。每回吸水烟,不是忧愁,就是要想事情的时候,说吸一口水烟,脑子便清醒了。

抚养了灵君后,因为灵君的呼吸道不太好,为此她也算是戒了。可是,当灵君突然发水痘,她不仅是担心,更是吓得夜不能寐,忍不住夜里爬起来吸了两口,便又开始上瘾了。

“老祖宗,这里人烟混杂,您要是当场抓住张氏,岂不是闹得人尽皆知了?”月影拦住她,“大公子正谈着几单大生意,这关乎俞家的前程,这节骨眼上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呀。”

“是啊,老祖宗,二婶也跑不了,等我救活了俞家,您老人家要怎么处置她,我们也是不会拦着的。”云深回道。

俞老太太听到灵君那边的人来说,那里的情况又不太好,急得在屋里就骂了起来。

俞泰安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张氏紧随他的身后,还没进门,就听到了老太太的骂声,吓得魂都丢了一半。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想到自己现在还是禁足,而要是有真凭实据,老太太的性子,一定是即刻拿她问罪。

想到这里,她想转身离去,没想到下台阶时,一脚踩空,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二夫人。”李嬷嬷看到她的裙子湿了,吓得大喊,“来人呐,二夫人怕是要早生了。”

俞泰安在里屋的门廊,听到了喊声跑了出去,看到张氏躺在地上,血开始染红她的衣裙,一时不知怎么办。

“嬷嬷,这咋回事?怎么办?”他蹲在张氏的身旁,扶起张氏。

“蠢货,快抱我回屋,找稳婆来。”张氏话还没说完,肚子又开始抽痛。

俞泰安闻此,慌忙把她抱起来,试了两回,也抱不起来,急得直跺脚。

情急之下,他朝屋子里大喊,“阿娘,母亲大人,要生了,要生了。”

老太太在云深和月影的搀扶下走出门,看到张氏那样子,也来不及生气,月影已先一步帮忙把张氏扶起来。

“那个女人生孩子不辛苦的。”老太太怒气正在心头,可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对秋岚吩咐,“阿岚,快,多找几个人把人抬回去。”

张氏被抬回了屋里,稳婆也正好赶到,虽然不是头胎,也毕竟隔了十多年再生,情况有些不大好,老太太又找人请了名医,折腾了足足四个时辰,总算是生了下来。

不过,那是一对双生姐妹,而且完全继承了张氏的娇美,又有几分父亲的刚性。

虽然只是两个丫头,可偏偏老太太生了三胎,最小的女儿早夭,所以她偏爱女娃。看着两个可爱的一对花儿般的娃娃,她的心肠又软了。

而灵君在两个女娃出生后,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这样一来,老太太悬着的一颗心,也放松了。思前想后,她也不想落下一个恶婆婆的罪名,便决定在张氏坐完月子再决定如何处置她。

老太太起名字时,希望张氏能够学得一些女子的贞淑贤惠,又因为两女娃实在夕阳时分出生。

于是,姐姐取名为俞正淑,字灵夕;妹妹取名为俞正惠,字灵曛。

“媳妇,你看,这是嫂子送来的两把金锁。”俞泰安领着那一对金灿灿的长命锁给张氏。

“去,这算什么。”张氏嘴上说不屑,可还是接过来查看一番,“足金的,也算她有些良心。”

她听着屋外的丝竹声,吵闹声,埋怨道,“我才是孩子的亲娘,怎么这百日宴,就不能让我操办,还把我关在这里。”

毕竟,家里添新人,也是喜事。老太太很是重视,还破例让文氏来操办喜宴,把张氏禁足在屋里。对外,则说产后虚弱,在休养。

此时,喜宴上,大伙都在为这一对长得娇俏的娃娃庆贺,文氏更是难得开怀一笑,和老太太一人抱着一个,坐在正堂的酒席上,接受客人的祝贺。

看到文氏笑容满面,时刻注意孩子的动静,不时检查孩子是否冷了,还是热了,有没尿裤子。要不是知道她早寡多年,还误会是她亲生的孩子。

喜宴快要结束时,两人抱着孩子也累得围坐在桌旁,宾客也送得只剩下自家亲眷。

“瞧你也是真心喜欢这孩子,要不你领回去养着?”老太太抱着老大,看着文氏又探手检查老二的背部,是否热了。

“老祖宗,这,您是说笑么?”文氏很是意外,不知怎么回复。

她想说,孩子还是留在亲娘的身边最好,可想到灵君是被老太太一手带走的,也不敢直言。

月影站在她的身后,灵君在老太太的面前逗孩子,扯了一下她的衣袖,想让她替自己母亲说两句。

而月影自从发生灵君的事情后,一心想着早日离开俞家,和云深冷战了一个月,此刻,她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文氏旁边的云深,就是当做没听见这话。

主桌上的人,不是老太太的娘家人,就是文氏的娘家人,张氏的娘家早没了,所以她们两人的娘家人反而成了主客。

老太太的侄孙媳妇听了,说道,“我听闻姑婆爱女儿,不如一并养了,也好和灵君妹妹作伴呀。”

“你这丫头,想得轻松,我这老骨头也折腾不起。”老太太这次让文氏操办喜宴,就是为了这一次,让众人知道文氏对孩子的亲近。

“你的文氏婶婶的心思可比我好多了,这两孩子放在她们亲娘身边,我可是不放心的。”老太太把孩子交给奶娘,揉捏一下自己的胳膊,“改日,我还要把晋阳接到我的屋里,免得被他们教坏了。”

“张氏婶婶做事确实欠妥,教养孩子也妥当,能再姑婆屋里养着,也是好的。”老太太的侄孙媳妇说完,看着文氏,“婶婶,你就允了姑婆的话,就当是弥补她抢了灵君妹妹。”

“灵君能在老祖宗屋里教养,是她的福分。”文氏回道。

“那便这样定了,喜宴结束后,你便把这两孩子带回去,人手不够,我明儿让秋岚拨一些得力的人去。”老太太说。

云深眼看这事不是玩笑话,急了,刚想开口。月影却先说了,“老太太呀,要说这孩子不是留在二夫人屋里,就应该留在您的屋里,大夫人现在忙着给您给长孙媳妇呢。”

“哦?瞧我这老骨头,倒是忘了这事。这也好,那就留在我屋里吧,阿岚多看着点。”老太太说道。

两个女娃娃出生,老太太也意识到云深的年龄到了,又看清了张氏的死性不改,她也开始注意到了沉默寡言,却心善贤惠的长媳。

这几个月来,也开始和她亲近起来,每日一同看孩子。这两孩子,满月后就被她抱到了自己的屋里。闲聊时,自然也是谈到云深的婚嫁事宜。

章节目录 第41章 自请离府 “我都说要加你工钱,怎么还是坚持要走?”云深来到月影的房里,看到她正在收

拾东西。

月影停下来,“老太太已经同意了,我要回去了。”

“为什么非要离开?你离开了还能找到这么高工钱的活?”云深拦在门口。

“俞大公子,第一,保护你的母亲和妹妹,我做到了。第二,你们俞家这趟浑水,我有权不掺和。第三,契约上写明,若事出有因,我有权无条件提前终止合约。”月影背起包袱。

疏桐站在她的身后,有些不知所措,在进到俞府这么久,得到文氏和灵君的善待,她都有了要待在灵君身边一辈子的打算。

可是,她也没法拦住月影呀。

云深知道她在生气什么,回道,“张氏的错,总会有惩罚,只是时机未到。你也犯不着因为这一时半会她没受罚而离开。”

月影听完,怒吼一声,“滚开!”

云深懂她的性子,要是此刻再拦着她,估计就真的没法把她请回来了。只好,不情愿的给她让路,让她离开俞家。

月影前脚刚走,灵君就跑来了。

她一进屋,看到云深站在原地,一言不语地盯着月影的背影。

上前,她说,“大哥,我是不是错了?我不该向祖母求情,让二婶婶留下来。”

前两天,月影好不容易把张氏和允喜里应外合,到农家找了一间因患上痘疫而去世的女孩的肚兜回来,把衣服混在灵君的贴身衣物的事实。

而不仅云深求情,灵君也跟着求情。他们都看在两个女娃的面上,让老太太网开一面,不要休妻。

他们这样一来,反倒变成月影是毫无人情味,她让步,提议老太太把张氏安置到别院,也不能让她继续留在俞家大宅。

可是,晋阳也不愿意了,连同他的老爹,又哭又跪的。

这让月影很难堪,她一心想要帮助他们除去作恶的人,最后,变成了自己一个外人多管闲事,还被老天太训斥了几句。

骄傲如她,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只能选择离开俞家。

云深不想灵君内疚,安慰道,“妹妹,不关你的事,是月影太年轻,不懂其中的要害。”

说完,他带着一些失落回去自己的房里。

张氏听到月影走了,心里放松了一些。

她想不到,平时沉默寡言,言行唯唯诺诺的花月影,居然心思那么缜密,她和允喜的通信,都是通过几个人,并未正面接触。

万万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月影给查出来,还查得彻彻底底。还听说,允喜被老太太找人赶到外地去嫁人了。

这样的情形,她不得不安分一些,不再敢像以前那么嚣张,明里暗里地针对大房。为了表示自己的诚心,还特意请愿住在祠堂,日日夜夜在祖宗面前忏悔,诵经给家人祈福。

也是因为有了她这么一次看似真诚的反常举动,云深才会和灵君一样一时心软,提她向老太太求情。

月影从自请离府之后,因为有了近一年的高额收入,家里还有疏桐每月给的一些家用,她一时半会也不差钱,因此,整日宅在家里。

每日工作换成了,送小圆子上下学堂。学堂放假,就带小圆子逛街。

而林氏此时正好坏怀上第二个娃,有月影帮忙带小圆子,还回来给她做家务,不仅不像以前那样骂她在家坐吃山空。身体舒适一些时,还陪着她一同去街上玩乐。

“姑姑,昨日阿娘和阿爹说那位是我以后的姑丈哟。”小圆子现在刚满七岁,但说话的口气还是如同三年前一样。

月影和他一样,啃着一只烤好的鸡腿,看到前面田里拉着一头牛犁地的壮汉。看着那庞然背影,还有那露出的黝黑的有着肌肉的臂膀。

她不解,“什么意思?”

小圆子抢过她手里剩下的半只鸡腿,“你再烤一只鸡腿给我,就告诉你。”

月影知道哄娃的秘诀,不仅要顺着他的意思,而且想要套小圆子的话,还必须先填满他的胃。

这一次,她坐在田边,努力的烤着那剩下的一只鸡腿。

“说完再吃。”月影看他啃了四个,还啃地那么有味。

“姑姑,吃饱才有力气说话的哦。”小圆子用袖子擦一下油腻的嘴边,夺走她手里的鸡腿,大口地啃起来。

终于,她套出了话,原来是花二虎和张氏给她物色的一个妹婿。

那汉子就牛二狼,和花二虎一样,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户。月影也见过他,性格憨厚,身材高大,体力十足,能一手扛起一头大肥猪。

可那种标准的四方脸,长了一圈肉,再露出一口大黄牙,想一想,她就觉得胃里有些翻滚。而且,离他一米远,也能闻得到一股异味。

“别吃了,赶紧跑。”月影看到牛二狼要拎着一只牛蛙过来,扔了小圆子手里的东西,连铺在在地上的布,还有一篮子野果子都不要了。

今日天气好,想带着小圆子在绿油油的麦田边烧烤,没想到听到了这么惊人的消息。那牛二在地里捉了几只牛蛙,直接走向他们,一看就是知道这事。

她惹不起,还是可以躲起来的。

“姑姑,我的鸡腿。”小圆子不断回头看着地里的鸡腿,他还没啃完呢。

“再不跑,连你也被吃了。”月影牵着他不断往前跑。

“我的天,他还追上来,快点!”

月影回头,看到牛二狼在身后不断地追上来,她跑得更快,为了早点回家,还不走大路,直接走田径小道。

谁知,路过池塘时,小圆子像个冬瓜一样,滚下了池塘。

月影不会游泳,小圆子更不会游泳,这是天然水池,深度也不知多少,也听说过淹死过野猪什么的。

可小圆子在水里挣扎,她不敢坐视不理呀。

正想跳下去拼一次时,追上来的牛二狼已经跳了下去。

“没事,就吃了几口水。”水位只到牛二狼的脖子处,他把小圆子抱到岸边,自己再爬上来。

小圆子吐了几口水,就吓得大哭起来。

月影抱着他,也顾不上牛二狼,害怕小圆子回去告诉林氏,于是哄着他,“你现在不哭,我带你去街上吃烤鸭。”

这招果然厉害,小圆子抖一抖脸上的水,站起来,牵着她的手,“姑姑,我们走吧,我还要吃肖家的馄饨,余家的粽子,还有肉包子,和水煮圆子。”

“放心吧,姑姑,我回去跟我阿娘说,我自己跳到河里摸鱼了。”小圆子看到月影拧着眉,看他满身湿漉漉的衣服。

“所以,我们先回家换了衣服,再偷偷地去喔。”小圆子拖着她往前走。

他们完全把牛二狼当透明人,直接转身离开。

“哎,花姑娘,你的手帕。”牛二狼扬起那块手帕,绣着一朵荷花。

小圆子已经跑起来,回头大喊,“那是我偷我阿娘的,拿来擦鼻涕的。”

月影不仅笑了,牛二狼握住帕子的手心,感觉到一阵滑腻,直接扔在了池塘了。橘粉色的手帕,便被一阵风吹走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别样相亲 月影听到小圆子的话,回家的当天就跑去问林氏,得知却有此事,她急得想去跳井。用她的话说,真要这样嫁人,还不如跳井回到自己的未来。

这样的事,她干了也不是第一次,林氏都已习惯,依旧淡定地揉面做饭。

次日上午,小圆子读完早课,林氏牵着他,拖着月影到城里的集市,她说要买一些小孩的衣服,月影也不好推脱一个孕妇的请求,便跟着去了。

到了集市,买完东西,林氏又拖着她去雅致的茶楼喝茶。

正当她品着茶,吃着午后点心起劲时,林氏朝着楼道口大喊,“牛二郎,真是凑巧,你也来喝茶?”

牛二狼听了,傻乎乎地回道,“是啊,花二嫂你也来了?”

“可不是嘛,咱们两家也算是有缘。”林氏看了他的身后,故意问,“你一个人?要不我们一起喝点?”

“这不太合适吧?”牛二狼说。

“有什么不合适的?都快是一家人了?”林氏招呼他来坐,此时二楼的茶间就他们几个人,“来,要不是孩子他爹忙,现在还是他爹来的呢。”

月影看到牛二狼,已经猜到这是被她二嫂给卖了,这是“缘分式”的相亲呀。

她没想到,自己二嫂居然能这么开放,毕竟她的认知里古人不是很矜持的?

小圆子乐呵呵地吃着甜糕点,突然在她耳边说,“姑姑,昨晚听到阿娘和爹爹说,今天让我一定要带你来这里喝茶的,怎样,这茶好喝吗?”

“小心把你的肚子撑爆!”

月影看他都吃了半个时辰,又听到他这么说,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不过,这牛二狼也不算是坏人,毕竟人家昨天还救了小圆子。

她再怎么不喜欢,不给二嫂的面子,也该向他道谢。

“牛二哥,我以茶代酒,感谢你昨天救了我侄子。”月影突然端起茶杯,一口饮尽。

而牛二狼还没坐稳,被她这么一声提议,明显有些吃惊。自从知道花家二哥有意撮合他们,他就留意打听月影的事情。

从得知她敢打蛇,又替邻居阿黎抱不平,他就好奇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女子?

从昨天的碰面,到今天的再次见面,他也看得出来,月影与他了解的那些女子不一样。她有一股别样的洒脱和爽朗。

“妹子客气了,虽说不在同一个村子,咱俩也算是邻村的邻居嘛。”牛二狼端起茶杯回敬。

月影看他喝完了,也坐不住,觉得自己做的礼节也算是到了,何况自己还是被骗来的。她也不想拐弯抹角,耽误别人。

“牛二哥,我喊你一声‘哥’,是打心里把你当兄长,当朋友,所以再敬你一杯。”月影再次喝完手里的茶。

“仅是兄长,朋友?”林氏问。

“是的。”月影毫不含糊地回答,本来她想直接说咱俩不合适,转念一想,这样说似乎不给自己嫂子面子,也给他台阶下,只好委婉地说。

牛二狼人长得比较呆,可心里不傻,也听出来她是什么意思,况且他也是知道自身的条件,是很难和月影这样性格的人相处。

“也好,妹子也不错。”牛二狼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回道。

月影听到这话,也送了一口气,要不是考虑林氏有孕在身,自己直接离去会气着她,当下就想离开。

如此这样,她就陪着喝茶,随意地和牛二狼聊一聊。

直到小圆子吃饱喝足,吵闹着要回家睡一会,林氏才有借口提前走。回去的路上,还一直数落月影不识货,老实憨厚,身体又结实的才是过日子的。

不然,在农户人家,光有一副皮囊,那也不顶用呀。

月影直接说,自己要找一个比自家二哥好看的男子,林氏听到夸自己的丈夫,心里一高兴,直接忘了她不听劝的不满。

也不知怎么回事,那天茶楼的事后,月影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和牛二狼有接触,没想到自己一句客套的话,牛二狼还真的当真了。

他不仅隔三差五地给她家送一血食品,就是到地里帮花二虎做农活。月影拒绝他来,他还便说既然是要当兄妹的,自然是一家人,要互相帮衬。

她打听一下,才知道牛二狼和花家一样,都是外来的人,而他的父亲去世后,他就是独自一人,日子也过得潇洒。

再仔细想一想,原来花二虎夫妇不仅看重他的人品,更是想着他上门,这样她也不用离开花家,好互相照应。

“你明天别来了。”月影送牛二狼出门时说。

牛二狼一直在忙种的季节帮花二虎,两人的关系好真是亲如兄弟,一同下地,一同回家,花二虎和林氏总会给他留饭。

这样的境况也只有花月影不适应,觉得别扭。

“现在是春耕的忙季,等我帮二哥忙完,我就不来了。”牛二狼知道她的意思,说完扭头就走。

又过了两天,这天月影闲着无聊,想到好一阵子没去茶园,想去逛一逛,顺便看一下阿黎的情况。

她去到那里才知道,今日茶园休园,男的都去下地耕种,女的在家纺织,要过两天才开始恢复茶园的日常工作。

她在园子陪着周伯喝茶聊天,喝了一盏茶,起身告退,周伯送她出园子时,碰巧遇到云深带着石头来园子查园,谈论赋税的事情。

云深看到她,有些踌躇,示意石头先进去和周伯谈事。

他问,“我听说你订亲了?”

“那个王八子胡说?”月影没想到他也知道。

“我就说嘛,你怎么能嫁得出去?”云深的语气明显轻松了。

“大公子,别忘了,我们现在已经解约,我的事情,你无权过问吧?”月影是生气,但不至于失态,“告辞!”

“喂,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云深追上去,“他不适合你!”

“你又不认识,怎么知道不适合?”月影停住脚步,疑惑地问,“还有,这大热天的,你还带着面具,真不热?”

最后一句,她特意说的,按理说现在的他都已经回到了俞家,还得到了老太太的认可,他所说的那块煞星象征的胎记,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呀!

重要的是,他们也算是一起面对过生死,直到现在,她还不是他的真实模样!

“这不公平!”月影想到这里突然喊出一句。

“你这么聪明能干,嫁给他,确实不公平!”云深以为她抱怨自己的婚事,站在自己的角度来说。

从月影成功救了他的母亲和妹妹,打压了张氏,还得到了老太太的认可,他更加肯定她的与众不同,或许,他需要的贤内助便是这样的。

而月影则觉得奇怪,仔细看一下他的脸,“你嘴角怎么一大块淤青?”

云深闻此,即刻打开自己的折纸扇挡住,头扭到一边,要是被她知道自己一个堂堂的武科状元被一个庄稼汉打得皮青脸肿,三天不退的话,岂不是被笑话?

章节目录 第43章 此狼不是彼郎 “前两天喝了点酒,遇到一个醉汉,我们打了一架。”云深撒谎,尴尬地笑一笑。

“不对呀,你从不喝醉的呀?”

月影认识他已经三年多,又算是在他的手下办事,从未见过他喝酒误事。有时喝酒,那也是小酌一番。

“月影姐姐,你不知道,公子他前两日找一个叫什么牛二的去打架了。”石头突然跑出来,说完又看着云深,“公子,这边的事安排妥当了,我们走吧?”

“去,边上站着。”云深摘下自己的扇,敲到他的脑袋。

石头摸着自己的头,识趣地跑远,站在一边等他。

“别听胡说,我怎么可能打架!”云深说。

“也是,看你也不像是这样的人。”月影说,“我走了,后会无期。”

“哎,我有话和你说!”

“我不想听。”

月影猜到他为什么打架,不就是想要再把自己困回那个大宅子,这一次,她才不会那么傻,再去掺和他们俞家的大染缸。

云深看到月影走了,回头就责备石头乱说话,石头埋怨自己说的是实话。

坐到马车里,拿出一块小铜镜,揉着嘴角,他也纳闷,听到石头回来说月影的家兄要给她订亲,心里莫名地感到慌乱。

那时,他以为自己是不想失去这么好的一个助手,二话不说,就骑马去找牛二狼。

谁知,大家都喊“牛二郎”,其实,那时此狼非彼郎。

牛二狼不仅是会正宗的武功,而且和云深不相上下,只是为何要去耕田呢?

云深和他争论,他被打到脸上,而二狼被他打到左手骨折,总之谁也好不到哪里去。

原来,牛二狼的老爹原来是跟隐士高人学武的,学成之后到府衙到了捕快,没想到他被人诬陷偷盗,于是带着年幼的牛二狼到此躲着,但那会牛老爹深受刺激,整日酗酒,不到三年就去世了。

牛二狼自己也没见过自己的娘,所以一直孤身一人。

或许,受到父亲的影响,他不想去当捕快,也从不把自己会武功这一件事表露出来。

或许,他习惯了这里的农家生活,虽说不富裕,倒也是简单快活。

总之,要不是云深上门就给他一拳,他也不会气不过回打。

事后,两人席地而坐,牛二狼在桃树下挖出一罐桃花酿,两人便就着一直烤野鸡,喝酒聊天,言和了。

云深佩服他的豪爽,和处事不惊。

牛二狼感叹他的遭遇,怜悯他有着一大堆家人,却像是没有家人。

这样,一轮酒席下来,他们二人相见恨晚,一见如故。

云深请他到俞家帮自己,他经常需要外出做生意,路上总会遇到一些不太平的事情。

牛二狼起初有些犹豫,想到自己也不甘于一辈子面对黄土,背朝天,汗流浃背辛苦一年,得来的粮食,除去赋税,也刚够果腹。

接着,又被云深描绘外边的大千世界,假设描绘他同自己一直做生意的种种好处,又假设了他安于现状的来日,最后,他答应了云深。

“什么?你每日去帮花二虎,不是向月影求亲?”

云深喝下一口酒,这事都过了一个月,怎么还是没进展,他也只能到牛二狼的茅屋来喝酒解闷。

“是我那隔壁二叔的儿子,托我找的媒婆。”牛二狼摸着自己红肿的下巴,“兄弟,我看得出来,你看上了月影姑娘。”

“哼,我看上她那个母夜叉,这白天还出月亮了呢!”云深硬撑着,他自己也没想到一直以来那么想帮助月影,原来早已经被她吸引。

“那你的脸怎么回事?我的脸又是白挨打了?”牛二狼掰开一块烤乳猪,“要不是我认了你做兄弟,我一定把月影娶回家,就凭着她的见识和聪明,我就想娶她了。”

“这世上,比她有见识,比她聪明的人多了去,你别惦记着她!”云深嫌弃的看他一眼。

“干了这杯,我们今日起便是真兄弟了。”二狼喝完那罐酒,“兄弟,放心,我二狼别的不擅长,但是讲信义,我帮你一把,让月影姑娘早日答应你的求亲。”

云深想起自己两顾花家提亲,都被回绝了。俗语说,事不过三,这第三次,他可不敢轻易出动。

本来,他还是想着这事慢慢来,也想着再次请月影回家当账房掌柜,没想到,这一两个月来,不仅月影被家里催婚,忙着托媒人寻亲。

老太太和文氏两人和好后,整日不用照顾那对双胞胎妹妹,就是四处找媒人,也给他相看了好几家的姑娘。

要不是这样,他还没感觉自己的心声。

原来,自己每回外出,放心不下的不仅是母亲,而且总会梦到月影。

原来,每次独自坐在案桌看账本,累的时候,就想起月影的笑脸。

尤其,是她和自己小吵小闹的事情,那样的感觉,让他和轻松。

当想到她会嫁给别人时,他真的开始慌了。这种感觉,从茶园的初次相遇,看到她勇敢地打蛇,又在蛇洞里相处,她从不会被吓得毫无章法。

再到后来,她成功帮自己处理俞家的事情。

这一切,正是自己一直想找的贤内助,也许是一种需要,还未谈得上是倾心。

与其娶一个从未见过面,养在深闺的陌生人,他不如娶一个对自己忠诚,符合自己标准的人。

这样,和老太太汇报一声,他便托媒人,领着一些聘礼到花家提亲。

第一次,月影以为是走错门了,直接把媒人挡在门外。

第二次,月影误以为他脑子发烧了不清醒,又当面回绝他。

“俞兄,今儿天气不好,阴沉沉的,咱们回去,看看黄历,挑个好日子再来?”牛二狼

帮他扛着两只聘雁。身后的一行人,拿着其他的聘礼。

三位媒人,都是地上的最可能说会道的人,走在前边开路。村子里的人早被这事吸引了

站在大道两边,等着查看结果。

月影家门前,更是挤满黑压压的一群人。

俞家是大户人家,俞家大公子这几年不仅把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更是在村里修缮水渠,搭桥修路,也算是一户有良心的商贾人家。

“不行,为了这次的提亲,我可是准备了一个月,无数次给自己勇气,这才下定决心今天出门。”云深回绝。

“这这天就快下雨了,这看着不大好吧?”牛二狼抬头看那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

章节目录 第44章 最佳护卫 “牛二兄,你去敲门?”云深站在月影家的门口。

“俞兄,你当真是糊涂了。”牛二狼后退一步,“这是你讨媳妇,再说你还请了三位媒婆,这怎么也轮不到我呀!”

他们在门外边争论时,媒婆已经准备好,上面敲门。

“花家二兄,大喜来了。”林媒婆是当地最有声望的,平常都是给官员和富人家说媒。

林氏一直在屋里劝月影,“小妹,这女人吧,嫁给谁也是一辈子,那俞家大公子无论人品,还是才能都是上好的,我们家也算是高攀了。”

“所以我更不能嫁啊。”月影回道。

疏桐为了这事,还被特意放假回来陪着她,“月影,我也觉得大公子挺好的,一辈子吃穿不用愁。”

“那人一辈子只有吃和穿,我又不喜欢他。”月影也想不到云深这三个月来,会不断地向她提亲。

“喜欢?那你喜欢谁,嫂子给你提亲?”林氏挺着个大肚子,“没有?这年龄也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小圆子都会喊娘,满地跑了。”

“总之我不嫁,要嫁你嫁。”

“大公子看上的又不是我。”疏桐掩嘴笑,“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你们出去。”月影有些不安地抓着衣角。

林氏和疏桐担心继续在此逼她,把人逼急了,她又要离家出走,也不敢在此逗留,顺着她的意思,走了出去。

俗语云:儿女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花家无父母,无长兄,花二虎和林氏就算是家长了。要不是他俩尊重月影的意思,每回媒人来提亲,都是先经过她的同意,才把人请进门。

而至今为止,来来回回地媒人也有十来个,也只有俞家大公子的媒人顺利跨进了大门的这第一道门槛。

花氏夫妇还以为这婚事便可谈妥了,没想到,月影迟迟不肯接下婚书,把聘礼退了回去。他们也是信得过俞家大公子的人品,对深宅大院也有些忌惮,担心月影这样的性子会吃亏。

总之,就这样一来一回地拖着,就拖到了今日。

花二虎一直等在门口,看到林氏和疏桐出来,他上前搀扶着林氏。

“咋样?”二虎细声地问,“同意开门吗?”

林氏阴沉着脸,“我看咱家妹子是嫁不出去了。”

“你说,她要挑什么样的人家?”二虎问。

“怕啥?要是咱家的小妹这般的人嫁不出去,那别家的姑娘还出不出去见人了?”林氏责备,“我们家还差这一副碗筷不成?”

花二虎听到林氏的责备,本来想说不是她先说嫁不出去的吗?

可一看到她的大肚子,所有的理亏只能咽下去,轻声哄着,“是是是,你说的都对,那我去门口请俞大公子回去了?”

“再等会,急什么?”林氏回头看一下月影的房门,疏桐正趴在门上听里边的动静。

过了一会,疏桐向她摇摇头,表示没听到任何动静。

“算了,这天也快要下雨了,请他们走吧。”林氏又看一会天空。

花家的门口,先前挤满了一群人,这天一直沉着,但天气也闷热,有一半的人受不了先回去避暑了。

又过了一会,天想要下雨,又有剩下的一半人提前回去避雨。

如今,除了云深带来的一大队人,就剩下一些孩童,还有一些好事的长舌妇在看热闹。

牛二狼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围观,不免有点紧张,好在有他那一脸的大胡子把窘迫的样子给掩饰了。

反观主角云深,一脸淡定,手持一把水墨竹子画的折纸扇,慢悠悠地摇着扇子解热。

回想上一次提亲,月影赶不走他们,急得泼了一盆水,还是牛二狼给他挡住了。怎么不是自己提亲,却比来提亲的人还紧张?

“俞兄,我看算了,今天怕是不开门了。”牛二狼看到三位媒婆喊门,都喊地用帕子擦汗,坐在门口边上的台阶,大口喘气。

“我的天爷哟,这一次的钱分子,可真不好赚。”第一位媒婆埋怨,她的体型胖,受不了热,正像狗狗一样长大嘴巴呼气。

“李阿姐,这回的婚事要是说成了,赏金可比我们说成一年的婚事都强。”中间的那位媒婆说。

“是啊,为了这赏金在忍忍吧。”第三位媒婆回到,“老实说,这位花家姑娘确实不错,我这边就受到好几家人家托我做媒的。”

先前那位胖媒婆听到这话,心里也平衡了不少,立刻夸下海口,“我做媒婆也半辈子了,还没说不成一门亲事,要是这门亲事黄了,我这辈子就再也不当媒婆了。”

“对,说成这一门亲事,赏金也够我们养老了。”第二位媒婆说。

第三位媒婆被她们一说,又像是看到了希望,回道,“我相信有咱们仨在,一定成事。”

然而,事与愿违,花二虎还没开门,天空一阵响雷,不一会儿,就噼里啪啦地下了大雨。门前被烤得发烫的地面,一沾到雨水,霎时升起一阵被蒸发的水雾。

“俞兄,我们也走吧。”牛二狼把装着两只聘雁的笼子挡在自己的头顶。

而身后的那一大队人,都开始找地方躲雨。三位媒婆更是直接进入门廊下躲雨,大伙一阵子就俨然一只只落汤鸡。

此时的天空还开始打雷闪电。

云深把扇守在胸前的衣服里,仰头望天,好一会儿,感叹,“难道真被那道士说中,我这辈子要孤苦无依?”

牛二狼一下子拖他上马车,“你要是再不走,被一道雷劈了,那就一定是孤苦了。”

因为,他们站的地方正好是一颗大枣树下。

这样,云深的第三次提亲失败,不是月影的一盆水给打走了,而是老天爷的一场倾盆大雨给弄走了。

而那三位媒婆得到的赏金仅是一个普通价钱,也没有一位媒婆洗手不干了。

老太太起初听到云深要娶月影,本来是有些反对的,毕竟门户不登对。可是,这个孙子不仅自己有主见,而且还是当年被自己赶出去的,她也不好真的要阻拦。

眼看三次提亲不成,她就亲自到云深跟前劝说,“云深,你别嫌弃祖母啰嗦,你说我们家这家世,你这样的好条件,哪愁没有好姑娘?”

云深继续算着桌面的账本,“好姑娘,算账能算得过她?谈生意,能给我出这么好的主意?还有持家,能够处理得这么出色?”

老太太被他的这三连问,一时语塞,她也从心里佩服月影,不仅账本看得透彻,也自有一套自己的生意经,先别说现在那家起死回生的酒楼,就谈张氏这事,她就看出月影确实一个当家主母的范。

文氏就是一个深闺出来的,恪守女德,性子柔弱,要不是她这么多年故意冷着,暗里帮衬着,估计也难以安稳地在俞家好好地呆着。

这样仔细想一通,与其硬塞一个不合适的人给他,不如让云深自己挑一个中意的。于是,她也撒手不管了。

而这整件婚事,最支持云深的就是灵君,一听到月影快成为自己的嫂子,她就三天两头往云深的屋里跑,问他什么时候办婚礼。

云深估计自己的面子,总是推脱,还没找到合适的日子,要是他真的说了月影还没点头,那他在灵君心中的大哥形象却要被损坏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订亲契约 “大哥,你到底看好了日子没有?”灵君又跑到他的书房来问成亲的日子。

“灵君,你这个月已经问了第十三次了。”云深在翻看他的账本。

灵君多走他手里的账本,“大哥,我从你以第一次提亲等到现在,还有半年了呢?挑日子也不用这么久吧?”

“小孩子家懂这么?快回你的房里去。”云深有些发窘,今天距离第三次提亲,确实又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来,他不敢去上门提亲,可是礼物都是送得很周到的。

“哼,我都的及笄之礼都行成了,哪里还是小孩子。”灵君不满地回道。

“好啊,那大哥正好也给你留意妹婿。”云深回道。

“大哥,你真是讨厌。”灵君把他的账本扔回桌面,跑了出去。

刚跑到门口,就撞在石头的身上,还是云深手快扶着她,才不致于碰到圆桌。

“姑娘,真是对不住。”

石头吓得脸色发白,慌忙道歉,要知道灵君可是俞家的大宝贝,小时候学走路,她自己摔一跤都是被老太太把家里上上下下骂一遍的。

“什么事这么慌张?”灵君的脾气像文氏,温柔善良。

“快说,要不真是急事,你等着我扣你工钱。”云深说。

“花二哥今早在田里,被犁地的牛踩了一脚,被人抬回去了。”石头回道。

“什么?”灵君被吓住。

“怎么不早说,这工钱必须扣双倍的。”云深说完,跑了出去。

石头正在心疼自己,他知道消息,可是第一时间,一秒也不敢耽误就来告诉他了。可他懂得,此刻反驳,也许就被扣四倍的工钱,之后拔腿追上云深。

为了赶时间,云深直接骑马。

他刚到门口时,灵君和石头也骑着一匹马到了这里。

“你怎么来了?”云深诧异,这可是灵君长这么大,第一次这样独自骑马出门。

她以前出门,不是陪文氏到庙里还原,就是陪老太太到佛堂里许愿上香,总之,还没这样抛头露脸过。

“我未来嫂子家出事,我这当小姑子能不来看看她嘛。”灵君拨开帷帽的纱布回道。

“是不是你嫂子,八字还没一撇呢。”石头嘀咕。

“什么?”灵君疑惑。

“小子,胡说这么?”云深急得一脚踩在他的脚背,“走,我们先进去。”

云深牵着灵君的手臂,走到门口,敲了几次没人,一脚把门踹开,石头在身后一拐一拐地跟上来。

而他的一脚,直接把半边木门给踹到一边,吓得在院子大水的小圆子扔了水勺子,就跑进屋里。

“姑姑,阿娘,打劫了!”小圆子的惊吓声喊起来,惹得他们三人回头,才发现那半扇门已经半边躺在地上。

“石头,你去找个最好的木匠,再找最好的木材给换上新的。”云深对身后的石头说。

石头听到他的话,回想出门前的双倍工钱,想到或许这是一个将功补过的好机会,想到这里,脚也没那么疼了,飞快地跑了出去。

小圆子这么一喊,月影出来时,正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拿着一个劈柴斧头,看到时他们,那半边门也倒了。

此刻,小圆子躲在她的身后,“姑姑,就是他,是他把我们家的大门给踢了。”

“真是你?”月影问,看到云深点头,扔了斧头,菜刀等下要切菜,没扔。

“为什么拆我家的门?”她说话时,右手的刀指着云深他们。

“那个,未来嫂子,这是一场误会。”灵君看到她大哥都快傻了,这人还没娶进门,就莫名其妙地把人家的门给拆了。

这确实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灵君妹妹?”月影放下猜到,给小圆子,“你把刀拿进去。”

小圆子很乖巧,也很熟练地把刀拿进屋。

灵君摘下帽子,上前去问,“嫂子,这亲家二哥怎么样?我大哥知道这事,担心地跑来,急得把门都拆了,你别生气。”

这一句话不说,她还没那么生气,一说,就觉得来气,可是当着灵君的面,她不好发火。

“你给我等着。”月影对云深说,又牵着灵君说,“走,我们到屋里去,还有你别叫我嫂子,我还没答应嫁呢。”

“什么?”灵君回头望一眼云深,“我哥都在找先生订成亲的日子了。”

此时的他已经打开折纸扇,在扇风,抬头看天,“这天还真是热啊。”

月影自从被他第一次提亲,每次看到他就觉得有些别扭,奇怪的是,她嘴里说不答应,可是心里却不排斥见他。只是,终身大事,她还是想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走吧,我们先进屋。”月影轻咳一声。

她俩进屋的时候,郎中刚看完病,“花二嫂,这二郎的腿伤及要处,骨头都断了,必须好好养伤一段日子,要仔细一些,不断再伤着了。”

“那以后会留下后遗症吗?”林氏抹一把眼泪。

“正常走路是不影响的,恐怕这重活是做不来了。”郎中回道。

月影上前,劝着,“二嫂,你别太伤心,小心身子,我去送一送郎中。”

林氏点头,又重新走进屋子里,“人没事就好的。”

灵君也是第一次到月影的家里,这里虽然没有自己的家里华丽,倒也是干净整齐,可看着那些简陋的旧家具,还是有些心疼月影,毕竟她也是头一回来到贫苦农家里。

月影把郎中送到门口,再回来的时候,发现云深还站在原地,正用手帕擦汗。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问。

“你不是让我等着吗?”他回。

“行,那你继续等着吧。”月影进屋时,顺便把灵君带进去,她舍不得白得发亮的灵君也在阳光下暴晒。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石头带着一位木匠,扛着一块棕色的梨花木门进来,月影家的门只是普通的门板,石头真的找了最好的木头。

木匠都怀疑自己走错地了,“兄弟,你确定我把这门安装上去,不会被别人偷走了?”

“放心吧,没事。”石头回道。

木匠量了尺寸,拿出工具,和两位徒弟一起动手,一炷香的时间不到,便把门安装好了。等石头进来的时候,云深拧着眉看。

“你确定这样,月影不真的送我一把菜刀?”云舍想起她拿菜刀的样子,就不太敢进去。

“公子,要不咱们算了,我们去找别家的姑娘?”石头看着一黄一棕的门,胆怯地回道。

“小心我踢你!”云深抬起脚。

“我做好防护。”石头挑起衣摆,双脚缠了护膝。

云深看到那个护膝,不再踢他的膝盖,一把扇过去,就敲在他的头上。正当他们你追我赶时,月影领着灵君出来。

“那是我大哥吗?”灵君吃惊,想起以前那位沉默寡言的大哥,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这倒是有点像嫂子。”

“关我什么事,还有在我没嫁进你家门之前,别再喊我嫂子。”月影故意挣脱抱住自己的手臂的手。

“不行,这辈子,我就只认定你这一个嫂子,我病重时,人人躲着我,也只有你一人真心地照顾我。”灵君一直念着月影护着她的心意。

章节目录 第46章 拟定日子 “傻丫头,我那是拿钱办事的。”月影回道,把帷帽给她带好,“你呀,以后别单独出门,小心被狼吃了。”

“那你快点嫁给我哥嘛,这样你可以天天陪着我。”灵君回道。

“小姑娘家老是把嫁人挂嘴边,不知羞。”月影故意逗她。

“我不管,我哥不敢直接说,我帮他说。”灵君说完,悄悄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月影听完,一脸吃惊地看着她。

她还没回话,灵君就走开,带上云深和石头出门了。

花二虎这会伤了腿,不仅要花钱买药,而他一直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月影到这里的这一段时间,虽说也挣了不少钱的,可这只出不进,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月影在二虎能坐起来时,就商量着自己再去茶园,怎知,周伯死活不肯让她回来。林氏还不到一个月就要临盆,家里到时又多了一口人。

二虎一个男人,想到这里都偷偷抹泪,更别说林氏一个妇道人家,更是整日唉声叹气的。再说,小圆子的学堂也是当地最好的,还是月影坚持要送进去的。

这会,即使再苦,她也坚持不能苦了孩子。

最终,她还是找到了云深。

“是你不让周伯答应我回茶园的?”他们约在城里的福源楼碰面。

云深是接受了灵君的提议,说只要月影走投无路,他这边坚持不松开,她就会找他,那时他再谈条件,可不就是顺理成章了。

一开始,他还反驳,说月影的倔强性子,不会如此,没想到不出一个月,果然应验了灵君的说法。

“你就快是俞家的大少夫人,他们当然不敢收了。”云深这几年学会了月影的谈条件的滑头,不会那么的木讷。

“我答应了?”月影回道,“你为什么一定非要娶我?我觉得当个丫鬟挺好的,我没来这之前也算过了,我的前世就是一个丫鬟的命。”

“那是前世,不是今生。”云深看她脸色不太对劲,又说,“那江湖道士胡诌骗钱的,你别信。”

云深说完,急切地拿出一个聘礼清单,上面有良田,有银票,还有盐铺,反正属于他的私产,他都列出来,随她挑。

月影不看不知道,他表面冷冰冰的,没想到做生意的能力还是不错的。铺子的规模不大,但也是经营得每日盈利。

先不说,她目前处于困境,退一步说,她从不会和钱过不去。但金钱和终身幸福相比,她还不会笨到为了金钱把小命给丢了。

“其实,我俩不合适,还是算了吧。”月影回道,“我连你长什么样子都没看全,怎么嫁?”

“我说过,看过我的模样的人,除了我自己,还没第二个人。”

云深说的话是,记事那年起,得知自己有眼的红印子害得自己被赶出俞家,他就自己扯了一块布当面具,带上去后,从未有第二个人看全他的长大的模样。

“我问你,你会嫁给一个模样都不知道的人吗?”月影白了他一眼。

“我不用嫁人,但我是一定不会娶一个陌生人的。”云深回道。

“走吧。”他说。

“去哪?”她问。

“跟我走。”他再说,

“凭什么?”她再问。

“凭我要娶你!”他回。

这样,月影被他连带半拖地上了马车,被带到了一个郊外,河边有一个亭子,云深查看四处无人,扯下面具的那一刻,双手都是发抖着的。

月影不得不惊叹,那是一张比灵君还好看的脸,俊中带着一股柔美,眼睛大而有神,五官轮廓分明。

“记住了吗?”云深等了好一会,她都还是只盯着自己的脸。

忽然,他抬起右手捂着自己的右眼角,“看清了,我就要带回面具了。”

他的这一个动作,让她有些心疼,那明明就是两个黄豆般大小的红印子,形状有些像星星而已。

那分明就是一个胎记,怎么就被妖化成了是煞星的标志?

怪不得,每回看他的眼神是会闪躲的,原来他因为这事,把自卑刻在了骨子里,并且把这个印子当成了自己的缺陷。

“你的那张聘礼,我全收了,那就太缺德了。”月影也算是认命了,与其嫁给一个陌生人,不如嫁给一个熟悉的,且可依靠的。

“我只要在中心街的那一间米铺,我二哥的腿坏了,他对庄家熟悉,当个米铺掌柜正合适,而且那里离小圆子的学堂也近,二嫂接送孩子也方便。”她解释。

“要不顺便把对面的盐铺收了?”云深戴上面具,“反正你嫁给我,我的也是你的,也不差这一间盐铺,而且我想好了,我俩一同努力,肯定会有更多的铺子。”

“我又不是吃盐长大的。”月影回道,“只要这一份企契约有效,我们就办这一场合作婚礼。”

“放心,只要你画押签字,便是即刻生效。”

云深听她答应,心都快飞起来了,后路他都盘算好了,也不差眼前的这一点纠结。要是早知道她介意自己带着面具,他或许会早一天答应把面具摘下来给她看。

也许,他最介意的是自己的胎记,而她是唯一一个从不把他的胎记看成是煞星的标志的人。

又或者,他欣赏她的那一份洒脱爽朗以及自信,这正是自己一直在追求的。

两人签了那些婚约书,云深挑了好日子就上门提亲,又拟定了成亲的日子。有一个是一个月后的,再有一个是半年后的。

他担心夜长梦,更担心月影回中途变卦,一个大户人家,不到一个月筹办一个婚礼,还是嫡长孙的婚礼,说有多仓促就多仓促。

“真要这么急?”老太太看着那一份帖子,“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宾客赶过来,远一点的亲戚都未必能到呢。”

“祖母,这不打紧的,只要你在,我娘在,还有弟弟妹妹在,这就可以了。其他远亲不是多年没往来,来了不也是想和我们谈一笔生意?”

云深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看惯了人情冷暖,回想当初舅舅家的大表兄为了抢一笔生意,和他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他就心寒。

“话虽如此,我们俞家也是大户人家,你不仅是孙辈的长孙,这也是我们俞家这二十多年来头一回办婚嫁喜事,马虎了,不让人笑话。”老太太还在担忧。

“是啊,儿啊,月影家里虽是农家,可我们办的草率,岂不是惹得亲家脸面过不去?”文氏坐在一旁,也这样担忧。

“看吧,还是你娘懂我。”老太太很满意一向顺着儿女的文氏这次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

“祖母,阿娘,哥哥娶亲,我们都可以帮忙的。”灵君都想直接把月影娶进门了。

“是啊,我也可以帮忙,还有我学堂里的同学也可以帮忙采办,写请帖,送帖子。”一旁的晋阳也说。

老太太看到大伙这么高兴,二十多天,集中人手,算一算,也是可以的,便同意了。俞家大公子要迎娶农家女的事情,很快就被人们传开了。

月影家里更是一片热闹,四邻右舍都来帮忙,就连一直忌惮之前闹蛇的事情,而断绝往来的邻居也过来帮忙。

疏桐本来就是月影的姐妹,又一直在俞家当丫鬟,她提议这次当是月影的陪嫁丫鬟。她这么说,月影不答应,还是她一直说自己不进俞家,也没别的地方去。

最终,月影才答应她一同进俞家。

花家预想是在婚礼前搬到俞家附近的那家米铺,没想到林氏提前临产,生了一个女娃娃,孩子比较大,生的时候吃了苦头,一时也不轻易挪动。

林氏想到这女孩子是在喜庆的日子出生,取小名为“庆儿”。

章节目录 第47章 洞房花烛夜 走过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五道流程,剩下的便是迎亲的大日子。

迎亲的前两天还是阴雨天气,到了迎亲的当天,天没亮前还是一阵大雨,林氏给她整理嫁衣和嫁妆时,还担忧着雨天影响出门。

没想到,天亮时,一片晴空,来帮忙的邻里笑谈这真是一门天赐的良缘。

“果然是一段好姻缘,连续几天的雨,到今天就断了。”来帮忙梳头的婆婆说道。

在这里,风俗上是请一位福寿双全,儿女满堂的高领妇女来帮新娘梳头。捯饬了半天,月影的新娘装扮终于完成了。

头戴花钗,用金银琉璃涂来装饰,穿着一身青色连衣裳,这青色并非是绿色,而是偏蓝的一种颜色,是一件大袖襦裙式钗钿的礼衣。

陪嫁娘是邻居的一位嫂子,正和媒婆不断地再次说教等会的婚俗礼仪。昨晚,她们絮絮叨叨地对她叮嘱了大半夜,现在担心她出错,又一阵说辞。

“娘子,记住了?”周媒婆问。

月影被她俩说得有些头脑发昏,认真地点头,“放心,我记住了。”

话毕,屋外响起了闹腾的声音,有人喊着要赏金,有人起哄要作催妆诗,月影的房间时离院子最远的,也听不真切。

她又不方便随意走动,倒是屋子里的几位姑娘凑到窗户去瞧热闹。

那些喧哗声,越来越近,忽然,房门打开了。

“姑娘,新郎了。”疏桐手里拿着一个钱袋子,喜冲冲地跑进来。

“哟,这么快?”林氏坐在月影的对面的桌子,拿起一把绣着鸳鸯图样的绢布圆扇递给月影,“小妹,拿着。”

月影按照先前说的,把扇子挡在脸上,接着,疏桐和林氏便扶着她出门。

走到大门的时候,她还没上马车,小圆子突然跑出来,抱着她的双腿,大哭起来。

“姑姑,你走了,还会回来吗?”小圆子哭得很伤心。

“傻小子,姑姑是嫁人,会回来的。”林氏急忙把小圆子拉回来,“阿娘昨晚不是和你说清楚了吗?姑姑三天后就回来了。”

林氏劝了好一会,小圆子才肯放手。月影本来想拿掉扇子,劝一劝小圆子,可陪嫁娘及时阻止了,把她扶上了马车。

等到车子行至半路,牛二狼领着一群邻居在半道吆喝。

“二狼,咱俩是拜过把子的,今日可要让我们顺利过去。”云深没想到这娘家人来障车的人是牛二狼带头,显然是他把自己当做是新娘子的娘家人了。

“俞兄,想要过去可以,那得我们大伙满意,这可都是新娘子的娘家人,大伙说是不是?”牛二狼说道。

其他人一同起哄,场面一阵欢腾。坐在车子里的月影,偷偷地往窗帘的缝隙看过去,只见石头和福伯领着一群人,正给他们发礼金,还有一些酒水和吃食。

“二狼,怎样?可以通过了吧?”云深问。

“行,我们让道。可别误了时辰。”牛二狼和一群人让出一条道。

到了俞家大宅时,媒人和疏桐扶着月影下车,在门口处跨了马鞍。

在没迎亲前,文氏吩咐人以粟米三升填了石臼,以一张席子盖住井口,以枲麻三斤塞上窗户,以箭三支放在新房门口。

今日,接到新娘子,月影上车后,云深先是骑马围着车绕三圈。当月影跨了马鞍,不是直接拜堂,而是被媒人领到正院,先拜了灶台,以示将来成为操持家务的好手。

而在她拜灶台时,老太太,文氏领着灵君,还有晋阳他们,从便门出去,然后再从正门入,为的是踩新娘子的脚印,以沾喜运。

接着,月影被领到了堂上,随着司仪的喊声,夫妻对拜时,她先拜了一拜。等她行完礼,云深再回礼。

拜了堂,便是开宴席的时刻,云深是新郎,需要酒席上答谢宾客,接受宾客的祝贺。而月影则被早早地领回了新房,疏桐在一旁陪着她。

“新娘子,等会一定要新郎说了诗,你才能把扇子取下来。”陪嫁娘再次叮嘱。

“万一说不出来,这扇子,我是要一直挡住脸了?”月影问。

“怎么会呢,俞大公子出了名的才人。”陪嫁娘回道。

正当她们说话时,云深进来了,俞家的丫头给他做福,又说了一通祝福的话。疏桐到一旁准备合卺酒,眼神一直不离开月影的位置。

云深想了想,做了一首却扇诗。月影也听不出是什么韵味,只觉得手酸了,就把扇子拿开了。

她抬头的那一瞬间,看到云深一直盯着自己,“你盯着我干嘛?”

“觉得你今日和平常不一样。”云深楞一会,回道。

月影以前不爱打扮,衣服的颜色搭配也随意,头发更是随意挽起来便完事,完全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画着精致的妆容,头饰和衣裳还要搭配一番。

如今,忽然看到她精心打扮后的模样,不能怪云深一时之间觉得很是新鲜。

“姑娘,姑爷,该喝合卺酒了。”疏桐把用一瓠分为二瓢的酒端到他们的面前。

月影和云深各执一片,云深喝完,倒过来放下,取阴阳和顺之意。等到这礼节完了,其他人便退了出去。

这会,屋子就剩下两人了。

虽说,他们事前有了契约,云深不做她不愿意的事情。可说起来,和坐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

今日所行的礼数,都是正儿八经的三媒六聘之后,正门进入的新娘,这可不是儿戏。月影看着这满屋子的装饰,是林氏请一位邻居资深的嫂嫂来此铺房,每一处的嫁妆都是从聘礼那里精心挑选,或是购买的。

林氏担心她嫁进来,会因为门第而受委屈,没置办一样嫁妆,都是从礼金还有私房钱那里挪用,添了上好的家什。

看到这些,她也参与挑选的东西,在陌生的环境里,也感到一些熟悉。

“忙了一天,我又累又饿的,可以先休息了吗?”月影说完,坐到梳妆台前。

云深跟在她的身后,拿着一把系着红色彩带的剪刀。

“你要干嘛?”月影拆了头发,从铜镜里看到他手握一把锋利的新剪刀。

云深不顾她的惊讶,而是一步一步地走进她,月影看他上前一步,她便后退一两步,直到推到了桌边,她再也无路可逃。

“你别乱来啊,我们可是签了契约的。”月影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不利索。

章节目录 第48章 回门 (1P~求收) “我们是签了契约,可也是真成亲呀!”

云深说完,抓过她的一缕头发,咔嚓一声,那一段黑丝被他剪了下来。随后,他又抓住自己的头发,又咔擦一声,也剪了一缕。

案桌上,有一个绣着两只大雁的锦囊,云深把两缕头发挽成合髻,形成一个结。嘴里念了一句,“剪起两云鬟,绾作同心结”。

“娘子,从现在起,我俩就是元配夫妇了,日后,郎君请你多多照拂。”云深双手作揖,把锦囊交给她。

月影愣了,这不是契约婚约,她还想着等解决一切困境,她就请求合离的呢?

怎么现在做的,和自己想的不大一样?

心里怎么想的,那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她现在要取得屋外的侧耳倾听的那一帮人的信任,否则就露馅了。

“郎君,那我们安歇吧。”

月影接过他手里的锦囊,放在衣柜里藏起来,顺便拿出一套新的被子,在走过他的面前时,小声地说,“我睡地板,你睡床榻。”

云深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床铺,利索地铺起来,“我是男人,我睡地板。”

月影先前那么说自己睡地板,也是客气一下,心里是不愿意的。

当她掀开大红被子,看到了铺在床单上的那一大块白绸缎,怔住,想了想,一手抓起来,扔在床榻的边上。

正当她想要好好地躺一会时,忽然发现背部有东西,她一挪动身子,忽然被摩擦一下,喊了一声,“痛啊!”

云深与她的床榻中间,隔了一个屏风,冲进来,大声地问道,“没事吧?”

“没事!”月影随口回道。

至此,刘妈妈,秋岚和疏桐她们在门口听着,偷偷地笑了笑,满意地离开了。

“这床上,怎么还有机关呀?”月影跳起来,掀开床单。

床榻上,藏了一些红枣,桂圆,核桃等东西,她的北刚在就是被这些东西磕到了。云深看到那些东西,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块白布呢?”云深问,他看了一眼床榻,从角落处拿出来,“这可不能扔了。”

“你早点休息,我出去了。”云深拿走了那块白布。

月影把床上的被子全部掀开,把里面随处暗藏的“机关”清理完,放到桌上的盘子里,她才重新躺下。

可是,经过刚才那么一闹腾,她又睡不着了。

就那么静静地躺了许久,屋子里里外外都是一片安静。

“你睡了吗?”月影问。

“睡不着。”屏风那边的云深回道。

“要不我们玩一个游戏?”月影忽然心血来潮。

“别了,你明天还要早起去给家里的长辈,还有一大帮亲戚敬茶,那有得折腾呢,早点休息,养好精神吧。”

云深累了一整天,这又是自己的房子,无论在哪躺着,都是能睡得极好的。说完,屏风那边便安静了,又过了一会,就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月影猜到,他是睡着了。

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假想了许多事情,不知不觉中,她也睡着了。

早上起来,秋岚和刘妈妈先进来,月影夜里睡不好,起来地出奇的早。在她们进来前,就把床铺收拾好了。

秋岚看到白布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案子里,走过去,和刘妈妈查看一下,一脸的满意。

“大公子,少夫人,我俩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刘妈妈说。

“大公子,少夫人,你们先忙,我就先回老太太屋里了。”秋岚说完,托着那块白布,和刘妈妈走了出去。

她们刚走,疏桐端着一盆温水,领着两个小丫头也进来了。

“大公子,少夫人,我来伺候你们梳洗。”疏桐做福。

“疏桐,你还是叫我月影吧,这样我很不习惯。”月影接过她手里的一盆水,放到架子上。

“不行,这不符合规则,少夫人,还是我来伺候你吧。”疏桐笑嘻嘻地回道。

云舍看到月影的不习惯,说道,“你们先出去,我帮少夫人自己梳洗。”

疏桐听到这话,脸刷地红一下,又偷笑地看了一眼月影,这会才作揖,领着那两位小丫头,快步走了出去,走出门口,又转身把门关上。

月影看到她们出去了,洗了脸,又回到梳妆台,继续梳头,梳了一个简约的妇人头饰。等她穿好衣服,走出来时,云深还是一身白色的睡衣。

“你干嘛不梳洗?”月影好奇地问,带有一些责备的语气,“等会去请安迟到了,可别怪我。”

“我手疼,你帮我拧毛巾。”云深把左手伸出来,“我早上把左手弄伤了。”

月影看到他的左手食指缠着一点纱布,“也不小心点。”

她以前也算是俞家的丫鬟,照顾过灵君的生活起居,也算是熟练,数落的话是必须要说的,但该做的事情,她也是会去做的。

等到云深梳洗完毕,一同来到了正厅大堂。

老太太和文氏坐在正坐上,张氏怎么说也算是长辈,此时也和俞泰安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灵君和晋阳则站在一旁。

屋子里,来了几位俞家的族老,两位中年妇女,两位中年男子。经过介绍,一个是老太太的侄子和侄媳妇,另外一对是俞家曾经过继了又回到亲生父母的,按照辈分算是云深的伯父和伯母。

敬茶,听了长辈的教诲,吃过早饭,便到了俞家的祠堂,拜了祖宗,敬告祖宗,这才算是俞家正儿八经的孙辈长媳。

送走了四位族亲,月影回道屋里,一直纳闷,不是契约婚约吗?

怎么现在一切搞得那么正式,这和她预想的并不像啊?

“喂,我们不是契约婚约吗?”第二日,文氏把月影喊到跟前,让她看明日三朝回门的礼品。

文氏很喜欢月影,那是从她当丫鬟那会便开始了,尤其是月影给她解围,又救了灵君,更是把她当女儿一样看待。

现在,她的儿子突然把人家娶了回来,心里更是高兴,脸上整日挂着笑容,没了以前的愁容满面,人看起来也变得年轻了。

“对呀,我俩是契约姻亲。可是,你也是俞家明媒正娶的孙媳妇,而老祖宗和我娘本来就喜欢你,她们能不看重你吗?”

云深查看她收回来的礼物,都是一些有着家族传承的首饰,有珍藏的家训竹箴,也有一些手镯,还有一批字画和书籍。

“可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收了,心里不安。”月影瞅着满桌子的礼物,心里发愁。

“好了,你就收起来,保存好,就算是不辜负长辈的期望了。”云深把东西搬到里屋的书架子的暗格里放好。

走出来时,看到月影还在发呆,就牵着她出门,“明日是你回门的日子,虽然娘给你准备好了东西,可那也是一些俗礼的。我带你去挑一些喜欢的。”

章节目录 第49章 回娘家 月影在云深的带领下,逛了两圈,也算是吃喝玩不耽误,还给每人都买了礼物。

俞老太太得了一画,文氏得了一身衣裳,灵君得了一支珠钗,晋阳得了一套文房四宝,俞泰安得到了一个扳指,双胞胎各得了一顶帽子,就连张氏都得了一对手镯。

云深看着那些礼物,好奇地问,“不是说给你娘家买吗?怎么全买了?”

“你不是说,我是俞家孙辈的长媳吗,那必须一视同仁呀?”月影仔细地点数那些礼物。

“那我怎么没有?”

云深清点桌面的的礼物,翻了两遍,叹一口气,还亏自己陪她逛了一天,一口茶都没喝到。

疏桐在一旁帮月影整理礼盒,看到他们要开始吵嘴了,急着说道,“大公子,少夫人,我去厨房拿点心。”

月影没抬头看他,当然不知道他的表情。

“你都不给自己挑。”

月影轻松地回着,完全没察觉她他的脸色不妥,细心地用手帕擦拭这装着那副文房四宝的锦盒。

云深再次扫了一眼桌面的东西,抢了她手里的盒子,拿出一只毛笔。

他得意地回说,“这支笔归我了。”

“喂,这没了毛笔,还算是齐整的一套文房四宝吗?”月影有些着急。

“我不管,反正你不能偏心。”云深赏玩着自己手里的毛笔,开心地说,“你的眼光不错啊,这是一只好笔,还是上好的狼毫。”

月影愤懑地抢了两次,没抢回来,啪地一声把空盒子扔给他,转身进了内室。

“你不说话,这笔我真的拿走了。”云深再外头,窃喜着。

她最终拗不过他,让疏桐帮自己到街上买了新的毛笔回来。次日,她让婢女把礼物送出去。每一样礼物都合人心,除了张氏觉得她是显摆,不屑一顾。

晋阳拿着那副文房四宝,欢喜地合不拢嘴。

当他拿到那支笔,疑惑地问,“嫂子,你是买了赝品吗?不像是一套的呀?”

月影狠狠地瞅了一眼云深,而那人淡定自若地喝着茶,打开折纸扇扇风。

要知道,整套文房四宝,就那支笔是店家的珍藏品,其余的都是赠送的。

“那是你的幻觉,我是一整套买的。”

月影只能这样尴尬地敷衍,总不能说那是他大哥挑剩下的吧。

“哦。”晋阳有些失落地回着,“我上次看的时候,那一套明明是很好的。”

晋阳信了,满脸的疑惑着,不停拿着笔和其他的东西仔细地比较。

月影回娘家的日子是定在上午,因为连日下雨,二虎的腿脚不便,没办法修缮屋子,房子有些漏水了。

所以,云深让石头带了一拨人过去,顺便帮忙搬老家剩下的东西。

等他们一行人忙活完,已是接近黄昏。

米铺,位于杨城最繁华的路段,是一座两层的木楼。一楼是门面,二楼住人,只是二楼还开了一间仓库。

她二嫂说在一楼堆放米,担心地面湿润,会受潮。月影和她再三解释,放在一楼方便,注意防潮也不会影响储存。

林氏执意坚持自己的意见,这是她自己的家,月影只能提建议,不能强硬地做决定,便顺着林氏的意愿,一伙人又费劲地把米扛上了二楼。

吃过晚饭,因为不是在村里,他们回俞家也方便,坐了同一辆马车回去。

“二哥和二嫂搬了家,还有一个小孩要照顾,我想着还是多请两个人帮忙。”云深带着一丝疲惫说。

今天,人手不够,他都当了一回苦力,帮忙搬东西,此刻正在马车里揉着酸痛的胳膊。

“你怎么对我的娘家人这么好?”月影感激地问。

她都没想得这么周到,白天搬家,午饭还是云深让石头提前在酒楼订好,按时送到米铺的。

“你是我千辛万苦求回来的娘子,我不仅要对你好,也要对你的娘家好,这样你才真的能安心呆在俞家。”云深诚心地解释。

此刻,他满心欢喜地看着月影,感叹缘分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回想过去,见到她,总是喜乐的。现在,他有足够的耐心和信心等她走近自己。

“可我们签了契约。”月影有些担忧地回道。

她觉得他们的结合,本身就是利益驱使的一场双赢的合作。若是他如此用心,担心将来有一日,自己无法全身而退。

何况,她早已习惯独当一面。

“有我在,你放心,我一定能让你心甘情愿地留下。”云深倔强地回道。

他最不喜欢别人质疑自己的诚心。

“……”

月影怔住,愣愣地看看他。

回想,似乎每次在他的身边,他总会有办法让自己不得不放心。

那张婚前契约说明,两年之内,若是月影没办法接受这场婚姻。期满,她可随时请求和离。

而契约期间,云深不可以做任何月影不愿意的事情。除此之外,云深有义务照顾花家的人。

相反,月影除了要帮助云深拿到俞家的掌家权,还要保全文氏和灵君在内宅的安危。

这样,有了这一份契约,月影才答应这门婚事。

然而,事情总不是像她预期的发展。

有某一瞬间,她有一种错觉,契约仅是云深的一个手段。

在她的认知里,云深只需对花家提供物质上的帮忙,让失去活计的花二虎能有一份收入。其他的,月影并未做过多的要求,也不敢贪心。

她觉得,强求得来的,终究是要还回去。

可完婚后,不仅俞家的人十分看重这婚事,她二嫂林氏也是如此。

这次回娘家,不仅小圆子问她什么时候生个弟弟妹妹,林氏更是逮着机会就问他们夫妇相处怎样,云深是否体贴等一大堆问题。

等她敷衍着回复“都挺好的”。

林氏又说,让她趁着年轻赶紧生个孩子,说大宅门的世家,是最注重嫡子长孙的,让她抓紧机会,别等着俞家的二公子娶亲生子了,她还没生出一儿半女的。

那时,月影只想钻到地缝里。

他们明明就是契约夫妻,不需要履行夫妻义务,去哪里弄一个孩子?

何况,按照花月影的出生年龄算,她在这里虽然算是老姑娘,可也是不到二十岁。

按照她的认知,年纪还小呢,不需要着急。

幸好,她没把这话说出来,仅是在心里想一想。

不然,以林氏的性子,不会直接找云深谈这方面的事情,也会逼着二虎去找云深谈一谈。

再说,月影愿意嫁到俞家。除了文氏,最高兴的还是灵君。这丫头三天两头就来找月影聊天,找她谈心,陪她做女工。

这样一来,她的日子也没那么预想中的闷了。

有时候,为了让月影学习当母亲,文氏总会带双胞胎到她的屋里,让她练习带孩子,陪她说说笑笑。

这样,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云深每天在茶园,盐铺,茶铺之间来回忙碌,早出晚归,但一日三餐,总会准时回来。

除次之外,他隔三差五,有机会就带着月影一同出门去谈生意,让她出去长见识,不用天天闷在宅子里。

老太太为了这事,还找他谈话几次,眼看谈不成功,她也放弃了,随他们小两口自己折腾。

因为,俞家的生意在月影进门后,确实变得越来越好。

她不是冥顽不灵的大家长,也默认了这事。

一来,谈生意时,月影总能给出一套说法。二来,云深看到文氏她们经常找月影谈笑,夫妇两人相对来说,少了许多独处的机会。

这样,他们成亲也有了三个多月。

月影也适应了新的身份,以及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变化。

有时候,早晨给云深准备好出门的行头,中午在家里等云深回来吃饭,晚饭后又陪他在院子里散步,看星赏月,谈古论今,互说商道。

要不是,有着这样的契机,她从未猜到,原来他们是如此的默契。

只是,她不需要早起去伺候人,但需要早起去给长辈请安,伺候了大的,还要陪小的,日子也不轻松。

总之,比以前更忙了。

再有,老太太的偏头痛被她的偏方给治愈了,更加看重她。

这天,把她又喊到了屋子里。

“月影呀,你到我们俞家也有三个月了,还习惯吧?”老太太满脸慈爱地问。

“老祖宗放心,一切都挺好的。”月影微笑着回道。

“那就好。今天找你来呢,是有正事要说。”老太太开心地说,让秋岚给她看一本账本。

“我们俞家虽然比不上那些京城大户,可也算是一份不小的家业,光是每日的家用流水账,就够记好几页了。”

月影翻看手里的账本,听着老太太的话。

这三个月,她没有亲自去管理账目,但从自己的日常观察,能得知俞家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精挑细选,配得上“低调的奢华”这个说法。

“老祖宗,您的意思是?”

她猛然抬头,这老太太不会平白无故地就让她看账本,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

老太太听后,笑呵呵地对秋岚说,“阿岚,你看,果然是云深找的媳妇,聪明着呢。”

章节目录 第50章 账房女掌柜 “可不是吗?”秋岚也跟着笑起来,“老太太挑过眼的人,能不好吗?”

俞老太太听她这样说,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仅留下月影在一旁尴尬地陪笑。

“月影,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能干的媳妇,又擅长记账,所以我打算让你去账房学习,跟着福伯学学管账,他日也能做好我们俞家的掌家媳妇。”老太太正经地说道。

俞老太太不说是掌家主母,一是不想服老,自己才算是掌家主母。二是,月影毕竟还年轻,与张氏又有过节。

老太太还没下得决心去处理张氏,担心月影掌家后,会因张氏的事情刁难二房。

她疼爱幼子半辈子,也知道幼子不是一块可靠的料子,要是没了张氏,那二房便是垮了。

她更担心自己走了,没人护着二房,俞家变成了长房的,那三孩子变成寄居篱下。

“老祖宗,做帐房掌柜的事,您是不是该再考虑一下?我什么也不懂,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月影知道,她这么做也是在拉拢云深的心,以前老太太坚持把云深赶出俞家,扔在别院置之不理。

人一旦到了晚年,到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地步,就会向现实妥协了。即使俞老太太要强了一辈子,也逃不脱这个岁月的轮回。

她一生好强,也不得不向岁月低头,如今人老了,想法,做事,也看得更透彻了。

表面上,老太太还是俞家的当家人。实际上,俞家原有的一切已被余泰安败得精光。

现有的一切,都是云深常年在外,辛辛苦苦挣回来的。

何况,那原有的大部分产业,还是云深的父亲在世时挣回来的呢。

“孩子,你有什么本事,我这老骨头能看得出来。”

老太太一脸严肃地说,“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儿起,你每日按时到账房,和福伯学习。福伯年纪大了,也该是到了安享晚年的时候了。”

她说完,不经意地轻叹一口气。

福伯和她同岁,是俞老爷子一手提拔的。

如今,老爷子走了,老太太也老了,曾经培养出来的两位账房掌柜,一个老了,一个魂归故里了。

想来想去,她觉得,只有交给自家长孙媳妇最妥当,最重要的是月影能够胜任。

老太太的威严,不是轻易能挑战的。月影也只能心里不愿,口里答应地担了。

回屋时,第一时间告诉了疏桐。

自从月影正式嫁入俞家,疏桐便成为了她的贴身丫鬟。

在外,她俩是主仆关系;在内,她俩是姐妹。

她有什么事情都说,除了这次成亲的契约。

这时,疏桐听到她说可以到账房学习,高兴地替她张罗起来,准备笔墨纸砚,还特意给她制定了一份作息表。

当她忙活完这些,看到月影坐在桌旁,满脸的愁容,不免又好奇起来。

“少夫人,我怎么感觉你嫁人后,变了个人似的?”疏桐疑虑地说。

坐在她的面前,开始缝衣服,疏桐又问,“你怎么像是整天有心事呢?”

月影原本就是心直口快的人,被她追问,一肚子的话开始憋不住了。

“疏桐,我能信你吗?”

“必须的啊!”

疏桐坚定地回道,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盯着她。

闻此,月影刻意把椅子挪到疏桐的跟前,挨近,细语,“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能不告诉别人?”

“一定要保密吗?”疏桐确认。。

“当然了。”月影有些气。

她想,这不废话吗?

月影回看她,“算了,看你也没法保证不说。”

“还是你懂我。”疏桐松一口气,低头继续做女工。

她没有月影的城府,即使不会出卖月影,也难免不被别人利用。

况且,保守秘密的最有效的方法,还不是拥有秘密本身的人不把秘密说出去?

想到这里,月影也不打算和别人说这事。

夜里,云深外出做生意,途中耽误了,回房时已是深夜,月影也睡了。

屏风外的地板上,铺好了他的床铺。

他还没回屋前,一路想着怎么劝她去账房。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外忙着和商户谈合作的事情,新的茶叶开始制作,正是最忙的时候。

石头在白天汇报,老太太让她去账房学习。他是同意的,这样便不会让她在这大宅子里感到烦闷。

这会,看到她睡了,他坐在塌边看了一会,替她盖好被子,去洗漱完毕,也歇息了。

“起床了。”云深坐在她的塌边,打趣道,“真像一头小猪。”

说完,他原想把被子掀开,手伸出去,看到月影像个八爪鱼一样抱着被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霎时有一瞬间感到这样做是不妥的。

他感觉,自己忽然有点不舒服了。

“你干嘛踢我的床?”月影烦闷地问。

“快要日上三竿了,今日是你初到账房学习,我正等着你起来,送你过去。”

她还是那副睡眼朦胧的样子,眼睛微微张开,见了光后,又翻身把被子盖过头。

他捕捉到这细节,觉得很可爱,不再踢床榻,坐在塌边,一直盯着她。

这段日子的相处,他算是清楚地知道,人总是有不完善的地方。

他欣赏月影的有勇有谋,不畏权势的胆识,以及洒脱的气度。

可她与自己最大的区别就是,她睡得早,起得特晚。而他反之,晚睡早起。

无论春夏秋冬,他都坚持把今天的账本看完。

即使,他偶尔熬夜,是下半夜睡,仍会在第二天鸡鸣前起来,并且坚持先看一本商道,再吃早餐,随后再外出商晤。

“你去忙你的,别管我,我自己过去。”她不满地回道,带着起床气。

月影虽说没睁开眼睛,却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账房并不是只有福伯一人,我送你去,更合适。”

俞家家大业大,账房的掌柜是福伯,可底下还有数人。

除他之外,还有一人管理内宅的账目,两人管理茶园和茶铺的账目,再有一人管理其他的账目,还有几个其他的学徒。

月影是大房孙辈的长媳,也是俞家有史以来,第一位直接进入账房的女子。

这未必能让那些人心服口服。

“再不起来,我要掀被子了!”

云深等了一会,她还没动静,之前疏桐教了他一招数,月影的腰部最敏感,赖床的话,揉两下,她就被刺激地清醒了。

这算是月影的一个死穴。

他试过了两次,而且屡试不爽。

“好了,我起了。”月影听他这样说,立马坐起来,眯着眼睛,不悦地说,“你先出去,我要梳洗了。”

云深无奈地笑一笑,用食指在她的额前轻轻叩打一下。

他有些宠溺地说,“我在外边等你。”

月影的优点是做事不拖拉,梳洗换衣,一个人也可以迅速完成。

到了正厅时,疏桐和婢女们正巧准备好了早饭。

吃过早点,云深一路走,一路和她介绍账房的状况,叮嘱她要多用心,不可马虎。

他说得有板有眼,十分地认真,絮絮叨叨地。

这话逼得月影差点就要搬出他们的契约,说他们迟早是要和离的,他这样做就不怕自己卷款跑人吗?

可是,她有这个贼心,也没有这个贼胆去做,她对他终究还是心存感激的,不忍惹他伤心。

账房离老太太的院子最近,离他们夫妇住的沁茗轩最远。而月影早上又起晚了,到达账房的时候,快是午时。

进门时,福伯正领着十来人在正门前等候。

福伯深深呼一口气。

在太阳底下站了半日,他这老骨头都快松了,心想:这人总算是来!

“大公子,少夫人安好。”

不一会儿,那十几人齐刷刷地给她做福问安,惹得月影觉得自己迟到了那么久,害得别人在此等半天,瞬间感到不大好意思。

“喂,你怎么不叫我早点起来。”月影在他的手臂捏了一下,有些埋怨地说。

她自认为已经是蚊子般的声音,可不知道那仅是自己以为而已。

这话,被面前的十几号人听得真真切切的。

有人低头,不好意思看他们“打情骂俏”。

有人把脸歪到另一边,权当没看到。

有人偷偷地多看两眼,捂着嘴偷笑。

“夫人,他们听到了呢。”云深说完,偷偷一笑。

“福伯,我今日有事耽搁了,以后一定按时来。”月影停止对他的小打闹,坚决地说。

“咳咳,大公子和少夫人新婚燕尔的,我等理解。”

福伯听她道歉,瞬间回神,自认为是合理的安慰。

云深听这话,没什么感觉,倒是月影觉得别扭。

她越想越觉得,他们一定是想歪了。

偷偷查看人群,年轻的那几位的小伙子,脸还稍微红了一下。

“你说两句。”月影踮起脚尖,在云深的耳边说。

云深呼一口气,打开折纸扇,开始扇风。

月影这个动作,他很不习惯。

“这初冬时节,你扇什么风啊?”月影皱着眉。

章节目录 第51章 账房过招 (1P~求收) 月影本来想自己说的,看到云深像个木头似的,一动也不动。

她急着问道,“福伯,我今天要学什么呢?”

福伯一辈子守在俞家,早年俞家遇难,也从未离弃过云深的父亲,一直跟随着他们。所以,他在俞家是有些脸面,就算是老太太,也会敬他三分。

之前,听到府里的人说,这位少夫人是个刁蛮不讲理的妇人,他还想着该怎么整治一下。

现在,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见了才知谣言的可怕。

这位少夫人大方得体,虽说有些孩子气,可他也能看得出那是一个能挑大梁的人。怪不得老太太最后也同意,放弃高门大户的姑娘,答应娶她进门。

“福伯?”云深疑惑地问。

福伯上上下下地打量月影,

他说,“烦请你和少夫人介绍一下账房的情况。”

“哦,好。”福伯得知自己的失礼,又说,“少夫人清随我来,我向您介绍一下账房的情况。”

说罢,福伯把月影领进了账房的正厅。

“这不是书房?”月影怀疑自己的眼睛。

只见,屋子的排列一队队的书架,每一个架子上贴有纸条标签,那很像是一个书房,而不是一个账房。

“我不会要把这些东西都看一遍吧?”她有些胆怯地问。

此时,云深和福伯都看着她,严肃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醒觉一件事:完了,这次真的栽大了!

那会,她顿觉当头一棒,脑子有些空白。

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呀?

为到此之前,她还想着在这仅是听听福伯“说经”,自己学一学算盘。可是,按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怎么像是要把自己打造成一个账房一姐似的?

原以为到此和数字做交道,这也算是和她原来的所学的专业相符,倒也是可以接受的。现在的情况和预想的不一样,她便又要犹豫了。

只是,她只能想一想,还不太敢说出来。

“哎,你知道我们的情况,确定要让我挖出你们的家底?”月影把云深拉到一旁低语。

俗语云,拿数据说话。俞家家大业大,账本做得再漂亮,也是有见不得光的账目。

她能猜到云深的用意。

“娘子,要是你看完,再给我写一份笔录心得,那是最好的了。”云深笑一笑,总是能把她的核心话题绕开。

不管先前签订什么样的契约,他可一开始就是从心里认可这一份姻缘的。

不像她,自始至终牢记这是一场契约。

其实,他真要接管俞家的家业,不仅要懂现在的境况,更要了解全部的账目,这样才能做到心里有数。何况,二房那边还留有隐患,他不能不提前做准备。

而且,韬光养晦仅是他的策略,出其不意才是他的目标。

这时,看到月影开始动摇,他急着想办法早点离开,免得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又让她有理由反悔。

想到这里,云深急切地说,“福伯,那少夫人就麻烦您老多多照顾,我先去铺子里看看。”

“行,大公子放心,我一定会用心教少夫人的。”福伯送他出门。

月影看到他要离开,本来还想喊他回来,有些气闷的。

怎知,回头一看,屋里的这一帮人,用着怀疑的眼神看自己。体内的好强的性子,一下子被激活。

她的人生理念是:不服输的人不输人生!

那她倒要让看轻自己的人后悔。

于是,凭着这股倔强的性子,她硬着头皮,磨着性子,终于完成了在账房了呆一天的任务。

当天,福伯看她那么勤奋地长房呆了一天,当即给她做了一个规划。

计划是先了解俞家内宅近十年的账目,后是分块学会看其他的账目。一个月内学会看账和记账。

由于这看账和记账的方式,与她所学的大不相同,学起来,还相当吃力,尤其是一些古文字,看不懂,像半个文盲。

所以,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很不错,她除了用自己的方式记账,只能把白天看不完的账本,搬到房里,挑灯夜战。

“娘子,夜深了,该歇息了。”云深有些无奈地再次劝说,被灯火通明扰得他也说不着。

自从睡了地板,他一直睡不好。

“你睡你的,别管我。”月影在翻看账本,不断地学习算盘。

无奈,娘子是自选的,不是买东西免费赠送的,他只好躺在地板,借着灯光,打量着她在床上认真翻阅的模样。

后来,为了方便,云深特意让石头按照她的身型,量身定做了一套书桌,放到她的梳妆台旁,让她方便在房里看账。

也因这样,月影和云深便开始有话题。每当她遇到不懂的,云深都会细心给她讲解。有时,两人讨论地起劲,到了下半夜也不自知,累了就直接歪在床上睡着了。

“少夫人,你怎么突然爱看账了?”疏桐忍不住问。

自从进账房以后,除了睡觉时间,月影都捧着账本,偶尔口中还念念有词。这不像她以前爱玩爱闹的风格。

“你不知道,我进账房快两个月了,那帮人不是时不时说风凉话,就是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偏要给他们看一看,到底什么女子无才便是无德的。”月影恳切地回道。

她吃亏在荒废了几年的会计专业,而且那会学的那一套,又不怎么用得上。只好在脑子里挖出多年学习经验来苦战。

话说,她忽然来到此地几年,唯一没被同化的便是“九九乘法表”,其他的自从当了采茶女后,几乎忘得一干二净。

“再努力,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啊。”疏桐心疼地说。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她说完,又打了几个哈欠,“对了,你明日到街上再给我买一些纸张回来。”

“我前日不是买了一大扎回来么?我给你拿去。”

疏桐转身到书柜找,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一张。

回头一看,看到那个纸篓里堆满了废纸。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笑一笑,走过去给月影收拾案桌的那堆废纸。

月影算账的方式不一样,拿笔在纸上画着,一张纸不够话两下

因而,疏桐现在的任务变成了随时给她买纸张回来。

然而,这一张纸在那会算是珍贵的,她好几次说月影怎么变成了败家娘子了。又一次,被云深听到了,他转头就吩咐石头挑了一担子回来,还说保准够用半年。

现实是,不到半个月,那堆纸就没了。

幸好是俞家,否则普通人家按这速度,为了买纸,饭也吃不上了。

在第三个月的时候,月影乐呵呵地提前从账房回来。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疏桐给她整理房间,看到她终于笑了。

“我赢了。”月影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

“赢?”疏桐好奇。

“今天,我们账房进行心算比赛,我赢了账房的小陆。”月影高兴极了,说话都大声一些。

小陆是账房最有能力的学徒,也是福伯想要培养的接班人,他不仅做事勤恳,而且能够公私分明,对主人家忠诚。

他原先是一位穷人家的孩子,是福伯的远方亲戚,一场饥荒要了家人的性命,只剩下他和病弱的老母亲,吃了上顿没下顿地熬着。

那年,福伯清明回家上坟,看他可怜,人又聪明诚恳,就带了回来。

月影的出现,他感到危机,故意给她一些难题。

于是,月影便和他打赌,谁赢就听谁的。

现在,她也不算白费了那堆纸张,不会用算盘,就苦心专研心算,最后总算险胜了小陆。比他快一点得出三道算术题的答案。

这一场打赌,也让小陆心服口服。

章节目录 第52章 李三叔 “哦?你早上不肯让我陪你去账房,是担心自己输了?”疏桐掩嘴偷笑。

“你知道就好,不许说。”月影给她一个白眼。

正当她俩说笑时,云深突然推门而入,吓得月影放下搭在在椅子上的右脚,因动作突然,身子向后倾。

要不是疏桐机灵,及时扶住她,已经摔倒在地板上。

云深是一个传统的儒者学派,注重礼节,无论是走着,站着,还是坐着,或者躺着,真的是做到严格要求自己,一言一行,都是谦谦有礼。

他是不介意月影的个性,只是有次带月影参加家宴,她习惯性地吃饭时把脚搭在桌子,成为了妇人茶余饭后,教育孩子的“典范”。

碍于身份,她不得不得克制一些陋习。

还有一次,月影在餐桌上和他说话,稍微大声一点,他提醒着要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起初,月影不听劝,后来她因大声说话被噎着了。云深趁机拉着她坐在茶桌旁,说道了半天的礼节。

从那以后,月影就有些害怕自己稍微做出不雅的事情,又被他说教。

他对她说话做事都很有耐心,态度也很柔和,不像表面那么清冷,让她挑不出错来反驳。可她每回要听上一两个时辰,直到打瞌睡。

“你回来了?”月影整理好衣服,端坐在那里。

“今日事不多,早点回来陪你。”云深脱口而出,看她们没有先前的喜悦,疑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月影听到他的话,有些诧异,怎么会这样问?

忽然,转念一想,想到一个问题,成亲近三个月,他确实算是一个很称职的夫君。

生活上,细心到她的信期将至时,能提前让疏桐准备好该用的东西,吃些温补活血的食物调理身体。期间,不让她碰一点冷水,更是在饮食上监督她,不让她喝冷吃辣的。

精神上,他总能开导她,即使她皱一下眉头,都会询问原因。

担心她会闷,不仅陪她回娘家玩,还会经常带她出门做生意,会客,带她见识不一样的东西,以此给她解闷。

前几日,来了一位边疆的茶商,带了一些奇珍艺品过来,他二话不说,就把她从账房救出来,连夜带她去挑选自己喜欢的。

虽说,她有着前世的记忆,那些雕刻的艺术品,也不稀奇,但还是被他的诚心给感动了。

“怎么会呢?”疏桐推一下出神的月影,“我们就是随意说说玩笑话,是吧?少夫人。”

“对!”月影回过神了。

“你吃过午饭了吗?”云深轻声问,“我今天正好到商铺办事,碰到一位以前外出做生意时认识的老郎中,他的医术甚好,我想着带他回去给二哥看一看,你看行吗?”

花二虎的腿现在是能下床走动,但还使不上劲,看了不少医生,都说要继续细心养着。

这是她的一块心病,他原来时刻惦记着。

这位老郎中叫李三叔,云深有一次到泉州上山看茶园,被毒蛇咬了一口,就是他救的。李三叔一生行医,为了开拓眼界,给不同的人治病,从无定所,行遍大江南北,去见识不同的病症。

云深和月影领着他给花二虎看病,得知前面看的郎中接骨的位置有些偏差,想要治根,细心养着前,想要重新断骨,再次接好位置。

花二虎是一个能下决心的人,为了恢复,当下答应断骨重接。

断骨时,月影看到李三叔拿着一根粗木棍,急忙带着小圆子和林氏在外屋等着,都不敢看。

云深和石头,还有铺子新雇来的两位伙计,预防他因剧痛而乱动,先是把他绑在床上,再压住他的手脚。

几个人,压身,压腿,等到李三叔用木板和纱布把腿固定好时,花二虎不仅全身被冷汗湿透,还昏了过去。

“三叔,谢谢您。”云深感激,“我和内人请你到雅阁去吃一顿便饭?”

李三叔看一下他身边的月影,她脸色不太好,像是被花二虎刚才的狼嚎声给吓坏了。

其实,云深请他留步别有原因,目的是请他给月影开一个调理身体的方子。要是提前和月影说,她是不会答应诊脉的。

月影信期痛起来,往往就是躺半天,吃不下,睡不了。

诊脉了一会,李三叔感叹,“瞧着年纪轻轻的,底子真是不太好。身体寒气入侵,内虚外热,又虚不受补,而且体内过于湿寒了。这必须要好好调理才行,不然将来得吃大亏。”

月影收回手,“我能吃能睡,能跑能跳的,怎么就不好了?”

“敢问夫人,信期前后是不是难以入眠,期间又腹痛难忍而不能行走?”李三叔直接问,“你以前是泡过冰水里?”

这最后一句,让月影想起了自己忽然来到这时代的起因。那天是大冬天,她掉进冰河里跑了一段时间,后来又曾经在冬天掉进池塘了。

一开始,原主是中暑晕倒,后来得知,竟然是因为在冬天中暑,昏倒时掉进池子里。

两个大男子在场,她低头沉默,表示默认这诊断结果。

“是,她曾在冬日掉进过池子里。”云深有些担忧。

他看到她用喝茶掩饰自己的尴尬,急忙替她解围,又问,“三叔,这还能治愈呢?”

没想到结果比预期的严重一些。

“放心吧,幸好发现得早,还未伤及内里,我给你们开一副方子。若是夫人按时服药,治疗三个疗程,那就行了。日后若复发,也可以按着方子去找郎中再看看。”李三叔说完,方子也写了一半。

李三叔在一个地方不会停留三天,当天晚上还是坚持离开了扬城。

回去的时候,月影在马车上问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掉进池子的事情。

“你梦里说的。”

云深回想,某次,她做恶梦,吓得迷糊,说了一大堆话,也就是那一次,他们第一次合衣躺在同一个榻上。

想到这里,他不知自己何时才不用再睡地板,心里暗暗忧伤了一下。

他想给她时间从心里接受自己,接受这一份契约婚姻。

有好几次,他试探地问一问,那份契约烧了怎样?

月影直接回道,“提前到期!”

所以,他想,自己要更加努力才行。

正当他们谈论近期的生意时,马车忽然停了。月影差点撞到马车的门框,云深及时用手挡在她的头部,她才没有被撞伤。

“石头,怎么回事?”云深有些生气地问。

“公子,夫人,这突然有一个人跑出来,晕倒在马车前。”石头和疏桐负责在前边驾马。

章节目录 第53章 阿黎突入俞家 那人是面朝下趴着的,衣服比较脏,身上有一股酸臭味,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梳洗,头发很乱,沾满了草屑和尘土。

“这不会是附近的乞丐吧?”疏桐掩着耳鼻,退开几步,推一把石头,“石头,你去看一看。”

石头胆子小,也不肯去看,看到那人一动不动的,怯懦地问,“不会是断气了吧?”

月影闻此,好奇地打开门帘,瞅了两眼,听到石头的话,她跳下马车,上前朝地板的人喊了几声,可是没有反应。

“大公子,你让石头把人反过来看一看。”

月影还没改口,不喊他的名字,这也是云深烦扰的一件事。

石头是对云深唯命是听,云深听到月影这么说,给石头一个眼神,他不得不颤颤巍巍地上前,先是用脚轻轻地踢了踢,又喊了几声。

“公子,估计是没气了,我们报官吧?”

四个人当中,唯一害怕老鼠的是石头,用胆小如鼠来形容,也算是抬举了。

可是,似乎大公子成亲之后,只要月影说得对,他都会听从,从未反对一次。

疏桐就更加不用说了,她和月影的感情比亲姐妹还好。有时候,她做错一点小事,要是被云深数落,月影还会帮她说理。

记得有一次,疏桐给云深倒茶,不小心把茶水沾到他的纸折扇,云深心疼,一着急数落了她几句。

疏桐的眼泪浅,突然被骂,哭了一会,眼睛就肿了。

月影说就一把破扇子,也不不至于到骂人的地步。

那是他们两人第一次闹矛盾,连续五天不说话。

后来,还是云深把她拉到酒楼,去吃了一顿她最爱吃的烤鸭,又去看了一场蹴鞠比赛,两人这才和好。

眼下,他刚觉得两人走近了一点,又闹矛盾,那就前功尽弃了。

这会,他能不听话么?

“还不快去?”云深看石头不动,下马车,用折纸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公子,能不能不去啊?”石头吓得腿软。

“不行!”月影坚决地回道。

石头在云深和月影逼迫的注视下,终于是颤抖着,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不到十步的路,却是花了比正常速度多了三倍时间。

“天灵灵,地灵灵,要是你会显灵,不要找我啊!”

“阿黎?”

月影看到石头一直站在那里双手合十,嘴里念着词,忍不住先一步上前把人翻过来。

看清眉目,让她大吃一惊。

此时的阿黎,瘦得皮包骨,满身污垢。要不是对她熟悉,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疏桐跑上前打量一会,质疑问,“你确定吗?”

她在花家住的时候,见过阿黎两三次,印象不深,一时之间认不出来。阿黎是茶园的女工,云深也经常到茶园,可他没有像关注月影那样关注她,认不出来。

这样被他俩质疑,月影反而还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伸出手去探一下那人的鼻子,惊喜,“人还有气,不管是不是阿黎,我们也要救人吧?”

“石头,把人抱到马车,送去最近的客栈,再去寻一位郎中。”

云深不爱多管闲事,但也做不到以前那么冰冷。换作以前,他会让石头去报官,自己先回家。

“三叔走了?”月影反问。

“三叔习惯行走江湖,这会该是出城了。”云深回道。

这下子,石头即使再嫌弃,也知道要先把人送到马车,借了疏桐的手帕捂住嘴鼻,把人扛上了车子。

何况,听到不是一具尸体,他也没有那么害怕,想着顶多回去的时候多泡一泡。

郎中来了,说是被饿晕的,开了一点调理脾胃的药就走了。

月影和疏桐给阿黎梳洗一番,换了干净的衣服,这才完全确认没有认错人。

作为曾经的好友,她不放心独留阿黎在客栈,让云深先回去,自己留下来守夜。

云深考虑到一个出嫁的妇人夜不归宿,担心被人诟病,就在客栈又开了三间房,三人一起陪她留在客栈。

早上,阿黎醒了。

醒来后,她什么话也不说,看到月影除了掉眼泪,就喊着要吃东西。

疏桐把早点拿进来,她就像是一个闹饥荒的逃难者,一个馒头两口就吞完了。

当她吃到第五个大饼时,月影忍不住抢了过来,担心她饿了几天,忽然吃那么多把胃撑坏了。

“阿黎,你怎了?”月影心疼。

此时,客栈只有她俩,终于有机会问这话。

云深和石头一同去茶园看新茶的采收情况,顺道去查看储存茶叶的仓库。

他和泉州的一个大客户一直有往来,每年要送一大船的茶叶过去。

由于数额大,为了表示重视,避免出意外,云深会亲自送去,顺便商讨签订下一季单子的事宜。

此时,疏桐外出给她买新衣。

“听说,你嫁给了俞大公子。”阿黎开口问。

她微微点了头后,阿黎突然跪在她的面前。

吓得她急忙把人扶起来。

第一句话便是直接问自己的情况,凭着自觉,月影感觉到是出事了。

经过之前的一段时间的相处,她了解到阿黎的性格是比自己要强,即使饿晕在茶园,也不肯低头找她要一口吃的。

以前的月影性格木讷,害怕说话,事事不如她,她才一直和月影友好相处。

后来,月影变了,随着她一次又一次地比阿黎出色,阿黎便开始疏远了。

后来,阿黎直接婉拒了她的邀约去玩,说自己大嫂禁止两人往来。

这会,突然看到阿黎跪下求自己,她不得不答应这个请求。

阿黎说自己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在破庙里和一群乞丐住了一个月。

现在,她想去俞家当月影的丫鬟,和疏桐一起伺候她。

“阿黎的事,你是不是太草率了?”

疏桐的心有些不安,为此事念叨了半天,“你可以把她安排到铺子也行啊,在布庄就很合适。”

她出去一趟,怎么就有了这样的事?

疏桐说这话时,有些责怪,更多的是担心,有些气,气她总是心太软了。

“你是担心,我身边多了个人,就不疼你了吗?”月影坏笑,把一包衣服交给疏桐,“拿给她吧。”

“这可是公子让人给你新做的。”疏桐嘟囔着,“我是关心你,你倒好反过来笑话我。”

“放心吧,看她怪可怜的。作为曾经的姐妹,这点请求,我都不答应,也太不近人情了。”

月影当然知道疏桐的担心,可她不能因一个没来头的猜测就抛弃了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好友啊!

想当初,她带着疏桐到阿黎家,约她一同去市集玩,结果连大门都进不去。

吴大嫂还直接隔墙大喊,骂她是扫把星,让她别再来了。

白天,听到阿黎的哭诉,她的心一软就答应了。

现在回想,反悔也不可能了。

她坐在床上想来想去,该怎么安置阿黎。

云深的书房里刚放走了一个适龄的出去,想到放阿黎过去,有些不放心,还不如在屋里挑一个老实的。

其实,也不怪疏桐的反感,月影在答应阿黎进俞家后,回来的路上,阿黎就试探地问她的情况,问她会安排什么的事情。

当疏桐说漏嘴,说云深的书房缺一个人时,她眼里的窃喜,月影一眼就看穿了,心里有些不舒服。

也是从那一刻起,月影才感觉到自己对云深的变化。

听到阿黎说要到云深的书房,她有些排斥,谈不上是担忧,但也是有些不安心。

要说,屋子里那么多妙龄的使女,唯有在阿黎这里,她感到不安。

可是,看到阿黎那么诚恳,也不想把曾经的好友尽往坏处想。

最后,她归结于,这是习惯了云深这么久以来的贴心照顾的缘故。

忽然,疏桐这时抱着衣服又折回来,大声说,“少夫人,福掌柜刚才差人来说,大公子书房里伺候茶水的人安排好了,你放心吧。”

“月影。”

疏桐的话音刚落,阿黎已经推开门进来了。

那张原本是笑容的脸,在听到疏桐的话微微变了一下,可一会儿,又换上一副笑脸。

“月影,我想了想,我还是留在你的身边,和疏桐一起照顾你。”阿黎再次试探。

章节目录 第54章 两年光景有尽世 月影一直在读着她脸上的变化。阿黎瘦了许多,脸小了,轮廓也开朗了一些,谈不上是什么倾城佳人,倒也是一副好模样。

虽说,和她还是差了点,但也有她的长处,体型比月影丰腴一些。

光看这一点,算是胜出月影几分。只是,月影这几年长得更加精致,并带着一股英气。

而云深是属于温润公子,因而才喜欢月影这样豪爽的性子。

“行啊,不过,俞家也有规矩,你得和我一样喊‘少夫人’。”疏桐抢先回道,“要不这样吧,阿黎,我年长一点,也比你早入俞家,以后我带着你,可好?”

“好。”阿黎看到月影正襟危坐的,也不能反驳,“那就有劳疏桐姐姐多多照顾。”

疏桐知道月影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尤其对亲友,更是没法真的狠下心来。

可她是一心盼着月影一切都好,凡事便学着多留一个心眼。

她也说不出阿黎哪里不好,可就是从第一眼看到她,就谈不上喜欢。

月影懂她的意思,便说,“阿黎,虽说我们曾是好友,可是这俞家也有家规,就是我也是必须要遵守的。但是,只要你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也没事的。”

她说了,又想了想,“还有你放心,只要你需要帮忙,尽管和我开口。咱俩在外是仆人,在内便是姐妹,也不用太拘谨。”

“月影,”阿黎停顿一下,“少夫人,你放心,我一定会恪守本分。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我不想解释,但会用行动证明。”

疏桐喊了管事的嬷嬷给她安排房子,又把衣服给她准备好。

其实,月影说那些话也是为了维护疏桐,不想让她为自己出头,而影响她俩日后的相处。

阿黎在进入俞家这几天,很是安分。

她很少出现在云深的视线内,也从不过问云深的事情。

每当云深在家陪月影,她就会躲到一边,让疏桐在屋里伺候茶水。

这样,过了半个月,就连疏桐都主动道歉,“阿黎,对不起啊,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其实我明白,我不怪你。那我吃了你的枣子糕,以后我们就不要闹别扭了。”阿黎吃了疏桐拿来言和的糕点。

“好啊,你们有好吃的躲在这里吃,也不给我留点。”

月影从账房回来,恰巧看到阿黎和疏桐在屋檐下又吃又笑的。

“屋子里备着你的呢,我的少夫人。”疏桐上前帮她拿账本回屋。

而阿黎突然转身离开,“我去厨房帮忙。”

月影正奇怪她为什么一见到自己就走开,身后传来一个女娃的声音,“嫂嫂。”

灵君牵着云深的手臂,拖他到她的面前。

看到他第一次那么不自在的表情,而灵君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月影有些好奇,灵君的性格比较内敛,对云深也从未有亲昵的行动,她还是头一回看到灵君这么靠近云深。

“怎么了?”她问。

“嫂嫂,我大哥有话对你说。”灵君牵着她的手,回头看云深,“大哥,你快说啊!”

“你这丫头,就瞎胡闹。”云深看月影的眼神,有些闪躲。

“嫂嫂,你看。”灵君抢了云深的扇子,打开给她看。

月影看着这草体文字,什么云,什么明的,看不懂。

“写了什么?”她比划着。

“没什么。”云深想抢回来。

“我读给你听?”灵君偷偷笑着,“两年光景有尽时,祈盼云影共白头。”

这样读出来,月影就明白了,他们已经成亲半年了,剩下一年半的时间。

可是,灵君却不明白。

“为什么是两年?”灵君好奇地问,“哥哥和嫂嫂的感情这么好,一定会白头偕老的。”

月影是被云深的后半句惊着了,没想到他写得这么直白,还天天把扇子握在手上,像是时刻在提醒着他自己。

当初,他信誓旦旦地说,两年时间,一定会让她心甘情愿地呆在他的身边,与他白头到老。

当时,她一心想着解决家里的困境,而花二虎的病情又是不能耽误,只好先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可如今,似乎一切不在她预设的范围,有些事,是无法控制的。

时间一长,她都快有些分不清,对他是否仅是不讨厌而已?

还是说,在他这半年的用心下,她渐渐地有了新的变化?

“嫂嫂,你想什么?”灵君唤她。

“没事。”月影知道自己失态了。

她回头看时,云深一直背对着她们,猜想或许也是尴尬了,只是这人怎么不说两句替自己解围?

“大公子,你似乎要说点什么吧?”月影喊一句。

“女人说话,我可不插嘴。”云深回头看一会,又转过去。

此时,灵君还在研究那把扇子,反反复复地轻声念叨着那一句话,琢磨着其中的深意。

她刚才想要过来找月影说话,到院子时,恰巧碰到云深看着扇子一会儿拧眉,一会儿轻笑,一会儿摇头的。

从未见过炳然自若的大哥有过这样的神态,怀着好奇心,她在身后看到那一句话,乐得拖着他来找月影。

万万没想到,这句话读出来,月影的反应比他的还要强烈。

“喔,我明白了。”灵君用手帕掩嘴,偷笑一下,“两年的意思是要抱一对侄儿吧?”

“什么?”月影急了,“小孩子别胡说。”

“我告诉祖母去,让她也高兴一下。”灵君故意逗她。

月影追上去,拖住灵君,真的担心她跑到老太太屋里说嘴。

进门半年,老太太和文氏虽说不催,但近日来,也话里有话地说一些暗示。

对比之下,她自个在那着急,回头看到云深淡定地站在原地,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你干嘛踢我呀?”云深摸着自己的膝盖。

“你管一下你妹妹!”

月影没想到灵君看似斯斯文文的,手劲不小,差点抓不住她。

“妹妹的话,我觉得挺好的。”云深说完,还深深地看了一眼灵君。

月影看他那淡然的样子,顿时醒悟了一些,松手后,上前,一手揪住他的一只耳朵。

“俞云深,今晚你睡地板。”

她在气头上,说得很大声,说完,把扇子扔在他的怀里,头也不回地走进屋里。

“嘭——”

门被关上了。

云深偷偷地从窗户盯着里边的情况,也不敢现在追进去。

灵君眼看自己玩闹,把事情闹大了,悄悄地逃了。

“我说你这丫头,办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云深看到月影开始搬书和账本,得知此人此刻是真的生气了,他也没想到她这么在意这事情啊!

此时,回头一看,肇事者反而潇洒地溜走了。

哄人不是他的强项。

不知不觉地,他走到人工假山后,躲在那里看月影的动作。

因月影很少大喊,刚才那一句话,喊得满园子的人都听到了。

无论是打扫的,浇花的,还是修剪草地的,都掩嘴偷笑。

“不许看,不许笑,干活去!”

云深回头,看到他们强忍笑容的模样,呵斥一声。

大伙猜到他真的生气了,识趣地走了,走之前,还回头偷偷看几眼。

等院子的人都走了,他又继续在那往屋里偷看。

“云深,你这是干什么?”文氏疑惑地问。

看到他的衣角湿了,有些不解。

“你找东西吗?”她问,“找东西,让丫鬟她们帮着找,你看衣裳都弄湿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文氏佩宁 “对,找东西。”云深尴尬地笑一笑,“娘,你怎么来了?”

“我刚陪老太太吃了饭,你祖母要找月影去她院子里一趟。”文氏微笑着。

闻此,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总算是没被发现,没有太失态。

虽说,他心疼娘,也想处处护着她,可毕竟经历了那些事,缺乏沟通,还是有些疏远的。

“娘,我忽然想起,二弟喊我帮他看一下功课,要不你进去喊她。”

云深这话不是问话,是肯定的,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这孩子,怎么了?”文氏摸不着头脑,望一眼身旁的刘妈妈。

刘妈妈猜这两口闹了矛盾,可她想到他们的感情那么好,不像!

“夫人,我们进屋去找少夫人。”刘妈妈提醒。

“哟,这天还没黑,怎么关着屋子,这人也没一个,该不会是出什么事吧?”文氏急了,步伐也快了。

院子的人被云深方才喊走了,整个院子空落落的,屋子又没有一点动静。

月影好动,爱说笑,关在屋子里的日子是稀罕的,更别说是整个院子还没个人影。

“儿呀。”文氏轻声地敲了两下门。

等了一会,没人应,她更急了,提高声音,“影儿,娘来了,你在屋子么?”

门开了,出来的是疏桐,满脸灰尘,她用袖子擦脸,“夫人,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了?”刘妈妈奇怪地问,顺便推开门。

“哎呀,这怎么了?”

文氏看到屋子凌乱,月影在书桌底下,面前是一堆账本。

阿黎还从书房里又搬出来一堆蒙了灰尘的书籍。

“孩子,你怎么了?”文氏快步走过去,看到她坐在桌子地下,蹲在她的面前,伸出手,“来,先出来。”

月影看到文氏来了,这算是比她亲娘还关心自己的人,也不好继续生气,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慢点,别碰着了。”

文氏用手护在桌子边缘,等她出来,用帕子给她擦拭脸,整理她的头发。

“这小夫妻呀,免不得吵吵闹闹的,只是不可为此伤了自己,这地板多凉呀,要是染了寒气,生病了怎办?”

月影不想她担心,想岔开了话题,却又说漏嘴。

“娘,你怎么知道我们吵架了?”

月影看向她身后的阿黎和疏桐,她们不断地摇头,一脸无辜。

文氏淡淡一笑,指了指书桌和地板上的这一堆书、账本,还有在桌子底下空出来的一片地方。

记得有一次,云深和月影讨论商学,他笑月影空有一副好头脑,偏偏不认识几个字。

那时,云深是一时口快,习惯了在她面前不拘束。

没想到,月影生气了,硬是逼自己在书桌看了两天两夜的书。

她习惯,书在那里,就坐在那里,后来,也钻在了桌底下。

那时,云深哄不了她,找了文氏哄她出来。

相同的情景,当娘的自然是一眼看出来。

此时回想,月影也不知道,怎么听到灵君那样取笑,他还跟着起哄,让她一人干着急,突然就生气了,这不像是她的性子呀!

“没吃饭吧?”文氏怜惜地看她,回头吩咐丫鬟们,“你们去给少夫人端洗脸水,去准备晚膳。”

等她们去准备,文氏带着她进里屋,“换身干净的衣裳,陪娘吃完饭,再到你祖母屋里,她找你说事呢。”

自己的婆婆都像哄孩子一样,她当然是不敢不给面子,换了衣服,也陪着她吃了一些,再到老太太的屋里。

老太太除了和她说说闲话,主要就是要她看一看近两年的庄子上的账本,以及一直亏损的盐铺的账本。

按理说,盐铺是最不会亏钱的。城里的盐铺子少,外地进价也低,即使没有多高的利润,那也不至于要倒贴银子去经营。

“好了,今晚就到这儿,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别累着了。”

老太太把账本递给她,“我老了,脑子不好使了,你看出什么,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祖母既然交给你,你大可放手去做。”

“是,我明白了,那祖母也早点歇息。”

月影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文氏一直在灵君的屋子里等她。

看到人出来,她也跟着出来,追上她。

“儿呀,云深这人呢,什么都好,就是不太会说话,他要是敢欺负你,告诉娘,我给你做主。”

文氏牵着她的说,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样子。

自从云深重回俞家,没有生命之忧。灵君病了一场,死里逃生,文氏慢慢地开始变了。

月影总算看出来,文氏不是懦弱,而是为了保护儿女,不得不示弱。

她出身大家,知书达理,一言一行挑不出错,治家也有一套。

月影进门后,和她相处久了,也看清原因。即使她在俞家曾被看低成那样子,东苑里的人对她都是一片忠心。

要说厉害,只能说她不会表面的阿谀奉承,而懂得由心攻克一个人的防线。

试问,面对一个诚心相对,恪守进退有度,以柔克刚,体恤他人的人,谁能不尊敬她呢?

她之前听说,云深的父亲是个才德兼备的人。

当年,他为了迎娶文氏也是下了一番苦工,不仅承诺此生绝不纳妾,更是承诺一生一世呵护文氏。

文氏是家里的独女,上有三位同母哥哥。父母是高官,看重门第,一心想着女儿高嫁,看不起商贾人家。

最后,她还是在哥哥的帮助下,顺利嫁入了俞家。

因而,文氏的父母觉得失去了脸面,伤透了心,权当没生这个女儿。

因而,她在俞家才会过得如此不易,俞父在世时,还能时刻护着她。

后来,俞父走了,儿子被弃置在别院,女儿被老太太养在屋里。

一对儿女,只有中秋和除夕这两个团圆节日,她才可以见一面。

月影就是心疼她,自然变成了事事也多顾着她的意愿。何况,文氏也是真心把她当女儿看待,这多少弥补了她内心的缺憾,以及对亲娘的思念。

“娘,今儿天气好,我正好要到当铺去看一看账面,您陪我去一趟?”

月影送走了云深,账房今日休息,她想到文氏这么久没出门了,想带她出去走走。

“你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我去不合适,你去忙吧。”文氏满脸慈爱。

她看了看月影,笑着说,“你来得正好,我缝了一件衣裳给你,试一试?”

月影看她手里的衣裳,是现下正流行的款式,高兴地接过来,试了试,很合身。

她回头,感激地说,“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章节目录 第56章 再给一张 “你是我儿子的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呀。”她轻笑一下。

“再说了,我之前没护着他,对他有疚。你也知道,他一向和我们不亲近。现在有了你,难得看到他高兴。我对你好,也是对他好了呀。”

文氏说得很随和,给月影整理衣服,“腰身宽了,还要修一修,脱下来吧。等娘弄好了,让人送到你屋里去。”

这样做,一是爱屋及乌的心思。二是月影进门,云深渐渐多了笑容。这一切,她是看在眼里,放在心上,而月影又是一直护着她,自是把人放在心尖上的。

她也知道,月影不擅女工,自己也没别的本事,闲着也是闲着,给灵夕和灵曛做衣服,看到月影穿的都是外头裁缝做的,也想给她做一身。

“娘,既然你送了我衣裳,我更要报答你。所以,你陪我当铺,然后在一同去福源楼喝茶。”月影肯定地说。

文氏最终拗不过月影,被她带出门了。

她们刚到门口的时候,一个男子突然冲进来,撞倒了月影。

“我的天爷哟,这是哪来的人,不懂规矩。”文氏满眼心疼地扶起月影,“儿呀,没事吧?”

月影正好把膝盖磕在石阶,疼得不行,可也不想文氏担忧,只能强忍着痛,说没摔疼。

这时,那男子整理好凌乱的头发,看到文氏带着帷帽,好奇地走回来。

“大嫂?”俞泰安惊奇地问,“你这是出去?”

要知道,他大嫂一年到头,出门的次数一只手指头都数不完。

“二叔,你又逃去喝酒了?”月影闻到一股酒味,捂着鼻子。

“就喝一点。”

俞泰安说这话时,变得有些结巴,眼神躲躲闪闪的。

昨夜趁张氏睡着了,他偷偷摸摸地爬墙出来,厮混了一晚。

今早睡晚了,想到东苑的侧门总会进进出出一些人,方便混进门,没想到宿醉未醒,揉着眼睛跑进去,却撞倒了月影。

“二叔,你等会。”文氏摘了帷帽,“给月影道歉。”

她看到月影偷偷地揉了两下膝盖,想到一定是摔疼了。何况,她一直看不惯老二经常偷家里的钱物出去厮混,以前俞父在世时,所挣的那点家底都被他败光了。

现在,辛苦的是云深,没日没夜地忙着,她想想就心疼。

“大嫂?”俞泰安回头,轻蔑地看一眼,“呵呵,还真是反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向一个晚辈道歉,可笑。”

“二叔,给娘请安的时间过了。”文氏收起平日的温柔,严肃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文氏这样,又看一眼月影,她的神情全是得意。

“对不起。”说完,他转身碎了一口地板。

“娘,算了,我也没事。”月影把文氏拉回来,劝着她,“天色不早了,我们去当铺吧。”

“孩子,你不懂,这人一旦忍了一次,欺负你的人就以为你都是这么好欺负的。”文氏语气软了,“我当初就是忍太多了,才让孩子们受了这么多苦。”

“好了,娘,我们去当铺吧,我们都好好的呢。”月影知道俞泰安的态度又引起了她的伤心事。

“哎,等等。”俞泰安突然跑回来,拦下她们,“你们去当铺?”

文氏和月影互相看一眼,不懂他从不关心家事的人,怎么突然问她们的去向了。

文氏先开口,“二叔,我们出门,去哪里,老太太已经同意了。”

“去吧,去吧,别动我的那一份就行。”他不悦地说。

文氏这一句话,无疑是对他不顾家,整日在外厮混的不满,而老太太同意了,他当然是没法阻拦,也没权过问了。

这家当铺,是云深的爷爷开创的,有了几十年的历史,每年也能盈利。之后到了俞父手里,经营地更好,还开了两家分号。

云深接管后,调整规则,按典当品的价值分等级算价格。按期限分阶梯收取利息,这是别家统一按价值收费不同,考虑到风险,也没继续开分号,但利润是翻了两倍。

这要算是遗产,俞泰安唯一有份的家业,即使他没出一份力,每年也拿到一半的分红。

也因此,当铺的利润,基本是被他独吞了。

俞泰安回屋时,张氏正在陪双胞胎玩,这两女娃子毕竟是二房生的,老太太也不好一直养在文氏和自己的身边,不让孩子的母亲见面,每个月中旬会给二房带三天。

“你还知道回来?”张氏抱着姐姐灵夕,灵曛在床上抓玩具。

“唉哟,我的乖女会坐了?”

俞泰安想去抱灵曛,张氏挡在他的面前,不给他抱,瞪着他。

“你还是个当爹的吗?女儿要不回来就算了,每个月就这几天在自己身边,还要出去鬼混?”张氏嫌弃地说。

俞泰安长得大脸大腰的,幸好孩子长相随了张氏。两女儿更是标致,小小年纪就看得出一副好皮相,肤如凝脂,眸如皓月,眼睛一眨一眨地,可爱极了。

“来,先让爹爹抱抱,我女儿长大了一定不比她们大姐姐差。”俞泰安说这话时,语气酸溜溜的。

谁都知道,灵君养在老太太屋里,除了能说会道,哄得老人开心,就是眉眼长得像老太太年轻时。

因而,老太太时常夸赞她好看。

当年,他们想把晋阳放在老太太屋里,想着他日老太太百年后,能够把她手里的产业传给晋阳。没想到老太太以身子骨不适回绝,几年后,却养了灵君。

他与一个孩子计较,还因为灵君曾说二叔偷用家里的钱,外出厮混有损家风。老太太听了,不仅让张氏管着他,更是让福伯盯着二房的帐,有多出来的即刻汇报。

所以,他为了这事,再也不觉得灵君长得标致。

“好好的,拿我女儿和那丫头比较什么?”张氏把女儿抱得更紧,掩着鼻子,“你去洗干净再来,免得熏坏了孩子。”

张氏说完,把他推到一边,把灵夕放到床上,让她和妹妹灵曛一起玩,自己在一旁看着。虽说,张氏对文氏不好,也比较势利,但对孩子还是极有耐心的。

晋阳出生后,就是她一手带大,请了奶娘像是个摆设。

过了一会儿,俞泰安来了,让屋里的两位奶娘和两位丫头出去。

“媳妇,我回来时,碰到大嫂和花月影去当铺。”他说得时候有些心虚。

“什么?”张氏喊了一声,吓得两个女娃子愣愣地盯着她,“奶娘,把姑娘们抱下去。”

等奶娘把双胞胎抱走了,她把俞泰安带到内室。

“你这个月是不是又偷拿当铺的钱了?”张氏坐在床上,“站好,不许过来。”

俞泰安被她这么一声呵斥,真的不敢动,木木地站在原地。

“媳妇,我错了。”俞泰安低头,怯怯地开口,“昨晚刚好拿了一点。”

张氏听到这话,满眼怒气地盯着他,吓得他腿一软,跪了下去,抱着她的腿。

“媳妇,我是你孩子的爹,要是我被赶出去了,那你仨孩子不是没爹了?”他满脸哭腔地说。

“你还记得你有仨孩子呢?”张氏揪着他的一只耳朵。

这会,俞泰安更不敢回嘴,只能求饶着,“媳妇,我跪了,你也骂了,打了。气消了吧,先把钱给我好吗?我现在骑马去,还来得及。”

张氏没办法,只好从柜子拿出一个小匣子,打开锁,拿出一张银票。俞泰安接过来,直接看数字,眼里增添了一份恐惧,忐忑地看着她。

“媳妇,再给一张。”几乎是求饶的语气。

章节目录 第57章 账房失火 张氏听到这话,刚扬起右手。

俞泰安转身,把屁股扬起来,“轮到到这了。”

张氏对他的惩罚,耳朵和屁股,绝不打脸,她嫌弃他的脸肉太多,一下子就被打肿了。

“啊哟,我的姑奶奶。媳妇,你也不用带孩子,手劲怎么变大了?”俞泰安转身,发现张氏不是用手打,而是脱了一只鞋子,直接打了上去。

“站好!”

张氏提高音量,他没办法,脸上露出委屈,转过身去,咬着牙。

“行了,不是手打,只能三下。”他说完,双手捂着耳朵,“媳妇,快点给钱,不然晚了。”

张氏家规,偷钱喝酒,跪地,揪耳朵,打屁股十下。

她一直认为余泰安,除了喝花酒,也没别的嗜好。他大哥去世那一年,他赌输了一家布庄和两间茶铺,老太太把他捆起来,让她打了二十大板,再罚他到祠堂跪了五天五夜。

从那以后,他就不敢惹张氏,每回偷了钱喝酒,更害怕被老太太知道,所以,他宁愿接受惩罚,也不愿意被她告发到老太太那里。

更何况,再怎么说,他也要面子,夫妻关起房门吵一吵,事情就过去了。

“谢媳妇,那我先走了。”俞泰安拿了银票,跑了出去。

“站住,我让你走了?”张氏把匣子锁好,警告他,“记住,这是第二次。有第三次,我一定告诉娘。”

“媳妇放心,绝不会有第三次。”俞泰安临走前,还跑回来在她的脸亲一下,笑语,“媳妇,还是自个儿的好。”

“德性!”

张氏用帕子擦着自己的脸,“赶紧去!”

俞泰安的性子,张氏是最清楚的,想要他彻底改掉,那是比登天还难,要是一味地制止,只会让他远离自己,只好闭着半只眼,每个月给他瞒着一次,两次是极限。

也因为这样,她才一心想着拿到俞家主母的掌家权,以为只有完全地控制了俞家的财政大权,彻底掐断了俞泰安的财路,他就会安分了。

她的仨孩子,再怎么说也是老太太的亲孙。俞家的子嗣也不多,除了灵君,老太太的心思就全在了二房的孩子身上。

再说,双胞胎的妹妹灵曛也养在了老太太的屋里,她也安心了许多。

俞泰安虽然出门晚了些,可他三天两头就出去厮混,对城里的路都熟透了,哪条路近,哪条路远,最是清楚,又是骑马过去的,抢先一步到了当铺,把空缺补上。

巧的是,俞家三家当铺,一间总铺在街中心。两间分铺,一家在东街尾,一家在西街尾。而月影这次去的是东街分铺,俞泰安去的是总铺。

“娘,这里的茶水可好?”月影看完帐,带她到福源楼喝茶。

“是我们俞家的茶,只不过泡茶的手艺比不上灵君的。”文氏品了几口,“但在外的,也算是好的。”

“妹妹的点茶技术,可是老太太亲自教,娘来监督的。她说第二,谁敢挣第二?”

月影以前没嫁入俞家,觉得茶水就是口渴喝一口罢了。

进入俞家后,在灵君的带领下,也学了一点茶艺。方可知道,一杯好茶,可不是一壶开水,几片茶叶,就可泡出好茶的。

若是,没了泡茶技术,再好的茶叶,也泡不出一壶真正的好茶。

这就好像,同一罐子里的茶叶,灵君泡的茶是口有余香,而她按照一样的方法泡出来的,总是差了点。

夜间,在屋里,月影和云深聊完这次南下送茶的计划,就去休息。

半夜时分,月影忽然想到今日忘记把账本拿回来,又抹黑爬起来,去了账房。

在下半夜,屋外一阵喧闹,有人大喊“走水了”。

云深起来时,没看到月影,还以为她自己先跑去查看情况。

他到院子时,用眼找了一圈,并未看到月影的身影。

“哪里走水了?”云深抓住正在提水的石头。

“账房。”石头提着满满一桶水,有些吃力。

云深闻此,怔住,皱眉,忽然夺石头手里的水桶,跑向账房。

俞家的账房是另外辟了一间院子的,因为账房的需要,还有一些年轻男子当学徒。内院女眷众多,为了避免闲话,老太太在偏院重新盖了屋子。

账房的人吃住都在里边,平日没召唤,是不需要到内院里走动。

“疏桐,你怎么在这儿哭?”云深以为她被吓坏了。

疏桐正坐在地板大哭,眼泪鼻涕一大把,衣服也湿透了,话都说不出来。

“大公子,少夫人,少夫人她在账房里。”阿黎提着一桶水经过,小声回答。

云深闻此,把手里的一桶水从头部浇下来,转身往烧得通红的屋子里跑。

“大公子,危险。”阿黎扔了水桶,拖住他。

他不语,直接甩手,阿黎被摔在了湿漉漉的地板。

账房外,福伯领着一帮人在打水,火已经快烧到了房梁,但还没到了不能进门的地步。

云深不顾他们的阻拦,闯进去时,发现内室的门时关着的。

账房分两进的结构,外屋是休憩区和学习讨论区,里屋是存放账本和必要的书籍。

他一脚把门踹倒的时候,找了一会,发现月影在书架后,已经昏迷了。

进去前,他抢了小陆披的一张浸湿的被子。

于是,他把人抗在肩上,再把被子把她包住。

接着,他循着火势较小的地方出去。

这火是从大门外室烧起的,出口处的火势最猛。

情急之下,他把人从火势小的另一端的窗户扔了出去,再跳出去。

“别哭了,快去找郎中。”

疏桐看到他怀里的月影,听到他的话,拎起脏湿透的裙角,猛地跑了出去。

“怎么回事?”老太太和灵君一同来,看了一眼月影,又急切地说,“快把人带回去。”

灵君回头看了眼账房,着急地说,“祖母,我去看嫂子。”

说完,她追着云深跑起来。

“快,你也回去看着人怎样,这里有他们在就行了。人”

老太太看到文氏跑来,还没走到面前,就大声开口让她回去。

文氏在半路碰到云深他们,也一心想回去照顾人。可她毕竟也算是宅子的半个主子,出事了,总不能没个人在场看着。

这会,老太太发话,她还没应声就急急地往回跑。

“福掌柜,怎回事?”老太太厉声问。

“老太太放心,重要的账本,都按照您的吩咐,另有地方藏着。”

“你仔细地看着,房子烧没了,可以再建,可别伤了人。”老太太瞧一眼那屋子,又说,“分一拨人到井边打好水。”

章节目录 第58章 一下扒了衣衫 福伯一听,再看这里人,来来往往地跑着,确实很乱,打水又没顺序,耽误了一些时间。

他去重新安排,拨了年轻的小厮负责井边打水,男的挑水,婢女一起抬水。在账房前,又有固定的人负责接水灭火。

相比混乱的场面,这样效率确实高了一些。

现在,俞家的全部家丁都出动了。最终,账房的火也顺利浇灭了,仅烧了室内的一大部分的东西,情况比预料的好,屋顶还是完好的。

“福掌柜,你去犒赏一下今晚辛苦的人,我去东苑看看。”老太太平静地说。

她走了两步后,又对秋岚说,“阿岚,你留下帮忙处理一下。”

“是,老太太。”

秋岚给她披好衣服,走过去把人召集起来,安排一些人检查屋里是否残留了火苗子,一些人把内室的账本挪到偏房。

老太太在账房安置妥当,才去东苑看月影。

“人没事了,大家也各自回屋歇一歇。”她到的时候,郎中刚走。

老太太说完,疏桐和阿黎把人送了出去。她们再回屋里,云深提出自己留下来照顾月影也不好再呆在房里。

郎中说了,月影仅是在内室被烟火呛到了,疏桐和阿黎帮她换衣服时,也检查了一遍没有烧伤的痕迹。

反而是云深为了救她,左肩烧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烫伤。

到了日次日中午,月影醒来,云深趴在她的床榻边上睡着了,她轻微一动,人又醒了。

“我怎么在这?”月影想坐起来,揉着后腰,“哎唷,我这里怎么这么疼?我不是在账房睡着了吗?”

云深原本还为自己昨夜把人从窗户扔出去,撞伤了她感到有些内疚,听她最后一句,瞪了眼,定定地看了她一会。

“你确定是在账房睡着了?”他不敢相信地问,“不是被火熏了晕过去?”

月影大呼一声,“火?哪来的火?”

“少夫人,账房昨夜失火了,是大公子把你救出来的呢?”疏桐端着午饭进来,“大公子,您也累了,我来照顾少夫人吧。”

云深听到月影的话,又看到她的一脸迷茫,相信她是没说谎,心里忽然感到一阵不安。他有些担忧历史重演,转眼看到她狼吞虎咽起来,又放心了一些。

“我回屋躺一会。”

云深说完这一声,等了一会也没回应,意识到是把自己当空气了。一个只顾着吞饭菜,一个忙着给她递水擦脸的,他只好默默地转身离开。

月影昨夜吃少了,例常宵夜没吃,早餐也没吃,过了午饭时间才吃到一点可口的,早已饿得发虚,看到吃的,也顾不得其他。

疏桐担心她噎着,只好慢慢地把饭菜分到她的碗里,不断地念着让她慢点吃。

等到她吃完的时候,才发现云深不见踪影。

过一会,又听到疏桐描述了昨晚的情形,得知他烧伤了,想要下榻去看一眼,身子一动,腰部又疼了起来,只好作罢,乖乖躺回去。

“你说,我就是被烟火熏了,也伤不到腰啊。”月影不解地嘀咕。

疏桐只好摇头,继续用石头送来的跌打药酒,帮她在后腰上药。

月影到底年轻,虽说被石柱子碰了腰,休养了两天,也可以去走动了。这两天,云深夜宿书房,仅是在入夜时来看一眼。

没看到那个伤口怎样,她不放心,再怎么说也是冒死救了自己的。

当她来到云深的书房时,听到里边一点动静也没有,敲了两下门,也没人回应。

试着推开门,门开了。

这时,云深忽然用书本盖住桌面,一惊一乍地看着她。

她好奇地问,“你藏了什么?”

云深看到她,先是惊喜,“你没事了?”

“你到底藏了什么?”她点点头,趁机想走过去看个究竟。

云舍猛然起身,直接抱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语,“腰不疼了吧?”

他一向不爱与人亲近,月影也从未在这么清醒的情况和他这么近距离接触,何况某人的那只爪子,还特意揉了两下。

这动作,霎时引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弹了开来,尴尬地杵在那里。外人可不知道,她最怕别人碰腰。

再说,他说的那几个字,语气轻柔中带有一些暧昧,热气散在她的后耳,她能淡定吗?

“娘子,你这就走了?”云深看她逃了出去,在身后喊,“你来这,有事?”

月影跑了两步,回头看到他得意的笑,一跺脚,上前,把他左肩的衣服一下子扒了下来,微微拆开上面的那一块纱布,确认没烧得严重,她才松手。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夫君,注意仪态。”

看到他愣了,她也露出一丝得意,随后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了。

疏桐站在不远处,怔在那里一秒,随后,转过身,满脸的窘迫。

石头是守在门口的,像个石柱子杵在那里,忘记了动作。

云深也好不到那里去,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女子扒了半边的衣裳,都差点被她的大胆举动给吓坏了。

“石头,确定刚才进我屋里的是花月影?”他转头问石头。

石头猛然点点头,想要上前给他整理衣衫,“大公子,这里还有其他人呢,咱先把衣服穿好。”

云深一下把他的手甩开,恢复一脸淡定,把衣服收拢,整理好表情,回屋。

转身前,他看了看石头,“你随我进来。”

石头出来的时候,看着院子的人,婢女低着头交耳。男的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样子。

“大家看到了什么?”石头语气严厉,神态少有的严肃。

有人点头后,又马上摇摇头,一致回答,“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俞家主人虽是宽容,但家规依旧严明。不该看的,不该说的,在签订雇佣契约时,就说得清清楚楚。

而留在东苑的,都是云深回来后精心挑选过人的,性子憨厚,做事利索,而且基本都是签了卖身死契的。

何况,之前除了允喜被打后赶出去,还有其他嚼舌根的人,不是挨了板子,就是被赶了出去,严重影响家风的,还有被送去衙役的。

俞家是大户,也是出了名的仁厚之家,要是被俞家赶出来的,在杨城也算是休想再做佣人这一行了。

如此,做为俞家的仆人,不仅禁止与不良之人沆瀣一气,最忌讳的就是对主家说三道四,抹黑主家的名声,这是家规最不能容忍的。

“聪明,即使看到了什么,那也一定是你的幻觉!”他说完,又回了屋里汇报成果,“大公子放心,我都吩咐好了。”

临走前,他又回头问,“这次不扣工钱了吧?”

云深原是在案桌继续写写画画,也没心思想到这一层。闻此,他头也不抬地回道,“预留着下次。”

这会,本来还一脸笑意的石头,瞬间像是被开水烫了的茄子。

然而,还未等他反驳,云深先交给他一封封了口的信笺,嘱咐道,“亲自把这信送到牛二兄的手上。”

“大公子,二狼兄姓牛。”石头接了信。

云深回头,厉声,“昨夜刚赏了一两银子,就忘了伤疤了?”

“姓牛,还是牛二,还不是二狼兄,公子您说的都对!”石头拍拍胸脯,“我送信了。”

说完,还未等云深宣判,他就急急地跑了。

其实,云深虽把扣工钱作为他办坏了事的惩罚,可每回到了发新年赏银时,都会额外备足扣除的那一份。只是,石头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一直以来,石头把自己的赏银多了别人几倍,当成了云深怜惜自己的体恤。而他孤家寡人一个,除了攒钱,也没别的兴趣,钱算是他的命根子。

章节目录 第59章 二狼出山助力 (2P~欢迎入坑) 石头把信送到了当铺,亲自交给了牛二狼。

“牛二兄,我这回能不能保住工钱,看你的了。”石头说完,给了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牛二狼一个大拥抱。

牛二狼看了信,再三确认云深夫妇无碍,他拍了两下石头的肩膀,“石兄,放心,我牛二狼办事,那是妥当的。”

他这句保证的话,让石头感激涕零一样忍住肩头的痛,回抱,抱得很紧。

二狼人高马大的,身在魁梧,在来米铺帮工前,那可是一手一桶水地练习臂力,下手也每个轻重。

石头被他拍了两下,就觉得肩膀有些酸麻了。

“小郎,这大米给我来两斤。”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抬头时,捂着眼睛,“喔,打扰二位了。”

牛二狼追出门,“大娘,这米是新进的货,上好的呢。”

阿婆回头喊,“你们小两口许久不见了吧?我就不打扰了,去别处看看。”

牛二狼回头,有些摸不着头脑,打量一下石头,此时的石头头发随意挽了一半的发髻,穿着当下流行的男女可穿的绯色衣裳,再加上他的身量小,皮肤嫩白。

“喂,下次在这身打扮,别抱我。”牛二狼愤懑地说。

“我做错了什么?”石头还转了一圈,“这身衣裳,还是少夫人给我和疏桐一人赏了一件呢。”

其实,他不知道,月影买给云深,买小了,然后云深随手放在买给他的衣服堆了,说是奖赏。

当下,也是有不少妇人参加蹴鞠比赛什么的,会穿这种简便一些的衣裳。因为他们偶尔会出游,为了方便,月影会给疏桐和自己准备两身事宜男女的衣裳,

“石头?”这会,林氏解小圆子放学回来,听到他的话,问道,“听说俞家昨夜走水了,我正想着带丫头到俞家探望呢,你来了正好,帮我带小圆子一起去,我抱丫头。”

林氏说完,上二楼把快满周岁的庆儿抱了下来,再给他一篮子,“这是月影爱吃的腊肉和腌菜,你也带着。”

林氏给老太太,文氏,灵君都备了一点薄礼,出于礼节,她还是先去了德馨院打招呼,去看月影时,文氏和灵君正好在屋里。

文氏和灵君看到亲家嫂嫂来了,也不好继续在这里,客套几句,也先回了屋。

月影抱了一会庆儿,又陪小圆子玩了会,由于林氏一直追问她怎么会大半夜在书房,这是石头说漏嘴的。

她说了回屋那账本,林氏也不肯信,最后还是云深打圆场,说在账房看书久了,累得睡着。

“小妹,你放心,我也婉言提醒了老太太,让她不要让你那么累。”林氏吃了晚饭,带着孩子回去。

“嫂子,你放心吧。”月影给小圆子一个小包袱,“你都说了两个时辰了。”

“姑姑,这都是好吃的吗?”小圆子把包袱抱在回来,“我一口酥哦。”

他这么一插话,林氏也没发继续叮嘱,只好上了马车。

“真是我的好侄子,记得少吃点,留点给你爹,还有二狼叔叔他们。”月影抱他上马车时,忍不住捏一捏他的脸,还啃了一口他的小圆脸。

云深看到马车走了,送了一口气,带她回屋。

两人还没走进大门,石头驾着马车回来,他们还以为林氏要继续念叨,面面相觑,有些想逃跑。

“姑爷,小妹,我忘了说句话了。”林氏撩开窗帘。

“牛二哥说,姑爷吩咐的事,他两日内定能办妥。”林氏说完,放下窗帘,又撩开窗帘,“小妹,姑爷为了救你受了伤,你要主动点了,多体恤他一下。”

她这话,云深听着是很受用,他确实不想再睡书房,更不想继续睡地板。

林氏知道这些话,也只能是从疏桐那里听来的,因为月影对疏桐几乎是知无不言,而疏桐三言两语地就被林氏套了话。

“还是我多去看嫂子合适。”月影尴尬地笑一笑。

此刻,原本站在大门口等他们的疏桐,早已抢先一步跑回了屋子里。

云深只能当做没听懂,“二嫂倒是挺关心你,和我的。”

说这句话,他故意停顿一下。

林氏走后,又过了两日,俞家的账房失火的事情,老太太决定对外说是忘了灭灯,耗子打翻烛台,引起的火宅。

何况,除了烧了半个屋子,也没人伤亡,账本该保留的也保留了。

但老太太却让福伯补充说,账本被烧毁了。

云深原本还没那么迫切的想彻底查明真相,老太太自从把家业嫁给俞父时,内院的事情如今又回到了文氏和月影的这里,她更是不问琐事。

突然,反常地在意这件事,外人看来,会认为是顾及家人安危,而云深觉得这理由毫无破绽,但圆地太完美,反而越让人怀疑。

最后,月影都到书房和他聊一聊,回忆当晚,自己并不是很困,却突然睡着了。更奇怪的是,内室的门时从外面被反锁的。

有钥匙的人,目前是三人,一是福伯,二是老太太,三是快要掌家的文氏,月影的钥匙还是文氏那里借来用的。

这样仔细分析,三人都没有这个动机去账房放火。

“你确定当天把钥匙带在身上?”云深听她说完,问道。

月影回想,恍然大悟一般,一拍桌子,“对了,我估计又是忘了把钥匙取下了。开锁后,直接挂在门锁上了。”

她转过头时,看到因自己动作幅度有些大,碰到桌子,云深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茶水洒在了裤子上。

月影知道他爱干净,也没想那么多,直接从袖子里掏出手帕,给他擦拭腰部和腿部,还不断地道歉道,“对不起,我是稍微激动了一点点。”

“夫人,还是我自己来吧。”

云深急忙按住那只不断地在自己腿上来回动的小手,一下子抢了她手里的帕子。擦茶叶沫子时,还偷偷回头看她一眼,发现她这时用喝茶掩饰尴尬。

“我,我到屋子里换身衣裳。”他说这话时,把下边的衣服整理好,先转身,后起来。

月影在他起身时,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懊悔自己怎么条件反射的就在那里不轻不重,不痛不痒地擦拭呢?

意识到云深忽然这样,她拍打了两下自己的手,随后,顿觉这气氛不太对。

“公子,娘喊我到她那里一趟,我先走了。”

喊完,她也不管云深有没有听到,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60章 失火真相 (2P~求收啦) 云深在内室换好一身干净的衣裳,用冷水洗了一遍脸,换上新的面具,再出来,发现屋子是空的。

瞧着空荡荡的屋子,对她,他快认输了。早上还没起床,就被她的一阵敲门声给喊起来,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人还没缓过来,被拉着聊了一通,现在又闹了这么一出。

何况,现在天气热,穿的都是轻纱的衣服,那个诱眼的样子,让等了那么久的他,怎能时时刻刻地提醒着自己要克制?

想到这,他不甘心地直奔房里,想看一看她的反应。怎知,使女告知,月影去了文氏的屋里,不甘心的他又追到了文氏的屋里。

“月影?”文氏看他风风火火地来找人,奇怪地问,“刚去了老太太的那里。”

这会,他放弃了,只好留下,陪着文氏吃了一顿早饭。

回到自己的书房后,石头过来,说牛二狼找他到西郊说事。牛二狼一般不主动找人,想到也许是他请求帮忙的事有眉目了,云深急匆匆地赶了出去。

牛二狼约他到西郊的湖边说事,巧的是,晋阳正好约了几位诗友在那里作诗赏玩,但他并没有过去和云深打招呼。

只是,云深自从娶了月影,每回出去游玩,必会带上月影。

所以,晋阳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月影,以为她上回在账房受伤严重。

“嫂子,既然你没事,我先走了。”晋阳喝了杯茶,看到人没事也安心了。

他回屋的时候,张氏坐门口,桌上放着一个竹板子。

俞家的规矩是祖上定的,可二房的规矩是张氏定的,她一直对二房的人严加看管,几乎在自己的院里自成一派。

“我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张氏怒视着他,“我早说了,不许你与西苑往来,你不听?忘了你娘是怎么只能在这屋里困着的?”

这三连问,直接问得晋阳哑口无言。

那毕竟是疼爱自己的亲娘,晋阳再怎么不赞同张氏的做法,也没办法和她正面冲突,能够退让的地方,都会退一步。

“娘,祖母也在那呢。”晋阳小声地回道,“祖母方才见了我,都说我居然长高了一些。”

张氏听他这么说,突然有些心疼。若不是因为她,老太太也不会忽视二房,转而偏向大房那里。

如今,老太太罚她禁足,不仅不待见他,连带着二房似乎都被俞家大宅给忘记了。

前几日,老太太屋里的使女见到晋阳,都没有了以前的恭敬,把他撞了一身茶水,也仅是随意地道歉一声。

听了这话,她的心也软了。

其实,在她的心里,是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们父子的。可她还是硬撑着维护自己的威严。

“说吧,怎么突然去了那里?”

晋阳听到张氏语气软了许多,也敢说出心里话,“我在西郊湖瞧见大哥和一个陌生人聊天,后来还撞见他们去了中心街的当铺,以为嫂子病重了,没法出门理账,所以去看了一眼。”

“什么?”张氏惊得跳起来,“你当真没看错?”

晋阳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我保证。”

“你回屋读书。”张氏沉默了一会才说。

等看到晋阳回屋后,她对李嬷嬷耳语几句,随后李嬷嬷找了个机会出门。

天黑前,俞泰安是被人抬回来的,因为是从东苑的侧门进来,没惊动到老太太。而这是他头一回醉得不省人事,张氏让人找了郎中。

郎中走的时候,凑巧被老太太身边的人看到。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她也狠不下心真的不管不问,还是踏进了一年多没进的院子。

张氏听到老太太来了,提前坐到榻上,哭哭啼啼地喊着。

老太太猜到这是哭给自己看的,也不想理会,询问了几句,看到人没事了便离开。

“娘,慢点走。”张氏哭肿了双眼,对自己的事只字不提。

“两丫头的周岁宴,你这当亲娘的,多用点心筹办,多帮着你嫂嫂。”临出门前,老太太还是说了这话。

张氏先是一愣,后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板上,老太太这么说,不也是侧面说明原谅自己,可以解禁了?

“谢谢娘,我一定好好地帮助大嫂办事。”张氏感激涕零地说。

“仅是周岁当天,你好自为之。”老太太依然是严厉的语气。

这话,又似一盆冷水泼醒了张氏,使她直接跌坐在了地板。

李嬷嬷劝着说,有了第一回出门的机会,就有第二回,总有一天,她会自由的。

老太太原本也是看她尽心照顾老二,想到几个孩子可怜,还有原本充满生气的西苑,现在已经长了鲜苔,一时心软就想放她出来。

可是,当她旁敲左击地试探,张氏那自私的面目,一下子就出来。

“老太太不好,大公子落水了。”阿黎来通报,“还是不省人事了。”

老太太还没回到自己的院门,就听到这消息,又急匆匆地赶过去。还没进入大门,就听到里边的人哭哭啼啼,吓得心里发慌。

灵君也哭起来,她还以为是人没了。

进屋时,郎中正在把脉,文氏和月影站在一旁,那哭声是文氏和地下的丫头的。反观月影,拧着眉,眼睛是担忧,但并未大悲,老太太这才放心。

“哭什么?人若真的是没了,那才有你们哭的。”老太太喊一声,“人好好的呢,哭什么呀?”

文氏这才停止哭泣,月影扶着她的手臂,轻声地哄着她,让她放心。

这会,郎中正好看诊完毕了。

“大公子吃晚饭时,是不是吃了花生?”李郎中是俞家的专用郎中,“大公子不能吃花生,幸好是吃得少,只是暂时昏迷,又落了水,我开开点驱寒的药物,过两日便好了。”

月影知道,云深对花生是过敏反应,所以尽管她爱吃炒花生米,也在嫁进来后,从未再吃一点。在西苑的厨房,花生品类的酱料也未曾有过,更别说是吃了。

老太太怒视着满屋子的使女,“阿岚,去查一查厨房,谁拿了花生进西苑。”

月影急忙开口,“老祖宗,云深今天是在外面吃的饭,想必是谈生意,误食了。”

“可大哥怎么会落水呢?”灵君疑虑,“大哥可是会游泳,也会武功的。”

灵君这算是一语道破,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云深昏迷的身上,而忘了是追究是为何落水。

老太太看到人没事了,到大厅询问石头,他是云深唯一的贴身人。可石头今天被派去茶园,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最后,查问一番,也没问出个头绪来,只好等云深醒来再问。

面对眼前的情况,老太太对账房失火一事,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她让秋岚亲自去二房传话,说双胞胎的周岁宴上,张氏不必出门了。

“真没想到,她还是死性不改。”老太太到祠堂前忏悔,“或许,当年我答应她进门终究是错了。”

秋岚在一旁劝着,“您也是为了俞家子嗣着想。”

老太太感叹一声,看着俞老爷的牌位,“你倒好,生死不知,留下个烂摊子给我收拾。若是你真的没了,到了阴司见了我,一定要每天给我做一回鲜花酥饼。”

鲜花酥饼是老太太最喜欢的糕点,当初就是因买了同一个摊子的酥饼,和俞老爷子结缘的。

进门后,只要她想吃,俞老爷子到会亲自给她做,从老爷子失踪后,她便再也没有吃一口这酥饼了。

秋岚看到她一遍又遍地擦拭俞老爷子的灵牌,担心她又想起伤心事,急忙劝了她回屋。

章节目录 第61章 终识云深真面目 (2P~求支持哟) “少夫人,老太太真的去了祠堂。”疏桐回来汇报,“可你怎么让我去查这事呢?”

按理说,老太太去俞家祠堂是很正常的时事,月影也不至于非要疏桐亲自去查看。只是,疏桐不知道云深落水,这仅是他们夫妇俩的一场局而已。

可月影不会把这事告诉疏桐,只是说担心老太太夜里行走有意外,以此打消了疏桐的疑虑。

“我说你是长了猪脑子吗?”月影看着云深喝药,埋怨道,“你会游泳,还掉什么湖?不怕伤口感染了?”

“所以,我午饭特意吃了点花生酱。”云深也觉得自己是要疯了,“你不知道,岚姨的侄子跟踪了我一下午。”

月影诧异,说道,“老太太去了祠堂。”

老太太吩咐秋岚,让她的侄子跟踪云深,因她的侄子不是俞家的仆人,以为他们夫妇不识得,可她猜不到云深对俞家各人员的裙带关系早已摸透。

听他说话,月影有些可怕地盯着他好一会,又看到他得意的笑容。

她埋怨,“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对我是骗婚!”

“娘子,这话可说得不对啊!”云深坐起来,斜睨着她,“这婚事可是我们夫妇白纸黑字,画了押的。”

就算月影再怎么心思简单,也看出了这婚事,他是趁火打铁。其实,她当初要是再三坚持借款给二哥治病,云舍到了最后也会答应的

她之前借钱可是很容易,唯有那一次是别无他法,方可答应他提出契约婚姻的事。

现在,看到他日渐露出的狡猾,她深信,这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

天呐,我是嫁了怎么样的一个人!”

月影盯着他,死死地盯着,丝毫不惧怕他的眼神,和冷漠的表情。

“此刻,我最想撕开你的面具!”

“娘子,放心,我算计谁,也不会算计你,所以你别撕我的面具,你知道的,这可是我的半条命。”

“无赖!”

月影甩开他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把碗放好后,回头,“记得,你答应教我做生意的。”

她当初在契约添了一个条件:婚后,云深要毫无保留地教她经商。

可云深认为女子当做深闺人,不想她劳心劳力的,更重要的是这是他唯一胜过她的强项,万一被她学会了,自己在她面前的仅剩的一点骄傲也该没了。

于是,他死皮赖脸地用各种理由推脱了。

听她这样说,云深倒头就睡,“娘子,我困了。”

除此之外,他还看中了月影进入俞家的益处。

老太太为了制衡两房的势力,保存自身在俞家的地位,一定会念着月影之前的功劳,顺水推舟地禁足张氏,倾向长房,挽回昔日对文氏他们亏欠。

这从老太太后来问文氏的态度转变,她也看出来了。

而她现在是看得越清,越是担心自己脱不开身,这宅子的水比她想象的还深。

“胡扯。”月影拖他起来,“去睡你的地板。”

“我可是病人。”云深顺势抱住她的手臂,“娘子,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和你同榻而眠呀。”

“老狐狸!”

月影挣脱他的手,去把被子铺在地板上。

转身,看他赖在榻上。转念一想,想到他毕竟为了救自己而受伤,也是为了自己去查明真相,而不惜以身试险。

最后,心一软,她也不好真的让一个病人去睡地板。

“算了,要睡就睡吧。”月影叹气服输。

“好啊,我睡里边。”云深挪到床榻的里边,给她空出位置。

“俞云深,若有一天你不在这宅子,我还可以活得毫发无损,那一定是向你学的!”

月影说完,掀开被子躺在地板上,背对着他。

云深看她这样,赞叹一句,“娘子的眼神真好,可真真是一眼识破郎心啊。”

月影看明白了,他对自己了如指掌,知道自己吃软不怕硬,完全是使用柔化政策。当她想着对策反击时,忽然,背后一阵动静。

“这世上的大丈夫,有哪个是让自己的娘子睡地板,自己睡榻上的。”

云深把被子铺在她的隔壁,看她惊愕地看自己,又说道,“为夫与你‘共患难’,早点歇着啊。”

这下,月影更不好回到榻上躺着,只能继续睡地板,躺在他的对面。

深夜时分,她感觉身边一阵滚烫,睁开眼。云深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她的被里。

她想摇醒他时,发现他浑身滚烫,全身发抖,正在发高烧,想要找郎中,却被他阻止了。只好找来冷水和湿毛巾给他降温。

擦拭汗水时,发现他的伤口有些感染,又找来药物,给他重新处理伤口。

等忙完这一切,自己反而累得虚脱,在另一边的床榻倒地而眠。

清晨,云深先醒过来,退了烧,人也清醒了。此时,他发现,自己终于和她面对面“同榻而眠”了,共枕着一个枕头,仔细看一看,这是他昨晚铺的床铺。

她怎么偷偷跑到自己的被窝了?

当他盯着月影的睡颜,在思索着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珠子在动,又迅速躺好继续装睡。

月影醒来,又发现他在自己的被窝,伸手摸一摸他的额头,退烧了,不想吵醒他。

“你又跑来我这里干什么?”可她发现他嘴角微笑,是装睡,拿起枕头砸在他的头上。

“娘子,你是要谋杀亲夫吗?”云深抱着枕头坐起来,“你看一下,这是我昨晚铺的床榻。”

月影当然不想和一个耍赖的人计较,狠狠地回一句,“还没亲过,怎算是亲夫?”

“好了,现在亲了,算是亲夫了吧?”云深趁机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双唇。

她不仅愣在那里,惊愕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一个枕头抛过去,“俞云深,你居然趁我不注意,偷了我的初吻。”

“没关系,我可以还给你?”云深坏笑,“你可以随意偷的。”

月影失言,“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以前的高冷是装出来的。”

“不愧是我选的娘子。”云深整理衣服,“我不装得不易近人,还能活到现在?”

虽然,他的语气是轻佻的,但她捕捉到他眼里露出的一点痛苦。洞房之夜,他们失眠,他对她坦白了一切过去。

而她也说了自己从何而来,只是他不信罢了,还笑她真是脑子清奇。笑话她,说除了鸟和风筝,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在天上飞?

声音又怎么会通过某个东西传到千里之外的人的耳朵?

她解释完,都被自己知道那么多的数理化知识给惊呆了,而他还是把她患上了奇异幻想症。

那时候,月影就知道不能再说自己的未来,否则他定是要把自己当白痴看待。

可这会,看到他眼里的悲伤,她竟然有些心疼的,嘴上不饶人是一回事,可她也不会得理不饶人。

“看在你救了我一命份上,这会暂且饶了你。”

“以身相许,如何?”

她还没起身,就被他抓回来,急得月影抓起旁边的枕头砸在他的身上。

“大公子,天亮了,你的白日梦也该醒了。”月影说完,急匆匆地跑去更衣室。

虽然她不承认,但看到云深如此维护自己而受伤生病,她还是很感激的。

云深毕竟曾是武状元,身体素质好,睡了一夜,精神好了许多。当天,他就想找老太太理论,月影当心他心情烦躁,闹出矛盾,一根腰带绑住大腿,把人给困住了。

可两日后,月影要去文氏那里帮忙筹办灵夕和灵曛的周岁宴,他还是趁机偷偷溜了出去。他还在心里笑话,留一个疏桐看自己,还不如留个一着急就坐地抱大腿的石头强。

他说自己伤口疼,想要吃点米糕,疏桐二话不说,就出去买了。阿黎陪她去文氏屋里,石头早早地被他派去茶园收茶。

其他的人,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因为,他也只有在私底下面对月影时,才会放下自己的伪装,不再那么地盛气凌人。

“什么?”月影回来,得知他偷偷溜了出去,她回屋抓了一个鸡毛扫,挥一挥尘土,盛气冲冲地赶去,“疏桐,我们去德馨院。”

“少夫人,去就去,带这个干什么?”疏桐想要抢回来。

“收拾不听话的人。”月影说道。

阿黎看着这个架势,想跟着去看一看,却被月影留在院子里。

章节目录 第62章 算好账好分家 (2P~求收啦) “赢了?”她看到他完好无损。

月影领着疏桐和石头,还没进德馨院的大门,凑上前去打量他。

“我会武功。”云深趁着脸,抢过她手里的鸡毛扫,扔在一边,“回去算账,算完账好分家。”

“什么?”月影惊愕,愣了,“不是,大公子,我说的分家,是开个玩笑,你不能听我的呀。”

“不听妻子言的男人果然没好下场。”云深说完,满眼情深地盯着她,给她整理一下额前的碎发。

随后,他牵着她手急匆匆地回屋。

“月影,你不会背弃我的吧?”

他突然紧紧地抱着她,听到他疲惫的声音,她轻拍着那个厚实的背,“你是去打仗了吗?怎么这么累?”

“还是你说得对,人要是偏心,那是不需要道理的。”云深叹一口气,忽然又看着她,“还是你懂我的苦。”

一个时辰前,老太太的屋里。

话说,云深趁着月影不在身边监控自己,跑去和老太太理论。

他拿出和牛二狼在中心街当铺查出来的账本,俞泰安一直偷偷挪用当铺的钱,补上空缺的钱,不是张氏的私房钱,就是老太太的私房钱。

云深看到老太太对待文氏好了一些,本来还打算原谅她的偏心,原谅她当年遗弃自己的过错,毕竟她也疼惜灵君。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为了俞家的前程,她居然有着心思要把灵君嫁给林通判的三公子,那可是除了名的留恋花街的人。

可这一切,真如月影私底下了解的,观察到的,老太太所做的一切都是利用大房去给二房铺路罢了。

月影之前就说,老太太现在的变化,不肯处置张氏,定是偏心的。他也承认那是偏心,可他没想到,她是算计了。

她利用俞父的经商才能,所以抚养灵君,弥补她赶走遗弃云深再别院的痛,算是安慰了俞父。

当她看出云深不会像他父亲一样忠孝,她便开始私底下把账目改动,偷偷地给二房留了更多财产。

她派月影去账房,原是想要瞒过云深,打消他到账房查账的念头。而云深看到月影被她安排到账房,也差点相信自己猜测老太太帮二房做假账的想法。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月影的看账本的能力,比她想象的还强。月影不仅看出了账目的问题,还查到了补缺账目的来源,大部分就出自老太太名下的产业。

“牛兄,真的套出话,二叔不仅拿了当铺的钱,账房的火也是他去偷账本时,打翻烛台引起着火的?”月影听他说完,也是震惊不已。

“对,其实你不是睡着了,而是被老太太让岚姨用迷药迷晕了。”云深看她吓到了,急忙。解释,“她不是要你的命,失火是意外。她仅是想阻止你查账。”

云深没告诉她,那些重要的账本,记录祖上留下的,以及他父亲留下的产业,还有一些他不得知的账目,早已被老太太让福伯偷偷地移到暗室了。

“分家,必须把账目算清。”月影拍一拍他的肩膀,“我支持你分家。”

她一直坚信老太太偏爱幼子,那时情有可原的。可是为了维护幼子,而忽视长子长孙的生命安全和幸福,可让她觉得心寒,觉得恐惧。

原来一切不像表面的那么和谐,仅是假象罢了。

俞家的产业涉及广,钱庄两家,当铺三家,米铺十六家,盐铺十一家,茶园三家,茶铺二十家,良田千亩,旱地和林子上千亩,再有一些零碎的租赁房屋。

林林总总,整理完整,已是半个月后的事情。

何况,老人尚存,也不会分家处之,何况,还是一向和睦的俞家。即使内部不和,俞家的事情,不好的事,都是被封锁在内院的。

而且,这分家之事,还需要公证人,这也是俞家百年商家头一回传出分家。消息刚出来,人们不相信,以为这是谣传。

直到日子将近,请了通判来做见证人,这才轰动了整个杨城。

“云深现在还没打消念头?”老太太自从那天和云深争论一番,她就堵着一口气,不肯低声下气去解说。

“可不是嘛,这外头还以为我们俞家要垮了。”秋岚也不敢说详细,怕刺激她。

“你把云深找来,我倒要亲自问一问,他这是真的存心要逼死我这个老祖母吗?”老太太说完,揉着额头。

文氏听说云深要分家,既欢喜,也担心。

欢喜的是,要真的搬出俞家,有了自己的院子,她也不用这样受气,胆战心惊地过日子。

担心的是,万一这分家,分得不好,两房闹矛盾,那不仅损坏了门声,耽误灵君的婚事,就是以后云深有了自己的儿女,将来也会受影响。

再说,突然变动,俞家的生意也会受影响。

秋岚到西苑的时候,看到他们忙着打包东西,也是无奈的叹口气,传达了老太太的意思,不等他们回复,就自己先回去了。

“我陪你一起去。”月影主动说。

他们到了德馨院的时候,老太太只肯让云深一人进门。

“你真的要分家?”老太太直接问,“你可知后果?”

“我说过,除了茶园,和我赠给花家二哥的那件米铺,我可以什么不要。”

云深相信,经过自己的努力,光是茶园的利润就够他们一家生活。何况,俞家除了那些良田收回的租子,除了当铺,其余的几乎都被二房压榨地只剩空壳。

他接手茶园,经营地有声有色,还不断地被老太太私底下拿着这些利润去补哪些空缺。

“百年俞家,早已剩下个空壳子,你这存心不让你祖母和你二叔他们活了?”老太太急得拍大腿。

“祖母?”云深毫不胆怯,也不为她的示弱所动,“祖母都可以为了二叔他们的利益,牺牲灵君的幸福,牺牲我的妻子。这可真是我的好祖母。”

“我不是说了,账房失火是意外,灵君嫁入官宦人家,那对你将来做生意也有益处,我怎么就牺牲你们了?”老太太坚持解释,“你当真我是狠心的?”

“那祖母为何不去管束二叔,给月影一个公道?”云深坚定地回道,“我娶妻回来,不是给你们任何当挡箭牌,更不是让她做你们利益的牺牲品。那是我想要和她过一生的人。”

“你?”老太太笑了笑,“你不也是利用她?让她帮你铺路?”

“老祖宗,你错了。”云深回道,“从你怀疑我的对她的感情起,你就把心思花错地方了,我什么都可以忍,但我不能忍,你包庇他人,而伤害我身边的人。”

云深说完,再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明日午时,通判回来做分家见证,祖母早点歇着吧。”

“你,站住!”老太太像是发疯了一样上前,死死地抓住她,满眼泪水,“你以为,我真是那个狠心的恶祖母?你随我来,我告诉你真相。”

老太太带他进入了房中的一个密室。

他们在屋里,呆了两个时辰。

当云深回来的时候,他决定不分家了,还亲自去府衙,和通判道歉,坦言自己取消了分家的念头。

章节目录 第63章 老祖宗的密室 密室不是很大,放置书架子,每一个架子有标签贴着,看字迹,是俞老太太的字迹。

“你去看一看,第三行的书架,下边第三层的第一本账册。”老太太点亮灯。

云深疑惑地过去,找出那本厚厚的账册,翻看了几页。

他错愕地回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再去看第二行,第一层的最厚那一本。”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轻声地说。

他按照老太太的意思,又去看了那一本。

看完,他久久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惊愕在原地,直接跌坐在地面。

这些账本全是当年俞父生意失败,所记录的账本,而并非是俞二叔的偷用账款的账本。

俞父当初是一心科举,不想做生意,所以在被迫接受家业时,因失误,亏损了俞家的产业,剩下良田和林子,其余的都没了。

后来,老太太动用了自己的陪嫁,还有去求族亲,和文氏的娘家,这才赔偿完债款,让俞父免于牢狱之灾。

而那以后,俞父觉悟,努力挣钱,把赔偿的家业挣了回来。自此,他也一心顺从了老太太,所以,他才不会强硬地阻止老太太把云深遗弃在别院。

这一切,云深只知道俞父东山再起,却不知其中的原因。换句话说,俞父留下的产业,也算是在偿还老太太的陪嫁,以及恩情。

“孩子,你的父亲和你的二叔,都是祖母的儿子。你二叔没有能耐,又娶了那么个妇人,我再不多帮着他,难道要看着他被逼死,看着你的弟弟妹妹们被饿死吗?”老太太声泪俱下。

“你还年轻,不懂人世,只记恨我遗弃你在别院,但你可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老太太感叹,“你母亲性子弱,遇事只能忍着,我人又老了,万事顾不得那么多,你二婶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

“我遗弃了你们,多护着你二叔他们,这样你们才不会被关注,才能好好地长大。”老太太感叹,“通判的二公子是有花名,但也是官宦人家,你妹妹嫁了官人,你们大房也有了依靠,我走了后,族亲也不敢拿这事威胁你们。”

“我和你娘,都出自官宦人家,也同是下嫁商人,被娘家的兄嫂断了关系。她的苦,我最是能体会,可有些事,不是放在表面,就是关心的。”

老太太越说越激动,“你没了俞家这些家业可以活着,可你二叔不一样,没了俞家,他连口饭都没得吃。”

“祖母,我懂了。”云深看着醒来的她,“你放心,既然我爹欠了您的恩,二叔和弟弟妹妹也是我的亲人,我不会不管,就当是父债子还,我替父亲还了您的恩情。”

亲近的话,云深不会说,也说不出口,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无助地向自己忏悔,他也不忍心把人往绝路上逼迫。

“只是,我请您偏袒二叔他们的同时,也别忘了我父亲也是您的亲生儿子。”云深说道。

“你放心,等我病好了,就召集全家,把这掌家的权利全权交到月影的手里。我老了,也不管了,让你们年轻的去折腾了。”老太太说完,抹干眼泪,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除了俞家的直系宗亲,俞家还有一帮旁系的族亲,每一个都在虎视眈眈着俞家的家业,要不是俞老太太当年放下身段,去求人,他或许也难以平安活得今天。

他查到俞老太太有个密室,但未曾有机会进过,一直以为是她为了包庇幼子而藏起来那些账本。

当他留下来,花了一整夜去看完账本,除了父亲的亏损,还有历年的家业,以及祖上做生意亏损的借款,还有借出去的款项,俞二叔的也就两本挪用当铺和私自贩卖庄子的。

总之,他看清了俞家的底子,已是家大中空,目前值钱的也就是他经营的茶园和几间铺子。

要是这些历史账本被放出去,那些债主的后代上门讨债,俞家就是卖掉良田和铺子,也仅是刚弥补了亏空。

老太太一直不肯放权,就是希望内宅安宁,前院可以安心经商,慢慢地偿还了这些前人留下的债务,能让俞家摆脱表现强大,内里中空的困境。

毫无疑问,她把赌注压在了云深和月影的身上。

“你一整晚去哪了?”月影看到他满脸倦容,有些担忧地问,“没睡好吗?”

云深抱一下她,“我看了一晚的账本。”

“啊?”月影看得出他的无助,也没追问,便安抚道,“我让他们准备热水和早饭,你洗好出来吃点再好好休息。”

“谢谢!”云深说得真切。

“不客气。”月影看到他又是失意,又是客气的,很不习惯。

她胜在懂得察言观色,要是现在不断地追问,不仅问不出任何想要知道的事情,反而还会惹人厌烦。

只有等他心情好一点,自己想通了,那会再问,得到的答案就不一样了。

果然,等月影亲自去小厨房做早饭,等他吃好,睡好后,他又复活了。

不仅和她保证说,要挣钱让她不会后悔嫁给他。

还说,希望她也能相信自己没嫁错人。

最后,月影直接问他昨晚的去向。

当云深把一切告知她时,那会的心像是一团乱麻,她担心他真的破产,可嘴上不能打击他呀!

“放心,我相信你,一定会保住俞家的。”月影拍拍他的肩膀。

云深用着感动的眼神回望她,刚想说自己的眼光没错,果然没选错人。

可月影转头就说,“其实,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不会看走眼的,你就是那种干事的人,别让我怀疑自己的眼光啊!”

云深,“……”

这时,月影又说,“两个肉团子的周岁宴,我和娘的意思是不铺张,请亲友,邻居,还有一些生意好友就行,你看怎样?”

“老太太不管了,所以你必须给意见。”看他一愣,她又补充说道。

“张氏禁足,生母不出场,小孩子大操大办也不合情理,尽到礼仪就好。”云深想了会,追问,“怎么是你眼光好?而不是我真的好?”

他纠结于她相信自己多一点,而不是相信他多一点。

可月影性子就这样,不爱做表面功夫,要是真的在他面前露出崇拜的模样,担心在他的面前失去自我。

她坚持,无论是什么样的关心,也是出于平等的位置,互相欣赏和扶持,而不是一方无条件的服软和谦让。

她要保持自己的立场!

“我眼光好,能看上你,那还不是等于你真的好?”

月影说完,偷偷笑了笑,他又和自己较劲了,忙说,“我去帮娘布置宴会场地了。”

以往的经验,此时不走,他又会备好一壶茶,抓着自己谈古论今地举例子,和自己说道,男女如何分工才会让家庭和睦。

其实,她总结出来,就是脑子认识的一句话:男主外女主内,妻为夫纲而已。

章节目录 第64章 张氏被解禁 “娘子,你一直盯着我看,是突然发现你夫君很好看吗?”云深看到她盯了自己这么久,都没法看书。

月影从三天前得知他放弃分家,她就时不时地想方设法知道原因。

她试过半夜听他说梦话,聊天套话,去浴室把他换洗的衣服拿走做交换,甚至都亲自下厨做饭讨好。

越是平静的表象,越是要有大事发生。

正如,现在,双胞胎的周岁宴就要开始了,月影一直赖在他的书房,说等他一同去宴席。

可是,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

他想到,一定是有预谋。

“你带着个面具,丑死了。”月影说完,眼睛忽然一亮,“我给你做个选择题?你必须答应?”

“我凭什么必须答应?”云深承认自己是只老狐狸,可她也是不分上下。

“凭你有事瞒着我?”

月影想起,成亲当天,他说过夫妻理应同心,不应有欺瞒。

远的不说,那一份契约,就是他的第一份欺瞒,这可以忍受。

现在,他面对自己,有着一脸的心虚,明显就是没说真心话。

“你真要知道?”云深放下书籍,端坐着,“知道了,你可要困在这里一辈子了?”

她愕住,这么严重?

这不按套路出牌,她犹豫了。

“娘子,账本看完了,你作为筹办宴席的人,不可缺席,为夫带你去吧。”云深看到她一脸沉思地坐着,怔怔地看着自己,猜到自己说中了她的心事。

随着在俞府的时间越长,她的肚子一直没动静,老太太没有责备,可也担心着,变着法子去找郎中,暗自找人要偏方,以为她有暗病。

文氏当年历经过婚后几年才有的孩子的苦日子,倒是开明许多,不会追问,也不会逼迫。可她打着关心儿媳的名号,三天两头就送补品,见面关心问候。

时间一长,月影再有耐力也撑不住啊!

她想过摊牌,自首承认错误,这太荒唐,此法子不可行,被否定了。

她想和云深商量,不说还好,一说,某人的心思全显露无疑,一心只想她留下来。

总之,她开始忧心,担心自己越陷越深。

居然,想到离开,心里还有些惆怅。

两人到了宴席,时间刚刚好,宴席正式开始。

当他们入座时,忽然看到张氏领着李嬷嬷进来,她直接走到老太太的面前。

此刻的她,没有过去的浓妆艳抹,一身淡雅的素服,倒显得娴淑,没有了过去不讨喜的艳俗。

“娘,今日是俩孩子的周岁宴,我这个当亲娘的,也没个福气亲自照看几日。我找人到了一对平安金锁,给孩子们送来。”张氏微笑着,眼睛堆满对女儿的慈爱。

老太太听完,瞧一瞧她端过来的金锁,又看一下秋岚,她之前遇到宾客问,就推脱张氏病了,怕孩子染了病气。

现在,她突然出来,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娘,这孩子的亲娘不来宴席,也说不过,您看,”俞泰安急忙帮着说话。

月影环视一周,其他桌的宾客,也都是放下筷子,瞅着眼前的景象。

“大嫂子,你刚才不是说,这二家嫂病了么?”说话的正是,俞泰安的堂婶俞黎氏,“我怎么看着这人气色红润,想必是身体挺好的吧?”

老太太闻此,依旧脸不改色。

文氏微微颔首,回道,“婶婶,老祖宗一心挂在孩子的身上,也顾着宴会的事宜,大人的事顾不到。按理说,是我这个当嫂嫂的没尽责,知道弟妹病好了,也忘了告知老祖宗一声。”

文氏这个做法,明显是把错揽在身上。

老太太自己开口解释,横竖不是自己的过失,就是偏心了,何况这黎氏一直不待见自己,明里暗里,总要找点事,堵一堵她的脸面。

“这病好了,不知道也是理解,想必也是底下的不给通报。”黎氏呵呵一笑,依旧笑着说,“可我听说,这孩子一个养在老太太的屋里,一个养在大嫂的屋里,亲娘是也见不得一面,比灵君那会还严格呢?”

灵君一直不喜欢黎氏,当年她被养在老太太屋里,也是她在宴席说出来。

那会,不少人说老太太过于狠心,逼得母女分离。

后来,她又说了云深被弃置在别院,所以,在亲友的面前,老太太变成了一个狠心的恶婆婆。

现在,旧事重演,老太太也不能当面反驳,有失体面。何况,她知道,此时的自己更是处于下风,张氏一副娇滴滴的可怜相。

她怎么说,还是自己的错,更不能把罚张氏禁足的原因说出来吧。

黎氏就是掐准了这一点。

“唉,弟妹,这人呐,老了,就容易力不从心,像你说的,难以事事周全。”老太太又感叹一下。

“是啊,婶奶奶,我祖母不像你这般喜爱清静,她老人家还是喜欢热闹,喜欢我们这些晚辈围着她呢。”

月影说的时候,一言一句,都是恭敬的语气,无半分挑衅,目无尊长的语气。

“是啊,我可不是喜欢清静吗。”黎氏面不改色。

可知道的,都懂得黎氏好面子,比完丈夫,比家世,比子嗣。而两样她都有,丈夫白手起家,成为继俞家之后的第二位富人。

可子嗣,是她的痛。

结婚十年,好不容易得了一子,因丈夫体弱,再无所出。而儿子也像丈夫一样,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孙女,还是瘦瘦弱弱的,晒不得,淋不了,三天两头就喝药养着。

这是黎氏最伤心的事,也是最不愿意提起的事。

“好了,大家吃饭,吃好喝好呀。”老太太端起酒杯,站起来举杯敬酒,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站起来回敬。

“行了,既然病好了。从今日起,你把俩孩子领回屋里,每两日带来陪我便好。”老太太对着身边的张氏说。

“看,老祖宗果然是最会疼人的,媳妇病了,自己再累也帮忙照顾孩子。”期间,一位族亲站起来说,“我提议,大伙起来,一起敬老太太,报答她一直照顾着我们这些亲友。”

那位妇人也是俞家的旁系族亲,家里的生意也是得到了俞家的照拂。

老太太掌家做生意以来,一直都是能帮助族人,就会帮着他们,像采购他们的茶叶,购买他们的大米到铺子贩卖,或者把合适的生意伙伴介绍给他们。

时间一长,吃人嘴短的,老太太也渐渐在族里有了举足轻重的分量。

黎氏听完,这样一比较,反而是自己多管闲事,不懂得知恩图报了,只好悻悻地端起杯子痛大伙敬酒。

老太太碍于情面说的话,也是做到言语既出,必会做到。

张氏就这样凭着面子,被解禁了。

月影没有多大的反应,文氏早知道有这一天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反而是云深生闷气。灵君也是生气,要不是月影拖着,她都离席走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玉表妹 “你为什么不吃饭?”

月影没时间去感伤,美食当前,也不想辜负做这一顿美食的厨子。现今,她在桌子上,吃喝自由,毫不客气。

可她想夹云深面前的大猪蹄子时,才发现他一直沉默地喝酒,碗筷都还没动一动。反观晋阳和灵君,他们坐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有说有笑的。

“吃这个猪蹄子,炖得好,入口即化。”月影抢下他的酒杯,给他夹了一块猪蹄。

“我讨厌猪蹄,肥腻。”云深嫌弃地看着。

月影瞪一眼他,这可是她最喜欢吃的部位,肥而不腻,养颜又滋补,要不是看他心情不好,想要让他好一点,关心一下,也不会给他吃啊。

不领情,一下子又把他的猪蹄子夹回自己的碗。

“我就爱肥腻的。”说完,当着他的面,一口吞了下去。

云深几乎是目瞪口呆,看到她吞完了,小声说,“这可是宴席,你是俞家的大少夫人,将来的俞家主母,稍微注意一点仪态,没人和你抢。”

说完,他把自己面前的那一盘炖猪蹄,放在她的面前,小声说,“慢点吃啊。”

月影盯着那一大盘猪蹄,心里一阵翻腾,吃完不撑死,也被油给腻死了吧?

“俞云深,你和我有仇吗?”月影低声说话,“我要是长胖了,你必须每日早起一个时辰,陪我到院子跑二十圈。”

云深闻此,盯了她的某处一下,又说,“是瘦了点,再喝完这两碗鸡汤。”

月影盯着面前的两碗鸡汤,伸手摸一下他的额头,问道,“今天没发烧吧?”

他再次怔住,不语。

“哟,这两口子的感情可真是好呢?”

黎氏因方才的事,被孤立在桌子,其他人都有说有笑的,看到月影和云深两人的动作,忍不住调侃。

“想不到大侄儿是被放在别院养着,自己一个人住,平日也不会搭理人,竟然还懂得这么疼媳妇呢?”

云深听到别院,又是自己住的,脸色顿时煞白了,一句话也没法说出来,这可是他的一块心病啊!

月影有时和他吵嘴,再怎么生气,也不肯这样说话,戳他的痛点。

这人明摆着是来找事,不想让他们好过。

她成功地被激怒了!

偷偷看一眼主位,老太太面无表情,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权当没听见似的。

“这位奶奶,这人呐,会不会照顾人,不是看他住哪,而是看他是谁教育的。”

月影说这话,一是反驳她的挑衅,二是照顾了老太太的面子。

“这丫头,果然是老太太挑的呢,就是不一样。”黎氏不肯认输。

“多谢婶奶奶夸奖,我敬你一杯。您老人家可要吃好喝好,不然便是我们家照顾不周了。”月影端起酒杯,“先干为敬。”

黎氏屡次受挫,也不敢再次说话挑衅。

正座上的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给月影夹了一块蒸鱼,“这是你爱吃的。”

“祖母,那是我的爱吃的鱼眼。”灵君抢忙说。

“你要吃,问你大嫂子要。”老太太给灵君夹了一块鱼肚子,“吃这块。”

月影把鱼眼挖出来夹了过去,因为她爱吃鱼头,可灵君只吃鱼眼睛。之后,老太太又让秋岚给晋阳夹了一块他爱吃的烤鸡腿。

因为晋阳坐得比较远,她够不着。

这样,宴席总算是平静地完成了。

张氏是最高兴的,目的达到了,她坐在桌边,一直强忍着不说话,就是担心又被禁足。

“玉儿,你可真是聪明,想不到这招还挺有效的。”张氏笑呵呵地说。

邹玉儿是她舅舅的孙女,舅家搬到外地,做制糖生意。

玉儿今年十八岁,自小丧失双亲,十五岁起就帮爷爷开始管理家业,性格表面轻柔,可看事透彻,人也有自个的主张。

张氏一向心高气傲,要不是熬不住了,也不会向他们求救。

张氏的母亲又是玉儿爷爷唯一的姐姐,他自小是这个姐姐带大的,如今张氏有难,他直接让玉儿赶了过来,一刻也不耽误。

玉儿到此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她到宴席上认错。那一对金锁也是玉儿带过来的,还再三叮嘱,一定要衣着素雅,不上妆,面容要看得憔悴一点。

这也是张氏第一次不打扮出门,她还怀疑这样不修边幅地出现,是不是丢了俞家的面子。

熟不知,老太太看到了她不浓妆艳抹,不矫揉做作的模样,反而没有那么反感。

而其他人,看到亲娘素净出席,不是想到亲娘心痛子女离开身边,就是觉得俞老太太真像传言说的,是个苛待儿媳的恶婆婆。

总之,博得人前三分情,老太太也就顺水推舟,放过她了。

“姑姑,我就让你放宽心。”玉儿突然问,“姑姑,想不到这云深表哥和表嫂真真是琴瑟和睦呢。”

张氏一些书信,几乎都是她收看的,俞家的事情,她一清二楚。

按照辈分,张氏的舅舅是玉儿的爷爷,玉儿理应喊她一声表姑姑,可他们这一族人丁少,直接喊姑姑,算是亲近一些。

张氏刚刚在宴席上就留意到玉儿,她一直盯着月影,想到玉儿曾有一个竹马,但因种种原因,两家家长也不同意,最后不了了之。

她的女儿心思,张氏还是能看出来的。

“玉儿,俞家这蹚浑水,姑姑搅合进来就算了。你呀,还是听你爷爷的话,找个靠谱的夫婿上门,呆在邹家多好呀。”

张氏不喜欢拐弯抹角,从自己一直被禁足,又从下人的口里,能了解到云深夫妇的事情,外人看来,他们是一对羡煞旁人的伉俪。

她更是明白,此时的自己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玉儿低头,脸微红,羞昵地回道,“姑姑想多了,我就是随口说说罢了。”

张氏听此,也不想再多说话,惹她心烦,转了话题,和她闲聊着。

眼看着回道东苑,听到大门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想要去看一看。

“你在这儿哭丧呢?”

张氏看到阿黎坐在院子的门廊上抹眼泪,想到她是月影的身边人,又想到自己的委屈,狠狠地骂了一声。

玉儿急忙上前,把她拦下来,把她扬起的巴掌挡回去,对她摇摇头。

“姑娘,你为什么哭?”玉儿回头,客气地问一下。

章节目录 第66章 玉镯子 “二夫人对不起,我嫂嫂过来,正门有宴席,西门忙着,她只能在东门来找我。”阿黎擦干眼泪,抽泣着。

阿黎的嫂嫂找她,说她大哥病重,家里有孩子,又有老母亲,直接问她要钱。

她心疼母亲,也心疼侄儿们,把自己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可她嫂子还是不满意,怀疑她偷偷留了私房钱。

临走前,吴大嫂留了话,每月发放例子钱时,按时过来找她,还让她休息日回家人,否则不仅不管她的老母亲,还不让她回家。

她想到自己的那一间小房子,都被大嫂辟出来养鸡鸭了,不就是变相把她赶走了?

又想起自己被卖给老头做填房的遭遇,以及每个月还要把辛苦赚来的钱,全部嫁给大嫂养小孩。

要是她给少一点,老母亲和大哥也许就没饭吃了。

吴老大是一个粗汉子,性子懦弱。吴大嫂相反,性子刚硬好强,事事要顺着她。吴家一家子,现在是她一人照顾家里。

吴老大没本事,只好放眼在阿黎的身上,因为俞家的工钱是当地最高的,例子钱抵得上一个庄稼汉半年的收入。

吴大嫂的性子本来就不好,吴老大倒了,家里一下子没了顶梁柱,脾气变得更加不好了。

“等会,我让你走了?”张氏喊住她,语气很苛刻。

玉儿及时拦下她,对她摇摇头,耳语,“姑姑,这会更是要沉住气,这可是刚放足了。”

“你走吧,以后要哭,去你们西苑哭,别给我们东苑添了晦气。”

张氏说完,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牵着玉儿往回走。

“姑姑,你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玉儿突然回头,追上了阿黎,把手上的玉镯子脱下来,塞到阿黎的手里。

“这个镯子,不值什么钱,换点钱给你家里吧。”玉儿说完,对她笑一笑。

阿黎一时之间诧异,她不认得这姑娘,也是头一回见她。

“姑娘,你留个名字,等我有钱了,还你。”阿黎拦下来。

“这是二夫人舅舅家的玉姑娘。”李嬷嬷把她拦下,“你还是早点回去帮忙吧。”

玉儿回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阿黎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玉镯子,止住了眼泪。她一直认为自己品貌不差,至少不比这个宅子的任何一个人差。

可是,她却是活得最累的一个,挣扎到最后连个家都没有。

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走得越慢,等回到房里,月牙都高悬正空。

她回房的时候,疏桐和月影身着睡衫,一个哈欠又一个哈欠地打着。

“你去哪了?”疏桐有些埋怨,“今夜的宴会,可是我们西苑负责的,出了差池,我们克没脸面,你倒好,不帮忙看顾点就算了,大半夜也不见回来。”

月影看到阿黎的眼神不对,猜到她遇到事了。前两天,她拿了自己的私房钱出来,后来一直忙着宴席的事,也没来得及问个一二。

听到疏桐一直埋怨,急忙把人拉到身后。

“阿黎,疏桐也是担心你,我们又不好声张,只让石头带了人去找你。”月影小心地问,“怎了?是不是有事?”

阿黎露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没事呀,我就是有些头晕,出去走走。”

“没事就好,回房休息。”月影说道。

疏桐这会困得眼睛睁不开,更不想继续在门边耗着,拖着阿黎就回房了。

月影回去的时候,云深正默默地在地板铺着被子。

“你去哪了?”云深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睡不着散心。”月影随意地回道。

“以后这么晚出去,记得喊我陪你。”云深说道,“今天你受累了,早点休息。”

月影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说,还以为自己回来晚了,会被他教育一番,没想到竟是担心自己。

看到他躺下了,也没有继续说话,也躺回自己的小窝。

过了几日,西苑收到了东苑递来的请帖,是余泰安的生辰家宴的帖子,邀请大房的每一个人过去吃顿饭。

文氏仔细地看了几遍,反复和月影确认这帖子的内容。

“这真的是请我们过去?”文氏不敢相信,“怕是写错了。”

“娘,这院子就两家人,还会写错不成?”

文氏闻此,放下请帖,把那碟子酥饼递给她,随后说出自己的疑虑。

原来,两家虽是亲兄弟,但因妯娌不和,尤其是张氏一向厌恶文氏,两家几乎不往来。文氏说自己都快二十年没踏进过东苑的门。

而张氏无论有什么事,从不给东苑留席位。即使西苑这边有事情宴请,送了请帖,文氏不仅自己不来,还不允许俞泰安和晋阳过来。

所以,这次的例外,反而放文氏有些不放心。尽管,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拜贺,可贺礼还是细心准备好。

俞泰安爱好古玩,文氏到古董店挑了一副轻松古画,这是他最喜欢的。

“儿呀,我们当真要过去?”宴会当天早晨,文氏还在问。

“娘,从半个月前到如今,你问了多少遍?”月影听了多少遍是记不清了,仅是记得每日询问过两三回是有的。

“不知怎么的,我这心总是不安。”文氏一大早就到她的院子里来问这事。

“娘,要不这样,我们吃完酒席就马上回来,不多留?”云深也陪着在厅里,劝了许久。

这儿子和儿媳都去了,帖子上写的是邀请全家人过去,文氏也不好再推脱。

到了下午时分,东苑来请人,说宴席准备开始了。

文氏领着几个晚辈,到那里才知道,原来这宴席,也仅是他们一家人吃顿便饭,仅是一桌子席面,没有其他人。

这不像是张氏的风格,想到或许历经一段骨肉分离的禁足生活,她也许是真的改变性子了。

这样一想,文氏也放心了许多。

何况,张氏在正门等着,看到他们进来,上前握住文氏的手,“大嫂,大侄子,侄媳,可算把你们盼来,快到里屋请。”

记忆中,这是张氏喊文氏大嫂,一只手指也数得过来。除了她刚进门敬茶喊的那一声,其他的每一句不是讽刺的语气。

“是啊,嫂子,我们夫妇俩以前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多担待一些,权当我们不懂事,日后啊,我们两家还是一家人。”俞泰安穿着喜庆,人也精神了许多。

人家主动认错,文氏先是被吓住,回过神后,忙说,“好,好,我们还是一家人。”

月影看到这些,忍不住回头看云深,俩人几乎是同时摇摇头,老太太正坐在正厅,不远不近地看着一幕。

席面上,云深突然变成了焦点,不断地被劝酒,光是张氏劝了多次,不断说着道歉和悔改的话。

俞泰安一直说高兴,让侄子喝两杯,他是每两日就要喝花酒的人,酒量如何,一眼便知,直接端起酒罐子就喝起来。

老太太吃了一半就回自己的院子,“我年纪大了,比不上你们年轻的,我在这儿,你们也拘束,先回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生辰遇变故 老太太走后,他们夫妇俩直接把云深的酒杯子换成酒罐子。

“二叔,二婶。俗话说,小酒怡情,大酒伤身,还是少喝点。”月影看到云深不拒绝,一个酒罐子就仰头大喝起来。

这人是把酒水当茶水喝呢?

她想到真喝出毛病,最后哭的也还是自己。

张氏夫妇听了,楞一会,俩人互相瞪一眼。

“侄媳妇,今日是二叔的生辰,我方才也说了,这当是两家和解的酒。若是不喝,那就是不答应和解。”俞泰安有些生气。

云深不想月影为难,微笑,“放心,我没事。”

最后,月影也拦不住,即使隐隐约约地觉得气氛不对,尤其,在她看到云深对面的玉儿一直偷偷地盯着云深。

而张氏时不时地和玉儿耳语两句。

她看到玉儿娇羞的模样,更是觉得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酒席。

可转眼看去,灵君和晋阳都拿了竹签子玩,晋阳也过了弱冠之年,自然是不爱玩着小孩子的游戏。

但灵君喜欢,这竹签子是她亲手制作的,每一个签上面写有不一样的文字,有罚酒的,有罚吃的,有说秘密的,也有选择冒险的。

两人年龄最接近,灵君又是老太太心尖上的宠儿,晋阳自小和她玩闹,看她时女孩子,再闷也陪她玩。

这一副画面,月影在脑子忽觉似曾相识,曾经她也是在这样的一个温馨的家庭聚餐中度过不少和美的日子。

想起过往,心里有些惆怅,独自喝了起来。

“表嫂嫂,我是玉儿,敬你一杯。”玉儿笑眯眯地说。

月影知道她是谁,撇去张氏的亲戚这一层,看着玉儿的面相,就是一个爽朗之人,看上去无半分恶意。

陌生的路边人,还会给点情面。何况,还是同在一个宅子里有着沾亲带故的人。

月影端起酒杯,回敬,“先干为敬。”

玉儿见此,大悦,笑得更灿烂,“早日便听闻嫂子是豪爽之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我再敬你一杯。”

好一个豪爽,好一个不同凡响,这是话中有话,谁都知道她的所作所为算是被看成不守妇道,而却被她修饰成了与众不同。

这玉儿怕是有备而来,可这仅是月影的猜测,并无实据。两人互相夸张一轮,也喝了一些酒。

云深经商,免不了要多喝酒,酒量再好,也比不上把酒当水喝的余泰安。几轮下来,他说话开始带风,声音也大了起来。

月影和玉儿也喝得一脸微红,文氏见此,劝道,“二弟,弟妹,我看这天色不早,孩子们也乏了,不如我们先到这儿,回去休息。”

“嫂子,瞧你说着,这天才刚黑,我们两家也难得凑在一桌吃得顺心,可不能半途走了。”俞泰安也开始微醺了。

张氏附和道,“嫂子,要是您累了,你先回去?”

文氏听到他们这一说,也不好真的就走,这样反而变成自己不留情面了,只好点头,继续做着,陪着他们吃喝玩闹。

又过了一个时辰,她也累了,老太太也派人过来喊灵君回屋,文氏才得以跟着离席。她走了之后,晋阳也回去。

席面上,便只剩下他们五人。

月影和玉儿聊天,没想到喝了几杯,兴致来了,两人谈天说地的,居然聊得比那猜拳喝酒的两个大男人还火热,就猜没抱成一团打闹。

张氏一直帮忙添加酒水,看到喝醉的人的模样,不住地摇摇头。

“这么喝下去,当真没事?”

又过了一个时辰,醉酒的人像个疯子似的,大哭大笑的。

云深是真的醉了,居然脱了鞋子,脱了外衫,和俞泰安面对面地坐在地板,回忆自己的遭遇,不断地埋怨俞泰安这个当二叔的不称职。

埋怨他不顾家,不顾亲情,抛弃了他在别院不算,还落井下石。

他说到最后,把俞泰安给说得痛哭流涕,两人又一罐酒喝着。

月影情况好一些,醉了就趴在桌面睡觉,留下玉儿在对面喝独酒。张氏只喝了几杯,是现场唯一清醒的人。

到了最后,她给身后的李嬷嬷招手,把醉得不省人事的云深拖回了屋里,在让人把月影送回去。

玉儿酒量也是极好的,仅是有些头晕,但不至于丧失意识。

“姑姑,要不把表嫂放我屋里,这下雨了,路也不好走。”玉儿握着张氏的手。

张氏看到她还那么清醒,有些惊讶,可不露痕迹的,牵她回座位,让李嬷嬷按照她的意思把人送到房里。

“玉儿,你过两日就回去了,姑姑也没好好招待你,现在你陪姑姑喝几杯,说说心里话。”张氏说得恳切,她也找不到理由推脱,也是好留下来听她诉说。

玉儿原以为她仅是单纯地喝酒聊天,没想到,过了半个时辰,真心话倒是没说几句,反而是一直给自己倒酒。

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不对劲。

猜想归猜想,没有真凭实据,她也不能说这姑姑是故意给自己灌酒吧?

“姑姑,我醉了,先回房了?”玉儿故意装作站不稳,走不动路。

张氏看她摇摇欲坠的样子,乐得满脸红光,让李嬷嬷搭把手,把人带进了房里。

“怎样?”俞泰安是装醉,看到张氏进来了,“成了?”

“喝成那样,也办不了什么事,不过光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夜,就够了。”张氏斜睨他一眼,“想不到你酒量这么好?”

俞泰安听不出她的不满,责怪自己成日喝酒,反而贴上,当做对自己的赞赏,“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练的。不过,媳妇,你这一招是不是对不住玉儿?”

“怎么?”张氏坐在梳妆台拆头饰,“那丫头的心思我一眼就看出来,她是瞧上了云深那小子,我这是帮她。”

张氏继续说,“明日,你给我机灵一点,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咱们二房?”

俞泰安闻此,“是,是,是,媳妇莫要生气,你说的都是对的。”

张氏打开他伸过来的手,“花月影是个厉害的主儿,有她在俞家一日,我们就不好过。玉儿不一样,她是我们的人,以后害怕不帮着我们?”

俞泰安恍然大悟似的,对张氏竖起大拇指,“高,这一招真高!”

临睡前,张氏不放心,还特意跑去云深和玉儿睡的房里,在门边听了好一阵子,乐得笑不拢嘴,放心地回到自己的房里。

张氏从玉儿帮自己解困,又从玉儿整日三句不离云深的表现,看得出她对云深有意,于是,她有了拆散云深和月影的想法,让玉儿捷足先登。

而月影进门一年多,肚子毫无动静,她便从这一点下手。这又正好碰上了俞泰安的生辰,她便想出了这一计。

章节目录 第68章 休书 “啊!我们怎么在同一张床?”

一声凌厉的划破清晨的宁静。

清晨,张氏早早的起床,去老太太屋里请安,以邀请老太太到东苑看双胞胎为由,把人带到了东苑。

昨夜,文氏收到月影和云深在东苑留宿的口信,一大早也不请自来了。

当张氏听到屋里的一片喧闹时,故意声张道,“呀!这是谁的声音?该不是出事了?”

话还没说完,她便推开了那一间房子。

看着满地凌乱的衣衫,她又故意装作一声惊吓,“天呐,这是玉儿的房间,怎么还有男人的衣服?”

文氏听她的话,心想不好,猜到这是一计,猛地一步上前,阻止她拉开内室的门,双手紧紧的握住门把。

“弟妹,玉儿还是未出阁的姑娘,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先出去。”文氏又一下子把人拖回来。

“正是这样,更要对玉儿负责,不然我怎么向我舅舅交代?”张氏说完,哭哭啼啼的,还对老太太示弱,“老太太,您说是不是?您是我们的家母,可要替玉儿做主呀!”

老太太见状,担忧着,这人是在自己的宅子出事,怎么说也说不清楚,总该是要坏了门风。

秋岚见此,转身,急匆匆地把外边的丫鬟和嬷嬷支开,站在门口,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今日的事,谁敢乱说一个字,乱棍打了。”秋岚站在门边,严厉地说。

她这样说,底下的人,吓得不敢说话,只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急忙退出内院,不敢多逗留一会。

老太太听到秋岚的话,看了一眼张氏,语气沉着,再对着内室说,“你们收拾好,赶紧出来,到正厅去。”

“老太太,”张氏眼看没人见证,急了,追上去,“娘,你不可这样,可要为玉儿做主呀!”

“姑姑,为我做什么主呢?玉儿忽然从另一间房里出来,若无其事地看着张氏。

张氏满脸惊愕,说不出一句话。

“你怎么从那里出来?”俞泰安诧异地问,“昨夜里,我们不是把你送回自己的房里了?”

张氏听俞泰安这样的问话,吓得一脚打在他的膝盖上,把他痛得直接跌坐在地板,捂着自己的膝盖痛呼,“你干嘛踢我啊?”

这会,云深和月影穿戴整齐地出来,还是昨夜的那一身衣衫,满地的衣服也没让人收拾。两人相视一笑,张氏吓得差点站不住。

文氏见此,是高兴的,捂着胸口,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你们随我到正厅!”老太太厌恶地看一眼张氏。

这情形,谁都看出来了,是他们夫妇的一出戏码。

“老祖宗,这件事已是很明显,二婶为了陷害我,不惜毁了玉表妹的声誉,也不知这是何居心?”云深目光恨恨地盯着张氏,像是质问她。

正厅上,只有他们几个当事人,内院其他的人都被赶到外院,由刘妈妈看守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姑姑,我不远千里来看你,帮你解困,没想到你这样报答我?”玉儿抬眼,看着月影,“要不是表嫂昨夜看穿你的阴谋,我的声誉恐怕早毁了。”

玉儿是心寒的,也不怜悯张氏此时的无助。

张氏和俞泰安顿时腿软,吓得跪倒在地板。

然而,过了一会,张氏面不改色,反驳道,“老祖宗,我昨夜喝多了,脑子不清楚,是误会了。”

“你闭嘴!”

老太太气得拍一下桌子,茶杯晃一晃,茶水微微晃动。

“你说,怎么回事?”老太太盯着俞泰安,语气十分地严厉。

俞泰安活了几十年,头一回受到俞老太太的呵斥,以前打翻家里的古董花瓶,也未曾在老太太这么严厉的一顿骂,吓得一下子和盘托出。

张氏知道俞泰安是不中用的,继续狡辩,“娘,您就原谅我,看在我为俞家的子孙着想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你看云深都成亲一年多了,月影的肚子也没个动静,我替俞家的子嗣着急呀。”

“胡扯!”

这会,老太太狠狠地瞪着她,“你当真以为我不敢休你?”

老太太这一句话,不仅把张氏夫妇吓到了,还吓到了她身旁的文氏。

想当年,文氏几年无所出,也未曾被老太太这样说过要休妻的话。俞家的祖训是不允许纳妾的,老太太把祖训看得比任何事都重。

即使,她对儿媳再不满,也是惩罚一次,骂一骂,从未说过“休妻”这一词。

“娘,你忘了?俞家祖训不可休妻,再说我也无大错!”张氏话还没说完,就被俞泰安捂住嘴,不给她说下去。

老太太不再与张氏多费口舌,转头对月影说,“月影,你去拿纸墨过来。”

这会,轮到月影不肯了,她的目的可不是这个,只好向云深投去求救的眼神。

云深却向她点头,表示同意她去拿。

“老二,我念一句,你写一句!”老太太看他不动,一下把茶杯摔了出去。

想当年,俞家生意失败,老太太再生气,也从未在人前人后失去过体面,都保持着自己的端正和稳重,不急不慢地处理着每一个来看笑话的人。

如今,如此盛怒,俞泰安都被吓坏了,颤颤巍巍地起来,接过月影拿来的纸张和笔墨,趴在地板上认真地写着。

老太太念一句,让他写一句,张氏哭闹,及时被秋岚等人给拖住了。

休书内容具体如下:

“张氏七巧,对上不侍婆母、不敬长嫂,对下离间亲系,多言,嫉妒,乃犯七出之罪。今做此休书,自此之后,生死荣辱与俞家无关。恐日后有口无凭,特立此文书为证。”

秋岚把写好的文书端给老太太过目,确认无误,让俞泰安签字画押,写上日期。

张氏看到那一张文书,想要撕掉。老太太淡定地说道,“撕了一张,也还有另一张。”

“老祖宗,您不可以这样对我。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张氏哭累在地板。

“老祖宗,这件事的受害者是我,现在我既已无事,那么请你看在姑姑一时糊涂,还有弟弟妹妹的份上,再给她一次机会。”玉儿帮着跪地求饶。

要知道张氏被赶出去后,没了娘家,那是孤苦一人,也不知如何生活,玉儿也不想把人逼上绝路。

这时,晋阳突然冲进来,抱着老太太的腿,跪地求饶着,“祖母,我还要娘呢,你不要赶我娘走。”

“孩子,这样的娘,不要也罢。放心,没了娘,祖母一样疼你,护着你。”老太太给晋阳擦一擦眼泪。

晋阳哭闹着,“妹妹们还小呢,她们也离不开亲娘呀。”

“你娘照顾过你妹妹们几天?”老太太呵斥一声,“俞家的男儿怎可轻易跪地,给我起来!”

晋阳自小没有父母的细心教导,张氏每回灌输的观念,不是如何讨好老太太,为自己在俞家挣得一份前程。不然就是,要让他和云深相比,要更加出色。

时间一长,晋阳的性子就变得有些自卑,有些懦弱。

后来,在云深成亲后,得到了兄长的鼓励和教导,以及月影的劝导,他才慢慢地找回信心,又开始埋头苦读,决定考取功名,为俞家的未来添一份保障。

这会,月影看到他这么伤心,把人拉起来,低声劝道,“二弟,你先别哭,要是你现在哭闹,惹怒了老太太,这事更没法解决。”

月影说完,上前,对老太太说,“老祖宗,二婶呢,其实心肠不坏,就是为了之前娘家的事,对我有误会。这真要说起来,还不是我的过错,理应这休书给的是我,而不是她。”

她这话一说,其他人反应极大,吓得灵君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云深瞪着她,猛地把她拖回到身后,“老祖宗,月影昨夜喝酒了,宿醉未醒,说的是胡话。”

章节目录 第69章 我们怎么在一起 云深说完,掐一下她的胳膊,“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月影向他闷哼一声,扭过头,不理会他,自知小计谋失败,不再说话。

昨夜,在酒席上,看到张氏夫妇一直灌酒,猜到不对劲,一直盯着他们的一言一行。

后来,她借口上茅房,看到李嬷嬷在酒坛放了东西。之后,她躲在暗处,偷偷把有问题的换给俞泰安,再故意和玉儿套亲近,最后假装喝醉。

在和玉儿假意耍酒疯时,她偷偷给玉儿耳语,告知酒席有诈。

其实,云深早已看穿这一切,他装傻的目的,一是看到月影看出了真相,想知道她会怎么做;二是想趁机赢得分家的机会。

上回,老太太以父亲的旧账说事,让他无法反驳,分家告败。

凭着他的脾性,若是真的硬来,也是能成功分家的,但要顾及家人的颜面,更要考虑灵君的未来。

要是因此落下不忠不孝的罪名,俞家家风有问题,别说灵君的婚事受影响,邻里街坊的唾沫星子,都会让他们喘不过气。

何况老太太虽是退出江湖,可江湖仍有她的位置。光是她早年在商场建立的纽带,要是联合折腾,他未必能功成身退。

这一次,他想到最坏的结果,要么是张氏被休弃,要么是老太太心甘情愿地答应自己分家。

只有脱离了宅子的争斗,把人顺理成章地带走,他才能够全心想办法办法让月影安心留下来。

“老祖宗,弟弟妹妹离不开婶婶,而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没办法面对二婶。既然休妻不行,那么我们两房分家吧?”

老太太听他这么说,脑子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还以为他放弃了这个念头,原来是自己被算计了。震惊、失落、愤懑,多种情绪夹杂在一起,竟然久久不能语,仅是紧紧地盯着云深。

刚刚那一会,她就纳闷,这孙儿和孙媳对这些小计谋,不可能就轻易中招的,最后还故意反将一局,一直在猜想是什么原因。

现在看来,这反而成为了他们的一个局。

她最不喜欢被算计,更是厌恶被逼迫。

沉默一会,老太太还是避重就轻的,绕开了云深的话题。

“你这样的人放出去,想必也是要羞辱我们俞家。”老太太撕掉那一张休书,盯着张氏,“今日起,张氏搬去祠堂,每日在俞家祖宗面前忏悔,不许踏出祠堂一步。”

这个结果再不好,也算是张氏的仁慈了,听完,她鼻涕眼泪一大把的,磕头谢恩,她懂得,只要还在俞家,她就有机会。

只是,她忘了,宗祠并不是每个人可以住,也不是个人被罚进去后,都可以出来的。

“还有,你们听好了,只要有我这个老太婆在一日,这个家就不会散了,更不会分家!”老太太道完,让秋岚留下,让她派人把张氏给扔进了祠堂。

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张氏才惊醒,时至今日,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她算是用尽了。老太太的宽容和忍耐,是到了极致。

而曾经被用来做保护伞的子女,如今也保护不了她。

后悔,她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只能去承受。

这一件事,总算是以张氏被禁足在祠堂告落。俞老太太还发话,不许任何人透露半个字,除了主人家,就是那几位贴身丫头知道这事,所以这事保密得滴水不漏。

当天,玉儿在月影的护送下,离开了俞家。

“月影,谢谢你。”玉儿感激月影昨夜把自己背到了另一个房间,保住自己的名声。

“不客气,我们是好姐妹嘛。”月影拥抱一下她,劝道,“你回去后,勇敢一点,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

玉儿感激地点头,回报她,“我给你报喜信。”

“表哥,抱歉,差点给你们添麻烦了。”玉儿犹豫一会,还是开口,“若是可以,日后请你们善待我姑姑,她心不坏,就是太看重权势和利益了。”

“放心,我自由分寸。”云深看到石头和马夫来了,说道,“早点回去,一路平安。”

夫妇俩把玉儿送走后,月影感叹一下这时代的女子的命运,要不是她昨夜多留一个心眼,恐怕一切都已经晚了。

回头,看到云深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

她一脚打过去,“你这个老狐狸,等我练好功夫,把你的面具拆了。”

云深这会不服输,反手抓住她的手臂,不给她离开,问道,“昨夜,我们怎么在一起的?你怎么做到的?”

记忆中,她比自己先醉的,而且醉得那么真真切切,不像是装的。

“大哥,这世上不是还有醒酒药和假喝酒么?”月影挣脱他的手,“今日起,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你搬去书房睡,第二教我赚钱。”

“还有第三个选择吗?”云深笑意满脸,“只有三岁娃娃才做选择题,请问娘子今日贵庚?”

“我贵庚?”月影把他手里的折纸扇夺走,学着他的样子敲一下他的额头,“坦白从宽,你昨晚是不是故意装醉?”

“呀,我突然想起来,今日约了泉州的郑老板谈生意。”云深把扇子夺回来,“娘子昨夜辛苦了,回屋好好歇一下,我先去挣钱养家。”

“回来!”月影挡在他的面前,“你还没做选择呢?”

云深踌躇一会,似是若有所思的。

“现在,你的选择权被我取消,第一条作废。”月影看到疏桐和石头在偷笑,知道他方才的一番话,被误会了。

“你们不许笑!”月影冲着他们说完,又追问,“哪间酒楼?”

“啊?”云深感叹,“娘子昨夜宿醉未醒吗?还要去喝酒?”

“我问你在哪谈生意?”月影不满。

眼看她又要生气,云深暗自得意回道,“俞氏茶铺。”

月影听完,看他又偷笑,猜到他笑自己有些过于自信,想想也知道。郑老板是岭南一带出名的茶商,有着“岭南茶王”的称号。

现今,他愿意亲自上门谈生意,那肯定是直接去看成品,怎么能是去酒楼吃顿饭就解决?

现在,某人居然还因为这事在偷笑她。

“哼,我还不去了呢!”

月影不想在他的面前示弱,既然他不愿意低头,她更不想先低头。云深是逗她玩的,看到她从昨夜就为了这事烦恼,早就想着带她出去走走。

又想到今天要去商晤,担心她会闷,就那样说试探一下。没想到她的反应居然是如此之大,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上马。”云深牵着她往回走。

“不是要去谈生意?”月影咋舌,“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还有心思去踏青呢?”

章节目录 第70章 岭南茶王 “清醒点。”云深用扇子敲一敲她的额头,“和你拌嘴,误了些时辰,骑马快些。”

无奈,月影只好和他同骑一匹马,穿梭在人影稀疏的小巷子里。

马的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到达茶铺的时候,郑老板的马车也刚停下。月影坐在前头,在云深下马的那一刻,一个大跨步,越过他伸出的手,直接跳了下去。

云深把手收回来,微微摇头。

这时,月影盯着马车的人一动不动的。

“俞兄,许久不见,近来可好?”郑老板客气道。

“郑兄,托您的福,一切安好。”云深回礼,介绍月影,“这是内人。”

“你好,我是花月影。”月影向他招手,笑容灿烂。

郑老板怔住,上下打量一番,意味深长地说一句,“果然是与众不同,甚是良配呀。

云深和茶铺掌柜招待郑老板进铺子,月影猛地拖住他,“这岭南茶王居然不是老头子,长得也挺好看。”

他方才一直观察着,月影从郑老板下马车的那一刻就盯着他,眼睛移不开。

“娘子,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你可是有妇之夫,注意点。”

云深从未感到压迫感,更是没见过月影的眼睛在哪个男子的身上停留过多久,这让他不得不有些心发慌。

“哎,你不知道,他长得和我以前的一个偶像特像,特有男人味。”月影每回激动,就忘了自己身处何处,该用什么词语,说话的对象是是谁。

云深闻此,探一下她的额头,“这宿醉还没醒?你说的是什么呢?”

月影拍掉他的手,“客人在此,俞公子你也逗留得有点久了吧?”

“放心,我和他情如弟兄,他这次名为谈生意,实则是来逃难的。”云深的话还没说完。

郑老板就喊起来,“俞云深,我和你客套两句,你真当我是没了脾气。”

“九第兄,莫怪,我是商量着安排你的住宿和行程。”云深特意牵着月影进铺子。

郑九第看到他们的情形,突然严肃起来,“好,今日罚你到一边去,让弟妹给我介绍茶叶!”

这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要他不得不答应。云深的笑容僵住,这不是明摆着故意不给他台阶吗?

只是,他未来得及回复,月影就把他推到一边,笑语,“郑老板,我的荣幸。”

月影说完,把人领到每一处的茶叶前,向他介绍一种茶的特点,优劣之处,言语利落中肯,不会过分自夸,也不会掩饰优势。

云深看到月影如此熟悉地介绍,这才放心地在会客室喝茶,透过门口观察他们的情形,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他们的方向。

“疏桐,少夫人什么时候会这么懂茶了?”石头忍不住问。

“我哪里知道,少夫人连泡茶都不会,居然会懂茶呢。”疏桐好奇地探头出去看。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郑老板回到会客室,满意说道,“云深兄,你们果然是茶商世家,想不到弟妹也是行家呢。这样吧,我们把未来五年的单子都定了。”

“不是两年?”云深诧异,他们的往来货期一直是以两年为周期。

“你不愿意?”郑老板反问,“我早到这里一日,昨儿把这里的大小茶铺巡了一遍。你们俞家的是上好的,品质优良,价格公道。”

这会,他顿一顿,“你们家的闺阁中人都如此懂茶,也只有真正爱茶之人,才会做到如此精细。我若不早早定下来,岂不是亏了?”

“那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云深端起茶杯。

他们本来想要约郑老板到福源楼用饭,没想到郑老板约了明天,说是有故人要去见一见。回到俞府的时候,月影追问一些事情。

原来,郑老板此行是为了避开家里的催婚,他年近三十,可一直未娶亲,作为郑家九代单传的男丁,郑家妹妹的孩子都会满地跑了,可想家人是多心急。

他一直以妹婿入赘,孝敬父母,勤勉科举,自己要忙着挣下家业,无暇其他。

现在,郑家老爷和郑母都把信件递到了云深这里,让他帮着劝一劝。

“怪不得,我俩相谈甚欢呢。”月影喝着茶,“原来我们是同道中人,敢于追求自我。”

云深听完,像块木头似的坐在那里,久久地盯着她,坚定地说,“花月影,你可是有家室的人!”

“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月影被他突然的一吼,吓得茶杯都快扔了,“麻烦你下次说话这么大声的时候,先告诉我一声,行不?”

眼看一场吵嘴又要爆发,疏桐想躲出去,没走两步,听到门外一声柔美的女声。

“嫂嫂,你回来了?”

疏桐听此,大悦,小跑着去开门,偷偷说了几句,再大喊着,“灵君姑娘,你来了。大公子和少夫人都在呢。”

“哥哥也在?”灵君更是高兴,欢快地走进来,“哥哥,嫂嫂。”

他们夫妇再怎么吵嘴,也是关起房门,互相小吵小闹,从未在第三个人面前动真格。再说,灵君此时笑容灿烂,他又是极其疼爱妹妹的人,怎会不给她面子?

“妹妹来了,快,到这儿喝茶。”云深把位置让给灵君,让她坐在垫子上,自己挪到边上去。

“哥哥,我听说你们明儿要去出游?”灵君满脸期待的,“缺人么?我怎样?”

“什么?”云深反应很大,他的妹妹从未主动提出要出门,想来是被月影带坏了,否决道,“不行!”

“为什么?嫂嫂可以去?我就不行,哥哥你偏心得忘记我是你亲妹妹了?”灵君首次向他反驳,也是对他撒娇。

月影偷偷地给灵君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几天,她俩呆在一块,月影给她灌输,女子要学会追求自己的幸福,要主动争取,而不是被迫去接受一个婚姻。

灵君前段时间听到要嫁给浪花公子,气得茶饭不思,绝食反抗,是月影一直开导她,最终,她也想明白了,与其被困在这个庭院,不如找机会多去外边看看墙外的世界。

这不,吃晚饭的时候,她从疏桐那里套出兄嫂明天要去看蹴鞠的消息。想到平日里,自己在俞家的马场练习骑马,和一帮女子玩闹,练就了一身功夫没处使。

这可是一个大好机会,老太太忙着照顾双胞胎,她有机会脱身。张氏又被禁足在宗祠,他们兄妹同时离家,也不用担忧文氏也不会再被人欺负。

“祖母同意了?”云深反问。

“我同意!”月影回道,“包在我身上。”

灵君伸出右手,和月影击掌,这是月影教的招数,说表示两人赞同的盟约。

“嫂嫂,那我回去准备衣裳了。”灵君说罢,快速地站起。

月影喊住,“我和你一起去。”

云深听到她要出去,以为她真为刚才的事情生气,急切地拦住她,“这么晚了,你去和妹妹睡?”

章节目录 第71章 赛场合作 月影看他紧张的模样,故意逗他,“正有此意,你今晚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灵君看到自家兄长的脸色难看,想起疏桐方才的话,忽然说,“嫂嫂,我刚想起,我今晚答应去祖母屋里陪她呢。”

“别废话了,走。”月影牵着她出门。

灵君回头,深深地看一眼云深,表示她尽力了。

云深铺好床子,在地板辗转反侧,犹豫着要不要去道歉,请她回来。这时,房门突然打开了,见到时月影,他不生气,而是一阵喜悦。

“你,你,”云深想要问她为什么回来,可问不出口。

月影不想因自己的倔脾气影响到明天的雅兴,说道,“不用‘你’了,我是和祖母说一说明天带灵君参加蹴鞠比赛的事。”

“同意了?”云深还思忖着明天偷偷地带灵君出门的。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出马。”月影拿起睡衣,进了更衣室。

“你怎么办到的,教一教我?”云深看她出来,追着问。

“真的想知道?老规矩。”月影说罢,向他挑眉。

云深给了她一袋银子,嫌弃地说道,“别数了,五十文。”

月影继续数银子,数完了,把钱袋子放在柜子的小匣子里。

她攒钱,是有预谋的,他知道,可也得先顺着她的意思,不敢说破。

不久前,他们谈论生意经,月影说自己有新点子,要想知道,要先付钱。那一次,他答应给她钱之后,每回向她讨教,便要付钱。

刚开始是一两银子,他给了两回,发现给多了,于是努力劝说,打了折扣,折成五十文钱。

“我和老太太说,这次的蹴鞠赛场不是女子赛。”月影说完,也刚好数完钱,大方地说道,“多了一文,还给你。”

“你这个点子不值这个价格呀!”云深愣愣地看着手心的一文钱。

“晚了!”

其实,自从灵君这次的婚事谈不成之后,老太太留意时下青年才俊所参加的活动,也看上这一场蹴鞠赛。

她是真心疼爱灵君,不想逼着她嫁给一个自己不愿意嫁的人。倘若灵君看上的人,她也能看上,那是最好不过的。若灵君看上的,她不中意,只要人品好,对灵君上心,那她也可以接受。

这么多年,老太太不管源于何种理由拒绝她和亲娘亲近,对此,也是心中有愧的。毕竟,这是灵君因她而缺失了母爱。

“嫂嫂,没想到这赛场这么多人呢?”

灵君换了一身轻便的骑马装,添了几分英气,刚下马车,瞧见前方的热闹,就兴奋起来。

云深看她要跑去看人群,赶忙牵回她,叮嘱道,“注意点,别走丢了。”

月影见此,把灵君牵过来,“这么大点地方,你还怕她丢了不成?”

“对啊,哥哥,我可不是小孩子了。”灵君早已看清,嫂嫂的话对大哥是很管用的。

“她不是第一次出门玩嘛。”

云深还没说完,月影就牵着灵君跑进赛场的观坐席,急得他追着跑起来,在后边大喊,“跑错了,这边。”

他订的位置是东边的正中席位,她们跑去了对面。

话毕,她们又往回跑。

“嫂嫂,我们为什么要跑?”灵君常年呆在大院里,唯一的活动就是在后院遛狗,或是陪长辈到花园赏赏花。

这突然地来回跑着,不一会,就让她气喘吁吁了。

“热身运动。”

月影许久不参加这么热闹的活动,闷在院子里早是快发霉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自然是兴奋过头的,也忘记照顾一下不擅于奔跑的灵君。

这一场比赛是自由上场,两两组队,不分男女。

巧的是,通判夫人是一位爱好蹴鞠的人,也打得一手好球。早些年,她忙于照顾儿女,操心家事,没办法时时参加。

如今,杨城经济繁荣,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庶,她的长子刚中进士,正待婚配。女儿也是待字闺中,突发兴致,到此做赛场主持,顺道物色合适的好儿女。

她为此特意准备了一些奖品,上好的玉镯子、珠钗、孩童虎头鞋等看似普通,却各代表不同寓意。

传言,这一次,她备了一份珍藏已久的古画,顾老的洛神图。

月影了解一下奖品,也猜出了老太太的用意,只是未说破罢了。要是她说明白了,灵君是不会跟着她来这里的。

“哥哥,下一场,你陪我打?”灵君盯着那一对虎头鞋子,“这鞋子精致,我送给未来的小侄。”

“咳咳,妹妹,我看算了,你还是全力以赴,拿下那幅画。”月影抢先打断他们兄妹的话。

云深想一想,满意地回道,“这主意甚好,我们兄妹联手赢回的礼物,意义不一般,何况,你嫂子还在场下给我们鼓励呢。”

“走,我们去准备。”灵君没想到这个在人前像个冰葫芦的哥哥,会突然这么爽快的答应这个请求。

兄妹俩丝毫不顾月影此刻怨愤的眼色,灵君直接拖着她哥哥,跑到赛场做赛前练习。

或许,这次参赛几乎是未曾婚配的年轻人,这虎头鞋,引不起重视。他们的对手,是一对新手,还是两位梳着发角,未曾及笄的女娃娃。

要不是他们让了几个球,全场几乎是一秒定胜负,有几位粗俗一点的男子,在一旁喝倒彩,让那女娃娃回家再练练。

因为,观众从各方渠道弄来的进场票,可不是为了来看一场一眼定胜负的比赛,要的是那种精彩,那种不分上下去搏斗的激动人心。

云深兄妹发球几乎是每次必进,那两位黄毛丫头,连骑马都还未稳呢。

“没劲。”月影打了一个哈欠,环视四周,大伙在饮茶聊天,没几位的眼睛是看向赛场的。

再看一下月影脚下毛绒绒的小奶狗,此时正趴在她的脚背,无精打采的。

“黑妹,你就该拦着你姐姐,别让她去上场,现在没人陪你了,闷坏了吧?”月影抱它到膝盖,掏出一个梳子,给它梳头。

“少夫人,你说这灵君姑娘,为什么非要喊它做黑妹?”石头看着那白乎乎的一团,依旧是不解。

这个问题,他纠结了好一段时日了。

“你是不是傻呀?”疏桐拍一下他的后脑,“黑妹除了一身白毛,哪一处不是黑的?”

章节目录 第72章 隐形蹴鞠高手 石头仔细观察一下,除了一身白绒绒的毛发,黑眼圈,黑嘴巴,黑鼻子,黑指甲。尽管如此,这还是一条白花花的小狗呀!

这只狗,是月影三个月前买回来,送给灵君做生辰礼物的。

灵君及笄受礼的那一次生辰,她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再说,那会她能给的,也不缺她这一份。

所以,这一次生辰,月影硬是坚持给灵君准备一份礼物,缠着云深陪她逛了几天,也找不到满意的礼物。

太贵的,她目前攒钱还云深,还真舍不得买;便宜的,也拿不出手。

更重要的是,她想要与众不同,不想要玉镯、珠钗、衣裳、鞋子等东西,觉得太大众化了。

在灵君生辰的当天早晨,她领着疏桐和石头,偷偷溜出去,三人美滋滋地吃喝一顿早茶,又在街上闲晃。

那会,正巧碰到一个农民伯伯,拎着一个竹笼子,到街上卖狗。

六只小狗狗,月影一眼相中了现在的“黑妹”。

月影说黑妹眼睛有神,长着圆圆的脸,小尾巴一摇一把的,可爱极了。

石头和疏桐是看不出有什么区别的,更觉得一只小狗当生辰礼物,听着怪怪的。

没想到,拎回去时,这只小黑妹相比那些绫罗绸缎,珍品首饰,更吸引灵君的注意。

后来,灵君就多了一份兴趣。那就是到院子遛狗,不再整日坐在屋里。

灵君领回虎头鞋,月影把礼物放回了云深的手里。

“你好好收着。”月影说罢,继续观看下一场比赛。

这次的比赛,对手实力悬殊,几轮下来,就到了尾声。

灵君玩得不尽兴,想到最后一件礼品—古画,这是云深爱好的。

他喜欢珍藏画作。

灵君坚持独自迎战,亲自给云深赢回一份礼物。

这一次的赛制,是独战,胜者与胜者对赛。

整个赛场也到了精彩的部分,强强比赛。

“咦,那不是老郑吗?”

月影看到最后一场比赛,灵君的对手是郑老板,很是惊讶,“他也会蹴鞠?技术怎样?”

云深也有些意外,相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他会打蹴鞠。

“未曾听他说过,暂且看一看。”云深和月影一样,跑到围栏处观看。

只见,灵君娇小柔软的身板,在马上跃动,接球、运球、抢球、发球,每一个动作娴熟利落。

从整个场面看,最后的实力落在灵君和郑老板这里,他们成为了彼此的对手

相比灵君的柔化攻略,郑老板的动作带着强劲、刚毅和果决。

第一轮下来,灵君略输了一筹。

月影远远地观看,也看了四周,几乎全场的人都是站起来,翘首凝视。无论哪一方进球,都有自成一派的拥护者鼓掌喝彩。

她再仔细观察一番,支持灵君的几乎全是男子,而支持郑老板的几乎全是女子,剩下的是两头都支持的,找不到方向,只要进球都喝彩。

这时,她看到灵君身轻如燕似的,站起身子,牵着马绳子,往上一跃,旋转身体,稳稳地把半空中的球横扫进球门。

那一个动作,是英姿飒爽,完全惊呆了俞家的每一个人。

月影倒是淡定。

除了她常常到灵君的练习场观摩,其他人几乎从未见过灵君骑马的模样。

石头和疏桐甚至揉了揉眼睛,确认前方的那一位是不是灵君。

月影不是头一回看到灵君这般英气的模样,也被惊呆了。直到灵君稳稳地坐回马背,她才长长的呼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而这一幕,被在她面前抢球的郑老板尽收眼中,当下愣了一会,随后在球进入球门时,大方地随着众人鼓掌和喝彩。

月影一直让灵君去练习蹴鞠,不仅是因为看到她热爱这一娱乐运动,也仅有这样在马背上的灵君才是最真实的那个她。

没有深院的压抑,没有被束缚的拘谨,只有那一刻,灵君才散发出她这个年龄应有的活力。

“这真是我妹,余灵君?”云深看傻了,不敢相信,向月影确认。

“你还有第二个名为灵君的妹妹?”月影反问,“你这个哥哥也太不尽责了,连自己的妹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不怪他们这样大的反应,灵君身形娇小,声如蚊,看上柔柔弱弱的。

正当他们一言一语地辩论时,随着灵君再次进球,赛场再次沸腾,也结束了。

这时,灵君去领奖品。

月影远远地看着,看到郑老板挡在她的面前,两人似乎说了一些话。随后,便看到灵君有些荒乱的,急匆匆地往他们的方向跑。

“怎了?”月影看出有点不对劲,急得直接从站台上跳下来,迎上她。

“没事,就是一个浪徒子,想要问我的闺名和住址。”灵君不满地回头看一看,“不就是球打得好一点嘛,这么不懂分寸。”

月影没说穿郑老板的身份,而是仔细地观察灵君的表情,发现她嘴上说不好,眼神却是时不时地飘向那边。

“妹妹,想不到你还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隐形蹴鞠高手呀。”云深翻看那副画,乐得合不拢嘴,“看你平日里娇滴滴的,想不到骑马打球的技术这么好。”

云深一直夸她,还自叹不如。

“哥哥,你再笑话我,这幅画我就送给嫂嫂,不给你了。”灵君气急,说罢想上前把画夺回来。

云深动作利落地把画收起来,放回匣子里。

“妹妹此言差矣,夫妻本为一体,你送我,与送给你嫂子,有何区别?”云深故意说的。

“差别大了。你的是属于我的,我的呢,还是属于我的。”月影拍一拍灵君的肩膀,“妹妹,你送我得了。虽然我不懂画,可瞧着能换个好价钱,那是可以的。”

“嫂子,你想要挣钱,是想得发疯了吧?”灵君吓得退开两步,“这可是我辛苦赢回来的,不许卖了。”

灵君只是不允许她把画卖了,而不是说送给哥哥的,作何处置理应由云深说了算。听到她这样的话,月影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她的努力没白费,成功收获了人心。

“兄弟,听到了没?”月影说,“未经我同意,不许卖了。”

“对!”

灵君听到月影说不可卖了,也没细听是怎么不允许卖了,直接应了一声。

这时,云深回道,“我可是没听到的。”

这场蹴鞠比赛,灵君的极好表现,果然有了好效果,美名也传开了。人们传道俞家姑娘赢了比赛,还大方地把礼物送给兄嫂,是如何的懂事。

这样,一人又一人的口口相传,几乎把灵君夸上了天。

媒人又开始跨破俞家的门槛,老太太和文氏接过一份又一份的文书,看得仔仔细细,精心挑选出一拨人,又差人去暗自查看一番。

相比之下,看中了林员外的大公子林闻,弱冠之年,相貌英俊,今年刚中了进士,还是前三甲,最重要的是两人的生辰八字极其相配。

章节目录 第73章 寒食郊游 “祖母,我不要。”灵君听到要订亲,“我不要嫁给一个陌生人。”

“你这孩子,谁告诉你定了林公子?”老太太耐心哄着她,“先吃饭,祖母答应过你,你的夫婿要经过你同意,可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能自己去找?祖母是帮你挑着,安排见过面,你若是喜欢,那就定了。”

“那多不好啊。”灵君想到要相见,脸皮子薄。

“这怕什么,下个月的寒食节,林夫人在郊外办了一场踏青咏诗会,我们一家子女眷都去,可行?”老太太继续哄着。

老太太的威严是对旁人的,耐心是留给灵君的。

“林公子也去?”灵君愕然,祖母都快十年不参加这种活动,“那你们不可以当面说这事。”

寒食节,源于春秋,一直延续下去,原是为思念先祖,后来逐渐丰富,变成了一项社会活动的节日。

每个地方的习俗不一样,在杨城当地,主要有拜扫展墓、禁烟、祭祖、寒食、插柳、踏青、蹴鞠、植树、秋千、赏花、斗鸡、馈宴、咏诗、牵钩、放风筝、抛堶等活动。

当地有些脸面的家眷,为了与平民区分,主要是进行插柳、踏青、蹴鞠、馈宴、咏诗、秋千、赏花等活动。

灵君得到确切的消息后,来找月影说,而月影听她介绍了这个节日,听到又那么多活动,当下就劝她必须参加。

因为,老太太特意为她而让家眷参加,若是灵君不去了,她也许就只能在宅子里宅着了。

“想不到,这么热闹呢?”月影感叹。

为了把精心打扮的灵君衬托地更好看,特意穿了简单的素服,头上只是带了一根玉钗。

“嫂嫂,我们去赏花可好?”灵君提议。

老太太和文氏带着刚走路的灵夕和灵曛到亭子饮茶,和别的女眷聊天,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玩。

晋阳前段时间学了一些诗赋,就为了在今天一露头角,把云深带到了咏诗擂台。

“你也知道,这个项目是为了未婚的人准备的,你还拉我来?”云深想要回去。

他看着男女互相咏诗,对对子,看到月影和灵君在看别人植树,也想去活动活动筋骨。

“哥,你帮我一下。”晋阳对他耳语,“你看对面穿黄衣的女孩,好看不?”

云深闻言,看过去,是通判家的次女,十五六的模样,说道,“算是娇俏,就是身形小了点,你喜欢?”

晋阳低着头,不语,脸逐渐涨红。

“你不是整天呆在书房,怎么认识的?”云深追问,“不说,我走了。”

“大哥,等会。”晋阳小声地说,“你还记得我之前上街买宣纸和笔墨,就是在店里遇到的,我还为了那套仅剩下的笔墨争执了一番。”

“哦,这就是你说的小蛮娘。”云深恍然大悟,“放心,包在你哥身上。”

“她叫杨清浅。”晋阳补充。

轮到清浅上台时,云深手一推,把他推在了擂台中央。

杨姑娘瞧见他,愣了一会,问道,“是你?”

“杨姑娘好,在下俞晋阳。”晋阳紧张地弯腰作揖。

杨姑娘微微一福回礼。

这时,底下围着的一圈人开始喝彩,催促他们开始比赛。

杨姑娘说了一首五言诗,晋阳凑巧,刚背了一段,轻松地回复了。

可两轮下来,他就有些吃不消了,对不上了。

云深给他提示,他又顺利的回了。

三轮下来,几乎不分上下,有人提议,今日是寒食节,以“寒”字为题,加赛一首,观众投票,谁说得最好,便算谁赢。

最后,因为在场的女孩子较多,晋阳长得细白嫩肉,文质彬彬的,以高出两票险胜。

“杨姑娘,这笔送你。”晋阳看得出她很喜欢这奖品。

“你赢了,这是你的,我可不要。”杨姑娘说罢,领着同行的三个小姐妹离开。

晋阳有些失落地,呆呆地站在原地,杨姑娘忽然跑回来,拿出木盒子的笔,把空盒子带走。

“我的笔盒子正好坏了。”说完,她转身,一步一步地小跑离去。

“哥,这是什么意思?”晋阳木讷地问,“她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有机会。”云深瞧着他,“不如回去,我和老祖宗说一说,让二叔找个媒人,上门订亲?”

“这太急了吧?”晋阳咋舌,呆住。

“那算了。”云深偷笑,转身。

晋阳性格内敛,能主动和女孩子说话,那算是有进步了。

“大哥,那拜托了你了。”晋阳作揖。

云深对此是很意外的,晋阳自小比较胆小怕事,尤其是张氏一直强势,不断地拿他和别人对比,长期下来,他就更加不敢说出心里话,连家里一些胆大的丫头都欺负他。

有时,他的衣服清洗不干净,宁愿自己再洗一遍,也不会去老太太跟前告状。

有时,屋子打扫不干净,他也是自己亲自打扫。

总之,云深瞧着,那杨姑娘倒是个有胆识的人,虽说没有月影的胆量,可也不是一个怕事的人。

再者,通判和杨夫人在当地又有好名声,他也打交道过几次,有这样的父母,子女也不会差到哪里。

主要是出于官宦人家,对晋阳的仕途,多少也有些帮助。

想到这一层,云深心里也有了个主张,迫不及待地和老太太提了一下。

老太太和文氏领着晋阳去拜访对面亭子通判家的女眷。

杨夫人看到晋阳,谦逊有礼,相貌堂堂,嘴上不说,从她的表情,老太太就知道,晋阳的这一门亲事是八九能成。

云深看到晋阳回来时,一脸笑容,也放心了。

他去找月影和灵君的时候,发现她们在玩秋千。

月影在人群中给灵君鼓励,灵君站在秋千上,和另一个女孩子比技。

“好好的玩耍,怎么又成了比赛?”云深拖住在喝彩的月影。

“不比赛,还不如回家,抓住院子里的柳树晃一晃来劲。”月影挣脱他的禁锢,“那边还有蹴鞠,牵钩,射箭,你快去,这是女孩子玩的。”

“你陪我植树。”云深把她抓回来,拖她离开,“我们去种一棵梧桐。”

男女力量悬殊,月影没办法,几乎是被云深连抱带拖的,带到那一片光秃秃的土地上。

云深在石头帮忙把袖子绑好后,拎起锄头,开始挖坑。

“你浇水就行。”云深看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傻不傻,种什么树不好,非要种梧桐。”月影嫌弃地埋怨。

“我来晚了,只剩下这树种,你别想太多。”云深不以为意地回道。

月影有些恐高,爬树都害怕,却很想玩秋千。她刚才比赛输了,灵君替她赢回那个姑娘。现在那么多人围着,她也不知道情况。

忽然,她看到灵君离开了秋千,飞在半空中,吓得几乎停止心跳。

“灵君。”她喊了一声,往回跑。

云深和石头,疏桐也看到了,追着她跑起来。

于此同时,围观的人群,也是惊吓地喊起来。

“灵君,你怎样?”月影挤开人群,检查她是否受伤。

“谢谢你。”灵君看一眼救她的人。

章节目录 第74章 谈笑催婚 “你没伤着吧?”

刚才,她因手软,一下被秋千高高地抛到半空。当身子迅速降落时,她闭着眼睛,心想一定是完了。

万万没想到,突然有一个人冒出来,在地面,稳稳地抱住了她。

“九第兄?”云深讶异,“你怎么要蒙着脸?”

“有些水土不服,长了几个脓包。”郑九第看着灵君问他,“这是你妹妹?”

那天,在赛场上,灵君在马上打蹴鞠的模样,像极了一个人。

十年前,那个因他而死的未婚妻。

当年他第一次到杨城赏玩,遇到了云深,也认识了韦云隐。

她和灵君一样,长得娇美,性格也相似,看似柔弱无骨,不可经历风雨,但在马背上,她骑马的样子,也是如此的英气。

后来,他带云隐去泛舟,遇到水蛇,云隐吓得掉进湖里,染了风寒,风寒不及致命,但她有旧疾,因此新病旧疾,香消玉损了。

这事,也是几年后,云深才知道,虽然他不认识云隐,从郑九第多年未娶,也猜到那是一个妙人。

“正是舍妹,灵君。”云深介绍,“妹妹,这就是我常和你提起的郑老板。”

“原来你就是岭南茶王,郑老板?”灵君两眼发光,低头,脸微红,“谢谢你救了我。”

“你无事便好。”郑老板解释,“其实,我们在马场已见过,我还问你是否有一个姐姐。”

“是你?”灵君又惊愕地抬头,“想不到你的蹴鞠打得如此好。”

灵君知道,那一天,最后赢的一球,是他让了自己。

“俞兄,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郑老板面对灵君的时候,有一种熟悉的悸动,当年见到云隐,也是如此的心境。

有欢喜,有担忧。

欢喜的是,他为她心动。担忧的是,出生时,他就被预言这生注定鳏寡。

当初,他笑称这是江湖道士,这是骗人的。

可是,当订亲不出三日,便亲眼看到云隐去世时,他信了,心也跟着去了。

他说,不愿意再去害另一个无辜女子。

因而,十年来,无论在商场上如何成功,他拒绝一切向自己示好的女子。

方才,他与灵君对视,有种似曾相识的触动,心慌了,随意找了个理由,急急地逃走了。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月影在灵君的耳旁说。

“嫂嫂,你说什么呢。”灵君羞怯地反驳,“我是看那边的云。”

月影瞅瞅前方,碧空万里无云。

这时,老太太身边的秋岚来了,“大公子,少夫人,老太太让我带姑娘过去看蹴鞠。”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何用意。林闻也是一个蹴鞠能手,林员外特意给他报名参赛,不想他整日窝在书房,担心他闷坏了。

“这是灵君吧?”

林夫人等在席位的门口,打量了一番后,回头对老太太说,“想起我上次瞧见这孩子,她还没到我肩膀呢,现在比我还高了,瞧着这k通身的气派,随了老太太,真是一个水灵灵的好姑娘。”

“林夫人安好。”灵君有些不自在,但也礼貌的做福。

“好孩子,坐在我旁边可好?”林夫人说完,也不等灵君回复,就把人牵着,坐在自己的身旁。

“看球。”林夫人说道,“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也是打得一副好球,那会还和k杨夫人比赛了一场。”

“是呢,我们也是在那一场比赛后,成了无话不谈的姐妹。”杨夫人也是一直看着灵君,“要不是你,我才不把这么好的儿媳让出去了。”

“是吗,那我可谢谢我这老姐姐了,敬你一杯。”林夫人举起酒杯。

她们一言一语的,灵君想着放下秋千的事情,根本没把这些话听进去,但关键的那两句是听到了。

“哎哟哟,你们呀,可别说这些了,免得吓坏了我的孙女。”老太太瞧出灵君的不自在,“灵君,过来给祖母捶一锤背,这老骨头许久不动的,稍微动一动,酸痛得不行。”

灵君闻此,如临大赦一般,快速走到老太太的身后,给她捶背,捏手臂的。

月影见此,也站在旁边帮忙。

林夫人和杨夫人两人在一块说话,随意惯了,顺口就说了,也没顾及到当事人的心情,老太太这么一提醒,自知有失去分寸。

“文嫂嫂,你的腰酸可好些了?”林夫人急忙岔开话题。

“好些了,不碍事,多谢林夫人记挂着。”文氏谦逊地回道。

文氏听到两人这样当着灵君的面议论儿女婚事,想开口去劝一劝,尤其看到灵君羞红脸,着急地低头,更是想说。

可老太太在旁边还未开口,她只好忍着不说。

这会,比赛的铃声正式开始了。

“妹子,红衣领队的便是闻哥儿吧?”杨氏特意问。

“正是呢。”林氏笑着回道,“闻哥儿为了这场赛事,他爹可是亲自监督他去练习的。”

老太太拍一拍灵君的手,抬头看一看她,示意她瞧一瞧前边的那位林闻。

灵君意会她的意思,细看模样比不上云深,但也是清俊,不是很白,偏黄的肤色,浓密的眉毛,增添了几分男子气息。

“嫂嫂,我怎么办?”灵君低声对月影求救。

她现在有些不好意思,想要离开,但长辈在此,不好无礼。

“看模样还行,不知品行如何。”月影以为她问意见,安慰,“放心,老太太相中的人,差不到那里去。”

灵君听她这样说,以为她也随着长辈们催自己,有些生气地拍开她的手,嘟着小嘴,把头扭在一边。

“你不是问这个?”月影看她的反应,想到自己会意错了。

“我想回去了。”灵君轻声说道。

“再看看?”月影显然是还没玩够,不愿意回去那么早。

灵君闻此,以为月影不肯帮自己,有些闹小性子,离开她,坐到文氏和老太太中间,不再理会月影。

再过一会,月影偷偷看她,瞧见她的眼圈红红的,有些不忍心。

“老祖宗,我想起茶铺今日有位重要客人要来,妹妹是最善于茶艺,正好可以帮我们,要不我先过去瞧一瞧?”

月影终究不忍心灵君伤心,又猜到这丫头也许因差点从秋千上掉下来,被吓坏了,现在也没有心情在此玩乐。

老太太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带灵君出来,目的是让她看一看未来夫婿的模样,要是她中意这事就定了,免得他日真的成亲,她不喜欢,反过来怨自己。

现在人也见了,长得是方是圆的,她自己心里也有个数,又想到许是女孩子家脸皮薄,听不得长辈的玩闹话,同意月影领她先走。

“那回去仔细点,别太担心,祖母在呢。”老太太轻轻拍两下她的手,嘱咐道,“走之前,去和长辈们说一声。”

灵君虽有小性子,可也是一个乖巧孝顺的孩子,老太太的吩咐,她自然是听的。

走过去,向林夫人和杨夫人道别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在马车上,月影不解,出来游玩的时候,她一直好好的,玩乐的兴致比自己的还要高。

虽说出了秋千那事,但她也不是担心怕事的人,也不至于现在也没缓过神来。

云深远远地瞧见她俩上马车,也跟着上来,坐在他对面的月影向他使眼色。

“瞧着天色尚早,不如我们湖边玩一玩?”云深试探地问。

章节目录 第75章 茶坏了 “不去。”灵君直接否决。

“那个,你之前不是说看上了老祥家的一套茶具吗?我们现在去买了?嫂子出钱?”月影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说了。

云深知道月影视银为命,疑惑着她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老祥家是做精致瓷器的,餐具、花瓶、茶具等,只要客人需要,价钱到位,他们就做。

虽然价格贵了点,可杨城不缺富人,这也是人的一个通病,解决了吃穿用度问题,解决了长远舒适的忧虑,积攒了不少财物的话,便会说视财为俗物,说要追求与众不同。

这老祥家便是抓住了人们的这一心理,他们店里出去的每一件物品,精致且唯一,仅有一套,独一无二。

灵君看上的那套茶具,是他们的镇店之宝,活招牌,价格也比定制的高出近十倍。

“妹妹,你可要抓紧机会啊,你也知道你嫂子只有用旁人的钱的份,也只有你有这般好的待遇。”云深说完,还对月影投去赞许的目光。

“当真么?”灵君闻此,果然眼里散着亮光,掀开帘子,说道,“石头,把马车弄快一点。”

石头和疏桐在外面,听着他们的话,得到吩咐,手中的鞭子一挥,马车的速度快了一倍。

“当然是真的,你哥不缺这点钱,他会给的。”月影这话是故意说给云深听的。

“我出门急,忘带荷包了。”云深知道月影想耍赖,问灵君,“妹妹,我方才没听岔了吧?你嫂子说她出钱的吧?”

“哥哥,你糊涂了,你的和嫂子的,不也是一样么?”

灵君想了想,又补充道,“嫂子说得对,你的也就是她的,不分彼此嘛。”

“果然是聪明的妹妹。”月影和她击掌,“买完茶具,我陪你去看木偶戏。”

木偶戏是街头表演的一项娱乐,不像那些茶楼正式的戏曲有规格。

有一回,月影带她到街上玩,灵君看过一次,就喜欢上了。难得有机会出来,也想满足她的渴望。

这样,月影凭着她的口舌,说镇店之宝的最高价值就是体现它的价值,而这个体现方法就是得到赏识它的人买下来,并把它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老祥不解,月影让灵君拿那一套茶具泡茶,与普通的茶具相比。品茶的时候,镇店之宝的茶水确实好喝不少。

“掌柜的,这镇店之宝都已经使用过了,而且你们这茶具也放置这么久,没了旧的,你们才想到弄新的,才会有自己的新点子,不如你们干脆卖给我们得了。”月影继续劝说。

老祥确实为那价格心动了,比他开价的还高了一倍,更重要的是,他正好也想换一套新的作为活招牌,当下就敲定了。

“夫人,你也忒会说话的,这样吧,你们把这一套也一起买下?”

老祥想附带卖出去这一套,是一个客户订购,付了全款,最后却不要了。

那是一套白瓷茶具,全白的,上边无任何的点缀,与灵君看中的那套精雕细致的有着天壤之别,看着算是素净雅致。

云深不想多出变故,“那这套白瓷的,降低五成的价格,我们便一起买了。”

老祥听了,当即就敲定了,不再犹豫。

出门时,月影问云深怎么突然会还价了,记忆中他除了谈生意谈价格,平常买东西都是原价购买的。

有时,她还价,还被他念叨小家子气。

“我看了一遍,老祥家的每一套茶具都是精雕细琢的。仅有那套白瓷像原品,也不是时下流行的款式。他着急卖出去,我猜一定有原因,八成是卖不出去的。”云深解释。

“是啊,老祥家的东西就是因精巧而出名。”

“这一套白瓷质地是极好的,就是过于素净,不像是老祥家的风格,想来也是哪个客户定制,最后不要的,那自然是卖不出去了。”

灵君一下子得了两套茶具,之前的愁云一扫而去。

“哥哥,你真聪明。”她眉开眼笑地称赞道。

“老狐狸当然聪明了,还狡猾。”月影戏谑说。

“夫人才是真聪明,看着真真切切的。”云深回道。

这下,月影没话说了,和灵君研究起茶具来。

杨城是个多雨的地方,每年雨季较长,俞家的茶叶之前一直都是阳光晒干居多,现在这段时间一直下雨,月影提议烘干。

起初,云深担心用火烘干,真像月影说的那样用大锅炒茶,会影响茶的口感。

月影拿出一本茶艺的书,给他翻看,一边讲解,说俞家的品种单一,需要休整一下。

云深按照自己的想法经营茶园,是一年比一年好,但目前似乎难以更前一步。

拗不过月影,最终答应试一试,连绵不断的雨天,茶发霉了也不好。

当月影按照书上的步骤,试了一整天,终于泡出了一杯口感极好的茶水,

这时,云深才相信她的法子。于是,俞家就多了一道熟茶。

“大公子,少夫人,不好了,南下的那一批茶坏了。”石头慌慌张地进来。

“怎么回事?”云深差点把茶具都撞翻了。

这会,他们正在灵君的屋里品茶,好的茶具出来的茶水就不一样。

再说,月影想了些新花样,在调试不同的品种,需要灵君帮忙泡制。

三人正倒饬得起劲,石头的话犹如晴天的一道雷。

“仓库的屋顶漏水了,茶都被雨水泡了。”石头急得掉眼泪。

“我陪你去。”月影拖住云深,“我们一起去。”

她看到云深煞白的脸,就知道这一批货的重要性。

要知道,不能按时批货,这可是商家的一个大忌。

别说合约上的赔偿款项,这会影响到日后的合作,严重的还会影响到其他的客户的往来。

仓库的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重,漏水的地方都是最主要的地方,全部茶叶被水泡了。

“怎么回事?”云深质问。

路上,他还以为是一部分的茶叶被水泡了,现在是全被泡了。

他一拳打在门板上,半边门板不停晃动,“把看守仓库的人开除。”

月影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发火,有些被吓到,脑子一时一些空白。

看他正在火头上,不敢开口去劝他不要开除人。

她想,应该先把眼前的难题先解决,而不是一味地发火,愤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云深,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我们先想办法解决这个难题。”月影再劝道,“放心吧,我们会走过这一关的。”

听到她的话,云深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失态了。

无论以前遇到什么困难,又或者是发生什么事,他从未在月影面前发脾气。

即使当初,老太太再怎么不待见他,也从未这样失态。

反而这一次,他订了三倍的订单,不想在月影面漆那出差池,一着急就失态了。

月影吩咐疏桐带一些茶叶回去,以为看到坏了的茶,能逼着自己多想一下该怎么解决这难题。

章节目录 第76章 俞氏花茶 “少夫人,这茶都坏了,你带回来做什么?”阿黎不解,但仍帮着她把茶叶放在茶罐子里。

疏桐小声嘀咕,“阿黎,你就别问了,少夫人这样做,自有她的道理。”

阿黎反驳,“茶都坏了,还有翻天的本事不成?”

“行了,你们先出去吧。”月影不想听她们唠叨,把人喊了出去。

疏桐不喜欢阿黎总会管不住嘴,说起话来没分寸。

看自己也被赶出来了,她埋怨道,“让你少说话,也不听的,这下好了,少夫人心里更难受了。”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阿黎毫不在意的说,“我去厨房准备点吃食,大公子和少夫人早饭没用多少,午饭早点准备吧。”

“我同你一起去。”疏桐跟着她去了厨房。

自从茶库漏水,已是过了三天,云深一直躲在书房翻看古籍,想看看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月影一直对茶没研究,要不是嫁给了一个茶商,她想自己这辈子也许不会去翻与茶相关的书。

得知云深昼夜不分地呆在书房,猜到这事非同一般,搞不好这么多年的努力要全部用来赔偿了。

月影更加知道,云深如此努力,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证明给老太太看,证明自己一定会成功,绝不会像被看轻的那样不堪一击。

云深的表面冷冰冰,不愿意亲近人,这样的人,内心更脆弱。

“你别看了,我这儿有个法子。”月影忍不住推开书房的门,“不过,你都三天没好好休息了,你先回屋休息,明早我告诉你。”

“我的好夫人,你有什么法子现在说吧,不然我更加睡不着了。”

云深知道她的鬼点子多,可认知里她不懂茶道,听她这样说,心里也甚是高兴,毕竟她开始懂得夫妻一心了。

“我家乡那里有一种花茶,还有一种发酵的熟茶,喝起来味道比晒干的生茶还好。”月影解释。

“你再仔细说说看。”云深知道她不会说谎的。

月影看他那么较劲,也只好挖空脑子的记忆,给他讲解一番。

没到此之前,她是不爱喝茶,可家族里有个三叔公是茶迷,不仅爱喝茶,还喜欢自己种茶,亲手制作茶叶,专研不同的喝法。

她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俞氏的茶叶是晒干的,属于生茶,味道比较生猛苦涩,她因此总不爱喝,除了灵君泡的,几乎不喝茶。

她说,茶叶泡了水,储存得当,会发了酵,就变成了熟茶。

这样的茶,没有了生茶的生猛,却有熟茶的味道醇厚。

她又说,试用的那些茶叶经过热炒,是使茶叶能够较长时间储藏,使其滋味和香气更加令人愉悦,泡出来的茶水,人体更容易吸收有营养的成分。

而那些没有炒过的茶叶,是茶叶最原自然的状态,反而会有一股青草味,影响了口感。

“奇怪,你不是不懂这些吗?”

云深听完,觉得像是那么一回事,而他没试过这样做,仍有些不放心。

何况,他的认知有限,这好好的茶叶都被水泡了,又是连绵不断地下雨,不发霉也算是好的了。

“我是听说的,没亲自试验过,不过花茶是喝过,在茶叶里加入花瓣,一同泡制,倒是可以有不同的口味,既有茶的甘甜,也有花的香气,你不信,可以自己试一试。”月影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次日,月影喊来灵君,让她试一试被水泡过的茶叶。

“嫂嫂,这是哪家卖的茶,怎么这么好喝呢?”灵君喝了几口,“入口先苦后甘,又不同那种青草味的苦涩,倒是甘醇可口的。”

月影试着喝了几口,果然和自己说的没错。

当下领着石头和疏桐,又去茶库随意挑选了一些回来,灵君品尝过后,味道果然好了许多。

“别烦了,先喝一下这些茶。”月影端着一壶茶到书房,逼着云深喝了下去。

“怎么回事?”云深也诧异,“真是被水泡了的那些?”

“仓库的情况具体怎样也不得知,我想我们还有机会。”

月影回想,“娘不是有储存干花做香薰的习惯吗?我去找她要一些回来,先试一试?”

反正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不试的结果是扔了,试了,还有一半的机会。

文氏听到月影的解释,大方的把新晒的干花全拿出来,有茉莉、玫瑰、菊花、金花等。

月影数了数,一共十三罐,十三种花,开心极了,让人搬了回去。

宅子的人都知道,这些干花,文氏当作孩子般宝贝着,自己都不舍得多用。

“娘,谢谢您啊,明年花季的时候,我还你多一倍的。”

月影临走前承诺,这可是她婆婆唯一的爱好。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快些领回去,若是真的如你所说的用的好,那就是这些干花的造化了。”文氏说道。

云深喊来一帮人帮忙把仓库的茶叶搬回来,堆满了五间房。

灵君先是研究了几次,经过试验,口感最好的还是茉莉和金花配置的。

最后,他们让小厮和婢女们品尝,各自投票最喜欢的口感。

胜出的是金花茶,其次是茉莉和木兰,排第三的是牡丹和玫瑰。

经过商量,决定这一次先推出金花绿茶和茉莉熟茶,其余的当做配送。

担心客户不接受,价格降低了原价的三成,仅是收回成本价。

“你真的是要亲自南下了?”月影问道。

“虽然我和九第兄相熟,可也正因如此,更是要当面说清楚。若是他不能接受,我就按照赔偿的条例给他。”

云深叹一口气,“他也是要把茶叶卖到别处,免不得一番折腾。”

“行,那我陪你去吧?”月影其实也想出去走走,“你这一去,快的话,也有一个月。我不想自己呆在这里。”

她说话倒是不会拐弯抹角的,更不知这话像针,刺了一下云深的心。

她到底还是没定下心待在俞家!

“我也想带你去,不过今年的茶叶是没法供应了。我想让你留下,你的主意多,帮忙看着茶铺,推荐新茶,而且布庄和盐铺,还需要你帮忙多看着点。”云深解释。

侬无心,郎有意,他是不会轻易打倒的。

“行吧,那你早点回来,不管成不成,也别太为难你自己。”月影劝着。

她知道这段时间,他的压力很大。

云深感激地抱了一下她,这段时间,她尽心尽力地帮助自己解决难题。

他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是很感激的,她不像别家的娘子遇事仅会哭哭啼啼。

他庆幸自己没选错人。

云深走后,灵君主动帮月影推荐新茶,因大家的习惯问题,一连三天都没人问津。

最后,月影决定免费试用,凡事买过俞家的茶叶的人,可以凭着单据来领一份自己中意的花茶。

而没有买过的,半价购买,并且买一送一。

这样,免费的东西,总会吸引不少人,几天下来,一核算,如月影所料,有留着单据习惯的没几个人,购买和赠送的,不盈利也不亏钱。

那些喝过花茶的人,反而成为了头一批的回头客,成为了茶铺的花茶的活广告。

人们口耳相传,便出现了一个新名字:俞氏花茶。

这样,仓库里那里原是被看成废品的东西,不仅卖了一个好价钱,还给俞氏茶铺一个新的品种。

好茶,总归不缺爱喝茶的人。

“嫂子,没想到这招还真行呢,我还以为我们又是降价,又是赠送的,这一次会亏大了,没想到最后还赚了一些。”灵君饭完月影算好的账本,喜滋滋地说道。

“傻丫头,我们又不是一直降价,而是做几天活动,吸引客户,而降价和赠送的分量也比正常售价的少,他们自然喝得快,我们的又是好茶,当然会回头买了。”

月影数着那一堆银子,差点没钻到钱眼子里去.

“嫂子,你一直说我哥是老狐狸,我看你是老狐狸的师父。”灵君说罢,掩嘴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77章 归来再相见 “你俩可真行呀,趁着我不在家,说我的坏话不成?”云深再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的。

他骤然出现,可吓坏了月影。

“哥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是还有半个月么?”灵君俏皮地说,“我知道,你一定是想嫂嫂了,对不对?”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月影回过神,假意要打灵君的嘴。

“我走了,你们慢慢聊。”灵君吐了吐舌头,跑了出去。

云深倒是不在意这些玩笑话,他心里可想着月影早日定下心来的。

“这次南下可顺利?”

月影见到他,才知道这十天半个月的,竟然有些思念,担心他此行不顺利,担心他在路上生病了,担心他思虑过重闷闷不乐的。

现今,一见到他,心里似乎突然开朗起来,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愁云密布。

“你可想不到,这次的茶不仅一下子被抢光,郑老板他又跟着过来定下剩下的多有茶叶,价格还提了一成。”

云深说完,感激地看着她,“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当时,得知那一屋子的茶叶被水泡了,盐铺和布庄的收入是薄利,一年下来的费用都是靠着这满屋子的茶叶,要是废了,光是那巨额赔款,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虽说,这些年开了不少茶铺,但每一笔花销也是不小的,何况还有俞家一大家子要养。他是不敢告诉月影,老太太密室的那一本本账本,现下也仅剩下了数字。

老太太偏心疼爱二叔,把家业一点一点的败光,他是恨铁不成钢的,倘若真的让他把人赶出门,他还狠不下这个心。

“所以,你要怎么报答我?”月影趁机问道,“不如这样,我们这一年多了,那张契约提前废除了好,你年纪也不小了,该给家里老人添人口了,昨儿,你娘还问我这事,我这里压力很大。”

月影嘴硬,口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是如此潇洒,意识中,她不能接受这种契约婚姻,纵然婚后他待自己很用心,可她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

“怎么?你还没下定决心?”云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难道这一年来,你对我的付出,一点也没感觉?”

月影愕然,她虽然追求自由,不接受大家长的封建禁锢思想,可也非草木,心里很是很感动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想着就这样过一辈子算了。

然而,每当面对云深时,总觉得心里有一个缺口,踏不出这一步。

“算了罢,我不逼你。”云深瞧见她皱眉为难的样子,故作轻松的说,“你换一身衣裳,陪我去福源楼一趟,这次九第兄带了三位大客户来,你对这个新茶最了解,你去说一说,那可更好。”

“很重要的客户?”月影反问,看他点头,忙说,“带上灵君,让她在茶饭泡茶,不用去见客。”

“这可行不?”云深疑惑,“疏桐,你去请一下灵君。”

疏桐在屋外闻声,小跑着出去。

福源楼是当地最盛名的酒楼,环境清幽雅致,因生意好,后来又在三楼增加了一层独立开来的厢房,并且可以宴请说书和唱戏的。

因而,一般有重要的商晤到选了这一家,但因人过多,往往要提前十天半个月预定。

云深一开始不理解,月影每次临时预订厢房,总会成功,后来了解一番,得知这些点子都是她提的建议。

当时,云深打趣道,后悔当初没往酒楼这一行发展,不然也赚了不少。

“俞兄,没想到你在这里还挺有脸面的。”郑老板打趣道,“我之前提高了三倍的价格,也订不到位置。”

“这可是沾了我夫人的光。”云深客气道。

正巧,福源楼的掌柜进来了,给月影道谢,她是本酒楼的贵客,一切消费均是成本价,折算后只需给五折的钱。

郑老板看他们两人不语,抓住掌柜的问了,才知道是这缘故,于是,对月影又增添了一份欣赏,直呼她是女中豪杰,难以一遇。

说罢,郑老板自饮三杯当敬仰。

郑老板比云深年长了几年,大江南北地走江湖,遇见的人数不胜数,再加上他的优势,光是媒人就踏破门槛。

云深是他唯一从客户变成挚友的人。现今,遇到月影,不仅和她相谈甚欢,也更是投缘,两人谈天说地时,他俨然像是一个透明的人。

“那个,九第兄,这另外三位客户也该到了吧?”云深打破自己尴尬的局面。

“来了,你看到楼下了。”

他们订的厢房正是靠中心街的窗边,郑老板也正好坐在窗边,抬头便看到了那一辆马车。云深和月影到门口迎客。

这三位客户,主营茶叶,分别位于东北、西南和西北的地区,而这三块区域正好是云深想要进入,而苦于一直没有合适的客源。

郑老板这一次的帮忙,算是解决了他的一个难题。

月影在席间,落落大方,有理有据地介绍新茶、分析当下的市场、以及未来的走向,说得有理有据的。

商晤结束,不仅把新茶卖了出去,还定了未来两年的订单,西南和西北的两位客户,还一起订购了一些布匹和大米。

“这茶果然是极好的,就是不知为何与我们的泡的口感更好?”郑老板质疑地看着云深,“你该不会把最好的茶自己藏着来宴客吧?”

“九第兄,你这般说就是没良心了,我哪次给你的东西不是最好的,不然就和我们的异样。”云深不满地说。

“郑老板,你也许误会了,这茶叶是一样的,但泡茶的人不一样,自然就不一样了。”月影嘴快,想给云深解围。

“哦?这里竟有这般好手艺的茶艺师,我可想学一学,请教一番,不知是否方便?”郑老板是一个茶痴,对此是极有兴趣的。

云深看到三位客人都走了,想到他也救过灵君一次,出来再相见一面,也是不打紧的,况且他们的关系可是亲如兄弟的。

此次的突发事件,虽说郑老板不会催他还款,但云深的性子,情感是不愿意掺杂欺瞒在里面,他也不想因此而让自己的挚友陷入困扰。

“我去问问。”月影抢先一步离开。

她到茶室征求了灵君的意见,看她愿不愿出来见一见。

灵君到此,也不知道泡茶给谁喝,只知道是自己大哥的重要客户,想到可以帮上忙,一高兴就跟着过来了。

这会,月影告诉她,那个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私底下了解一下,得知他年近而立之年,却未成婚,是很好奇的。

“嫂子,我不懂怎回事,有些紧张。”灵君感觉自己手心冒汗了。

月影以为她是不常见人,认生,劝道,“没关系,你若是不想去,我去回绝他。”

“我去。”灵君把手帕套出来,蒙在脸上,“嫂子,我去见见他。”

月影牵她进来的时候,灵君不知怎的,就是直接把帕子取了下来。

她的这一举动,倒是把云深吓了一跳。

“大哥。”灵君轻声地问,看了一眼郑九第后,微微低头。

“是你妹妹?”郑老板惊愕。

他没想过,居然还会在这样的机缘巧合下,再次见到她,那天救了她是意外,然而这段时间,那一幕幕的相识,还是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章节目录 第78章 定制 “你忘了?”云深故作生气地说,“别可别小看我这个妹妹,她没别的本事,可是这茶艺,倘若她不是第一,我可不服的。”

月影听他这样说,小声地埋怨道,“有你这样当大哥的?居然当着外人的面拆自己妹妹的台。”

云深听了,自知失言,又看了一眼灵君。此时的她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多说话。

避免尴尬,他让人把茶具搬进来。

灵君看到茶具,人瞬间轻松了许多,动作利落地开始泡茶。

洗茶时,她将沸水倒入壶中,又迅速倒出来。

冲泡时,她把沸水再次入壶。

“这是为何?”月影看得很仔细,瞧见她在倒水过程中把壶嘴点头三次。

“这叫凤凰三点头,是表示对客人的尊敬,同时也可随时得知水的分量。”灵君不缓不满的解释。

月影想到她平时教自己,没仔细听,更没认真看,怪不得没进步。

“妹妹,你倒是解说一下,我看不懂。”

月影有些着急,不懂就要问,这是她的理念,可不怕丢人的。

“这是封壶。”

灵君盖上壶盖,再用沸水浇一遍壶身,“这是为了让壶内外的温度相当,这样的话,茶香会更醇香。”

灵君言毕,再用茶夹将闻香杯、品茗杯分组,放在茶托上。

过了一会,她把壶中的茶汤倒入公道杯。

这时,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鼻而来。

瞧见杯子的茶汤的色泽,清透无杂质。

接着,灵君把茶汤分壶,分别倒入闻香杯,斟到七分满处。

然后,她再把每一杯茶分别奉上。

她先把茶放到郑老板的面前,柔声说道,“请闻香,品茗。”

月影忍不住了,直接把茶杯拿了起来,一大口就喝了下去,说道,“和在家里泡得差不多呀。”

她看一下他们仨,尤其是郑老板,他用三指取茶杯,先是轻轻嗅一下茶香,随后分三口轻啜慢饮。

“果真是好茶。”郑老板叹道,“想不到灵君姑娘有如此好茶艺,现今真正懂茶的姑娘可不多。”

灵君听到他的称赞,仅剩下的一点紧张也没了。

“郑先生过誉了。”灵君说罢,再给他倒一杯茶。

“郑兄,我这妹妹平日里呆在闺中,是不大见人的。我这个当哥哥向她讨一杯茶也着实不易,今日算是托你的福了。”云深戏言。

他这虽是玩笑话,可也是真话,整日在外忙碌,也不能够像月影那样时时刻刻地往妹妹的闺房跑。

顶多是到老太太跟前请安,若是碰得上灵君有雅兴泡了一盏,他才有口福去喝两口。

在自己房里,只能喝着月影随意泡的,他不想喝婢女泡的茶。

月影不懂茶,茶叶放多少也不知道,估摸着放进茶壶,放进沸水,往往因茶叶过多,或是水过烫,茶汤都是带着苦涩的。

她喝过灵君的茶后,自己是喝不下去的,云深却戏称这是先苦后甘,回味无穷。

“那我得以茶代酒,敬一杯灵君姑娘了。”郑老板举杯,喝了一口。

灵君回敬,也抿了一口。

这时,福源楼的掌柜,为了答谢月影的帮助,请了一只古筝乐队。

这样,本来是一盏茶的时光,他们吃吃喝喝,谈笑风生的,却成了一次下午茶的聚会。

“九第兄,你为何突然要定制一套茶具?”云深不解地问。

他送灵君和月影到家门口,还没站稳,就被郑老板拖着来到老祥家。

他先是问了一下十年前定制的那套白瓷茶具是否还在。

老祥支支吾吾半天似的,回道早已卖了出去。

云深在马车上,并未随他进店里,所以也未曾知道,他要定制什么东西。

“怎了?”云深看他的脸色不太对。

“还说是什么近百年的老字号,我就晚了几年来取东西,还给我卖了,我可是付了全款的。”郑老板抢过云深的折纸扇,阻止他把玩扇子。

“消消气,你想啊,你这几年是多少年?”

云深心里替老祥喊冤,这可是十年啊,人家是开门做生意的,而不是做慈善的,能够还记得有你这么一回事,也算是对得上职业公德心了。

何况,老祥给你新定制一套,除了收材料费,人工费都免了,这还不满意?

郑老板听他这么一说,想想倒是像这么一回事,气也顺了,把扇子扔回,斜睨一下他的脸,大约盯了一刻钟。

盯得云深浑身不自在,心想,我又哪里招你,惹你了?

怎么像是饿狼盯着猎物一样?

“咳咳,你盯着我干啥?”云深轻咳一下,“你要真气不过,你找老祥去,这可与我毫不干系。”

“嗐,我说你整日戴着面具,也不怕半夜吓着我弟妹?”

郑老板想起这事,气就更不顺了,“你说说,我认识你这么久,也快十年了吧?连你长得像猫还是狗的,我都不知道?你这样不累?”

云深听此,无奈,这人也太不讲道理了?

他真的没招惹他呀?

怎么突然就看他不顺眼了?

这面具好说歹说,他也见了近十年,也从未说过一次。

再说了,戴不戴面具,这也是他的自由。

这会,轮到云深不高兴了。

“我的闺房那点事,也妨碍不到你。再说,作为兄长,你这样说,合适?”

云深瞅一瞅马车内,只有手上的扇子可以当武器,毫不客气地扔了过去。

“给你半刻钟时间,平复一下心情,否则,别怪我现在扔你下车啊!”云深不像是说笑。

“嘿,你还说我?你说说,你成亲多久了,我的份子钱可是双倍的,千里迢迢送过来。还以为这回过来,没看到我的侄儿出生,也该是快要出生。你瞧瞧,这是啥事?”

郑九第越说越起劲,继续数落下来,“请问你今年几岁?不趁着年轻力壮的,赶紧生了,要等到七老八十,走不动路了?请问到时,孩子喊你爹,还是爷爷?”

云深说起这个真的气了,“老兄,你还比年长快十岁呢?请问,我嫂子在哪?”

哼!还催生,他还没催婚呢?

这一回,云深还不避讳地怼回去,“我起码还成亲了,你呢?还说我?”

“你,你,”郑九第一着急就有些口吃,“你别岔开话题,现下是讨论你的问题,可不是我的问题。”

“行啊,你何时成亲,我何时养孩子。”

云深看到他咋舌,像是脑回路一般,一时半会接不上话。

他再活一句,“放心,我的娃儿年纪一定比你的大!”

“哟,论吵架,你哪回赢了我?”郑九第话说到这份上,特意忽略了他的反击。

云深想到,他要是继续呆下去,这就必须是吵到明天也未必休停,毕竟也不是没试过。

想当年,刚认识的头两年,他说自己的面具,就数落了整整两天两夜。

记忆中,别看他看似稳重寡言,要较真起来,没谁能赢得过他!

“兄弟,我惹不起,我躲起来,可行不?”云深白了他一眼,“停车。”

停车时,他刚想下去,发现外头驾着马车的石头,这才想起这马车是自己的。

本想说,把他赶下马车,扔他在大街上。

转头一想,吵架归吵架,这种损友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走回去。”云深跳下马车,把石头也拖了下来,径直地往前走。

“唉,俞正则,你回来,我不会驾马车。”郑九第在马车上直跺脚,看到人走远了,自语道,“臭小孩!”

这可是熙熙攘攘的大街,人来人往的,身后还会有别的马车经过,他要是一直停留在此,可想而知,负面影响该是多大。

章节目录 第79章 俞园惊遇 “你把人扔在大街上,这是不是不太妥当呢?”月影到书房找他说话。

云深带着石头回来后,晚饭没吃,扎进书房就不见人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科举呢。

月影从文氏那里回来,听石头这么一说,他说得有声有色,什么差点把马车都拆了。

她不放心,来书房试探性地问一问情况。

“有何不妥的?”云深毫不客气地回道,“他都多大的人了,还耍孩子脾气,这个臭毛病就不应惯着。

这么一说,月影猜到他是真的生气了,当下就识趣地不再劝。

反正他倔起来的时候,她也劝不住,不停地追问,或是一味地数落责备,弄不好不是惹他烦人,就是免不了一场争吵。

可转念一想,抛开朋友这一层,老郑还是他的大客户呢?

道理上讲,买卖不欺。生客卖的是礼貌,熟客卖的是热情。

这么个脾性,把人扔在大街上,是一时潇洒了。

可事后呢,把生意搅黄了,还不是他自己受罪?

“要不,我让石头去瞧一瞧?”月影再次试探,“再怎么说不是朋友,还是客户呢?”

云深听了,语气丝毫不变,“是好友就不会这么损人了。”

“那我明日邀请他来家里吃顿便饭,顺道谈一谈新茶。”

月影看他那副样子,想让他先低头道歉,那是不大可能的事情,只有自己做个中间人,邀请人来家里。

要是在外边,他会直接拒绝出门,到家里来,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他总不能躲到外边去了。

知妻莫若云深也!

听这样一说,云深完全领会她的意思,给自己台阶,若还是不识趣地顺着台阶下,把她惹火了,他可不知该如何收拾残局的。

月影写了一封邀请函,本想让石头送去,想到这样不够正式,对方不卖这面子,那也是白忙活一场。

于是,她领着疏桐和石头出门,亲自上门送帖子。

郑老板不是一个得理不饶人的,人家都亲自上门来,又是赔礼道歉,又是宴客邀请的,他不会推脱,当下就答应了。

文氏的小厨房,是俞宅里最好的一个。

刘妈妈做得一手好汤水,酸甜辣麻俱全。

文氏也是一个爱好厨艺的人,手艺也是不赖,尤其是小点心,做出来能满屋飘香。

这是月影有事没事总爱到文氏院子里的原因之一。

只要她去了,文氏就有兴致下厨房,给她做糕点,还每日不重样。

“娘,要是哪一天我们生意做不好了,你教我做糕点,咱们合伙开一家甜品店,一定能稳赚不赔。”月影打趣说。

“你这孩子,又胡说一些娘听不懂的话了。”

文氏嘴上说不好,可心里是高兴的,自己还不老,能提儿女分忧,那是一件幸事。

况且,她每次去,从不是白吃白喝,不仅陪着文氏说说笑笑,还主动到厨房里打下手。

云深忙于生意,灵君不粘人,又是住在老太太院里。

月影的到来,陪她说笑,听她说心里话,文氏觉得这才是过日子。

儿女平安康健,媳妇孝顺,要是多个小萝卜头,那她就无遗憾了。

她心里是这样想的,但不会说出口,自己曾因成亲多年未出,受尽苦楚,深懂得其中的心酸,更知儿女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这不,听到刘妈妈说,月影来请她明日去帮忙做顿家常便饭宴客。文氏二话不说,赶早起来,弄了几样小点心,让刘妈妈带过去。

月影安排午饭宴客,老太太听说了,得知是俞家的长期大客户,把珍藏多年的桂花酒也拿了一罐过来。

郑老板来得早一点,因到来的时候,他孤身一人前往,不走正门,偏走西苑的侧门,所以等在正门的云深许久未迎到人。

他随意逛一逛,因之前手上有拜帖,也有好些人到铺子帮忙,见过他,这并未影响他闲逛院子。

当他踏入一片茶花园时,看着各品种的茶花,觉得有意思,便走了过去。

这个茶园,是云深特意栽种的,他说与月影结缘于茶园,而他俩着实喜欢茶花,便把院子的梅兰竹菊换成了茶花。

院子中央,有一处雅致的亭子,专供赏花、弹琴、作画等闲暇活动的。月影对这些有兴趣,却一窍不通。

往往是灵君泡茶、文氏弹琴,她早起不跑步,就到这亭子打太极或是做瑜伽。

还记得,她第一次做高空瑜伽时,吓得文氏和灵君以为她想不开,要上吊。

郑老板此时,是被石桌子上的一套白瓷茶具吸引的。

远看,那一套茶具很像他画出模具图,到老祥家定制的那一套。

近看,他拿起一个杯子,在杯底看到浮雕刻印的一个甲骨文“云”字,他方可确认这是自己预定的那一套。

然而,老祥说那一套茶具杯卖了,难道买主是云深?

“郑老板?”

灵君牵着黑妹,迎面进来。

她在这院子遛狗,泡了一壶桂花绿茶在此,远远看到他,还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

“你怎么在这呢?”她诧异地问。

“这套白瓷茶具是你定制的?”郑九第惊愕地问。

“是我在老祥家买的。”

灵君缓缓回答,因是在自己家里,没有之前的认生和紧张。

“你喜欢?”他追问。

“是的。看似很普通,使用过后,便不想用旁的茶具了。”灵君谦逊地回道。

郑老板又楞了一会,心里仿佛有一个声音,这也太巧了。

当年,这一套茶具,是他给云隐量身定制的,作为订亲礼的一部分。

云隐爱喝茶,爱种茶,也泡得一手好茶水。

汪——汪——汪

黑妹跑到到灵君跟前,朝着他叫了几声,却被灵君交给身后的使女牵走了。

他微微皱眉,终于回神,没有轮回这一回事!

云隐怕狗,害怕的程度,远远听到狗叫声都怕!

那么,灵君是灵君,云隐是云隐,他不能再混淆了!

“灵君姑娘,我受到令兄的邀请,到令府上吃一餐家宴,怎知闲逛于此,竟迷了路。”郑老板打破僵局。

“你是我大哥的兄弟,更是他唯一的朋友。我理应喊你一声兄长,可不知你是否介意?”

灵君巧言问道,不知怎样的,她不想与他生分,哪怕喊一声兄长也好。

“我家中便有一位妹妹,算起来,比你年长六岁,可她却没你如此懂事,令人头疼的很。”

郑老板随意说,“我曾幻想着,有一个乖巧的妹妹,那便是圆了我一个心头念想。”

“郑大哥。”灵君喊了起来,“我虽有一个兄长,但多一位兄长,那也是极好的,你不介意吧?”

他一愣,这姑娘似乎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矜持?

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俞家的人似乎都不简单。

先是性情孤僻,却有一副好生意头脑的云深;后是一个不拘一格,性情古怪的俞家大少夫人;现在,又来了一位看似娇弱,骑马、蹴鞠不在话下的灵君。

总之,他感觉,这一家子不简单!

不像平常的大户人家,拘泥于俗礼,他们在豁达之下,又懂得掌握分寸。

每一次,总能带给你意外的惊喜。

这让他对灵君顿时有了好奇心,心里有一个声音引导着,想要了解她是如何的一个人。

“若灵君妹妹不嫌弃,这一声兄长,我就认下了。”郑老板客气地回道。

灵君笑了,笑得很灿烂,很美。

“郑大哥,你上次救了我,我还未来得及正式地谢你。如今,有此机会,就让我借着兄嫂的家宴,好好地敬你一杯?”

灵君忽然想要多和他呆一会,想和他多说说话,哪怕是一顿饭也好。

章节目录 第80章 俞门小风云 “灵君妹妹不必客气,”郑老板叹道,“这也是缘分。”

灵君笑着回道,“看时间,哥哥嫂嫂他们也该准备好了,我给你带路?”

郑九第颔首低笑,“有劳妹妹了。”

到宴客的正厅,途径西苑的角门。

“死丫头,你哭啥?”

“哭,就不用给钱了?”

“你还管不管你亲娘?管不管你大哥了?”

这时,门口一阵喧闹,有一些人围在一起。

灵君皱眉,吩咐身后的婢女小云去看一下情况。

郑老板身子高一些,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在打一个女孩。

“我去看看,你在这儿。”

他挤进人群时,恰好挡住了那即将打下来的竹板子。

“光天化日之下,哪来的泼妇在人家大门闹事打人?”

“我教训我妹子,关你啥事?”妇人挣脱不了,嘴里继续骂骂咧咧的。

被打的人正是阿黎,打人的是她的大嫂。

吴大嫂来找她要钱,嫌少,认为是阿黎藏了私房钱,骂了她。

阿黎气不过,反嘴回去。吴大嫂气不过,随手拿起旁边的竹板子,就胡乱一通砸到阿黎的身上。

“这是她大嫂,三天两头来要钱。打人,我们拦也拦不住。”一个婆子把阿黎扶起来,“我为了帮她还挨了几板子呢。

阿黎性子木讷一些,沉默寡言的,不大合群。

有孩子的婆子,是心疼她。

旁边年轻的婢女,担心被打,在一旁围观,也不敢上前和说嘴。

“你这个臭妮子,还会找人帮忙了,翅膀硬了?”吴大嫂说罢,手挥舞着,要继续打人。

阿黎此时的脸上、手臂和背上,布满斑驳的血迹,每一处的衣服都破了,躲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害怕,害怕自己说了,被打得更厉害。

更害怕,把事情闹大了,被赶出去,又被卖去当老头的妾室。

郑老板看不过去,脱了外衫披在她的身上。

“别说这是你的小姑子,哪怕是路边的乞讨儿,你也没资格这般打人。”

郑老板扔了一袋子钱在吴大嫂的脚边,“拿钱走人,要再来这里闹事,小心报官。”

这时,灵君听了小云的话,得知是什么情况,让她到外院找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厮来帮忙。

吴大嫂看到那几个小厮,又得了钱,心里也害怕把事情闹大了,真的被抓到官衙。

“死丫头,你的老娘,你自己回家管。”

吴大嫂说完,顺手撸一撸自己凌乱的头发,加快速度,逃离了现场。

“阿黎,这是灵君姑娘给你的,可以救急。还有,你先回屋歇着,我给你寻郎中。”小云把一个钱袋子给她。

“公子,谢谢你。”阿黎因体虚,话一说完,差点倒地。

郑九第及时扶住她,把她交给旁边的婆子,“姑娘家不应留疤,这个金创膏你那回去,每日用一些。”

阿黎感激地接过,忍住泪水,这是第一次有男子关心她。

她没说一句话,由着婆子扶着回了屋里。

灵君是看到了那一幕,但并未声张。

她认知里,大户人家教训下人是常有的事,不出奇,这种场面也不好掺和。

虽说俞家不会平白无故地教训一个人,但也避免不了有人犯了偷盗等事受罚,她也学到一二,不过过分地去干预别人家的家事。

反而,看到郑老板对此那么上心,心里不太舒服。

一是担心这事让他对俞家留下坏印象,二是她一直不太喜欢阿黎,总觉得这丫头不安分。

平日里,她一副可怜巴巴的娇俏模样,让宅子里的小厮围着她转。可她却眼高心高的,谁也看不上。

灵君最不喜欢她与他们打闹说一些浑话,做事却不上心,觉得这有失家风。

再说,梳桐是一个厚实的丫头,死心眼的,心里眼里,只有月影的事,处处护着。

这么一比较,灵君就更不喜欢阿黎了。

她和月影提了几次,碍于情面和不忍心,还是没发落出去。

月影想到她家里的情况,仅是提醒几句,让她多做事,少说话,别老是多管闲事。

“姑娘,这才几天,又闹了起来。”小云埋怨一句,“要不是姑娘让我去,我才不愿意去找郎中呢。”

灵君把银子给她,“别说了,这些碎银子请郎中买药,若还有剩下,就给她买点营养的东西。”

“就姑娘心善,可她也不见得领情,见着你,问安也不诚心。”

“你这回帮了她,也不见她谢一句。我说,还是回了老太太,打发了出去,免得她见到姑娘,规矩更不懂了。”小云数落着,替灵君打抱不平。

灵君打住,“丫头,你这般念念叨叨,反而像个老妈子似的,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小云没办法,只好拎着她的银子,去外头请郎中回来。

郑老板回来,便看到灵君等在原处,也听到了她的话。

他尴尬地说,“我似乎是多管闲事了?”

灵君还以为他会为此诘问自己怎么不到门口帮忙,反而是被如此问。

她从容地回道,“家事,怎么说也是不清楚,帮谁也都有理。吴大嫂事有错,可阿黎用这态度去解决问题,只会把事情弄糟。要是她多关心一下家里,替她嫂嫂分担一下,也不用闹到这样的地步。”

灵君一口气把心里的怨气说了出来,她是不管事,但也不是不问世事。

自从月影接任账房掌柜,慢慢地管理家事时,她跟在自家大嫂的身旁,算是看清了宅子的这些事。

月影告知她,家里安宁,外出的人才可安心。

起初,她还不太理解,因为云深表面变化不大,依旧是按部就班地经营生意。

后来,她长了些年岁,历经张氏的事,还有阿黎的事,总算明白过来了。

月影在家里,把张氏的事情解决了,祖母不再为难文氏,她大哥外出,每回叮嘱的事也少了。

“失礼了,我是不该和你说这些后宅的事,扰了你的兴致。”灵君看到他的表情严肃,以为是自己失言了。

“后宅之事,也是一门学问。你看得透彻,也免得日后吃亏。”

郑老板有一瞬间感悟到,若是她这样的女子,进入更深的宅子,想必是要消磨了她的纯真吧。

“原来你在这?”云深突然从身后窜出来,“让我好一顿找,快点进屋,免得茶凉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醋坛子 云深的突然出现,打破了他们为阿黎的事烦恼的气氛。

“哥哥,你来得正好,我到厨房去帮嫂嫂的忙,你招待郑大哥。”灵君说完,逃似的走了。

“她嫂子哪里会做饭了?”云深看到灵君急急地走了,自言自语一句。

“你们怎么在一处?”云深回头,迷糊了,“我可是一直在正门等着。”

郑老板不直接回答,而是指一指他身后的角门。

他可是一直记得云深说过的一句话:西苑才是他的家!

云深或许是感叹伤怀的一时语快,可他却是听的真真切切,也记了许久。

他有些心疼挚友曾经的遭遇,也庆幸自己有一个和睦的大家庭。

曾经,他是一个纨绔子弟,不是风花雪月的那一类人。而是特立独行的人。

郑老爷子和老夫人给他谈了一门亲事,当时媒人也上门了。

他反感包办婚姻,逃婚出门,扬言自立门户。

遇到云深后,得知他的身世,才知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件事,必有有三种以上的解决办法。

他却选了最糟糕的一个方式,郑母为他的离家五年,差点哭瞎了双眼。

后来,他听从云深的劝导,回家言和,和郑父郑母倾心沟通,道出自己的心声。

最终,他得到了二老的理解。

再后来,遇到了云隐,可惜情深缘浅,天人永隔。

他为此病了一场,郑父郑母也不敢再逼迫。

“果然是我的好兄弟,我就随意一句话,你至今还记得。”云深感叹。

“那等会,你要多喝几杯!”郑老板戏谑地说。

月影准备了满满的一桌子佳肴,几乎全是郑老板的口味,酸辣油炸和甜汤。

云深喜爱清淡,反而没有他的口味,最后,他吃得不开心。

或许是,习惯了被冷落的人,一旦得到关注,就对冷落越发的敏感。

“郑兄,这餐粗茶淡饭,你莫要嫌弃,若不合适,你尽管开口,我吩咐厨房重做。”月影客套。

她原想直接为昨日的事情再道歉一番,看到云深阴沉着脸,喝着闷酒,想到自己昨日又说得那么清楚,始终没有说出口,不想让云深为难。

“弟妹客气了,出门在外,一顿家常便饭,堪比山珍海味,郑某吃的是心意。”郑老板说罢,举杯,“我先干为敬,答谢你们的盛情款待。”

月影笑呵呵地紧跟着举杯,灵君也是。

云深不喜欢月影满眼发光地看着郑九第,对此,他是越看越不顺眼,自己先喝了一杯酒。

月影向他挤眉弄眼,他也不理会。

于是,她在桌子底下,一脚踩在云深的脚背上。

云深坐在她的左边,右脚曾有旧患,疼得心发颤,急忙回敬一杯,“郑兄,昨日的事,是我失礼了,自罚三杯,向你赔礼道歉。”

等到云深喝完三杯酒,月影满意地把脚挪开。

这会,疏桐把他最爱吃的酱鸭子端上来了。

月影掰下一个鸭腿,绕开云深,放在郑老板的碗里,轻声说,“这是云深最爱吃的,你也尝尝。”

盛情难却,郑老板只能小吃一口,随后夸赞几句。

“这个鸡汤也是极好喝的,郑大哥,你也尝尝。”灵君盛了一碗汤给他。

见此,云深把自己的汤碗放在月影面前,想阻止她继续盯着郑老板的脸。

他自知,某人长得比自己白嫩。可他自认为,无论是武术,还是商业头脑,论身材,也不比他差,怎么她就从未用过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难道真是,日日见,见久了,腻了?

“我够不着,你自己盛吧。”月影把空碗放回他的面前。

云深愣了愣,把碗筷放下,还没端起碗,离汤最近的灵君把碗接了起来。

“哥哥,你给嫂嫂端过去。”灵君把汤碗递给他。

他只好把汤给了月影。

这餐饭,郑老板因过于热情,而吃得不太自在。尤其是云深时不时用一种怨怼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的一双眼睛是澄亮的,瞬间明白过来。

“俞兄,听说西郊有一面湖,那里的景致是极好的,不如我们明儿去瞧一瞧?赏玩一番?”郑老板试着邀约。

这块冰,不能继续冰下去,以免影响他们多年的情分。

破冰的有效方式,便是有人先主动踏出一步。

“是啊,那里的景色可是杨城最美的。”灵君是听说过,可从未去过,也好奇起来,“哥哥,你不如也带我一块去?”

“你一个女孩子,整日出去玩,不像话。”云深故意说。

他不想再尴尬地过一日,现在突然有一个种想法,想让某人赶紧回泉州。

“你和嫂嫂不是常说,女孩子也要经常到外边走走,增长见识吗?”灵君不满地回道。

她是没记错,每回她犹豫着要不要和祖母请求出门时,他们总是这样安慰她的。

“今时不同往日,你好好呆在屋里绣花。”云深毫不客气地堵回去。

灵君听了,心里不乐意,既然没办法在此生气,或是表现出任何的忤逆情绪,只能低头吃饭,以此来掩饰心里的委屈。

月影察觉到他是真的不对劲,可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过了一会,她无意中撞上云深和郑老板抢食一块鱼肉,这才意会过来。

某人,是在吃醋了。

她猜到后,不恼,反而觉得幼稚。

她这样费心张罗,还不是为了让他们早早地破冰,把该签的订单签下来。

免得自己还有要一段这样的日子,白日看他的愁眉苦脸,夜里听他的唉声叹气。

但是,这时,她只能看穿而不说破。

“夫君,我看明天的天气不错,要不我们四个,都一起去玩一玩?”月影不知怎么的,此刻就是想这样称呼他。

一半是随心而为,一半是戏弄一下云深。

这可是她第一次如此亲昵地喊他。

不仅灵君有些反应迟了,云深更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好一会。

“你确定?”云深问。

“老郑,你明天必须一起去!”

云深看到月影点头,顿觉得头顶的乌云散了,眉开眼笑地敬他一杯酒。

郑九第是不明所以的,看到云深兴致冲冲的,心里的石头落了,深深地呼一口气。

“这一顿饭,终于可以吃一口轻松的了。”

说罢,郑老板把筷子放到一边,让人拿了一把小刀过来,把桌子上的肉割下来,大口地吃起来。

“大口吃肉,这才爽快。”

他吃了几口,也顾不上看呆的灵君和月影,抓了一只烤兔腿给他云深。

两人大吃大喝起来。

自古以来,酒文化是国的一种特色。

吃好,喝好,又谈开了之后,郑老板当场找了笔墨,写下订单的签约条例,两人商讨一番,终究是敲定了。

话说,后面这一幕,是月影始料未及的。

两人握着酒坛子在亭子嬉笑,有些吓到灵君,担心他们把身体喝坏了。

要不是月影及时拦住,她就要冲上前把酒坛子夺走了。

“你要真担心你哥,去泡一壶醒酒茶,这才是正事。”月影说道。

“我不是担心哥哥,”灵君脱口而出,又急着解释,“哥哥酒量好,郑老板是客人,喝坏了,可不好。”

“嫂子,你干什么这样盯着我?”灵君不敢逗留,“我去泡茶了。”

月影看着她小跑出去的背影,又看看前面亭子的两人,想一想她刚才的话,捂着嘴巴,像是担心自己错漏了话似的。

“你觉得郑老板这人怎样?”

夜里,月影故意等着云深酒醒,把人摇醒了,蹲在他的跟前,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那时,她一头长发披着,在微弱的烛光下,穿着一身红衣,把因醉酒没完全清醒的云深吓了一跳。

“幸好,为夫我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不然真是被你这副模样吓破了胆。”他起身,去喝了几口花茶压压惊。

月影抬头,看到铜镜的模样,尴尬笑笑,“不好意思,我今晚洗头,你也知道,我不会自己梳头发。”

“你觉得郑老板的人品怎样?可不可靠?”她追问。

云深看她坚地问,回想起她近日的表现,神态严肃地盯着她一会后。

“不好!”云深说完,把她拉到床上。

章节目录 第82章 定情 “赶紧睡觉,不该想的事,不许多想。”

云深是很想生气,可看到她那双清澈透亮的双眸,透露出的眼神,似乎那一切,于她,是无知的。

他没办法继续生气,给她盖好被子后,钻回在地板的被窝。

“你刚才是不是误会了?”

许久后,月影突然爬起来,又蹲在他的面前,把他再次喊醒了。

云深有些气恼地闷哼一下,他喝多了,现在是清醒了许多,可他累呀,头还疼着呢。

她倒好,半夜三更不睡着,精力像过于充沛似的,跑来吓人。

“你再过来吵醒我,自己不睡觉,我看我就要误会了。”云深盯着她说。

月影顺着他的眼睛低头,把开衫的睡衣拉高,“无聊!”

看到她逃回自己的被窝,这会,他也不敢再次先睡,确认她睡着了,给她盖好踢掉的被子,坐在塌边看一会,云深才又轻手轻脚地爬回自己的窝里。

月影昨晚知道他误会了,也不知怎的,担心他误会,睡不着,想要起来和他解释。没想到,他一双眼睛不老实,乱看。

所以,到了午间起来,她憋着一口气,就是不解释。

在西郊的鼎湖泛舟,月影特意安排灵君,疏桐和石头和郑老板坐大船,他俩坐小舟。

云深远远地看到,灵君开怀谈笑,切磋茶艺,又跟着郑九第学钓鱼。

“你昨夜是帮灵君问的?”云深幡然醒悟一般。

月影无奈的叹一口,这个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果然,女人心,男人脑。

男人即使再年长几岁,即使能力再强,在遇到感情方面的事情,总是会比女人开窍得晚。

要是,她继续打哑谜下去,估计要多花费半辈子的时间,他也未必能懂。

“明白了吧?”月影把他的头扭过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云深不经被吓住了,脸微微发烫,心跳加速。

孰知,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喂,我不会游泳,你好好划桨。”

月影是听从内心的声音,勇敢地向前跨一步了。要知道,没来这里之前,她的初吻还在呢?

再怎么不矜持,她也只能走到这一步,或许,某日会再进一步,但此刻是不能了。

偷亲完,她还看了看四周,幸好没有其他人,灵君他们的视线也不在这个方向。

“你放心,我会游泳,我一定先救你。”云深抬头,笃定地回道。

他是不会让她出事的,她对郑九第的反应,让他有了焦虑,有了不安。

无论何时,他从未觉得自己当年用契约,签订两年之约会在中途出差池。

然而,当一个各方面的实力与你相当,而且还特别得到她的注意的人,他不得不慌了。

其实,只有月影懂的,她是很难找到一个对自己如此用心的人。

毕竟,在她心里还有一件心事,她不属于这个时代,更不知未来如何,一个像是没有未来的人,又怎能许予他人终身呢?

她又怎能会轻易地把自己的感情放了出去?

她是比较传统的思想,一旦认定了一个人,便会毫无保留地走下去,无论风霜雨雪,还是万里晴空。

携手一生,相伴到老,可是她一直追寻着的。

“你为何这样做?”

云深以为她心里没有自己,特意把小舟划进一处环境更清净的草地上。

冷静下来后,回想这几天的种种,他看清了,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尽是为他分忧了。

尽管,他还没看清这是出于真心,还是报恩。

总之,他很高兴,似乎有了盼头,不再是他独自一人等待着。

这样,她刚才的举动,又怎样不让他激动呢?

“我不喜欢看你皱眉。”月影用手抚平他的眉心,嘀咕一声,“你皱眉的样子太丑了。”

她不想承认,在他十分谦让,百般用心,万般呵护下,纵然她再怎么控制自己的感情,终究还是在心里留了他的位置。

因为,月影倔强地认为,谁先说出来,谁就输了。

此时,此景,她只是赌气,不愿意先开口罢了。

“我很开心,是这么久以来,真心的。”云深说完,笑了,淡淡的笑。

很轻,很淡,很短暂,可月影抓到了。

她想,倘若他能放下心里的石头,摘掉面具,坦然面对不应被看作缺陷的印记。

她也不枉此行了!

可她清楚地知道,纵使她再怎么希望如此,此时怕是不能的,时机未到。

这像是一个烙印,印在他的心上二十多年,怎可轻易说放下就放下的?

忽然,一阵风吹来,吹动月影的长发,

云深看着她追逐被吹走的手帕,看着那一抹长发飘逸的背影,看到了不服输的倔强。

骤然想起,一次次被她吸引的情景。

她第一次打蛇救友的仗义,她第一次公堂取胜的冷静,她第一次山洞脱险的魄力,尤其是第一次在俞家救下文氏的执着,仅因她对他有承诺。

他在她的身上,看到太多自己渴望,缺失的,却一直在找寻的东西,先是因好奇心被吸引,渐渐地,越是了解,越是步步沦陷。

这会,他看着,出神了。

直到,看到她挥动着抢救回来的手帕,小跑回来,差点摔倒。

这时,他方醒了!

“你傻呀,不就一块帕子吗?”云深跑过去,稳稳地接住她,心疼地责备,“摔伤了,怎么办?”。

“你看,这手帕被吹走了,我努力去追,不还是追到了?”月影又笑了。

完全不顾他的情绪!

她很爱笑,他反之,几乎忘记了怎么笑?

所以,他不明白,更不理解,她怎么可以整天那么开心,总是挂着笑。

“就一个破手帕,你要的话,我给你买一筐回来。”云深埋怨。

“哼,这可是二嫂亲自给我绣的嫁妆,独一无二的。”月影边说,边揉揉差点被扭到的脚踝。

“那怎会这么开心?”云深皱眉,“也不知你总是这样笑,嘴累不累的。”

“我成功抢救回来心爱的东西,不值得开心吗?倒是你,冰块脸,千年一个表情,真是浪费了爹娘给你的一个好皮囊。”月影窝在他的怀里,抬头,反驳。

一会儿,她忍不住抚平他紧紧皱着的眉头。

细细呢喃着,“你说,你到底想什么呢?竟有那么多烦恼的事?”

“明明笑起来更俊!”她又补充一句。

云深愣住,似乎顿时开窍了,开心也不那么难。

如今,他们即使曾经面临巨额赔款,月影仍可以为了追回自己的心爱的手帕开心。

其实,开心也不是那么困难。放下了,依然是晴天。

那一刻,他感动了,被她的笑容吸引。

他是多么渴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她这样,开怀一笑,无忧无虑,因真心地开心而笑。

这一刻,他抱住她,深深地望了一眼,对着那依然笑着的红唇,亲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83章 告密 “你做事一直谨慎小心,这次怎回事?”云深担心地说。

“你别急,这事还有回旋的地步,放心。”月影安慰他。

她也想不到老太太会这么巧到庙里还愿,明明还愿的日子在后天,而且她选的地方还是很隐蔽的。

“你冷静一点,现在是该想怎么解决这问题,而不是瞎担心。”月影受不了他有失分寸。

前几日,灵君不知从哪里知道消息,说郑九第突然要回泉州。

奇怪的是,还说他这次回泉州的目的是要提亲。

灵君急匆匆赶来,“嫂子,你可知郑大哥住哪?”

“常安居客栈。”月影不以为意,“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嫂子,你能不能帮我一忙?”灵君凑到她的耳边说。

“什么?”月影听后,吓了一跳,不敢随意带她去,“难道你看上了?”

她憋红了双颊,“嫂子,你不是说幸福要靠自己争取吗?我们都没婚约,难道不行吗?”

月影听说林员外的儿子进京任职,娶了三品文官的女儿,俞家被退亲了。

灵君得知这消息,暗自高兴。

文氏私底下抹了几场泪。

云深嘴笨,不懂劝人,让月影去安慰她。

老太太为这事,骂了一场,唉声叹气几天,还被气病了十天半月的。

这事,成了她的心病。后来,俞园谁也不敢多提一个字。

她觉得是自己害了灵君,要不是她一心想让灵君嫁入官宦人家,却未曾考虑周全商人总是被低看的,即使腰缠万贯,名声上却比不上一个穷秀才。

“妹妹,倘若你是真心的,嫂子愿意安排你们见一面。”

月影看她为这事,整日茶饭不思,也只好答应,但总免不了担忧。

又多叮嘱了几句,“郑大哥心里有人,你可知道?嫂子担心你将来后悔,会吃亏。”

“嫂子,你的担心我都知道,可我也长大了,能看清自己想要什么。”

灵君又哀求着,“好嫂子,你就帮我一个忙。我就想当面和他说明心意。若他答应,我是赚了,将来无论是苦是甜,我都认了,也不会怨任何人。”

“那他拒绝了呢?”月影更不放心了,这丫头是够痴傻的。

“那我也要说,总归是要去努力过的,才会问心无愧。”灵君回答得很决绝。

月影经不住灵君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

她安排的地点是郊外的灵,山后一处隐蔽的亭子。

那里,一般甚少人过去,只有在踏青时节,或许有人到此爬山,欣赏山水之乐。

灵君嘱咐过,不能让云深知道,月影虽说知道有不妥之处,可是想到这是灵君的心愿,她在旁边看守着,也不会出岔子。

“少夫人,我到路口那边把守,有人来了,我给你们通风。”疏桐对此事是知道的,也乐意帮忙。

月影在不远处,紧紧得盯着他们的动静,眼睛都不敢多眨几下。

“灵君妹妹,是你约我?”郑九第错愕,“不是你哥约我到此?”

灵君摘下帷帽和面纱,紧张得词不成句,手心冒汗,“郑大哥,你…我…我喜欢你。”

“什么?”郑老板听不清,“你说大声一点。”

“我喜欢你!”灵君闭上眼睛大声喊出来。

等了一会,仍旧没回应,她睁开眼睛,看到郑九第呆若木头,愣愣地看着自己。

他没直接否决,给了她一些勇气。

“我知道,你有心上人,可她也离开那么久了,难道你不想重新开始生活吗?”

天知道,灵君为了说出这些心里话,在肚子打过多次稿子,为此失眠了几个夜晚。此时,她已是到了不说誓不罢休的地步。

她很清楚,若是此次说不清楚,以后,就更没勇气说了。

“我不是想代替她,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倘若有一天,你的心,愿意打开了,就让我进来。若是,你一辈子不愿意打,那就让我试着去敲门。”

灵君看他仍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急得想跺脚,抓住他的手腕,“郑大哥,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她以为自己太紧张了,没说清楚。

郑九第被她突如其来的告白给吓坏了。

他承认,自己对灵君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更清楚地知道,那是不同于一般的情感。

但是,他们相差的年龄,还有他的心理疾病,这让他不得不设防。

尤其是那个可怕的卦言,那是让他把自己捆绑多年,时间长得让他忘记了心动的感觉。

“灵君妹妹,我想你是搞错了。”郑老板松开她的手,震惊,“我不适合你。”

“你这算是拒绝我了吗?”灵君咬牙,擦泪,“对不起,即使这个结果,我想了那么多遍,可我还是会流泪,你别担心,我自己呆一会就好。”

“我知道,我不够好,你看不上我。”灵君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别说她是自己好友的妹妹,就算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哭得这么伤心,他身为一个七尺男儿,也不忍心看着,不安慰一下。

“灵君妹妹,你很好,只是我真的不适合你,我不想害了你。”郑九第说。

“臭丫头。”

老太太的声音传来,“你,你是要气死我。秋岚,把她抓回去。”

灵君被老太太的突然出现,吓得魂要散了,惊愕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似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姑娘,听话,我们先回去。”秋岚拦下她,想带她先离开。

“祖母,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的错。”灵君猛然挣脱,挡在郑九第的前面。

老太太高高举起拐杖的手停了下来,“你让开,我是怎么教你的?”

灵君抬头,盯着她的双眼,“祖母,您曾说过,我未来的夫婿,让我自己挑选。现在,我挑好了,向您开口了。”

“此生,我认定郑大哥了!”

她说最后一句话是,几乎用尽自己全身的力量。

“你见过他几回?”老太太把巴掌也收回来,“是好,是坏,你知道?”

“我这辈子,是认定郑大哥了。”灵君倔强地回道,“他救过我,关心我,懂我,这足够了。”

“老祖宗,消消气。”月影跑过来。

她居然不知道这里还有一条更隐蔽的小道,也不知老太太是怎么突然到来的。

尽管如此,现今也没法去猜测,只能想想该怎么把事情压下去。

“老祖宗,对不起,这事怪我,不怪妹妹。”

月影示意秋岚把灵君哄回去,“我带妹妹到庙里祈福,问姻缘,再到这里游玩,恰巧碰到郑大哥的。”

“你闭嘴!”

老太太怒气腾腾的呵斥,“我是老了,你们真当我是小孩子了?这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祖母,你别生气了。”灵君吓得哭了起来,“都怪我,是我不好,您别生气了。您看这里那么多人,您要打要骂,怎么处罚我都行,别为难郑大哥。”

灵君说完,跪在老太太的面前,抱着她的双腿哭喊着。

“俞老太太,您不要责怪灵君,这事,我也有责任,您老要作何处置,我都接受。”郑九第说完,眼神示意,让月影把灵君扶起来。

“现在这里人多口杂的,免得坏了姑娘的名声。”秋岚也忍不住小声劝着。

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侄儿,说这话也太生分了,你俩早就订亲了。今日,我们一家出来游玩,怎么还有一大堆人来看猴子呢?”

“丫头,看到一条蛇,也吓得腿软,哭闹成这样,还不回去?”老太太伸出手,让她扶着走路。

“还愣着做什么?”老太太大声说,“还愿也完了,早些回去吧。”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也一起回去!”

当时,老太太突然变脸,把他们在场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月影原以为老太太真的是没事了,没想到,她的气在后头。

“这就是全部的过程了。”月影无奈地说,“你说现在怎么办?”

“想来一定是有谁告密。”云深分析一下,“后天才是老太太到庙里还愿的日子!”

“别想是谁告密了,现在是该想想怎么把妹妹救出来。”月影打断他的话。

“容我想一想。”

云深喝一口气,他相信凭着老太太对灵君的宠爱,她不会把事情闹大了。

他想的是乐观,可月影并非如此!

“你又跑去哪?”

云深跳下床,套上鞋子,月影已是跑没了踪影。

“大公子,小云来了,说要找您。”疏桐跑进来告知。

小云是灵君从小到大的贴身丫鬟,想到她突然到来,一定是有事。

“大公子,您救救姑娘。”小云进来就跪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84章 被关押了 “起来说话,怎么回事?”云深听了,心脏有些受不了,“我刚才去看她,还好好的呢。”

“老太太方才来了,说姑娘这么一闹,只有嫁给郑公子。”

小云被疏桐扶起来,抽抽搭搭地说,“我是看得出来,姑娘心里有郑公子。谁知,姑娘竟然死活不肯答应,还差点要撞柱子。”

“什么?”疏桐的反应比云深的还大,“你说清楚。”

云深起身,“走,边走边说。”

这都要撞柱子,他不去拦着,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老娘要是知道了,一定是要被吓破胆。

“被岚姨和我们拦了下来,老太太很生气,把姑娘关押在祠堂了。”

小云又哭了起来,“老太太也不让我跟着,万一姑娘在里头又想不开,那可怎么办?”

“大公子,我们必须快点去呀。”疏桐也急了,“二夫人也在祠堂住着呢。”

云深停了脚步,“疏桐,你去找刘妈妈,让他们无论如何要封锁消息,不能让大夫人知道。”

“小云,你拿着这些银子,找祠堂管事嬷嬷,让你进去照顾姑娘。”他猜到,祠堂的人定是被张氏收买了。

火在眉睫,他纵然是再厌恶拿钱收买人心,此刻也不得去做一次。

云深到马厩里找了一匹快马,跑到郑九第的客栈。

“月影真没来找你?”云深踹开门,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你可害惨了我妹妹。”

“弟妹真没来找我。”郑九第闻此,心里更加不安,“灵君怎么了?”

老太太在半路无人处,让人把他赶下马车。

他一个外人,人生地不熟的,在寸土无草木的地方,等了半天,才看到一个倒马粪的车子。

他跟着这车子走了一路,回来足足清洗了三次,仍觉得身上一股粪便的味道。

怎知,刚跳进浴桶,想起洗第四次时。

外室的房门被云深一脚踹开,随后,他还一脸认真,仔仔细细地搜屋子。

幸好,月影真的没来找他。否则,此情此景,他真的不知如何解释。

“若是这次的事情不严重,我一定告你侵犯他人自由,告你私闯民宅。”

郑九第从浴桶跳出来,头发滴着水,套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拿一条毛巾,搓了几下。

“赶紧走。”云深催促他,“什么时候了,还注意你的样貌?”

“你不懂。”郑九第怒视他一眼,“今时不同往日。”

“这门,你赔!”

看到那被踢掉的半边门,他一阵后怕,后悔住客栈了。

要不是,他一直租用的民宅被私人购买了,现在也不至于如此。

“等把我妹妹救出来,我陪你一对门,亲自送到你府上!”云深说完,拖着他出门。

“你别拽我,鞋子!”

云深把他推出门,回头抓起地板的另一只鞋,扔在他的脚下,“快点!”

“你是催命符啊?”

郑九第把鞋子穿起来,要不是他捣乱,鞋子早就穿好了。

“灵君都撞柱子了,你说急不急?”云深吼一声。

“臭小子,说话不说重点,跑起来!”

郑九第听他说灵君要撞柱子,把手里的梳子扔到他的身上,披头散发,拖着他跑下来。

要不是此时被他拖着,云深从不知道,走路比女人还慢,还摇曳多姿的他,腿脚也有这么快的时候。

“只有一匹?”郑九第问。

云深点头,他总不能骑一匹马,身后拖着一匹马吧?

“你驾马,我坐在后头,头发干了,还要束起来呢。”

郑九第说着,就把他扯在自己的前面,让云深驾马。

他从袖子掏出一个羊角梳子,正梳了一下。

云深腿一蹬,马鞭一挥,静止的千里黑驹犹如离弦的箭一般,迅速地狂奔起来。

郑九第往右倒一下,差点摔倒,吓得紧紧抱住云深腰。

待到稳稳地趴在他的背上,埋怨道,“驾马了,也先说一声,差点摔死我了。”

“抱紧!”

云深说完,继续让马加速,蹿进小巷中,路过一个鸡笼时,把里面的鸡吓得到处乱跳。

坐在小巷子门口的谈笑的人,吓得躲起来,擦亮眼睛。

“这两个男人,是要私奔?”

一个老妇人久久回不过神,盯着马蹄卷起的树叶,飞了起来。

他们一心想着早点到俞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其他的事情。要是女扮男装,郑九第的下巴可是留着胡子。

云深戴着一道面具,认识他的人,是一眼能认出的。

到了俞家大门时,月影正好也骑马回来,看到他们的模样,讶异地问道,“你们这是...私奔?”

“弟妹真是会说笑!”

郑九第跳下马,想要掏出梳子,把两个袖子摸了半天,也找不到,一定是在路上弄丢了。

月影看到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掏出自己的梳子,想要借他一用,被刚跳下马的云深抢了过来。

“用你的五指梳。”云深说罢,牵着月影跑进屋子,“小云说灵君撞了柱子不成,现在被关押在祠堂。”

“那还了得。”

月影松开他的手,跑了两步,又停下来,“你带老郑去祠堂,我去把老太太请到祠堂。”

月影做事比他考虑周全,几个人都去找老太太,让灵君一人呆在祠堂,要是那丫头被张氏刺激几句,估计是要直接上吊了。

云深谈生意能条条是道,料理家事,那是两头大,不能指望他善后,只盼着他能保全灵君。

人没事,那还有后续。

果然,云深和郑九第闯进祠堂的正厅时,是从三尺白绫上把灵君救下来的。

郑九第掐灵君的人中,试了两次,人总算缓缓地醒过来。

月影把老太太领进来时,便看到这一幕。

她们看着横梁上的白绫,还有倒在一旁的凳子,吓得脸色发青。

“你这丫头,真是不让我活了?”

老太太扔了拐杖,拿起她的手,狠狠地打了一下,停了一会,再打两下轻的。

“罢了,罢了,听你嫂嫂的建议,随你去罢了。”老太太转身,秋岚上前扶着她,“找人搬来一张椅子。”

秋岚找婆子搬了一把椅子进来,扶着用手帕掩面哭泣的老太太。瞧着她这一副模样,她心疼地也掉了眼泪。

老太太坐了一会,哭了一会,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灵君坐在地板,月影也坐在那里,抱着她。

突然,老太太跪下来,面对俞家的祖宗牌位。

“老爷子,俞家的列祖列宗。”老太太哭道,“我刘氏对不起你们,生了个女儿,养了没几年,没养活。”

“不成想,掏心窝子地养了一个孙女,还养成了这副模样。为了一个男人,不顾俞家的脸面就罢了,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

“我对不住你们啊!”老太太说得捶胸顿足的。

秋岚听了,上前扶着她,劝道,“老太太,这过去的事情,您也别太伤心了。丹儿姑娘的事,也不是您的错。”

“一定是祖宗罚我保护不好自己的女儿,如今把我唯一疼爱的孙女也要带走了。”老太太越说越激动。

章节目录 第85章 出嫁了 云深曾听文氏提起,他父亲有一位妹妹,比二叔大一些。

可他对这位姑姑的事情,丝毫不知,仅仅是知道乳名是丹娘。

姑姑是怎么没了的,又是哪一年没的,他一概不知。

甚至是哪一年出生的,他更是不知道。

仅知道,姑姑的名字一个“丹”字,家里连一个名字带有“丹”字的婢女,也要改名字。

这也是俞家的一个禁忌,谁都不许对此提半个字。

他还知道,灵君长得不像父母,是像极了老太太口中的姑姑。

老太太思念女儿,把对女儿的爱,全放在了灵君的身上。

“祖母,我错了,您别说了,身体要紧。”灵君听到这些话,爬到她的跟前,“我都听您的,好不好?”

“真心的?”老太太看她点头,紧紧抱着她入怀,“丫头,祖母是害怕,怕你吃亏,是心疼你,你懂不懂啊?”

月影看她们哭成一团,坐在地板,被这一声声的哭声感染。

想起来曾经疼爱自己的外婆,还有不知现在过得怎样的母亲,眼泪也哗啦啦地流。

“傻瓜,别哭了,”云深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没事了,祖母心软了。”

月影心里很难受,越想越哭得凶,转头就趴在他的肩上,哭声比灵君的还大声,成功地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月丫头,你哭什么呢?”老太太哭了一场,也好了许多,“我又不是骂你。”

“老祖宗,她想家了。”云深只能这样说,“别哭了,还有正事没办呢。”

月影听完,刹那间,止住眼泪,从袖子,掏了一张纸,递给老太太,“老祖宗,给您看一样东西,您看完了,一定同意灵君的婚事。”

老太太接过,看了几遍,“你哪里来的文书?”

月影坐在她的面前,“可不是你最信任的灵山庙里的主持给占卦的!”

她指了指,“你看这字体,看这里写的,住持说了妹妹是木命,命中带煞。”

她又指了一处,“你看这,住持还说郑大哥是金命,命硬得很。他们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木良配呢!”

老太太在灵君小时候就带她到庙里,后来,她的女儿像卦像说的是一生无法儿女双全。

灵君被说是情缘浅薄,只有找到同命理的人,才能在一起。

起初,她不信,可一向身体健壮的事女儿突然去世,灵君的婚事屡次不顺。

她也信了!

“罢了,既然如此,择日成婚吧!”老太太叹一口气,“君丫头的嫁衣,前两年我就着手准备了,现在刚弄好了。”

老太太让秋岚扶她起来,“月丫头,跟你娘说一声,简简单单地准备着,左里邻舍,要好的请一请,远亲的送封家书告知一声便可。”

文氏听到月影的话,让她用三天的时间准备灵君的婚事,还是远嫁,差点晕过去。

没办法,月影只好告诉她实情。

婚房来不及准备,收拾一下灵君的闺房。

宴席也来不及,好在人不多。

俞家的人也多,三天两夜赶着,也凑合着把事办妥了。

新娘的喜服是老太太准备好的,新郎的是买了现成的修改,也凑合用了。

郑九第是被老太太押在家里,关在房中,不容他回绝。

云深陪他吃住了两天,才说服了他。

最后,他想到自己作为家中的独苗,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再者,他已是年近三十,再拖下去,老父老母估计要抹脖子了,告慰祖宗了。

更重要的是,他想到这么一闹,灵君的名声是坏了,他是要负责的。

总之,多重考虑之下,他是欣然接受了。

“妹妹,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月影带上云深赠送的事陪嫁来看她。

“嫂嫂,你放心,能嫁给意中人,吃苦也是甜的。再说郑大哥也不是薄情的人,我相信他会看到我的心意的。”

灵君说完,抓住她的手,“嫂嫂,这次的事谢谢你。我知道,这一切是你做了安排。”

月影会想自己的计划,想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敢将计就计。

她到庙里查到,有人收买庙祝,让他通知还愿的时间提前,让老太太提前到庙里。

没办法,她只好请住持写一封书信,找人模仿笔迹,伪造了那份批生辰八字的文书。

“嫂嫂,祖母定是会知道这事的,到时候,你怎办?”灵君反而担心她。

“放心吧,你们拜堂成亲后,我去自首,再说了,还有你哥呢。”月影故作轻松地说。

“好了,你这两天好好休息,等着做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月影说完,看到桌子上的盒子,“这是你哥让我给你,是一些地契和铺子,还有两家庄子。你拿着,当是嫁妆。”

“嫂嫂,这我不要,我们到时候住在南方,也难得回来一次。”

“哭啥,嫁人是高兴的事。你有这个福分,有了这些嫁妆,也算给你一条退路。”月影说,“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灵君起身要送她,被拒绝了。

月影走出灵君的院门时,果然不出所料,云深在等着她。

“怎样?”月影把手放在他伸出的手腕。

“你还真是厉害,连祖母也敢骗。好在祖母也是中意郑兄,不然可有你苦头吃。”云深握紧她的小手。

“不会,你才不会让我吃苦呢。”月影俏皮地回道。

“这话说得好!”云深帮她整理一下额前的碎发,“想当年,看着灵君出生,现在却要出嫁了,还那么远,也办得这么仓促,还真有些舍不得。”

“是远,是近,倒不是问题,关键是看她嫁给谁。”月影陪着他站在原处望向阁楼上的窗户。

那一扇窗,是灵君的房间。

月影想到自己要去帮忙清点宴席的东西,想让云深回屋。

没想到,云深居然陪着她一起准备,直到天亮。

喜宴很仓促,简单,但也体面,该来的人到齐了,该有的东西也有了。

排场没有云深的那么大,倒也是热热闹闹的。

让月影万万想不到的是,云深充当父亲的角色,把灵君送出门时,却哭得稀里哗啦的。

那个场面,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她调侃,“老太太和娘还没哭呢,哪里就轮到你了?”

“不是你嫁妹妹,这么一走,也不知什么时候见上面。”云深借她的手帕,擦了擦眼泪和鼻涕。

“行了,大家都看着呢,等你嫁女儿时,你再哭吧!”

月影要是知道他会那么无赖,肯定不会说这句话。

怎知,她刚说完,云深悄悄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急得她当众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

云深抱着脚嗷嗷大叫时,把旁边送嫁的人都破涕为笑。

夜里,云深牵着她在后院的湖边赏玩。

考虑到两位新人明天要赶路回泉州,云深和月影决定取消闹婚房。

预防一些不听话的人偷偷闯进去,他们特意把疏桐和石头他们留在院子里守门。

“少夫人,你可让我一顿好找。”秋岚过来,“老太太请你去她屋里一趟。”

“老祖宗可说了什么事?”云深是猜到原因。

秋岚恭敬地回答,“这个老身还真是不知道,只说想单独见一见少夫人。”

“放心,这没什么事。”月影拦下云深,我自己去吧。”

章节目录 第86章 水到渠成 “想不到你这丫头的胆子还真不小。”老太太见到月影进来的,第一句就这样说,“你真不怕我赶你走?”

月影不傻,也知道她是质问灵君的婚事。

“老祖宗,灵君妹妹的性子,你也知道。”月影打算破罐子破摔的,“现今已是水到渠成,你要怎么处罚,我都接受。”

“起来吧,我找你来,也不是要怪你。那丫头的性子,我最是清楚。”老夫人说道,“只是要嘱咐你一句,这刚送走了灵君,俞家也该添人了,你是聪明的丫头,我也不说破了。这几日也累了,早点回去歇着。”

秋岚送月影出门时,云深果然在等着她。

他看见了,再次牵起她的手,“回家。”

郑九第考虑到灵君的心情,把行程延后了一天,他估摸着,过两日家里人也知道自己成亲的事情,到时候回去,郑父郑母也能准备一下。

云深在院子碰到梳起妇人头饰的灵君,两人互相看了一会。

“大哥。”灵君抬头,眼圈红红的。

“傻丫头,是嫁人了,要不是再也不回来了。”云深劝道,“以后大哥不在身边,你受了委屈,尽管回家,大哥这里永远有你的一双碗筷。”

灵君听后,眼泪更是流个不停,她舍不得离开家里,也有些担心回郑家后的日子。

她担心舅姑难以相处,更担心这里的一切。

“我拜别了祖母和娘亲,晚上就走了,想去看看嫂嫂。”灵君说道。

“你嫂嫂娘家有事,刚走了。”云深劝道,“你别担心,妹夫那边,我说清楚了,他不会为此为难你的。”

灵君最为担心的就是月影答应她的请求,为她所做的一切被郑九第知道。她没想到,原来兄嫂都替自己处理好了。

“大哥,你替我谢谢嫂嫂。”灵君递给他一个本子,“这是嫂嫂落在我那里的手札,你看了,便明白她的心意了。”

因林氏娘家有事,小圆子和庆儿没人看管,奶妈子也正好病了。月影回娘家帮忙看一下孩子,顺道回家看看,没想到回来的时候,灵君和郑九第已经走了。

“真走了,不是明日才走么?”月影天黑时才回家,“我给灵君买了一些她爱吃的点心。”

“放心吧,她明白你的心意。”云深劝慰着,“过一些时日,家里安宁了,我们一起南下,到亲家看一看。”

云深这样说,月影才没有那么遗憾没赶上送灵君一程。

灵君走了,确定她到了泉州,月影才放手去处理一些事。

“阿黎,这是一些钱,够你和你娘生活好几年了,你们可以买一间铺子,做点小本生意。”月影找来阿黎。

“少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用钱打发我走吗?”阿黎并未接她的钱。

“阿黎,你的心思,我是知道的,以前我没有决定在俞家待下去,我可以忍一忍。”

月影盯着她,“现在,我决定了,这辈子呆在俞家。绝不会再容忍。”

“你先是算计姑爷,后来又打大公子的主意,还去老太太跟前告密,差点毁了灵君,这一次,我绝不能忍你了。”

“她自己去找男人,这可不关我的事,我仅是想保住她的名声,保住俞家的脸面罢了。”

阿黎回道,“老太太作为一家主母,都没处罚我,怎么少夫人就不念着我的好心了?”

月影看她不肯认错,拍了桌子,“阿黎,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可怜人。你家不看重你,作为你好友,拉你一把,没想到你背地里做了这么多事。”

“你大嫂来闹事,是你教唆的吧?灵山寺的庙祝也是你收买的吧?还有那一罐酒,也是你下了东西的吧?”

月影一一数落,“作为俞家的少夫人,老太太钦点的账房掌柜,我还没权利去解雇自己院里的一个丫鬟?”

“原来,你并不傻,是装傻罢了。”阿黎走过去,数了数那一袋银,“作为一个丫头,这些银子,确实是不少了。可是,大少夫人,如果是俞家的二少夫人,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你胡说什么?拿了钱,赶紧走!”疏桐一直守在门口。

“疏桐,你先去守着,别让人进来。”月影吩咐疏桐出去。

“你说清楚。”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去问二公子。”阿黎冷笑一下。

月影想到了事情没那么简单,疏桐看到阿黎嚣张地走了出去,跑进来问道,“少夫人,她连同二夫人陷害灵君姑娘,还算计大公子和你,就这样放过她?”

“疏桐,你别说了,这事情没那么简单。”月影说道,“不管怎样,谢谢你发现阿黎在酒水下药的事。”

灵君新婚夜时,阿黎在云深的酒水下了催情药,只可惜,被疏桐发现,把酒换了。只是,那一罐酒后来还是弄丢了。

月影让疏桐拿着偷出来的一点酒水去找郎中,才知道里面下的是什么药。

她一开始看到阿黎去祠堂,还以为她念着张氏恩情,也不在意。

可还是疏漏了阿黎的心思,或许,她被家人卖给老头做妾,在破庙躲了一个月,那时,她就变了。

“这事都怪我。”月影听到云深的话,“我原是一时心软,没想到连累了晋阳。”

月影把这事告诉云深,他找了晋阳,问清楚事情。

晋阳要科考,那晚灵君出嫁,酒席上喝多了,醒来发现和阿黎躺在榻上。

阿黎威胁,要是他敢反悔,她就报官。

晋阳没有亲娘在身边,又不受家里重视,性格早被张氏磨得懦弱不堪。

他一心想要科举中榜,得个功名,这样也不至于无望。

正处于考试的时刻,要是阿黎真的去报官,那会没了前程。

阿黎找了他几次,每次都警告他不要告诉其他人。

阿黎已经快十天没去找他了,正当他松了一口气时,以为不会被纠缠了,没想到云深直接找上门。

“你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怪只怪我,明知她人品不行。只顾着自己,却疏忽了晋阳。”

云深懊悔,“只是阿黎突然悄无声息的,也不找晋阳。她不会真的要报官?”

“如果她的目的,真的是和我想的一样,那她不会这样做。”

月影劝他,“你这段时间搬去晋阳那里,给他辅导一下功课,等放榜后,再处理这事。”

“那我也不用搬去东苑住吧?”云深疑惑,“你担心那傻小子被吓坏了,想不开?”

看到月影点头,云深回房里收拾东西,“我现在就搬。

送走云深后,月影让石头请回一个郎中,这个郎中,曾受过她的资助,医馆都是她借款开的的。

俞家的钱庄,月影给云深出了一个主意,给一些想要自己做小本生意的人放款,签定协议,按期收取利息,并且不限时间收回本金。

这些人,都抵押了同等价值的物件。

这位郎中,就是参与这个计划的人之一。

“少夫人,你找郎中来,怎么还让疏桐装病?”石头感到很奇怪。

“疏桐和谁住在一个屋子?”月影反问。

“阿黎病了?”石头又问。

“你别问那么多,到厨房找人,让他们做点容易消化的东西给疏桐。”月影吩咐道。

章节目录 第87章 当奶奶了 “二婶,我今日亲自来迎接你,是想告诉你两件事。”月影让疏桐和她身后的李嬷嬷先退到一边。

“不是好事别说了,我儿子中了明经,我赶着去看他。”

张氏走过月影的身边时,被她喊住,“第一呢,先恭喜你要当奶奶了。”

“笑话,我还不到四十,当哪门子的奶奶?”张氏不满地说,忽然想起什么,“那死丫头算计了我儿子?”

月影笑了笑,“二婶,我还没问你呢,你自己就招了。这事,还真是你唆使的。”

“你说清楚,明明是俞云深,怎么会是我儿子,你搞错了?”张氏不敢相信。

“别人家的孩子,我们大房可不敢认。您呀,还是跟我去老太太跟前,商量婚事吧。”

月影走了两步,回头,“对了,二弟要成亲,这是第二件事,你也知道,俞家的家规,不允许纳妾,我不说,你也猜到了吧。”

张氏看到听完,吓得腿软,懊悔地坐在地板。

李嬷嬷来扶着,她喊道,“不行,晋阳刚中榜,可不能让一个低贱的丫头给毁了。”

“李嬷嬷,你确定不是让她算计俞云深吗?”张氏抓着她的衣袖,“怎么最后成了我儿子?”

李嬷嬷也震惊,想到月影做事,向来是有一说一,从不说假话。

她心里也发颤,“夫人,别担心,我们先去找老太太,这事或许还没被人知道呢。”

老太太看到张氏,上前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你还真是个妖孽啊!”

“你说,你还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老太太狠狠地骂了一通,“你还要祸害我们老二到什么时候。”

俞泰承莫名其妙地被老太太罚跪,被骂一通,得知阿黎怀了晋阳的孩子,气得不轻,也要打人。

跪在他旁边的晋阳,死死地保住他的大腿,哭喊着,“爹爹,你别打阿娘了。”

“你这个妖妇,当年算计我,现在还算你儿子。这是你亲儿子,你也狠心?”俞泰安说完,甩了自己两巴掌。

晋阳科举中榜,虽然不是进士,但凭着俞家的关系,也是能得到一个好去处。如今,要娶一个曾经与城里退休的老员外有婚约的妾,传出去,不被人笑话,也没脸面。

何况,晋阳还有机会去考一次,即使不考了,娶一个门户相当的,再好一点娶一个高门,也对他的前程有帮助。

“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你们夫妇祸害成这样。父不严,母不慈,我看夕丫头和曛丫头,过继给大房,让你们嫂子带着,免得再害了俩孩子。”老太太突然说道。

文氏听说晋阳的事情,不敢多嘴问一句,老太太找她来屋里,还听说因晋阳中榜要宴客,特意让张氏出来,没想到是为了让自己接养两个小丫头。

灵夕和灵曛刚开始学说话,长得白白嫩嫩,水水灵灵的,她看着也喜欢,但是要过继,这是一件大事。

况且,还是张氏生的孩子,她不敢接。万一出点差池,她还活不活了。

“老祖宗,这事关重大,我年纪也大了一些,搭把手还行,要亲自教养怕是不能够的。”文氏细声地推辞。

“你不行,不是还有月丫头吗?长嫂如母,也是该尽一份责任。”

老太太强硬地说,“这事,就这么定了,反正他们小两口一时半会也要不了孩子,就先帮忙养着。”

张氏噗通跪地,想到女儿不仅年龄小,终究也是嫁出去的,又不是给别人,还是在这院子里面,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晋阳。

但是,晋阳羽翼未满,要是真的娶了阿黎,凭着他的性子,也没什么前程。

她还幻想着老太太给他张罗一桩高门闺女的姻亲,在仕途帮他一把的。

“娘,我错了,可孩子没错啊。”张氏反驳,“我被关在祠堂,瞧见阿黎孤零零的可怜,只是给一些银钱帮她,可没让她算计晋阳啊。”

“你是没算计晋阳,算计的是云深。”

云深站在一旁,看一眼月影。

她偷偷说,“我不说,担心你控制不住自己。”

他点点头,要是月影先前说算计的目标是他,按照他的脾气,估计就把找人把人扔出大门了。

他哪里都好,就是事情一涉及他关心的人,就没法冷静,以前是文氏,后来是灵君,他不是临走前揍了老郑一脸吗?

现在是月影,要不是他从来不会无事动手,更不会动女人,她都怀疑他努力高中武状元,目的就是要在日后预防被家暴的。

“以后有事别瞒我,我也不会瞒你的。”云深对她耳语。

“你放心,我没有暴力倾向。”月影回道,“倒是你,一身武功,可别对我家暴。”

“我从不打女人。”云深回道,“对你,我宁愿打自己,也舍不得呢。”

“你刚才没看到你二叔?”

月影的意思是说俞泰安最疼妻子,真是到了急了的时候,刚才不也是想打张氏。

“你给我机会,我也不会打。”云深牵着她,“我们走吧,接下来的事,也没必要听了。”

云深悄悄地在人群中退出去的时候,伸展腰身,“这女人狠起来,太可怕了。幸好你机灵,那一晚叮嘱我不要喝酒。”

月影瞪着他,“我不是女人?”

“我错了!”云深眉开眼笑地哄着她,“我带你出去散散心,这是二房的事情,也轮不到我们管了,我二婶那么会盘算的人,还不想好后路?”

月影回头看一眼那屋子,摇摇头,跟着他逃了出去。

她以为云深是带她去看风景,至少也是逛街,没想到却被带到一个处院落。

没有俞宅那么宏伟,却也雅致宽大的四进大院子。

看着模样,像是新修建不久的,重要的是,离俞宅远。

俞宅位处东部街头,这里位于街尾。位置稍微偏了一些,但有山有水,还有湖,风景是不错的。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月影迷糊地问。

“看房子啊。”云深牵着她到一处窗户前,“你从这里看出去,红黄绿蓝,四块玻璃分别可看到四个季节。”

“你私闯民宅?”她问。

“你觉得这里怎样?喜欢吗?”他再问。

“还行,蛮喜欢的!”她回。

“那我们以后住这里?可行?”

最后一句,让月影咋舌,“开什么玩笑?走吧!”

“我买下这个宅子,房契上写了你的名字!”云深轻松地说道,“你的生辰快到了,上一回,你不承认,我错过了。这一回,补回去。”

月影蒙了,这么大一个院子,定定地盯着他好一会。

“俞云深,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要分配遗产了?”

“什么?”他错愕。

章节目录 第88章 月圆夜 “不然,你怎么突然要买房子?”月影疑惑地问。

这里的院子虽然和她所在的时代相比,似乎没有那么贵,但那也是一笔大开支。其实,她知道云深的计划。

只是,她理解,也有些生气,怪他瞒着自己,独自承受一切压力。

“我知道,你在俞宅生活得很辛苦,要整日盘算着。”

云深看着四周,“这里环境很好,我们带着娘,一起生活在这里。娘不用看人脸色生活,我们也不用日日提心吊胆的。”

月影有些感动,他不爱多说话,也不懂甜言蜜语,但是每件事涉及到家人,他都会考虑得很周到。

她的潜意识里,一直是想着怎么在深宅里计算生存,从未想过,他有朝一日,会为了她们搬出那个大宅子。

“行。”月影开玩笑道,“要是真搬出来了,我要做这个家里的大掌柜,做当家人,你也要听我的。”

云深捏一捏她的小脸,“原来你脑子里盘算着是这事啊。不过没问题,这个家有你管着,我放心。你可是我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媳妇,也只有你有这资格。”

月影也是随口一说,他当真了,自己反而没台阶了,只好硬着头皮顺着上去,“你可别算计我啊?是不是有阴谋?”

“想哪去了!”

云深不管她的挖苦,带她去看院子,意料之中,她很喜欢。

这个院子是小一些,是布局比俞宅还好,亭台楼阁,假山湖水,一样不少。

难得的是,月影也很喜欢。

晋阳的婚事不出他们所料,当天就决定了,定在三天后。

老太太不出钱,更不出力,只有拜堂的那一会露个脸,就称病回屋了。

文氏想到终究是唯一的亲侄子,对她也算恭顺,找月影商量,去东苑帮一下张氏。

谁知,张氏连大门都不给进。

酒席是摆在东苑的小院子,张氏自己都不高兴,撒手让李嬷嬷去管。

李嬷嬷是嘴皮子厉害,办起事来可没那么利落,酒水还是月影找人添够的。

看着这么寒碜的场面,她没眼看下去,为晋阳可惜。

“论偏心,这老太太还真是做得绝佳的。”月影看到这简简单单的婚礼,像是一个家宴。

阿黎娘家是断了,老太太找人送了些银子,嫁衣都没给她准备。

灵君是时间紧,除了远房亲戚没到,近亲都请了。

云深的婚礼更不用说,有时间准备,请了半条街的人,光是酒席就铺满了整个大院子。

阿黎的嫁衣,还是月影私底下找人去置办,再怎么说,也算是自己的小婶子了。

尤其是,云深说和老太太达成一个约定,晋阳成亲后,大房和二房分家。

那一个院子,是几日后要搬进去的,出了这个门,按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再回来,怕是机会甚少了。

“他们是怎么成亲的,你我最是清楚,老太太肯这样低头,算是意外了。”云深提着一个菜盒子。

“走,今儿正是月圆之夜,我们到湖心亭喝酒。”云深把她带出酒席。

湖心亭是俞父为了避暑,在文氏当年怀灵君时所建的,就是在西苑的一个人工湖,四周种植花草树木。

名为亭子,其实一是一座三层的小阁楼。

云深划着小舟过去,这才能上去。

这个亭子从俞父去世后,就一直闲置着,但每隔两日会找人来打扫一次,所以屋子久无人住,倒也是干净明亮。

夜风缓缓袭来,两人在楼上饮酒谈笑。

“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月影给他倒一杯酒,“不是你亲弟,也是唯一的堂弟弟,他成亲,你不去帮忙挡酒,却躲在这里喝酒。”

“又没几个人,看完他拜堂,足够了。”云深挡下她那酒罐子喝酒,“你少喝点。”

“既然决定一醉方休,拿个小杯子喝酒算什么事?”月影言毕,把另一罐酒递给他,“来,继续喝。”

云深无奈,只好陪着她一起喝下去。

他到此,本来是有计划的,想告诉她,老太太同意分家,但按照他父亲之前欠下的款项,他几乎是净身出府。

如今,他手里只有两间茶铺,茶园还是他买下来的。剩下的现银,他拿来买那一处新院子了。

刚开始,他还在犹豫,想着说不要分家算了。

可是,出了阿黎的事情,看到老太太的态度,他觉得后怕,要是今夜的新郎是他,怕是要后悔一辈子了。

“月影,要是有一天,我变成身无分文了,你会不会离开?”云深想到这里,试探性地问一问。

月影是心酸,也是兴奋,总之喝多了,脸上红通通的。

她拍一拍他的脸,笑眯眯地说,“你怎么那么丑?”

“你是大木头?”月影揉揉眼睛看他,“你说,我对你的记忆就是这张青色的面具,我又怎么信你呢?”

“乖,先别闹。”云深扶住摇摇晃晃的她,“你先回答我,要是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月影突然想扯掉他的面具。

“我习惯了你的照顾,好像离不开你了,可是我连你的样子都记不住,你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前面一句,勉勉强强的,云深算是满意的。

后面一句,让云深愣在原地,原来她一直介意这件事,这让他很吃惊。

这个面具,像是他的第二个生命,习惯了与它为伴,自己不觉得有什么。

月影曾坦言,他一直不肯摘掉面具,就是不肯正视自己,不肯放下过去。

他连自己的模样都不认可,又怎么对自己有信心?

如此,又如何让她信服?

要是一个人不肯与你坦然相待,相信你,你又怎么能放心和他相守?

“小心,别摔了。”云深看到喝醉的她要爬窗子,跑过去抱她回来。

过了一会,她还闹着喝酒,喝完酒,竟然要和他玩猜拳,规则居然是脱衣。

“不行!”

云深直接拒绝,他不是圣人,也有七情六欲。

回想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几次三番看到她的样子,就想提前把正事给办了。

那一回,在湖边互诉衷情。当晚,两人喝了点小酒,临到尽头。

她说,“没准备好。”

他逼自己忍住了,大半夜躲在浴桶里泡了半宿的冷水。

还有,自从被她特赦,可以同榻而眠。要不是他从小严格约束自己,自律心极强,几次半夜醒来,要不是被她踢下床榻,坏了好事,也不用等到现在了。

“你骗人的,你说什么事都答应我,就这一件小事都不肯了。”月影突然坐在地板,像个小孩子耍赖,“我不管,我就是要看你的八大块腹肌。”

“好好好,我们玩猜拳。”云深认输。

真可怕,女人喝醉酒,比男人还疯狂!

他不知道别的女人喝醉后是怎么样的,反正,花月影是如何,他是知道了。

此时此刻,天气热,穿得本来就不多,她又输得多,眼看就要剩下最后一件了,他也只有一件中衣。

“好了,我们去睡觉。”云深哄着她,“不喝了,好不好?”

月影眯着眼睛,“不许停,继续喝酒。”

云深被她打败了,只要他不肯答应,她又是坐地板,又是拿着酒罐子,哼哼哈嘿地唱着一些他听不懂的曲子。

只要她不肯,他就爬窗子。

这湖水,可是比他身高还深,两人都喝得差不多了,万一真掉了下去,这可怎么办?

“行,可是没酒了,怎么办?”云深看着两罐酒都没了。

他微醉,她醉得很深,心里想什么酒说什么,也不顾后果的。

突然,她扯着他到床榻上,把他当成了人肉垫子。

“睡觉!”

月影醉了,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云深苦笑,“看你明天清醒了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89章 分家 次日,阳光照进来时,月影动了身子,觉得浑身不适,尤其是头部,疼得要命。

她感觉身上凉飕飕的,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一地凌乱的衣衫。

“怎么回事?”她差点要打人。

云深正在里头,侧躺,手支撑着头,春风满面地盯着她。

“你把我办了!”他慢悠悠地回道。

“俞云深,你无赖,你说过不会逼迫我做任何不愿意的事。”花月影揉着酸痛的腰背,秀腿一抬,给他一击。

花月影气得把手里的衣服扔在他身上,她浑然不知如此道貌岸然的人耍赖起来,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昨晚,他邀她在月下对酌。之后,他们不单单是契约夫妻。

云深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昨晚,后半夜,她不知怎的,像是发了疯一样缠着他,他挡也挡不住。两人都没经验,忙活了大半夜,终于是成功了。

事后,他才发觉,那一罐酒,是阿黎之前碰过的!

幸好,他们早已经倘开心扉,只差最后一步。否则,要真是这样,他们该是有隔阂了。

“你拿被子蒙什么头呀!”云深看她蒙着头,忽然问一句,“还疼吗?”

最后那么一下子,她说喊疼,可他也是头一回,也不懂怎么回事。

月影被他这么明目张胆着问,怼回去,“很痛,你要赔我吗?”

“是我不好,下回我轻点。”云深哄着她,想起来,“要不,我们明天再搬家?”

“现在搬。”月影抓着被子坐起来,揉揉酸痛的后腰,“你先出去。”

云深不敢逗留,光明正大地跨过去,月影看他那副模样,特意不愿服输,睁大眼睛盯着他。等他穿好衣衫,她才真的敢仔细看一看。

“你的面具呢?”月影看到他的模样,很满意,居然有一种不想给别人看的感觉。

“昨晚被你扔了。”

云深无辜地看着她,帮她把满地的衣衫捡起来,放在她的手里,看样子,昨晚的一切,她是真的忘了。

“你听着,从今天起,你只有在我面前面前才可以把面具摘下。”月影说道。

“晚了,我昨晚答应你,从今以后不再带面具,我不能违背对你的承诺。”云深叹一口气,似乎是被她吃定了。

月影躲在被窝里,再出来时候,已经穿好衣衫,眼神有些可怕。

“昨晚,我醉了,不算数,现在开始生效。”月影说罢,找了一圈没看到他的面具,又问他,“面具呢?”

“在那。”云深推开窗,指了指湖面,“你昨晚扔了。”

月影看到他得意的样子,回头找了自己的粉色手帕,蒙在他的脸上,“挺适合你的。”

云深把床榻整理干净后,看到弄脏的地方,拿起地上的被子,铺在上面。

“我用手捂着脸,行不?”云深的衣衫,除了青色,就是黑白两色。

粉色真的很不适合他。

“不行!”月影盯着他,“你昨夜趁人之危,我还没算账呢。”

“夫人,好像是你主动的。”云深回道。

文氏前几日就把行李整理好了,其实除了首饰盒随身物品,按照云深的说法,这次分家,他们也不用搬家具。

再说,书房和账本,云深早两日就让石头搬了过去。

西苑的使女和小厮,自己申请跟去新院子,月影回了老太太,拿了他们的卖身契,只需要把人带上就行了。

文氏夜里睡不着,早早地过来,等到了中午也不见人回来,疏桐也不知他们去哪里。

“哟,这是怎么回事?”文氏看到挂在云深右眼的纱巾。

“没事,这样好看。”云深回道。

云深看了她身后黑压压的一群人,个个都是眉开眼笑地,问道,“娘,人到齐了?”

“是,只是你两个妹妹,也一起带过去?”文氏头疼,她是把两个小人儿看成亲生的,可人家亲娘不愿意啊。

况且,她是过来人,看到他们牵着小手回来,月影羞答答的,现在还没开口说话。

云深满脸得意,她能不懂吗?

要是幸运的,估计她不久就要抱孙子了。

文氏这么一说,云深皱眉,犯难了。其实,他不想把两个小女娃交给张氏,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是有了感情的。

但是,真的带走了,这怎么说也不太妥当。

“夫人,你怎么看?”云深问她。

月影愣了一会,从醒来后,他就一直这样喊她,真有些不习惯,以前最坏的时候,喊“傻子”都有,从未这么正式地喊她一声“夫人”。

“我们去找老太太,要是二婶愿意养,或是老太太也要养着,我们就还回去。”月影提议。

谁知,他们连老太太的大门都进不去。

秋岚说老太太身体抱恙,谁也不见,还预先知道他们此次来得目的,说孩子过继给大房了,怎么养,不关她的事了。

月影觉得不妥,这是把一个麻烦扔给她,养孩子是容易的,怎么养那是有讲究的,万一出点什么事,他们可担待不起。

于是,月影带着云深又来了东苑。

晋阳躲在书房,张氏不肯见他们。俞泰安不见人影子,估计又躲出去喝酒了。

阿黎这位新妇,即使没有感情,也是正儿八经的二少夫人,出来迎接他们。

月影听她说,老太太让她管二房的事,就对她说明来意。

“就两个丫头,既然是你们大房一直养着,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阿黎轻哼一声,她昨夜打听了,分家后,云深算是净身出户。

晋阳是俞家仅剩下的男丁,要是她的肚子争气,生了一个男孩,那还不是她们母子的。

丫头是要嫁出去,要是时间长了,老太太舍不得,两份嫁妆,那也是好大一笔。

灵君出嫁,就是一个例子。

“阿黎,再怎么说,这也是晋阳的亲妹妹,你们二房生的人。”

月影挡住云深,不让他走,“你让晋阳出来,还有二叔二婶出来,我们说清楚,否则这个门,我今天就不走出去了。”

“你要撒泼,随你!”

阿黎白眼看她,“你们要搬家就赶紧走,从今以后,别再进我们的门。”

“你放心,你们东苑的门,我们自然是不会进的。”

月影让云深坐在一旁,“不过呢,这西苑是我公公自己建的,这一份老太太是留给我们的,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那个破院子,谁稀罕?”

阿黎说的是真话,西苑算是很好的,可是与东苑相比较,就是天壤之别。

月影在前一世就碰到过因分家撕破脸的事,倒也不怕。她也能清楚地知道,老太太和张氏把两女娃子不清不楚地扔给他们西苑的目的。

老太太说是过继,但没有正式的程序和文书,那只有口头的,没有保障。张氏更是没有明确表示不管了。

要是他们真的把孩子就这么带走了,后续还不知有多少麻烦事,这家也分得不清了。

“行啊,我们现在来这里,就想让二叔二婶画押,签名。”月影掏出让文氏准备好的过继文书。

阿黎接过来看了看,心里很高兴,她不认识几个字,但是对那一句“从今以后与俞家二房毫无瓜葛”认得很清楚。

张氏打从心里就不认可阿黎,又怎么会听她的话出来见面。

月影是直接闯进张氏的屋子。巧的是,张氏预防他们到花街找到俞泰安,把人锁在屋子。

她的态度很坚决,要么把两孩子领回来养,要么过继给大房。

从此以后,两孩子怎么养,养得如何,二房不得过问,更不能因两孩子而要求大房给财产。

张氏想得远,孩子是自己生的,再怎么还是亲娘。

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签字画押,还逼着俞泰安签了字,画了押。

“二婶,从现在起,两位妹妹就是我娘的女儿了,我娘怎么待她们,你们比我还清楚,你们放心吧,我们就先走了。”月影说罢转身出门。

待他们出正门时,俞泰安追出来,递给他们一张纸,是钱庄的房契。

“大侄儿,侄媳妇,我知道你们有能耐,不愁吃喝的,即使净身出门,也能白手起家。”

俞泰安有些激动,“那两孩子就拜托你们了,我浑浑噩噩了大半辈子,可不能害了俩姑娘。若是你们愿意,逢年过节,带回来给我看一眼就行。”

章节目录 第91章 始学商 “二叔,这是留给你们的。”云深递回去,“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两位妹妹,只是你别总是去喝酒了,身体要紧。”

“我娶了这么一个人,不出去寻点乐子,喝喝酒,还能干啥?”俞泰安把房契塞回去,“今年的茶园亏了,这钱庄也是进得少,出得多,你们先拿着。西苑的人是比东苑少,可也是一大笔开销。”

“拿着,你就当我是心疼我,两个闺女,要是将来还留下来,就当是给她们的嫁妆吧。”俞泰安把房契扔在云深手里跑了进去。

茶园因仓库漏水,虽说用花茶和熟茶的方式减少了损失,但因延期交货,还是赔了不少的赔偿金。

而且,茶园的茶树因冰霜打,老坏了,重新种植了很大一批,新茶供应不上。茶铺的茶大部分都是从别处购买回来的,这也需要不少的钱。

月影想问题会更细一些,云深是仅想到这是给了他们,就是他们的,不属于自己的,不想再拿回来。

可她想到的是,眼前的难关也需要走过,倘若温饱问题都没法保障,又怎么去发展?况且,俞家再怎么中空,也是百年的商业,招牌在那呢。

云深突然自立门户,没了俞家的招牌,还是需要一番努力的。这条路,刚开始怎么说也不好走。

“那就收下吧。”月影露出一个笑容,牵起他的手,“从今天起,我就要和你喝西北风了。”

“什么?”

“节衣缩食啊,净身出户,那么多张口吃饭,头疼。”月影俏皮地说。

“放心,我不会让你吃苦的。”云深笃定地说。

搬进新家后,月影清点账本,核对人数,双胞胎那里两位奶娘,各一位丫鬟,两个厨娘,八个打扫院子的,五个护院小厮,六个屋内侍候的,能带进来的都带了。

文氏说她屋里可以少几个人,月影当然不答应的,照顾两孩子可不是小事,可这将近三十人,仅剩的一点银子,也不好过活。

打发人出去,是不太可能的,但凡家里有人,或是能活下去,也不会把孩子送到别人家当使唤的。何况,这里每一个人都是陪着西苑同进退的,可不能人走茶凉,不需要了就把人踹开了。

思来想去,月影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再屋里坐吃山空,她的私房钱可以拿出来,那也不能只出不进,这样迟早也得空了。

“我决定,明天开始和你一起去做生意。”月影睡不着,把云深喊醒。

“茶园刚种了新茶,茶铺卖的茶是需要买进,但也不需要你一个妇人出去赚钱吧。”云深把灯熄灭,“我不答应,养家的事由我来操心。”

“我现在突然感到很危险。”月影吐出一句,“你这样宠着我,迟早把我养成一头不会思考的猪,万一哪一天你出点意外,我没有自理能力的话,那我怎么办?这一大家子怎办?”

“你这脑子都是清奇,想到一出是一出。”云深困得不行,把她压住,不给她在说话的机会。

月影不死心,为了这事,念叨了好几天。最终,云深无奈,只好答应她从初期学起。正当她沾沾自喜时,云深忽然让石头搬进了一摞书。

“家里的账本,我早就背熟了。”月影喝着茶,说道。

“这些是一些商道的书,还有一些是我这么多年的手札,你读个一两年,必有小成。”云深说,斜睨地看着她,“你行吗?”

月影听后,呆呆地看着她,最不喜欢读书、背书,怎么说要和他学做生意还要这么折腾人?

原来他口上说答应了,可是打从心里不乐意,还闹出这么一招,想让她屈服。

那么,他一定是搞错了!

她这个人,确实是很懒,懒得动、懒得说、懒得管,可偏偏不能被别人看轻,属于越挫越勇的。

那天之后,月影改掉睡懒觉的坏习惯,夜里大声地朗读,有时还把云深从床上拖起来,让他看着自己背书。

“夫人,这天还没亮,昨晚累了,求你让我再睡会?”云深眯着眼睛求饶。

“不行,我要背这两段,你看我有没有背错。”月影把他拖起来,让他靠在床头,自己抓起书本就开始背书。

“生意要勤快,切勿懒惰,懒惰则百事废。接纳要谦和,切勿暴躁,暴躁则交易少。

价格要订明,切勿含糊,含糊则争执多……?”月影背到这里,打了一个哈欠。

惨了,忘了,后边是什么。

“你别提醒,我想一想。”月影拦住他提醒。

想了想,终于想起来,发现云深睡着了。

“账目要稽查,切勿懈怠,懈怠则资本滞。”月影贴在他的耳边,提高音量喊了这一句。

云深再怎么困,也被她吼醒。

“夫君,我累了。”月影趴在书桌上,“能不能明天再抄?”

“乖,抄完这一页,我们就去花园逛逛。”云深看到她那么认真,给她定了一个计划,每天背诵、抄写,因为他发现月影有很多字不认识。

抄完一夜又一夜,月影终于是可以在没有他的帮助下,能够畅读整本书了。

“夫人,今日就到这里,福源楼出了新菜品,我们去尝一尝?”云深提议。

“你先把门前的茶花浇了再说。”月影看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地说。

云深无奈,本来想用看书的招数,让她知难而退。让他抓破头皮也想不透,月影到了最后,怎么变成了一个书呆子。

吃饭时,手里还捧着一本书看着。

睡梦里,夜里还听到她在背商训。

文氏有些担心,私底下问他要不要请位郎中回来看一看。

可一转眼,月影除了看书、背书,其他的一切正常。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原计划要背一两年的书,被她背得滚瓜烂熟了。

“怎样?”月影挺直腰板,叉腰站在他面前,“这一堆书,比随意挑几段,你说开头一句,我来背书。”

云深将信搬疑地抽了几段,果然,她几乎能倒背如流。

“说吧,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我?”月影诘问。

“夫人如此聪颖,为夫岂敢不从!”云深回道。

章节目录 第91章 改变 “累吗?”云深帮她捏腿,“没想到,你还真是挺能说的。”

“其实,我还蛮奇怪的,你这一张冰块脸,是怎么把之前的生意做得那么好的?”月影反问。

今天和他一同出门言商,见了有十来家商铺的掌柜。他谈生意时,一是不愿意还价,二是全程一个表情。

当时,她就想,幸好他是戴着面具,否则那张脸就把生意搞砸了。

对方质疑不是正统俞家的商品,说不可信。他一听,急了,当下黑了脸。

要不是她早已学会擦眼观色,提前拦着他,估计忙活了一整天,一家也谈不下来。

“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那老祥家的主要做陶器定制,你和他谈生意,还是谈茶生意,这是怎么回事?”云深不解。

“老祥除了陶器,不是还做家用装饰吗?”月影吃着他给自己切好的水果,“茶园不是种了新茶,老树的茶叶虽然不能饮用,但是能做成一个叫做“茶饼”的工艺品。”

“茶饼?”云深反问,“能吃吗?”

“能看!”

月影白了他一眼,跑到屋里拿出一封信,“这是灵君妹妹给的书信,首先恭喜你快要当舅舅了。”

话说,月影回来到文氏屋里问安,看到这封信爷也很惊喜,没想到这么快。

“真的?”云深打开看了,“是妹妹的笔迹,娘知道了吗?我去告诉她。”

“回来,”月影有些无奈了,他们跑了一整天,这封家书肯定是在家带孩子的文氏接收的,“我们不是在外跑了一天?”

“是啊,瞧我一高兴,忘了这事。”云深抓一抓脑袋,“我们送点什么礼物给这个小外甥?”

“礼物的事,你不用操心,娘和我商量了,这才刚怀了,还没坐稳呢,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倒是这送礼物的钱,我们还要先去挣呢。”月影说的事大实话,真是一语惊醒了他。

这几天在外跑生意,他们拿了不少钱去买样品回来,必要时,还买了一些伴手礼。

文氏看到他们辛苦,陪嫁都偷偷拿了部分贴补,月影的私房钱还供应了一半。

“对,这事再议。”云深坐回去,问她,“夫人,你说要我整改一下以往的经营方式,那你认为要怎么改?“

“我们先讨论茶饼的事。”月影喝了一口水,开始说起来。

“我了解一下,杨城有一家农夫,他们家事做茶麸的,这个茶饼的制作方式,应该和茶麸差不多,我们可以先先去了解一下。”

“我从未见过茶饼,也不知怎么做,我听的。”云深回道。

“你的画画技术怎样?”

月影看他一脸迷茫的样子,就知道明天找到那家农夫,要是没有一个样本图,仅仅凭着她的三寸不烂之舌,估计也没法说清。

“画你,可没法画好看的。”云深怯怯地回道,看她的眼神,又不敢直接回绝,“我试一试,要是画不好,你晚上可不许再赶我去睡地板。”

“成交!”

月影铺好笔墨和画纸,在他刚要开始落笔时,说道,“你要是画不好,我从今晚开始睡地板,直到你画出我想要的样子为止。”

云深听了,握着笔,愣住,看着她。

他想问,能不画了吗?可是,现在看到她正在兴头上,他问不出口。

经过了解,她才知道,这茶艺是现在正开始盛行的,云深之前用着客上门的传统模式。

一是得益于俞家百年诚信言商的招牌,二是俞家的茶园原来是当做家人赏玩的地方,而杨城还没开始种茶,他们就开了茶铺,一家独大,怎会没生意?

现在的时局不一样了,杨城渐渐多了新茶铺,选择多了,又没了俞家这块招牌,没了后盾,那是一定要整改。

“我们先从经营模式上改变,第一步就是要把传统地等客商来,变为我们主动上门谈生意。”

月影回忆后,说道,“我了解一下,紧邻两县还没有正式的茶铺,倒是一些小货郎卖的。我们可以去看一看,能不能合作开铺子。”

“那岂不是要买新铺子,请新人?”云深皱眉,“要是以前还行,现在我们最是缺银子的时候。”

“这你放心,我和娘商量了,可以从我们的私房钱里拿出一些,到时候还回去就行。”月影解释,“二叔还给我们的钱庄,不是还有小额贷款吗?”

云深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资助当地的货郎开店,从我们这里拿货?”

“聪明,一点就通。”

月影拍一拍他的脑子,“让你晚上少熬夜,又不听话,变笨了吧?脑子都没之前好使了!”

换做以前,这些点子,是不需要月影说得那么仔细。

她知道云深现在的压力,一家子等着新进银子开锅,他总是宁愿自己苦点累点,也不愿意家人受委屈的。

或许儿时被遗弃的遭遇,始终成为他心头的痛,总会介怀,人也早熟一些,敏感一些。

离搬出来独立门户,都有三个月了,外边还有一些风言风语,冷眼看笑话的人。

怪不得他之前死活不肯答应她一起出门谈生意,原来主要是这原因。

可想而知,他的压力有多大。

人一旦忧虑过度,过分夸大自己的困境,就会容易失去信心,一旦失去信心,几乎做什么事情也不成了。

次日,月影和他跑到邻县,刚开始,那些人以为他们是骗子,后来还是他俩自报家门,说是俞家人,又看到他们提了现银过来,这才肯相信。

五天过后,杨城周边的两个县,分别谈了两家铺子。

钱庄的贷款有利息,茶的销路也打通了,是可以一举两得的事。

更重要的是,这样做,改变了云深之前侧重大订单,忽略了个人销售的销路。这样一来,若是大订单出了问题,零售还可以继续经营。

砰—

“大公子,少夫人,不好了。”梳桐急匆匆地跑来敲门,一进门就说这话。

“出什么事了?”月影先反应过来。

“老宅子那边传话过来,说是要闹出人命了,老太太正要请大公子和少夫人过去呢。”梳桐总算一口气说完了。

“让石头备马,我们过去看看。”月影急急地吩咐了。

云深托住她,“不会是你的猜测是对的?”

“先去看看。”月影被他这么一提醒,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章节目录 第92章 黎怨 月影和云深到达老太太屋里时,已有小丫头在门候着,让他们直接去了东苑。

老太太神色哀伤,屋里的仆人们也是哭哭啼啼的,眼圈通红。

他们见此情形,也猜到了结果,沉默不语,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们来了。”老太太先说,“男娃,五个月了,没保住。”

老太太说得很简单,也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仿佛一切仅是失去了一样普通的物件而已。

“你们别怪我,要不是出了这样的事,也请不到你们来一趟。”老太太喝了一口茶,抬头看他们,“老二说把钱庄给了你们。”

“是。”月影直直地回道。

云深沉默一下,他知道老太太迟早是要拿回去的,没想到是这么迫不及待。

“既然给了你们,我也没有拿回来的道理。”老太太突然说,“不过呢,你们就当是买下来,这钱你看什么时候给?”

真是吃准了云深为父债子偿的思虑!

月影想要反驳,被云深拦下来。

“老祖宗,您放心,该给的,我也一分也不会少。”云深道,“不过,您看要多少?”

老太太想不到这么顺利,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多了,我也不要,按目前的盈利,还有房价和物价,未来十年的收入,不多不少,就给一万两吧。”老太太自认为她已经很厚道了。

月影听了,气得头疼,“这是打劫?”

老太太不语,盯着她,随后问,“你说呢?”

云深沉思一下,微笑,“可以,不过既然算清了我们的这一笔账。是不是也要算一下二叔欠西苑的。”

“我欠你什么了?”俞泰安带着张氏出来。

张氏附和道,“就是,你们不要能讹诈我们。”

月影看过去,看到她春风满面,一点也不像是失去了一个孙子的人。

这几个人,心真是宽!

她是这样想,但没说出口,现在是来解决麻烦的,不是来制造麻烦的。

云深对月影说,“夫人,让你带出来的账本呢?”

月影拿出前两天算好的账本,想起那些数据,狠狠地剜了俞泰安一眼。

俞泰安正好和她对视,吓得不敢再看她。

“这样瞅着我干啥?”俞泰安怯怯地说道,“我可不欠你们的了。”

月影冷冷地笑了笑,把账本递给云深,他翻了翻,随后递给老太太。

她想来也觉得可笑,之前还误以为他怎么就那么大方,把钱庄给了他们。

原来,钱庄早就被他榨干,还欠了赌场的债。

“哼,我真是没脸看。”老太太把账本扔在桌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俞泰安,随后,对云深说,“你想怎样?”

“很简单啊,我这有一万的银票,只要二叔把这五年做假账,挪用公款的五万还上,我就把这一万留下。”云深依然保持着泰然处之的状态。

老太太得知阿黎的孩子没了,叹息了几句,倒是没有预期的伤心,反正她有自己的主意。

听到张氏来哭,说老二把钱庄让了出去,要是没记错,这个钱庄的利润可是米铺、盐铺和布庄加起来的利润。

这么一块大肥肉,她怎么舍得让出去。

之前,她还想依靠云深,想用对待他父亲那一样,让他来挣钱养活两家人。

没想到,云深表面闷不吭声,礼数周到。私底下,却精明无比,账目分得清楚,还给自己留有一手。

当她意识到再也不能牵制云深时,只好摊牌,趁着现在还有存银,还有底牌,能得到更多的利益。

否则,万一哪一天生意失败了,全部落空了。

“娘,我没有,别听他们胡说。”俞泰安想要赖账。

张氏拿了账本来看,“你怎花了那么多?不是只有一万吗?你说,多余的你拿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真的养了外室?”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俞泰安说,“那些不是还回去了吗?”

老太太气哄哄地吼一声,“别吵了!还嫌不够丢人?”

“老祖宗,再怎么说,我们也曾经是一家人,我父亲怎么样,您心里最是清楚。”

云深知道,她之前表现的真心实意,还不是为了给她儿子争取多一点利益,就是他太傻,抱有幻想,没听月影的话,没有做到快刀斩乱麻。

现在,他是看清楚了,即使自己做得再好,再有能耐,继续留下来,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幸好,他及时回头了!

“行了,人都走了,也没必要旧事重提,再说我也没亏待他!”

老太太坦荡荡地问,“你二弟刚没了孩子,中了明经也不顶事,没有银钱打道,一个好差事都找不到。”

云深算是明白了,他放弃了对二叔的感情,可手足之情,不是说断了就断了的。

毕竟上一辈的恩怨,不应由他们来承担。

“老祖宗,我俞云深自问对得起列祖列宗,问心无愧。这钱呢,我不用二叔还了。”

“就是,哪有侄子来找叔叔追债的。”俞泰安听到他说不用还钱,就得意了起来。

“二叔,听他把话说完。”月影看到他窝窝囊囊地躲在女人的身后,就不爽。

要是那是一个深明大义,知理,能依靠的人,还可以容忍。

但那是一个恨不得喝了你的血,还想扒了你的皮,再啃你的骨头的人。

奇葩的人,她没遇到过,但这一对真是让她厌恶至极。

对上,啃老就算了。对下,还要剥削自己的侄子。

“钱是不用还,但钱庄我要收回去,自此是盈利还是亏损,就与我们无关了。”云深解释。

“就一个破钱庄,赚得多,亏得也不少,风险又高,不要也罢。”俞泰安害怕自己的人底被揭开,想要答应。

“你不说话,就是哑巴了?”张氏瞪他,又回头笑呵呵地对老太太说,“娘,您看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老太太看她,“自己没本事,管不好丈夫,连个孙子也看不好,你还有脸和我说话?”

张氏的脸瞬时变了五六个颜色,不是她让阿黎管理东苑吗?

她只是让阿黎多管一点,谁叫她自己不懂事,累垮了!

怨不得她!

老太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懒得理她这次想给他们出一次头,不曾想有又被他们拖后腿了!

“就按你们的意思办!”老太太不满地说道。

他们夫妇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这份是债务清算证明,这份是钱庄产权转让证明,一样两份,二叔只要签字画押,就算两清了。”云深掏出几张纸。

老太太在他签字时就被气走了!

弄完后,月影不放心,还是进屋子里看了阿黎。

阿黎眼睛很肿,脸色很苍白,眼睛无神,看到月影,只说了一句,“我记住我的孩子怎么没了!”

“阿黎,你还年轻,养好身体,孩子会再有的。”月影叹一口气。

“你说得对,他们就是吃人肉的老虎!”阿黎笑了,眼泪也流了,“她们还没告诉你吧,孩子月份太大,我伤了身,很难再怀了。她们的算盘打得好啊,不过我也不是软柿子。”

月影也不知说什么,阿黎再怎么用了手段,可孩子还是无辜的,还是晋阳的亲儿子,她们也能暗里下手。

还好,她及时搬走了。

“你先养好身体,别多想了。”

阿黎摇摇头,“我好恨!”

她说完,闭上眼睛,不再说任何话。

月影只能默默地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93章 晋阳探亲 “我们回家吧。”月影出门的时候,云深在等着她。

他看到她时,对她微笑。

她走近他时,牵起她的手,什说让她回家。

家?

是啊,要不是他一直在努力,她的家,还不知在哪呢!

“谢谢。”月影看着他,突然就想说这两个字。

云深回头,他懂,但不说,只是牵着她的手,很紧,一刻也不想松开了。

即使没有什么海誓山盟,月影在那一刻,打从心里觉得很满足,很平静,很安全。

她不用像阿黎那样,处处算计,为自己争取名利。

不用像灵君那样小心翼翼地讨欢心,担心自己受冷落。

她知道,她想要的,云深都懂,也在一一地替她实现了。

“大哥,大嫂。”晋阳坐在门口的台阶。

他们愣了。

“对不起。”晋阳抬头看他们,“我知道,我爹娘对不起你们,我想替他们向你们道歉。”

云深点点头,月影也如此,看着他颓废的样子,刚满二十,却没有一点这个年纪的活力。

“大哥,不管他们怎样,我们都还会是兄弟吗?像以前一样?”晋阳说完,布满血丝的眼,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当然,无论长辈们怎么样,我们都还是兄弟,只要你还真心地认我这个大哥。”云深说得很真诚。

“嫂子呢?”晋阳点点头,看着她问。

“当然,我们是亲人嘛。”月影看他的模样,有些心疼。

“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都想好了名字,男孩女孩都叫满满,希望他的人生能够圆圆满满的。可是她们怎么忍心呢?那也是她们的亲孙子啊!”晋阳说得眼泪哗啦啦地流。

云深紧紧地抱着他,“傻瓜,你以后会有很多的孩子的,要振作起来,这个家需要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或是想我们了,请记住,大哥一直都在。”

晋阳忽然说,“大哥,我想去看看两位妹妹,你回去和大伯娘说一说,我很快就去的。”

“当然可以。”月影看到云深不回答,替他说了,“那俩丫头也想你了。”

出门时,云深问她,“不和娘商量,就让他来,娘那边怎样?”

月影知道他的担心,双胞胎过继给文氏和俞父名下,文氏一开始担心张氏会来找茬,不太乐意。

自从上个月,俩丫头开口第一次利索地说话,喊她娘,文氏激动地抱着俩丫头,就像是第一次当娘听到孩子喊娘的。

现在,文氏的心思都在俩丫头身上,整日哄着、教育孩子,夜里还亲自哄她们睡觉。

云深还开玩笑说,自己不是她亲生的。

他知道,文氏生了他和灵君,可两个孩子最需要娘的时候,没在她身边养过一天。

这是文氏最痛的地方,是她无奈的遗憾。

搬出来后,月影才知道,文氏原来也是可以笑得那么开怀,人也似乎年轻了。

“放心吧,有我在,二房休想把孩子抢回去。”月影说道。

文氏听到这消息,还以为真是要来抢孩子的。

“真不是把孩子要回去?”文氏问她。

“娘,当然了,再说了,我们都在,谁敢强抢?白纸黑字写清楚了,是他们当初把孩子抛弃了,断绝了关系。”月影打包票地承诺。

文氏皱皱眉,“也是可怜的孩子,要来就来吧。”

三天后,晋阳来了,没了先前的颓然,精神也好了许多。

“大伯娘,你的腰脖子不好,我给你带了些药酒。”晋阳掏出一个药酒瓶。

“亏你还惦记着。”文氏说话间,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被抱了进来。

看到晋阳,有了陌生,躲着他,不肯给他抱。

月影抱了妹妹灵曛给他,因为妹妹的胆子大一些。

“这是你哥哥。”月影哄着她,“你还记得吗,晋阳哥哥。”

灵曛听了,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一会,小嘴巴咿咿呀呀地喊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哥哥,哥哥,抱抱。”

晋阳激动地抱了会她,灵夕始终不给他抱,只要他要伸手就躲起来,要哭闹。

文氏看到月影陪着他,和小孩子们也玩得好,悄悄去厨房做了几样点心,又给晋阳留了午饭。

吃午饭的时候,晋阳突然抽抽嗒嗒起来,文氏还以为自己做得不好吃。

“孩子,是不是这饭菜不合口味呢?”文氏忍不住要问他。

“从小到大,吃家人做的饭,还是头一回,还是大伯娘给我做的。”晋阳回道。

文氏愣住,看了月影和云深,又说,“傻孩子,不喜欢吃的话,有空就多过来。”

“怕是不能了。”晋阳毫不犹豫地回道。

“为何?”云深问他。

没人禁止他自由行动了吧?从他回来,和晋阳聊了几句,就觉得有心事,不太对劲。

但他观察了半天也看不出端倪。跑去和月影说了,被告知自己想太多。

“我要赶考了。”晋阳说,“我想去京城,所以想再考一次。”

他这样说,气氛总算好了一些。

“这是好事啊。”月影倒了一杯酒,“嫂子祝你金榜题名,梦想成真。”

月影干了一杯酒后,又倒了一杯酒。

文氏拦下,“儿呀,你还在调理身体,少喝点。”

云深出来解围,“不打紧,这是娘酿的甜酒,喝点没事。”

“对啊,娘放心。”月影说完,又对晋阳说,“下个月,我们要南下,怕是赶不回来送你赶考,这杯酒当是你的践行酒。”

“那我们该一切喝这杯酒。”文氏提议,“这科举是头等大事,大伯娘帮不上你的忙,吃斋念佛的时候,只能多给你祈福。”

云深附和,给他倒一杯酒,“来,一起喝一杯酒。”

晋阳迟迟不接话,过了一会,“我爹娘都不赞成,让我拿着家里的钱去找关系,可我不想,我想再努力一次,但又真害怕像他们说的,我脑子笨,能当个明经是祖上积德了。”

“胡说八道!”文氏突然把酒杯重重的地放置在桌面,她第一次这么大声说话,把在场的人惊吓到了。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就是被你娘骂傻了,没了信心。你不到一岁就开口说话,三岁就能认字了,能傻吗?”文氏继续说。

晋阳呆了,“我娘怎么没和我说过?”

“你的名字还是四岁时,我教你写的呢,你哥可以作证,他在八岁开蒙了,还写作名字。”文氏完全忽略了云深此时的表情。

月影暗自偷笑了,在他耳边说,“原来你是大智晚成啊!”

云深听此,顿时黑了脸,低声说,“娘,我才是你亲儿子。”

哪有亲娘当着别人的面,看高踩低,才自己的亲儿子的脸面的?

文氏说得起劲,“我当然知道了,可这话还是要说真话。”

“我可是状元。”云深毫不客气地提醒。

“是打架厉害厉害罢了。”

文氏忽略了一件事,他是八岁写错名字,可是他背书强,记忆力好,五岁能背一堆文章了。

“喝酒。”月影眼看气氛不对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南下 月影没办法帮他啊,他对自己好,他娘对自己也好。

何况,被亲娘说两句,不是正常么?

她想得很自然,但是云深不这样想,送走晋阳后,夜里抓着她讨论。

“你说,我真是我娘亲生的?”

月影没记错的话,他今晚问了第十三次了。

“估计是哪个垃圾桶抱回来的吧。”

她记得当年问自己的亲娘,她娘就是这么说的。

“什么?”云深踢掉被子,坐起来,十分认真地看着她,“娘说的?”

月影心里一串问号?

现在是午夜时分,她已经是第四次被他从睡梦中叫醒了。

这样的情况下,她能周全地考虑到他的情绪吗?

“这眉眼,这嘴巴,还有这一对耳朵,以及这神态,长得和娘一模一样,长得这么像,一定是亲生的。”月影放开抓住他脸双手,“坚定完毕,满意了吗?夫君?”

云深看她一躺下,又睡着了,听到她那样说了,总算是放心了,拉过被子,盖好两人的被子。

这天,天微亮,门口就吵吵嚷着,把整个院子闹腾了起来。

“俞云深,花月影,你们出来,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们了?快出来。”

两人被惊醒了,仔细听听,是张氏的声音。

面面相觑,披了一件外衣,跑了出去,刚出房门,碰到文氏慌慌张张地跟着跑出来。

“娘,你在屋里呆着,别管。”月影把文氏拦下来,“我们去。”

“儿呀,别和她闹,要是不讲理,随她去。”文氏吓得脸色铁青。

张氏的无理取闹,她早已领略过,当年就是她屡次三番地给她穿小鞋,闹得老太太一直不待见。

后来,老太太像是转性了,说了不少掏心窝子的话。

怎知,还不是为了在分家时,顺理成章地把家业给了二房。

“拿这做什么?”云深看她捡起面前的用来撑着树木的棍子。

“学着点。”月影说完,撸起袖子,无奈袖子太大,一晃就掉了。

情急之下,她直接撕了下来。

疏桐和石头领着几个护院小厮,用身体压着门。

“打开!”她大声吆喝一声。

“少夫人,她带着人,手里还有火折子呢。”石头从门缝看到的。

月影再三坚持开门,他向云深求救,看到点头,只好开门了。

“等会。”梳桐拦下,对身后两个婢女说,“你们随我来。”

过一会,她们仨,以及身后的十几个婢女,手里都抱着扁担等家伙。

两位厨娘,甚至一人拎了两把杀猪刀。

梳桐把棍子发到每个人的手上,跑到月影的身边。

月影对着她,两人击掌,对石头说,“开门,打狗!”

果然,张氏看到两排整齐的婢女,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修理过的棍子,气焰没有那么嚣张了。

反观她的身后,仅是几个拿着火把的小厮。

“你干啥?”张氏看她们满脸凶煞的,“把我儿子晋阳交出来。”

“什么?”月影听得糊涂,“他不是早回去了?”

张氏冷冷地哼一声,“他出门前在书房留了一封信,说要离家出走,南下去实现他的什么理想,还给了阿黎一份和离书,给了她十亩水田、一间院子和三千两现银。”

“这是要和我们断绝关系了?,”那小子哪有这胆子,一定是昨天来你们这里,是你们两个出的馊主意。”

月影把棍子重重的敲了一下地板,“二婶,你有几只眼睛?几只耳朵?”

“当然是两个啊!”俞泰安还特意看了看张氏,看到张氏瞪自己,又低着头不敢说话。

云深站在月影的一边,与他们有一段距离,静静地观察着。

“真好,正常的。”月影又说,“所以请问,二婶婶怎么肯定是我们让晋阳走的呢?”

张氏听她这么说,也看不出她拐弯骂自己,又说,“少废话,是你让晋阳自己出来,还是我们进去搜?”

“晋阳不在这里,你们请回吧。”云深回道,他不想在此浪费时间。

“我不信,晋阳长这么大,胆子那么小,连杨城的城门都没去过,他怎么敢离家出走,南下就更不可能了。”张氏气赳赳地说。

“二婶,不管你信不信,二弟他真不在这里。”云深依然保持着耐心,“你们请回吧。”

“一定是你们软禁了我儿子,不甘心分家不公平,想要抢我们的家产。”张氏脱口而出。

“找儿子就找儿子,你说这干啥?”俞泰安装糊涂一辈子,心里也清楚现在是谁抢了谁的!

“大侄子,晋阳这孩子想必是心情不好,出去游玩一段时间,我说了你二婶,她偏偏不信,还要来这里闹。”俞泰安小声地说。

“俞泰安,你说同为同为男人,你怎么一点骨气都没有呢?”

张氏气急了,看到云深一直不紧不慢,没有口出狂言,光是盯一下她,心里就有些害怕。

她本来就不指望俞泰安能帮忙,押解着他来,也是知道云深是一个守礼数的人,会给他这个二叔三分薄面。

她能想到结果,要么晋阳在他们那里,要么就是真的离家出走了。

可是,她想不到俞泰安居然反水了,亏得她在路上教了一路,让他按照自己教的去做。

“我怎么没骨气了?”俞泰安看她要打自己,软了下来,“是,你有骨气,我走,行吧?我就不爱管你,儿子就是被你逼走的。”

张氏也没想到晋阳会那么极端,一直闷不吭声,就连走也是那么无声无息的。

但她没回头路啊,要是有回头路,她还会这么做。要怪就怪自己儿子不开窍,没向前看!

这样想着,她又有了一些底气。

“月影,让她进去搜!”

云深看到天全亮了,外头有人开始走动了,有些担心两家真打起来,面上也不光彩。

张氏听了,大悦,给身后的十几号人使眼色,“跟上。”

当她跨了半只脚进去时,月影看到云深对自己笑一笑,领会他的意图。

“二婶,你要进去可以,但搜我们家的话,不行!”

月影退到一边,“你要是搜到人呢,你可以去府衙那里告我们软禁他人人身自由。但是呢,你搜不出来,我们也可以到府衙那里告你私闯民宅,要是屋里丢了东西,或是碰坏了东西,估计要吃一下牢饭吧?”

张氏愣了,这夫妇几个月不见,倒是厉害了不少。

她来这之前,还真是没这么个想法,要强行搜砸,仅是想找到人。

当打开门,看到这一座别致、华丽,比东苑还好几倍时,她突然有了这想法。

“你吓唬我呢?”张氏放下踏进去的脚。

“梳桐,你们让开。”月影对着他们说。

只见,他们拿着棍子,有序快速地像捕快在公堂一样分别在两边列队。那个威武霸气的模样,就像是训练过的。

“二婶,请吧。”云深也退到一边,恭敬地说。

章节目录 第95章 你准备好了吗 “想不到你平常教他们玩闹,关键时刻还是挺像模像样的。”

云深回想起张氏被吓得落荒而逃的模样,就感到好笑。要是他来处理,多半是以暴制暴,到时候,怕是要闹得满城皆知的地步了。

“你才是玩闹呢。”

月影不肯服输,她是学过击剑的,只是在训练的时候,把木棍代替了剑罢了。

“是是是,夫人做得都对,是我说错话了,是我玩闹,你别生气。”云深说罢,给她倒一杯茶,看她缓过神来,哄着她,“我们明儿才出发,要不等会早饭在外面吃?”

他是想带她去吃一遍喜欢吃的,免得到时南下,快也要一个多月,到了外面,可是吃不到地道了的。

万一她哪天又兴起,吵着嚷着要吃,他可没法给她吃了。

“不吃!”月影闷闷地说,突然紧紧地盯着他,“你怎么不担心你弟弟的?”

晋阳年龄不打也不小,但他这次突然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按照他那个性子,在外不被骗了,也怕会被拐了。

她越想越不放心,吃好吃的也没心情了。

反观,他依旧是云淡风清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一定有猫腻!

想到这里,月影盯着他,把他的头摆正,“看着我,不许眨眼。”

云深最怕她的这一个招,她说自己有读心术,只有你敢说谎,眼睛的瞳孔会放大。是不是真的,他不知道。

他仅是知道,每次自己想隐瞒,总会被她看出来。

“坦白从宽,行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月影才盯了一会,还没开口问,他就自己招了,显然是满意的。只是,她早已学会怎么在他眼前隐藏自己的情绪,依然保持着刚才有些愤怒的模样。

“夫人,你准备好了吗?”云深觉得再这样被看下去,他就要原地爆炸了。

天知道,他最害怕她生气,尤其是生自己的气。

他不想睡地板!

他不想被她冷暴力!

他更不想她把自己当空气!

总之,惹怒她,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己。

“晋阳昨天离开前告诉我,他要南下找灵君。”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恰好让她听见。

“你也信?”月影抬起右脚,放在椅子上,瞪着他,再问,“你真的信?”

他知道,这是她生气前的预兆!

她看似准备好了,可是他没准备好啊。

说话间,他偷偷瞄了月影随手能及的东西,仅有面前的茶杯。这时,他表面上看是想要倒茶,实际上,已是悄悄地把茶杯往自己的面前挪。

“当然信了,不然我也不敢瞒着你啊。万一你一不小心把消息传了出去,被老宅子那边知道了,晋阳会埋怨我的。”

云深说完,怯怯地端起茶杯给她,“夫人,请喝茶,这可是最爱喝的玫瑰茉莉绿茶。”

月影怔住,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水,一口气喝下去,也吞了下去。

“这套杯子,灵君妹妹选得真好,她最喜欢这套茶具,也舍得送给你。”云深低头擦拭茶具。

月影听后,把举起茶杯的手放了下来。

云深等了一会,“夫人,我饿了,我们出去吃早饭,顺道带上娘和俩小丫头。”

月影想到明天一大早就要乘船南下,出了杨城的大门,她再想吃一口地道的,最早也是要等到一个月后。

气大伤肝,还影响心情,她顿时,把脚放了下去,笑眯眯地说,“夫君,多带点银子。”

“遵命!”

云深说完,赶紧松了一口气,像是被赦免一样,心里雀跃起来,但因在月影面前,他不敢表现在脸上。

果然,文氏和俩丫头在场,云深可以安安稳稳地渡过了这一关。

他们从互诉衷情,坦白心意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两人从此不再隐瞒彼此,不再有秘密,并且立下了惩罚的规则。

月影的规则就是没规则,想到什么直接上刑。

可他不一样,她细皮嫩肉的,他可舍不得上刑,谁让他皮实打不疼呢!

“哥哥,吃吃。”灵曛比灵夕活泼,坐在他旁边,话还没说得理所,吃起东西来,都是两手满满的一把抓。

文氏喜静,更是认为女孩子就有女孩子的模样,理应斯斯文文的。这个样子不像话,可她说教无数次,妹妹就是妹妹,不会像姐姐那样。

妹妹吃东西,无论吃什么,都是衣服、头发和地板,都是她的战场。

姐姐吃东西,永远是碗里有什么就是什么,不会出现在第三个地方。

云深正奇怪这小丫头自己还没吃够,怎么舍得给他吃?

他收回盯着月影看得视线,发现小姑娘抓着一个葱油饼给他,肉肉的小手,有她自己吃东西的口水,还布满了油渍。

要知道,妹妹现在多了一层爱好,那便是喜欢吃手指。

云深有洁癖,最讨厌吃葱。

记得有一次,月影故意捉弄他,在他亲自己之前,吃了一大口葱油饼,他后怕地十多天不敢亲她。

从那以后,葱油饼就是他的禁忌。

“妹妹,你喂你哥哥。”月影看到灵曛自己吃了,特意掰开一块,递给灵曛。

而她还示范怎么喂他吃。

文氏坐在边上,一口一口地喂着姐姐,听到月影这样说,她也看过来。

云深没办法,在自己的亲娘面前,他是始终保持着自己最佳的姿态,看到月影贼笑,他心里憋着一口气。

他想,可不能让她一直这样惩罚自己。

于是,他张开嘴巴,不仅吞了灵曛手里的饼,还抢了月影碗里剩下的,也是一口吞下去。

“霸气!”

月影有些吃惊,但没有表现出来,也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给他竖起大拇指。

“掌柜的,再来两个葱油饼,葱加多一点。”月影又恢复笑容,“明天过后,我们要很久也吃不到了,所以多吃点,解解馋。”

文氏听了,附和着,“儿呀,你喜欢吃,娘去学,到时候每天给你做。”

“好啊,谢谢娘,还是娘最好。”月影撒娇地看着文氏,把面前的栗子糕端到文氏的面前,“娘,这是您最爱吃,您也多吃的。”

“还是女儿懂得疼娘。”文氏说完,眉开眼笑地,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娘,她不喜欢吃葱油饼,您就别学了。”云深不满地说。

“你吃饭,我们娘俩说话,少插嘴。”文氏说道。

“娘,我不得不提醒你,灵君才是您的亲女儿。”云深十分认真地说。

文氏抬头,把他碗里的葱油饼端给月影,“儿媳妇不也是半个女儿,我哪里说错了?再说,你和媳妇吃什么醋?”

顿时,云深脸色很难看,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看着她。

月影听了,噗嗤一声吓出来,因口里有一口茶,被呛到了。

“你这小子,看你做的好事!”文氏怪他多嘴了,过去给月影拍着背,关心着,“儿呀,没事吧?”

章节目录 第96章 水霸王 “娘,关心儿媳妇是没错的,可是你忘了我才是你的亲儿子,这就不对了。”云深淡

定地说道。

“怎么还和自己媳妇吃起醋了来了?”文氏看到月影没事了,放心了,这才看到他是吃醋了,被人忽略了。

“掌柜的,帮我们来一碗醋。”文氏对掌柜的招呼了一声。

“娘,你不是不喜欢吃醋的吗?”月影吃惊地看着她。

想起当初她刚进门那会,为了讨好婆婆,扎进厨房,做了自己拿手的糖醋鱼,没想到文氏的牙齿不好,吃不了醋。

文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笑了笑,醋到了之后,她把一碗醋放在云深的面前。

“吃点醋,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她轻轻地说了一声。

月影看到云深瞪着自己,得意地向她吐了吐舌头。

“娘,我真是爱死你了。”月影跑去亲了一下文氏的脸颊。

“哟,你这孩子,这可是在外面。”文氏脸绯红了。

在家里,她时不时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有时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时间一长,她习惯了,倒是没有一开始的那么别扭,但是这毕竟是在外面。

这次的南下,俞云深除了带俩丫头的奶娘,文氏身边的刘妈妈,还带了石头和疏桐,除了他和石头,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做船初远门。

果然,一批人晕船了。

文氏直接吐得躺在榻上起不来,月影脸色煞白着,没了再岸上的活力。云深一直照顾着她,不敢离开半步,生怕她出了意外。

“想不到,我有生之年,还有晕船的机会。”月影遥想过去,从未试过晕车晕船的,“回去后,我一定好好锻炼。”

云深听着她有口无力的声音,涂若游丝,就像一个病重的人,他以前要么坐马车,要么坐船,从未看到晕船这么严重的人,着实被吓了一跳。

“行,我一定陪你早起去晨练。”云深只能这样哄着她。

几天后,或许是适应了,晕船的症状才慢慢消退了。当他们以为晕船就睡觉时,没想到在一天夜里,船上一阵骚动,随后隐隐约约听到哭闹的声音。

“你在这里呆着,我去看看。”云深知道这一路段是不太平的,地处荒凉之地,水深山高,最是容易出事。

过了一会,月影躲在门后边,也没听到骚动,只是一些人要吆喝。

她忍不住,走了出去。

船舱的大厅,黑压压的一群人。

打劫?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她想悄悄地躲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站住!”一个大络腮胡子喊住她。

那人一说话,其他的人手握大刀,把她押了过来。

“你去里面蹲着,向他们那样。”大胡子又发号命令。

月影趁着转身的那一刹那,迅速地扫了一下人群,没有看到云深他们,都是同行的富人家。她猜到,云深一定是先去把人藏在暗室了。

这船有一间暗室,在文氏的房里,俩小丫头夜里闹腾,疏桐到文氏屋里帮忙照顾孩子,想来也一并躲了进去。

她刚蹲下去的时候,发现身边一个脸上抹了碳灰的人,他拽了一下她的衣角。

“少夫人,大公子让我去屋里喊你躲起来,但没想到被抓到这里,对不住啊。”

原来是石头,月影不明白,他长得小眼睛,小胳膊的,皮肤黝黑,什么样的口味都不会看上他啊。

这时,月影也没心思问罪,只是悄悄地问他,“他们都躲好了?”

“你…你们两个…闭嘴!”一个瘦瘦小小的结巴指着他们说话。

月影闭嘴,低着头,当做什么没发生。

“各位老乡啊,我们是这一带的河道管理员,你看我们每日风餐露宿,就是为了疏通这一带的水道,方便船只通行,那是非常不容易的。”

月影听到这声音是慢悠悠地像说书,不像是那种凶神恶煞的人,抬头看了看他。这家伙原来仅仅是胡子黑,皮肤细嫩亮白,比她的丝滑似的。

不像是恶霸!

“我的代号是水霸王,顾名思义就是管理这一片水域的霸王,也是他们的头儿。”

“老…老大,重点,说重点。”小结巴在他身边,点头哈腰地提醒。

“简单的一句话,我们的目的是只谋财,不害命,诸位会屋里,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到这里来。”水霸王又补充一句,“你们不要怕,我们霸王队还是有规矩的,刀剑不见血,但是这水域有水怪,它们不一样,明白不?”

“快去拿银子,不许留着,否则我们搜屋子发现了,只能把他们扔下船了。”小结巴挺直腰板,说话慢一点,反而不会结巴了。

“对!”水霸王说,“三儿说得对!”

这时,胆小的早已经畏畏缩缩地拿着回屋拿银子了。月影不知道云深怎么想的,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被扔下去喂鱼,她不会游泳。

当她跑回屋里,正想抱着银匣子出去时,门后边一个人从身后捂着她的嘴巴。

从那熟悉的气味,她知道是云深。

“你干嘛?”云深小声地问。

“我去拿钱消灾。”月影小声地回道,“你不是在密室吗?出来干啥?”

“救你啊!”云深回道,“我怎么允许自己的女人出事。”

“我出去送钱,你躲到密室了。”云深把她扯回来,不给她出去。

月影想不到他突然这么说,她能猜到他会救自己,可是没想到他是这么想的,拿自己的安危换回她的安全。

“你傻啊!”月影踮起脚尖,亲一下他,“我暴露了,你再出去,娘她们不就是被暴露了?你躲起来,我出去应付他们。”

说不怕,那是假的,可她还没贪生怕死地躲起来,反正也躲不了的。

她出去时,其他人都上缴了好几箱的金银财宝和首饰。

不得不感叹,自己上错船了,怪不得会被这新生的“水霸王”盯上了,看着船的装潢就猜到这一船的人非富即贵。

她更能猜到,从水霸王的语气,以及他们的行为,能总结出两个结论。

要么水霸王是被迫下岸,头一回出来办事的。要么他们就真是一对比较有“良心”的霸王对。不然也不会规规矩矩地行动,好声好气地商量。

更重要的一点是,临行前,月影就和云深了解一下这一路的情况,他从商快十年,从未经过听说过这路有水匪谋财害命的事。

她勇敢地猜测,这一带没有恶性人命案!

月影抱着那个小木匣出来,毕恭毕敬地上交,“请问,这位大哥姓名是什么?”

“鄙人姓龙,人称霸王。”

章节目录 第97章 老大,没气了 “喔,原来是霸王龙大哥,怪不得我一眼见你,就觉得你有着与众不同的气质,着实是霸王龙的风范。”月影口里说着,心里暗笑。

龙霸王以为这是夸自己,乐呵呵地回道,“夸我?”

月影也笑呵呵地点头。

“夸我也不会减少你们家的银子。”龙霸王冷冽地说道。

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一些批头散发,一身大红襦裙衣衫的月影,感到她不一样。

所谓,有比较就有伤害,那底下和她一般大小的年龄的女子,都吓得腿软,坐在地板一动也不敢动。

而她,一脸笑容,像是和他挺熟悉的,聊得起劲,就差祖宗十八代没问清楚了。

“行了,看你也不像是一个贫困人家出来的,再给你一次机会,回屋里拿银子。”龙霸王提醒着。

“霸王龙大哥。”

“鄙人姓龙。”他提醒。

“不好意思啊,我小时候有一个伙伴就叫‘霸王龙,’一时之间顺口喊错了,请多多包涵。”月影解释。

她是有一个小玩伴名曰霸王龙,不过那是她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个塑料玩具。她是家里的独苗,是父亲的掌上明珠,要是父亲早逝,她或许也不用来这个时代谋算生存了。

“我老大喊你呢!”小结巴不结巴了,实际上他只有在说长句子,或是着急时才会结巴。

月影回过神,突然倒地,坐在地板,捂着胸口呼吸苦难,憋得脸通红,一会儿又脸色发白,一阵又一阵的抽搐。

没错,她曾在上一世做过老人院的志愿者,碰上发癫痫的病人。

她在模仿,似乎模仿得很成功!

因为,石头突然冲出来,“少夫人,你怎么了?别吓我去啊!”

石头看她那个模样,吓得哭得稀里哗啦的,把在场的人都吓到了。

他这么一喊,直接把云深喊了出来。

“月影,你,你怎回事?”云深冲破人群,跑到地板抱起她,着急地呼喊着她,掐着她的人中。

月影这会的心里,真想一拳一脚把这两人踹开,影响了她的表演。可是,既然已经发生变化,自己设计好的剧情,还是要演下去的。

这会,月影慢悠悠地睁开眼睛,虚弱地说道,“夫君,我怕是老毛病又犯了。”

云深瞪着她,眼神迷离,一时之间转不过弯,她什么时候有老毛病?

难道是隐疾?

他不敢往下想,“夫人,你可不能有事啊!”

“石头,快,快请郎中!”他几乎是咆哮的。

霸王队的十几号人,竟然真是如月影所料,是有良心的水匪。

“快,你们去找老爹过来!”霸王说道。

“大哥,你忘了,老爹不出山,而且早去了深山采药了。”小结巴换了三口气才把这话说完。

龙霸王看到云深对月影情深意切的样子,微微心悸,有些被感动,正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有泪不轻弹。

云深抱着一副行将就木模样的月影,急得眼泪掉下来,双膝跪在地板。

“霸王龙大哥,小郎名叫俞云深,家中经商,只是今年亏损颇大,身上财物无几。我夫人有隐疾,突发病症,烦请你让我先带她下船医治,你留个地址,他日我赚了银两,一定奉上。”云深说得多,也很快啊。

“这救人要紧,老二,带个小船去请个郎中回来。”霸王龙担心真的闹出人命,“我娘死前告诫我,这一辈子不能谋害人命,我答应过她,一定做到,既然你的夫人因我吓出病,我一定负责到底。”

月影很满意她的答案,当想到他们这样下船,那密室的老娘和小妹们怎办?

“这位郎君,老夫家中世代为医,是否让我看一看尊夫人?”一位白发苍苍,胡子花白的老者颤抖地说道。

要不是医者父母心,他打死也不敢出头,让他们注意到自己。

月影听到他说世代为医,重重地咳嗽起来。

“别,你别过来,我得的事肺痨,会传染的,而且还有严重的传染病,我身上都长满了麻子,别传染给你们。”

月影这一句话,咳嗽了好几次,每次似乎要把肺到咳了出来。

云深把她的衣袖的撩起来,果然看到手臂布满了红红点点,有些还起了水泡,这一个个红点,印在她的白嫩的肌肤上,还真是狰狞。

“我的天爷哟,这可是严重的肌肤传染病,无法根治,极容易感染。若是被感染了,轻者会瘙痒难忍,重者浑身腐烂而死。”老者说得战战兢兢,自然有了不少的可信度。

他这么一说,霸王龙队都后退几步,用着求饶的眼神看龙霸王。

“老大,要不把他们扔下船算了?”小结巴忍不住要问,他说出这话,怕被他队规处置,可是他要活着啊!

“滚,我要下船。”云深此时也忍不住了,“你要钱可以,要命,也要让我先带我夫人去看郎中!”

啪——啪——啪

“果然是情深义重,当年我爹要是这样,我娘也不至于伤心病死。”龙霸王被云深感动了,“靠岸,停船!”

小结巴以为终于可以离开这个传染病人,跑到前头去吩咐船舵手靠岸!

云深把月影抱出去,由于那些人都以为她是传染病。

她附在他的耳旁,“你真不怕我传染给你?”

这句话是有私心的,她想试探他,当所有人退开,像是遇到瘟疫一样避开她,只有他不仅不放开自己,还在这么危险的时刻,冒着生命危险去给自己争取生的希望。

“要是传染给我,你便好了,那我是心甘情愿的。”云深把她抱得更紧,“不过,你答应给我一个温暖的家,陪我终老,你没有毁约的权利。”

云深说得很霸道,不容她耍小性子,她听后,心里暖暖的,都忘了自己身处何种境地了。轻轻地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

当初,他们把那一份婚前契约撕了,重新换了一份契约。

云深手里的是他写的,她签字画押的,上面仅是一句话:余生与你一个家,白头共此一生。

反之,月影手里的是她的心愿,他画押的,上面洋洋洒洒一大堆,总的说就是一条结论:女士优先。

“我们走了,娘她们怎么办?”月影此时有一种想和他就此双宿双飞的感觉。

可是,总归是要回归现实的,老娘可不能不要啊。

“我真没事,是骗他们的,要不我干脆直接装死,把他们吓跑了?”月影说完心里也暗骂自己脑子被驴踢了。

“我看行!”云深忽然说道。

月影:“.…..”

过了一会,她重重的咳嗽一会,气若游丝地说道,“夫君,保重,再见了!”

“老大,老大,完了,完了。”小结巴吓得跑回去,“人咯血了,死了!”

“什么?”龙霸王出来的时候。

月影静静地睡着,地上一摊血。

“老大,他们有传染病。”小结巴阻止龙霸王上前。

“你去!”

小结巴哆哆嗦嗦,吓都吓死了,哪里有勇气去探明真相,把手神到鼻翼下,惊吓地喊道,“没气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亲儿子,真女婿 “啥子?”龙霸王上前,瞅了一眼摔倒在地小结巴,看到地上的一滩液体,“没出息,咋还吓得尿裤子了?”

“老…老大怎…怎办?闹…闹出人…人命了!”小结巴说了半天,才把话说完。

“还能怎办?跑!”龙霸王吆喝一声。

这时,月影听到尿裤子,就忍住不笑,忽然一只虫子爬到她的脸上,一着急,伸手巴掌打在脸上。

“咦?”龙霸王回头,“这小娘子,还敢诈我?”

“回光返照。”云深突然说,“夫人,撑住啊!”

正当月影想要继续炸死时,文氏忽然被几个人带了出来。

一个男子上前汇报,“老大,这几个一直躲在一间密室,要不是这两小孩哭,我们还真是搜不出来。”

龙霸王指着云深和月影,“这账怎么算?”

“打啊!”云深做好暴开打的姿势。

月影拦下他,跟他说,“娘怎么办?”

她擦了嘴角的血,对龙霸王说一说,“霸王龙大哥,你看我们一家老小的,没几个钱,要不你高抬贵手,放了我们?”

“呵呵,想得倒是美,要不是你诈我,我还可以考虑一下,我这个人最痛恨别人的欺骗。”龙霸王突然发声,“把他们抓起来。”

云深和月影抓起来后,他再对文氏说,“你回去拿五万两白银来赎他们。”

无奈,文氏吓得丢了魂,哭都不敢出声。

到了泉州,云深俩人被霸王龙押在一座深山的山洞里,赎金筹备期限是三天。文氏几十年没出过远门,难得和儿子儿媳出一趟远门,还遇到劫匪,吓出一场病。

郑九第带着灵君来到客栈,把他们接到郑家。

文氏在病榻上,迷迷糊糊地说话也不清楚。

石头和疏桐哭哭啼啼的,终于把事情说了清楚。到家的时候,郑父和郑母用一天时间,准备好了赎金。

灵君因身子不便,只好在家里陪着文氏等消息。

考虑到安全,他们不敢报官。

郑九第和郑父领着一些得力家丁,一起到泉山换人。两人正是忧心忡忡时,没想到那个霸王寨子,居然是载歌载舞的,云深和月影玩得尽兴。

“怎回事?”郑父满脸困惑,“不会走错地了?”

“过去看看。”郑九第也是摸不着头脑。

云深看到他们来了,把人招呼入席,一群人其乐融融。

“爷爷,这位是你的孙女婿。”云深对着正位上的一位瘦削,白发苍苍,却精神抖擞的老者说话。

“小郑子?”老者转头,看着他,“原来你们在这里?”

“老爹?”郑父更是一筹莫展,“怎回事?你不是在益阳么?”

“干爷爷,这次不小心抓错了大哥,真是缘分啊。”龙霸王在旁边乐呵呵的说。

老者正是云深失踪多年的爷爷,当年商船遇到风浪,一船人迷了方向,他到了一个小山林,醒来后,因脑袋受损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世。

后来,他隐居在救下的老者身边,并且向他学医,医治好了女儿丹娘的弱疾。再后来,老者去世,女儿出嫁,他就开始了自己年少时的梦想,云游四海。

他向往山水之乐,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在偶然得知俞老太太已经对外公开他意外身亡,正式掌家,他就开始了四处游荡,隐姓埋名的日子。

郑母便是他与老太太的女儿,当年老太太仅有一个女儿,她让女儿随着俞老爷子一起去南下游玩,没想到两人都没了踪影。

老太太是悄悄地把丹娘放在船上的,所以出事后,她对外说女儿是病死的,而心里却一直因此而惴惴不安。

“爹,这么说来,他是我的外祖父,是君妹的爷爷,那我和君妹岂不是表兄妹了?”郑九第刹那间觉得脑子一阵空白。

早知如此,他就早一些回家,顺便把云深也带回家了。

月影听道,这事她早就弄清楚了,解释着,“妹夫放心,灵君的爹不是爷爷的亲儿子,所以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要说在这个时代,近亲结婚是常有的事情,而郑九第很介意这事,月影有些奇怪,可她没有多想,毕竟每个时代总有不一样的人。

他一直研究医书和野史,能有一些认知也是正常。

“老爹,既然您老回来了,便随我们一同回家,丹娘一直惦记着您。”郑父喜出望外,给他斟茶倒酒。

“对呀,外祖父,您和我们回家,要不您就住下来,我们来照顾您?”郑九第劝道。

俞老爷子听完,摆摆手,“不不不,我游荡了近三十年,小承都走了,你们也好好的,我不去,我要继续游荡。”

“爷爷,您难道不想见一见你未来的曾孙子?”月影摇着他的手臂,“妹夫快要当爹了,还有我也把我娘,两个小妹妹带了,您都不想见一见?”

云深看到月影的眼神,跟着劝着,“爷爷,对啊,您和我们回去,尽一尽天伦之乐,您要是腻了,就再去云游四海。”

“干爷爷,对啊,您老回去,不用跟着我们有一顿没一顿的挨着,我们也好劫富济贫啊!”龙霸王也接着劝,要不是这一次老爷子突然游荡到这里,来找他,这一次他要闹出大事了。

当时,他把云深和月影到此,老爷子来看他的腰伤,看到云深长得像俞泰承,便询问他的来历,细细聊了一番,这才知道,原来是一家人。

最后,老爷子因年纪大了,也好些年没见过家人了,跟着云深他们回来郑家。

郑母离家时,年岁还小,文氏刚进门,对她的印象不深。

文氏对这个小妹的印象,仅是在儿时,那会她不到十岁。如此这样,郑母从灵君回到郑家那时,就知道她是自己兄长的女儿。

郑母没有说破,只是陪着灵君,尽心地照顾着文氏。

俞老爷子回来时,丹娘像个女娃子一样,撒娇着,抱着他哭哭啼啼的,“哎哟哟,我的好丫头,都快是当奶奶的人了,还黏着爹啊?”

俞老爷子给她擦着眼泪,“带我去见见灵君和还有你嫂子。”

要说,俞老爷子对郑父这个真女婿还是挺满意的,预留给他的房子,完全按照他的喜好,隐于山水之间。

文氏见到俞老爷子,又是得知云深平安归来,一时之间,过于大悲大喜,又晕了过去。当年,挑选这个儿媳妇,还是俞老爷子带着俞父亲自上门提亲。

章节目录 第99章 似是故人 当时,老太太总说让俞父这样下海之人高攀,怕是要看娘家人的脸色。没想到俞父和文氏一见钟情,文家确实不同意,一气之下与文氏断了关系。

俞老爷子对此一直心存内疚,觉得这事对不住文氏。

后来,俞泰安被张氏算计,赢取了赌场场主的女儿,俞老太太怪他不心疼亲儿子,夫妻渐渐有了间隙。

因此,俞老爷子受不了俞老太太的冷嘲热讽,常年外出经商。那一次,两夫妻大吵了一架,她把丹娘悄悄地放在了船上。

“爹,你既然平安无事,怎么没回家?”文氏忍不住问,更是在心里暗自伤神。

倘若,俞老爷子健在,执掌家中一切,那么自己的丈夫是不是不用那么揪心?

要是,俞父不用在外奔波,牵挂家里,不用整日忧心忡忡的,是不是就不会病重早逝了?

她不知道,这些假设是否能让自己与心上人完成携手共白头的愿望。

但她知道,而且是非常清楚的知道,如果俞老爷子一直健在,那么他们长房的日子不会如此艰辛?

起码,云深不用被弃置在别院,灵君不会是在同一屋檐下,却一年难得见一面。

这一句问话,文氏问的不是埋怨,而是不甘心,还有惋惜。

“孩子,对不起。”俞老爷没有做任何的解释,只是道出这一句埋在心里的久违的一句话。

这一句话,文氏等了许久。

听到了,心里五味杂陈,犹如针扎一阵一阵地疼。

那一晚,她哭得很凶,整个院子都听到了。月影和灵君在一旁陪着她,也跟着哭了起来。丹娘本是陪着的,自己哭得受不了,被郑父劝回屋里。

次日,文氏做了一桌俞老爷子爱吃的菜,脸上因睡不好有一些憔悴,但整个人像变了。没有了过去的抑郁,添了一份活力。

“爹,这都是您爱吃的菜,我这么久没做了,也不知还合不合您的胃口。”文氏细心熟练地给他布菜。

俞老爷子哽咽一下,埋头大口吃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爹不是爷爷的亲儿子,现在妹夫反而成为了你爷爷的亲外孙。”月影挠着头皮,“我好晕,这怎么回事?你知道不?”

她无时无刻都有着极大的好奇心。

“算了,你不愿意说,我不问,你要是憋得难受,一定要告诉我。”月影看到云深沉默,赶紧把话圆过去。

“我爹是爷爷的心上人的儿子,是祖母当年执意嫁给爷爷。”云深说道。

“好了,别说了。”月影知道,这又是一种错综复杂的多角恋关系,他一开口,也明白了开头和结局。

“怪不得,我第一次看到郑兄,觉得似是一位故人,原来我们之间还有这样的关系。”云深淡淡一下,“好像我俩,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在一起的人,在一起了,反而再也不像分开了。”

他忽然抓起月影的说,严肃起来,眼里满满的深情,“月影,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都懂,只是,我想告诉你,无论什么事情,请你放心,我一定陪着你。”

“我这一生似乎没什么值得庆幸的事,直到遇到你,取到你,让你住进我的心里,那一刻,我才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月影听他说心里话,就有些受不了。

她和他一样,也是说不得心里话的人,一旦开口,情绪就绷不住。

只是,她善于用嘻嘻哈哈掩饰内心的慌乱。

他善于用沉默,让自己逃避去面对自己的心声。

“哈哈哈,那我若是不让你住进我的心里,你还会觉得幸运吗?”

月影自问没有对谁动过心,要不是他给自己撒了一张网,在迷茫中,使得自己一步一步沦陷,她也不会如此心悸不安。

她学会了许多,为他担心,为他收敛自己的气焰,只为养精蓄锐,给他挡去一些烦恼。

“没关系,你让我住进去,我努力去敲门就好,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为我打开门的,即使你不是出于真心,我也会你倾注自己的一片真心。”云深回道。

“哎哟,你别说得这么煽情,我不想眼睛肿肿的。”月影松开他的手。

云深及时握住她的手,轻柔地为她拭去眼角的一滴泪,“感谢你,让我遇见了你。”

这一刻,月影多么希望,时光静止。

两人相依相偎,携手看着朝阳升起,夕阳落下。

“咳咳,那个,不好意思。”郑九第从他们告白的那一刻起,就蹲在假山的后边,“我不是有意偷听的,是你们在这湖边,这如此良辰美景下,让我一个等待抓萤火虫的人,不得不听了。”

月影低头不语,拍一下云深的肩膀,悄悄用手帕擦拭一下嘴角。

云深也轻咳一声,他是一个内敛的人,若不是情到深处,也不会再如此广阔的地方,就和月影这般了。

“那个,帮我一起抓萤火虫?”郑九第轻轻地问,“郎中说,孕妇保持好心情,娃儿才长得好。这两日的事可把君儿吓坏了,我来抓萤火虫给她。”

他们都知道,灵君最怕小虫子,唯独不怕萤火虫,而且是极其爱萤火虫。记得小时候,灵君和晋阳打架,被打破了额头。

当时张氏张扬,祖母病中不问家事,只是责备了几句晋阳。云深偷偷回到俞宅,给她带了一个布袋的萤火虫,灵君就忘记了一切的病痛,开心得乱蹦乱跳的。

她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萤火虫,总之,看到了,就像是忘记了一切的烦恼。

这就好像,喜欢上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又或者说,这世上大多的事情,看似需要一个理由,归根到底不过就是愿意与不愿意。

要是你愿意为一件事,全力以赴,相信没什么事做不到的。

“好吧,看到你是一个这么尽责的爹份上,我们帮你一起抓。”

月影拖着云深一起去抓萤火虫,果然是人多力量大,不到半个时辰,就抓了满满的一袋子。

这时,月亮升起了,洒下皎洁的月光。

“要不你和我一起送给灵君,陪她说说话。”郑九第这几天正好忙于与云深新合作的事情,少了许多时间陪灵君。

“好啊!”月影笑呵呵地说,“我好久没喝过灵君妹妹的茶了,甚是想念。”

“妹夫,算了,我们还有事,改天再去看妹妹。”云深把月影拖回来。

郑九第是过来人,这般好风景,可不愿意搅扰了两人的雅致。

“你们慢慢聊啊。”

郑九第夺走了月影手里的萤火虫,小跑着溜走了,把整片花前月下的余景还给了他们。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云深牵着她的小手,一步一步在湖边散步,感受着夜的宁静,月的轻柔,以及她的淡香。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一定要保大人 “姑姑,你在这里住了十天了,真的不去?”月影再一次劝说丹娘。

“阿爹,你怎么看?”丹娘看着在旁边的俞老爷子。

俞老爷子回道,“下完这盘棋再说,专心下棋”

月影没办法,只好和灵君在一旁继续喝茶。只是,她很奇怪这一盘棋,怎么下得比以往的更久。

两人下一步棋,想好一会儿,才把棋子放在棋盘。

回想半个月前,月影看到他们认亲的认亲,做生意的做生意,在泉州郑家住了一小段日子。文氏和两小丫头水土不服,她提议老爷子和丹娘一起回一趟老宅。

晋阳并未如云深预想的那样来泉州,这才意识到他是真的离家出走,而且还是失踪了,杳无音讯。

云深口上不说,他时不时地皱眉、叹气、沉默,她能看出他的担忧,便以家人水土不服为由,早日返程。毕竟此行是疏通南方的商路,方便日后的合作。

“嫂子,你说爷爷和姑母是不想见祖母?”灵君有些坐不住,揉着因久坐而酸痛的腰。

“我看像。”月影无奈的摇摇头,“我陪你去园子走走?”

“爷爷,姑母,我陪妹妹去园子散散步,你们下好了,记得找人喊我们。”月影试探性地问一下。

“好啊,小心点啊。”俞老爷子终于肯抬头看她了,“让丫头给我们带点吃的。”

“慢点啊。”丹娘一脸轻松地说。

她扶着灵君小心翼翼地在园子散步。这样的事情,已经重复不下十遍了,每次她们约好劝两位长辈回一趟老宅,最后变成了她们姑嫂散步。

灵君现在的身子渐渐重了,人也肿了一圈,不是胖,而是像水肿那样。

还好这姑娘的心态好,得知相貌不如从前,不照镜子。郑九第又很细心地照顾,她每日吃吃喝喝,也不愁产后问题。

月影瞧着原本水灵灵的眼睛,以及婀娜的身姿,变成这个样子,有些害怕。不过,纵然如此,她还是承诺带孩子落地,她赔灵君一起做产后恢复。

“还是不愿意?”云深看到她俩出来,看她们的模样,也猜到结果了,对石头说,“石头,走马车。”

“去哪?”月影惊讶地问,“你不会去老宅子?”

“你想多了,爷爷和姑母不愿意见祖母,定是有他们不想和我们晚辈说的原因,我们该是尊重他们。”云深耐心地解释。

“哥,我这不方便,你带嫂子出去透透气吧,这段时间陪着该是闷坏了。”灵君想让丫头扶着自己回屋。

“别,这次还真是为了你。”云深扶着她,“娘虽然说每个孕妇的孕期症状不同,可也不能大意。妹夫请了李三叔来扬城,在客栈等着你呢。”

“真的?太好了,妹妹别怕,我陪你一起去。”月影回道。

灵君的症状一天天地变重,看遍杨城以及周边城市的郎中,也看不出个实因。月影总觉得不太对劲,于是让云深去找李三叔。

云深正好有要事缠身,郑九第知道后,二话不说,和灵君商量一下,就去请李三叔过来。

人命关天,还是一尸两命,又是故知有求。

为人处世有怪癖的李三叔,居然跟着来了。

“三叔,怎样?”郑九第在外室等了许久,忍不住推门进来。

月影看他把脉、看舌头、看眼睛,几乎把灵君到的手看了几遍,又问了不少私密的事情。

“看似是气血虚弱,体弱而引起的。可这脉象时稳时弱的,又像是中毒,可看着面相,又不像。”李三叔犯难了,“最近的饮食也没个错处。”

听到中毒,郑九第急得跳起来,月影也是震惊得不知说什么。

灵君在郑家就有不适,这次一起回家,在家里的饮食不仅有文氏、丹娘、刘妈妈等人的监督,她也是为此看书,担心给灵君吃错东西,用错东西的。

幸好,她又先见之明,看李三叔的样子,感知事情不简单,让云深陪灵君先回屋歇着。

要是他们兄妹在此,一个担心孩子,一个担心妹妹,定是乱成一团。

“三叔,严重吗?该怎么办?”月影憋了一回,“有必要,一定要先保大人。”

“对,一定保大人。”

郑九第脸色都开始发青了,他知道女人怀孩子辛苦,生孩子更是像在鬼门关走一圈。可是,他没想到是这么严重。

“冷静。”三叔做出一个让他们闭嘴的声音,“孕妇的心情也很重要,这么大声嚷嚷,不怕被知道?”

听他这样一说,月影和郑九第紧紧地捂着嘴巴。

“我跟你回家。”

“啊?”

月影大喊一声,她此时吃惊的程度,不亚于出门捡到一个宝藏地图。

“不行?”李三叔转身收拾药箱,“不同意,也要同意!不过,你们要保密,就我们几个知道,我要偷偷观察,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三叔主动提出回俞家医治灵君,他们是感激不尽的。为了做好保密工作,灵君和月影先回去。

半夜时分,云深带着李三叔翻墙进去。

月影接他们进门时,“你们自己家,还翻墙?”

她是真的无法理解这行为,她办事,能不妥当吗,这么久了,也没办岔了那一件事。

“行了,这黑面纱可以去除了。”月影把人带进灵君的隔壁,方面观察,“人都被支开,请了人偶戏。”

在这里这么久,她早摸清楚这些人茶余饭后的一点事。除了一些群体室外活动,戏曲和说书是难得遇上的,也没有正式地戏班。

只是小部分人的表演,还是游走在不同的地方。

所谓物以稀为贵,人们一般缺什么,就想要什么,好奇什么。月影傍晚回来,就去请了那一队她常去看得人偶戏班,还请了一位说书先生。

她大大方方地给使女和小厮们放假,声情并茂地说着犒赏他们,给他们休息一个晚上。

只是,这石头和疏桐不太明白,既然大伙都可以去看戏,怎么他们要看守门口?

他们很想知道,但是不敢多问啊!

因为,只要月影把他们单独挑出来,千叮咛万嘱咐时,必定有事。

“妹妹和妹夫也不在屋里吧?”云深谨慎地问。

“放心,妹夫陪妹妹看戏呢。”月影拍着胸脯说,“这事,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棒打 李三叔在灵君的隔壁住了三天,每一样送过来的食物,都是先送到他的屋子,确认无误之后,这才送到灵君的屋子。

灵君是不知情的,只是饿得更厉害了。

“坏了。”第三天早上,李三叔说到,“君丫头是吃了不少的盐分含量高的零嘴,还有一些寒性的鱼汤。”

要不是,他让月影把厨房的东西拿来,也不知道厨房给她做鳗鱼汤,灵君孕吐不严重,早孕除了偶尔晨吐,没有其他的不适。

所以,他们以为灵君胃口好,吃胖的,因不爱走动引起的水肿。

最后,厨房查出了一些腐烂的老姜、咸菜、榨菜等这些高盐分佐料,灵君的饮食是分开的,她口味变了,舌头对味觉没那么敏感,稍微咸了也尝不出来,零食每天必吃一些盐津梅子。

“周大娘,我们待你不薄,你的孙子生病,每一回的药费,会预支你的工钱,你居然还要害君姑娘?”

月影气冲冲地跑去厨房诘问,要不是看着周大娘老实本分地呆在俞家一辈子,现在头发花白,她真想直接把手里的棍棒打了下去。

“少夫人,对不起啊。”周大娘跪地忏悔,捶胸顿足地,一边哭一边磕头,“是我一时糊涂,二老爷给了我一笔钱,说给我的孙子治病,还给我一个菜单,说是要给灵君姑娘补身子。”

周大娘是贫苦人家出生,仅有一子,丈夫和儿子在石头山采石挣钱。一场大雨过后,他们进山采石,给心脏患有弱症的孙子治病,没想到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死了。

儿媳是个哑巴,除了带孩子,别的也不会。孤儿寡母,仅靠她在俞家的一点工钱度日。月影同情她,在物质上都是多照顾她一些。

“是你二叔的笔迹?”随后到来的丹娘看完那一个菜单子,问月影。

月影没有说话,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周大娘,突然,她扔了棍子,转身跑了出去。

“月影,你去哪?”丹娘气得心中冒火。

“找俞泰安算账!”

“站住!”丹娘吼她一声,“等我!”

月影愣愣地站在原地,不一会儿,丹娘拿着两条手臂粗的棍子出来,递给她一根。

“拿着!”丹娘看她不接,“愣啥子呢?”

“姑母,这是干啥子呢?”月影吃惊地问。

防身,她不需要。

“找俞泰安算账!”

云深得知灵君平安后,从屋子出来,找了一圈,发现找了两个人。

“疏桐,少夫人和姑奶奶呢?”他急切地问。

他懂得月影的性格,担心她单枪匹马地去,会吃亏。

“我正想找您呢,姑奶奶和少夫人一人拿一根棍子,出门去了。”疏桐跑回来,就是说这事情,“我拦都拦不住。”

“大公子,这是出事了?”疏桐看到他紧张地把扇子都抓破了,也急了。

“疏桐,你去把少夫人训练的娘子军带上,我们去老宅子。”云深把手里的扇子扔在地上。

疏桐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话说,这娘子军是少夫人在院子训练的,没有实战经验,这回老宅子,又是做什么呢?

打架,老宅子有一帮身强力壮的护院,清一色的男子,她们也打不过啊!

“大公子,这是做什么呢?”疏桐跑回来问。

“算账!”云深说完,把面具撕了下来,一双深邃的眼睛透露出冷冽坚决的眼神。

疏桐是第一次看到这眼神,吓得后退两步,跑开了。

那种眼神,怕是只有少夫人不会怕吧。她仅仅是看了一眼,便觉得后背发凉。

她慌慌张张地跑进后院,中途碰到石头,把他撞倒在地板也不管,自己摔疼了也不喊,不和石头吵闹,先一步跑起来,继续去后院召集娘子军集合。

“今天转性了?”石头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居然不来打我的头了。”

不一会,他又看到了疏桐领着手握木棍的娘子军出来,急忙让道,让她们过去,随后跟着她们出门。

“哎哟,痛死我了。”余泰安刚进门,摸着屁股乱窜。

花月影手握一米长,手臂粗的木棍,追着他又揍了一棍屁股:“余泰安,你再跑?看我不替余家的列祖列宗抽你!”

余泰安大口喘气,又痛又累的,气得词不成句:“花月影,你这个泼妇,居然敢打你二叔,你,你真是大逆不道!”

“余泰安,你不顾侄女的生死,居然谋害她的性命。你不顾家庭,跑去赌博,败光家财,连累老母亲,谁才真是大逆不道?不忠不孝?”

花月影追着跑了几圈,也累得停下来,一手把棍子撑在地上当拐杖,一手指着他,“我是俞家的大掌柜。作为当家人,你偷光家里的钱去赌博,我救了你,就有资格管你!”

“啥?”丹娘惊呆了,“不是他害了灵君,你们家里的钱,都是他输光了的?”

月影没时间解释,自己这次回家,和云深偷偷地把他赌输的铺子赎回来,从赌场救了他回来,担心老太太受不住。

“看你往哪跑。”花月影换了一口气,还是不解气,要追着他跑。

俞泰安偏胖的身子厚重地扑在了地上,正好倒在了俞老太的脚下。

俞老太带着一众女眷,赶了过来,看到儿子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心里有些疼,但是一想到,他为了赌博,抵押妻儿,偷光家产,又十分的生气。

只是,她不知道灵君的事情。

秋岚扶着余老夫人,劝一句:“老太太,这怎么办?二爷,经不起少夫人这么打啊!”

“月影,住手。”俞老夫人喝住她,抢过她手里的棍棒,严厉地说,“我的儿子,应当由我这当娘的来教训,你到旁边学着。”

“老太太,你管教?”月影正在气头上,“你要是真的管了,他会去谋害自己的侄女的性命?他会逼得自己儿子离家出走?”

月影在帮灵夕和灵曛收拾柜子时,发现了晋阳藏在衣服的信件,他是对父亲对家庭的不负责任不满,要不是他一味纵容他亲娘,张氏也不会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毒手。

当晋阳找俞泰安理论时,让他管教自己的亲娘,被骂他指责亲爹亲娘,大逆不道,争吵中知道,阿黎这么对自己,也是张氏的主意。

这些行为,让他心灰意冷,心存愧疚,无法在俞家待下去,他说自己不想成为父亲这样的父亲,要出去看一下外面的世界。

老太太把棍子扔到一棒,再吩咐:“福伯,拿家法来。”

福伯很快就拿了一根婴儿手臂般粗的牛皮鞭,恭敬地递上去前劝:“老夫人,您别气坏了身体,还是让老奴来吧。”

“子不教,父之过。”余老太抢过皮鞭,步子稳健的走下三层台阶,“既然你父亲已故,就让我这个老母来代替,也好全一下他在世时的好名声。”

“我爹的名声,不是早被你毁了?”丹娘从人群中走出来,“我的好母亲。”

“你是谁?”老太太看了她,似曾相识,又想不起来是谁。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母亲 “母亲偏爱儿子,女儿果然不如草芥。”丹娘一直不肯见她,除了不甘心,更是自欺欺人。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不明白自己的亲娘怎么处处护着儿子,却忽略她这个女儿。甚至,为了让她与非亲生的长子争宠。深夜里,偷偷地喂她吃了一些安神药,把她扔在船上。

要不是因为她亲娘如此待自己,她也不会差点葬身江河,也不至于伤了身体,在病床上九死一生。

她记得,娘说父亲偏爱姑娘,让她讨好父亲的欢心。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父母爱她,为何还要她刻意去讨好,用心去爱护,难道有错吗?

“你,你是丹娘?”老太太看到她,满脸的惊恐,“不可能,丹娘早没了。”

“是你希望没了,还是不肯去面对?”丹娘逼着她。

老太太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仿佛一眨眼眼前的人儿便会消失似的。突然,她睁大眼睛,怔住,愣了。

猛然间,她像一只脱笼的鸟儿一般,扑在丹娘的身上,当众卷起她的左手,直到看到她手臂那一块红色烙印,她信了。

这块印记,不是胎记,而是她偏爱儿子,忽略女儿的证明。

丹娘和俞泰安相差两岁,在她五岁那一年,在火炉旁烤火。老太太看到刚学会走步的俞泰安差点把手伸进火盘,她慌忙中,把丹娘一推,却把小姑娘推倒在地,而弄炭火的小铁钳子,恰好落在丹娘的手上。

“母亲,这么多年了,我只想问你一句。”丹娘颤抖着声音说,“为了这么一个儿子,你活生生地拆了两个家庭,你可曾后悔过?”

“不,不是那样的。”

老太太久久不语,丹娘也猜到答案,不等她回复,便转身里去了。当老太太正想追出去时,俞泰安爬起来,抱住她的双腿,哭喊着,“娘,你不能走,你走了,这泼妇准会打死我的。”

恰巧这时,张氏领着东苑的护院出来。

“二郎,你起来。”张氏扶起俞泰安,对老太太说,“娘,二郎用的钱,不也是俞家的吗?他可是你唯一的亲儿子,最后还不是他的嘛。”

老太太还未从丹娘的突然出现,又潸然离去的事实中出来。

俞泰安抱住她的双腿哭喊时,看着年过四十的儿子,像是一个毛头小子,不懂是非曲直,更不懂她的用心良苦,心里燃起的希望被浇灭了。‘

这会,又看到张氏那么嚣张地说话,她气得失去理智,把错归咎在张氏的身上,先是狠狠地刮了她一巴掌。

“你这个毒妇,你害惨了我的儿子,都是你一味纵容,老二才变成这样。自从你进门,老二就开始不听我的话,你进门后,挑拨我们母子的感情,还包庇他的过错,你快滚。”

“娘,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东苑,还不是为了晋阳的未来盘算。”张氏捂着脸,倔强地回道。

“你别说了。”俞泰安爬起来,挡在她的前面,“你还嫌不够乱?”

俞泰安让张氏闭嘴后,又回过头来对老太太跪着,“娘,我真的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再给我一次机会。”

“老祖宗,这事到这份上,请您无论如何给我们一个说法。”月影懒得再看他们演戏。

“嘿,你们都搬出老宅,与我们分家。我们二房的事情,关你什么事啊?你管得着吗?”张氏语气挑衅地说。

“就是,你一个晚辈,一个妇道人家,这样成何体统。”俞泰安看老太太不管自己,“你管得着吗?”

“她管不着,那我呢!”

忽然,俞老爷子走进来,身后是丹娘和云深。

他盯着俞泰安,皱着眉,“你这个逆子!”

“你,你怎么回来了?”老太太脸上的表情不是吃惊,而是有些不满。

“这是我家,这是我儿子,我怎么不能回来了?”老爷子毫不退让,“我的好夫人,你不愿意好好官家儿子,让我这个当爹的来,你没意见吧?俞家的列祖列宗更没意见吧?”

俞老太太呆呆地站在那里,没了之前的那些凛冽的威严。

话音刚落,鞭子“嗖”的一声下去。

她这狠狠的一鞭子,以及俞泰安在地上打滚,吓得比较靠近他们的月影倒退了两步。

月影曾听秋岚说余老夫人的祖上是将门出身,后来虽然不用征战沙场,但是老太太的每一代人,不分男女,都是自小学文习武,骑马射箭。

看到老夫人握鞭有劲,挥鞭利落,果然有一股英姿之风,一鞭下来,常年养尊处优的余泰安就痛地满地打滚,衣服还沾了一丝血迹。

俞老夫人看了一眼,咬咬牙,忍着泪水,又是一鞭下去,接着又是一鞭。

丹娘无论怎样怨恨,也没法狠心真的不管不顾,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每一鞭都打得俞泰安皮开肉绽的,她看着,心里自发颤。

“爹,这么打下去,二叔恐怕撑不住。”丹娘忍不住对身旁的老爷子小声说一句。

“他撑不住?那么对灵君,她和未出生的孩子就撑得住了?”

丹娘没有再说话,而是沉默了,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一幕幕。

不知母亲现在是打给谁看?

是她?

还是父亲?

她不知道!

老太太听得出来,这话表面上是责备俞泰安,实际上,也是埋怨她是慈母败儿,最后那一鞭子打得更狠了。

花月影仅是想让余泰安得教训,并不想闹出人命,眼看着第十一鞭要下去了,急忙用手挡住了,鞭子便不正不倚地往回打在了她的手臂和侧身上,顿感手臂火辣辣地发麻。

“老太太,不能再打了,再打人也没了。”她忍住疼痛,把鞭子抢了下来。

“你走开,今天,我就要打死这个逆子。”俞老太太又要抢鞭子。

花月影急中生智,把鞭子往身后一扔,眼神示意云深捡来拿走。

俞老太太才发现她的手臂上有些血丝,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给他半条命留着,陪你吧!”

俞老爷子看了一眼地上的打滚痛哭的俞泰安,转身牵着哭成泪人的丹娘。

“孩子,我们走,回自己的家去。”俞老爷子牵着她,走了出去。

老太太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一动也不动的。

秋岚看到她转身,急忙上前扶着她进屋。

“疼不疼?”云深握着她的手,沉默一会,“我们回家。”

“他怎办?”月影再看了一眼俞泰安,此时的他布满大大小小的鞭痕,张氏吓得坐在一旁,一动也不动,眼神空洞,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和离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月影回想,很疑惑,怎么老爷子一来,老太太会把人往死里打。

“别想了,先想想你这伤。”云深埋怨道,“自己不爱惜自己,也不知我会心疼的。”

他说完,掏出袖子备好的创伤药,撒了一点上去。

“你一直带着?”月影有些吃惊,每次自己磕了碰了,他总能拿出一点药出来。

“你这么容易冲动,我能不操心,多做准备吗?”云深回道。

月影做一个鬼脸,看到他身后的人群,“好像你比我更冲动啊!”

云深回头,看到疏桐饿石头带着一帮人姗姗来迟,每一个都手握木棍。那个阵仗,咋一看,像是去开战。

“石头担心我,硬是要给我带一帮人过来。”云深回道。

他不想让她看出自己过于紧张,担心她不依不饶,逼自己又说一通不太容易开口的话,急忙说了这一句话堵住她的嘴。

“大公子,你让我们带这么多人过来,有什么事?”疏桐看到院子就他们几个人,瞬间蒙了,不知能做什么。

月影掩嘴偷笑,“回家。”

疏桐没办法,领着一帮人跟在她的身后,又回去了。到家的时候,灵君的情况也稳定了下来,调理了十天左右,人也渐渐有了精神,水肿也减轻了。

“爹,君儿的情况现在稳定了,我打算后天回泉州了,你呢?”丹娘来找俞老爷子,有些忐忑,“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回去,我们来照顾你?”

“丹娘,我想好了,明天一起回一趟老宅子,那小子的伤也该养好了,有些事情,是时候说说清楚了。”老爷子回道。

第二天上午,下了一点小雨,新雨过后的新宅,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与新宅子相比,老宅在雨中显得有些萧条,尤其是偌大的西苑,没了人居住,渐渐地蒙了些尘。

老太太握着剩余的一点家产,不敢再聘请人来打扫,原有的一些人,有些受不了张氏的跋扈,自动请求离开。这样一来,人手更不够了。

老爷子带着一份契约书,领着他们回了老宅子,他没有去别的地方,直接进了俞家祠堂。

老太太像是早有预料,不为他的突然到来而吃惊,没有什么表情。倒是俞泰安瘦了一圈,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看着地板,不敢抬头看他们一眼。

张氏因亲眼看到老太太暴打了一顿他,性子突然像只兔子,乖乖地站在他的身边,不敢随意开口。

云深和月影两人互相看了好几眼,也不知该说什么。

终于,她忍受不了这么安静的气氛,大家都不说话,就像是要在祠堂站一天似的。

只是,她还未开口,云深对她耳语,“别急,再等一会。”

“你想怎么处置,尽管说罢。”俞老太太开口道。

沉默一会,老爷子掏出一张纸,“当年,你因不满我收养泰承,又嫉妒我爱护他,与我闹腾,闹得家犬不宁的,你可还记得?”

月影偷偷看了云深几眼,担心他不安,看到他强忍着哀伤,伸手紧紧地握住了他手,两人相视时,她微笑,对他点头,似乎说我陪你。

云深能看懂她的意思,握紧她的手。

“你说是养子,谁知道是不是亲儿子?”老太太吐了一口,“丹娘和泰安是你亲生的,你可有过这么用心?他们出生时,你是真的开心?”

老太太生丹娘那一年,俞泰安的亲娘李氏正在病重。李氏和俞老爷子幼年相识,后来因李家搬到京城,他们便分开了。

直到俞老爷子去京城谈生意,与她重逢,这两人才认定对方。但是,也因那一次,他被老太太看中了,老太太家中是当时的大官,俞老爷子的父亲得知后,以死相逼,又骗他李氏已出嫁,心灰意冷的他娶了老太太。

李氏出嫁的那一天,也正好是他的成亲之日,直到俞泰安出生,他收到一封信,这才得知了真相。李氏的夫家犯罪连坐,他救了她刚出生的儿子,躲在杨城。

老太太表面默认他的行为,在他面前,对待俞泰承是尽心尽力的,背地里却让丹娘和老二疏远俞泰承。

他很喜欢丹娘,因为丹娘的一双眼睛长得像李氏,老太太知道了,就开始讨厌丹娘。

“我承认,我确实遗憾,可我心里从未排斥过这两个孩子,倒是你紧紧抓着,要让孩子与我们疏远。”老爷子叹一口气,“罢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我们谈眼前吧。”

“二十年前,你娘家亏空银子,你为了保住娘家,任由他们在我的船上动了手脚,我看在两孩子的份上,没和你计较,为了俞家,也没与你和离,我们当时的契约,你可还认?”俞老爷子逼问。

“爹,你和娘签了什么契约?”丹娘看到老太太霎时脸色苍白。

“孩子,那些事的细节,你还是不要知道就好。”老爷子回道。

“哼,你敢做却不敢说了,你疼爱丹娘,还不是因为她。”

“她是我女儿,我能不疼爱?”老爷子急切地打断她的话,“是你一意孤行,害了这个家。”

文氏听到这里,有些站不住,月影急忙上前扶着她,小声地问,“娘,您要不要先到外边休息?”

文氏摇了摇头,月影知道她胆子小,安慰道,“别怕,还有我们在呢。”

“爹,你们到底要说什么,就赶紧说吧,我是死过一回的人,还有什么事是不能承受的?”丹娘回道。

她看到老爷子犹犹豫豫的模样,老太太字字句句地把火挑到她这里,能猜到这些事与她有关。

“行吧,在孩子门前,我们彼此好聚好散。”俞老爷子把纸张给她。

“这一封和离书,在当年我离开俞家,你让我写的。我们约定,二十年间,我不得过问俞家的任何事情,一切由你做主。现在,老大没了,老二被你养成这样子,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俞家的列祖列宗。”

老太太冷笑了一声,让秋岚把笔墨拿过来,在上面签字、画押。

“爹,这是怎么回事?”丹娘想要阻止老太太签字,再怎么说,也没有几个子女在面对父母和离而能很镇定的。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爷子拦下,“孩子,你别管,这应该是二十年前就该结束的,要是那会的我果决一些,这个家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爷爷,你这么了?”月影看到老爷子的脸色不对劲,着急地问,“云深,这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大掌柜 “娘,你怎么了?”俞泰安看到老太太冒着冷汗,脸色煞白,上前抱着她,“你别吓我啊。”

俞老爷子吐了一口血,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老太太冷冷地说了一句,“当年在洞房时,我就说过,这一辈子无论生死,你也别想抛弃我。”

“所以,你宁愿用孩子的性命逼我离开俞家,对外宣称我死了,也不愿意和离?”俞老爷子像回过神一样,喃喃地说道。

“没错,一切都是假的。”老太太再对他说,“当年你爹骗你的主意,也是我出的。我恨毒了你,我刘妗堂堂一个护国大将军的女儿,背弃了族人,下嫁给你一个商人,却得不到你的半点真心,要不是你贪恋我们家的权势,你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原来你都知道。”老爷子恨恨地说。

“我当然都知道,只是李锦心不知道,还被你骗了。”老太太再冷冷地说,“我再狠心,也是坦坦荡荡,没欺骗一个人,倒是你骗了她,也害了我。你别以后我不知道,俞泰承根本就是你们的儿子。”

“姑娘,这些旧事,咱不说了。”秋岚哭得像泪人,“你怎么这么傻啊!”

“阿岚,还是你最懂我。”老太太摸着俞泰安的脸,“儿子,娘最内疚的事,就是为了报复你爹,故意溺爱你,由你不学无术,任由你一步步地堕落,对不起,是娘把你一个好好的孩子给害了。”

“娘,你别说了,我找郎中,你是最疼我的,我知道的。”俞泰承哭着说。

“丹儿,不管你信不信,那一碗汤药是你舅舅熬的,我以为是给你补身子的。”老太太懊恼的说,“我这一生,在家时,被家人为了五十万白银算计,嫁给了你们的爹。后来,又被你们爹的一句真心,给算计了一辈子。如今,我也算计了他一回,算是扯平了。”

老太太说完,静静地合上了眼,再也没醒来。

老爷子紧跟着,在她闭眼的那一刻,也没再醒来。

月影再次成为俞家内院的大掌柜,是在二老丧事办完的七天后,秋岚拿出老太太的一个木匣子,那是她的遗言。

那一封信,讲清楚了他们上一辈的恩怨,道出了刘家和俞家算计她的阴谋。

当年的老太太还是一个待嫁出阁的姑娘,俞老爷子被请进家中,她被他的谈吐、涵养,以及见识吸引,她是一眼钟情,只是,在出嫁后,才知道他和李锦心的事情。

那时,她才知道,家中为了空缺的五十万金子,让嫁给了能给得起五十万金子聘礼的俞老爷子。

但她没想到,娘家为了掩护自己的罪行,以下嫁商贾为由,与她断绝关系。她更没想到,他的心在李锦心那里。开始,她愿意痴痴地守着,直到李锦心出现,把孩子交给他。

他又再次欺骗,说俞泰承是一个养子。

从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她就丧失了自我,恨毒对自己的算计和不公平,开始溺爱俞泰安,逼迫俞泰承,给他施加压力。

丹娘是女孩子,她本来是想好好爱护的,只是,她发现丹娘的眉眼像极他的情人,而他疼爱丹娘也是这个原因,于是,渐渐地,她也没法接受这个女儿。

所以,俞泰安要娶张氏,她做做样子,也答应了,这样一来,俞老爷子也没法因此埋怨她。

在云深出生时,张氏说他脸上的胎记是煞星,她就顺水推舟,把云深放到别院,置之不理。再后来,她习惯了伪装自己的内心,也习惯了富裕的生活,俞家也被俞泰安榨干,她又开始转向云深的那里。

直到月影出现,她的出现改变了云深,在没办法牵制云深时,她就想出了分家。

“没想到,老太太也这么可怜。”月影感叹一句,“俞云深,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别人,一定要告诉我,不能瞒着我,更不能骗我。我可以接受你的变心,但不能接受你的背叛。”

“你放心,这一辈子,我们是被锁在一起了。”云深问她,“变心不就是背叛吗?变心不也是背叛了我俩的感情?”

“总之,你不许骗我,不许瞒着我。”月影回道,“这也太悲惨了!”

“我一定做到。”云深盯着她,“夫人,不过为夫现在有个小小的请求,你答应否?”

“你说,看情况。”月影回道。

“天气很热,这个碍事的面具可以不用再戴了吧?”云深问。

他提了好几次,说以后不戴面具了,但都被月影以不想和其他人分享他的美貌为由,不给他脱了。

云深想不透,以前她一直吵着嚷着要自己脱掉面具。现在,她只允许在闺房内让自己脱下面具,在外面,一定要让自己戴上面具。

“真的不想戴了?”月影看着他,“你戴面具的样子更帅,更好看,还是别摘了。”

“可是我很热,怎么办?”云深故意装作一脸委屈的模样。

月影抬头,看着这六月似火的大太阳,又看一下他的周边,突然,她把人往后一推。云深华美地掉入了身后的一汪水湖中。

“夫君,你热就多泡一泡,免费的温泉湖,你好好珍惜啊。”月影说了这话,还做了鬼脸,“我回账房算账了,你慢慢泡啊。”

“花月影,你回来,把我拉上去。”云深抬头看四周,每一处的围墙都不矮,“花月影,今晚我一定和你好好算账。”

月影会账房算账时,既然接下了这个烂摊子,她还是要努力地收拾好,努力地把这个摊子扶起来。

正当她一头蒙地算着这烂账时,俞泰安进来了。

“月影,你别算了,这帐上没钱了。”他怯懦地说。

“二叔,你不是不会算账吗?怎么知道?”月影吃惊地问。

“别说那些铺子,这个来宅子,都被我赌输了。”他脸色煞白,“我娘也没办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来这里,只是想问问,我和你二婶住哪?”

“什么?”

月影惊吓地一屁股坐在地板,椅子都被她弄翻了,她能猜到这是没签,盈亏不平衡,可是,她没想到这是一个大窟窿。

老太要顺利成章地让她当内院大掌柜,然而这个院子都是别人的,那不是间接地把这巨额债务,扔给她了?

疏桐见状,惊吓地跑去扶起她,“少夫人,你不是说我们要稳住。”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第一债主 “二嫂,你看完了没有?”月影觉得脖子算了。

她被俞泰安的事情气不过,跑去和云深商讨,没想到他居然对此事是知根知底的,却不告诉她,想想就一肚子气。

所以,她气不过,想要偷懒,当一回甩手掌柜,带着一个包袱,带上疏桐,跑回娘家住了三天,反正债主下个月才来收房子。

“你说说,这脸看了半天,怎么看就是一个福相的脸,怎么嫁入豪门,就变成了这杨城的第一债主了?”

林氏放下抓着她的下巴的手,给她夹菜,“来,多吃点,以后饿了,就回来,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二嫂,你真当我要到街上讨饭了?”月影咬一口手里的烧鸭后说道。

“姑姑,你要去讨饭了?带上我么?整日呆学堂,可腻了。”小圆子高了一个头,可似乎是只长身高,脑子还是那么清奇。

“小圆子,来这只鸭头给你。”月影把鸭头掰下来给他,再把另一只鸭腿递给庆儿,“妹妹,这个给你,把你哥带到一边去。”

两岁的庆儿说话吐字清晰,走路稳当,月影一直夸她比哥哥聪明。每回她来,总会给庆儿带许多好吃的,带她出去玩,所以庆儿很喜欢她,也听她的话。

小圆子又是极其疼爱妹妹的,上楼梯,生怕妹妹摔了,要坚持背妹妹上楼梯。庆儿这会让他去玩,他乖乖地追上了小丫头,跑到院子里玩耍了。

“你别岔开话题,快说说你打算怎么办?”林氏等一会,看她没说话,又说,“我和你二哥商量了一会,昨夜也算算这米铺的帐,能凑成三万两,先给你拿回去?”

月影扔了鸭腿到碗里,“俞云深接的黑锅,他自己弄去。”

“你说说,你一脸旺夫相,怎么就混成了这幅模样。再说了,这夫妻哪里是说不管就管的,我看姑爷表面冷冰冰,却也是有情有义的人,难道看着他不顾亲人的死活,这样,你开心了。”

“道理,我懂。”月影接过她递过来的鸭翅,啃了起来。

“二嫂,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旺夫富贵相,好让我去照照镜子,让这富贵早点来。”月影问道,“现在心情不好,不好听的别说啊。”

“你真当我是算命的啊?”林氏回一句,“我不说了。”

“嫂子最好了,说说呗。”月影说道。

“你看啊,你的头发浓密顺滑,说明你是心灵手巧,机灵聪慧,有着令人羡慕的才华。”

“这句好,继续。”

“眉毛细长如同弯月,这是能带来好运的眉相。”

“你是画的。”月影毫不客气地反驳。

“你别打岔!”林氏回道,“双眼清澈圆润,清澈而精明的眼神才最为出色,有女强人的风范。”

“现在没法强了。”月影再次反驳,她是不信面相的。

“颧骨挺拔,鼻梁高挺,这说明你是有财运的。”林氏看一眼她,“把鸭翅拿开。”

月影抬头,抬起下巴,把鸭翅咬了一口后,问道,“嫂子,这样看得够清楚了吧?”

“人中深长,好生养;双唇厚度合适,嘴角微微上翘,是内心善良的,”林氏把她抓着鸭翅的手拿开,“下巴丰满,充满福相。”

“说完了?”月影等了一会,她没继续说,把头发往后撩开,问她,“这耳朵怎样?”

“你别听你嫂子瞎说,她就是日子变好了,闲得发慌,又和小圆子学了几个字,捡了一本什么相术的书看了,净是胡诌。”花二话端着一盘饺子出来,“这是你爱吃的肉馅饺子。”

“我说我的,你去做你的饭。”林氏回嘴。

花二虎经过李三叔的断骨重治,走起路来看不出是断过骨的人,但因受伤过重,还是不能搬运重物。

现在的米铺,因有能说会道的林氏,老实巴交的花二虎,月影又给了主意,每个月做做活动什么的,购买限定数量的米粮,可以赠送一些花茶和茶叶,生意时一天比一天好,上个月刚开了一家新米铺,名为“花记米铺。

花二虎闲得慌,便开始转战厨房,一有时间就去吃放学做菜,没想到他在厨艺很有天分,能自创一些食材。

月影按照自己上一世的口味,跟他说一通,他竟然能做得口味相当。

“姑丈,姑丈。”门口突然响起了庆儿欢欣雀跃的声音。

屋里的林氏和月影朝院子看,只见云深和石头从后门进来,石头一手提着一只鸭,一手提着一只野鸡,背上有一辈子新鲜的竹笋。

月影转过头,当做没看见。

花二虎早已出门相迎,林氏拉了几下她,拉不动,就自己出门迎接。

这是云深第三次登门了,每回都被月影拒之门外,这一次,他学聪明了,走了后门。林氏和云深没有说话,而是做了几个手势,说月影气消了不少,让他努力再劝一劝。

俞家的烂摊子再烂,可是这姑爷没烂,又是一个又担当和能力的姑爷,他们夫妇拼一拼,即使风光不再,小日子也是能过得舒舒坦坦的。

“夫人,我来请你回家。”云深也后悔,早知道她这么在意自己的欺瞒着她,他不如一开始就坦诚好了。

“回去干嘛?让你再骗我一次吗?”月影自顾自地吃饭,不再理会他。

云深咋舌,确实是自己的错,他们刚约定了互相不能有隐瞒,才那么几天,她就知道了自己的隐瞒。可是,这事是发生在他们约定前。

然而,他没法去为自己辩解,谁让她比自己更会生气呢。

他可是最怕月影真的生气了,她要是能像别人家的娘子一样,哭哭闹闹一场,或是砸一下东西就气消了,他也不用这么头疼。

她是不哭不闹,也不骂人,一声不吭地就把你当了空气。

他不懂这是什么情况,月影告诉他,她要和他冷战。他以为她是冷了,没想到她是把自己当透明了,持续了三天,他受不了,去和她理论,她却自己跑回娘家。

“夫人说得对,是我的错。”云深听到她肯对自己说话,心里就有了一半的希望,“所以,我可以接夫人回家了吗?”

“不回!”月影故意挖苦他,“我决定了,不再去和你喝西北风了。”

云深只好回道,“老宅子的家具都搬回来了,全是你喜欢的那些,我都买回来了。”

想一想,月影也觉得他可怜,明明是他自己家的东西,要回来还要花钱买回来。她知道,茶铺赚的钱,早砸在这巨额赌债上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算账,听我的 她也想过,不管此事,任由俞泰安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但是,看到俞泰安现在这么努力,不仅早早起来,到铺子忙进忙去,面对他们也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模样,没有了以前那种吊儿郎当,纨绔子弟的嚣张模样。

关键是,他开始关心两个女儿,有空就围着她们转。

张氏更离谱,跪在他们面前忏悔了一个晚上,昏倒后醒来,像是重生了一般。早中晚按时到文氏屋里,给她请安,帮忙照顾两个孩子。

云深还以为她这是要蓄谋什么计划,或是暗中伤害他亲娘,亲自找了张氏谈话。

张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忏悔,忏悔自己以前不懂事,心高气傲,心存嫉妒,这才会害得他们受苦受难。

现在的她,前无进路,后无退路的,她更不知道晋阳在哪里,是生还是死,自己吴家可归,愿意吃斋念佛,为儿子、为女儿、为他么祈福。

“坐下吃饭。”月影看他没有坐下来,又说,“没吃完饭,怎么回家啊?”

“还是夫人最好。”云深坐下来后,一直给她夹菜,念叨这家里的事情。

林氏端着一碗炒竹笋进来,这是月影最爱吃的,也是云深特意上山挖回来,弄好后拿过来的。

“这张娘子也有这么一天?”林氏想起她那嚣张的模样,不太敢相信,“她不会是演戏的吧?你们可要当心一点。”

“二嫂放心,我们会注意的。”云深回道,“倒是二哥和二嫂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们以后怕是不能常常回来了。”

林氏给他盛一碗汤,“我们图什么啊,还不是图你们好。我们帮不上忙,但绝不会拖后腿,只是再忙也要常回来,让你二哥多做些好吃的,补一补身体,你看月影都瘦了。”

“二嫂,你刚才还说我是一脸富贵相呢,可不是胖的?”月影不服地问道。

“你二嫂这句话总算是说对了,你确实瘦了。”花二虎拿着一个食盒出来,“这是我给亲家母炖的养生汤,你们也拿点回去。”

“这汤还真好喝。”云深岔开话题,免得她一生气又赖着不肯回家了,“谢谢二哥。”

其实,他很想催促她吃快一点,担心她会突然变卦,但此时的他不敢,只能坐在一旁,乖乖地陪着她吃饭。

林氏看得出云深的心意,跑回厨房,又找了两个食盒,把桌面的菜全部装了进去。云深感激看着她,花二虎愣在原地,想要阻止,被她喊到院里去看孩子。

“疏桐,石头,你把这些菜搬到马车上。”林氏把三个食盒递给她俩。

疏桐一眼看成其中的缘由,快速地接过食盒,让石头拿另一个。

月影能看出是什么意思,想了想,“我回房收拾东西。”

林氏堵在门口,“我和二哥改天亲自给你送回去。”

花二虎这时终于看得出自己媳妇的用意,帮忙把人拉出门,“小妹,你嫂子说得对,我们一定给你送回去,现在先回家。”

“二哥,你们这是赶我走了?”月影故意问他。

“你看这天就要下雨了。”花二虎胡乱说一句,继续牵着她的手臂,让她出门。

小圆子带着庆儿在院子玩,回道,“爹爹,这太阳太烈了,我和妹妹能上楼玩了吗?”

花二虎的脸忽然红了,尴尬地笑笑,“早点回家好,不然饭菜不好吃了。”

没办法,月影只能这样被二哥二嫂婉言地赶出门了,只能和云深回家了。文氏听到她回来,还没出门。张氏早已经在门口等着迎接她。

“月影回来了,来,大嫂和我可是一直盼着你回来呢。”张氏撑开一把伞。

月影害怕太阳晒,无论晴天还是雨天,都是撑着一把伞。她回头,看一眼云深。他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是二婶?”月影不敢接她手里的伞,更不想让她给自己撑伞。

恰好,疏桐已经给她撑了一把伞。

张氏怔怔地看着她,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文氏来了,看到她们这个样子,很高兴月影回来了,也担心她容不下张氏。

要是真的要闹到儿媳妇和弟媳中选择一个,她一定选儿媳妇,可她也不忍心让张氏和老二在外漂泊,再说,这个俞家都是千金散尽,只剩下这一座院子。

郑九第一直托人四处留意晋阳的踪迹,至今过了几个月,还是没有一点音信。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娘准备了一桌子菜,咱娘俩好好地喝一杯。”文氏把月影牵进门,回头对愣在门外边的张氏喊一句,“弟妹,这太阳烈着呢,快点回家吧。”

“是啊,二婶,我们回家吧。”云深轻轻地说了一句。

文氏说是回家,而不是进屋,又或是进来。

这说明,她是彻底原谅来了张氏和老二。

整件事情,受苦最多的是她们娘俩,他们都原谅了,自己没有理由不原谅,何况他们真的是悔改了。

张氏听到他们这么说,红了眼眶,偷偷擦了一下,跟着进屋了。

上一辈的恩怨,间接地害了他们。随着老太太这根救命草的逝去,张氏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处境。

她还从疏桐那里知道,当年她爹犯罪,本来老太太要赶她出门,还是云深给了老太太一份保证书,说自己会照顾二房。

云深起初是考虑到晋阳的处境,最后又有了双胞胎,稚子何其无辜,他们总归是真心喊自己一声哥哥。

倘若晋阳有朝一日想通了,要回家,总不能让他无家可归,继续在外漂泊吧。

张氏失去了俞家的大树,弄丢了儿子,没法依靠丈夫,只剩下一双女儿。等到失去了一切,她才明白,追求的权势和财物,都抵不过家庭的和睦。

“月影,我知道自己以前做了甚多错事。娘在时,答应过我,无论我犯了什么错,她都能保住我一方平安。我是糊涂,一心帮着她挤兑长房,最后自己也落了个不好的下场,我是活该。”

张氏拎着一个包袱来账房找她,“我没有别的请求,只求你一件事,晋阳若是回来,让他有个家门可以进。”

“你这是什么意思?”月影放下手里的账本。,“我知道这里容下我的。”

“笑话,这么大一个院子,你还住不习惯?”月影回道,“行了,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你所做的那些事,老太太在分家的那一晚就告诉我了。”

月影斜睨地看着她,“没想到,你也挺傻的。”

张氏错愕,“你是说,你同意我留下了。”

“我又没赶你走。”月影重新拿起账本,“只要你不犯错,没有谁赶你走。”

“你别跪。”月影阻止她,“我可受不起,还有一件事告诉你,二弟在京城备考,你自己努力一点,别给她拖后腿了。”

“真的吗?”张氏接过她的信,“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犯糊涂了。”

云深在张氏出门后,他才从内室出来,手里抱着一大堆账本,“夫人,这些都是历年来欠我们俞家的钱,从我爹到我这里,应该可以保住老宅子了。”

“怎么了?我有说错话了?”云深问,“你不是说自己是第一债主吗?你不是说,算账要听你的吗?”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管管你媳妇,都要造反了 “老狐狸,你站住。”月影脱了鞋子,扔了一只给他,又脱了另一只握在手里,“居然把我骗回来给你收债。”

“夫人息怒,你这么机灵的脑子,这么一张巧嘴,我不好好利用一下,对不起你啊。”云深正想开门,撞到了文氏的身上。

月影的一只鞋子不偏不倚地落在云深的后脑勺。

“娘,你管管你媳妇,都要造反了。”云深摸着后脑,痛得咧嘴,埋怨道,“也不知是吃什么长的,这么大的劲。”

文氏只是来送汤,没想到遇到这么一出。

“是你媳妇,又不是我媳妇。”文氏笑呵呵地对月影说,,“儿呀,娘给你炖了些补身子的汤,你趁热喝了。”

文氏看到月影一口喝完了,颇满意地点点头,对她细语道,“儿呀,账本时看不完,这内院的掌柜也不好当,你早点儿休息,明日再看。”

这两年的相处,月影已经把文氏看成自己的亲娘,除了孝顺,也哄她开心,她毕竟是心疼文氏一直活得压抑,被婆婆压着的日子不好过,幸好,文氏待她如亲女儿一般。

“臭小子,你注意点,别让我儿媳妇太累。”文氏说完,又对月影说,“儿呀,听娘的话,早点歇着啊。”

张氏等在文氏的门口,问她,“大嫂,怎样?顺利吗?”

“你这招还挺管用的,平常让这丫头喝,她总防着我。你方才这么一闹,她分心了,也顾不上,一滴不剩地喝了。”文氏一脸轻松地说。

“走,我们去挑花样,得赶紧准备起来了。”张氏挽着她的手臂,两人在灯光下有说有笑地挑着花样。

张氏突然感叹,“娘在的时候,总不让我亲近你,后来,慢慢地习惯了排挤你,什么都争。现在,放下了一切,突然看明白了,还是这样和和气气的日子好。”

文氏给她一个花样,“过去的事,咱们别提了,我们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是给儿女帮忙了。等晋阳高中回来,我们再给他找一门好亲事,我们家也齐全了,你放宽心吧。”

张氏擦了擦眼泪,接过她的花样看了两眼,“还是这个胖娃娃的好看。”

“大夫人,二夫人,成了。”刘妈妈和李嬷嬷兴冲冲地回来。

文氏紧张地被针扎了手,张氏赶紧拿手帕给她捂住,责备,“瞧你们,都是老人了,做事还会有失分寸。”

“嫂子,弄疼了吧?”张氏关切地问,“要不要擦点药?”

“没事,就扎了一下,不碍事的。”文氏握住她的手,“你确定云深吃饭时,也喝了那汤?”

“嫂子,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张氏自信地说,“我可是给他喝了两大碗。”

文氏瞪着眼睛,有些担心,“可不能喝坏了,太多了吧?”

张氏整理一下头发,“我家的那口子,每次都喝,也不见有事,是不?”

文氏脸皮子薄,见她说了,低头,尴尬起来,“没事就好。”

刘妈妈和李嬷嬷在边上低头偷偷地笑,不敢笑出声,这样的情形她们是做梦都没想到的。张氏看到文氏的样子,也醒悟自己说错话了。

“嫂子,我们要不先休息?”张氏也感到身体有些不妥了,那些滋补的大补汤,她为了骗云深喝,自己也喝了两大碗。

抬眼看看窗外,这个时辰,俞泰安也该回来了。

“嗯,你早些回去歇着吧,陪了我一天了。”文氏送她出门。

果然如文所料,早饭是自己吃的,云深和月影都没像往常那样按时过来陪她吃早饭。吃过早饭,她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张氏过来。

她心里不安,过了中午也不见人过来,担心药力过猛了。

刘妈妈在一旁劝她沉住气,疏桐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也不好旁人去看情况,只好在院子里等着。

终于,午饭后一会,文氏姗姗地来了。

“嫂子,放心吧,我来这里,等到他们出门办事了,两人都穿得严严实实的。”张氏笑了起来。

文氏听完,这才放心地和她继续挑花样。

云深和月影昨夜的战绩是中午起来,屋里的东西换了一遍新的。他们出门去茶园,看一下新茶的情况,顺道去铺子收债。

收债是一门技术活,又是一些陈年旧账。

云深搂着月影,“昨晚辛苦你了。”

月影趴在他的肩上,“娘也太狠了,我要再睡一会。”

他给她调好一个舒适的位置,劝着,“放心,我以后还会继续多留意的。”

这话没说完,月影又睡着了,要不是他说这次的收债非她不可,她估计能睡上一天。昨夜,到了半夜时分,两人就像烤熟的虾子,红扑扑的,谁也不放过谁。

回想起来,他的心就扑通扑通地跳,在心里暗自叹道,“老娘呀,也不担心你儿子的性命的。”

算一算,他过了二十五,重要的是留在杨城养胎的灵君刚生来了一个胖嘟嘟的小肉团,是个女儿,郑九第整日抱着,还在他的面前炫耀。

他当即夸下海口,要一次抱两,就那么过了一个月,小团子的满月酒,郑九第趁着酒劲,又来刺激他,问他不能一次抱俩,三年抱一就行了,只是别让她的宝贝女儿会喊爹了,他还没当爹。

这话,他不敢和月影说,她是一个极其怕疼的人,又亲眼目睹了灵君生产的辛苦,吓得抓他回来,说好要当什么丁克。

他不知道丁克是什么,听她解释一通,理解成她还没做好准备当娘。

她没做好准备,他愿意等,反正她不离开就行。

“到了。”云深想了一路,推了推她,拿了一个帕子擦一擦她的嘴角,“夫人,到了。”

月影张开眼睛,又再次闭上,随后看到他的衣襟湿了一大块,尴尬的笑笑,“抱歉,我梦到了烤鸭。”

“没关系,我穿的是玄色。”云深回头给她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亲一下她的额头,狡黠地说,“夫人以后要节制一些,平均到每一天便好了。”

月影还没睡醒,不能及时理解他的意思,等领悟到了,一巴掌拍到他的肩上,“要不是腻眼神不好,我能这样吗?”

她承认,昨晚是一个很尽兴的一晚;她也承认,她是主动了一点;她更是承认,她却是累了,没有他那么好的体力。

然而,她不承认,不是她不节制。

“你是不是看出来了,却没告诉我?”月影看到他闪躲的眼神,便猜到了,追了他下马车,“老狐狸!”

她扔了一只鞋子,却仍在一个不认识的人的脸上。这时,她才发现这里不是茶园,而是一间精致的屋子。

她蒙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催债有招 “这是哪里?”月影看着这个院子,以及面前穿着各种戏服的人。

“你不是说想学戏吗?”云深一脸认真地说,“我给你租了这个戏班子,你可以跟他们

学戏,每天一个时辰。”

“你没发烧吧?”月影摸一下他的额头,“我什么时候说想要唱戏了?”

“你说过,你从小有一个什么电影演员梦。”云深回道,“难道不是这样?我希望你的梦,我都能帮你圆。”

月影回道,“好啦,要圆梦也不是现在,我们现在改想想怎么催债。”

云深忽然停住脚步,不跟着她往外走,月影感到不妙。

“这些债,遗留这么久,难道是没法追回的?”月影试着问一下。

云深没有即刻回答,而是说道,“这是老太太让岚姨转交给我的,欠着我的那一部分,我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只是我爹和爷爷的那一部分,怕是不好追回来了。”

“追不回来,也总不能白白扔了吧?”月影拖着他出门,“事在人为!”

月影其实想赶快离开那里,是为了化解方才扔鞋子到了戏班班主脸上的尴尬,她不好再继续呆下去,觉得太丢脸了。

这样,云深请了这个戏班子,只能白花了一笔钱。幸好,这笔钱是在偿还俞老二欠下债务前定下来的。

月影回去,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箱子的那些旧账本,欠云深的钱的只有五家,每笔三万左右,都是偏远的地方,不好追回。

而俞老爷子的订单,倒是不少,也有近处的,只是这些订单是爷爷那一辈子的,也不好追回。

再翻看俞父的账本,是一些庄子和田地的抵押金,加起来不到十万,虽然比不上老宅子五十万,但也能追回一部分。

她便想从庄子下手。

“你确定要去庄子?”云深问道,“这些账本我看过了,那天拿出来,还不是看你生气了,想缓一缓你的情绪,其实这些订单都是一些亲戚朋友欠下的,都是一些烂账。”

“帐再烂,也能算清楚。”月影毫不客气地回道,“我问你,是留宿街头丢脸,还是去追债丢脸?”

云深只能回道,“我听你的。”

这庄子是老太太的大表哥做管事的,私底下吃了不少回扣,大表哥死了之后,轮到他的儿子焦四管理,怪不得老太太不追债。

月影去到那里,开门见山,给了对方两条路,要么还清账上的钱,要么就把庄子还给他们。这家庄子离杨城虽远,可也是一块土地肥沃,有利润的地方。

“大侄子,你们远道而来,还没喝过一口茶,不如先歇一晚,我算一算这些账,再给你们清算。”焦四恭敬地回道。

云深想不到这么顺利,答应先留宿一晚。他们此行带了家里的护院,月影还挑了训练得力的娘子军成员。

晚上,他们吃饭,疏桐用银针意义试过之后,在让他们吃。本来想吃自己带的干粮,无奈路上下暴雨,不小心被雨水泡坏了。

“你真的信他们不在账上动手脚?”月影问他。

“当然不相信。”云深看一下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这时,月影换了一身男士的便装,“走吧,我们去夜访。”

“夜访?”云深诧异,“不是偷账本?”

“你知道那一本账本是真的?”月影反问,“无论明天给我们那一本账本,只要有人证,他们也赖不掉。”

月影和云深去了租用庄子种植的农户,了解了近几年的情况。

他们去了才知道,焦家吸血比他们想象中还严重,除了吃回扣,只要当年有点自然灾害,便会回报庄子颗粒无收。

他们不明白,老太太怎么能容忍的,或许是俞家的生意好,也不妨碍生活,老太太懒得管理这些庄子了。现在人没了,她没办法当面对质,只能自己猜想。

次日清晨,焦四捧着一摞账本,恭恭敬敬地呈上。

情况比月影预想的好,不是亏本,起码焦四还有一点良心,愿意偿还一万。

“焦四哥,你确定没算错?”月影翻着账本,“这毕竟是有二十年了,不止吧?”

“少夫人,瞧您说的,这家庄子,看着是富裕,其实给庄子的佃户就不少,他们好吃好喝的,你瞧我瘦成猴子了,哪里能有什么银子?”焦四一笑,没有半点肉的脸,便皱成了一团。

月影听完,没有回答,而是放下账本,慢悠悠地喝着自己的茶。屋子里其他人也不说话,整个屋子安静得连喝水的声音都能听到。

焦四紧张得额头冒汗,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四周看看,又找到了话题,“少夫人,这大公子去哪了?”

月影吃一口酥饼后,懒懒散散地回道,“睡觉呢,这内宅的事,他不管的,就是陪我出来看看山水。焦四哥,你有事找他?我找人喊他起来?”

“不用了,大公子娇生惯养的,这么远的路也难为了。”焦四用袖子擦一下额头的汗,“那少夫人,是现在给钱,还是晚一点?”

“钱?”月影故意装作轻松的模样,“不急,咱们是几十年的亲戚,不急这么一会的。”

“是啊,你俩成亲那会,我可是送了一个大金佛呢。”焦四看月影一直避口不谈,以为她是一个深居简出的妇道人家,这样人也说开了。

月影看他一会,尴尬地笑一笑,“是啊,这金佛还真不小。”

只是镀金的,还是会掉色的。她没告诉他,那个掉色还会生锈的“大金佛”,被她清理掉了。

月影是想打心理战术,这焦四从他们到来,就没有争辩,不愿意诡辩。这话,还没聊几句,他就紧张地直哆嗦,满头大汗,她能猜出这是一个胆小怕事的。

等到吃了两盏茶,疏桐慢悠悠地走进来,对她说了讲几句话。

月影对焦四说,“焦四哥,你刚才说是欠了一万是吧?”

“对对对。”焦四激动地站起来,唯唯诺诺地回道,“要是您不相信,我可以多余五千两。”

月影露出一个张大小脸,“焦四哥,是个爽快人,那就先依你的话,先这样算着。”

焦四听后,喜出望外,给她一张签了字,摁手印后的账单,再给让人把银票送上来。月影让疏桐先收下,疏桐接了后,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云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摞账本,身后是焦四的理财管家小吴。焦四看到他进来了,戴着面具,手里握着一把大刀,再一看小五脸色煞白。

“小吴,你不是回老家了?”焦四装作不知情,“你的腿伤可好了?”

小吴听后,哆嗦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回道,“他说自己是这庄子的少东家,请我来吃茶。”

焦四听后,急了,一巴掌打在他的头上,“昨晚不是和你说好了,告病回家住几天,吃茶?你没吃过茶?”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你要和我分家 “焦四哥,来者是客,你这么动粗,可是有失礼仪。”云深拦下他,对小吴说,“小吴大哥,这边请,请吃一盏茶。”

小吴从帮焦四管账以来,没少挨打挨骂,这云深和月影才是他的真正的东家,突然被如此厚待,心里很感激,与焦四的行为相比,他被感动了。

吃了茶,小吴也放松了下来,掏出两个账本,“少东家,少夫人,这本是我留着一个底本,是关于这个庄子这么多年的实际收入。”

焦四听后,急了,跳起来,“小吴,你这个小人。”

小吴害怕地后退几步,石头握着一把大刀,挡在他的面前,禁止焦四上前,他不得不退回自己原地,安静地站着。

“焦四哥,你这帐好像对不上啊?”月影问道,“按照这些年的折算,这一本更符合情理,你怎么看?”

焦四没说话,只是想转身逃出去,没想到被疏桐领着一帮娘子给挡了下来,她们面露凶相,手握木棍,焦四喊了一声,他带来的人也没见影。

云深说道,“焦四哥,你带的人,我进来的时候看着他们站着辛苦,给了一些钱,让他们去吃茶去了。”

焦四听后,瞬时腿软了,只恨自己平时太苛刻下人,大难临头时,每一个都不肯帮他。

他只好跪地求饶,“少东家,少夫人,看在我们好歹也是一场亲戚的份上,你就饶命,给我一条活路吧,我有一个傻儿子,要是没多点银子,他可活不成啊。”

焦四的儿子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是一个弱智的人,他哭道,“你看我,有了那么多钱,除了给他看病,就是攒钱给他娶媳妇,自己多吃一口肉都舍不得。”

月影急忙打住他,“行了,你别哭惨了,我们只是拿回俞家应得的那一份,该给你们的,一分也不少。”

最后,经过核算,从焦四管理的这家庄子,拿回了十万两,比他们预估的多。云深连夜赶到乡下的小吴家,把他请回来。

焦四看到自己不能再赖账,把欠款还给俞家,承诺善待佃户,不再多拿一分钱。这样,云深让小吴留下来监管,他每年收款时,亲自过来查看。

“没想到,这么轻松地搞定了这一家。”月影顿时觉得阳光都灿烂许多。

“你以为老太太真会找多能干的人帮忙管理?”云深不敢说出自己先一步到这几家庄子查探了实情。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情必须坦诚,有些事情要有所保留,比如现在,他让月影亲自学着管家,就不能道破了这是自己给她体验的机会。

也因此,他拒绝了郑家的借款,趁此机会让月影快点成长。

他和月影去夜访农户的时候,知道了小吴才是真正的管账人,也知道了历年的收成情况,这样心里有数,也不会被焦四和小吴忽悠。

焦四管的这一家是一个黑庄子,其余两家的人本身就有云深安排的人在此监管,只是一直忙于调解内宅的事情,没有精力来管这些烂账。

而他早在前几天,让石头派人到此通报,他安排的账房掌柜早已把用到的账本整理好了。等他们到达的时候,核对账本,该拿的银子也拿了回来。

三家庄子收回了近三十万两,剩下二十多万,月影不想背负着一身债务,她坚持无债一声的理念,不肯接受郑家的借款,狠狠心,把两间布庄和两间粮铺卖了出去,总算是把老宅子保住了。

他们夫妇最后商议,自己在新宅过习惯了,老宅子就留给晋阳,算是给还了上一辈的债。俞老二和张氏看到他们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助他们,心里甚是感激,自愿留在新宅,替他们分担。

所以,随着老太太的去世,上一辈的恩怨解除,俞泰安没了亲娘这一棵大树依靠,终于明白,自己该是清醒的时候。

他不再去花楼喝酒,不再去赌场赌钱,每天早起运动减重,之后到茶铺帮忙,到钱庄帮忙,跟着云深,向他学习经商。

张氏看到丈夫的变好了,也不再患得患失,担心有一顿没一顿,精神和心态也好了起来,陪着张氏在家里,悉心地照顾俩个女儿,帮着月影管理家务。

以前,她要看老太太的脸色做活说话,文氏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云深和月影虽然各有自己的强势,但不会算计他们,更不会咄咄逼人,她住在新宅也安心。

“夫人,这戏班子闲置了半个月,你整日看账也累了,不如我们去圆梦?”这天,云深把新茶的生意谈妥,打算休息几日。

“不去,我也累了,还不如在家睡一觉。”月影回道,“那些台上卿卿我我的样子,不喜欢。”

“那出去逛逛如何?”云深给她揉着脖子,“最近城里多了一些活动,夜里的景色很美。”

“看夜景?”

这项活动提起了月影的兴致,当然,两人出门了,而是偷偷地走后门的。张氏和文氏这二十多年的冤家和好后,月影便觉得不应该让她们和好的。

因为文氏被张氏说教,开始暗地里催生,时间一长,他们不太敢在家里吃饭,每回在家里吃饭,不是不敢吃多,就是不敢乱吃,专门吃大家都吃的饭菜,自禁喝汤。

月影和他在街上逛了一会,累了坐在江边,看到清澈透底的湖面上倒映两岸的灯笼,以及在江边吃饭的人。

她忽然问,“云深,你说这里怎么没有江上吃饭的小船什么之类的?”

“你是说,把饭桌搬到船上。”云深问道,“这江上的景色确实雅致,倘若能泛舟喝酒吃饭,又不耽误赏玩,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我们还有钱吗?”月影突然问道。

“除去买回老宅子的钱,还有还了二叔的保命钱,还剩一点,你想做什么呢?”云深问她。

“你相信我吗?”月影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地,突然对做生意有了兴趣,“要不借给我,让我做点生意?”

“你要和我分家?”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出行洪州 “分家?”月影斜睨他,“俞大公子,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吧?”

“那你的意思是,是要投资船业?”云深摸一下她的头脑,“幸好没发烧。”

月影拍掉他的手,没有即刻回复,仅是沉思一下。

过了一会,她又说,“你有没有想过,俞家近百年的基业,却在一朝一夕间,能被二叔差点败光了?你有想过,要是这次没把旧账的债务追回来,俞家也许真的要完了?”

云深收起脸上的笑容,“你看出来了?其实,俞家从我爷爷那一辈起,就开始负债,生意不少,数额也不小,但都是薄利,可是经营不善,最终还是像雪球一样滚,最后难以收场。”

月影静静地听他说完,等他说完了,忍不住伸手去抚平他紧紧皱着的眉头。

“你可知道,这世上大多数事情都是人做成的?而不是命中注定的?”月影不等他回复,继续说下去,“俞家一直恪守祖训,但一成不变,那是不行的,只有跟上时代的发展,精益求变,这样才能有好出路。”

“或许你会觉得我胡说,不过现在的造船业发达,买卖运输哪一样不需要船运?我们俞家的茶叶不是在全国运行,也是南北跨越,你算一算每年的运费花了多少?”

云深盯着她,“你是想自己做船运?”

“不仅如此,我还要做成一种特别的,带上家人一起,像是做成我家乡的那种大邮轮一样的,有买卖、居住、和娱乐一体的船业。”月影说得正兴奋。

“大邮轮?是什么?”云深又听不懂,“你的想法总是出其不意,真想去你的家乡看看。”

“唉,可我也不知怎么回去。”月影严厉的光彩黯淡了一些。

云深之前和她谈心,迷迷糊糊地相信她是不属于这个时代,来自于他不认识的一个时空。他没有问花二虎关于月影的身世,主要是月影对他说,这事情关乎她的性命安危,不可张扬。

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实,总之,对她有丝毫不利的事情,他便不会去做。

“夜深了,我们回去吧?”云深看得出她又想家了,开口打断她的思绪。

云深一直以为月影那天晚上说要进入造船业,只是一时兴起的感叹,没想到不出三天,她连运行方案都给做出来。

当她从账房兴冲冲地拿着那一沓图纸来到他的书房找他时,云深一下子茫然地站在那里。

“怎样?”月影满脸华彩地看着他,“你说说意见?”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云深自叹不如,他都没想到这么周全的法子,“只是这船载不过八九千石,你这个提案是不是有些不切实际了?”

云深看到月影提议在杨城江上开船上酒楼,这个好实现,也值得一试。而自主造船,创设航运船队,那也可实行,仅仅是需要一些时间去部署罢了。

然而,当他看到那个类似于“大邮轮”的提议,他犯难了,怎么像是天上的明月,站在地上的人是无法够得着的。

先考虑到俞家现今的资金情况,这是月影第一次提出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他没有理由,也没办法不去支持她。

“行吧,那这船上酒楼,那是可以先试一试的。”云深安慰她,“我们对这个船业一窍不通,祖上也没有人涉及这一个行业,我们先从容易的做起?”

月影早已猜到是这样的结果,她可看得出来,云深是一个保守派,求稳定的商人,要想让他接受新的事物,那必须要让他先看到希望。

于是,她提出两人一同去洪州,这个造船业发达的地方看一看,顺道探一下水路的情况。

月影万万想不到,此行的障碍不是要说服云深,而是在于文氏,因为她面临了一个问题,那便是子嗣。

张氏和文氏两妯娌随着老太太的去世,家里的变迁,双胞胎姐妹作为纽带,总之两人和好了,还是成为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了。

尤其是云深找人到边疆查探张氏的弟弟的情况之后,张氏对文氏几乎是看成恩人一般,事事照顾着她的心意。

因为文氏很难说出要月影马上胜出俞家的子嗣,因为这曾是她心里的一道伤疤,她也不忍心给自己的儿媳妇添烦恼。

这样一来,张氏看出她的心思,给她出了一些注意,说不行,但在行动上总能出一份力的。

起初,云深和月影还以为文氏放弃了这念头,怎知灵君的家书回来,说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她又开始闹腾起来。

求神拜佛、中药调理、补药进补等,都把两人吃的上火留鼻血,不是他们不懂拒绝,而是防不胜防,除非他们每一餐饭都是在外头吃的,否则或许茶水里面都有补汤。

“你有没有看到娘不高兴了?”月影问云深。

“娘健忘,等会妹妹们醒来,和她玩一玩就忘了这事。”云深回道,“倒是你,做事的动作也太快了,我都没做好准备。”

“你需要什么准备?”月影淡定地回道,“行李的事情,我让疏桐他们在这几天准备好了。”

“不是行李的准备。”云深回道。

月影看他盯着自己,看着他的眼神,终于是看出是什么准备了,牵着他,“走,我们一起去看郎中,把药给准备好,多拿一些。”

“你总是吃那些药,当真不会吃坏身体?”云深拦下她,有些担忧地说。

“吃了两年,也抵不上娘她们给我们的大补药,你可知道大补伤身?”月影反问。

“也是,我们骑马去,快一些,也可以到湖边走一走,听说那儿的牡丹花开得极好。”云深想起自己连续十天睡到半夜流鼻血,想想他的亲娘也是太可怕了,带着月影出去放松了。

两人经过一晚的商量,当机立断,决定后天出发洪州,躲一躲张氏的催生攻击。果不其然,夫妇俩一大早来到文氏的屋里,趁着张氏不在,没人给文氏初主意,把这行程提了。

文氏如他们所料的一样,没法拒绝,家里几十口人,铺子、茶园、庄子等加起来近千人都需要靠着俞家的活计生存,她没有理由去阻止他们外出做生意,为这个家打拼。

“什么?嫂子,你怎么就这么答应他们出行洪州呢?”张氏听了文氏的话,急得跳起来,“你让他们走了,那我们的孙子怎办?人家郎中说了,这药不能停,停了不是前功尽弃了?”

文氏急忙掩住她的嘴,示意她说话小声一点,“你这么一嚷嚷,他们不是都知道了?”

张氏坐了一会,还是不甘心,“不行,我们去阻止他们。”

“真的要去?”文氏犹豫,“这要是说开了,我这当娘的在儿子媳妇面前多抹不开面子啊?”

“是你的面子重要,还是咋俩的孙子,俞家的后代重要?”张氏拖她出门,“嫂子,你就别犹豫了,再犹豫你可别后悔了。”

文氏就这样被她一步三回头地给拖到了云深和月影的院子,但她们自然是来晚了,人走开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启辰 “我的天爷哟,少夫人你是没看到,大夫人和二夫人听到你们出门了,那个脸都清了。”疏桐给月影洗着头,她想到在船上熟悉不便,想要在临行前好好地梳洗一番。

“你能想象那个样子吗?我来这里这么久了,可从来没见过二夫人那个样子,以前她被老太太罚,也从未这个样子。”

疏桐说到精彩处,还模仿了张氏脸色发青,吃惊瞪眼,又有些害怕文氏生气的样子。月影能想象张氏是不会这么夸张,但这丫头的模仿倒是引得她哈哈大笑。

“行了,再笑我要长皱纹了。”月影打住,“快帮我洗头。”

在疏桐帮她洗头发的时候,她又感叹,“还真是怀念我以前短发的样子,现在头发这么长,真是麻烦。”

“不会啊,少夫人的头发乌黑柔亮,又柔顺,可美了。”疏桐叹息,“不像我的又粗又硬,还发黄了。”

月影回头,抓一把她的头发看看,说道,“这次去洪州,给你买一些补品,补一补。”

“别啊,少夫人,我可不想变成你这样。”

疏桐想起他俩流鼻血的样子就想笑,两人用布条塞住鼻孔,仰头止血,第二天活动脖子,便是咔擦咔擦地响。

“不要就算了,我正好省钱。”月影扭一下她的小圆脸。

“少夫人,要是你真的疼我,直接给我现银?”疏桐坏坏地笑,“反正你也不花钱。”

“嘿,你这丫头居然学会开始敲诈我了,想要给钱,窗户都不给你留一个。”月影说完打了一个深深的哈欠,疏桐只好尽快给她洗完,让她早点去休息。

云深洗漱一向是迅速的,等月影和疏桐说说闹闹地洗完回屋,他已经在床榻上打呼,睡得正香了。

月影选择洪州的原因,一是洪州外接长江,内是鄱阳湖,既有足够水域停放船只,也容易通过长江水运开往全国、海外。

此时的沿海地区经济不发达,交通闭塞,处于半开发状态,不可成为商业制造业中心,而且此时的人对天气的影响干预力不大,选择安全的内陆比较现实。

更重要的一点,相对于杨城周边常州、苏州、杭州、绍兴等船业也发达的地区,洪州算是远程,并且又方便,这样一来一回,她有足够的时间避开文氏的催生计划。

“你们这么快就启程?当真不能过半个月再走?”

文氏早在起来,堵在他们的院子门口,昨天她和文氏白日过来没看到人,他们夜里回来得晚,想到又要早起启程赶路,她没有在夜里找他们,便只好早起堵人。

“娘,这做生意嘛,讲究的是快、狠、准。我们不快,被别人抢先一步,那我们不是吃亏了?我们不对自己狠一点,不多吃点苦,哪能成事?我们要是不看准了,又怎会如此急地坐决定?”月影一口气把文氏接下来想要说的道理给堵住了。

文氏能听得出其中的意思,惋惜地回道,“可惜了。”

可惜了,她辛辛苦苦寻来的那一个个土方子。

可惜了,她满心欢喜的期盼又要搁置了。

可惜了,儿女又要出远门去辛苦奔波了。

她这样一想,反而把心里的那一点不满,变成了不舍和担忧,开始叮嘱起来,“这船上行走,总会不舒服,你要多注意一点。还有夜里会凉,要盖被子。”

说到这里,她回头对云深说,“你呀,夜里别睡得太沉,要记得起来给我儿盖被子。”

云深停住脚步,又提醒她一次,“娘,你不是偏心,就是管得有点宽了。”

他真是后悔,当初从泉州回来,和月影吵了一架,文氏当时把月影带到她屋里睡。这婆媳俩睡了几晚,文氏知道月影有踢被子的习惯,只要天气稍微凉了,她就会提醒云深要记得半夜起来给媳妇盖被子。

“瞧你说什么呢,我关心你媳妇,还不是关心你,回头她病了,最心疼的还不是你。”文氏不示弱地回道。

云深低头想想,似乎是这么一回事,可转念一想,又感觉哪里不对劲,他才是娘亲生的啊!

等他想要追上去反驳时,文氏已经把月影说到马车上。

“儿呀,道上别贪凉,自己心疼自己啊。”文氏说着有些激动,用手帕掩面,“这么一走,又要等个一两个月才能见面了。”

月影看她真的舍不得,又跳下马车,抱着她哄着,“娘不哭,我答应你,很快就回来了,而且给你带很多礼物,好吗?”

“当真?”文氏抬起来,拿开手帕,一滴眼泪也没看到,“我昨天和你二婶算了一下日子,还有来回路上的行程,你们最多四十五天就可以回来了,所以行吗?”

“行,必须行啊!”月影没办法了,这新任老太太都说得这么明白,她还能假装听不懂吗?

“娘,总之我们早去早回,这样总行了吧?”云深有些不耐烦了,“刘妈妈,把我娘领回屋里去吧?”

站在文氏身边的刘妈妈上前扶着文氏,劝着,“夫人,我们让哥儿和少夫人早点出门吧,咱们回屋。”

“对对,早点走,早点回来。”文氏突然像没事了一样,把两人赶上马车,再对石头说,“石头,让马车快一点。”

云深不甘心,他的娘怎么变化那么大,说变脸就变脸,上一秒还依依不舍的,下一秒就赶他们走了。

“娘,我们是坐船去的。”云深掀开帘子,提醒着她,“你们仅是算了马车的日子了。”

“唉,石头,停下来,我还有话没说呢。”文氏追了两步,石头没听到,仅是听到她前一秒说吧马车赶快一点的吩咐。

“夫人,他们走远了,也听不到了,我们就安心地在家里等着吧。”刘妈妈上前提醒着她。

“这还真是算错了?”文氏回头看刘妈妈,不太相信,“我和他二婶可是算了大半宿的呢。”

“是啊,所以我们再回去算一算坐船的日子?”刘妈妈试探地问她。

“走走,回屋去,这一回,我们一定把日子算准了。”文氏快步走回去。

等她们刚跨进大门,俞泰安和张氏急匆匆地小跑过来。

“嫂子,人走了?”张氏步伐轻盈,不用像笨重的俞老二一样需要喘气,先开口询问。

“是啊,走远了。”文氏牵着张氏回去,不等她说话,又说,“我们回屋,算一算坐船要花多少时间,我们昨夜里算错了,算了马车的时间。”

“啊?不是说坐马车去?”张氏吃惊地停下来,“月影说坐马车。”

“是啊,那丫头还说是今早辰时走的,现在还没到辰时呢。”俞泰安也摸不着头脑。

文氏呆住,想了想,埋怨一句,“一定是云深这小子出的主意。”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洪州行 “你这么和娘说,让她居然还真信了我们坐马车的?”云深想想有些后怕,要是他娘下了命令说个期限回去,他们是不敢再外多逗留,免得老母亲担心的。

“我直接说,你体贴我,我晕船呗。”月影回道。

“那二叔和二婶呢?二叔就算了,早起不来,但二婶那么精明,也信了你的话,这我就好奇了。”云深满眼期待地等着她回话。

月影坏笑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昨晚把娘给我们准备的补汤,换给二叔和二婶喝了。”

云深大笑几声,捏一捏她的鼻子,“真有你的,就算二婶不信,他们也难以早起了。”

“是啊,他们赶不上,自然也不会说是累着了,只能说是我说的时间。”月影转动一下眼珠子,得意地说,“我这么坦诚,娘反而更相信是你出的主意。”

云深顿悟,“原来如此,这下好了,我在娘心里的位置更不如你了。”

“那你是生气了吗?”月影看到他的表情严肃了,双手捧住他的头,在他的唇边亲了一口。

这时,恰巧是到了码头。

疏桐撑开帘子,想要喊他们下马车,石头先回头看的,急忙掩住眼睛,“哎呦,我的天爷爷,非礼勿视。”

“咳咳,少夫人,大公子,到码头了。”疏桐涨红了脸,把帘子放下后,站在帘子前提醒一下。

月影表面大大咧咧的,但在这方面反而没有云深那么坦然,她在外人面前牵牵手,都觉得有些别扭,更别说是让她有第三个人以外亲吻他。

要不是她脑子的那些记忆,她都怀疑自己不是来自于开放的未来的。

云深抬头,看她有些发红的脸,终于肯定了一件事,她的弱点。

在生意上,她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谈生意时,落落大方,丝毫不怯场。在处理家族纷争时,更是柔韧有余,张弛有度,把家里家外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的。

果然,人总有一点点弱点的,而在与他亲近这一方面,便是她的弱点。说实话,云深有些喜欢她的这个弱点。他的骨子里认为,女子在心爱的男子面前,尤其是夫妻之事上,还是柔弱一点好,他便是喜爱她的这一个弱点。

“夫人,我们再坐下去,他们该误会了。”云深在她的耳后呼一口气,惹得月影一阵疙瘩。

月影一把推开他,“老狐狸。”

云深身材比较高,被她这么一推,撞到顶子,马车剧烈地晃了晃。

石头曾是在花街喝过酒的,有点视力经验,牵着傻乎乎地站在马车前的疏桐跑开了,走之前,朝着马车喊一下。

他大喊一声,“大公子,少夫人,时间还早,你们慢慢来,我们先去安排好船上的事情啊。”

“什么慢慢来?”疏桐迷惑地回头,“我们不是说要先去买一些吃食吗?”

“傻丫头,此地不宜久留,你跟着我走就对了。”石头说罢,回头看一眼马车,幸好他把马车停在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

正当他们跑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时,月影在此时掀开车帘子。

“石头,你们跑什么,回来拿行李。”月影站在马车上大大地吼一声。

此时的天大亮,因为不是出行的高峰期,码头上的人本就不是很多,仅有他们几个人,还有船上的船夫。

“哎呀,你没事拉着我瞎跑什么呢,这又要跑回去那包袱,你不累?”疏桐甩开他的手,又往回跑。

石头站在原地,摸一摸后脑勺,自语,“难道我误会了?”

“石头,限你五十二步跑回来,否则今天的饭,你别吃了。”云深看到石头站在远处,目测一下距离,他迈开腿,大约剩下一步不能跑回来。

石头听到没有饭吃,这可是他的第一人生大事,拼尽全力的买开腿跑回来。

只见,石头在不远处伸展硬邦邦的身体,大吼一句,“我来了!”

这么一吼,吓得疏桐双手掩住耳朵,吓得月影的哈欠停在一半,张开嘴看了他。云深对此像是见惯不怪似的,小声地数着他的步子数量。

“五十二步,不多不少。”石头说罢,一下子趴在地板,大口喘气,“天爷爷呀,天知道,我有多久没这么跑过了。”

“没想到你这小子的腿比我目测的长一点啊。”云深把他拖起来,“赶紧把包袱背上船,再去买点早饭,可以买多一点。”

听到可以自由买吃的,石头瞬间又复活了。等到石头把先喷喷的早饭买回来,此次的洪州行之旅,恰好开始起航。

以往机会,云深都是沿海南下,这一次是走内陆。不知是路途不一样,还是此行有人相伴,他觉得沿途的风景更美了。

这样一来,原先是直奔洪州的行程,被他变成了乘船旅行,每到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便会忍不住下船去游玩几天。

最终,到达洪州时,已是初秋时节,恰好四十五天。

洪州比他们想象的要热闹,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虽说比不上杨城的熙熙攘攘,但也可看出此处的繁华。

沿街的小商贩,比比皆是,各色小吃和赏玩的小玩意,更是目不暇接。

月影下船之后,俨然一匹脱缰的野马,到处乱跑,那里看看,这里瞧瞧,玩得不亦乐乎。正当她要进入一家饰品店时,云深追上她,把她拽了回来。

他喘了两口气后说道,“夫人,你要跑,好歹也要先告知你夫君一声,万一走丢了,我怎么向娘交代?”

“放心,你腿比我长,能追上来。”月影回头,看到他的手上肩上都是她买下的礼物,道歉地说,“不好意思,忘了今天的你有些不堪重负。”

“那你不买了?”云深试探地问,看到她恋恋不舍地盯着这家店,又弱弱地回一句,“最后买一回。”

月影得到他的特赦,一下子跑了进去。

云深拿的东西太多,只好站在店门口等着,顺便瞅一瞅同样帮忙拿东西的石头和疏桐追上来了没有。

“公子,我们确定是出来采购的?”石头满头大汗的,把东西放在地板,用袖子抹汗。

疏桐直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不行了,我不行了,必须得歇一会。”

“还好,少夫人没走丢了,不然我们这么向大夫人交代。”石头说一句,喘三口气。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看船 “是啊,幸好我先追上了,否则真的没法向我娘交代。”云深叹一口气。

文氏经过泉州街上行的那一次,领略过月影的脱缰情形,那是十匹马都是难以追上的,她也不明白,这丫头的精力怎么那么充沛的。

所以,这一次,她没有跟着来,但在他们的包袱里偷偷地塞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全是关于月影的各种细节,比如夜里踢被子、夜里水喝多会眼睛肿、早饭要吃温的不然胃会不舒服、晕船时给她揉那些穴位等,细致到她的月事护理。

直到信的末尾落款处,文氏才提到他这个儿子,是这样说的:我儿呀,照顾好自己,早点回来。

后来他仔细回想,他娘喊他要么是名字、要么是儿子,那一句“我儿呀”,似乎也不是叮嘱他的吧?

想到这里,他回头看一眼在店里挑东西的月影,看她笑哈哈地和店员有说有笑,巧言地还价,看她那么开心,他的心里又觉得很满足。

他那么辛辛苦苦地挣钱,可不就是为了让家人安居、开心的吗?

况且,他媳妇不光是给她自己买,还给他买东西,再看一眼身旁的石头和疏桐。

疏桐头上的新珠钗,脖子上的新项链。

石头挂在脖子上的新汗巾。

他承认,他不是她特别对待的。转念一想,他有一身衣裳,一双新鞋子、还有一条新发带,以及一套新的笔墨,数量上优胜,心里又平衡了许多。

此时,他更有耐心在门口等着了。

“我们先回客栈吧。”月影出来后,又提了两包东西,看到他们实在腾出位置给她拿东西,只能乖乖地自己提着,“不过,我们先喝一口下午茶,我刚和这店里的掌柜打听了,这里有一家点心,特别好吃。”

“行,去哪都行,只要不再买东西了。”石头埋怨着。

云深听他的埋怨,刚想踹一脚,怪他打破这么愉快的气氛。而离他更近的疏桐,早已先一脚踩在石头的脚背上。

疏桐呵斥,“难得少夫人高兴地买一回东西,你还嫌累了?平日里让你跟着我们娘子军多练练拳脚,你倒好,各种理由偷懒,体力比我一个小女子还差。”

“呵呵,你是小女子?”石头对疏桐说,“你站起来,转一圈。”

疏桐居然真的站起来,在他的面前转了一圈。

只听到,石头说道,“瞧你这腰身,瞧你这隔壁和腿,都低得上我前年在院子种的木棉树了。”

疏桐承认自己自从跟着月影住在俞家,整日好吃好喝的,从头到脚都圆了一圈,但也不至于到石头说的那个地步。

“瞎说,你欠揍了?”疏桐想打他,被他躲开了,回头想让月影给自己评评理,发现月影和云深早已不见踪影。

“都怪你,不知公子和少夫人去哪了。”疏桐和石头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开始埋怨石头挑事。

“算了,少夫人一定是去找好吃的了,你饿不饿?”石头问她。

疏桐看也不看他地回道,“饿了,你也没钱买吃的。”

不仅他们俩身上没钱,云深身上也没钱,钱都被月影拿走了。

“我方才在门口捡了一个铜板,够买一个包子了。”石头看着她,“我们买完包子,再回云来客栈等公子他们就好了。”

云来客栈是当地最好的一个客栈,临江而建,四处游玩和吃的东西不少,是他们在出来逛之前就去订好房子的

“你不吃?”疏桐问。

“你长得小,你多吃点。”石头把包子给回她。

“谁说我的腰板赛大树了?”疏桐不客气地回道。

“我咬了舌头,瞎说的。”石头道歉。

“给你一半吧。”疏桐把素材包子分了一半给石头。

两人吃完包子,走回云来客栈的时候,恰巧碰到云深抱着月影进来。他们以为发生什么意外了,走进一瞧,原来是睡着了。

月影从昨晚就开始兴奋,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早上又早早地起来,又满街跑了几圈,能撑到现在是超出他们的想象力了。

“我怎么感觉少夫人最近越来越爱睡了?”疏桐着云深把月影抱上楼的背影说道。

“少夫人一向能睡,你也不是不知道的。”石头回嘴。

疏桐点点头,打了哈欠,“我们也先回屋里歇一歇吧。”

云深本来在夜里安排一次逛庙会的,怎知月影一睡,睡到了次日天大亮,眼看到了午饭时间,她还没醒的迹象,他忍不住去喊她。

“夫人,起来此午饭了。”云深轻轻地喊了一声,月影一点反应也没有。

倘若不是听着她睡觉时爱吹泡泡的呼声,他还以为她出了什么问题。

“夫人,我们该起来去看船了。”这一次,他是把人给拉起来,让她坐躺在自己的怀里,“再不去,船开走了。”

“别吵,我还要睡一会,什么时辰了?”月影揉揉眼睛,又扑在他的怀里,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

“我等你吃午饭呢,乖一点,起来吃吧。”云深变得极其有耐心地哄着她。

文氏的信中提到,月影有起床气,不让她睡够,一天会生闷气。他也不想喊她起来,可是这一回,她睡得比往常的久了太多了。

“午饭?”月影听到午饭,稍微清醒了一点,揉揉眼睛,看向窗外,抬头看他,“不敢相信地问,真的这么晚了?”

云深看着她水嫩的双唇,低头啃了一口,语气轻佻地说,“夫人,别怪我不提醒了。你耽误了我的早饭,若是再耽误了我的午饭,别怪我换口味了。”

“换口味?你想吃什么?”月影还没完全睡醒,对他的荤段子还没醒悟过来。

直到他趁机再啃了一口她的双唇,在她的耳旁低语,“这个口味,甚是美味。”

这会,她完全清醒了,猛地推开他。

她先是用被子把自己捂得紧紧的,再对对外大喊,这个时间,疏桐是一定在外室等着她去吃饭的,“疏桐,准备午饭。”

“哎,好勒,我马上去。”疏桐回了一句。

这句话,第一是表明她的立场,没吃晚饭和早饭的她现在很饿。第二婉转告诉他现在是大白天,他的求索无效,这是他们的约定之一,白天不办私事。第三是警告他屋外有人,别乱来。

云深早看出她的小伎俩,这点小心思还是能看得真真切切的,抱了她坐在梳妆台前,说道,“夫人,你暂且稍等,我去打热水帮你清洗。吃过午饭,我们一起去看船,顺便乘船环江游玩。”

这时,还没等月影回复,他已经早一步走了出去。

人都被抱起床了,还这般献殷勤,又是真的饿了,她再怎么困,再怎么有点生气,也不能睡回去,只好乖乖地梳头,换衣服,等他把热水打进来。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循江行 云深这一招果然有效,如期地把她哄着梳洗完毕,防止她倒回床里继续睡。

饭菜是洪州当地的特色美食,色、香、味俱全,几人吃得满足,心情好了,吃东西也特别快,不用半个时辰就吃好了。

吃过午饭,一人简单收拾一下,便开始出门。疏桐帮忙整理行李,石头负责把马车带到客栈门口。

刚出门的时候,还下了点小雨,月影戏称说不看黄历,云深则说雨后清爽,正适合出行。这样,经过昨日的忙碌,几人终于是可以好好地放松一下。

“你打算带我到哪里?”月影睡饱喝足了,精力又开始无处安放了。

“先去造船坊看一下情况,然后再去江上泛舟,领略一下你说的水上娱乐的风趣。”云深看她坐了一会车,又开始迷迷糊糊起来,问道,“你要是还困,靠着我小憩一会,到了,我喊你。”

月影揉揉眼睛,努力睁开眼,“我又不是睡猪,早睡够了,只是这马车晃得我有些头晕罢了。”

云深看她不太舒服,想到昨天下午睡到今天上午,这个睡眠时间确实不短,不像是睡不够,那仅有是马车的原因。

“石头,你晃什么晃,好好驱车,走稳一点。”云深朝着帘子大喊。

石头听着这话,顿感后背有些发凉,应了一声,放慢了速度,这路又不是他开的,颠簸一些,那也不能怪他啊。

他无辜地看一看身边的疏桐,想要让她帮自己说一说,没想到疏桐不搭理她,哼着小曲欣赏着沿路的风景。

造船坊的规模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一望无际的感觉,而且是临江而建,距离江边大约二里路。

他们到达的时候,坊主阳逍正在门口等着,看到云深,兴致昂扬一样,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线。

“俞兄,许久不见,近日可安好?”阳逍身高比云深矮了半个头,小眼睛大圆脸,一字浓眉,笑起来倒是和蔼可亲。

“阳兄,托你的福,一切安好。”云深作揖回礼。

月影第一次到这么大的造船坊,又处于山脚下的城郊,景色优美,坊内做工精细,门匾上刻着“阳氏造船坊”,匾牌周边有着雕刻细纹,具体是什么,她看不懂。

云深看到她有些发呆,忙介绍,“俞兄,这是我的内人花氏。”

“原来是嫂子,初次见面,失礼了。”阳逍客气地回道。

对方就差九十度鞠躬,如此客气,随性惯了的月影反而有些不适应,连忙回了一个笑脸。

她回礼,“你好,我是花月影。”

阳逍听此,愣了愣,随后大笑两声,“我看嫂子的通身气派就不是寻常女子,果然不一样。”

云深习惯了她这样的打招呼方式,已经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说道,“她随意惯了,阳兄莫要见怪。”

“哪里哪里,这才是做大事的人的气派。”阳逍侧身让出一条道,“二位请进。”

造船坊进去的时候,月影更是惊叹,一艘艘半成品的大船,让她瞧了,瞬间激活了浑身的血液似的,忍不住跑上前去抚摸和欣赏那些船。

一旁的造船师傅瞧见她,先是好奇地盯着她一会,奇怪怎么会跑出一个女子过来,看着这这女子不像是躲在深闺,扭扭捏捏的模样,说是野丫头,这浑身的气质,又是如此的落落大方,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嫂子,你也懂船?”阳逍收到云深的书信,信上说想要参观他的造船坊,但并未说明其他的意图。

“不懂,不过想懂。”月影大方地问道,“阳老板,我可以在这里四处走走吗?你这里有什么机密的地方是不可以参观的吗?”

“瞧嫂子说的,我和俞兄的交情,哪里有什么机密需要防着你们。若是嫂子喜欢,尽管随意,乃是阳某荣幸之至。”阳逍喜悦地回道。

三言两语的,月影已是摸透了这位阳逍的性格,他其貌不扬,光看外表可是没有任何优势,尤其是站在云深的旁边,俨如一个是天上的明月,一个是地上的路灯。

可是,阳逍说话虽是文绉绉的,可是一张笑脸始终不改,语气不换不满,用词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你感到粗陋,也不会让你觉得见外,还能适时地照顾到周遭的人。

这可是谈判的一个高手!

这是月影对他的印象,以及定位。

“好,那我就随意去看一看了。”月影说完,走了两步,又回来问道,“你们要不要一起?”

“你需要吗?”云深先问。

“不需要。”月影即刻回复,又笑了笑,“你们兄弟俩这么久没见面,好好地谈一谈吧。”

阳逍感激地回道,“自从五年前在泉州偶遇一别,确实很久了,多谢嫂子体谅。”

云深担心他会说个没完,拖着他的胳膊就把人给带走了。

俞家是茶商发家,听说从云深的爷爷那一代开始,才慢慢地把家业往布庄、佃庄、米铺、盐铺等开发,到了云深这里,他添了奇怪的经营方式,多了放贷的钱庄、当铺、药材加工坊等。

当他听说时,有些不相信,如今看到他们夫妇俩,便知道其中的原因。

现在,他们在休息时饮茶小憩、畅聊,而月影已是在一旁像是到了自家作坊一样,热切地和造船师傅畅谈了起来,看样子是在努力地了解每一个类型的船。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云深和阳逍谈得快要忘了时间,月影早过来时,都不曾发觉。还是月影轻咳几声,这才暂停了他们的说笑。

“阳兄弟,这些船,我都了解完了,心中也有个数了,不知能不能体验一下你的大船在江上行走的气魄?”月影故意这样说。

阳逍有些吃惊,望着她,“听嫂子的意思,你们是打算进入这一行?”

“哈哈,阳兄,瞧你吓得脸色发青,我们当然不是来偷学你们的技术,而是到此想和你合作,你们造船,我们负责运营船,这买卖不划算?”云深解释。

月影听到云深这么说,尴尬地笑一笑,自己的做法是有些唐突了,理应先说明来意的,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阳兄,我们都是生意人,就不打谜语了。我们这次来洪州,确实是想买船。”月影回道,“不知阳兄是否愿意合作?”

“求之不得啊。”阳逍终于是听明白,急忙回道,“既然如此,我们去体验一下八千石大船循江行的奇妙?”

“有劳了。”云深作揖回道。

阳逍领着他们在自家的大船在江上行走,三层船舱,吃住方便,两岸的景色优美,不知不觉竟然在船上呆了三天,沿江去了临县,这样突如起来的兴致,倒是让云深体会到了不一样的出行乐趣,渐渐对着航船业改观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谈合作 “你感觉怎样?”云深看到月影躺在床榻上,唇色发白,晕晕沉沉的,“我看算了,还是找个郎中瞧瞧,你这样子,我不放心。”

“不许走,”月影拖住他的手,“我就是有些晕船,不太适应,躺一会就好。”

她不会说拒绝看郎中,是害怕中药的苦,那个苦真是比吃鸡胆还苦。

“真的不用?”云深想到她的身体一向壮实,又看到她的精神不错,就信了她的话,“那你好好休息一下?”

“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月影难得娇气一点,“你对这次出行怎么看?愿意一试吗?”

“此行,确实改观了我对船的看法,过去一直以为船经不住水的冲击,如今试了,反而放心了。”云深看着她,“你想做的事,我总会多多支持你。”

“那我么先购买一批小船,先从江上小酌开始,在订一批大船,做航运?”月影说了两句,眼皮又开始打架,“具体的明天再说吧,我困了。”

云深本来是起身给她倒一杯水,没想到转过身,谁还没放到她的面前,她翻身又睡了。瞧着她睡得香,云深也不吵她,自己到集市上小逛。

洪州是一个顺应时代而发展起来的城市,因造船业发达,水利交通便利,如此犹如破土的嫩竹一般,长势迅猛。

昨天乘着大船沿江行时,他就改变了对船业的偏见,再逛着街道,看着这繁华景象,心里的疑虑便消除了。

回去的时候,月影正醒来,在桌子边吃得正欢。

“我和阳兄谈好了,先购买五十艘小船,订购一批大船,思虑过了,我们家从祖上至今从未接触过船业,要是冒然进入这行营生,怕是有风险,所以我们先试一试,若是可行,随后再按照你的计划进行下去。”

云深在一旁说得津津有味,说完了,月影也不见说一些话,看过去,她正把脸埋进大面碗里,似乎只在享受美食,他说的话,仿佛没听到了。

“夫人,夫人?”云深忍不住喊了几声,没回应,“我的俞大娘子。”

“你叫我?”月影把碗里的面吃完了,这才抬头看他,“晕船吐了一通,现在很饿,不是急事的话,等我吃完再说。”

云深盯着她手里的空碗,正想问她不是吃完了吗?

这会,疏桐又端着一碗面汤进来,这会云深更不能淡定了,问她,“你不是说要什么减肥吗?”

月影端着碗,喝了两大口,“吃饱了才有力气啊!”

如此,云深只好坐在一旁静静地等她吃饱,过去的时候,他一直祈祷着想让月影吃多一点,现在终于是如愿了。

阳氏造船厂的船,水密舱结构,增强抗风浪击打的安全性;榫钉接合与油灰捻缝技术,使木料延长,更能造成大船;船舷置防浪板,形如鹘翅,既可防倾侧,又可掩挡海浪,保护甲板上的人员与物品安全;在船舷安装四根长长的粗木,用长钉牢固地与两舷结合,称“大腊”。

其实,泉州所造一种安海船,银锒船舷十五格,可贮货物二至四万石之多。总共十五格,即十五个底舱。不是那种木料脆,用椰子皮为索联结,橄榄糖灌塞缝隙的船,会不进水,很少使用钉榫,故船体小,抗风浪性差。

这一类船,抗风浪能力更强。

“你怎么懂这么多?”云深听她描述了这一波船的介绍,吃惊地看着她,“你又没出过远门。”

“俞大公子,你真的落后了,我来这之前就做了预备,在去阳兄的造船厂时,就了解到这些船的特点。”月影得意地回道。

“原来如此,你那天一直和造船师傅谈话,说的就是这些啊。”云深恍然大悟般的醒觉,又用赞许的眼神看着她,“我家夫人可真是奇妙之人呐。”

“多谢夫君夸奖,我可是全收了。”月影回道。

阳逍听说他们要来,早已是在大门口等候多时,远远地瞧见他们的马车过来,小跑出去迎接,等他们下车时,满脸堆笑。

“阳兄,今日有喜事?”月影先问,前两日见他,还是一脸愁相的。

“俞兄和嫂嫂到此,可不是喜事。”阳逍大方地回道,丝毫不被她的打趣影响。

除了是亲友,他更是一名地地道道的商人,阳氏造船厂的规模虽大,但也是后起之秀,口碑还没打好。

说句心里话,云深夫妇会愿意买下这第一批船,他还是很吃惊。原因有二,第一俞家从未涉足此行业。第二云深在生意场上,多多少少有些保守,不轻易变动。

这船业势头虽好,可也是一个新兴的行业。俗话说,水能载船,更能覆舟,可见这一行的高风险投资。

“阳兄真是客气了。”云深客气地回道,“我们现在是否直接去看船?”

“行啊,我早已赶夜地准备好了,就等着二位验收,你们可要仔仔细细地看了,这样我便也会轻松了许多。”阳逍言外之意是熟人好办事,但也要把规矩做到位了。

云深回道,“买卖分明,这是自然要清楚的。”

“唉哟,我说你们这位就别再文绉绉地对话了,这天就要下雨了,我们快点把合作细节谈好,这样我们也可早点回去做准备。”月影回道。

云深和阳逍闻此,同时抬头看着天,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俞兄,这烈日当头的,真会下雨?”阳逍问。

“我家内人怕这阳光晒黑了。”云深说着,拿过疏桐手里的伞,给她撑开了,柔声说道,“夫人,我给你撑伞,咱们先进去。”

阳逍见此,在后头跺脚,看着这忘记他的两人,急急地说,“你们还真当我是空气,欺负我孤家寡人一个?”

月影站住脚步,抬头问云深,“他单身?”云深愣愣地看她,又问一句,“他未曾娶妻?”

云深摇摇头。

她又问,“可有婚约?”

云深又摇头。

她再次追问,“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云深愣了会,迷惑地看她一样,“当然是男的。”

“太好了,看来我要当一回媒人了。”月影喜滋滋地回道,留下云深疑惑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云深反应过来,说道,“夫人,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需要去当媒人来挣钱补贴家用的。”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你可不是骗我的? “俞大公子,我最近发现您老的想象力可真是越来越丰富了。”月影斜睨地瞧着他,“怎么都钻到钱眼里去了?”

云深不服气,回绝她,“我怎么老了?怎么钻钱眼里去了?”

月影又看了他一会,知道继续这话题,他要一直走不出去了,于是努力在脑子里搜刮别的话题。

她权当做没听见他说的话,问道,“你觉得阳逍这个人怎样?”

云深听见这话,脑子忽然“轰”的一声,心也有些慌,他前不久才庆幸,她许久不把契约那时拿出来说,还暗地里把她手里的那一份拿走了,就担心她忽然又要拿出来说事。

这会,她问阳逍人怎么样?

他承认,阳逍人除了木讷一点,无论外貌、品性,还是家境都是数一数二,可她也不至于如此这般见异思迁,这才见了两回,怎么就对他产生念想了?

“不怎样,你休想去找他。”云深否则。

“你说什么?我找他干什么?”月影看他喝茶,不看自己,脸上没有表情,仔细想想方才说的话,“你不会误会我瞧上他了?”

云深转过头,眼神清冷地盯着她,一言不语。

“俞大公子,说实话,我还真的瞧上他,而且还必须去找他谈一谈。”月影忍住笑,避免让他看出端倪。

云深看她阔步出门,急了,冲过去,挡在门前,直勾勾地瞪着她,一会后又舍不得与她继续争执,语气软了下来。

“好夫人,你别问了,你此时的名字可是‘俞花氏’,懂不懂?”云深问她。

月影看他气呼呼的样子,觉得滑稽,“我还真不懂呢。”

“不管你懂不懂,记住就好。”云深把她牵回去坐着,“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人,除了我,不许想旁人。”

月影终于是憋不住,大笑了起来,“夫君,你吃醋的模样,真真是可爱极了!”

云深茫然地看着她,疑虑,他想错了吗?

“好了,别气了,坐下。”月影不是一个玩闹不知分寸的人,“你看疏桐和阳逍是不是很般配?”

此话一出,云深怔了怔,苦笑不已,“吓死我了!”

“你说什么?”

月影急得一拍桌子,他这么说,是质疑她的眼光,还是瞧不起丫鬟出身的疏桐呢?

“我也是丫鬟出身,怎么就不行了呢?还以为你们生意人,见多识广,没有那么庸俗,如此看来,是我错了,你们还真是俗气,俗不可耐!”

云深即刻闭嘴,不敢再露出一丝笑容,想了想,“夫人,你怕是误会了,我不是说疏桐不好,而是我误解了。”

他不等月影回复,继续解释,“疏桐性子柔和,善解人意,跟着你这么些年,也长进了不少。阳兄是一个只埋头做生意,不懂得照顾家里的,要是疏桐愿意。我看,倒是良配。只是,我们看好不行啊,得他们自己愿意。”

“要不我去问问?”云深看她若有所思的。

月影回神,问道,“我们晚几日回去可好?我要给他们制造一点点机会才行。”

夫人的话,云深哪里否则,况且他也十分受用二人远行,不用为家事烦扰的日子,家里有老娘照顾着。

现今又多了二叔和二婶看守,他亲娘性子弱,另外两个,无论谁都不是受欺负的主。对此,他求之不得呢。

月影让云深约了阳逍到船上,她带着疏桐去了那里等候。

在他们四人上船后,月影假装晕船,让云深陪自己回房里休息。在船开始走前,两人悄悄地下了船,还把船夫都请了下来。

“夫人,这船夫都走了,谁掌舵?阳兄可不会开船呢?”云深盯着随风行走的船只远离,有些担忧。

“放心,昨天我就问过他了。你说一个卖船的不会开船,可不是笑话么?能卖得出去吗?”月影看着天,“老天爷可真是给咱们面子,眼看是要下雨了。”

“我们回去?”云深领着她回了客栈。

石头看到他们回来,等了一会,也没看到疏桐回来,敲了门,急切地问道,“大公子,夫人,你们把疏桐弄丢了吗?”

“放心吧,会迷路的是夫人,可不是疏桐。”云深淡定地回道,还眼里有意地看了月影一眼。

月影即刻回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可这里毕竟是刚刚来的,陌生的很,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面,多不安全啊,要不我去找一找?”石头恳切地请求着。

“放心,丢不了。”月影忽然惊觉,诧异地问,“你们平日里不是吵吵闹闹吗?可没见你这么关心疏桐?”

石头低头,涨红了脸,没有立刻回复,干巴巴地杵在那里。

“放心,她和阳掌柜在一起,雨停了,便会回来了。”云深知道,他这么一站,定是要站半天的,还不如直接告知,让他放心。

“你可不是骗我的?”石头抬头问,转念一想,云深不会说谎,又问,“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可是有什么事情,需不需要我去帮忙瞧一瞧。”

“人家两个相处着,你去凑什么热闹。”云深冷不丁地回道,“你还是到外边买些吃食回来,或是随意去逛一逛,我们先休息一会。”

石头听后,定定地看着他,有些红了眼眶,大声埋怨一句,“公子,你怎么如此待我!”

说罢,石头重重地关上门,吓得云深差点把茶水弄掉了,这可是他第一次见他生气,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语气质问他。

他向月影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月影也是吃惊,她没想到石头会反应这么大,也许是整日呆在一块,她没留意石头对疏桐的心思,又或者说,她压根不相信疏桐会和石头有意思。

要真是和她猜想的一样,那她今日安排这一出,岂不是棒打鸳鸯,闹笑话了?

“他们,他们是,是不是?”云深看她脸色渐渐变得不太好看,试探地问一问。

月影沉思一下,回忆一下他们的情形,确实不像,但也不敢完全否定,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这要是她自己的事情,怎样都好,不顾一切,无怨无悔。

可是,倘若他们真的是如她猜想的异样,那情况可不一样了。

月影是把疏桐当成亲姐妹一样看待,虽然不舍得远远地分离,可她仍不愿意疏桐将来嫁给一个同是家中小厮的人,那么他们的子女不也是生来便是家生子,生而为奴了?

“我不同意!”月影重重地拍了桌子,“我可是把疏桐当姐妹一样看待,她可不能选错了。”

云深一拍脑门,“这也是要两情相悦才行,怎可是我们说了算,姑且看着吧。”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我才不要离开你 “公子,夫人,他们去哪了?疏桐在哪?这天快要下雨了,我要去接她回来。”石头突然推开门,手握着一把伞,看着他们。

“阳氏码头。”云深脱口而出。

月影拦也拦不住,她还没开口说话,石头便转身摔门而出。

他的腿脚可是第一次这么机灵,起码是云深这么多年以来,难得一见的。石头走后,他还一会儿才回过神。

“该不会打架吧?”月影看到石头紧张,她也紧张了起来,惊觉自己怎么突然这么欠周到了,万一阳逍心思不纯,那她可是罪人了。

“走,我们赶紧去看一看。”月影拖着还在回神的云深出门。

石头去到阳氏码头的时候,阳逍和疏桐正好回来。因为月影和云深是骑着良驹过去,石头仅是骑了一匹普通的马,所以他们几乎是同时到达的。

疏桐下船的时候,看到月影,跑了过去,埋怨一句,“月影,你怎么把我忘记在船上了?”

月影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急急地问道,“你怎样,没事吧?”

看到疏桐安好无恙,她才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这时,她才想起来看石头的反应,石头站在一旁,不说不问,眼睛却是一直看着疏桐,看到她平安无事,这会他的脸色才恢复正常。

阳逍招呼一声云深和石头,让他们帮忙把船靠岸,等弄完一切后,他说,“你们可不够意思啊,看着天要下雨,带着船夫们都跑得没个踪影,留我一个人在船上干着急。”

云深知道他俩没看对眼,放心了,假装听不懂,回道,“你做事一向是最机灵的,这天要下雨了,还没能瞧出来?”

“好,我的错。”阳逍回道,随后看了一眼月影。

月影这一次唐突的相看会,便是以这样没有结果的事实给无疾而终了。

倒是疏桐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了自己的误解,忍不住要问月影,“夫人,你那天是特意留我在船上的吗?”

月影正吃着她做的糖油糍粑,回道,“你才知道?”

这丫头的迟钝,可真不是一时半会的,这都过了三四天了,她才想到这个点。这可不是奇怪的,奇怪的是她居然为了此事困惑了三四天,终于是憋不住了,这才开口问。

“为什么啊?”疏桐问她。

“我比你大不了多少,我都成婚两年了,你还不出嫁,可是要当老姑娘了?”

月影当然觉得她的年龄正是豆蔻,二十而已,可是在这里不行啊,这可是老姑娘了,再耽误两年,要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可是更难了。

疏桐听后,双颊绯红,低语,“我才不要离开你呢,我可是发了誓言,要陪着你一辈子的。”

月影吓得把糖油糍粑都都掉在地上,当初答应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仅是看到她孤苦无依,她和她又是惺惺相惜的,是可以交心的,想要把她留在身边,保护着她。

回想疏桐的遭遇,在这里,真要找一门好的亲事,着实不容易,阳逍话虽不多,可想法也是豁达的,不会拘泥于小节,要是他们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也安心了。

熟知,这丫头不开窍啊!

“丫头,你可不能拖我下水啊?”月影牵着她坐下,“你说要跟着我一辈子,我可不能耽误你一辈子啊,你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找到一位真心疼你的人,陪着你一起说说笑笑,谈情风月什么的,踏踏实实过日子,多好啊。”

“你糊我了,我知道,那你是嫌弃我笨嘛,我是没有阿黎聪明,没有屋里的其他丫头机灵,又不会哄人开心,说好听的话,可我对你可是真心的,我是真的把你当做我的亲姐姐看待的,我不想离开你。”疏桐越说越激动。

月影看她说到激动的时候,也有些动容,她有何理由去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对她如此中心。

“行,傻姑娘,你想怎样,我都随你。只是,有一天,你遇到自己心上人了,想要离开我了,你要提前告知我一声,不能突然走掉,不然我会哭死的。”月影故意这样说,放下她心中的疑虑。

“我这辈子吃定你了,休想甩掉我。”疏桐说完扑在她的怀里,“你说我们是姐妹,那可是一辈子的。”

月影抱着她,叹一口气,“见过傻的,可没见过比你更傻的。”

但她觉得,傻得很幸福!

云深把订单签了之后,交付了银子,回到客栈。

他还没喝一口水,月影便拖着他追问,“那个阳兄,他没什么不满吧?”

“成不了,不过这生意还是照旧的,你放心吧。”云深补充一句,“那疏桐那边?”

“这丫头是想不通了,说要陪着我一辈子。”月影坐下来,叹了一口气,“这可怎么好呢,我的压力很大啊。”

“你别这样嘛,这人的缘分可是天注定的,比如我和你。”云深劝着。

月影回道,“什么都是天注定,那还吃不吃饭了?幸福,还不是人努力拼来的?靠天吃饭,那可是要饿死的!”

“你这是什么歪道理,都说不通的。”云深反驳,又说,“罢了,反正你有时候说话,我当说书的听着,这也挺好的。”

月影不想继续争论下去,精神一放松,又开始困了,打着哈欠,“忙活了一整天,我也困了,先去睡了,你自己捯饬一下,早点休息。”

云深看到她眼睛快要睁不开了,急忙说道,“你早点回屋睡着,我来整理明天回家的行李。刚收到娘的家书,让我们即刻返程,说是家里出了点事,具体是什么也没说,这可真是够急人的。”

“娘,还不是想让我多喝一点她的补药,补补身体。”月影回道,说完,翻身,抱着被子就睡着了。

云深整理行李到深夜,回到房里时,又想起自己忘记告诉疏桐和石头,又去他们各自的屋里找人,奇怪的是,敲了半天的门,也没个人回应。

石头和疏桐不爱出去玩闹,这又是深夜时刻,不在屋里,还是很不正常的。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五五分成 云深担心出事了,敲了几遍门后,想要进去看一看情况,果然是出乎他的意外,这俩人还真不是睡着了,而是真的没个人影。

他正想下楼出去找一找时,两人同时进来了。

“大半夜不睡觉,你们去了哪里?”云深直接问石头。

石头摸一摸后脑勺,傻乎乎,笑嘻嘻地回道,“疏桐说明天要回家了,买一点特色的吃食回去给大家。”

“你们怎么知道明天回家?”云深自问,这事还没告诉他们。

“少夫人收到了大夫人的家书,怎么,公子你没收到?”疏桐问。

云深嘴硬地回道,“收到了,又忘了。”

次日,天还微微亮,月影饿得爬起来找吃的。云深在迷迷糊糊中,感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以为是老鼠闯了进来。

他想让月影起来赶老鼠,怎知床边是空的,一下子清醒了起来,走出内室,看到月影在吃着昨夜买回来的点心。

站在那里,有些吃惊,“昨夜不是吃了那么多,怎么会饿了?你之前可是从未在这个时辰醒来的呢。”

月影光顾着,也没好好回答,随意回了一句:“吃饱好上路啊,你要不要吃点?”

云深看一看窗外,天大亮了,回道,“我去泡壶茶进来,你慢点吃,别噎着了。”

等到他们吃饱喝足时,石头到客栈掌柜结算房钱,云深看到月影之前买了不少的礼物,有雇佣了客栈的小二哥帮忙搬运行李,待到码头时,时间刚刚好。

大约在船上行了一个月,总算是回到了杨城家中。

回去的时候,刚下了一场大雨,地面还是湿漉漉的一片,文氏和张氏,以及俞泰安在门口翘首以待,急得来回跺脚。

“弟妹,你说这俩孩子不会糊弄我们,并没有回来呢?”文氏等得脖子都酸了。

“嫂子,别急嘛,这江上行船,免不得会耽搁一些时辰,既然说了今日会回来,那也不会差了远的。”张氏安慰道,“我看又要下雨了,要不我们回屋里等着?”

文氏摇了摇头,回道,“还是你们先回屋,可别被雨淋了。”

“我们结实着,不怕淋雨。”俞泰安下巴留了一点胡子,显得稳重了不少,体态轻盈了,精神也好了许多,像是换了一个人。

“哟,你看,是不是那辆马车?”文氏问身后的刘妈妈,“刘妈妈,福伯可是准备了这一辆马车?”

刘妈妈笑着回道,“是呢。”

文氏闻此,眉开言笑的,倒是张氏忽然想起一件事,提醒道,“嫂子,你不是在家书中写了病中,要不咱们回屋?免得露馅了?”

文氏当即拒绝,“我就说病好了,人回来了就好。”

她们谈说间,云深和月影的马车已是准时到达大门口。

文氏还没开口,云深先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随后在石头的帮助下,把睡梦中的月影抱着下了马车。

当娘的总是会多操心一点,也会细心一些,文氏想起月影不是一个贪睡的人,除了偶尔早上柒万一些,从不在不该休息的时间里睡觉。

她问,“累着了?”

云深对她点点头,她又小声地说,“那先回屋里歇着,我到厨房准备一些吃的给你们。”

张氏看到云深没有留意文氏的精神比他们出门时还好,松了一口气,要是知道这主意是她出的,不知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情。

月影睡了半天,到晚饭时刻才醒来,吃了疏桐热好的饭菜,兴冲冲地抱着一大堆礼物去到文氏的屋里。

到那里的时候,张氏正好说着悄悄话,由于这两人说得比较大声,她也就光明正大的听了全部,不出所料,还是给他们夫妇做催生计划。

月影没有说破,只是敲了门,“娘,婶婶,我给你们买礼物,你们快来瞧瞧。”

文氏和张氏忽然听到她的话,是吓了一跳,不过还好,表面上并未露出什么不妥的神情。

“果真是我们俞家的好媳妇,这出门在外忙着,也忘不了我们这些长辈,嫂嫂可真是好福气,寻了这么好的一个好儿媳。”张氏想要化解眼前的尴尬。

文氏原本想客套回复她,想到阿黎的事情,又想到晋阳现在身处何处也未知,把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

“看看孩子们给我们准备了什么礼物?”文氏回道,俩人挽着手臂去桌子上看月影拆开的礼物。

那是一些当地的特色首饰、衣料,还有一些吃的东西,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倒也是精致,投其所好,两人挑着高兴。

月影看到差不多了,说道,“娘,婶婶,我明天开始,会在外头跑生意了,云深想和我一起开办江上船店,就是吃喝玩都可以在船上,所以会忙了一些。”

文氏皱着眉,她想说反对,可是家里的情况,心里甚是清楚,一大家子人,单纯靠着茶园这个季节的收益,算是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安逸,要是再想恢复从前的日子,那必须是另寻出路。

她体谅儿女的不容易,可是这子嗣问题,也是头等大事,她要是真的整日往外跑,别说一个妇人抛头露面,会被人说道,就是忙累了,可把正事给耽搁了。

张氏看到文氏一会皱眉,一会抿嘴,一会又喝一口茶,始终没开口,能看出她的顾虑。

她说道,“月影,这是不能让云深自己出去忙,你在家歇着?”

月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回道,“云深不懂船业,我也不懂,万事开头难,总有一些事情,我需要给他分担一点,这样也不会累着他了。”

她这么说,字字句句不是巧言点出当下的困境,还考虑到她儿子,而不是想着自己在外头快活,这么一说,文氏更不能又理由去拒绝。

文氏想着,自己作为一个长辈,不能给儿女分忧,但也不能给孩子们添堵。

“那可要注意着点身体,别累坏了。”文氏最后说道。

云深在屋里等她回来,还没进门,就看到她笑嘻嘻地小跑进来,得意地告诉他,“怎样?我就说我一定是有办法的。”

他只好回道,“和人打交道,还是得多靠着夫人才好。”

两人在书房讨论了两日,终于是选定了一个方案,月影想到和福源楼的杨掌柜商量合作,两边利益五五分成。

云深拧着眉,“这样是不是有些多了?我们可是千里迢迢地买船?”

月影拍一下他的脑袋,“夸你两句,还变傻了,我们算是投资船只,就拿了五成,明白不?”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互利共赢 月影不等云深多犹豫,直接拉着他来到了福源楼,她想要在别人还没发觉这个商机时,要领先一步。

福源楼的杨掌柜曾因月影的相助而让酒楼起死回生,后来还在她的引导下,把酒楼经营成了当地别具一格的,有了极好的口碑。

这时,听到月影这么提议,他仅是负责提供饭菜,至于其他的娱乐,月影想着可以有顾客自己组织,但他们也可以联系好一些当地的戏班、说书人、人偶戏之类的。

这样,他们也不用自己临时手忙脚乱着。

云深在一旁听她说得头头是道,用着赞许的眼神看着她,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月影首先说了当下酒楼的局限性,福源楼再怎么发展,也是到了一个极限,要是没有突破,难免不会被后起之秀取代,要是他们抢先一步和府衙打通江上的使用权,这样极有可能做到了垄断了。

“俞大娘子,你这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可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不太安稳,要是你真的说通了官府,得到了审批,那么我也可愿意试一试。我这是开酒楼,到哪里也是吃饭,提供这样的一个赏玩的去处,倒是极好的。”杨掌柜回道。

云舍陪着她前往府衙时,问道,“你怎么会想到要向官府申请?”

“这个杨城,哪一处不是属于官家的?”月影回道,“要是我们得到了官家的认同,把一切手续办得正规,有着官家的管束,这样,日后他人想要跟风,也必须经过官家同意。”

云深回道,“是这个理,人人可做生意,可不是人人可做得了官家的生意。”

负责管辖的通判的母亲,正好是文氏交好的,两家也算是有来往,这位新任通判又是一个有远见的青年,励志要把杨城的经济做得更好。

他听到云深夫妇的方案,当下有了兴趣,要他们做出安全方面的计划,这样他方可审批。

月影当即回道,她也考虑到这个问题,“通判,我们想好了,每一艘船的船夫必须是水性极好的人,必须是会游泳的。凡事在船上顾客,使用的灯火、饭食等,我们都提供,就连娱乐的班子,我们也会经过核实,这才放行。”

云深在一旁补充道,“我们会在每一码头,安置可靠的懂武的人,这样,避免那些闹事的人在船上闹事,每一位顾客,必须先是预定,这样也避免一些坏心眼的人溜上去。”

通判听到他们说,回道,“眼下官家正在整治,需要地方考核,要想获得官家的财政支持,必须得保证这段时间的是万无一失的。”

云深和月影听着,以为要被耽搁了。

怎知,通判又补充说道,“除此不能出乱子外,这经济、百姓安居富裕,也是要跟得上,所以你们这样弄,反而给了一些看天吃饭,却又缺少田地的农家多了一份活路。这样吧,我考虑两日,仔细看了他们的文案,再给你答复。”

首次和通判探讨,能成功一半,这也算是出乎月影的意料,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她也懂。从府衙回去的道上,给杨掌柜一个肯定的答案,让他开始准备着。

两天的时间,云深又和她商量,先放一个小船在江上,沿江走一回,这样也能体会一下这个计划。

月影考虑到,官家的正式官文没有下来,他们突然行事,万一被有心的人学了,他们就是多了一个竞争对手。她想要等一切尘埃落定,有着严格的公文规定,这样才能避免一些三教九流来和他们竞争。

于是,那几十艘小船,只能待在仓库。

云深原本以为月影会能够在家里清闲两日,没想到她居然一大早起来,跑了出去。他醒来的时候,仅剩下空荡荡的床榻等着他。

在屋里等了半天,这才看到她满面春风地回来了,还直接来到书房找他。

“公文下来了,通判居然很支持我们。”月影回道。

“怎么这么快?上一级的公文也下来?”云深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呢?”

月影不厌其烦地慢慢解释,“我昨天不是回了一趟娘家嘛?你也知道,我娘家二嫂没有别的本事,那些三婶六婆的小道消息倒是很灵通的。”

“她打听到了吴家村和杨家村这两个村子的庄稼背水淹了,庄稼眼看着可以收成,现在却是颗粒无收,对于大部分的农家来说,粮食几乎是唯一的收入。”

”而我们的俞家茶园也算是一部分农家的第二收入来源,但是这两年的茶园生意被外来客打压,利润也是一降再降。东家没有盈利,更别说底下的人。”

云深看她说得久了,给她倒一杯茶,“所以,你打算聘请他们?”

月影喝了茶,说得更起劲了,“夸你聪明还真是没说错!”

云深又想了一会,“不对呀,他们没几个会水性的啊,而且撑船也不会,这怎么行呢?”

“你不是武状元么?”月影打趣道,“我觉得你长得这么解释,功夫又这么好,仅是钻在钱眼里去,可真是埋没了你的才华。”

“什么意思?”云深更疑惑了。

“你教他们武功,学得好的当安全护卫,学不好的就去学乘船,再不行在搬运船只和运送饭菜之类的东西,总行吧?”月影再次解释。

“也行,我也许久没动动筋骨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锻炼锻炼。”云深回道。

福源楼的杨掌柜看他们筹备地如火如荼的,一切顺顺利利地进行着,他一直在心里打鼓,开始以为官家不同意,没想到不出两天,明确的公示公文都下来了。

现在,他们又开始张罗自己训练船夫、护卫等人,俗话说得好,别人家再好的,也不如自己一手带出来的。

这些地地道道的庄稼人,性情朴实,忽然有了新的活路,又是免费训练的机会,不仅学得卖力,又对云深和月影多了一些敬意和感恩,做起事来,更加卖力。

终于,杨掌柜看出了这不是一个仅仅说道的机会,反而是一个互利共赢的合作,几番谈论下来,他让了一成,仅是拿四成的利润。

“我们也是拿四成,那么剩下的两成,你预算怎么处理?”在和杨掌柜签订了契约后,云深这才再次仔细看。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合伙人 “你觉得,生意上,谁是最努力的?”月影反问道,并不急着解释。

“自然是东家了。”云深回道,“这个我还是懂的。”

月影拿出另一份契约,“这是我和这次参加训练的人签订的合约,剩下两成的利润按照他们自己投入的比例分成。”

“这是?”云深很惊讶。

“在我家乡,这算是股份制度,就是把现有的资金按照比例分出去,按照投入的资金那相应的分成。”月影慢慢解释,“现在,我们和杨掌柜算是平等的东家,而这些用财物购入的,也算是小东家,这样一来,我们不仅筹集了后期运营费用,大伙做事也更会卖力,这都是给自己挣钱。这在我家乡那里叫做合伙人。”

“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方法呢。”云深好奇地问她,“你怎么想到的?”

月影瞥了他一眼,“别忘了,我可是走在这个时代前边的人。”

云深一脸懵懂地看着她,眼里是赞许,心里是欣喜,自从月影陪着他一同做生意,他轻松了不少,不用忧心到夜里睡不着。

他还偷偷想着,等到某日,她真的能独挡一面了,他便要提前退休,做一做一直想做,却因家庭负累,肩上的责任而没法做的事情,好好地去体验一下。

“还是我家夫人最厉害,看着你这么辛苦,为夫给你捏一捏。”云深还没等她回复,就把人抱在床榻上,习惯地给她按摩身体。

月影在他熟练的手法下,不一会儿,又开始昏昏欲睡了,渐渐地不再回复云深的话。

“夫人,灵君弟弟过些时日会回来。”云深忽然说道。

月影猛然惊坐起来,“真的?太好了!”

云深摸着下巴,痛得无法言语,回道,“当然是真的,不过我倒是牙齿快要掉了。”

“你的牙齿结实着呢,我倒是先要去书房准备一下。”她说完,直接跑了出去。

云深只好又跟着她去到书房,看她忙忙碌碌地忙着,又问,“你这是弄什么?”

“准备好合伙人资料。”月影回道。

昨晚,两人在房里商讨,她就想着说要找合伙人,原以为她仅是要说一说的,现在看她着急地忙碌着,比自己还上心,云深倒是感觉有一点不太好意思。

于是,他只能陪在一旁,陪着她忙碌。

郑九第带着一家老小在十天之后到了杨城,他们到家的当天晚上,月影弄得甚是隆重,在院子里宴请,云深总感觉她有目的,可是,灵君不一样,以为嫂子看重自己。

灵君的女儿长得圆嘟嘟,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一眨着,透着灵气,文氏抱了之后,一直不肯撒手,月影见此,特意逃得远远的。

“这小团子长得挺可爱的。”云深在她耳边说,“要不我们也要一个团子?”

月影抬头看着他,“我给你包一个团子?”

“算了,等你准备好时再议。”云深说完,走过去抱文氏手里的团子。

这时,灵君看到月影孤零零地坐在一旁,“嫂子,你和我哥最近怎样?”

“很好。”月影细看灵君,这丫头脸上没有多大的变化,怎么细看又感觉到有一些变化,似乎是当了娘后,脸上洋溢出来的一种温暖慈爱。

“其实看着小团子,少了个伴,要不嫂嫂给他生一个,要是弟弟的话,我们还可以订个娃娃亲?”灵君说着。

月影听后一阵激灵,“还没到时候呢。”

灵君刚想说些什么,看到团子在哭闹了,小跑过去把女儿抱在怀里哄着。月影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一瞬间被打动了,但仍是有些不放心。

她想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刚刚开始,跨不过心里的这一关。

“嫂子?”郑九第忽然过来给她敬酒,“许久不见,你倒是安静了?”

这时,云深也正好过来,接过月影手里的酒杯,一口把酒饮尽了,说道,“她不能饮酒。”

“好,那你代替喝三杯。”郑九第说道。

云深依言罢酒饮了,连续三杯,他以前不喝酒,喝了三杯,月影就把他拦下来。她是见过他喝醉酒的样子,很会缠人,就差点当街脱衣了。

眼看着酒水喝得差不多了,月影开始实行她的计划。

“九第,听说你要搬到杨城?”月影问他,“这里的商机倒真的是比较适合你的。”

泉州是一个好地方,但灵君想家,他亲娘丹娘自从认了家,更是想家。他的父亲郑父是一个疼惜妻子的典范,受不得丹娘整日想家愁苦,成日在他的面前提及,该时候去杨城探亲一趟了。

灵君话不多,却是一个能体谅人的,看到他每日在外为家奔忙,不想再添他的烦恼,从不会在他的面前提起回娘家的事情。

他从灵君不经意间盯着嫁妆看,看云深送给她的书画,看文氏给她准备的妆奁,他能看得出来,灵君想家的程度比他亲娘还要强烈。

当初娶灵君,完全是一个意外,是因为她像一个人,至今,他也不敢告诉她这件事,他无法想象灵君知道后会怎样,他只希望,若是可以,让他们便如此安静下去便好。

“人们都说嫂子点子多,不知嫂子对我有什么建议呢?”郑九第问道。

“你真的想留在杨城?”月影问他,“泉州可是你的天下,如此拱手让人,不可惜?”

“我不能那么自私,为了完成自己的梦想,而让娘亲和妻子蒙受思亲,骨肉分离之苦,我知道我娘虽然没说,但她从外祖母和外祖父同归于尽的那一刻,她就变了,她是后悔的,后悔没有早一点认回外祖母。”郑九第感叹。

丹娘自小离家,在外漂泊十几年后,认识了郑父,幸亏有他的陪伴,不离不弃,她才慢慢地走出那个梦魇,才慢慢地变得乐观了起来,只是,她心里的伤始终没有愈合,始终是留着一道疤的。

“嫂子,要不我们回老宅子住?”郑九第提议,“这里虽好,但总归不是原来的家。”

月影正愁着怎么向他谈条件,没想到他自己提议,便说,“有一个条件,你做我们的合伙人,这样,你也算是在杨城做生意,可以在此安家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开业 “合伙人?什么意思?”郑九第问,饶有兴趣地说,“不瞒你说,我这次带妻儿回娘家,就没打算回泉州,要是在这里能够安居,那可真是解了我心头的一件事。”

“我们不是打算做造船业么?”月影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我写的一份计划,你大舅子他保守,我跟他说直接投资大船,自己建造,这样一定能更好的盈利,他坚持先从小船做起来。小舟,只要有点技术和银子,那是可以造成的。但是,大船的话,没有雄厚的资源,还有过硬的技术,那是难以造成的。”

“我们没有这一方面的经验。”云深突然插话,“妹夫,你别听她说梦话,还是我们哥俩到一边去喝酒,叙旧吧。”

月影听到这些话,眼睛紧紧地盯着他,脚在桌子下面踢他。

郑九第在认真地读着她的计划书,问道,“万石大船?这像是梦话!”

“看吧?还踢我?”云深不满地附和道。

月影给他塞了一个大饼,“你少说话。”

“不过,按你这个想法,不像是一艘大船,倒像是一座移动的大房子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做,看来这个主意还真是新颖。”郑九第说道,“我之前就想做一件出格的大事,看来这次是找到志同道合的人。”

“嫂子,你刚才说是合伙人吧?”郑九第坐直腰板,严肃地说道,“我应该怎么做?”

月影激动地一拍他的肩膀,说道,“真是我的知音!”

“你只需要给银子就行了!”云深回道,“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就连造船师傅都请好了,就等着你点头呢!”

“行啊,这生意上的事情,就是要快、恨、准!”郑九第说,“要是真的建成了,我们一家子就住在上边,只要有江河的连贯的地方,我们都能去!”

“放心,我花月影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月影端起酒杯,还没说话,云深默默地把她的酒杯端走了。

她只好重新倒了一杯茶,“以茶代酒!”

“三天后,江上行的酒楼开业,你和我们一起来。”云深邀请他。

月影原本就是把开业的时间安排在他们回娘家的时间段,要不是云深给你的信息不准确,她还会继续安排地更好,因为她以为郑九第只是在杨城几日,没想到他这一次来了,便是不想再离开了。

在江上开酒楼,吸引了一大波邻县的人过来观望,清晨时分,月影和云深早早地起来准备,他们为了在首日能给更多的人美好的体验,特意在开业当日进行一次免费体验。

生活富裕的人是想着要精致,等得到了精致之后,便要想到与众不同。

所以,不少的达官贵族领着家眷也来了。

“我说你们怎么开门做生意的?知道我是谁?我可是隔壁的的县令,你们可知道?怎么就不给我们先进去体验了?”一个圆滚滚的官爷在闹着。

因为人数众多,月影是按照先到先体验的原则,所以天还没亮,福源楼的门口就排了一条街的人拿着等候号。

这位管爷仗势欺人,月影看得很不习惯。

“官爷,这可是要讲规矩的,你还是排在街头,你看杨城的通判还是排在街尾呢,所以您说,我真的要给您开先例?”月影看到他脸色发青,“要不我先去把通判请来,把他安排在前头?”

这位官爷浑身一股野蛮的味道,月影能猜得出来,他是一个捐官,她这么一说,他便安静了下来,悻悻地低着头,慢慢地走到了街尾重新排队。

前边的人都是一些普通人,特意来抢着机会免费体验的,现在看到月影如此不惧官威,不会瞧不起他们穷人,对此有了更好的印象。

当下就一阵喝彩,这样,这一次的开业典礼,顺顺利利地进行着,按照分批进行,每一个拿到等候码的都可以去体验。

月影原本以为仅是一部分人来,没想到从早上开业,到夜里还有不少人在等候,没办法,他们连夜赶着,终于在第二天天亮前,免费地给他们体验了一会。

福缘楼的饭菜,一天的量比平常七天的量还要多。

杨掌柜心疼地敲打着算盘,还是月影在一旁说道,“杨掌柜,你就别叹气了,相信我,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你今天白白送出去的,他日一定可以几倍的回本。”

“你可不能骗我?”杨掌柜拿回自己的算盘,“就算你是骗我的,我也一定要把这帐给算清楚。”

云深看到他那么执着,只能把月影带到一边,让她歇一歇,“杨掌柜一直都是如此的,你再劝几句,他估计要哭了,等到过两日回本了,他就会变好了。你也忙了一天,我们早点回去歇着吧。”

云深和月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文氏让厨房给他们准备了早饭,让他们去歇着。

月影几乎是沾床就睡了,但云深不行,他的睡眠浅,还有强烈的习惯,白天根本是无法入睡,即使是睡了,也是轻易地被惊醒了。

当他睡到中午时,月影还在呼呼大睡,此时刚下了一场小雨,天气凉爽,没有之前的闷热,云深忍不住约了郑九第去郊外游玩。

他们两个自从娶妻之后,几乎没有机会一起好好地出去玩一玩,不能像以前那样畅饮。现在,灵君忙着陪小孩,正好有空闲时间。

云深原本以为,这一次,能像之前一样痛痛快快地畅饮一番,未曾想,还没到半天,郑九第就要回家了。

“小团子这个时辰午休该醒了,我回去陪一陪她。”郑九第为了陪女儿,只喝了两杯酒,就不肯再喝。

他拒绝畅饮,云深便是有些不大高兴了,现在又要中途甩下他回家陪小孩,他更是不能理解了。

“你居然成为了一个孩子奴,我可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了。”云深让石头来收拾东西,故意挑衅地说,“你这一颗老父亲的心啊,我可真是觉得可怜呐。”

“呵呵,你倒是说说看,我回家陪着妻女,怎么可怜了?”郑九第解释,“你不是父亲,可是不知道作为父亲的乐趣,这孩子一转眼就长大了,到时候,你想陪都不让你陪。”

他说完了,还故意说,“罢了,你没当过父亲,是不会理解的。”

“我一定你早。”云深回道。

“晚了,我女儿都会喊爹了。”郑九第回道。

“我第二个一定比你早!”云舍不服输地回道。

“嗬,我等你,兄弟,加油啊!”郑九第说罢,人已是骑着马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有事商量 云深被郑九第这么刺激,决心要做到三年抱俩的愿望,总之,他铁了心,第二个孩子一定是要比他的早出生。

他在回去的路上,想好怎么和月影开口,劝着她是适合进入人生另一个阶段了。

当他回到家的时候,月影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疏桐陪在一旁,坐着针线活,看到了他进来,刚想起身打招呼,被他制止,让她悄悄地退了出去。

在床边大约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可是月影始终未见醒来,他这般静静地坐着,看着她安详的睡颜,早已把那一肚子气给抛之脑后。

月影醒来的时候,已是过了晚饭的时间,文氏和张氏听到她睡了一天,担心她饿坏了,期间想过来喊她起来吃东西,却被云深回绝。

他说,要是不让她睡饱也吃不下。

“少夫人,你慢点吃。”疏桐看到她狼吞虎咽的,急忙给她倒了一杯茶,“你可知道,大公子有多体贴,你在那里睡着,他一直坐在床边守着你,哪里也不去。”

“盯着我?还是一直在那里?”月影把小点心吞了下去,又喝了一口茶,“居然偷看我,幸好我没流口水。”

疏桐偷笑两声,小声地回道,“你弄湿的枕巾,还是大公子亲自换的呢。”

月影听后,怔住,过了一会,把手里的点心扔回盘子里,她说,“你在这里,不许跟着我。”

她这样吩咐了,疏桐对她几乎是形影不离的,现在也只能在原地等着,收拾桌面的东西。

她的睡相很不好,刚开始云深担心她半夜再次掉床底,让她睡里边。可是,常常到半夜,云深是被踢到床底而惊醒的。

在某一个晚上,月影在把他踢下床榻后,自己被云深碰到夜壶发生的巨响给惊醒。她当时还问他怎么自己掉下床底了。

云深那一回,鼓起勇气说了她的睡相。

夜里,她会踢被子、掉床底、偶尔说梦话、有时还会给人一巴掌,严重的时候,似乎像是练武术,直接把人踹到了床底。

“忙完了?我有事和你商量?”月影推开书房的门,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从今以后不要偷看我睡觉。”

云深被她突如其来的问话给惊着了,看她有些气呼呼的样子,又觉得分外可爱。

“夫人,我可不是偷看,我那是光明正大的看呀。”云深说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也有事和你商量?”

月影看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心里有些发毛,“免谈,我走了。”

“哎,既来之,则听之。”云深懒腰阻止她挣扎,在她耳边说,“你觉得小圆子可爱吗?”

“必须的。”她回道。

“庆儿漂亮吗?”他又问。

“好像没长开,我更好看。”她直视他。

“小团子呢?”云深追问。

“抱着好玩,哭起来是魔鬼。”月影摇摇头,“还是小圆子更可爱。”

云深紧紧地盯着她,心里凉了一截,“你似乎不喜欢孩子?怎么不喜欢呢?”

月影抬头,怔住,问道,“你想要孩子了?”

“我想要一个像你,也像我的,行吗?”云深轻声地问道,看她犹豫,又说了,“算了,我们顺其自然。”

月影的心被触动了一下,她是自私了,净是想着自己,不想那么早生,也害怕疼,不敢生。她更害怕生下来,不会带孩子,教不好。

可是,这一刻,看到云深渴望,又在她无声的拒绝下,那份渴望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她的心里感到不舒服。

或许,他们之间是时候需要一个牵绊彼此的纽带了。

或许,她一直以来的担心也是杞人忧天,她是进入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时空,可她确实真真实实地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着,并未出现任何差池。

或许,她的顾虑是错了的。

“我答应你,要是有了,一定生下来了。”月影坚定地回道。

云深听了,激动地说不出话了,紧紧地抱着她,“太好了。”

他们夫妇的这一个决定,不知是谁透露给了文氏,还是张氏观察到了他们的变化,给文氏出了主意,给月影抓了一些助孕的补药。

月影下定决心做的事情,那一定是言出必行的,所以,当她看到文氏和张氏端来难喝的补药,还是一口又一口地吞了下去。

只是,那些药太苦了,喝了两回,每一次刚吞下去,她又吐了出来。

云舍看到她那么辛苦,阻止她喝这些药,他说月影的身体好,是药三分毒,没必要胡乱给她进补,大补伤身。

他在文氏跟前这样念叨了好几回,月影才不用再喝这些药。

“嫂嫂,你看这些布料,你喜欢哪些?”灵君自从知道他们准备要孩子了,跑到月影的屋里的日子是更勤了。

“都挺好的,你要给团子做新衣服了?”月影看了那些上好的棉布。

“我给未来的小侄准备的,团子的衣服都给她爹一手准备了,我这个当娘的,什么事情都插不上手。”灵君看着他,“我都不知道,他会这么喜欢女儿。”

“妹妹,你危险了。”月影看她洋溢着满脸的幸福,故意逗她,“你给自己生了一个情敌!”

“什么?”灵君吓得脸色微微发白。

“俗话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月影认真的回道。

“嫂子,你一定是骗我的,我怎么没听说过呢。”灵君松了一口气,笑着回道,“情敌也好啊,那也是自己生的女儿。”

“我要生儿子!”月影想起郑九第整日抱着小团子的情形,她就不难想象云深也会如此,他们习惯了对比。

娶妻之前,比挣钱能力;娶妻之后,不好攀比妻子,又比生孩子,幸好她的立场够坚定,不然她计划要成为了他们比较的牺牲品。

“这是最好了,我们团子的夫婿都定了。”灵君笑呵呵地回道,“嫂子,你可要加把劲,别让我们家团子年长太多啊。”

月影不满地回道,“这话,你有真有本事,和你哥说去。”

灵君吐吐舌头,回道,“那这些布料我先拿回去,改日做好衣服,我给你送过来。小团子该醒了,我回去陪她。”

月影现在是被以养身体为由,不让她常常外出,文氏担心她不听话,特意让刘妈妈来监管着,她现在活动的范围几乎是只能在院子里。

灵君要走了,她想留也留不住。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快四个月了 “少夫人,您要去哪呢?我陪着您?”刘妈妈送走了灵君,回来时看到月影要出门,婉言拦着她。

“这屋子闷得慌,我到外头走一走。”月影回道。

“我给你撑伞,这下着下雨,可不能让你生病了。”刘妈妈吩咐使女取来了伞,“少夫人,我陪你去院子走走。”

月影叹一口气,转身回屋,“我突然困了,想去睡觉。”

“好啊,我给你端一碗宁神茶,喝了再睡,能睡得更香。”刘妈妈说完,有使女端着进来,这是她提前吩咐好的,“少夫人,这温度刚好,趁热喝了,好好歇一歇吧。”

她如此细心,盛情难却,她只好乖乖地喝了。

夜里,云深终于从外头忙回来了,刘妈妈抓着他吩咐了几句,得到他的肯定答复,安心地离去。

月影此时无法继续假寐,坐起来撒娇,“我要反抗!”

“反抗无效!”云深看她不高兴,又开始哄着她,“过了这段时日便好了。”

文氏自从知道这他们终于想通了,想到自己快要抱白白胖胖的大孙子了,整日眉开眼笑,人都精神了起来。

丹娘回来这里住了一些时日,每日不是在她的院子里,就是和郑父到杨城赏玩。这天,她刚想要出去,文氏便过来了。

“妹妹,你陪我到街上一趟可好?弟妹忙着看两丫头,也没空陪我,你陪我走走?”文氏都乐得合不拢嘴了。

丹娘答应了郑父陪他到古玩里看石头,这会大嫂兴冲冲地过来邀约,她有些犯难了,迟疑地看一下自己的夫君。

郑父看她为难,帮她回道,“她没事,当然可以陪嫂子去一趟。”

“那好,我们现在就走吧。”文氏牵着她往外走,丹娘还没完全回过神,就被她带到了马车上。

“嫂子,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呢?”丹娘看她一路笑,都忘了和她说话,忍不住要问。

“我快要当奶奶了,你要当姑奶奶了,我当然高兴啊,盼了这么些年,总算是盼到了。”文氏双手合十,口里念叨着,“感谢祖宗保佑,保佑我儿和孙儿平平安安的。”

“嫂子,听你这么说,难道是有了?这么快?”丹娘吃惊道。

文氏抓着她的手,“方才到院子散步,月影差点晕倒了,郎中来瞧,都快四月了,算算日子是他们回家前就怀了,只是我们没发现。”

“真的啊?那这可是我们老俞家的大喜事,必须得庆祝啊。”丹娘也激动起来,“我们俞家总算是苦尽甘来,慢慢好起来了。”

“可不是嘛,所以我想让你陪我先去寺里还愿,再到坊上买一些补品。”文氏回道。

“当然,这一回,我也不走了,等孩子出生了,我和你一起带孩子,我们家团子也有个伴了。”丹娘回道。

这样,姑嫂俩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郊外的庙里,文氏上香还愿,又捐了一些香油钱,给月影求了平安福。

“妹妹,你也来求一求,让灵君下一胎给给您生一个金孙。”文氏把一炷香放在丹娘手里。

“孙女我也喜欢,就是要大小平安。”丹娘回道。

文氏点头,替灵君高兴,找了一位这么好的婆家。

到街上的时候,文氏给月影买了一堆的补品,快要回去的时候,又去买了一堆小孩子的玩具,还有衣服什么的。丹娘看想要拦着也拦不住,因为文氏把男孩和孩子的布料都挑好了。

“掌柜的,给我最好的布料,我要当奶奶了。”文氏没买一回东西就说一句。

“恭喜啊,俞大夫人。”掌柜客气回道,“这是我们这里上好的布料,你挑挑看看,要男娃,还是女娃的?”

“都还没知道呢。”丹娘在一旁回道。

“男孩女孩的都要,每个花样要一匹。”文氏回道。

这样,光是小孩子的东西便快要塞满了马车。

月影从上午被诊断出有了身孕,就被刘妈妈在一旁监视着,不给她下床,让她在床上躺着。只因为郎中说她的身体有些内虚,需要多注意一点,文氏听后,紧张得不敢让自己下床。

“娘,姑姑,你们是把整个店都搬回来了?”月影坐在床上,看到桌子和地板上的东西,诧异着,“这是要开玩具店呢?还是开布庄呀?”

“问你娘。”丹娘坐在她的塌边,“都快四个月了,你这个当娘也够糊涂,怎么就没察觉呢。”

“我不懂啊。”月影喝着疏桐给她准备的汤,“这也太突然了,快吓到我了。”

“这有什么的?”文氏给她戴了玉镯子,“那个娘不是一步一步过来的,你看着镯子,正好。”

“娘,这也太重了。”月影想要脱下来,她就不爱戴这些首饰。

丹娘比文氏先一步拦着她,“玉是最有灵性的,能安神压惊,你可要好好戴着。这可是我和你娘跑了好几间铺子,挑了最好的。”

月影没办法,两位长辈这么关心自己,她也不能推辞,只好戴着。云深今日去茶园,顺道和郑九第去看船情况,从得知这个好消息,文氏就吩咐人去请他回来。

现在快到了晚饭的时间,也没看到云深回来,月影不觉得有什么,总会是回来,倒是文氏觉得当爹的不够重视,埋怨了几句。

“娘,不用这样的,你们大家这紧张,我也变得紧张。”月影劝着。

“不行,你可要放宽心,不能操心劳力的。”文氏想了想,又说,“瞧你这情况还好,不会吐,我当年是吐得坐不起来,只能整日躺着。”

她的话刚说完,云深便风风火火地赶紧来,喊着,“夫人,夫人。”

文氏看到这个模样,站起来拦住他,“小心我的金孙。”

“郎中说是儿子?”云深问,“闺女好,要比团子好看。”

丹娘本来还是高高兴兴的,听到他说自己的宝贝孙女,一手拍在他的肩上,“你说什么呢?怎么当舅舅的?我家团子哪里不好看了?”

“姑姑,你被误会,他的意思是嫉妒团子好看。”月影替她解释。

云深自知口误,不好反驳,只能说道,“娘,看你带了这么多人进来,月影怎么好好休息?你们要是没什么事情,就想出去吧。”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团团圆圆 林氏听说月影有了,高兴之余又忍不住带着两个小孩去看她。小圆子之前一直吵着要去找姑姑,但都被林氏以姑姑忙,没空陪他玩为理由给拒绝了。

小圆子听到可以找姑姑,兴奋了半宿,又早早起来,自己梳洗吃早饭,不会像平日里那样需要林氏照顾。

林氏在来之前找人到府里说一声,免得贸然到访唐突了。月影听到林氏要来,很是高兴,终于可以看到除了院子之外的人,还没入夜,就开始吩咐疏桐准备什么东西,尤其是小圆子和庆儿爱吃的。

疏桐从进了俞宅之后,虽说和花家的联系没有之前那么紧密,可她仍然是认了花二虎为二哥的。花家对她像是亲人,她也如此,不用月影多吩咐,就去准备。

如今,月影是内宅的掌家主母,娘家人到访,可是一件大事。文氏和张氏帮忙张罗着菜单,说不可以失礼,而且这样才能显示出俞家对月影的器重。

林氏进入俞家的时候,从大门开始,就有一波又一波的人来接待,以前在老宅子是俞老太太掌家,她还是走偏门进去,这样的反差,让她很不习惯。

好不容易走到了月影的院子,又看到文氏和张氏等人在那里,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转念一想,月影现在确实不同往日,不免又感慨一份。

“亲家嫂嫂,可算是把你盼到了,请进屋吧。”文氏亲自出门迎接。

林氏有些不自然,习惯了随性的日子,突然要她严肃起来,她也做不到,回道,“亲家母真是客气了。”

“这是应做的。”文氏回道。

月影原以为嫂嫂来了,她可以松快一点,不用过着这囚牢似的生活,但是万万没想到,文氏不仅把排场弄得有声有色,还特别吩咐刘妈妈看好她,不能让她为了和小孩子玩耍而疯起来。

“二嫂来了。”月影想要出门迎接都被拦了下来,“你来了就太好了。”

林氏看她躺做在床榻上,担忧地问,“这是怎么了?不舒服?”

“亲家夫人放心,少夫人只是头胎,郎中说身体虚了点,需要静养,不打紧的。”刘妈妈边说边给她搬椅子,“夫人请坐。”

“姑姑,我想你了。”小圆子领着庆儿站在榻边,问道,“姑姑,你什么时候可以陪我玩啊?”

“等姑姑自由了,一定陪你玩。”月影回道,又对刘妈妈说,“刘妈妈麻烦你带这两孩子出去玩吧。”

待刘妈妈把小圆子和庆儿带出去后,月影向林氏求救,“二嫂,你说我怎么可以摆脱这囚牢?我只是怀个孩子,又不是得了什么重病,门口都不给我出一步。”

“你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看你婆婆对你多用心啊。”林氏语气酸酸的,“哪像我,当初生老大那会,什么不懂,我娘又得了病,月子里还是自己去洗孩子的尿布。”

林氏生小圆子那会,正是花家最困难的时候,那会月影性格木讷,不爱搭理人,忙着到茶园采茶。那一年,恰逢干旱,花二虎忙着去打零工挣钱养家,家里都快揭不开锅。

这段日子是林氏经历过最苦的日子,直到小圆子出生后,日子才慢慢地好起来。

“我知道,只是我也有出去多走动,不然将来难产怎么办?”月影已经开始胖起来了,现在的她除了吃喝便是睡了。

“行吧,回头我和亲家母说道说道,要多走走,将来好生产。”林氏懂她的意思。

她们在屋里聊天,刘妈妈带着孩子在院子玩耍,文氏和张氏在厨房监工,丹娘和灵君带着孩子到院子看花玩耍。

云深和郑九第因江船有人意外落水,虽然人被及时救了起来,但在开业不到一个月便出事,那影响是颇深的。要不是月影提前安排了游泳训练,估计是要闹出人命了。

小圆子对走路不太稳的小团子很感兴趣,庆儿蹲在花坛边看蚂蚁,他跑去看小团子学走路。小团子长得水灵灵,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会说话。

由于正处于长乳牙的时刻,喜欢流口水,又喜欢啃手指头。

“你叫什么名字?”小圆子看她要摔倒了,把她扶起来。

灵君和丹娘站在身后,让孩子们自己玩,也不打岔。

“哥哥,她还不会说话。”庆儿跑来和他说。

丹娘一直听说月影有一个外侄子,但没见过,现在见了觉得这个孩子长得不仅可爱,还有一些灵气,看着便让人喜欢,问道,“那哥哥又叫什么名字?”

小圆子抬头,看着丹娘怀里的小团子,“我叫小圆子。”

“哟,真是巧了,妹妹叫小团子,刚好凑成团团圆圆。”灵君回道。

小圆子点点头,又问,“我可以抱抱妹妹吗?”

丹娘有些担心小孩子力气不够把团子给摔了,灵君倒是爽快,把团子抱过来,放在了小圆子伸出来的手。

她叮嘱,“抱一会便好,可别把妹妹给摔了。”

这一幕幕,正好被到院子散步的月影看到了,那一瞬间,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先前的顾虑是多余的。到此这么久,她一直不能安心地呆着,总会担心自己在某一天会突然消失了。

当看到,这一帮亲人,曾经因各种原因分离,当误会解开后,一切便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只有一家人在一起,对她来说是更重要的。

“现在总算苦尽甘来了。”林氏感叹,“你二哥的腿现在能使劲了,他说能挑能抗了,可我不放心让他冒险,还是多养着。你现在什么也不缺了,等孩子出生,一切就圆满了。”

“二嫂谢谢你。”月影感激地说,“要不是你的付出,我也不会毫无后顾之忧,不用担心娘家不好。”

“一家人,不说这些话。要真要计较,还是我得谢谢你,是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让我改变了。”林氏回想起曾经对她的责备和谩骂,“月影,二嫂为曾经苛待你而道歉,也谢谢你对我们的付出。”

“真要这样,那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月影回道。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等你回来 林氏原想当天回自己家里,没想到月影缠着她留宿。小团子除了灵曛和灵夕,没有接触其他的小孩,突然哭闹着不让小圆子回家。

这样,林氏只好带着两孩子在第二天再回去。

自从月影被看守在家里,生意上的事情便成了云深的重担,文氏担心她劳神伤脑的,每次见到云深,都让他少胡闹,不让他给月影讲烦心的事情。

云深听了自己亲娘列举的种种危害,吓得不敢和月影说,只能找郑九第说道说道。而这样一来,他们夫妇更有理由让郑九第在杨城定居,和他们一起做生意。

“这事,你必须得和嫂子商量啊。”郑九第听他说完想法,劝道,“你当真是悄悄地走了,她知道了不仅担心,还会伤心呢。”

“是啊,大哥,你们是出远门做生意,又不是出去鬼混。我当初生团子的时候,他早出晚归的,我感觉是生了那天才看到他。”灵君说到这里有些埋怨地看着郑九第。

“夫人,现在是讲你哥嫂的事情,我们的事情,私下说。”郑九第带着歉意说。

云深听了灵君的话,说道,“既然如此,我更不能去了。妹夫,你女儿都会喊爹了,你去,也是一样。”

“这怎么行?这一走,也是要好几个月,那我岂不是要这么久没看到我女儿?不行,不行!”郑九第直接否决。

灵君在一旁,没法提出建议,生意的事情迫在眉睫,不能耽搁。可眼下是特殊时期,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嫂嫂只有在生产那天才见到自己的夫君。

当听到这话时,她保持沉默不提建议。

当时,郑九第的生意有人给了错误的货单,他奔忙着补偿,而那会正好是郑家最忙的时候。他一直以为灵君默默地支持,不会介意。

早上她还没醒,他就出门了。

晚上她睡着了,他才回家。

其实,并不是他不陪着她,而是他在家的时候,她正在睡觉。

他万万没想到,这事,灵君一直记在心里,只是从未有意地去责备罢了。

“团子醒了,我去照顾孩子,你们自己商量。”灵君听到房里的小孩哭声,趁机走开,她能做的也是给他们准备一些下午茶和点心。

文氏听到这消息,找了张氏和丹娘商量,几个长辈一通劝说,云深是动摇了,郑九第习惯了淡然,他觉得没了这一单生意,还有下一单。

可是,月影不这么认为,她得知云深和郑九第决心开办造船厂,很支持。

她一直惦记着脑子里勾画出的那一幅“万石大船”的画面,要不是因为有肚子里的这个小意外,她早就亲自去张罗了。

“行李,我给你收拾好了,船呢,也让石头订好了。明晚就开出发。”月影看到云深进来,直接对他说。

她这么一说,把云深听得云里雾里的。

“怎么了?去哪?”云深诧异地问。

“洪州啊!”月影回道,“我们去过洪州,对那里也有了解,这船业是很发达。再说阳逍在那里,你们也有个照应。”

“我走了,你怎么办?”云深迟疑地回道,“这一走,预估是来两三个月,可是我们是去学船业,什么时候学成是不定的。”

“要是因为我的原因,你还是不用犹豫,听我的话,必须去。”月影解释着,“家里有这么多人,你在我跟前也帮不了我,还是生意要紧,错过了这个时机,未必就能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云深回绝,“我还是想陪着你。”

“你放心去,还有好几个月孩子才出生,你要是把事情安排好了,早些回来就行了。这一次,你要是不去,那你去睡书房,等到孩子出生后,看情况再回来。”

月影扔下这句话,走出去让石头把她收拾好的行李搬到书房。她知道现在俞家的困境,每天几乎是进的少,出的多。

郑家这一次到杨城了,其实也有原因的。在到这里之前,郑家的仓库被邻居放鞭炮,不小心着火了,赔了不少,连郑家的老宅子都卖了。

郑九第手头上的银子,虽说可以让一家子吃住无忧。可是,他们也不能光看眼前。现有的家业,茶叶、布庄、米铺等,一直都是薄利,又屡遭变故,再深厚的家底,也经不起几次三番的折腾。

现在的船业,正兴起,因为投资大,周期长,进入这一个行业的人还不是很多,要是他们不提前去做,等到人们觉醒,纷纷投入这行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优势了。

“怎么了?”郑九第刚把团子哄睡觉,听到敲门声,“小声点,团子刚睡了。”

“收拾行李,我们明晚出发去洪州。”云深压低声音说。

郑九第心里是舍不得孩子,孩子幼小,他是不能带着她出远门的,万一有了差池,后悔也来不及。

看到云深那么沮丧,人家现在等着当爹,都愿意去,他找不到理由去拒绝了,仅是想知道他为何突然转变了想法,愿意现在出远门。

“我都被赶去睡书房了,再不去,她要和我闹了。”云深简单的解释,“你收拾行李,我先回去睡一觉。”

郑九第愣在那里,他去睡觉,他难道不用睡觉吗?

可没办法,谁让他不仅是自己的大舅子,还是自己的生死之交呢。只好回屋里和灵君报备,想到明晚才走,他也没有当下收拾行囊,而是抱着团子睡着了。

次日清晨,月影刚起床,还未梳洗。文氏和当娘到屋里找她,问她为什么非得现在去,就不能缓一缓,晚一些时日,等孩子出生了再去。

月影理解她们的心情,没有努力说服她们,而是和她们分析现在家里的情况,还有当今的商场情况,看到她说得头头是道,她们也只好认了。

“行吧,既然你不介意,那我们当娘的也没意见,只是,云深不在家里,我不放心你在自己在这里,你搬去和我住。”文氏说道。

“这个主意好,我也搬去嫂子那里,一起照顾你。”丹娘说完,文氏对她满意地点头,“这可是俞家第一个孙儿,我么必须要仔细谨慎一些。”

月影听了,差点没晕过去,可是她要是不答应,云深他们没法顺利出门。只好,答应了文氏这一个请求。

“你路上小心点,我等你回来。”月影送云深出门的时候叮嘱着。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新官上任 “要不我不去了?”云深舍不得放开她的手,“我真的不放心。”

月影放开他的手,“你心里记得我就成了,早去早回。”

郑九第的情况更糟糕,抱着团子又亲又哭,弄得像生离死别一样。云深看着,觉得太丢人了,一个大男人还这样哭哭啼啼的。

这件事,是月影一直计划着要做的,刚开始云深心里没谱,拖着,总没给个准确的答复。现今,总算是突然开窍了决心要去做。

她那么了解他,要是趁着现在他有激情、信心,再狠心推一把,错了这个好时机,他或许就也没有打算再走的勇气。

云深走了几天,月影在文氏的院子呆了几天,除了闷还是闷。即使到院子里走动,文氏都陪着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夜里看着她睡着了才回自己的房里。

郎中来诊断时说,“少夫人的身体不错,不需要太多的进补,少吃多走动,这样对大人和小孩都好。”

文氏担心地问,“少吃,会不会营养不够?她都这么瘦,净是长肚子了。”

“是的,正常饮食,不需要刻意去进补,尤其在后边两个月,要多多走动,生产时可以少吃苦头。”郎中祝福道。

月影在边上说,“娘,咱们听郎中的,我也认为孕妇就得多动动,整日躺着怎么行呢。”

文氏再三问诊,得到郎中的肯定,她才放心一些。

所以,在郎中说了这一番话后,她给月影制定了每日三餐之后,休息一盏茶的时间,到院子里散步,但始终不答应她出大门。

这天,月影和文氏正在院子里散步,俞泰安慌慌张张地跑回来。

“二叔,出什么事了?把你急成这个样子了?”月影问他。

俞泰安很激动,又有些害怕地说,“听说通判升官了,现在杨城来了新通判。”

“升官调任,新官上任,这是常有的事,怎么把你弄成这样?”月影又问他,“难道新官对江上船游这事有意见?”

俞泰安摇了摇头,支支吾吾地说道,“我看了皇榜,说新官是‘俞正泽’。”

“俞正泽?谁啊?”月影问道。

“你没看错?”张氏很激动,“晋阳走了这么久了,就捎回一封家书,说着长安求学科考,也不知他怎样?会不会是同名字?”

月影听到张氏的话,这才反应过来,俞正泽是学名,晋阳是表字。

“二哥,你们也别着急,是不是晋阳,新官上任那一天,我们去府衙看看便知道了。”丹娘看到张氏脸色都发白了,上前劝道。

“是啊,到时候大家去看看。”文氏激动地说,“要真是我们家晋阳,那就是太好了,我等会要到祠堂,给老祖宗们上香,让他们保佑云深和晋阳他们都平平安安的。”

“嫂子,我和你一起去。”张氏激动地要掉眼泪了。

张氏曾在梦里哭醒过几次,梦到了晋阳,好好的一个家散了,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她为此吃斋念佛来赎罪,心里的苦,也不能和文氏说,她们是和好了,可曾经的伤疤是一直留着的。

有些事情,并不是三言两语,能用语言就能说清楚的。

“娘,二婶,要不你们现在就去给老祖宗们上香祈福,我和姑姑先回去?”月影看她们已是等不及了,开口说。

她现在没有一点自由,也是文氏执意如此,不断地监督着她。现在算算日子,离云深离家已快有两个月,没过一段时间,便会收到云深的家书和礼物。

郑九第准备的礼物,几乎全是关于小团子的,忽略了灵君。最后,灵君都懒得去拆开他的礼物,想着团子也用不着,不如收起来,等能用到的时候再拿出来。

按照俞泰安带回的消息,新官上任的日子是在十天之后,但是未知确切的时辰。当天早上,文氏早早地起来,备了一些新鲜的贡品供奉在祠堂,让俞泰安和张氏先一步去衙门。

张氏想到晋阳走的那一天的家书,知道他对父母有着怨念,心里是很想去看个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可是,当她真的需要出门时,她犹豫了。

她害怕,即使是晋阳,他会不认她这个亲娘了。

她担心,若仅是同姓名,而不是晋阳,这样便会失望。

于是,吃个早饭,她花了比平常多了一倍的时间。等到上马车前,她又说自己的衣着不合适,来来回回地换了两次衣服。

最后,还是月影看出她的心思,在她再一次进门换衣服时,劝道,“二婶,别担心,要新任通判真是晋阳,他一定是已经放下了过去,会原谅你们的。”

“真的吗?要是他不认我们了,怎么办?”张氏用着祈求的眼神看她,仿佛即使是一个安慰她的谎言,都能给她信心走出去。

“我知道错了,也真心想悔改,可是,他都不给我机会。”张氏回忆道,“当年老太太同意我嫁进俞家,她不肯相信我怀的老大是俞家的孙子,逼着我吃了堕胎药,后来又嫁祸给大嫂,为了就是阻止大嫂掌家。”

“我明白,过去的事情,咱们不提了。”月影说道,“你先出门,去府衙,要真是晋阳,请他回家。要不是,我们继续找,大公子是做生意的,姑爷也是做生意的,走南闯北,认识的人多,总能打听到的。”

“不,我还是要说,我一直想说,却不敢说。”张氏突然跪倒在文氏的面前,哭诉着,“当年,云深出生,是我故意收买相师,说云深是个灾星,其实我们都知道那是个胎记而已。”

“老太太居然信了,我也纳闷,直到我无意间听到了老太太和大哥的话,知道大哥不是老太太的亲生儿子,不是俞家的子孙,所以我就心生嫉妒,想要把俞家的一切留给我儿子,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文氏看到张氏哭诉地话不成句,急忙拦住她,“这些陈年旧事,过去了就过了,现在重要的是我们一家子在一起。起来吧,我陪你一起去府衙。”

“是啊,再也不提了。”丹娘不知道全部的经过,但她能看出张氏现在的真心悔改。

何况,张氏的出身,注定了她要依附老太太才能在俞宅生存下去。老太太为了得到自己想到的东西,连亲生女儿都可以舍弃了,丹娘是理解张氏的心情。

“娘,那我送你们出门。”月影听到文氏也跟着去,心里高兴,终于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欢迎回家 “你在屋里乖乖地呆着,你姑姑和刘妈妈陪着你,还有灵君也在,听话啊,别到处乱跑。”文氏给张氏擦干眼泪,吩咐月影。

“弟妹,以后这些事,你不要再提了,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们都忘了吧。”文氏回道。

或许,大家都以为文氏性情温顺,平常不爱说话,以为她懦弱。其实,她把一切看得透彻,关于俞父的真实身世。

作为夫妻,她曾与他惺惺相惜那么多年,她是知道的。俞父感念老太太的养育之恩,所以一直努力地挣钱,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

文氏因此,事事谦让,不想再加深俞父的负担。只是,她未曾预料到自己的处处忍让,反而让自己失去了太多,让两个孩子吃了苦头。

然而,现在终于一家平安,她已经看得透彻,不再执着于过去,用过去的伤痛折磨自己的余生。她懂得,只有放下过去,她才能更好地珍惜现在。

文氏听到嫂子原谅自己的过错,感激地回道,“谢谢你,嫂子。你放心,以后我吃斋念佛,多做善事,给我们俞家积福积德,守护着孩子们。”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这天也不早了,我们早点出门,别错过了新官的任职。”文氏说完,把张氏带上了马车。

有了文氏的吩咐,丹娘和刘妈妈不敢有半点差池,紧紧地跟着月影,不敢让她她踏出大门半步。

张氏他们赶到府衙的时候,新官上任的仪式已经结束,剩下零零星星的人在那里谈说。由于没有如期看到真人,她的心情由忐忑变成了失望。

文氏和俞泰安看到张氏失落的眼神,刚想劝两句,她便说,“我们先回家吧。”

月影在家里等了一会,因不能出门,本来是比较沮丧的,但看到他们的失落神情,以为那个人不是晋阳,她不仅没有表现出自己的烦闷,反而是愿意哄他们开心。

“二叔,二婶,你们别担心,晋阳既然有家书回来报平安,那他一定是平安的,等他想通了,一定会回来的,你们就放心吧。”月影哄着他们,“依我看,说不定明天他就会回来了。”

文氏听到月影这样劝,她也说,“是啊,月影的感觉总有七八分准的,既然她都这样说了,我们便安心地在家等着吧。”

张氏在怎么失落,也不能让一个孕妇为自己担心,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嫂子,月影,你们放心,我很好,就是有些累了,想要先回去休息了。”

文氏忙说,“好啊,赶紧回屋歇着,午饭时候,我给你们做一些点心和甜汤。”

张氏感激地说,“谢谢嫂子。”

俞泰安看到她心情好了一些,说道,“那你先回屋,我回茶铺看着。今日进了一批新茶,我得亲自去查看,不然不放心啊。”

“行,你去忙吧。”张氏目送俞泰安出门,看到他现在这么上进,她的心里也是很安慰的。

月影送走了张氏,原以为在文氏到厨房忙活的时候,想要到外头走一走,没想到文氏在进厨房前,又特意叮嘱刘妈妈守着她,不给她踏出大门半步。

疏桐看她在屋里闷得慌,带来了一个鸟笼,“少夫人,你看这是什么?”

月影瞅着那绿色的鹦鹉,“一知鸟。”

“姑姑好,姑姑好。”白鹦鹉连续喊了几声。

她知道鹦鹉会说话,可不知为何喊姑姑,“你从哪里偷来的鸟?”

“小圆子给的,我去街上给你买栗枣糕,路过了米铺,回家看了二哥和二嫂。”疏桐好奇地盯着这只鹦鹉,“想不到小圆子还懂得玩这东西。”

“你问问它会不会说点别的?”月影盯着小鹦鹉,“你还会说啥?”

“姑姑好,姑姑好。”鹦鹉回道。

月影陪她玩了一下午,这只鸟一直喊“姑姑好”,最后,要不是想到这是小侄子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她也懒得把它扔了,但是挺着觉得心烦,让疏桐拿到她的屋子里玩。

俞宅里有一处花茶园子,是云深为了纪念他们在茶园相遇相知而特意种的,现在茶园的花开得正是娇艳,月影很有兴趣去看一看。

“刘妈妈,我想去茶园看看。”月影问她。

刘妈妈笑着回道,“少夫人,这会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要是现在出去,可不行,要不晚上,我陪你去?”

月影低下头,回道,“只有夜里赏月的吧?”

她们说话的时候,文氏正好端了小点心和补汤进来,郎中虽然说月影不需要大补,但是适当的补汤,文氏还是会亲自给她烹煮的,月影现在变成了整个俞宅的重点保护对象。

文氏十分谨慎地看顾着她,日用饮食,她碰到的东西都要确认无碍,这才会让她碰。现在月影真想把肚子里的小家伙生下来,好恢复她的自由之身。

整个孕期,她没有什么孕吐,除了嗜睡,吃得多长胖了一些以外,没有其他的不适。她本来庆幸这小家伙贴心,幻想着是不是女娃娃,可是文氏这么处处盯着她,反而让她很不自在。

她没有强硬地回绝,是想到婆婆时真心关爱她,没有理由不领情,伤了她的心。再说了,她还是可以到院子里活动的。

傍晚的时候,文氏和刘妈妈陪她去看茶花。张氏身边的李嬷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激动地掉眼泪。

“李嬷嬷,你说什么呢?”月影看她一边哽咽一边说话,她真的是没法听懂。

“新人通判,二公子,真的是他。”李嬷嬷努力说清楚。

“什么?”文氏冷静一点,“你说什么?”

“新任通判是二公子?”月影问道,“你怎么知道?”

“在正厅,二夫人和二老爷让我来请大夫人和少夫人去正厅呢。”李嬷嬷回道。

月影和文氏听后,震惊之余,不约而同地转身往正厅走。

文氏看到月影走得有些急,拦住她,“这是有身子的人了,走慢点,人也跑不了。”

月影醒悟过来,回道,“我心里一着急,就忘了。”说完,她放慢了脚步。

她们到达正厅的时候,张氏正抱着晋阳在哭,月影走到他的面前,看了她一番,感觉他成熟了,留了胡子,人长高了一些,清瘦了一些,也沧桑了一些。

“大伯娘,大嫂,晋阳感谢你们收留我的父母。”晋阳身着一身官服,跪地对她们致谢。

文氏看到是他,和张氏一样,激动地直掉眼泪,说不出话。

月影没想到,自己也会是如此,哽咽着扶起他,轻声道,“欢迎回家。”

“嫂嫂,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晋阳抹了一把眼泪,说道,“你一定会高兴的。”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小土豆 晋阳本想带月影出门,他们刚转身,一抹熟悉的倩影慢慢地进来了。

“玉儿?”月影定睛一看,正是许久未见的玉儿,她是晋阳的远房表妹,“这孩子是?”

玉儿手里抱着一个看似刚满周岁的孩子,和灵君的小团子差不多大,她眼里含泪,回道,“小土豆,这是我和晋阳的儿子。”

“什么?你说啥?”张氏听后,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板,日思夜念的儿子突然回来了,而且还是当了官,荣归故里。

晋阳之前离家,就提出要闯出自己的人生,过他想过的日子,他没离开家前就一直奔忙于科举,他当官,这是理解的。

只是,玉儿抱着一个儿子,说是她的孙子,这让张氏已是半会回不过神,就那么呆呆地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娘,这是我的和玉儿的儿子,你的孙子小土豆。”晋阳把小土豆报到怀里,对张氏说。

张氏瞪大眼睛,问道,“真的?没不是哄我开心?”

“姑姑,我和晋阳在一年多前就成亲了,那会有些意外,所以还没来得及和二老说一下。我们一心想要等到晋阳科举上榜,得了一官半职在回来,这才一直拖到现在。”玉儿解释。

“是啊,好在是苦尽甘来,总算是一家团圆了。”晋阳说道,“爹娘,大伯娘,嫂嫂,我这次提议申请在杨城当差,为的就是可以在家里陪着你们,请你们放宽心,我以后再也不会任性,离家出走了。”

俞泰安看到儿子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还带了他的孙子回来,这是他想也不敢多想的事情,没想到今日居然都实现了,此刻的心情是激动的,也有说不出的感觉,更像是一种失而复得的。

“回来就好。”俞泰安抹了泪,“儿子领着儿媳和孙子回来,是高兴的事情,我们不哭,应该高兴。”

张氏听到这话,努力地止住眼泪,点了点头。

“二弟,弟媳,欢迎你们回来,我们进屋坐吧。”月影说道,“一家子团圆,是一件大喜事,我们不提往日的苦恼,只看今朝的欢聚,好不好?”

文氏闻此,担心月影情绪大起大落,先是停住眼泪,再说,“是啊,我们回屋。”

张氏一直像是在做梦,不敢相信日思夜想的儿子,突然就出现在了眼前,当抱着软糯糯的小土豆,闻着奶娃子身上的奶香的时候,她才真正的相信,自己的儿子终于是回来了。

晋阳当了新任的通判,是一件大事,文氏作为俞宅的新一任大家长,主持一场回祠堂祭拜,告慰祖宗的庆典。

再说,原先因俞泰安赌钱输掉了老宅子的买主,因为知道了晋阳的身份,主动把老宅子按照原来的价格还回去。

月影猜到云深得知晋阳回来的消息,一定是高兴不已,恨不得马上赶回来。

果然,她写了一封家书到洪州,不出十天,云深捎回了一封加急的回信,信上道出了他对兄弟的思念,也表达了他的欣慰和喜悦,唯独他不能即刻脱身回来,只能等到两个月后才能赶回家中。

晋阳看完了新,又给他回了一封信,信上大概道出了他对兄弟的感恩和想念,同时也写了他近期的计划。

张氏原来一直是呆在文氏的屋子里,陪她说笑,聊聊家常。自从有了小土豆,她的心里和脑子里全是孙子,玉儿这个当亲娘的,反而没有那么多的机会去陪小土豆。

小土豆小小的眼睛,一张小圆脸嫩德能掐出水,正处于牙牙学语的阶段,长得讨人喜爱。文氏每回见了,不仅想抱着不撒手,还一直夸张氏有福。

张氏则劝她耐心等待,等月影的孩子落地,她也是一位奶奶了。

“嫂子,我想和你谈谈,不知你是否方便呢?”晋阳和玉儿来到月影的屋里,晋阳看着她,“我听说你和大哥开始转入造船业。这么些年,我在外也有了一些愚见,不知是否能帮到你。”

“那是极好的,我正愁着没人陪我说话呢。”月影本来是很高兴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刘妈妈边开口劝道,“少夫人,你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可不能费脑伤神的,我看还是等孩子平安落地,您再劳心生意的事情吧。”

“我怀着小土豆的时候,还陪着阿郎到江上游玩,又去踏青,就差骑马了不让我做了。我爷爷也不曾说一句,你看小土豆现在不也是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吗?怎么就不许孕妇做一些别的事情呢?”玉儿打断了刘妈妈的话。

刘妈妈听到这些话,不紧不慢地回道,没有丝毫被吓到的意思,说道,“玉儿姑娘是何等的人,一人走南闯北也是不成问题。我们少夫人常年深居在内宅,可经不起这些折腾。万一出了点事,我们克担待不起,还是谨慎一些吧。”

玉儿之前到俞家老宅子住的时候,就看得出,长房能安稳度过最艰难的日子,少不了文氏身边的刘妈妈在一旁出谋划策,现在,她是真真切切地面对面给体会到了。

然而,玉儿不是内宅长大的,从懂事起,她的爹爹和爷爷就一直带着她在前头跑,自小就让她耳濡目染到那些生意经。甚至,她还去过酒楼听人家说书,听得兴起,她还上台去说一说。

“刘妈妈,我这会有些饿了,烦请你到小厨房给我找一点吃的东西来吧。”

月影不想晋阳和玉儿第一次来找自己谈话说事,就被刘妈妈无意间给弄得场面下不去,便开口找了个借口让她先回避一下。

刘妈妈是自小看惯了内宅的事情,懂得擦眼观色,必然是能听得出月影的话。可她只会遵从文氏的话,以她的话为宗旨。

她回道,“少夫人,我让疏桐到小厨房去给您找些吃食,我便留在您的身边,陪着您便好。”

玉儿和晋阳都有些吃惊地盯着刘妈妈,他们有些不理解一个老使女竟然不听当家主母的话。

况且,这次回到俞家,一切像是焕然一新的,似乎这个家里原本属于他的一席之地,现在也是没有了。

“行啊,那请刘妈妈给我们沏茶一壶吧,这样,我们也好解解渴。”月影用眼神示意玉儿不要和刘妈妈硬碰硬。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女儿才好 小土豆的突然到来,给俞宅添了不少喜气、活力,他是一个喜欢手抓东西,又极其喜欢在地上爬来爬去,不愿意消停一会。

小团子本是一个被大人们抱在里的娃娃,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呆在娘的里,静观周围的一切似的。

自从小土豆的出现,她也喜欢跟着热闹起来,只要小土豆跑起来,她也会跟着跑。

“这土豆也太能跑了。”

月影看到小土豆满院子跑,小团子也跟着跑,累得玉儿和灵君满头大汗。

“少夫人那么活泼好动,估计你肚子里的小娃娃更能跑。”疏桐在一旁回道。

“这么能跑的话,我一定拿根绳子拴起来。”月影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庆幸这个小娃娃挺乖巧的,不怎么闹腾。

她俩的话,恰巧被一旁的文氏听到。

文氏说,“怕什么,你嫌累,娘给你带,像土豆和团子这样,多可啊。”

“娘,你这话,我可是记住了。”月影回道。

“这云深一去就快两个月了,也不知能不能赶上这孩子出生。”文氏有些惋惜的说,“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大夫人,少夫人这一胎还有两个多月呢,大公子定是能赶上的。”刘妈妈说道。

她们这样说着,月影反而有些伤身,孕那么辛苦,月份越大,越难以入眠,有时想要翻身也做不到。

夜里醒来想喝水,要是疏桐了,她也只能自己爬起来,或是忍住不喝。

换做云深在家里的时候,她夜里有些动静,云深便比她先醒来了。

现在腰酸背痛,又被闷在院子里,她很不习惯,难以适应。

这样想着,反而有些后悔当初把云深赶去了洪州。

江上船屋的推出,在当地很受欢迎,杨掌柜比往常备多了两倍的菜也不够用。

“你放心,有娘在,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娘俩的。”文氏看到月影垂眉,也不说话,担心她乱想,忙安慰她。

“娘不用替我担心,我就是有些累了,想回去歇一歇。”月影说着,由疏桐扶起来,陪她回房。

这样,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转眼,又过了两个月。

云深原本的计划是在洪州两个月,没想到开办造船厂,原来是知其不易,行之更难。

他不想半途而废,又想到月影送他出门时的嘱咐,不想让她失望,忍着无尽的思念,几乎是昼夜不分地去潜心专研,盼着早日学成,回家陪着妻儿。

月影从他寄回来的家书,抚着时间,他是赶不回来了,有些失落,但也很欣慰,这也是她的梦想,想要造出一艘万石大船。

这几天,她感到肚子坠坠地疼,文氏请了杨城最好的两位稳婆,一切需要的东西也早早地备好了。

果然,收到云深的家书的当天晚上就开始频繁地阵痛,疏桐和她一样没经验,紧张地发抖。

文氏担心她有意外,搬进她的房里,下半夜,她痛得忍不住,呻吟了几声。

文氏根本不敢深,她那里有一些动静就醒了,问了几句,找了稳婆过来守着。

丹娘和张氏是陪着守在外屋,也跟着折腾了半宿。

下半夜时,剧痛频繁起来,月影不大喊大叫,痛得直冒冷汗,也不一声。

疏桐在一旁帮她擦拭汗珠,一直鼓励着她。文氏在一旁在她打气,紧紧握着她的手。

终于,在天刚亮的时分,一声声洪亮的哭声,伴着晨光亮了起来。

稳婆抱着还未擦拭的婴儿,道谢的话还没说,文氏她们也还没反应过来,房门突然被撞开。

云深跑到月影的床头,哽咽着说,“夫人,我回来了。”

“很疼,很痛。”月影有气无力地说,色发白,“以后再也不生了。”

“好,听你的。”云深说完,不顾他人在场,在她的额头了,“以后再也不生了。”

文氏回过神,“这产房不能进,快出去,不吉利。”

“娘,我媳妇给我生孩子,怎么不给我进了?怎么不吉利了?”

文氏看他有些不高兴,还没回复,丹娘把刚清理干净的孩子放到文氏的里。

她说,“嫂子,你的大孙子,我可是第二个抱他的人。”

“是儿子?”月影问,看到她们点头,有些失落,“女儿才好。”

“儿子怎么不好呢?来,给你看看,多可爱啊。”文氏把孩子放在她的面前。

“皱巴巴的,这么丑?”云深皱眉。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儿子有些丑 “俞云深,你竟敢说我儿子丑?”

月影疼了那么久才把眼前这个红彤彤的小肉团生了下来,就算再怎么不好看,即使是缺胳膊少腿的,那也只能是她能埋怨。

眼前这位白白当爹的,不仅不再跟前陪着她生产,还嫌弃儿子丑,她能不生气吗?

云深自知失言,看到月影满脸疲惫地瞪着眼睛,狠狠地盯着自己。他相信,要不是她极其疲惫,这一次,她肯定早已一脚把他踹到地板。

瞧着月影的虚弱的模样,他心疼了,急忙道歉,“夫人,对不起,是我丑。儿子像你,怎么会丑呢?”

月影不理他,看着文氏抱着的儿子,权当没看见。

“夫人,辛苦你了,你放心,以后带儿子,教儿子的事情,我全包了。你只管陪着儿子吃喝玩便好。”云深想要引起她的兴趣。

无奈,月影抬了抬眼皮,仅是在他脸上停留一秒,又低头和文氏逗着孩子玩。

云深仿若无计可施,向文氏求救,文氏对他挤眉,让他继续哄哄。

“夫人,以后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你说算了,尤其是账房的事情,你说了算。”若是屋子仅剩他们夫妇二人,云深这会可能直接说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她。

月影抬头,看他一会,想了想,缓缓问道,“那你还拦着我开办船厂,建造万石大船吗?家里的财政大权,是不是归我管了?”

云深终于等到她的回应,也顾上细细想,目前重要的是要哄她开心,别的事情,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况且,他这一次和郑九第到洪州学建造船,逗留了那么长时间,就是从学习中得知,现今正是大船的行情,要是错过了这个初始的时机,日后未必能在万花丛中脱颖而出。抢占先机,抓准商业行情的风向,一直是他做营生的理念。

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当然,一切由夫人说了算。”云深爽快地答应,又问文氏,“娘,您是我们家的大家长,您没意见吧?”

文氏抱着刚出生,热乎乎的孙子,心里眼里全是眼前的这个小肉团。她一直对生意就没头脑,管管家里的琐事还在行,谈生意,她实在不懂。

再说,她不是那种迂腐的人,虽说出身大家,而在她的观念里,她是同意女子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和幸福的。当年,她就是凭着这个想法,不顾一切地下嫁到商贾人家,最终闹得娘家不认她这个独女。

现在,月影在生意场的独特见解,以及她那些新颖的点子,有一些是她从未想过的。她很认可儿媳妇的能力,也从心高兴找到了一个能提她儿子分忧,给她儿子帮助和支持的贴心人。她高兴也来不及,断然不会去拒绝。

“谈生意?我不懂,我能有什么意见?你们年轻人想出去干什么事情,尽管去,娘支持你们。”

文氏回答的时候,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怀里的小肉团,笑容满面地回道,“何况现在我还要忙着照顾我的小孙孙,我哪里有闲功夫去管你们这些当了爹娘的人。”

“对了,儿呀,你好好坐月子,养好身体。等你养好身体后,家里的掌家钥匙你也拿回去,以后家里家外的事情,你来管。孩子呢,我来带。”文氏对月影说。

“娘,你不能有了孙子,就不要我们这些儿子和女儿呀。”坐在一旁的灵君故意对她开玩笑道,“我怎么感觉像是你生了儿子似的。”

“你这丫头,就爱胡说。”丹娘假意训斥灵君,却又对文氏说,“嫂子,灵君说这话,像是没规矩,不过也说得极其对的。孩子还是爹娘带着好,我们当祖母的搭把手就好。”

“他们俩整天忙着生意,要不是我和他们二婶暗地里帮助他们,我还不知能不能在进棺材前听到一声‘祖母’呢。”文氏打趣道。

张氏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她担心文氏把自己给出主意说出来。之前,她让文氏在月影和云深的日用饮食,以及卧室的一切用品加了燃情的料子。

即使月影和云深不责怪她,可她也觉得有些难为情。

“嫂子,您一定当了祖母,高兴过头了吧?怎么说了这么些不吉利的话呢?”张氏婉言提醒她。

文氏听后,懂了她的意思,改口道,“瞧我一高兴,说话也像你们这些孩子,不懂分寸。总之,孩子我好好带着,你们想做什么事情就去做,注意留下多点时间陪陪孩子便好。”

“娘,您放心,我们的亲儿子,怎么不管呢?”云深盯着这小肉团,有看看灵君怀里的小团子。

现在的小团子皮肤雪白,细嫩如滑,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圆溜溜地转着,要说多可爱就多可爱。这么漂亮的一个孩子,别说她亲爹整日抱在怀里哄着,就连他这个不怎么喜爱小孩子的舅舅,也忍不住暗地里羡慕。

他再回头,瞧一瞧文氏怀里皱巴巴,红扑扑,闭着眼睛的小肉团,摇摇头,怎么看也不像是继承了他亲爹娘的优点,心里暗自伤神。

可有了方才的教训,他不敢说出口,甚至不敢表露在脸上。

“要是个女儿多好啊。”他又看了小团子。

文氏听了,笑呵呵地打趣道,“要女儿好不容易,让月影好好养身子,明年再抱一个大孙女,我呀,就真的什么也不管了,只管围着我的孙子和孙女转。”

月影听后,又瞪着云深,意思是责怪她多嘴。她是一心想要个乖巧的女儿,想着女儿好带,而且还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把她儿时无法实现的粉红公主梦,在自己女儿身上一一实现。

但是,经过眼前的这个小肉团这一整夜的折腾,痛得她想揍人,她早已决定只生一个。这会,因为云深的缘故,文氏又开始催生了。

她把所有的怨气发泄在云深的身上,盯得云深不敢再说一个字,假装没看到,装着耐心地哄着孩子。

“夫人,你累了吧?要不先休息?”云深受不了她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

“是啊,儿啊,喝点鸡汤,好好歇一歇。晚一点,娘再来照顾你啊。”文氏回神,净是顾着逗孩子,忘了孩子的娘整夜没得睡呢。

文氏说完,把孩子交给奶娘,给月影盖好被子,又嘱咐了几句,让云深留在屋里陪着她,又吩咐疏桐注意门窗,不能让月影着了风寒。

她反复叮嘱了几遍,让他们倒背一遍她的话,认为他们记住了,这才放心地领着众人离开了月影的房子。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我爱吃包子 “包子,饺子,怎样?”月影问云深,“儿子到底叫哪个名字?”

月影坐在书桌前,翻看一本词库,在密密麻麻的字词中,几番挑选,终究是觉得不如她脑子一热,忽然想出来的名字好,简单,常见,容易记住。

云深抬眼,看着她,有些无可奈何,他也不懂时何原因,月影在孩子满五天的时候,突然想吃肉包子,他偷偷地给她吃了两个。

那会,她便说要喊孩子做“包子”。当时,他以为,她是被他娘日夜监管着,好不容易成功地把孩子生了,还生得白白胖胖的,脸蛋确实圆得像包子。

他看一眼白乎乎的小肉团,真想对儿子说一声“对不起”,为他第一眼看到儿子说他丑感到一丝愧疚。这儿子,越长越好看,全挑着爹娘的优长。

月影的眼睛最好看,大而有神,云深的鼻子挺拔秀气,这两点,小包子全继承了,而且还是更出色。

这不仅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还是长房下一辈的第一个孩子,即使他愿意马虎一点,他那视孙子如命的亲娘也不会答应。

他当时没有答应,也没有说不好,更没说同意,只说孩子小,不用着急。

这么不着急,孩子快满月了,他也没想出一个满意的名字。于是,她顺口就喊了近一个月的“包子”。

眼下,月影再次提议说要取名包子,云深看着怀里的小肉团,点头赞同,“长得想软绵绵的一坨小肉球,确实像包子。”

“那就这样定了,小名叫包子,学名你这个当爹的起。”月影看着他,饶有兴致地说,“你是武状元,肚子里也是有一些墨水的,起个文雅一点的,最好日后当个文科状元。”

“俞包文,字状元?”云深脱口而出,斜睨地看着她,观察她的反应,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月影差点被他吓得,一口茶还没吞下,定定地看着他。原以为他想了快一个月,以为是会认真一点,没想到比她还随意。

过了一会,她慢悠悠地回道,“小心娘拆了你的手工房。”

云深听到这话,急忙改口,“夫人莫要生气,为夫是说笑的。”

云深自从到洪州学了造船,不仅迷上了船,还爱上了木工,把原来的书画珍品房收拾出来,放了一批木头,闲暇之余,就躲在屋子里敲敲打打。

月影看他不用整日在自己面前絮絮叨叨的,也落个清静,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也正好有更多时间去研究她的生意经。

反而是文氏受不了,她这个当奶奶的费心费力,他们当爹当娘的那么置身事外,想个名字也不用心。

当文氏听到底下的人说夫妇俩要喊宝贝孙子做“包子”,吓得半夜爬起来,睡衫也不曾换下,就急冲冲跑到他们的院子,敲门喊醒他们,和他们再三确认。

当时,月影和云深白天照看孩子累坏了,正睡得香甜,中途被急促的敲门声闹醒了,迷迷糊糊地,也没有和文氏好好解释。

三人争辩一番,最终,文氏让步,小名可以随意他们的意愿,学名一定由她这个当奶奶的来起。

这样的结局,月影早已预料得到,她认为名字仅是一个识别符号,越是文绉绉的名字,越是容易重逢名字,不如反其道而行,走不一样的路,这样或许能别致一些。

睡眼朦胧地听着文氏说教半天,迷迷糊糊中一口答应,“包子”的学名由奶奶起,他们夫妇毫无歧义。

于是,长房长孙的乳名终于是定了。只是,文氏下令,以后俞宅里不许出现包子,她的孙子可不是任谁能说,任谁能吃的。

要是早些预料到是这样的结局,酷爱吃肉包子的月影决不会随意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谁说女儿是赔钱货,我说儿子才是讨债鬼。生了你,我胖了一圈不说,吃个肉包子,还要躲在外头吃。”月影抱着包子在屋子转悠,又开始念叨这话。

云深坐在一旁品茶,看着母子俩互动。

包子那里懂她说的是什么,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溜溜地看着他亲娘。

月影瞧着他可爱,亲了一口,又说,“你长得这么可爱,白白胖胖的,不如,娘吃了你?”

“谁敢吃我家包子?”文氏突然进来,过去看着襁褓中的孩子,“我们包子这么好看,谁敢吃?”

“娘,我说笑呢。”月影改开,把孩子放在她的怀里,“只是娘,包子的学名您想好了。”

“没呢,这起个名字就得讲究,急不得。”文氏抱着包子,逗着她玩,“包子才满月不久,不急。”

“娘,我们家包子已经快满三个月了。”月影提醒着,“我这个坐月子也该结束了吧?人家坐月子都是一个月,我都呆在屋里快三个月了,什么时候能出门啊?”

“你生包子的时候,吃了苦头,多养几个月,这有什么。”

文氏看到她高兴了,想起她从孕期到现在,确实是几乎没怎么出门,想到自己这样做,又似乎真是有些过了。

“罢了,你要是觉得身体可以,从今天起,我也不管你了。只是,你也别忙得太累,还是要多休息。”文氏看着她,“你从小就没了爹娘,我这个当婆婆再不多照看你一些,要是落下月子病,等到将来到了我这个年纪,有你的苦头吃。”

文氏说到这里,眼圈又开始有些红了。当年生云深,孩子不到三天就被放在别院,她伤心都来不及,要不是有俞父日夜陪伴,看顾着,她恐怕把眼睛都哭瞎了。

在生灵君的时候,刚满月,又被俞老太太抱到自己的院子养着,还不允许她见面。那时,恰逢俞家生意大亏,俞父在她临产的时候,不得不出远门。

因着两个孩子出生,她不仅没法好好养着,还成日忧郁,差点患了精神病。现在,只要天气稍微不好,潮湿一些,她就会患头痛,腰和四肢便会酸痛。尤其是头疼,痛起来,夜不能寐。

月影从到俞家,从当丫鬟起,就听文氏诉说过去那一段苦日子,每回提起,文氏都不好受。这会,看到她又要控制不住情绪,月影也是心疼。

“娘,我这辈子能遇到像您,就是我的福气。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听您的话,照顾好自己。我要像您一样,能看着包子娶妻生子。”月影看着她怀里的小包子说,“小包子,你可要快点长大,和娘一起好好孝敬奶奶。”

“孩子小,哪里听得懂啊。”文氏和月影相处这么久,对她的孝心也是极其认可的,也知道自己又失态了,回道,“今儿天气好,要不你带着云深出门走走,他整日呆在房里敲打那些烂木头,可别闷出病了。”

云深一直在旁边看着她们,这么些日子,他算是看清楚了。或许别人家是娶了媳妇忘了亲娘,到了他们家,是反过来的。文氏是娶了儿媳丢了儿子,凡事以月影优先。

她进门这么久,完全像是没看到他似的。这会,好不容易想起他,却还是责备他的话。他不明白,为什么月影做什么事情,文氏很支持。

即使是抛头露面,到外头做生意,文氏也可以答应。怎么到了他这里,俞宅那么多空房子,他就挑了最小的一间做了木工房,他娘就满脸不高兴,还嫌弃他一直躲在木工房里不出门。

这时,又听到文氏埋怨,他也坐不住了。

“娘,那不是烂木头。我这可是手工工艺品,而且,我这还不是为了帮您的宝贝儿媳妇造大船?”云深不满地回到。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开办造船厂 文氏回过头,瞅着他,眼里全是怀疑,“你别以为你娘我整日呆在屋子里就什么都不懂了,凭你在屋子里敲敲打打那些烂木头,这样也能造出大船?”

“娘,你懂有一种东西叫做模型吗?”云深拿出他的那一本木工全书,“娘,你看,这些图画,就是造船的一些构造图,我现在是研究怎么造船,有了模型。木匠师傅们这样才能按照我们的规划造出来。”

“行了,你说这些,我也听不懂。你就爱糊弄你娘,这都是些什么图呀。”文氏逗一逗包子,又看他,“我说你都当爹了,你还是踏踏实实做好茶园和铺子,将来孩子大了,花钱的地方更多。你这样闷在屋子敲木头,是等着坐吃山空呀?”

文氏看到月影想要帮他说话,一个眼神打断月影,“儿呀,你也不用替他说好话,我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心里眼里可是清楚着呢。他就是成功了一两次,就开始骄傲了,想要偷懒了。老太太在的时候,他还有上进心,现在。”

文氏看他有些沮丧,不忍心继续说,叹口气,摇了摇头。

“娘,我哪里偷懒了?哪里骄傲了?”云深听她越说越离谱,又开始反驳,“我真的是在帮月影呢。”

“我儿媳这么聪明,你敲一敲木头,就能帮她了?我说呀,你还不如多到外头替她找找开办厂子的地方,好让她不用这么累。”文氏看他又要说话,“你要真想证明给我看,现在就去把那些烂木头给扔了。”

文氏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云深,“当爹的人了,还不干点正事,倒不如以前了。”

“娘,不是。云深他真的是在帮我,您误会了。”

月影急忙打断她,文氏视她如亲生女儿,她也很意外。可是,她总不能抢了别人的娘,还眼睁睁地看着云深被亲娘误会,也不帮着解释几句。

“您看呀,我们俞家祖上开始就不懂船,我们要是在开办造船厂前,多做一些准备,不去做出一些模型,这样随随便便地开了厂子,万一把钱都赔光了,也造不出一艘合格的船,那我们岂不是亏了?我们只有懂得造一艘船的要点,这样才好造船嘛。”

“真的?”文氏看到月影点头,又回头看云深,“你也真是的,也不和我多解释一下。月影这样说,我不就明白了。”

“不是,娘,我刚才说了啊。”云深真是有苦道不出,她就不给自己往下说的机会,现在反而怪他没解释清楚。

“儿呀,快点带他出门透透气,瞧着这样人闷在屋里,都傻了,话也说得不清楚了。”文氏看月影不动,没有想出门的意思,又说道,“你不是许久没回过娘家了?现在就回去,让云深给你多买点东西,回娘家看看。对了,小圆子和庆儿他们要是愿意来,晚上回来时,可以带来住几天,陪陪包子玩。”

“啊?”月影惊讶地看着她,怎么突然还让她回娘家了?

“啊什么?快点收拾东西,多备点礼物拿回去啊。我把包子先抱回我屋里了。”文氏说完,便想要出门。

担心他们不肯出门,特意吩咐疏桐和刘妈妈,“刘妈妈,你留下帮忙收拾东西。疏桐,你去的时候,替我向亲家二哥和嫂嫂问好啊。”

“知道了,夫人。”疏桐回道。

有刘妈妈的亲自监督,月影也不能不按照文氏的吩咐去做事。况且,这是让她回娘家,也不是去做设么她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倒是云深有些闷闷不乐,在路上的时候问她,“你说,我是娘的亲儿子,还是你是娘失散多年的亲女儿。”

“你瞎说什么大实话。”月影拧一下他的手臂,“娘对我好,还不是疼你。她对我好,不就是希望我也对你好吗?”

云深摸着被她掐得疼痛的手臂,怔怔地看饿她一会,随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他突然说道,“听说这旧街上新开了一家包子店,要不我们去尝尝,石头去吃了几回,说那里的肉包子味道是极好的。”

月影瞪着他,“你饿了?”

“不是你爱吃吗?”他回道。

“我戒了,不爱吃了。”月影说完,突然有些想念家里那个肉乎乎的包子了。

仔细算起来,这还是包子出生以后,她第一次离开他,即使不到一个时辰,她也是开始想念了。而云深突然说带她去吃包子,她肯定是没心情去吃的。

云深看到她似乎不大开心,又说,“放心,你要是真想吃,我以后偷偷给你买,不让娘看见。”

“我现在想先把你吃了。”月影回道。

“你的牙又疼了?咬我也治不好啊,要不要去看一下郎中?”云深说着,还想伸手过去查看她的牙齿。

月影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有些苦笑不得,回道,“你坐好,再乱动,赶你下马车,走路过去。”

这时候,云深偷偷一笑,放开她的手,回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月影回到花家的时候,林氏正在厨房里忙活,小圆子带着庆儿在院子读书认字。花二虎在米铺看铺子。他们是走后院的门,所以一进去先是看到了小兄妹俩。

小圆子看到她,兴奋地跑过来,抱着她,念叨着,“姑姑,姑姑,你终于回来了。小圆子可想你了,娘说你生了小弟弟,要多休息,不准我去打扰你了。”

月影摸着他的小圆脸,“那你是想我,还是想让我带你去吃烤鸭和鸡腿?”

“姑姑,你好聪明哦。我是想你带我去吃鸡腿了。”小圆子说完,抬头看她身后的云深,“姑丈,你带银子了么?”

“带了,敢问圆子小哥,有何吩咐?”云深先是看了月影,得到她的认可,这才逗他,“要想我给你俩买单,你可必须先把书给背了。”

“我早知道你会考我这一题,背了三个月,需要我倒着背吗?”小圆子得意地回道。

“圆哥,你可真行啊!”云深抱起他,捏一捏他的脸。

月影这会才想起庆儿,发现院子没了她的踪影。庆儿胆子小,怕生,即使是月影这样爱逗孩子玩的,也是没法让她和自己亲近。

她正想进屋去找庆儿事,林氏围着围裙,牵着庆儿,兴冲冲地小跑出来。而庆儿躲在她的身后,偷偷地看着他们。

“小圆子,快下来,姑姑和姑丈来了,也不和娘说一声,请姑姑进屋。”林氏说罢,牵着月影,打量了几番,“起色比上回看的,好了许多。有带侄儿回来吗?我昨晚就和你二哥商量着,等店里的伙计休假回来,我们就带孩子们再去看你。”

“二嫂放心,我婆婆怎么看着我的,你比我还清楚呢。”月影回道。

“也是。”林氏牵着她,“快进屋,姑爷,你也进屋啊。”

花二虎听到她回来了,急忙进来,看到她,也是一番打量,随后竟然有些红眼圈了,“回来了就好,来,我备了一些你爱吃的肉包子,还没来得及让人给你送去。”

月影看到她二哥拿出食盒的包子,还是热乎乎的,忍不住吃了一个,再给庆儿和小圆子一些,感叹道,“还是二哥的手艺好,是这个味道,我就爱这一口啊。”

“你不是说不爱吃肉包子了?”云深看她连续吃了三个,愣在一旁,定定地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好好起个名字 月影没回话,直接把一个肉包子塞进他的嘴里,把他的口给堵上了。

林氏又去厨房端了一些其他的甜糕,“这是你二哥早上便让我开始弄的,他说要让人给你送过去,没想到你们反而回来了。”

月影走到门口,去看铺子,看到花二虎忙着给客人打称,买米的人还真是不少。雇佣的两个伙计,一个因为母亲生病,回去照顾两天。一个因媳妇生了孩子,回家看孩子了。

怪不得林氏和花二虎一边要看铺子,一边要照顾两个孩子,打理家里的琐事,还要分心去给她准备东西。

“这生意不错啊。”月影啃着包子,感叹道。

“街头两家米铺是外地买回来的米,比本地的归。其余两家的掌柜,一个家里去了老人,忙着办丧事。一个前不久米铺糟了老鼠,发现米被老鼠咬了,街坊邻居嫌弃不干净。这不,正好到了我们家。”

“你二哥把这些米看得紧紧的,夜里说不着也要检查是否放好老鼠药,有没有把米给收好。况且,这些米都是以前种田的时候的一些邻居卖的,价格比别家优惠,所以这生意也便好了。”林氏解释着。

云深和月影看到花二虎可以正常走了,也能帮着扛一些东西。小圆子自己也很上进,吃了几口包子,又去温习功课,说要在出门前把功课做完。

眼前坐在桌子旁,安安静静地吃着包子的庆儿,虽说慢热,也有些认生,但是模样娇俏,乖巧懂事。看到月影他们的茶杯空,会默默地给他们添上。大人们说话,也不随意插口,认真地听着。

“对了,我大侄子的名字可取好了?”花二虎趁着没客人买米,快步进来,在门口问道。

他这话没说完,又来了两个客人,他有不得不回去给客人介绍每一种类的米的区别。最后,月影只能等他回来再说。

“你说叫啥?包子?”花二虎竖起耳朵,“我大侄子长得这么俊俏,你随随便便就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就是,姑爷,还亏你是中了状元的人。怎么起名字这么马虎?包子,这满街喊着卖包子的,你让包子长大了,听着谁喊一声包子都得答应一声?”林氏附和着二虎的话。

月影听他们那么认真地反对,惊觉到,这个名字,似乎确实是有些随意了。可她已经喊了三个多月,一时换了还真是改不过来。

“二哥,二嫂,你们别激动。这只是乳名,学名,还是他奶奶起。”月影说完看着对面的云深。

“对啊,学名一定好好起,二哥,二嫂,你们放心。”云深尴尬地回道,终于明白一件事,在太平盛世,他这个武状元还真是似乎是毫无用武之地。

早是如此,当年他就不中途改道,转考武科了。只是,他从未提及,当年报考的是文科科举,只是因为半路拉肚子,想要去报名的时候,文科考场没位置了。他不甘心空手而归,当即报了武举。

“就是啊,你们必须回去,好好地起个名字,哪有这样给孩子起名字的呢。”林氏说完,把她手里的肉包子抢了过来,“你儿子叫包子,你还真心下得了口去吃啊?”

这会轮到月影摸不着头脑了,不就是一个名字恰巧是吃的东西,怎么大家这么反对了?

她把肉包子抢回来,津津有味地再次吃起来,说道,“二嫂,照你这么说,小圆子你们也不吃了?”

“我们吃饺子。”林氏反驳。

“那还不是吃的?”月影再次反击。

“好,这事算过了。”林氏不想和她继续计较,“我到屋里去看看那一锅新包子蒸好了没。最近街上来了不少外地到来的乞丐,这一锅包子正打算送给他们吃的。”

月影抬头,望着云深,“我们回去,给儿子好好地起个名字。”

“听你的。”云深知道她的性子,没准一会就忘了这事。

她隐隐约约地觉得,“包子”的命运似乎不太好了,任谁都可以吃掉。似乎,这满大街都是喊着卖包子的,正如方才林氏还说特意蒸了一笼包子分发给乞丐。

这些细节,她听着仔细,看得明白之后,果真觉得自己过于随意了。

怎知,改名字的念头想一想就过去了。她再吃两口肉包子,觉得这包子就是好吃,是人间美味,有什么不好的,便又懒得动脑筋去取一个更贴切的名字。

“你们说要开办造船厂,这可是真心的?”花二虎再次进来,坐下来喝了庆儿给他倒的茶,向他们确认。

他是担心自己的妹子做事又冲动了,想到什么便是要马上去做的,甚少顾及后果。虽说这么些年,她做的决定确实有了个好结果,可他仍是不赞同冲动行事,若是弄不好,这将来总会吃药吃大亏的。

“二哥放心,我们这一回不是随意下决定的,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月影有些后悔。

她从花二虎开口,便猜到他要说什么。原本以为回娘家可以避开文氏的拷问和监管,能够好好地松快一些,没想到,他们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现在不仅是像和文氏商定的,一定要劝他们换名字。文氏在家念叨,现在又轮到他们念叨。月影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正当她苦于找何种借口先离开时,小圆子拿着课本进来背书,说是一字不差地背完了,他们就得履行承诺带他去吃烤鸭和大鸡腿。

庆儿在小圆子念一句,她也跟着念一句。最后,他们发现庆儿的记忆力相当了得,在小圆子背完后,她竟然能一字一句地再次背了下来。

“二哥,二嫂,你们不会生了个天才吧?”月影抱着庆儿,亲着她,“这么聪明的女儿,我都想要一个。”

“庆儿不爱说话,想必精力都用在记忆上去了。”云深回道。

林氏把庆儿抱回来,打趣道,“这个是我生的,好坏都是我的。你要是稀罕,自己再去生一个。”

“那我还是要一个包子好了。”月影尴尬地笑一笑,生孩子的那一种痛,不出意外,她这一辈不想再来一次了。

她可是疼了两天,折腾了整整一夜,才把磨人的小包子给平安地生下来。那会,她都以为自己会被痛死了,现今回想,都有些害怕。

趁着林氏忙着把包子装好送到街上,花二虎在米铺忙活的空挡,月影审时度势地,悄悄地把小圆子和庆儿带出门,带他们去福源楼,夜里还带着他们去体验一次在船上用餐。

他们把孩子们送回去,临走前,林氏和花二虎还拉着她,多次叮嘱,回去的时候一定好好地起名字,不许马虎。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俞氏造船坊 终于,在包子快满周岁的时候,学名经过文氏找几位先生占卦,取名为“俞璟文”。

“璟”是俞家族谱排次,月影说希望儿子将来做个有学问的人,最好是文科状元。而“文”字又正好是文氏的姓氏,于是,总算是这样定下来,不再更改。又在周岁时告知俞家的列祖列宗,总算真正定了下来。

当云深听到她说要儿子当个文状元,他有一瞬间想到自己再去考场,把当年错失的文科状元给拿回来。

月影从出月子到现在,快满一年了,因她忙活着造船的事情,病了一会,来势汹汹,躺了几天,断断续续地拖了近一个月,病根才除掉。

文氏瞧着心疼,又不准她在外四处奔波,她被文氏当做宝贝一样供着,勒令她在家好好养身体。

起初,她想自己奶孩子,后来发现只会饿着能吃能喝的胖小子。文氏炖的补汤,不仅没效果,反而把她该长和不该长的部位都养得宽了一圈。最后,她终于答应让文氏找奶娘来带儿子。病了一场后,瘦了不少,文氏的汤水就更勤。

这样一来,文氏和奶娘等一干人,一直围着包子转,她这个当亲娘的想抱抱儿子还要排队。最后,她觉得实在闲得有些无聊,又和云深商量,让他帮助她一起说服文氏,让她帮他开办造船坊。

由于她生病,文氏一直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迟迟不肯松开答应。

云深和月影力争整整三天三夜,好话歹话说尽了,文氏听到他们要是闲在家里,就要把包子带到自己屋里养着,不然他们在家里也闲着。

听到不能整天整夜看到宝贝孙子,文氏总算是答应了,让月影出去和云深一起做生意。不过她规定了月影在外头忙活的时间,三餐要正常回家吃好,该休息时决不能忙着。

为了让文氏安心,月影还特意为此立了自字据,签名画押。于是,俞氏造船坊在月影的坚持,云深的支持,郑九第的合伙投资下,顺利地开办了。

建成开业的当天,也是招募木匠和工人的日子,由于俞家在当地的声誉,报名的人挤破门槛,当天他们就把出色的木匠和工人给确定了下来。

俗话云,万事开头难。

月影等到了家里的支持,总算是顺利走出深宅大院,去实现自己的构想。云深听到她的计划,开始被吓一跳,觉得那是天方夜谭,不可实现的。

“我就不明白,你怎么总是不相信我的构思?”月影气得差点和他吵起来。

她的性子比较急,云深反之,性子慢。只要她想要生气,他总能够擦眼观色,即使把她的怒火给灭了。

“夫人,我不是不相信,而是现下的情况,我们暂时不能做到。”云深给她泡茶,“先喝一口,听我慢慢和你说。”

“你可以说了。”月影喝了茶,深呼吸几次,气顺了不少。

“俞家的账房一直是你管理着,这里头还有多少钱支持船坊的开销是如此大,要是像你所说的,第一步就是要造出大船。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大船还没造成,船坊是不是该因资金不足而提前关闭了?”云深慢慢地解释。

“我明白,你不甘心一辈子呆在深宅,做一个宅门斗争的怨妇。我更明白,你这些年,一直默默地整治好了我们俞家的风气,也是希望自己能够摆脱这个命运。只是,再好的事情,我么也是需要一步一步来,是不是?”

“这道理我懂,只是,现在发现船业的巨大商机的人越来越多。我们的起步本来就晚,要是不做得更好,又如何在此胜出呢?”月影瞅着他,“我不甘心把这个大好的商机让出去。”

“我明白。”云深继续劝着,“而造出一批不同规模的船,等贩卖出去,我们也有了一些资金给造大船做准备。”

“不行,按照你说的,这速度太慢了,一定会被有经验的人给抢了先机。”月影看着躲在一旁像是看戏一般的郑九第,“老郑,你也是合伙人,不说一说意见?”

“契约山上,我负责投资,你们负责出力。你们这么优秀,相信我的的那一份是一定不会亏的。”郑九第说罢,甩一甩额前的碎发,“重要的是,你们夫妇俩说话,有我插话的份么?”

“废话,你现在不提建议,万一血本无归了,这可不赖我。”月影故意说道,“不如这样,我们投票决定,选哪个方案。”

月影的意思是先造大船,云深的意思是先造小船,他其实从心里觉得万石大船像是一个梦,不大可能实现。

他是一个现实的商人,考虑的是利益,不即刻否决月影的构想,是因为尊重她的梦。可是,他总不能看着银子大把大把的花出去,而看不到回笼的希望。

他想要让造船坊先解决眼前的技术经验不足,资金后续不足的困顿,想要让造船坊先活下去。

“我没意见。”郑九第回道。

“支持我的提议的举手。”月影说道,第一个举手,直勾勾地盯着郑九第。

郑九第想早点回去陪女儿,没办法,只好举手。

“结果出来了,先听我的。”月影有些得意地看着云深。

云深不服输,“我的还没投票。”

“我们就三人。”月影看他皱眉不开心的模样,只好又说,“同意他的提议的举手。”

果然不出所料,郑九第有举手了。云深满意地朝他点头。

“不好意思,我忘了说没人只有一次投票的权利。”月影后知后觉地补充。

“晚了,投票结束。”云深回道。

郑九第眼看气氛变坏,急忙逃出去,“你们做决定,我都支持。”

“你怀疑我的方案,还是能力?”月影眼看郑九第这一关走不通,又开始争辩,“资金问题,我不是说了可以召开集资吗?凭着我们的能力,一定可以做到。”

“夫人,我不是怀疑你,而是眼下,我们的实力真的不足。”云深回道,极其有耐心地和她解说,“我们先要活下去,这样才能继续进行下去,不是吗?”

“你就觉得,跨过这一步,造船坊就一定能活下去?没解决现在的技术开发问题,一定能进行下去?”月影反问。

“我们先不争论,冷静一会。”云深看她又开始着急了,急忙打住,“到了晚饭时间,我们去用饭。”

事情时一定要解决的,饭也是一定要吃的。月影只好答应他,把这事放一放,先去陪家人把晚饭吃好了。

造船坊造出了一些船,可是成功的也仅是一些小船,和中型的船,离万石大船还有遥远的距离。而此时,资金出了问题。

俞家是大户,日常开销就不少。茶园和铺子的收入也是分季节的,之前因二房的事情,又亏空了不少。郑家的生意这两年也是遇到了挫折,也是薄利。

他们面临的是取舍,云深决定先获利再去创造,月影却固执地坚持要先造大船,失败一次,就重头开始来第二次。

于是,两人出现了分歧,互不谦让。

听到云深怀疑自己的话,她用尽自己毕生所学,又住在书房几天几夜,把所有相关的资料整理出来,把造船的原理,以及她曾在前世坐过的大邮轮的印象,总算是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完整,让云深相信了她的理论。

月影做出自己的构思,画出万石大船的图纸。大船分三层半,第二层出人,第一层做仓库和船工住宿。第三层和顶层做休闲娱乐的场所。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万石大船 云深看到她的图纸,甚是惊讶,比他预想的还要出奇。

“这不是大船,而是一座移动的大宅子吧?”云深感叹。

“对啊,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月影说完,诘问,“你现在还怀疑我的构想吗?还说我是胡闹吗?”

云深怔怔地盯着她好一会,不太理解,她是如何想到这些的。

他回道,“夫人,我从未怀疑过你的想法,只是,这样真能实现吗?”

月影并未被他这样的话吓到,反而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虽说做第一艘是很不容易,也未必成功,但是,我们不去试一试,又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只要你愿意做,我陪着你。”

云深许久未看到她这么开心,包子出生的时候也没看到她笑得这么灿烂,眼里和脸上挂满憧憬。他实在不忍心去打碎她的梦。

月影的目标自始至终就是想做第一人,所以她才有着那么强烈的渴望,一定是要让自己做出第一艘万石大船。

她想到前一世的所承诺的大邮轮,既然可以做到了。那么,现在她又怎是不能做到呢?

在这里,她有着许多优势,云深和郑九第都愿意倾尽全力去帮他,就连一向不同生意的晋阳都极力支持。虽说,头几次失败了,她仍是有着信心做下去,直到实现这个梦想。

经过造船坊近半年的努力,终于把大船的构造给造了出来。这俨如三层大楼的船架子,着实雄伟,仅是一个架子,云深瞧着便能预想到建成的模样。

三位主要的工匠,还是云深在几次失败后,重金聘请回来的。或许是月影给他们描绘的景象过于诱人,或许是人在某一个领域达到巅峰,总会许一个契机去发挥未曾用上的潜能。这三位工匠仅是按照应得的价位领取工钱,并未接受云深先前承诺额外加的佣金。

这样,又历时近一年,月影这艘万石大船,总算是完工,高大雄宇,精美的雕刻更是把船映衬得越发夺目。大船搬运下江的那日,俞家老少不仅到场参加仪式,扬城内外以及周边的同行都慕名前来。

那几日的客栈报满,价格涨了三倍,不少人因订不到客栈,自己备了马车,停靠在江边,吃住在马车上,就是为了一睹这巨船的风采。

“儿呀,娘真是意外,没想到你们还真是做到了。”文氏踏上这大船上,看着上边的花圃,以及熟悉的摆设,激动得眼里浸满泪花,“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你爹在天之灵,看到你们如此争气,也可瞑目了。”

“娘,今儿是高兴的事,是我们俞家的大喜事,哭哭啼啼地可不好。”灵君扶着文氏的手腕,给她擦拭眼泪,“从今往后,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经商,我们一家子也不用分开了。”

“是啊,嫂子,我们该高兴。”丹娘也劝道。

月影看到这个大船建成,看到在船上来来往往的人,也是感叹,她执着于此,可是也未曾抱着太大的希望。要真是算功劳,多亏了那三位辛苦负责监工、教导和修缮的工匠。

想到这里,她离开宴席,举杯向三位工匠师父敬酒,感激他们的辛劳付出。三位工匠师也快到了退休的年纪,激动地举杯同庆,声泪俱下地感激他们帮助自己实现梦想。

这次的首日江行,月影和云深不仅在船上设宴,还免费让街坊邻居,以及辛苦造船的船坊工人同行。晋阳得知船上,包括船工在内是数百人,他担心有恶人作乱,出动了府衙的捕快确保安全。

“俞大娘,我们真是感激你,要不是你聘请了我们家二牛做船工,我们一家子可是要饿死了。”前来敬酒的是造船坊的船工头的妻子,她领着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到她跟前。

月影听着,急忙站起来,回道,“二牛嫂,这话言重了,如不是二牛哥是一个好船工,我们今天这船也不会行得如此顺利。”

二牛是一个庄稼人,但因家里人丁单薄,几代单传,到了他这一代,也今生了两个丫头。家里的田地不多,今年又遇上洪灾,但凡家里少些田地的,几乎是没有储备粮食。

而月影也是无意中看到他除了做木工之外,对于驾船更是熟悉,极好的方向感,以及对船运的熟悉。或许,掌舵一艘船不难,可是要使得一艘大船运行好,除了够深的水域,还需要好的船工。

二牛便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的话不多,做事勤快踏实。月影和云深商量了一下,便敲定让他做船工的头头,由他领着船工开船。这样一来,他的妻女也便同他一起住在了大船上。

紧接着,月影和云深一同到每一桌的船工前敬酒,感念他们的付出。换做以前,文氏是万万想不到这样的景象,她的认知里身份有别,需要距离。

她从大户的女儿家到了掌家主母的位置,虽说没有苛待下人,但也不曾像月影这样视他们如亲友,更不会到他们当中去。

就连陪同她长大,陪她出嫁的刘妈妈,她最亲密的举动,也仅是牵手,说几句心里话。她也从未有过什么亲密的接触,更不会像月影那样去拥抱那些亲眷,到他们当中去敬酒。

一开始,她反对,后来月影没有反驳她的话,可也未曾改变。直到这一艘大船建成,看到每一位船工如同爱护自己的珍宝一样来珍爱这一艘付出辛劳的大船,她方可明白,若想别人信任,你也先得信任人。

所以,至此,她不再反对月影的一些举动,即使她做不到那样,也不会干涉。反而会为他们的成功感到欣慰。

“祖母,吃果果。”

她正看得出神,想得入神的时候,怀里满两岁的小包子把手里的一块水果放在她的嘴里,让她吃。

“祖母吃了,包子也吃。”文氏笑着,挑了一块细软的放在小包子的嘴里。

小包子真是如她预想的,云深夫妇像是只管生,不负责带养,这两年来,他们忙进忙出,除了吃饭时间陪着包子,其余的时间难得一见。包子的衣食住行,都是文氏尽心尽力地打理的。这一切,虽然辛苦,她也乐在其中,权当吃弥补了错失教养自己生的两个孩子的缺憾。

张氏也和她一样,忙着照顾自己的孙儿。晋阳在任职通判的第三天,就把老宅子赎回来。他本想让一家子都回去住,可是,云深和月影坚持留在新宅子。

月影明白,老宅子有着云深和文氏太多不好的回忆,她不能自私地让他们搬回去。而这新宅子,是云深为了他们长房这一家特意购买的,这里更像是属于他们的。

然而,二房搬回老宅子的东苑,他们少了日日见面的机会,反而每次见面便是更觉得亲切。张氏在家里坐不住时,总会带着孙儿来新宅子看望文氏,有时来了,舍不得回去,便住上一两天。

“夫人,这样的景象,我从未幻想过。没想到,如堇都让你实现了。”

云深陪着月影在甲板上站着,看着文氏、张氏和丹娘,还有月影的娘家人在一桌子谈笑,那个景象和谐而美好,是他渴望的。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在能力的范围内选择了原谅。”月影抚平他的眉毛,“如果你早些放下心结,或许累了那么多年。你说,有什么事情比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在一起来得重要呢?”

“现在,我懂了。”云深抱着她的肩膀,同她一起欣赏江边的美景。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俞门商妇 这次首行,没有特别的准备,也没法走太远、太久,在第三天的时候,便返回了。

出乎意料的是,仅仅三天,他们走水路比陆路方便。不少人靠着停船游玩的功夫,购买不少原材料回来,这样不仅节约时间,还降低了成本,还有一些人把货物托运到杨城。

这样的情况,提醒了月影,她这艘大船,或许不仅仅限于一家在一同出门远行,还可以一路做航运生意。

她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云深和郑九第甚是赞同。

奇怪的是,随着大航船进行地越顺利,月影便更有一种错觉,这像是一场梦,只是这梦境过于真实。

她有些担心了。

她最害怕的事情,似乎为期将至了。于是,她不得不把计划提前,提出一家子去航船。

郑九第觉得养家的银子是要挣的,可他舍不得粉粉嫩嫩的女儿,还有家人,每回出远门,最是他难熬的日子,要是真像月影这样说的,他们便可以一家子不用分离了。

“这样行吗?我们一家子这么多人,在江上漂泊?”文氏有些担忧。

“娘,我们俞家加起来不到五十人,连同老宅子那边的才一百人,我们这大船可是能住几百人呢?怎么不行了?”月影劝说。

“哪有人一直在船上,这样的话,人哪里能受得住。”文氏对她的话表示怀疑。

“娘,我们不是一直在船上,遇到合适的地方便会下船,每出去一趟,不仅是当做生意,还可以欣赏周边的风景。”云深帮着劝说。

文氏拗不过他们,最终答应按照他们的意思试一试。

这样,又过了半年,虽说月影的万石大船不仅如愿造成。并且,在造船过程中,她引领的工匠也如同云深的计划一样,造出不同规模的船。因为构造和质量都比远在南方的好,而且又因距离近,免了北方不少城市的运输麻烦。这销售出去的船只,让她赚了不少,俞家在当地又引起了热潮。

还有不少的商家听到她集资的消息,远道而来也想和她合作造船。这是一个顺应了时代发展的商机,在没有先进的交通运输的时候,水运比陆运更出色,更适合远行。

俞氏大船在当地闹得轰轰烈烈,他们也没想到一向保守的俞家居这一次居然能够首先打破固守多年的模式,首次走到了时代的前沿。

这一艘大船被比喻为移动的大宅子。因为,当时盛行的一句话是:水不载万,意为水载不过八九千石,而俞家的大船居然可以载过万。这是让人们意外的,当月影领着家人,加上船工和仆人,已是有数百人。

她选择一路南下,沿途做航运、买卖生意。当地的人看到这艘大船,有看热闹的闲人,也有想要和她合作的商人。

“如此的这般好景象,真像是一场梦。”云深望着船上穿梭的人,以及嬉闹的孩童,“倘若不是你的坚持,不是你给我信心,我也敢去尝试。”

“你现在拜我为师也不迟啊。”月影得意地回。

说完,她牵着他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肩上,看着船行留下的水波浪,享受着习习凉风带来的清凉。

起初想要建造大船,不过是出于对故乡的怀念,后来,一直被云深怀疑她的想法,这让她堵着一口气。性子如此,越是被人看轻,她便是越想证明自己一定能行。

现在,这一切都实现了,她反而觉得没有如期的兴奋。

“想什么呢?”

“我在想,若是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了,你会怎样。”

月影说这句话的时候,收起了她往日的俏皮,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生怕一眨眼,他便会不见似的。

现在的她忽然有一种感觉,似乎到了回去的时刻。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之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奇妙到这一切像是一场梦,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有时候,在梦中,她能到了过去的自己,睁开眼也是过去的景象,仅仅是被云深喊醒的时候,她才觉得那个梦不是梦。

云深意料不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前一刻,她笑得无忧无虑。这一秒,她却变得有些哀伤。

“你不会离开,因为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把你找回来。”云深说这话,不是哄她,而是内心的声音,他真的是一刻也不曾想离开她。

“万一找不到呢?”月影追问,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她有些心悸,想到要离去,心里头竟是如此的酸痛。要是真的不得不离开,她真不知该如何。

“不会,因为我早已把你的眉眼、声音、气息刻在我的心上,再也忘不了。即使是来生,我也不会忘记。”云深忽然紧紧地拥着她,似乎一松手,她便会离开似的。

月影觉得气氛变得阴沉起来,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推开他,哈哈大笑起来,“俞大公子,你也真是可爱,我和你开玩笑,你还这么认真。”

“我不开玩笑,真心的。”云深较真起来,他再次强调,“真心的。”

月影望着他真挚的眼神,忽然踮起脚尖,不顾一切地以她的樱红小唇贴在他的。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云深发觉她突然安静下来,空气也像是凝滞了似的,他习惯她在耳边聒噪,要是她变得安安静静的,那是一定有心事了。

从初次相遇的惊奇,她便是能带给他不一样的惊喜。

她说的话,总能一语惊醒困在自我懊恼的他,能打开他的思路,让他有不一样的想法。

她做的事,往往是不拘一格,更不会拘泥于当下的教条。可是,她又总是能在不自由的环境中给自己制造自由。比如,孕期的她被困在宅子里,可是她的心是随同他远去的。正如,现在的大航船,便是她渴望自由而得出的产物。

云深对她的了解,总是觉得停在表面。早在婚前,她便说过,她不属于这个时代。那时,他不相信。此时此刻,他越来越肯定一件事。

她与他或许不属于同一个时空,然而,缘分把她带到他的面前,成为了他的意外。对于这个意外,他是何等的欢喜,欢喜着余生有她,便不会再是孤身一人,独自惆怅于月下。

后来,杨城流行着一段故事,如此说着:北有大船,载于上万,因创造者夫君姓为俞氏,排行老大,人称俞大娘,此船曰为俞大娘航船。居者养生送死,嫁娶奚在期间。开巷为圃,操驾之工数百。南至江西、北至淮南,岁一往来,其利甚溥,此则不啻载万。

某一天,这大船行至南方,有一孩童指着大航船问,“爷爷,那是大房子吗?”

头发花白的老人,若有所思的回道,“孩子,这是俞大娘航船。”

“爷爷,我长大了,也要造一座这么大的船,带着爷爷去看遍大好河山,这样可好?”孩童抬头,稚嫩的脸,布满对未来美好的憧憬。

“好啊,我家肉包子一定能做到。”老人把孩童抱在怀里,手臂苍劲有力。

大船的前行,并未因岸上人的观赏而驻留半步,依旧向着它的方向远去。正如云深丢失了月影,不知佳人何处。

那天,他们在大船上谈笑,互相私语。谁也未曾想过,天亮了,她便不见了,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有船工说,夜半时分,天边有一团紫光出现,随后有一声水声,便也消失了。他们睡眼朦胧也不知道那是真是假。

然而,清晨时分,云深早起发现不知月影的踪迹。船在江上行走,船上的每一个人都说未曾见过月影。小包子哭着找娘亲,文氏急得病倒卧床。

云深更是为此一夜白头,他想到了她昨日的道别,只是,他未曾相信。

这一切来得太于突然,就像她的存在,仅是为了建造这一艘大船。怪不得,近日她总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后来,他一直沿着大船南下,一路探寻她的消息。直到这艘大航船办了文氏的丧事,包子和小团子等人的婚事,以及他早已白发苍苍,也不再看见她一眼,没有她的一丝一毫的声音。

倘若不是小包子与她长得太像,因她丢失得太久,他都误以为自己也是在做一场梦。云深为了纪念她,便把俞氏的船命名为“俞大娘航船”。如此这般,众人记忆中有杨城俞门有一商人之妇,能造大船。只是,其中细则,不得而知。

章节目录 第1章 未完的约定 夜已深沉,皎白的月光透过纸窗户,洒在案桌上,打在如瀑布般的雪白上。

桌上一盏微弱的烛灯,一只小白瓷茶杯,一只白茶杯,此时,满头雪发的云深正握着小茶杯,静思,岿然不动,似乎周遭的一切与他无关。

月光渐渐地暗了,不是云层遮蔽了,而是她升得越发地高了。

云深依然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依然是同一个表情,那是带着深深的哀愁的表情。

时间,不知又过了多久,只是窗外的月亮快要走了天的另一边。

“哥,你怎么又彻夜喝酒了?”

灵君起夜,路过云深的房外,瞧见窗上的亮光,她知道了大哥又想起了大嫂,又见物思人了。

云深抬头,淡淡地看了一眼,双唇动了动,但并未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快速地把她手里的茶杯夺回来。

灵君有些着急,想把茶壶端走,她还没伸手触及这一只带着满身裂纹的白茶壶。云深像是早有预知,已是早一步把茶壶放在他的怀里。

灵君看到他布满哀愁的眼神,忽然有一种埋怨,怨月影如同影子一样,忽然闯入他们的生活,又忽然地消失了。

来时,不惊起一层涟漪。走时,更是无声无息。

“君儿,我们回屋。我们把茶壶拿走,等于要了他的命。”郑九第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把灵君劝着,“再不回去,这天也要亮了。”

灵君回头望了两人,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跟着郑九第的后脚,也走了出去。

“前几日差人去泉州找了,可有消息?”

回去的路上,两人也是沉默,灵君忍不住问了起来。其实,不用回答,她也猜到答案。否则,云深也不会独坐床前独酌到天亮了。

“我多么希望大嫂就像祖父和姑姑当年一样,是去了另一个地方生活,在她想回来时就回来。”灵君喃喃自语。

郑九第牵起她的手,“恐怕是难了,找了五年,也无任何消息,就连包子也定了亲。”

说到这里,他突然感到灵君的手有些颤抖,不忍心说下去,打破她心里的希望。五年前,月影忽然失踪,一夜不见踪影。

她在的时候,众人看到的是伉俪情深。可是,月影的忽然失踪,云深像是丢了魂一样,先是不顾一切地跳江江里寻了一段时日,更是一夜白头。

在月影失踪的第十天的傍晚,岸边有人捞起来一具衣着这身形都与她相符的女尸。那一具女尸因被水浸泡多日,已是浑身浮肿像是一碰便会爆破一样。

仵作做了仔细的验证,结论是溺水致死。

看到那些遗物,花二虎和林氏都相信了那便是月影,其他人痛哭流涕,也不得不相信。唯有云深一人,阻止他们被墓碑上刻着花月影的名字,即使是“俞花氏”也不准刻上。

无奈,他们把他当做悲痛过度而无法接受事实,便把墓碑留白了。

这样,俞氏的墓园里便是多了一座修葺完善的墓地,多了一块“无字碑”。

他们更没想到,下葬的那日,云深不准他们立下字碑,独自在墓地坐了一夜之后,回来时,他有了精神,只是多了一头雪白的头发。

那会,文氏原是因月影的突然离去哭得卧床不起,看到云深的模样,直接晕了过去。

后来,云深的情况并未好转,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见人就问月影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家。

他们一度以为,他得了失心疯。

直到某一天,云深忽然抱着包子,看着他像极了月影的双眸。

“小包子,你相信你娘会回来吗?”云深问道。

小包子看着他满头的白发,忽然开口,“爷爷,你像极了我爹爹。我昨晚梦到了我娘,她说要我等她五年。”

小包子的话是真是假,没人得知,毕竟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的话,没有人当真。当然,除了云深,因着小包子的这一句话,他信了,也有了希望了。

起初,他让晋阳下通告,满城悬赏找人。

一个月过去了,没人来领赏。

三个月过去了,依旧是没人来领赏。

六个月过去了,悬赏找人的公告已经褪色了,字迹早已不清晰了。

时间一晃,五年了!

云深把月影当做玩耍,忽然来兴致烧制的满身裂纹的白茶壶,变成了酒壶。

每当在梦里,他一遍遍询问她忽然抛弃他们父子的原因。醒来后,便会独坐在窗前,独酌,直到睡倒了。

文氏曾哭闹着劝,也不见效,只好由着他。

奇怪的是,小包子看到他的满头白发,一直喊他爷爷,自始至终不肯改口喊爹,宁可盯着他看,也不愿再喊他一声爹爹。

云深体会了到什么叫做得而失不得的滋味,若不是有了她的忽然消失不见,他也从未想过,她原来在自己的心里早已不可缺失。

“好家伙,你要死不活地磨了五年。你可倒好,什么事情不管不问,娘不要了,儿子也不要了。我们这一大家子都不要了!”

天亮时,郑九第看到他脸色苍白,依旧在喝酒,气打一处来,抢了他的杯子,气地直接想摔在地面。

“你摔,摔了也完了,彻底地完了。”云深自语,眼也不看他,端起桌面的茶壶,一口饮尽,“我们约定,此生不换、不弃。你可尝试过被抛弃的滋味?”

郑九第不是愣住,而是被他触动心里的柔软,长久以来,他原以为这么多年的家庭和睦和关爱,内心的伤痛早已愈合。

万万没想到,原来那仅是他的臆想罢了。

原来,童年的伤痛,无论过去过久,也是无法抹去,除非你是没了呼吸,没了回忆的能力。放下,也仅是后天的美好掩盖住罢了。

“她没抛弃你!”郑九第怔住许久后,开口劝着,“这次泉州的人来信,说是发现了一件怪事,说是海上出现了一幢屋子。”

“当真?”云深听到这个说法,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五年前的那一艘万石大船其实并非是真的,仅是八九千石。云深和郑九第担心月影失望,便对她谎称了。

他们原以为后期可以再创造,没想到月影却忽然失踪了。

“我们虽说不是船业起家,但经商这么多年,哪个地方做什么,哪个商人有什么能耐,我不知情,难道你也不知?”

郑九第不确定那人是否是月影,也不敢给他希望,免得又失望,若真是误会,那便是一种绝望了。

他甚至不敢想象,若云深得知月影并不在那里,他是否还能撑住,还能坚持下去。长期以来的饮食不规律,以酒代茶,他的身体早已透支。

倘若不是情急之下口误,他是打算找人去确认了之后,再来告诉云深。只是,人的情绪往往最容易出卖自己内心的想法,会更直接地给出答案。

“石头,石头,备马,要最快的一匹。”

云深不等他的回复,激动地从窗户跳了出去,大声喊着石头,声音响彻了半个院子。

那个身手敏捷,那个颇有穿透力的声音,把隔壁院子的人都喊了过来,以为要发生了什么大事。

“儿呀,你这是做什么?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文氏急匆匆地赶过来,“你可别吓娘啊,再被你一吓,娘可真是要进棺材了。”

起初,文氏看到儿子情深,夫妻和睦,儿孙孝顺,原以为可以颐养天年的。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她视同女儿的儿媳忽然失踪了,儿子又像是变了一个人。

心里的苦,全部摆在了脸上和头上。如今,她也是满头银发,眼角布满了细纹,更要紧的是她的双眼因流泪过甚,开始变得模糊。

“娘,月影要回来了,我去接她回家。”云深紧紧地抓着她的双臂。

五年的寻找无果,文氏早已逼着自己相信了事实。听到这话,她心痛得又掉眼泪。

丹娘和张氏急忙劝着她,让她停止哭泣。

“哥,你可别吓娘,别说娘被你吓坏了,我都要被你吓傻了。”

灵君把云深拉到一旁,劝着他,“哥,你再怎么伤心,再怎么爱着嫂子,五年时间也够了。你折磨自己,也折磨着家人。若是嫂子在天有灵,她,她也不想你这样,她。”

灵君说着,说着,自己也跟着哭起来,没法说下去。

五年的时间不短,但也不长,心里的痛也是未来得及平复。

郑九第见状,急了,抓着云深,“走,我陪你去。要是这一次也是误会,也是认错了。你必须给我醒来,即使不肯醒来,我也要把你给打醒。”

“是她,一定是她,我们有了约定,今生白头不相弃。我们的约定还没完,她不可以毁约。”

云深像是回答在场的每一个人,向他们袒露自己的决心,更像是给自己一个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好一个约定,我陪你赴约!”

郑九第早已忍受不了,在石头备好马,行李收拾妥当,拿了灵君跑回屋里准备的一些盘缠后,拖着云深急匆匆地出门,踏马而去。

他们的突然离去,留下了一屋子面面相觑,不知所因的人。

直到他们真的走远了,文氏才止住眼泪,问道,“他们刚才说去哪找人?”

在场的每一个人,突然惊醒,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完全忽略了这一件事。

于是,他们只好自欺欺人似的,在家里静静地等候着,祈祷着,奇迹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