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凰录》 章节目录 第1章 冬寒(上) 今个儿外头天又凉了些。昨夜似是又下了些雪,积雪越发厚实,枝头压满了雪,也不知道有没有几片儿剩下的叶子。哪怕是枯黄干瘦的,也总比这一片白茫茫的雪色好,仿佛压的整个天地都没了生气儿一样。

这是新皇登基的第二个年头了。元年的时候因着皇家有些不太光彩,新皇刚刚登基,后宫也没着几位主子,可是过的好生清冷的一个年。

今年自然是要热闹一下的。各宫各殿都像是刚学着涂脂的少女一样,紧着热闹的颜色装点,乍眼一看一片雪色中矗立着喜庆的宫殿,宫人们人来人往的,倒也是热闹。

唯独凤鸾宫里却仍是一片死寂。不合时宜的死寂。

说是一片死寂,丹云隐却没觉着过。反倒是这略显有些用力过度的热闹的年叨扰了凤鸾宫一样,凤鸾宫像是迟暮的老人,跟那一片压抑的雪色一样,总是没了点生气儿。丹云隐接过锦夏手里的剪刀,又开始摆弄起一盆梅花。

锦冬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安静淡然的丹云隐。锦冬抿了抿唇,似乎要说些什么,锦夏紧了紧丹云隐身上的大氅,皱皱眉头,有些不忿:“内务府倒是真会挑,这毛里匀称的大氅也都舍不得给一件?这做工是越来越差了,也不知是哪里请的绣娘,得空了非要敲打敲打他们才知道谁是主子,如此怠慢皇后娘娘,岂不是嫌着皮子痒痒!”

丹云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仍旧握着冰冷的剪刀柄修着那盆精致的梅花。

锦冬皱着眉头,眼瞧着丹云隐手指发红,还是开口道:“锦夏!越发没有规矩了,在皇后娘娘面前也敢如此放肆!”锦冬上前两步,放下手中的鎏金托盘,轻轻的握住了丹云隐的指头,有些心疼的小心呵了几口气。

“皇后娘娘也是得爱惜着自己的身子,现在天儿越发的凉了,怎么还来待弄这些东西呢?花草不知冷暖的,难道皇后娘娘也是不知的?”锦冬止不住的心疼,“皇后娘娘用点吧,这是御膳房今日特意做的点心呢,听说受着众宫喜爱呢,甜而不腻...”

“你说着锦夏没有规矩,自己叫着皇后娘娘,这话可是一分分量都不差,”丹云隐抽回了手,淡淡的打断了锦冬似是想要滔滔不绝形容这点心好吃的话,“我说了多少次了,在凤鸾宫里不必守规矩,你们还是叫着我小姐罢。这皇后娘娘听着,生分。”

这句话丹云隐曾在成为皇后后说过无数次。几个贴身丫鬟都是记得的,因着也是从小一起长大,比起主仆反而更像闺中密友,曾几何时甚至还有些乐得插科打诨。

可是旧时光终究是过去了。不是那个年纪,不是那个时间,不是那个时候的自己了。丹云隐无数次强调这句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留住什么。也不知道这皇后娘娘四个字到底是生分了什么。只是临近着过年了,经过了一年的沉淀,今年的天头还冷得很,可能只是因着太冷了罢,连这句话说出来,心里也有点酸涩的冷。可惜时间太能改变人了,那打从新皇刚登基起的绝望,早就已经磨灭耗光了丹云隐的每一丝生气儿。就跟那一片雪色一样,越积越厚,直直的压着人喘不过来气儿。

“锦冬,瞧着今年丹皇贵妃的年节置办的不错,你且去库房里再挑些好东西,给着各宫分了,当是皇后娘娘的年节的慰问,再将我那存着的以往后宫的奖赏份例和几件珍宝都一并交给丹皇贵妃罢。锦夏跟着去吧。”丹云隐又垂下头去,仍旧不抬头,也不看不清是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来个浓淡,仿佛是灵魂脱壳了一样,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锦冬忽觉得牙根有些痒痒,忍不住咬紧了牙根。忽然又释然,低眉道:“奴婢知道了,皇后娘娘不给自己留些东西吗?库房里的珍宝,屈指可数。”

锦夏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整整一年了。

丹云隐就是这样,自从新皇登基的那一个晚上后,便再也没有了笑容。随之消失的不单是笑容,还有感情,希望,活力。或许苟延残喘的唯一理由就是相府的夫人。若是丹云隐如此去了,夫人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待出了正殿的门,锦夏握着的拳头终于松了一松,眼眶却是一红,眼泪都止不住掉了下来。锦冬的眼眶也是几乎在瞬息之间变红,但仍是表情坚毅,眼泪在眼眶里一个劲打转。

锦冬颤颤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锦夏,莫哭了,让哪个洒扫宫女见到了,不是更要嘴碎传言编排我们凤鸾宫吗!小...皇后娘娘给六宫赏赐,我们便高高兴兴去取了,给六宫发下去。”

“锦冬姐姐,我不哭,我没哭,许是外面太冷了,没着屋子里面暖和,这风吹的我眼睛有点涩疼罢了。”锦夏深吸了一口气,骤然灌进的冷风呛得喉咙都生疼。

锦冬听了这话眼睛也竟是酸涩到要容纳不下这些眼泪了。像是脱了力一样,腰板都有些直不起来了,像是凤鸾宫一样的迟暮样子,眼泪簌簌的顺着脸颊流下来,哽咽的小声喃喃道:“我倒是情愿小姐像那个人没登上皇位的时候一样了,哪怕那个时候危机重重,可小姐那个时候,是那样光彩照人,是那样...充满了生气儿...”

锦夏的眼泪更是止不住了。

不远处有个身影匆匆忙忙的窜了过来,看起来似是逃命一般。锦冬迅速拿出帕子替锦夏擦了擦眼泪,胡乱的给自己擦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清清嗓子,挺直腰板。

“大胆,凤鸾宫内何事如此不成体统!”

锦夏语气微重。年节时忙起来,偌大的一个凤鸾宫,连个侍卫都没有,甚至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锦夏...锦...锦冬,大事不好了!”待那人影靠近,听着这般话的锦夏和锦冬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绿萝踉踉跄跄,看起来下边裙摆都被雪沾的湿透了,嘴唇发紫,脚上一滑,终是一把扑在了地上。

“绿萝姐姐!”锦夏匆忙上前去扶起绿萝。

“夫人...夫人...”绿萝无助的捂住了脸。

“绿萝,母亲可是有何事嘱托你来?”丹云隐似是听见了院子里有极其沉重的重物坠地的声音,披着那件毛里都分的不匀称的大氅推门而出。

锦冬有种预感,绿萝说的话可能是会让情况翻天覆地的内容,开口想要堵住绿萝的话:“绿萝姐姐怎的如此毛躁,夫人给你带了什么东西岂不是都要摔坏了...”

绿萝似是没有听见,缓缓的放下了捂面的手。绿萝手有些擦破皮了,点点猩红和红肿如桃仁的眼睛有些扎眼。

“夫人没了...”

丹云隐身子一晃,手中竟还拿着修梅花的剪子,手一脱力剪子直直的掉下去,剪刀尖直接戳到了脚背上。透过那不太厚的棉鞋,鲜血蜿蜒的流到地上。

“奴婢眼睁睁看着侧夫人将那一碗毒药灌进了夫人嘴里,夫人想再跟奴婢说些什么,却被那药呛得咳嗽不已,奴婢眼见着夫人咳了两下便咳出了血,奴婢眼见着侧夫人笑的那样开心...奴婢...没用...”

绿萝像是魔怔了一遍,平平的叙述之后便只会魔怔一般的重复奴婢无用。重复了几遍之后,忽而抬头看着雾蒙蒙的天,眼神一凛,像是厌倦了一切的样子,“夫人身子不好,奴婢得去陪夫人了。小姐莫怪,奴婢...实在是不能再承受了...小姐莫怪奴婢脏了凤鸾宫...”

丹云隐身子更软了,滑在地上,脑子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章节目录 第2章 冬寒(下) “绿萝姐姐..?”

看吧,今年的凤鸾宫似乎也不是那样冷漠啊,这扎眼的红色,这刺目的红色,映衬这苍白的凤鸾宫一阵血腥的热闹。是过年了啊,是第二年了啊,真是热闹,真是新鲜的颜色,谁说凤鸾宫是冷宫,冒着微微白气儿的鲜血不正是温腾着。

丹云隐有些出神,脑子也转不过来什么,只是单纯的看着绿萝伏在地上,鲜血从身子下面流出来,一大片雪都被染得上了颜色,又有点微微化掉,既冒着白气儿,又像是开的最艳的如血浆般颜色夺目又有点该死美感的红梅。一朵朵蔓延在地上,又一朵朵慢慢开败,染出一片狼藉。

锦冬喉咙里呜咽了两声,似是要发出小姐的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锦冬呆呆愣愣的,带着浓烈不确定的语气想去探探绿萝的鼻息,全不是刚刚那个雷厉风行又坚强的样子了。这个消息太沉重了。沉重的,让人窒息。

“小姐...”锦夏嘴里咕哝了几个音节,却发不出来任何一句完整的话来安慰丹云隐。哪怕她只是个奴婢,也觉得从小看着她们一起长大的夫人没了心里绞痛不已,更何况是丹云隐,更何况是现在这样本就已经精神逝去的丹云隐。锦冬似是终于回过神了,扑到丹云隐脚边,“奴婢给小姐处理一下伤口罢,这冬日里...天寒了些。”

“小姐快起来。””锦夏试着将丹云隐拉起来。

“锦夏,锦冬,你们说,绿萝是不是在骗我?”

“严氏怎么敢?”

“你说严氏怎么敢?”

“贱婢怎么敢?!”

丹云隐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气,狠狠甩开锦夏试图挽着胳膊的手,眼泪扑簌簌的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有点滚烫的泪水顺着冰冷的面颊划过,滴落在手上成了温热的,再到从手上滚落下去,变成了冰冷的,与血和雪混合在一起。

这眼泪就像是她自己一般。先是一腔滚烫,恨不能点燃自己来成就那人登上高位,哪怕背上骂名哪怕伤了母亲的心也在所不惜;再是温热,有些冷静下的滚烫,似是还有点不信现下状况一般;然后慢慢滚落,一文不值,变得如此冰冷。

随着时间的蹉跎,再慢慢结成冰块。

里面住着她自己。

那个早就已经死了的人。

“小姐...夫人若在,一定不希望看到您这样...”锦冬脱下自己的衣服,死死捂在丹云隐的脚上。

“我这一生,为他人做嫁衣,识人不清,对不起母亲,对不起的人太多了。我知道我这一双手上不干净,有太多血污洗都洗不掉,我想过这些因果我是该要承受的,到了地狱之后我会挨个还清,我也只不过是想替那个春桃宴上抑郁不平的少年挣个位置,也只不过是想将日有夫君白首,有母亲常常替我煮一碗桃羹。可我怎么就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人不人,鬼不鬼...”

“连我最后珍重的都要夺走...”

”竟真的是弃如敝履,竟真的是如此讽刺。“

“锦夏,去将我压在碗底的信纸拿来。”

丹云隐自顾自的说着,眼睛越来越干涩,直至眼泪仿佛已经凝固在了眼睛里,再也流淌不出来,眼神由着麻木终于有了点变化,是无尽的寒潭,眼睛渐渐泛起猩红的颜色。

那是恨意。

是丹云隐从新皇登基那一天便埋下的恨意。那份被埋在心底的恨意。曾经以为爱之深恨之切,她自己本就是个骄傲的人当是恨毒了的,可是那日日夜夜煎熬在鲜血的心已经逐渐有点麻木,不愿意相信,索性便当成自己已经自戕而去了,留下的是无悲无喜,为了母亲能好好活下去而存在的行尸走肉。这一年来,冷面,冷视,冷食,冷待,她全然可以悉数吞下,就当是以前作孽的忏悔,可是一旦那最后一个节点被戳中,一切鲜血淋漓又再次明面呈现在眼前。

她恨。

她何尝不恨,她恨毒了。

她恨自小明明是嫡女可却不如一个庶女受父亲疼爱;她恨母亲明明是正室夫人却被处处打压;她恨相府中除了祖母一人剩下全部以严氏的意思为中心,让她的母亲一个官家嫡女受尽折辱;她恨那人为何背弃她;她恨那人为何偏偏还和她的庶妹成双成对羡煞神仙;她恨这江山宝座明明是她几乎算白了头不择手段夺来的,为何丹云灵却轻而易举的拿走了一切?她恨这天下负她,天下人皆唾骂她报应,她恨她负过天下人,她双手曾经沾满了血腥。

锦夏拿着信纸走来,手微微有些发颤。

丹云隐接过锦夏手中的信纸,单手拿着,另一只手却扣在地上,死死的抠着地,蜿蜒出来五条血痕。“小姐这般作践自己是为何呀...”锦冬仍是没有止住眼泪,哭着去抓丹云隐的手。像是丹云隐终于展露了恨意,终于展现了情感一般,锦冬这一年以来在内忙着劝慰照顾小姐,在外处处立着凤鸾宫的颜面,实在是太累了。

丹云隐抬起指肚血肉模糊的手,展开信纸,狠狠在正面的字上按下了五个鲜红的血指印复折好。将信纸递给锦冬,丹云隐随即有些瘸拐的站起,混着血水和雪水,伤口似乎都已经有些麻木了。

“锦冬,你去拿着这封信纸埋在偏殿院子墙上老地方。锦夏,去内务府,告诉那帮狗奴才,本宫这个皇后是还不是?如果是,堂堂大玉皇后难不成还要穿着如此寒酸的玩意儿出席百官外使的年宴?如若那狗奴才敢顶嘴一句,就给本宫打!如果有人敢想碰你一下,传话出去,凤鸾宫扒了他的狗皮,如果不信,便试试!”丹云隐一把扯下身上大氅,眉目冷冽,眼睛猩红。

锦冬使劲吸了吸鼻涕,瞧见这信纸似乎是那位大人常用的,匆匆忙忙将信塞入怀中,胡乱的擦了擦脸。“奴婢先替小姐包扎一下伤口吧。”

“你们尽管去便是。这些伤我自己处理。”丹云隐摆了摆手,一瘸一拐的走向屋内。

锦夏张口要说些什么,想要上前扶着丹云隐,却被锦冬拉住了。锦冬用眼神示意锦夏不要多事,拉着锦夏匆匆走了。

“皇后娘娘既然吩咐了,我们照着做便是。”锦冬哑声擦了擦眼泪对着锦夏如是说。

章节目录 第3章 风起 “皇后娘娘,奴婢已将信纸安放好了。”

“皇后娘娘,奴婢已经去内务府说过了,内务府说着怠慢了凤鸾宫,却只拿了这些东西。”

丹云隐扫了一眼东西,冷笑一声。“不算少了,对于一个自新皇登基以来就失势的皇后娘娘来说,这已经算是尊重了,呵。”

“将东西收起来吧,找找本宫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金钗玉石,本宫要风风光光的出席几日后的年宴。”

翌日。水仙宫中。

“哦?倒是出息了一下。本宫还以为,她这辈子也就那个浑噩样儿了。倒是无妨,只是母亲做事也忒不仔细了点,难不成没让人守着相府?那绿萝是怎么出去的。哎罢了罢了,本宫这几日操劳着,可是没工夫管府里之事。你去告诉母亲,慌张什么,且宽着心,这一年以来,狡兔死走狗烹的,多少人不是站在我丹皇贵妃这边?”

贵妃榻上懒懒倚着一个女子,面容华贵妩媚,身上盖着顺滑的雪雕绒厚毯,懒懒的伸出一只手教奴婢染着红蔻。

那在一旁对着一堆赤红珠子打着扇子的丫鬟笑着道:“可不是,奴婢今日便教人跟夫人说了去。夫人说是老夫人动气了,这不是才有些害怕了。”绿浓吸了口气,满脸堆笑:“这暖珠还真是神奇,竟还能打出热气来,奴婢这辈子都没见过这几天这么多这些个新奇的物件,拢共上贡了这些暖珠,皇上可是一个不少的给娘娘拿来了呢。说是龙胎畏寒,可是要奴婢看呀,是怕娘娘着了凉,身子不舒服,惹得心疼。”

丹云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抖了抖,红蔻染歪了一点到手上。那小奴婢瞬间跪在地上,叩头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

“就你会拿本宫开玩笑。那个老不死的,气便气了,当了半辈子相府的老夫人,就真以为自个儿是相府的主子了?最好是直接气死,倒也省的本宫到时候还要费几番功夫料理她,要是气死倒也是便宜她,三番四次坏本宫好事。哼,到了如今这个境地儿,竟然还敢偏倚那个贱.人。”

“你愣头愣脑的在这做什么,笨手笨脚的,还不给本宫滚去领罚。快过年了,你是贴了秋膘还没下去,如此懒散愚笨?”

绿浓手上打扇动作不停,脚上挪动几下,直接一脚踹在了跪在地上的小奴婢身上。那小奴婢身子一打晃,在丹云灵看来更招人厌了。

丹云灵横了横眼睛,傲慢骄纵之态尽显。

眨眼就到了年宴。

宫中更是热闹了,各国朝使已经在宫中静候了,甚至还有个别皇子将军来贺,丹皇贵妃更是显出了玉朝的气派,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奢靡富贵的很。

凤鸾宫内。

“都道这丹皇贵妃是七窍玲珑心呢,可不是如此,怀着身孕还如此费心费力,这年宴办的可真是好啊。”丹云隐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眼睛红肿的自己。“去给本宫拿那上好的消肿药来,给本宫把眼睛擦擦。”

“皇后娘娘,那个东西可不能上眼皮,可伤着呢。”锦夏心里有些打鼓。自那一日后,丹云隐这几天像是没事人一般,像是多年之前一般,傲气凌人,风华正茂。只是这红肿的眼睛,终究还是透露了什么。“今日是年宴,是第一个热热闹闹的年宴,本宫还不得盛装出席?如何顶着这睡肿的眼睛去,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皇后娘娘怎么吩咐便怎么做,还不快去拿。锦夏,毕竟皇后娘娘有自己的决策。”锦冬端着丹云隐的衣服过来,对着锦夏轻轻的摇了摇头。

“奴婢瞧着好是好,就是这股子奢靡之风,不知道还以为新皇登基已经几十载,还以为这登基前的窘迫事儿都过去数十载了呢。”锦夏撇撇嘴,去拿药了。

丹云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很久没有正经梳妆过了。对于她来说,仿佛红妆都早是埋进了土里。

年宴是大煜宫中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场宴会之一,另外一场是春桃宴。因为这一天各国都会派朝使和王公贵族来参加,百官家眷,王侯将相,前朝后宫,都要出席,是一年难得整个国家核心权力体系的聚集时,不但要展示玉朝强盛国力,还要热热闹闹的庆祝新年。

严氏是这场年宴上比较扎眼的存在了。京城人都知道相府的正夫人突然暴毙,照理来说这相府夫人的位置该是空出来的,可是年节宴上相府正夫人的位置上却坐着严氏。严氏笑意盈盈的,恨不能有千口来八面玲珑。

好一副热闹的景象。张灯结彩,或有大人交谈,或有夫人满心算计,或有未定下亲事的小姐端坐含笑。

“皇后娘娘到——”

丹云隐便是在年宴开始之后来的。看见的就是好一副热闹的景象。

众人纷纷侧目。

丹云灵神色不变,手却紧紧捏住了手中的杯子。好一句皇后娘娘,那明明该是她的位置。

“哎呦,皇兄不是说皇嫂病得厉害,别说操劳年宴了,这就是出席年宴都是不得行的,怎的皇嫂这不是精神头儿足着呢?呵呵。”坐在上席把头位置的女子笑着开口,开口便是处处带刺,讥讽之意难掩。

丹云灵的面上有点难看,心里却带着得意。怎么着,死了亲娘,无处可泄愤了,便突然过来闪闪自己的身份?也不看看这满座,谁还记得这个皇后?之前听着内务府哭诉就已经有些微微烦躁的心现下却洋洋了起来,端坐好准备看看丹云隐是如何丢人的。只是这长公主说话忒难听,让人浑身不爽利。

“姐姐是皇后,是六宫之首,自然是一切姐妹的表率,然太医言姐姐身子骨单薄,恐怕受不得这喧扰。绿浓...”

“本宫来的却是唐突了些。“

“现在,从本宫的位置上滚下去。”

“本宫乃玉朝皇后,此位是皇后所坐,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卑贱妾室来坐?!”

丹云隐打断了丹云灵,厉声喝道。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年宴是皇家的脸面,哪怕这一年来皇上的确是太过薄情,可在年宴上如此放肆,的确像是不要命了一般。严氏脸色青紫,丞相一张脸更是黑到了底。掸掸袖子就站起来跪下准备请罪,但却被皇帝愤怒的咆哮打断了。

从丹云隐进来之后有些怔然的皇上,怒吼道:“朕看你是病糊涂了,脑子也不清楚了!”

丹云隐冷笑道:“臣妾不只病的糊涂,更是活的糊涂了。这些年来,不知皇上午夜梦回时,有没有毛骨悚然过?”

“来人,把朕给丹氏押下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被戳中脊梁骨而恼羞成怒的人,皇帝怒喝道。

“谁敢?”锦冬和锦夏护在丹云隐身边。

“萧君渝,你真以为你登上皇位就安枕无忧了?”

“你看看这天下,哪片土地哪片江河属于你?凭你个庶子,凭你个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小人?”

“是我瞎了眼睛,是我害了那么多人,今日,负我者,一个都休想扔下我独自身处无间炼狱。”

丹云隐眼睛猩红,像是从眼里开了一朵猩红的花,雾红越蔓延越深。远处依稀有兵戈之声,在这刚刚从丹云隐进来便安静的年宴听来,格外清晰。

越来越近的兵戈之声。骤然间连滚带爬滚进来了一个黑黢黢的身影,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衣服几乎烧成炭灰,脸上乌漆墨黑的禁卫军首领。

“皇上,大事不好了,前废太子,带兵打进来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云收 京城的早春是好看极了,还带着点冷意的风也不刺人,就这样一点点懒散的将枝头梨雪吹散,纷纷扬扬的倒是美景。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时不时还有几个脾气火爆的妇人呸的啐上一口:“你这店家忒不厚道,这年关过了都月余了,怎的新鲜和最好的菜还是没个先来后到的给别人?”

那摊贩有些傲慢,撇撇嘴并不说话。

旁边有路过的妇人赶紧拽拽她们,其中有一个对熟识的人压低声音道,“可别说了,李家嫂子,你瞧瞧,”偷偷的伸出手指了指那不远处雄赳赳气昂昂走远的一队人马,“那可是相府的人哩。”

李家嫂子是个脾气爆的,忍不住又啐了一口,泼声道:“我可管那么多!今年收成如此不好,难得出来买一次菜,还得受这个气儿。那相府怎就横行霸道了?”

聒噪的妇人们结着伴渐行渐远,映的这薄薄一层白色的街头十分热闹。

“小姐,您可都又愣了半天神儿了。”锦冬掩着嘴偷偷的笑。“可是想什么呢?”

丹云隐坐在红罗软木的凳子上,拄着下巴。

眼前还是有些红的。全都是鲜血的颜色。依稀是那个一身丹砂红袍的女子,摘下凤冠,卸去凤钗,在白夜将至时,饮尽瓷白碗里浓烈呛口的汁液。

在阖眼睡去之前,耳畔还有丹云灵刺耳的尖叫声,有严氏状似疯魔的咒骂声,有丞相的痛骂,有萧君渝的声音,有锦冬锦夏的声音,有娘亲温柔的声音,有一个乘着鲜血身影被落日拉长的人的声音——非要走一条死路吗?

她一手将前废太子迎进了宫中,一手造成了一夜里的鲜血浮屠。那个人是魔鬼。他明明可以登上那个王座,却被自己一个最蔫最无声息的皇弟狠狠插了一刀子。被皇宫里的日子磨没了温情,也被后来的事情磨灭了最后一点人性。

而她与魔鬼做了交易,自然是只有以命献祭的,了此残生,倒也不错。

只是上天若是不跟她开这种玩笑就更好了。

她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修罗地狱和等着她偿命赎罪的冤魂,而是软罗帐,金丝榻。

她想了很久,从昨夜午时猝然睁开眼睛到现在。未曾合眼。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回到从前,回到那一年的春桃宴之前。

约莫不是她杀孽太重了,那些枉死的人不甘心,索性和阎王爷商量商量,给她个悔过的机会,让她莫要伤害他们?

丹云隐有些自嘲的想着。若是这么善良便好了。她定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那些枉死的可怜人,她今生定会赎罪。

“自然是没什么。教锦夏去严氏院子那边探探风,我有些想知道,今年的春桃宴,会有几个妹妹去。”

丹云隐端过茶杯,揭开盖子撇撇茶沫,“祖母可说了什么时候起身?”

“倒是没说,不过说是昨日宫中有一批赏赐,老夫人特意亲自接了呢。”

丹云隐喝了口茶,抿嘴笑了。无论以前还是当下,祖母还是祖母,永远疼她们母女,也正是这样,这冰冷的相府才有了温度。

祖母…

不知以前最后如何了。吸吸有些酸涩的鼻子,“母亲可说了同去?”

锦冬掩嘴笑道:“夫人可不是等着小姐呢!哪想小姐今个儿转了性子,竟醒的这早儿,夫人以为要等好久,一会看见小姐怕是要唬一跳呢!”

丹云隐轻咳两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这皮丫头,胆子真是包天了,竟打趣儿我。”

看着锦冬吐了吐舌头,俏皮活泼的样子,丹云隐喉头哽咽了些。

“不过,也便本小姐惯着你。”

“这样很好。”最后四个字有些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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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仪态要端庄,不准边吃东西边走路,像什么样子。”明明是数落,可温柔如水的软绵声音就像是细雨,慈母的样子一览无遗。

丹云隐撅撅嘴巴,忽的一下凑到宁氏眼前,故意大声嚼了两下,惹得宁氏连连皱眉,拿帕子作势就要挥开丹云隐。可是这帕子却无论如何也挥不出去,哪怕无论怎样都是轻轻的一下,宁氏也挥不出去。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那明媚的眼睛里掩着浓浓的悲伤,还有一些其他宁氏也无法说清的复杂情绪,哪怕只是一闪而过,也是那么扎眼。

丹云隐似乎也察觉到了,努力咽下有些噎人的糕点,“母亲可莫要挥帕子赶我走,我可不怕。今早儿吃的实在是噎人,不如一会回去母亲给我煮碗桃羹喝,顺顺气儿?”

宁氏闻言,渐渐松开眉头,“有什么事便跟母亲说。母亲知道自己…然,若我的心肝受了什么委屈,我定是不干的。这正好是桃子最好的时候,回去母亲好好给你煮一碗吃。”

一路有说有笑便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面人多的很。看样子都是殷勤的很,今日丹云隐醒的早,来的也便早。

“哎呦,这时候可都日上三竿了,妾想跟老夫人讨杯新桃酿吃,老夫人院里的新桃酿酥软可口,桃肉鲜嫩,吃过一次,妾可是惦记一年了。”

严氏笑意盈盈的,风韵犹存,一双眼睛笑的弯了起来,看起来倒是可人儿。

“噗嗤。”

丹云隐刚踏进来,就听见这一段,忍不住笑了出来。丹云灵在严氏身旁偷偷怼了严氏腰窝两下,怎能这样说呢?今日这大房二房三房的人都在,若是人少,当是讨个巧了,今日这一说,好似大房如何穷酸,老夫人对侧室多苛责刻薄一般。

果不其然,二房的夫人先叽叽喳喳说起来,这二房的夫人可不是吃素的,最是看不惯这种小家子气,一有点事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只会寻求男人庇护哭哭啼啼的小蹄子,“呦,宁嫂子,想不得这大房竟然沦落到这份上了,想来我和三妹妹那里可是被老夫人赏了不少新桃,这一年四季的,各地的桃子虽说不得比这个季节最好,可也算是丰美了,我和三妹妹可都吃不完。赶明个儿我差人给你送些来,免得这妾室贪嘴啊,教的宁嫂子和隐儿一口都捞不着。”

丹云灵好悬气个倒仰。面上也有些难看了起来,这一个两个的,怎的就各个妾室长妾室短的,看不清谁更得势些吗?严氏更是脸色铁青着,哆哆嗦嗦嘴皮子上下碰了几下,愣是蹦不出来一个字儿来。

“瞧二伯母这话说的,可是生分了呢,明日云隐也差人给二伯母三伯母送些特制的桃肉酥酪去,二伯母可是最喜欢云隐院子里的桃肉酥酪了,只是禹城远着,这最好的鲜桃上贡本就也少,希望二伯母莫要嫌弃云隐偷工减料便好了。”

桃肉酥酪是最难做的,虽是叫酥酪,可其实一份耗费的桃子就不少,要取的是最鲜嫩的桃肉,只有最靠核最甜美的一小圈碾泥,丹云隐此话一出,既是点明了大房怎会缺了今年上贡的鲜桃,也是点明了,这鲜桃,也不是都在正室手里。那还能在谁那呢?得势的严氏脸色更青了。

两人一来一回,唯独憋得严氏和丹云灵有些难受。

“二媳妇,你这话说的倒是有趣。”老夫人皮笑肉不笑,语快针对严氏就能将大房说成这样?老夫人的心,还是向着大房的。刚刚便听着这群长舌妇叨叨,有些腻烦了,吩咐下人把东西赏了,老夫人抬手便要打发了这群人。

“今天有些累了,你们自去吧,三日后便是春桃宴了,皇家厚爱,要着年轻的女儿去热闹热闹,你们便自行安排吧,只一点,我丹府是大户,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上赶子一箩筐塞过去。”

“云隐留下来罢,宁氏也去罢,我有些话单独跟隐儿说。”

老夫人其实谈不上多喜欢宁氏,只觉得性子软,不失为一个慈母,只是管家内院…太好拿捏了。对于丹云隐,老夫人是实打实的喜欢。

章节目录 第5章 哀鸣(1) “这些都是老夫人赏的?!”锦夏张大了嘴巴,夸张的指着这几箱子东西。

跟着过来的心容笑着道:“可不是,奴婢去清点库房拿东西时候才发现,这半个库房的宝贝都要被老夫人拿来给小姐了,岂止是皇宫的赏赐。”

“锦夏快别露怯了,还不快来帮忙。”锦冬嘟囔着。

丹云隐淡淡的笑着,到梳妆台前拿了个玉篦子和一支做工华美绝伦的花簪,“听闻心容姑姑的媳妇生了个千金,这玉篦子和簪子当是贺礼了。”

心容刚要推拒,“奴婢担不起的…大小姐…”丹云隐开口又道:“心容姑姑拿着吧,心容姑姑跟着祖母日久,最是知道祖母脾性口味,尽心尽力侍奉祖母,自然担得起。”

心容感激的收下,笑眯眯道:“大房有大小姐,是相府的福气。”

“希望如此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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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盼中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的,春桃宴眨眼便到。丹云灵试了好几件裙袄,左扔一件又扔一件,咬牙切齿道:“也不知道老夫人那日单独给丹云隐那小贱.人什么好东西了,怎的,所有好东西都给她拿去了不成!娘亲,你看看这料子,你看看这款式,哪有一点出彩精细劲儿,难不成让我穿这种东西去春桃宴吗?”

“难道父亲没有再送来的别的东西了?!”丹云灵狠狠将最后一件裙袄掼在地上,裙袄撩到了花瓶,碰碰两声,瓷器碎裂的闷声让丹云灵越发焦躁。

“灵儿这么焦躁做什么?相爷却是没送来别的了,可这都是相爷差人精心置办的,怎的就这样入不得我儿眼了?哎呀,你看看这金丝叠春袄,多好看啊,这做工质感,又是这般华贵,却也不是那么笨重,我儿若是穿上定是天仙下凡艳冠群芳…”严氏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捡起来丹云灵最后掼在地上的群袄,一双大眼睛此刻有些让人厌恶,那股算计和小家子气让丹云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娘亲,我气的是这个吗?你眼光就不能看的远些,这老夫人那日将丹云隐单独留下,指不定说些什么了,还差心容亲自跟着去送丹云隐回去,那大箱子小箱子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送着,可是风光坏了!哼,说是分了皇家的赏赐,就这些破烂玩意,我看所有好东西都给丹云隐留着送去了吧!真是气煞我了,父亲都未正眼看过他们母女,怎的就这么得老夫人青眼!偏还是老夫人管着内院,处处都压着我!今年的春桃宴明着是庆典,可太子妃未定,,再想老夫人那日所说,这根本就是去给太子选太子妃了!父亲又惯于太子交好,你还不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吗!”一双与严氏如出一辙的水灵灵的眼睛里面全是嫉妒愤怒的焰火,丹云灵恶狠狠的打掉了严氏捡起来的袄裙。

“可是真的?老夫人平素偏心也就罢了,怎的这皇家的赏赐还能如此偏心,马上就是春桃宴了,这可是身份的象征,居然在这里还克扣我儿,我这便去找相爷诉苦去,竟如此欺负人…”

“母亲糊涂了不成!我说的怎是这个!这老夫人哪是给赏赐撑牌面,分明是想让丹云隐做…!”丹云灵一把拉住严氏。

“哎,这偌大个相府,我真是谁也依靠不得。”瞧着严氏的愚钝,丹云灵如同泄了气的红皮球,只有嫉妒的焰火格外显眼鲜亮。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这话要是让你父亲听去该多伤心,相爷公务繁忙,又不懂得内宅这些事情,对我们母女已经是够好了,哎…可恨那宁氏占着正室位置,明明那般不得待见…”

丹云灵颇有无语的看了一眼严氏,“母亲且回去歇着吧,我再考量一下着何出席春桃宴。”

严氏看了看丹云灵,笑道:“我儿花容月貌,哪需得像那丹云隐一般仔细描画了之后勉强才能入眼,我儿定会拔得头筹的。”

勉强入眼的丹云隐画眉毛的手一抖,有些想打喷嚏。

“小姐还说自己画,还是奴婢来吧…”锦冬无奈的笑着。

章节目录 第6章 哀鸣(2) 春桃宴是皇家最重要的两宴之一,丹家祖上在禹城发家,禹城最盛产桃子,那个饥荒征战的天下,鲜嫩肥美的桃子却成了太祖心头的朱砂痣,只是后来定居玉京,虽然玉京也产桃子亦是美味,只是白玉一般青脆口感,终究抵不过太祖的朱砂痣。

于是春桃宴越发展越成了最重要的节日。

丹云隐小时第一次听这春桃宴背后的悠久故事,情不自禁的感叹,原来老饕,真的可以影响轨迹。

丹云隐坐在这来来回回热热闹闹的春桃宴上,有些索然无味。拄着下巴,静静的看着台上那人发呆。

丹云灵瞧着牙都痒痒,那丹云隐穿的,可不是时下最好的江南丹砂红色锦缎,那珠翠哪一件不是巧夺天工,妆容端庄,在这里直身静坐,活脱脱一个端庄优雅的大家闺秀,若说得不到皇后皇上的青眼,那是不可能的。而自己这一身,也忒不令人满意,哪能衬出自己风华。思及此,丹云灵越发憋屈,只是面上不显,努力和丞相应酬,娇娇怯怯的站在丞相身后,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婉转顾盼,呵,好一个妙人。

丹云隐今日有些心神不宁的。本是不打算来这春桃宴的,想跟前世的一切都划清关系,以一个崭新的姿态,将前世的血仇屠戮干净。可是鬼使神差的,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要来,一定要来,一来应祖母要求,二来应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就从这深渊里,重新爬上来,三来…这春桃宴上,丹云隐的眼里不再是那个抑郁不平的少年,而换成了一个英武的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你明知道,你不该是这个结果。”

“是孤小瞧了,这世间竟还有这样的女子。”

“你无悔无求,就心甘情愿在这宫里尝一辈子冷羹?”

“罢了,天下女子终是一般,也不过是昙花一瞬。”

······

有太多声音在脑海里混杂了。有太多信件字句在眼前浮现了。他们交织错杂,最后汇集成了一条光线,照在萧君阙身上。

“母亲,女儿方才不小心喝多了几杯新酿,先去见见风,爽利爽利。”

丹云隐倏然起身,袖子不小心带倒了酒杯,上好的桃花酿在桌子上蜿蜒。丹云隐瞧着裙子上绽开酒花,随意的拂了两下,便有些晃晃悠悠的走了。

宁氏张嘴要说什么,可还是未说。她看得出丹云隐不知为何最近突然有了心事,而且这个心事还很沉重,就像魔怔了一般,有时眼底那触目惊心的猩红,宁氏也禁不住脖颈冒汗。可是云隐这些日子除了春桃宴这日也不曾去过哪里,也未曾发生过什么事情,为什么突然就成了这个样子呢?宁氏心中越发疑惑,决定回去便好好盘问盘问这小妮子。

罢了,回去先给她煮些桃羹吧,一到鲜桃时节,丹云隐就馋的很,今日瞧着也就糊里糊涂喝了几杯桃花酿,也不曾吃过什么。宁氏是无心像其他夫人一般锃命的要结个亲交个好的,更丝毫不在意今日的醉翁之意,宁氏所求,不过是丹云隐一生快活了。

这般人锃命的想要拔得头筹,眼巴巴的要往皇宫里赶,可是她的隐儿吃不得这般苦的,万幸老夫人最疼爱隐儿,她这不讨喜的性子才和女儿有一席之地,被老夫人和自己当成眼珠子疼爱长大的丹云隐,怎能忍受三妻四妾之苦?宁氏不知为何也是思绪万千,有些伤感,可能也是因着前年埋的桃花酿太好喝,今年一开坛的香味便上了她的头。

只是丹云隐最珍惜的相府夫人,最怀念的那一碗桃羹,终究还是。

再也没能触碰的到了。

丹云隐瞧着四下无人了,便不再晃晃悠悠的走路,锦冬锦夏都被打发去取新的衣裳了,她自己一个人走在这路上,倒是有些凄清了。已是傍晚了,天色渐渐昏黄,残阳有些血色。

不知不觉走到了皇宫的桃林,据说是太祖当年亲自栽下满林桃树,如今花开的真好啊。有些起风了,渐渐要吹干丹云隐裙上的酒花,花瓣渐渐吹散。

这个季节真好啊,玉京的桃子还未成熟,就好像一切都在萌芽一般。不再是那无可挽回心如死灰的死局,真好。只是有些人,不配欣赏这美景,只配坠入地狱。

“何人在此?”

丹云隐正伸手留住一片桃花瓣,闻言转身,却看见那杏黄衣衫的少年郎不羁的拎着一小白玉酒壶,温润的玉壶在血色薄暮的映照下泛起光泽。似乎是刚饮过酒,薄唇上似乎残留着薄薄的酒液光泽,在这夕阳下,整个人,熠熠生辉。

萧君阙只见那丹砂红裙女子转过身来,似是懒懒的看了他一眼,那风动起来,吹走那女子手上停留的桃红,吹散树上的花瓣,那花瓣打着旋从身畔飘落,暮色已至。

回眸一眼,一眼万年。

章节目录 第7章 哀鸣(3) “...”

丹云隐眨眨眼睛。萧君阙也是今日的主角儿之一,怎会在此?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固,丹云隐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都哽在喉头,她从未想过这么快就直面萧君阙。哪怕是春桃宴,远远一眼便罢了。这个男人救了她。某种意义上毁灭的救赎吧。而萧君阙也有些楞。不知为何,面前的女子有些熟悉,又仿佛又不熟悉。仿佛他们两个前世擦肩而过一样。脑袋有一瞬间的胀痛,那里好像也有一个朱砂红袍的女子,也是这般,脸上没有表情,瞧着冷冷淡淡的,但一双眼睛里却充满了悲凉和...疲倦?

打破了僵硬气氛的是一个跌跌撞撞糊里糊涂的少年。

那少年长得珠圆可爱,一张肉脸粉扑扑的,只是呼哧带喘,一路飞驰,好容易快到了萧君阙跟前,脚下一滑又把自己摔了个狗啃泥。

“这是怎么了阿武?”萧君阙弹弹袖子,竟将酒壶收起来,要去扶地上的人。丹云隐瞧着,这不是萧君阙前世身边的小将军?虽说是胖了几圈,但还是能看出来的。听闻是萧君阙的表亲,当初废太子一事牵连甚广,整个家族都受了牵连。莫不是这个小将军这个时候还小,给萧君阙当着伴读呢?

丹云隐心慌了半拍,暗自奇怪今日怎的动不动就忽的心悸一下,心里也有些难受,前世春桃宴上她除了遇萧君渝,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

“表...太子殿下好找!快回去吧,出事了!”小胖子唉声叹气的揉着自己摔痛的胳膊,发现对面竟站了个人,又觉着竟然当着个女子面前摔了个马前趴有些丢人,嘟囔着对着萧君阙道。

“出什么事情了,慌里慌张的?平日都是怎么跟你说的?”

“嗨,事急啊,那丞相的夫人没了!”

小胖子说起来还毛骨悚然的样子。

“哎!”

小胖子话音刚落就觉得身旁一阵风刮了过去,还带着噼里啪啦的声音,腿还被狠狠拍了一下,低头一看,正是一只精致的钗子因着惯力掀到了腿上,,刚刚在对面的女子不见了,只有一个疾驰远去的红衣身影。

丹云隐确实不知自己是如何迈的腿。只是心头越来越慌,听了那小胖子的话更是一口气上不来,心头堵的痛,整个喉头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噎的生疼。雾气越来越重,已经逐渐看不清路了。

这是哪里啊?这是哪里啊?她瞎走什么?她走到了哪啊?她不记得回去的路啊?娘亲怎么还不来接她啊?!碍事,太碍事了。统统都太碍事了。

所有碍事的钗子被胡乱的拔下,刺痛了手臂和手,鲜红的血流下来,顺着眼泪一起滴滴答答的。落下的头发更碍事了。丹云隐终于忍不住嚎啕一声,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飞快滚落。都太碍事了。

她重活了一次啊!她才刚和娘亲待了几天啊!她不能想也不敢想,究竟是哪里有偏差啊?她还什么都没有开始做,只是像前世那样普普通通的和娘亲待在一起,很快乐很幸福,怎么可能...

对,不可能,人人都知相府的正妻还不如一个侧室,那小胖子看起来没规没矩的,说不准说的是侧室...那严氏还有天谴啊?

胡乱的抹着眼泪,眼角一抹鲜血色却着上了,流着血的伤口碰到咸涩的泪水有些难受,丹云隐看着脚下碍事的鞋子,蹲下来一把脱了。

只着袜子的脚踩在石子上,生疼的很。

跑的太过着急了,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丹云隐终于找对了正确的路。丹云隐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一点一点拨开人。被丹云隐拨开的人看着丹云隐的样子,都作出了可怜的模样,似乎也并不责怪这个小姑娘将一身狼狈蹭在自己衣裳上了。

终于到了最里面。那里面被围着的正是那个安静恬淡的女子。

她叫宁如意,是早已淡退朝野的兵部尚书的嫡次女,从小学知书达理,从小习琴棋书画,性格温和,性子恬淡,十五岁嫁与当朝丞相,十七岁育有一女,同年宁尚书淡退朝野,空守孤房,长夜漫漫。

如意如意,宁尚书最宝贝的小女儿,希望她一生遂愿心意,可曾想过,她便这般躺在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人或叹或轻瞟一眼的围观之下,连安息都不能?!

章节目录 第8章 伤痛(1) 丹云隐踉踉跄跄的扑跪在了地上。

丹甫阁只觉得丢人。丝毫没有夫人突然去了的悲伤,而是一板一眼的站到丹云隐前面,阴影笼罩了丹云隐和那安静睡着的女子,“臣有罪,臣女模状疯癫,请皇上恕罪。”

丹云隐这才发现,她刚刚最后扒开的一圈,竟是一圈天潢贵胄围着的,皇帝和皇后脸色难看的正站在旁边。“臣有罪,污皇上圣目,扰了春桃盛宴。”

丹云隐的手指一点点攥紧。丹甫阁每说一个字,便紧一分,手指甲嵌进肉里,毫无知觉。丹云隐扫过这一圈人,根本掩盖不住开心和恶毒的丹云灵和严氏,薄情寡义面不改色眼底甚至有些厌恶的丹甫阁,掩藏在边上偷偷摸摸小声跟大臣谈笑的萧君渝,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一直蹙着眉看着这里的萧君阙。真好,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死了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如果这个人对于自己也无关紧要就好了。

可是做不到。

这是她的娘亲。

是丹云隐的娘亲。

是酷暑里打扇,严寒里娘俩共同缩成一团笑着取暖的娘亲。

她还想再看娘亲笑一次。

她还想再喝一次娘亲做的桃羹。

娘亲还年轻呢,她还没有喝够桃羹。

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做那样香甜又不腻的桃羹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听着丹云隐发小脾气了。

以后再也再也没有人,守在相府里,含笑看着她了。

丹云隐突然动了动身子,端端正正的跪,低垂着头,披头散发,看不清神情。

“父亲说的有理。还得要祖母神伤了,平白多操办事,是为不孝。”

“臣女有罪,殿前失仪。臣女但求恕娘亲..死罪。”丹云隐拂袖跪拜,恭恭敬敬的对着皇上皇后磕了头。低下头去的时候,那地上氤开了一圈泪水。

皇上脸色难看是因这相府的夫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发了毒,这春桃宴究竟是混进了什么东西来?现下发毒的是素日里常抱言抱恙的相府夫人...那身子强健的...

春桃宴向来是检查仔细事无巨细,如今竟有此等事!!皇上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早已吓得脸色灰白的德贵妃,心中怒焰越发高了起来。

皇后将将脸色好些,看了一眼德贵妃,再看看皇上现下不欲多言的样子,抿抿唇开口,又往前走了两步,竟亲手扶起了丹云隐:“你这孩子莫强忍。圣上和本宫怎会怪你呢?”皇后瞟了瞟丞相,摇了摇头,“丞相如此,难免太过情薄了。着实令本宫胆寒。”

丹云隐前世并没有和皇后接触过,皇后也是早早的去了。这手有些温暖,就像娘亲的一样,丹云隐被皇后扶了起来。

丹甫阁暗自狠狠瞪了一眼丹云隐。这个丫头他就是不喜欢,喜欢不起来,还出自宁氏那个心机的贱.人.,偏巧了还和她那个刚去的娘一样,如此招人厌烦。什么叫劳烦老夫人,他丹甫阁难不成什么都操办不成,府里其他妻妾也是废物不成?

丹云隐眼前渐渐模糊,又仿佛重现了那猩红色的一天。

是她太差劲了。她真是个废物。如果她早点把一切有可能的人都杀掉就好了。

什么安逸,什么徐徐图之。

她就是个废物。

一个死了一次还是如此的废物。

她一定要让这些人,血债血偿。她不信母亲早上还好端端的,突然就去了,那嘴角的黑血...那发青的眉心...

丹云隐的头有些痛,眼前渐渐模糊成一片血色。

章节目录 第9章 伤痛(2) 丹云隐再醒来就是在相府中了。睁开眼便是锦冬和锦夏。锦夏死死攥着丹云隐的被角,似是怕丹云隐着凉一般。锦冬眼下一片青黑,看样子已是多久未眠了。

瞧见丹云隐醒了,锦冬连忙扶了一把丹云隐,“小姐要不要喝点水?”

丹云隐摇摇头想开口却发现嗓子沙哑的说不出来话,慢慢坐了起来,缓了好久,酸涩开口:“锦冬,春桃宴是不是还没开始呢?还不扶着我去梳妆。”

锦冬眼睛又红了,本就红肿的眼睛,现下看起来更加憔悴。

丹云隐知道的,看见锦冬锦夏这一身素衣就知道的,模模糊糊看见那门外似是有白幡的影子就知道的。

“怎么样了。”

丹云隐眼睛有些痛,充盈的泪水仿佛都成了淬毒的刀子,一刀一刀狠狠割在眼睛里面。闭了闭眼睛,丹云隐有些自嘲的想着,人都说,悲伤到了极致反而发不出一点如困兽嘶鸣的声音,竟然真是如此的。

“老夫人亲自操办的...”

“夫人,走的...还算体面。只是老爷,竟,竟...”

锦夏似乎被声音吵醒了,见着丹云隐醒了先是放心的长出了一口气,听见锦冬这么说,小丫头的脾气瞬间就上来了,但又想着丹云隐刚醒,忍不住憋了憋嘴,未发出一句声响。

丹云隐凝视着锦夏,“锦夏,你说。”

锦冬总是体贴的,丹云隐需要刺激,需要锦夏来说出最实情的话。她需要恨意来刺激自己,她需要活着。她最珍爱的就是娘亲,可重新来一次娘亲反而莫名其妙的暴.毙了,前世今生没有一点马脚,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可寻,绝对是有人作怪。针对她丹云隐的,目前来看明面上的就只有这丹府中人了。她明明什么还没有做...

不过没关系,她忽然明白了,原来重来一次未必是赎罪与救赎,她只想血债血偿,可她每一步走的,就会改变前世的轨迹。她不知道娘亲是不是因为她没有和萧君渝偶遇,梳洗的板正在那里而被改变了应有的轨迹。

她不想管这么多。

查,一定是要查的,她不仅会把背后的人挫骨扬灰,还会先把眼前这几个蹦跶的蝼蚁,碾碎成泥。

“老爷是真的刻薄寡情!夫人好说也陪了老爷这么久,全都蹉跎在了相府,老爷在夫人去...的那日就很没脸,夫人才去三日,丧礼上就让严氏着正妻服,今日早上去给老夫人大请之时还想立严氏为正妻,什么府中不可一日无正妻,不可一日无人管着,不都是老夫人管着的么!把老夫人气坏了,直骂没良心,丹府丢不起这个人,恨恨的将所有人都赶了。”

丹云隐静静的听着。

她知道丹甫阁不喜她们母女,但一直很敬重老夫人,她却不知道丹甫阁这早已经不是不喜欢她们母女了,说恨,也是有人信的。就这般忽略,就这般绝情。

“好,真好啊。”

“锦冬,我约莫记着,我是不是冒犯了皇后娘娘了?怎的我记得我昏在了皇后娘娘身前。”丹云隐细细想了想。

这相府当真是没有出路了。

丹甫阁真狠啊,甚至不惜逼起来老夫人。他到底是有多爱严氏,到底是有多刻薄寡情?

祖母被丹甫阁逼着,怕是也是伤心,一手栽培大的儿子如此。而方才锦夏说三日了,她整整昏了三日,祖母定然更加难过。母亲已去,她大半的希望与灵动也去了,祖母若是再有什么事情,她不如直接永远沉寂在前世的那一碗毒药里,再也不要醒来了。

不能靠着祖母,不能再麻烦祖母,那她一个人孤立在这相府里,倒是有些难做,若是再局限在相府里,就算是严氏和丹云灵吃教训也严重不到哪里去,更何况丹甫阁是一家之主,如何能撼动的了。

“冒犯倒是不至于。只不过...”锦冬不知道太子和丹云隐有什么瓜葛。就算丹云隐去过皇宫,也从未见过太子。

“皇后娘娘本来差人送小姐回来的,只是太子殿下竟说小姐看着可怜,之前又有些交集,便是太子亲自送小姐回来的。”锦夏咬了咬嘴,“若不是太子殿下这一句话这一个举动和老夫人的极力阻止,奴婢真怕老爷会差人活生生将小姐弄醒。”

丹云隐瞥了一眼,“我连母亲的送葬都错过了。你们不该叫醒我?”

其实丹云隐并非责怪。希望娘亲恕她不孝。

她真的做不到。

在她还没有拿着那些人和幕后人的鲜血来祭奠的时候,她真的真的,再没有勇气去看了。她怕,她真的很怕责问,责问为什么不救救她,为什么她重来一次反而害的更惨。她很胆小的。

“御医说了,若是强行让小姐醒过来也可,只是...怕是血冲五内,强弩之末。就算自然醒的来,都是小姐的福分...”锦冬说起来,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夫人去了,她们何尝不伤心,从小跟小姐一起长大,插科打诨的,而夫人对她们也从不是像对奴婢那样呼斥,锦冬和锦夏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其他做奴婢的都诚惶诚恐,偏偏她们被对待的如此好,心里一直侥幸窃喜,而在心里说句大不敬的话,视作母亲一般的宁氏,就这样去了。心里怎能好受?

锦夏虽然性子急,可是也和锦冬一样在一点上保持了沉默——丹甫阁不是怕是要活生生弄醒丹云隐,是真的来了,而且是丹云隐刚刚被送回来,若不是太子去而折返,恐怕丹甫阁是真的有直接谋杀了丹云隐的心。

御医?萧君阙还能将御医叫过来?这可真是,天大的荣幸了。只不过...也无妨。

萧君阙,这个救命之恩,她记下了。欠萧君阙的太多,也不差这一点了,就让她再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翻个身吧。

“锦冬,你去叫心容姑姑来,我有事与她讲。锦夏,你也跟着去,不过你去禀祖母,我须静养一月。”

“这一月,去祠堂静养。”

章节目录 第10章 伤痛(3) 丹云隐一身素衣静静的站在祠堂前。

那一块小小的牌位,就是宁氏存在于丹府的痕迹了。静静的跪下,丹云隐就这样凝视着宁氏的牌位。

是她不孝,她是真的有点该死的窃喜,她昏了好久,错过了母亲的送葬。她怕她接受不了。这样也好,等到她拿着鲜血去祭奠的那一天,再在母亲的坟前,陪母亲说说话。

真正的大悲,向来无形。

只是心中永远缺的一角,山海不可填平。

丹云隐拿出一串手珠。这是整理宁氏遗物的时候发现的,丹云隐很惊讶这手串的质地,母亲是有这一串相似的,但那串看起来平平无奇,样子虽然是像,可这质地是天壤之别。母亲总是很爱惜那一串平平无奇的,也是不舍得拿如此美玉出来吧。丹云隐抚摸着这一串手珠,入手细腻温凉,就像是母亲的手。

丹云隐将手珠套在手腕上,跪下阖眸双手虔诚的合十。

神不渡我,我便自渡。

“大小姐,这春寒料峭的怎能什么都不垫就跪在地上呢?”

“大小姐,您本来就身子不爽着,这不是糟践自己吗,给夫人看到了也是会心疼的。”

心容一进来看见的便是丹云隐跪在地上,无悲无喜,仿佛已经沉默石化的雕塑,矗立着,脊背挺直,一身扎眼的素服显得人格外瘦削。

“这几日祖母可好?”丹云隐睁开眼睛,定定的望着那块小小的牌子。

“老夫人也是日夜操劳,一刻都不得闲,前几日老爷出言…伤着老夫人了,老夫人现在又是忙又是要跟老爷怄气,可难受着。气儿也不顺,每日干咳的肺子都不舒服。”心容又开口道,“奴婢也是才得了空,这院子里不懂事的丫头都眼巴巴的探着严氏口风,着实令人来气。老夫人听说您一醒就到了祠堂,都不去见她,也伤心的很呢。”心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丹云隐。

“那些丫头嘴皮子碎,难不成姑姑也跟着操心?”丹云隐轻轻笑了一声,在这安静的祠堂里清晰的让人毛骨悚然。

心容感觉背后密密麻麻的针在刺一样,连着几声应和:“可是我糊涂了。大小姐叫我…”

丹云隐打断了心容,“我叫你来也是没别的什么意思。心容姑姑应当知道,我平日里待你不薄,哪次不是好东西赏赐着,好脸色给着,只是我有一句告诉姑姑,认清你自己的主子。这相府再怎么没有我一个嫡女立足之地,难不成老夫人也没有?”

“你也活的时间够长了,在相府里蹉跎一辈子了,岁数在这放着,心性难不成还长回去了?”丹云隐漫不经心的起身转过头来,眼尾还是红的,“好好伺候祖母,你是知道的吧?你以为你那些小手脚这些年了祖母看不出来?无非是只有你们两个姑姑祖母用的顺手了,不想找些毛手毛脚的人来扰了清净,”丹云隐顿了顿,“祖母懒得理你,你就真以为能带着你那个儿子蹬鼻子上脸了?”

“好生风光啊,女儿往二小姐那一塞,当个婢子也没什么的,不是吗?”

“李心容,我警告你,你把你的尾巴给我藏住了,再敢露出来,我要了你一家的命。”

心容背后的寒气越来越重,看着丹云隐,“小姐这是在说什么呢…奴婢,奴婢哪曾做过这等事情…”

锦冬冷哼一声,“心容姑姑人老眼花记性不好了吧,你卖的好儿可真好,明知大小姐二小姐不和,还去挑拨碎嘴,老夫人那日是留了大小姐抬东西回去,可谁知道里面是甚么!这半个库房的金银财富的说法不是你漏出去的?我可听说,二小姐的院子里,怎的多了个丫头,叫李绿浓那!”

“我给你篦子是希望你好好梳梳你自身,你说我要是告诉祖母你这些年还干了什么碎嘴子的事情,你会怎么样?”

“奴婢终究是奴婢,再喜欢再用着顺手,换一个,无谓啊。”

“你是知道什么吧?否则你以前偷偷摸摸干的事情,怎敢能直接传进我的耳朵里,锦冬锦夏稍一打听就知道!”

“你是知道会出事对不对?!所以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中哪有人注意你,你也就懒得花里胡哨的遮遮掩掩,你知道什么?”丹云隐眯着眼睛,上前两步,瘦削的手一把攥住心容的脖领,“看着母亲的牌位说,你,知道些什么?才敢与严氏房里勾搭的明目张胆?!”

丹云隐虽然瘦削,但这突然迸发的力量不小,拽的心容一个踉跄跪趴在了地上,被丹云隐强行捏起下颔看着牌位。

“奴婢不知道啊,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奴婢就是眼瞧着老夫人偏心正房,而侧室才是最得老爷喜欢的,奴婢糊涂,奴婢糊涂呀,奴婢伺候老夫人一辈子了,奴婢也是猪油蒙了心,奴婢也是想给一双儿女挣个好日子呀,侧夫人答应奴婢待二小姐成了太子妃之后,定会…啊!”

丹云隐一脚踹在了心容的后背上,然后踩在了心容的脖颈上,“只有这些?”

“真的只有这些了,奴婢糊涂,奴婢糊涂呀…”心容哀嚎着,一张老脸都渐渐扭曲。她这些年来其实没少和侧室勾搭,毕竟相府里的人明面子上卖着老夫人面子听着老夫人管辖,敬重老夫人,可是谁知道老夫人还能活多久呢?肯定是没有侧室活的时间久的,宁氏是个没出息的,丹云隐也是那副爱答不理从来不锱铢必较的狠性子,就算老夫人护着她们母女又能有多久,早在丹云隐出生后一年严氏进府后的待遇,这些奴婢就知道了,哪怕侧室再怎么样再名不正言不顺,老爷始终宠爱着,那就是未来相府的主人。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这些丹云隐自然也是都想到过的。她不喜形于表面,有老夫人处处护着,她也懒得争夺,只等机会来了,只可惜那年春桃宴上偶遇萧君渝便彻底误了。

连一个老资历的姑姑都这样。丹云隐闭了闭眼睛,她是怀疑过心容可能会知道什么,只是马上就被打消了。她毕竟还在老夫人那,还是做的利益交换,就是再愚笨也不可能透露半点风声,一切都是这个蹬鼻子上脸的奴婢不知好歹轻重,以为无人会在这遭乱的事情里注意到。

章节目录 第11章 拜见(1) 春桃宴的余温还没有下去。

因着出了这一档子事,皇帝思来想去,就算是气急了也不舍得重罚德贵妃,给了个不轻不重的教训禁足也就罢了,皇后看着皇帝急的的样子,莞尔一笑:“臣妾斗胆,春桃宴向来是庆祝喜庆的,出了这波折,可是偶然的,谁也不曾料到过,想来德贵妃妹妹又无神助,怎可未卜先知?还请皇上切莫太责怪德贵妃妹妹了,就昨个儿臣妾还听闻妹妹请了太医去,但是…”

皇后端庄的跪下来,精致的妆容,一张脸细嫩水白,能看出年轻时定当也是个风头无两的美人,“毕竟是重要的宴日,臣妾斗胆请言,皇上请再办春桃宴,禹城的桃子可新鲜着,莫错过这大好时光。”

皇帝上下打量了皇后半晌,阴沉燥郁的脸色缓和了些,“皇后所言极是。丹丞相当时是朕的从龙功臣,春桃宴一事是被人指指点点,可延期,重重安抚丞相。春桃宴本就是天下共喜的日子,也不算违背祖宗心意。”

皇后低眉顺眼,不再言语。

德贵妃…罢了,撼动不得的。只是也得给她吃个教训,整个宫中若只知道德贵妃风头,又怎可?她一国之后,颜面何存?皇后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只是可惜,皇上看重相府,相府里那嫡女又刚没了娘,庶女…应当不会影响到阙儿的前程。就算是想塞,一个庶女,侍妾打发也就算了。

春桃宴的余温是会有很久的,但是若说再次在宫中设宴,宴请全部人,例子在玉朝中却是屈指可数。今年也是巧儿了,各个国家的人都未启程返回。毕竟才三日过去,整个春天还是散发着迷人的气息呢,禹城的桃子更是一如春桃宴上的肥美。

丹云隐在祠堂里静静的听着锦冬讲话。

“看这意思,是摆明了要重设春桃宴…”

翌日清晨。

丹云隐淡淡的抚摸着手串的珠子,“一年一度,让人败兴而归自然是不好。料想有七八分会是重新操办一次的。”

结合前世的七七八八,丹云隐大致能猜到,春桃宴十有八九会重新操办。这事出突然,如此重要的节日让人败兴而归,岂不是丢尽颜面,而年年都办又这么多年了,难保以前未有这种突然不可逆的事情发生,重新延期再办也是有迹可循。

再者,这次是德贵妃得势竟然抢了皇后的活儿,没想到竟有此意外,皇上宠幸德贵妃比丹甫阁宠幸严氏还要更甚,自然是不可能让这春桃宴就这样结束,让太后和皇后皆抓到把柄施压的。

“只是没想到,抚慰相府的方法倒是很别致。”

“就是,奴婢真的想不通,小姐刚刚…便让小姐再去春桃宴,这不是诚心刁难小姐吗!说什么让老爷带着阖家坐到皇族席间,还特意提到小姐,难不成以为我们稀罕!”锦夏忿忿的。

“锦夏,慎言。”丹云隐开口道,“想我去,我便去。”

在玉朝,唯一不可硬性取消的守孝其实只有三日。玉朝以为,逝者不可追,心中惦念无必死守成规。只是人人还是无法舍弃那份哀伤,一年都算丧期,只是头三日过了,若是皇家有命令,那是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呵,丞相怕是巴不得我不去吧。”

丹云隐顿了顿又道,“那不是便宜了别人。既然有心安抚,那我这个嫡女,自然当仁不让。是今日?”

锦冬点头,“是今日,那严氏的院子里已经欢腾开了花儿…真是…”锦冬咬咬嘴唇,夫人才刚去啊,老夫人呕着气,皇帝昨日叫丹甫阁去的时候又赏了东西,丹甫阁接了赏赐也未跟老夫人说,将补品一股脑送到老夫人那,剩下的绫罗绸缎珠钗翡翠全都送到了严氏的院子里。这心思昭然若揭。“怕是再等一会就要出发了。”

“请都不来请我吗?”

锦夏又忿忿的说,“请什么呀,别说消息,一个字儿都没跟我们说,就这还是今日早上严氏那院子闹腾,我与锦冬去拿早膳的时候才听见的。老爷是真的狠心,老夫人昨日一听更是来气,头风的毛病也犯了,心容那婢子照顾着,心元姑姑却被老爷叫去打点库房,老夫人身边一时连个得力的人都没有。”

丹云隐捏住一颗珠子,在指尖揉捻,冷笑道:“他倒真是狠心。娘亲都已经去了,我一个未嫁的女儿还在这丹府里,至于这般,还苛待祖母?”

丹云隐心中明白一二分,怕也是老夫人素日里待严氏也是刻薄,丹甫阁这是给立严氏造势造条件呢。想着这心容这般敲打还不知好歹,再想想前世丹云灵身边的绿浓…这还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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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不见相府的嫡小姐?”听说今日丞相竟会坐在皇族这里,凌云长公主可是翘首以盼。凌云一脸不是好笑的样子,看那穿着越了侧室品级的严氏,和丹云灵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心头就一阵不爽。

凌云长公主是皇帝的长女,是一个不记名的小宫女出的,小宫女福薄,生的不但是个女儿,而且一生下来人就去了,幸好当年皇后仁慈,一直养在膝下。萧凌云对皇后的感情那是超越了亲生母女,对太子弟弟自然是百般拥护宠爱。前几日见着萧君阙与那嫡女似乎有点交情,自然对于丞相这凉薄令人齿寒的行为和那个侧室还有庶女提不起任何好感。

看那小人得意的样子,真是让人作呕。丞相这做法如此轻佻,如此令人齿寒,如何能坐这位置?与萧凌云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大多数人,还管不到人家内院去。

萧凌云看着那丹云灵与严氏在众人间那个春风得意,又道:“本公主当是个什么玩意儿。做妾就有做妾的样子,坐在皇族中间,就以为自己沾了点龙气儿了不得了?”

丹云灵一早便格外警醒,时刻保持着自己的仪态,而自然也就注意到长公主的眼光十分扎眼,这会恰好要经过萧凌云身前,又听见这么一句话,丹云灵咬咬嘴唇,拉着面皮有些红的绷不住的严氏,福身请安道:“臣女见过凌云长公主,凌云长公主千岁万安。”

萧凌云打量了两下丹云灵,“你是哪家的臣女?本公主怎的不知,丞相家有两个嫡女?”又恶劣的笑着,“倒是本公主多言了,谁不知这丞相宠着谁呢。本公主也是话多了,不过这皇家面前,可不是得收敛着点,花枝招展的,忘了相府挂的白幡呢?”

章节目录 第12章 拜见(2) 后面一句话,萧凌云说的声音极低,像是看奴婢一样的轻蔑眼神扫过丹云灵和严氏。丹云灵只觉得羞恼极了,这人与她素昧平生,第一句话就如此羞辱她。她是庶出又如何,为何人人都盯着她这庶出?为何都盯着娘亲的侧室?只要是最受宠的,那正室算什么东西,有和没有有什么分别?

“怎敢忘记,只是春桃宴如此盛大,前几日因着相府突然扰了春桃宴,父亲愧疚的很…逝者已矣…”

“臣女请罪。今日在府中祈福,一时忘了时辰,还望皇后娘娘宽恕。”

萧凌云转身看皇后身边,竟然不知何时跪了一个女子,穿的倒是干净,但也无不妥,看得出是精致的。

萧凌云掩嘴笑,指指那边女子,“薄情寡义不可取啊。祈福都不祈完,如此不敬,合该跟你嫡姐好好学学规矩。本公主最是烦那些贴地皮子滑的东西,少在本公主面前晃悠。”

丹云灵握紧了拳头,低低回应道:“是,臣女记住了。”拳头攥的手指都没有了血色,严氏唯唯诺诺的也不敢说什么。丹云灵是火冒三丈,这个长公主她记下了,无缘无故当着这些人跟前羞辱她,不就是看不起她一个庶出吗?呵,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还是个宫女出的呢!皇后养大的又如何,她丹云灵记下这个仇了。

萧凌云撇撇嘴,“记不清楚规矩的东西。罢了,春晓,陪本公主去那边看看。”叫上身边的奴婢,萧凌云抬腿便往皇后那边走去。

萧凌云好奇的很,她那个太子弟弟呀,从小要什么就有什么,虽然父皇宠爱德贵妃,也宠爱德贵妃所出的三皇子,但对萧君阙却是最好的,当然这排除掉萧君阙本身好看又聪明讨喜,还有朝堂上皇后母家等等的原因。但总之,萧君阙还是太子,并且是嫡出,是皇后唯一的亲子,从小那就是风光无限,养的眼光那岂是刁钻二字能形容的。自己眼光刁钻也就罢了,到了该娶太子妃的年纪,母后更是快要愁白头了,看一副画像扔一副,母后还要考虑太子妃的母家,真真是难办。

春桃宴上皇后也有为太子考量考量的意思,也想让太子看看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只可惜那日桃花酿太好喝,太子多贪了一杯,出去散散步,回来就出了事,也没空。不过牵出了个相府嫡女,有意思,有意思啊。见皇后让丹云隐起来,还亲自扶了丹云隐,萧凌云想着,说不准母后也很喜欢这个嫡女?只不过刚没了娘,摊上这么个爹…罢了罢了,还是看母后的意思吧。不过看这女子瘦削,倒是蛮让人心疼,思及此。萧凌云笑着给皇后道,“母后,儿臣今日好看不好看?咦,这可是相府的那嫡女?”

皇后宠溺的看了一眼萧凌云,“怎的不好看。你这鬼灵精,明知故问。你这玉簪子不好看,倒是很配隐丫头,”皇后安抚的拍了拍丹云隐的手,“母后过会差人给你宫里送去更好看的簪子,这玉簪子,母后替你做主,便给隐丫头吧。如此的美人,还是有些素净了。不过这玉簪子倒是很相配。”

皇后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中间的事,心中更加嫌恶丹甫阁,竟然连嫡女都不打算带,妾室坐主位称道,更何况正室才刚刚去了,按理讲今日只该带嫡女,皇帝都给了尊贵的位置了,还如此不知低调,妾都该打发去诵经祈福,这样怎么可以?仗着皇上宠幸,便如此不管不顾,也不管面子里子,无规无矩,当真招人厌恶。

萧凌云笑道:“竟是如此的妙人,儿臣一个女子也羡煞了呢,浓淡都是如此动人呢。儿臣可不敢戴着这玉簪子了,这玉簪子呀,要配了这样的美人,才不会失格。”

丹云隐接过萧凌云递过来的簪子,也淡淡笑道:“臣女多谢皇后娘娘赏赐,多谢公主割爱。只是公主天生丽质,臣女怎敢媲美。”

萧凌云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丹云隐,觉得倒也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只是过于瘦削,身量不矮,却过于单薄,几句话谈吐有礼,也难怪她那个弟弟不知什么认识来往过就另眼相待了。萧凌云可笑的想着,若是刚刚那个不知规矩的庶女,是不是就赶忙谢过皇后,然后一脸欢腾的戴上,理都不理她这突然被要求拿下簪子的公主呢?

毕竟看着丹云灵那还不服的样子,就知道,多半也是想着她不过是母后…

呵。

萧凌云有点喜欢这个嫡女,配上风光霁月的太子,应该也是般配。毕竟是丞相的嫡女,再怎么样也占了个嫡是吧?萧凌云年长萧君阙几岁,看着萧君阙长大,如何不知道萧君阙的性子,他岂是会往自己身上揽破事的主儿?明知道丞相治家不严,还情愿跟母后主动请缨送回这丹云隐。萧凌云打定算盘,准备给萧君阙卖个好儿。

“怎比不得?比得了,比得了!容本公主找阙儿来,让阙儿来评断评断!阙儿的眼光可是一等一的呢。”萧凌云又掩嘴笑道。

丹云隐低垂眉眼,十分顺从安静的样子。早知道凌云长公主和萧君阙关系亲厚,竟能直呼太子名讳,可见姐弟关系是真的好。

这凌云长公主虽说最是傲慢,可也是个聪明人啊。闻弦而知雅意,见皇后如此说便知道,是有心留意自己,有心…选自己为太子妃。

这倒是真的不错。皇后也是这样想的,皇后母家强大,但丹府是皇帝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势力,丹府以前只是小门小户,而皇后的母家顾氏却是皇城的大族,如果两家结了姻亲,那是对于萧君阙登上皇位最大的保障。

过程…自然不会有多顺利。后宫那么多双眼睛,前朝那么多双眼睛,还有那么多皇子…丹云隐眼神暗暗的,藏着狠厉。

任凭是谁,也别想阻挡她成为太子妃。只有成了太子妃,才能有机会有能力,将丹甫阁,碎尸万段。

“甫一来,就听见皇姐叫我。皇姐叫我可是有事?”萧君阙慢慢的走了过来。今日太子服穿的倒是板正,没有那日的不羁的感觉。只是脸上的桀骜不羁还是掩盖不住。

丰神俊朗,举世无双。

章节目录 第13章 拜见(3) 萧君阙饶有兴致的看着丹云隐。那日他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总觉得那女孩子孤单的像是天地间孑然一人,那股悲凉劲压的人喘不过来气,又仿佛是有什么意识驱动着,莫要让她这么伤心,便主动掸了挑子,送了丹云隐回去,顺便不轻不重的说了丞相几句,让这女孩子在她那举步维艰的家庭里好过几分。

萧君阙之前耳闻丞相不待见正室,却没想到如斯。也不知道这丹云隐今日在这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心思。

瞧着单薄,却又仿佛融入了尘世里。

只是感觉很不同。这种不同不是感官上的感觉,而是潜意识里的感觉。仿佛以前见过一样,仿佛以前打过交道,是一个很美好的故事一样。

这般想着,不禁开口问道:“你,身子可好些了?”

丹云隐心中一怔,没想到刚开口竟然是这一句,就仿佛前世,那封信笺开头便是,素闻皇后身体抱恙,不知身子可好…

丹云隐哑声开口,“好些了,多谢太子殿下之恩,臣女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倒是不必,只是你身子若是不爽,可去那边小坐。”

“托太子殿下的福,臣女身子已然无恙。”

皇后和萧凌云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拉起了话,心中都不禁有同一个想法——可行。

萧君阙是挑剔的,丹云隐既入了他的眼,又是丞相家的嫡女,身份也可以。虽然说是不受宠的嫡女,人家身份在那放着,侧室还能翻了天不成?丹甫阁就是再立新的夫人,那丹云隐也是无愧的嫡女。

若是丹云隐成了太子妃,那丹甫阁想要立新夫人就得三思了。就算是真的不顾颜面立了,那丹云隐的分量也不低了。

而除了这边你来我往,丹云灵的眼睛也没闲着。真的是要咬碎了一口银牙,丹云灵眼见着太子进来,直直的冲着皇后那边走去,偏偏丹云隐还在那。那日太子亲自送丹云隐回来,丹云灵就已经很是嫉妒愤恨了,想不清楚丹云隐什么时候怎么就入了太子的眼。那样丰神俊朗的男人,身份尊贵,她呢,马上就要成为嫡女了,又是丞相的女儿…那丹云隐相貌没她出众,才艺更是不及她,连个舞蹈都跳不明白,何德何能?占了个嫡女的名头,处处被老夫人偏着,如今没了娘,老夫人又被爹爹压着势,她还能与太子有交集,现在看着这你来我往笑意盈盈的样子,丹云灵就咬牙切齿,她倒是要看看,这丹云隐还能幸运到什么时候?

可恨那长公主现在还在边上站着,她着实不想过去。

可是这是在皇后面前露脸…

丹云灵左思右想,严氏偷偷的捅咕了丹云灵一下,小声道:“灵儿快去换上相爷赏的那件外域的衣服。那可是冲越国最顶级的绣娘绣出来的,马上就要献艺了,你可得好好抓住机会。娘瞧着那太子真是一等一的良人。”

最后一句,严氏声音压得极低,特意附身在丹云灵耳边说。

丹云灵眼瞧着现在去皇后那怎么着也不是个时机,眼睛转了转。也好,父亲受了皇上的赏,其中有一件便是冲越国的锦衣,轻如蝉翼,若是身着起舞,那定是天仙下凡。

丹云灵点点头,便和严氏走了。

这边皇后笑意盈盈的,“这时辰是要开宴了,一会儿也有诸位大臣的明珠献艺,你们快落座罢。圣上估摸着也要到了。”

丹云隐告退,萧君阙和萧凌云也各自去了自己的位置。今日的春桃宴是春光融融,一片和光春色。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皇帝身边的太监尖细的声音传遍了春桃宴,浩浩荡荡的人起身跪安。

萧君阙身边的萧君林先一步起身,一下子将萧君阙正常起身的路线阻了一下,笑着看了一眼萧君阙,小声道:“不小心,不小心呀,皇兄。”

萧君阙懒懒的看了萧君林一眼,也懒得讲些什么,做了个不要紧的手势便择了另外一边。三皇子,萧君林,德贵妃所出。比萧君阙只晚出生了几月,对于这太子之位,可是虎视眈眈。明的暗的,都要和萧君阙比一番。萧君阙懒得理这幼稚的一件事。

整个春桃宴,真的没有暗流涌动吗?萧君阙抬头眯着眼看看天。生于皇家,最不怕的就是事多。

丹云隐慢慢的走到自己应有的位置上,看着那座位明显有人坐过又起身的样子,冷笑一声。丹甫阁在男子席间忙着应酬,只刚刚有一点空隙时间看了一眼这边,就发现丹云隐竟然来了,还在和皇后,长公主,太子那边交谈。丹甫阁心下一沉,瞧着是个孝顺的,怎的宁氏去了还是来了?自己之前不还是说在祠堂静养一月…真是和那宁氏一般,心机深沉,太招人厌了。丹甫阁接下来的应酬有些心不在焉,被礼部尚书嘲弄了两句,那礼部尚书摸着自己的胡须,看起来便十分让人生气。

丹云隐叫锦冬,“锦冬,去告诉那边的掌事宫女,我这碗筷食物被刚刚吹来的土脏了,重新给我摆一份。”

那掌事宫女是个灵精的,眼神自然是十分好使,早知道丹云隐与太子有交集,刚刚还在长公主皇后太子面前那般得脸,再想想那个举止毫不稳重的庶女,恐怕也是个没前途的东西,连连应了,便差人迅速给丹云隐换了一套新的。还将糕点好好的换了花样,连桃子看起来都格外硕大肥美。

宴一开始,便觉得时间过得极快。丹云隐蹙蹙眉头,咬了一口手上的糕点,却没注意到糕点只有一小块渣滓了,不小心便咬到了自己的指头。丹云隐嘶的一声,忍不住吹了吹手指头,心中还在想着,这丹云灵和严氏是哪去了?丹云灵就算是要献艺,也不至于要到了献艺的时候,还不回来。

萧君阙一直不自觉的看着这边,瞧见丹云隐这动作,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一抖酒都洒了一点。毕竟她还小啊。

始终不见丹云灵的影子,却开始献艺了。

各家的小姐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约莫都是家里猜到了这与太子妃有关系,一个一个的都恨不能使出十二分的功夫夺得眼球,夺得头彩。

然而丹云灵一进来,就出尽了风头。

一张绝世的容颜,加上行步之间翩跹的锦衣,双手举着一把羽扇,慢慢的走到了会场正中。

连皇上都有一瞬间的发怔。当年德贵妃一手玉琵琶冠绝天下,而今这女子,竟不逊德贵妃当年半分,甚至比当年的德贵妃还要艳丽。

那是一种极尽的艳丽,不似一般大家闺秀的端庄倾城,而是明媚的好看。跟严氏如出一辙楚楚动人的眼睛,盛满细碎的日光,熠熠生光。

丹云隐也怔住了。不但怔住,而且如遭雷击。

章节目录 第14章 风头(1) 像是如遭雷击一般劈出了一道可怕的思绪。

丹云隐拿着酒杯的手渐渐握紧,握的关节青白也没有反应。

这件衣服,她究竟在哪里见过?!太眼熟了,太熟悉了。她绝对在哪里见过。丹云隐死死皱着眉头,良久才发现自己失态了,那边丹云灵开口,娇柔的声音荡的人心尖发颤:“臣女丹氏云灵,献舞一支,愿皇上皇后千秋万岁,愿我玉朝福泽绵延。”

皇上笑道:“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话音落下,那边乐师笛子一响,丹云灵就真如天下下凡一般,玲珑水袖,媚态极妍。

丹云隐终于想起来了。

整理娘亲遗物的时候并未发现这件衣服。也不是这件衣服,只是做工异曲同工,丹云灵身上这件的配色明显稍逊,丹云隐看见的那件衣服却是如同把天上的星月摘下来化作丝线一样,不似凡间物,倒是像天上仙人不小心遗落下的羽衣一般。

她前世曾看过。那时萧君渝初登皇位,还没有发作她,她在萧君渝登基封后白日闲下来的时候曾捡着时间去了丹府接娘亲和祖母。

到了母亲院内她屏去奴婢,也让锦冬和锦夏先带着赏赐去了祖母那,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的摸到母亲房门前,鬼使神差的丹云隐好奇母亲会不会因着自己出嫁偷偷伤心哭鼻子那,便做贼一样在门上戳了个小孔。

她却看见,母亲正坐在床上,神情似乎很哀伤的抚着一件衣服。丹云隐当时还很奇了那衣服了,真真是没见过的样子,漂亮极了,宁氏慢慢的,用一种丹云隐从未看见过的肃穆神情,很虔诚一样的收起来了那件衣服。

丹云隐倒是一进去就被宁氏数落不懂规矩仔细点让人背后闲论,和母亲插科打诨了几句,便去往皇宫了。而登基的晚上命运就转变了方向,她浑浑噩噩的,也就逐渐将这件小事埋在了记忆深处。

如今冷不丁见到这类似的款式,丹云隐又觉得,她似乎,并不太知道了。

她活了两世了,真的…那么了解母亲吗?母亲怎么会有那么哀伤的神情,怎么会有那样肃穆虔诚的样子…她向来是温柔如水,恬淡安静,不争不抢,永远只有温和的笑,哪怕丹甫阁从不在意她们母女,丹云隐一直粘着母亲,也不曾见过母亲有过半分对丹甫阁的伤心。母亲突然去了,这隐情,到底…

丹云隐脑中思绪万千。整理母亲遗物并没有发现那件衣服,那件衣服到底去哪里了?先从绿萝和丹云灵身上这件衣服来自于哪查起吧。绿萝…想起前世那个悲怆自尽的婢女,那个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姐姐,究竟知道些什么呢?绿萝被老夫人划进了丹云隐的院子,她还没见过绿萝,也没听见有关于绿萝的消息呢…

萧君阙在对面看着丹云隐有些呆滞的样子,摩挲了两下下巴。难不成她在嫉妒丹云灵?可看那个样子也不像。萧君阙索然无味的看着丹云灵,美则美矣,就算是顶级的美,也还是在这人世间,难免俗气的没了特点,都是争着抢着想在这宴会上出出风头,好谋的个位高权重的青眼。倒不像对面那个人,桃花下回眸一瞥,清冷的像是不小心堕入凡尘的仙;而那一身红衣,一头青丝如瀑,约莫是想走的快些便只有袜子留着,渗出点点鲜血,眼尾通红,嘴唇都咬出血还撑着让丞相吃瘪的样子…

萧君阙也不知道怎么了,不厚道的觉得那个样子真的还惊艳,是那种万艳同悲的凄美。又觉着今日哪怕穿的素净了些的丹云隐,也别有一番美感。

萧君阙拍拍额头。他倒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会沉迷于一个人的皮囊。仿佛就是全心的注意都被丹云隐吸引了。当真是莫名其妙。

丹云灵一舞结束,缓缓行礼,“臣女献丑了。”掌声雷动,有几个世家公子更是直了眼,一双眼睛在丹云灵身上瞄来瞄去。丹云灵忍不住挺直了腰板。萧君渝更是一双眼睛镶在丹云灵身上了。萧君林也有些惊了,想不到丞相家的庶女竟然如此明艳。

皇后看着这丹云灵,再看看萧君阙状似无意的看了丹云隐好几眼,心中彻底打定了主意。既是个庶女还不得眼缘的,天仙之色又如何,呵,难不成等阙儿登基后,再来个以色侍人目中无人的德贵妃吗?嫡不得势又如何?成了太子妃,看那丹甫阁还敢不敢这般丢人现眼。

只是…这事她无法开口了,丹府素来是与太子交好的,但与她母家顾氏一族却不咸不淡,这丹甫阁都猪油蒙心的这般偏颇了,哪怕自己是皇后,硬生生的提了丹云隐,丞相心中估计也是有根刺不舒服。

萧凌云撇撇嘴。这冲越国的贡品是她眼睁睁看着父皇从库房里取走在那日赏给了丹甫阁的,这就直接穿在了丹云灵的身上献舞,这可真是看出来天家恩赐了。

惊艳是惊艳,可萧凌云还是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丹云灵。

皇上笑吟吟的开口,“丞相可是有福啊。朕还见过这云灵小时候,没想到一眨眼,都成了大姑娘了。出落的真是标致啊。”

丹甫阁像是斗胜了的公鸡一样,掩不住洋洋得意的回道:“哪比得上各位公主,灵儿也就是侥幸,侥幸,哈哈。”

萧凌云看了一眼皇后,发现皇后也在看着自己这边,萧凌云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两下,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父皇,儿臣看着当真是新鲜,就真真跟那天上的云一般飘逸灵秀,只是这花开并蒂,儿臣也想看看这相府的姐妹花的姐姐呢。”

萧凌云这话说起来倒是不妥,嫡庶有别,怎能叫姐妹花呢?只是丹甫阁当初给丹云灵定了云字的辈分,按理说只有大房的嫡女才能用,可一个庶女已然定了云字辈,又比嫡女还受宠,萧凌云这话就有些在打丹甫阁的脸了。

丹甫阁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恼怒。

丹云隐看了看严氏回来见她在这,竟瑟缩着不敢讲话,偷偷摸摸到了一个偏僻的位置。胆小如鼠的草包一个,仗着一副皮囊,也就生了个女儿还算是脑子清楚吧,只可惜和她那个娘一样拎不清身份,不懂尊卑嫡庶,妄想的很。

章节目录 第15章 风头(2) 皇上听闻这话,“可是忘了。只是朕看着前些日子云隐不是病了…”

丹云隐起身跪拜,“天威庇佑,春桃显圣,臣女已然无恙。”

皇上听了这奉承话,哈哈大笑道:“你这丫头倒是还是一样,一张巧嘴。”

“皇上是折煞臣女了。臣女笨嘴拙舌的,不会说什么,便也为春桃宴献舞一支罢。只是臣女舞技拙劣,若是比不得妹妹这般动人,还望皇上皇后宽宥。”

皇后笑道:“好孩子,哪有那么多说头。春桃盛宴就是要一同享乐,快去罢。”

丹云隐淡淡的笑着,眉目顾盼,“那不知妹妹,可否将鲛纱锦衣予我一臂之力?”

丹云隐也不知道这锦衣叫什么,只是…是潜意识里的名字。莫名其妙的就跳出来这个名字,丹云隐就顺口说了出来。反正不是赏给她的,她一个祠堂里不知事的不知道名字也不会被笑话吧?她又不在乎勋贵怎么想,只要…萧君阙知道就好。

萧君阙闻言,心下更是一梗,如此可怜,连皇家的赏赐,都不能作为一个刚刚没了娘亲的嫡女的安慰,还被给了庶女。只可惜父皇看重丹甫阁,他也不得不与之交好。不过…

“儿臣觉着,这配色衬不得丹小姐。儿臣宫中有一件衣裳,形制相似,不若儿臣差人去取来…”

萧君阙一开口,地上就是掉了个针,也清晰可闻。

丹云灵更是脸色都要白了,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和面色。她刚刚听丹云隐的要求就好生恶心,这不是摆明着说,我羡慕你,我都没有这种衣服助力吗?

皇上看了一眼萧君阙,没有开口。

还是萧凌云打破了寂静,“好呀好呀,父皇,儿臣早就知道您曾赏过皇兄一件锦衣了,可是让儿臣好生妒忌,不过儿臣也自觉不是能穿那衣服的身板儿,那锦衣蹉跎的自己都腻歪了吧?”

丹云灵恨恨的咬着牙,太子竟然又向着丹云隐说话,今日的太子赏衣,明日就是皇帝赐婚了吧!这丹云隐,哪里有半分伤心的模样,就是比平日里清冷了,哪像是宁氏刚死不久的样子。

皇上点头许可。小将军带着丹云隐就去了,一路上忍不住和丹云隐搭话:“哎,你说你可真是厉害,哪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啦?”

丹云隐看着那虎头虎脑,好奇的样子,抿嘴笑了笑,叫着锦冬从荷包里拿出一块花糖,“公公,尝尝?”

小胖子一下子急了,“你才是公公!我可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哼,你们一个两个的,哪里见过太监有我这样富态圆润的?”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拿了丹云隐手上的糖,放进嘴里就眼睛一亮。“罢了罢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只不过你得再给我几块糖。”

丹云隐好笑的看着面前这个唇红齿白的小胖子,一张发面馒头一样肥嘟嘟的白脸圆润的泛着健康的粉色。

别说,还真是有点小太监的样子,毕竟一般的少年,可不似这般,还面白无须的。

丹云隐发现,前世的小将军今生活泛的很。而且这般圆润的,心下不禁有一阵酸涩。恐怕顾灼阳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只是前世太子被废牵连甚广,面前这个可爱的小胖子骤然经历巨变,心性也难免变了吧。

就好像被时光埋葬了应有的颜色一般。

顾灼阳确实还是个小孩子,性子也是天生的活泛,忍不住又跟丹云隐道,“云隐姐姐,你这糖是哪里买来的?我是吃遍了玉京吃遍了皇宫的糖块,也找不到这么好吃的。”

丹云隐终于忍不住,摸了摸那毛茸茸的小脑袋,笑着道:“这糖是我自己做的,你若是喜欢的话,锦冬,把糖包直接给他吧。”

“你若是还想吃,来我相府上找我讨吧,我能考虑考虑给你做吧。”

顾灼阳眼睛亮晶晶的,含着糖块含糊不清道:“好呀好呀,那我们一言为定了。你心还很好,太子殿下还真是有眼光呀!”

和这样一个小太阳一般讨喜的人在一起待着,仿佛自己心情都亮堂很多,丹云隐点点头,跟顾灼阳勾了勾小指头,算是一言为定。

顾灼阳无聊的吃着糖块等丹云隐出来,又忍不住数了数糖荷包里到底还有几块,哎呀剩的太少了,能吃到今日春桃宴结束吗?如果没有了的话可真是苦恼,这种甜而不腻透着桃子清香的糖块一时之间离了嘴,嘴巴也会很苦恼呢。

顾灼阳愣住了,手里的糖块直勾勾的要掉到地上去,还好极度心疼糖块的心情起了作用,顾灼阳眼疾手快的捞起来,避免了糖块的牺牲。又看看丹云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对着丹云隐道:“云隐姐姐,你可真好看。”

丹云隐看着顾灼阳笑笑,并没有接过话茬,而是道:“你若是再攥着那块糖不吃,可就沾了灰了。”

顾灼阳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丹云隐也没想到这一身衣裳难穿的很,比丹云灵那件要复杂太多,但看得出,确实是形制相似,东宫里的婢女是忙来忙去脚不沾地,替丹云隐穿好衣服,锦冬替丹云隐挽了个发髻,头上只有一支玉簪子是较为显眼的,毕竟今日丹云隐的首饰还是素了些。东宫的掌事宫女更是个灵性的,要去库房取些首饰来,被丹云隐婉拒了。

只是可惜东宫现在无侍妾也无通房,连个女子梳妆用品都没有。丹云隐想起锦夏那应该有今年刚磨好的桃花粉,便取了些水,给自己的眉心点了桃花。

如果说丹云灵是娇媚的美,是那种惊艳凡尘的美;那丹云隐就是气质极佳的清冷谪仙,步步生莲,是摄人心魄的美,不敢让人直视,只一眼就要被勾了魂去,只一眼就要沦陷。

萧君阙甚至能听见倒吸气和吞口水的声音。

烦死了。

早知道就不起这个意了。萧君阙烦躁的吃了一颗葡萄。丹云隐去的时间可不短,这当间还有别的大家闺秀献艺,不过就和萧君阙嘴里吃的这颗葡萄一样,味同嚼蜡。

顾灼阳偷偷的摸了一颗太子表哥的葡萄,瞬间被酸的整张胖脸都皱了起来,倒是不怪他,只是刚吃完甜的,这葡萄还不是特别甜的种类,忍不住戳了戳萧君阙,挤眉弄眼的送上一颗糖。小声的,心痛道:“这可是云隐姐姐刚刚给我的,你尝尝,可好吃了。”萧君阙听是丹云隐给的,接过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心情稍稍愉悦了点。

“臣女,献丑了。”

所有人的想法大致是一样的,这阳光不配丹云隐,应当是倾泻一地的月华,泛着柔和的光泽,星芒汇集在丹云隐的手上,这样才相般配。

章节目录 第16章 风头(3) 皇帝的眼中都退不下去惊艳,若是这丹云隐早生个十几年…“丞相真是好福气啊。两个女儿,是一个比一个出彩。”

皇上这一句话,就是盖棺定论了。丹云灵和丹云隐两厢一对比,就会觉得刚刚对丹云灵的惊艳有些索然无味,那不过是人间女子的美,不过是俗世美娇人的美罢了,这样的美,比比皆是,就算差了那么几分,也并无太大差别。

丹云隐的脸上看不出来情绪。

她一个刚刚没了娘的,还要在皇家的宴会上如同戏子一般献舞,要努力的去攀求想要的东西。

她开心吗?

或许吧。

勉强入了眼。

终究还是不能感同身受。

她早该知道的。

世事如此,事实如此。

萧君阙看着丹云隐,瞧着该是好看的,该是动人的,可是那单薄的站在那里的身影,又好像与世隔绝了一般。这般热闹,来往于她无关。

不知觉的就有些心疼。哪怕他不知道这些情绪是从哪里来的,这倒是不像他了。

丞相心内叫苦不迭,表面还要笑道:“得了圣上的夸奖,才是小女的福气啊。”

丹云灵的手都要掐出来血了。

严氏不知什么时候怯怯懦懦的到了丹云灵旁边,小声叨咕:“那小贱.人刚刚坐在你的位置上了呢,她怎么就自己来了,可唬了我一跳。”

丹云灵死死的看着丹云隐,看都没看严氏一眼。

顾灼阳摸了摸糖荷包,发现糖已经没有了,忍不住咂咂嘴,等春桃宴完了,可得去丹府朝云隐姐姐再讨些糖来吃。

皇后瞧着丹云隐自己在那,给萧凌云使了个眼色。萧凌云会意,笑着就朝着丹云隐走过来,一把挽过丹云隐的手臂,笑着道:“父皇,儿臣跟您讨个喜儿,这丹家的嫡女该赏,您觉着呢?”

皇帝挥挥手,“你这丫头太灵精,都说了跟朕讨个喜儿,那自然是要赏的。如此绝伦,是该赏!”

丞相吞下了所有想说的话,弹袖跪谢。

皇后笑意盈盈,“臣妾看这云隐真是可人,不知臣妾也能不能跟换上讨个喜儿,让云隐这丫头经常进宫来陪陪臣妾和长公主?”

皇帝与皇后对视,沉默了一下。几不可闻的沉默,皇帝明白,这是皇后的筹码。当真以为皇后是什么贤良淑德的善茬子,顾皇后给皇帝面子帮他保全德贵妃是一回事,而这件事背后是需要筹码来交换的。皇后这意思摆明了就是看中了丹云隐。

皇帝倒是不在意皇后看中了丹云隐还是丹云灵,他注重的是丹云隐和丹云灵都是丞相的女儿。丞相内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倒是无所谓,抬谁就给谁的母亲定个正室永久的牌头,只是…

以内心来说,皇帝还是更喜三皇子萧君林。萧君林是德贵妃所出,现在看来也不是愚笨之至,那自然不作为皇帝作为一个父亲,想把最好的留给最喜欢的儿子。曾经皇帝是最喜欢萧君阙,可惜随着萧君阙的长大已经不尽然了,做事比他这个做老子的还要周到,心思比他这个做老子的还要缜密,还是皇后所出,就不信皇后会与德贵妃交好,萧君阙以后会善待德贵妃和萧君林。丹府是从龙之功,是皇帝一手栽培起来的,与顾氏这种世家再联合起来…若是丹府和萧君林连在一起都无妨,大不了再让丹府辉煌几代。

再退一步来讲,身为皇帝要权衡的很多,丹府和哪一个皇子在一起都可以,独独太子不行,又是嫡子,皇后母家还如此势力庞大。丹府势力也不可能让其一直膨胀下去。

皇帝一瞬间思绪万千,但最后还是妥协了,皇后看中又如何?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也未必就会得偿所愿,想必一些人还会更着急起来。“自然是可以的,隐丫头和长公主常走动走动也好。”

太后已然对他的行为很是不满,中宫失威,德贵妃如此都未受到半点实质意义上的惩戒,太后怎会开心?

太后坐在位置上始终懒得搭话。皇后看了这边好几眼都看见了太后拒绝的摆了摆手,太后只专心的看着。

太后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也渐渐懒得管了。除了涉及到大事,一般太后是不会插手的。这也是母子这么多年的权衡,自从德贵妃入宫以来,母子也经常怄气。这点倒是和丹甫阁的家里很像。

丹云隐合规合矩的行了个礼。

等起身的时候,一阵头晕目眩。

喉头有些哽。丹云隐攥了攥手定了定神,在锦冬的暗中搀扶下回到了位置。因着位置只给嫡女和正室留着,丹甫阁硬生生的要让严氏坐着,也勉强算行吧,只是她一个庶女,自然是没有资格坐在还在人世的嫡女的位置的。

丹云灵很尴尬的站在一边。这等大宴,皇帝眼皮子下面,她真的不敢与丹云隐讲究什么。

萧凌云眼尖,一直看着丹云隐的动向,这会子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一口米酿呛得直咳嗽,使劲的拍了拍胸口,起身朝着丹云隐过去,“好妹妹,”萧凌云摸过了丹云隐的手,心里惊了一下,手冰的很,“既然有两个女儿,倒是位置不够了,挤着也忒不合面子也忒丢人了些,快来这边坐,这边宽敞的很。”

丹云灵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长公主帮她是不可能帮她的,换着个法子说她一个庶女坐在这丢人不合规矩,变着调子嘲讽她羞辱她,还直接领着丹云隐去了皇子那边。丹云灵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严氏看着丹云灵这个样子,也不敢说些什么,又怕让女儿不高兴了。绿浓看着,内心打起了鼓。母亲的抉择是对是错,如今这嫡女得了脸,她和母亲所作所为…

萧凌云带着丹云隐就走到了萧君阙旁边。其实萧凌云就坐在萧君阙旁边,皇帝共有三个女儿,都坐在萧凌云的另一边。

萧君林的眼神一直在丹云隐身上。

除了萧君林,还有一个人在偷偷的看着丹云隐。

萧君渝。

太过惊艳了。

这衣裳不是玉朝的衣裳,以前倒是也有不少美人穿过,只是从未有人能穿的如此自然,从未有人穿起来如此惊艳。

萧君林内心的算盘算是盘开了,如此美人,若是娶了,不仅抱得美人归,还与丹府交了姻缘,岂不是一举两得?萧君阙若是和相府搭了边,那他还有什么戏唱。再说,就算不论丹云隐的家室,他也想收了这美人。

章节目录 第17章 牛乳蜜 萧君渝看不出来什么特别的。但是心里却酸得很,如此的美人,还是丞相的嫡女,他如何才能够得到呢?如果搭上了相府,谁说他就没有一争之力…

萧凌云掩着嘴笑,低声道:“妹妹可是觉得哪里不自在?”

丹云隐摇摇头,“并无,”丹云隐抚了抚手腕上的手串珠子,扯开嘴角淡淡的苦笑道:“臣女多谢长公主解围,否则相府当真是没脸。”

萧凌云笑的更灿烂了。

萧君阙看了一眼丹云隐。怎么会有人看起来如此瘦削的让人心疼呢?茕茕而立,冷淡却又动人的很。

脸色也有些太苍白了。萧君阙想了想,才三日,如何身子上的不爽和心理上的难受应当还没过去,刚刚又跳了舞,看起来是消耗体力极了。萧君阙摸出来糖荷包,拿出一块牛乳蜜,递到了丹云隐面前。

丹云隐惊异的看着眼前伸过来莹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正捏着一颗方块奶白的糖,闻起来那股丝丝甜蜜的蜂蜜味直接穿过了酒菜。丹云隐不明所以的看着萧君阙。

那充满了疑惑和某种不知名情绪的眼睛,直直的看向了萧君阙心里。

丹云隐竟失笑了。那是小女儿家的姿态,闭着眼笑着低着头摇摇头,伴着轻轻的一声叹,“太子殿下是在等臣女给回礼吗?”看着萧君阙捏在手指间没有落下的牛乳蜜,丹云隐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

这个人啊。这块牛乳蜜,就像当年那一封信笺,就像那人浴血而来时递过来的努力擦干净的手一样,看起来如此诱人,看起来如此充满着希冀。她当年第一次见那封信笺是扔掉了之后再绝望之时才打开看的,第一时间是躲开了那只手,这次,她可以不可以接过这块糖,可不可以第一时间接过这块糖?

丹云隐也不知道为何萧君阙今世,对自己这么好。萧君阙不像是记得前世的样子。

萧君阙愣了一下,随即开口,“荒唐。”牛乳蜜本应当啷一声掉在桌子上,丹云隐却眼疾手快早就伸了手接了。萧君阙又似乎觉得刚刚两个字荒唐有些太僵硬了,怕吓坏了丹云隐,又补了一句,“你还有糖?”

这回轮到丹云隐愣了。

“...”

“太子殿下…您这是在戏弄臣女吗?”

丹云隐看着不可忽视的背景板顾灼阳,鼓鼓腮帮子赌气道。

顾灼阳就差跳来跳去了。手里不断的晃着糖荷包,包子脸肉肉的委屈的很,那表情就像是在说,云隐姐姐,我一块糖都没有了,可委屈死了。

萧君阙甩出了自己的糖荷包,十分精准的砸在了顾灼阳怀里,一本正经道:“自然是没有。孤从来不戏弄人,现在,我们都没有糖了。公平吧。”

丹云隐眼睛酸酸的。

前世这个人,她所了解的,被废之前缜密周到聪明圆滑,被废之后牵连甚广,这点可能刺激到了他,手段血腥狠辣,在荒芜外域之地,还硬生生养起了兵,活活屠了那一年年宴的皇宫。

今世她所看见的,却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别扭,又是一副不羁的模样,偏偏一本正经起来又颇为可爱的太子殿下。

这个人真的很好。对她丹云隐很好。前世废太子一事倒与她无关,她只知是皇后,皇后母族那边不知哪里触怒了龙颜,其中也必不可少一些弯弯绕绕,一堆心思迥异的人,一些手脚。

丹云隐默默记下了,她一定会还萧君阙这份人情的。她不会让人动摇太子的地位的,再者,她也不允许有人动摇太子的位置,太子妃的位置会是她的,她还要在这个位置上,将丹甫阁…说来也是讽刺,还是要依靠外物。不过,如果是萧君阙…她起码心里还好受点吧。

反正欠都欠了。

短时间是还不清的。

丹云隐自暴自弃的想。

丹云隐将牛乳蜜放入口中,眼睛一亮。

丹云隐是很喜欢甜食的。尤其是糖,酥酪,甜羹这种东西。丹云隐自己身上也常带着糖块,是娘亲亲手教她怎样做的。

娘亲做的食物,韵味在整个玉京是找不到的。

只是这牛乳蜜也好吃的很,也是别有一番滋味,丹云隐痴迷寻找玉京中美味的糖块,却还没有吃过如此的牛乳蜜,不愧是皇宫。

“太子殿下说的极是,自然是公平了。只是臣女身上没有糖了,还是下次再给太子殿下回礼罢。”

萧君阙看着丹云隐如同仓鼠一般鼓着腮帮子努力嚼牛乳蜜的样子,也心情愉悦了起来,不禁食指大动,连菜都多用了些。这年年一个样儿的春桃宴早都吃腻歪了,今年许是御膳房换了新的,做的菜格外好吃。

萧君阙噗呲笑了出来,“不必不必,孤…咳,等着。”

萧凌云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毫无公主的风范。萧凌云看着有意思的很,她还不知,阙儿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她刚刚眼睁睁瞧着顾灼阳从一个一看就是女子的糖荷包的里面掏出来一块糖给了萧君阙,瞧着顾灼阳那小崽儿刚刚那副样子直晃悠荷包再结合两人的对话,一下子就知道怕是刚刚顾灼阳送着丹云隐去的路上,丹云隐给了顾灼阳糖。可是太子却要装作没吃过一样,真是好笑。

萧君阙看了一眼笑的没个正形的皇姐,给顾灼阳使了个眼色。

顾灼阳心领神会,自信满满的走到萧凌云身边,正经俯身道:“长公主,太子殿下说,您要是再如此笑,小心满脸褶子,嫁不出去。”

萧凌云的笑声停了一瞬,然后萧凌云狠狠给了顾灼阳胖乎乎的小脑袋一下,小声怒道:“你有没有规矩啦?你寝室里那几包糖我看你是不想要了,你下次别想再缠着我给你做糖吃,你自己去买。”

顾灼阳难以置信满脸震惊的看着萧凌云,就像是受了什么伤一样。果然,皇族的心,实在是太难猜了。

丹云隐淡淡的笑着。

看的出来,顾灼阳,萧君阙,萧凌云的关系真的很好。明明生于皇族,生于权贵,可现在这幅模样,却像那玉京中的平常百姓一样,就好像打打闹闹,岁月静好一样。

春桃宴就这样和和美美的结束了。

因着丹云隐身边的氛围实在是过于轻快,丹云隐并没有注意丹云灵严氏和丹甫阁那边。能翻腾起来什么浪花,春桃宴上,最想争取的太子殿下就坐在自己身边,还用多言其他?

左右不过是不知道在心里怎么咬手帕咬碎牙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无人泣罪(1) 春桃宴的晚上是有烟火的。晚上是共赏烟火的时间。玉朝的皇宫修建的十分华丽,被烟火衬的更是富丽堂皇,仿佛人间仙境。丹云隐仍旧穿着那身锦衣。丹云隐倒是提过去换身衣服,将这珍贵的衣服还予太子,萧君阙蹙蹙眉头。

“你觉得孤像是缺这一件衣服的吗?既是给你了,你便收着吧。”萧君阙顿了顿,“再说孤身边也没人能衬的了这衣服,你穿着好看,便别换了,倒也麻烦。”

丹云隐其实很想问一句,萧君阙是不是也是重活了一次?可也真是不像。可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何萧君阙就送昏倒的她回去还替她说话,为何这第二次见面萧君阙对她就…好的有些越矩了。虽然他是太子,愿意怎样做就怎样做…丹云隐只好穿着,笑答道:“那臣女多谢太子殿下了,只是太子殿下这般谬赞臣女,臣女真是不胜惶恐。”

丹云隐仔细观察着萧君阙的表情,萧君阙却没有什么违和的,只是还有些别扭的开口:“谬赞什么,你当的起。”

萧凌云拉着丹云隐和自己一排并着走,便也是和皇子公主一起走了,萧凌云故意走着慢些,又叫着萧君阙,三个人便慢慢的离了队伍。萧君林发现了萧凌云这个小动作,也慢慢走的慢些,还故意拉了个最不吭气不起眼的六皇子萧君渝。

萧凌云说笑着,慢慢笑容就逐渐僵硬,终于忍不住开口,皮笑肉不笑道:“三皇弟走的怎的这般慢?莫不是宴吃撑积食了,走不动了?”

萧君林也跟着皮笑肉不笑道:“皇姐还是爱揶揄我,哪里的事,年年的春桃宴不都是一个味儿的菜色,怎会吃多呢。只是前面闹腾的很,倒是不如放慢脚步,慢慢欣赏这漫天烟花。”

不自觉多吃了几口饭的萧君阙觉得受到了某种伤害。默默想着,可能是丹云隐吃糖吃的太香了,勾着他也起了胃口?

“呦,那走快点不也可以,玉湖畔上才是最好看的,那皇姐就先行一步了。”

说着,萧凌云就拉着丹云隐快步走了,萧君阙无奈的摇了摇头,闲闲懒懒的瞥了一眼萧君林那副样子,也跟着快步走了。

萧君林好悬没气个倒仰。

萧君渝咳咳开口,“三皇兄,不如我们也快去罢,过会子那玉湖畔上定是挤满了人…”

萧君林瞪了一眼萧君渝,“一个皇子还怕没有位置,你说你是什么贱骨头?”

说罢不理他,快步走了。

萧君渝站在原地,狠狠的攥紧了拳头。

皇子,他也算皇子?呵,他活了这么久,还从未感觉到皇子的身份带来了什么,是无尽的欺辱,是无尽的羞辱?

谁觉得他是皇子?谁都不觉得,他一个宫女出的,他比庶子还卑。贱,又没那么好运被皇后收养了去,在这皇宫里摸爬滚打不知吃了多少白眼冷饭才长大。

另一个皇子可以对他呼来喝去,不用的时候像丢狗一样一脚踹开,还要对他呵斥贱骨头,他身上流的血,难道其中一半不是萧氏皇族的血?!

怨天尤人终究是没有任何作用的。这一点,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曾经怨恨他那个娘不争气,可她已经尽力给他最好的了,哪怕那最好只是一堆破烂,一个选侍能自己养活儿子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可他宁可不要这份恩宠,他宁可被别人收养,有权有势了再接济他的亲娘。他只能自己挣,自己抢。可惜都未有人把他当成过对手。

萧君渝还是要恨恨的快步走着跟上萧君林,对着这繁华却不属于他一丝一毫的春桃宴,充满了怨恨。

萧凌云看着烟花,感叹:“哪怕看了这么多年,本公主还是忍不住惊叹这美景啊。”

玉湖是玉朝皇宫里的湖之一,这里修葺甚至用到了很多白玉,白玉雕的石头假山,白玉雕的长桥,奢华的很。说是太祖想着在这灵秀地方栽点桃树种成桃园,可惜桃树林最终只是长起来了,结出来的果子又小又酸,便只看着这桃花美了。

那日丹云隐来的便是这个地方。这离春桃宴的主宴地有些脚程,且四通八达的,这盛景便是哪哪儿都时不时有人悠闲而来,别有意趣。这烟花选在这里放,澄澈通透的湖水倒影着,白玉上仿佛都沾上了风尘,绚烂多姿。

丹云隐一行在玉湖畔上。

丹云隐慢慢的摘下了手珠,慢慢的摩挲了几下,将手珠挂在其中一只手上,慢慢双手合十,阖上眼睛。夜幕在丹云隐手背的手珠投下一片月色和烟火颜色的交织,玉质的珠子泛着通透冷润的光。

这一身衣裳,眉间桃花盛满月光,点了胭脂的丹砂唇,虔诚的样子,仿佛就要羽化而去。

萧君阙动容,忍不住碰了碰丹云隐的衣袖。

丹云隐慢慢睁开眼睛,偏头看向萧君阙,那如水的眸子里还盛满了璀璨的月光,映着烟火的细碎,丹砂红色的薄唇微微张着,像是疑惑的样子,眉间桃花如三月里真正的桃花一样盛放如怒,眼尾缀着一点淡红。

萧君阙愣了。堪堪到了萧君阙萧凌云丹云隐身旁的萧君林和萧君渝,大抵和萧君阙的反应是一样的。萧君林眯了眯眼睛。萧凌云掩盖不住眼中的惊艳和艳羡,却没有嫉妒。

“太子殿下可是有什么事吗?”

萧君阙摇了摇头,“不小心罢了。”

丹云隐淡淡笑着,嘴角一个梨涡有些可爱。

春桃宴就要结束了。

她也要回府,开始筹谋了。丹云隐望着天上,这漫天的烟火,真好啊。

春桃宴结束后,丹云隐便准备随着丹甫阁一行回去,却发现身后有种汗毛倒立的感觉,就好像被什么肮脏东西盯上了一般。

丹云隐回头一瞥。

萧君林吗…还是萧君渝?刚刚用来对萧君阙故意作出的样子,似乎他们两个也恰巧看见了。

这种直勾勾令人恶心的感觉。

大概是萧君渝吧。仿佛是臭水沟里的老鼠,只知道嫉妒,只知道忘恩负义的东西。

丹云隐随意的想着。先忙完眼前的事情再处理吧。一个废。物。而已,一个都跑不了,等她一个一个慢慢收拾。只要他不先作妖,先不来自己眼前蹦跶就可以。

章节目录 第19章 无人泣罪(2) 回到相府之后,已然月上中天。

丹云隐挑挑眉毛,“你是说祖母还没睡下?”锦夏点点头。

“小姐刚刚让奴婢去看看,奴婢估摸着老夫人早就睡下了,没想到竟然真的点着灯。”

丹云隐停下了手上倒水的动作,起身,“祖母既然还没睡下,便先去祖母那一趟吧。”

丹云隐并没有换衣服,甫一进门,老夫人便眼前一亮,在心元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就要过来迎丹云隐。

丹云隐,连忙快走了两步,和心元姑姑一起扶住老夫人,忙开口道,“祖母快坐,这是做什么。”

老夫人在心元和丹云隐的搀扶下坐在了主位上,连忙叫心元拿个软椅在身边,就要拉着丹云隐坐下。

“祖母这是高兴,这是天大的喜事啊。”老夫人摸着丹云隐的手,“好孩子,祖母知道你前几日受了屈了,可祖母一个大半截身子入土了的人,还是抵不得你父亲心中要过下半辈子的人。”老夫人说着眼睛里似乎有些泪花,声音也有些哽咽。丹云隐也是鼻子一酸,丹甫阁做事真是做绝了,太伤人心了,这是他的生身母亲,却比不过一个妾室,比不过一个他的严氏,丝毫不给老夫人留一点面子,留一点母子关系的余地。

丹老爷子去的早,且那时候丹家小门小户的,是老夫人在最困难的时候宁可变卖了所有珠钗首饰,宁可织布卖衣,也供丹甫阁考取了功名,养活了一家子。丹老爷子当时也是支持还是皇子的皇帝,丹甫阁顺理成章接了父亲的取向,崭头露角,被当时的皇帝注意到,一心支持皇帝,有从龙之功,丹家也被皇帝一手提拔起来,成了如今的相府大户。

“祖母拗不过他了,祖母老了。一动气便觉得这日头没几天了…祖母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呀。如意去了,你说你一个闺女,孤苦伶仃的,那父亲还不如没有,府中这多人虎视眈眈,你父亲是铁了心要扶严氏的,祖母更知道那丹云灵不是什么好货色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的隐丫头…”老夫人说着,眼里的泪花就止不住,掉了下来。

丹云隐替老夫人擦了擦眼泪,看向心元。心元摇了摇头,小声道:“老夫人这些日子可是累着气着了…”

丹云隐心疼的替老夫人拍了拍背,“祖母放心,我自会谋一个好出路。到时候,隐儿便带着祖母远走高飞,不理他们,祖母不要为这些事情伤心了。母亲…母亲是去了好地方,这人世间对于她来说太累了,让母亲好好休息休息吧。”说到最后,丹云隐的眼泪也止不住了,晕花了妆。

老夫人接过心元的帕子,“隐丫头就知道逗祖母笑。不过,你今日答应祖母,”老夫人认真的看着丹云隐,“不到万不得已,莫去借你外公的力。”

丹云隐诧异。

老夫人擦了擦眼角,“你不说话,祖母就当你答应了。”

丹云隐点点头。

老夫人又哭又笑的,这会子又笑了起来,“我的隐丫头好福气,这身子衣裳看起来就华贵,还有这玉簪子,像是皇宫里的…”

“只是,隐丫头,你要知道,你选择的这条路,不是好走的。”老夫人忽然又叹了口气。

丹云隐笑笑,都说老小孩老小孩,祖母这几日怕是真是气狠了,怕是气的身子不爽利,也跟个小孩子一样闹呢。“隐儿明白。只是不说眼前府中形式,父亲既然铁了心,那只困在府里,注定无能为力,父亲敢将严氏带去春桃宴那便是不怕任何别的蜚语;再者远处,娘亲的死…怎会简单?此事和春桃宴一起,父亲又不重视娘亲,皇家仔细排查过春桃宴无任何问题后匆匆便过去了,此事又怎可就此翻篇?”

老夫人看着丹云隐,点点头,“你既然已经如此想了祖母便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若是受了欺负你便来找祖母,祖母就是豁出这张老脸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我的隐丫头受半分委屈。”老夫人又道:“明日午膳,祖母便称病不去了,免得到时候他们兴事,你父亲借着我直接散了午膳,让你吃哑巴亏。”

老夫人道,“心容那婢子,简直拎不清,祖母已然将她打了几十板赶出府去了。”老夫人看着丹云隐的样子,爱怜的摸了摸丹云隐的头,“祖母还没老糊涂,谁敢真正越了线,祖母第一个不饶。”

丹云隐起身,在老夫人脚边拜了三拜,“隐儿有祖母,自是风雨前路不惧。”

从老夫人那里回来,丹云隐便睡下了。

明天说不准还是精彩的一天,毕竟春桃宴后是各家的午膳,连平民百姓都学得,春桃宴后的第二天中午,如同吃年夜饭一般,一家子聚在一起。到晚上,玉京中又有庙会,也是热闹极了。

翌日。

丹云隐坐在梳妆镜上,脸上看不出来情绪,只是冷淡的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映像。

给丹云隐梳洗打扮的不是锦冬锦夏,而是绿萝。

丹云隐轻轻开口道,“绿萝姐姐,我既唤你一声姐姐,你便应当知道自己担不担得起这重量。”丹云隐看着手顿了下来的绿萝,抿了抿唇。

绿萝跪在了地上。

丹云隐坐在梨花木凳子上,转了个方向,看着跪着的绿萝。居高临下的开口,“你知道些什么?”

丹云隐看着绿萝就能想起来那一日雪上绽开的红雾,绿萝是忠心的吗?如果她背叛母亲,何苦告诉自己后还要自戕,前世祖母身边的心容作祟,祖母第一时间不知道她们对母亲下手是真的,可绿萝究竟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她们灌了母亲毒药?

况且那件衣服,她很在意。

她总觉得,那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两世都不曾知道的联系。

绿萝咬牙道:“小姐若想知道绿萝忠心与否,绿萝现在就可以将心掏出来给小姐看。但是夫人的事,绿萝不知道,小姐怎么问,绿萝不知就是不知啊。”

绿萝这话说的心中也是忐忑,便巧妙的用夫人的事来代替了,至于是夫人别的事还是夫人莫名其妙去了的事…那便说不得了。

丹云隐看着绿萝。怎么也想不到。她醒来第一时间就叫锦冬查了绿萝的底细,干干净净,是宁尚书府里跟着过来的。她也不肯相信,绿萝背叛。那日的凄怆是真的,两世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丹云隐长叹一声,“绿萝姐姐起来吧。是我多心了,母亲骤然…我难免多想。”

绿萝仍旧没起来,“小姐放心,小姐和夫人就是绿萝活着唯一的理由,绿萝万死,也不敢有二心。”

丹云隐摩挲了两下手珠,活着的理由吗?所以前世母亲去了,她那个半死不活的模样,绿萝恐怕也是伤透了心,无望了吧。

章节目录 第20章 无人泣罪(3) 丹云隐已经太久没和家人一起用过午膳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匆匆扒过一口,在丹云隐眼中算不得吃饭的,她还是更喜欢赖着求着娘亲,让娘亲回去给做一碗桃羹。

这个习俗好啊,好的很。

丹云隐冷冷的看着叽叽喳喳的院子,整理了一下神情,由着锦冬和锦夏扶着进去。

锦冬小声道:“今年二房和三房来的格外早些,估摸是觉着…恐怕心思也不简单呢。”

锦夏也跟着道:“哼,这帮人素日里不勤快,这种时候倒是勤快的很,”又道:“我看是想扒着小姐的风头呢,也想找点好处,在小姐面前得个脸。”

二房和三房可不管丹甫阁是如何如何疼爱严氏疼爱丹云灵的,这丹云隐的风头那是插了翅膀一样飞速的传遍了玉京,谁不知道太子殿下与丹云隐有几分交情,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和长公主也喜爱丹云隐喜欢的紧。那丹云灵再跳,不也最后被丹云隐比下去了吗?所以,二房和三房今日来早,一是存了看看大房笑话的心思,二来也是想跟丹云隐讨个好,三来大房没有儿子就更别提有嫡子了,二房三房可是有好几个儿子。没有嫡子,正室又不得脸,丹甫阁那人,不一定干出什么糊涂事呢,那严氏怯懦的很,丹云灵又不是什么安静茬子,二夫人和三夫人那是卯足了劲,瓜子那嗑的是一个接着一个嗑的震天响,热火朝天的就开始互相聊着。

二夫人呸呸两声吐了瓜子皮儿,道:“我看这宁氏刚去,大老爷就这般,恐怕今天不会给隐丫头好脸子看。”

三夫人看看门口,摇摇头作嘘状,“快别说了,隐丫头来了。”

丹云隐看着这位置,径直走向了宁氏应坐的位置。

今日祖母称病,她是大房中的嫡女,自然有资格坐在宁氏的位置上,否则,空着这至关尊荣的位置吗?是空着,还是留给别人坐?丹云隐直接坐了下来。

二夫人和三夫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手中的瓜子。

“隐丫头,你身子可好些了?伯母前些日送的安神草可水煎服了?”二房笑意吟吟的开口。

丹云隐不咸不淡的点头,“多谢二伯母关怀,隐儿已无大碍。”

三房还要不甘落后的说些什么,却被对面的丈夫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禁了声。三老爷最是谨小慎微,仰仗着大哥的鼻息,那就得小心点,如何能像二房那边,如此愚钝冲动。

丹云灵一进来,看见的就是丹云隐,以及那扎眼的位置。

丹云灵瞬间就变了脸色。

在路上就知道老夫人今日不会来了,丹云灵心下就一阵高兴,老夫人看不上严氏,连带着看不上她这个孙女,她是知道的。这些年了,她早就明白无能为力改变老夫人的想法,只是大半截身子入土了,只要她一直是府里最得父亲喜欢的,只要她嫁给了太子…这府中,哪怕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夫人,见了她,不也得恭恭敬敬跪下行礼?

只是没到那一刻,终究让人心里烦闷。这丹云隐就这样直勾勾坐在宁氏该坐的位置上,丹云灵阴阳怪气的开口道:“瞧着我这一进来就一眼看见姐姐,姐姐的位置可真好,只是这位置是先丞相夫人的,姐姐这么坐,不是乱了辈分吗?”

丹云隐摘下手珠放在指尖慢慢捻着,不轻不重的开口,声音平淡:“今日整个丹府都聚在这里,你看见的是哪个姐姐?你若是叫我,应当唤我嫡姐,你一个庶出的女儿,哪里有的资格叫我姐姐?若是说叫剩下的姊妹,你又是哪里拎不清楚了,你一个大房的女儿,什么身份都不要了?”丹云隐看看丹云灵铁青的脸,顿了顿又道:“没规没矩的东西,在长公主面前丢人还没丢的痛快?还是脸丢的多了习惯了,就彻底不要了?我相府可没这般没规没矩没脸没皮的东西。”

丹云隐这话说的就很有技巧了。其实萧凌云并没有和丹云隐多言丹云灵,高兴的事,提这么个晦气的东西做什么?只是萧凌云无意间说了丹云灵哪有她半分懂规矩,丹云隐就直接捏过来变成了丹云灵给相府丢脸。虽然在长公主的内心认为,丹云灵确实是丢人。

丹云灵愤怒的开口,“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谁拎不清?顶着丧名还花枝招展的,自己说的话也不算个数,姐姐觉着是谁更丢人,是谁更丢了相府的人,是谁没皮没脸?姐姐颠三倒四的能耐倒是厉害的很,妹妹佩服。”

丹云隐骤然掐住了一颗珠子,手上青筋暴起,声音却还是冷淡的继续开口:“喊什么?你看看你这般没有体统的样子,知道的是你兔子急了要咬人,不知道的莫不是以为你狗急跳墙?我说的话你听不懂?一个嫡字,你这辈子撞破了头,也别想沾上半分关系。到现在还拎不清自己的位置,我这个做嫡姐的,也是伤心的很。”

“你一个庶出的贱.骨.头,也想代替嫡脉去出出风头,也敢自命以嫡脉的姿态,你说我这嫡脉的唯一女儿,若是放你出去丢人现眼,对得起谁?对得起我丹家名头,还是对得起你嫡母,还是对得起这里的一物一木!”

丹云隐说到最后,拍桌而起。神情冷冽,看着丹云灵,字字诛心。

“不是你的东西,你以为肖想过就是你的了?就你这嫡庶不分尊卑不辩的东西,也妄想什么呢?”

“丹云隐,你!!”丹云灵的声音拔高了八个度,“你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你也不看看,这些年了,你一个嫡女怎么样了,过得如何了,不是比不过我半个手指盖!就你那占了个名头还在这里洋洋得意的样子,只恨老天无眼,放任你这么个…”

丹云灵的声音是被丞相呵斥断的。

丹甫阁脸色阴沉的走了进来,严氏紧跟着丹甫阁进来,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丹云灵,再看看这局势,心下就一震,随即而来的就是愤怒。春桃宴的账还没有算完,曾经她是胆小怯懦,只敢在背后给宁氏和丹云隐疯狂穿小鞋,可是如今她或许有了最硬的底气。

章节目录 第21章 无人泣罪(4) 丹甫阁头痛道:“好好一个午膳,被你们吵的头都大了。内宅不宁,内宅不宁啊。”丹甫阁叹了口气,直接看向丹云隐,“你是越发不懂规矩了,竟敢坐在那里?!”

丹云灵这边就哭哭啼啼的向着丹甫阁去了,抽噎道:“女儿就是提醒姐姐,可是姐姐就对我冷嘲热讽,还骂女儿是贱.骨.头,女儿受不得这个委屈,父亲若是觉着女儿做错了,女儿领罚,可女儿是父亲的孩子,又怎能被姐姐这般叫呢!这到底是羞辱女儿,还是…”丹云灵眼泪扑簌扑簌的掉,一双大眼睛里溢满了泪水,让人心疼的很。

丹甫阁心疼的拍了拍丹云灵的肩膀,看着丹云隐,“你和你那个娘一样,一样不让人消停!先是坏了春桃宴,现在又要将家宅闹得鸡犬不宁吗?她是你妹妹,你如此羞辱她,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丹云隐静静的伫立在那,心口还是忍不住一酸。这是她从小到大得不到的,偏爱。

呵,对错又何妨,一个去了的人都要被他丹甫阁拎出来羞辱,拎出来说,她丹云隐又是个什么东西,丹云灵有一句说的倒是真不错,她一个嫡女,这些年除了个嫡女的名头,若是没有祖母,还真是比不过丹云灵一个指甲盖。

锦夏看着是真的急了,脱口道:“老爷怎的不问问缘由,看看到底是谁没有规矩在先?”

严氏忽然开口,“什么有规矩没规矩的,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奴婢在这里插嘴的份,我看你是待腻歪了。”严氏又道,“我看你才是不懂规矩,给我掌嘴。”

家仆面面相觑。

丹云隐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严氏的胆子怎么突然大了?怎么,祖母不在,丹甫阁就在身边,底气足的很?“规矩?”丹云隐一字一顿的慢慢道,“嫡系说话,你一个妾室,和奴婢有什么分别?我看今日谁敢动?”

若是以前,这些家仆早就动了,只是春桃宴一事…家仆们知道,以后要孝敬的主子还是丞相,可是这位小姐现在又得皇家青眼,这就说不清道不明了,现在情形未定,也不知道是大小姐还是二小姐会荣耀出阁,老爷再想嫁二小姐,那皇家不要不也是白扯?现在得罪谁都不好,更何况是一个妾室发的令,这几个家仆的腿就像是长在了地上一样,如何都动不了。

丹甫阁气了,“侧夫人使唤不动你们?”

丹云隐冷冷的看着,冷笑道:“父亲,今日这里并非只有大房一家,您如此做,怕是实在丢人现眼了罢?女儿说出这话便是不怕丢人了,母亲刚去了,父亲在春桃宴上一事闹的可是很是没脸啊,连妹妹都遭了长公主的白眼羞辱呢,还巴巴眼的要做什么呢?气病了祖母,脸面丢的干净了,父亲心里就舒服了,就清净了?内府里的事情都闹到外面去了,知道的是父亲一往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父亲…”丹云隐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丹甫阁,刚刚站起来的时候用力过猛,簪子都有些歪了,丹云隐慢慢的悠闲的将玉簪子推正。

丹甫阁心中一阵恼怒翻腾,看着丹云隐戴着的玉簪子,更是一阵膈应。好,当真好,还敢拿皇家来威胁了?不就是得了一时的脸,哪个女儿嫁给谁,不还是他这个做父亲的说?待扶正严氏之后…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固了,严氏张嘴想要说什么,“这就是宁氏教你的吗?你…”严氏刚开了个话头就被丹云隐凛冽如刀的眼神刹住了。这眼神是当真冰冷,不带感情。丹云隐的眼底渐渐泛上了猩红色,额头的青筋也跳了跳。

就在此时,一个家仆进来,跪地禀报道:“禀老爷,外面有一个少年,说是要进相府找人,还带了块牌子。”

丹甫阁僵硬的接过那块牌子,还想再训斥丹云隐什么,却在看见那牌子的时候哑了火。

那是顾府的牌子。

太子母家的牌子。

总不好现在再说丹云隐什么了。

丹云隐以为是谁,没想到摇摇晃晃进来的竟然是个小胖子。是顾灼阳。

顾灼阳仔细的揣着太子表哥的糖荷包。心中想着刚才的事情。顾府开膳开的早,他是个小崽儿,不准他这个年纪喝太多,小胖子吃饭又不慢,又满心惦记着太子那的牛乳蜜,便欢快的快速吃完去找太子表哥了。糖倒是吃到了,只是刚吃两口就叫苦不迭,跟萧君阙倒苦水,比如说那日云隐姐姐给的糖被他分给萧君阙一块提前在春桃宴上就吃完了呀,比如说顾府里的糖一点都没有那桃花糖好吃呀,萧君阙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在小胖子手舞足蹈的又要再重复一遍的时候,萧君阙终于忍不住一脚踹上了小胖子圆滚滚的屁股。

“若是想吃,现在就去。在这里叨叨,能凭空叨叨出来?孤这里只有牛乳蜜,没别的,再叨叨,日后牛乳蜜也没得。”

小胖子委屈巴巴的揉了揉屁股,泪眼汪汪的冲着萧君阙道:“可是昨日才给了,今日再去讨,会不会不太好呀?显得我跟一个贪吃鬼一样,我可是很要面子的。”

萧君阙额上青筋跳起,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又给了他一脚,干净利落的赏了顾灼阳一个字:“滚。”

顾灼阳眼巴巴的看着萧君阙,“最后一句话,你想吃吗?”

萧君阙干脆不回答他了,看也不看顾灼阳了。

顾灼阳寻思着,这不反对就是想吃咯?小胖子就这样一路到了相府递了牌子,进来看见的就是一屋子人站着,大眼瞪小眼。顾灼阳挠了挠头,不太明白为什么丹府吃饭的方式与自己家里不一样,开口道:“我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来找云隐姐姐的。”

小胖子并不知道这曲折胡诌的开口,给丹甫阁带来了多大的冲击,丹云灵更是脸色从刚刚的乌青变成了灰白,严氏也是如遭重击。

奉太子殿下的命令?丹甫阁仔细看了看,这可不就是太子身边的伴读?还是顾府的…丹甫阁只觉得这样下句要嫁灵儿怕是有点难了,要尽快打算了。

“可是有事?”丹云隐开口问道,心中也是疑惑。萧君阙那样的人,不像是会这样做的人啊。

而好巧不巧,相府要开始走菜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无人泣罪(5) 虽然吃饱了,但是看着别人家的饭还是很香,这种定律是不变的。顾灼阳小胖子看着鱼贯而入的奴婢手里的菜肴,又觉得有些饿了。丹甫阁本想呵斥这帮奴婢不要再送菜了,没看见有贵客,是如何把守院子门口的?只是看着顾灼阳这个样子,还是开口道:“顾少爷可是用过饭了?若是不嫌弃,便再用些吧。”

丹云隐看着顾灼阳的样子有些可爱。顾灼阳觉得不合礼数,有些挠头,还是准备谢绝,准备等着丹云隐用好后给他做糖,丹云隐开口道:“一路风尘仆仆,顾少爷还是用些吧。不知比不比得顾府的口味,我听闻顾少爷最喜美食,倒是想请顾少爷评判一二我丹府的饭菜了。”

顾灼阳看着丹云隐的样子,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之前的闹剧就这样草草的收场了,陆续入座,丹云隐还是坐在宁氏的位置上,不过这也没人会在顾灼阳面前继续死揪着不放了,顾灼阳便坐在了丹云隐旁边。

只是刚动筷子,那边严氏抑制不住的呕吐声就让丹云隐毫无胃口了。

丹云隐静静的看着严氏。

还真是个挺有福气儿的,大女儿都十七岁了,还能老蚌怀珠?

丹云隐面上不显,内心却早已经冷笑开了。看着严氏这含羞带怯的样子,还不知道是不是呢,再看看丹甫阁那紧张的如同第一次见的样子,还有丹云灵那惊喜的眼神…

相府没有男胎,若是真让严氏再生个儿子…

丹云灵慢慢的在这丹甫阁严氏来来往往嘈乱的声音当中,夹了口菜吃。

是不是还不一定,能不能生,那就更另当别论了。

顾灼阳小声的开口:“云隐姐姐,她是胃口不好?”

丹云隐回之一笑,“多样的美人,都会老去的,胃口也就渐渐不好了罢…若是不趁着还算可以的年纪皮囊还没彻底枯萎的时候立稳脚跟儿,用着未知的事好好得点怜惜撒撒娇,那以后还不得摔的个头破血流,还得不着什么。”

丹云隐的话轻飘飘的,顾灼阳似懂非懂的点头,有些听不懂丹云隐话里面的意思,但是眼看着就知道丹云隐一定是不爽的,毕竟那个是小妾嘛,丹甫阁那点丢人的事传的那么开,他自然也是知道的,大概是云隐姐姐在借着回他嘲弄那人?想想觉得自己好像还挺有用,满足感油然而生。

可这轻飘飘的话落在严氏和丹甫阁的耳朵里就不太轻了,丹云灵更是怒而尖锐道:“听着这话的意思,姐姐是嫉妒?呵,我也是忘记了,姐姐就是想,也没那个机会,别说姐姐,就是先…”丹云灵的话被丹甫阁打断了。

“好了,莫嚷嚷了,吵到你娘,今日又有贵客,你成何体统!素日里你是循规蹈矩的,怎的今日喝错了什么药!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请大夫。”丹甫阁随手点了个奴仆。

丹云灵这才想到顾灼阳,想着也是被这惊喜冲蒙了。这几天是有听过母亲念叨着身子不太舒服,月信也有些迟,只是春桃宴较劲丹云灵也就没时间太想这些事情,全都一心扎在怎么出风头上了。若是母亲给她生个弟弟…

其实丹云灵心里清楚的很,父亲就是再喜欢她,这偌大丹府也不是她的,她毕竟是个女儿,也不可能便宜二房三房的,所以父亲一定要有一个儿子。只是这些年来,母亲也是使劲手段来勾着父亲的魂儿,父亲也总想着母亲能不能再添个儿子,府里的其他侍妾也就没怎么宠幸,宠幸那么几个,也始终没有消息,当然,这其中母亲也是出了点力。

可是若是真的再等上几年,老夫人就该急了,别说老夫人,父亲才是最急的那个。父亲这个年纪,还算是康健的好年纪。

丹云隐不置言,而是放下自己的筷子拿了公筷,夹了一筷子焖笋给顾灼阳。“尝尝这个,府里厨子的拿手菜。”

顾灼阳尝了一口,眼前一亮,“这笋真好吃!竟然这么鲜嫩!”

丹云隐笑一下,手指在唇下意味深长的点了两下,漫不经心道:“笋这种东西,焖着是容易老,只是不焖着的话,总想出锅来看看,才会鲜嫩的很,也容易吸引人,说不准就被一筷子夹走吃掉了呢,你看这笋色泽鲜艳,在这个时候吃掉,才不算是遗憾事啊。”

顾灼阳是觉得云隐姐姐话里有话,只是小小胖胖的脑袋里盛满了对好吃的欲望,又觉得云隐姐姐不是对他说坏话,便没有细想。

若是顾灼阳细想的话,就能明白丹云隐在指桑骂槐了。想出来兴风作浪不等着熟透了,探头探脑的总想做些什么,也是真不怕招人注意,直接扼死。

丹云隐和顾灼阳的对话淹没在了大夫报喜后整个屋子里迷一样的氛围里。二房和三房直接被这一下子搞懵了。严氏这一胎,会是儿子吗?生了之后,自己的孩子该怎么办?眼见着大老爷也不着急要儿子,心想着再过个七八九年,说不准自己的孩子还能分得几杯羹…

二房和三房表面上祝福着,心里却是打翻了五味瓶,五味陈杂的,也止不住想要掂量掂量了。

丹云灵止不住的喜。

她再觅得个好郎君…

严氏是心里有这个想法的,但是一直压着,就想着在宴上赌一下,再说按着怀灵儿时候的样子,倒是真的差不离。

于是一家人就这样和和美美的吃完饭散了。只是食的有没有味,那就不得而知了。

在顾灼阳表示想和丹云隐一起去厨房之后,丹甫阁高高兴兴的就去陪严氏了,哈哈笑着:“礼数不周,顾小少爷别在意。”

顾灼阳表示自己才是叨扰的那个。

丹云隐本来以为丹甫阁还会说些什么,看着这高兴的劲儿,倒是突然明白丹云灵那个样儿那个性格从哪里来的了。二房和三房的心里可不是个滋味,两个夫人走的晚些,似乎是想和丹云隐说些什么。二房夫人开了个头,“隐丫头呀,你看这如今,你的日子恐怕是不舒服了,若有什么需要伯母…”

丹云隐含笑,抚着手珠,客气的躲过了,“多谢二伯母担心,只是这日子还长着,总归要过,说什么舒服不舒服的,都是一家人。”

丹云隐并不想和二房三房掺和,正好顾灼阳看丹云隐不愿搭话的样子,就顺口道:“云隐姐姐,其实我今日还想和你讨些上次的桃花糖吃,实在是美味。”

丹云隐点头笑着应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 无人泣罪(6) 丹云隐带着顾灼阳来到厨房,无奈的看着顾灼阳笑道,“你也不该吃这么多糖,今日就少做一些罢?”

顾灼阳鼓了鼓脸,“云隐姐姐,你怎么和我娘一样?大丈夫不拘小节,怎能在这种事情上斤斤计较呢?”

丹云隐无奈的摇摇头,早去拿材料的锦冬和锦夏回来了。

在熬煮糖的时候,顾灼阳看着丹云隐将桃子碾成泥,有些不解,“云隐姐姐,不是桃花糖吗?”

“我见过娘亲煮桃花糖,也见过我们府上厨子煮桃花糖,也去御膳房看过,没有用桃子的呀?”

“玉京里卖的就更别提啦,我都吃过,没有你的桃花糖那么美味的。”

丹云隐在亲手碾桃子。

闻言一顿。

“娘亲,为什么桃花糖里要放桃泥呀?”年幼的丹云隐傻乎乎的看着宁氏忙碌的动作,啃了啃白胖胖的小手,问道。“是桃花不够了吗?”

宁氏闻言笑了,也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小小一只的丹云隐,“你呀,小丫头,两个摞起来还没灶台高,就想学着偷师了?”看着丹云隐含着手手狂摇头的样子,笑着说:“也就娘亲疼你,不和你计较。那是因为呀,在老家,无论做什么,人都喜欢往里面放一些果泥,你瞧着,等一会做好了,就是这白桃肉的颜色加上你喜欢的桃花的粉嫩颜色,好看着呢。”

小小的丹云隐就这样,总是偷偷的偷娘亲的菜谱。尤其是桃花糖,是小丹云隐第一个接触的厨艺产品,所以记得格外清晰。

丹云隐愣着。玉京肯定是没有这种习惯的,娘亲老家那里就是外祖退隐的地方吗?好像不是,外祖好像隐退了之后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顾灼阳跳脱的问题很快就让丹云隐忘了这个问题。饮食习惯吧,能有什么特别的?只是玉京没有这种风味,外人乍一吃可能会很感兴趣很惊奇。

“云隐姐姐,我能先尝一口吗?”

丹云隐正经道:“当然不能。”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因着熬糖的时间太长,丹云隐索性让府里的厨子看着,领着顾灼阳吃了点糕点。

当然傻了吧唧的顾灼阳也被套了不少话。

顾灼阳兴奋的拿着一块肉丝酥饼,“你可不知道,我见过太子殿下领兵,实在是太帅啦太子殿下,真是我最最崇拜的人了,我什么时候变成那样就好了。”

“我还见过太子殿下习武,天呀,我好崇拜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最厉害啦!”

丹云隐掩嘴笑,“想不到你还是太子殿下的忠实跟班?”

顾灼阳挥挥拳头,“太子表哥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你可别说,你难道不是喜欢太子殿下吗?”

丹云隐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丹云隐咳了两声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一个小孩子,是偷看了话本吧?”

顾灼阳疑惑的看着丹云隐,“云隐姐姐,虽然你比我大,但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话本?”又顿了顿,“难道不是吗?太子殿下那么厉害,对你又另眼相看,我可没见过太子殿下对除了皇后娘娘和长公主之外的人这样过了,要是我,我一定感激涕零了…!”

“…”

丹云隐轻轻摇了摇头,还真是个小孩子,怕是被家里人保护的好,又是给萧君阙当伴读,定然也是没吃过苦头涉世未深,而且看这意思,这小子根本就不懂喜欢和崇拜的区别。

如果丹云隐知道她今日的话被顾灼阳转述给萧君阙是什么版本,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笑不得,还是要好好感谢顾灼阳,可是‘好生’的助了她一把。

说话的功夫,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丹云隐将顾灼阳送到丹府门口,顾灼阳小心翼翼的拿着糖荷包,笑嘻嘻的对着丹云隐道:“谢谢云隐姐姐。我今日还有事,就先走啦?改日我定好好请你吃一顿玉京里最好的酒楼。”

丹云隐笑着点点头,“快回去罢。我记下了。”

顾灼阳转身走了,看不见丹云隐眼里的深沉。

和顾灼阳的关系好点总归是没有坏处的。丹云隐眸色深沉,嘴角的笑容也褪了下去。锦冬乍得一看唬了一跳,这般阴沉的神情,怎会是丹云隐应有的?

锦冬慢慢的疑惑的小声道,“小姐?”

丹云隐似是回过神一般,淡淡开口道,“何事?”

“无事,奴婢就是看小姐想的出神…小姐,现下还是自己的身子最重要啊。”

丹云隐含笑,笑容却没有一点温度,又不是皮笑肉不笑,凉薄的令人胆寒,“自然是的。只是烦心的事情多了,也就不在乎一时之间了。府里是有福气儿的,我若是也沾的半分就好了,只希望这福气可崩紧了攥住了,这丢了跑了的,可不是怪让人伤心的。”

“锦冬,吩咐锦夏帮我备一套行头,晚间庙会我要出去。”

丹云隐转身回了府内。

锦冬看着那纤瘦单薄的身影,还是那个小姐,却又觉得不是了。自从夫人去了,小姐前些时日就开始不对劲的冷淡神态就越来越多,时间一长,几乎在人前是戴了副面具,锦冬总觉着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丹云隐的灵魂里,将那灵魂一点点腐蚀掉。

丹云隐抚着手珠。庙会吗?热闹的很。刚从顾灼阳那里听来的意思,晚上萧君阙似乎会去。顾灼阳大大咧咧的讲,皇族也很喜欢这种热闹的节日的,萧凌云最喜欢。既然长公主去了,十有八九也会拉着萧君阙一起去。只是那人的性子…十有八九会同意吧,毕竟现在还不是前世的废太子。

丹云隐静静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春桃宴那日,她也是静静的这样看着镜子。那个时候她想的是什么?只是例行去春桃宴罢了,毕竟她想徐徐图之,想好好再享受和母亲的天伦之乐,不用太着急筹谋那些事情,反正她一个都不会放过,都要一个个拽下地狱。那时候她在想,这张脸,究竟哪里不如丹云灵?她在想,她到底有哪点不如丹云灵?只是往事不可追罢了,既然父亲不喜欢,萧君渝更是利用的彻底,她早就不奢求了,她心中唯一所想的太简单了。

把他们,一个一个,拖进地狱里。

永远不能翻身。

只是没想到变得太快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两相知(1) 丹云隐现在看着镜子,心里竟然是感谢。这张脸,不还是好用的吗?以色侍人,极尽所能的用姿色来吸引人。所有的都是刻意的,她做任何动作都恨不得算计的分毫不差。要吸引人,要风头无两。萧君阙今世莫名其妙的对她如此,怕也是因着这幅皮囊吧?毕竟是初见,谁能毫无根据的就能得到额外的青睐呢?

冷笑一声,丹云隐对着镜子尽量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不知道今天,运气怎么样呢?

“你们不用跟着我。锦冬,你好好整理一下院里的内务,我不想看见不相干的人,人手足够便可,越少的可怜越好,锦夏,你去将我今日早上对的账务,再和绿萝一起对一遍,交给祖母,越快越好。”

丹云隐相信,老夫人蕙质兰心,定是知道严氏再有孕,拦是不可能拦了,只能与丹甫阁做出让步,而丹甫阁如此绝情,自然也需要还给老夫人什么,母子必然会权衡一番。以为自己有孕了,仗着个肚子想上位,以为自己有底气了,不会像宁氏一样淡然,就能拿过府中大权了?想都别想染指半分府中的账务,一个做妾的就算是扶正了,不也就是那种玩意儿吗?还想有多大翻天的能耐。

玉京的庙会总是热闹的,若说春桃宴是皇亲国戚的宴会,留给百姓的无非是滴点泽被,庙会就是民间最热闹的日子之一了。玉朝的氛围并不压抑,甭管少男少女,一窝蜂的往庙会扎头而去。

丹云隐并没有让锦冬锦夏跟着过来,只是自己一个人慢悠悠的逛着庙会。气氛真是松快,可惜她的心里无论如何也不能轻快的起来。世人看起来都很好,她看起来也很好,可是不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个过不去的坎儿,都有伤疤呢?

可无论如何,日子不也得过么,无论如何,她不也要为了那份伤痛,努力的活下去,努力的将这伤痛不欺瞒于自己,而是还给应该的人么。

茕茕而立,形单影只。丹云隐却突然看见了有意思的事。丹云隐抿唇笑了,这么快就勾搭上了?丹云灵不好好在府里守着她那个刚被诊出来有孕的娘,还有心思跟着除了太子之外的人一起游玩庙会?

其实丹云隐这点却是想多了,丹云隐对庙会无兴趣,若不是可能会‘偶遇’萧君阙,她才不会来,而丹云灵毕竟是那种热爱极了面子热闹的人,又是个小姑娘,肯定是喜欢这庙会的,带着绿浓便兴冲冲的到了庙会上,没走几步就听见有人叫她。

“丹小姐…”萧君渝含笑而来,在丹云灵回头的时候眼底有一抹错愕,但转瞬即逝。庙会的人多灯火也仿佛被挤的暗了些,萧君渝看着前面的身影有些眼熟,但又不太确定,想着那女子刚刚举起手时手上戴着的一串手珠,昏昏暗暗的灯火也是昏了眼,竟然以为那是丹云隐。

丹云灵戴着的自然就是新从丹甫阁那里讨来的。因为丹云隐忽然有了一串手珠,丹云灵自然是容不得自己没有。

“六皇子殿下?”丹云灵疑惑的开口,看着面前的人,她对皇家是做足了功夫,上次春桃宴更是恨一双眼睛不够用,恨不得每个人记得清清楚楚,这个六皇子虽然不打眼,但是那时候跟在萧君林身边,她也就多看了几眼记得了。倒也是个好看的人,玉树临风,君子如玉般谦雅,在灯光映下更是温润如玉。

萧君渝看着眼前的丹云灵,笑道:“我当是谁,原是丹小姐竟也会喜欢逛庙会。”

丹云灵看着眼前语气温柔,仿佛带着宠溺的人,又无尊称,直称自己为‘我’,不觉关系仿佛亲近了一点。

丹云灵和萧君渝一路说着,走着。

丹云隐冷冷的看着那笑着的萧君渝,和仿佛带着点儿娇羞的丹云灵。采摘别人的果实的时候倒是也是这个样子勾人,只是现下,一心要嫁太子,怎的还对这个不起眼的六皇子多了点耐心?

“小心!”

人群中发出了惊呼,那小小的却圆润饱满的柿子咕噜咕噜的从水果摊上滚落,还有一堆被巨大的冲击力弹起,径直的朝着丹云隐的头砸了过来。

原是不知哪家的小孩子不懂事调皮,竟然还在房顶上玩起了石头,其中一块大的一个拎不住就掉了下来直接砸在了水果摊小贩的车板上,那较轻的柿子直接被砸飞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小摊贩已经吓傻了,良久都不记得找是谁干了这等危险的事情,而房上的孩子也知道做了错事,早就一溜烟没影儿了。

丹云隐想闪身躲避,余光瞄到了冲上来的人,便作惶恐状,冷淡的神情崩塌,终于有了点人气儿,害怕的咬着唇。

萧君渝飞奔而来,丹云灵好悬没掐断了自己的指甲。拦都拦不住萧君渝,理都不理的朝着丹云隐冲了过去。

就在萧君渝即将一把搂过丹云隐的时候,丹云隐身形一动,佯作害怕的就要向萧君渝的另一边倒去。

恶心巴拉的,还想碰她?她无非是想看看萧君渝会怎么样罢了,以他的性子,定然知道巴结相府,她这个受了皇帝金口夸奖的,怎么着含金量不比丹云灵重些?丹云灵终究只能被选择排在她后面。这可是个英雄救美的好机会啊。若是萧君渝动了,也不知道丹云灵这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丹云隐却没想到自己落进了一个怀抱里。

很温暖,好像带着今日灯火暖融融的温度,又好像带着牛乳蜜的丝丝甜味。

丹云隐脚下一滑,彻底栽在了萧君阙的怀里。

萧凌云撇撇嘴看着萧君渝捞了个空尴尬着不知道如何安放的手,慢条斯理开口道:“六皇弟真是英雄救美啊,可惜了。”边说边忍不住砸了咂嘴,眼中轻蔑之意尽显,又抬了抬头,用下巴点了点丹云灵的方向,“怎么着,隐丫头有你皇兄照顾还不放心?还在这杵着干什么呢?不怕你那个带着的美娇娘…呵呵。”萧凌云说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仿佛是在说姘头一样的神情,明着嘲讽萧君渝。

章节目录 第25章 两相知(2) 丹家的嫡小姐,太子殿下看上眼儿的,你也想来分一杯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那边还有个丹家的二小姐直勾勾的看着,你那身边的小太监还傻愣愣的在丹云灵身后和她的奴婢站一串儿呢,还在这里愣模楞样的,等着她更直接的下逐客令,直接滚吗?

萧君渝脸色青白开口道:“岂是如此,无非是恰巧碰到便同行罢了,刚刚眼见丹小姐差点遭了这横来祸事,便心急了。那我先行一步,皇姐皇兄放宽心玩。”

丹云隐是真的因着惊讶踩了个小柿子脚滑了一下,崴的脚有些酸,但也无大碍,面上蹙着眉头,内心却是差点噗嗤一声笑成了花。这长公主说话倒是忒难听,同是皇室的人也是一点面子也不留。

萧凌云皱起了眉毛,忽的呸了一声,“本公主和太子殿下有什么宽心不宽心的?轮得到你累这份心了?你这是诚心不让本公主和太子殿下宽心?!春桃宴才刚过,什么祸事不祸事?你会不会说话?啧,你那个娘教不明白你,难不成这些年来皇宫礼仪你都白学了?作什么无端这般恶心本公主,我们隐丫头福长着,你晦气不晦气?哎呦,行了行了,什么锅配什么盖儿。哎呦,真是晦气,真是晦气,阙儿你快也呸两口,隐丫头,快。”萧凌云嫌恶的又补道:“回去真该禀了父皇,差个人好好教教你说话。怎么的不也是个皇室血脉,连话都不会说,真是…”

萧君阙打断了萧凌云,萧君阙小心翼翼的扶着丹云隐,又好像丹云隐烫手的很,不敢太用力的扶着,更是不敢碰丹云隐的腰,只是扶着肩膀慢慢的将丹云隐扶起来,“皇姐可饶了他吧,这说出去,谁都没脸。”

萧凌云又呸了两口,“我还怕这个?父皇又不是不知道他多招人嫌恶…行了行了,怎的还杵着?”

萧君渝不敢捏拳头,不敢表现出任何生气的样子,受教一般诺诺点头,“皇姐说的是,皇弟这就回去反省,皇弟这就…先行了。”

萧君渝很想问萧凌云,她一个公主啊,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如训斥奴才一般训斥他一个皇子,就是会说话,就是懂规矩了?闹出去不怕皇家没脸?呵,不过也是,玉朝民风开放的很,长公主说话又是素来辛辣,直来直去的,说不得父皇还要因着偏爱夸萧凌云一句性格直爽。他到底怎么了?他明明未做错什么,他只是因着一个身份…他现在甚至不敢捏拳头,不敢咬牙,只怕今后日子更难。

萧君渝从来不知道,丹云隐却早已看的清清楚楚。一切都是活该罢了,自觉低人一等,唯唯诺诺,没有一点身份,而真的掌权了之后,自己不就是曾经自己最厌恶的模样吗?莫说自狂,忘恩负义的小人,就是臭水沟里只能阴暗一辈子的老鼠。她也是不知道前世是瞎了什么眼了。

不过现在,就准备去臭水沟里待一辈子吧。曾经她为萧君渝铺了一条坦荡的路,不顾一切甚至有些伤了娘亲的心,也要以一个相府嫡女的身份抛出脸面私下里运作了多少,最后得到了什么?往事不可追,只是欠她的,她做错的,她都要一点一点的讨回来。在臭水沟待一辈子就足够了?她还要拆了他的臭水沟,让他曝在光下,直至晒化。

丹云隐看着萧君阙小心翼翼的动作,笑道:“太子殿下是怕臣女如那摊上的瓷娃娃,碎掉吗?原是不用这么小心的,太子殿下可难受了吧。”丹云隐忙就要挣脱萧君阙。

萧君阙看看丹云隐,什么想说的都卡在了喉咙里。

“...”

萧君阙倒是很想说,这般瘦弱单薄,还真的怕倒在地上听见骨头都碎掉的声音,哽了一下,开口道:“你倒是镇定的很,只是你这有些不准,向这边退,若是孤不在,你今日定要摔一跤。到时候,可不就是这么简单了。”

看着萧君阙那个欲言又止憋了一句话的样子,丹云隐竟觉得有些好玩。不知为何,看着萧君阙这幅模样,她就会莫名其妙的心情变好些,约莫是想着自己的计划越来越成功,所以心中高兴。更何况这人救她多次,是她的恩人。

丹云隐琢磨了一下萧君阙这话的意思,眉心一跳。丹云隐缓缓的,有些沉重的道:“倒不是臣女娇气,只是有一点,臣女觉着,男女授受不亲。”

刚刚的骚动已经过去了,小摊贩看着萧凌云差奴婢送来的银子,楞楞的向萧凌云跪拜,“草民跪谢公主恩典。”萧凌云心情很好的摆摆手,“你这才是无端之祸,收着吧,当是你春桃宴日的福财气。”萧凌云觉着,这突然的事儿,倒是给阙儿和丹云隐制造了一个不错的机会和气氛。

萧君阙看着人来人往,渐渐走散的人群,温暖的灯火映着丹云隐笑的真切的脸,两个小梨涡盛着甜丝丝的蜜。

“但独太子殿下。”

萧君阙的耳根似乎是被这温度给烤热了。萧君阙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糖荷包,看着牛乳蜜和桃花糖混在一起,拿了一块牛乳蜜递给丹云隐,“崴的不痛?孤看,就你嘴甜,啰嗦。”

萧君阙拿起一块桃花糖放进自己嘴里,又递给萧凌云一块牛乳蜜。萧凌云看着牛乳蜜,忿忿的盯了萧君阙一会,“哼,阙儿也是小气了。哎,可怜我吃了这么久的牛乳蜜,一块别的都没得啊。”

萧凌云遗憾的把牛乳蜜放进嘴里。她分明看见萧君阙放进嘴里的不是牛乳蜜,看这小气的模样,再想想顾灼阳之前跟个二愣子一样跳来跳去说要去丹府讨糖…

呵。

她这个当姐姐的,真是难受的很。罢了,明日就揪着顾灼阳,抢来点桃花糖吃,看看这隐丫头的桃花糖到底有多好吃。

萧君阙看着丹云隐吃糖的样子,还是和一只小松鼠一样,可爱的紧。间隙之间透出一句话,“自然是没事的,便是有事,太子殿下的牛乳蜜甜的包治百病。臣女听说,庙会上会有一处祈福的地方,太子殿下可要过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两相知(3) 萧凌云笑吟吟道:“那我便不去了,阙儿和隐丫头一起去吧。今天顾灼阳那小崽子吵的我头大,扬言着若是今日庙会我不去接他,便要跟我断绝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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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的地方倒是和皇宫里春桃宴晚上最美的地方玉湖畔一样,都是湖畔,还有一棵参天大树在旁,据说这树年岁太久了,已经成灵了,若是诚心许愿,定会成真的。树干上系着很多红色的信笺,还有小木牌。

丹云隐买了一盏很好看的桃花灯,仔细的看看,“民间的手艺人当真手巧,这做的小巧精致,别有一番风趣。”

萧君阙点点头,看着丹云隐认真的神情,“确是,你若是喜欢,日后可多搜罗搜罗。”

丹云隐将桃花灯点了,托着桃花灯,走到河畔蹲下来慢慢送到了水面上。丹云隐淡笑着看着那桃花灯随水渐行渐远,小小的明亮就这样越来越远,向着河心去了。那小小的明亮就像是母亲,已经远去了,带走了她所有剩下的祝愿和希冀,只希望这灯能漂的再远些,更远一些,让娘亲再也不要想起来曾经来过这人间,让娘亲再也不要想起来一切伤心的事,让娘亲如这一盏灯,淡然的宁静的过完下一生,照亮她下一生疼爱的人。她无福了,她不配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祝愿,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应该的人付出代价。除此之外,她再也喝不到一口娘亲做的桃羹,再也不能夜半惊醒的时候睡眼朦胧的抱着枕头去敲娘亲的门。

萧君阙看着丹云隐的神情,那笑有些苦涩,一双本该秋波婉转的明眸,盛满了哀恸。

“若三月风能知我心事,便让这盏灯平安顺遂,淡然宁静,一生如意吧。”

丹云隐落寞的看着那盏灯渐行渐远,化成了光点。玉京的河很长,长过她这一生,抵不到那盏灯的对畔。

萧君阙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拍了拍丹云隐的肩膀,轻声却又坚定的,让人安心的道:“会的。”

“一定会的。”

萧君阙带的暗卫十分识相的将场地清开来,便远远的退开了。

静默了立了一会,时间仿佛静止凝固了一般,丹云隐忽然转身,竟跑了起来,衣袂被风卷起,萧君阙都没抓得住一片衣袂。丹云隐气喘吁吁的跑回来,眼底似乎还有些被风冒的难受而溢出来的晶莹,嘴角却翘起来,如玉的手伸出来放在萧君阙面前,掌心里静静的躺着两块木牌,拴着红带子,萧君阙哑然,看着眼前的丹云隐。月色替美人镀了一层银边,春风亦都不忍过芙蓉面。

像是所有小小女儿的姿态一般,丹云隐似乎还好好的用眼睛审视了几遍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块木牌,挑了其中一块,用另一只手一把捏过萧君阙的手,萧君阙张开掌心,丹云隐便把木牌塞在了萧君阙的手中。

丹云隐认真道,眼睛里好像有星芒在闪烁,“臣女觉着,太子殿下是天命之人,若是祈愿的话定是更有效力,更会被上苍实现了,当用一块大些的木牌,这样呀,才配得上太子殿下。”

萧君阙失笑,摇了摇头,“这里没有‘太子殿下’和‘臣女’,只有你我。”

丹云隐顺杆往上爬,“卖木牌的老人说,要走到那棵树下许愿,许后挂在那树上就可以了。”

萧君阙点头。

看着丹云隐很认真的双手合十夹着木牌闭着眼睛许愿,萧君阙都没发现自己笑的到底有多温柔多宠溺,也学着丹云隐的样子双手合十,大手轻易的就夹住了小小的木牌,闭上眼睛许愿。

他想要的东西很多,又觉着能轻而易举的拿到,皇位,权利,还是什么?上天眷顾的太多了,他还想贪心些,就把身旁的人留住吧。

丹云隐许完愿,睁开眼睛看着萧君阙还在闭着眼睛,温柔的眼神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眼底是亘古不散的寒冷。

看着萧君阙似乎要睁开眼睛了,那转瞬即逝的冰冷就只剩下一片清明。萧君阙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女子,眼神一片清澈明净,如一汪清泉,里面倒映着他的脸。

丹云隐伸出手,解下了自己一直贴着心口戴着的未曾示人的玉吊坠,放在手心里,很缓慢,很虔诚的托到萧君阙面前。萧君阙看着那玉坠,并没有动作。

“这玉坠臣女戴了多年了,只是觉着玉通透,能佑人,臣女不知太子殿下许了什么愿望,只是臣女妄言皇家多事,希望太子殿下一生平安,”丹云隐缓缓,用着不确定有些犹豫的语气又道:“万望太子殿下莫嫌弃,若是太子殿下不喜欢…”

萧君阙自然是不嫌弃的,那玉看起来很通透,泛着莹莹温润的光。

萧君阙刚想接过,动作和话都被丹云隐打断了。

“若是太子殿下不喜欢,臣女便大不敬了。”像是很任性的小女孩,也未忌讳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直接拉过萧君阙的手塞进了萧君阙的掌心了。第二次入手的不是那有些冰冷的木牌,而是一块温润的玉,手里是温和的,玉坠仿佛还带着眼前人的温度。

“太子殿下恕罪,只是太子殿下帮了臣女太多次了,臣女着实无以为报,惟愿这随了臣女多年的玉坠能护太子殿下。”丹云隐要跪下请罪,却被萧君阙一把捞住。

萧君阙扶着丹云隐的胳膊,从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笑声,“你刚刚该请两次罪,递木牌的时候胆子就大了?是怕孤不喜,直接摔了不接这玉坠?”

萧君阙看着丹云隐,认真道:“木牌有很多,不怕摔,若是如此脆弱的玉摔了,就再也寻不回了。孤收下了。”仍是低沉的笑声,透着磁性,那是太子殿下身上独有的魅力,这低沉的笑声就如前世的废太子发出的一般,可是那个废太子发出的却如地狱里的嗡鸣,眼前人却是流星霁月,像是无奈包容的笑,又像是最宠溺的笑,萧君阙一只手攥紧玉坠,另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丹云隐的脑袋。

章节目录 第27章 两相知(4) “你是孤见过这世间最不同的女子。”

“世人都将孤视作天上月,如同众星拱月,可谁知道心里到底想的都是什么东西,谁知道那一点点殷切的期盼是什么。”

“只有母亲和长姐,在皇宫里是真心待我。”

“可那殷殷期盼,七八分里也是希望孤登上那位置。”

“你是第一个跟孤说,一辈子平安的。”

“孤看那些女子美则美矣,从来无人能跳脱俗世。”

“孤觉着,你很好。”

风有些渐渐吹大了,河风吹过卷的木牌相近的铛铛碰撞,红带红笺飘着。

萧君阙静静的看着丹云隐。

春桃宴是初见,他便莫名其妙觉得这个女孩子身上好像背负了很多东西,好像有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超然,偏偏又什么都看不出来,她便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儿家,会笑会忸怩,偏偏对着那家中的乌七八糟的事情表现出的还聪明的很,玲珑剔透,说的就是她吧?他会莫名的便被她吸引,对着那个瘦削又挺直脊背的人大方的赏了征战西域的为数不多的几件好的战利品之一的锦衣,这便是注定?上天便是真的眷顾他,哪怕皇宫中是表面风平浪静暗里波涛诡谲,他也仍是风光的很,而对上这个女子,她又是这般。他真是,得天眷顾。

“能听得太子殿下这几句话,臣女当真是三生有幸。臣女又何德何能,生于相府,风光无限,又是个嫡脉,只是这世上太多凉薄,臣女见识短浅,早就看遍了这人是如何。太子殿下,亦是臣女这短浅一生中见过的第一个,早耳闻太子殿下骁勇,曾带兵征战西域,平定边疆,又治过天灾,保国家安泰,之前的春桃宴上太子殿下亲送臣女回去,太子殿下一句话保了臣女多日安平,昨日的春桃宴太子殿下割爱赐衣,素未听闻太子殿下给了谁如此殊荣,臣女岂不是铭记在心,哪敢有半分遗忘。”

“太子殿下的牛乳蜜,是给了臣女在那亡母却还要为了在家中地位与庶妹争的绝望之中,唯一一点儿甜味。”

“臣女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去了,这世界的明光也消失了,留给臣女的只有灰暗,是太子殿下,让臣女能在这渺小如蚍蜉的一生中,看见了神迹的颜色。”

两行清泪顺着丹云隐的脸颊淌了下来。

她是真的很感谢萧君阙。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前世没有萧君阙,她能做什么?她一个所有权利一年内都几乎被架空,培养起来的势力被发落的发落被赶走的赶走的废人,如何在那种后宫丹云灵已经掌了大权,前朝萧君渝几乎安排好了自己亲信作为势力的情况之下,短时间之内最痛快的解决他们?而今生她能走到现在,在宁氏突然去了的情况下,如此顺遂,借了不少萧君阙的面子。

萧君阙伸出手,替丹云隐将泪一点点仔细的拭去,“孤不知你竟是个贪吃鬼了,你若是想吃,随时来找孤便可以。”

萧君阙叹息一声,从腰间摘下来一块玉佩,“这玉轻盈的很,亦是人间珍品,孤不喜玉坠,便将这当做玉佩,你拿着,今日仓促,改日找个玉匠将这改成玉坠吧。”

丹云隐看着萧君阙将那玉佩仔细的系在了自己的腰间,耳朵根子忍不住有些泛红。那大手轻轻的,碰到她的衣服又让她觉得腰微微发痒。萧君渝从未碰过她。想来也是讽刺,拉一次手便是羞的不行,待到了封后那一日晚上,她便直接对着冷烛,烧光了所有的感情,留下的只有恨的灰烬。

萧君阙看着丹云隐有点怪异的神情,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再次拍了拍丹云隐的头,“孤知道,你那日定是痛极了,今日也未必能缓和的了那伤口。只是今后,用该负罪之人的苦楚,来平息这份伤痛罢,终究,还是要活下去的。”

“若是你觉得孤可以,孤亦可以,成为你的明光。”

丹云隐看着随风舞动的红带,月光倾泄下来,照在萧君阙好看的脸上。

真好。

不知现在这份两相知的喜悦感觉,会持续多久。当有朝一日红带飞舞着坠落下来,当木牌在几年甚至几月内腐烂,她是不是就再也看不见这明光了?看不见这人如此温和的样子了?丹云隐有些后悔,又有些贪心的想向上天再添一个愿望。

若是可以,她希望与眼前这个人,再多待一会吧,她希望与眼前这个人,永远能一起见这世间景色吧。

丹云隐的心告诉她,眼前人是心上人,可理智告诉她,她不过是刻意做作想要那个太子妃的位置的可怜虫罢了,她只是在利用眼前的人。她从未有资格,堂堂正正的剖开心对着萧君阙,因为这开局便是错了,她最开始的目的,无非是报恩和利用罢了。

顺水推舟吗?可她的心里,仍是觉得自己不配。这个人现在是这样的认真,是这样的温和,可她配不上如今这样真切的萧君阙。

只是无可后退了。

丹云隐握着腰间被萧君阙亲手系好的玉佩,闭上眼睛,像是惬意的舒了一口气,“太子殿下,您若是永远对臣女这么好,便好了。”说罢睁开眼睛,那小声的一句话仿佛被淹没在了风里。

萧君阙将玉坠揣入怀里。

“何不是永远?”

丹云隐听着那人的回应,心中酸涩,那是风声的呼啸罢,她怕是听错了。她是没有资格的,她只是想利用萧君阙的感情。她配不上。前世利用萧君阙来报仇,今世对萧君阙报恩?报恩也算不得了,利用是更多吧。

丹云隐回到丹府的时候,又是很晚了。丹云灵早不知什么时候就回来了,锦冬对丹云隐道:“小姐可不知,那丹云灵反反复复的走了好几趟这边的院子,就眼巴巴瞧着小姐回没回来呢。”

锦夏道:“小姐是不是饿了?小姐也真是,晚膳都没用,还不许奴婢们跟着,早知小姐回来的这么晚,说什么奴婢都要跟着小姐去,要知道就算再太平,小姐如花似玉的,奴婢担心死了!小姐可吃了些什么,饿不饿,奴婢还是给您再下碗面皮吃吧。”

章节目录 第28章 春猎(1) 丹云隐淡淡笑道:“倒是不用,也不是太饿,逛了逛庙会,吃了些小吃。”

锦冬对锦夏道:“你也是忒着急了,小姐怎会饿着自己?还是去厨房给小姐将之前熬的山楂羹拿来吧。”锦冬顿了顿,“毕竟庙会上,奴婢猜小姐一定没少用吧?”

丹云隐哑然看着锦冬,“你记性还真是好。”

锦夏笑嘻嘻的应了便去厨房了。

锦冬正色道:“不是奴婢记性好,小姐哪次这种日子,吃的少了。”

丹云隐想着被自己塞了不少小吃的萧君阙,现在估摸着也想要一碗山楂羹吧,嘴角止不住上扬。

锦冬惊讶的看着丹云隐,但很快就收起了讶异,生怕丹云隐发现自己讶异的表情。小姐自从夫人去后,再也没有真心笑过,她看的出来的,皮笑肉不笑,礼貌疏离冷淡的笑,可今日去了庙会回来却笑的如此真切,小姐是在庙会上碰见了什么人吗?锦冬快速的看了一眼丹云隐,终于发现丹云隐今日有哪个地方不对了——轻盈小巧的一块玉佩虽然不大,但是随着丹云隐转身要进屋角度一变,那柔和的月光和屋内温暖的烛火映的那块玉是散发着柔和的光,一看便不是凡品,雕刻的更是巧夺天工。

小姐果真是碰到什么人了,并且这个人还让小姐如此开怀。锦冬抿了抿嘴,发自内心的高兴,她真的不想看见如此灰暗阴暗的小姐,她还是更想看到以前那个偎在夫人旁边和夫人和她们插科打诨的小姐。

丹云隐刚进屋不大一会,脚程十分快的锦夏就回来了,只是手里没有端着山楂羹,而是气喘吁吁的对着丹云隐道:“小姐,主院竟然还没熄烛,奴婢竟看见绿浓和严氏身边的绿质在外面站着。老夫人已经歇下了,怎会她们在主院?!”

丹云隐不慌不忙的问道:“父亲睡下了?”

锦夏一愣。绿萝从外面回来,“奴婢刚刚去老爷的院子外看了,老爷应是还没睡下。奴婢打听了一下,老爷不在院内。”

丹云隐点点头,刚回来听见锦冬说丹云灵忿忿的在院子里来了几次见她回没回来,恐怕就是想做些什么。呵,料丹云灵决口不会提看见太子殿下并且她应是跟着太子殿下一行走了,也就是说她鬼鬼祟祟还不带奴婢不知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午宴的时候丹甫阁高兴归高兴,可没说就彻底忘了她丹云隐是如何顶撞的,再者严氏有孕再说两句话,恐怕是想责问责问她了。这事可大可小,无非看丹甫阁想怎么说。

不知道丹云灵是如何说的,会不会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私会情郎?忍不住有些想笑,若是如此,光明正大的太子殿下被人编排成了见不得人的情郎,也真是有些好笑。

萧君阙在府中打了个喷嚏,想着今日在河边站着那风却是有些让人难受,该差人给丹云隐送点补品过去,那么瘦削,当多补补,用不用再备点药材?到时候直接让顾灼阳跑一趟好了。

而正如丹云隐所想,不一会绿浓就踏进了院子里,和丹云灵仿佛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尖酸刻薄的嗓音,“大小姐,老爷请您去一趟主院。”

丹云隐点点头,起身准备去。原是不想和绿浓多废话一句的,哪只绿浓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实在是惹人厌,甚至不知给丹云隐让路。就这样直愣愣的杵在这里,没有一点做奴婢的样子。

丹云隐这才终于用正眼看了一眼绿浓,“不懂规矩的东西,掌嘴。”

绿浓叫喊道:“大小姐,奴婢奉老爷的命令来,也未做什么错事,大小姐怎的如此蛮横?”

丹云隐看都没看绿浓一眼,径直的走了。

锦夏恨恨的看着绿浓,一巴掌抡圆了过去,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大小姐想掌嘴便掌嘴,再不行要了你的命你一个贱.婢有什么话可说,你这个姿态和你主子学的?有正道不走偏偏学那些尖酸刻薄的神情,你也不怕将来一张脸烂了?”

绿浓都被打懵了,尖叫道:“你敢打我?”

锦夏可不管这嘴上说的厉害的,这绿浓是李心容的女儿,锦夏可是恨得牙痒痒。

绿浓挣扎想抓住锦夏的手,却根本挡不住,锦夏左右开弓给了四五个耳光之后便被锦冬阻下了,“且饶过她,现在不与她计较,还是快去跟着小姐罢,这一会去了看着她脸如此,说不得严氏和二小姐还要如何作怪,可别给小姐留不必要的话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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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云隐走进主院就看见严氏腻歪的坐在主位上和丹甫阁坐在了一起,可怜兮兮的抚着自己的肚子,而丹云灵则脸色难看的很,一张脸跟泼了墨一样黑的彻底。丹甫阁拍着严氏的后背似是在安慰严氏。

丹云灵看见丹云隐进来,直接发难,尖锐道:“你还有脸回来?”

丹云隐闲闲的看了一眼丹云灵,道:“我如何不敢回来?此是丹府,我是丹府的嫡长女,哪来的规矩不准我回来?”

丹甫阁看见丹云隐进来便是如此回呛丹云灵,直接怒的摔了茶盏,茶盏在地上摔的粉碎,只差一点就会飞溅到丹云隐身上。

“父亲是气急了,手也抖了?”丹云隐淡淡笑着,轻轻抚着腰间的玉佩。

丹甫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严氏差点出了差池,又听这逆女出去私会回来便牙尖嘴利,怒极便想直接一茶盏砸在丹云隐的头上,可是看着丹云隐似有似无的轻轻抚着腰间的物什,他这手一抖又生生的拐了个弯。

私会,私会个什么?丹甫阁看着丹云灵,心里是又叹又气。说什么丹云隐不知私会谁,想来她那么在意太子殿下,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可怜他最疼爱的女儿得不到半分青眼,而这个一直从未管过也从来瞧不进眼里的女儿却得了青眼,这玉佩分明就是太子殿下一直佩戴着的,太子殿下入朝已久,难道他还能不认识这天天都戴着的玉佩吗?

章节目录 第29章 春猎(2) 丹云隐根本不用解释,一个动作一块玉佩就已经狠狠打了丹云灵的脸,也是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不行,绝对不行,他最疼爱的女儿,怎的能让宁氏那个毒妇的女儿抢了荣华富贵?更何况丹云隐根本就是认定了他是仇人,宁氏的死,估计也是她一辈子的心结,哪怕宁氏真的是突然去了,因为老天有眼?

“你是什么态度和你父亲讲话,真是不像样…”严氏说着便咳了起来,呛出点点泪花,看着好不可怜。严氏泪眼汪汪的摸着自己的肚子,“我以为你只是乖戾了一些,却没想到你三番四次顶撞你父亲,还…还连自己的弟弟妹妹都不放过,稚子何辜啊。”严氏掩面而泣,“若是这个孩子没了,妾也就跟着去了算了,是妾无能,保护不了这个孩子…”

丹甫阁搂紧了严氏的肩膀,三番四次被严氏提醒着丹云隐有多不敬重他这个父亲。他自己心里明镜似的是一回事,被自己宠爱的小妾挑破了又是一回事,丹甫阁开口,声音跟带了冰碴子一样,“还不跪下!”

丹云隐反问:“女儿有何过错,要跪?”

“若无过错,您身旁一个侧室,又何理由承我一跪,侧夫人是不怕折寿?”

“逆子!”丹甫阁怒吼道,又安抚的拍了拍被吓得一抖的严氏的后背。

丹云灵接过话道:“你无过错?相府还没有嫡子,你竟敢谋害侧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何居心!”

丹云隐觉着好笑,讥讽道:“揣了个什么玩意儿还不知道呢,怎的,父亲和庶妹的眼睛可是灵的很,一眼看穿了侧妾肚子里怀的是个儿子?”

又冷笑道:“是不是儿子又与嫡子有何干系,就算是个儿子,不也是白扯?相府的夫人几日前去了,你可莫要吓我。”

丹云灵怒道:“你说什么有的没的别的事情来转移视线,下午只有你在厨房忙活,难道不是你在母亲的膳食里下了毒?还不是大夫没有走还在替母亲想安胎的药方子,若是大夫走了没看出这膳食的异样,你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足惜!”丹云灵说到最后,已经是尖叫了。尖锐的声音刺的丹云隐脑壳痛,也刺的丹甫阁的太阳穴痛。

“胡说!小姐午间便待了小会儿,便将熬煮糖稀的事情交给了厨房的人,怎会一下午在厨房里?奴婢记得清清楚楚,侧夫人饿了传吃的是在下午,小姐根本就不在厨房!”锦夏开口,愤恨的看向丹云灵。

丹云灵又尖叫道:“你一个奴婢哪来你说话的份?!本小姐还没找你算账,不就是你个贱婢还敢对绿浓…”

丹云隐头痛的捏了捏太阳穴,看着绿浓似乎是告完状在丹云灵身后躲着的样子,冷冷道:“都说了下午只有我一个人,我还会对你这宝贝不得了的肚子下手?”

丹云隐面色冷冽如霜,“祖母已经睡下了,女儿不希望将祖母吵醒来评判这荒唐莫须有的事情,至于侧夫人到底吃坏了什么,是谁做了什么,难不成怎么查还要女儿一字一句告诉父亲吗?”

“月半中天的,便在这里等着女儿回来,父亲也是好精力。侧夫人这吓的是梨花带雨的睡不着,胎也不养了,生怕睡着了养了精神对这孩子有什么不好的是吧?”

“这等荒唐事,还能扯在我身上,庶妹真是好魄力,父亲真是好眼力,呵。”

丹云隐慢条斯理的取下玉佩,轻轻的拿手指擦拭,“女儿相信父亲应该更清楚这是什么,机缘巧合拿到了,庙会对于贵人来说倒是个新鲜事儿,晚归是女儿贪玩些不假,只是这空口白话的上下两个嘴皮子一碰就让父亲等到这个时候,也不知是女儿失了礼,还是父亲…”丹云隐攥住玉佩,冷冷的与丹甫阁对视。

丹甫阁终究是叹息一声,败下阵来。“从即日起,你给我闭门思过,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房门,你这是一个官家小姐说的话吗?没规没矩。”

丹甫阁不是不敢动丹云隐,只是如今太难做了,再厌恶丹云隐,现在也只能慢慢开始筹谋如何嫁灵儿了。相府想和太子结亲,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本来就难,若是丹云隐先去做个挡箭牌也不是不可,只是他从没想过那个样样不起眼长得也没丹云灵姝丽的丹云隐怎的一下子就这般惹眼,他甚至从来不知丹云隐擅舞,早知道如此,宁氏突然去了之后那几日,他就不该将事情做的太绝。今日倒是想给丹云隐个警戒,只是无论如何想不到竟然丹云隐还是和太子一起去逛庙会了,那玉佩都在丹云隐身上…

丹甫阁就是心里再膈应,也得长叹一口气。是这个不喜欢的女儿便是吧,相府的荣耀却是比眼下一时痛快要重要多了,比起扎破头要将灵儿嫁给太子,还不如放太子比较喜欢的丹云隐过去,还能更顺遂些。再说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以为想嫁给太子那么容易?这如虎添翼的一份势力,那些个年轻的皇子,哪个不想要?怎会那么容易就让丹云隐嫁给太子,那是得想着方设着法的阻挠。丹甫阁在女人的身上糊涂,可能混到丞相的位置,心还是透彻的。

丹云隐冷笑一声,也不接话茬,直接掸了掸裙子就起身带着锦冬锦夏走了。

“你!”丹甫阁瞪大眼睛,却只能化一声长叹,重重的敲在扶手上,严氏也顾不上可怜了,连忙心疼的抱住丹甫阁的手,“相爷哪里有必要和她再计较了,手不是相爷自己的吗?”

丹甫阁没说话,闭上眼睛似乎在西靠什么事情,任着严氏替自己揉手,良久才睁开眼睛:“时候不早了,睡下罢。灵儿自当是要在尊贵位置的,日后也少再闹些事情,安心养胎是真,再乱下去,丢人的也是相府,急于一时,终究无用。”

父亲这是在点自己和母亲?丹云灵心里咯噔一声。看了严氏一眼,再看看丹甫阁,心底满是怨怼。

章节目录 第30章 春猎(3) 丹云隐刚刚拿出的玉佩,太子…父亲…

虽然父亲这话不是要舍弃她的意思,可是父亲这话不就是摆明了日后可能不会在明面上在丹云隐的事上太偏袒她们了吗?丹甫阁一想就知道今日是她们在兴事,可是仍是愿意给她们兴事,如今却转了想法。不急,不急于一时,她怎能不急?

眼见太子对丹云隐这样上心,她怎可能不急?父亲是支持太子的,除非太子出了大事否则改心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太子便是要娶丹云隐她该怎么办?

父亲既说她在尊贵位置上,难不成还想让自己做个妾室,等太子登基之后…?不行,她已经受够了庶出这两字了。丹云灵恨恨的捏紧了拳头。

她绝不会让她顺心如意的…

这多事的几天总算是过去了,丹云隐也算是清闲了几天,只是若严氏和丹云灵不翘着尾巴走,整个府里不看人下菜碟便更好了。

丹云隐想着且蹦跶几天吧,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叫唤的鸟没肉吃不知道吗?老夫人表示了好几次是不是该治治严氏和丹云灵,都被丹云隐笑着拒绝了:“祖母且宽心,便是让他们这么蹦跶,养的娇一点,等猎手来了,也便不会如惊弓之鸟一般了。”

老夫人看着丹云隐毫不慌张着急信誓旦旦的样子,也就宽了心,安安心心的养身子,手里捏着账本冷笑,有得必有失,也是,还真想什么都有了?说到底,还不是没掌着府中大权呢吗?且蹦跶吧。

闲散的十几日一晃变过,这日府里热闹的很。绿萝从外面回来,道:“主院可真是热闹了,小姐,您一定想不到谁来了。”

丹云隐撇着茶沫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长公主?”

绿萝惊讶的点点头,“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丹云隐道:“猜的。春猎快要到了,长公主定是喜欢这种热闹的时候。”

锦夏道:“瞧那严氏忙活的,上蹿下跳,一个早膳好悬吃不消停。也是胎稳了?自从昨日知道春猎即将开始,可能今日会有皇族来,就兴奋的跟个什么一样。”

丹云隐慢慢放下茶盏,“她喜欢忙活便忙活吧,那般仔细认真的备客,也真是替祖母省心力了。”

锦夏看着一转性子的小姐,有些疑惑。锦冬扶额,“你这丫头忘记了?长公主有多不喜欢丹云灵,怕就是多不喜欢严氏,笨脑子,谁瞧的上她们?恨不得跪下端茶送水的东西。”

丹云隐慢条斯理的起身,“没人来传?”

绿萝摇摇头。

“那我们便主动去罢。”丹云隐冷笑一声。

到了主院,果然热闹非常,一进屋就看见萧凌云脸色黑的很,萧凌云一句话还没说完:“…不知道?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难不成一个活人还会消失?行了行了,本公主不喝,别给本公主再添了。”

萧凌云看见丹云隐进来,脸色更黑,“这不是在这吗?你们好大的胆子,好,好,好,相府里的事本公主管不着也管不了,你们欺瞒本公主,本公主总该管的了吧?!”萧凌云一眼就看见了丹云隐腰上的玉佩,这几日她也好奇萧君阙从不离身的玉佩去哪了,从庙会回来第二天便不见了,竟然换成了一块圆圆的玉,也问过,只是萧君阙却突然哑巴了一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就是不肯说。

原来竟然是给了丹云隐。哼,怪不得不说,是怕羞了?信物都给了,还瞒着她这个长姐?萧凌云磨磨牙。

“长公主消消气,这几日府里新奴婢多,听不懂话认不清路的比比皆是,严氏也是忙活着准备抽不出人手罢。”丹云隐笑呵呵道。

丹云灵没在这屋,若是丹云灵在,萧凌云的话可就不是这般‘好听’了,少不得要讥讽几句。

“呵,本公主也倒是奇了,怎的这相府什么时候还染上了藏人的习惯,是怕隐丫头太好看了被抢走?”萧凌云不轻不重的看了一眼严氏,眼中嫌恶之色尽显。

严氏捂着肚子,腰板可是直的很,“妾身也是刚掌了人手,出现这等纰漏,竟叫了个新奴婢去找大小姐,让长公主候了这么久,真是…绿质,你如何叫的人?”

绿质就要跪下请罪,嘴上不断求饶,萧凌云懒得看严氏做戏,“这般不会,还怪甚么奴婢,本公主不该议论丞相家里的事,勉强说个过格的话,你连先夫人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还掌甚么人手?不自量力。”

萧凌云摆了摆手,却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本公主来,是接隐丫头的,明日春猎,本公主跟父皇请了命,带着隐丫头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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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云可不管丹府里是如何炸锅,丹云隐就更不管了,带着锦冬锦夏吩咐绿萝掌好院子,便乘着马车去皇宫了。

玉朝的皇宫说是奢靡也不为过,到了御花园附近的路,萧凌云吩咐马车停下,下车道:“在宫中走走吧,这一片的景色好着。”

丹云隐笑着回应道:“自然是极好的,多谢长公主美意。”

萧凌云也一笑,“有什么美意不美意的,你若是真的全了本公主的美意,日后好的,可多着呢。”萧凌云看着丹云隐,一双美眸一眨不眨。

丹云隐笑笑。长公主与萧君阙关系好,可谁说皇家里的感情就都是纯粹的呢?这不也是想讨个好,不过也是人之常情,日后大家都好,也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若是长公主的话,臣女自当会竭力。春桃宴上一恩,臣女永远铭记于心,长公主如此,是臣女的福气。”

二人相视一笑。

萧凌云带着丹云隐走进御花园,两人有说有笑,讲着些女儿家的闺中趣话,丹云隐惊讶的发现,长公主虽然身份尊贵,且外人说起来都是娇横,可却如同一般的小女孩一样,被父母宠坏了,行事便任性直率了些,却又从未做出越底线的事情。丹云隐暗暗叹道,前世未曾和长公主有过交集,当真是憾事。

章节目录 第31章 春猎(4) 行至一片花丛时,萧凌云突然眼睛一亮,兴奋的指着花丛,笑嘻嘻道:“你该是不知的,偷偷告诉你,本公主小时候最是喜欢偷溜进学堂,还偏偏话多,每每气的太傅那老头子吹胡子瞪眼睛,直到有一日本公主缠着太傅问,太傅不耐极了,随手指了本公主摘了在手里玩的花,说是这花可以吃,叫本公主没什么事想想怎么做着吃,让奴婢去烹了,结果呢…”

萧凌云说着说着越笑越开怀,表情温柔极了,“本公主当然是聪明绝顶,一想太傅那老头子就是烦了肯定是随便找了点什么新鲜事让我玩,譬如如此,本公主灵机一动,便直接塞给了那时候才五岁的顾灼阳,走路都晃晃悠悠的小胖球皱着眉头吐舌头的样子,真是太好笑了,本公主一辈子都忘不了他那个滑稽样,哈哈哈哈。”

萧凌云顿了顿,“再偷偷告诉你,你可别告诉阙儿是本公主讲的,其实他七岁那年在学堂吃午膳突然吃出了好几朵花瓣的事,是本公主干的,那味道可让他出了个大糗,一向风光的太子殿下差点儿当众呕了出来,他还以为是吃了本公主塞的花觉得不能自己一个人受苦的顾灼阳偷偷放进去的,直接黑着脸扣了顾灼阳好几天的糖块,那小子从小就嗜糖,最后还跑来找我讨牛乳蜜吃,哈哈哈,可怜他还不知道罪魁祸首竟是本公主。”

丹云隐听着也好笑,“想不到长公主和太子殿下,还有顾小少爷的关系这般亲厚,这是臣女从未体会过的。”

萧凌云挑挑眉头,“无妨无妨,现在已经长大了又如何,本公主带着你玩儿。”想来丞相那个样子,丹云隐和先夫人能有什么太好的日子过?像她这样就差如男孩一般爬树掏鸟,在皇宫中如同一个小混世魔王,有母后撑腰有父皇疼爱,无忧无虑,是不可能的。思及此,萧凌云有些心疼。

“那臣女就先谢过长公主了。”丹云隐停顿了一下,有些好奇的摸了摸花,“那太子殿下吃的也是这个?”

“可不是,本公主后来尝了,又酸又涩,那股味道简直记忆犹新,本公主猜阙儿现在看到这种花,估摸也是一阵牙痒吧。”

正说话间,有一个奴婢走来向萧凌云和丹云隐行礼,打断了萧凌云和丹云隐的对话,定睛一看正是皇后身旁的婢子,婢子道:“长公主,皇后娘娘有事要请。”

萧凌云点点头,对丹云隐道:“明日便是春猎,想来母后找本公主有事要商榷,那本公主便先行一步,你一会且跟着本公主旁边的婢子走,她会带你去寝殿。”萧凌云随手吩咐了身边的一个奴婢,便跟着皇后身边的婢子匆匆走了。

萧凌云和丹云隐不知道的是,自从进了皇宫,萧君阙便派了暗卫在暗处一直看着。其中一个暗卫先回了东宫回禀萧君阙,说道看花并讲了小时候的糗事,萧君阙脸色一黑。顾灼阳恰巧在旁边,咬牙切齿的就想去找萧凌云算账。想不到十年了,他才知道真相,他可忘不了去找萧凌云要糖时,萧凌云一点都没有干了坏事羞愧的意思,还支使他跑腿,足足跑了四五次,才一脸高深莫测的答应他,会偷偷给他糖吃。

他哪知道那是甚么高深莫测,那分明就是在憋笑憋的脸抽筋!

萧君阙咳了两声,拉住顾灼阳,对暗卫道:“你也继续回去看着罢,宫里好信儿的人多的很,莫烦了她。”

暗卫杜青心里是嘀咕开了花儿,知道好信儿的人多,那玉佩可明晃晃的显眼的很,太子殿下从未干过这般失了分寸的事情,怎么在这个丞相嫡女上栽了个跟头呢?让别人看见那块玉佩不就是摆明了想让别人加快速度筹谋,想法设法阻止丹云隐成为太子妃吗?摇摇头,不是他该操心的事,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应该有自己更深的打算。

可怜杜青想不到,萧君阙的打算就是如此肤浅,就是想简简单单向别人宣告,孤的,别想碰。若是杜青知道,恐怕看着丹云隐的眼神都要带着崇拜了——这是多大的魅力啊?给向来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下什么药了吧?

丹云隐自己走在这宫中倒也是无趣,便加快了脚步,只是没想到却撞上了一个人。

丹云隐眯了眯眼睛。

萧君渝。

还真是热衷于刷这张脸,总是能想法设法的探出头来。

萧君渝看见丹云隐独自一个人行者,心中就打定了主意,快步朝着丹云隐走来,开口道:“丹小姐可是为了春猎进宫的?一早儿便听说皇姐要去找丹小姐,想不到竟在这里碰上了,皇姐呢?”

长公主派着跟着丹云隐的奴婢脸色未变,心中却有了点计较。

丹云隐整理了一下表情,淡笑开口道:“六皇子殿下的消息可真是灵通,怕长公主还没来得及说,六皇子殿下便知道了,若是让长公主知道了,可少不得千百个不愿意,如今可好,六皇子殿下还应当慎言才是。”

言下之意,长公主素来与你不亲厚,你知道长公主的行踪,是何居心?瞧着长公主这架势也不是锣鼓喧天过去的,怎的那么巧你就知道?还不庆幸长公主不在,还敢提长公主去哪了,若是给萧凌云知道,少不得一顿奚落。

萧君渝一愣,随即感激道:“多谢丹小姐提点,是本皇子唐突了。”

丹云隐看着萧君渝,这个人一副谦谦有礼的君子样,一张好皮囊不知前世蒙骗了多少人,所有恶人她都做了,萧君渝可是乐得自在的老好人。

丹云隐漫不经心道:“六皇子也将去春猎?”

萧君渝在前世的春猎上可是立了大功,也就是这功劳,让丹云隐日后谋划也有了些基础。救驾的大功,说到底,还是当时为了去看看萧君渝的丹云隐提点的,否则那般细小谨慎的前奏,萧君渝怕是察觉不到。

章节目录 第32章 春猎(5) 萧君渝又是一愣,想着丹云隐竟然会问自己这个,有些讷讷道:“自然是会去的,皇家所有成员都要去的…”

丹云隐笑笑:“那六皇子殿下可要好好准备,春猎可是个大日子呢。”

丹云隐顿顿,道:“臣女多谢六皇子庙会晚相救之恩。”丹云隐福福身,行了个礼,“臣女先告退了。”

丹云隐转过身跟着萧凌云的奴婢便走了,回头冷笑,一张脸上看不出半分刚刚的客气,萧凌云的奴婢暗暗咋舌,这丹云隐刚刚和六皇子还说笑的,还感恩的,她还觉着有些不妥当,只是这神情变得忒快,这分明就是不耐,再一想想,丹云隐所说的话,客套疏离。萧凌云的奴婢暗暗记下,心也落下了几分,准备回去跟萧凌云回禀。

萧凌云看似是随手点了个奴婢,其实跟着去的也都是心腹,就算是不知为何母后突然派人召自己,也能安个眼线看着——毕竟皇宫里的眼睛可多,可贼着,谁知道会碰上什么人了?不也得看看丹云隐能不能应付的明白,是不是一个心思在皇后这边。

身份高着,心眼也就多着,不过人之常情,谁想识人不清,坑害自己一把的呢?丹云隐想着就更止不住的冷笑,不就是她自己吗?她前世那个样子,真该狠狠骂醒,简直愚钝的荒谬。

萧君渝则是在原地思索着什么。丹云隐的态度虽然是客气的,可是他心里就是止不住泛起了点浪花儿,谁说他就一定得不到相府的支持呢?想着前几日还偷偷与丹云灵会过几次面熟络了一些,萧君渝的心里有些兴奋,丞相疼爱丹云灵,而丹云隐却是嫡脉,不过听丹云灵的口风相府马上就要有新的夫人了,丹云隐,丹云灵,他一定会搭上这东风之一的。眼下着急的是,一定不能让萧君阙和丹云隐成了一根线上的,本来丞相就偏向太子,到时候彻底捆结实了,丹甫阁还能不认丹云隐这个嫡女?

萧君渝搓搓手,没关系,萧君林也紧紧盯着呢,这么多皇子,谁是省油的灯?他不起眼,倒是可以好好的偷偷的收点渔翁之利。

待到了寝殿,萧凌云的奴婢躬身,“这便是长公主替丹小姐安置的寝殿,若是缺少什么或有任何不顺心的地方,丹小姐可叫这几个奴才立即去办。奴婢便不打扰丹小姐了,奴婢告退。”

丹云隐笑笑,看了一眼锦冬,锦冬会意,拿出荷包,丹云隐接过锦冬递过来的荷包从中取了几粒银瓜子出来,放进了萧凌云奴婢的手里,“春寒料峭的,一路辛苦。”

那奴婢笑眯眯的将银瓜子收进袖袋里,“若是送丹小姐,那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丹小姐尊贵,日后我们公主殿下与您相处,定会融洽。”那奴婢福身叩拜,又再一次道:“奴婢先告退了。”

丹云隐点点头,看那个奴婢并不点破,却已经恭维上了她会成为太子妃日后与萧凌云是一家人要常相处,丹云隐淡淡笑着,又吩咐锦冬赏了这殿内奴才点银瓜子,便让奴才都下去了,丹云隐坐在椅子上,慢慢摩挲着手腕上的手珠。

明日春猎上事情可不少,前世可是闹出了大乱子,更是牵扯到后来的废太子一事,今生会怎么样呢?丹云隐紧蹙着眉头,她重活了一遍不假,可世事的轨迹已经变了太多了,前世未发生的今生都发生了…明日春猎,不知是不是也有变数。

丹云隐揉了揉太阳穴,前世萧君阙被废的罪名之一就是有一条弑君之罪,皇帝没有杀了他已是天大的恩典,今生不论如何发不发生,她都会想办法阻止,绝不会让萧君阙再有半分污点,哪怕是为了那一块小小的牛乳蜜。

只是想到世事的轨迹,丹云隐就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绿萝就算知道些娘亲的事,她也怕是死都不会说的,否则前世,否则娘亲如何不跟她提过一分半点?绿萝忠心耿耿是真,恐怕藏了点什么娘亲的秘密也是真,那该如何探起?前些日倒是着手查了丹云灵那件锦衣和萧君阙赏自己的这件锦衣,只是现在到底人脉太少,探子也无,乏力的很,也探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事只知道这两件衣服的确是西域来的,因着好看绣工繁复,所以珍贵,被当做贡品。

还是得要再着手好好培养锦冬前几日搜罗来的一堆人,先把势力培养起来再说。想想头就大。丹云隐闭着眼使劲的揉了揉太阳穴,罢了,一件一件事情来吧。再睁开眼睛时,丹云隐眼中一片清明。

锦冬上前两步,“小姐昨夜都有些没睡好,不如奴婢现在去帮您把床铺了,先歇息一会儿。”

丹云隐淡淡道:“不必了,我随便歇一下便可,你带着锦夏去殿口看着,若是谁来找再进来叫醒我吧。”

昨夜不知为何有些睡不消停,今天早上严氏上蹿下跳的,也是睡不消停,仔细看还能瞧见丹云隐眼下有些青黑。确实是要好好养养精神。

锦冬应和,带着锦夏便去殿门口守着了。丹云隐慢慢挪动到床边,随手将被卷推开,直接理了理衣襟躺下了。

萧君阙满头黑线的卡着杜青,听着尽职尽责的暗卫长汇报:“丹小姐路上遇见了六皇子,只是寥寥几句话便走了,丹小姐十分客套的谢了那日六皇子想要相救的意思,然后便去了寝殿…”看着萧君阙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十分忠心耿耿的暗卫长继续道:“属下就看见丹小姐赏了奴才,叫带着的两个婢子守着殿门口,自己便去睡了。”

然后忠诚的暗卫长被暴躁的太子殿下直接一脚踹在了屁股上,杜青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萧君阙怒道:“孤什么时候教你窥她就寝了!还不赶紧滚!”

可怜的暗卫长糊涂的挠了挠头,“属下并未看啊…”看着萧君阙要吃人的眼神,杜青都不敢揉揉屁股便连忙道:“属下这就滚,这就滚。”

萧君阙道:“滚了之后继续去看着。”

在外面等着老大的杜一看着老大揉着屁股,一张刀削一般棱角分明的冷厉的脸上竟充满了一点不同寻常的神情,忍不住道:“老大,太子殿下发火了?”

杜青一巴掌糊在杜一的肩膀上,“看什么看,还笑?以后再有看丹小姐的事情,全都你进去汇报!”

章节目录 第33章 春猎(6) 杜一可能并不知道忠心耿耿的暗卫长遭到了职业生涯的质疑——正常汇报,为什么还会被太子殿下讲呢?以前也不是没有全方位一直监视过某个人,果然,这个丹小姐真是不一般。

这边暗卫长遭到了打击,欲哭无泪,而那边丹云隐却睡得安稳,梦里很温暖,有娘亲温婉的笑,她腻歪在娘亲身边,捧着一碗热乎乎的桃羹,身上却好像穿着萧君阙赏的那件锦衣,她正要喝的时候却天旋地转,手也止不住抖着,她总觉着这是最后一碗不能洒掉,可剧烈的抖动却让她抓不住那一碗桃羹,眼睁睁看着摔碎在地上散了一地,再抬头娘亲温婉的笑和清秀的脸变成了青白色,嘴角还有血渗出来。

丹云隐是被锦冬摇醒的,猛的一惊坐起来,眼里充满血丝,哑声开口道:“我这是睡了多久?”

锦冬看着丹云隐满额都是汗的样子,心疼的替丹云隐拍了拍背,又替丹云隐将枕头竖了起来,方便丹云隐靠着,“是奴婢错了,见叫小姐几声小姐未答应,便想着快点叫醒小姐,小姐可是魇着了?小姐已然睡了小半天了,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了。”

“小半天…?可是有人来找?”丹云隐开口,声音仍是沙哑。

锦冬摇摇头,“只有太子殿下午间差人过来,听说小姐睡得正香,特意吩咐了别吵醒小姐便走了。只是晚间皇后娘娘差人传话,说是可去长乐宫用膳。”

丹云隐点点头。锦冬忙道:“奴婢帮小姐梳妆梳妆,宫中奴婢当真心细,东西一应俱全。”

丹云隐颔首,坐在铜镜前,任着锦冬帮自己梳妆。锦夏踏进屋内,忙忙活活开口道:“小姐,您可是不知,今晚长乐宫可热闹了。”

“恩?”

锦夏不敢卖关子,“就刚刚,长公主差人来,说是晚上长乐宫人怕是多了些。”锦夏说罢,忿忿道:“皇后娘娘传小姐,怎的后宫嫔妃这般好信儿?”

丹云隐淡淡开口道:“锦夏慎言。宫中人多眼杂,哪怕只你我锦冬三人,也要慎言,况长公主的人还没走远罢?以后你这毛病该改改,宫中不比府里,行差踏错,都要被人拿捏讲论。”示意锦夏去将殿门关好,锦夏受教,又仔细的看了一圈,然后才走回丹云隐身边。

“也罢,是太招眼了,长公主亲自带着进宫便是为了带去明日的春猎,第二次的春桃宴后妃吃了瓜落没能出席,只有皇后和一个周贵妃有资格去了,可不是得一个个伸长了脑袋想看看我是何方神圣吗?倒真是高看我了,”丹云隐轻笑着摇摇头,“愿意去讨个热闹便讨个热闹吧。”

这些后妃,也怕是想观望观望,别人口中丹云隐与萧君阙颇有几分交情,这几分交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宫里的人都各怀鬼胎,稍有不对,他们的谋划也就要越发快,越发提上日程了,若是这嫡女与萧君阙不行,说不准还能捡个便宜自己捞到相府的支持,若是太好,那可是没办法也要想办法,拼着也要把丞相一脉和萧君阙撕开。

前朝和后宫,但凡想要那个位置的,谁不是这样想的呢?前朝和后宫,也是不分家啊,丹云隐冷笑,摸摸自己的发鬓。想不到没等进东宫呢,她就要把这些魑魅魍魉看个遍儿了,只是应该也翻腾不起来什么浪花,毕竟是在长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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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中可谓是言笑晏晏,只是言笑有几分真切便说不得了,无非是虚与委蛇,你来我往,这个看不上那个,那个又在背后絮絮叨叨。

皇后坐在主位上,淡淡笑着,端庄得体,刚遣了人去禀了皇上,皇上竟也摆了摆手便同意了,也未说自己要来,只是说后宫嫔妃聚在一块亲近亲近也好。皇帝倒是不太在意他的后宫,他一心专宠的只有德贵妃一个人,像这种后妃们聚在一起,又添了个相府的女儿,他便不甚在意,怎样都可,哪怕知道太子一定会去,皇帝倒是也乐见其成,倒是还盼着这帮后妃尤其是有儿子的,好好睁大眼睛看看,替他阻阻,给他个理由不让丹云隐与萧君阙走到一块。

春桃宴上,皇帝又不是傻子,皇后看中了丹云隐,萧君阙也有意,皇帝疼爱萧君阙不是假的,可疼爱萧君林就是假的吗?尤其是从十年多前开始德贵妃是越来越受宠,也是越来越得圣心,萧君林也不是个资质奇差的胚子,又不似萧君阙那般又是战功又是政绩,儿子眼看要比老子呼声高,这是哪个皇帝能忍得住的?

皇帝是个父亲,但首先是个皇帝。随着萧君阙越来越得心,自己年岁越来越大,就越发有些按捺不住对萧君阙的忌惮,尤其是萧君阙行事之果断老辣,就看的出不是个好惹的主,以后能善待德贵妃和萧君林和诸多皇子吗?虽然这几年萧君阙似乎也察觉到了皇帝有些恹恹的,早已暗敛锋芒,可是十几岁的萧君阙那般风华无双的样子早就刻在了老皇帝的心上,是一根暗刺,虽说不起眼,可到了某些关头就会忍不住狠狠刺一下,让老皇帝的心是左摇右摆。

萧君阙看似风光无限,现在仍是稳稳坐着太子的宝座,可真的如一切那般平静吗?自然不是,背后腌臜翻腾的事情多了,不然前世怎可能有废太子?

萧君阙的处境并不是那样顺遂,前世既然废太子废的那般痛快,虽说春猎上的弑君之罪是日后让老皇帝痛废太子的主要罪名之一,可是那是德贵妃母家靖远王府递的证据,皇帝无脑宠着德贵妃和萧君林,难道不会仔细想想吗?想来也是萧君阙早年太过招眼,遭了老皇帝的忌惮。

丹云隐行至长乐宫门口,发现萧凌云竟然站在门口踱步,丹云隐行至长公主身前,关切道:“长公主怎的在外面站着?晚上天头凉,春寒料峭的,仔细着凉。”

章节目录 第34章 春猎(7) 萧凌云看见丹云隐来了,浑不在意的摆摆手:“这帮人忒啰嗦,虚与委蛇的,本公主听着头都大,想着还不如出来透透风来的自在。”萧凌云顿顿,“这一天本公主可是没闲着,跟着母后看了看明日的安排,又拉了会家常,可恨顾灼阳那小子竟来找本公主絮絮叨叨了好久,本公主拗不过他,还浪费了一下午给他熬糖块,竟无法抽身去看你,索性阙儿跟我说,你在休息,本公主这才宽了心。”

丹云隐笑道:“长公主实在过虑,倒是给长公主看笑话了,相府的寝具当真比不得皇宫几分,臣女睡得舒服,也是忘了时辰,还想先跟长公主请罪呢。”

萧凌云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擎等着以后多享受呢,你这丫头倒是可爱,我们进去罢。”

走进长乐宫,丹云隐和萧凌云对着皇后行了个礼,丹云隐又给嫔妃请了安,皇后看着礼数十分周到的丹云隐笑意盈盈的道:“快起来,好孩子,来这边坐。”

德贵妃安知霜看着皇后与丹云隐亲昵的样子,心里一阵膈应的不爽利,被皇帝惯出来的骄纵更是让她直接阴阳怪气的开口道:“皇后娘娘与丹丞相的爱女可真是亲厚,看着皇后娘娘都替她把礼免了,臣妾还真是奇了。”

皇后收敛了笑意,却也没有生气,只是不咸不淡的回道:“今日本宫还没收到妹妹抄写的《女诫》呢,妹妹可是来长乐宫时忘了一并带来?”皇后都懒得搭理德贵妃,恃宠而骄惯了,也是这般没规矩惯了。

德贵妃一句话被噎住,今年春桃宴是她抢了皇后的活,莫名其妙出了乱子也算是倒霉,所以也是打心眼里对这丹家嫡女不舒服,毕竟正是相府夫人突然好死不死的在春桃宴上去了,砸了她的差事。皇后偏偏还提这件事,这就是摆明了给她难堪!明知皇帝没有什么责罚,只是罚她禁足抄写《女诫》,每日交给皇后一份,她今日还远远没过禁足的期限,可是却跑来了长乐宫。

思及此,德贵妃语调拖沓不屑道:“臣妾今日是糊涂了,想着长乐宫热闹,来的匆忙,也就忘记了。”

皇后又笑了起来,对着德贵妃点点头道:“无妨,明日补交两份即可。”说罢就转向丹云隐,柔声道:“本宫听凌云说,你们今日在御花园看花了?宫中风景可好?”

丹云隐道:“自然是极好的,长公主可是陪了臣女看了好一会儿…”

这边皇后和丹云隐拉起了家常,萧凌云也能插进几句话去,其他嫔妃面面相觑,德贵妃最是不屑,嘴角撇撇,就差翻了个白眼,一扭身便端起了桌上的茶,却被烫了舌头,跳脚惊叫道:“这是哪个备的茶!想要烫死本宫不成!”

德贵妃身旁的奴婢瑟瑟发抖的就应声跪下,泪眼婆娑的连连磕头,忙就要解释,刚一开口就被德贵妃厉声喝止:“你个贱婢还想说些什么?找些什么借口来糊弄你的罪过!”

那奴婢豆大的泪珠就往下滚,知道今日是在劫难逃了,也不敢再解释了——分明是德贵妃刚刚在丹云隐来之前尝了一口茶,说不喜温酸梅汤,须得用烫水晾好了的新茶才行,天知道德贵妃直接就拿起来那备着正在晾着的滚水,怪也怪那杯子质地太好,不显热。

丹云隐抬眸看了看这变故,皇后也看向了德贵妃。

德贵妃脸色铁青,舌头摩挲了一下上牙膛,疼的嘶嘶吸气,“来人啊,把她给本宫拖下去打死了。哎呦,痛死本宫了。”德贵妃攥攥手里的帕子,用帕子嫌恶的点了点那奴婢。

皇后正要开口,简直荒唐,贵妃在皇后的宫中处置皇后长乐宫中的奴婢,这是什么事儿?再无规矩,也不能把手伸到长乐宫里明面上处置吧?交给皇后处置也就罢了,偏偏要问一下皇后的意思都没有,伤到贵妃无论其他任何缘由婢子都要负责任,可怎么处罚她这个皇后还活着呢!

萧凌云的脸色更是不好看,这个德贵妃嚣张跋扈的很,素日里就喜欢与母后顶撞,只是父皇宠着…萧凌云磨了磨牙。

只是一个声音打断了这一切,萧君阙信步迈进来,“贵妃娘娘好兴致,女子贤良淑德,贵妃娘娘切莫如此劳心费力,有时间不如多抄写几遍《女诫》,父皇听了想必也欢喜。”萧君阙沉声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点点头,示意萧君阙免礼。

“即是一个不起眼的婢子,那边拖出去,省的在这里碍贵妃娘娘的眼。”

几个太监连连称是,便将那哭泣的婢女拉了下去,那婢女长舒一口气,太子殿下并没有说要处置她。

德贵妃冷声道:“太子殿下,这婢子可是伤了本宫,本宫抄不抄写女诫,又何时被太子殿下盯得紧了?本宫是后宫嫔妃,太子殿下…”

“德贵妃慎言。堂堂正一品贵妃,言行举止皆是后宫表率。若是人人都如贵妃娘娘今日这般,岂不是皇家失格,岂不是老祖宗的规矩体统失格。”萧君阙继续沉声道,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德贵妃脸色铁青,“难不成本宫还没有惩治一个贱婢的权利?”

萧君阙眼皮子都未抬一下,而是弹弹衣袖慢条斯理的走到皇后身下的位子上,和丹云隐坐了个对面,在这落针可闻的宫殿里,萧君阙不浓重却带着千钧雷霆气势一般的话彻底让德贵妃闭了嘴:“贵妃娘娘自然是有权利,只是皇后娘娘是六宫之首,皇后娘娘发落,岂不也是圆了贵妃娘娘的权利?”

德贵妃怄了口气在胸口,愤恨的坐下,好不容易才顺下了这口气,憋的胸口发闷。这些年来,她也是被这六宫之首四个字折磨的头大,到底凤印在人家手里,到底东宫里住着的是萧君阙。想着就觉得心里更不舒服了,好不容易顺下去的一口气又忍不住开始翻腾。她这般受宠,到底还是个贵妃,还不是皇后。

章节目录 第35章 春猎(8) 而萧君阙身为太子,若是在这种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家宴上,萧君阙自然有权利敲打嫔妃,只是萧君阙极少多言,几乎每次说必然是因为触动到了皇后。

倒还真是个孝子。德贵妃狠狠的在心里啐了一口。

皇后正色道:“妹妹也消消气儿,本宫自是会好好严惩,今日既各宫姐妹都聚在了长乐宫,便要好好热闹热闹,本宫临时叫了歌舞班子,还不传。”最后一句,皇后对着身旁的奴婢道。

丹云隐吃的倒是很香,也没有食不知味,若是前世,现在的她已经在打算如何为萧君渝筹谋了吧,那可真是难熬的日子啊,吃不好睡不香,哪像现在。丹云隐忽然看见萧君阙正把玩着小小的精致的酒杯,目光盯着她本该戴着玉佩的腰间,又放下酒杯,拍了拍自己的腰间,见丹云隐瞧过来,抿唇笑了,举起小酒杯,一饮而尽。

丹云隐不知为何,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只是今日长乐宫听说嫔妃都到了,实在是不想戴着玉佩来,说不准还要惹是生非。丹云隐一眼就看见了她送给萧君阙的玉被萧君渝佩在腰间,便拍了拍自己的袖袋,虽说没佩着,但丹云隐鬼使神差的将玉佩收进了袖袋里的荷包里。

丹云隐也端起小酒杯,抿唇笑着回了萧君阙一杯,一饮而尽。却没想到长乐宫里的酒可不是春桃宴上那度数低的很的桃花酿,虽说醇香,但却忒呛人,丹云隐咳了两声,狼狈的夹了一筷子菜便塞进嘴里,没想到却是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还混着点姜丝,丹云隐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但又不好吐出来,便竭力的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没嚼便囫囵吞了下去。

萧君阙挑挑眉毛,他倒是理解丹云隐来长乐宫有这么多嫔妃不佩着玉佩,毕竟白日里丹云隐还是佩了的,只是还是有些不爽罢了。便是存着心逗丹云隐的,因长乐宫中的酒可不是什么适合小女儿痛饮的酒,乃是他从关外带回来的上好的马奶酒,母后竟然意外的喜欢,便将整个宫中都换了这种酒,虽然不适合女子大口饮,但是细酌起来别有一番滋味,想着丹云隐看自己一饮而尽,必然会回一杯,没想到看着竟这般好笑。

看着那刚饮了烈酒带了点绯红的面颊,慌张的随手夹了口菜便瞬间变得凄苦的面容,那仿佛恨不得一口吐出来的样子,萧君阙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看起来倒是不喜欢吃鱼,还是不喜欢吃姜?或是两者都不喜欢?

萧君阙忍不住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杯。丹云隐幽怨的看了一眼萧君阙。她两世倒是从不知道,萧君阙还有蔫儿坏的,捉弄人的一面。

一顿晚膳很快便过去了,各宫嫔妃倒是想留下,毕竟丹云隐从来便在和皇后拉家常,等安静下来了丹云隐也未说过话,和皇后拉家常的时候嫔妃们也是拉家常,也听不清什么。不过单观丹云隐的容貌,清冷如谪仙的气质有些让人转不开头,如清风朗月般让人舒服,一张脸也算得上是绝世,虽然瘦削,但难掩风骨,嫔妃们自然想多观望观望。

不过皇后可没这个心思,皇后不欲多留人,饭后也就闲话了半刻钟,便要下逐客令了,识相的嫔妃也就自己主动告退了,剩下的见了也纷纷起身告退。不大一会,长乐宫里就清净了下来。

丹云隐听的是腻歪,一个女人如一只鸭子,这后宫里的女人一个就顶的上八九只,叽里呱啦的倒是也不嫌烦。说来说去,没孩子的就是皇帝今日赏了什么明日给了什么,有孩子的就是你孩子没我孩子聪明没我孩子机敏。

说到底,这种场合,怎会有人露半分心机呢?

丹云隐闲闲的起身,看着萧凌云也要告退,便也起身告退了。

皇后点点头,“本宫倒不是不想留你们,只是明日春猎,起的早,又是舟车劳顿,你们也早些休息罢。”

萧凌云颔首,“母后,今日儿臣便歇在偏殿了,酒足饭饱,走不动了。”

皇后笑道:“你这孩子,竟会耍赖皮。”又对身旁的婢子道:“你去送隐丫头回去罢。”

萧君阙起身,“时候不早了,母后和皇姐早些休息,孤送她回去便可了,无须母后操心。”

皇后道:“你倒是会给本宫省心,罢了,去罢。”皇后略一思索便点头,反正今日众嫔妃也见了她与丹云隐有些亲近,萧君阙和丹云隐眉来眼去,早晚是要面对这些的,也就不必要遮着掩着,也藏不住,倒不如大方些,免得坏了两人独处的机会。

待萧君阙和丹云隐出去,皇后坐在主位上,任萧凌云给自己捶着肩,思索着,总而言之,皇后到底还是觉得丹云隐和萧君阙凑一对,对萧君阙登上皇位大有裨益,既如此,皇后何乐而不为呢?眼见这些年萧君林越发讨皇上喜欢,即便阙儿已经敛了锋芒,老皇帝恐怕还是要想着阙儿几年前那个锋芒毕露的样子吧?

要说皇后还真是了解皇帝。

皇后慵懒一笑,眼底一闪而过的城府几不可见,更是无人注意到。

萧君阙送丹云隐回去,等到了殿门口,突然道:“你明日戴着那玉佩。”

丹云隐诧异的看着萧君阙。

萧君阙轻轻拍了拍丹云隐的脑袋,“孤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无妨,便是教别人知道最好。”

萧君阙怕丹云隐想些别的什么,又补了一句:“孤不喜欢别人或窥探,或觊觎。”

丹云隐笑了:“臣女遵命。太子殿下放心,臣女又不是什么物什,别人想窥探觊觎也窥探觊觎不到,臣女可是会跑的。”

萧君阙满意的点点头,大手一挥便走了。在暗处的杜青是瞠目结舌,杜一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这还是那个素来冷漠的太子殿下吗?暗卫长和副暗卫长觉得,春天真的到了。

丹云隐好笑于萧君阙这个霸道的态度和占有欲,看样子她对萧君阙的了解也有些少,她竟不知道萧君阙还会如此。

章节目录 第36章 春猎(9) 一晃一宿就过去了,丹云隐睡得也不算是特别安稳。估摸也是白日里睡多了,晚上起夜了几次,但所幸第二日早上没顶个乌黑的眼眶子,要不然倒教人笑话了。

丹云隐暗暗的想着,有些自嘲,倒教人说出去,可是经不起夜宿皇宫的大恩呢,兴奋的一夜没睡。

苦哈哈的起来任着锦冬和锦夏如摆弄布偶一样摆弄自己,丹云隐瞄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今日还算不错,比起小女儿的样子,倒是英姿飒爽,干净利落了不少,眼见锦冬还要往自己头上添点珠翠,连连摆手,打个哈欠道:“不必给我簪那些了,今日便是利落一点,只缀着这几个钗子都觉得腻歪。”

锦冬无奈的停手,“小姐,再怎样也是权贵云集的地方,您也不能太素净了呀。”

丹云隐笑笑:“有甚么素净的,花枝招展的去春猎,不是讨人嫌。”

而丹云灵正在相府里挑来拿去,捡的手软,嘴里不带好奇的嘟哝:“甚么衣服,如此粗陋,怎配的上本小姐?”

绿浓眼见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硬着头皮对着丹云灵劝道:“小姐快走罢。老爷本来就是求了恩典方允了您去,若是去晚了,岂不是…”

丹云灵剜了一眼绿浓,“你说的什么话?”

绿浓叫苦不迭,这二小姐有一点不好,便是忒不把他们这些奴婢当人,也就是她,母亲是老夫人以前身边的婢子李心容,又讨巧了一点,才堪堪没有被丹云灵动辄打骂,但也绝不会有什么舒舒坦坦的日子过,哪天不得小心捡着丹云灵乐意听的话说,如今看着丹云灵又是有些不乐意,绿浓的心里是真的苦哇,丹甫阁好容易求了圣上,说是幼女贪玩,也想去看看,皇帝知道萧凌云把丹云隐接进宫了,自然乐不得丹云灵也入宫。

老皇帝答应的痛快,可不是想着两个人一起在,再添个人,再搅搅局,更好省的萧君阙和丹云隐成了。

绿浓唯唯诺诺道:“奴婢不敢,只是老爷说春猎晚些时候便要封围场,奴婢慌了神,是奴婢错了。”

丹云灵挑挑眉毛,“是本小姐忘记了。倒也真是,那丹云隐今日指不定又穿了什么好东西,可怜本小姐只能在这一堆粗制滥造的货里面挑来挑去,哎。”丹云灵长叹一声,烦的心里闷得慌,“你替本小姐随便拿一件算了。”

绿浓谨慎的看着这一堆衣服,挑了一件看起来最秀丽的,穿在丹云灵身上衬的丹云灵婀娜多姿,仿佛弱柳扶风,丹云灵颇为满意的看了看,拍了拍裙角,这衣裙飘逸如风,倒是也算好看。

绿浓拍马屁道:“小姐真是穿什么都好看,奴婢看就算这些是粗制滥造的,小姐也能穿出御造金织的样子。”

丹云灵颇为受用,难得夸了绿浓一次,“想不到穿上竟是如此,你这眼睛倒是够尖。”

等主仆两人出发的时候,丹云隐也恰要出发了。甫一出来就见了萧凌云的仪仗停靠在殿门口,萧凌云撩开帘子,对着丹云隐言笑晏晏道:“精神不错,今日可有的累的。”

丹云隐笑道:“托长公主的福,希望臣女可别累的直不起腰来。”

萧凌云开口道:“本来是想着再遣个车来接你的,只是本公主想想,还是与本公主同去罢。”省的丹云隐被什么人缠上。

萧凌云吩咐春晓道:“春晓,你去告诉不必遣车来接丹小姐了,本公主与隐丫头同去。”

春晓领命而去,丹云隐温声道:“臣女真是受宠若惊,也恭敬不如从命了。”丹云隐如何不知道萧凌云的考量。

一路行至猎场,丹云隐觉着身上有些冷,忍不住紧了紧衣服。萧凌云看着,笑着对丹云隐说:“你倒是个怕冷的,可要一件斗篷薄氅?”

丹云隐摇头拒绝道:“无妨,只是冷不丁儿的罢了,劳长公主费心了。”

萧凌云娇笑:“你这丫头倒是乖巧过了头,与我怎的还那般生分?”

看着萧凌云未称本公主,丹云隐的眸子暗了一瞬,一闪而过,快到令人根本看不清,“只是在外面,臣女不得不看着礼节,若是给长公主添了半分麻烦,臣女倒是要愧疚死了。”

萧凌云含笑点了点头,“你这丫头怎这般讨喜,难怪阙儿看重你。”萧凌云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她腰间挂着的玉佩,掩嘴笑的真切。

又聊了几句,已经到了该下车的地方,奴仆垫好了脚踏,萧凌云一下来便道:“今日猎场吹的甚么风,怎的这般冷,一下车更惊觉出冷来。”

那奴仆俯身道:“回长公主,今日天气倒是骤变了些,奴才给您找件薄氅吧。”

萧凌云摆摆手,“快去罢。且慢,你再去找件鹅黄色的大氅来,要合这个主子身的。”萧凌云指了指下来的丹云隐。

丹云隐惊讶的抬头,没想到萧凌云又叫了一遍大氅,震惊之余心下有些温暖,不论萧凌云出于什么目的,这两日的相处,她真切的感谢萧凌云,也觉得到了萧凌云的好,言道:“臣女多谢长公主关怀。”

萧凌云道:“又生分了些不是,本公主瞧着你身子这般瘦削单薄,若是给风一冒,定是得难受几天。”

丹云隐抿唇,笑意温柔。

待穿好了大氅,丹云隐竟想起来前世那件大氅,毛里不匀,一个皇后过冬的大氅毛里不匀,而今她却穿着做工精良,如此轻便还蓄里子蓄的匀称的大氅,这般想来,前世倒过的是什么日子,在那冰冷的皇宫里,活的连条狗都不如,奴才都看颜色下菜碟。

说说笑笑,却出现了个拦路的,萧君林瞧见,快步的上前,趁着萧凌云和丹云隐离皇后还大远着,拦下二人开口道:“皇姐今日可真好看。只是这位不是丞相的嫡女,怎的和皇姐一起来了?”萧君林笑的倒是温和,只是看起来就跟一只笑面虎一样,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吹的那股子风,这般亲近的,萧凌云忍不住都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章节目录 第37章 春猎(10) 萧凌云甚至都有点忍不住想给萧君林扔个白眼,然后丢下一句关你什么事,只是不能,压了压声音道:“几日不见,三皇弟的嘴可真是跟抹了蜜一样甜,若是说隐丫头的话,路上碰见了,本公主便带着一起来了。”

萧凌云话说的简短,一句话都不想跟萧君林多说,便向前面走去,甚至没有想听萧君林接下来说的话,只是萧君林是打定了主意要多腻歪会,又晃了几步拦住了萧凌云。

“三皇弟还有何事?”萧凌云有些不耐。

萧君林慢慢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母妃说昨日宴上见着丹小姐喜欢,只可惜昨日忙着休息,便也想着不多言,今日便想叫丹小姐上去亲近亲近。”

萧凌云就差直接一口啐在萧君林的脸上,什么亲近?一个后妃跟一个臣子的女儿亲近个什么劲儿?更何况这没眼子的看不出来太子妃的位置属意谁了吗?萧凌云心中冷哼,就是知道,所以才非要找不痛快,才非要争吧?

丹云隐看了看大氅,完美的遮住了腰间的玉佩,便主动上前一步,撩开大氅,双手伸出恭敬的行了个礼,“臣女省的,只是眼下围猎便要开始,臣女等着围猎结束再去拜会德贵妃娘娘。”围猎结束你还能抓到她的影儿?丹云隐心中冷笑。

萧君林一眨不眨的看着丹云隐,看见那莹白如玉的纤纤细手伸出,而又看见了另外一件东西——玉佩。萧君阙不离身的玉佩。

萧君林几经压了压,还是没压住火气,感情就算不是萧凌云一个劲的把俩人往一块凑,不是皇后看上了,萧君阙和丹云隐也是两情相悦了?这么大个信物明晃晃的挂在腰间,还要更明显一点吗?萧君林只觉得头脑发热,丹云隐言谈举止还是长相气质,可是足足的吸引了他,这般美人便不是丞相嫡女他都愿意纳了,而这就跟萧君阙定下了?!

他萧君林从小不也是要什么有什么,不就是皇后生了萧君阙是个嫡子比他早几个月,便巩固了地位吗?!仅仅只是晚了几个月,自己的母妃便因没有诞下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无法撼动有嫡子又是贵子的皇后,那萧君阙更是坐了太子之位太久了!他差什么?现在好容易看到个美人,都是被人家捷足先登的。

萧君林想想牙根都痒痒。

“丹小姐还是先来罢,母妃急着,若是春猎结束之后,母妃乏了,便休息了。”萧君林这话说的就不甚客气了,哪怕是萧凌云,也不能硬拦着,所以萧凌云刚刚不欲多言,想直接走掉,萧君林总不能死缠烂打吧,毕竟德贵妃受宠在那呢,又不是别的什么无理取闹,看见个女孩子有眼缘,想聊几句还不让了?

看着眼前人跟被踩了尾巴惊叫的狗一样,也顾不得装什么谦和有礼有些恼的样子,丹云隐倒是有些想笑。

“三皇子殿下,臣女素来不知德贵妃喜好,嘴又不巧,怕是会惹得德贵妃娘娘厌恶。若是坏了今日娘娘心情,那臣女真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萧君林压根不听,仍道:“本皇子见丹小姐和皇后娘娘相处融洽,可是巧舌生花。”

萧凌云一忍再忍,德贵妃焉能与母后相比?

萧凌云想着到底如何才能堵住萧君林的嘴,萧凌云虽然嘴巴毒行事强势,但毕竟德贵妃会吹枕头风啊,她再受父皇喜欢,也架不住被说成皇后教得不好。

丹云隐思索了两下,甚至有些想直接呛两句萧君林,这人忒不识好歹,哪有这般明面上非要争的?

丹云隐正要开口,那边却走来了一个人。

一身戎装的萧君阙慢慢走过来,打破了这僵硬的氛围:“皇弟可是让孤好找,春猎已经开始了,那边已经进去半晌了,怎的三皇弟还在这里?”

萧君阙不着痕迹的将丹云隐挡在身后,丹云隐也十分乖巧的往萧君阙身后挪了两步。

萧君林皮笑肉不笑道:“这不是皇兄也没去呢…”

萧君阙仍然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孤去年,春猎秋狩,都居了前位,自是不差一时。”

春猎和秋狩倒不关他聪明与否,若是事事都差了,他这太子也是做到头了。说是前位,实则是第一名。而萧君林虽然也是习武的老油子,但还是比不过萧君阙这前些年甚至上过战场的本事,萧君阙又把控的很好,不会超了萧君林太多,是以,萧君林第二的位置还没变过,只是对手比自己还没多多少,就觉得有些难受了。

“那可就占了皇兄一个便宜了,那就先行一步了。”萧君林袖子一甩,怒气冲冲的转身走了。萧凌云翻了个白眼儿,拉着丹云隐对萧君阙道:“阙儿也快去吧,看那个样子,若是今天不赢了你,感觉都会活生生气死过去。”

丹云隐嗤笑:“有争之心自是难能可贵,只是这个样子真是忒不体面。”

萧君阙点点头,转过身对丹云隐道:“去母后身边待着罢,一会父皇才出发,孤也先进去了。”

丹云隐和萧凌云道别后便向皇后那里去了,丹云隐的眼皮子却一跳。

好容易到了皇后身边的座位,刚坐稳,丹云隐眼皮子跳的却是越来越厉害。

皇后对丹云隐道:“隐丫头在想什么呢?”

丹云隐回道:“臣女只是在想,这天气这么冷,变化的真快。前些日子还春光融融的,今日就冷下来了。”

皇后点点头,“你若是身上衣服还薄些,可再唤你身旁婢子给你添些。瞧着你瘦削,想来也是受不得冷的。”

丹云隐笑着谢恩,却有些心神不宁,有一搭没一搭的与萧凌云聊着,心里突突直跳。

心念电转之间,丹云隐终于知道哪里有些不大对了。皇帝不大对,前世皇帝不是一早和皇子一起进去的吗?怎的现在还在这里?刚刚萧君阙便说皇帝一会才进去,那究竟是皇帝临时起意晚些进去,还是萧君阙进去的早?不,也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38章 春猎(11) 唯一的可能就是萧君林和德贵妃在拖着皇帝。萧君林想带她去见德贵妃,而前世皇帝早进了猎场自是只有德贵妃一个人,而现下皇帝根本就在德贵妃身边,她若是真被萧君林带去了,恐怕德贵妃再娇笑着说她几句好,再言及萧君林未婚,日后多吹吹枕头风…可真是个好开头啊,可是能为萧君林铺个好路。

看着皇帝在德贵妃身畔坐着,与德贵妃说些什么,德贵妃小心翼翼的捧出一张布制的平安符,“这可是臣妾亲手绣的,皇上可得佩在身上,”德贵妃惊喜的指着皇帝腰间,眉开眼笑,“想不到皇上竟还留着臣妾去岁秋狩给皇上绣的平安符。”

只见德贵妃安知霜柔情绰态,媚于语言。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当年一手玉琵琶冠绝玉京的美人仍是不老,一张脸仍是玉面芙蓉,这般娇笑起来如同二八少女。

只是春猎穿着这等华服…皇后暗自摇头,也罢,若是不出点什么风头,也就不是安知霜了,真是万万想不到,安知霜的命倒是好得很,皇帝只见了一次靖远候的嫡幼女,便是神魂颠倒,纳进了后宫,宠冠六宫。

丹云隐心里直打突突,起身对皇后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女约莫是昨日没睡好,有些胸闷气短,想去走走路顺顺气。”

皇后点头,“去罢。”

萧凌云看着丹云隐,有些不解。来的路上,明明还精神的很。

丹云隐叫了身旁的奴婢叫着跟着,锦冬锦夏刚要跟上,丹云隐摆摆手示意原地等着:“你们又不识路,若是走丢了如何是好,再者我只是走走透透风,带这么多人有些不好。”

等走远一些便对那奴婢说:“猎场可是只有一个入口?”

那奴婢诺道:“有好几个入口,不知小姐…”

“选个离殿下们狩猎最近的地方。”

那奴婢不敢说什么,也不知丹云隐打的什么算盘,但是太子殿下和长公主的红人,可不敢怠慢,说不准这贵人是想进去找太子殿下来个偶遇,那奴婢脚下不停,嘴上却道:“小姐可要知道,猎场里面各位殿下忙着狩猎争夺猎物,一个看不清怕是会误伤小姐。”

丹云隐道:“无妨。”

丹云隐心里仿佛掀起来了滔天巨浪。她到底是个什么变数,残存的唯一一点前世记忆的优势已经越来越没用了,她不曾搭理萧君渝却和萧君阙牵上了线,原本应该至少活到几年后的母亲也突然去了,原本应该进了猎场的皇帝却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和德贵妃说话。

难不成是因为前世,前世没有两次春桃宴,丹府里老夫人把控的紧,丹云灵又没有后来皇帝赏的鲛纱锦衣,也没出什么风头,就萧君阙那性子怕是正眼都没给她一个,所以相府里没有人和萧君阙皇后一脉搭上关系,所以太子妃一事遥遥无期,所以…春猎上的事,十有八九就是萧君林和德贵妃一手策划的吧?只是不是真弑君,怕是从这个时候就在想办法织罗罪名套在萧君阙头上了。

只是这一世,她横空出现,那自然是要把她代表的相府一力收进怀里,顺便直接除掉萧君阙不是更好不过吗?毕竟萧君阙一直活着,与丹云隐便会有牵扯,到时候都知道丹云隐与太子有什么亲密关系了,再许给萧君林自然是没什么的,只是传言出去毕竟对萧君林的名声不好,什么夺人所爱,什么一个女子引的兄弟阋墙,也实在是难听的很。有更好的途径,何苦还非要牵扯到弑君之罪呢?

皇帝一定会彻查,所以做的要更加隐蔽,更加小心,其中运作更是复杂,可是若是只有太子便容易多了——毕竟这些年了,对储君的暗杀少过吗?历朝历代,少过吗?

丹云隐必须要去确定萧君阙的安危,哪怕知道萧君阙不是草包,哪怕知道萧君阙聪明的很,丹云隐也十分担心,越想越加快了脚步,到了猎场门口,丹云隐吩咐奴婢道:“你在这里守着便可。”

那奴婢忙不迭的点头。

丹云隐在猎场里焦急的寻找着,她是个巨大的定时炸弹,她会影响所有事情的轨迹,她一点都不想因为这个而对萧君阙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萧君阙看见丹云隐的时候,惊讶了一下,一向波涛不惊的脸上出现了动容的神色,亲自下马迎上了丹云隐。

面前的人似乎在焦躁的寻找什么,一双美眸充满了忧虑,眉头紧蹙,丹唇也紧紧抿着。

“怎的到猎场里来了?万一被人误伤了怎么办?”

萧君阙看着丹云隐,忍不住开口有些责备道。也是太不把自己的安危当成事了,怎么好端端就跑进猎场里来了?

丹云隐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对萧君阙道:“臣女就是心慌,眼皮子跳,担心太子殿下,便自作主张过来了。”

萧君阙竟嗤笑了起来,“心慌,眼皮子跳?这和孤有什么关系。”话锋一转,“难不成隐儿觉着,自己的感受,会和孤牵扯在一起?”

丹云隐讶异的看了萧君阙一眼,有些惊诧于他的称呼,没脸没皮的,竟然叫起了她…两人之间有一瞬间的静默。

萧君阙没想到,下一秒迎来的是温香软玉的投怀送抱。扑上来的人身子很软,自他长大之后从未如此近距离的触碰过一个女子,更不知女子的身子竟然这般柔软,撞在他的戎装上都震荡到了心里,带着有些清新好闻的冷木香味,就像是今日这身装束一般干净利落,纯粹透彻。

然后就是不知道丹云隐哪里来的力气,狠狠一把将萧君阙反手甩到了自己身后,两人换了个个儿,丹云隐狠狠的把萧君阙重重的推了出去,推的萧君阙甚至踉跄几步险些站不稳。丹云隐也不知自己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噗嗤一声,利器入肉的声音格外刺耳。

那形状好看的唇瓣慢慢张开想要说些什么,被血呛了一下,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丹云隐竭力张口想说话,被呛的更厉害,白衣染血,“快…走。”

章节目录 第39章 春猎(12) 不知从哪里来的冷箭,丹云隐本就警觉,听见那边竟有破风之声,仔细一看有个不起眼的人缩在树后,竟在弯弓搭箭,而另一个暗影飞窜而去就要打掉他的弓箭。

萧君阙的瞳孔皱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眸子是如此猩红,眦目欲裂,眼里除了面前的人再无其他。

白衣呛血,形销骨立。

萧君阙冲上去,抱住了要倒下的丹云隐。那边暗卫长提着刀过来都没听见,只是抱着丹云隐,“你是想死?孤不准,孤告诉你,你若是死了,孤便大张旗鼓的去相府提亲,去娶你的庶妹,待来日定会助丞相位极人臣,你忍心死?你若撑住不闭眼,孤等你大好就去求个恩典,接你住进东宫。”

丹云隐视线有些模糊,伤口钻心的痛,很不巧也很不幸,虽然她重活了一世,可她可能真的不是受老天待见的天选之子,这一箭贴着她的心口,她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了。

丹云隐有些想笑,竟也真的扯了扯嘴角,不知老天会不会垂怜再给她一世啊?可她这一世还没有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可若是萧君阙来受这一箭,若是万一也是中了要害,她岂不是连最起码的恩情都没有还明白,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她真的是太没用了,实在是太没用了,她该是欠萧君阙一条命的,谢他救了在凤鸾宫中垂垂迟暮的她,谢他在她最无能为力的时候替她报了仇。她下意识的就推开了萧君阙,她本是想让萧君阙更感激她的,只是没想到她还真是高估了自己。

毕竟她真的,不是什么天选之子。她无非,只是一个凡人罢了啊。

只是这人怎和前世的废太子一样,如此极端,如此辣手无情的,就不能跟她说些好听的话吗?丹云隐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想再说什么却只能呛出一口接一口的血沫子,“咳…太子殿下一定没哄过女子,如若不然…只是无论如何,真好,我是第一个吧,是第一个吗?”

丹云隐的眸子有些失焦了,雾蒙蒙的,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垂死时不甘心的挣扎,只有缱绻:“娘亲说好要再给我做碗桃羹吃的,她失约了,做女儿的没法子,只得去找她了。”丹云隐又咳了两口,咽了一口血沫子下去,像是回光返照一般。

萧君阙哑声答道:“是。”

杜青迅速从怀里掏出两小瓶药,“主子,这是九转散和金疮药。”

萧君阙只听见了九转散,“还带了什么?”每年春猎秋狩暗卫身上都会带品质最好的伤药和一些药品,身为储君遇见这种情况是有很大几率的,以往从没派上过用场,今日用场是有了,只是不知有没有效。

“孤带她回去,你们把人收拾好了,这件事之后孤亲自查。”萧君阙目露寒光,以往这些事实在查不出任何线索也就罢了,他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无非是那么几个人里的某个,只是这次,他一定要把背后的人揪出来千刀万剐。

萧君阙弃了马,打横抱好丹云隐,双手平稳,喉结却在颤抖,足尖点地便朝着皇家的住营地掠过去。

丹云隐慢慢闭上眼睛,萧君阙哑声:“你不准闭眼。”

丹云隐想说话却说不出来,这个人还真是横行霸道,之前那副什么谦谦有礼风光霁月的样子,都是硬生生装出来的吧。想来装的也是够辛苦了,真是有些可怜。丹云隐思绪纷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觉着越来越冷,眼皮子也越来越睁不开了。

是谁在吵嚷?

已经不知道了。

萧君阙匆匆抱着丹云隐行起轻功便到了营地,萧凌云定睛一看好悬没晕过去。仔细看了,才发现受伤的只有一个人,竟是丹云隐。

皇后更是直接捂着心口道:“这是怎么了?阙儿…”就要起来去萧君阙身旁,眼泪沁在眼眶里。

好在萧凌云小声道:“似乎只有隐丫头受伤了。”皇后才定下神,堪堪挽回了失态的样子。

德贵妃讶异的掩嘴,又用帕子遮了遮鼻子,好浓重呛人的血腥味。

“儿臣参见父皇,启禀父皇,猎场里有刺客欲行刺,恰丹小姐替儿臣挡了一箭,父皇,儿臣急去寻随行太医,先告退了。”

萧君阙脸上难得出现了焦急。话说的简短,似是根本没有征得皇帝同意,只是说一嘴罢了。只是关怀则乱,人命关天,倒也是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只是德贵妃眼珠子一转,抢在皇帝面前开口,状作小女儿般依在皇帝胳膊旁,口中却是不客气,凌厉道:“竟有刺客?还不来人护驾?!”又道:“太子殿下如此失态,竟是口不择言了?所有随行的太医都是陛下身旁的,如太子殿下所言有刺客,岂有空闲功夫?!若是有什么,太子殿下担得起?”

那几个太医本来早就想动,德贵妃这话说的,一双腿迈也不是,不迈也不是,只得看皇帝的意思了。一个是宠冠六宫几乎颠倒原则的贵妃,一个是太子殿下,真是让人难办,总不能明面上冲撞德贵妃吧?更何况说的还诛心,倒也真是冷漠,为了和太子殿下呛几句,甚至敢草菅人命。

萧君阙压下了心底的出离愤怒,“德贵妃所言甚是,只是一个太医,还不至于如此地步耽误人命。”

萧君阙本也想直接冲进御医的驻扎地的,只是御医都是在皇帝眼皮子跟前儿的,为的也是怕皇帝有一丝一毫的磕碰,他总不能二话不说直接把丹云隐甩在太医跟皇帝眼前吧?本来就是走个过场,一个嫔妃有何资格插嘴?耽误时间,便是耽误人命。暗卫只会做简单的止血和急救,可是这在心口附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伤着心脉,暗卫自然不敢贸然拔箭,还是要等专职的御医来。

“规矩说的好,猎场里兵器无眼的,女眷除了接了命,谁能进去?怎的独独太子殿下巧了碰见谁了,抱着个血人就大言不惭的要调离太医,本宫倒是怀疑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暗流(1) 德贵妃还要张嘴说些什么,却被皇帝大手一挥阻止了,“自是人命要紧,还不赶紧去。”皇帝最后一句话是对太医说的,太医忙不迭一连应声:“快请太子殿下将人送至帐篷里。”

萧君阙压下眼底的猩红,临走前深深的看了一眼德贵妃,只是那抹寒冷消失的太快,让人捕捉不及。

逆孤者,该死。

德贵妃冷不丁被萧君阙看了一眼,心里打了个哆嗦,明明只是很正常的一眼,却让她心底毛毛的,忍不住娇声开口道:“陛下,您可清楚了,眼下太子殿下可还未成婚,本来女子是不能进猎场的,谁知怎么就这么‘碰巧儿’的替太子殿下捱了罪受,若是这般细细想来,岂不是太不成体统,何况…”

皇后冷笑两声:“何况人命要紧,陛下宽仁,德贵妃怎的还偏偏提那些没谱子没边际的话去了,难不成人命不比德贵妃口中的重要的多?”

皇帝皱皱眉头,不着痕迹的拍开了德贵妃的手:“你是要多跟皇后学着些,识大体。”

德贵妃脸色一僵,随即便想起来那再怎么着也是丞相的嫡女啊,何况照萧君阙所言,是丹云隐舍命救了他。

皇帝听着也头痛的很,挑拨完萧君阙有别的心思,又光明正大的讲什么丞相的女儿心术不正意图偷进猎场勾.引皇子,到底是春猎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若是私底下如小女儿一般撒撒娇说说床边话也就算了,这般说,真是让人看见了,只觉着就着宠爱失了大体。

果不其然,丞相掸掸袖子起身跪下,深深埋下头,肃声道:“臣御家不严,教女无方,但臣的女儿就算是再胆大包天,也断断做不出攀龙附凤违逆之事,臣请皇上明察此事,还小女一个公道。”

丹云灵牙都差点没咬碎。又来了,又来了,这是父亲第几次帮丹云隐说话了?那个贱皮子玩意死了便算了,偷进猎场惹得一身麻烦也是她自己的事情。这几日虽然严氏左右仔细劝着她,言说丞相也是为了顾全丹府的面子,也是为了顾全丹甫阁自己的面子,只是丹云灵想不明白,做什么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丹甫阁该做绝的事,不是早就传遍玉京了吗?

丹云灵恨恨的捏着掌心,状作乖巧的也起身跪拜。

若是丹云隐看见这一幕,怕是要笑掉大牙。真是想不到,讨厌她讨厌进骨子里的两个人,居然跪着为她说话,倒也真是讽刺极了。

萧凌云看来也是讽刺极了,御家不严是真的,只是那后半句的小女,让人作呕,再难看的事情丹甫阁不都是做过了吗?搞了半天,竟还是在乎面子的。只是面子里子一样糟,真是恶心。瞧瞧那丹云灵,心不甘情不愿的,还这般乖巧,也是难为她了啊。

德贵妃心中自然也是这么想的,好一个丹甫阁还过来让她更难看,只是讪讪的闭了嘴,也不敢说话了。

春猎自然是不能这样结束,那边搜猎场的御前军已经回来了,为首的跪道:“启禀皇上,臣在猎场中搜索,只发现一具杀手的尸体,应是太子殿下射杀的。”

萧君林有些讶异的开口:“只有一具?”萧君林开口后就意识到自己不该开这个口的,连忙补道:“你们周全的搜过了?可是有甚么蹊跷?”

侍卫长点头,又摇头:“臣等已仔细搜过,的确无任何可疑的人在了。”

皇帝长叹一声,“我儿勇猛。既然刺客已销声匿迹,春猎便继续吧,御前军,加强巡卫。”

春桃宴出了事,春猎又出了事,皇帝真是想停了这春猎都不能停,只希望这春猎和和平平的进行下去,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事情了。这种日子接二连三的出乱子,实在是传出去皇家无德上天惩戒。

皇后拍了拍心口,彻底松下了一口气,起身道:“皇上,臣妾去看看隐丫头,既是为阙儿受的伤,臣妾自是…”

皇帝摆摆手,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有。

皇后也不气不恼。她还不知道皇帝打算的是什么吗,接二连三的春桃宴,春猎之事,还都是丹家这嫡脉牵扯进去了,皇帝自然不会有多开心,只是毕竟都是意外,丹云隐今日还是个替太子捱罪的功臣,怎么可能不赏不赞呢?帝王心术岂是一星半点,这其中弯弯绕绕可多了。

好在春猎便这样和平的结束了,倒也没再有什么乱子,萧君林难得的捞了个第一名,皇帝终是发自内心的眉开眼笑了一回,看着萧君林射杀的猎物比其他皇子多的不是一星半点,笑的合不拢嘴道:“好好好,朕的儿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出息,来人,给朕重重赏三皇子!”

德贵妃也在旁边巧笑倩兮,一家人好不热闹。

皇后看了两眼丹云隐就回来了,皇后自然是不可不镇场子的,此刻倒是也没什么嫉恨的表情,只是也跟着夸了两句萧君林,适时提醒皇帝道:“可是要到传膳的时间了,明日还有臣子的春猎,陛下可是要养足精神?”

皇帝点点头,朗声笑着,在帝王的欢心下结束了今日的春猎,“来人,把三皇子猎的这头鹿给朕做成炙,人人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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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萧君阙可不是这般欢心。萧君阙静静的守在丹云隐床边。太医小心翼翼的将箭拔了出来,看着萧君阙要吃人的眼神,连道阿弥陀佛,幸好这箭并未伤到心脉,看着唬人凶险,实则就是流的血多,而且太子殿下及时的糊上了一层极品的止血伤药,眼下只需要养好伤口,也无大碍。只是拔箭的时候,萧君阙死死皱着眉头盯着太医那颤颤巍巍风干橘子皮一样的老手,森然开口道:“你要做什么?”

太医打了个哆嗦,后背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臣要将丹小姐的衣服褪下一些,不然…”

萧君阙冷声道:“不然?”

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深深觉着太医这职实在是太难干了,另一个稍年轻点的太医连忙道:“不用,臣不用,臣最擅这些箭伤。”

章节目录 第41章 暗流(2) 萧君阙阴鸷的扫了太医两眼,并未说话。太医小心翼翼的将箭拔了出来,带出来一串血,本来外层被伤药糊住的伤口又崩开了,太医根本就不敢看萧君阙的脸,硬着头皮道:“营地简陋,不知太子殿下身上还有没有上好的伤药,先将血止着,伤口好好将养着,即日回了宫里才更好后续治疗。”

萧君阙摸了摸怀里,幸好杜青又硬塞给了他上好的九转散,否则他抱着丹云隐走的匆忙,心又焦,一时所有药在暗卫那,这样众目癸癸还真是不好直接叫暗卫出来拿药出来。

那年轻的太医眼睛都要直了,这样贴近心口的箭伤,哪怕这位丹小姐是天幸,没伤到心脉,就是流血也要流去大半条命,早撑不到现在了,眼见那伤口外面居然被药糊住止了血,他好奇的是抓心挠肝的,所以刚刚直接抢了颤颤巍巍的师傅的活,只想近看一下那药粉,只是太子殿下可不给他这个机会,现在看见药粉本尊,太医心情复杂的面无表情的倒着药粉。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九转粉,极品九转粉,可知那是千金难求一小捻?明明一小点就有止血的奇效,跟不要钱一样的糊上去,就是金银受得了这委屈,这九转粉的天材地宝受得了这委屈吗?

小太医内心打鼓,不过这样一来,他有点想和太子殿下交个好,他没什么追求,只是很喜欢这些奇药。复了又垂头丧气,还是治好眼前人再说吧,他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太医,想扒上太子殿下,那是比飞上枝头变凤凰还难。

萧君阙可不知道小太医在经历什么内心波动,只是看着那血渐渐被止住,松了一口气。

“你若医好她,孤重重有赏,若是有半分差池,孤让你全家陪葬。”

小太医打了个哆嗦。怪吓人的这位太子殿下。一点九转粉下去,有什么血是止不住的?

“太子殿下,当务之急是给丹小姐找些平和一些的汤。”

小太医看见师傅这么说,皱了皱眉头,“微臣觉着,得给丹小姐用些固本培元的汤药,关键要添株老参。”

老太医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暗里连着瞪了那小太医好几眼,在太子殿下面前说这些有一定风险的事情,岂不是嫌活的久了?虽然是该大补,正常人也该大补,可谁都没有丹云隐的脉案,谁知道这位小姐平日里是个什么样子的,万一虚不受补,这不是自掘坟墓呢吗?

萧君阙怎会看不出来老太医的那点小心思,对这个敢说话的小太医多了几分悦色,虽然声音依旧寒冷,“待回宫后,你去丹府照料着,应有脉案给你。”

“微臣领命。”

小太医欣喜若狂,这样不就意味着他可以和太子殿下搭上线了?看样子,看到些天材地宝药材的日子近了。谁不知道当初萧君阙征战西域,那可是得了皇帝不少奖赏,其中天材地宝,那都是小物什,不打眼儿。

过一会皇后便来了,连带着萧凌云过了一会也来了,只是萧君阙匆匆的打发了二人,只言丹云隐需要静养,皇后担忧的看着,也只能长叹一句:“都给本宫仔细照料着。只是阙儿,你这般,不像你的性子…”

萧君阙敷衍的点点头,便送走了萧凌云和皇后。

萧凌云担忧的看了一眼母后忽明忽暗的神情,软语宽慰道:“母后何必说那些个事情呢,只要是阙儿高兴的,便随他去了,何况当时情急…”

皇后又叹了口气,脸上忧虑不减:“本宫怎的还不知道这些浅显的道理。只是阙儿从小从未表现出这个样子,从未失态过,关怀则乱,哎,希望一切都是关怀则乱罢。本宫也是关怀则乱了。”皇后拍了拍萧凌云的手,任着萧凌云乖巧的扶着自己,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回到了春猎上。

一个合格的储君,一个合格的皇帝,合该不该有短处的,尤其是这个短处,不能是人。皇后心下还是有些忧虑,对于萧君阙,必须慎之又慎,这是承载着她全部希望的孩子,若是别的皇子登基还好,只是她绝不会拱手让人的事情罢了,可是若是萧君林登了皇位,她皇后一系,谁都别想活下去。

事已至此,也无回旋余地了。皇后抬头看看晴空万里的天空,只是风吹的有些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变天,今年的夏天,是热还是凉爽些呢?

萧君阙静静的站在帐篷外的暗面,听着杜青的汇报。杜青几乎与帐篷暗面的阴暗融为了一体,让人乍眼一看都看不出来站了个人,“属下收拾了那些尸体,又仔细搜了搜,又勘测了一圈周围,发现了些异常。”

杜青语速极快,“那些人鞋底缝里卡的泥土不太对,如果是玉京中人,不似会在那般地方卡进如此深厚结实的红泥土,且其中一人手上茧子不对,惯常用剑的手法应该与玉京这边不一样,如此推测,属下怀疑他们是日夜赶路从别的地方前来,鞋底都有些磨损迹象,应当是很匆忙。”

萧君阙摩挲了两下手上的血玉扳指,冷笑一声,示意杜青可以先走了。

红泥土,赶路而来,不是在玉京中习武,就是在远处,应是一股培养的势力。德贵妃的母亲不是玉京中人,只是偏远小地的女子,故此也只是个妾,虽说是德贵妃的生母,风光无限,可来自哪里却不打眼了,尤其是德贵妃故意模糊掩饰着。

萧君阙笑的让人毛骨悚然,德贵妃母亲来自于边疆小镇,而边疆的泥土,是红色的,这点他尤为清楚。

也是难为德贵妃和萧君林了,边疆离玉京可远了,行事这般匆忙鲁莽,倒是真着急了,怕他马上和相府牵上了,直接了结他来的痛快点?呵,皇帝没进来,怕也就是德贵妃和萧君林故意拖着皇帝别进来,免得巡逻警戒强了几倍,更不好动手吧。

萧君阙转了转玉扳指,给他一份大礼,他收下了。那就要看还礼,德贵妃和萧君林受不受得住了。

这边萧君阙杀意四起,而到了晚间皇家用完晚膳散了今日的春猎后,那边德贵妃也是不得消停。

章节目录 第42章 暗流(3) 德贵妃恨不得戳戳儿子的脑壳,气的一张玉面通红,恨铁不成钢开口道,“本宫早就说了,这事太过于鲁莽,你怎就不听母妃的话呢?何必着急,一点点给他安排好点罪名不好吗?好不容易遣了一队人来,这下可好,只有一具尸体?!剩下的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究竟是被谁抬走了?这事要是被翻个底朝天,少说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势力被连根拔掉,若是严重了,被人发现我们母子要弑戮太子,你以为皇上真的会饶过我们吗?就算皇上心软,皇后会善罢甘休吗?”

萧君林老神在在的开口道:“母妃多虑了,儿臣知道这事却是儿子错了,儿子也是想斩草除根来的痛快一些,事情不也是变得太快了吗?那丹云隐佩着萧君阙的玉佩,这意味着什么?能怪得了儿子临时改主意吗?等相府和太子抱成一团了,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再想动手扣萧君阙罪名,你看丞相干吗?”

德贵妃恨恨的咬牙,“那丞相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你看看今日,还要给我难看。他没死算他命大,那个丹云隐是救活了?”

萧君林点头:“可不是,听说萧君阙亲自照看着。”萧君林想到这里就觉得一阵不爽,不是他的,不如直接死了算了。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

德贵妃颓然叹了一口气,“也不知今日那些人到底去了哪里,到底是死是活,只希望千万别再翻腾这事了。”

萧君林道:“等日后有的是机会,我定要他们好看。早晚,我会把他们踩在脚底下。”

德贵妃欣慰道:“我儿有这份气魄便好,天晚了,明日还忙活着好生休息罢。”德贵妃转身走了,萧君林告了个安,立在原地,眼神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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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今日的春猎主角主要是各个官员家的好儿郎们,可以看看资质,皇家也是很注重这一天的。

皇后笑眯眯对皇帝道:“皇上看,今年的春猎应该是精彩的很,这可真是人才辈出啊,臣妾真是不知,最后谁能获胜了。”皇后看着其中一个挺拔的身影,那是顾应之,以前一直在外头养着,是个不打眼儿的,只是没想到这几年突然自己回来了,不仅如此,还让顾家家主刮目相看,认回了这个顾家子,可是给予厚望。

德贵妃附和道:“可不是,臣妾瞧着啊,安泓又长高了。”德贵妃掩嘴笑道,指着其中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

皇帝朗笑:“今日是有看头了。”

而那边,顾应之挽了个剑花,笑着对顾灼阳道:“怎的,看呆了?”

顾灼阳咋舌,目瞪口呆道:“堂哥,你真厉害啊。”

顾应之摸摸小胖子的头,跟旁边的萧君阙打了个招呼,便向猎场里去了。

顾灼阳崇拜的看着顾应之远去的背影,对着萧君阙道:“太子殿下,我…臣觉着,您要不把堂哥也接进宫来当伴读吧,他可厉害了。”

萧君阙看了一眼顾灼阳,“你若是想学,回家去跟他学便好,何必往我东宫里塞人。”

顾灼阳摸不着头脑,萧君阙今日是吃了火药吗?小胖子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萧君阙了,其实在萧君阙征战西域的时候,小胖子也是随行了的,只不过就是个小打杂的,什么世面也见不上,只是单纯的偷偷崇拜太子表哥,只是那个时候的萧君阙便是这样,冰冷,冷血的,不过这几年逐渐收起来那副模样了。冷不丁又这样,小胖子有些害怕,又恍然大悟,云隐姐姐受伤了,怪不得萧君阙心情不好。小胖子暗骂自己,好不容易看见一回堂哥,便有些开心的忘形了。

就在顾灼阳充满了愧疚感左思右想的时候,一声尖叫打破了一切。顾灼阳动动耳朵,依稀还能听见箭破风的声音,带着呼啸之声,以雷霆万钧之力飞往——

“来人啊!护驾!!”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这一日春猎的平静。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几个杀手蹿出,刚刚一箭差点就钉在了皇帝的喉咙上,堪堪偏差了点,钉在了宽大的椅背上。皇帝面色青白,皇后更是直接护在了皇帝身旁,德贵妃楞了一瞬,也堪堪反应过来,连哭带嚎的护在皇帝身旁,“来人啊!还不快来护驾!皇上,皇上您没事吧…”

皇上没有宽慰第一时间扑过来的皇后,反而安慰的拍了拍德贵妃的手,“朕无事,快起来,可伤着了?”皇后脸上神情变都未变,只是默默的伸回了自己的手,刚刚急着护皇帝,手砸在了椅子扶手上,这会也觉着有些痛。皇后掐着自己的掌心,努力让自己平静。她是一国之母,决不能乱了分寸。

萧凌云瞧见了这一细节,脑子里瞬间冲上了血,父皇为何偏偏就是不看母后一眼?从德贵妃入宫,母后度了多少漫漫长夜?这德贵妃又有哪点好,看看刚刚那个样子,岂是全身心考虑着父皇的安危?

萧凌云浑身发颤,眼圈发红,不置一言。若是没有萧君阙这么个争气的儿子,母后要比现在更凄惨了。

萧君阙飞身起来一掌拍下其中一个刺客,那刺客挣扎没几下就断了气,剩下见状不妙,纷纷遁逃。

皇家侍卫无能,根本就拦不住这些武力异常高强的刺客。皇帝脸色气的发青,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说刺杀便刺杀,这帮人岂不是把皇家的地方当成了戏场,拔腿就来拔腿便走,将皇室置于何地?侍卫简直无能,无用!皇帝气的嘴唇直哆嗦,颤颤道:“那人可是活口?”

萧君阙探了探那人鼻息,摇头:“是儿臣下手太重了。”

皇帝咬咬牙,“我儿不必自责。”

皇帝又指使侍卫长:“一群废物,愣着干什么,还不过去搜。”侍卫长满脸为难的过去了,这人都死这了,还能有什么好搜的,手上动作不停,翻出来刺客用的箭,侍卫长定睛一看,手一哆嗦箭直接哐当掉在了地上。

侍卫长抖若筛糠,跪向皇帝不敢说话。

章节目录 第43章 暗流(4) 皇帝怒道:“有什么便说!”

侍卫长仍是不敢开口,颤颤巍巍的去捡掉在地上的箭,双手颤抖的捧起,开口连声音都是抖的:“臣…臣不敢。”

皇后发现了点端倪,问道:“有什么不敢的?陛下都在这里,难不成有人要活吃了你不成?有什么便说,吞吞吐吐,留着舌头等着本宫帮你割了吗?”

侍卫长嗓音颤抖道:“这箭…做工…与安…安…”

“与安泓刚刚所用的箭做工,如出一辙。”

侍卫长说完,不敢抬头看皇帝的神情,更不敢看德贵妃。闻讯而来的安泓眼前一黑,只觉得脑子一懵,怎么可能,他的箭都是家中托专人所造,再说哪个氏族背后不是将这些工匠藏的好好的,谁会透露出去半分?否则出现一两个做工一样的,岂不是像今日这般惹了大乱子?!

由于是侍卫长替每位少爷检查武器,所以侍卫长应该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德贵妃眼前一黑,堪堪稳住,德贵妃还乖巧的伏在皇帝身边,这下子身子一软差点没滑下去。萧君林死死皱着眉头,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萧君阙转着血玉扳指,懒懒闲闲的坐在原位,甚至拉下了刚刚还有些躁动的顾灼阳,顾灼阳乖巧的站在萧君阙身后。

侍卫长欲哭无泪:“臣不敢,臣哪敢胡说,这箭做工却是是一模一样的…臣…”

丹府没有儿子,丹甫阁清闲的很,这会子跟个缩头乌龟一样,一句话也不说,眼观鼻鼻观心,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场闹剧。现在是在审,自然是不关这些臣子事的,文远侯一张脸褶子拧在一起,看起来可怕的很。安家本是文远侯,自然不是武将世家,只是想争得一席之位自然是得有军武的。每个世家的确会有这些东西,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怎可能出现了一模一样做工的箭?

每个世家的箭都会绞尽脑汁做的别人仿也仿不出来一模一样的,别人怎可能有一模一样的?

德贵妃尖叫道:“你可看仔细了,哪怕是细微的也不能错漏,你可记得安泓的箭是何样的?你若在这信口开河,本宫必定割了你的舌头!”

皇帝沉着脸开口道:“验。”

安泓木呆呆的交出自己的箭篓,看着那侍卫长越来越沉重的脸。侍卫长叩首:“臣不敢作假,却是一模一样,不若叫别人也来辨认。”

几个辨了之后都是一模一样的结果,皇上的脸终于有些绷不住了,现在这个情形无论如何都不能宽待了德贵妃,皇帝拂袖狠狠甩开德贵妃:“贱人!你们安的什么心?”

德贵妃被甩的狠,跌了两个台阶下去,梨花带雨的哭诉道:“臣妾自然是一心里只有皇上?皇上,此事定有蹊跷,您不能冤枉臣妾一家啊!皇上,您不能轻信了小人污蔑构陷啊,皇上!”

那边文远侯出来也是跪下来请罪,砰砰叩头叩的响脆,“臣尽忠皇上,岂有二心啊!”

萧君林跪下来道:“父皇明察啊,若是文远侯真的有异心,岂会带着自表家门的箭来行刺,又岂会在这么重要巡戒森严的日子动手!”

皇帝脸色没有缓和,闻此言更是怒的摔了一盏茶,“好个冤枉,这么冤枉,你们便说说,他人构陷,如何构陷的了做工一模一样的箭出来?!你们是把朕当成傻子糊弄?!”

皇后重新倒了杯茶放在皇帝手边,道:“陛下消消气。”

皇帝怒不可遏,拂袖狠狠摔了这杯茶,好巧不巧摔在了德贵妃手边,四溅的碎瓷扎在了德贵妃的手和胳膊上,德贵妃哭的更是伤心。

德贵妃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很快就晕湿了一片衣袖,混着血好不凄惨,“皇上,您要相信臣妾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臣妾怎会做此大不韪之事,皇上,臣妾与您相处数十年,您难道看不到臣妾的一片真心吗?”

萧君林跪着爬过去抱住了皇帝的腿,声泪俱下道:“父皇三思啊,儿臣与母妃享天家恩泽,承父皇之恩,怎可能做出这般事情来?”

皇后心中冷笑,做出这般事情来?只怕是没有一箭射死皇帝,算是宽仁了吧。

皇帝稍稍冷静了一下,手直发抖,又看见德贵妃这幅模样,心下软了一点,咬牙切齿道:“给朕查。把文远侯府给朕圈起来,查!贵妃失德,褫夺封号,降为妃位,闭门思过,将知婉宫也一并封了,查!三皇子禁足,入朝之事等查清楚了再议!”

萧君林眼前一片黑。到了入朝的年龄了,本来都已经跟父皇敲定了最好的位置,又有功绩又有油水,这好不容易和母妃筹谋的,又打了水漂了。本来皇子入朝是历练的,萧君林只觉得牙都快咬出血了。

德贵妃,不,安妃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等待遇,从入宫以来一路顺遂,就差那登顶的凤位了,皇帝何时对她这样过。一时之间想不开转不过来弯,明明是这般无稽之谈皇帝却这般,安妃脑子一昏就晕了过去。文远侯定在原地,还算是体面的,实则内心是打的鼓七上八下的。怎么回事,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萧君阙但笑不语,只是笑意一闪而过,恰巧被抬起头的萧君林看见了。萧君林瞬间就心下明了,这还不清楚吗?多半是昨日的刺客太过无用,萧君阙估计也是带了暗卫在身边,怕是被人家一锅端了。萧君阙的洞察力很可怕,怕是知道了,今日这就是在报复呢吧。

萧君林攥紧手,好个一石三鸟,安家的人,谁都别想跑了干系。就算是脱了罪,那也是御下不严让人有机可乘,出了这等事,到底是苍蝇不叮无缝蛋还是真无辜,那一根箭就钉在皇帝脖子旁边的椅背上,谁能被轻饶?不死也得脱层皮,只能硬着头皮承受皇帝的迁怒了。

当务之急是要马上搜到那叛徒工匠的下落,萧君林低着头仔细思考着对策。

终于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暗流(5) 今日的春猎可不能如昨日一般继续下去了,一行人匆匆就起驾回了皇宫。丹云隐静静躺了一个晚上,伤口在九转粉的滋养下算是勉强绷的紧点了,今日早上就被送回丹府了,萧君阙本想亲自送丹云隐回去的,只是必须要督着今日春猎上的事,便只能依依不舍的放丹云隐先回去了,毕竟那马车必须要脚程慢,不能颠簸,好在她那两个丫头看着机灵,萧君阙还稍稍安了点心。

春猎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结束了,而人们津津乐道的饭后话题添了一个,那就是今年皇室真是多灾多难,这般不凑巧的连着出了事,可真是…一言难尽啊。就连玉京里的百姓,茶余饭后都要神神道道的说上几句,然后又面面相觑的虚掩了几下嘴。

只是皇家的车马走了之后,从阴翳里走出来一个女子,面上覆着一个精致的面具,虽遮了半边脸,却难掩其容貌风姿。又出现个男子手贴心口行礼道:“主子,难不成您另外安排了一拨人…?”

那女子冷哼,闭了闭目:“走。这事不是我做的,恐怕这底下的暗流涌动,比我想的要汹涌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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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云隐有意识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剧痛又沉重的很,尤其是心口的周遭,仿佛是被人活生生用刀碾了几圈一样,想睁开眼睛却怎样也睁不开。

她隐约看见一个容颜绝世的女子,对着不知名的什么物什在默默垂泪,又发疯似的撕碎了一张纸,仰天长笑,笑的凄惶,哽咽开口道:“早知如此,何必自取其辱!早知如此,何必殃及鱼池!”

丹云隐看的模模糊糊,也看不清究竟是怎么了,唯独那女子突然像是看过来的眼光里,格外清晰。

丹云隐是被那绝望怨毒的眼神吓醒的。忽的就睁开了眼睛,被骤然的光线刺的眼睛有些痛。

“锦…冬?”

丹云隐虚弱的开口,声音沙哑,隐约觉着鼻腔里还有股血腥的味道。丹云隐等了良久,也不见有人推门进来。好不容易脑子渐渐回笼了意识,方才想起自己之前在春猎上做了什么,丹云隐抿唇,刚刚那个女子究竟是谁?怎会无端入梦?

而她竟没有一点头绪,从未有这样一个女子,是胡乱梦见的吗?那女子那般怨毒绝望的眼神,难不成是她潜意识里混乱的把自己前世那个怨毒样子想象出来了,与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混乱在一起了?想着想着渐渐的意识又有些模糊,头一歪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东宫。

萧君阙正襟危坐,一张脸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萧凌云攥了攥手心,定了定神,后宫里闲言碎语的是闹翻了天,民间竟然也流言四起,说什么是皇室今年失德了,是上天在小施惩戒呢,萧凌云对这流言蜚语敏感的很,当即命人去查哪里传起的了。再想起那天的事情,已然两日过去了,再想起那日的事,还是心有余悸。

“阙儿,这流言…”

“皇姐宽心。只是这几日我抽不出身来,若是皇姐有空闲,劳烦皇姐去帮孤看看云隐了。”

萧凌云叹息一口,“你得注意身子,听顾灼阳说你这几日吃的不爽快,总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怎能行?皇姐知道你担心,只是身子可是自己的…”

萧君阙摩挲了两下扳指,“这几日的确是事情多了些,皇姐放心吧。”

萧凌云眼看萧君阙并不想理她的样子,只能摇了摇头走了。

萧凌云前脚刚走,后脚杜青就现了身形,道:“那个人的后事已经备好了,虽说是囚人,属下已经按照殿下所说,给了其家人足够体面。”杜青又道:“属下探查了流言来向,发现是来自三皇子的羽翼。”

萧君阙点头,“那工匠安排好了?”

杜青道:“安排好了,放在以前殿下在西域边疆行军的地方了,那里有殿下的军队势力,定是能看住一个小小工匠。再说给了足够好处,那匠人的家人又都在密切掌控之中。”

萧君阙冷笑两声,不置可否。皇帝倒是有趣,明里暗里都想把这件事情压下来,将事情交给自己的亲信去查,为的就是别牵扯安妃和萧君林太多。于是萧君阙的事情就变多了,很多政务都被皇帝分发下来,美其名曰要锻炼太子的能力。

这是给自己好处呢。毕竟丹云隐因刺客一事受伤了,哪怕可能根本就不是同一批人,那也是萧君阙遇了刺客。为了阻止萧君阙细翻腾这件事,皇帝想将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萧君阙知道皇帝对安妃向来是疼爱,本以为就算是醒过神来面子上做的难看点也就算了,想不到私底下还想替安妃打算打算。

只不过倒是有些理解父皇了。虽然那安妃比不得丹云隐一个手指头,可若是丹云隐,他愿意原谅的。只不过如果她想杀他,他还是更大可能,抓着她一起死吧。

萧君阙不知自己眼底蔓上了怎样的猩红色,也不知自己的神情现在是如何吓人。算了,她死在自己后面便好了,手上仿佛仍有那粘腻的血的感觉,这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等他再快些处理好这些琐碎的事情,明日便去看丹云隐。

只是让萧君阙比较意外的是,晚间皇帝竟然传了自己过去。看着颓然坐在椅子上的皇帝,萧君阙开口道:“父皇找儿臣可是有何事?”

皇帝笑了笑,“能有什么事,只是商量一下你的婚事。”

萧君阙心下一凛,皇帝这几日应该没有去安妃那里,应该也不会受什么蛊惑,所以,所谓婚事…皇帝会这么容易就将丹云隐相府和自己绑在一起?那皇帝可真是舍了血本了。

皇帝心中算盘打算的倒也好,丹甫阁不喜丹云隐,丹云隐是相府里的,难道丹云灵就不是吗,那丹云灵不也是个俏佳人,先把有救了萧君阙莫大功劳的丹云隐许给萧君阙,既能平了萧君阙的心,也是给了萧君阙一个好。

章节目录 第45章 将鸣(1) 相府那么大的势力,可不容小觑,又能给丹府多几分送丹云灵的机会。毕竟若是丹云隐不进东宫,这丹云灵想进可难,萧君阙可没表现出对丹云灵的半分意思。不过丹云灵那般绝色,等萧君阙腻了丹云隐的时候,谁说不是三妻四妾的呢?

皇帝已经私底下和丞相通过气儿了,丞相思索再三也答应了。

“朕觉着,隐丫头救了你,是恩,且朕看这苗头,你俩倒也是一对有意的,朕便为你赐婚,等隐丫头大好了,便让她入主东宫。你意下如何?”

萧君阙点头,跪下叩拜,“儿臣多谢父皇。得云隐乃儿臣之幸。”

看见萧君阙毫不犹豫便点头答应还谢恩毕恭毕敬的样子,皇帝深深觉着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丞相权其实也未必有那么大,他用人,自然也疑人,丹家他一手扶持,自然也不会让其功高盖主,也不会让其一家独大,这牵制的世家可多了,哪怕萧君林来日没有丞相的助力,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别人眼高手低觉着丹府就是最大的助力,殊不知下一朝,丹家抑或谁家,会不会仍在呢?

鹿死谁手风云变幻,从来不是眼下可以就决定的。皇帝暗自动了心思,已然决定为萧君林培养另外一手势力了。既然不可阻止这势头,别的皇子也是无用,翻腾不起来什么浪花,春猎这事又是丢人丢的广,不如就放着,另寻出路吧,别人要是再有什么心思皇帝也乐见其成,何苦自己把一头好不容易收了獠牙的狼崽子逼急了咬自己一口。

萧君阙倒是真不在意什么相府的势力,在意的是丹云隐这个人罢了。

翌日,萧君阙终于处理好了事,匆匆就赶到相府看丹云隐,带着皇帝的圣旨,如此这事便是传开了,等丹云隐身子大好了,便是入主东宫,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了。严氏和丹云灵一听,好悬没晕过去,尤其是严氏,想到自己这两天的所作所为,只觉得自己小腹坠痛,差点晕死过去。只有丹甫阁沉着的很,还亲自迎了萧君阙入府。

丹云灵不解的看着父亲,心里渐渐怨毒。连父亲也抛弃她了吗?什么最疼爱的女儿,在荣华富贵面前,嫁谁不可以?哪怕是最厌恶的丹云隐父亲也能笑着接受,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放弃她了?丹云灵恨恨的攥着拳头,指甲钳入了肉里都毫无知觉。

丹云隐模模糊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萧君阙,萧君阙握着她的手,眼下有些青黑。她醒的时候动了一下手,萧君阙也跟着惊醒了。丹云隐苍白的面色上忽的就飞上了红晕,想抽开自己的手,却发现力气稀薄的很。

萧君阙笑道:“可醒了?睡的倒久。”

丹云隐这回清醒的倒快,道:“太子殿下惯爱戏弄臣女。”

萧君阙朗声笑道,摸了摸丹云隐意图抽回的手,“这回可不是臣女了,该改口了,该称妾身了,什么臣女,孤不爱听。”

锦冬见丹云隐好些了,眼底的担忧渐渐褪下,代替的是高兴,在一边喜气洋洋的:“皇帝可是为小姐赐婚了…小姐如今可是准太子妃了呢。”锦夏也跟着笑,两个人笑作一团,全然忘记了萧君阙刚来时二人是如何告状的。

严氏着实过分,看着丹云隐被送回来,随行的只有两个太医和锦冬锦夏,便以为是自己作妖受了伤,浑不在意,为了整治丹云隐,竟然说自己胎动不已,怕是被血腥惊着了,要两个太医诊治把脉。丹云隐正伤着,锦冬锦夏怎会愿意?哪料丹甫阁不在相府,老夫人在春猎的时候会茹素去京郊的佛堂,府里一时之间严氏拿大,不由分说叫了奴婢就掌嘴锦冬锦夏,拉出去好生教训。

所以丹云隐第一次迷迷糊糊醒的时候,锦冬和锦夏根本就不在院里不在身旁。那两个太医实在是没得法子,严氏威逼,相爷的老来子出了什么事情两位太医眼见着不管,难道能有好果子吃吗?然后便各种无厘头的原因困着两位太医,根本抽不出时间赶去丹云隐那,还是那个小太医机灵,赶回来照看丹云隐,倒是因此还被严氏狠狠的斥了脸面。

丹云隐压下心头的讶异,脸上更红,“锦冬胡说些什么没边没谱的事情。”

锦冬正色道:“奴婢可没瞎说。”

萧君阙也正色道:“孤在这,怎敢有人胡说?怎的,睡一觉睡的糊涂了些?忘记了孤跟你说过的了?父皇允诺,待你大好,孤便八抬大轿,将你接进东宫。”

丹云隐脸上羞红一片,本是苍白的面色现在看起来却娇俏的可爱,双手用力的拽起被子,将头瓮进被子里,牵到了伤口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萧君阙忙心疼的揭开了丹云隐的被子道:“高兴傻了?怎么还和置气一般?”

丹云隐眼见遮羞布被萧君阙不留余地的揭开,忿忿道:“臣女什么时候敢跟太子殿下置气过?只是脸皮子不似太子殿下这般,薄的很,羞的很。”说罢又想跟萧君阙抢手里的被子,引来了萧君阙的一阵朗笑。丹云隐又道:“太子殿下好风光,臣女替您挡了一箭,您却求这般让人害臊的事情。”

那是很好听的笑声,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夹杂着发自内心的开怀,萧君阙开口:“还说不是跟孤置气?觉着孤是想谢你的救命之恩了?那孤又何必把自己下半生搭上,你看孤像是会做这种买卖的人吗?”

丹云隐悄声道:“不像。”

萧君阙勾勾唇角,心情很好的替丹云隐掖好被角,吩咐锦冬锦夏:“孤还有事,你们好生照顾着你们小姐。待孤闲下来便经常来看他,孤不在的时候你们机灵着点,若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欺负你家小姐…”萧君阙眼神暗了暗,“且等着太子来再分晓。”

萧君阙这话便是要明着插手丞相的家事了,只是丹云隐是准太子妃,谁能说这不合规矩呢?委屈着未来的太子妃,不就是和他萧君阙过不去吗?

章节目录 第46章 将鸣(2) 锦冬锦夏欣喜若狂的应下,恭恭敬敬的送走了萧君阙。待萧君阙走了之后半晌,锦夏便憋不住嘴了,叨叨开口:“小姐可是唬死奴婢了,那日在帐篷中便是太子殿下亲自照顾着小姐,都不让奴婢进去,说是怕奴婢胆子小伺候不仔细,奴婢也不知小姐怎样了,担心的不得了…幸好小姐吉人天相,只是,”锦夏话锋一转:“那严氏当真是不要一张老脸,竟然将我和锦冬…支开,不让我们伺候小姐,若不是太子殿下让跟着来的太医机灵,奴婢都怕…”

锦冬狠狠怼了一下子锦夏,“好端端的提这做什么,先让小姐好生静养着才是,等小姐大好了,收拾她们还不是易如反掌。”

锦夏乖巧的点点头,连忙捂了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头,保证不再提了,然后想了想,又兴奋的对丹云隐道:“小姐可是不知道吧,其实太子殿下是昨日来的,照顾了小姐整整一日夜呢,适才刚刚合了会眼。奴婢看,小姐不但要尊贵的嫁出去,就连嫁的人都是真真心疼爱着小姐呢!若是夫人在天有灵,终于可以放心了。”

锦冬心惊的看了一眼丹云隐,好说不说提夫人,就不怕坏了丹云隐的好心情吗?锦冬虽然是这般想着,却没有说,再看丹云隐脸上神情并未变化,才安了心。锦夏这小丫头,年纪小,嘴上没个把门的,心直口快的,以后要多跟锦夏说着,少跟小姐提夫人吧,如今小姐马上就要成为太子妃了,她委实不想再看见那般的小姐了。

丹云隐笑笑,笑容里也不带什么温度:“救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个心怀恩的人,自是要来的。”

一听这话,锦冬道:“小姐救了太子殿下是真,只是赐婚,那是皇上的事,若是没这个机缘,可不得费不少周章。”

丹云隐看了一眼锦冬,忽然赞赏的笑了,“你倒是真的通透。”

丹云隐又道:“不必理她们,你们该去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好好养好身子才是真的。”丹云隐眸色暗沉:“锦冬,你心思最是剔透,那批人,务必好好训着。待我大好那日,我要看见成效。”

锦冬掐算了一下时日,丹云隐伤着的位置是心口附近,少说也要养几个月,点点头:“奴婢知道了,小姐宽心,也别操劳这些了,好好养着,费着心思想这些事情,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丹云隐安心的闭上了眼睛,淡淡开口道:“自去罢,我有些乏了。”

丹云隐这边是好的很,严氏那边可是从昨日开始就急的团团转,丹甫阁从春猎回来倒是也没说什么,也没有过分苛责她的行为,只是让她收敛一些,不要在丹云隐受了这等伤的时候还这般针对她,她怎么也没想到,过了两天太子殿下亲自来了。

丹云灵看着严氏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算着萧君阙已经进去很长一段时间了,坐在椅子上沉默着,一言不发。

严氏着急道:“好女儿,你现在这般怔楞作什么?太子殿下既说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那我前日所做之事岂不是要被丹云隐那丫头拿捏…”

丹云灵冷冷的打断了严氏的话:“母亲这般着急做些什么,养好胎是真的。”她本是高兴的,母亲有孕,只是渐渐的便再也高兴不起来了——父亲现在这般,母亲现在一心只凭着个肚子里的孩子,对她的关心越来越少了。她哪还是当初那个爹娘疼爱的小姐,现在分明就是被抛弃的可怜虫。丹云灵的心里越来越怨怼,越来越扭曲。

严氏看着女儿这个样子,将手覆在肚子上面,咬了咬牙。“灵儿,娘知道,虽然相爷疼爱着咱们母女,只是老夫人瞧不上咱们,别人只讲个嫡庶尊卑,打心眼里还是看不上我们的,表面上恭恭敬敬,可说出去还不是那宁氏是相府的正夫人,哪次重宴有她宁氏的位子,本就没我的位子,娘知道你要强,娘亏欠你的多,没给你一个好出身,娘还懦弱…”

丹云灵厌倦的打断了严氏的话:“母亲护好自己的肚子吧。好好为父亲添丁是真的,若是还是个女儿,恐怕作不得什么用,母亲有这个时间,还是烧香拜佛,祈祷这是个儿子吧。”丹云灵起身转身推门就走,严氏看着丹云灵这个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能感觉到的,丹云灵本就是要强的性格,什么都要最好的,本来灵儿是高兴的,只是丹甫阁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再像以前那般厌恶的对待丹云隐了,就是因为这嫡庶二字,让丹云灵吃尽了苦头,相府外头,她到底还是被人看不起的,到底是宠妾灭妻的产物。本来有相爷的疼爱,可是相爷一旦少了这一点偏颇,丹云灵所有的怨毒就更深切了。严氏很会洞察男人的心,她能窥探到丹甫阁是因为权柄时局更适合这样做,所以才这样,只是灵儿不会理解的。

她一心里只想着她若诞下男胎会不会再也不全心全意对着自己好和相爷的面上的所作所为。

严氏拍了拍肚子。女儿这般…还真的只能寄托这是个男胎了。

丹云灵出去之后心里是一股子火气,看着绿浓也是不顺眼:“你这么磨蹭干什么?等着本小姐替你走路吗?”

绿浓连声道:“奴婢哪敢。小姐,您这是气什么,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是得不偿失吗,那丹云隐不还是在府里呢,养不养的好身子还是两说呢,再说太子殿下便会经常来府中,以小姐的美貌…那丹云隐算个什么?只要小姐放低了身子,奴婢就不信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就算那太子殿下铁了心瞎了眼睛了,一心想报答那丹云隐救了他的恩,您给丹云隐动点手脚,让她这辈子好不了,或者干脆死了清净,不也是易如反掌吗?”

丹云灵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两下,冷哼两声:“你这丫头心倒是狠,不过说的倒是中听。”

绿浓赔笑:“奴婢要是学的小姐半分聪明劲,那可是得日夜烧香拜佛感谢呢。”

丹云灵笑了,弹弹衣袖。可不是如此吗,还不知道结局如何呢,且看着吧,她才会是最后的赢家,那丹云隐确实算是个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47章 将鸣(3) 人人都心思迥异,知婉宫里自然也不清净。

又过了几天,还是没个准信儿,安妃坐在梨花木的贵妃椅上,一张脸黑到底:“皇上还没有下旨解了本宫和三皇子的禁足?白痴东西,你们都是怎么做事的,都给本宫滚,没用的废物,叫你们去请皇上,你们怎的这般无用,连个宫门都出不去,难不成要活生生将本宫在这里憋死吗!滚!”安妃霍然起身,袖子一扫,桌子上的杯子被尽数扫在了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安妃身旁的陪嫁侍女心疼的看着那堆碎片:“娘娘消消气,这套雕花茶杯可是皇上赏的,您何苦这般呢?”

安妃瘫坐在贵妃椅上,“皇上明明就该想清楚了,怎的可能有人会做这般愚蠢的事情呢?成不成功两说,哪有刺杀还自报家门的?皇上还赐了婚,这下子可真好,丞相彻底和太子抱成一团了,本宫看,本宫看皇上是彻底不顾我们母子了…”其实安妃并不脆弱,也绝不是愚蠢之至之辈,虽然骄横,那也是因为当初皇帝第一眼见到她,她就成了后宫中除了皇后最尊贵的女人,从某种程度上比皇后还要尊贵,因为皇后得不到皇帝一分一毫的爱意,而安妃才是宠冠六宫,这一路哪有受过什么委屈,更别提这般简直诛灭九族的冤屈。向来是安妃风光无限,只是没想到知婉宫还有一日会这般。

安妃这话说的也是置气的话,实际心里是真真不愿意相信皇帝还不放她的。就是萧君阙,一定是萧君阙,还有皇后,皇后也绝对逃不了干系,猎场上的事情如此蹊跷,摆明就是冲着安家来的,皇帝还赐了婚,萧君阙可是捞足了好处,现下也不知是谁在查这件事,萧君林也被禁足,也不知能不能派的出去人手,她人在后宫,文远侯府又被监视着,若是萧君阙再做什么手脚…安妃只觉得天旋地转。

外面一个奴婢匆匆跑进来,“娘娘,于公公来了。”

安妃定神,于公公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此刻来是有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参见安妃娘娘。传皇上旨意,事情已经查明,即刻解封知婉宫,安家御家不严,安妃禁足半年,以示惩戒。”

安妃听见安妃娘娘四个字就心口一阵闷痛,听见御家不严四个字又松了口气,看样子是没什么大事了。

“于公公,不知三皇子和文远侯那边…”安妃开口问道。

于公公笑笑:“安妃娘娘放心,皇上只说三皇子仍需磨砺,缓了入朝的事,并无多为难三皇子,自然也没有过于为难文远侯府的。”于公公掂着分量不小的银子,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安妃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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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公公出去传旨的时候,萧君阙也在御书房,便看着皇帝吩咐于公公去了。皇帝仔细观察着萧君阙的神情,发现不出丝毫一样,对方仍是专心致志的在看着政务。皇帝开口道:“这几日可是累着你了,这几日政务琐碎,朕看的是老眼昏花,幸好你聪明。”

萧君阙道:“父皇正是大好时候,缘何这么说?只是这些政务琐碎啰嗦,儿臣能替父皇省了这些平白费眼睛的事,是儿臣之幸。”

皇帝看了半晌萧君阙,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若是没有萧君林,这的确是个合格的储君,只是他先是皇帝,再是父亲,萧君阙显然没有萧君林好掌控。

皇帝摆摆手,示意萧君阙今日可以走了,萧君阙恭恭敬敬的行礼告退,拔腿便走。丹云隐昨天念叨府里锦冬锦夏看的严实,一口有滋味的都不给吃,嘴里淡的没味,只想吃些有味道的。昨日又问了小太医,丹云隐可以少吃些果脯,萧君阙准备今日亲自去寻一些民间风味的,说不得丹云隐更喜欢。

又过了月余,萧君阙每日都会抽出时间去看丹云隐,眼见着人越来越有起色,只是小太医言道还需要静养几月,等伤口彻底长好了才可,要不然落下病根,以后可有的受的。

萧君林消停了一个月,这日终于进了知婉宫,向安妃请安了。安妃被禁足着日子倒是也滋润,皇帝虽然压着半个月没来看她,但近来已经好了很多。但素日里张扬骄横的安妃这一个月却消停了很多,哪怕皇帝来了,也不似以前那边张狂了,而是小心翼翼的消停的很。

萧君林看着有些消瘦的安妃,“母妃这月可是吃的不好?”

安妃坐在贵妃椅上,叹了口气:“可不是,教本宫如何能吃得下,虽是皇上仍宠着本宫,可本宫现在是手脚都不敢动弹,生怕再错点什么,好不容易息了这风波,再招惹点什么。”

萧君林点头,劝慰安妃道:“母妃别亏着自己的身子,儿子已经想好了,”萧君林的眼睛里放出精光,像是一条毒蛇,“不让我们母子痛快,谁也别想痛快。那丹云隐不是想嫁,那萧君阙不是想娶,我偏偏让他们不成,如此构陷的手笔,父皇亲自查都查不出来,只能查到那工匠人去楼空匆匆勉强还了个清白,还针对我们,那日的杀手定是暴露了什么,定是萧君阙在报复我们,呵。”

萧君林顿了顿,“母妃好好保重自己,不必牵肠挂肚那些东西,让他们快活着。这丹家的嫡脉,一个突然没眼子的在春桃宴上暴毙了,坏了皇家的春桃宴,一个虽说是救了萧君阙吧,那不也是和相府的嫡脉有关,这等不详之兆,等要真正赐婚成亲的时候,呵…”

安妃细细听了萧君林的话,拿起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此计当真可行?人可信吗?”

萧君林胸有成竹道:“自然,儿臣已经先将流言放出去了,现在传的沸沸扬扬的。”

安妃卸下忧虑道:“还是我儿聪明,不过凡事以后都要细细掂量着了。我们若是再行差踏错,总是免不了一阵手忙脚乱。”

萧君林点头。母子二人母慈子孝了一会之后,萧君林便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将鸣(4) 长乐宫里,皇后揉着额角,看着下面不断磕头请罪惊慌失措的奴婢,皇后冷声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本宫叫你好好跟着丹云隐,让你带着路,你倒好,把人给本宫带进猎场里去了?刀剑无眼,若是丹云隐真的伤重而去了,你担得起这个罪责还是本宫受得了太子的诘问?宫里的规矩你都学哪儿去了?本宫素日里对你们这群奴婢就是太过宽仁了,让你们一个个的脑子里都装了什么东西,什么都不清楚?”

那奴婢泪光连连,“奴婢错了,请皇后娘娘责罚,奴婢只是以为丹小姐…奴婢有罪。”那奴婢样子十分凄惨,额头已经磕破皮了,但还是一个接一个响亮的叩着头。

“你跟本宫请罪有何用?若是有人问你罪责,本宫定不保你。”皇后继续冷声道,只是看着那奴婢惊恐万分,良久才缓了语气道:“也算是你放她进去,救了太子,你去浣衣局做粗活罢,本宫身边留不得你。不过看在你这些年在长乐宫也是兢兢业业,本宫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家人。”

那小奴婢瑟缩了肩膀,被长乐宫的皇后赶出去,那便是从天堂到了地狱,尤其是浣衣局,估计是要受尽欺负,这些年来…那奴婢闭了闭眼,两行眼泪滚落,叩头拜道:“奴婢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摆了摆手,一旁便有奴婢拖她下去了。看着那奴婢跪久了膝盖麻了一瘸一拐的样子,皇后身边的陪嫁大宫女绯月道:“娘娘…她到底跟着娘娘久了,也算是长乐宫的老人了,若是受不了以后浣衣局的苛待疯魔了,说出去点什么…”

“长乐宫的老人?”皇后轻轻哼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都说疯魔了,说些什么也是无关紧要的,就算是什么胡编乱造编排人的话,那有什么可信的。再说,谁来宫中,家中就没个什么牵挂了?”皇后是笑着的,绯月会意,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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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云隐咬了一口梨糕,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这梨糕竟是酸甜滋味的,吃起来真是清爽。”丹云隐又咬了一口,一些渣滓扑簌簌的掉在被子上,被萧君阙轻轻拂去。

“你若是喜欢吃,日后孤便多给你带些来。”萧君阙看着丹云隐吃的高兴,自己也高兴了许多。

萧君阙宠溺的看着丹云隐,状似无意的问道:“隐儿可记得那日是哪个不知规矩的奴婢带你进了猎场?”

“...”丹云隐动作一怔,道:“应是皇后娘娘身旁的奴婢下来伺候的。不过那时我着急进去,那婢子也就没有多拦…”

“倒真是不懂规矩,约莫也是新去长乐宫的。”萧君阙抽走了丹云隐手里的梨糕。

“一心只想着进去,倒是没注意那奴婢了,约莫也是不懂规矩吧。”既是皇后身边的,丹云隐便也没存多大疑惑,便可能真的是新去的奴婢吧,再者一个奴婢怎么硬生生拦着她呢?顶多说上两句,她还着急着,自是不会听的。丹云隐动作十分自然的想要再从萧君阙手里拿回梨糕,却被萧君阙攥了手指。

“今日不能再吃了,总得吃点正经食物,天天倚着这些零嘴儿填肚子,孤看你是不想嫁了,故意不好好养着自己?”

丹云隐撇撇嘴:“哪儿敢啊,若是我毁婚,太子殿下那八抬大轿落了个空儿,还不得把我丞相府拆了翻个个儿来找我算账。”

“你知道就好,小丫头记性还挺好,昏了这么久还记得?”

丹云隐施施然道:“那是自然,太子殿下说的,我自然要记在心里,若是哪日提起来忘记了,太子殿下不是又要臭着一张脸跟我说教,啰嗦的很。”

“孤看明日不该给你吃这些,应该给你买甜到齁儿的蜜饯,你这牙尖嘴利的,还是抹点蜜吧。”萧君阙忽的伸出手刮了刮丹云隐的鼻头,被丹云隐在手上拍了一下,嘶的一声装作十分疼的样子揉了揉自己的手背,再对上丹云隐偷偷看过来被抓包又迅速转走的晶晶亮的小眼神,想说些什么也哑口无言了,只得宠溺的无奈的摇摇头,“孤看,孤这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啊,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这样打过孤。”

回应萧君阙的是丹云隐小声偷偷摸摸的略略略,和一串银铃一样的笑声。

这月余来萧君阙和丹云隐的关系简直就是突飞猛进,眼见着丹云隐不再客气疏远的称臣女,萧君阙那心里是跟吃了蜜一样甜,犹记得那日带着从玉京搜刮来的各种美食来看丹云隐的时候,试探的问究竟是皇命难违还是当真那日庙会树下两心相知,却被丹云隐狠狠剜了一眼,转过身去不再理他,只是良久才瓮声瓮气的道:“若是皇命难违,我去哪儿算猎场之事?”

萧君阙那日简直是欣喜若狂,他的人生向来都是运筹帷幄,每一步都有极其强的目的性,皇帝不喜欢他太出风头太过优秀,那他就收起狼的獠牙,没有丝毫犹豫,皇帝疑心疑鬼他就将势力的兵符直接交还皇帝,没有丝毫纠结,从来都是宁负天下人莫教天下人负他,从未有过不确定和紧张,而他在丹云隐身上仿佛找到了人生空缺的那一点东西,丹云隐就像是老天突然给的宝贝一样,明明也是在皇城脚边生活了那么久,可从来没有走进他的视线里,突然就从天而降,坠落进了他的心里。第一眼看到这个人,只觉着是心动的好看,那不是那些世俗的美,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找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仿佛前世在奈何桥边凝望了她好久,期盼了好久。

如今这个宝贝要被他小心翼翼的放进东宫里,小心翼翼的照顾一辈子了。这种感觉真的很好,比起任何都好。

在暗处的暗卫长也觉得很好,实在是太好了,虽然有点渗人,但是萧君阙是真真正正在发自内心的笑的,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

章节目录 第49章 将鸣(5) 虽然比起来假笑,这般对着一个女子真笑显然更毛骨悚然一点,但是自认为有十分丰富的阅历经验的暗卫长觉得,这是真正融雪的春天到了,他那几年来私下里都是冷冰冰的主子,也要被融化的像一个真正有感情的人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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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月丹云隐简直过的痛快极了,没有旁人来打扰,因着萧君阙一直来,丹甫阁自然不会做什么,严氏简直就是毕恭毕敬,丹云灵不想自找不痛快,更作不得什么,老夫人经常来看她,其乐融融的。

这日,小太医把好脉,对着丹云隐道:“丹小姐可是要大好了,只是微臣斗胆问一句,您数月之前,是不是用过紫傀?”

“紫傀?”丹云隐疑道。“不知是做什么的,从未用过。”

小太医皱眉道:“数月以前微臣就发现您有用过紫傀的迹象,这东西…是用来调养女子身体的,吃多了会胸闷呕吐,所以微臣想提醒一下丹小姐,您信了庸医了呀,服用的可能过量了…还是少用为妙,否则淤积在身体里导致体虚,非但原来的作用会大打折扣,这于…子息上,也会薄了福啊。”

小太医一句话吞吞吐吐的,紫傀是用来调节女子经期的,有催经血之用,但是服用太多会淤积在身体里,只是这般隐秘的事情,他又不是丹云隐的私人大夫,自然是不好说,故此不但没跟丹云隐说,更没和萧君阙说,只是时至今日紫傀淤积的才彻底消了,还是想提醒一句,这东西用多了可不好——紫傀药效甚猛,一点点便够了,若是一次服用大量淤积在身体里,日后非但经期会不正,恐怕于子嗣上也会有损。

小太医不好明面说,这几个月却是偷偷的在丹云隐的药里添了点药材,替丹云隐调养了一下,今日才总算好了,如此可见紫傀药效有多猛。

“那我…可还好?”丹云隐暗自攥紧手,面上神情不变,仍旧端坐在椅子上,腰板挺直。

“自是无妨,发现的及时,微臣私下给您添了不少药材,还望丹小姐见谅。”

丹云隐看了两眼小太医,慢慢出了口气,道:“你叫何名?”

小太医道:“微臣何渚。”

丹云隐笑道:“是个机灵的。”今日皇后赏了不少东西,正好都在桌子上,小太医来的正是时候,锦冬和锦夏还没来得及收拾,丹云隐从一个金玉匣子里拿出一块玉佩:“看你年龄不大,朴素,回去碰着心上人了,可不能丢了面子。”

何渚确实是一穷二白,家里世代都是行医的,只是不在玉京中,家道中落,好不容易考进了太医院,碰见的师傅又是个中庸之辈,什么也不敢做,自然是没什么油水,所以一心想跟太子殿下交个好,眼光毒辣的小何太医觉着跟着太子殿下说不准能混出一条出路来,眼下准太子妃这般,何渚连忙小心接过叩拜:“微臣多谢太子妃。”

丹云隐笑道:“免了。我还不是太子妃呢,你救了我两次,这份恩情我记住了。”丹云隐唤来锦夏,“锦夏,还不给何太医看茶。”

锦夏在外边守着,这会听见就来了,煮了一壶香茶,替何渚倒上一杯,何渚接过却没端稳,洒在了身上一点,锦夏看着道:“你这人怎么这般毛躁?这下烫着了吧。”

“锦夏,不得无礼。”丹云隐对锦夏道,这丫头自己也毛躁活泼的很,这会子倒是有闲心说别人。

锦夏和何太医倒是熟悉,这几月来何渚经常来,和她们几个奴婢倒是说过不少话,何渚心细,她一个小感冒咳嗽了两声何渚都送了点药,锦夏自然不是真的责怪何渚,只是开玩笑罢了,嬉皮笑脸的拿出一块帕子递给何渚,锦夏回丹云隐:“奴婢才没有无礼呢,小姐您看何太医可没说什么。”

丹云隐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

送走了何渚,丹云隐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也是温和的笑,但是眼底却一点点冷了下去。紫傀?她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她自己服用的?过量服用则胸闷呕吐,于子息有损,这对谁有好处呢?回想起之前萧君阙提过的那个奴婢,丹云隐很快又否决了这个想法,绝不可能是皇后和萧凌云一类做的…看样子,表面上平静无波的,暗地里却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丹云隐勾了勾唇角,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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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绿萝正在收拾床铺,房内忽的就出现一个女子,女子戴着半脸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薄唇紧抿。

绿萝警觉的回头,抬手就要劈砍过去,却被女子轻轻松松的握住了手腕,“你这武功还没化干净?敕萝姐姐?”

绿萝脸上一僵,不确定道:“鸢…主子?”

女子笑道:“这不是都化干净了吗?那作这招式干什么呢?敕萝姐姐好记性,几年前京中一见,现在竟还记得。”

“这话倒是说笑了,敕萝怎敢忘记。”绿萝低眉顺眼道。

宁聆鸢冷笑道:“怎敢忘记?忘记是不敢,别的事情做起来倒是一等一的狠心,一等一的绝情,若是我今日不来,你以为你还能瞒到什么时候?”

绿萝平静的看着宁聆鸢,静静的盯着宁聆鸢的眼睛,“我守的只有主子的心愿。”

宁聆鸢继续冷笑道:“敕萝姐姐说这话不是大言不惭吗?当年你服下化功散化去一身武功,愿以平凡人的身份陪主子遗忘前尘旧事,可是一直与我联系的,不是敕萝姐姐吗?你这般做与背叛主子有何区别?做不到放下仇恨,又想让主子顺遂一生,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能护得了主子平安?如今可好,主子已经去了,你又隐瞒主子的死讯,你到底要做什么?敕萝姐姐,敕萝,你的心是什么做的?究竟在想些什么?!”说到最后,一把匕首死死的逼在绿萝的脖子上。

绿萝抿抿唇,“你不必这般,这些年来,宁府的信笺都被我烧掉了,一封都没给主子看。你现在这般,字里行间不就是在怨憎主子当年的决定吗?”

宁聆鸢将匕首更逼近一点,绿萝的脖子渗出丝丝血丝。

章节目录 第50章 将鸣(6) “你今日杀了我倒也好,当我是去陪主子了。我还苟活,无非是因为小主子还在。主子生前的心愿,便是护好小主子。鸢主子,恕我直言一句,你们苦苦相逼,便认为主子一定要背负这血仇,可曾想过,当年王上王后去的时候对主子说,他们已经原谅旧主了,可曾想过,当年旧主濒死之时跪下求主子,说只愿主子一生平安如意,不要涉及在这浑水里了。主子性子软,那般温言细语的一个人,你们怎么忍心逼的她一次次崩溃?主子好不容易决定别离开前尘旧事,出嫁之后,哪怕再委屈,主子可跟你们诉过一次苦说过一次屈儿?”

“你们如何想不明白,只是不愿意放弃罢了。那是你们的事情,早在主子从宁府出嫁的时候,主子便不是敕如意,是宁如意了,她是一个全新的人,不是敕氏一族的公主,不是一身血仇的人,主子最想的就是一直陪伴着小主子长大,淡然安宁的度过余生,不再掺和那些,你们非要将主子逼死,心里才舒服?”

宁聆鸢闻此言,手上的匕首松了松,咬紧牙关,半晌才吐出来一句话:“我们如何想不明白?早便想明白了!若不然我来玉京是为了什么?只是我想不到,来玉京听见的第一个消息就是主子去了!我怒火攻心准备在春猎上直接屠了他皇家的根,却没想到这玉京中比起平静更多的是波云诡谲,早在我动手之前就有人动手了,全盘乱了我的计划,又听闻小主子受伤休养的时候,暗中在培养一股势力,我便带着几个人进去了,这几日已经要收工了,我才来找你。”

宁聆鸢长叹了一口气,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格外清晰。

“敕萝姐姐,我想不明白的是,当初旧主那么温柔的人,如何在一夕之间变得形同泼妇,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何一夕之间,我好不容易得来的疼爱,瞬间崩塌,我自小孤苦,唯旧主看我可怜收养我后,我才觉到一丝温暖,可偏偏在我才五岁没有任何能力的时候,眼睁睁的看着一夜之间鲜血浮屠。”宁聆鸢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面具,两行清泪无声滑落下来。

“我恨,我恨我自己没有能力,我恨为何要伤害旧主那般温婉明媚的人,我恨为何主子这般不争气,甘愿放弃报仇的机会,她是如何舍得,她是如何舍得的啊!午夜梦回之时,难道她就不会愧疚吗?!”宁聆鸢哽咽道,“可是后来,宁长老劝我,我便渐渐的想明白了,于主子来说,何尝不是煎熬,日日在无边地狱里挣扎,主子几近崩溃,性子又不适合做这些复仇的鲜血淋漓的事,与其活活折磨逼疯敕氏王族最后一缕血脉,何不放她走?”

宁聆鸢声音有些沙哑,讷讷小声道:“毕竟,活着的人,才更重要一些,不是吗?”

沉默了良久,屋内落针可闻。绿萝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宁如意是不是太自私了?于宁长老和敕氏的旧部像是宁聆鸢这样的人,无疑是自私的。这个问题不是一时半会能想清楚的,只有用时间慢慢咂摸,才能明白,这样或许也是最好的抉择,便是那般逼迫宁如意去复仇去背负起血海深仇,宁如意恐怕死的会更早。性格是一方面,那年才十四岁的宁如意的心里,父王母后惨死之前和长姐濒死跪着求她的场景,怕是一生的梦魇。

绿萝沉沉道:“若是长老早都想明白了…”

宁聆鸢打断了绿萝的话:“只不过在等着主子主动回来罢了,若是主子真的一字不吭,长老又怎么忍心让她回想起那段不堪的往事?那些信笺,恐怕也是主子让你烧毁的吧。”

绿萝沉默了半晌,缓缓点头。

宁聆鸢苦笑道:“看也未看一眼?”

绿萝再次点头。

宁聆鸢苦涩的咽下了一口口水,艰难道:“终究是错过了。”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宁聆鸢才又缓缓开口道:“主子无故去了,定是那狗皇帝察觉到了什么,想要斩草除根。”

绿萝道:“小主子要与太子殿下成婚了,应是最近,难不成你不知道?”

“我自然知道。小主子知道这些事情吗?”

绿萝摇摇头:“我唯一希望你答应我的…不,也是主子希望你们唯一答应的,就是不要将小主子牵扯进来,主子唯一的心愿是小主子一生平安,守着小主子过一辈子。主子…福薄,我会护好小主子,绝不会让小主子受伤或是因这些事情…”绿萝越说越艰难。

宁聆鸢自然也知道,沉默半晌道:“你能护得住小主子?那为何主子会去了?”

绿萝哑口,又听宁聆鸢道:“我不会告诉小主子这些事情的。长老的命令是保护好小主子,别让小主子出什么事情,不告诉小主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而我心,亦是如此。”

绿萝惊讶的看着宁聆鸢,宁聆鸢一脸认真不像是随口说说的样子。

绿萝好久才道:“若是主子听见了这话,恐怕便没有遗憾和忧虑了。”

又是沉默,屋内两个人相对无言,却都能从对方眼里看见浓重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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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的一片林子里。

丹云隐斜依在榻上,手中翻阅着一本花名册,上面都十分清晰的记载了这些人的出身,表现。大多数都是干净清白的底子,大多数都无亲无故,唯有那么两三个父母健在的,丹云隐执着一支朱笔,玩味的笑着,划掉了几个父母健在的人的名字。

别人只见丹云隐霎是正式的翻阅批改着一本书,却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一个个低眉垂首,也不敢看。丹云隐朱笔在宁聆鸢三个字上顿了一顿,道:“谁是宁聆鸢?”

宁聆鸢出列,恭恭敬敬道:“属下宁聆鸢。”

丹云隐闲闲散散的打量了宁聆鸢几眼,没什么特殊的表示,反而笑道:“好名字。”

章节目录 第51章 将鸣(7) 姓宁的人在玉京中倒是少见,除了母亲,她也就碰到过零星两个,眼前人表现极为优秀,更是一等一的好手,丹云隐也忍不住高看几眼。只是姓宁的…

“你走上来,我瞧瞧。”丹云隐晃了晃朱笔,笑的有些渗人。宁聆鸢也有些发毛,镇定下神走上前去。

丹云隐仔细的看着宁聆鸢的眉眼,宁聆鸢忍不住有些耳根子发红,任谁无论男女,被这样一个眉眼精致如画的人盯着都会不自觉的脸热。

丹云隐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你很好。”你很好,有本事带着娘亲的姓氏,来接近我。丹云隐刚刚看这人便有些眼熟,现在再仔细一看,这人和前世刺杀皇帝的人长得可真像啊。不是真像,再戴个面具就更一模一样了。丹云隐冷笑,当年这刺客被抓住后交给了萧君林审,骨头倒是硬得很,愣是没吐出一个字,最后却被定成了是萧君阙派来的人,皇帝毫不疑心萧君阙能培养出来这样的杀手,于是萧君阙前世彻底被疑心的老皇帝废除了,发配去了边疆,废太子牵连甚广,皇后也未能幸免,直接被废黜,而德贵妃一家独大,一直小心隐忍的萧君渝却捞足了好处,因为救驾有功,被皇帝青眼,又没什么威胁,萧君林也未曾对萧君渝下手,而德贵妃日后不知哪里触了皇帝的霉头,竟然一夕之间如同置于冷宫,如此慢慢筹划,最后反倒是萧君渝登上了皇位。

如今这个女人在这里,那她倒是要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到底是屈打成招,还是宁死不屈,被萧君林随便捏了个借口。丹云隐看着面前女子,心里隐隐觉着,怕是萧君林打断了她的骨头,也得不到什么,怕只是自己捏造了证据理由口供。

丹云隐眯了眯眼睛,萧君林的手段不可谓不毒辣,尤其是能审出点什么和弑君相关的人事,必然会无所不用其极,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了。丹云隐勾起嘴角,没关系,今生时间还长,这几个月她也想明白了,一朝一夕覆灭庞然大物也是不大现实,没关系,那就拖着慢慢下地狱,反正谁也别想跑,前世她可以为萧君渝谋划数年,今生她也可以用个几年时间,将他们的骨头羽翼一根一根的折断,让这些人也尝尝,什么叫痛不欲生。

丹云隐还算满意的阖上了花名册,“宁聆鸢,你,来做暗卫,时刻跟在我身边。”丹云隐伸出手指了指低头作鹌鹑状的宁聆鸢,嘴角含笑,看起来十分温柔。

宁聆鸢抬头看了一眼丹云隐,暗暗心惊。刚刚丹云隐打量的她那几眼,虽然也是十分平和的目光,宁聆鸢却感觉背后的寒毛一根一根的乍立起来,这是她许久不曾感受过的,那种感觉就像行在从林里被贪婪的毒蛇盯上了一般,随时暴起想要将她吃之殆尽。可如今这个样子,眉目温顺的,又像极了宁如意的样子,宁聆鸢一时之间有些怔楞,楞了一下才出列行礼。

“属下遵命,定不负主子期望。”

丹云隐摆摆手示意宁聆鸢不必行什么大礼,起身准备让锦冬扶着走了。今日何太医还会去相府再给丹云隐把一次脉,只是今日萧君阙说着是没时间来的,锦夏闻言主动要替丹云隐招待一下何渚,让丹云隐今日放心的去办事。丹云隐看着锦夏和何渚眉来眼去的,倒是也觉着好笑,想来锦夏帮忙招呼着何渚,何渚还年轻,眼睛怕是要晕乎乎的花了,一时半会也不会觉着什么。

宁聆鸢跟着丹云隐的马车,眼睛有些湿润。这些日子她的确没有机会能近观小主子,那个太子经常来,眼见小主子和主子当真是像,那笑起来温温柔柔的样子,让人怀念极了。当年的那个小公主也是这般温柔的笑着,安抚着五岁的她,“没关系的,鸢儿,会好起来的。”而她与那个笑的温润的女子越走越远,现在想起来,唯有怅然泪流满面。

虽然小主子和主子又不太一样,有种妖异的感觉,但没关系的——她是那个人的女儿,她曾经错过了保护那个温润女子的机会,那她一定会恪守秉承她的遗念,会保护好丹云隐,会保护好敕氏的最后一点血脉,会让小主子过上,多少敕氏人梦寐以求的,安稳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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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云隐回到丹府的时候,先看见的就是绿萝,绿萝匆匆赶来小声附耳道:“小姐,太子殿下来了。”

丹云隐没作什么表示,只是手指微微动了动,眉毛皱都未皱,神情未变,便自在的掸了掸衣袖进了相府,回了自己院内,果然见萧君阙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坐在主位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在敲击桌子,见丹云隐回来,挑挑眉道:“回来了?”

丹云隐镇定道:“回来了。”

萧君阙冷哼两声,“还知道回来?”

丹云隐小声道:“如何不知道?”全然没有刚才那一副样子,现在就是一副小家子气受了委屈的模样。

“孤看你是伤好了,翅膀硬了,哪里都能乱跑了?孤是管不住你了?”

丹云隐继续小声道:“我只不过是出去望望风。太子殿下经常走动是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未下床好好动弹的滋味儿的,偏太子殿下还管着我,不许我这走不许我那走,这也不准多吃那也不准多用的,我可不是憋坏了。”

萧君阙定定的看着丹云隐,淡淡的开口道:“那真是孤委屈你了。”问一下暗卫就知道丹云隐今日是去郊外了,自己养了一拨人,偏这东西还不说实话,萧君阙也是有些气恼,有什么不能和他说的?

丹云隐看着萧君阙这个模样,连忙摆摆手道:“不委屈,哪里委屈了。我不诓骗太子殿下,实在是手中无人可用,今日好不容易搜罗了一批人,可不得去验收一下,不然我不是亏大了。知道今日太子殿下没空来,想着左右也是在府里没事,便去了。谁知一回来…太子殿下可不准怪我刚刚不说实话,实在是说出来…”丹云隐为难的小样子成功平息了萧君阙的恼火,萧君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52章 将鸣(8) 绿萝早在丹云隐开口说话的时候便将院门和房屋门关好了,这会萧君阙走下来,握住了丹云隐的手,亲自扶了丹云隐坐下,“你直接说实话,孤又不会怪你。左右你自己不这般做,孤也是会给你人手的,只是你自己这般养了一批人,若是合心意就留着用了,也是替孤省了事。不过…”萧君阙慢条斯理道:“孤还是会再派几个人手给你,你若是省的用便用,若是不喜欢的话便不用。”

丹云隐巧笑倩兮:“太子殿下的心意我明白,怎会不省的用?太子殿下尽管派人来,我可不嫌多。”

萧君阙笑着握着丹云隐的手,宠溺道:“饿了吧?今日孤差人寻了些牛乳糖饼来,洒了足足的白芝麻,应该会合你的口味。”

丹云隐笑着点头:“太子殿下这般清楚我的口味,每每都替我安排好了,若是日后太子殿下忙起来了没时间照顾我的饮食了,我倒是还要好伤神。”

“有什么忙的。”萧君阙盯着丹云隐的眼睛道。

丹云隐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脸上竟有些火烧的感觉,连忙低下头。这幅样子教萧君阙看了去,更是心生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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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何太医上禀,丹云隐身子无碍了,已是大好。帝心甚悦,召丹云隐入宫,召丹甫阁入宫,准备赐婚事宜。

丹云隐看着丹甫阁的样子,倒是从容淡定的很,一向看不得她好的人,如今竟然古井无波,不禁感叹,人还是忠于权利的,如丹甫阁这般,究竟是打掉牙和血吞还是想些别的什么有的没的,谁又知道呢?丹云隐只能付之一笑。

丹甫阁看着丹云隐的样子,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先开口道:“今日进宫,你穿的需端庄些,今日圣上可能是要给你与太子殿下赐婚。身为相府的女儿,你万不能丢了面子,更不能再随意走动,否则无论是折了自己的面子还是折了太子殿下的面子,都是惹人诟病。一切…”

“女儿省的。”

丹云隐一句话就终止了丹甫阁所有的话,丹甫阁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要再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甩了袖子自己先走了。丹云隐看着好笑,不知这女儿两字,丹甫阁听着可不是头晕脑胀,腻的不行?

丹云灵在房屋里左转右转,马上就要冲出去,却被严氏拦下了,严氏缓缓开口道:“灵儿,何苦急在这一时呢?相爷不会舍弃你的,你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他怎会对你不好呢?如今大势便是这般,你如此除了徒给相爷添加烦恼,还能有什么用?”

“母亲?!”丹云灵被严氏拦下本就气愤,如今一听,猛然抬头,一双美眸瞪的滚圆,不可置信的看着严氏,这是严氏这些日子以来说的最直接的一句话,也是最让她伤心,也是最让她直接看到了自己的处境的这句话。大势,她怎的不知大势如何,可这就是全然抛弃了她的理由吗?这就是父亲所谓的她才会是最尊贵的人的理由吗?严氏这一句徒添烦恼出口,自己也有些打怵,看着丹云灵的样子,心下更是不安。

严氏抚着自己的肚子,小心翼翼的又开口道:“灵儿,你听些话,等日后的,咱们不急于和她这一时…”

“母亲不必说了。我自是知道,母亲有肚子里这一个孩子,岂会在乎我了?若是直接生个儿子,母亲是个有福的,只是纵观这整个相府,她丹云隐将将是太子妃,那宁氏个死人也没法添堵了,那老东西握着整个相府的内务权柄我是占不到半分,母亲又要有孩子了,父亲得个老来子还结了一门皇亲,你们好哇,你们真的好,”丹云灵气的浑身发抖,口不择言,“想不到今日终是打鸟的被鸟啄了眼,我竟是最惨的那个,谁不比我有福?”

“母亲这般,便是想好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才是自己一生的倚仗吗?!”丹云灵怒瞪严氏,狠狠一把掀开了严氏另一只握着自己的手。

严氏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灵儿,母亲一心里都是你,怎么会忍心让我的灵儿受委屈过的不好呢?她得意一时又怎么样,我儿为何就不想想日后还会有更多机会…”

“机会?有甚么机会?母亲讲讲有甚么机会?!还会有甚么机会,如今人家已经要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了,她是傻了才会给我机会!她若是真的傻了还好,你看她何不是鬼精鬼精的,一个不受宠刚没了娘的人,眨眼间跳上枝头成了凤凰了!可怜我一心以为父亲母亲是真心疼爱我,如今看来,我和那丹云隐又有什么不同?”

“母亲且养好胎吧,我自己的出路,我自己寻,不劳娘亲费心。可希望侧夫人怀的是个儿子,那可就名正言顺的坐上正位了。”丹云灵说到最后,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冷冷的看了一眼严氏。严氏心里发慌,丹云灵的眼神怨毒的很,严氏想不明白自己的女儿如何变成了这个样子,忍不住心慌与难过,双手捧着肚子,抽噎了两声。

丹云灵看着严氏的动作,冷笑两声,不再说话,摔门而去。

严氏自怀孕以来,还未太显怀,便日日没什么事抚着肚子,在丹云灵面前也无忌讳,母女两人素日亲密的很,丹云灵就眼睁睁看着严氏,张口闭口就是肚子里的孩子,张口闭口就是相爷,张口闭口就是劝诫她不要太急躁冒进,全然不顾她的感受,她和丹云隐又有甚么区别,她怕就是下一个丹云隐吧?丹甫阁说她才会是最尊贵的人,如今和丹云隐进宫去了,丹云隐身子好了,谁还不知道皇帝召进宫就是赐婚完约的吗?严氏说她才是最贴心的小棉袄,可笑她一个大活人还不如一个肚子里的不会说笑的玩意。

绿浓看着丹云灵怒气冲冲的出来,连忙上去关切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丹云灵怒从中来,将气尽数撒在了绿浓身上,一个巴掌就狠狠落在了绿浓脸上,“问问问,就知道问,你除了问我,还会说别的话吗?”

章节目录 第53章 将鸣(9) 绿浓整个人都愣住了,愣愣的捧着自己的脸,丹云灵看的越发窝火,尖长的指甲死死掐着绿浓的手腕,直掐的泛出了血条子还不松手,绿浓忍不住吃痛拿开了手,丹云灵见状又一个巴掌落在了绿浓的脸上。

绿浓委屈极了,眼泪往下滚落,却也不敢说些什么,丹云灵冷笑:“哭什么?一个奴婢这点儿疼都受不住?晦不晦气,今个儿府里的大小姐要被皇帝赐婚了,哈哈,”丹云灵癫狂的抓住了绿浓的头发,“知道赐给谁吗?赐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萧君阙!哈哈哈,想不到吧,你看一个土鸡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的主子还在这里自个儿难受呢,你个皮子贱的奴婢有什么资格哭?再哭我就打你个几十板子,把你舌头剪了,看你还能不能哭出来!”

平日里丹云灵也会拿绿浓撒气,不仅是绿浓,只要是奴婢,便没有不被丹云灵教训的,心情一旦不好一点,就会拿奴婢撒气,只是对绿浓向来还算不错,虽然也拿着撒气但从未如此凶悍,因为绿浓说话中听,又是个机灵的,可是这一次就如狂风暴雨,绿浓再也不敢相信丹云灵是真正的高看她一眼了,反正当奴婢的在丹云灵眼里,就是下贱,就是皮子贱命不值钱,所以随便数落,根本就不用当人看,哪怕是高看那么一点儿,那也是狗站起来了,高了。

绿浓唯唯诺诺不敢在开口,却悲从中来,丹云灵如今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办?现在还只是赐婚,等到大婚的时候,那丹云灵还不得疯了,扒了他们的皮来泄愤。可是他们又有什么错呢?想到母亲送自己来丹云灵身边殷切的关怀,殷切的说跟着严氏和丹云灵有出路。丹云灵有心计,手段又狠,还有一副绝色的皮囊,任谁看了不都喜欢,任谁看了不夸两句?可是如今看来,绿浓只觉得还没等熬到出头,怕就要被丹云灵活生生折磨死了。

绿浓这悲从中来,丹云灵可不觉得也感受不到,看着绿浓唯唯诺诺的样子,丹云灵大步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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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开怀的看着萧君阙领着丹云隐来长乐宫,一双美眸笑的弯了起来,“可是成双入对的来了,本宫还正准备叫凌云去叫你们呢!陛下尚有公务未处理完,等一会便来长乐宫了。绯月,去将本宫给隐丫头准备的东西拿来,再带着隐丫头去试试内务府新裁的衣裳。”

“母后可是好忙活,安排的可是周全。若是哪日儿臣出嫁了,就不知道有没有这般细心的待遇了,看着都教儿臣嫉妒了。”萧凌云在一旁自怨自艾,百无聊赖的摆弄着自己刚染好的凤仙花指甲,苦兮兮酸兮兮的开口,逗得皇后更开怀了。

“若是你哪日出嫁了,本宫可不给你打理这些。小丫头就知道贫嘴,可还有点规矩了?”皇后笑吟吟道,看着萧凌云嘟起的嘴,笑道:“看看你,都多大的人了,可不丢人,母后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还疑心这个,母后真是要伤心了。”皇后作手捧心状,摇摇头。

丹甫阁在御书房外面候着皇帝,丹云隐被萧君阙接着直接先来了长乐宫。此刻看着丹云隐,萧君阙止不住有些想笑,今日约莫穿的是太端庄了,浑身不自在的样子。

“丹小姐这边请。”绯月十分有分寸,毕恭毕敬的请丹云隐去后殿。丹云隐谢恩后便和婉儿走了,大殿内只剩下萧凌云和萧君阙皇后,以及还有一个挠挠头不知作何表情动作的顾灼阳。

萧君阙侧身,淡然的对身后顾灼阳道:“你与皇姐许久未见了,不若去叙叙旧,今日皇宫里的御膳房新做了点儿点心,你若是喜欢,教皇姐去领你吃。”

顾灼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萧君阙淡然的样子,虽然说的小声,却一点都没有心虚的样子,顾灼阳怎会与萧凌云许久未见,分明是刚见了没几天,就前几天还在缠着萧凌云和他一起去玉京吃一家新开的酒楼,顾灼阳有些佩服萧君阙面不改色说瞎话的本事,于是乖乖的走到萧凌云面前道:“凌云姐姐,你带我去御膳房吃些好吃的吧。”

萧凌云看着顾灼阳圆滚滚的头,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行。”

顾灼阳瘪嘴,“为何?”

萧凌云考虑了一下,想着这个点儿了小胖子可能并没有用早膳,约莫也是饿了,还是又点点头答应道:“好吧,本公主带你去,看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若是饿坏了哇哇叫,饿的瘦了回去,显得我皇宫里跟养不活你一样。”

萧凌云起身和顾灼阳出了长乐宫,顾灼阳这会子倒是真觉着有些饿了,从怀里掏了掏发现没有吃的,于是问萧凌云:“凌云姐姐,你现在有吃的吗?我有些饿了。”

萧凌云瞪了顾灼阳一眼,“方才在长乐宫里你小声叫本公主也就算了,如今在外面怎么还不守着规矩,小心说出去,你没规没矩的挨板子。”话虽这般说着,萧凌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拿出了一包糖,随手抓了一块却皱了皱眉头。

萧凌云看着有些化了的糖块,叹了口气,天气越来越热了,本来以为着还能再贪两天舒服劲,原来竟是夏天了,天气是热极了,方才在长乐宫中烘着冰不觉,现在出来走了几步顶着太阳光竟是如此闷热。萧凌云拈着块糖,扯着顾灼阳走到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开口道:“张嘴。”

像是投喂弟弟一样,顾灼阳小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殊荣,那时候也不大的萧凌云拍拍他的脑袋,会夹些菜给他吃。顾灼阳很自然的张开嘴巴,却在看见了萧凌云通红的指甲的时候吓的脸都圆了几圈,脖子往后一缩,急急忙忙捧住萧凌云的手道:“凌云姐姐可是伤着了?”

萧凌云一愣,看着小胖子捧着自己的手,十分虔诚关怀的样子,也许是天太热了,脸上有些飞红,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暴力的直接将糖杵进了顾灼阳的嘴巴里,又拿了手帕仔细擦了擦手。

章节目录 第54章 将鸣(10) “糖块化了而已,什么受伤不受伤的。”其实前半句并没有必要,萧凌云都不知道刚刚自己喂顾灼阳的样子有多自然,顾灼阳张嘴的样子有多自然,根本没人在意那是不是糖块化了不想让顾灼阳也脏了手黏黏腻腻的。萧凌云话说的快,脸上的红却是不减,干咳了两声,试图来缓解尴尬。

顾灼阳皱着眉头,一张包子脸都皱在了一起,“凌云姐姐,你手受伤了。”

萧凌云把手伸出来放在顾灼阳面前,“受什么伤,本公主看你是余光瞥到了一眼就大惊小怪一惊一乍的,看清楚了?”

顾灼阳慢吞吞道:“看清楚了。”缓了缓又道:“凌云姐姐,你这指甲好像鬼怪,本来是好看的,如今一看如此吓人,以后可莫要这般作弄指甲了。”

萧凌云听了后半句话,好悬没气个倒仰,还脸红什么,直接一下子打在了顾灼阳脑门上,闷闷不乐的便自己走了。

顾灼阳看着疑惑,连忙追上萧凌云,“凌云姐姐…?”

“是长公主殿下!”

长乐宫内,萧君阙看着皇后,缓缓开口道:“母后近来可是被安妃气着了,身子不爽利?”

“哦?我儿怎知?近日安妃好不容易解了禁足,跳的厉害,本宫实在是忍不住头痛。”皇后作势揉了揉额角,闭了闭眼睛,看起来倒真是一幅劳累的样子。

萧君阙道:“母后近来无心思事,下人也是见风使舵,懒散的懒散,闲适的闲适,拎不清楚规矩,若是犯的小错未酿成大祸自然是好的,可是若是有一日被人扯出来说,难免丢了母后的面子,母后还是要振作些。既是伺候主子的时候也怠惰记不明白规矩,那就扔去地牢好好学学规矩再回来。”

皇后听着这话,心下一惊,如何想不明白萧君阙在说什么。只是萧君阙一直隐忍不发,皇后以为萧君阙并没有想到这里去,却没有放过那个被扔到浣衣局的奴婢,今日想来倒是真的惊险,也是幸亏。萧君阙既然明白说出这件事了,那必定也是存了疑心,那是长乐宫的人,竟然会做出这般错事,实在可疑,皇后到底是何用心?只是到底皇后还是萧君阙的亲娘,萧君阙也不至于怀疑皇后要坏什么,只是提点两句罢了。

“自然是这般的,前几月本宫已经杀鸡儆猴了,想来他们这帮人也不敢懒散什么了。”皇后说完这句话,萧君阙倒是没有继续追着说些什么,母子两人拉了一会闲话,看着倒是其乐融融。

说话间的功夫丹云隐便回来了,皇后命内务府特意赶制了一身衣裳出来,今年各地贡品陆续到了,冲越国进贡了几匹极其珍贵的鲛纱,一匹送了太后宫里,还有两匹给了皇后,且这两匹做工更加精致,鲛纱珍贵,一匹也未必能裁一身衣裳,只是这两匹却足足可裁两身衣裳,皇后凛然一笑,如何不知道这是皇帝的把戏,无非是安妃的禁足和惩罚解了,给皇后一点甜头,教皇后别难为安妃罢了。皇帝倒是好心思,皇后自然也只能收下。

因着有两匹,皇后心知怕也是要赐婚东宫,是留着一匹在她这,让她裁了衣服给丹云隐的,也是给了萧君阙足够的面子。

萧君阙看着丹云隐,眼前一亮,却不动声色。鲛纱到底是好看的,走起路来婀娜多姿如弱柳扶风,又如深海波纹泛着粼粼的光,皇后又挑了一等一好的蜀锦作内衬,如今看来丹云隐倒像是天家贵女。倒也算是天家贵女了,马上就是准太子妃了罢。

这鲛纱绣的当真是手巧到极致了,稍稍厚一点的地方是几层鲛纱叠在一起,可就算是叠在一起也看不出来笨重,反而一层层叠在一起仿佛是错落的色彩,搭配起来相得益彰,鲛纱轻薄竟然还能心细手巧的绣上了花纹路,每走一步,仿佛是莲花在风中轻轻摆动,灵动出尘。

皇后也忍不住夸赞道:“本宫说着这鲛纱轻薄,说不得隐丫头穿上才是最好看的,如此看来竟然当真如此。只是坊间的做工未必有内务府好,绯月,你去将另外一匹鲛纱也给内务府送过去,再裁一身衣裳。”

丹云隐谢恩婉拒道:“臣女谢皇后娘娘恩典,只是鲛纱珍贵,臣女有这一身便够了,可是显足了恩宠,若是再多一身,臣女怕没等走出皇宫,那些人的眼光都要将臣女烧穿出几个窟窿来,指不定要怎的说皇后娘娘宠的臣女骄奢呢。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穿上才是最好看的。”

丹云隐这话说的讨巧,皇后听了笑道:“本宫都这个年纪了,这鲛纱穿着仙气儿,本宫是穿不起来了,倒是你穿着好,无妨无妨,且让他们眼红着,我玉朝的太子妃可不是荣宠非常?谁敢说你,本宫第一个不饶他。”

皇后都如此说了丹云隐不好再推辞,萧君阙在旁边帮衬道:“母后既说你穿着好看,你便再收下一身吧。你穿着好看来见母后,母后也看着舒服。”

“眼见着时间还早,长乐宫殿前的八仙花开了,花团锦簇的可是好看的紧,不若一起去看看。”皇后施施然起身,绯月连忙扶着皇后。丹云隐和萧君阙随着皇后一起出了殿门一起走到了花园。

一片八仙花开的如火如荼,间或有几朵牡丹争艳,看着当真是娇艳欲滴,皇后带着丹云隐赏了好一会花,看着丹云隐好奇的样子,笑着拿起剪刀:“隐丫头不若试试?裁剪侍弄这些花朵,也是件趣事。一天到晚里没什么意思,倒是这些花花草草,给本宫添了好些意思。”

丹云隐接过皇后递过来的剪刀,面上不显,内心骤然一酸,然后很快恢复正常。是啊,裁剪侍弄花朵如何不是消磨无趣时光的好方法,看着它们一点点的抽芽,看着它们一点点的打苞,看着它们一点点的开花,最后看着它们一点点的凋谢,就会恍然知道,原是又过了些年岁,又熬过了些时日,总算是将终日的期盼放在了那花朵一点点的成长当中,而不是永远苦思冥想那些悲伤的事。

章节目录 第55章 将鸣(11) 前世的丹云隐便是这般,春日来了,锦冬第一次捧了盆牡丹来,丹云隐以前哪接触过这些事情,跟着锦冬学着,觉得真是消磨时光,等到夏日就侍弄侍弄水仙,等到冬日就侍弄侍弄梅花,眨眼之间一年就过去了,若不是…可能这辈子也便这样在花草的轮回里,浑浑噩噩的过去了吧。

丹云隐定定的看着皇后,忽的心里就有些酸楚,原来皇后不也是个可怜人吗?皇帝向来独宠安妃,皇后拥有天下最尊贵的夫君,却不曾得到过作为一个女人的半点夫君的垂爱,这个中滋味,岂是三言两语才能说明白的呢?

当年自己诚然惨遭背叛沦落至斯,可也一年的时光,便觉得心死的透彻,而皇后是怎样熬过这几十年的呢?守着一双儿女,恐怕就是最后的希望了吧。

丹云隐垂眸,看不清楚神情,只是心里酸酸涩涩的,不禁对皇后又多了几分好感。

暗影一闪而过,萧君阙看二人赏花弄花开心,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眼神好使一眼就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暗影,便先隐去了身形,匆匆的先离开,直至个不起眼的小角落才停脚。萧君阙看着杜青的样子,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杜青低首道:“主子,刚刚暗七来报,三皇子派人去了钦天监,过了许久三皇子的人才出来。”

萧君阙冷哼一声,“上赶子找死倒是真的。不过也好,算他们帮孤一个忙了。”萧君阙勾手示意杜青靠近些,杜青听后点头领命而去。

萧君阙想着前几月一直纷纷扬扬到如今还有些眉目的传言,如何不知道安妃和萧君林想要做什么。萧君阙冷笑,既然如此,他还没有算流言的账,如此一来,就让他们借着钦天监,还一还这个债吧。

等再回到长乐宫内时,已然是言笑晏晏用膳的时候了,皇帝也是处理好了政事带着丹甫阁一起来了。大臣能进长乐宫的门,这可是天大的尊荣。丹甫阁毕恭毕敬的跟着皇帝,一张脸上尽是忠恳。

只是没想到,跟着皇帝走进来的竟然还有安妃,并排着还有萧君林,安妃身后几个奴婢捧着锦匣,皇后眼里暗芒一闪而过,却没发作什么。萧凌云和顾灼阳早就回来了,萧凌云刚刚还和顾灼阳逗趣的声音戛然而止,萧凌云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恭敬的给皇帝请了个安。

待众人落座之后,安妃便笑吟吟的道:“本宫知道东宫中好事将近了,今日本是要来皇后娘娘宫中送些薄礼的,只是半路竟然碰见了皇上和丹大人,想来长乐宫热闹,臣妾也来凑凑热闹,莹儿,还不将礼呈上。”

皇后坐在主坐上不咸不淡的开口道:“难为安妃有这份心了。”

安知霜听到安妃两个字心中就一阵不舒爽,再看见丹云隐身上那一身鲛纱,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最后化为妒火,萧君阙害她至此,害她被褫夺封号,还降了位分,文远侯府也是受了些牵连,在朝堂上也是安静的跟哑巴了一样,好不容易这几天她的禁足解了,好笑竟然是托了东宫太子妃的福气,虽然文远侯府和她这些日子痛快舒爽了很多,可还不是有些事情切实让人来气。

就拿着鲛纱来说,丹云隐穿上了一身,安妃以前自然用过这冲越国上贡的鲛纱,知道有多珍贵,寻常的鲛纱一匹都不能织成一身衣裳,今年听说进贡了三匹,安妃满心欢喜的等着皇帝赏赐,谁知道一匹送去了太后的慈宁宫,这她还可以理解,哪怕一匹送到了长乐宫她也能理解,毕竟皇后还是皇后,只是两匹都送进了长乐宫,她知婉宫里最后竟然一匹都没有?安妃窝了火气,被萧君林劝了两句才稍缓,心下明了皇帝在宽慰皇后和东宫,可若真是看见丹云隐穿了这一身,还是恼的头痛,只是面上却不能显露半分,笑意有些僵硬,挥挥手示意莹儿向前。

莹儿心领神会,连忙捧着匣子上前,并且示意另外几个奴婢上前两步:“奴婢手中的锦匣是贺祝太子殿下的。”

萧君阙点点头,示意奴仆拿下。另外几个奴婢手中的锦匣被绯月接过,绯月回到皇后跟前儿,笑道:“安妃娘娘备的礼厚重,当真是有心了。”

安妃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区区一个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竟然如此对她的礼品评头论足,虽说的是好话,可是一个奴婢有何资格在这众目癸癸之下置喙?

皇后笑着点点头,并未再说什么。安妃窝了一肚子火,被萧君林怼了怼胳膊才清醒了两下,想到了今天的重头戏。

一顿午膳用的倒算是平静,没什么事端。萧君阙看着丹云隐的筷子在几道辣菜上流连忘返,忍不住用自己的筷子直接抵住了丹云隐的筷子。丹云隐这一筷子正是要夹向一盘红通通的菜,那辣椒看起来色泽鲜艳,定是好吃的。丹云隐疑惑的看向萧君阙。

“你这是吃了多少辛辣刺激的了?太医的话都忘记了?”萧君阙仍旧没有松手。

“太医说少用些也未尝不可呀。”丹云隐试图将筷子拔出来。

“你就是没有记性。忘记之前嘴馋偷吃了两口之后如何了?疼的咩咩叫的不是你了?”萧君阙瞥了丹云隐一眼,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丹云隐的筷子,将丹云隐的筷子抛出了这盘菜,“把这几盘辛辣的给撤了,换几道口味清淡的来。熬些百合紫糯米粥来,再拌几个清淡爽口的小菜,粥里莫放糖粉。”萧君阙吩咐站在丹云隐身后的奴婢,那奴婢点头领命而去。

锦冬和锦夏看着相视一笑,看样子小姐以后会很幸福,太子殿下似乎是清楚了丹云隐的每一个口味,若是没有把人放在心尖上,是断断做不到如此的。

丹云隐撇撇嘴,与萧君阙不咸不淡的拌了几句嘴,忽萧君阙悄声道:“你听话些,一会孤送你儿臣些一份大礼。”

章节目录 第56章 将鸣(12) 丹云隐不信道:“太子殿下又拿臣女说笑,空口无凭,可得立下字据。”

“…”萧君阙看了丹云隐一眼,似是一时无言,“孤又不会食言,你担心什么。”

就在两人闲着扯皮的时候,皇帝咳了咳开口道:“朕今日叫你们来所为何事,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

“朕在几月前便允诺下,待丹云隐大好之后,便赐婚东宫,眼下隐丫头的身子大好了,朕便召你们来,商议婚期,同时也昭告天下。”

皇帝的话说的十分随和,像是家常闲谈一般。萧君阙便拉着丹云隐的手,跪下向皇帝谢恩:“儿臣谢父皇成全。”

“...?”丹云隐怔楞了一下,被萧君阙捏了捏手心,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也谢恩道:“臣女谢皇上恩典。”

丹云隐知道今日皇帝是要赐婚的,只是没想到萧君阙竟对皇帝说,谢父皇成全。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谢父皇恩典,而是谢皇帝成全,那便是萧君阙求来的这桩婚事。众所周知,太子殿下从小万千宠爱一身,即便这几年皇帝越发疼爱萧君林,可萧君阙还好好的坐在太子的位置上,这样一个人,风光霁月,年近二十却没有一个侍妾,哪怕一个通房都没有,更别提对哪家哪个女子上过心,一个可谓完美的人亲自求了娶丹云隐,这是什么概念?这是给了丹云隐无上的尊荣,是给了丹云隐在相府里立足的绝对权柄。

丹甫阁再想做些什么,哪怕心里千百个不愿意,也得把之前对嫡女做的那些丑事自己埋的干干净净了,否则就是太不给太子脸面了,既得全了太子的颜面和太子妃的颜面,也得全了自己的颜面。

丹云隐愣住是因为没想到萧君阙会做到如此地步。一字一句里,都充满了对她的维护,说一句话做一件事,都是真心里为她想着的。她又该如何才能还得清这份恩呢?

皇后眼皮子一跳,竟然是萧君阙自己求来的?只是从未听皇帝提起来过,萧君阙自己自然也没有说过。

皇帝也高兴的很,这般说也是全了皇帝的面子。

“哎呦,想不到臣妾还能沾点儿喜气儿呢。”安妃笑意盈盈的对皇帝一拜,开口道:“陛下,臣妾这就差人去请钦天监的人来,可得为太子殿下好好挑个黄道吉日。”

皇后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安妃,开口道:“安妃所说不错,臣妾这就差人去请钦天监的人来。”

皇帝冲着皇后点了点头,并没有回安妃,安妃面上一僵,起也不是弯着腰也不是,好在皇帝对着皇后说完后道:“起来罢,皇后已经差人去了。”

安妃悻悻的起身无言,安静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萧君林看的心急,怎的也没想到竟然是安妃主动提起这一茬,这不是到时候摆明着告诉萧君阙,是我干的吗?萧君林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母妃还是压不下一口气,眼看今日皇帝和皇后相对默契,再想想今日自己的处境,虽说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终究不能和以前一样过分了。

丹云隐看着安妃,心念电转之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联想起萧君阙说的要送她一份大礼,她可不信是那句话,如此看来安妃和萧君林多半是在算计什么,只是被萧君阙知道了还要截胡。丹云隐如何瞧不见方才安妃低下身子请命时和低下头时那眼睛咕噜噜的转,眼角眉梢流转的都是算计。

丹云隐嗤笑,如此看来,说不准还有点意思呢。

钦天监的掌事很快便来了,行步匆匆,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到了殿中先呼万岁,才堪堪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李掌事这是怎么了?”皇后用帕子点了点嘴角,疑问道,“怎的这般匆忙,莫不是钦天监里还有别的要紧事?”

萧君林适时开口道:“母后,依儿臣所见,李掌事莫不是算到了什么好事,也是知道好日子将近,这不急着来报喜呢。”

皇后在宫中沉浮了这么些年,难不成还不出来刚刚安妃突然的请命行为有异吗?生怕皇后皇帝忘记请钦天监人马上来算黄道吉日一般,无论是什么,皇后都希望赶紧将这事掐死,方才派人去请钦天监的人来,看回来的奴婢脸色无异,皇后越发奇怪,便更不能让这事再继续下去了,只是萧君林这话插的可是巧,直接堵死了皇后下面的话。

皇后正在想着,忽听萧君阙开口道:“儿臣觉着也是,李掌事,算一下近日的黄道吉日吧,挑些好时辰,拿出来说说。”

皇后看着萧君阙的样子,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也附和道:“既是如此,李掌事便快挑些黄道吉日说说,本宫也好替阙儿挑个好日子。”

皇帝道:“还不起来回话?”

萧君林心下一惊,脸上表情也僵硬了,皇后刚刚分明想将这事越过去,怎的萧君阙突然如此说,而且皇后也附和了起来?事出无常必有差池,萧君林定了定心神,不会有差池的,李掌事的一家老小都被他捏在手里,若是成事赏他荣华富贵一辈子,若是不成背叛,可是要屠了他全家,李掌事为人慎微胆小贪财,是断断不会也不敢背叛的。

萧君林放松的心神,也给了安妃一个眼神,示意安妃不必着急。安妃看着萧君林这样,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勉强定了定心神,安妃端坐着,准备看着李掌事发言毁了这桩婚事。

那钦天监的李掌事听见皇命,起身,却两股战战,仿佛害怕极了什么事情,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骨磕在地上的声音响亮的很。

皇帝皱眉道:“朕看你是活腻歪了!好端端的做什么?”

“皇上,臣不敢说啊…臣…臣年事已高,已是算不清楚了!”李掌事砰砰磕了两个头,一张老脸就差老泪纵横了,脸色更加灰白。

“什么算不清楚?算不清楚什么?好你个老糊涂,身居钦天监掌事的位置,吃着皇粮,现在给本宫说算不清楚?!本宫看你…”安妃尖着声开口,怒斥李掌事。

章节目录 第57章 将鸣(13) 皇后捏了捏额角,“好了安妃,长乐宫内当着皇上的面大吼大叫成何体统。李掌事,有何事你且慢慢道来。”

安妃道:“臣妾也是心急,眼瞧着这么个糊涂老东西,吃着皇家的粮,今个儿可是陛下赐婚东宫的大好日子,却摆出这么一出,着实让人来气,岂不是徒给太子殿下添晦气?”安妃一顿,连忙用帕子掩嘴呸呸两声,“臣妾失言,臣妾只是一时来气,陛下和皇后娘娘切莫怪罪臣妾。”安妃又瞪了一眼李掌事:“有何事还不说?没听见皇后娘娘叫你慢慢道来吗?是哑巴了不成?”

皇帝蹙着眉头道:“罢了,皇后,安妃也只是一时情急罢了,她性子爽直,不必与她计较这些。倒是你,什么算不清楚?可是与什么有关的?”

李掌事战战兢兢开口道:“臣近日见天象本就…奇异,正待再看看其走势,若是确有其事,臣再禀报皇上,以免伤了太子殿下,只是…今日拿到丹小姐的生辰八字,却是突然看清了这天势…皇上,微臣年事已高,已是算不清什么的了,臣胡说八道,还望皇上恕罪,还望皇后恕罪,还望…太子殿下恕罪啊!”李掌事又重重的磕了几个头,磕的好生响亮,让人忍不住感叹忠臣如此,敢直言诉说。

丹云隐面上不显,身形不动,依然稳如泰山的端坐在那里,心里却是冷笑,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和萧君阙呢,怪不得,这几个月什么动静也没有,除了流言传的纷纷扬扬到底,倒是没什么事情。丹云隐好奇流言的来向,当日收了势力后便差宁聆鸢去看看背后谁放出来的流言,只是才两三天,背后的人藏的倒是好,如今看来是当狐狸的狐狸尾巴没藏住,自己先露出来了,丹云隐知道,九成九这流言就是安妃和萧君林放出来的。不过刚刚萧君阙的反应,丹云隐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李掌事,恐怕萧君林和安妃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她一个新势力查两三天没个结果,况且她都知道查查这流言,萧君阙这种老谋深算的,还不是早都将背后的腌臜事翻个底朝天了。

如此看来,恐怕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自己鸡飞狗跳一阵。丹云隐嗤笑,看样子萧君阙要送给她的礼便是一场好戏了。

皇帝拂袖道:“且说,朕宽宥你。”

皇后看着萧君阙老神在在的样子,哪怕心里有些打鼓,也是端庄安稳的坐着,顺着皇帝的话:“皇上都这般说了,你还有什么遮遮掩掩的。”

皇帝眯了眯眼,深深的看了一眼皇后。皇帝心下了然,这中间必定有事,瞧着皇后还一副从容的样子,一副胸有成竹浑不害怕的样子,多半知道这中间就算有事,也是皇后赢了。皇帝心里叹了一口气,当真没用。

李掌事颤抖道:“年关前,臣曾观天象数有光怪,云气五色,上属于天,曼延数里,是大祥的征兆,应昭示我玉朝今岁风调雨顺,诸事皆顺,然突然自数月前竟有星宿坠落之象,众星伶仃,近日更是接连有太白经天之天象,而昨夜星象有星孛于东井,践五诸侯,其裹挟数黑芒竟隐约有…直逼吞噬紫微星之兆啊!”

这一段话下来,皇帝脸上的神情凝固了,半晌,眼神冷的跟结了冰碴子一样,森寒开口道:“直逼,吞噬紫微星之兆?”又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太白经天?”

皇后听的脑子一懵。太白经天,乃是唐朝玄武门事变之时的天象,然今日竟然出现,不仅如此还接连数日太白经天,这实乃…篡位之大不逆之兆啊!紫微星乃是帝星,直逼迫紫微星,乃是逼迫皇帝,威胁皇帝之意,而吞噬…就更不能提了,说出去,哪一字哪一句不是杀头诛九族的口舌之罪?

还没等众人说话,皇帝又道:“你且说说,这与太子,有何关系。”皇帝声音森寒,听起来阴沉之至,扫了一眼正襟危坐没什么表情的萧君阙,冷哼了一声定定的看向李掌事。

皇后看着依旧从容的萧君阙,哪怕知道这事萧君阙怕是有把握,也忍不住开口道:“皇上…”

皇后这一句话仿佛是触到了皇帝的最后一根稻草,皇帝狠狠的将茶盏掀飞出去,怒吼道:“说!”

皇后见皇帝如此,便只能闭嘴不言了,皱着眉头担忧的看了一眼萧君阙。丹云隐垂眸不言,抿了抿唇,说的倒是胃口不小,看样子萧君林根本就不想搅黄了这门婚事,干脆直接给太子安个不详的征兆算了。然心念电转之间,丹云隐猛然眼前一亮。

换一个角度想的话,如果这事萧君阙提前知道,自然不可能给萧君林这个机会,既然萧君阙还让李掌事出现在这里,那必定是有他自己的安排,这话说的当真是胃口太大了,上来就直指着太子有篡位之心,就算如此,皇帝再昏聩也不会骤然废太子,皇帝金口玉言都已经说出来了,取消这门婚事也要好好想想,丹甫阁毕竟还在这坐着呢,怎么说丹甫阁也是皇帝一首培养出来的势力,还是皇帝的心腹,如此简直如同戏耍儿戏一般。君无戏言,更何况皇帝的决定和话怎么能如同橡皮筋一样,抻来弹去?

再细咂摸咂摸李掌事的话,从数月以前突然出现了不详征兆,有星陨落,不就是春桃宴那个时节?丹云隐心中有数了,怕是指的不是太子,指的是这几个月中谣言里不详的丹府嫡脉。而这般想来,李掌事这话又说太子又想针对丹府嫡脉,怎可能这般愚蠢呢?这般做,是哪个重点都敲击不到。丹云隐眼睛里划过一抹精光,且看着吧,萧君阙肯定做了什么手脚。

萧君林的脸色彻底僵掉了。他告诉李掌事的哪是这些话?!为了好好回去编排琢磨怎样一击即中,他与李掌事勾结后,是让奴仆送了信去给李掌事,信上写着李掌事应该怎么说,向哪方面引导皇帝的注意。

章节目录 第58章 将鸣(14) 李掌事虽然胆小,但是这胆小可不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的胆小,能混到掌事的位置,自然嘴不会太笨,脑子不会太拎不清楚。李掌事这般说,岂不是显得太过明显?萧君林倒是真的没想过一件事直接扳倒萧君阙,这些年了,就算是有些聪明都能养出自己的势力了,更何况皇后顾氏一族的靖国公府在那里杵着,哪能说扳倒就扳倒那么容易?就算是皇帝彻彻底底厌恶了萧君阙,那废太子也得考量考量。

安妃看着儿子的样子,心下凉了半截。但还是强作镇定,颤颤巍巍的端起一杯茶想喝一口,却失手打了茶盏的瓷盖。

安妃惊慌的看了一眼皇帝,幸好皇帝并没有分给安妃一点注意力,皇帝现在满心思都是李掌事的话。

萧君阙淡定的坐在位置上,看着自己案前的一道凉粉,有些想给丹云隐夹一口。夏日的时候,皇后小厨房里做的凉粉做的是天下一绝,只是丹云隐不喜凉粉,所以刚刚直接拒绝了奴婢端上来的凉粉,恰巧这个时候李掌事就来了,他也不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还颇有闲趣悠然自在的给丹云隐夹点菜吃,那样未免也有些太出戏了,太不尊重萧君林的苦心思了。

萧君阙看着凉粉看的专注,旁人却以为萧君阙是心里发虚的在想些什么东西,锦冬和锦夏暗暗着急,太子出事,那就是小姐不得好,只是锦冬脑子转的快,突然就抿唇怼了两下锦夏,示意锦夏端庄些,别丢人,冷静些。

丹甫阁皱着眉头,按捺不动,准备再看看形势。

“皇上,臣仔细推演,最后发现不祥之气出自…出自…”李掌事犹豫的看了两眼丹甫阁,还是开口道:“出自玉京东方,位极人臣之地,乃是相府啊!”

萧君林掐紧了手心,这又拐回了他告诉李掌事的,这个李掌事到底是蠢了一下,还是…萧君林烦躁极了,本来这事一成,萧君阙和丹云隐是不可能成的了,且皇帝本来这些年来就不大得意萧君阙,对萧君林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哪怕他得不到相府的助力,那相府在皇帝面前也是会大打折扣,且这事他还会安排人散播,这样相府顶着个不详的名头,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皇帝的心里,都要重新掂量掂量了,而丹云隐首当其冲,本来丹甫阁就不喜欢丹云隐,怕是会将所有怒气发在丹云隐身上,到时候丹云隐日子凄惨,他适时来拯救一下父皇从龙之功的功臣的面子,将丹云隐纳个小妾,还能刷足了皇帝的好感,也能赢满了丹甫阁的好感,更能在朝堂上树立起一个为君分忧的好名头。可如今…

安妃看着萧君林忽明忽暗的脸,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了,只能心中暗暗叫苦不迭。若是事成还好,事情不成,她本就前些日子刚刚解了禁足,文远侯府大打折扣,还要再看着萧君阙一飞冲天,若是再不好点,李掌事被…那她们母子,岂不是没有出头日子了!

皇后死死皱着眉头,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一派胡言!”

皇后也是纳闷的很,这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想搅黄婚事,还是想做些什么?无论如何,绝不可能让萧君林得逞,皇后暗暗看了一眼安妃和萧君林,狐狸尾巴都藏不住,还来关公面前耍大刀。

丹甫阁听此言,一口老血哽在喉头,怎么又是相府?想到前几月到现在的传言,一口老血简直憋不住,春桃宴上的事,春猎上的事,现在天象星象又和相府有关了,怎么坏事事事都落不下相府,怎么好事就一件都轮不到呢?唯有和太子结亲是个好事,只是还是丹云隐,丹甫阁本觉得自己还未衰老,现在只觉得白头发一根接一根,头大的很。

丹甫阁硬着头皮出席跪道:“请皇上明鉴,臣冤枉啊!”

丹甫阁只觉得这个动作无比熟悉,这几月来他告罪的次数简直比入仕这些年来还要多。心里苦叹了一口气,宁氏和宁氏生出来的东西,真是带不来一点儿好。

丹云隐若是知道丹甫阁现下心里是怎么想的,怕是要笑掉大牙。又是宁氏的错了,又是她的错了。若是有本事,那丹府便别和任何一个皇亲搭在一起便好了,那可是清闲自在了,也不会担忧这些事情了,只是门庭衰落的,恐怕会很快了。

皇帝深深看了一眼丹甫阁,“此话怎讲?”

“不详之气笼罩在相府之上,星象裹挟黑气,本是明星璀璨,应是玲珑剔透七窍心,戌心宿,戍紫微星,然星象被黑气蒙蔽,若是不除黑气,恐怕…”

李掌事看着皇帝越来越差的脸色,简直不敢抬头,抖若筛糠索性闭上眼睛一股脑儿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说完了信上的话。

“天道人伦,尊卑嫡庶,嫡庶颠倒,礼仪体制尽数崩塌,明珠蒙尘,人心思乱,哪怕是庶出血脉也…也敢循帝星宽宥之处跃跃欲试,尤其今日丹小姐的生辰八字被送来,臣仔细推算,竟发现事出于此,此生辰八字周遭恐有异数,且身怀六甲,若待胎儿呱呱坠地,添新丁,则…克之更甚,甚于天象天下,篡改命数,乃是大不吉之兆啊!”

李掌事这话还算是收敛了一些,萧君林给的原话更是令人瞠目结舌——礼仪体制颠倒,是非不分黑白不明,人心思乱,秩序崩塌,玄武争嫡,帝星陨落。

萧君阙抚着自己的手掌,嘴角几不可查的勾动了两下。他向来不信这些东西,但敬鬼神,他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整个玉朝非常信任钦天监观测星象之事,这事虽然说起来任谁都觉得武断荒唐,一个臣子的家事,如何能干涉的了皇室,何况皇帝?何至帝星?只是丹云隐现在将是太子妃了,那就是皇帝皇后之下最尊贵的人的正妻,那丹云隐的娘家里有什么事,若硬说会影响到皇室,倒也不是不可联系上。

章节目录 第59章 将鸣(15) 何况皇帝多疑。

何况钦天监的掌事言之凿凿,何况夸的丹云隐是天花乱坠本应该是和太子殿下一起好好守着帝星,利天下太平的,结果因着个父亲和侧室嫡庶不分,不但是克的相府正妻去了自己受了命伤还引得天象大乱,任谁都要唏嘘一番。

丹云隐差点没噗呲一声笑出来。这却是萧君阙的手笔了,的确看的人心里暗爽,后面三两句就将前面的太白经天玄武事变之象扔给了众多庶出的皇子,把萧君阙撇的是干干净净,皇帝方才这般看萧君阙,恐怕又打了皇帝的脸,人家说请太子殿下宽恕,实则是请太子殿下宽恕他要说的是丹云隐,太子殿下未过门的太子妃。说人家未来的太子妃,这可不是对人家不敬,可不得请罪吗?丹云隐只觉得憋的笑憋的辛苦,再一看皇帝的脸,果然青白交替,显然是想到自己刚刚是如何冰冷的看着萧君阙了。

且这话一出,严氏这胎,不死也得死,难怪萧君阙说这是份大礼,丹云隐整理了一下衣摆,实则用衣袖挡住了自己手,偷偷伸出手挠了萧君阙两下。

萧君阙只觉得腿上痒痒的,像是被小猫爪子挠了两下,不轻不重,倒是挠的人心里痒痒,一本正经的看了一眼丹云隐,那宠溺的神情就仿佛在说调皮一般。

安妃有些急了开口,被萧君林拦了一下,只是终究没拦住,安妃咬牙开口道:“李掌事这话是何意?臣子家事,岂能影响到紫微帝星?李掌事怕是真的老糊涂了,也开始胡说乱说了?”

萧君林看安妃都开口了,内心叹了一口气,也开口跟着道:“李掌事却是推算仔细了?此事事关重大,丹府乃是重臣之家,于国尽忠,岂有这种不详…”

萧君林的话却被萧君阙打断了。

萧君阙闲闲的转了两下大拇指上的血玉扳指,也听不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语气,说不上劫后余生的窃喜,也说不上也是着急忙慌的为相府‘脱罪名’一般,“却是如此。可老祖宗的规矩传了千年也不无道理,若是如李掌事所说,人人都见着这般,权重者可为,谁不可为?如此可不是人心思乱,天下思乱。万事有因有果,今日改了因,谁知明日会有甚么果?为此,儿臣请父皇公断,万不可任其发展,现在说来荒唐遥不可及,可来日如何,儿臣越矩,也未可知啊。”

萧君阙弹弹袖子起身跪下恭敬的行了个礼,这话说的诛心,且着实有些难听,这般不就是在逼着皇帝,你不处理,来日帝星陨落,岂不是你自找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速速解决了此事吧。皇帝心中也是一阵哽,毕竟说起宠妾灭妻,他对安妃倒也却是如此,哪怕近来为了安抚皇后已是很冷落安妃了,只是到底不还是解了安妃的禁足,今日还把恰巧碰见的安妃带来了长乐宫了吗。

丹甫阁看着萧君阙这个样子,只觉得有些目眩,更是要憋不住一口老血了,什么相府和太子府绑在了一起,可不是彻彻底底绑在了一起!这么看来,萧君阙这么说,分明从来没有考虑过他丹甫阁!仿佛就是看丹云隐,根本不想要相府这助力一般。萧君阙明知道他还有丹云灵一个女儿,完全可以改投他人,只是要彻底舍弃丹云隐,虽然会为人不齿,真的如李掌事所说嫡庶颠倒,可是那也是他丹甫阁的事情,今日却在逼迫皇帝管他的家务事,要打掉他那还未出世才在严氏里肚子里活了四个月的孩子!如此这般,丹甫阁只觉得上了一条贼船,萧君阙分明是在帮丹云隐清理家中的一切障碍,哪怕他丹甫阁动了别的心思也无所谓。

丹甫阁气的两眼发黑,好个狂妄的萧君阙,真是太狂妄了!连他相府势力都不想要,原来竟是只想要一个丹云隐!他丹甫阁识相的就好好跟着太子,带着家中势力一起,不识相的用丹云灵改投他人也无所谓,反正今日事发严氏是不可能成为正室了,丹云灵也不可能变成嫡脉,丹云隐是坐稳了这嫡女的名头,管他丹甫阁支持谁,萧君阙浑不在乎。

丹甫阁这才堪堪想明白。

丹甫阁想的自然没错,丞相的脑子终于转过了这个弯儿,萧君阙的确就是这么想的。能把丹云隐干干净净的从相府摘出来那是再好不过了,丹甫阁如此行径分明从来没有在乎过丹云隐,现在安静一会不跳脚也是因为丹云隐要成了太子妃,他不敢,萧君阙还懒得让丹甫阁沾光呢。他又不在乎丹府这么一股势力,有便锦上添花,然谁告诉过你这是雪中送炭?锦上添花罢了,他不在乎,只要丹云隐坐稳了嫡女的名头,不受一点欺负,顺便洗干净从春桃宴以来被人传的晦气,就可以了。哪怕萧君林不放这个传言,日后谁见了太子妃,资历老一点的不在心中默默想想,春桃宴上的可怜虫,萧君阙一点也不想别人心里偷偷指指点点。

这样一来,提起丹云隐,人只会责怪丹甫阁,只会责怪丹甫阁把礼仪体制视为无物,老天报应,可怜竟连累到了正室身上。捱责的只有丹甫阁,倒是舒服。

“臣万死不想所作所为竟于…”丹甫阁跪下老泪纵横,“臣起家是皇上提拔,皇恩浩荡,臣怎敢损一丝龙威!”

“臣愿请皇上公断,除了臣府中侧室腹中孽胎。”丹甫阁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吱咯吱作响,心都在滴血,又开口道:“臣惟愿…皇上留侧室一命,臣日后定将其关入祠堂,日日礼佛念经,若于势无改,臣定亲送其上黄泉路。”

丹云隐在丹甫阁跪下的时候就已经出席也跟着一起跪下了,却并不说话,如同装聋作哑一般,只是安静的跪着垂首请罪。这丹甫阁在圣前的时候脑子转的倒是快,莫不是生死关头的脑力爆发?

章节目录 第60章 将鸣(16) 丹云隐想入非非,觉着好笑,这时候了还不忘强调一下自己的从龙之功,还不忘强调一下君臣情谊,然后推出严氏肚子里的孩子,还试图保下严氏,倒还真是鹣鲽情深,让她这个从小没有得到过一丝父亲疼爱的女儿暗暗咋舌。

皇后看着丹甫阁的样子,似是于心不忍道:“皇上,臣妾深知不该开这个口,但丞相心中想的明白,这侧室若不废,恐怕丹府日后都会背上罪名,且别说隐丫头,怕是没一个人敢上门提亲的。何况于陛下…只是今日是赐婚东宫的好日子,既然李掌事都这般说了,真正不详的不是隐丫头,且隐丫头是个伶俐可人儿,臣妾斗胆请皇上饶恕丞相吧,饶恕一条人命吧。”

萧君林和安妃已经彻底傻眼了,尤其是萧君林,一张面皮都是白的,攥紧手指,手上青筋暴起。好个算盘,好个心机深沉的萧君阙,原来竟是这样安排的,萧君林差点气的背过气去。安妃心里更是惊慌的不得了,祈求着今日的事情快些结束,千万别要和他们母子扯上一点关系,千万别。安妃心里念念叨叨的,不断的喝茶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皇帝看了一眼皇后,又看看下面跪着的三个人,和跪在地上脸色青白的李掌事,终于缓缓开口道:“皇后所言有理。”

“都起来吧。此事便这样做罢,赏府中侧室一碗红花。”皇帝头痛的揉了揉额角,皇后见状,连忙起身走到皇帝身旁,伸出手替皇帝揉起了额角,贤良淑德的贤后模样一览无遗。“李掌事,你速速回去推算黄道吉日…”

萧君阙起身回座位道:“儿臣已命人推算好,只想着等李掌事来推算再细细核对一下,只是…”萧君阙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给了身后的奴婢,奴婢会意呈递给了皇后,“请父皇母后过目。”

皇帝和皇后看了看日子,皇后见皇帝已经属意八月初五,便笑吟吟道:“那便定在八月初五罢,这是个好日子。眼见着还有一月,也足够细细准备着了。”

皇帝十分疲惫,皇后关切道:“皇上可是头风病痛发作了?来人啊,还不去请太医。”皇后见皇帝点点头,便主持道:“那今日便散了吧,今日事毕,皇上和本宫谁都不想听见外面传什么沸沸扬扬的话,便在这殿里结束了罢,即刻昭告天下,八月初五,丹氏嫡女成婚东宫。”

皇后满意的看着众人行礼,皇帝赞许的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做事缜密周到,是皇帝的贤内助,“便散了吧。”

皇帝疲惫的摆摆手,沉声道。

安妃如获大赦,连忙扯着萧君林走了。

等回了知婉宫之后,萧君林一回来便砸了一个白瓷瓶,怒吼道:“该死的东西!本皇子现在就去差人杀了他全家!!”

安妃看着萧君林苦苦劝道:“这是何必呢,想来那李掌事的家人必然是被太子找到了,要不然他怎么敢?他说第一句,本宫就惊了,还想着我儿怎会如此。哎,现在看来,这是又被萧君阙设计了…”安妃看着萧君林,“此事没有牵扯到我们就罢了,可莫生事端了,若是这般做了,李掌事狗急跳墙,又是一件祸事…哎…”

安妃仿佛脱了力一般,重重的坐在了梨花木椅子上,“皇上虽然解了我们母子的禁,可你看见那丹云隐身上穿的鲛纱了吗?冲越国的贡品,本来每次无论多少定有本宫的份的,现在竟然给准太子妃做了衣裳,两匹都送到了长乐宫,皇上想来还是要安抚皇后的,我们母子现在处境未必有那么舒坦,可千万别再生事了,再缓一缓吧。”

“至于那丹云隐,皇儿何必…天下好女子有的是,不过是一副皮囊好看罢了。”安妃一顿,那丹云隐的确是好看,今日一穿那鲛纱,仿佛是仙人,曾经以为那丹云灵才是冠绝玉京,如今看来哪比的上丹云隐,丹云隐的确才是人间绝色。

萧君林郁郁的点了点头,眼中的阴郁却半分不减:“儿臣方才细细想了想,恐怕是信纸被人换了。儿臣并未收到暗卫的信儿,那李掌事必然不敢不会舍弃家人,何况说的这般,还是全了她丹云隐在相府的地位,多半是萧君阙做了手脚在信中,那李掌事估计也是一头雾水吧。“

安妃恍然大悟,重重叹了一口气。

知婉宫仿佛笼罩在一阵阴云中,而丹云隐和萧君阙这边可不是这般。

离了长乐宫,丹云隐走了走便停下来,萧君阙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丹云隐回头看了一眼锦冬锦夏,锦冬锦夏知趣的一拜便走了,去了远处候着。

“太子殿下大可不必这样做。”丹云隐眼里仿佛有星星一般,定定的看着萧君阙,眼神亮晶晶的。

萧君阙朗笑:“为何?孤看你倒是开怀的很。”又补了一句:“孤只希望你过的顺畅一些,等着那些个不起眼不入流的东西骑在太子妃的头上,倒是为夫的失职了。”

“...”

丹云隐颇为无语的看了一眼萧君阙,一字一句道:“太子殿下这样事事为我考虑,我是前世积了多大的福分。”

可惜的是她前世没有积下福分,可惜的是她前世也是托了萧君阙的福,可惜的是她欠萧君阙的越来越多,这场事到最后不知该如何收场,她的心里也在打鼓。她总觉着如果这般,像是个卑鄙小人一样,利用着萧君阙一般,利用他扫平一切障碍,肆无忌惮的利用这个人的名头,肆无忌惮的挥霍着本不该是她的萧君阙。她终究是欠了萧君阙的,无论情理。

“若是可以,就当你前世积了福,”萧君阙眸色暗了暗,也定定的看着丹云隐的眼睛,也一字一句道:“你多依靠孤些,孤的名头,孤的权利,你都可以拿去用,不要觉着抹不开,你是将要入主东宫的主子,你是前世积了福,你该得的。”

丹云隐哑口无言。她不知道萧君阙是怎样洞穿她的心思的,抿抿唇道:“太子殿下不会觉着厌恶吗?”

章节目录 第61章 将鸣(17) “如果是你的话,孤倒是甘之如饴。”萧君阙仍是盯着丹云隐的眼睛,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眸里像是盛了漫天星辰,更加璀璨一些。再多一些璀璨吧,再多一些光亮,让他成为她的依靠,不要让她再不自觉的流露出那种浓重的哀伤,不要再让那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不要再压着自己了,不要再唤他太子殿下了。

“…阿阙?”丹云隐半晌吐出两个字。

萧君阙脸色不变,只是眼角抽搐了两下,“你若是喜欢叫,便这么叫吧。”又补一句道:“孤觉着还是,唤夫君比较好。”

丹云隐慢吞吞的咽了一口口水,闭上嘴巴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便转身准备走了。萧君阙看着,勾起嘴角,没关系,留到以后有的是机会。丹云隐的性格也是有趣。

丹云隐急吼吼的就冲着锦冬锦夏走过去准备带着人打道回府,丹云隐前世只见过黑化后的萧君阙,断断不知道萧君阙原是这样的一个人,也便是身份尊贵又生的好看讨人喜欢,若是换个人,怕是早就被当成登徒子了,前世未遭遇过这些的萧君阙,是不是也是这样呢?丹云隐抿抿唇,前世萧君阙也没有太子妃…闭了闭眼,如何想入非非便想歪了?

丹云隐收回思绪,丹甫阁是没有和他们一起留在皇后宫中又待了一会的,回相府比较早,估计是想着怎么和严氏说呢吧。丹云隐冷笑,想着刚刚在皇后宫中请的旨,不知道明天严氏和丹云灵是个什么反应,丹甫阁又是个什么反应呢?想想便觉得痛快极了。

和萧君阙道别后,丹云隐便回相府了,回到相府中,一片寂静,下人们毕恭毕敬,连地都不敢踩实诚,生怕发出的哪声重响惹得丹云隐不痛快。

只是每次回相府必定会有个拦路的东西,丹云隐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站在院子门口的可不正是丹云灵。

丹云隐淡淡的与丹云灵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丹云灵,丹云灵一把捉住了丹云隐的袖子,却不想鲛纱轻薄一下子抓到了丹云隐的手腕子,丹云隐皱皱眉头,指甲倒是修养的长,抓人一下还真不是闹着玩的。

“住手!”锦冬见势就要去打掉丹云灵的手,却被丹云隐一个眼神制止了。

“松手。”丹云隐冷冷道。

丹云灵讥讽道:“这是进了趟宫别的没学会,学会的尽是点花里胡哨的空架子?丹云隐,这里是相府,你在这逞什么威风呢?什么时候你在相府也能逞能耐了,去皇宫里几趟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话说的倒是有些意思,你又是哪点儿想不清楚想不明白了,皇家姓什么?姓丹吗?皇姓为萧,和丹府有甚么关系?”丹云隐冷冷的看着丹云灵,“就是有关系,也是本小姐要入主东宫,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庶出的卑贱崽种,伤着本小姐一点,明日你那个爹还是你那个娘能保的住你?”

丹云灵在这里截丹云隐就是要给丹云隐找不痛快,也是绿浓下午被打疼了,颤颤巍巍含着眼泪说丹云隐进宫谁知道就一定是为了这事呢,丹云灵心下明知道,却还是存了一点希望,尤其是丹甫阁先前回来并没有说什么,丹云灵更是跃跃欲试,万一是真的呢?哪怕希望很小,丹云灵在这相府里都是横行霸道惯了,对于丹云隐更是恨之入骨,掐着眼皮子看不上,可如今听到丹云隐的话心下却是彻底凉了。丹云灵狠狠的剜了一眼在身旁状似鹌鹑的绿浓,绿浓感觉到主子的眼神,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后颈传来一阵凉意,忍不住抖了一抖。

丹云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似笑非笑的动了动唇角,却不多言,等着丹云灵再说些什么。

丹云灵心下凉了,嘴上却说的仍是难听,看着丹云隐今日这身行头,就是在皇宫里新换的,这套衣服应该是她丹云灵的!她丹云隐何德何能穿这样的衣服,她丹云隐何德何能配得上那样朗月清风的太子殿下?!长得没有她娇艳,又从来没得过一点丞相的重视和疼爱,提起她丹云灵哪个玉京中的人不得说一句艳冠玉京城?丹云灵妒火中烧,一听丹云隐的话更来气儿,庶出的崽种?一个得不到丞相一点疼爱的嫡女,才是崽种吧?卑贱?!丹云灵手上越发用力,咄咄逼人:“你就这一张嘴厉害,我就不信太子殿下愿意迎你进东宫的门?!你凭什么,凭你捱了一箭吗?你就是命贱的阎王爷都不肯收你,还太子妃?我呸!你尽管去说,你看看父亲会不会偏倚你!再不济你就去皇宫说,去跟太子殿下哭诉,去跟皇后哭诉,我就是伤了你又怎么样?有种你就去丢这个人,有种你就让整个丹府跟我一起受罪!”

丹云隐看着丹云灵的样子,冷笑着摇了摇,看着丹云灵,眼里是悲悯和不屑,浓重的不屑和看不起。她前世到底是如何输给了丹云灵的呢?也便是这人舍得下身段勾引萧君渝吧,不似她,虽说替萧君渝操碎了心,可从未舍得放下身段作些什么龌龊事情,从未让萧君渝感受到一个小女人的感觉?丹云隐冷笑,蛇鼠一窝,目光短浅,过河拆桥自私自利的东西,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丹云灵看见丹云隐的表情和眼神整个人都要炸了,一股子被看不起,压了太久已经被遗忘的被人看不起是庶出的卑微一下子冲出脑海,丹云灵气的浑身发冷,手上忍不住更用了些力,活活将丹云隐的手腕子掐出来三个指甲印的血痕。

锦冬和锦夏看的着急,锦冬更是想不顾丹云隐之前的样子想出来,宁聆鸢在暗处连呼吸都要凝固了,握紧了腰间的剑,恨不能直接冲出来直接将丹云灵乱刀砍死,看着丹云隐没有挣扎的样子,宁聆鸢只能干着急,听绿萝说了很久,虽然丞相不喜欢宁如意母女,可是这相府里的老夫人却是疼爱丹云隐的,也顾着宁如意,二人的日子也绝非太差。

章节目录 第62章 将鸣(18) 不过就是宁如意自己不想争抢,所以严氏和丹云灵看着太跳脱,一旦有什么事丹甫阁总是偏倚两人罢了。宁聆鸢攥紧了手,小主子哪受过这种委屈?

就在这时,丹云隐突然动了,发了狠的挣扎两下,丹云灵没想到丹云隐力气这么大,一个没抓住就脱手了,而丹云隐扬起手腕就是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掼在了丹云灵的脸上。

这一声清晰可闻,听着便痛。丹云隐手心有些泛红,而丹云灵的嘴角已经被打破,看着好不狼狈,脸颊瞬时就起了五个鲜红的指头印子。

“丹云隐——!!”丹云灵吃痛,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划破了整个相府上的长空,这一声用狼哭鬼嚎来形容也不差几分,丹云灵还待说什么,丹云隐又是一巴掌反手掼在了丹云灵另一边脸上。

丹云灵两边脸都印着鲜红的指头印,看起来狼狈极了,嘴角都有鲜血渗出。丹云隐下了极重的手,丹云灵狼哭鬼嚎怒吼道:“你等我去找爹来!”

丹云隐冷笑:“找甚么?这不就来了,在你身后呢。”丹云隐又道:“祖母万安。”

丹甫阁是和严氏一起来的,不,与其说是和严氏一起来的,不如说严氏小心翼翼跟只夹着尾巴的猫一样跟在后面,打头是老夫人,老夫人威仪之态尽显,丹甫阁跟在后面,脸色极差,黑如浓墨,看着这个样子只有长长的叹了一口浊气。

老夫人来时怒气冲冲的,看见丹云隐便收了收,冲着丹云隐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收起了笑意,恨恨的敲敲拐杖,“作什么?大晚上的不好好休息,鬼嚎什么?心元,给我掌嘴,不懂规矩的东西,既然还会嚎打的就是不重,给我打到说不出来话为止!”

丹云灵嚎的更厉害了,泪眼巴巴的看着丹甫阁,却看见丹甫阁一甩袖子偏过头去。严氏自然也是看见了,她是跟着丹甫阁来的,丹甫阁一回相府便去了老夫人那里,她眼见着急便在外面守着,哪知刚刚下人来禀说丹云隐回来了,丹云灵之前便一直在丹云隐的院子那守着,老夫人听闻后怒气冲冲的便开了门要往丹云隐这边来,严氏心里慌慌的总觉着大事不妙,捧着五个月已经十分明显的肚子连忙追了上来,哪里想到丹甫阁竟然都没跟自己说一句话。

如今看到丹云灵这个样子,严氏眼泪就掉了下来,连忙往前踉跄扑了两步,心疼的抽出帕子给丹云灵擦了擦嘴角的血,拦在心元面前护住丹云灵,哭道:“我可怜的儿…”

“老夫人,若是灵儿做错了什么,您就打妾身吧,我儿已然遭了这种罪,她还能做错什么,您疼爱大小姐便疼爱大小姐,我儿只是在大小姐院子跟前儿待一会都不行了吗?老夫人和大小姐怕我们庶出的冲撞了喜气,沾了晦气儿,也不至于如此,何苦拿我儿撒气!”

严氏胆子倒是大了,眼泪哗哗的流下来,一手捧着肚子,一手抬起来护着丹云灵,梨花带雨,哭的甚是伤心,不断的看向丹甫阁,希望丹甫阁说些什么。

“还能做错什么?”丹云隐一字一句慢慢道,慢条斯理的将手腕子抬起来,赫然三个血印子,一看便是指甲掐出来的,“你是觉着,本小姐无事喜欢掐自己的手腕子,活生生掐出来三个血印子,留着难看?”

“还是觉着,本小姐还比不过一个庶出的崽种?”丹云隐玩味的看向严氏,冷笑道:“不知父亲回来有没有跟你们提起过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想来是还没有提吧,若不然你个贱婢怎敢还来本小姐面前跳脚?”

丹甫阁闻言脸色直接黑到底,黑的仿佛能滴下来墨汁一般,抿唇不言,更是把头更偏了,看都不看这边。

严氏哭唧唧道:“相爷便是不说,妾身也能知道一二。只是大小姐虽要贵为太子妃,可丹府还是你的娘家,是也不是?大小姐还未出阁便如此,妾身心寒,妾身惶恐,难不成丹府如此之大,容不得我和我儿说一句话了吗?灵儿指甲尖锐,也是无心之失,妾身早就告诫过她了,只是小姑娘家家的爱美,妾身万死,今日就将她指甲全部磨平,还请老夫人明鉴啊!”

老夫人火气更甚,“心元,愣着干什么?给我拉开,打!来人啊,把严氏给我拉开,拉不开就连着一起打!”老夫人咬牙切齿道:“甚么东西也开始牙尖嘴利,乱搅甚么事!你知道些什么,祸害东西,我今日便要打死你们。”

丹甫阁闻言终是一颤,扭过头来缓缓开口:“母亲…”

老夫人狠狠瞪了一眼丹甫阁,丹甫阁一句话卡在喉咙里,老夫人怒道:“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简直糊涂,简直糊涂啊!”

“隐丫头如此好,怎的你就是猪油蒙了心!一件事看不清算了,两件事有失偏颇是你一叶障目,怎的如今把你这片叶子拿开了,你还是不看?非要等整个丹府化为尘土淹没在洪流里了,你才甘心,你才心甘情愿的把整个家都毁了?枉我养育你多年,想不到养出了你这么个不知趣的东西!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你还想帮着她们?简直就是…咳咳咳…”老夫人拎起拐杖就是往丹甫阁的腿上砸,似是要直接砸死丹甫阁一般,一下比一下下狠,说到最后自己却如同脱了力一样,急火攻心,气的好悬没背过气去,咳咳的开始咳嗽。

丹云隐见状连忙到老夫人身旁帮老夫人拍背顺顺气儿,看着挺着个肚子哭唧唧的严氏,和怨毒的丹云灵,丹云灵已经不嚎了,幽怨的看着严氏,这会子倒是想起来情真意切关心她这个女儿了,眼见着今日丹甫阁不理她了,着急了,还是认她这个女儿的吗?还是在乎她这个女儿,而不是全心只有那一个肚子里没睁眼的东西了吗?!丹云灵怨恨的甩开了严氏的手,严氏哭的更伤心了,如何也想不明白丹云灵会这样。

章节目录 第63章 将鸣(19) 严氏哭诉:“妾身进相府十几年来,何时受过这天大的委屈儿?老夫人若是觉着妾身是祸害,妾身这便索一纸离书,只是妾身肚子里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只是我儿是无辜的啊…老夫人,相爷,妾身安安分分的服侍您多年,妾身…”

丹云隐打断了严氏的哭诉:“怎的是听不懂人话?无辜?呵,好个无辜。倒还真是好个无辜啊,本小姐明日去问问皇后娘娘,问问太子殿下,这三个血印子无辜不无辜?本小姐是丹府的嫡长女,更是东宫未来的太子妃!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卑贱侧室一把贱骨头,也敢来本小姐面前叨扰哭诉?”

“你要哭便和丞相哭去,在老夫人和本小姐面前哭诉什么?你有这个资格你一把贱骨头你配吗?”丹云隐冷冷道,“本小姐看你也是活着回去了,拎不清楚事儿,若是让人知道一个府中庶女都敢骑在嫡女头上,伤了嫡女,嫡女还手管教也叫庶女无错,是嫡女让庶女受了委屈,你说别人是不是会笑掉大牙?礼仪体制崩塌如此,尊卑颠倒,哪一个背后不指指点点戳你的脊梁骨?戳的岂止是你的脊梁骨,戳的不是我丹府的脊梁骨!”丹云隐最后两句话是冲着丹甫阁说的,丹甫阁死死皱着眉头,不置一言。

心元和锦冬锦夏早就在严氏哭诉的时候扯开了严氏,等丹云隐话音一落,锦夏咬牙切齿的开口:“我们小姐身份尊贵,如今更是要在下月入主东宫,二小姐出言不逊,还伤了大小姐,锦夏一个奴婢不知道主子之间是怎么处置的,可锦夏知道,二小姐若是个奴婢的话,早就被拖出去打死了!”

锦冬在一旁冷冷补刀:“锦夏多嘴失言,岂是主子?我们虽是做奴婢的不该置喙主子,只是玉朝祖宗定下的规矩,侧室在正室面前和奴婢有什么区别?岂能侮辱主子二字。”

丹云灵一张脸都扭曲了,这一会子功夫脸上已经高高肿起,看起来十分可怕,“你们两个贱婢!”

然丹云灵还没说话,就被心元一巴掌扇在了脸上,心元左右开弓,打的啪啪作响,听起来便十分清脆,丹云灵嘴角刚被严氏擦干净,这会子又渗出了血丝,并且越来越多,两边嘴角看起来淌着两行血,十分可怖。

老夫人怒道:“没规没矩的东西,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这就是你无错的好女儿?真是家风不正,有失门楣!”

丹云隐闲闲的看着心元,开口道:“心元姑姑年龄大了,若是累着了伺候祖母该不得力了,祖母身边如今就这么一个得力的人儿,锦冬锦夏,你们怎的如此没有眼力?还不去帮心元姑姑的忙,若是累着心元姑姑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锦冬锦夏领命,老夫人也点点头,怒火终于下去了点,咧开了嘴角,笑着拍着丹云隐的手,心疼的看着那三个血印子,“传个大夫上些药吧,这没规没矩的东西下手真是…即刻就该拔了她的十个指甲。”

丹云隐笑着摇头道:“不必了祖母,孙儿省的,明日便唤何太医来瞧瞧。今日不必麻烦,明日还有事情。”

严氏哭着要扑过去拉锦冬和锦夏,只是怎可能拉的住,锦冬和锦夏自然知道丹云隐口中的今日长乐宫发生了什么事,心元还是束手束脚的,想来应该是丹甫阁没说,应该只是母子两个人单独说了会子话丹云隐就回来了,丹甫阁和老夫人就来这边了,心元也应该是不知道的,锦冬锦夏自然不束手束脚,躲开严氏,严氏还想扑过去,却被锦夏甩开了手,严氏本就是心里发慌眼前发黑,这下脚一软,当真踉跄了两下,绿质着急的去扶严氏,堪堪扶稳了严氏,要不然严氏若是跌在地上,怕是要出个好歹。

严氏胡乱的抹了抹眼泪:“你个奴婢竟敢推我!我肚子里还有相爷的孩子,这是相爷的老来子,出了什么问题谁担得起…!”

根本就没人理严氏,严氏伤心的被绿质搀着哭,眼见着锦冬锦夏上去接过心容的活,锦冬锦夏年轻力壮,两个人一个押着丹云灵,一个狠狠的掼着巴掌。锦夏一个巴掌下去自己的手心就红的不得了,锦夏只觉得自己手骨生疼,可见用了多大力气,只是还不解气,每一个巴掌都是重重的下手。

丹云灵还在挣扎,尖叫着骂的难听,嘴里什么黑话都跑了出来,端的是丢人,形同市井泼妇,只是被锦冬押着,也动弹不得,丹云灵被扇的眼冒金星,只觉得嘴巴里都是浓重的血腥味,鼻子也淌出了血,脸颊高高肿起如同猪头,锦夏再一个巴掌下去,本来的鹅蛋小脸冰肌玉骨被打的是泛出了血丝。丹云灵渐渐的就不挣扎了,只是嘴巴里还是骂的难听,心里更加怨毒——严氏没有过来,她还是害怕!当她没看见吗,眼瞧着丹甫阁竟然不知怎么的不管这件事,老夫人盛怒,她嘴上说的好听,刚刚被锦冬锦夏甩开了踉跄了两下,知道今天是教训定了她,根本不敢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丹云灵是恨毒了,难不成还能打掉严氏肚子里的孩子吗?正如严氏所说那还是丹甫阁的老来子呢,可就是这般严氏都不敢冒险!她算个什么,严氏肚子里的孩子才是严氏的心头宝!她根本…丹云灵的眼神如同毒蛇一般,狠狠的啐了一口血。

锦夏一偏头就躲过了,冷道:“二小姐想泄愤便泄愤,只是这巴掌是一个都不能少的,二小姐还能说出来如此粗鄙不堪的话,还如此有精神头,那就是挨打还没捱够,是奴婢的错,打的还不够狠。”

丹云隐悠闲的看着,丹云灵骂的粗鄙不堪,只可惜她一个字都听不清,那含混不清的话,恐怕只有离着近的锦冬锦夏和绿浓能听清楚了。丹云隐瞟了一眼绿浓,绿浓早已经瘫坐在地,像是一条丧家之犬,整个人瘫在那里,害怕的发抖。

章节目录 第64章 将鸣(20) 老夫人疑惑道:“明日还有什么事?怎的没什么休息时间,怕不是要累着你。”

丹云隐伏在老夫人耳边,静静道:“明日待昭告天下后,皇上的密旨也就带着一碗红花到了,只是孙儿跟皇后娘娘请了旨,这事由孙儿监着办。”

老夫人看着丹云隐,惊讶极了,只是很快就恢复了,摇了摇头欣慰道:“也是我的隐丫头终于不再沉溺于那些玩乐了,祖母当真欣慰。”

在老夫人的印象里,丹云隐一直是聪明的,可是聪明归聪明,从来不往正道上用,就是当初让丹云隐去春桃宴,老夫人都怕丹云隐一口拒绝,因为无趣。老夫人欣慰的拍了拍丹云隐的肩膀,苍老的声音昭示着岁月的痕迹:“祖母老了,怕是以后偌大一个相府,还要指望着你了,放心去办吧。”丹云隐看着老夫人脸上一条条沟壑一般的皱纹,鼻子一酸。前世的祖母,又该是何等失望呢?

也是觉着她长大了,欣慰了,只是不久便知道,虽是长大了,却眼睛瞎了心也瞎了,所托非人,辜负了一番期望,对不起那个垂垂老矣弓着背叹息两声的老人了。

老夫人明白丹云隐的心思,虽说由丹云隐亲手做未免脏了丹云隐的手或是传出去一两句,只是老夫人愿意这样,毕竟宁氏突然去了后,反而是严氏母女在相府里得了势,再者之前就积怨已深,若不是她护着宁如意和丹云隐,恐怕母女两人早就被严氏和丹甫阁丹云灵活生生磋磨死了。老夫人知道,丹云隐心内一定认定了宁氏的死多少和严氏母女有关,所以老夫人乐得看丹云隐拔一根心中的刺。老夫人要做的就是将这件事捂死在相府里,不让一点风声透出去,是未来太子妃狠辣亲手堕了侧室的胎。

丹云隐倒是浑不在乎这些,谁又是干干净净的呢?整个玉京谁不知道丹府的情况,隐忍多年的嫡女做些事情,自然也只是饭后闲谈,不会是千夫所指。

丹云灵的叫骂声终于渐渐停了,自然不是丹云灵自己想要停的,而是嗓子喊的都有些渗了血,沙哑的声音根本就喊不出来,说一句话都觉着喉咙里卡了一把刀一般生疼。丹云灵也是个死心眼的,服个软也便罢了,何苦非要挨打这么多下呢?严氏心里着急,可是不敢说些什么了。丹云灵自然有自己的骄傲,在某些方面,很倔强。丹云隐冷笑,那便这般倔强着吧,看看明日,会是个什么反应。

丹甫阁看着肉疼,脸抽搐的很,却没有说什么话。

老夫人看着差不多了,威严开口道:“给我把这两个祸害关回屋子里去,给我守着,一晚上教他们跪着。”

严氏震惊的看着老夫人:“老夫人,妾身身怀六甲,已然五月,若是跪上一个晚上怕是…”

老夫人冷笑:“跪上一个晚上?我倒是想罚你们去跪祠堂,只是贱婢尔配?捡了个便宜跪在自己房里还有茶水喝就不错了,还在这里废话?!”

老夫人拄着拐杖就要走,丹甫阁脸色发黑,老夫人狠狠瞪了一眼丹甫阁,一拐杖敲在了丹甫阁小腿上,“逆子,还不走!”

老夫人走之前还道:“把严氏和丹云灵院里的奴婢奴才侍卫都撤了,就留个贴身丫鬟,一个两个贱骨头也配?”老夫人又对着丹云隐道:“祖母累了,要回去歇着了,明日便由你来主持一切府中事务吧。”

严氏完全滑落在了地上,瘫软的摸着自己的肚子,不明白丹甫阁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丹云灵的脸已然不能看了,因为下手太狠,脸颊两边都是血丝,娇嫩的脸怎能受得住锦夏这般大力的打。

“愣着干什么,拖下去关回去吧,瘫在这里有碍观瞻的。”丹云隐懒洋洋的开口,带着锦冬锦夏进了屋子里,关了门。宁聆鸢的嘴巴还未合上,惊的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宁如意可没有这般秉性,更别说这下死手,只丹云隐自己给丹云灵的那两个巴掌,她听着都头皮发麻。宁聆鸢攥紧了手心,小主子如此乖戾…只是宁聆鸢很快摇了摇头,决不能把小主子牵扯进这件事,虽说要嫁给太子…宁聆鸢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些事情,只需要一生好好保护小主子便好了,看着太子真心的模样,倒和皇帝不是一个模子,小主子幸福开心便好。

锦夏道:“真是解气,奴婢早就想这般了。”

丹云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丫头跟我学了几分牙尖嘴利,行了,给我看看手。”锦夏讪讪的不想拿出自己的手,被锦冬抓着将手心摊在了丹云隐眼前,锦冬关切道:“你这真是实诚,怕是给她脸都打歪了罢,这般用力自己不痛吗?”

丹云隐也赞同的点了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甚么深仇大恨,你怕不是把她脸都打歪了,明日教何太医给你看看。”

锦夏吐了吐舌头,“奴婢觉着解气。奴婢不打紧,倒是小姐手腕,那个贱人下手忒重了点,三个血印子,奴婢真想拔了她指甲!”

“急什么,等明日的,我挨个拔了她的指甲。”丹云隐眼里精光一闪,诡谲一笑,“今日早些休息吧,明日擎等着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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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丹云隐看着跪在脚边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着?甫一来便作这种姿态?难不成怕本小姐如同你那个丧心病狂的主子一般,要将你生吞活剥吗?”丹云隐饶有兴趣的玩着自己的指甲,看也不看绿浓。

绿浓瑟瑟发抖不敢抬头只回道:“奴婢不知道大小姐唤奴婢来有什么事。”

“你们家主子知道你来吗?”丹云隐不言其他,只是随口一问一般。

“不知道,奴婢悄悄出来的,主…二小姐还在睡着。”绿浓将头埋在地上,姿态低到尘埃里,脸上还有清晰可见的巴掌印,额头还青了一块。

丹云隐一笑:“怎的就改了称呼?不是挺衷心向主的吗?”

章节目录 第65章 将鸣(21) 丹云隐懒懒的在贵妃榻上换了个姿势倚着,这扶桑木的榻子上铺的软和,是之前萧君阙差人送来的,丹云隐很是喜欢没什么事的时候在上面倚着,甚是舒服。丹云隐叹道:“本小姐是让你那个好母亲好好管管自身,怎的心里没有一点数,还是转头就把你送进了丹云灵的院子呢?”

“送也便送吧,这贴身丫鬟好当吗?你母亲在相府伺候了一辈子,却在个什么年纪被赶了出去,只是妙啊,还要在临走之前,将自己的亲女儿塞到以为荣华富贵的人旁边,谁知道,这眨眼荣华富贵就变成了深渊火坑,你煎熬的可还好啊?”丹云隐是笑着说的,只是说的话让人不寒而栗,绿浓吓得瑟瑟发抖,根本就不敢说话。

丹云隐给了锦冬一个眼神,锦冬会意,过去扒起了绿浓的袖子,只见胳膊上青青紫紫,还有新鲜的疤痕。

丹云隐啧了一声,“下手还是真的狠啊。胳膊都尚且如此,更何况身上了呢?”丹云隐笑道:“行了,回去吧,本小姐就是叫你来看看,看看不识实务的母亲,能教出来怎么个凄惨的女儿。”

绿浓唯唯诺诺的应了,也不说什么,行了个礼就告退了。

锦夏惊讶的看着丹云隐就这样放绿浓走了,“小姐,就这样放她走了…?”

丹云隐一笑:“不然呢?我一个嫡女,难不成还要威逼利诱一个婢子?何况还是这么个东西,不值得。”

丹云隐眯了眯眼睛,想着探子刚刚说,丹云灵昨天晚上被关回房间里就跟发了疯着了魔一样,身边只有绿浓一个婢子,听说叮叮咣咣的可是没少折腾,丹云隐付之一笑,绿浓倒也是个衷心的,前世今生都是衷心的很。且看看吧,还能衷心到哪里去。过了不一会外面又进来了个奴婢,是个新面孔,是相府里的新奴婢,实则是探子之一,“属下刚刚去探了,绿浓鬼鬼祟祟出来后丹云灵就惊醒了。”

丹云隐应了一声知道了,便懒懒的又摊下了。“困了,先睡会,等着圣旨来了,再叫我起来。”

锦冬锦夏点头,为难道:“小姐今日起的是早了些,虽说梳妆好了,可是还未换些华丽点的衣裳,毕竟是接旨,可…”

丹云隐闭着眼皮子胡乱点头:“你们看着办吧。”丹云隐慢吞吞的坐起身,站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

锦冬和锦夏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只是丹云隐还没有睡上一会,便被什么声音吵醒了,烦躁的睁开眼睛道:“外面吵吵嚷嚷的做什么呢?”

锦冬从外边关门回来道:“是绿质,跟泥鳅一样滑的,怕是没看住,这会子在小姐院子前面哭着喊着说严氏跪着要不行了,孩子要滑掉了,小姐不能这般铁石心肠,起码饶过孩子一命。奴婢已经叫侍卫将她驱逐回去了。”

丹云隐冷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院门口是什么?命令是昨个儿祖母下的,倒是好心计,过来磋磨我,不行就要给我安个铁石心肠的名头吗?既然如此,那她不守禁令,就在院子里打她三十大板吧,好不枉费了她的心思,也教外边的人眼睛睁大一点,好看看现在是个什么状况,省的天天什么小猫小狗都来给我添麻烦。”

锦冬怔了一下,觉着丹云隐说的有理,但是总觉着小姐现在未免有些手段狠辣,只是这样也总是好的,总比受欺负好。锦冬领命去了,不一会院子里就响起了惨叫。

丹云隐听的烦心,锦夏进来言道何太医来了,丹云隐闭了闭眼睛,问道:“现在是何时了?”

锦夏道:“已然日上三竿久了,估摸何太医来了,圣旨也快到了,小姐还是起身吧。”

丹云隐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门口开了房门,看着外面的阳光甚好,晒的人浑身发热,浑噩的道:“这个天气当真是噩梦。”

“可是备足了冰块呢。等小姐用完早膳,便可以用冰片汤了,到时候会凉爽一些。”锦冬道。

“吵的人心烦,将她嘴给我封了。”丹云隐嫌恶的看了一眼绿质,“既是一心为主,一起动些不该动的心思,受些皮肉苦,也是应该的。”

何渚一进院子里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丹云隐迎着光站着,眉头轻蹙,而院里正在受刑的奴婢被打的不轻,依何渚来看,若是不好好休养,这大夏天的,恐怕发脓溃烂会必然的。

丹云隐看见了何渚,对着何渚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子里,果然回到屋子里便凉爽多了,今年的冰格外足。

丹云隐懒懒的摇了摇美人扇,何渚看着那白皙的手腕上三个血印子,蹙眉道:“太子妃这是怎么了?”

丹云隐摆摆手道:“无事,还是先莫叫我太子妃了,人多眼杂的,又被人家抓去口舌。你给我拿些外敷伤药便好,只是女子指甲抓的罢了,上些药就好了。”

何渚惊叹于眼前人,这可是相府的嫡女,还是唯一的嫡脉,嫡长女,竟然不娇惯,这般看来甚至还有些粗糙,完全不似那帮皇宫里的主子娇滴滴的,有一条轻微的小口子不渗血都动辄叫的惊天动地。

锦夏端了碗冰片汤来,放下的时候手心的红被何渚一眼就瞄到了,何渚道:“那微臣就给您开些上好伤药,保证立竿见影,”何渚皱皱眉头:“锦夏姑娘的手,可能需要按摩活血,再敷上些药,若不然这个样子恐怕会很难受。”

锦夏脸一红,嗔道:“教你来看小姐,你…”

丹云隐噗呲一下就笑了出来,仍旧懒懒的摇着美人扇,瞟了一眼何渚,“你眼神倒是好使,一眼就看见了要紧的,没等我开口,你都看完了,那便去替锦夏医一医吧,我一会还有事,你们先去吧。”

锦夏急吼吼道:“小姐这是赶奴婢。”

“哦?怎么?不愿意?”丹云隐眼神在何渚和锦夏身上打转了两个来回儿,“那我便叫个老大夫来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将鸣(22) 何渚红着脸道:“微臣这就把药方子给写了,替锦夏姑娘疗一下手掌于微臣来说小菜一碟,不必麻烦…”

锦夏羞着怼了何渚一下,丹云隐笑着道:“快去罢,快莫在这里了,人一多,屋子一热,一个个儿的热的脸红的赛蒸熟的螃蟹一般。”

何渚看着丹云隐笑着的样子,心下一跳,当真好看,笑起来如同星痕月迹,倚着人间的烟火,却又不沾烟火的气儿,若说洛神,只怕也比不得面前美人一笑。何渚暗暗感叹,太子殿下的眼光真是高,真是妙。

何渚不敢再多看,连忙行了个礼退下了,锦夏也羞着个脸告退了。丹云隐拈了拈手腕上的珠子,估摸着时间,想来皇家的圣旨应该也快要来了。

果不其然,没出盏茶的功夫,皇宫的人就带着圣旨浩浩荡荡的来了,绫罗珠宝数不尽,拉了不知几车,有路人路过丹府的时候都忍不住纷纷侧目张大了嘴巴。

几个路人窜在一块,其中一个老者道:“这相府也是太风光了,想当初太长公主嫁人的时候,也才得了十车赏赐,那可是先帝的心头肉,骨中宝,可没想到这太子殿下娶亲,却是整整十六车!这可真是无上尊荣,哎…”

又有一个泼辣些的妇人忿忿道:“他丹府以前就欺人,就拿那当初春桃宴来说,我能记一辈子!甚么新鲜菜不讲道理先后的直接占了去,害的好好一个春桃庆日家里面没一点好菜好肉!你说这丞相也不是什么世家,如今看来,这一步这就是在这皇城根儿底下彻底站稳脚跟了。哎,可怜以后若是还是这般霸道,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又当如何过活!”

“李家嫂子,您可快别说了,这要是让人听了去,指不定又是什么口舌祸患呢!”

李家嫂子心不甘情不愿的作了个封住嘴巴的动作,恹恹的提起菜筐子走了。

宁聆鸢也在外面守着,这会听见几个市井百姓的闲话,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宁聆鸢皱起眉头,看样子之前丹云隐过的着实不是什么好日子,如此这般横行霸道不讲道理的做法,整个丹府除了严氏和丹云灵,谁还有这般做派?

宁聆鸢长舒一口气,一个刚刚起来的权贵,还未成了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世家,就在百姓之中风评如此之差,若是再给丹甫阁和严氏,丹云灵这般作下去,恐怕就是怨声载道的另一个根源。也幸亏丹云隐手段够稳够狠,今日之后,严氏和丹云灵便是彻底完了,而再拯救一下相府的名声,一个贤良淑德的太子妃,自然是事半功倍。

听着皇家的旨意到了府里,丹云隐便施施然的走出来去府内主院迎接圣旨,那公公笑的合不拢嘴:“杂家可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这些赏赐,太子妃可是天大的福气,天大的贵气…”那公公指了指身后一堆人浩浩荡荡拉着的绫罗绸缎,眉开眼笑。

丹云隐定睛一看,正是皇帝身旁的贴身太监,示意锦冬回了一袋小金锞子,那公公笑的更是嘴角快要裂到耳后根了。

“杂家今日除了带了圣旨来,其实还有昨日皇上赏的另外个物什。杂家怕这晦气东西冲了您的喜气儿,不若杂家现在就去先…”

公公话还没说完,就被丹云隐打断了。丹云隐笑意盈盈道:“甚么晦气不晦气的,哪有那些说法。昨日在长乐宫久留了些,跟皇后娘娘请了道口谕,既是我丹府的事情,自然由我这个嫡长女亲自来解决。门楣不正,为天下百姓所笑,是我丹府丢了脸面,此次由我亲自处理府上之事,但求一个朗朗乾坤,但求正我丹家门楣,但求正我家风。”

丹云隐这话说的声音极大,外面有不少好信儿的百姓都伸长了脖子看,按理来说百姓凑个热闹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一般世家都不喜欢,丹云隐偏偏不,不让奴仆去驱散百姓,想要探头看就探头看,如今这些百姓听了丹云隐的话,也是云里雾里,但是之前丹府的做派可谓横行霸道,这些人勉强的听懂了大概是丹云隐想要处理一下府中的事,正丹府门楣,丹府里面还有作祟的小人。

李家嫂子本来都走了,又被人拉了回来不情不愿道:“有什么好看的,人家身份尊荣,我没福分也没趣得蹭这个喜气儿福气儿。”

李家嫂子站在那里却听见了丹云隐的一席话,眼睛都有些瞪圆了,扯了扯旁边赵家嫂子的衣袖,道:“赵家嫂子,我看这嫡女是个明白事理的,怎的以前都没听说过相府嫡女,怎的只听说过那个甚么…丹云灵?丹二小姐?”

赵家嫂子撇撇嘴:“权贵家的秘辛,谁知道呢!”

“瞧着这是个明事理的,以后还是东宫的太子妃,说到底,不是我们会得些好处?起码不必处处看着丹府横行霸道的,连把好菜都买不到。”

下面百姓嗡嗡的传开了,丹云隐面上不显,心里却冷笑。以前她的确名头没有的,提起丹家的女儿,谁不是只知道丹家二小姐,丹云灵?丹云隐又是谁,谁知道呢?丹二小姐冠绝玉京,面容绝美,被誉为玉京四大美人之一,且一袭舞娇艳动人,是不折不扣的倾城佳人。而相府的大小姐,也无出名之事,亦无所传绝世之颜。

百姓们听丹云隐一袭话之后也明白了这是丹府的正经嫡女,挤破头的想看看,李家嫂子最是泼辣,不一会就远远的瞧见了本尊,差些惊呼出来——

“谁说丹二小姐冠绝玉京,我看玉京哪有什么四大美人,分明只有这一个美人才配的上绝世独立!”

丹云灵本来还在屋里训斥绿浓,丹云灵疯了一样疯狂责打绿浓,阴鸷的看着绿浓道:“是不是你个贱婢背叛了本小姐?作什么偷偷摸摸的去了丹云隐那,她没拿你怎么样?”丹云灵咬牙切齿道:“那个贱人给了你甚么好处,吃里扒外的东西,本小姐今天就打死你,打断你的狗腿,看你还敢不敢吃里扒外!”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上青云(1) 绿浓被打的叫苦连天,心中的委屈简直到了极点,泪眼汪汪的看着丹云灵:“小姐,奴婢忠心耿耿,岂有半分不该有的心思,您…”

回答绿浓的只有跟发了疯一样的打骂,还是圣旨到了,才终于解了绿浓的困,否则丹云灵的架势,是当真要打死绿浓。丹云灵恨恨的看着绿浓:“作什么?一身贱骨头还娇贵起来了?还不走?哭哭啼啼的作什么?”

丹云灵一甩袖子便向着府内主院走过去,哪成想刚走到听到的就是李家嫂子的一句话。丹云灵脸色铁青,咬牙道:“市井泼妇,岂有眼睛!既然眼睛瞎了,不若本小姐现在就剜了!”

绿浓苦苦的拉住丹云灵道:“小姐,送圣旨的公公在那呢,您还是莫要过去了,要不然…”

丹云灵回头死死的瞪着绿浓,像是要将绿浓生吞活剥了一般,“到现在了你还吃里扒外,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本小姐?!”前几句话丹云灵说的虽是恶狠狠的,但是声音却小,如今看着绿浓这个样子,再看看那整整十六车快要在院子里排不下的赏赐,气的嫉妒的眼睛发红,直接忍不住怒吼咆哮了出来。这一吼,引得公公注目过来,外面的百姓更是抻长了脖子看着丹云灵。丹云灵形如恶鬼咆哮的样子,一看哪有什么美人的样子,说是食人恶鬼也不为过。

丹云隐轻轻的咳了两声,拿出帕子掩了掩嘴角,淡声道:“公公莫见怪,昨日庶妹受了惊吓,现下正有屈儿没地撒呢,泼了些,我自会好好管教。”丹云隐冷着脸对绿浓道:“还不看好庶小姐,在这里丢什么人现什么眼,我说的什么话都不记得了吗?如此拎不清的奴婢,也难怪庶小姐做不明白事。”

绿浓震惊的看着丹云隐,丹云隐这话一出,绿浓只觉得丹云灵看着她的眼光更阴狠了,丹云隐这话一出就是坐实了早上定是跟绿浓说了些什么,绿浓百口莫辩,瑟瑟发抖。丹云隐这话说的太讨巧,树立了一个十分待人有礼不卑贱侧室的形象,只是教丫头多看着点多管着点,而又直接给了绿浓和丹云灵一个死击。

丹云隐漫不经心的想着,前世的绿浓那般衷心,且绿浓身份低微,察言观色的事情惯常做的明明白白,为人又的确心思细腻灵巧些,丹云灵为人骄纵,若不是绿浓时时刻刻在旁边都说些什么提点一下,恐怕丹云灵还真未必能走到那么高的位置。只是今世,这对主仆还能走多远呢?

丹云隐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绿浓,绿浓现在如同惊弓之鸟,恐怕也在想着,怎么另外择木而栖了吧?只可惜,她不是什么良栖,就算是倒戈向了她,她利用起来不会手软,只是可惜了,也不会给她什么好下场。前世绿浓出了那么些力来对付她,今世就全权用在丹云灵的身上吧。

那公公赞许的看了丹云隐一眼,外头的百姓也是纷纷心里点头称赞这个嫡女,有礼有度,也没什么卑贱打压侧室那高高在上的模样看了就让人厌恶,那公公更是觉着难能可贵,毕竟在皇宫里这些年了,什么狗眼看人低的事情看过的经历过的太多了,就是替皇上传旨去那些权贵家,哪个不是对待奴婢侧室横眉竖眼,高傲势利的很呢?反观丹云隐,真是让人另眼相看,休说相府,就是商贾之家,恐怕门宅之事还不可说。

丹云隐又道:“这碗红花就由我亲自收下了,劳烦公公复旨了。”丹云隐一掀裙摆,欣欣然跪下接旨,锦冬双手捧过了那碗红花。

丹云灵听到红花二字,终于不再死死的盯着绿浓了,反而震惊的看着锦冬手里一碗浓如墨汁的药,脚下一软,颤颤抖抖道:“什么红花…?”丹云灵又转而死死盯着那甜白瓷的碗,似乎里面装着什么淬命的毒药。

没人回答丹云灵,丹云灵问的小声,声音也颤抖,绿浓听到红花二字眼前一黑,红花是打胎的,而府里只有一个严氏有孕,这位是未来的太子妃,看样子已经是为人家出头到要扫清府里一切碍眼的东西了,看样子丹云灵和严氏是彻底完蛋了,母亲择的什么人,说什么丹云灵有出路,三两招人家嫡长女都不屑过,就直接一败涂地了。

送旨的送赏赐的浩浩荡荡的又走了,丹府的大门关上,百姓也散了。丹云隐慢条斯理的走过丹云灵身边,轻轻道:“什么红花?到时候问问你母亲是什么滋味儿,你便知道是什么好东西了。”

丹云隐轻飘飘的扔下这一句话,丹云灵脚下更软了,可心里却不知为什么竟升起了一丝…

窃喜。

若是严氏没有这个孩子了,她又是那个最受宠的孩子了。可是严氏若是没有这个孩子,丹云隐又将是太子妃了,她们母女还能坐上正室的位子吗?丹云灵有些窃喜却又忧心忡忡,绿浓看着丹云灵这个样子,彻底绝望了。绿浓跟着丹云灵时间不短了,如何看不清楚丹云灵那点小心思。绿浓死死闭上了眼睛,今日早上她未表态,说不得大小姐已经不屑于她了,她现在再倒戈还可以吗?她以后还能有点好日子过吗?

丹云隐还没有走到太远的时候,又轻飘飘的扔了一句话:“二小姐行为轻佻,不可见人,需的好好调教,现在就去闭门思过,给本小姐看住了,再出什么岔子兴风作浪,别怪本小姐第一个怪责你们这些为奴婢的不妥当。”

绿浓在原地哪敢说话,丹云灵却是整个人沉浸在一碗红花四个字当中,呆呆愣愣的,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竟然被几个家仆拖着下去都没有挣扎。

丹云隐眯了眯眼睛,想来这丹云灵性子如此,这几日她的探子也探到,严氏与丹云灵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怕是隐约有母女离心的趋势。

章节目录 第68章 上青云(2) 丹云隐心中冷笑,严氏自怀孕以来,腰板挺直了,底气也足了,也不再那么懦弱了,可见是有多么看重腹中的孩子,恐怕恨不得将腹中未出世的孩子捧在手里供奉起来,在外人面前尚且如此,更何况母女之间亲密无间,平日里闲话家常或是别的什么重要的商议,恐怕十句里九句是不离这个孩子的,依着丹云灵那个性格,全权的以自我为中心,稍微一个不顺意,哪怕你给过她十个蜜枣十个好,她也能如蛇蝎一般的心思过来张牙舞爪的要对付你,仅仅因着你给了她九个蜜枣九个好儿。眼见着丹云灵这个模样,恐怕先是猛的一阵觉着大事不妙,再然后还指不定怎的快活呢吧,莫名其妙烦心的事情便解决了,如此自私自利妒忌的性格,还当真与萧君渝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性格如此扭曲,这对狗男女当真是般配极了。

丹云隐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了严氏的院子,一步一个脚印稳的很,只是临近了严氏的院子,丹云隐对锦冬道:“脚步踩重些,越重越好。”

严氏还在屋内跪着,苦等着绿质回来。她是又威逼又利诱,可无奈这些不长眼的狗奴才就是板着一张脸,全然不顾她那隆起的小腹,也不顾这是丞相的孩子了,就是不准她起来,可恨这些人都是老夫人派来看着她的,她是想动弹也动弹不得,跪了一个晚上几乎眼前发黑,快要神志模糊的一头栽倒过去。跪也便罢了,怀着孩子容易饿,她嘴巴又刁,这一个晚上又醒着,说来难堪,简直饿的头昏眼花,问这些人要吃的,却被一个白眼甩了回来,只给了些冷馒头和冷稀饭,这又岂是她会吃的?严氏怒火攻心,腹中更是难受,好不容易压住了好声好气的想要煎一碗安胎药喝,哪想那些狗奴才竟然连理都不理了。绿质眼力价好,眼看着这样下去不行,多半是老夫人或是丹云隐从中作梗让这些奴才故意刁难严氏,所以便匆匆的想要出去找人。

绿质好容易寻了个借口出来,心念一转就去求丹云隐,即将是太子妃的人,怎会让人留下这般口舌呢?

其实绿质还是想不明白,眼皮子太浅,也根本不甚了解丹云隐是什么秉性,到如今这个地步了还以为丹云隐是以前相府里面那个默默无闻的嫡女,混混度日子的嫡女,也不想想哪来这么些节外生枝,让严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算是捡了一条命回来,若是丹云隐铁了心要彻底除了严氏,落什么口舌,她一个未来太子妃清清自己家的后院还不行了吗?只要事情做的干净隐秘,谁能传出去半个字?

绿质还不知道自己捡了一条命,如今被打了三十大板仍旧趴着动弹不得,心中念着丞相快去看严氏,赶快来捡了她回去,心中咒骂着丹云隐。

严氏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是十分清晰的脚步声,面上一亮,相爷终于来了吗?严氏扶着自己的肚子恨恨道:“你们这些仗势欺人的狗奴才,相府最终做主的不还是相爷吗?你们这班,与吃里扒外有甚么区别!本夫人肚子里还怀着相爷的孩子,如今却被你们这群奴才这样对待!想来老夫人宅心仁厚,多半是甚么东西在背后嚼些不干不净的舌根子,才让老夫人动怒,而你们一个个儿的却是变相的苛待本夫人,等日后有你们好看,若是本夫人出了半分差池,若这孩子出了什么差池,本夫人定要你们一家老小…”

严氏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鸭子一般聒噪的声音停了下来,而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憋的胸腔生疼,严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冰冷,像是要凝固了一般,死死的盯着眼前逆光而来的人,竟然是丹云隐,严氏颤颤巍巍的开口道:“怎么是你?”

丹云隐逆光而站,忽的被推开的门激起来点浮灰,星星点点的在空气中逸散,空气中飞舞着浮灰,看起来颇为惨淡,仅有的一束光被丹云隐和锦冬挡的有些严实,仅有几个间隙小缝透过了点光束,看起来更是衬的丹云隐宛如逆光而行的逆旅者,丹云隐慢悠悠的从锦冬手里接过装着红花的甜白瓷碗,嘴角勾起来一抹冷笑,丹云隐单手慢慢举起来一碗装的满满当当的红花,似是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都下去吧。守着院门口,莫教人过来看了笑话去。”丹云隐笑着吩咐道,随着奴才们的出去,丹云隐一步一步慢慢逼向严氏。

“锦冬,出去守着,什么动静都别惊着我。”丹云隐吩咐锦冬,锦冬迟疑了一下,看着丹云隐的样子又默默点头,“奴婢知道了。”

锦冬领命而去,彻底关上了门,连最后一点光都进不来了,只能透着窗纸知道外面仍是晴天,太阳好的很足的很,是个很好的艳阳天。

丹云隐又前进了两步,严氏吓的一个哆嗦,连忙往后跪着爬了几步,被丹云隐看在眼里,笑道:“怎的跪久了,骨头也就断了软了,竟是不会走路了?”

严氏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跪着颤抖,连忙要站起来,却脚底软得很,整个人犹如一团烂泥,勉强的才站了起来,单手扶住桌子,另一只手护在自己的肚子上。

丹云隐笑道:“这般防备作什么?你看你这幅模样,如同防什么吃人恶魔一样,本小姐又不是那劳什子山野精怪,你还怕本小姐把你生吞活剥了,不成?”丹云隐说生吞活剥说的极慢,像是慢慢咀嚼这四个字一般,脸上渐渐浮起病态的笑容,看的严氏心里发慌,更是眼前发黑。

严氏心里害怕,动动嘴皮子却没吐出一句话来,只是戒备的看着丹云隐。丹云隐这么大张旗鼓的过来,丹甫阁应该也是知道的,应该马上就来了,严氏悬着一颗心不断的安慰自己,只是这回心里却没多大底儿。

章节目录 第69章 上青云(3) “怎的是我?不是我还能有谁,还会是丞相吗?瞧你刚刚那话讲的,说出来本小姐听着都害怕。做奴婢的听主子话还不好,难不成要分不清谁是主子自作聪明引火烧身才好吗?那些奴才又有什么错了,只是听主子的话罢了,竟惹的你大放厥词,难不成非要落的跟你身边那个奴婢一般,才舒服吗?”丹云隐另外一只空着的手作了个‘嘘’的手势,雍容笑道:“是叫绿质是吧?不知看着自己被打烂的腰股,会不会有丁点儿悔意呢?”

“你好狠的心!你到底要做什么…”严氏看着丹云隐这个样子就害怕,喜怒无常的样子活活像一个索命的恶鬼,且严氏不知道丹云隐手里拿着那一碗是什么东西,只是直觉告诉她,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是致命的东西。

“我要做什么?怎的侧夫人没有刚刚叫骂的风光了呢?刚刚可不是威风凛凛,又要惩治那个又要惩治这个,端的是一副威严做法,只是怎的现在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害怕啦?”丹云隐闲闲的看了严氏一眼,似是觉着端着有些累了,便又上前两步将碗放在了桌子上。“自是皇家赏的好东西,可是专程赏给侧夫人的,不若喝了,也不负皇恩。”

严氏看着那一碗黑如墨汁的药,怎敢喝,慌忙扶着肚子后退了两步,差些没跌倒在地。严氏惊恐的看着丹云隐,连连摇头。

“怎么?不想喝吗?”丹云隐笑的越发开怀,“呵,喝了吧,喝了你的荣华富贵的美梦说不准就实现了,”丹云隐眸色忽的阴鸷下来,勾起了一抹妖异的笑:“说不准在死亡的梦境中便实现了,且永远不会再醒来了,你说是不是个美梦?”

丹云隐换了只手又端起了碗,一步一步的逼近严氏,严氏连连后退,直到退至床脚边无路可退,一个重心不稳瘫坐在了床上,摔的生疼。

“我要见相爷,我要见相爷!!你这个贱人私自说些什么有的没的,我不信,我要见相爷,你背着相爷做这些事情,你就不怕相爷打断了你的腿!”严氏哭嚎,死死护住自己的肚子。

丹云隐冷冷瞥了严氏一眼,“本小姐端着还累,你最好是听些话懂些事,难不成还不知道丞相从昨日回府对你就冷淡了吗?”丹云隐想想似乎觉着还有些好笑,忍不住又神经质一般的笑了,“你难道不知道,这事可是丞相亲自求来的!亲自求来的,懂本小姐话中的意思吗?你说丹府的荣耀东宫的荣耀,和一个小小卑贱侧室比起来,谁更重要?天下女子多的是,丞相愿意那便不止一个女人可以为着传宗接代大着肚子,偏偏你还跟个什么似的。”

这应当是丹云隐这几个月以来说话说的最多的一次了。丹云隐又给了严氏一个错觉,似乎是丹甫阁同意丹云隐入东宫,势要扫清门第,要将丹云隐的位置捧得高,教丹云隐过的舒心罢了。丹云隐心中冷笑,依着那日皇宫里的意思,怕是这件事情不会传的难听也不会传开了,而丹甫阁据实以告的几率又有多大呢?与其是丹甫阁宠妾灭妻颠倒礼仪体制,不若直接冷了严氏和丹云灵,将错处都推给她们倒是好计策。丹云隐只觉好笑,丹甫阁怕是想的太多了,做起来恐怕不是那么如意,丹甫阁那个性格,对着这软软的严氏和疼了十几年的小女儿,恐怕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时候人也伤了,自己预料的事情也未必达成了一半。

严氏惊恐的摇了摇头,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厉声喝道:“我不信!你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你若是再说这些话…”

丹云隐轻笑:“我再说这些话又如何?这些年来,你背地里偷偷摸摸讲些什么腌臜难听话来糟践我娘亲的时候,不是也说的这般快活吗?怎么,轮得到自己头上了,觉着丞相不疼爱你了,你的天塌了,滋味儿好受吗?”

“岂是可笑,不过这一晚红花,该喝还是要喝的。若不然,公然违抗圣旨,我这即将入主东宫的人儿这般放纵,怕是不太好吧?烦请侧夫人为了相府的荣耀,为了本小姐未来入主东宫的时候一身干净,是个一身清净的嫡女,就喝了吧?”丹云隐捏着甜白瓷碗,食指轻轻敲了敲碗沿儿,倨傲的神态尽显。

“呸!你是个什么东西,什么一身清净,自己这些年来和你那个死娘一直经历着什么不知道吗?无宠无怜,也就仰仗着老夫人的鼻息过活,你那个死娘的娘家又从朝野上隐退了,呸!什么东西,也占着嫡位这么久,你们也配?!看你连一个指甲盖都比不得我的灵儿,你还在这里叫嚣!等来日我的灵儿…”

严氏不断的提及宁如意,说的还难听,丹云隐额角起了青筋,面上却没显出什么,只是笑的十分诡谲,打断了严氏的叫嚣:“垂死的狗还会挣扎几下,也会狗急跳墙,只是本小姐生在荣华富贵家,还未看见过如此丢人如市井老赖一般的样子,今个儿倒是真真开了眼了,只不过,你挣扎这些有什么用呢?等你的灵儿出人头地那一天,你还有命看见吗?你就是有命看见,想想你那个骄矜的女儿,还会把你当成那个没有身孕以前,全副心思扑在她身上的母亲吗?”

“你自己睁大眼睛瞧瞧你那个好女儿,可是还有一副母女融洽的样子?”丹云隐轻笑:“你还敢提及我娘亲?你又想过,你哪里比得上她?卑贱之人,不过尔尔罢了。用不得我做什么梗,自己那点心思早就分崩离析溃不成军了,还好意思说的出口。”

丹云隐又晃了晃碗,看着那浓墨汁水快要溢出来的样子,“请吧,侧夫人。”

严氏还想说些什么,只是丹云隐这回懒得应付了,又向前几步,脚步落在地上清晰可闻的声音夹杂着自己咚咚心跳的声音,严氏惊惧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恨不能身板子小一点,直接缩到床底下去。

章节目录 第70章 上青云(4) 丹云隐伏下身子来,却仍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严氏,不急不缓的开口道:“你这般不愿意,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我灌着你喝,心里才舒服?”丹云隐又道:“劝你还是别抵死挣扎了,这个孩子从一怀上,就没有任何可能出生的机会。别说今日皇家赏一碗红花给你,就是没有,你以为,你个草包有机会护的住他?”丹云隐说的极轻,却像铁锤一般一下下凿在了严氏的心上。

严氏嘴唇怯懦了两下,“一切都是你搞的鬼!你这个贱人,我当时就早该磋磨死你,贱人!”

丹云隐点点头,悉数收下严氏的叫骂,开口道:“不错,我就是太傻了,才没有早些将你们两个贱人送上黄泉路,落得今日这个时间才动手,我倒是真的没用。不过无论怎么说,今日是我站在这里给你一碗红花,你还是认命罢。”

丹云隐虽然笑的骇人,说出的话也是锥心,只不过看起来脾气倒是很好,也没有叫骂,更没有一下子薅起严氏一股子灌下去。

严氏猜度,莫不是丹云隐也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说不得前面都是诈她的,相爷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思及此严氏还想再挣扎一下,有了三分底气:“贱人!即刻去将相爷请来!只要见了相爷不用你说,本夫人自己喝!”

丹云隐轻蔑的笑了,摇了摇头,似是在看什么蠢物一般,“怎的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在想什么有的没的呢?”

“既然如此…”丹云隐冷笑,另一只空着的手死死捏着严氏的嘴,捏的嘴硬生生出了一个小口,严氏还想死死闭着嘴,只是丹云隐不知何时有这么大的力气,两根手指跟铁钳一样,夹着严氏的嘴角,严氏死死咬着牙。

丹云隐看着严氏这个样子,眉目越来越冷,眼里泛着嗜血的冷光,前世的严氏又是如何活生生灌下娘亲一碗毒药的呢?如今因果轮回,严氏倒是成了可怜人。

只是这可怜能有几分?失去了怀胎五月的孩子,身子元气大伤?而这些痛,又怎能及前世娘亲万分之一,又怎能及得了她心中的痛意半分,又怎能及得上严氏和丹云灵作威作福活生生磋磨了她们母女这么些年的半分?!

丹云隐居高临下的看着严氏,孩子无辜,只可惜走了眼,偏偏到了严氏身上。严氏前世也没听说过怀有身孕,今生本来就不该有这个孩子的。既然是走错了路,那她便送这个孩子回去好了,也免得生在严氏膝下,长大了学的一模一样的刁钻性格,倒也真是白活一回。

丹云隐不留余力的将碗沿抵在严氏的嘴边,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直接灌了进去。呛口的红花汁液三三两两的顺着严氏的嘴里小缝流了进去,丹云隐冷笑:“这是做什么?浪费了皇家的赏赐,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我劝你还是别挣扎了,我说过了,这事丞相知道,是他自己求来的!你还在这里苦苦期盼什么呢?听见了吗?他不要这个孩子,他不要你严氏的孩子,你严氏区区一个贱婢,不配生下这个孩子,相府正室的位置这辈子与你无缘。”

“你知不知道啊?这一碗红花下去,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通天的运气,也想都别想还能再为人母。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应该也是人模人样了,就这般撒手人寰,倒是真的可怜,我不是什么圣人,只能为他烧一捧纸,希望他下次投胎看准了人家,别落在你这等福薄之人身上,要不然别说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怕是意识都没有的时候,早就离开人世了。”

“也不知你的运气好不好,这一碗烈药下去,你还有没有运气活下来。若是你活下来也好,好好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瞧不上的正室是怎样风光的,再看看你跟条丧家犬一样的处境,好好估摸估摸余生的意义,若是你没运气活下来,自然也是极好的,本小姐会代替你好好修理你那个不成器的女儿,不忠不孝,是为大过,想来好好修理修理,也不知有没有命再享受荣华富贵。”

“你这是在威胁于我?!若我有半分差池,你看看相爷会不会轻易饶了你去!你未出阁,还是要入主东宫,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严氏底气明显有些不足,但是丹云隐刚刚的手劲松了松,严氏拼着灌呛进去几口红花,也说出了这几句话,严氏死死看着丹云隐,希望丹云隐想起来这些事情,在危机关头,严氏的脑子转的还是挺快的。

不过丹云隐却没有回答严氏,懒懒的看了一眼严氏,眼神轻蔑而傲慢,趁着严氏开口的这会子功夫,直接将红花一股脑的灌了下去。

严氏怎么也没想到丹云隐直接这样,猛的被红花灌了满口,甚至呛到了鼻子里,严氏死死的挣扎,只可惜并没有什么用,红花多少还是灌进了严氏的喉咙里,丹云隐松开了严氏,严氏一下子脱力跪倒在地上,然后开始伸出手开始抠自己的喉咙,拼命的干呕着,却只能呕出来几滴红花,昨日晚上到今天还没有进食,所以苦涩的药汁进去就进去了,也吐不出来几滴。严氏发现自己根本吐不出来,哭的是满脸泪痕,嚎啕大哭的捂着自己的肚子,一边还在挣扎着抠着自己的喉咙,试图吐出来。

严氏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这十几年来一个小小侧室却堪比正室甚至凌驾于正室之上的风光模样,凄惨而丑陋。

丹云隐笑着一把直接将碗灌在地上,碗应声而碎,有几块瓷飞崩到严氏的脚边,直接划破了严氏的脚腕。

“真该给你副镜子,让你瞧瞧你现在的模样嘴脸,真是丑陋不堪,狰狞的如同恶鬼。”丹云隐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听说你嘴巴不干不净的,还私下里跟奴婢说,宁氏死的难看?”

章节目录 第71章 上青云(5) 丹云隐狞笑着揪着严氏的后脖颈,逼得严氏生生抬起头来,严氏泪眼朦胧的倒是梨花带雨,只可惜讨不到丹云隐半分怜惜,“谁更难看些?瞧瞧你这幅丑陋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还想保住你的孩子?你猜猜,他会什么时候离开你?你会有多痛?会不会生不如死,会不会恨不得一死了之啊?”

“只是可惜了你做的那些小衣服啊,日日里盼着这个孩子,还备了些虎头鞋?你可是寄了好大的希望啊,只是可惜,都没有机会了。”丹云隐娇笑:“都没有机会了哦。”

“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严氏哭的发髻散乱,昨日晚上还是个雍容贵夫人,瞧见了那圆滚的肚子看着都有福气,如今哪有半分姿态,像是跌到了泥土里一样,身上衣服上还沾着红花的污渍。

丹云隐就这样静静的站着,看着严氏。

善恶到头终有报,严氏和丹云灵向来觊觎她们不该得的,还不断的怨恨为何别人抢了她们的。殊不知分别,宁如意是宁尚书的嫡女,宁尚书未退隐朝野之前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那时候新皇登基,宁尚书也是出了大力,只是后来在宁如意出嫁之后就退隐朝野了,也不知个中缘由。而当时丹甫阁被扶持起来,娶了宁如意,说到底,说是丹甫阁有些高攀了,也不为过,毕竟丹府不是什么百年世家,论从龙之功的功臣,宁尚书也是。而她严氏又是个什么东西,仗着丹甫阁的宠爱就开始肖想不该得到的,只是肖想也就罢了,藏在心里也无人知道,偏偏还做的难看,吃相如此难看,再有前世前车之鉴,丹云隐怎么能不恨毒了她们?

而前世,娘亲被严氏灌下一碗毒药的时候,又是多么无助,又是多么痛?可能还念着想再看看她的隐丫头,可惜时间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了。她也会像严氏接下来一样,无助,绝望,嘶哑着嗓子,想再去留住什么,只可惜,最后只能绝望的死去,绝望的带着一身遗憾离开人世间。回想起这些年的日子,母亲又该是多么的绝望痛楚?

“当日春桃宴上,你做过什么手脚没有?”丹云隐态度散漫的问了一句,也不抱什么希望。严氏此刻应该是恨毒了她,就算是有怎么可能说出来,现在丞相不在,她都被灌了一碗红花了,直接被丹云隐弄死在这里也未可知,更何况丹云隐觉着这件事情怕是与严氏无关。严氏虽然如此,却是十万个胆子也不敢去做的,更何况春桃宴的时候算来严氏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更是那个怯懦的样子。若说是丹云灵做了什么手脚她是信的,只是丹云隐心里总是隐隐觉着这事当真与严氏母女无关。

严氏不言,却没有缄口,仍是哭的撕心裂肺。

“罢了,料想皇家的宴会,就是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做些什么。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在这里哭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管你的。怎的我这般说了你还是永远拎不清楚事情,皇家赏你一碗红花,丹府是皇上的臣下,你觉着谁能有能力回转?也便是我能说上两句,你看我亲手灌了你一碗红花,怎的,你是想再来一碗,催的更猛些?”丹云隐笑道,“不省些力气,五个月的孩子与生产没多大差异了,到时候直接上了黄泉路,是图个清静吗?”

严氏鬼哭狼嚎,不一会就见了红,裙摆下面蜿蜒出来血迹,“叫大夫!快叫大夫啊!求求你了大小姐,叫大夫吧!再晚些,再晚些我的孩子…这也是你的弟弟妹妹啊,这可是相爷的亲生骨肉!”

“我准了吗?是个什么东西,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东西,给我提鞋都不配,还弟弟妹妹?”丹云隐冷眼瞥了一眼严氏,动也不动,任凭严氏爬过来拽着自己的裙角,哭的令人厌烦,丹云隐脚上一用力直接一脚踹开了严氏的手,“你是没有生育过?见了红还想留住这个孩子,大罗神仙来了都无力回天。要不怎说皇家好呢,连一碗红花都熬的足劲头,看来是上好的。”

严氏仍在挣扎,试图去拽丹云隐的裙子抱着丹云隐的腿,只是丹云隐可不给她这个机会。严氏挣扎了几下之后脱了力,彻底没有了一点力气,只能生生感受着自己身下在流血,感受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一点点失去生命力。

严氏忽然哑声喝道:“我自认这些年来,哪怕磋磨你们母女,却从未害过你们性命!”

“从未?”丹云隐一字一顿,忍不住笑出了声,冷冷开口道:“倒是从未得手过,毕竟是老夫人当家主事,你说,从小给我的饮食里添加点寒食散的人是谁呢?你说八岁那年我与娘亲上山祈福,那些杀手是谁派来的呢?怎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是痛极了啊?没关系,你还要痛好久呢。”丹云隐顿了顿,继续道:“你说这些年里私底下想克扣份例,结果被老夫人变相的打了脸的又是谁?你说什么事情都会被吹吹枕头风,你说这吹风的人是谁啊?甚么不准我一个嫡女学些东西,甚么我懒惰乖戾,都是谁传出去的呢?恩?你是有多痛啊,痛到开始发抖了?你觉着有些事情瞒天过海,你觉着有些事情天知地知你知丹云灵知,难道你不知道你那些拙劣的小伎俩,都懒得让人理你吗?如今倒也好意思说出口,严氏,你当真蠢笨。”

丹云隐做了个嘘的手势,慢慢靠近严氏,严氏抖若筛糠,脸上豆大的汗珠滚滚滴落,丹云隐伏在严氏的头旁边,笑着道:“也就生了个女儿心思歹毒,别害怕,我会好好替你收拾你的好女儿,而你,今日之后,就好好在暗房里,了此残生吧。”

严氏身下蜿蜒出来血,将整个裙摆都染红了,丹云隐笑着转身走了,大力的推开房门,刺目的光瞬间涌了进来,刺的严氏心头大痛,严氏只觉得痛楚难忍,恨不能一死了之。

章节目录 第72章 上青云(6) 严氏现下心里终于绝望了,这个孩子已经没了,哪怕…哪怕那万分之一的希望,丞相还没有抛弃她,只是,孩子已经没了,再说什么,还有什么用呢?

锦冬连忙小跑到丹云隐旁边,小声道:“小姐,这动静可不小,奴婢刚刚守着门,无人来打扰,可谁知暗地里…”

丹云隐摇头道:“无妨。”

待丹云隐回到院子里,绿质还是奄奄一息跟一条死狗一样动弹不得,只是病歪歪的腰腹都是血的瘫在院子里,丹云隐皱眉道:“怎么还在这里?还有气就让她自己回去,没有气直接扔去乱葬岗埋了。”丹云隐这话是对着家丁说的,只是绿质却浑身血液冰凉。

丹云隐推开屋门便进去了,过了不一会锦夏就进门来了,欢喜的攥着自己的手心,对着丹云隐道:“小姐,您回来的真快。”

丹云隐啜了一口茶,优哉游哉道:“已是很慢了,今日与那严氏废了点嘴皮子,倒是口渴的很。你手无事了?”

“奴婢皮糙肉厚的能有什么事,再者只不过是手心有些肿,何太医医术高明,药到病除。”

“何太医怎的没和你一起回来?”丹云隐问道。

“何太医说是太子殿下召他回去,听说是想问问府中事情如何了。”锦夏应答道。

丹云隐觉着好笑,若是萧君阙知道何渚过来一趟没给她治病,反而和锦夏腻歪了一会,不知道会不会气的一脚将何渚踹回来呢?何渚也是年少,不老成,这般回去了,也不想想正经事做了没有。不过丹云隐倒是乐得看,何渚这般性格如果这样做了,那多半是真心实意的对待丹云隐,没有什么异样心思,所以一切就坦诚率真了些。

锦冬听锦夏和丹云隐说了一会子话,终究还是憋不住开口道:“小姐,毕竟您还是姓丹…今日之事您亲自动手了倒是无妨,但是保不齐老爷怀恨在心,毕竟是您的父亲,您又将是东宫的太子妃,与老爷关系好些,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如今严氏用了红花,那胎儿已然五月,怕是会大出血,保不齐人就一命呜呼了,虽然现在看起来事情做的痛快,善恶有报,但总归是算在您的名头上,为了这样一个人,怎值得呢?小姐要不要差个大夫过去看看,别让严氏直接去了,那样实在是麻烦…”锦冬是想不明白的,丹云隐这样一个聪慧的人,怎么甘愿趟这趟浑水,堂堂准东宫太子妃,有什么手段不能磋磨严氏,有什么大仇不能一一得抱。锦冬知道严氏这些年来,自然也恨毒了严氏,可是若是锦冬,决计不会就此好好的平白给自己添一个恶毒的名头。

丹云隐定定的看着锦冬,锦冬头皮发麻,一下子跪下道:“奴婢失言,奴婢知道小姐有小姐自己的打算,奴婢也只是想劝劝小姐…”锦冬越说越有些说不下去了,口口声声的奴婢,有什么资格劝诫主子呢?锦冬自小跟丹云隐一同长大,感情深厚,但若论起尊卑,终究还是不行的,锦冬叹了一口气,小姐有自己的想法,那她以后就只能缄口不言,默默支持小姐便好了,何苦弄的现在这个样子,惹得小姐刚做了件痛快事,却俨然听了她的话之后不开心的模样。

丹云隐定定的看着锦冬,眸色深沉,长叹了一口气,放下茶盏亲自将锦冬扶了起来,锦冬受宠若惊的看着丹云隐,却听丹云隐缓缓道:“锦冬姐姐可是忘了,我们自小一同长大,这情分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我自是知道,你心思最是细腻,又一门心思为我考虑,这些时日以来怕是心中早有疑惑,为何我现在行事如此,只是风云变幻,母亲去了,我的希望也就去了,从前那般安稳度日还妄想闲云野鹤,说来不过是痴心妄想,更别提甚么安稳不争不抢的十几年丹府嫡女生活,想来就像是黄粱梦一场。等到最后梦醒了,发现自己神伤,却痛的撕心裂肺。痛定思痛,自然要百倍奉还。我自是不惧怕人言可畏,更不惧怕甚么因果轮回,我想要的,不过是将惩罚提前带给应有的人,免得徒然等着罪罚的降临,自己窝囊的度过一世。”

锦夏本来还沉溺在刚刚和何渚单独相处的时候,现下看着刚刚锦冬和丹云隐情绪不对,现下听了丹云隐一番话,眼泪几乎夺眶而出。锦夏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拽着丹云隐的衣角,泪眼婆娑。丹云隐叹息摇了摇头,也将锦夏扶了起来,将锦冬和锦夏都揽过来,轻声道:“一切都会好的,生在丹府,生在这个身份上,注定做人要狠辣一些。况且今日之事,宁聆鸢也带着一队人在外面看着,应当不会有人将这事散出去。有心人进不来严氏的院子,而丞相更别提了,现在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丹云隐眼神冰冷。

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早晚她要将丹甫阁一脚踹下去,荣辱都与他丹甫阁无关。他丹甫阁只要抱着他的严氏,抱着他痛失爱子的莺莺燕燕就好了。也不知道丹甫阁现在是个什么心情,是个什么样子,想想怕就是好笑。

到底严氏那边也是没有个大夫过去,就留着严氏生生的在那里煎熬,严氏喉咙都已经喊破了,却无人回应。丹甫阁在自己的院子里死死皱紧眉头,估摸着严氏现在孩子已经没了,长叹一口气:“去叫个大夫吧。”旁边的家丁却不敢动,丹甫阁声音拔高了一些,“本相现在都使唤不动你们了?”

那几个家丁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硬着头皮上前回应道:“回老爷的话,只是…老夫人训了话,实在是…奴才…”

丹甫阁瘫在椅子上,重重的揉了揉额角。他这个丞相当的当真是憋屈极了,在外面倒是比在家里还更有威信一些。只是现在骑虎两难下,无论是得罪了萧君阙丹云隐还是得罪了老夫人,让府中严氏的日子更不好过,都不是明智的。

章节目录 第73章 上青云(7) 丹府里这回是彻底安静了。老夫人乐见其成,每次看见丹云隐都笑的合不拢嘴,都要拉着丹云隐讲上好一会子话,之前被丹甫阁气的胸口闷痛的毛病也没了,头痛的老毛病也不犯了,整个人红光满面,看起来就喜气洋洋的。

丹云隐没什么事就陪着老人家说一会话,享受一会难得的天伦之乐。萧君阙又开始忙了起来,丹云隐本来还想着他在忙些什么,直到那日遣宁聆鸢去看看,宁聆鸢回禀,原来萧君阙除了忙些政事琐碎,还亲自督办着婚礼置备。因着之前早就说了待丹云隐大好之后就赐婚东宫,所以婚礼的筹备老早就开始了,但眼下还有一月之期,萧君阙见着丹云隐大好了,便更多的精力放到了婚礼的置备上,丹云隐好笑的捏着一封信,只见上面浓墨恣意,苍劲有力,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

“若是念着孤了,便来东宫找孤。”

前世的这个人写信可没那么洒脱,虽然看的出是一个人的笔迹,都是一样的力透纸背恣意的很,但是终究少了几分这几个字的洒脱和轻盈。

丹云隐这日偷偷摸摸进了严氏的房门,丹云隐听着宁聆鸢讲完,看似摸不着头脑的问了一句:“她神情如何?”

宁聆鸢一愣,然后迅速答道:“属下瞧着不似母女团聚一般的高兴劲,更没有平时那股子高傲劲头了。”

丹云隐点点头,笑道:“那便放着她去好了,想来三成是自己胆子大,七成还是丹甫阁私下里允了的。”丹云隐慢慢道:“你就去外面看着动静就好了。想来富贵险中求,顶着现在的风声还敢私自逃了禁足溜去看严氏,指不定有什么要紧事呢。”

丹云隐一语中的,丹云灵此次偷偷来也是差了奴婢去求了丹甫阁的,绿浓瑟瑟发抖,硬着头皮闯了出去,丹云灵根本就没在意过绿浓的死活,这些动静丹云隐都听宁聆鸢一一回禀了,宁聆鸢倒是听话懂事,没有给她惹麻烦,若是阻止了丹云灵,反倒是不美了。绿浓去求了丹甫阁,跪了整整半夜,终于丹甫阁松口见了绿浓,只吩咐丹云灵想去便去吧,但是要小心谨慎一点,别惹事,惹得大家都麻烦。

丹云灵听了绿浓回来的话,直接一巴掌打在了绿浓身上,狠狠踹向绿浓的小腿,“没用的东西,我叫你去求父亲,父亲就是这么说的?你长了一张嘴就不会说点别的争取一下了?父亲就这般冷漠?!我看是你这个丫头说话明不了意思…”

丹云灵身边竟只有绿浓一个奴婢了,可偏偏丹云灵那个性格,根本就瞧不上任何奴婢的。昔日绿浓替丹云灵打点,甚至能在丹云灵慌神的时候心思灵巧的想出点什么办法,如今所有的主仆情分竟然全然半点不顾,绿浓彻底悔悟了,仅存的一丝丝希望彻底破灭,终究明白了丹云灵是一个什么样的主子,根本就不会考虑到过去的情分,一旦她落难了,苛责打骂是家常便饭,哪怕她曾经掏心掏肺全心全意为丹云灵考虑,连日来都是这般对待绿浓的,现在看来竟然分文不值的真心,如此讽刺。

绿浓死了心,任着丹云灵发了好久的脾气,打的身上钝痛,才开口道:“小姐,老爷说了,若是去便趁早去,快去快回免得节外生枝。”

话音刚落果然又遭了丹云灵一阵狂暴的脾气,丹云灵愤然举起一个茶盏要摔,这才终于想起什么似的一般,颓然的放下,若是茶盏碎了,院外看守的人一定会来看的。这几日她动辄打骂绿浓,自然外面的奴仆也都从一开始的惊讶进来看变成了习以为常。

外面来了一批换班的,看起来是生面孔,绿浓见了连忙道:“小姐,应是他们换班了,这批人奴婢看着眼生,应当是老爷派过来的,小姐,我们趁着现在快走吧。”

丹云灵压了压火气,看着绿浓摆在床上的丫鬟衣服,烦躁的胸口闷痛,听见绿浓的话,不情不愿的拿起了丫鬟的衣服穿上了,与绿浓溜了出去。

等到了严氏的房屋门口,绿浓小声道:“奴婢在外面守着,小姐快去罢。”

丹云灵甫一进门,就看见严氏在床上,一副早已经死过去的样子。丹云灵皱着眉头,闻着浓重的血腥味,严氏身上没有盖被褥,原本隆起的肚子塌了下去,丹云灵心下诧异,难不成这几天竟然没人管过严氏?自然不是的,否则严氏早就死了,怎的还能将身子放在这里呢。丹云隐后来睁只眼闭只眼任着丹甫阁请了大夫过去,为的就是看看丹云灵还能不能唱出什么好戏来。如今不出所料,只是不知丹云灵想做些什么呢?丹云灵镇定的靠近严氏的床榻,轻声开口道:“娘亲?”

严氏这几日是噩梦缠身,一会梦见丹甫阁狠狠的甩开她的人,冷声道让她滚,一会又梦见丹云隐逆着光如同索命恶鬼一般的面容,一会又梦见那甜白瓷的碗里面爬出来了恶魔,一会又梦见宁氏在春桃宴上暴毙的样子,一会又梦见这些年来的作威作福,一会又梦见一个血淋淋的胎儿对她叫,娘亲为何护不住我,你好没用啊,跟我一起死吧。

严氏本就经常惊醒,睡得极浅,丹云灵这一声一下子就惊醒了严氏,严氏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虚弱哑声开口道:“灵儿?”

丹云灵竟然笑了,笑着应道:“是我,娘亲,您没事了吧。”

严氏好不容易看见了一个活人,绿质也不知道去哪了,她只知道她那日觉得自己要死了,来了个大夫,给她吊了参汤参片,她才好不容易苟延残喘了下来,严氏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意识模糊,分不清梦境现实,疯魔一般开口道:“我的孩子呢?灵儿,你摸摸看,你弟弟还在不在,啊?你弟弟是不是出生了?是不是宁氏和丹云隐那个贱人把他抱走了?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着那两个贱人的屈儿?”

章节目录 第74章 上青云(8) “我可怜的儿,若是被那两个贱人夺走了,哪里还有活路啊!我可怜的儿,呜呜呜,灵儿,你快去找相爷,让相爷把你弟弟还回来,快去,宁氏和丹云隐,啊,两个贱人!!我的儿啊!!!灵儿,你快看看,你弟弟是不是还在娘肚子里?啊?你说话啊!”

严氏又哭又笑,带着满腔希冀的虚弱的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肚子,发了魔一样的问丹云灵,一会笑着说孩子还在,一会又哭哭啼啼的说宁氏和丹云隐两个贱人要害死她的儿子,让丹云灵快去救救她弟弟。

丹云灵听着脸色越来越冷,慢慢的扒开了严氏扒着自己的手,冷声道:“娘亲是糊涂了吧?宁氏早就在几个月前就去了,别说人,就是魂儿都回不来了,作何害你孩子?再说娘亲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吗?哪里来的什么弟弟,不信你自己不也摸到了吗,你肚子是瘪的啊娘亲,没有出生的孩子,还不知道成没成型分不分的出男女呢便落下了,谁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只是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都胎死腹中了,女儿心疼娘亲,娘亲切莫伤神,好好调理自身,说不得还能再得麟儿。”丹云灵说话说的好听,却丝毫不是劝慰的意思,反而语气中有丝丝嘲讽的意思,就这样冷冷的看着严氏。

严氏却好像没有半分察觉一样,痴痴的呓语道:“原来那贱人竟然死了,她就是死了,才能来害我的孩子,要不然他怎么会好好的就从我肚子里面没了呢?明明他那么活泼那么好动,生下来一定是个玉雪可爱的小男孩,一定将来会同相爷一般有大作为,他将来是要有大出息的,要继承他父亲的事业,要成为丹府的顶梁柱,要成为丹府唯一的嫡子,要掌管丹府,也要像他爹爹那样来日做皇上眼前的红人,来延续丹府的荣耀,宁氏那个贱人,霸占着正室的位子这么久,到死了怎么还不放过我呢?”严氏又突然跟发狂了一样叫道:“我要和她拼命!!她自己生不出来儿子何苦来磋磨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还没见过这个世界,还没呼吸到一口气,还没尝过一点甜滋味,怎么就被她害死了,啊!!!!”

严氏瞪大了眼睛,眦目欲裂的尖叫,还是丹云灵将严氏的嘴巴捂上的,捂了好一会,眼见着严氏才冷静了一点点,又是开始想要喃喃呓语了,然而丹云灵却没给严氏这个机会,丹云灵看着严氏,慢慢开口,一字一顿:“娘亲怎的知道就一定是个男孩?”

“没了这个孩子就没了这个孩子,娘亲不是还有我做依靠吗?娘亲是老糊涂了,这把年纪怀了孩子,女儿已经这么大了,难不成女儿就忽如草芥,这些年来的疼爱与关怀就都是假的吗?况且宁氏早就去了,娘亲是不是忘了是丹云隐啊,是那个贱人,女儿后来听说是她亲自做下的这件事,是她亲自灌了娘亲一碗红花?”丹云灵看着严氏的眼睛,一字一顿慢慢说道,希望严氏能听进去,毕竟丹云灵是从严氏的肚子里跑出来的,本来丹云灵那日晚上已经绝望了,只是那日头看见皇宫赏了一碗红花,红花打胎,她自然知道是要给谁的,所以又重新燃起了点希望和该死的欣喜。没了这个孩子,娘亲总该是她一个人的,总该不会满心思只有那一个还未出世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吧?

大夫们哄严氏哄的好听,都知道严氏的地位,都哄着严氏,一定是个男胎,更何况严氏还经常念叨着,和怀丹云灵的时候不一样,口味变的都不一样,而且这孩子活泼好动,一定是个男孩子,那满满的欢心期待,丹云灵不知是嫉妒还是憎恶,已经对这个孩子,竟然半分升不起期待了。

严氏似是要说些什么的样子,拼命的张口,丹云灵松了手上的力度,没想到严氏张口便眦目欲裂道:“你知道红花?你知道是丹云隐?那你怎么不阻止她,你怎么不护住你弟弟?你真是没用!!啊!!我可怜的儿,你的亲姐姐竟然不管你的死活,我可怜的儿啊,你做错了什么啊,娘亲没用,娘亲无用啊,娘亲护不住你,更防不住…”

严氏又哭嚎了起来,丹云灵听着严氏的话,眼神一点点的冷了下去,那升起的唯一一点儿希冀和欢喜,也慢慢褪下了热度,丹云灵嘴唇紧抿,眼神冰冷,仇视的看着严氏,这回伸手力度更大且不顾严氏虚弱之体,死死的捂住了严氏的嘴巴,严氏被憋的额上青筋暴起,丹云灵才稍稍松了一点手,只是也比刚刚的力度大了太多,丹云灵跟神经质一样冷笑了两声,听的人毛骨悚然,丹云灵又一字一顿开口道:“我害了你儿子?我害的?!我那日被丹云隐直接遣了回屋里禁闭,我如何阻止?!我不过是那日知道圣旨到了去看看,恰巧看到了罢了,怎的就成了你口中的间接害死了你孩儿的人?!我知道母亲没了孩子心里痛,只是我就不再是母亲的孩子了是吗?!”

丹云灵仇视的看着严氏,眼神怨毒,“你听好了,你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了知道吗,你以为丹云隐这么做了不是皇宫和丹甫阁默许的,你今后还想做什么相府夫人?你怕是做梦!我告诉你,你现在只能依靠我,你若是再说这些伤情分的话…也罢,自从你有了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才是你的亲生骨血,我们的母女情分早就要被你磨光了!若是再离心,也休怪我日后也不管你了,母亲,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谁闪着一下会好过?尤其是现在这个形式,眼见着人家都要成东宫太子妃了,您竟然还质疑我?况且这事我的确无法子,母亲为何要这般对我说话?难不成我们母女之间的情分只有这些,抵不的娘亲新的孩子吗?你真的知道他是男是女吗?!你便这般对我,你…”丹云灵的话音戛然而止,看着严氏的样子,咬死了嘴唇。

章节目录 第75章 上青云(9) 严氏看了一眼丹云灵,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了下来,试图偏过头去不对着丹云灵。丹云灵看着严氏这个样子,松开了手,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怨毒的看了严氏一眼,到现在这个地步了,竟然还责怪她护不住她的孩子,只是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难不成真的比她这个养了十几年的亲生女儿重要的多吗?

丹云灵也不再作什么了,只是冷声开口:“我知晓你现在一定窥探的到我的几分怨念,你若是觉着母女情分尽了,只要别给我添麻烦就行,今后…”丹云灵终究还是忍不住,虽然眼神仍是怨毒语气仍是冰冷,眼泪却滴落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落进嘴里,有些咸涩,“今后你也不必担心我这个女儿了。”

丹云灵转身就推门走了,狠狠擦了擦眼泪,头也不回的带着绿浓离开了严氏的院子,严氏在床榻上也是哭的伤心。严氏现在被丹云灵说了这些诛心的话,如何还不清醒,只是惊讶于丹云灵这番心思,又刚失去了一个孩子,心下大堵,心口更加闷痛,竟然生生呕出了一口血来。

丹云灵眼泪仍在流淌,回想着小时候严氏温柔的模样,可严氏竟然满心思怪罪她,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她是该死的有了一点窃喜,可这个孩子生下来百利无一害,她…丹云灵眼泪滚落的更凶了,随手狠狠擦掉,便低下头匆匆回到自己房里去了。

都说母女一心,可是为什么偏偏一个孩子,就要折腾的她们母女离心呢?说到底,不过是丹云灵猜忌嫉妒的心,和严氏忽然得了孩子,满心期盼一个儿子的偏爱之心作祟罢了。毕竟是老来子,丹云灵那般的性格,怎可能忍受一直疼爱的娘亲忽的全身心思放在了别人身上,哪怕是亲弟弟或是亲妹妹身上呢?再多的期盼和喜爱,最后都会被丹云灵和严氏得意忘形的样子磨成怨憎。

丹云隐嗑着瓜子听着宁聆鸢的话,叹息的喝了一口茶水,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前世到底是哪根弦搭错了,眼睛究竟是怎样被猪油糊住了,别人还没怎么样就自己彻彻底底离心了的,还是亲母女,她是如何被这两个东西比过去的呢?丹云隐不住的摇头,点点头对着宁聆鸢道:“知道了,你去歇着会吧,这几天一直劳神盯着,让他们换换你。”丹云隐猜测到那对母女可能会离心,却没有想到离的这么痛快,听着宁聆鸢的描述,丹云灵是哭着出来的,说是伤心不如说更多的是阴狠,这多半是严氏一时之间失了孩子脑子不清楚心里也不舒服,不一定和本来就处于心态要崩了的丹云灵说了什么丹云灵不乐意听的话。

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放过,都要嫉妒,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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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君阙这日来了丹府,总算是又轻快了一些,屋内只有丹云隐和萧君阙两个人,萧君阙也不作什么架子了,骨节分明的手张开虚掩住自己的嘴巴就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逼的眼睛里都渗出来点薄雾,丹云隐看着萧君阙这个样子,眼角直抽抽,这哪里有半分平日里太子的样子,更别提要把眼前这个人和前世的废太子联系起来了。

“太子殿下,你打哈欠的样子很不雅观。”丹云隐认真道,“身为皇族,你怎能做出这么大的动作?教外人看去了不是给人笑话。”

“这不是在这里吗,只有你一个人又何妨。”萧君阙忍不住又打了个大哈欠,“这几日烦的很,你倒是一身清闲,一身轻松的,还好意思回头来数落孤,孤这几日可是没日没夜的操办着婚礼的置备,你倒是休息的舒服。”

丹云隐无语的瞥了萧君阙一眼,又是哪个之前直接告诉她她莫动一切事物,不要操劳一切事情省的给他倒添麻烦,等筹办的差不多了再说?来信就诉苦说自己忙的很,无空来相府看她,说的好生是委屈,活脱脱一个劳模,只是现在又抱怨连天的样子,怕是在一颗心里分了几瓣,日日换个不同的心思当家。

“眼见着要到中午了,你还不传膳吗?你身子还在调养,就这样又开始作践了?”

“时候不是还早,相府里用午膳没那么早的。”丹云隐攥了攥手,避免自己直接一巴掌糊到萧君阙的脸上,“太子殿下的心思变得这么快,刚刚还嚷嚷着非要我亲自做两盘小菜端上来。”

萧君阙道:“嗨,说着玩的,不就是逗你好玩,瞧你这个样子,还是这般纤细羸弱,孤怎还忍心折腾你?”

丹云隐听着总觉得这话臊人的很,抿了抿唇:“太子殿下擎等着吧,不吃我做的菜,那是你的损伤。”丹云隐一撩裙摆就要走,萧君阙见状也不拦着,只是眯了眯眼睛,懒散的跟只大猫一样,胳膊拄在桌子上,眯着眼睛看着丹云隐。

丹云隐看着这幅不羁的模样直接转身就走了——根本就没有想要拦她的意思好吧?丹云隐是当真不知道,原来太子殿下隐藏的属性里,居然还有这般饶舌的黑心眼。

丹云隐走了之后房内只有萧君阙一个人了,萧君阙一个人倒是无聊的很,这几日也的确是,本来他大可不必这么累的。其实皇宫里内务府的人才更该累,而且还想吐一口老血出来,历来太子娶妻哪有太子殿下亲自操办的,事事都要亲自看了一眼提点一下,这个不好那个不对,这个不够豪华那个不够奢侈,天知道太子殿下以前不是什么张扬的人,怎的突然娶妻跟变了个性子一样,折腾的内务府是叫苦不迭。自然,萧君阙亲自督着,自己也是累的。

萧君阙眯了眯眼睛,是当真有些困了,丹云隐的房屋里没有平常女子喜欢用的腻歪人的熏香,也没有什么浓重的香味,只有干净舒爽的檀木香味,混杂着阳光从窗缝透露进来的气息,让人觉着舒服极了,是极其适合睡个午觉的。

章节目录 第76章 上青云(10) 萧君阙准备放松的睡一觉,不知为何,和丹云隐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格外闲适舒心,想着一觉醒来还能看见丹云隐气鼓鼓看着自己端着菜的样子,萧君阙勾了勾嘴角,准备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

忽的一股甜腻的香味传了过来,萧君阙皱着眉头倏然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那香味也很快就散了,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萧君阙皱眉,等香味散了好久之后,打开门,再看看也并无异样,也无人,确认那股香味已经彻底销声匿迹了后,萧君阙冲着暗地里的杜青作了个手势。

萧君阙皱眉低声道:“哪里突然来的香味?”

杜青读懂了萧君阙的唇语,立时出来到萧君阙面前道:“回主子,刚刚丹家的二小姐在院门口探头探脑,那女人怪爱熏香,估摸是站了久了,风送着点气息进了房门里。她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能看出来别的事情吗?”萧君阙问道。

“属下并没有发现异样,丹家二小姐想要进来的样子,但最后没进来就走了。”

萧君阙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杜青回去。丹云灵?来这院门口探头探脑的做什么?萧君阙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这事毫无厘头。难不成他遇事都想的太复杂,丹云灵那个性格只是嫉妒来看看罢了?最终不是也没敢进来。但丹云灵应该是在禁足…萧君阙揉了揉额头,反正丹云隐现在闲的很,相府里对她所有的威胁都没了,想来也翻不出来什么浪花,为了避免未来的太子妃无聊,这件事情还是告诉丹云隐,让丹云隐自己处理,也当是玩玩儿了。

丹云灵心头狂跳,面作冷静的离开了丹云隐的院门口,等到离了丹云隐院门口的时候,抄着个无人的小路走的越来越快,绿浓险些跟不上,丹云灵心脏砰砰砰的跳,暗道一声好险。“你确定萧君阙在里面?”等到走了好远好远的一个角落,丹云灵才稍稍放慢的脚步,有些喘息的问绿浓。

绿浓低眉顺眼道:“奴婢确定。奴婢刚刚去膳房先替小姐取些膳汤,却远远的看见丹云隐带着锦冬和锦夏去了厨房,今日奴婢听姑姑们说太子殿下来了丹府,奴婢猜想丹云隐那般心思细密拍马讨好的,一定是去亲自为太子殿下做些什么了,这还没到传午膳的功夫,没见老爷那边有什么动静,那太子殿下一定还在丹云隐的房里。”

丹云灵拍拍心口,“好险好险,真是吓死我了。要不是你及时过来,我还不知道。”丹云灵依然是被关着禁足偷偷溜出来的,一路抄着小道,本就害怕被发现丹云隐和老夫人还要发作什么,提心吊胆的,吊着一颗心在嗓子眼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摸到了丹云隐的院门口,缩了个阴影地方,丹云灵花了好大工夫散了不少金银才买通几个家仆说了丹云隐的日程,往日这个时候丹云隐院子里应是没有人的应是在老夫人院子里和老夫人一起准备用膳,所以丹云灵今日过来准备伺机行事。哪知道那几个狗奴才,收了钱话却不说明白,也不告诉她今日太子殿下会来。丹云灵咬牙切齿,这些狗奴才,最是会见风使舵,要钱的时候可是一个比一个贪,结果除了她拜托的一件事,剩下的竟然是一个字都不肯讲。

绿浓看着丹云灵,仍旧低眉顺眼,又颇为急切的样子:“奴婢刚刚就闻到小姐身上的有香味,莫不是包袱露了?”

丹云灵一惊,连忙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绣包,果然,绣包不知为何没有系好,下面竟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漏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只是丹云灵携带的是药粉,这药粉自然有一点点空隙就跑出来一点点,挥散到空气中,是浓重的香味。严氏生于商贾之家,自然有些寻常富贵人家不屑的小手段,商贾之家见的稀奇玩意儿多,这一袋药粉是从前她觉着好闻从严氏那里要来的,岂知被严氏千叮咛万嘱咐不能与莲花同用,若是沾到了莲花上,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嗅了这种催情的药粉,那可就是毁了。这种药粉奇香无比,沾到莲花上就会立刻变成催情的浓药,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最是玉洁冰清,而这种药粉却仿佛偏偏粘上了不沾情色的莲花,故得名嗔罪。

丹云灵咬牙切齿:“真是天公不作美!”这绣包是丹云灵亲手装的,丹云灵就是想泄愤在绿浓身上,也没什么理由,可偏偏丹云灵还是拧了绿浓的胳膊一下,绿浓吃痛,却面上不显,仍是关切丹云灵道:“小姐,若是洒了些在院子门口可如何是好?丹云隐向来不用熏香,冷不丁出现这种香味…”

丹云灵一听也有点慌神,“这香味散的应该很快罢,应当不打紧。”

绿浓道:“就怕有药粉洒在了地上,这药粉呈红色,倒是太显眼了。”

丹云灵眼珠子飞快转了几圈,还是咬牙对绿浓道:“你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的,见机行事,那些子粉末就算是洒了,脚碾一碾也就不显眼了,丹云隐等会要是回去指不定还要再踩一遍,若是没有了更好。”

绿浓乖巧的领命。丹云灵根本就没想过,绿浓是丹云灵的奴婢,理应和丹云灵,都应该是被禁闭的,但是不能饿死丹云灵,就算是每次饭菜的分量冰冷可怜,但也得给丹云灵送过去,所以绿浓是去取饭取菜的,只是绿浓怎么能出现在丹云隐的院子门口?那不是摆明了是下一个绿质,再不然就会被丹云隐再拖过去一阵拷打。

绿浓低下头,敛下了眼底的阴狠。既然丹云灵待她不仁不义,那她又何必惦念什么有的没的。比起这个废物丹云灵,人家东宫的太子妃才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丹云灵若是能为她谋个稍微好点的境遇,也算是她没被丹云灵白连累一回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上青云(11) 绿浓偷偷去丹云隐的门口转了一圈,只是却没有那么偷偷摸摸的,相反比起来甚至有点大摇大摆,杜青不认识绿浓,宁聆鸢却认识。宁聆鸢看着绿浓的样子,皱了皱眉头。绿浓怎么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里?

其实地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药粉,也不知算是绿浓走运还是算是丹云灵走运,药粉当真只是在空气中飞舞了一点点,就算是落下,那也得要趴在地上贴着地皮看,还不一定能看见什么东西。若是洒下了药粉下来,被杜青或是宁聆鸢瞧见,丹云隐猜都猜的到几分,绿浓还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机会来讨个好儿,而丹云灵这事一出,自然怕是万劫加身,再也不可能翻身了,丹云隐就这一件事,就能直接将丹云灵彻底打入泥潭里更甚直接让丹云灵死的无声无息不脏了丹府脸面不脏了丹云隐的手,现下丹云灵虽说禁闭还与严氏离心,但是丹甫阁到底私下里还是舍不得的。

绿浓长呼了一口气,面上却还是如常,心里想着,还好她下手够轻,只是给丹云灵的绣包戳了个针孔,透出香味来。嗔罪唯一的特点就是香,奇香无比,就算是绣包捆紧了封严实了,还会有香味,但是见了哪怕见了一点空气,那就是香的腻人,香的不可忽略。

绿浓敲好了心里的算盘,然后又光明正大摇摆的走了。绿浓不傻,萧君阙在这里,哪怕丹云隐没有留人在院子里,太子来能不带着什么暗卫护在周围?也是丹云灵被关着禁闭,那些买通的奴才只是跟她说了,再由着她转达给丹云灵,她省略去了萧君阙今日来丹府,丹云灵今日来,想必太子肯定是知道了。绿浓满意的离去,去找丹云灵复命了。

等丹云隐回来的时候,萧君阙也一觉睡醒了。萧君阙看着丹云隐端上来的两盘小菜,看起来令人食指大动,色泽鲜艳,闻着也是清香,萧君阙在动筷子之前先用指节瞧了瞧桌子,然后站起身子走到门口,叫了一声:“杜青。”

丹云隐示意锦冬和锦夏留在房内,自己跟着萧君阙出来,看见杜青从暗处出来行礼,丹云隐点了点头示意,杜青道:“回主子,刚刚又有一个丫鬟来过。只是属下不认识。”

萧君阙道:“你说吧,怎么回事。”萧君阙冲着丹云隐扬了扬下巴。

“禀太子妃,方才丹府二小姐来过,且丹二小姐身上有一股腻人的奇香味,之后又有一个丫鬟来过,属下不识。”杜青对着丹云隐恭恭敬敬道。

丹云隐看着萧君阙,这人毫不保留的就直接叫了暗卫出来…而且还…丹云隐眼神一凌厉,“太子殿下,您是不是总教唆他们直接喊我太子妃?”

萧君阙状似不知道的样子,又打了个哈欠。丹云隐无奈又道:“聆鸢。”

宁聆鸢也从暗处出来,伏身道:“回主子,是绿浓,且那婢子还大摇大摆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在关禁闭偷溜出来一般。”

丹云隐点点头,拉过萧君阙的袖子道:“吃饭去。”

萧君阙看了丹云隐一眼,“这么不在乎吗?”

丹云隐一本正经道:“现在忙这做什么,太子殿下睡醒起来不饿吗?再等一会菜都凉了,我是特意用镇的井水镇了芙蓉虾,一会都温了,还怎么对得起这炎热的天气?”

丹云隐一听杜青的话就约莫知道了点什么。丹云灵在禁闭,还舍得冒这么大风险偷偷摸摸来这,这可太不正常了,丹云灵平日喜欢熏香,但是为了彰显她的富贵地位和高雅的美人气质,熏的都是一等一的水仙花香,就算是熏的浓重,也绝不是腻人的奇香。丹云隐冷笑,腻人的奇香她倒是真的知道丹云灵用过一种,名为嗔罪。当初新皇登基第二日丹云灵好生风光啊,大摇大摆的过来那一夕跌入冷宫地狱的凤鸾宫,娇笑着问她,她今日身上熏的香好不好闻?丹云隐厌恶极了,却听见丹云灵一字一顿讥讽挖苦她道,想当初,这嗔罪之香,可是让丹云灵和萧君渝在盛了莲花妆点的房里被翻红浪私定终身,早早抛却了丹云隐是个甚么东西。

丹云隐那个时候浑身血液都冰冷凝固了,所以对那股香味的味道简直就是刻骨铭心,后来了解过了,才知道嗔罪和莲花合在一起就是最浓烈的催情药。

虽然丹云隐回来的时候也没有闻到香味,但是一听丹云灵身上用过的腻人的奇香,一下子能想起来铭刻在骨子里的那股香味——嗔罪。

丹云隐挑挑眉毛,重活一次,太多事情轨迹都变了,也就是这点儿优势了,要不然这闻所未闻的香料,谁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香味腻歪人罢了,丹云隐也联想不到什么。再想想绿浓,丹云隐心下了然。丹云灵就是再蠢笨,还能让那嗔罪见了风?

只需要静静等着就好了,何苦自己现在费什么心思,怕是到时候要自己送上门来的。丹云隐十分自然的拽着萧君阙的袖子进了房门关了房门。萧君阙看着丹云隐拽着自己袖角的手,勾了勾唇角。丹云隐倒是和他越来越亲昵了。

宁聆鸢和杜青面面相觑,两个人倒是不分上下,两人竟然都没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宁聆鸢先行,先隐去了暗处。既然是萧君阙的人,现下看来小主子和萧君阙关系不错,萧君阙看起来也是清白底子,宁聆鸢自然不会为难小主子的未来。杜青想着这竟然就是自己探过的那波丹云隐培养的势力,怎么短短时间还可以培养出来这样的人,这人应当是习武多年,接近丹云隐到底有什么目的?杜青皱着眉头想不明白,毕竟他知道宁尚书当初在朝堂上也算是叱咤风云,若是说宁尚书给丹云隐的人也有可能,杜青心中暗暗感叹一声,丹云隐的身份当真尊贵,这样的人生来便是好命的,虽然以前受了些磨难,但现在一切都是好了,身边更是卧虎藏龙。

章节目录 第78章 上青云(12) 不知觉就已经是夜晚了,想不到和萧君阙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的如此飞快。丹云隐撇了撇茶沫子,喝了一口,看着寂静下来的房间院内,不知在思索什么。

锦冬笑着端着一碗绿豆汤进来,道:“小姐用些冰片绿豆汤吧,这天儿真是热。”

丹云隐接过冰片绿豆汤,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道:“再给我添一碗。”

锦冬却摇摇头道:“冰片绿豆汤虽然好喝解暑,但小姐可不能贪凉,眼见儿着要是太子妃了,可不能出了任何岔子,小姐本就不消受太多凉物。”

丹云隐点点头,却还想再用一碗,仍旧执着的将空碗递给锦冬。今个儿外面是真的热,闷热闷热的,也不知道萧君阙用没用过冰汤,就算是坐着车舆来不用自己走路,可能也是热的要命吧?可怜他还乐意折腾来丹府,说起来好像的确是没有乘着车舆来的,那若是走着来可是受了罪的。

锦冬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院子里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丹云隐眼神一凌,起身打开房门,锦冬下意识护在了丹云隐旁边,却看见院里宁聆鸢正擒着一个丫鬟,宁聆鸢一脚踹倒了来人,匕首在手中耍了个花,在月光下泛起寒光,宁聆鸢弯下身子将匕首抵在来人的脖子上,道:“好大的胆子!”

丹云隐定睛一看,来人正是绿浓。丹云隐笑着道:“聆鸢,不用这般对她。我看她今日来,多半是带着诚心诚意来的吧?”

绿浓脖子后有些发凉,她知道丹云隐肯定会有人手在院里,但是没想到竟然是从暗地里窜出来个人,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下一秒就划破,绿浓连连应道:“奴婢是来向大小姐求罪的,还请大小姐饶绿浓一命。”

丹云隐道:“将她押进屋子里说话吧。”

宁聆鸢应命,押着绿浓进了房屋,关了门,锦冬立在丹云隐身旁,宁聆鸢则目露凶光的看着绿浓,似乎在怀疑绿浓别有用心。

“大小姐,奴婢…”

宁聆鸢手上发力,扭了绿浓的手,道:“主子,今日就是她们主仆二人先后来院门口不知做些什么,此人是丹云灵的心腹丫头,切不能掉以轻心。”宁聆鸢也是担心,忍不住开口劝道。

丹云隐摆摆手道:“无妨。我想绿浓,也是受够了苦日子吧。”丹云隐笑着站起来,慢慢掀起了绿浓的袖子,啧啧道:“想不到这才几天的功夫,怎么新伤旧伤摞到一起,这么狰狞了呢?你主子倒是真能下得去手,瞧瞧这伤口深的,不是恨得入骨了,还做不出来这样的狠厉。”

绿浓眼眶红红道:“丹云灵只把奴婢不当人,高兴的时候便拉过来,不高兴的时候便拿着撒气,偏偏每次都仿佛要打死人一般,往日情分分毫不顾。奴婢愚笨,眼瞎了看不清楚,从前大小姐就训诫过奴婢的娘,只是奴婢的娘人老了,也是和奴婢一般眼瞎看不清人的,奴婢万死,奴婢大罪,今日来就是请大小姐惩罚。”

绿浓跪在地上,说的诚恳。

丹云隐坐在梨花木凳上,轻轻叹息了一口气:“只可惜,过了那村便没那店了。回去罢,本小姐会好好训斥你的主子的,让她不要再这般肆意妄为,形如泼妇。”

绿浓一听慌了神,连忙往前跪爬了几步抱住丹云隐的脚道:“奴婢虽没用,但请大小姐明鉴一事。”

丹云隐道:“讲。”绿浓看着丹云隐似无兴趣的样子,心下有些慌神,但还是努力镇定道:“白日里丹云灵来过大小姐的院子,她带了一种香名叫嗔罪,这香奇香无比,单用无甚效果,但是一旦和莲花混合在一起用,就是最烈性的春药,奴婢以前眼见着她从严氏那里讨来的,奴婢前几日更是知道了她的歹毒用意,她是要对大小姐用此香啊!若是用了此香,太子殿下不在府中,而又有什么不该进相府的人或是相府里的人进了大小姐的屋子里,那恐怕…”

绿浓话还没说完,直接被宁聆鸢一脚踢在了背上,抓起后脖颈提离了丹云隐身边,眼神狠厉:“甚么东西!在大小姐面前说这些污言秽语!”

绿浓定定神,看着丹云隐似乎有了点兴趣的样子,连忙哭道:“大小姐,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啊!丹云灵妄图将香先置到您的房间里,再买通几个奴才放几朵莲花在您房里当个花景,嗔罪此香在玉京里不常见,若是不知道的人是当真没有一点头绪的!奴婢已然知错,怎敢一错再错下去!奴婢将丹云灵的绣包戳了几个细碎的眼儿,奴婢没告诉丹云灵今日太子殿下正在大小姐这,丹云灵来了,那股香味想必太子殿下应该闻到了!应该也起了疑心了,奴婢万死,求大小姐原谅,求大小姐给奴婢一条生路啊!奴婢若是再在丹云灵身边待下去,不出一年,便要暴命了!”

丹云隐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道:“行了,本小姐知道了。起来罢。”丹云隐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宁聆鸢将绿浓拖出去。

绿浓一见形势不对,叫道:“奴婢日后在丹云灵身边,可为大小姐效死!!大小姐,您饶了奴婢吧,大小姐!”

丹云隐慢慢道:“看你表现罢,日后机灵着点,事情办得好了,才有活命的机会。”

绿浓跪下感激涕零,心里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儿。以前看丹云灵是那个闲散的性格,本以为至少心地还是良善的,也罢,当时丹云隐亲手灌了严氏红花的时候绿浓心里就应该已经知道的清楚了,丹云隐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能先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再跟着丹云灵,别等着她东山再起的那一日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有一点机会,恐怕很快她就要被丹云灵活生生折磨死了。

待绿浓走后,宁聆鸢也隐去了身形,锦冬替丹云隐捏着肩膀,丹云隐享受的眯着眼睛,看吧,很快又要有好戏看了。不用她挑事,事便自己先来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上青云(13) 绿浓一回到丹云灵的院子里,就看见丹云灵在墙角蹲着递什么东西,见绿浓回来了,丹云灵起身拍了拍手道:“打点好了?”

绿浓道:“回小姐的话,奴婢将一切都打点好了,若是那位也准备好了,便可行事了。待明日奴婢去打探打探,何时太子殿下还会再来丹府。”

丹云灵忽然笑了,笑的畅快:“本小姐就看看,她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到时候就是太子殿下什么面子里子都不要爱她爱的深沉,她都死无葬身之地。”丹云灵眼里透着算计的光,满意的回了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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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要八月了,却什么事都没发生,这日萧君阙又来了,丹云灵捏着前两日刚收到的信纸,自信满满的对绿浓道:“多等了这么些日子,可算是得到个准信儿了。哼…”

绿浓恭恭敬敬的没有说话。

丹府里的一切运作还是正常的,就像今日早上的早点还是那些个花样,就像是今日奴仆们也一样挑了点开的好看的花送到丹云隐的屋子里插好。不知是哪里来的能工巧匠,竟然在这个季节养出了长得十分好看的莲花,奴仆们挑了最大最好看的几朵毫不留情的摘下来送进了丹云隐的屋子里。今日丹云隐和萧君阙在府里闲逛着,看看府里的石亭花园,倒是也颇有闲情雅趣。

只是丹云隐说的话却不太优雅,只听丹云隐道:“这水里的螃蟹真是个个面黄肌瘦的,哪里像海里河里捞出来的膘肥体壮,养着也没什么用,看也不好看,吃还不好吃。还是楼外楼卖的肥蟹好吃,马上就要到最好的时节了,到时候可要多去大饱口福。”

萧君阙嘴角抽了抽,道:“螃蟹又不是养在湖里的,能活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长得膘肥体壮?孤看你是想吃的想疯了。”

丹云隐不满道:“怎么可能?我只是看着这些螃蟹如此瘦弱,有感而发罢了。”

“你是忘记了前几日在宫中对着一盘蒸蟹想吃又不敢太放开了的样子了?你忘了,孤可记得。”萧君阙慢慢道。

丹云隐却道:“那可不是想吃的样子,看着皇宫的螃蟹虽然也肥美,但是清蒸就差了些,要是做成香辣蟹,才是合口味,吃起来也过瘾,还是楼外楼做的好吃,我怎么会对那些蒸蟹丢了人呢?”

萧君阙不接话了,只是话锋一转:“螃蟹性寒,孤记住了。”

丹云隐震惊的看着萧君阙,满脸就差写着问号了,贪不得太多凉物,瞧着这话的意思,以后还要管着她吃螃蟹了?那可不行,虽然玉朝地大物博,但一年里螃蟹最好吃的就是八月九月了,怎么能不满足了她的口腹之欲?

丹云隐和萧君阙说着话,那边来喂食儿的奴婢来了,哪知道那奴婢笨手笨脚的,眼见着要走到丹云隐旁边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踩到了滑脚的石头,直接狠狠的摔了一跤,而手上一盘黏糊的食物也就洒在了丹云隐的裙子上。

丹云隐眉角一跳。还好今天没穿什么好衣服出来,就是以前的衣服,这要是今个儿穿的好点,可不是要心疼死了,那可就不值得了。闻着自己身上一股腥味儿,丹云隐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但是想想接下来的好戏,看着那奴婢惊慌失措额头都快磕出血的实在样,还是勉强道:“行了,下去吧。”

那奴婢感恩戴德的谢了丹云隐告辞了太子殿下,便小心翼翼的退下了,丹云隐道:“我得去换身衣裳了,这味道真是难闻。”

萧君阙道:“孤去院子里等着你罢。孤自己在这看倒是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有个人磨磨嘴皮子来的有趣。”

丹云隐差点翻给萧君阙一个白眼,这个太子殿下,简直越来越要冲淡她对前世废太子的印象了——那个孤傲阴鸷,眼底泛着嗜血红光的废太子,到底和眼前这个耍嘴皮子能耐惯会调戏人的萧君阙有什么关系?

等到了院子里,丹云隐道:“可能会有点久。”

萧君阙看了丹云隐一眼:“你要去屋里换嫁衣?”

丹云隐磨磨牙道:“不是。”自从嫁衣已经做好了,萧君阙过来说嫁衣外有七重纱,皆用最好的胭脂罗浆染成大红色,丹云隐大惊失色道那岂不是要热死人的模样,就成了萧君阙动不动调戏一下丹云隐的笑柄。

“那作什么如此繁复要很久?”

丹云隐咬牙切齿道:“我动作慢。”

萧君阙善解人意的点点头允了。

丹云隐在院里故意和萧君阙扯了一会嘴皮子,就是为了让屋里的人有点警觉。丹云隐想着,二人究竟听没听见呢?倒是没有什么奇香,因为嗔罪沾上莲花就没有味道了,所以说最是阴人,沾上莲花就无色无味的,偏偏还是最烈的春药,这谁能受得住,谁能想得到?用来阴人最是好用,以后甚至不知道嗔罪这种神奇的香根本就无从探得真相。

丹云隐转过身子,和锦夏对了个眼神,锦夏会意,打开了房门,而房屋里羞人的暧昧气息,一下子冲的人眼晕。

锦夏怒道:“你们在做什么!!”

锦冬闻言连忙上前,状作惊讶的捂住了嘴巴,也跟着怒道:“大胆!!竟敢在未来太子妃的屋内…竟敢!!”

萧君阙闻言眉头皱紧,上前两步就看见了屋内这十分精彩的一幅画面。

萧君渝压在丹云灵的身上,两人正在丹云隐的床榻上,丹云灵的衣裳已经是褪干净了——与其说是褪干净,不如说是撕干净了,萧君渝嘴里还念念叨叨着:“隐儿…”丹云灵一双腿正在乱踢,两条晃眼的白腿被萧君渝捉住,萧君渝暴戾的打了丹云灵一下道:“乖一些…”

丹云灵死命的挣扎着,只是自己的脸也是潮红的不正常,也不知道还存没存一丝理智在脑海里。

萧君阙脸一下子就黑了,哐的一声狠狠关上了门,阻止了要上前看看发生什么的丹云隐,萧君阙转过身子挡在丹云隐面前,伸出手捂住丹云隐的耳朵:“走远些,别听。”

其实这是没有必要的,屋内人情迷意乱的,嗓音也是沙哑的,倒是传不到丹云隐的耳朵里。

章节目录 第80章 上青云(14) 萧君阙继续黑着脸道:“给孤将丞相叫来。”

绿浓从院角跑出来一下子跪在地上道:“太子殿下饶命啊,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只是一时糊涂啊!太子殿下饶我家小姐一命吧!!”

丹云隐皱着眉头道:“她又做什么了?”伴着重重的一声叹息,丹云隐轻柔的拿下了萧君阙的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状似头痛的看着绿浓。

锦冬也跟着帮腔道:“你家主子在里面做什么?!这可是大小姐的房间,二小姐在禁足当中,理当走不出自己的院子门,怎的还在大小姐的房间里?!”

萧君阙的脸黑如浓墨,冷笑一声踹在了绿浓身上,声音阴森寒冷道:“饶?”

锦夏一溜烟的就去了丞相的院子里,绿浓还想挣扎一下道:“奴婢求太子殿下了!我家小姐当真是昏了头,求太子殿下念在…念在大小姐的面上,不要叫丞相大人来了!若是丞相大人来了,我家小姐可就,可就没命了呀!”绿浓连哭带喊,里面的二人总算是稍微整理好了糊涂的脑袋瓜子,萧君渝看清身下的人,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结住了,身上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就糜软下去了,只觉得如坠冰窟。

丹云灵更是心里还存了一点理智只是身子难受的紧,身上还压了个萧君渝力气悬殊挣扎不得,此刻也是如坠冰窟,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怕是彻底完了。

丹云灵本来是让奴婢送嗔罪来丹云隐的房间里,莲花备好了,只是最后中招的人怎么是她?!

那些个奴婢闻着嗔罪的这股香味,就是有千百个胆子也不敢来,丹云灵气急让绿浓去,被绿浓花言巧语哄骗的自己去了,因为绿浓哄骗她,若是绿浓亲自去了倒是好的,只是其他一些事情便无人看顾了,所以那些奴婢不肯,绿浓脱不开身,只能丹云灵亲自来送了。这里毕竟是相府,丹云灵又是骄矜惯了的,只一拍脑门觉得也对,其他奴婢若是笨手笨脚的真的引了怀疑,那可真是得不偿失,谁知道那些个被金钱收买来的到底是手脚利不利索呢?再说可不可信也未可知呢,丹云灵仔细想想,还是自己冒着风险来了,哪知道一进屋门,靠近莲花站着,准备拿嗔罪出来的功夫,就觉得脸发烫,然后身子就开始软成了一滩水。

丹云灵心下大惊,惊得魂飞魄散,马上要走,哪知道开门的功夫便撞上了一个人——嗔罪有些致幻的作用,丹云灵一时迷糊竟然以为自己撞见了萧君阙,心中甚至还窃喜了一下,若是真的撞上了萧君阙,谁还管现在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呢!若是今日她和萧君阙成了,她便立马改主意,生米煮成熟饭,马上就叫绿浓叫来丹甫阁,来个铁证如山,就是她再丢人又如何,恐怕萧君阙无论如何都得认下了。丹云灵想的倒是好,只是甩了甩昏了的头定睛一看,吓得花容失色,竟然是萧君渝。

而丹云灵这偷偷摸摸来往的人可不就是萧君渝!

丹云灵现在哪里还不知道,她这是反过来被别人算计了!丹云灵昏沉的脑子和热的身子想不得那么多了,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人发现,快走。

哪知萧君渝皱眉道:“怎的是你?绿浓不是说隐…丹云隐在这吗?”萧君渝脑子飞快的想着事情,忽的灵机一闪,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走,只是很快也上了头,神智有点不清楚起来。

丹云灵热的癫狂,还存了一点理智,匆忙要走,却被萧君渝一把抱住了,扛起来就扔到了床上。丹云灵更惊了,嗔罪就是有天大的功效,怎的萧君渝才在门口说了句话的功夫就如此了呢?

只可惜两人的脑子都是浆糊了,不大一会萧君阙就和丹云隐回来了。

丹云隐安抚的捏了捏萧君阙的手道:“你可是看见什么糟心事了,这般神情?总是皱着眉头,是会起皱纹的,到时候看着未老先衰,我岂不是要伤心死了。”

萧君阙听着丹云隐的话才神情稍缓,道:“难不成你是贪着孤的这幅皮囊?”

丹云隐晶晶眼道:“太子殿下生的好看,是冠绝玉京的美男子呢。”

萧君阙失笑抚着掌,道:“里面腌臜着,孤即日就跟父皇请旨,让你先搬进东宫住吧,再不济住在皇姐那里,住在母后那里也可,这房间以后拆了,重新修建吧。”萧君阙说的云淡风轻,眼底却暗藏杀机,这两个人,丹云隐即将是太子妃了,却在她的房间里搞出了这等事情,当真是罪无可赦,当真是该死,搞这些肮脏事情,别说是脏了丹云隐的面子,简直就是对皇家的羞辱。

锦夏脚程快,说的更是言简意赅,只是锦夏只说是丹云隐那出了事,太子殿下动了怒,丹甫阁一听这话简直要呕出一口老血,怎么又出事了?怎么就又出事了呢?丹甫阁长叹一口气,匆匆的向丹云隐的院子走去。

萧君阙一脚踹开了房门,里面两人慌忙的穿着衣服,果然说话的功夫,求生的欲望两人起码穿上了亵衣。只是丹云灵看着还是未免太不体面,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被发了兽欲的萧君渝撕的粉碎,根本就没什么能覆的住身子的衣服,只好瑟缩在被子里,萧君渝虽然勉强穿好了亵衣,但是脸色青白,俨然没有了刚刚那副意乱情迷的样子,萧君渝死死抿紧了唇,飞速的思考着对策,这事…恐怕难得善终。

萧君阙连滚带爬到地上,跪下磕头冲萧君阙请罪,丹云灵瑟缩在被子里不知下来还是不下来,当真是狼狈到了极点。

丹云隐从萧君阙身后探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就将头缩了回去,丹云隐不着痕迹的拉了萧君阙两下,将萧君阙拉离了房门,丹云隐叹气,跪下道:“臣女…出了如此事情,臣女无颜面对太子殿下,府中出了这等事情,臣女身为嫡女,实在难辞其咎,万求太子殿下保重自身,切莫为了这等腌臜事气恼。”

章节目录 第81章 上青云(15) 萧君阙将丹云隐扶起来,道:“孤岂有半分怪罪你的意思?这二人之错,你何过之有。”

丹甫阁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丹甫阁道:“臣参见太子殿下。”

丹云隐感激的看着萧君阙,然后对着锦冬道:“锦冬,去将风声守住了,别惊动了祖母。祖母年事已高,若是再听了这等糟心事,气坏了身子,可是大过。”

萧君阙冷冷的看了一眼丹甫阁,冷声道:“自己进去看看你的好女儿。”

丹甫阁只有两个女儿,一个丹云灵,一个丹云隐,丹云隐好端端的站在这里,看起来和太子殿下感情甚好,丹甫阁心头狂跳,行至门口向里面瞧了一眼,一口气哽在喉头上不来,好悬没生生的憋死过去,丹甫阁连着倒吸了两口冷气才堪堪缓过神来,颤抖的伸出手指着试图将自己的头也蜷缩进被子里的丹云灵,两片嘴皮子哆哆嗦嗦,没说出一句话来,气的脸色铁青,哆嗦了好半天才颤颤的出来一句话:“逆女!逆女!!”

丹甫阁如何不认识跪在下面的人是谁,那不就是皇帝最无声无息的儿子,萧君渝,他的母妃只是个小宫女,出身卑微,草草封个答应在宫中吊着日子过,这萧君渝也没什么大能,平日里只知道私下里拉结群臣,只是又拉不到什么知心的,况且也着实入不了皇帝的眼,若是不提,可能皇帝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想当初是那个小宫女儿成日里还伺候着人怀着这个孩子,没被磋磨掉也是命大,生下来几月若不是皇帝恰巧去了那小宫女儿也不受宠的主子那里一回,恐怕皇帝根本就不知道萧君渝的存在。

丹甫阁只觉得眼前发黑,偏偏还是萧君渝,如此事情,一个是刚被钦天监算出来带有不详的庶女,一个是最不受宠的庶子,这事若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面,那怎么处理可想而知,为了东宫太子妃的面子,为了皇家的尊严,恐怕这两人必死无疑,还要死的无声无息。

绿浓这会子又出来跪爬到丹甫阁旁边哭啼开口道:“老爷离这里远些…小姐她…她用了禁药,那药效甚猛,恐怕现在还未散干净。”

丹甫阁下意识后退了两步,随即就反应过来禁药是什么药,一张老脸青的发白。萧君阙冷道:“什么禁药?”

绿浓哭道:“我家小姐也是一时糊涂,太子殿下饶了小姐一命吧…我家小姐也只是倾慕太子殿下啊!”

丹云隐挑挑眉毛道:“六皇子为何会在这里?丹府闺房之地,一个皇子竟敢进来?”

绿浓死命的摇头,咬住嘴巴不敢说话。丹甫阁看着萧君阙那副冷若冰山的脸,脸色青白道:“说!这个时候了,你这奴婢还遮遮掩掩什么!”

“奴婢说…小姐与六皇子相识于几月以前的春桃宴后的庙会之夜,两人有往来,书信不断,只小姐说六皇子心不在她身上,一心倾慕…倾慕…大小姐,今日太子殿下前来,府中热闹,想来无人管小姐禁闭的院子,六皇子本是偷偷前来与小姐叙旧,哪想小姐不在房中,六皇子心生疑惑,让奴婢带着去找小姐,哪想太子殿下与大小姐在赏湖游园…”

萧君渝此刻怒目圆睁,如何不知道自己是被绿浓算计了,恐怕这背后之人还要添个丹云隐,萧君渝怒道:“皇兄,切莫听这奴婢信口雌黄!臣弟哪里与丹云灵有什么私情,向来…”

“闭嘴。”萧君阙冷冷的看了萧君渝一眼,眼神冰冷,心思还不小,一心倾慕丹云隐,胃口还挺大?

萧君渝本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清。怎么解释?那他是来干什么的?来和丹云灵一起算计丹云隐的,让丹云隐颜面扫地?本就是险棋,丹云灵说的好听,若是丹云隐颜面扫地闺名脏了,丹甫阁必定还是会最看重她丹云灵,到时候就算萧君阙想处置了丹云隐和萧君渝,那丞相见风使舵一改口,老臣跪着求保全丹府,将丹云隐作个小妾赏给萧君渝也就罢了。萧君渝当真只是心里痒痒,心里想着若是能得了丹云隐,还阻止了相府一家和太子的联姻,那可是太好了,是十分划算的一笔买卖。

萧君渝现在懊悔不已,只觉得恨死丹云灵了,自己府内的事情没搞明白,明明是绿浓引着他来的,贴身丫鬟都叛变了还不知道,还信誓旦旦的如今拉了他进火坑,萧君渝咬牙切齿,心中咒骂着丹云灵和丹府,解释也没法解释,在未来太子妃的房间里作出这等事情,他恐怕别想有翻身的机会了,恐怕萧君阙一下子就会注意到他这个向来不起眼的皇弟,再稍加针对,他本就无羽翼,那马上就是风中浮萍,再无药可救了。萧君渝脑子飞转,想着应当还是能保下命的,只要咬死了是来与丹云灵叙旧,那用香药一事就是丹云灵的过失,那大部分都错在了丹云灵身上。

丹云灵尖叫,恨不得跳出来指着绿浓,只是无法出来,怒声道:“你这贱婢!胡说八道些什么!”

绿浓哭着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啊,小姐,您认了吧!求太子殿下,求老爷放您一回,还有回旋之地,奴婢不敢再跟您执迷不悟下去了!若是再这般,您连命都没有了呀!”

丹云灵还想说些什么,被丹甫阁怒斥:“你还有脸怪奴婢!你…”丹甫阁胸口实在是闷痛,一口气上不来,这些时日来积累的郁火终于憋不住了,一口老血一下子喷了出来。

丹云隐淡淡的对着锦冬道:“还不去请大夫来,扶着些父亲,父亲年事也高了,若是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锦冬听命,扶着丹甫阁,丹甫阁眼前发昏,踉跄了两下,整个人的脸色灰败,风光的丞相大人这几个月可是受尽了不该有的委屈,眼下这等狼狈的样子又是入仕以来何曾有过的。

章节目录 第82章 上青云(16) 丞相好不容易顺了一口气下来,马上就跪倒在了萧君阙的面前,言语戚戚道:“太子殿下,臣治家无能,脏了太子殿下的眼,臣无颜面对太子殿下,无颜面对皇威啊!”丹甫阁深深的叩首,丹云隐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只是腰板挺直,丝毫不像是认罪的样子。

果然萧君阙又再次扶起了丹云隐,安抚的拍了拍丹云隐的手,似是在安慰丹云隐生了这般无妄之灾,只是萧君阙对着丹甫阁可是没什么好脸色,萧君阙淡淡开口道:“发生这般事,孤相信无论是孤,还是丞相,乃至父皇,都是不愿意看见的。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就要想办法解决。”

“孤这个皇弟最是安稳不愿意生事,只是如今一犯就是这般大事,父皇若是知道了,恐怕会动怒,伤了龙体难免两亏。”萧君阙漫不经心的对着丹甫阁说道,又瞥了一眼萧君渝。萧君渝只觉得汗毛倒竖,还想再说些什么,又实在不知道该挣扎些什么。这事办的,绿浓一口咬定了,让他是骑虎难下,两难为。

丹甫阁知道这是萧君阙在给自己做决定的机会呢,只是萧君阙话说的却不绝对也还有转圜的余地,若是他说的半分轻了不合萧君阙的心意,恐怕再想求萧君阙息事宁人当做没看见可就难了,可若是他说重了,恐怕丹云灵就彻底毁了。可在萧君阙心中,到底什么是轻什么是重呢?丹甫阁抬起头看了一眼萧君阙拍着丹云隐手的模样,心中长叹一口气,萧君阙和丹云隐的关系亲密的紧,而这事还在丹云隐的房间里,他心中如何不知道,这个小女儿多半是想做些什么别的事,别说勾引太子殿下,萧君渝今日来都不一定是不是绿浓所说那般。

“臣教女无方,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臣罪无可逃,只是云灵这些年来被臣娇惯坏了,虽然娇蛮任性但心善无毒,臣愿….”丹甫阁咬咬牙,准备说将女儿守在闺阁里,这辈子再也不放出去,老死家中,若是萧君阙有半分不满意,那就只能…将丹云灵放逐,或者赐死了。

丹甫阁没想到没等萧君阙开口,先开口的是丹云隐,丹云隐轻飘飘道:“臣女自知家中庶妹从小娇蛮任性是真,只是如今这事做的实在是不体面,还是在臣女的房中,实在难以原谅,只是眼见大婚在即,臣女有个不情之请,既然木已成舟,不妨将庶妹填给六皇子作个填房,也是亲上加亲,将这事大事化小,不知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萧君阙看着丹云隐眼中一闪而过狡黠的光,心领神会,只是还是有些不情愿这般轻巧的放过萧君渝,还敢惦记丹云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道:“未尝不可。只是六皇弟擅闯丹府,还闯了未来太子妃的闺房,哪怕是婢子引导,既然自己没有半分规矩,孤即日就回去禀了父皇,罚你禁于府中,好好学学规矩。”

丹云隐本还想听着萧君阙的语气,再求萧君阙将萧君渝禁足了,哪想这人竟然神奇的和她的脑回路撞在了一起。丹云隐想禁足萧君渝是有原因的,丹云隐心中冷笑,萧君渝这辈子是彻底别想有指望了,他未来的羽翼,还没等长出来就已经被折断了。算算日子,八月十五之后中秋宴节,这萧君渝也不知道走了哪门子运了,自己也结交了不少势力,尤其是狡猾如同狐狸一般的户部尚书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看上了萧君渝,想来也是好笑,前世看来是萧君渝自己有三分本事,现在看来那户部尚书眼睛多半是瞎掉了。而后,这户部尚书在明年开春的江南洪水决堤中可是做的漂亮,替萧君渝为萧君林捞足了好感。

明年的江南洪水决堤案,太子私吞千万赈灾款,民不聊生,身为储君,是为天地不容,让百姓流离失所,却中饱私囊。这事正是萧君渝做下的,却是为了博取萧君林的信任与好感,与萧君林结成一党,说来惭愧,这背后她还出了点力,提点过萧君渝怎样做才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等来日扳倒太子扳倒萧君林的时候,自己都是受益的那一方。丹云隐勾了勾唇角,也不知道明年的江南会不会决堤,若是决堤了,她倒是很期待失了一臂的萧君林和连羽翼都没长出来的萧君渝,究竟还能翻腾出来什么令人发笑的事情呢?只是…若是由萧君阙来做这事,修葺防护栏,免了江南百姓遭罪,倒也是件不错的功德。

看见丹云隐晶晶亮的眼睛看着自己,萧君阙的心也轻松了不少,看了看丹甫阁,淡淡开口道:“丞相意下如何?”

做个填房就做个填房吧…总比其他别的下场好。丹甫阁硬着头皮开口道:“臣觉着极好。太子殿下肯高抬贵手饶过小女一命,臣感激不尽。”

丹云隐捏了捏萧君阙的手,不着痕迹的冲着房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萧君阙顺着看过去,就看见萧君渝眼底还没有退下去的戾气和不甘心,萧君阙心中好笑,又听见丹云灵尖声道:“什么填房,你是疯了?父亲也疯了?将我嫁给一个不得宠的皇子做填房?他出身低微,怎的配的上我?!”

丹甫阁怒道:“你疯了!绿浓,还不快去捂住你主子的嘴巴,给她穿上衣服!真是耻辱,真是耻辱啊!我丹甫阁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愚钝的女儿!”

好在萧君阙没有说什么,只是扫了丹甫阁一眼,丹甫阁只觉得脑袋痛极了,加上嘴角残存的血迹,整个人比起屋里两人的狼狈好不了多少,却听丹云隐慢慢的道:“填房都是高抬你了,若是做个通房,和出身卑贱的丫鬟又有甚么区别,只是说出去我丹家的女儿,就算是再不济是个庶出的女儿,嫁给了皇子做通房,岂不是丢了我丹府的脸。你生在丹府,身上好歹流着一半丹家的血,怎么就从不为丹府着想半分?”

章节目录 第83章 上青云(17) 丹云隐的语气透着浓浓的失望,“你事情做得难看,难不成还反过来怪罪父亲不给你留脸面吗?你若是不嫁,便等着枯死府中吧,就是父亲应允你再嫁人,我身为丹府嫡女,也决不允许你一个失了闺名的女儿出去丢了风节。”

丹云灵还想说话,却被动作迅速在丹云隐说话功夫进去的绿浓捂住了嘴巴,丹云隐怒瞪着绿浓,如何不知道是被绿浓算计了,偏偏绿浓用了最大的力气捂着丹云灵的嘴巴,且丝毫没有一点心慈手软,绿浓眼睛里闪着狠厉的光,似是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现在,绿浓恶狠狠的瞪着丹云灵:“奴婢劝小姐还是别说话了,若是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正如大小姐所说,落得个更惨的下场,奴婢委实心里难受。”

丹云灵也狠狠的瞪着绿浓,只是绿浓眼里充满着满满的讽刺和恶毒,比丹云灵来丝毫不逊。

萧君渝叩头:“臣弟做错事情,甘愿领罚,多谢皇兄宽宥。”

萧君阙连回应都没有回应,萧君渝心中更是怨怼。丹云隐咳嗽了两声,柔弱的揉着额角,昏昏的闭了闭眼睛,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咳得面颊都有些泛红,萧君阙关切道:“这是怎么了?”

丹云隐回道:“有些头昏。”

锦冬哎呀一声,连忙道:“这这么大的太阳,站了这么久了,今个儿本来就热,小姐怕不是又惊又怒又热的,冲了暑气。”锦冬连忙在另一侧扶着丹云隐对锦夏道:“锦夏,快去端点绿豆水来,再给小姐团个冰袋…”

锦夏咬牙切齿道:“锦冬姐姐糊涂了,小姐去哪儿休息着呢?眼见着这房里…”

萧君阙眉头紧皱,“驾马车来,多带些冰块装在瓮里,再团个冰袋,将绿豆水放在壶里,即刻去东宫歇着。”

丹云隐娇弱道:“不必如此的…我去祖母那…去母亲以前的院子里歇着吧。”

萧君阙看着心疼,知道丹云隐不想让这件事叨扰了年迈的老夫人,更是心疼不已,难不成还要让丹云隐去已逝的娘亲的院子里待着吗?虽然不说,可这还没出一年,去了便是睹物思人,难免伤心流泪,萧君阙怎么舍得?

萧君阙心疼的搂了搂丹云隐瘦削的肩膀,直接一打横将丹云隐抱了起来,不容质疑的道:“去驾马车来。”

丹云隐又惊又羞,恨不能捶萧君阙两下,羞红着脸,和一般小女儿无两样。

丹甫阁瞧着这样哪里敢拦萧君阙,连忙恭送太子殿下,萧君阙走的越早越好,还能方便收拾残局。萧君渝见状连忙道:“丞相大人,我亦先行一步回去跟父皇请罪了。”丹甫阁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对萧君渝半分好感也无,甚至印象跌到了冰点,但是再怎么不济人家也是皇帝的儿子,他是无权处置的,若是留着萧君渝在这里自然也是个麻烦,萧君渝自己走了倒是也好,反正丹甫阁知道萧君阙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像说的那么简单——毕竟刚刚他可听见了绿浓说的,萧君渝竟然还对丹云隐有些想法。丹甫阁心中叹了一口气,萧君阙是什么样的人,他可是太知道了,所以他一直坚定不移的站在萧君阙的这一边,支持太子,其他皇子终究对比起来萧君阙还是太稚嫩了,若是萧君阙发起狠来,别说争皇位,这些有异心的皇子,谁都别想活着下去,其羽翼也会被雷霆手段剪除。

丹甫阁能感觉到萧君阙在丹云隐在的时候,话在变多,可人仿佛也在慢慢觉醒一般,几年前那个锋芒毕露的太子仿佛又回来了,萧君阙不再像个鹌鹑一般收敛自己的锋芒,虽然比起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但终究还是那个太子,稍稍不敛着一点锋芒,那就是老辣的狡狐,睚眦必报,百倍奉还。萧君阙抱着丹云隐渐行渐远,丹甫阁松了一口气,神经刚刚放松一点,恨恨的就要去教训丹云灵,只是神经又突然绷紧了——

“家门不幸,简直就是家门不幸!”老夫人拄着拐杖慢慢的走过来,心元扶着老夫人,冲着丹甫阁摇了摇头,示意老夫人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并且气的不轻。老夫人冷哼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想瞒着我?”

“我知道隐丫头瞒着我是不想让我知道这些乱遭子事惹得心里不痛快,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了?”

“儿子也是担心母亲身体,若是气坏了母亲…”丹甫阁喏喏道。

老夫人冷笑一声,脸上是彻底的失望:“在你眼里,究竟我还是你母亲?你眼里不是只有严氏和这个贱种吗?”老夫人失望至极,甚至连看丹甫阁都不想看一眼了,只是径直的要走进房里。

丹甫阁长叹一口气,跟着老夫人,并且道:“儿子知错,从今以后,定聆听母亲教诲,痛定思痛。”

老夫人头也不回,只是讽刺的回了一句:“但愿如此,儿大自然不由我这个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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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人开始传小道消息了。

“你知道吗?天呀,我竟然亲眼看见了太子殿下抱着那丹府的嫡女出来了!”李家嫂子的菜筐子掉在了地上,震惊的张大了嘴巴看着张家嫂子,“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可是太子殿下呀!”

在老百姓的眼里,天潢贵胄竟然亲自抱了一个女子,这女子可真真是···命太好了!

“我刚才路过丹府门口看见的,两个人上了马车呢,哎说来这丹家嫡女,你看以前玉京中谁人不知道那丹府的二小姐才是受宠的呀,又说是好看的倾国倾城的,如今看来不是白扯——!哪比的上人家嫡女半分啊,我还听王家嫂子说了,人家嫡女那是藏拙,在春桃宴上是一舞惊鸿,直接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太子殿下为之倾倒···”张家嫂子神神秘秘的道,脸上是充满了羡慕:“人家天生好命的,就是羡慕不来的。”

若是丹云隐哪日听见了玉京里这些百姓的话,怕不是要笑个倒仰,这些百姓倒是也胆子大,公然的说这些八卦事情,说的丹云灵如此可怜一文不值,倒是有些东西。

章节目录 第84章 上青云(18) 此刻很好命的丹云隐正在和太子殿下在马车上,匆匆向皇宫行去。萧君阙担忧的看着丹云隐,亲自替丹云隐端了绿豆水:“喝些会好受点。”

丹云隐嘴皮子刚探到一点就发觉是温的绿豆水,偏了偏头过去:“我想用些凉爽的。”

萧君阙皱着眉头:“不听话不是?你既然受了暑气头昏,还喝那些个冰凉的,孤看你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丹云隐任性的偏过头去,撅了撅嘴巴就是不肯张口,萧君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用勺子盛了一勺出来,如同哄小孩一般:“隐儿乖些,自己难受可不是傻了?”

丹云隐听着萧君阙宠溺的语气,心弦一颤,面上不显,然后偏过头来喝了一口萧君阙亲手喂的绿豆汤,抿了抿唇,觉着温绿豆汤的味道似乎也不错,约莫是今日厨子的手艺好,熬的清爽宜人。

丹府的马车行至宫门口的时候,侍卫拦住了,却见里面萧君阙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马上战战兢兢的放行了,腹诽道,哪想太子殿下竟然会乘坐臣子的马车回来,看起来还乐在其中。

萧君阙将丹云隐安置在了东宫之中,丹云隐道:“若是将我放在东宫之中,怕是有人心中又不知道要编排些什么了。”

萧君阙弹弹丹云隐的脑壳道:“那又何妨,说的好像孤会在乎一般。不过是些腹诽之言,若是说出来,孤就让他知道代价。”萧君阙自然知道丹云隐说的是谁,想来丹云隐冰雪聪明的性子,早已猜到那日皇宫里为何萧君林和安妃如此积极踊跃,也猜到了流言到底是谁放出来的。

“那倒也是,想来就是再不长记性,也得好好想想再行了。”丹云隐笑了,其实头只是稍稍有些昏,约莫也是因为受了暑气,自己又贪凉,只不过看着事情发展到了想要的结果,丹云隐也懒得再留下来看剩下的发展,无非就是丹甫阁又要和萧君阙叽叽歪歪些什么,她倒是懒得看,猜都能猜的到几分,想来已然看见了丹甫阁那青了又白的脸色,已然是满意了。若是再看下去,难免腻的反胃。

丹云隐勾勾嘴唇,欣然入住了东宫,皇后和萧凌云听闻后竟然亲自来了,皇后言笑晏晏道:“隐丫头可是受了暑气?本宫听阙儿说了,你那妹妹委实难看…”皇后摇了摇头,劝慰丹云隐道:“隐丫头切莫因这事着急,若是有些什么难听的话传出去,别说阙儿,本宫也是第一个不饶,你便安安心心的,你身子骨儿弱,这几日好好留在宫中补补。绯月,将人叫上来。”

绯月应声带上来一个奴婢,那小奴婢长得清秀可人,眼睛灵动有光,一看就是个机灵的主,双手捧着一个锦匣,开口声音清脆,听起来还有些稚嫩,如同黄莺鸣翠:“奴婢应秀,参见丹小姐。”

应秀眨眨眼睛看着丹云隐,看起来整个人俏皮可爱,就是丹云隐看了也忍不住心生欢喜,瞧着丹云隐喜欢的模样,皇后笑意盈盈开口道:“应秀是长乐宫新来的奴婢,刚从内务府挑过来,本宫瞧着她真是心思灵巧的很,人年纪也小,最是适合伺候你们这些个儿年轻人了,日后你在东宫皇宫里行走,身旁多个内务府一水儿培养出来的奴婢,也好些。”

丹云隐知道这是皇后给自己挑的一手好人,眼见着皇后慈爱的笑,如同宁氏一般,温和的笑,再联想起来皇后也是这些年来受了安妃多少眼色,但仍是屹立威信不减,甚至皇帝对皇后没有一丝喜爱之情,但是至少比起丹甫阁对宁如意,皇帝是十分敬重皇后的,毕竟皇后将后宫治理的井井有条,又从来不曾有过什么善妒的事情,又孕育着萧君阙,还收养了萧凌云,端的是贤妻良母,就算是平常人家,这般人也理应受到尊荣。

丹云隐是当真对皇后很喜爱,出身名门,和皇帝这几十年来处处被安妃打压,这般淡然倒是与宁氏一般,更何况她还是萧君阙的母亲,丹云隐福了福身道:“多谢皇后娘娘。”

“哎呦,隐丫头好生客气,可不是该改口了,可是马上要要嫁进东宫了,此后你可该唤母后,该唤我皇姐了。”萧凌云笑眯眯道,“母后可是挑了好些上好的药材,让太医给你用着,好好调养调养身子。”

丹云隐脸色羞红,如同一般女儿家无异,心中却是没什么波澜,三人说说笑笑,不觉就快要到黄昏时分,皇后和萧凌云走后,应秀留了下来,乖巧的道:“奴婢初来丹小姐身旁,不知丹小姐喜好,奴婢手脚粗笨,得此大幸,定竭尽全力伺候丹小姐。”

丹云隐笑着点头道:“锦夏,你知会她些。”

一晃眼就到了八月,丹府安静如鸡,宁聆鸢看着下面暗卫回禀的消息,一字不落的传达给了丹云隐,丹甫阁随便挑了个日子便将丹云灵填进了之前因德行有失而禁足的萧君渝的房中,丹云灵哭着喊着让丹甫阁很是难看,只是没有办法和回旋的余地,丹云灵还是被送进了萧君渝的府上。这事办的虽然隐秘,只是丹府这种新贵家,还是权臣,还是未来太子妃的母家,哪个眼光六路耳听八方的世家不会知道这件事情,这事反倒比太子大婚在即还要更为人津津乐道了,茶余饭后谈起太子即将大婚必定会接上这件事情。

明明丹府已经严禁这件事情的流出,可不知怎的那些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还是得了点风头,只是唯一还算好的就是不知名头是谁的,只是又开始说起了那些名门秘辛,讲的有板有眼,偏偏听客问的时候,却一拍扇子可惜的说道实在不知道这人是谁,只是话本里传的新鲜。玉京的百姓对这次的新话本的货色生鲜程度很是满意,一时之间茶楼里人头攒动,竟然听的入了迷,心中痒痒,想不到权贵竟然也有这等事情,真是稀奇了。

章节目录 第85章 上青云(19) 而贵族们谈论的就更多了,大家都是皇权下面讨日子过的,对这些权贵人家办事的方法自然明了,从前说丞相最疼爱那庶出的小女儿,且那庶出的小女儿更是名满玉京的美女,人家嫡女嫁了太子,这庶出的小女儿就是再要避嫡姐锋芒,就是再因为人家太子妃的身份要落一落庶脉的威风,也不至于给个名不见经传默默无闻的皇子做填房。还是做填房,别说正妃侧妃,就连个妾都不是,这也未免太寒人心了,这哪里是打压庶脉的风头,这是直接毁了吧。说起来都忍不住摇摇头感叹丹甫阁当真薄情寡义,说甚么庶脉受万千宠爱,如今看起来不过尔尔,且这庶脉风光了十数年,没想到这结局竟然如此凄惨,听说那侧夫人严氏也落了胎,不少人都在纷纷猜测是不是也是为了避让丹云隐的锋芒,而是不是丹甫阁动的手就不得而知了。

丹甫阁如何听不见这些闲谈,无奈只能一口牙咬碎放在肚子里,毕竟谁知道是丹云隐动的手?他还能出去大肆宣扬不成?更何况谁知道丹府这丢人的事,谁知道丹云灵已经失了闺名清誉,不争气的和萧君渝勾搭在了一起?难不成还能出去说?他们猜便猜去吧,总比知道这令人笑掉大牙羞辱到极点的真相好的太多。

而这些都是丹甫阁头痛的,可于皇宫里安心度日清闲的很的丹云隐无关。丹云隐这日出去走了走,在皇宫中闲适的看看风景,而且特意跟萧君阙说了,今日可别让暗卫跟着她,她只想轻轻松松的走一会儿。丹云隐的直觉倒是敏感的很,也有些不大喜欢,萧君阙定定的看了丹云隐一会,无奈的点头同意了,丹云隐看着萧君阙的样子道:“我可不是嫌太子殿下管的多,只是就是出去散散步而已,若是总有人在暗中看着,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这里是皇宫,又不会有什么危险。”丹云隐无辜的眨了眨眼,萧君阙虽然心下不太舒服,强烈的掌控欲让萧君阙想拒绝,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丹云隐只带了锦冬,锦夏在东宫里还在知会着应秀应该如何做事,应秀人机敏,学的也快,想必在锦夏的调教之下,很快也会是得心应手。

丹云隐和锦冬在皇宫中散步,不知觉的就走到了浣衣局,丹云隐看着浆洗衣服的宫女,各个满头大汗,锦冬小声道:“这些婢子最是不容易了,各个干的活不轻松,还都是将脑袋提在了手中,衣服都是主子的,贵重的不得了,出了一个小岔子怪罪下来,皮肉之苦是少的,多是命都要进去大半。”

丹云隐明了,毕竟有些衣服料子的确是难处理,就像那鲛纱,洗过一次,锦冬可是小心翼翼的,简直就是满头大汗,足足细细洗了一个下午,才敢长出一口气。到最后腰酸背痛的,实在是忍不住了在伺候丹云隐用膳的时候才被丹云隐瞧出来,才知道锦冬下午竟然整整一个下午都用在了洗一件薄薄的鲛纱上,鲛纱繁复几层,这只是一件就一个下午,当时丹云隐整个人都惊了虽然活了两世,但她终究是个贵女,身份血脉在那搁着,自然是不知道什么人间疾苦的。丹云隐忙吩咐锦冬和锦夏坐下来一起吃,当时锦冬笑道,若不是摊上了丹云隐这般好的主子,怕就是清洗这些衣服早晚都要折磨死个人。

其中有一个小奴婢比较惨,也最是显眼,像是刚遭了打,脸是红肿的,还在掉眼泪,却不敢让眼泪掉在盆里,污了水,哪怕只是泪水,那小奴婢都不敢,胡乱的吸了吸鼻子,眼睛通红看起来十分可怜,丹云隐瞧着那奴婢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叹了一口气和锦冬走了。那小奴婢显然没有看见丹云隐,这个奴婢正是前几个月被皇后发落到了浣衣局受罚的,正是那日没有阻止丹云隐进猎场的小奴婢。只不过这里实在是太折磨人,和奴婢生活还算比较优渥的长乐宫比起来,实在是太磋磨人了,那小奴婢像是苍老了好几岁,嘴皮也是发白,丹云隐一时自然没有认出来,而且很快就走了。

走过了浣衣局,丹云隐还在瞎转悠,不知走到了哪里,竟然是一座宫殿,看起来整个宫殿似乎都落了灰,丹云隐忍不住好奇的看了两眼,似乎没有奴婢来往,忽的有一个奴婢匆匆行过,丹云隐叫住她问道:“这是何地?”

那奴婢似乎不认识丹云隐,锦冬拿出了丹云隐的腰牌,那奴婢定睛一看,惊惧道:“奴婢眼拙,不识太子妃,还请太子妃恕罪。”

丹云隐摇摇头示意无妨,只听那奴婢继续道:“此处乃是淑景堂,因地方偏僻又无主子居住,多年荒废未曾修葺,破落不堪,太子妃还是…”那奴婢看起来年岁不小,应是三十多岁了,“奴婢多嘴,太子妃还是离这里远些吧,前些年这里闹过事。”

丹云隐来了兴趣问道:“闹过何事?”

那奴婢缄口不言,只是微微透露一点道:“奴婢也是听更老的人说的,这里曾经居住过一位主子,后来疯魔了,就困在这里,也不知后来怎的,就销声匿迹了,后来路过这里只觉得森森寒的,怪渗人的。”

丹云隐点头,示意那奴婢可以走了,稍加思索了一下,觉着倒是有些蹊跷,不过也并不是说不通,玉朝向来不缺钱财,怎么会舍不得修葺一座宫殿呢?这宫殿看起来真是和玉朝皇宫格格不入,丹云隐摇了摇头,多半是有什么皇家秘辛,不过丹云隐听那奴婢言后倒是失了兴趣,宫中人言传播可是七嘴八舌的,什么话到最后都能变了个味,所以真相如何估计要好好追寻一番,想来不过是哪个贵人得罪了皇上得罪了宠妃罢了,前世也没听说过什么这方面的事情,想来也是无关紧要的。

章节目录 第86章 上青云(20) 丹云隐带着锦冬走开了,转悠了半天方觉得有些累了,今个儿天气凉爽倒是凉爽,只是到了下午就开始闷的慌,便和锦冬回了东宫。

大婚的日子在即,与丹云隐想的不同的是,两世初次大婚的她,竟然有些手忙脚乱。这份手忙脚乱从白天持续到了晚上,简直忙的人头昏眼花。

锦冬着急道:“快些将红喜帕拿过来。”

锦夏却道:“锦冬姐姐,你还说我糊涂,我看是你忙糊涂了!你看小姐的花钿还没点呢,哎呀,这可是个麻烦活儿。”

应秀急道:“太子妃的嫁衣存于何处?怎么内务府还没送过来!这些手笨的奴才,若是耽误了吉时可如何是好!”

应秀急的团团转,去门口高声催着:“那些个奴才是怎么个怠慢的,怎的还没将嫁服送过来?若是耽误了吉时谁耽搁的起?!”

忙的是乱糟糟作了一团,丹云隐光是听着就觉着辛苦的很。好容易终于弄完了,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玉朝的嫁娶倒是无甚特殊的,无非上花轿,跨火盆,只不过是皇家的婚礼,所以格外喜庆热闹,就连备置也让人啧啧称叹。今日难得的安妃和萧君林也被允了沾沾喜气儿,今日还在禁足的怕是只有一个可怜兮兮的萧君渝了,萧君渝在府中对着自己前些时候刚纳的填房美娇娘可却是没什么好脸色,丹云灵日子过的凄苦,身边连个得力的奴婢都没有,打那日知道绿浓背叛,到现在早就不知道影子在哪儿,说不得跟着丹云隐吃香的喝辣的,拿着卖主得来的好处自在享受呢。丹云灵今天心里更不是个滋味,总是想不开心里憋着一口郁火,终于是忍不住砸了个杯子,却见萧君渝冷笑着推门进来。

萧君渝冷声道:“你还耍些什么丹府小姐的威风?如今不过是个填房,若是本皇子不喜欢了,隔日就差人给你送进青楼里去,今个儿是你嫡姐的大好日子,是本皇子皇兄的大好日子,你在这里摔摔打打,做什么不吉利的呢?”

丹云灵抬头恶狠狠的盯着萧君渝道:“得了,你一个皇子还没封王,就居住在这皇宫中,那些个人吵都吵的人烦死了,你当是听不到?你心里就不怨?你在这里又在和我耍什么威风,呵,填房?如今你我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谁能比谁好到哪去?左右我还受过父亲疼爱,你呢?蝼蚁一样苟延残喘任人呼来喝去的,你也就能在我面前耍耍威风了,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萧君渝的表情有些扭曲,“耍威风?你以为本皇子想要你?一个什么玩意,若不是你出了什么下策诱我做下这等事情,我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你瞧瞧连安妃和三皇子都放出去了,偏你我在这里,你自己还不清楚吗?本皇子看你是聪明傻了,没谱的事情也敢来诓骗本皇子进火坑!”

“说的做什么这么冠冕堂皇,人家三皇子好歹有个受宠的娘,你是个什么玩意?!我诱你进火坑?你自己当真没有存了点什么别的心思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丹云隐那个眼神你当我是瞎子吗?既然你自己也存了心思,作什么将一切事情推与我?到底不是你情我愿,难不成是我拿刀架着你的脖子逼你进丹府了吗?!”丹云灵听了之后直接笑了出来,笑的无尽讽刺,冷冷的看着萧君渝,“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看着我又有什么用?你就是想用眼神活剐了我,给你十个胆子你敢?!若是我暴毙于你这里,你觉得我父亲会善罢甘休?”

丹云灵虽然心里没谱,但无论怎样,若是她死在了这里,恐怕丹甫阁到底十几年来的情分不会轻易的饶了萧君渝,况且萧君渝这般没用,不似什么有前途有出路的主儿,自然以后没什么能力,等下一任皇帝登基,丹甫阁多半还是丞相,而这萧君渝还存不存在,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萧君渝冷笑:“本皇子是不敢?只不过是不想脏了手罢了,既然你这么说人家有个受宠的娘,再不济也比我好点,那你就去那里做个填房,倒也不算亏待了你丹府二小姐的身份。”

萧君渝扬长而去,丹云灵楞在了原地一瞬,然后怒吼:“萧君渝,你什么意思!萧君渝!!”

可惜萧君渝根本就没有回头,回应丹云灵的只有哐当一声被甩上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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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是晚间了,太子殿下并没有被人灌太多的酒,十分清醒的回到了房内,看着端坐在床上的一人,盖着红喜帕,桌子上放着几盘子花生桂圆莲子,红烛渐渐的熄灭了,萧君阙留恋的看着身下的人。

丹云隐努力的攥住手心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她曾经想过要不要借点儿什么借口拒绝萧君阙,避免了这夫妻之实,可无论于情于理,她都不忍这样。萧君阙的依恋是真的,纵然她知道她把自己想的太高了,太过高估自己的身价了,她知道这样做不值钱,可是打从心底的她还是想着,便给了吧,当是赎罪。虽然这赎罪不值钱,虽然这赎罪廉价的很。

隔日早晨,萧君阙餍足的起身,而丹云隐却觉得自己的腰背都要散架子了,说来惭愧,活了两世,她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事情,感觉不是太好吧,那人像是个禽兽一样,明明想努力克制,偏偏猩红了一双眼,看的丹云隐是又好气又好笑,然而快要散架的腰背却让丹云隐喜欢不起来。

今日入皇宫给皇后和皇帝请安,丹云隐穿的精致,拜见了皇帝和皇后后,丹云隐坐在轿撵上,昏昏的揉了揉额头。萧君阙看了看丹云隐眼底的青黑,关切道:“可是身子不舒服?”

回答萧君阙的只是丹云隐瞟了他一眼,眼底的责问一览无遗,这人真是明知故问坏的很。萧君阙爱怜的摸了摸丹云隐的头道:“回去再睡一会儿,左右今个儿没事。”

章节目录 第87章 上青云(21) 萧君阙身边的小太监长着一张很讨喜的脸,胖乎乎肉肉的,于公公惊着了,好悬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又默默地憋了回去。太子殿下说没事便没事吧,那些个公主皇子还在那等着呢,那又如何,在萧君阙眼里可能不及丹云隐要睡觉休息一会半分重要吧。

于公公心里腹诽,却谄媚讨好的对萧君阙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新赏了千羽被,听说就是炎炎夏日盖着也不热呢,又舒服。”

萧君阙点点头道:“你先回去,教人把床铺好。”

丹云隐打了个哈欠,是真的困的很。初为人妇,本来应该勤勉,只是被折腾的翻过来覆过去的丹云隐实在是没有这份心情,索性萧君阙都这般说了,想必也会打点好。

马上就是八月十五了,宫中的中秋宴也要开始了。丹云隐闲散的倚在贵妃榻上,东宫的冰备的足,丹云隐倒是享受的很,盖着一条薄薄的丝被,挖着蜜瓜冰吃。这蜜瓜冰上被巧手的应秀浇了些牛乳蜂蜜熬出来的汤汁,格外的好吃,就连老饕小胖子顾灼阳吃了一口都忍不住晶晶眼看着应秀道再来一碗,简直起了偷师或者直接将应秀偷回顾府的心思,被丹云隐好生是嘲笑了一番,弄的面皮羞红。顾灼阳一口气用了几碗蜜瓜冰,竟然还傻乎乎的问能不能给萧凌云带去些,丹云隐笑道当然可以,心中却对顾灼阳和萧凌云的关系起了点好奇心。

小厨房里,于公公看着在熬汤药的锦冬,揉了揉眼睛,这前脚刚送完太子在上朝之前特意交代给丹云隐吃的燕饺从太子妃那出来,还见着太子妃在闲闲的吃冰呢,一副悠闲的样子,怎的后脚就看见锦冬在这里熬药呢?尤其是这药的气味还不怎么好闻,有点儿呛鼻子,于公公捏尖了嗓子道:“锦冬,这是熬些什么呢?”

锦冬吓了一跳,回头才看见小厨房里竟然进了个人,原本这个时候都是没什么人的,好在锦冬不过是在熬药,看见于公公手里拿着食盒,想着定是太子殿下给小姐送了什么好吃的,呼了一口气:“可不是要吓死我了,你这不声不响的,突然开口好悬没吓死我。”锦冬笑吟吟道:“能熬些什么,小姐身子骨儿不那么强健,这些都是皇后娘娘送来的上好的补品,何太医给配了方子,给小姐没事的时候熬一熬喝一喝,补补身子。”

于公公知道何太医,是个很机灵的小孩,医术也信得过,而且还是太子这边的,所以放心的点点头:“杂家说呢,不过这好药确实是刺鼻子呀,想着太子妃喝的时候恐怕要遭罪咯。你可得多给太子妃备点可口的蜜饯。”

锦冬仍是笑吟吟的道:“嗨,哪说什么苦口不苦口的,这些都是补药,何太医还特意加了点儿调味的呢,虽然闻着刺儿了些,但是味道可不难喝呢,小姐倒是不厌恶这个味道。”

于公公和锦冬闲聊了几句,放下食盒走了。待于公公走后,锦冬神色复杂的看着一盅药,长叹了口气。既然是小姐的意思,小姐有自己的考量,她只需要一心遵从小姐的心愿就好了。

中秋宴会到了,这日晚间列席的都是皇室之人,玉朝中秋倒是不兴君臣同庆,而是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小家,安安心心的赏月吃饼,享受天伦团聚之乐,而皇宫中则是有皇室血脉的一个不落的请了过来。

皇帝仁慈,中秋之前天象吉庆,皇帝以为是大喜之兆,萧君渝被萧君林求了情,说是天象大喜,一家团聚,总归不差萧君渝这一口饭,说起来倒是美谈,萧君渝受了点恩典,勉强被恩准参加了这次中秋宴会,只是坐在最末端,皇帝就是站起来估计都看不见的位置。皇帝实在是因为萧君林求了两句情才同意的,对这个萧君渝,皇帝压根就没把他当儿子,若是时不时的诈尸出来蹦跶两下,皇帝都不记得有这么个儿子,当时丹甫阁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简化美化了一下丹府中发生的事情,勉强将通奸说成了两心相悦只是年轻人冲动糊涂,如此这般不可大张旗鼓,他自知丹府的庶脉丢人,只是实在可怜事情已经这个样子了,希望皇帝能给个恩典,作个填房,也不打紧的。皇帝一想也是,转过头去叫了钦天监的人算了算,发现打从那个孩子落了之后,这不吉利的就慢慢散了,虽然还有点,但若是在皇城脚跟,有皇帝的威严龙气在,不成气候,不打紧的。于是皇帝不假思索的就同意了,而对萧君渝总算有了点印象,却是不好的印象。

丹云隐端坐在萧君阙旁边,拿着帕子掩了掩嘴角轻轻的咳了咳。今日之事倒是有趣的很啊,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也不知道丹甫阁知道丹云灵出现在了萧君林旁边,是个什么脸色呢?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和皇帝说的,皇帝是怎么同意的。

是的,就是萧君林,而不是萧君渝。依着萧君渝的性格,丹云隐心中冷笑,依着萧君渝的性格,多半是没跟丞相报备的,直接将丹云灵甩给了萧君林。真是太有趣了,也不知萧君林究竟是怎的想的,竟然将丹云灵带了出来。啧,萧君渝倒也真是好魄力了,这般就想跟相府撕破脸了,不想再依靠丹府这颗大树了?那也算是他那个性格那个眼界的出息了,出了这等事情,丹甫阁指不定怎么恨的牙根痒痒呢,与其再指望现在对他恨之入骨的丹云灵东山再起,还不如彻底不奢望相府了。

萧君渝说到做到隔日就将丹云灵送到了萧君林的府上,说是见春桃宴上三皇兄多看了美人几眼,身为皇弟实在不忍夺人所爱,丹云灵清白,还望皇兄收下美人。萧君林倒是欣然接受了,只不过怀的却是另外一种心思。你娶了丹云隐不错吧?可你看看,丹云灵在我身旁不还是个小妾呢,无非是今日为了能带出来,就抬了个妾,不然约莫也是个填房,风光不得的。

章节目录 第88章 上青云(22) 不过就是个妾,又有什么可风光的呢。昔日那可是名动玉京的美人,可是丹甫阁的掌上明珠,在春桃宴也算是出了点风采,可如今却落得个辗转两位皇子的手中的下场,实在令人唏嘘不已。嫡女是太子妃,庶女却是个小妾,还辗转两位皇子,简直就是个笑话。这萧君林当真是幼稚,如今带了丹云灵来,到底是给她找不痛快,还是给萧君阙找不痛快,还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还是给丹云灵找不痛快呢?丹云隐心中嗤笑,怕是给她和萧君阙怕是不能找到不痛快的地方,反而萧君林和丹云灵看了该郁结了,又是何苦折磨自己呢。

丹云灵的确眼红,但是却不像敢对萧君渝那样对萧君林放肆了。这个人简直就是魔鬼,在床笫之间粗暴不已,折磨的她生不如死,她的清白倒是被萧君林夺去的,萧君林还颇为有趣的道了一声萧君渝竟然没动她,话语之间如同对待妓子的态度让丹云灵恨不能当场咬舌自尽。丹云灵这些日子吃尽了苦头,萧君林就像是拿她泄欲一样,但凡有不顺心的事情,无论是不是关于萧君阙或是丹云隐,那对丹云灵都是一场可怕的折磨,尤其是太子大婚的那天晚上,丹云灵简直要被折磨的活生生晕过去,第二日连地都不敢沾。

只是丹云灵心中还存着一口气,使尽了浑身解数,从萧君渝送给萧君林的填房变成了个妾,萧君林倒是莫名的还算喜欢她这张脸蛋,现下除了床笫之间粗暴,倒是别的地方让丹云灵舒心了很多,丹云灵呕着一口气,不要紧的,萧君林的母亲是最受盛宠的安妃,背后还有安家,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反正太子那边已经指望不得了,有丹云隐在,枕头风活生生吹的,还能有她丹云灵的位置就奇怪了,不杀她后快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丹云灵乖巧的待在萧君林旁边替萧君林布菜,丹云隐瞟了那边一眼差点没噗呲一声笑出来,瞧着这幅模样,唯唯诺诺乖巧的跟个什么一样,要说这是嚣张跋扈惯了的丹云灵,谁信啊?怕是没等相信,就早已经笑掉大牙了。萧君林也一直在盯着萧君阙这边,看着丹云隐看了这边,眼底有些忍不住的笑意,攥了攥手指,拂了丹云灵的筷子,冷淡道:“别给本皇子添乱。”

丹云灵的筷子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整个人僵硬了一瞬间,萧君林说的声音不大,但是也绝不是耳语悄悄话,眼见着旁边的皇族都怪模怪样的朝这边看了一眼,轻咳两声压抑住自己的笑意,丹云灵面皮涨红,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反而只能讷讷的停了自己的筷子,看也不敢看萧君林一眼,低下头兀自盯着眼前的一盅汤。

谁不认识丹云灵呢?这人可真是丢大发了。

萧君阙今个心情很好,春风得意的太子殿下刚刚喜提太子妃,并且夫妻恩爱这在玉京中可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在那些皇子公主里,提起来就止不住一阵牙痒痒,个个铆足了精神想看看太子妃,结果盼来盼去大眼瞪小眼,最后就等来了一句太子妃身子不好回去歇着了作了结尾,想起那空等的时候满脑子乱糟糟想的东西,哪个都止不住的翘着脖子想看看丹云隐。

萧君阙夹了一筷子热菜给丹云隐:“从刚刚开始就只盯着那些个寒凉的东西吃,你若再这样,孤就叫人直接给你换一桌子热菜,让你见也见不到。”

“这人多天儿闷的,还不许我贪几口嘴。哎,今年夏天怎么天头这么长,到现在还没怎么见黑。”丹云隐委屈的用袖子扑闪扑闪作出扇风的样子,抬头看看天儿,的确是天头长的很,看样子今年的夏天时间也很长,不会短。天一热人就燥,也吃不下什么,只能盯着那点消暑的东西吃,以前在府中是娘亲和锦冬操心管着,现在可好,来了个比锦冬和娘亲更加罗里吧嗦的,不但不让贪嘴,就连多吃两口都要被好一顿数落。

萧君阙定定道:“你怪罪的倒多,还怪上天头长了,这大夏天的就是天黑了下来见了露水,也还是一样的闷,这些年夏天都过来了,你不能多用凉物,难不成这些年来都无人看顾着你吗?如此贪嘴。”

“嗐,谁说的,太子殿下管的可比我娘亲更严实。”丹云隐连忙做认错样,吃掉了萧君阙刚刚夹过来的菜,还夸了一句:“这些菜里就属太子殿下夹过的好吃,太子殿下好眼光。”

萧君阙瞥了一眼开始拍马屁的丹云隐,不作声,只是又夹了几筷子热乎乎的菜过去:“觉着好吃你就多吃些,免得晚间饿了,又是要吃凉糕,又是要用沙冰的。”

丹云隐咬牙切齿的拿着碗接过了萧君阙夹的十分实在的几筷子,笑眯眯的反过来也给萧君阙夹了不少热乎乎的菜,萧君阙眼皮子一跳,但却一本正经的都慢慢吃掉了。

于公公看的是目瞪口呆,原来太子殿下也有这般柔情这般话多的一面,亏得太子妃这性格还能和太子殿下插科打诨上几句,要是换上了别的面皮子薄的大家小姐,哪里有这样的情景看,看到的怕不就是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好生无趣。

锦冬将二人的行为看在眼里,眼底心底是宽慰的不得了,哪怕夫人去了,没关系,上天又给了小姐一个真心关怀的人,往后还会有人如夫人一般真心疼着小姐。锦冬只觉得眼眶一酸,今日是中秋,看见了小姐这个样子,锦冬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感到了欣慰,感同身受,像是自己后半生有了着落一般。

丹云灵顺着萧君林黑到底的脸望着的方向看去,将萧君阙和丹云隐的表情尽收眼底,丹云灵心中燃起了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凭什么她落得现在这个下场,而丹云隐是那般幸福,眼见着萧君阙那般疼爱他,那眼底的宠溺根本就藏不住,凭什么,就因为她曾经替萧君阙捱了一箭吗?

章节目录 第89章 上青云(23) 若是有这般划算的买卖,她也可以,别说替萧君阙捱一箭,就是捱两三刀都是千万值得的,那样一个优秀的储君眼底只放着一个人,这是天下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情?丹云灵的指甲死死嵌进了自己的掌心,在旁边有公主竟然和自己搭话的时候回过神来,不着痕迹的松开了手,手心里痛的很,可面上却毫无表现仿佛毫无知觉一样,有什么可痛的,这点疼,和她心中的疼,和她这些日子所遭受的一切来说,算的了什么。丹云灵定睛一看和自己搭话的公主,一副好奇的模样,只是眼底藏不住的轻蔑。

“这不是丹府的二小姐?怎的今日倒是跟着三皇兄来了?本公主可是没听说过,父皇给三皇兄指婚啊?”那公主看着年纪尚小,说出的话却是让丹云灵难堪的下不来台。萧君林自然听见了只是根本就没想搭话,开口的是萧明思,皇帝的三女,母妃的家室还算显赫,和太后亲近,太后也很喜欢这个孙女儿,和萧君林的关系也算可以,所以萧君林乐得看丹云灵下不来台,左右讽刺的又不是他。

丹云灵难堪的抿了抿唇,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出来一抹苦涩的笑容:“妾身只是殿下的一个…”

“哟,这不是丹家二小姐吗?三皇妹,这位是三皇弟的填房吧。”萧凌云张扬的声音让丹云灵吞下了所有要说的话,萧凌云本来心情正好着呢,瞧着丹云隐和萧君阙那小夫妻恩爱的模样,萧凌云看了也艳羡不已,丹云灵虽然碍眼,但是今个中秋宴会也不想因她扫兴,所幸丹云灵也没有像春桃宴那样如鱼得水的聒噪个不停,萧凌云就当发发善心,也不想毁了自己心情和她废话什么,哪知道萧明思竟然开口问道,说的还尖锐的很,萧凌云看了一眼萧明思的样子,瞧着丫头年纪小,那眼底的轻蔑可不难察觉,也不知道这个丫头是真恶毒还是假天真呢?皇家里哪有一个省油的灯,安妃盛宠这些年,变相的连带着别人的母妃失宠,谁心里会好受?明面上再是好兄弟姐妹,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是不是同心都未可知,更何况人心隔肚皮呢。

“本公主之前竟然听岔劈了,原是她和三皇弟两情相悦,哎,也不知道是怎的,可能最近也是热糊涂了,之前竟然听说不是给了六皇弟作填房?哎,这些奴婢的舌头真是,口口相传都能传出岔子来。想来云灵也算是国色天香,虽说出身低微了些,但做个填房还是配的上三皇弟的,等来日诞下一子半女的,做个侧妃,也是极好的。可怜这对有心人了,婚礼都不能大张旗鼓的办,哎。”萧凌云说话说的颠三倒四,一会是自己记糊涂了一会是奴婢传错了,可萧凌云说话向来语调拖沓婉转,听起来端的是傲气的语气,这般一说哪里有人还相信是萧凌云记错或是奴婢传错,多半正是如此,这么说是给皇家蒙上遮羞布呢。萧凌云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除了那高傲的语气,眼底竟然满满的都是惋惜,仿佛真的在为这对有情人扼腕叹息,感慨丹云灵命不好,没托生个成嫡女。

丹云灵有心想说些什么,刚想开口又被萧君林打断了,萧君林皮笑肉不笑道:“大皇姐惯爱揶揄我,想来也是那群奴婢嚼舌根子嚼的不明不白,我只是纳了个妾,今个儿中秋宴,想着带她出来见见风也好。”

萧凌云噗呲一声笑了,想嘲弄两句,好生高贵啊,连相府的庶女,说纳妾就纳妾,连个侧妃的位置都不给,萧君林好像也意识到了言行有失,又改口道:“行了,你少在这里招人厌恶了,既然不愿意看见你,还不快滚回去。”这句话是对着丹云灵说的。

丹云灵以为萧君林是在为自己说话,哪想再听见就是这样一句话。萧明思好奇的看着丹云灵,丹云灵终于绷不住,起身行了个礼就匆匆离开了。

萧凌云拉着萧明思坐下,姐妹两人唠叨了一会好不亲热。丹云隐将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心情颇好。

中秋宴就这样结束了,期间皇后拉着丹云隐说了不少体己话,皇帝和皇后赏了不少东西给丹云隐,丹云隐和萧君阙待在皇帝和皇后身边言笑晏晏,看起来其乐融融,萧君林看的心里不是个滋味。丹云隐调养的好,虽然还是瘦削,但看起来婀娜多姿,且今日细细涂了面颊,化的精致,笑的明艳,戳的萧君林心里痒痒的,而萧君阙和皇帝那一副好父子的模样,萧君林更是忍不住攥起了手。萧君阙这几个月又开始捞了不少政务,只不过这些都是皇帝御笔亲赐的,因为当初春猎一事,毕竟也是冲着萧君阙去了一拨人,总不能有两批刺客吧?就是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去哪里找凭证?丹云隐替萧君阙受了罪,萧君阙没受伤,可到底还是冲着萧君阙去的,既然和安家捱上了边,那就是要打压萧君林和安妃,给足皇后和萧君阙面子。而萧君阙这些年来颇为闲云,如今抓起政务,俨然一副精明能干的储君模样,但也绝不越矩,让皇帝说不出来任何毛病,挑不出来任何错处,哪怕心底是猜忌的不行了,面上也是一副父子融洽的模样。

看这幅装出来的模样,也是不嫌累。丹云隐心中暗自腹诽,面上却不显。

萧君渝阴沉着脸最后走的,没有人理他,他就像是灰溜溜的奴婢,灰溜溜的来,灰溜溜的走,没有人会注意他,他是该庆幸的乐得自在吗?萧君渝紧抿着唇皱着眉头走了,没关系,早晚…萧君渝死死皱着眉头,心头总有一种感觉,这不是他的人生,他的人生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似乎与丹云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关系,可是却又被斩断的一干二净,没有半分波澜。

章节目录 第90章 上青云(24) 各怀着不同的心思这场中秋宴会散了,总的来说阖家团圆也算是美美其中,萧君林今日喝多了几杯酒,醉醺醺的回了寝殿抓过丹云灵就是一阵粗暴的对待。

丹云灵默默的承受着,咬紧自己的牙关,萧君林的手仿佛是铁钳一般,要捏碎她一样,丹云灵只渴望这一场事情快点结束,丹云灵小心翼翼的照着前几天问大夫的方式,努力的迎合萧君林,慢慢抬了抬自己的下身。丹云灵咬着牙,都已经这个样子了,那就只能跟着萧君林了,等她怀了孩子,日后再筹谋就好办多了,先给自己留个筹码,丹云灵谨慎的挪动着,突然听见萧君林嘶哑声音开口道:“云隐…”

丹云灵如同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了下来,炎热的夜晚如坠冰窟。她是丹云灵啊,名满玉京的丹云灵,是丞相最疼爱的小女儿,落得今日的下场也就罢了,她为何得不到一点命运的偏爱?就连到了这个地步,在自己身上发泄的人,竟然喊着自己最恨的人的名字,这是多大的讽刺,这是什么天大的羞辱?

丹云灵好悬被这股天差地别的悬殊差距砸的晕过去,眼底蓄上了泪水,她也不过是个二八少女,却活生生的经历这些事情,萧君林扫兴的看了一眼丹云灵,眼底的迷恋清醒了几分,然后满脸嫌恶的看着丹云灵,草草结束了这场折磨。

中秋本来民间也是有庙会的,丹云隐现下在皇宫里,竟然是看不见那热闹的情景了,丹云灵坐在椅子上,单手托腮,定定的看着对面的萧君阙。

萧君阙看着丹云隐的模样,敲了敲丹云隐的脑袋瓜儿,道:“想些什么呢?”

丹云隐道:“没想什么。”

“真的没想些什么?孤看你满脸都写着不开心。今日中秋宴的菜不好吃?还是觉着没意思了?”萧君阙笑道。

“···”丹云隐颇为无语的瞥了萧君阙一眼,自己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开口道:“妾身是有些想庙会上做的藕粉圆子了,往年都会去买一些,或边走边吃,或在府中用,舒服的很,只是今年吃不到了,有些遗憾罢了。”

萧君阙扬了扬下巴:“这有什么,孤差人去给你买就是了。”萧君阙顿了顿:“只有你我二人,你不必在孤面前称妾身,还是随性一点,这般不像你的性子,听着倒是瘆得慌。”

丹云隐拖长了语调:“好——”然后又叹了一口气:“买的哪有自己亲自去吃的好。”

萧君阙瞥了丹云隐一眼:“刚还不是说或在府中用?”

丹云隐嘟嘟囔囔道:“那也是我亲手买来的不是。”

“说到底你就是爱热闹,看皇宫中的中秋宴美则美矣却没有民间的快活吧?”萧君阙一语中的。说来丹云隐竟然还存了几分童趣,都这么大的人了,而且是聪敏,竟然还有这些小毛病,吃不到自己想吃的好吃的就会不开心,玩不到自己想玩的也会不开心,哄丹云隐就如同哄小孩子,不开心的时候摸摸头,给两块点心,说不得那双亮晶晶的眼眸里就浮上了点欢喜。

萧君阙笑道:“早些睡吧,时候不早了。”

丹云隐戒备的看了一眼萧君阙,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肩膀:“时间不是还早?”

萧君阙暧昧的笑道:“不早了。”

芙蓉暖帐度春宵,从此太子不早朝,当然翌日萧君阙还是十分餍足的早起,高高兴兴的去上朝,徒留下丹云隐一个人扶着腰骂骂咧咧嘟嘟囔囔的耍小性子。

丹云隐好不容易从床上挣扎起来,看看外面的天头问锦冬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锦冬道:“小姐,您可是又睡了好一会。”

丹云隐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道:“药煎好了?”

“小姐,您当真要用吗…”锦冬犹豫了两三天,还是问了一句,虽然锦冬已经将药熬好了,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一嘴。

丹云隐点头,仍旧眯着眼睛,眼睛里泛起了水雾:“这件事,必须要做。”

锦冬乖巧的去拿药了,丹云隐仍是那副慵懒的样子,窗棂里透进来的光晃眼,看不清丹云隐的脸上究竟是个什么神色。

等丹云隐用完了当不当正不正的早膳,萧君阙竟然还没有下朝。丹云隐倒是奇了,往日萧君阙都是下了朝就回东宫来,就算有事也是下午再出去办。丹云隐正好奇的想着,于公公胖胖的身子就挤进门来,单膝跪下道:“太子妃,太子殿下在厨房等着您呐!”

丹云隐问道:“在厨房等着?”

丹云隐心下有些疑惑。

于公公笑眯眯道:“是呐,您快去吧,太子殿下一会要等急了。”

丹云隐到了厨房,发现萧君阙正在里面忙活着什么,凑近一看,却发现萧君阙满手都是木薯粉,而甜白瓷的小碗里装着一碗新鲜出炉的藕粉圆子,虽然卖相不太好,但是看得出来是藕粉圆子,个个小巧玲珑,在丹云隐看来倒是可爱的很。

丹云隐哑然,静静的看着萧君阙。萧君阙看了一眼自己满是粉的手,随意的拍了拍抖下去,但是一双手上还是有不少木薯粉,丹云隐肯定萧君阙肯定没有下过厨,见过这人长身玉立,见过这人风光霁月,哪见过这人一身狼狈,身上沾着木薯粉,甚至一边脸上都飞上了点。看起来活像是小孩子偷玩了面粉,弄的到处都是。于公公拉了拉锦冬,挤眉弄眼的,锦冬会意,两人悄悄的退出了厨房,一时间厨房里只有丹云隐和萧君阙两个人。

丹云隐抿唇道:“太子殿下,您…”丹云隐心中翻腾着说不出来的滋味。她的确是想吃藕粉圆子的,和娘亲一起吃过的庙会上的藕粉圆子是最好吃的,那甜甜的滋味直直化进心里,母女二人相依赏月,吃的开怀,哪怕就是她自己带着锦冬锦夏在大街上边走边吃都是极好的,那滋味像极了自由自在的味道,令人无比怀念,是那段天真不知愁的岁月,是那段令人珍重的年少。

章节目录 第91章 上青云(25) 只是渐渐的懂事了,哪里不知道这世界上是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的,哪有两全的法子,成全了一个人所有的心愿。所以她学会忍耐,哪怕达不到什么东西,也是在心里失落一会,不会表现在眼前,萧君阙又是怎么察觉到的她很失落呢?

丹云隐还是咬咬嘴唇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很想吃的?”

萧君阙失笑,将眼前人的神情尽收眼底,那带着点温暖的眼神,让他无比眷恋,萧君阙宠溺的捏了捏丹云隐的脸:“这还不简单?你就差将不开心三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孤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君子远庖厨,孤也是第一次进厨房,第一次做这些东西,庙会已经结束了,即便吃不到庙会上的藕粉圆子,孤亲手给你做一份,也算是抵了你不能亲自去吃藕粉圆子的失落。”萧君阙笑着看着丹云隐,因着被自己捏了两下脸,上面也沾了木薯粉,看起来十分可爱。

丹云隐怔楞在原地,连自己的眼圈红了都不知道,楞了好久,方才觉得自己的鼻子酸的很,才反应过来自己红了眼眶,丹云隐连忙低下头,试图掩盖自己的狼狈。

萧君阙看着眼前的人好端端的突然就红了眼眶,那鼻头是最先红起来的,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又仿佛要把自己藏起来一般,试图想要缩成一团,单薄瘦削的肩膀一缩,让人十分心疼,萧君阙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不开心了?”

丹云隐的声音有些哑,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哭腔,颤抖道:“没有不开心,只是太子殿下对我太好,我…”

萧君阙朗笑,安抚的拍了拍丹云隐的头,“孤对你好,孤对自己的妻子好,是天经地义的,这有什么,只要是隐儿想要的,孤上天入地都给你取来,可好?”萧君阙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看着鼻头红红可怜兮兮的丹云隐,拉着丹云隐的手走到了案前,萧君阙道:“尝尝味道?”

丹云隐用力的点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有些太甜了,只是也不是不能入口。这种甜蜜的滋味儿,仿佛只有和娘亲一起吃藕粉圆子的时候才能感受得到,前世她自从所托非人全心为萧君渝谋划后,越来越忙碌,也越来越心性冰冷,甚至和娘亲都不似那般亲近,今世她还没有好好珍惜,就已经失去了资格。这股令人怀念的,温暖的味道,仿佛是直接砸在了丹云隐的灵魂上,丹云隐放下勺子,双手捧着碗,两行清泪默默的掉落在了碗里,在清亮的糖汁上砸起了点点波澜。

萧君阙实在是太好了,实在是对她太好了,无论是恩情,还是这份好,她都还不清了,而她知道她是不能留在萧君阙身边的,等她揪出了害了宁氏的真凶的时候,就是她离开的时候了。丹云隐知道自己有些拧巴,明明一切都是她设计的,精心的准备好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可是她觉着或许萧君阙永远不会知道,就这样留在萧君阙身边一辈子吧,也未尝不可。只是那份拧巴的心情无论如何都让她觉得她是个卑鄙小人,对两世的恩人却用一副皮囊和精心设计好的一切来利用来吸引,实在是荒唐可笑。她不配,萧君阙应该有更好的良人,说到底她现在是太子妃她没少用这个便利来谋事,她这般罪孽深重的人,应该去陪娘亲,而不该占着萧君阙身边的位置。若是到了地狱之下,三生石前,明镜一般的知道了一切的萧君阙,知道一切都是丹云隐以哄骗为开头的,他又该有多伤心多愤怒呢?丹云隐强忍住内心的酸楚,可她怎么这般无用,竟然在萧君阙面前表现出来了自己的情绪,那些小孩子的情绪,那些被母亲笑着说幼稚的情绪?她在无意间信任萧君阙,她在无意间想要贴近萧君阙,这样的认知感让丹云隐更加觉得卑鄙,更加觉得自己肮脏不配。

萧君阙拿下了丹云隐手中的碗,将丹云隐搂进怀里,轻轻的拍了拍丹云隐的背,温声道:“这般难吃吗?都将你难吃哭了。”萧君阙像是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十分轻柔的拍着丹云隐的背,这是萧君阙这辈子都没有过的柔情,全都倾注在了丹云隐的身上。

丹云隐使劲的摇摇头,将脸在萧君阙的肩膀上胡乱的蹭了蹭道:“很好吃。”

等终于哄好了丹云隐,萧君阙也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尝尝,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萧君阙不太嗜甜,只是偶尔才会想吃一块牛乳蜜,所以身上带着,现在还加上了丹云隐亲手熬的桃花糖,只是桃子过季了,桃花糖也不是特别甜美了,不过萧君阙倒是喜欢的紧,这种不太甜但清爽的口味很好,放了几块牛乳蜜已经太久没有吃过了,冷不丁一吃这么甜的,整个人差点一激灵。

“那些个奴才说藕粉圆子甜些才好吃,所以孤才多放了些糖的。”萧君阙一脸镇定的看着丹云隐,像是一个小孩子在推脱责任一般,丹云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红红鼻子红红的丹云隐竟然眼含泪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引得萧君阙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声很纯粹,是发自内心的笑,不掺杂任何杂质。

两个人,总是在不知觉间都变得跟小孩子一样,倒是颇为让人大跌眼镜。于公公连着哎呦哎呦了两声,小声对锦冬道:“太子妃可真厉害啊,杂家多少年没听太子殿下这么笑过了。杂家本来以为看太子殿下的模样,这辈子都高贵的不会被任何女子亵渎了,哪想到啊,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啊。”说到一物降一物的时候,于公公十分谄媚的翘着兰花指,意味深长的拉长语调道。

锦冬瞪了于公公一眼:“于公公怎的说的我家小姐跟狐媚子一样,这般在背后说主子事非,于公公,你的舌头长得那么牢靠吗?”

章节目录 第92章 上青云(26) “哎呦,我的姑奶奶,杂家可没说那话,杂家那是高兴啊。”于公公忙不迭道,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嬉皮笑脸的对锦冬道。锦冬自然知道于公公也是在开玩笑,也是在为萧君阙和丹云隐高兴,也嬉皮笑脸的回到:“嗐!看于公公的舌头长得还是牢靠,怪不得能在太子殿下眼皮子底下混迹这么久。”

丹云隐和萧君阙的日子过的舒坦,在外人看来简直就像是蜜里调油,旁人插足都插不进去,萧君林的脸色也日渐阴沉。

日子过的飞快,眨眼间又要到了一年的年关。今年年关早,丹云隐懒懒的伸了个腰,对锦冬道:“东西可准备好了?”锦冬点点头笑道:“可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小姐去做了。”

眼见到了年关,萧君阙事情有些多,时常早上走的早永不消停早膳,午间又没有忙完琐碎的事,一些纳贡的周围国家忙碌,而收礼的玉朝仿佛是更忙碌了,皇帝扣着文武百官,这早朝

沿着拖着快成了午朝。丹云隐眼见着萧君阙忙着,自己又不是太喜欢吃东西的样子,一次去前朝散步的时候,发现竟然有不少夫人递了牌子进宫,手里亲自拎着小食盒翘首以盼。原是皇帝仁慈,觉着也属实扣着这一堆人太久,而留一群大臣浩浩荡荡的在前朝重地吃饭又算是怎么回事?于是允许有品阶的命妇,差人或是自己来给自己的夫君送些吃的,只是需要在外面远远等着,也算是聊表心意。

丹云隐皱皱眉头,扫视着这一群人,竟然还看见了丹云灵,丹云灵身旁跟着个奴婢,虽然看着没有正室那么贵气,但是身上衣着倒是华丽贵气的很,就算是萧君林的一个侧妃,看样子丹云灵还在吃香的喝辣的?丹云隐隐忍不发,这几个月来甚至没有去为难过严氏和丹云灵,反倒等着明年的事情,一锅端了,没必要在这两个人身上耗费多余的精力,到时候她们更是不可翻身,萧君林越宠爱丹云灵倒是越好,不过丹云灵还真是有几分本事。丹云灵身旁的奴婢提着个食盒,也在眼巴巴的看着朝堂的方向。

丹云隐抬手道:“应秀,绕开这里。”应秀闻言应了一声,就带着丹云隐走了另外一条路。只不过丹云隐心里倒是记住了,心里念叨了好半天,萧君阙怎么就不说呢?难怪这几日回来用膳用的都多了些快了些,想必也是饿着的,早膳也没有吃好。

丹云隐今日便是要亲自做些吃的给萧君阙送过去。丹云隐不自觉的就想起了几个月前萧君阙第一次亲自下厨房时候满身木薯粉的样子,脸上都沾着粉末,看起来滑稽极了,都说君子远庖厨,萧君阙进厨房的时候是不是心里叨咕的很,想着自己能不能做好呢?丹云隐越想越止不住笑,边烹制着菜边笑。丹云隐看了看羊排的颜色,觉着差不多了,便撒了一把小茴香进去,又加了些香菜,看起来色泽鲜艳,想着这几日天头寒,丹云隐又手快的切了点红通通的小辣椒进去,红辣椒和白扁的辣椒籽配上香菜翠嫩的样子,看起来令人食指大动。丹云隐想了想,往日娘亲炒制羊排的时候,还喜欢放些百里香进去,丹云隐填了些许水,放了些百里香又少许放了些上好的烈酒,知道萧君阙不喜欢吃甜或是酸甜口的东西,只放了一点点果泥用来提味,然后扣上锅盖,闷煮一会。

不一会整个小厨房里都飘香了,锦冬和锦夏贪婪的吸了两下鼻子,锦夏惊喜道:“这可是炖羊骨?”锦夏道:“奴婢可是好久没闻见这么香的味了。”

锦冬也跟着点头。这个味道只有夫人才做的出来,玉京还找不到这种风味的美食。

经过大火炒制外皮油脂滋滋化开外皮酥脆的羊排,里面吸进了油脂和足够口味的盐味和蒜末炒制出的香油,冒着油光的看起来焦脆的外皮上沾着小茴香和百里香碾碎成的粉末,还带着磨成面儿的红辣椒,锅里还盛着切成段的红辣椒和青翠欲滴的小香菜,不说炖,光这样咬上一口都觉得香脆可口满口生香,恨不能直接用手吃然后吸吮手指,再添了点水,加了些果泥和烈酒来祛腻,熬制到那点水浓稠,汤汁裹着炒的焦脆的外皮,里面是软烂的羊肉,冬日里再盛上一碗米饭,拌着米饭一起吃,简直好吃的让人恨不能吞掉舌头。

丹云隐笑道:“带出了点你们的份。一会你们用完再和我去罢。”

锦冬和锦夏连忙谢恩,眉开眼笑的等着这一锅出锅。

丹云隐准备的还算早,自己稍稍喝了点锦冬炖的肉汤暖了暖胃,却并没有吃,等着锦冬和锦夏用好丹云隐预留出来的一份后,丹云隐将白玉金钵小心翼翼的放在食盒里,小心的盖上盖子。

等到了朝堂跟前儿,一帮眼尖的人早就看见了丹云隐,连忙行礼道:“参见太子妃。”诰命们偷偷的打量丹云隐,喝——好个贵气的人。

丹云隐谦和有礼的道免礼,今个儿丹云灵倒是没来。丹云隐挑挑眉毛,说曹操曹操就到,丹云灵不是没来,只是今个儿丹云隐来的早罢了。丹云隐就这样站在原地,看了丹云灵一眼。丹云灵见着丹云隐,心里打了个突突,但是又镇定下来,她现在怎么说也混成了萧君林的侧妃,不打紧,不打紧,她有什么怕丹云隐的?真是不知为何,见了丹云隐就有种老鼠见了猫的感觉,心里直打怵。

丹云灵道:“妾身参见太子妃。”

丹云隐没有回话,丹云灵尴尬的在原地还在行着礼。诰命们看着热闹,也是颇有兴趣,因着有的皇子都还没封王建府的年纪,但是该到年纪入朝的都差不多入朝了,春猎之事过去很久了,安妃也早都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复宠了,吹吹枕边风,萧君林也就入朝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上青云(28) 第093章上青云(27)

只可惜现在在朝堂上只有萧君林和萧君阙,因为只有这二人到了入朝的年纪,而大皇子因为身子不好,年纪又大,早早的封王出去了,因缠绵病榻,所以皇帝怜惜,也知道这个儿子可能无缘朝堂了,就好好的在外面建了府养着。所以丹云灵才也在皇宫里生活着,来这也无可厚非,但是诰命们都秉承着看热闹的态度,谁不知道丹府那点破事呢,看丹云灵的笑话倒是有意思。且诰命们也觉着这丹云灵天天来这和她们站在一起,实在是脏了她们的身份。

良久才听见丹云隐缓缓开口道:“大冷天儿的,积雪路滑,你怀着孩子,不好好在宫里待着,往这边跑,看的本宫这个嫡姐真是担心。好容易怀了孩子,若是不注意,岂不是可怜了这个孩子。”丹云隐看了一眼丹云灵的肚子,听说是九月怀的,是个好生养的,这才被送到萧君林那不到俩月,就肚子里揣上了孩子,听说安妃知道后气的脸色发青,但是转念一想还是告到皇上那给丹云灵抬了个侧妃,想着怎么着也是丹甫阁的疼爱的女儿,说不得丹甫阁最后看谁脸色呢。现在才腊月,三个月的肚子,能有多大,说出来无非就是寒碜丹云灵罢了。

丹云灵脸色青青白白,小声道:“多谢太子妃关怀,妾身也是关怀三皇子。”

丹云隐摆摆手,示意丹云灵可以闭嘴了。一群命妇看的好生无趣,本来以为这两人终是明面上撞在一起了,还要斗法斗个昏天黑地的,没想到这就结束了。

到了下朝的时间,萧君阙远远就看见了丹云隐。本来萧君林一定是要走在萧君阙前面的,往日萧君阙都懒得和萧君林计较这些孩子气的东西,愿意走在他前面就走在他前面,愿意留给他一个屁股跟就一个屁股跟,他慢慢走,根本懒得理这小孩子心性如同过家家一般的心思,只是今个萧君林却发现走不过萧君阙了,萧君林脚上跟生了风一样都追不上大步流星的萧君阙,等萧君林终于追到了萧君阙,却发现萧君阙正笑着拉着丹云隐的手。

萧君阙道:“怎么想的,出来不带个手炉,还亲自提着?手都冻僵了,若是冻伤了如何是好。”萧君阙冲着锦冬锦夏道:“怎么做事的?竟然让太子妃亲自提着?”

丹云隐连忙安抚的拍了两下萧君阙的手,冰凉的指尖戳了戳萧君阙的手心:“还不是我好大喜功,就提了这么一会子,想着阿阙能更怜惜些,显得我可怜些。”丹云隐凑近萧君阙的身边说,声音压得极低,萧君阙听了简直眉开眼笑。

丹云隐环顾四周问道:“这是在哪里用膳?”

萧君阙道:“跟孤走。只是这朝还没散,只不过是父皇仁慈放诸位出来用口饭罢了。今年西域的贡礼一催再催,父皇今个儿心情都因着有些不爽利。”

丹云隐疑惑道:“竟然有如此的事情?”她前世从未听说过外域有什么拖欠贡品的事情,所以也是新鲜的很,玉朝兵力国力强盛,尤其是几年前用兵如神行兵诡谲莫测的太子殿下亲征,让周边小国闻风丧胆,个个乖巧的很,年节贡礼不敢丝毫差池。

萧君阙道:“安稳日子过习惯了…”

两人说说笑笑边说边走,偏偏声音就像是说悄悄话一般,旁人也听不清,只能看见太子和太子妃恩爱甚笃。诰命们羡慕的看着丹云隐,实在是好命,都以为太子是个冷面无情的主,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有幸目睹这样一幕,从此太子和太子妃感情甚笃蜜里调油的声音越传越响亮。

等到了用膳的地方,丹云隐定睛一看,原来竟是一个小宫殿,只是地方有些小,但是一帮人乌央乌央的就过来了,瞬间就填满了这个小宫殿,桌子和椅子倒是富裕,看起来皇帝考虑的还是蛮周全的。丹云隐心里不着边际的想着。

丹云隐一打开食盒,香味蔓延出来,霎时间引得不少人鼻头一动,开始抽气闻了两下,萧君林也眼前亮了一下,“这是谁家的饭菜?”只是小声的说了一句罢了,萧君林还没有到大声说出来的丢人地步。

萧君阙默默的舀了一块炖的酥软的土豆出来,因为汤汁被搅动散发的香味更浓烈了,霎时间好几双眼睛就看了过来,萧君阙问道:“怎么放了土豆?”

丹云隐笑道:“知道你喜欢炖的入味的萝卜,只是怕炖羊骨收汤入味太久,萝卜炖的烂掉。不似这个,炖的刚好酥软可口,也不会口味太重。”

丹云隐看着萧君阙眯着眼睛往嘴里放了一块冒着微微热气的土豆,幸福的嚼了两下,身子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萧君阙忽然觉得疲惫一扫而光。丹云隐看萧君阙吃的开心,抿唇笑了笑,又将米饭拿了出来,玉碗里装着粒粒分明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的米饭,丹云隐舀了两勺浓稠的汤汁放了进来,拌了拌,又将土豆碾成泥混在米饭里,又夹起了一块煮的骨肉分离看起来就软烂的羊排骨放在上面,又夹了点爽快的小咸菜放在碗沿上,将碗递给了萧君阙,笑吟吟道:“吃这个。”

萧君阙看着食指大动,端过来扒了两口,口舌生香,忍不住道:“想不到孤的隐儿这般心灵手巧。”

丹云隐一笑,自己也拿出一碗米饭,只是看见这米饭的尺寸似乎比萧君阙的小了不少,萧君阙一看道:“孤让他们制的套碗送来了?”

“可不是,这做工精细的很。”丹云隐笑着回道,夹了一口羊排吃。她没有自己单独用膳,对于炖羊骨的记忆,是娘亲还在的那些冬天,娘亲炖好满满一盆羊骨,吩咐给老夫人送去些,然后关了院门,几个奴婢和丹云隐和宁氏一起吃饭,一堆人吃才热闹,冒着热腾腾的白气,熏开了冬日里所有的寒冷。而现在和萧君阙一起吃着,竟然也觉着到了当年的那种感觉,觉着这饭菜是如此的美味,如此的温暖,竟让人忍不住眼眶一酸。

章节目录 第94章 上青云(28)(前面一章是93章没错!!打错标题了) 萧君林看着眼睛发红,但是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丹云灵给萧君林夹了些菜,萧君林恹恹的用自己的筷子打住了丹云灵的筷子,十分嫌恶的看了一眼丹云灵。丹云灵面上一僵,好在萧君林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些人实在是丢人,萧君林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只是发泄一下自己的不快罢了,丹云灵硬着头皮将一筷子清炒竹笋放在了萧君林的碗里。

闻着羊骨汤的香味,萧君林哪能吃的下去,冷冷的瞪了丹云灵一眼,丹云灵硬着头皮笑着道:“殿下多用些,这竹笋可是远道运来的,现在虽不是吃笋子的季节,但这笋却鲜美可口,妾身刚跟厨娘学了点手艺,也不知殿下用不用的习惯。”

萧君林看都没看丹云灵一眼,只是兀自扒着饭吃,夹了一口焖鹿筋,觉着味道着实一般,十分不爽的将咬了半口的鹿筋扔在碗里的一边,和那块可怜兮兮的竹笋放在一起。萧君林思来想去实在是不甘心,于是弹弹袖子起身走到丹云隐和萧君阙的身边,满脸堆笑的问道:“皇兄宫里的膳食实在是香,臣弟吃了这么些山珍海味珍馐佳肴,都比不上皇兄这一道菜,臣弟还从来没有见过,可是皇兄宫中来了新的厨子?不知可否也给臣弟推几个一同的厨子。”

萧君阙不咸不淡道:“这你就是找不到了。”

丹云隐忍笑,又给萧君阙夹了一块羊排。

萧君阙看着丹云隐碗里空空的,也给丹云隐夹了一块羊排:“炖的辛苦的人倒是不怎么吃。”

丹云隐笑着夹起羊排吃了一口,这白玉金钵的保温效果倒是好,虽说这屋子里烧着地龙,但也只能算是勉强暖和,外面天寒地冻的,一路走来外带着等了萧君阙许久,都不见凉,依旧热腾腾的。

萧君林看着萧君阙根本就没有理他的意思,只是礼貌的回答了个问题,丹云隐更是一句话都没有要说的意思,只是专心致志的吃着羊排,萧君林忍不住又补了一句道:“竟然是太子妃做的,皇兄真是娶了个贤良的,让臣弟好生羡慕。”

丹云隐有些想嗤笑出声,好容易才压了下去,施施然道:“云灵是个手巧的,约莫着跟厨娘学几天,也是个好手艺。本宫这点拙艺,算不得什么的。”

“闻着这味儿臣弟都眼馋呢。”萧君林咬牙切齿的补了一句。

萧君阙看了一眼萧君林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谁不知道较着一口气,就因着是丹云隐做的就死活都想吃上一口,若是关系好些的亲族皇族,倒是也无可厚非,反而其乐融融,可这种本来就是对头的,过来蹭一口,难免显得好像是在伺候人一样。萧君阙别说这一点,就算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想吃丹云隐亲手做的饭?哪来这么大脸,哪来这个资格?萧君阙压根就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反而扬了扬下巴点了点丹云灵的方向。

“都说侧妃怀了孕,怪不得懒散了些,既是如此,待你娶了正妃,自然要挑个贤良点儿的。也免得这般,连一口亲自烹的饭都吃不上。”萧君阙懒懒道,边说边又夹了一块软糯多汁的土豆放在了丹云隐的碗里。丹云隐慢条斯理的将土豆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咽下去。

丹云隐开口道:“锦冬,拿个碗给三皇子盛一碗。本宫虽说手艺拙劣的些,三皇子要是喜欢就用些罢。”今日碗倒是多带了几个,因为除了丹云隐亲手炖的羊骨还有锦冬炖的肉汤,想着喝着暖和热乎点,丹云隐往肉汤里面放了点红柿子和鲜美的虾肉,热了一下就盛来了。丹云隐见锦冬拿起一个空碗给萧君林舀了一碗炖羊骨,自己亲自拿起另外一个空碗,吩咐锦夏将肉汤拿出来,亲手给萧君阙盛了一碗肉汤,笑道:“喝些这个,锦冬在里面放了些姜末,炖的入味,最是适合驱寒不过了。”

萧君阙笑着接过喝了一口,果然口感浓厚,但是也喝不出姜末的味道,萧君阙舒服的眯了眯眼睛:“手巧儿,炖的喝不出姜味来,想必你才会喜欢喝。”

丹云隐微笑回道:“自然,锦冬炖的肉汤里放姜末可是妾身唯一喝不出来姜味儿,每每到冬天都靠着这一口热乎的续命呢,这些年来锦冬炖肉汤的手艺可是都出神入化了。”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没有了萧君林的打扰,二人用饭自然是其乐融融。看的那些大臣诰命目瞪口呆,毕竟诰命也未必是全得了府中宠爱的,毕竟那些大臣扪心自问也做不到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子的。二人之间的相处不似皇家贵族,而像是平常百姓家恩爱白首的夫妇二人。

而萧君林当然是没有什么可打扰的了,锦冬把碗毕恭毕敬的放在了萧君林的桌子上,丹云灵看着那一碗心中翻腾着怒火,恨不能直接摔了,看着锦冬的样子虽说是毕恭毕敬,但是锦冬看向丹云灵的时候眼底的轻蔑的光可是不会被轻易忽略掉,活像是大户人家用一碗饭打发叫花子一般令人倍感羞辱。

萧君林憋着一口气,面部表情扭曲道:“多谢皇嫂肯让臣弟尝尝鲜。”丹云隐浑不在意的点了点头,没有要回话的意思。萧君林噎的喉头难受,丹云隐是太子妃,自然这样不违背半点理智,萧君林和萧君阙不对付,若是丹云隐再多说些什么反倒是失了身份一般。

萧君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筷子戳了戳那软烂的土豆,最后还是怄着一口气尝了一口,然而瞬间就被这股味道折服了,连着夹了几筷子,萧君林心中叹了一口气,随即升起的就是浓烈的不甘和嫉妒,凭什么,凭什么萧君阙能拥有?想到萧君阙随时随地能吃到,而他,还要三番四次抱着给人家添堵的心情去厚着脸皮的说话,萧君林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旺盛,丹云灵看着萧君林的样子,瑟缩着不敢说话。

章节目录 第95章 上青云(29) 丹云灵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现在的指望竟然和当初的严氏有些像了,全然指望着这肚子里的一个不知男女的孩子,而严氏好歹因为怀着个孩子就敢挺起腰板,她却是不敢的。

因为若是看不见丹云隐与萧君阙这幅恩爱的模样,萧君林对她还算可以,毕竟丹云灵能说会道也算是个解语花,长得又是倾国倾城谁不喜欢?动不动还能扬个袖子跳个舞唱个曲儿下下棋助助兴,是个男人自然还是会喜欢一点的。只是萧君林一旦看见了丹云隐,那对丹云灵那点喜欢就被浓浓的妒火替代了。甚至在看见了丹云隐,晚上回来的时候醉酒失态的时候,都将她当成了丹云隐。丹云隐死死咬着牙,这只是不甘心罢了,无妨,她现在揣着个孩子,等孩子生下来了,无论是男是女,她的腰板都能挺直了,再怎么着也是有倚靠了。

这一顿饭丹云隐和萧君阙吃的开心,然而就在吃到一半的时候进来了个人,那人贵气不凡,但是看见这一场面明显愣了一下,那人穿的不是玉朝的衣服,看起来应该是个外域使者,那外域使者表情略显尴尬,那外域使者走进来,看向太子,眼前一亮,连忙到萧君阙跟前道:“参见太子殿下,臣本是去御膳房,仗着这些年来的经验不想路途实在…”

萧君阙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外域使者身旁按理说应该跟着宫中的奴婢,怎么可能会迷路呢?眼下竟然张口就是自己仗着这些年来皇宫里路走习惯了,萧君阙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看了看那使者满头大汗的样子,无语凝噎,倒是有些丢人的。门外的奴婢欲哭无泪,这使者跟长了狗鼻子一样,到了这个宫殿的门口就走不动路了,一个劲追问这里是做什么的,然后就冲了进来,那小宫婢没拦得住也拦不住动作太快的使者,简直两行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她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呢?这是各位大人用膳的地方,使者进去还好,她一个奴婢没看住使者岂不是进去打扰了各位达人,说不得怒气就要撒在自己身上了。

玉朝对番邦倒是向来有礼,萧君阙道:“无妨,宫中路径诸多,孤再派几个奴婢和使者去。”

那使者进来是因为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家乡菜的味道,这股家乡菜的味道实在是太诱人了,那美味的羊肉的味道,实在让吃了几日玉朝菜的使者垂涎欲滴,也实在让使者迷惑不已。既然玉京中有外域的菜色,没有理由这些年不知道,没有理由一道家乡菜他都没有吃过。本想进来看看,先跟太子殿下告个理由免得自己言行无状,结果歪打正着,这香味正是萧君阙这传出来的。那使者瞪圆了眸子看着白玉金钵里面盛的东西,那可不就是炖羊骨吗,炖羊骨常见,而发出这股味道香味的炖羊骨,可是只有在家乡才有。

丹云隐看着那使者的样子,一直瞪圆了眼睛盯着炖羊骨,微微蹙眉,心下起了点疑惑。她知道娘亲炖的羊骨风味一绝,且东宫的食材都是顶尖儿的,这小茴香虽然几乎没人用,甚至除了娘亲做的菜她没见过别的菜色用,但是她差锦冬找了整个玉京,找来的绝对是品质最好的小茴香,所以炖出来的味道可能格外好吃,加之原料的美味,只是也不至于让这个使者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吧?萧君林是过来添个堵,可这不代表她没看见萧君林夹了一筷子之后连吃三四口的样子,就算是口味新鲜,这个样子也实在未免太···丢人了吧。

那使者也察觉了太子妃不悦的目光,流水的贡礼铁打的使者,这使者可是冲越国的一品使者,每每都是他来玉京送贺礼或是做什么的,见了这些年太子了,今年就见着新入东宫的太子妃了。使者悄悄的看了两眼丹云隐,萧君阙的目光实在是让人压力太大,使者不敢多瞄,只是隐约觉着太子妃长得好看,身上的气质有些熟悉,再瞄一眼,总觉着说不出来的亲切感,似曾相识一般。这淡然流水明月朗星的不同尘俗的气质,倒是让使者感叹了一句,不愧是玉朝太子娶的正妻。

萧君阙的脸色有些臭,这使者在这里做什么呢?失了礼不说,竟然还在这里打量丹云隐?使者暗叫一声不好,他这些年来都是因着细密心思和缜密的头脑才能一直担任使者,今日怎的得意忘形了?怕也是出于突然闻见了家乡菜味道的惊讶吧,一时间竟然冲昏了头,使者连忙告罪,弥补一下自己的失礼。

萧君阙听着使者变着花样的说了几句,虽然心里不耐烦,脸上却稍霁,派了两个奴婢跟着冲越国的使者,打发使者走人了。

这一个小插曲很快就结束了。用完了饭,一群大臣连带着萧君阙和萧君林就回了堂里,继续着冗杂而繁复枯燥的迎礼。

“你先回去罢,外头天寒,今个儿孤尽量早些回去,晚间让他们备着铜锅,涮些菜来吃,身子也热乎一些,今天在外面跑了这么久,回去用些热汤。”萧君阙仔仔细细吩咐道,然后对着锦冬道:“放些姜片,昨日孤叫于福去买了点海棠蜜,你放些进姜汤里,她用着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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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年关,宫中最重要的两个宴之一到了——年宴。这一日,和春桃宴一般盛大,外国来贺,百官赴宴,今年的年宴更是热闹,因为皇家添了太子妃。萧君林竟然带着丹云灵来赴宴,丹云灵的肚子已经有些明显了,这才几日没见,丹云灵的肚子就跟吹气球一样肉眼可见的大了几圈,只是人依然是消瘦的。

这十几日,丹云灵可是没少抓萧君林的心。丹云灵深知自己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再不抓稳了,以后的机会可就太难得了,只能自己拼命抓取,萧君林就萧君林,使出了浑身解数。

章节目录 第96章 伺机(1) 尤其是前几天,为了博得萧君林的怜惜,竟然让婢女买了点不伤胎儿但是让人难受的药,这事做的隐蔽,丹云灵似是害喜严重,吐的天昏地暗,茶饭不思,人也渐渐消瘦,看着可怜极了,盈盈一拜的时候总觉得那小身板,下一刻就要散架子了,偏偏肚子还因为瘦显出来了,看的萧君林也起了两分怜惜。而这份怜惜究其所在···说实话,丹云灵现在瘦的模样,那身板瘦削的样子,让萧君林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丹云隐,出尘灵动,茕茕而立,遗世独立,风邈林秀,虽然只是三四分的身板像,那气质无论如何都不像,更是透着一股子妖媚楚楚的感觉,可萧君林面对着这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说是不喜欢那都是假的。于是丹云灵的宠爱直线上升,最起码萧君林现在竟然不会对丹云灵动不动就黑脸,或是给丹云灵难堪了。相反,萧君林对丹云灵可以说是宠爱,看的安妃都有些诧异。

年宴上先是颇为隆重的迎接了太子和太子妃,然后再就是皇帝和皇后,最后的太后。丹云隐端坐在案前,抿笑不语。丹甫阁旁边的大臣不知道是要格外给丹甫阁添堵还是怎么着,竟然抚了抚胡须笑眯眯道:“太子妃风华无双,丞相大人养出来这等风姿的女儿,着实是教女有方。”

丹甫阁略带尴尬的看了一眼哪位说话的大臣,正是户部尚书,户部尚书笑眯眯的看着丹甫阁,一脸正派风格,看不出有任何居心不良的意思,丹甫阁尴尬的笑着应下,却听户部尚书转了话锋:“眼瞧着丞相的两个女儿都觅了好归宿,那小女儿更是有福,你瞧如今这肚子,看着是个有福的人啊。”

丹甫阁心里极度不舒服,却又发作不出来,只好尴尬的笑着。可不就是个笑话,说起来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不疼爱不看重被视如无物从来没有教导过的嫡女成了尊贵的太子妃,而一手养大的疼爱的小女儿却成了一个区区皇子的侧妃,纵使安妃怎么受宠,也遮盖不了萧君林是个皇子,萧君阙却是太子的事实。不说其他,一个太子妃,一个侧妃,一个正室,一个侧室,高下立分。

丹甫阁和户部尚书说了没几句就说不下去了,笑呵呵的过去和别人说话饮酒了。户部尚书眼底精光一闪,仍是笑着抚着自己的胡须,似乎是心情很愉悦的样子,就算是丹甫阁转过去不理他了,也是仍旧没有半点变色,兴致勃勃的饮了口酒,目光似无意间又瞟了两眼太子妃。的确是个风华正茂的美人,疏冷的气质,配的上太子。

年宴就这样开始了,丹云灵虽然描了精致的妆容,但是实则是全靠脂粉填起来的脸色,实际上脸色差得很,丹云灵偷偷用了那些不会伤胎的药,让自己显得十分虚弱,也的确是有得必有舍,这后劲着实不小,到现在胃里还在翻腾,看着满桌的珍馐,却没有一点胃口。丹云灵恹恹的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看着萧君林投过来关心的目光,轻咬贝齿摇了摇头,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的萧君林好生心疼。

“把这些都撤了,去给侧妃换点清淡的菜来。”萧君林开口吩咐道,年宴的菜自然是丰富的,自然是大鱼大肉,虽说做的精致,但毕竟都是些压胃又油的东西,偶尔那么一道清炒的菠菜里面竟然还放了点虾仁和玉米粒,虾仁和玉米粒泛着饱满的光泽,让人食指大动,可是这些泛着亮儿的在丹云灵看来简直就是灾难,胃里翻江倒海,明明今个什么都没吃,却感觉胆汁都要呕出来了。

“不必如此···殿下,妾身身子实在是不舒服,什么也用不下,年宴上这般大张旗鼓的换了一桌子菜,实在铺张···待晚间回了宫中,再熬些粥喝便好。”丹云灵开口,嗓音仍是清脆,但是透着说不清的疲惫,萧君林自然知道没有了脂粉的掩饰,丹云灵最近脸色实在是差的不行,简直可以用惨白来掩饰,于是萧君林压根就没听丹云灵的话,仍旧还是开口吩咐了奴婢。萧君林点了点丹云灵的鼻头:“你都这般了,还说甚么逞强话,年宴结束还早,若是等回去,岂不是要饿坏了。”

“还不快去。”奴婢领命而去,鱼贯来了几个奴婢将菜撤走准备去御膳房换些清淡点的来。皇后心细如发,更何况现在已经开宴,又正逢歌舞的间隙,殿上只有大臣和诰命和闺秀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还算是安静,自然一眼都能瞄到这颇为大的动静。

皇后轻咳了一声,掩了掩嘴角关切的开口道:“这是怎么了?今个儿的菜难道是不合三皇子的口味?”

皇后这一句话出口,嗡嗡然的大殿上安静下来,眼睛齐刷刷的看向萧君林那边。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

“回母后的话,灵儿害喜害得厉害,有些用不下,儿臣吩咐奴婢给她换点清淡的菜来。”萧君林回道。

皇后笑吟吟道:“本宫倒是忘了,原是三皇子的侧妃已怀了孩子了,还不动作快些,给三皇子的侧妃换些清淡的菜上来。”皇后又顿了顿道:“三皇子的侧妃可真是好福气,今年皇宫里的喜事多,来年定是个好年。”

“皇后娘娘说的极是,臣妾也未曾想过这灵丫头这么有福,这才过门几个月,没想到就怀了孩子,可真是喜的臣妾夜里做梦都能笑醒呢!”安妃笑意盈盈的道,接过了皇后的话茬。

皇后也跟着笑道:“可不是?这可是件大喜事,可是第一个皇孙。”

“太子妃自然也是个有福气的,等太子妃怀了孩子,皇后娘娘也能含饴弄孙,倒是能和臣妾一同乐了,到时候两个小孩子在一起玩,多有趣,一下子让臣妾想起来太子和三皇子小时候呢。”安妃眼珠子转了转,声调高昂尖锐,说的是宛转悠扬,让人听了这慢吞吞的语调,任谁都觉着安妃在炫耀什么。

章节目录 第97章 伺机(2) 安妃言道皇后能和她一同乐,可不是摆明了讽刺皇后,三皇子有了第一个皇孙,而丹云隐说来和丹云灵过门的时间几乎不差几天,丹云灵现在都怀了三个多月了,而丹云隐肚子里没点动静,这挖苦的意思显而易见,又将萧君阙和萧君林不差几个月的小时候拿出来说,不就是摆明了讽刺估计就看不见了吗,毕竟丹云隐现在还没个动静。看着那纤瘦的小身板,就不好生养的。

“朕倒是也想起来那个时候了,小孩子还是可爱。”皇帝竟然也接了话茬,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那时候两个玉雪可爱的小孩子,他是发自内心真的喜欢的。

安妃掩了掩嘴角笑着对丹云灵道:“灵丫头,以后可得多带着皇孙来母妃这儿和陛下那儿。”

丹云灵羞涩一笑,摸了摸自己有些显怀的肚子,道:“妾身遵命。”丹甫阁在下面看的眼角抽抽,心中不是个滋味。丹甫阁长叹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处理世事了,这几个月来头发花白的快,本来看起来精神矍铄的正当盛年的丹甫阁,一下子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鬓边的白发蹭蹭的往出冒。

“也不知道隐丫头什么时候能给本宫添个皇孙,本宫可是期待的很。”皇后笑吟吟的道,面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只是像由衷的在为安妃和三皇子高兴,期待着自己的儿媳添个孩子的慈母一样。

“儿臣自然也是这般想的,这些日子补药喝了一大筐,希望能将身子调养好些。”丹云隐笑着回道。丹云隐这话一出就让众人想起来春猎上这个绝世的娇弱美人遭受了什么,那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听说几乎是擦着心脏的边儿过去的一支利箭,丹云隐身子骨从此落下虚弱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听着这个就觉着让人无比心疼,冲淡了丹云灵即将生下第一个皇孙带来的尊荣。

萧君阙道:“太子妃身子不好,落了点虚弱的病根儿,待调养好,儿臣定不让母后失望。”萧君阙笑着说着,含着微笑,让人看起来是势在必得的样子,皇后点了点头道:“本宫可就期待着了。绯月,再去清点些补药,给东宫送去。”

皇帝这时也开口道:“前几日外域贡了两株稀有的百年雪参,也给太子妃一并送过去罢,朕也急着抱孙子啊。”皇帝笑哈哈开口道,带动了整个殿里的气氛,变得乐融融的。

绯月应声,吩咐了几个小奴婢下去挑拣些好补药了。

“儿臣多谢父皇母后恩典。”萧君阙和丹云隐齐声道。

“还是父皇母后疼太子妃,儿臣看了都羡慕。太子妃是得好好补补了,瞧着这纤瘦的小身板,身子骨也弱,怎的在东宫里用着皇家金贵的饭食还不见补出点儿肉来呢?可怜定是平日里没少操劳,眼瞧着珠圆玉润的三皇子侧妃都害喜活生生瘦脱了相,本就纤弱的太子妃又怎能受得了这磋磨?”萧凌云一脸心疼的模样看着对面的丹云隐,说着甚至都忍不住用帕子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来人,给本公主将那株百年红参给东宫送去,虽说不及父皇的百年雪参好,多少也是本公主这个做皇姐的心意。”萧凌云爱怜的看着丹云隐。

丹云隐受宠若惊的谢恩。这一幕让不少人都面面相觑,这丹云隐的待遇当真是非同一般,就连素来泼辣的长公主都对丹云隐格外的好。

只不过萧凌云这话说的多难听,不一会就有人反过来味儿了。珠圆玉润的庶女,却瘦弱纤细的嫡女,丹甫阁之前的那点破事玉京谁不知道,谁都能说出来津津乐道一阵嫡庶之偏差颠倒,如此一来简直让丹甫阁无地自容,脸色难看的很。丹云灵本来还本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装出一副十分乖巧可人的模样,先讨来众人欢心改变一下印象再说,结果听着这话怎么咀嚼都不是个滋味儿,萧凌云还能说出她怀孕可怜的疑似可怜她劳苦功高的话?猛地一下子反应过来味,这不摆明就是说丹云隐身子骨弱是从小吃的不金贵的原因吗?!所以在嫁进东宫几个月了,哪怕吃的金贵一时半会的也养不出肉来,还说她珠圆玉润,摆明了就是说她从小在相府生活的极好。而这提出来就有些啪啪打脸了,只是萧凌云说的隐晦,虽说提了这么不光彩的事情,可是又挑不出来错来,句句都是对丹云隐的关心,若是跳出来说什么,倒是坐实了,往自己身上泼盆脏水。

这个萧凌云简直可恨,丹云灵咬牙切齿,面上却不显,只是仍旧虚弱的样子,被萧君林揽着,整个人虚弱的咳了两下,坐实了怀孕却是折磨了她不少,丹云隐可受不得这磋磨。

这时候竟然又有一道颇为稚嫩的声音想起,只听见萧明思哇的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萧明思摸了摸自己肉乎乎的小脸,又摸了摸自己肉乎乎的小胖手,开口道:“太子妃的确是瘦弱,本公主那里也有一株百年的安神草,虽说不如父皇母后和皇姐的参补人,但是用来安神最好不过了,像太子妃这般瘦弱皮包着骨头,睡觉定是硌得慌,睡不舒服。”萧明思年纪不大,还没褪去婴儿肥,眼见着她这可爱的动作,和那可怜巴巴看着丹云隐的湿漉漉的大眼睛,说出的话稚嫩无比,更像是童言童语,实在惹得人心生爱怜,生不起厌恶来,让人忍不住感叹一句这是谁家的乖孩子。

萧凌云笑着摸了摸萧明思的头,“明思这般可爱赤诚,想必太子妃已经感受到你的心意了。”

皇帝也抚掌笑道:“明思年纪尚小,心地却如此良善,林贵妃将你教的极好啊。眼见儿着朕的心头肉是割爱了,来人,赏明思些珍宝好玩儿的,挑些贡礼中有趣儿的,送去兰苑宫。”

章节目录 第98章 伺机(3) 林贵妃笑的合不拢嘴的连忙谢恩,就连太后也添了句嘴:“可得好生挑些好玩儿的,思儿喜欢那些个灵巧有趣的。”

皇帝笑着回道:“自然。”

太后看着自己疼爱的小孙女,脸上泛起丝丝笑意。本来这个间隙时间不是特别长,但是皇家诸位的对话将歌舞稍稍推后了一点,随着皇帝的一声令下,美娇娘们娇滴滴的上来,众人簇拥的竟然还是个宫妃,看着很年轻美艳,嗓音如黄鹂鸣翠,且边歌边舞,众人看的兴致勃勃,就连皇帝都问了身边的贴身太监这是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的宫妃,如此美貌竟然今日才发现。

丹云隐‘受宠若惊’的接了很多赏,待歌舞开始后,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夹了一口菜吃,这道烧鹅是真的很好吃,只是这里是皇宫的升平殿,不是东宫,她没有办法大大咧咧的撕下这个鹅腿用手拿着啃。萧君阙这几个月终于见到了丹云隐吃饭时候的随意和狂野,一开始就竟然怔楞了,后来发现这样丹云隐吃的似乎很香,而且人长得好看,再狂放的动作,看起来都像是优雅不羁的吃着···鸡腿。

萧君阙自然知道丹云隐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憋着笑,看着丹云隐越发苦大仇深的盯着那只可怜的烧鹅看,萧君阙凑到丹云隐耳边道:“你先垫几口,等回了东宫再差人送一只烧鹅过来,到时候想怎么吃怎么吃,怎么舒服怎么吃,只是现在不能饿着,一会还有歌舞烟火,若是饿着了,把体质饿的虚了,还怎么完成刚才答应母后的事,恩?”说到最后一句,萧君阙脸上带着邪笑,语气中充满了挑逗的意味,语气七拐八拐,顺带着在丹云隐耳边吹了口气。

丹云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没白萧君阙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发红的耳朵根子却比较诚实的暴露了眼前的人心中千回百转了什么骂人的字句,丹云隐最后却只是小声悄悄咪咪道:“那还不是看太子殿下。”丹云隐颇为恶趣味的看了一眼萧君阙的表情,先见萧君阙似乎没听过丹云隐说过这样的话,然后萧君阙的眼神就深沉了起来。

其实体质不好无非就是今日说出来的托词罢了,丹云隐的确还是瘦削,看起来比没有当太子妃之前一样,没有丝毫长肉的迹象,但是萧君阙和丹云隐可都清楚,这体质早就被何渚调养的好了,没有怀上孩子,那就只能责问一下萧君阙了。丹云隐眼底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一闪即逝,快到甚至萧君阙都没有捕捉到。

“是为夫不周到,等回去之后,再努力努力。”萧君阙沉着声音,看起来十分一本正经,只是还是不忘记在丹云隐耳边吐一口气。

丹云隐终于还是没忍住,瞪了一眼萧君阙:“没个正形,你以为歌舞演着你就是隐形的,别人看不见吗?”

萧君阙一脸正人君子的模样:“孤做了什么?孤只是说再努力努力,难不成···隐儿知道孤说的是努力什么?”

丹云隐看了一眼脸皮城墙厚的萧君阙,决定不接话了,而是又夹了一筷子鹅肉,狠狠的嚼着,就像是在嚼着萧君阙的肉一样,看的萧君阙发出了一串低沉的笑声,这幅置气的样子也很可爱,腮帮子里鼓鼓的装了一块鹅肉,实在是让人觉着可爱,就像是以前见过宫妃养的金丝仓鼠进食一样,那时候只觉着老鼠小巧,却称不上可爱,虽说进食的模样有些可爱,但终究是个老鼠,只是看着丹云隐这个动作,萧君阙简直忍不住要去戳戳丹云隐的鼓鼓的腮帮子,这般想着也就这般做了。

丹云隐:“······”

算了,她觉得萧君阙在某些方面,有些克她。

一晃眼用完了饭再赏了会歌舞,就到了看烟火的时间。这一场歌舞可是博人眼球,无论是让人惊叹的倒吸一口气的冲越国献上的美姬,还是那尽态极妍扭得恨不能扭了脚的宫妃,都让人大开眼界。丹云隐瞧着那美姬体态婀娜多姿,身材玲珑有致,端的是一个绝世倾国的美人,尤其是脸上,带着些西域的风情。

萧君阙对着丹云隐悄声道:“此女鼻梁高挺,隐儿也是这般,然此女却没有隐儿的鼻子秀气可爱。”

丹云隐没有接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声的咕哝了一句听不清的话,然后小小的哼了一声。

“怎么?这是哪里来的醋味,呛的孤鼻子痛啊。”萧君阙笑着道,替丹云隐理了理鬓角。

丹云隐收下了太子殿下温柔的动作,拧过头来看着萧君阙,眼底有些笑意。二人之间亲密无间,看的别人好生羡慕,皇帝看了眼底一闪而过一抹深沉的光,但是却转瞬即逝,快到让人捕捉不到,皇帝的心里起了计较,而皇后看着也是乐见其成,只是用茶盖撇了撇茶沫子,绯月连忙道:“皇后娘娘,奴婢来吧。”

皇后摆摆手示意不用,意味深长的看着萧君阙和丹云隐那边笑了笑。

开始赏烟火了,丹云隐和萧君阙慢慢的挪动到了外面,丹云隐抬头看着满天的烟火,勾起唇角笑道:“真美。”丹云隐眼睛闪闪发亮。

萧君阙回道:“怎么,几朵烟火就给隐儿看的入了神?”

丹云隐摇摇头,道:“春桃宴的那日烟火也是这般美,真好。”丹云隐脸上似乎有回忆的温暖:“这些烟火点亮了妾身的希望,让妾身看到了些许温暖的精神气儿,不再沉迷在一片灰暗的世界里。”丹云隐的面色很平静,看着萧君阙一字一顿认真道。

萧君阙自然是永远忘不了那日的丹云隐的,那湖畔边虔诚的近乎要羽化而去的月下仙子,萧君阙看着丹云隐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似是放松,又似是宠溺:“是很美。”也不知道萧君阙说的很美到底是这点亮这黑夜的烟火,还是说的丹云隐。

章节目录 第99章 伺机(4) 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站在他身边的人是丹云隐就好。

是那个莫名其妙牵动他心弦这几个月更是让他想刻印在骨子里的人就好。

萧凌云和萧明思结着伴走到了萧君阙和丹云隐的身边,萧凌云笑吟吟的开口道:“怎的不往前再走走了?这殿口可没什么好看的,还是湖边最好看,就是看了这么些年儿,也没腻歪过。那可真是要过年的气氛啊,让人流连。”

萧明思也接着萧凌云的话道:“可不是,我第一次见的时候年纪还小,还以为到了仙境呢!”那燃放在天空中的烟火绚丽明媚,湖畔边上是白玉作衬,若是空气是湿润些是最好的,那仿佛蒸腾起了微微的雾气,如同将人裹挟在仙境当中。

丹云隐道:“可正是如此。”

“皇嫂,我带你去那边抢个好位置!快些,要不然二皇姐四皇妹三皇兄过去了,也不好在他们身边挤,可就看不见好风景了!”萧明思的声音十分稚嫩,却信誓旦旦的拍着自己的小胸脯,看起来十分···靠得住吧。

丹云隐抿唇一笑,前世对萧明思似乎也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最后这位可怜的小公主,明明年纪尚小,可刚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就被送去蛮荒之地和亲了。说来也是可怜人,因为一开始林家和萧君林走的近,只是后来转向了萧君阙。她的母亲林贵妃哭的昏天黑地,一双眼睛差点没哭瞎过去,只是却挽回不了,林贵妃惊觉皇帝竟然在无形中削弱了林家的势力,林贵妃知道此无望,也不知道中间还有没有做过其他什么别的事,便自尽宫中,只是却没唤来皇帝的半点怜惜,萧明思哭着母妃的遭遇,没多久就传出了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公主死于他乡。想来也是了,这中间未必没有萧君林的手笔,毕竟萧君林那个性子,睚眦必报,肯定不会放过这种在他心中犹如背叛者的林家,且林家和萧君阙亲近,自然也可剪除萧君阙的一部分羽翼力量,何乐而不为呢?只是可怜了眼前这个明媚的小姑娘,和宴上瞧见的那端庄的林贵妃,和整个林家罢了。向来夺位便是这么残酷的吧,丹云隐轻轻的在心中叹了口气,发自内心的可怜这个小女孩。

丹云隐笑眯眯的答应了萧明思,然后对萧君阙说:“太子殿下今日可带了糖?”

萧君阙看了一眼萧明思,又看了一眼丹云隐,掏出了糖荷包,手指一动就略过了桃花糖,仍是掏出了两块牛乳蜜,一块给了萧凌云一块给了萧明思,然后接受了太子殿下投喂给自己的一块牛乳蜜,然后丹云隐看着萧君阙往自己嘴巴里扔了一块桃花糖,心中翻了好大个白眼——真是个小气鬼。

萧凌云含着牛乳蜜道:“到底还是阙儿那的牛乳蜜好吃,我那的厨子宫女无论如何是做不出来的,做出来的不甜腻腻的齁死我,我都是万幸咯。”

“听说阙儿那还有不甜腻的···”

萧君阙面无表情的打断了萧凌云的话道:“皇姐喜欢,孤让人多给你备些。”

萧凌云翻了个白眼十分不优雅,小声道:“小气死了。”萧凌云揉了揉吃糖吃的十分满足的萧明思道:“以后你可不能和你太子哥哥学,有什么好吃的要孝敬皇姐一份知道吗?哼···”萧明思看看萧君阙又看看萧凌云,咧嘴一笑:“自然!”

小孩子明媚的样子总是格外能让人心情愉悦,萧君阙和丹云隐一行人往湖边的方向走去。最后从殿中出来的是萧君渝,如同一只阴翳里的老鼠一般见不得光,萧君渝走的极慢,动作慢吞吞的,表情也稍稍有些扭曲,细看萧君渝身后还跟着个人,只是穿的在今日让人看的花了眼的贵气的一群贵人里,实在连相对朴素四个字都算是抬举,且十分瘦弱,腰板挺得也不直。

“渝儿,走慢些,娘有些跟不上了。”赵答应气喘吁吁,看起来十分瘦弱,脸色也不太好看,约莫没有好脂粉的缘故,一张脸看起来十分苍老,但依稀还能看出点美人的样子。

萧君渝回头静静道:“母亲先回去吧,儿子去湖边那边看看,本来在禁闭中,今日的机会难得父皇开了恩。”

赵答应张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看着萧君渝没有半分减掉速度远去的背影,眼睛红红的,叹了一口气,她没有用,不得宠,出身还低微,只是个皇帝临时起兴宠幸的一个小宫女,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怀了龙种是幸运,成了皇帝三千佳丽中的一个,可是又是不幸的,即便是个儿子,她不讨喜,儿子在皇帝面前露不了脸,不讨喜欢,又是万千宠爱的德贵妃···不,现在是安妃的三皇子,又是在储位上一直稳坐的皇后的萧君阙,哪个不比萧君渝惹眼,哪个身家不比萧君渝显赫太多太多,萧君渝不是望其项背,而是这辈子望尘莫及,因为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这些年来,她们母子的日子过的和奴才也没什么差别,备受冷眼,本来萧君渝跟在萧君林屁股后面还算好的,起码她们母子的日子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只是不知为何前几个月竟然和那时候还是准太子妃的丹云隐的庶妹丹云灵搞在了一起,赵答应也不知具体原委,萧君渝嫌她妇人见识短,也不跟她说什么体己话,没想到直接被禁足了,且这几个月都没有要放出来的意思。还是今日皇帝看年宴开恩,赵答应潸然泪下,旁边连个递帕子的奴婢都没有,身影在摇曳的风中越发单薄,她没用,更不能阻挡儿子前进的路,儿子有事要办,那便去吧。

只是这个年,实在是太寂寞了。

赵答应滚烫的泪水烫的自己在寒风中吹的冰冷的面颊生疼,这些年来,其实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回那个破旧的小茅草屋里吧,哪怕不能遮风挡雨,可年节的时候会有一碗热乎乎的土豆肉汤喝,总比的过现在的这个日子,孤家寡人,寂寞而萧索。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伺机(5) 萧君渝在赵答应面前走的倒是快脸色倒是冷,只是出去见了光之后却收起了那副神情,反而是一脸诚恳的六皇子了。只不过萧君渝知道去了怕是也是自讨无趣,只是逮着个机会在萧君林面前说说话才行。萧君渝只觉得前路漫漫,实在是太困难了。只不过无论多困难他也要走下去,为了他的那个不受宠的娘能让皇帝多看几眼,为了他和赵答应的日子过的好点,为了赵答应不必想叫他一声儿子都要遮遮掩掩,为了不受人冷眼,为了从这窒息的皇宫牢笼中劈开一条生路来。萧君渝坚定的走向湖边,每年那里都是皇族最喜欢的赏烟花的地方,热闹的很,只不过从来不属于他,这种情况,也不可能属于他。

到了玉湖畔上,前面站了几个人,见着是太子和太子妃来了连忙让出一条路来。其实萧明思说的怕是没位置,怕也就是萧君林占了位置,又不好说什么,萧君阙自然不用像他们这些皇子一般这般担心会不会被兄弟姊妹排斥——就算是排斥,就算是明着不给你面子里子,那也是你应该应分的,究其原因,还不是没人家好命,家里没人家显赫。但是萧君阙就不一样了,人家是储君,哪怕没有顾氏这么庞大的家族,没有皇后顾氏这么稳坐的中宫,人家这些年来一直在储位上稳稳当当的,那就是最大的权利,谁人敢不让?就连萧君林处处寻衅,都只能从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上,要是明面上给萧君阙难看,说到底在皇帝心中顶多落下点不懂事脾气焦躁的性格影响,这些安妃吹吹枕头风也就没了,只是日子久了还是这般的话,皇帝怕也是会心生厌恶。这些年来抓皇帝的心抓的这么紧,除了过人的美貌,安妃抓男人的心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同一件事情做多了,别说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就是寻常百姓家的男子怕也是会腻烦。所以安妃一直告诫着萧君林,虽然萧君林面上不服气萧君阙,在一些小事上事事都要超过萧君阙,可实际上却是从来没有什么面红耳赤的大场面发生过的,顶多是萧君林单方面的脸色青白,可到了那个地步,萧君林自己也就熄火了,要不然也是萧君阙理都懒得理就走了。

人就是这般现实,无论是皇家还是寻常百姓家,人心都是肉做的,只不过皇家要考虑忌讳的东西太多了,毕竟寻常人家最后分家产的时候能分到的东西是有数的,而皇家分的,可是这个天下的君主的宝座,可是至高无上的权利,谁人能不心动?你不去争不去抢,生在皇家,最后不表示十成十的敬重和臣服,谁会饶你一条命?更何况背后错综复杂的都是世家关系,只要在这个皇家里,就必须要去争,必须要去抢。再退一步讲,对于皇帝的这些儿子们,除了大皇子体弱,怕是没有一个不是野心勃勃,想要登上最高的位置,否则于他们的性格心思而言,岂不是白活了这一遭?

所有人的心思都是各怀迥异的。丹云灵站在萧君林的身旁,看着萧君林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竟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个孩子说不得像你。”

丹云灵脸上一红,萧君林长的也的确是俊美,若是抛除之前那些事情的话···丹云灵收了心思,心中暗骂了自己几句,堆着笑道:“妾身倒是希望像殿下些,若是跟殿下一般俊美无俦便好了。”丹云灵巧妙的引导了萧君林认为这是个儿子,俊美无俦的跟萧君林一样,毕竟没有用俊美无俦来形容女儿家的。

萧君阙一行恰巧到了玉湖畔上,玉湖就这么大个地方,年宴人多,除了大臣家眷还有诸位使臣,自然人是挤满了的,最前面这些好位置也是要留给皇室和重臣,和几个要好国家的使臣的,所以萧君阙一行也是很‘巧妙’又无可奈何的站到了萧君林和丹云灵身旁。好巧不巧的,萧凌云又将这对话听了个完整。

萧凌云正好是带着萧明思走在外围,正好就站在了萧君林旁边。

“哟,这若是个皇孙,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啊。像三皇弟自然是好的,长得俊美,想来看着也是赏心悦目,只是侧妃也是长得一副美人相,那当年可是冠绝京城的窈窕淑女,若是这孩子长得如侧妃一般如花似玉的,那日后别说母后,就是本公主,都得替她寻个好人家,若不然,怎能埋没了?”萧凌云笑着说道,语调十分拖沓起伏,听起来颇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只是要说是阴阳怪气的恶心人,也不是,又处处透着点关切的意味。

“可不是!瞧着太子妃嫂嫂如凌波仙子遗世独立,三皇兄的侧妃也是娇俏柔媚,思儿听说可是太子妃嫂嫂的庶妹呢!只是不知为何思儿之前却没听过太子妃嫂嫂的名声,思儿记得可清楚了,听说侧妃一曲舞动玉京呢,思儿还没见过,很想看呢。”萧明思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大大圆圆的眼睛看起来天真,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一把抓住了丹云隐的手:“那思儿以后要替太子妃嫂嫂说说。一定是丞相大人管的太严了,太子妃嫂嫂要作出端庄持重的样子。”萧明思认真的冲着丹云隐点了点头。

丹云隐笑眯眯的摸了萧明思的头,没有接萧明思的话。

萧明思状似无辜天真的话,引得萧君林本来好好的心情喉头一梗。说实话吧,萧凌云说的话倒是不足以让他生气或是心情不好,毕竟这些年了,萧凌云嘴巴毒,说话刻薄,看他不顺眼那也是快人尽皆知的了,萧君林并不会觉着什么,顶多和萧凌云再暗里变着法说话呛顶两句,只是萧明思这一开口,一下子将丹云灵说成了抛头露面,又一边说着丹云隐不染尘埃的,这不是变着法的磕碜人呢吗。还庶妹,现在也是个侧妃,实在是让人如鲠在喉。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伺机(6) 丹云灵能明显感觉到萧君林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一僵,随即拿开了。丹云灵咬牙切齿,面上却还不能说什么,只是笑着看着萧明思道:“三公主好记性,只是妾身现在怀着身孕,可惜不能跳给三公主看了。”

萧明思脸上没有失望的神色,只是嘟了嘟嘴表示知道了,就自顾自的和丹云隐说话了。丹云灵捏紧了拳头,脸上都是尴尬,这就是顺便接了个萧凌云的话,然后把她当成歌舞伎吗?萧君林自然也是这般想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是也没有继续接话了。

萧凌云惊叹的看了一眼萧明思,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年纪小,说出来的话可是一等一的呛人,尤其是这幅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样子,又让人根本什么都不能说,也说不出来,你总不能跟一个口无遮拦童言无忌的小孩子置气吧?那说出岂不是更难听。这可真是让人打掉牙还往肚子里咽,还得咽的开开心心的,萧凌云憋笑憋的脸抽筋,没想到那边冲过来一个身影,嘴里还嚷嚷着:“凌云姐姐!!”

原来是顾灼阳。顾灼阳本来今日是可以跟着萧君阙的,只是他的太子表哥娶亲了,他就不能横亘在夫妇二人中间充当电灯泡了,所以只好坐席在顾家的座位里,憋的可是好生难受,家里的规矩虽然不严,可是对于这种大型宴会上却总是用最高的标准衡量的,决不允许一偏一差,做出了任何不符合规矩不符合身份或是任何丢人的小动作。比如说顾应之不着痕迹的打开了顾灼阳的手,顾灼阳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堂兄,没想到顾应之咳咳了两声用下巴不着痕迹的点了点祖父那边,顾灼阳偏头一看,吓的后脖颈子凉飕飕的,顾家的家主是顾灼阳的祖父,早年征战沙场立下过赫赫军功,更是前朝的老臣,承袭了祖辈留下来的靖远候,此刻瞪起眼睛倒是颇为吓人,只见顾家祖父一双眼睛瞪如铜铃,眼睛里面写满了警告的意味。顾灼阳缩了缩脖子,天知道祖父和堂兄是怎么看出来他想用手撕鹅腿吃的。

这会子见了萧凌云,什么也忘了,连忙就冲过来了。萧凌云皱着眉头看着顾灼阳,嘴里虽然是责备的语气,但是更多的还是关怀:“这可是湖边上,你这么莽撞冒失,要是跌进了湖里可怎么办!”萧凌云看着顾灼阳开心的笑着,那是宛如小太阳一般感染人的笑意,在月光的映衬下有些好看,那脸也不再是那般稚嫩了,随着年纪的增长,也不再是那一张胖嘟嘟的小脸了,也不再是那么胖了,有些抽条着长了,是少年人的模样。萧凌云有些恍然,顾灼阳的名字,究竟是衬了他的笑意,还是顾家看了他的笑容给他取的呢?萧凌云恍惚间好像明白了,那个奔过来的不再是小孩子了,嗓音也有点变了,是正在变着声音的感觉,从去岁的春桃宴到现在,原来顾灼阳,已经又长大一岁了,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无忌惮的年纪了。

“说了多少次,这等场合下,还敢叫我凌云姐姐,你就不怕别人听去了说你没规矩,到时候又要挨家法,然后回来跟我哭诉你祖父又给你吃了竹笋炒肉···”萧凌云站在原地看着奔过来的顾灼阳,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没人能听得太清,萧凌云的声音实在是太小,就连站在萧凌云身边的萧明思都只是疑惑的看了萧凌云一眼,并没听清楚萧凌云在说些什么,只是看见刚刚似乎听着萧君林和丹云灵对话颇有些不高兴开口挖苦的萧凌云,嘴角勾起了一丝很温暖的笑意。

没想到就在顾灼阳还有一两步就要到了笑意盈盈的萧凌云身前的时候,变故突生,一个奴婢从顾灼阳的左侧出来,也不知那奴婢是不是眼睛不好,还是走的匆忙着急,在这一群权贵皇室中还敢不看路,手中端着看起来很重的实木托盘,上面还有一碗碗的汤饺,洒了些调味料和葱末和驱寒的剁碎的小辣椒,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上面还微微蒸腾着热气,哪想一下子就狠狠的撞上了冲着萧凌云奔过去的顾灼阳,顾灼阳是挤到了最前面来寻找萧凌云在哪个方位的,因为最前面的地方说是一片地,不如说就是窄窄的湖岸线,还是令人滑脚的白玉作铺地,站的太前十分容易一个不小心滑到湖里。只不过顾灼阳也是习武的,所以自认为身盘稳当,也不怕这个,只是这奴婢端的东西多,托盘本身就又大又重,顾灼阳被撞的脚下一个不稳,努力的想平衡一下自己,只是白玉实在滑脚,竟然直直的往湖里摔去!

顾灼阳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在凌云姐姐面前丢人了又要被嘲笑了,完了完了让祖父知道回去肯定又要赏他一顿竹笋炒肉然后再唠叨他不稳重,完了完了···

还好会浮水。

在顾灼阳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的时候,这个想法不着边际的冒了出来,仿佛是个冷笑话一般,让人笑不出来。顾灼阳的心情十分沮丧。是什么东西这么狠这么重,他自诩已经算是下盘稳的了。

顾灼阳想了这些,其实人还没落进水里呢,弹指眨眼的功夫都没到只听见哗啦啦玉碗砸在地上的声音,再就是实木托盘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再就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这个奴婢本来是要给皇子公主送些饭后的小点心饺子来着,目标地就是萧君阙这里,哪想竟然撞上了顾灼阳,顾灼阳被撞的失了平衡,那奴婢端着那么重的托盘自然也不会多好,也被撞的一个踉跄,那飞溅的碗和滚烫的汤差点溅到丹云灵脚上,丹云灵往后一躲一滑竟然也跌进了湖里,萧君林去抓却没抓到。

“啊!!!!!!!!!”丹云灵的尖叫响彻了整个玉湖畔,甚至回荡在玉湖上,又一声扑通落水的声音,这次却砸起了更大的水花。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伺机(7) 安妃正伴驾,听见这声浑身抖了一下,显然是被吓到的样子,皇帝连忙问道:“何人落水了?”皇帝安抚了安妃几句,安妃捂着心口似是吓得有些心悸的模样,“本是还算安静,这声实在吓着臣妾了,皇上恕罪。”安妃咬咬唇:“只是臣妾听着这声音怎的这般熟悉?!”

安妃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贴身奴婢莹儿,只见莹儿眼里暗光一闪,点了点头:“回皇上,回娘娘,奴婢觉着这声音十分熟悉,似是···三皇子殿下的侧妃的声音。”

安妃惊叫道:“你说什么!”安妃往前了两步,不可置信的模样,皇帝拍了拍安妃的背:“朕陪你去看看。”安妃和皇帝并不在玉湖畔上赏烟火,而是坐在御花园的一个亭子里偷闲趣,二人卿卿我我,十分亲密,烹着热茶,用着梅子,正在对弈。这亭子离玉湖不远,正是用白玉修葺成的聆雪亭,丹云灵这声可谓是撕心裂肺凄厉的很,声音又尖锐,自然传到了安妃和皇帝的耳朵里。

丹云隐摇着头喟叹了一声,小声对萧君阙道:“你瞧着那个奴婢是怎么回事?”

“我瞧着那个奴婢这般直勾勾的,就差直接往顾灼阳身上撞了。”丹云隐又补了一句,啧了一声。

萧君阙皱着眉头:“看看形势。”

丹云隐点点头,心里也是这般想的,真是奇怪啊。丹云灵是怎么摔下去的?至于站的这般不稳当?又没人撞她。

萧君林吼道:“还不来人,救人啊!”

萧凌云道:“还不快救人!!”

丹云灵死命的挣扎着,头一会露出来一会又沉下去,疯狂的挣扎着。这腊月的天水可是寒得很,而且丹云灵根本就不会浮水,只能拼命的折腾着,呛了很多冰冷的水进口里,只觉得自己的身下和肚子痛的很,丹云灵疯狂的捶着水道:“救命啊!救命啊!!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

顾灼阳本来自己准备灰溜溜的游上来,哪想刚游了两下就听见了这撕心裂肺的呼救声。那些侍卫来的几乎是眨眼之间,好像一直在守着一般,几乎和萧君林一声令下的同时就过来了,仿佛已经等了很久,丹云隐眯了眯眼睛,看着这些侍卫就要往下面跳。这一切都太快了,行云流水,仿佛正常,又快的不太正常。顾灼阳瞅了一眼,终于看清了那是丹云灵。顾灼阳想了想,准备放慢点游的速度,就装作去救救她吧。——毕竟顾灼阳人是天真,可是太子妃讨厌的,就是太子表哥讨厌的,就是凌云姐姐讨厌的,更何况太子妃成婚之前还出了那档子事,就在太子妃的闺房里,这事顾灼阳是知道的,所以顾灼阳并不打算去救丹云灵,只是良心有些惴惴不安,还是挣扎着往丹云灵那边凑了凑——算他心善吧,总是不忍心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更何况丹云灵还喊的是救救她的孩子,孩子毕竟无辜啊,虽然是三皇子的种···顾灼阳心里无比纠结,良心又有些不安,浮上水看着丹云灵才扑腾没几下就仿佛没了力气一般要沉下去,理智又告诉他若是丹云灵死了说不得太子妃会很痛快,会舒心,他毕竟还是毕竟喜欢丹云隐的,丹云隐对他很好···

就在顾灼阳天人交战之际,眼见着那些侍卫要下水了,丹云隐勾了勾唇角,快步走到湖畔最前边,用最大的声音喊道:“顾伴读,快去救救三皇子侧妃!”顾灼阳本来就在天人交战,不太忍心看着一尸两命,听了丹云隐的话,于是直接奋力的朝着丹云灵游去,那些侍卫看着突生的变故,面面相觑,只听见丹云隐呼了一口气淡淡道:“你们去接顾伴读就好,本宫知道他熟识水性,应当是能救下侧妃的。”

萧凌云震惊的看了一眼丹云隐,心中有些不解,更担心顾灼阳,瞧着那丹云灵挣扎如泼妇的模样,若是拖累了顾灼阳如何是好?丹云隐似乎也感觉到了萧凌云的目光,十分安抚的看了一眼萧凌云。萧凌云微微定了心神,攥紧帕子。也对,丹云隐怕是比她更希望丹云灵直接沉在里面算了的···这中间必定有别的事,萧凌云努力的安慰自己,看着湖中的顾灼阳。

丹云隐看着那些侍卫的脸色,眼底捉摸不定的样子,知道这里面必然有事,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了。丹云隐冷笑,那就死在摇篮里吧,瞧着这着急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亲女儿掉在了湖里呢。

萧君阙快步往前,一把抓住了丹云隐的袖子,声音带着些愠怒:“你冲的这么前做什么?这里的白玉滑脚,刚又崩上了这么多水上来,若是你脚一滑跌下去怎么办!这天寒地冻的腊月,你还想去湖里走一遭?!”萧君阙手劲十分大的抓回了丹云隐,抓的丹云隐倒退了两步,离开了白玉岸沿的范围。

丹云隐抿唇笑道:“妾身也是一时情急罢了。”

顾灼阳十分熟知水性,哪怕带着个疯狂挣扎的丹云灵,也很快的游到了岸边上,侍卫们七手八脚的拉着丹云灵和顾灼阳上岸了。甫一上岸,萧凌云便冲过来,拿着帕子给顾灼阳擦脸:“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你还是小孩子吗?整日里这么毛躁,若是你不熟悉水性,这天寒地冻的等人来救你,你早就不知呛了多少冷水进肺腑了!你这人到底长没长心?!”

顾灼阳忽然一咧嘴,看着萧凌云满脸关切的样子,这人就算是关心人,也定当是责备的,只是那满眼的关怀与急切,顾灼阳突然笑道:“若是凌云姐姐这般数落我,这般关切我,也是值得的。”

萧凌云听着脸上突然一红,咕哝了一句没羞没臊,将帕子甩在了顾灼阳的手里,睨了顾灼阳一眼,意思很明显——自己擦吧,叫你嘴欠。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伺机(8) 顾灼阳撒娇道:“凌云姐姐帮我擦嘛···”

“这么多人呢!”萧凌云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那还有这么多皇子公主,还有那些个大臣呢!“你也不怕丢人!”萧凌云怒道。

顾灼阳嬉皮笑脸的和萧凌云扯了一会皮,听见圣驾竟然来了,竟然惊动了圣驾,且还有安妃也来了。皇帝怒道:“这是怎么了?”一来就看见两个落汤鸡,其中一个还是三皇子的侧妃,在那躺着闭着眼睛,也不知是死是活,安妃一看就惊呼道:“灵儿!”安妃连忙扑了过去。

给丹云灵按了好久胸口,丹云灵才差不多将水都呛吐了出来,缓缓转醒。

不得不说,虽然丹云灵最近折腾了自己的身子,可是这胎却真实牢靠,呛了这么多口寒水,腊月落进了湖水里,也没见红,只是丹云灵一醒来睁开眼看见了萧君林关切的样子,直接哭诉道:“殿下,有人要害我!”

“有人推了我!我是被推进湖里的···我的孩子,殿下,我们的孩子还在吗?!”丹云灵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哭泣道:“我肚子好痛···殿下,我们的孩子···”

“好孩子,别害怕,没见红,孩子没事,告诉母妃,是谁推了你,母妃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安妃泪眼婆娑的看着丹云灵,丹云灵见了安妃的样子如同有了靠山,眼泪刷刷的掉,带着劫后余生的害怕,听了安妃说孩子没事没见红,丹云灵才稍稍的轻松了一点。丹云灵还真不知道是谁推的她,她身后只有她自己的一个贴身奴婢,身旁只有萧君林,还有萧明思,还有···丹云隐。对了,是了,丹云灵电光火石之间忽的想起来,那个时候丹云隐正好在和萧明思说话,萧明思看见天上烟火好看,拉着丹云隐走了两步,正好到了她和萧君林身后。一定是丹云隐!一定是她,不然谁会下此毒手?她若是生下了皇孙,第一个皇孙,太子和太子妃一定不会愿意的,一定是丹云隐!她还那么恨她!!

“一定是太子妃!呜呜,一定是太子妃!”丹云灵呜呜的掉着眼泪,靠在萧君林的怀里,萧君林现在倒是也不嫌弃丹云灵了,湿漉漉的依旧被萧君林裹在怀里,丹云灵冷的发颤,哆哆嗦嗦的哭着道:“我知道嫡姐不喜欢我,打小我和嫡姐关系就不睦,我以前的确是那般跳脱性子总想夺个头彩,可嫡姐已然是太子妃了!我现在满心只有我的孩子,嫡姐却不肯放过我吗?!”

“是,我知道,玉京人都知道父亲偏疼我,嫡姐若是怀恨在心冲着我来便好!只是我的孩子无辜,只是我和殿下的孩子无辜啊!若是嫡姐要我死要我的命,待我产下孩子,嫡姐把我一条命拿去便是!何苦要刁难我的孩子,嫡姐明知道我不熟悉水性,刚刚场面杂乱,便要直接狠心害了我不成吗!我自认为从未阻碍过嫡姐什么,老老实实,只是为何嫡姐要这般对待于我?!难不成···难不成嫡姐是因为我肚子怀了孩子吗!可就算他碍了嫡姐的眼,他也只是个未成形未出生的孩子,嫡姐为何要这样对我的孩子啊!”丹云灵嚎啕大哭,整个人怕极了,在萧君林的怀里抖的像只刚出生的鹌鹑。

萧君阙听着丹云灵的话,不着边际,给丹云隐泼了一盆又一盆的脏水,脸色慢慢变得阴沉,一双眸子如同万年寒潭,缓缓的吐出两个字:“荒谬。”

丹云隐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看了丹云灵一眼,轻声道:“既然侧妃都已说了,场面杂乱,这人多手杂的,怎的,就一口咬定是本宫干的?”

丹云隐的声音有些冷淡,听不出来太大的情绪,轻轻的声音却仿佛一下子就砸到了丹云灵的尾巴,丹云灵哭着道:“难不成还能是···还能是三公主吗?!三公主那般小,能做什么?嫡姐这么狠毒的心,还想诬赖给三公主吗?”

皇后不喜欢看烟火,倒是今日多喝了几杯酒,言着回去休息了,所以也没有惊动凤驾,只有安妃自己在这能耐了。

“太子妃,你究竟是何居心?就算不是你做下的事情,你也不能拖着明思啊?明思才这么小,你···”安妃皱着眉头看向丹云隐,起身站在了皇帝身旁。

“事情未弄清楚之前,就这般一口咬定,丹氏又是什么居心?”萧君阙冷声道,握住了丹云隐的手:“隐儿绝不会做这种阴沟里的臭虫才做的腌臜事,一个侧妃罢了,丹氏都说了隐儿已然是太子妃,难不成还妒忌这一个侧妃不成吗。”

萧君阙冷冷的看着丹云灵。

“本宫却是从未说过和三公主有什么关系。只是站在你身后的,不是还有你那贴身奴婢吗?怎么,你口口声声说着本宫是你的嫡姐,难不成好歹你我身上都流着丹家的血,你情愿更相信一个区区奴婢吗?”丹云隐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慢慢的走到了丹云灵身前,给皇帝和安妃请了个安,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靠在萧君林怀里的丹云灵。丹云隐的目光就像是毒蛇一般,虽然只是眼神稍冷,可丹云灵总觉得自己被蛇盯上了一般,丹云灵止不住抖得更加厉害。

萧君林黑着脸冷声开口:“太子妃请远,灵儿实在再受不住惊吓恐吓了。”

丹云隐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瞧瞧本宫这个嫡姐当的,在庶妹眼里反倒是避如蛇蝎。”丹云隐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皇帝脸色有些不好看,毕竟丹云灵实在是太凄惨,还怀着第一个皇孙,声音有些冷的开口道:“灵丫头当真是看清楚了?”

“回皇上的话,妾身看清楚了!就是太子妃···”丹云灵哭诉:“就是太子妃要妾身和妾身孩子的命啊!”

“来人···”皇帝面色阴沉如水,显然是想叫人带走丹云隐好好审问一番。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伺机(9) 萧君阙拦在了丹云隐身前,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脸色十分阴沉道:“父皇且慢。”

萧君阙这一句话说出来,能看见皇帝的脸色明显更不好看了,只是这是不是因为丹云灵就不得而知了,丹云隐看着萧君阙这个护妻的样子,连忙戳了戳萧君阙腰窝,然后绕过萧君阙,到了前面来,然后道:“父皇且等等,待儿臣说两句话也不迟,若是儿臣能自证清白,便不劳父皇费心了。”

萧凌云也开口道:“父皇,还是听听太子妃怎么说,毕竟是推人,只可从后边,侧妃就是想看清人也未必啊!这般直接一口咬死,属实太过草莽荒唐。”

皇帝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安妃攥了攥手,却没说什么,这也不能插话。

“应秀,把侧妃的奴婢给本宫押过来。”丹云隐道,看着安妃的脸色。果然,安妃的面色白了一刹那。丹云隐心中冷笑,那便是八九不离十了。想来丹云灵这般一口咬定丹云隐,怕也是出于心中的恨意,没有人比丹云隐更了解丹云灵的性格,依着现在丹云灵的处境,她是没那个能耐和脑子调动这么多人的,更何况她绝对不舍得她这个孩子。如果没了这个孩子,对于丹云灵来说,那想要再翻盘可就难了,这寒冬腊月的,掉进冰水里,那是要有多大的命多大的侥幸才能保住孩子不受一点损伤,这个孩子就是丹云灵的命,丹云灵不熟悉水性,更何况这些侍卫,还有丹云灵的‘贴身宫女’···谁知道是谁一手安排了呢?要不然如此动作迅速,仿佛是早早备好,这些侍卫本来不该这么近的,冲过来也不该这么快,这般急切的样子···怕也是丹云灵出了什么事吧。

能安排好这些,在宫中安排好这些的,定然是宫中的人,且好歹都会有点话权。其实可以怀疑的对象有很多,只是丹云灵一开口就是有人推了她,那只有那么几个人,当时萧明思和她在一起,萧明思指着天空上的烟火给她看,正抬着头,不是萧明思,那后面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距离推她一把的,怕就是只有她的那个贴身奴婢或是应秀了。应秀是皇后的人,这些日子宁聆鸢时时在她身边监着,应秀来了之后确实没有和皇后联系过。就算是皇后要害丹云灵没有必要这般,应秀又不是傻的,这个距离一时痛快惹的一身腥,恐怕皇后听说了回去都要罚她。看着安妃这个样子,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吗?

只不过丹云隐真是不太懂,安妃也是够狠心了。这天寒地冻的,就给丹云灵推进水里,啧。这不是儿媳,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吧。这丹云灵肚子里揣的也不是她儿子的种吧,这般心狠手辣,也是着实让人赞叹一声佩服。

丹云灵怒道:“你若狠心要我命,难不成还要冤枉我的贴身奴婢吗?”

丹云隐淡淡的瞥了一眼丹云灵,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萧明思的声音打断了。

“就算是惊吓过度,身为皇室中人,三皇子侧妃也该有个样子,之前还没缓过神来不予你计较也就罢了,如今也该清醒了,你面前站着的可是玉朝的太子妃,更是你的嫡姐,你这般无规无矩张口闭口都是指张怒喝,你当规矩是什么,你当尊卑是什么了?思儿是小,但思儿清楚规矩,思儿断断做不出侧妃现在这般口不择言形同市井泼妇张嘴就是乱攀咬人的举止。”萧明思一板小脸,十分认真的看着丹云灵道。萧明思人小,说话天真,还带着奶气奶味,自然听起来让人觉得十分天真活泼,生不起厌恶,更何况说的句句在理,虽然丹云灵着实是这一出太过凄惨也没人会太较真,就连皇帝也没说什么,萧君阙倒是想说,但是又会显得斤斤计较,若是把丹云灵显得弱势还要被欺负,那到时候出自同情的心理怕是天平都会倾倒向丹云灵一方。而萧明思这一说可就着实让人汗颜了,一个小小的孩子都知道规矩道理,说的倒也是真的,身为皇室中人,更何况无论怎么说也是丹府的女儿,从丹府里出来的就这般胆识,属实让人瞧不上,上不了大台面,且没什么规矩,被萧明思这天真无邪的一指出来,反倒没有人去同情丹云灵现在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了——毕竟再怎样,身份在那里摆着,如此这般不成体统,一口咬死太子妃,还未知的事情,这般就有些引人深思了。

丹云灵随即反应过来,大颗的眼泪往下掉,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反而作出了一副伤心欲绝不欲多言的模样。

“思丫头可不懂,为人父母的心情,眼瞧着这可怜见儿的,这天寒地冻的,腊月里掉进了湖里别说好好的一个人要活生生得了凉病,灵丫头怀着孩子岂是能承受的住的,好在灵丫头命大福大,肚子里的孩子福大命大,这般惊险,灵丫头这般也是情有可······”安妃温声对着萧明思说道,却突然被皇帝打断了。

“行了。”皇帝不赞同的看了一眼安妃,淡淡道:“思丫头还是个小孩子,懂些什么?没规矩就是没规矩,她个小孩子又不是存了什么坏心眼儿。你这般和思儿较真,她懂什么为人父母?”皇帝的语气颇为不悦,瞟了安妃一眼就不再说话。

安妃心里一惊,连忙尴尬的笑了两下改口道:“臣妾也是这般觉着的呢,灵丫头这般是情有可原,但是到底身为皇室中人还是要上的了台面,臣妾以后回去定当好好教诲她。”安妃满脸堆笑,笑的有些假,皇帝这回不知怎么的颇为不受用的看了一眼安妃,抽开了安妃搭上来的手。

安妃面上有些尴尬,讪讪的不敢再说话了。内心却炸开了花,萧明思一直受太后的喜爱她是知道的,皇帝虽然也疼爱萧明思,但是比起萧君阙和萧君林来那可是不如十分之一。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伺机(10) 就连比起萧凌云,萧明思都是捡着一点皇帝剩下的丢丢宠爱活着的,虽然林贵妃的家室颇为显赫,但是仍然是不太受宠,皇帝对林贵妃更是敷衍了事,哪怕她成了安妃,不再是德贵妃位列贵妃之位,她也算是后宫中除了皇后之外话语权具有绝对力量的存在。这林贵妃安分守己,从未越矩,对她也向来是和和善善。安妃心中压抑着怒火,今年才刚开个头,就事事不顺,眼看着丹云隐刚刚还押了丹云灵的贴身奴婢过来,安妃心里可清楚明白的很自己都安排了些什么。

这个奴婢是说不出来什么东西的。毕竟她的死穴还在她的手里握着呢,丹云隐想必也没有那么聪明,看了这局势就能瞬息明白眼前的局势,洞悉一切,若是当真如此,那已经不是聪明二字能形容了。她在这件事上安排做事做的极为谨慎,因为这件事情一个做不好,按着萧君林现在疼爱丹云灵的地步来说,恐怕和她这个做母亲的都要翻一翻脸,母子二人都要吵上一会。但是安妃还硬着头皮,心中是又气又焦躁。丹云隐押着丹云灵的贴身奴婢,约莫也只是因为那奴婢当时站在丹云灵身后吧?安妃心中不断的安慰自己,若是这般这个奴婢为了自己的性命和家人的性命,定然会一口咬死是丹云隐亲手推的。安妃努力的安慰自己,这件事情做的简直就是天衣无缝。无论是从动机还是从事情发生的突然,没有人会怀疑到自己头上的。更何况那个一开始安排的捧着托盘的奴婢是早就服了死令的,只盼着身后自己家人能过的好。如此一来,天衣无缝。安妃心中还是有些忐忑,面上镇定。也罢,不过就是一个奴婢一个丹云灵,丹云灵的贴身奴婢定然会赖上向来丹云灵不喜欢的丹云隐,而不是冤枉皇族,而就算是冤枉皇族皇族也没什么理由,无非就是可惜这回泼不了丹云隐一身脏水,不能让丹云隐和萧君阙的名声受损,不能让东宫受个屈。只是也够了,苍蝇还不叮无缝的蛋呢,也算是不枉费一番功夫吧,总会有人说三道四的,毕竟大多数人都是同情弱小的,更何况是第一个皇孙。

安妃想完这些终于是长出了一口气,又咬牙切齿的想着,肯定是林贵妃和萧明思说些什么了,不然这个丫头简直就是处处给她添堵,处处向着丹云隐。想来那林贵妃也是想清楚该赏哪艘船了吧。安妃冷哼一声,她还不稀罕,只是捧着个女儿在后宫过日子,得不到君王的怜惜,母家说是显赫,但也不是顾府那样的高门大户,比起文远侯府也就差那么一点点吧,但是若是不选择一派安心归顺全心意送上选中的人登上皇位,恐怕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启禀父皇,容儿臣审问这个婢女几句,若是不能自证清白,儿臣甘愿领罚。”丹云隐这话说的笃定,安妃不屑的看了一眼丹云隐,能翻腾出来什么浪花?一没证·····安妃猛的想起了什么,终于想起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来就只顾着看丹云灵,虽然知道萧凌云在那边也落水了个人,安妃却没想太多——萧凌云一派的人,巴不得丹云灵死了痛快呢,毕竟不说你熟识水性谁知道呢,这事背后揪起来也不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算是提起来也是翻不起一朵浪花,安妃深谙这个理儿,所以以来就直至奔向丹云灵,难道·····安妃咬着牙状似不经意间转着头看了一圈,等到看到那群都已经快退到最外围,快要隐匿起来的那群侍卫,安妃终于绷不住自己的表情了。那群侍卫身上干干净净的,虽然安妃刚才一来就在安慰着丹云灵,但实际上根本就是心不在焉的慰问,更多的还是给丹云灵营造一个可怜的形象,更多的还是给自己营造一个贤良的形象,安妃不可置信的看着丹云灵的脚,那上面稳稳的穿着一双鞋。安妃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又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端庄的定住了模样。只是方才那股自信心彻底没了,时不时的看一眼丹云隐,心中发虚。

不会的······她不会发现的。就算是那群侍卫没毁掉证据,那又如何?!她丹云隐是要有天大的能耐,才能猜到有什么手脚?只要那个奴婢不说,只要那个奴婢不说······

皇帝点了点头,示意丹云隐可以这样做。

丹云隐淡淡的问那个奴婢:“近来侧妃喜欢吃些什么?”丹云隐又道:“给本宫如实说来,细枝末节若是错漏,本宫亲自去揪了御厨出来。”

丹云灵的贴身奴婢香菱一听,眼见也没有太医在旁侧,硬着头皮连忙道:“近来侧妃胃口不好,不大喜欢吃些什么,倒是喜欢喝些···燕窝金盏。”

香菱还要说些什么,直接被丹云隐打断了,丹云隐又问道:“燕窝金盏?本宫倒是知道,金盏性甘,能清火气湿热。只是这寒冬腊月的,侧妃怎的用上了金盏?”丹云隐顿了顿,冷笑一声道:“不说作用,金盏是怀孕妇人可用的?本宫怎的从未听说过?”

安妃脸色又有些难看,只是堪堪稳住。她知道丹云灵自己作死,但是却不至于傻到真的伤了自己孩子,所以自然不会用金盏这种伤胎的,但是安妃只是想给个不大不小的教训罢了,也是惩戒丹云灵这般不安分,且背后总是和萧君林说些东西,徒徒她们母子都要有些生分,丹云灵这般不好掌控的心比天高的,不安分守己的,安妃自然会管教。本来只是让御医换了个方子,这金盏也是本朝才有外域上贡来的,虽然伤胎,但是用了不是太久,也就顶多肚子痛那么一下,也是让丹云灵心中有点数——别以为自己虚弱了,孩子就能好受,少用一些无关紧要的。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伺机(11) 只是安妃怎么也没想到,这本来只是用来沏茶,偶尔当做药用食材的‘好’东西的另一面,孕妇不宜饮用,被丹云隐直接揪出来了。这可是个盲区,也只有宫中的太医以前无意间曾经告诉过安妃,安妃才知道。安妃更没想到,丹云隐竟然问起了丹云灵的饮食。

丹云隐本来也只是从一些日常的小事情问起,逐步瓦解一下香菱的心理防备,放松一些香菱的心理防备,只是没想到这第一句就直接凿出来个金子来——金盏花伤胎,她本来不知道的。本来金盏花是外域进贡的,好不容易养活了推广了,那沁人心脾的甘冽再加上天花乱坠的清火去热,再加上一些品质一般的金盏花十分便宜,几乎甚至在百姓的观念里,金盏都是百利无一害。而丹云隐是怎么知道的呢?说来也倒是天道好轮回,前世的丹云灵闹出的最大的动静就是株连九族了几个太医——怀了萧君渝的龙种,却忽然喜欢喝金盏花,尤其是当了贵妃之后,那金盏花的品质是最高的,沏出来的水那是甘冽可口,只是没想到这一喝就喝出来了事,结果,本来是丹云灵自己不听太医的劝,让绿浓日日去取金盏沏水,却没想到最后可怜的是几个太医以及其无辜的亲朋。

丹云隐当时在凤鸾宫中,只是默默的叹了一口气,道了一声作孽。她那个时候整个人心如死水,平淡的很,倒是对这种事情记得格外清楚。到底是天道好轮回,这也算是报应不爽吧。丹云灵两世,也算是自生自灭?丹云隐颇有些嘲弄意味的心中冷笑了一声,倒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香菱也是脸色一变:“奴婢从未听说过,只是侧妃喜欢金盏的味道,用来炖燕窝也是清爽,侧妃害喜害的厉害,吃不下食物······”

“灵丫头既然用不下别的,总算的也是用了点补身子的燕窝下去,金盏调味清爽些,金盏向来是好物,又怎么会如太子妃所言伤胎呢?”安妃强作镇定,仍然想挣扎几句,果然说到金盏好用后,皇帝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萧君阙百思不得其解的看了一眼丹云隐,小丫头知道的倒是多,他怎么从来不知道丹云隐还对医术有研究?金盏花伤胎,而丹云灵还在用,今日还跌入湖里······

丹云隐收到了萧君阙的眼神,心中忍不住都笑了出来,看着萧君阙这一副就差摆在明面上的夸奖,倒是好笑,只是面上仍是冷淡又继续问香菱道:“安妃娘娘所言极是,臣妾也是无意间得知的,只是为了侧妃肚子里的孩子着想,还是请个太医来仔细询问询问,若是是真的,”丹云隐话锋一转,看向香菱:“是哪个糊涂的给你家主子开了这种伤胎药?别说今日湖里走一遭,就是天长日久的,这个孩子也是难逃毒手。”

香菱唯唯诺诺道:“奴婢也是听太医的话。”

安妃简直要骂一声蠢笨,但是还是努力压着自己。这下子可好,这件事还没解决呢,又捅出了个篓子。

“哪个太医?”丹云隐十分强硬的冷声道:“年节十分想来太医此刻也不在宫中,但是此事本宫记下了,到底是本宫的庶妹,这件事待年后不说安妃娘娘和三皇子如何追究,本宫也势必要追究到底,这件事且压着,本宫再问你。”丹云隐慢慢的蹲下身子,和丹云灵平视,上下打量了丹云灵。萧君阙见状,扶着要起来的丹云隐,替丹云隐理了理鬓角。

“侧妃怀孕五月,身子不好,本就受不得寒气,今日侧妃穿的,是什么鞋?”丹云隐冷声问道。

香菱膝盖一软,砰砰磕了两个头:“奴婢该死,奴婢有罪。”

丹云隐轻笑一声,然后收敛了笑意,正色对皇帝请了个礼道:“儿臣已然自证清白,且听听这个奴婢怎么说的吧。”

皇帝脸色终于不再阴沉,但是心中却是计较开了。皇帝看着瑟瑟发抖的香菱冷声道:“还不说?”

香菱内心也在打鼓,安妃说是一切都安排好了,哪知道第一句燕窝金盏一下子就被丹云隐擂的当头一棒发懵,香菱自知能逃过今日一劫,日后金盏花之事安妃也饶不了她。香菱眼里含着泪水,只是她必须要认下,她只是个奴婢而已,不遵从主子的心意,她死了,连带着家里人也要遭殃。

丹云隐虽然活了两世,但是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一打眼就知道出了什么事的地步——主要是丹云灵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她还是能看出来的,只是存了心的要将这事给她,推她也是真的有人推了的,只是应该就是被安妃安排过来的香菱,而丹云隐之所以这般问了一句,其实也是有些含混不清,香菱在丹云灵的身后,她那个时候和萧明思恰巧也在,那香菱如果要动手推的话幅度肯定不可能太大——莫说她和萧明思恰巧在丹云灵身后,就是在身旁,香菱的手都不敢伸的太长,哪怕在骚乱之中,但是那个端托盘的奴婢直接摔了盘子到这,众人往后退自然而然缩成了一团,香菱就方便下手了。但是那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又不像顾灼阳一般在白玉岸边上走,也不滑脚的,地上只有一些热汤,不用力的话,可能还真的推不出去。那就只能是丹云灵自己脚滑了。那脚滑从何谈起呢?不是丹云灵自己愿意的,那就是自己真的没站稳,毕竟丹云灵还没傻到去湖里走一遭。

只是也知道香菱不可能动作明显,只是轻轻的给了一把力,让丹云灵顺势就着脚底下的热汤滑下去罢了。所以丹云灵必定要站不稳,那就只能是鞋子不稳了。可是这就更奇怪了,怀孕的妇人穿的鞋子鞋底的花纹是不同的——说来可笑,前世她还曾经傻傻的为这种事情做过准备,哪想到死都没被萧君渝碰过,何谈用到。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伺机(12) 丹云隐嗤笑,这反倒是给她提供了个新的想法——孕妇鞋底的花纹是做的十分防滑的,那就只能是鞋子有问题了。看着那群侍卫那般着急的去捞丹云灵,一是怕丹云灵呛水真的掉了孩子,二是想来也带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丹云灵反应大,脚现在就有些肿,娇气受不得这委屈,鞋子系的不会太紧——一打眼就能看出来丹云灵那浮肿的脚背,所以应当是人为的一拽鞋子就沉湖了,那可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奴婢今日早上给侧妃拿了防滑花纹的特制的鞋子,然侧妃不喜欢,所以奴婢就给侧妃换了另一双带着防滑花纹的鞋子,哪知这手一错可能就拿错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香菱哭着道。

丹云隐拍了拍萧君阙的手,自信的冲着萧君阙眨了眨眼睛,倒是俏皮可爱。萧君阙宠溺的看着丹云隐,眼底尽是温柔。没想到小丫头自己还能解决的挺好,萧君阙经着丹云隐这几句话,如何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丹云隐淡淡道:“地上尽是那粗心大意的婢子洒下的热汤,侧妃脚滑也未可知。”

丹云灵惊讶的瞪圆了一双水眸,然后怒道:“不可能!就算是拿错了,也是有人推了我一把,一定有人推了我!!”

“侧妃此言差矣。”丹云隐心情颇好,只是面上却仍是平淡如水,淡淡的陈述道:“方才人为了躲那热汤四溅,挤作一团,侧妃本就在最外,地上蔓延出的这些热汤本就是油花多,侧妃再穿着不合脚的十分滑脚的鞋子,若是被人挤了一下,可不是就脚滑了吗。站不稳,可不就是跌进了湖里。”

“再者,方才本宫教人去救你,难不成本宫如你口中的蛇蝎狠心,要置自己的庶妹于死地,还要救上来,徒徒的白咬本宫一口,给本宫泼上这些莫须有的脏水,给本宫冠上这莫须有的罪名吗!”丹云隐说到最后,语气凛冽,又咳咳的咳了两声,似是动了气。萧君阙连忙替丹云隐拍了拍背。

“这腊月的天,侧妃倒是好本事,活活给孤的太子妃泼上了好大个罪名,若是太子妃气的有任何差池,你担当的起?”萧君阙冷笑一声,慢慢道。

“侧妃自己脚滑,刚刚挤作一团这是不可否认的吧?”萧凌云怒道,“就算是你觉着到有人推你,那也无非是不小心撞了你一下罢了!再者侧妃若是穿了防滑花纹的鞋子,怎的会跌下去?难不成要明目张胆的伸出手来狠狠推侧妃一把才行吗?那般显眼的动作,别说是你眼睛长在后面看的清,就是本公主眼睛长在前面都看得清!侧妃莫不是把人都当傻子戏弄了,怀孕的妇人都穿着防滑花纹的鞋是人尽皆知的,就是走冰上都不会滑脚到跌倒!太子妃如何看到了侧妃一直踩在地上的脚底,还自信满满的就推了侧妃进湖里?”

“思儿刚刚一直在拉着太子妃看烟火,太子妃怕冷,手都未曾从手炉上离开,怎么可能呢?再者侧妃如此不懂规矩,还满口胡话,张口闭口就是太子妃妒忌的要害死她,一口咬定,还是太子妃让人救了她,岂不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萧明思像是鼓起了勇气一样,气鼓鼓的嘟着嘴巴,大声道,整个人看起来可爱极了。小孩子说话叫童言无忌,奶声奶气的招人喜欢,但是说的内容却是字字扎心。

“还请侧妃再好好想想,若是真的认定就是本宫要你孩儿性命,儿臣甘愿领罚。”丹云隐施施然的一撩大氅,跪下冲着皇帝道。

皇帝摆摆手,“起来罢,好孩子。”

安妃听到这一句,脸色灰白,知道这件事是白安排了。现在最后的希望最好的结局就是,萧君林不要细细考虑今日之事,发现这个巧合,但是看萧君林阴鸷的面色和看向自己冰冷的目光,安妃怎么不知道儿子恐怕已经看到了这种种巧合,并且已经怀疑到她头上了——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从动机上也看不出来为什么安妃要这般做,香菱是安妃的人,安妃还没有告诉萧君林丹云灵私底下偷偷捣的鬼。

皇帝又道:“传朕的旨意,年后传个太医去三皇子宫中候着,省的再出现金盏花之事,如此荒谬轻率无知,简直闻所未闻。”皇帝冷冷的看了一眼安妃,又看了一眼萧君林,面露冷光,“香菱杖毙。如此不懂规矩的奴才伺候主子,险些害了朕的皇孙,索性无事。那个草莽的奴婢,一并杖毙了,以儆效尤。”

“朕乏了,你们年轻人自乐吧。”皇帝摆手转头就走,安妃连忙跟上,却被皇帝甩掉了手,安妃面上一僵,硬着头皮道:“皇上,可还和臣妾一同去摆完聆雪亭的棋局?”

皇帝冷声道:“朕乏了。”

安妃面上僵硬却再也不敢拦皇帝也不敢说什么了。

皇帝毕竟当了这么些年的皇帝,就看安妃越来越差的脸色还不明白怎么回事?香菱他是有印象的,倒是个清秀的丫头,他曾经夸过一句后来再也没看见,今个儿倒是成了丹云灵的贴身奴婢,金盏花,再加上今日香菱出错之事,皇帝懒得想也不敢去想——安妃当真这么狠毒?皇帝也是想不明白,那也是安妃的孙子或是孙女,怎么就如此狠心?更何况今日之事搅局,留下了丹云灵一个什么名声,反倒是萧君阙和丹云隐沽名钓誉。皇帝头痛欲裂,只觉得心烦意乱,安妃也不想管了。

行至路上,皇帝身旁的贴身太监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可是要回养心殿?”

皇帝略一思索,皱皱眉头,忽而想到刚刚萧明思那个机敏的奶声奶气的样子,忽然心情舒服了一点:“去兰苑宫吧。好久没喝过林贵妃煮的茶了。”

林贵妃今个儿的心情很好。主要是萧明思实在是太争气了,林贵妃膝下只有一个萧明思,并没有儿子,这唯一的女儿是被林贵妃宠成了宝。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伺机(13) 这些年了,林贵妃是潜邸旧人,经历了太多风云变幻,自然知道安妃那个受宠的样子,那副模样,自己是没有一争之力的,所以林贵妃也是安分老实,就专心的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萧明思身上,毕竟萧明思其实也算是‘老来女’了,林贵妃在皇帝身旁待的时间可不亚于皇后,然萧君阙已经娶妻了。

林贵妃深知在这后宫的生存之道,以及多年以前那桩早已被掩盖进尘土里随风逝去的事情,是一根刺,所以林贵妃从来都是知性温柔的,对待皇帝年如一日,始终温和淡雅,也不去企盼什么君恩皇宠。太后喜欢萧明思乖巧懂事,连带着多高看林贵妃几眼,连带着就看见了林贵妃的乖巧,直夸林贵妃懂事典雅,如此林贵妃在宫中的日子虽然不是安妃那般骄纵,但着实是殷实不错的,皇帝今日也夸了思儿。林贵妃心里到底还是美的,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萧明思打小就聪敏,林贵妃是越看越顺心,只觉得余生这般也就可以了。

哪想淡然的林贵妃正打算吩咐奴婢熄灯,只留一盏灯等一会让贴身奴婢去接萧明思回来,却不想外面太监尖细的声音道:“皇上驾到——”

林贵妃惊讶的一瞬,然后恢复了淡然的神情,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反而仍是温柔的样子起身出来迎接了皇帝。皇帝看到面容姣好,仍是记忆中那般温柔的女子,忍不住勾起了笑意道:“快起来,进屋去说,今个儿外头不暖和。”

林贵妃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当年王爷府中一顶红轿子抬了她进门,那年也是冬日,天气十分冷,林贵妃冻得打哆嗦,心中无限的凄凉,想着连出嫁的这日都是如此凄冷,还是给一个王爷做妾,实在不明白向来疼爱她的父亲是为何这般做。结果那个人款款而来,温声道:“快抬进房里,外面不暖和。”也许是她的表情那日实在是不怎么好看,林贵妃自己也是知道的,那时候自己年轻,也没有现在这么端庄持重,心思更是小女儿一般,哪想那时候的皇帝约莫看她的样子,温声安慰了几句日后在王府里享福可以,知道林大人硬生生的让嫡女嫁了进来做妾是委屈了她,若是日后成事不愿意在这受苦也是可以的,然后谦谦有礼的转头回了自己房里。那时候林贵妃还是个小女儿心思,哪想一夜羞红了脸没有睡,甚至都未曾想过自己的夫君竟然在娶她当夜竟然没留宿。

那时候只觉着皇帝有礼,这辈子或许也值得了,哪怕王爷日后不能登基——那时候虽然皇后已是正室,但是皇帝却似乎心思并不在府中的人中,后来······

林贵妃受宠若惊的被皇帝拉着进了屋子,林贵妃收起了心思。刚刚皇帝那一句话与多年前一句重叠的样子引得林贵妃想起来了一些不该想的事了。那年暗许芳心的小女儿,早已经淹没在这滚滚尘世之中了,无非为了家族荣耀,无非为了萧明思在这宫中混着日子罢了。

“今日给朕煮些梅花茶罢。你煮的梅花茶,最好喝。”皇帝倚在贵妃椅上,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是,臣妾这里还有一些梅花糕,思儿喜欢吃,是常常备着的,臣妾还纳闷了,思儿向来不喜欢那些个花做的糕点,哪想着呀,”林贵妃笑意盈盈:“思儿竟然连着吃了好几块,再饮两口梅花茶,那舒服惬意的样子······”

“像极了朕?”皇帝闻言哈哈大笑了两声,也是想起来了什么一般:“这宫中就属你亲手做的点心最好吃,那梅花糕更是一绝,倒是和你人一样,柔韧细腻。”

林贵妃脸一红道:“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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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都走了,这戏台子唱也没人听了,这戏台子更是直接垮塌下来了。丹云隐轻笑两声,慢慢的对着丹云灵道:“下次可得管住自己的嘴巴,思儿个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想来本宫和你都是丹府的女儿,不管怎的说你还冠着丹姓,再这般丢我丹府的脸,本宫即刻去请族老,将你这满口诬言言出无状毫无规矩的从族谱里除名。”侧夫人的儿子可以上族谱,但是女儿能不能上那就全看主事一句话了。

丹甫阁现在自然是没有明面上那般惯着丹云灵的,如果丹云隐以太子妃的名义开口整治,恐怕丹甫阁就是想拦也没那个力。别说萧君阙,就是外面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丹云灵不再说话,但是面上却还是一副幽怨的样子就这般看着丹云隐,仿佛就是丹云隐做的一般。萧君林也看着萧君阙,面上很是不悦。哪知萧君阙直接往前一步,冷冷道:“还不将香菱拉下去杖毙,粗心大意的丫头。三皇弟日后可得好好管管自己宫里的人,若是个个都这么粗心大意,恐怕日后再生事非,可不好推诿于人。”

萧君阙说完淡淡的瞥了丹云灵一眼,丹云灵只觉得被毒蛇瞄上了,浑身发冷,抖得更加厉害,被萧君林圈进怀里还没有感觉好一点,丹云隐和萧君阙便走了,走前丹云隐温声对萧明思道:“思儿,我送你回去罢?”

萧明思欣喜若狂的看着丹云隐,连忙抓住了丹云隐的袖子,倒是好生娇俏可爱。萧凌云瞪了一眼顾灼阳,“还不起来,装死呢?”

顾灼阳一溜烟的爬起来,顺势收起了萧凌云的帕子:“凌云姐姐,帕子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吧,我们也走吧,换个地方赏烟花,我再去换身衣服,冷死了,阿嚏。”

顾灼阳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显然刚刚一场大戏吸引了顾灼阳的注意力,竟然还没有去换衣服呢,萧凌云仿佛也反应过来什么一般,又怒瞪了顾灼阳一眼:“还不快去。真是蠢死了,你说你这一天能给本公主省的半分心?得了得了,那帕子给你了,看你洗出来的能有多干净······”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伺机(14) 顾灼阳和萧凌云也渐行渐远,在这的就只有丹云灵和萧君林了。萧君林看了一眼香菱,眼底尽是嫌恶之色:“简直该死。”

丹云灵像模像样的应了一声,然而看向香菱的时候心里却有了些计较——绿浓背叛了她,她孤苦的来到萧君林这里,身边可是一个知心的人都没有,这香菱是后来安妃派来的,的确比之前在宫中伺候她的奴婢手脚勤快,心思也细些,用着顺手,可是丹云灵无论怎么不愿意脑子都能转的过来弯了,实在是没办法装作不愿意思考的样子了——的确是有人推了她一把,不是香菱被丹云隐收买了,这事是丹云隐一手安排的,就是香菱本身是安妃的人,却······只是怎么可能呢?安妃是萧君林的生母啊,她肚子里是萧君林的种,且她怀孕的时间又不是刚到府中几天就有孕了,怎的说也是半月之后······难不成安妃这还怀疑她这不是萧君林的种吗?丹云灵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去相信,只是从此对安妃更加不满了——她曾经跟萧君林吹过两句枕头风,安妃明面上待她好,可是私底下可是向来没有母妃慈和的样子,看她的样子就跟看奴婢一样。

丹云灵心中打鼓,忐忑不安,只觉得自己现在是如履薄冰,务必要将这个孩子平安健康的生下来。感觉身子骨子里面都透着寒意,丹云灵心疼的摸了摸肚子,只希望这个孩子是个男胎,否则······要费的功夫太多了,她不想再等那么久,她想恢复风风光光的日子,虽然现在也是颇为风光,是萧君林宠爱的侧妃,可到底地位不稳,日日简直是在刀尖上走。到时候萧君林本就喜欢她的美貌,她再添第一个皇孙,皇帝对萧君林更喜爱,萧君林也就会对她更多怜惜和喜爱。对于把控男人的心,丹云灵倒是颇得严氏真传。

“快些给本皇子提前将太医叫来宫中。”萧君林打横抱起丹云灵,丹云灵将头埋进萧君林的胸口,依偎着萧君林,这幅脆弱的姿态和全身心依赖的感觉让萧君林觉得还不错。丹云灵最近瘦了很多,身量轻了很多,萧君林决定回去后多给丹云灵补补,最关键的是·······还要找个称心的奴婢,完全心意归属于他的奴婢。萧君林脸色有一瞬间的不好看,香菱是安妃派来的,面上安妃向来对丹云灵很好,也很期待这个孩子,最近丹云灵一直在吹枕头风说安妃表里不一,萧君林虽然没有当真但是却下意识的说过几句······萧君林脸色沉了沉,这事他势必会问母妃。安妃从来没有提及过任何事情,包括今日发生的事情他丝毫不知情,也是一脸懵。

萧明思蹦蹦跳跳的一看就是小姑娘活泼的样子,丹云隐轻笑了两声道:“外头还有积雪呢,思儿小心些,莫摔了。”

萧明思欢快的回了一声。那边迎面来了个提着灯的奴婢,定睛一看正是林贵妃宫中的大宫女,那婢女连忙请了安道:“参见太子,参见太子妃。哎呦,公主殿下,奴婢可是好找,刚刚有人去湖畔找您,您怎么在这呀·······”

萧明思回道:“皇兄和皇嫂送本公主回去呀。”

“快回来吧,皇上正找您呢。”那婢女笑意盈盈,满脸喜色。

“父皇?”萧明思傻乎乎的带着稚气一脸疑惑的开口。她见皇帝的次数说实话不太多,虽然太后喜欢这个孙女,皇帝对这些女儿除了萧凌云也就是心中有数罢了,多数时候是在安妃那里,偏偏林贵妃从来不做什么带着孩子‘偶遇’皇帝的事情,让孩子无意间撞见皇帝邀宠的事情,所以萧明思还真就是在那些宴会上才能瞧见皇帝,虽然皇帝待她亲昵,但是她属实没什么感情。

只是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冷不丁听说父亲来了,还是兴奋的很的。

萧君阙道:“快回去吧。”

“奴婢告退,多谢太子和太子妃看顾三公主。”那奴婢有礼道。萧君阙摆摆手示意快走吧。萧明思恋恋不舍的看着丹云隐:“皇嫂,思儿日后可以去东宫找你玩儿吗?”萧明思怕丹云隐不答应,连忙又补了一句:“思儿很乖的,和那些打鸟儿上树的不一样······”

丹云隐笑出了声:“无妨,快去吧,日后有的是时间来东宫找本宫玩。”

萧明思这才欢快的和那个奴婢回去了。

丹云隐和萧君阙两个人慢慢走回东宫,在路上丹云隐好奇的问了一句:“三公主不是林贵妃的女儿吗?素来没听闻过林贵妃。”丹云隐自然是知道林贵妃的,毕竟萧明思可怜的和亲她还铭记在心中呢。丹云隐是知道林贵妃不受宠的,只是对于一直屹立贵妃之位的林贵妃有些好奇,想听听萧君阙是怎么说的。

萧君阙替丹云隐拢了拢大氅,道:“林贵妃家室还算显赫,只是素来不愿意用那些个后宫中的手段,为人温和,以贤良立脚,膝下只有萧明思一个,守着女儿过日子。得不到父皇的宠爱是真,只是能得到父皇的敬重,又是潜邸旧人,明父皇秉性,所以一直在宫中过的不错,虽然不起眼,但是这贵妃的位分可是实诚的很。”

丹云隐听后点了点头,原来竟是这般的人物,那倒也是厉害,能从潜邸到如今得到皇帝的敬重,不论如何稳坐着贵妃的位置,也算是一种天大的本事。想得到皇帝的敬重可不是那般容易的,这千万朵娇花中冒出一朵柔韧的,可是难的很。只是如何前世就落得个那般凄惨的下场呢?丹云隐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前世一心扑在前朝铺路之上,满心只有萧君渝,对于宫中的形势只知道安妃和皇后两个派系厉害,却不想仍有太多太多她不知道的事情。丹云隐心中嗤笑,难不成重活一次也是让她明白明白,这世上都是什么牛蛇鬼神吗?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伺机(15) 丹云隐心中隐约有种预感,有一个很触目惊心的真相在等着她,前世她知道的仿佛只是山海一角的最表层的结果,也不会在意这些后宫沉浮,可谁知这些沉浮中有没有什么···隐情呢?

冲越国的使者站在最外延,身旁还跟着个人,那个人怔楞的看着走远的太子和太子妃,楞道:“真像啊··········”

使者问道:“说什么呢?”

“那太子妃,很像故人。”冲越国使者身后的男人讷讷开口,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糊涂似的喃喃自语甩了甩头道:“不可能的。也不像,只是恍惚之间罢了。”

冲越国的使者好像也想起来了什么:“那位太子妃倒是和太子同食过炖羊骨,当时我还纳闷玉京的人怎么会用小茴香辅菜。”

那个男人眼底精光乍现:“去查。若是我没猜错······恐怕当时前朝的余孽,还没有散干净。”二人交谈的声音极小,几乎是耳语,也似乎没人听见的样子。于是使者和那男人也渐渐走远了,喧嚷的玉湖畔似乎又重新回了宁静的样子,只是那一朵朵烟花又引得众人抬头观看,啧啧称奇。

一晃眼这个年就这般过去了,过得倒是不咸不淡,萧君阙事情少了倒是腻歪丹云隐腻歪的紧,弄的丹云隐时常苦恼应该怎样把萧君阙从自己的身上撕下来,撕下来这块狗皮膏药,告诉萧君阙再这么缠着她,她简直要透不过来气了。

但是丹云隐过的虽说被萧君阙缠的闷得慌,但是不管怎么说,起码是有了点生气儿的年,本来以为这个年过的会十分凄凉······没想到竟然有另外一个人陪着她,也算是过了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年吧。丹云隐听着锦冬慢慢道:“奴婢已经将贡品香火安顿好了,就等着年儿后消停下来了,小姐亲自回去弄呢。”

丹云隐含笑点点头,萧君阙推门进来嚷嚷道:“快给孤多添点银霜炭,实在是冷得慌。”

“慢着,添什么银霜炭,再烧这屋子都要点着了。今个外头天实在是太冷了吧?瞧你冻的······锦冬,去端碗热姜汤过来,你先暖暖身子。”丹云隐笑意盈盈对着萧君阙道。

萧君阙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然后坏心眼的一屁股坐在了丹云隐身旁,身上的寒气激的丹云隐一个激灵,屁股一个坐不住差点挪开了。

“瞧你这个样子,一看就是今日还没出去过吧。外头的天可是冷得要命,你在这里享福,对孤还心疼起来几块银霜炭了?”萧君阙对着丹云隐一本正经的说道。

“东宫平日里支出不少,妾身可不是得精打细算,若是不精打细算着点,太子殿下想烧几块银霜炭就烧几块银霜炭,想用多少银子就用多少银子,那岂不是钱财如流水般就哗哗全都流出去了,还是在妾身眼皮子底下流出去的,看着都心疼呢。”丹云隐也一本正经的回应萧君阙道,边说还边掰着手指,看起来当真是在认真的计算价钱一般,边说还边瞄着萧君阙的脸色,慢慢悠悠的掰着手指头算,生怕萧君阙不生起气来一般。

“孤怎么娶了你这么个小家子气的呢?嗐,瞧瞧人家侧妃,就算是身子不好那也是穿锦戴玉的,那打扮的叫一个富贵,就差用银子来堆砌一件衣服了,那珠翠晃得孤都眼睛烦,怎的你堂堂太子妃,还这般节省小气?”萧君阙叹了一口气,似乎是颇为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发觉自己揉着额角不太舒服,又捉过丹云隐的手给自己捏额角,只是萧君阙的手冰凉,冻的丹云隐一个哆嗦。萧君阙看着丹云隐肩膀一缩,努力忍住没冻的缩成鹌鹑的样子,还是禁不住说着说着先笑出了声,然后放开了丹云隐的手,也是不舍得这般冰到丹云隐。

“怎么小家子气了?太子殿下若是喜欢大手大脚的,那就换一位太子妃·······”哪想话还没说完呢嘴就被堵上了,丹云隐气急败坏的看着萧君阙,锦冬端了热姜汤回来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默默的又关上门,并且对身后的锦夏道:“你才来还没进去吧?快别进去了,闺女家家的看了长针眼。”

“锦冬姐姐,你不也是闺女家吗?”锦夏撇了撇嘴,做了个知道了的表情,然后又开始打趣锦冬。

“好你个丫头片子,欺负我手上端了东西不是!看我今日不教训教训你!”锦冬带着锦夏走离了门口,然后对着锦夏道。锦夏略略略的吐了吐舌头,指了指锦冬托着的托盘:“锦冬姐姐,你就认命吧!”锦夏调皮的直接去搔锦冬的咯吱窝,锦冬笑的快弯了腰:“行了行了,一会姜汤都洒了······哎呦,好锦夏,锦夏大人,饶了我罢!”

应秀见状连忙过来也开始挠锦夏的咯吱窝,锦夏状似气急败坏的看向应秀:“好哇,你敢偷袭我!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院子里的丫鬟玩的开心,因着还有积雪,就差在院子里打雪仗了。

而热乎乎的屋内,长长的一吻结束,有些旖旎的气氛让萧君阙有些心猿意马,然而丹云隐却并不受用,还是瞪了萧君阙一眼:“吃一口口脂,你也不觉着腻得慌。”

萧君阙朗声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会腻呢?”

“不过你说错了,该罚。这叫罚,日后你再犯错,孤就这样罚你。”看着丹云隐耳根子红红的样子,萧君阙的心情十分愉悦,慢慢的解开了自己大氅的扣子,脱下了大氅,丹云隐见状连忙捞起萧君阙的大氅,要亲自挂起来——开什么玩笑,刚刚是坐在凳子上,那大氅上沾着点雪水也就罢了,现在看这架势竟然是要直直的丢到床上去,这可真是令人抓狂。

丹云隐替萧君阙将大氅挂好,边掸着大氅的毛,边忽然叹了口气道:“天意无常,谁知哪日苍生遭难,多备些银子,有备无患罢了,若是真有一日,能拿出银子救济,也是功德无量。”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灯火明(1) 前世的江南水患实在是死了太多人了。那场洪水在开春之后,毁灭了希望。那些春日刚刚要播种的,春日该收成的,都统统被洪水冲的再也不能重新活过来了,那些可怜的百姓,从江南流窜到各个地方,做苦力,跪着乞讨,无限的渴望抓住活下去的希望,只是可惜,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原本富庶的地方,一夕之间好像被毁了一样。前世的江南,本来富庶,缴纳的银税自然也是最高的,这一打击对朝廷可不小,皇帝非常重视,所以才会派太子亲自前往,但是太子竟然贪污了赈灾之款,龙颜大怒,皇后和顾氏一族和其党羽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心血才将皇帝稳住,没有直接废了太子,而这之后被萧君林告发的数罪之中,这贪污赈灾银两的罪名是仅次于弑君之罪的。说来惭愧,当初那场告发,她其实也在场,只是没有全在场罢了,只是囫囵听了一点,然后便不能再继续待在那了,那日她本来是找萧君渝,哪想撞见萧君渝和户部尚书窃窃私语,然后次日就震惊朝野的事情发生了,废太子,然后就是顾氏一族简直快被连根拔起,皇后落败,进了冷宫,朝不保夕。她倒是囫囵听到了一个曾经的江南难民声嘶力竭的讲太子当初在江南,是如何吃人血啖人肉,不合口的东西不吃,不合口的水不喝,作威作福,毫无天家威严,毫无仁慈之心,如此心狠手辣不顾百姓死活之人就是日后登上了皇位也是为祸天下。那灾民声嘶力竭,简直快要呕出血来。

丹云隐背对着萧君阙说完了这句话,眼神沉沉,萧君渝,被禁足了,那么也就是没有机会会和户部尚书勾搭上了······丹云隐皱了皱眉头,决定还是到时候差人盯紧户部尚书,她始终想不明白萧君渝到底是哪一点被户部尚书看上了,毕竟那时候丹云隐不受宠,虽然是个嫡女,但是却一点也不起眼儿,最重要的是,那个时候还无人知道丹云隐心系萧君渝。所以丹云隐想不明白,既然如此,就务必要监控严实户部尚书,不放过一点可能,她绝不会让萧君渝有翻身的机会,也绝不会让萧君阙再留下任何话柄,她不相信萧君阙是那样的人,但是人心如此险恶,丹云隐知道萧君阙今世没有甚么弑君之罪甚么其他的罪名,她绝对不会让萧君阙再沾上一点肮脏的东西。

前世萧君阙被废后,隐忍不发,那时候她只是赞叹了一下这位皇子好心性,要么是太傻太蠢一切都是真的,但是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要么是有大能耐,有非常人的心性,当时还想着萧君阙此人如若当真如此,倒是个心腹大患,只是幸好萧君林斗倒了他,省了不少力气,只是哪怕流放边疆,也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别看一时失势,日后定会伺机卷土重来。只是那时候夺嫡,夺了储君位置之后,太多太多的事情,斗倒萧君林,最后萧君渝登基后她却成了弃子,被人弃如敝履,反倒是最后那始终没有功夫料理的萧君阙,成了她的救命稻草,说来倒是荒唐可笑。丹云隐思及此,心中却隐约觉着哪里不对,前世萧君阙真的只经历了这些吗?凭着今世的萧君阙,除非萧君阙换了个芯子,可是前世那个阴鸷的废太子不正是某些时候的萧君阙,神色都一模一样,萧君阙怎么会被萧君林斗倒呢?而且是那般容易的被斗倒了,总觉着哪里不对,丹云隐太阳穴忽然突突的跳了起来,挂好大氅之后,实在忍不住太阳穴剧烈的跳动,伸手捂住了太阳穴。

萧君阙看着丹云隐心不在焉的挂大氅的样子,还以为丹云隐在想些什么,这般一看却应是身子不舒服,竟然揉起了太阳穴,表情还有些痛苦。萧君阙连忙上前两步,着急的替丹云隐揉了揉太阳穴,又颇为懊恼的拿下了手,看着丹云隐被冰的一个哆嗦。“来人啊,传何渚来。”

“怪孤刚刚过了寒气儿给你了,可还好?是头痛吗?”萧君阙心疼的看着丹云隐。

丹云隐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只是太阳穴却仍是疼的厉害。

锦冬锦夏和应秀本来在院子里打闹,这会子听见萧君阙喊了一声,连忙都停下了玩闹,锦夏着急道:“好端端传何太医干什么呢?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锦冬道:“你快去罢!脚程再快些!”

应秀急的团团转,连忙也跟着锦夏去了。锦冬焦急的守在门口问道:“太子,太子妃,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堪堪才听见萧君阙不太愉快的声音:“隐儿忽然头痛。”

锦冬一拍脑门,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敢开口。丹云隐在东宫里实际上还养了个大夫,年轻,但是平日里都是打扮作侍卫的样子,所以也不起眼。这个大夫是专门替丹云隐配······避子汤的。

而前几日丹云隐就时不时太阳穴痛,锦冬急了,私底下责问那个大夫到底是不是庸医,开的是什么药,那个大夫一摊手无奈道:“毕竟是避子汤,就算是用的料再怎么好,那也是伤身子啊,如此这般长期下去,肯定会有些副作用的,现在还只是头痛,太子妃究竟是抽了什么疯?”锦冬现在眼前那个大夫的疑惑的神情还历历在目:“太子妃和太子如此恩爱,作什么好端端的要这般糟践自己身子?现在还只是小问题,等日后身子彻底伤着了不能再为人母了,太子日后可是······那太子妃可怎么办呀!”

锦冬着急道:“你别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小姐洪福齐天怎么会,不过是多饮了些这些个药罢了,到时候调养调养定是没问题的。你快说如何才能缓解?”

“这也没有办法缓解啊,药在那里放着,你就是非要喝,那我能有什么办法?什么缓解不缓解的,只能回去劝你们太子妃好吃好喝多吃点补的宁神的,然后莫多想事情。”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灯火明(2) 锦冬现在回想起来那大夫无奈的声音还言犹在耳,只是小姐她怎么可能会少想事情呢——小姐的心思是最重的。锦冬跟丹云隐说过,只是丹云隐只是沉默了半晌,然后慢慢道无事。哪想到今日好端端的突然就发了头痛。

不一会何渚就匆匆过来了,锦夏还一个劲的在催促:“你还不快点走!”

何渚求饶道:“小姑奶奶,我鞋滑的很,你等我摔了就更难来了!到时候耽误了太子妃,我有几个脑袋够砍呀······”

锦夏催促着何渚来了,何渚连忙上前准备推门进去,锦冬面容忐忑的守在门口没有进去,锦夏见状问道:“锦冬姐姐面色怎么这般差?”

锦冬一把拦过何渚道:“何太医·······”

何渚疑惑道:“恩?”

锦冬叹了一口气,面色更加不好看了,根本无从说起。也是怪她,刚刚一时急了,因为冬日里丹云隐的身子就会不太爽利,可能身子受了点凉就上吐下泻的不舒服,所以锦冬刚刚十分担心,只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头痛。前些时候和丹云隐说过头痛可能是副作用之后,想必小姐那般心性定然是会忍住从不在萧君阙面前表现出来。难不成小姐是痛极了?

现在是骑虎难下。

何太医是太子的人,肯定会实话实说,可是这就意味着——

丹云隐已经很久没有传过太医了。别人都好说,可是何渚这傻不拉几的性格,锦冬是着实从心里焦急担心。

丹云隐从萧君阙喊出何渚二字的时候,太阳穴虽然还是痛,但是已经飞快的在反应事了,她自然也想起来前几日锦冬和她说的,只是刚刚那头痛欲裂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承受不住,就像是在脑子里活生生凿了洞一样,头昏脑涨,眼睛也胀痛的很,现在又想如何应对,头更是越来越痛。丹云隐几乎要站不稳,被萧君阙慢慢扶到床上坐着,丹云隐只觉着眼冒金星,听着何渚来了虚弱的开口,但还是尽量让门外的人听见,说了之后简直头更痛了,整个人忍不住开始想要蜷缩成一团:“何太医进来罢。”

丹云隐几近哀求的看着萧君阙,硬生生逼着自己昏昏胀胀的眼睛挤出来两汪眼泪来,泪眼的看着萧君阙,看起来楚楚可怜:“阿阙······你别看我,我不好看了。”

萧君阙心疼的替丹云隐揉着额角:“怎么会。”

“阿阙,你出去吧·······我想吃你做的藕粉圆子,好不好?”丹云隐的眼里蓄满了泪水,虚弱的抬起手将萧君阙的手挪走,然后闭着眼睛转头到另一边,不愿意再看萧君阙。萧君阙看着丹云隐的样子:“隐儿就这般不愿意让孤看着你现在的样子吗······?”萧君阙看着丹云隐抖了抖的样子,心痛道:“好,隐儿想吃藕粉圆子,那孤去给你做。不过你要乖些。”

丹云隐埋着头闷着点了点头。萧君阙恋恋不舍的起身然后推门出去了,心中长叹了一口气。昔闻汉武帝李夫人临终却不愿面见武帝,只因容颜不再,萧君阙不懂,只是切实的看见了丹云隐这个样子才知道,许是李夫人是想留些新鲜感留下最美的样子,而丹云隐只是凭着一口倔强气不想让他看见那般狼狈的自己罢了。毕竟萧君阙印象里的丹云隐,一直是清冷如谪仙,飘然如仙子。这般跌下云端头痛的面目都有些狰狞死死皱着眉头抿着嘴巴的样子,恐怕也是不想让他看见的罢。

不管怎么样萧君阙是走了,丹云隐打发走了萧君阙,内心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现在可是顾不得太多了。丹云隐死死皱着眉头,越是想着头越是痛,只觉得脑子要炸开了。何渚瞧着太子竟然推门走出只丢下一句好好照顾太子妃还一脸疑惑,谁想萧君阙又顿下脚步问锦冬道:“小厨房里可有藕粉?”

锦冬还以为丹云隐是怎样把萧君阙弄出来的呢,还在担心,瞧着萧君阙直接就要走的模样,还以为萧君阙生气了,没想到却问起来了藕粉,锦冬心眼一转,低眉回答道:“回太子,小厨房里的藕粉昨个儿用光了,太子妃最近喜欢藕粉桂圆藕粉红豆圆子,今个儿还没补。不过大厨房应该是有的。”

萧君阙一听是大厨房蹙了蹙眉头道:“好生照顾着太子妃,孤弄完就回来。”

锦冬诺应下,锦夏和应秀连忙也恭送萧君阙。何渚一脸疑惑,就听里面丹云隐似乎压抑着极大痛苦的说了一声:“进来罢。”

锦冬和锦夏对视一眼,何渚进去后锦夏就小声开口道:“锦冬姐姐,你是怎么了,我还从没见过你这幅神色。”

应秀也问道。锦冬看了一眼应秀,再看了一眼锦夏,叹了一口气虚虚实实道:“我不也是担心太子妃。哪里有什么脸色差,这几天我就脾胃不和,吃东西吃的不舒服,今个儿一担心可能就上脸了,脸色难看点罢了,应秀,锦夏,你们去守着院子门口,等着太子殿下回来,我在这边门口等着伺候着,有事我再叫你们。”锦冬是平日里稳重的一个,所以锦夏没有任何质疑,就去院门口了,顺便拉了一把应秀。

应秀低眉顺眼的也跟着去了院门口,锦冬这颗悬着的心还没放下,又开始担心何渚了。锦冬这边心悬着,何渚的心本来是在心房里好好待着的,虽说太子突然宣了他给太子妃看病,但是何渚自认为之前给丹云隐调理身子了解的很,应该是轻而易举,再说太子妃被他几副药煎下去身子调理的极好,内里可好着呢,能有什么大事。哪想这心是砰砰砰越跳越快,直接快跳到了嗓子眼,何渚颤颤巍巍的动了动嘴唇却没敢开口,只觉得自己的脑门子上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还以为自己把脉把错了,与其说相信自己的诊脉诊出来的那个结果,不如说何渚更相信自己今日手艺突然丢了,诊错的荒唐。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灯火明(3) 何渚慢慢的放开了丹云隐的细瘦的手腕,慢慢的抬头看着丹云隐。丹云隐似是痛极了,紧蹙着眉头,感觉到何渚诊完了脉,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一双水眸看着何渚,眼底漆黑如墨,平日里那些星星点点的光点也隐匿了起来,只是平静的看着何渚,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古井无波,看的何渚心里发慌。

何渚还是没有说出话来,被丹云隐看的心里发毛,仿佛这个现在痛极了的柔弱美人,下一刻就会暴起直接杀了他。

何渚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道:“······太子妃,您别这么看着微臣·······微臣······”何渚一个怕字还是没说出口,也没那个脸面说出口,更是心中发苦。

“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丹云隐忽然淡淡的开口,声音仍是在极致的压抑着痛苦,气息有些不太稳,但是总归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颤抖的:“本宫不是在看你,是在看看,本宫还有几日蹦跶的时候。”丹云隐说这话时,语气竟然没有半分波澜,似乎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何渚:“······”何渚还是忍着慢吞吞的开口,一字一句说出了令人惊骇的话:“太子妃福泽深厚,之前微臣替您调养过身子,您之前误用了大补的用的太过,现在怎么还下狠心的折腾······自己的子孙福呢?”

丹云隐没有回答,仍是盯着何渚看。

何渚又硬着头皮道:“太子妃,您·······何苦服用避子汤这等伤身子的东西呀!您这样不仅是糟践了自己的身子,更是薄了与太子的情分啊!外人都道您与太子夫妇和睦,微臣虽说人微言轻,但自然能看出殿下是何等人中龙凤,又一心寄托于太子妃,太子妃这般,岂不是,岂不是·······”何渚差点脱口而出,岂不是把萧君阙一片真心当成了狗肺,岂不是把萧君阙的一片真心糟践的一文不值。更何况女子本就注重子息,长期服用避子汤,身子是怎么养都养不过来的。

丹云隐仍是没有说话,仍是静默着沉默着,良久才缓缓开口:“那你觉着本宫不该服用吗?”

“自然啊,太子妃!您这般······”何渚颤颤巍巍的答道,一双手还在发抖。显然是被这个事情冲的头脑发懵。

“也罢。本宫就与你说说。”丹云隐静静道,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痛苦:“当今朝廷局势如何,本不该是本宫议论,只是风云变化云起之前向来平静,本宫看不清大局,可本宫知道,若是本宫有个一子半女的,这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太子这么多年来的隐忍和收敛就付诸东流,皇后娘娘这些年的隐忍也就成了空口白话,到时候人在风口浪尖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本宫母家还算朝中显贵,更是皇上一手点提起来的,本来本宫这个嫡女就跟太子绑在一块儿了,丹家没有儿子,遑论嫡子,自然是全身心依附太子,只是越是这般,自己不觉得势大,实则早就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别说太子娶本宫有什么助力有什么用,太子是人中龙凤,就是没有本宫也定能顺遂,只是现在太惹眼了,恰好有个三皇子的侧妃命还算好的,是本宫的庶妹,再怎么说也是丹府的女儿也是进了皇家的门庭,本宫难不成还要在这个时候再突兀的站出来,活生生的给人当靶子,让人把东宫当靶子吗?本来那一个两个眼睛看着东宫都是红的绿的,现在还要再添一把火,狗急了还会跳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难不成好端端的非要引得众人侧目拼着命的钻着心眼子想着法儿的害东宫,本宫就踏实了,太子殿下就踏实了,什么就踏实了?”丹云隐咳了两声,一连说了太多话,虽然语气没有什么波动,但是脑子实在是太痛了,丹云隐仔细捡着一些话说,将事情全都推给了为了东宫之好,只是脑子现在浑江江的,只觉得比刚刚更加难受了,丹云隐只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昏过去了。

只是丹云隐却只是歇了一瞬,缓了口气,还在强撑着继续道:“何太医,本宫不奢望别人能理解,更不想太子殿下知道这事,本宫知道若是太子殿下知道了定然不会允许本宫这般胡来,只是本宫出身丹府,你看这满玉京哪个权贵不知道丹府的嫡女丹府的正室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丹云隐又顿了顿,显然是头痛的极了,气息更加不稳:“太子殿下是将本宫从丹府拉出来的人,太子殿下对本宫好,对本宫极好,只是本宫无能,能做的唯有这般方式,你让本宫怎么将这些话说与太子殿下听?本宫不希望太子殿下忧心,更不希望太子殿下因为这件事与本宫生分,哪怕是天大的理解天大的知道天大的明白,又有哪个人,能受得住这般呢?”

丹云隐苦笑了一声,似乎在嘲讽自己那暗地里的别的心思,说来说去最大的缘由无非还是怕生下她和萧君阙的孩子罢了。因为她没那个脸,她还不配,她怎么配得上?这已经是她无数个债了,怎么还能留着一个她血脉的孩子在世间?这个孩子投胎而来的时候,必定会想着,必定能看着她前世的劣迹,那满手沾满鲜血攻于算计又凄惨的可怜一生,她只要想起来这种可能性就恨不得将自己关进黑暗里。只不过她的事情还没有做完罢了。

何渚不颤抖了,也不震惊于这个真相了,只是低下了头,似乎是在仔细消化丹云隐的话。丹云隐心中倒是颇为稳定,虽然身子不舒服,但至少心里还是放松了些的,她知道何渚此人是什么秉性,无论是那几个月何渚替她调养时的了解还是锦夏嘴里的何渚,都是一个颇有小聪明又一身正义感的人。或许这个人就是那种死板的老古董,秉承着医者仁心的信念,是一个好孩子。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灯火明(4) 难为过惯了穷日子,拜在萧君阙这里,在宫中的地位是如鱼得水般上浮,医术好,伶俐嘴,名声高了,钱财收入多了,却还是一如秉持着本心。所以丹云隐要这般说,丹云隐猜,何渚怕是已经满心都信了的。

果真何渚叹了口气道:“太子妃何苦呢······今日就是药的副作用,想必太子妃前几日已经隐约有先兆了吧?只是太子妃思虑过重,着实会无形中放大这一副作用,表现的头痛欲裂,太子妃无须担心······只要少操劳少思虑些先暂且修养几天,这天头寒,对太子妃也是不利的,太子妃平日还需多用些热性的食物,微臣会将药膳谱交给锦冬锦夏,再给太子妃开几副调剂的药······”何渚又犹豫的看了丹云隐一眼:“微臣冒犯,但请太子妃日后请脉一定要叫微臣来,太子妃用避子汤的时日可不算短了,这给谁一掐脉都是信手拈来的,您还是暂且停了那药吧······日后也不要再用了,长期服用避子汤,伤害是不可逆转的。太子妃,您就算为了眼前,也有其他办法,何苦就这般折腾自己呢!到最后岂不是得不偿失啊!”

丹云隐摇了摇头淡淡道:“本宫希望,今日和你说的话一个字儿也别透出去。谁都不行。这话传到太子殿下的耳朵里,本宫也就没几天盼头咯。”丹云隐似乎还是在自嘲,慢吞吞的说道,却不似那些挂念权势的人那般丑陋似乎是在挣扎着荣光,反而像是个调皮贪玩的小孩子被人揪住了小辫子,只是那般无奈,似乎又是看破了什么。

何渚摇摇头:“太子妃放心,微臣绝对不会泄露一个字。太子妃的意思,微臣已经明白了,只是损伤太子妃的身体终究是不值得的。微臣会替您好好调养,您若是想知道其他法子,微臣回去研究研究古书······”何渚一个没成亲的小孩有点面红:“给您研究个不伤身子的方法出来。”

丹云隐差点噗嗤一声乐出来,但是头实在是难受,只摆了摆手示意何渚下去吧,丹云隐扶着额头慢慢躺在枕头上,只觉得世界都是昏暗阴沉的。

“你去告诉锦冬锦夏将药煎着就好。”丹云隐淡淡开口道,随即不说话了,闭上了眼睛,看起来是要小憩一会,实在是难受的撑不住了。

何渚行了个礼便出去了,对着锦夏道:“我去给娘娘写几副药方子,再多些药膳的方子,你去把药煎了,太子妃这一睡一休息可能就晚间了,晚间最好就直接给太子妃用药膳,调理着就好了,太子妃只是思虑重,天头凉,受了寒气罢了。”何渚一脸认真道。

锦冬低下头眼底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何渚的医术她还是知道的,如此这般连对锦夏和应秀和她都没说实话,想必应该是小姐应该劝服了他。锦冬暗暗庆幸,还好躲过了一劫。

应秀倒吸了一口冷气道:“竟是这般,那得快去给太子妃煎药。”应秀和锦夏连忙就匆匆忙忙和何渚走了。

丹云隐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已经是晚间了,锦冬看着丹云隐醒来的时间,暗自感叹何渚的医术真是厉害,竟然连小姐睡下去几时醒都知道。丹云隐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萧君阙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一见自己醒来了连忙开口道:“可好些了?”

萧君阙的声音有些沙哑,看样子是没喝水的样子,丹云隐却不觉得自己的嘴皮子干涩,想来应该是有人仔细替她润过的,丹云隐开口道:“·······怎的每次妾身醒来,都是太子殿下纡尊降贵,在这里。”丹云隐直直的看着萧君阙,仿佛要瞧进萧君阙心里去。

萧君阙看着那双带着星星点点的碎光的眸子,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孤在这不好吗?倒是你,总是想着给孤添麻烦,孤倒是不想每次这般的,偏偏你总是叫孤放不下心。何渚说你遭了凉,应是出门穿少了,没有捧着手炉,你到底是要孤多不省心?隐儿·······”萧君阙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气息有些紊乱:“······你什么时候才能让孤,省些心呢?”

丹云隐静默的看着萧君阙的样子,一时有些语塞。萧君阙这般的样子,莫不是知道了什么?不会的,这般天之骄子,前世的废太子的那个样子她是见过的,若是被萧君阙发现了,怕是不是暴怒也是那种暴风雨一般的前夜宁静,也是眼底会掩盖不住的杀意和猩红,不会是现在这般的。丹云隐定了定神,回想自己这些日子好像的确是自从认识了萧君阙,就没让萧君阙省过心······春桃宴上形单影薄,形销骨立,春猎受了重伤,再就是一路被萧君阙亲自管着饮食,一个忙的很的太子亲自去管着她用膳,然后就是天寒下来·······丹云隐叹了一口气,的确不太让萧君阙省心,难怪萧君阙这般说。

“妾身省的·····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丹云隐认真的看着萧君阙:“妾身发誓。”

“不必说的这般认真,只是你瞧瞧你这身子,身板,看着形销骨立的,孤着实是心疼也担惊受怕的,就怕哪点摧残直接拿了孤的隐儿去······”萧君阙说着,闭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有太子殿下庇佑,什么妖魔鬼怪能这般胆大妄为。”丹云隐忽的笑了,如同雨后晴霁,芙蓉扑面。

萧君阙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便倒好了。于宝,把药端上来,再去把藕粉圆子热热,多洒些桂花糖粉,一会太子妃服了药后用些去去苦味。”萧君阙颇为宠溺的抚了抚丹云隐的手:“孤早早替你做好了藕粉圆子,没想到你竟然睡着了。这次做的倒是好多了,孤自己瞧着卖相都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方子孤也自己研究过改了一下,你若是觉着好吃,孤日日给你做········”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灯火明(5) 丹云隐笑起来嘴角有一个小梨涡,甚是可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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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丹云隐躺了几天之后身子就全然好了,何渚的药真是立竿见影,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丹云隐停了避子汤。萧君阙这几日自然是宝贝丹云隐的紧,哪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偷偷摸摸在脸上偷个香浅尝辄止就赶紧自己打断自己了。丹云隐慢慢翻着账本,素手纤纤白的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慢条斯理对何渚道:“本宫身子可是好了?”

何渚哭笑道:“我的太子妃娘娘,您当这是吹羊皮袋子呢!一朝一夕是定然好不了的,只是太子妃不服用避子汤之类药物再加重自己身子里的药份,自然是没什么大碍的,再慢慢调养,肯定健壮活泼的比一般人都强。”

丹云隐懒洋洋的放下账册,没有回何渚的话,反而对着锦冬锦夏道:“锦冬,你去将这摞子账册拿走罢,交给管事的公公,就告诉他本宫已经过目了,锦夏,你去宣政殿那边等着太子殿下,告诉太子殿下,今个儿吃炖羊骨,早些回来。”丹云隐这话说的霸道,只是和太子殿下感情甚笃,反倒是平常夫妇一般,看的何渚有些羡慕,锦夏嬉皮笑脸的应了就去了,锦冬抱起一摞子账本也福了个身退下了。丹云隐看着这账册,心中却是冷笑,今个儿本来是想好好料理一下东宫的掌事公公的,吃里扒外的东西,简直死不足惜,本来本着万无一失不可错漏一处的态度,丹云隐留了个心眼,哪怕现在年节才刚过,就拿了东宫的账册来看,结果是越看越不对,这进银出银如流水,许多账目,都是她这个太子妃都没眼见过的。虽说做的明面功夫是足的很,看着都是什么大用处的地方,她看不见也是太正常的事情了,光年节的礼东宫封的就是顶好的,虽说这是身为太子必须要做的,只是里面仔细瞧着还是能看见一些对不上的地方,丹云隐看的头昏眼花,就连刚刚何渚都劝过莫劳心费力。丹云隐翻完了账目,简直要嗤笑出声,萧君阙就是有钱,罢了,萧君阙是当真有钱,只不过没存在东宫的账目上罢了,哪个人会傻到将大头放到自己宫里,等着哪天被人嚼舌根子吗?位高者自然不会给自己留下一点狐狸骚味。东宫本不该有这些奢靡之象的。

萧君阙这几日说户部尚书总是频频上书奏要节俭皇室开支,要养天下百姓,又处处爱下朝后抓着他讲,那么多眼睛看着,户部尚书说的又是养民安民的大好事,他个当太子的总不能甩袖子转身就走吧?所以老家伙叨扰的倒是烦。所以今日丹云隐查了东宫的账册,发现竟然是从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动手脚了吗?丹云隐深思,看样子户部尚书就算没和萧君渝勾搭上了,怕是不知也是在暗地里和谁苟合想要作些什么妖,竟然从这个时候就开始了吗?是谁的手能伸这么长?

丹云隐这几日本来没有劳心劳力,这般一想头又有些疼了,忍不住揉了揉额角,随即想到这点头痛压根不算什么,只是实在被萧君阙惯得娇贵,竟然觉着这点疼也算是疼了。丹云隐看着何渚欲言又止的样子道:“本宫无事,只是看多了有些累了罢了,休息一会便好了。”

“何太医,本宫今日还有一事想问你。”丹云隐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太子妃请说。”

“本宫数月以前曾经无意中服用过紫傀,只是本宫从未察觉出来,剂量应该不大,应该有多长时间,才能累积到你能诊出来的地步呢?”丹云隐的指节一下一下的慢慢点着桌子。

“太子妃此言差矣。”何渚摇了摇头:“紫傀药性猛的很,就算是极小的剂量也不可连着用,若不是有医嘱,是绝不可滥用的,若是按寻常自以为积累出的经验服一点,那怕是那一个月都要下红,女子体弱,紫傀的药性简直是如狼似虎,若是不到窘迫的逼不得已,大多数大夫都会避如蛇蝎,若是用之一点差错,怕是·······会损伤自己,得调养个一年半载还未必能好全。仅一次就能如此,太子妃可能明白个中险恶?以后可万万不可轻用紫傀。”

丹云隐仍是指节慢慢的叩着桌子,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丹云隐静默了半晌:“何太医的意思是,不过数日,日日极小剂量,也可至此?”

何渚仍在继续苦笑:“太子妃娘娘,微臣的意思是,哪至于数日,两三日,即可。”

何渚这一句话帮丹云隐缩小了很多范围。丹云隐点点头:“本宫知道了,多谢何太医。”

何渚别别扭扭的一张脸憋的通红似乎还要说什么,丹云隐见状道:“何太医还想说什么?尽管说罢。”

何渚别别扭扭开口道:“微臣自知道没那个福分,也配不上太子妃身边的人,只是微臣实在相思苦,微臣······微臣·······”何渚别别愣愣的仍是没说出来。

丹云隐见状,好笑的开口道:“得了,本宫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丹云隐慢慢道:“事不在于你配得上配不上的。只是锦冬和锦夏自小和本宫一同长大,说是伺候本宫是奴婢,只是在本宫的内心她们两个就是本宫的两个姐妹,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有血缘关系,锦冬性子沉稳,本宫放心的来,只是本宫知道你开口要求的是谁,本宫也着实放不下锦夏这个性子。何太医,你要知道,锦夏性子活泼,不适合在这深宫之中,不适合见的那些阴暗,她性子如火,若是对你,一不小心可能还会灼伤了你。所以本宫不放心,不放心将这个妹妹交给你。你年纪尚小,虽说心性沉稳,仁心善意,但是本宫始终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若论将妹妹交付于你,本宫说一句实话,也不跟你拐弯绕去,本宫便是放心不下。”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灯火明(6) 何渚急了,连忙叩头跪拜道:“太子妃,微臣已经到了娶亲的年纪了,微臣·······微臣自知人微言轻,只是会倾一辈子对锦夏好的!太子妃若是不信,微臣现在愿意把心掏出来给太子妃看!”

丹云隐刚刚说的一席话无非是为锦夏在何渚的心中打上更高一级的地位罢了,也并不是要存心难为这一对有情人,毕竟她眼睛不瞎,看得出来哪是何渚一个人相思苦,那可分明是两个人眉来眼去。何渚年轻,又仁心,心眼实诚,行事还算妥当,长得也算是俊朗,和锦夏一般仿佛笑起来整张脸都要融化在暖意里,锦夏丫头若是喜欢,这可真是个大好归宿。这件事情无疑是百利无一害的。毕竟何渚知道了她服用避子汤的事情,虽然丹云隐知道何渚实心眼,认定了丹云隐是为了太子好,是在自己牺牲自己,是个顶好的人,可架不住到底是个活人,谁知道心思又是如何的?若是锦夏在何渚身边,那这件事保准会烂在何渚的肚子里,再也不会浮现,恐怕何渚那个实心眼的连锦夏都不会说,再者何渚是萧君阙的人,也算是救了她几次,锦夏嫁过去,自然何渚日后跟着萧君阙前途无量,锦夏的日子也是好的。只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锦夏愿意的基础上,若是锦夏不愿意,丹云隐是万万不会做这件事情的。哪怕是再有益处,都比不上锦冬锦夏和她的情分。不过·········若是锦夏也心动,那可是一件大好事。

“本宫岂是难为你们。”丹云隐笑出了声,听的何渚一脸疑惑,何渚心中刚刚着实是怕的,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里,但是何渚的心里还绷着一根弦,良知还在,没有说出来拿什么事来威胁丹云隐,不过这也是丹云隐欣赏何渚的地方,何渚是当真个好心眼儿的,这般的性格若是不跟着萧君阙,恐怕自己在宫中磋磨下去,怕是一生磋磨,碌碌无为。毕竟在宫中,仁慈这种东西,实在是多余的很。

“这事自然要询问锦夏的意见,待锦夏回来,你与她说了,再一起来找本宫吧。”丹云隐懒洋洋的开口,摸了摸手炉,这手炉做工极其精巧,触手温润细腻,她倒是喜欢的紧,丹云隐懒懒的躺下,看了一上午的账目,实在是看的头昏眼花的,也怪那掌事写的什么蝇头小字,也就是怕人查,故意写的让人眼花。

何渚欣喜若狂的告退了。

丹云隐不过小憩了一会,锦冬就回来了,锦冬笑意盈盈道:“小姐,东西都备好了,就等着您去开火了。”

丹云隐点点头,起身向着厨房走去,锦冬连忙挑了件厚实的大氅给丹云隐披上,丹云隐瞧了一眼这大氅,锦绣缎面的,摇了摇头:“本宫去厨房,穿不得这些好料子,熏上气味难的洗,又不方便。厨房烟火重,不会太冷。”

锦冬道:“小姐可快穿上罢!太子殿下命人送了好几件这种质地的大氅,那一件一件的简直就是人间绝品,太子殿下说了,您若是再受凉,拿奴婢问罪呢!”

丹云隐一愣,这大氅锦绣缎面绣工精巧,约莫是前世那件毛里不匀的大氅的执念实在是存在着,丹云隐看见这件大氅总觉的五味陈杂,又觉得心里暖融融的,任着锦冬替自己系好袋子,抱着手炉跨了出门。

萧君阙一回来就扑进了小厨房,笑着忽然环住了丹云隐的腰道:“今个舒服了?瞧瞧这腰又瘦了几分,可得好好补补。孤在东宫外头都闻到这香味儿了。”

丹云隐笑道:“阿阙怎么这么爱说胡话?哪里瘦了,妾身这几日老红参鸡汤是一盅盅的喝,那还能瘦了不成?可将养着好好的呢,阿阙就是喜欢逗弄我。”最后一句,丹云隐小声嘟囔着,只是耳尖的太子殿下自然可以听见。

萧君阙一脸正色的道:“瘦了便是瘦了。先让孤尝尝味道·······”

“尝什么?羊肉还没炖好,汤里还不够浓·····”丹云隐说到一半话突然卡住,萧君阙含着丹云隐的耳垂,今日丹云隐倒是没戴耳饰,方便萧君阙下嘴的很,丹云隐的耳垂不是那般薄,反而圆润可爱,丹云隐咬牙切齿道:“原来阿阙关心的根本不是菜啊。”

“哪有比隐儿更好吃的菜········”萧君阙轻轻的吹了一口气,嗓音沙哑低沉,隔了这么厚的衣服丹云隐还是觉得身后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顶了两下。丹云隐咬牙切齿,实在是太·······有伤风俗了。还好锦冬和锦夏不在,都在门口守着,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丹云隐闷闷的转移话题:“说起来,妾身前几日喝的鸡汤里面的红参,还是那日三公主给的呢。那百年红参实在是大补,闻着香味都不一样。”

萧君阙仍旧环着丹云隐的腰,自己屈了屈腿,将头放在丹云隐的肩上,然后仍是伏在丹云隐的耳边道:“隐儿若是觉得好喝,孤差人多找几株来。红参倒是的确味道好些,那些百年老参炖出来的汤都腻歪的很,红参炖出来倒是还算清爽。是了,是孤没想到,一会就差人多寻几株。”

丹云隐道:“阿阙总不能这般铺张,那一株百年老参可是够我喝一年了。”

“对隐儿,哪是银钱可以衡量的?百年红参又不是多贵重。”萧君阙笑着,喷出的热气熏的丹云隐的耳根子更红了

丹云隐终是忍不住了,怒道:“太子殿下就知道耍坏。”

萧君阙摸了摸丹云隐的腰:“哪有?”

等炖羊骨出锅了已然是正午头子了,锦冬和锦夏端着菜到了太子和太子妃的寝房里,将吃食放下,相视一笑,然后行了个礼退出去了。

丹云隐看着这羊骨,眼疾手快的拿了块儿把儿比较好拿的羊排,塞到萧君阙手里,又着急忙慌的对着自己的手呼了呼气,然后自然而然的放进嘴里吮了一下,自己都没有察觉。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灯火明(7) 丹云隐笑着对萧君阙道:“阿阙快吃这个,这个定然好吃,瞧着上面挂着的肉还连着,却要掉不掉的,定然炖到酥软了。”那块羊排的确如此,上面似乎还沾着很多料,尤其是那炖的有点碎的土豆块儿和之前的苹果泥,炖开了之后浓稠的汤汁挂在上面,还有红通通的辣椒粉在上面,看着实在令人食指大动。萧君阙满足的咬了一口,舒服的喟叹道:“真是人间绝味。”

丹云隐眉开眼笑的自己也抓了一块羊排过来啃。炖羊骨还是要这般吃才好吃,用筷子吃仿佛就失去了灵魂,然而皇族最是拘束,就连萧君阙一开始也是狐疑的,但是丹云隐之前屏退了奴婢,只有萧君阙和丹云隐二人,萧君阙想着怎的也是丹云隐亲手做的还那般好吃,实在不好薄了丹云隐的面子,结果这一吃却好像开始了新世界的大门。萧君阙第一次吃丹云隐的炖羊骨是在那日丹云隐送饭,那日人可多,可是不能这么豪放的吃的,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只是那日之后,萧君阙简直觉着自己学了十几年的皇室规矩什么破烂礼仪全都丢到了脑壳后面——这样吃实在是太舒服了,毫不顾忌没有丝毫约束,哪怕两只手脏兮兮的抓过筷子再夹上一大口软糯的米饭塞进嘴里,实在是难得的享受。萧君阙从来没有感受过,但是说实话心里还是有些意见的,虽然他宠着丹云隐觉着这也是丹云隐的可爱,但皇家十几年的礼仪还是在告诉他这是不合规矩的。

直到丹云隐个坏东西拖了他一起下水。

丹云隐想着以前萧君阙那个狐疑的眼神,和犹豫的将信将疑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心中就是一阵嘲笑,瞧瞧,这是谁呀?吃的比她还利索痛快。

哪里想到这本该夫妇二人大快朵颐享受的午饭,来了个‘不速之客’。

锦冬一脸为难的看着萧明思,想着年宴那天萧明思对丹云隐表现出来的好,实在是不忍心拒绝这位好奇的睁大着圆眼睛的小公主。只是锦冬心中太清楚丹云隐在干什么了········上次收拾的时候发现萧君阙的筷子握处也有羊骨汤的样子,丹云隐挤眉弄眼的样子,锦冬眼角一抽嘴角一抽差点手一滑没摔了碗——小姐实在是厉害,还拖着如此尊贵的太子殿下一起下水了。所以这能让萧明思进去吗?让这么小的小孩子突然看见自己平时高贵的皇兄和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太子妃正在毫无形象的拿着手啃羊排,正在满脸狼狈满手狼狈的·········锦冬光想想那个场景脑袋里面就只剩下了刺激两个字。只是萧明思还在眼巴巴的看着她呢。方才萧明思身边的奴婢进来禀告了锦冬,锦冬才匆匆忙忙的出来迎接了三公主。没想到萧明思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萧明思好奇的问道:“皇兄和嫂嫂呢?是在用膳吗?是在用什么呀,这个味道本公主从来没有闻过!这个香味这般沁人心脾,想来皇兄不一定是在哪得了个新厨子吧?皇兄真是小气,有这般人都不推荐给本公主一个··········”萧明思眼巴巴的瞅着锦冬,拐来拐去出于公主的尊严还是没对一个奴婢说出来想来蹭饭,出于一个公主的尊严还是没说出来自己本来打算回兰苑宫结果路过东宫被香气一下子吸引的走不动路了。只是这个时候东宫正是开饭的时候,就连于宝都在用饭呢,那个奴婢直接去找了在太子院门口守着的锦冬,哪想到锦冬才是真正骑虎难下的那个,要是于宝不知道恐怕还真就直接领着人就去了呢。

萧明思还在眼巴巴的看。

锦冬尴尬的汗唰唰的往下流。

“三公主,奴婢·······奴婢去通传一声,您且稍等一下。锦夏,去给三公主备一杯牛乳茶和些小点心。”锦冬硬着头皮道,然后回头唤锦夏。锦夏哎了一声,连忙去了。

锦冬走进院子里,慢吞吞的敲敲门:“启禀太子,太子妃,三公主来访。”

萧君阙的手呆滞了一瞬,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也没有开口的意思,显然是不打算让萧明思这个小丫头进来的。丹云隐看看自己满手狼狈的样子,有些尴尬,但是想想萧明思·······对萧君阙开口道:“这可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方才还说三公主呢。”

萧君阙道:“现在不方便。”

丹云隐摇摇头:“阿阙,我猜是·······”

“恩?”

“我猜是这个味道引的小馋猫过来咯。三公主小孩子心性的,快请进来吧,外头天寒。”丹云隐吩咐道,萧君阙闻言也没有反对。“再添碗饭来。”丹云隐又补了一句。

萧明思一进门整张小脸就呆滞住了。伸出小手指指丹云隐又指指萧君阙,一张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怎的了?”萧君阙慢慢的吃了一口土豆,炖的软糯,十分合口,入口即化。

萧明思抽了抽鼻子,闻着这诱人的香味道:“没什么,就是突然觉着亲近了许多。”

“亲近了许多?你这丫头,倒是有意思。还不坐下,傻站着做什么。”萧君阙忽然语气温和的对萧明思道。萧明思见太子皇兄这般说了,心中雀跃的很,小丫头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坐下了,不一会锦夏端着一杯牛乳茶上来了,还连带着两盘点心,乃是蝴蝶酥和蛋黄米酥,做的甚是精致,诱人的很。只是萧明思眼神都没偏移下,直直的看着那盘菜。萧明思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失态了,连忙收回眼神,却还是小心翼翼的瞟着那盆炖羊骨。

马上锦冬就进来了,添了个饭碗,饭是在屋子里的,也是方便萧君阙和丹云隐,不让奴婢进来打搅,锦冬动作迅速的盛了一碗饭放在萧明思面前就和锦夏退出去了道:“有事再唤奴婢。”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灯火明(8) “愣着干什么?吃罢。”萧明思听见丹云隐笑吟吟的道。萧明思圆乎乎的眼睛甚是可爱,看着丹云隐,愣愣的,就像一只呆呆愣愣竖着耳朵的小兔子,道:“皇嫂笑起来真好看。”

“本宫平日也笑着啊。”丹云隐继续笑吟吟道,一双眼睛笑的微微眯起来。

萧明思使劲的摇头:“不一样,皇嫂今日笑的好看。”萧明思认认真真道:“皇嫂是世间最好看的女子,思儿只见过一个女子也有这般的气质,只可惜是画中的啦!只是思儿总觉着皇嫂平日里总是像不在思儿身边落实的,今日却多了几分亲近,看着皇兄和皇嫂一起用膳的样子,思儿只觉得好亲近,不再是遥不可及了。”小孩子童言无忌,虽说说的话有些词不达意,想表达出来自己的心意却兜兜转转的恨不能挠挠头,虽然是皇家的孩子,但到底才多大的年纪,说些真心实意的话,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形容,但是却能听出来萧明思的意思。

丹云隐闻言,心中一愣,面上却仍是笑眯眯的:“快吃罢。”

萧明思用力的点了点头,眉开眼笑的就要去抓,丹云隐连忙阻止了:“怎的要这般吃?本宫和你皇兄可都是净手了的,思儿可不行。若是不净手,岂不是要生病?”

萧明思恍然一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摇头晃脑的甚是可爱:“那思儿现在就去净手。”萧明思的小短腿跳下凳子,蹦蹦跳跳的开门去问锦冬在哪里净手了。

丹云隐和萧君阙仍是在慢慢的吃着,丹云隐的心里却有些不太平静。总是不像···········在身边落实的?所以萧君阙总说,怕她哪日忽然就不见了,萧君阙会在春桃宴那碗忽的抓住她的衣摆一下,恐怕那时候萧君阙也是在想,她要不见了?丹云隐从来没有意识过,自己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不沾惹尘世的模样。因为她经历了两世,经历了很多事情,看明白看开了很多事情,仿佛总觉得自己站在寒潭地狱的边缘,望向的都是一望无际的渺茫。正是因为经历的多了,所以总觉着自己是个罪人,是罪孽,所以总是渴望直接离开,所以总是让身边的人觉着··········不沾惹尘世吗?

丹云隐本来长相不是那种妖艳明媚的美,而是清冷极有气质,再加上心中时时刻刻的想法那无尽的深渊,所以自然而然便出现了那种脱离尘世的感觉了吧。

丹云隐忽然看着萧君阙,道了一句:“阿阙,若是以后我··········”若是以后我离开了,去了一个你再也找不到我的地方,你会伤心吗?会对一个罪人,会对一个肆无忌惮利用你的人,肆无忌惮的用着你的恩泽的人,感觉到一丝怀念吗?

“嗯?隐儿若是如何?”萧君阙笑着问道,看着丹云隐。那笑十分真诚,是发自心底的笑,那双眼睛里没有猩红,没有阴鸷,只是映着一个她。

“若是做的炖羊骨不好吃了,你还会这般吃吗?”丹云隐说出了一句话,却简直让人毫无头绪,萧君阙默默的看了一眼丹云隐道:“会。”

“想到什么了?怕哪日老糊涂了,和孤都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了,记不清怎么做了,难吃了,怕孤嫌弃?不过隐儿放心好了。”萧君阙满足的叹息了一声:“只要是隐儿做的,都好吃,于孤来说,都是世间美味。”

丹云隐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酸酸的,眼眶有些发涩,而蹦蹦跳跳的推门而入的萧明思显然小孩子是没有注意到的开开心心的就坐下了,丹云隐吸了吸鼻子道:“辣的熏的慌。思儿小心些吃,别吃那些沾着辣椒粉和碎红辣椒的,小心辣着呛着,小孩子不能吃。”

萧明思重重的点了点头。

萧君阙看着丹云隐的样子,无奈的摇着头笑着,实在是不知道刚刚丹云隐怎么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似乎是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是看的出来那双眸子里的疑惑,那双眸子里的·········恐怕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期盼和惧怕。若不是现在手脏,萧君阙很想揉揉丹云隐的脑袋,让丹云隐的心思再粗一些,再变得蠢笨一些,只知道和他撒娇就好了,不要总想些什么事情,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好。再者就是想的天花乱坠,萧君阙安慰着丹云隐,没有关系的,哪怕有一日白发苍苍了,依然不会放下丹云隐,依然不会有半分嫌隙。

萧明思叽叽喳喳的,渐渐丹云隐也就暂且放下了心思,这一顿饭吃的甚是开心。萧明思吃的满嘴流油,几近求的问丹云隐道:“皇嫂,我以后能不能经常来这吃饭?皇嫂做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不像我母妃,烧条鱼都是糊的,就连做盘点心,那当间都是没熟的。”

丹云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哪有这般抹黑自己母妃的,再看看萧明思几乎一口没动的糕点,倒是牛乳茶添了不少,萧明思人小,恐怕平日也就是一小碗米饭,哪想今日竟然足足吃了满满一碗压实的,吃的小肚子圆鼓鼓的,一张婴儿肥的小圆脸更是圆溜溜的可爱,看着萧明思蠢蠢欲动的样子,多半是吃饭都吃的饱了,只是还想再用些点心。

丹云隐笑着开口道:“锦冬,将这些点心包好了,再去小厨房拿些,给三公主包好了回去慢慢吃,这会子再吃可是要积食的。”丹云隐对着萧明思道:“虽说是一些小点心,不过想来和兰苑宫的口味应当不尽相同,思儿回去慢慢吃,哪个好吃差个人告诉皇嫂,再来皇嫂给你备着。”

萧明思眼睛亮晶晶的,高兴的呼了一声,“多谢皇嫂!”

送走了萧明思,丹云隐餍足的躺在榻上,准备小憩一会,不一会觉着身旁就钻了个热乎乎的暖炉过来,果然是萧君阙就挤进来了,萧君阙一脸正色道:“下午没什么事情,一起睡会吧。”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灯火明(9) 丹云隐道:“今个让锦夏去请你,户部尚书逮不到你人,下午不露面,你也不怕户部尚书直接来东宫揪你的人。”

丹云隐说着玩玩的,果然萧君阙回道:“他敢。叫孤罢了,若是看了孤旁边的美娇娘,孤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萧君阙笑着揽过丹云隐,准备舒服的睡个午觉。

丹云隐本来上午也没小憩多久,这会吃饱了犯食困,再加上冬日屋里熏着炭火,总不比的身旁有个活体暖炉来的舒服,而且还········很安心。丹云隐不大一会就睡着了,萧君阙看着丹云隐闭上眼睛睡得放松舒服的样子,轻轻的在丹云隐的脸颊上落下一吻,也慢慢睡着了。

一连着又几天过去了,这日丹云隐却要出东宫有事要办,这几日在东宫里待的舒心,左右不得活动活动筋骨,这是丹云隐和萧君阙说的原话。萧君阙看着丹云隐那个小模样道:“你若真是好了就行,若是回来再三病两痛的,孤直接哪个链子把你锁东宫里,还到处乱跑,不得个消停,你见过哪个身子不舒服的跟你一样活蹦乱跳的?偏还要等难受的时候再哼哼唧唧的认错。”

丹云隐拍着胸脯保证不会的,丹云隐还顺便加了个附加条件:“阿阙说了我这么多可是够了,我还有个心愿,我今个儿要回丹府看看,能不能别叫那群暗卫跟着我?搞得那么大个排场。”

萧君阙当时正在系腰带的手一顿,看不清神色也听不出来咸淡的问了一句:“什么大排场?又没人看得见,也是为了护你周全。”

丹云隐明明听着萧君阙拒绝了,可还是浑不怕的继续道:“看不见是看不见,只是你看,都在玉京里,还是回丹府,难不成太子殿下还怕我挨欺负吗?你看丹府里谁敢欺负我这个太子妃,给我难堪难受?”

萧君阙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然后直接就走了。丹云隐看着走的干净利落的萧君阙,想来这个样子就是没同意了,这个人是这样了,因为不想凶她或是说什么,刚刚的话就该丹云隐闻弦而知雅意了,只是丹云隐偏偏不怕一般的继续往下问道,所以萧君阙就这样直接走了。丹云隐闷闷的哼了一声,但是眼底却没什么撒娇的情怀。是这样了,这个人的控制欲倒是的确有些变态。丹云隐耸了耸肩,无所谓了,反正就算暗卫看着,她不也是照样的喝上了避子汤吗?只不过萧君阙若是能不派人看着她自然是更好的。想来等晚上回来萧君阙就该消气不提这事了。

丹云隐坐在马车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锦冬倒了一杯茶给丹云隐道:“小姐喝些暖暖身子,也精神精神些。今个的大红袍香的很。”

丹云隐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眼前一亮,她不是没喝过用过好东西见识短浅之人,只是这大红袍却香的让人回味万千,丹云隐问道:“这大红袍是哪里来的?”

锦冬道:“自然是太子殿下昨日吩咐人拿来的。看这泡出来的色泽和飘着的香味,怕是这几株大红袍长的时候汇集了所有的灵气呢。”

丹云隐应和的点了点头。萧君阙这人真是·······简直快成了一只仓鼠,成天有什么好东西就往她这里塞。

到了丹府的门口,锦冬撩开帘子下来,然后慢慢扶着丹云隐下来。丹云隐今日和昔日可不能同日而语了。当初是丞相的嫡女,衣裳是人的体面,固然也算是好料子,只是若真的拿稀有珍贵来衡量,反而还不如丹云灵一半,也就是寻常的名贵缎子。而今日的丹云隐,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不似之前那般形销骨立,反而婀娜如弱柳,身上穿着对襟朱砂红袄子,前面裙摆上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孔雀,正开着屏,一针一线变化色彩,风拂过如同波浪般起伏的晃眼,还有落霞缎制成的丝络,看着格外飘逸,外披一件纯白狐狸毛的大氅,那质地顺滑的仿佛是一匹滑缎,让人看了都忍不住瞠目结舌,感叹怎么有如此完美的毛质。这一身行头下来,可是彰显足了太子妃的气派,皇家的气度,任哪个富贵人家看见了都要忍不住心中暗暗咋舌一番,丹云隐目不斜视的走进丹府里,锦冬和应秀跟在后面。锦夏倒是留在了东宫里,想来此刻正在和何渚不知道在干什么了,锦夏最近格外喜欢给何渚打下手,爱和何渚学一些零碎简单的医术,何渚也乐得交,丹云隐也就准了锦夏没什么事想去便去。锦夏最近过的可是神出鬼没,不过这丫头鬼灵精,倒是也没耽误半点自己的差事,反而做的更仔细了,就连药膳都是锦夏熬的,别说,锦夏和何渚学过一点之后,竟然做药膳做的比锦冬还要好吃。锦冬当时可是苦哈哈个脸跟用了药膳之后同样苦哈哈脸的丹云隐说,她可不敢随便放什么多余的调味,生怕坏了药膳的作用,而锦夏这小丫头学了之后可是活学活用,自己也敢放些什么料子来调味,做的倒是美味,让丹云隐竟然恍然察觉不出来自己正在吃药膳。萧君阙看着丹云隐上次看着丹云隐几乎吃完的药膳还小小的惊了一下,毕竟丹云隐口味刁钻,倒是真的不太喜欢吃清淡的或浓重却带有药味的药膳。萧君阙吃了口碗底,倒是真的觉得好吃了不少,也听着丹云隐说了何渚竟然某一天私底下结结巴巴和丹云隐请的事情,还笑了好一会,直说何渚也到了娶亲的年纪,待说了锦夏也有意,萧君阙更是直言道,可以好好给两位有情人好好操办一下。

锦夏现在可是光明正大的和何渚眉来眼去了呢。虽说以前也不是偷偷摸摸,但是现在被主子都认可了就像是活打了几升鸡血一样,看的应秀好是羡慕,连说着自己都有些思春了呢,锦冬无奈的叹了一声,说锦夏个小丫头若是成亲了还不再稳当些。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灯火明(10) 丹云隐收起思绪,看着带头迎接的竟然是老夫人。丹云隐是早上来的,哪怕是年节后了,各国的使臣没走,早朝还是一如既往的拖的久,丹甫阁还没回来,丹云隐本来以为迎接的会是奴婢,哪想到老夫人竟然带着二房三房和一干奴婢,几乎是跪了一个院子,老夫人见了丹云隐忙就要跪下行礼,一众人也跪拜行礼,齐声呼参见太子妃,丹云隐连忙上前两步拉住了老夫人。

“祖母这是干什么。”丹云隐道:“祖母难道还要和孙儿这般生分吗?可不是要折煞孙儿了。”

老夫人激动的老泪盈眶,道:“生分什么?礼不可废啊。”老夫人还是要行个礼,连忙被丹云隐拦住:“祖母莫折煞孙儿了!甚么太子妃,一样还是祖母的隐丫头,祖母若是执意这般,孙儿再也不敢回府了。”

老夫人这才作罢,拉着丹云隐回房里就要说些体己话,命着一群人散了。二房和三房其实并不是老夫人拉出来的,只是老夫人说了今日丹云隐就要回复来了,二房和三房的夫人自然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看看太子妃和太子妃拉拉家常,和太子妃亲近亲近,真是没想到最后真就是丹云隐才是最厉害的那个,可不得好好亲近热乎一下关系,这要是和太子妃生分了,那可是如何的得不偿失啊!二房和三房的夫人自从丹云隐成了太子妃接了圣旨再入了东宫的时候就已经疯狂在心里面打算盘了,虽说以前没有对大房有多好,更别提什么雪中送炭,更别提什么对宁氏如何了,但是再怎么样也是无功无过,没有磋磨过宁氏,没有苛待过宁氏和丹云隐吧?怎么着也是没得罪过。没想到今个老夫人直接就要拉着人走了,这二房和三房怎么可能愿意呢?二房和三房夫人对视一眼,二房夫人当机立断,先连忙撩了撩裙摆起来到老夫人跟前儿道:“老夫人,妾身陪您一起去吧。妾身也好久没见着隐丫头了,也想跟隐丫头说些体己话。”

三房夫人失了先机,暗暗咬牙,没想到老夫人却道:“吃饭的时候再热闹吧,你们先回去,隐丫头不喜聒噪,妇人一多嘴舌一多,吵得我头痛。”说着拉着丹云隐就走了,丹云隐对二房和三房,也是那般,无功无过,本来也是说不上太讨厌吧。只是怪就怪在前世丹云灵成了萧君渝眼前的人之后,这二房夫人三房夫人为了讨好,可是没少巴结严氏,府中竟然一时之间二房三房和严氏绑的严严实实团结到了一块儿,就连对老夫人都不怎么敬重,光丹云隐在冷宫一般的凤鸾宫里听过来的气的老夫人胸闷咳血就不止一两次,更何况还是对宁氏呢?且一定是大气了老夫人,老夫人此人一生坚强聪明,心性非一般人可比,一个寡妇养了三个儿子,还教导出了一个丞相儿子,这岂是一般女人能有的心胸气魄?所以定然是气狠了老夫人。今世自然二房三房还没做错什么,按着这个发展趋势,怕是也没有做错的机会了,可能也就是跟在丹云隐身后侍奉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着老夫人了吧,只是可惜啊,前世的孽,怎么可能一笔就勾销呢?再说二房三房见风使舵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满脸都是算计的精明,一副刻薄的相,的确丹云隐也不是特别喜欢。

丹云隐自然是一个眼神都没给二房夫人和三房夫人的,扶着老夫人就带着锦冬和应秀进了老夫人的院子里,进了屋里就关上了门。

徒留下二房夫人和三房夫人面面相觑,三房夫人先开口,带着少许讥讽:“这不是说了,着什么急啊,等吃饭的时候再热络,瞧着我们两个聒噪呢。”三房夫人最后这一句的语调可是千回百转,一甩帕子就走了。二房夫人忿忿的看了三房夫人一眼冷哼道:“谁知道谁聒噪呢,瞧你这一句话拖的,若我是老夫人和隐丫头,也嫌你聒噪。”二房夫人也一甩帕子,两位夫人背道而驰的就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去,等着中午的时候再和太子妃热络热络了。

老夫人精神头足的很,兴致勃勃的和丹云隐唠了好久。

心元笑眯眯道:“老夫人昨日可是整整早睡了半个时辰呢,说是要养足了精神和太子妃说会体己话。”

丹云隐掩嘴笑道:“难怪今日祖母今日精神矍铄。以后祖母早睡半个时辰也好,精神足才舒服。”

老夫人摆摆手:“隐丫头不在府上我和谁说这些话去?那二房三房的夫人我不满意,一副刻薄的模样,瞅着那着急过来套近乎的样就心里膈应,话不投机的,睡得多了又消耗不掉,可不是要难受。”

丹云隐笑着回应道:“怎会?祖母无事也可多出去走走,眼见着开春之后天气暖和了,可是最适合散步了,看看外面市井百姓可是有意思,再就是来东宫,孙儿差人请祖母来,本是冬日冷,路滑,折腾祖母,等开春了呀,就来请祖母。”

“你这鬼灵精······”老夫人笑道。

祖孙二人聊了很久,老夫人忽然开口问道:“隐丫头可是要去见见严氏?”

丹云隐看了一眼老夫人,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祖母如何知道的?”

“好孩子,那严氏的闺女兜兜转转竟然现在成了三皇子的侧妃,还有着身孕,想来你定是有些话要和严氏说的。说说也好,管好自己的女儿,究竟都是从丹府出去的,严氏还在这府中呢,若是不得行,实在那女儿心思仍是坏········”老夫人慢慢道,表情却还是刚刚那副慈爱的模样:“除了族谱去,倒是方便许多。”

丹云隐笑道:“孙儿省的,多谢祖母提点。那孙儿就当真去与严氏叙叙旧了。”叙叙旧三字被丹云隐咬的极重,老夫人笑眯眯的道:“去罢,别错过了午膳的时间,我吩咐他们做了你最喜欢吃的。”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灯火明(11) 丹云隐应道,然后带着锦冬和应秀走了。

到了严氏现在住的地方,丹云隐看了一眼陈设。其实也不算破旧了,反倒是地方偏僻了些,可这样不也是蛮方便什么在暗处里进行吗?瞧着老夫人刚刚说的话,必然严氏在府中恐怕还是有丹甫阁的照料。其实丹云隐早就想过了丹甫阁不会放下严氏的,定然会想办法接济接济严氏。

丹云隐慢条斯理的走进门,推开门看见严氏正坐在椅子上刺绣,这时正在穿针,桌子上一团团的线,五颜六色的看着很是好看,严氏正认真的找着针孔,绿质的伤好了,此刻正在替严氏筛选线色。

今日外头的天好,阳光虽然稀薄但是却是冬日里难得的足亮,光慢慢的拉长了丹云隐的影子,丹云隐笑道,声音冷酷:“别来无恙啊,严氏。”

严氏手上的动作僵硬掉了,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手疯狂的抖着,针直勾勾的掉在了腿上。绿质赶忙找起了那根针,冬日衣服这么厚,若是找不到一不小心裹进衣服里刺着人了可如何是好。丹云隐慢慢的走进来,命应秀在外面院门口守着,让锦冬跟着进来,锦冬关了门,恭恭敬敬的站在丹云隐身后。

“大胆,见了太子妃还不行礼?!”锦冬忽然发难。

正在忙着捡针的绿质连忙扑通一声跪下,屋里光线采光不大好,所以绿质找了半天没找到,绿质对丹云隐的恐惧几乎刻进了心里,那血肉模糊的记忆永远不曾磨灭半分,本来刚刚就是强撑着想着快替严氏找出来,丹甫阁下了死命令,若是严氏有半分不好的,让她个做奴婢的加倍承受,绿质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克服了对丹云隐声音的恐惧,这会子跪在地上磕头瑟瑟发抖,抖若筛糠。

丹云隐淡淡开口道:“几月不见,想不到你还瘸了?”

严氏连忙跪下,一起身跪下那针却直直的扎了自己的膝盖——哪怕衣服这么厚实,都遮不住那根针。严氏跪不住,身形一栽。丹云隐回头给了锦冬一个眼神,锦冬上前就按住了严氏,让严氏不得不跪的规规矩矩的。绿质硬着头皮开口道:“··········太子妃,刚刚主子身上掉了跟针,想必刚刚是扎到了·······”

丹云隐漫不经心的开口道:“那就扎着吧。见了本宫不行礼磨磨蹭蹭的,是该罚,既然天意已经替本宫罚了,那本宫也就不做什么了,跪着回完本宫的话,也就罢了。”

严氏死死的看着丹云隐,眼里都是压不住的仇恨:“···········你········太子妃已经害死了我的孩儿,难道还要这般磋磨于我吗?我的孩儿已经丧命,我也住在了这破落地方,我都这般了,太子妃还不满意吗?!太子妃就这般容不下我吗?太子妃午夜梦回之时,难道没有看见我的孩儿,难道·········”

“啪——”

丹云隐居高临下,硬生生掐着严氏的下巴逼着严氏抬起头来,一个巴掌就是扇在了严氏的脸上,“这一巴掌是罚你尊卑不分敢跟本宫如此说话。”

丹云隐又反手给了严氏一个巴掌,冷笑道:“这一巴掌是罚你口不择言是非黑白不明。”丹云隐笑的宛如一个恶魔:“是谁告诉你,本宫害了你的孩儿?本宫是除了孽障,除的是祸乱纲纪的孽障,奉的是皇命,你个贱妇也敢颠倒是非,也敢非议于本宫?”

严氏整个人都在发抖,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哪怕是腿上针刺的生痛也顾不上了,也顾不上刚刚还保持的一丝理智了,几乎崩溃的谩骂道:“你个贱人,若不是你成了太子妃,若不是你勾引太子,我的孩儿怎会没?若是我的灵儿成了太子妃,你个贱人早就死了!你和你那个贱命的娘都是一样,破烂极了!一时得势还来这耀武扬威,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扒了你的皮拿你的命给我的孩儿陪葬!!!!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严氏的眸子通红,看起来形似疯癫。

“哟,可惜本宫也没想一见你就这般剑拔弩张的。”丹云隐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既然你这般疯魔,锦冬,掌嘴,掌到她清醒了,知道怎么和本宫说话了再说。”

绿质连忙往前跪爬了两步哭着道:“太子妃饶命啊太子妃,自打主子没了孩子之后,身子就不好,神智也经常不清,您若是这般打她,是要了她的命啊!”

“那就看看能不能要了她的命吧。”丹云隐漫不经心的看了绿质一眼:“听这口气,若是本宫不是这个太子妃,恐怕早就没命了?本宫还留了你和你那女儿一条命,难道还不够仁慈吗?扒了本宫的皮?呵,就这一句话,本宫就能将你先送进地狱里尝尝滋味儿,说不得还能送上你的族人和你那个女儿陪你,你意下如何?”

锦冬的巴掌甩的也是狠,一声声听着极其清脆。

严氏喊的撕心裂肺:“你敢贱人!!!!”

丹云隐撇撇嘴,没有再回话,绿质还在苦苦的哀求,直到严氏说不出话来,直到严氏脸肿的老高再也喊不出来什么狠话来。

丹云隐慢慢蹲下身子,看着严氏,注视着严氏的眼睛,严氏看着浑身如同触电一般,一下子勾起来了那日的回忆,下身流出来的血,剧痛的小腹,失去的孩子,恶魔一般的丹云隐,那毫无感情漆黑如墨泛着点点猩红的眼眸········看着严氏的样子丹云隐慢慢道:“本宫来,其实还是有一事要问你。”

严氏闭上眼睛,死死的摇头,嗓子沁出了血,似乎还想要谩骂些什么,又似乎恐惧极了回想起来了什么恐怖的梦魇,丹云隐却没有想得到严氏允许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慢慢开口。

“你说,你和你那个好女儿,只能活一个,你选谁呢?”丹云隐声音十分轻,却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如同恶魔的低语。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灯火明(12) 严氏嘶吼:“贱人!胡说什么,我的灵儿自然会活的长久,我也会活的长久,我们母女要睁大眼睛看着你,看着你是怎么死的!死的只会是你!!就凭你,你也配和本夫人说话,来人,来人啊!把她给我拖出去行家法,哈哈哈哈哈,把她给我拖出去!来人啊!听不见吗!听不懂本夫人说话吗?赶明个儿本夫人回禀了相爷,要你们这些狗奴才一个都不得好死!!!”严氏大睁着眼睛咆哮着,说完又状似疯魔的癫狂的笑了两声,整个人看起来丑极了,哪有半分当年美人的样子,嗓子喊得沙哑了,脸也肿起来了。

“只有你和宁氏那个贱人才会死!没看见老天已经收了宁氏那个贱人吗?!哈哈哈哈哈,春桃宴暴毙啊!多会挑日子啊?!这不是老天有眼是什么?是宁氏活该,是宁氏············”严氏魔怔一样的话是被丹云隐打断的,丹云隐端起来桌子上的茶水,揭开茶壶的盖子直接就是兜头一壶水泼在了严氏脸上。

这水虽说不是刚出了炉子的滚烫的沸水,但也才凉了不一会,严氏这里不好明目张胆的关着冷屋还燃足炭火,所以脸上冰凉,这一壶水下去严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比火烧还要疼痛难忍。严氏哆哆嗦嗦道:“你敢泼我!贱人,我说的哪里不对,宁氏那个贱人不是天收的?·········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严氏尖叫一声冷不丁的就站起来,膝盖上扎的针剧痛,踉跄了两把,扑过去就要拿着丹云隐手上的自己绣的东西。

丹云隐淡淡道:“掌嘴。”

锦冬得令,一把狠狠拽过瘦了不少的严氏,严氏站不稳被掼在地上,锦冬毫不留情的按住严氏,另一只手得空了就开始抽严氏的脸。只不过严氏跟疯了一样,一只手有些按不住,锦冬有些力不从心,也不知道严氏到底是发了什么疯了,好像拼了命一样。

“绣的真仔细。”丹云隐叹了一声,然后拿过桌子上的剪刀,一刀一刀的慢慢将那绣的精致的荷花花瓣戳烂,一点点的在严氏面前将严氏绣了一个月的衣服剪成了碎片。“只是可惜了。”丹云隐似是可怜一般,怜悯的看了一眼严氏,将碎布条子扔下,那些布条子洋洋洒洒的从严氏的眼前落下,落在地上,严氏跟发了疯一样终于挣开了锦冬,锦冬低下头一看自己的手,好家伙,给严氏掐出来了个紫血印子,严氏是真的拼了命的挣扎了,严氏爬过去,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膝盖还在痛,痛哭流涕,呜呜着捧着那些碎布条子开始哭,绿质连忙跪爬过去要安慰严氏什么却被严氏狠狠推开,严氏疯了一样在地上疯狂的划拉起那些碎布条子,似是渴望将它们都聚拢到一起,严氏哀嚎着捧起那些碎布条子,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像捧了个孩子。

“作这般样子,又有什么用呢?”丹云隐轻轻掸了掸手上的线条,那些线条轻飘飘的落下,宛如丹云隐轻飘飘的话,重重的砸在严氏的心上:“你看看你多没用,只是嘴上叫的厉害,别说你的孩子,你连这一块绣布都护不住啊。”

“你瞧瞧你这幅疯妇的模样,说出去你是哪个乡野村里的疯婆子人都得信个十成十的,你也配还在丹府里待着?”

“就和你护不住你的孩子一样,你今日连这块破布都护不住,本宫猜猜,你把这块破布当成你死去的孩子的祭衣了?不过可惜,未见天日的,你绣了也是无用功,徒添伤怀罢了,而若是绣给你那还未出生的外孙,你猜猜,他能不能见到这天日,看看外面天光?”丹云隐的语调很平稳,在严氏听来却恍如炸雷,丹云隐轻轻笑了一声。“去了又如何?留在这人世间受苦吗?娘亲算是解脱,而你们不还是在这挣扎吗?这几个月好过吗?问问你那个女儿,被人当皮球踢去了另一个皇子的府上下贱的勾引得来现在的位置,好过吗?”

严氏渐渐有些喘不过来气来,又能喘过气来,只是一直嘶嘶的呼和着,十分大力的呼气吸气,布条也捧不稳了,捂着自己的心口。

“不过也是好过的吧。毕竟她随了你的老路,你们母女一心一路的,倒是也算是个伴儿。”丹云隐漫不经心的继续道:“想来这个中滋味儿你是最清楚的了,倒是本宫想没到。论起来下贱的勾引,你可不是一把好手,好到本宫佩服,好到本宫不得不高看你一眼啊。”

严氏捧着自己的心口,觉得自己眼前发黑,恨道:“你这个贱人,我真后悔,我真后悔没有杀了你,我真后悔没有早杀了你们母女,贱人··········”

“行了,不必撂这些狠话了。跟本宫装疯呢,本宫也看过了,腻歪了,不想再看了。”丹云隐掸了掸袖子,似乎是十分厌恶的样子,拿出帕子擦了擦手,随即把帕子递给锦冬,示意锦冬过会扔掉,“回答本宫的问题,你和你那个好女儿,活哪个?”

“你个贱人,不得好死!!!!!!你才会死,你才会遭天谴,你才会遭雷劈!!!老天爷迟早也收了你去,迟早!!”

“行了,本宫知道了。活你是吧?”丹云隐轻轻的笑着,转身就要走。

“贱人!!你想做什么冲着我来,你少对着灵儿下手!!我的灵儿还那么年轻,你就算是要弄死我,我的灵儿有朝一日也会弄死你的贱人!!!你这个毒妇,贱人!!!!”严氏说完最后一句话一口气上不来哽在喉头里,竟然脸色刷白的活生生栽歪到了地上,不省人事。

“啧。”丹云隐漫不经心的道:“还不去请个大夫,可别被本宫气死,给本宫添脏。”本宫还等着看呢,等着看到时候到底母女两个谁能舍下谁,究竟是丹云灵会自私到什么地步呢?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灯火明(13) 丹云隐唇边绽开了一个小小的梨涡,推门走了。

严氏将丹云灵视作眼珠子,只是丹云灵又是怎么想严氏的呢?丹云隐心中冷笑,那就不知道了,且看着吧。

丹云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可是真的要开春了吧,虽说还有些春寒料峭,但是总觉着天空上晴朗的好看,丹云隐笑着带着应秀和锦冬去前院了。

丹云隐看着经过的洒扫奴婢,扫了一眼,“沦落到这了?”

绿浓看见了丹云隐,连忙下跪道:“奴婢参见太子妃。”

“起来吧。”丹云隐淡声道。

丹云隐没有刻意安排绿浓的下场去处,只是给老夫人托了个口信留绿浓一命在丹府里,还没到绿浓彻底该死的时候。今日回了丹府,想必绿浓的旧伤也都养好了,丹云隐淡淡道:“想来这几个月你身子养的也好了,难得本宫回丹府一趟,怎的还不得带点什么回去。三皇子侧妃有孕在身,想来也是一直贴身伺候的奴婢才是最合心意最贴心的,想她那个奴婢竟然推她入了冬日的湖里,也是可怜。赶明个儿,本宫会差人送你去三皇子侧妃那的,今个把东西收拾好了吧。”

丹云隐说这些话行云流水没有给绿浓留半分回应的时间,就转身走了。绿浓错愕的站在原地,然后浑身开始颤抖,连忙就要扑到丹云隐脚边:“太子妃,您不能这样啊!奴婢·······”绿浓替您办事四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丹云隐回头冷冷的看了一眼绿浓,那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功过相抵也要看什么功什么过,什么时候抵消了,本宫什么时候给你个恩让你回家伺候你娘,看顾你弟弟。”

丹云隐最后说的极具威胁性,绿浓傻傻的站在原地,虽然做个洒扫婢女,最低等也最累,可是到底还是在丹府里,那日的事禁止在丹府里再传,所以绿浓过的倒也不是凄惨,只是个正常奴才的日子罢了。可是丹云隐,现在是要把她往火盆里推啊!绿浓简直牙齿打颤,本来这几个月丹云隐没有发作,便以为她替丹云隐办这一件事丹云隐已经放过她了,只是怎么想到竟然还在这里等着,还拿她的家人威胁她!丹云隐就不怕···········是了,丹云隐怕什么,怕她跟丹云灵说真相,怕她告发丹云隐?!她怎么告发如何告发,自己说话颠三倒四不说去哪里寻证据?!绿浓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又想起了那段动辄挨毒打的日子,丹云隐已经走远了。

一晃眼就到了午膳的时间,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的给丹云隐夹菜,一会是一筷子糖醋里脊,一会又是一筷子灯影牛肉,一会又是一筷子炸的金黄酥脆的‘金玉良缘’,眼见着丹云隐的盘里都快要隆起个小山了。

丹云隐连忙道:“祖母快用罢,孙儿自己夹,可是够多了。”

老夫人笑道:“那你自己夹吧,祖母原还怕你进宫之后吃东西刁,没想倒反倒是养的面色粉白。”

“老夫人此言可差矣,那皇宫是什么地方呀?那可是全天下之养的地方,那好东西一箩筐一箩筐的,你瞧咱们隐丫头这不过是回一趟家,那带的东西可都是一品名品!那随便三两件拿出去都是不可多得的,那皇宫什么好东西没有啊,那补品都得是一流上好的,食材也得是最好的,可不养的我们隐丫头更面色粉白更好看了,那御厨一流的手艺,可不是让人香的能多用几碗饭,就是我们隐丫头瞧着还是身量纤纤,我这倒是有个厨子,要不隐丫头拿回去,”二房夫人掩着嘴,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一下,笑道:“再者我们隐丫头这般和太子殿下恩爱,那将来以后可就是全天下最········”

老夫人有些生气:“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丹云隐看了一眼二房夫人,淡淡道:“祸从口出,慎言。”

二房夫人的面色有些僵硬,三房夫人窃笑了一下,嘲讽的看了一眼二房夫人,二房夫人讪讪的不敢再说话,三房夫人一看这架势这就是无论老夫人还是丹云隐都不想听她们都叭叭叨叨一句话一个字,只想安静的用膳享受天伦之乐,三房夫人心里千回百转,最终决定还是不讨这个嫌不开口了,日后来日方长,何苦像二房夫人这样肚子里揣不住话又猴急的,拍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惹得人家不痛快,一看老夫人的眼光里都快有寒刀子了,不住的刮二房夫人,瞧着二房夫人那面红耳赤的样子吧,真是丢人。三房夫人撇撇嘴,决定不开口,只是闷头吃饭。

丹云隐又夹了一口金玉良缘,这菜名字听着喜庆,是炸的金黄酥脆的玉米浆裹的苹果烙,丹云隐很是喜欢,三房夫人见状眼疾手快的夹了一筷子金玉良缘给丹云隐,笑着道:“隐丫头喜欢吃这个呢!这个兆头好,三婶婶也沾沾你的福气。”丹云隐看了一眼三房夫人没有开口,但是也没有拒绝三房夫人夹过来的金玉良缘,任凭三房夫人放在了盘子里,只是丹云隐却没有动筷子要夹的意思,只是吃了自己夹的一口菜。

二房夫人声音有些尖锐的嘲弄道:“你也不看看,这可是太子妃,不用公筷,教太子妃吃你的口水吗?真是········”

老夫人又狠狠瞪了一眼二房夫人,二房夫人讪讪的闭了嘴。

丹云隐开口问三房夫人道:“本宫听说,玉隽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丹玉隽本来正在吃饭,闻言面上一羞。

三房夫人喜上眉梢:“可不是,难为太子妃还记得。”二房夫人一见这架势心中就啐了一口,呸,她的女儿也该到了出嫁的年纪了,又被抢先了,二房夫人又想开口,只是老夫人寒气森森的看着她,二房夫人实在不敢说话。

丹云隐笑道:“本宫倒是记得玉隽机灵懂事,本宫会帮衬帮衬看看的。”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灯火明(14) 三房夫人喜不自胜,连忙想行个礼谢谢丹云隐,却被丹云隐摆手拒绝了,只道:“用膳吧。”

这一顿饭就这么结束了,丹云隐和老夫人又絮絮叨叨聊了一个下午,等到晚间萧君阙下朝了亲自来接了丹云隐。二房三房和老夫人都在门口送着,二房夫人身后冒出来了个女孩,那女孩看着和二房夫人长了一张算计精明的脸,不过也算是个小美人胚子,丹玉姮痴痴的看着萧君阙,一时有些失了仪态。萧君阙感受到有人在直勾勾的看着,冷冷的扫视了一下,丹玉姮吓的一个哆嗦,躲回了二房夫人身后。

萧君阙将手炉放在了丹云隐的手上,揽过丹云隐替丹云隐掀开马车的帘子,一同回去了。等今个散了,都回房了之后,二房夫人还是在房中气的不轻。

丹玉姮痴痴的捧着下巴,问二房夫人道:“娘,你说太子殿下为何这般俊美无铸?他真是我看过最俊朗的男子了。”

二房夫人瞪了一眼丹玉姮:“想都别想,你看见你嫡姐那个样了吗?娘别的分不清,但是分的清她是个什么狠角色!以前真是小看她了,看着浑浑度日没什么本事的,哪想竟然是这般毒辣心肠?我可告诉你,小丫头少想不该想的,你看看严氏那个样子,曾经多风光,你看现在怎么着了!被关在冷屋里,今天还听奴婢说丹云隐去教训了她一顿呢!这么个狠角色,你个小丫头片子不得被吃的渣滓都不剩!天底下好男儿多了·········哼,你看今日三房李氏那个贱妇,娘偏要替你争个比丹玉隽的郎君好的!”

丹玉姮道:“席间丹云隐不是说了要替丹玉隽物色吗?”丹玉姮一脸不高兴,但也知道二房夫人说的是对的,那一眼冰冷的样子,看到她也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冰冷,虽然俊美虽然吸引她,只是她却怕直接被冰锥子两下戳穿喉咙了。

“那有什么,物色了还不一定能成呢,看看那丹玉隽哪有我儿好看·······”

母女两人说着体己话,说了一会便要歇下了,丹玉姮也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头。只是丹玉姮小女儿心思一角还是在翻腾,那般丰神俊朗长身玉立的太子殿下,若是护着的是她不是丹云隐·····丹玉姮狠狠甩了甩头,不能再想了,丹玉姮想想严氏的那个样子,还有那日老夫人执行家法时的丹云灵,再想想妄图勾引萧君阙结果········的丹云灵,丹玉姮噤若寒蝉,决定将这份心思封存起来,再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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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婉宫。

安妃面色难看的坐在贵妃榻上,简直就是坐立难安,然后问莹儿道:“你确定林儿真的说今个有要事要找本宫?”

莹儿道:“是的········娘娘,要不要········奴婢去告诉三皇子,您病了?”

安妃闻言心烦意乱的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就听见脚步声走近,萧君林进来走到了安妃面前,看了一眼莹儿,眼里满是警告:“怎么,母妃什么时候病了,儿臣怎么不知道?”

安妃一听萧君林说了儿臣二字就心下一凉,多半是萧君林知道了什么,平日里二人母子之间都直接称儿子的,今日这点疏离,安妃不敢再多想,勉强镇定笑道:“不过是突然咳了两下罢了,莹儿这丫头心细,以为本宫身子不舒服,这春要到了,春寒料峭的,林儿也得多穿些,若是着凉就不好了。本宫还差莹儿给灵丫头多裁了几件衣裳,她肚子大的快,换衣裳也得换的快了。”

萧君林冷笑一声:“母妃还知道灵丫头,还知道灵儿肚子里怀着儿臣的孩子呢?”

安妃头皮发麻,咬了咬牙,忽然抬头道:“你何时这般和本宫说过话?就因为一个丹云灵,竟然要你我母子疏离?前些日子丹云灵给你吹一些枕头风本宫睁只眼闭只眼就当不知道了,你跟本宫说本宫睁只眼闭只眼当自己瞎了聋了也就算了,本宫就睁只眼闭只眼当自己傻了不知道看不明白了,如今你竟然还要摆在明面上说,来责问你的母妃吗?!咳咳········”安妃越说越气,越觉着自己委屈,说急了竟然还呛到了,忍不住咳了几声,咳得肺腑疼。

萧君林定定的看着安妃:“儿臣从未想过和母妃疏离!只是儿臣也不知道母妃什么时候这般心狠手辣,儿臣素知母妃心性果决,可儿臣没想到母妃就连自己的外孙都能下得去手!那冬日里掉进湖里,那是什么样的磋磨!莫说怀着孩子,就是没有孩子下去走一遭,回来都不一定会如何!若不是儿臣想到香菱,若不是儿臣看见这结果,儿臣真的是不愿意相信母妃竟然就是幕后之人!”萧君林顿了顿,继续道:“母妃刚刚是说清楚了吗,就因为灵儿吹了两句枕头风?灵儿妇人怀孕心性难免焦虑,和儿臣说了一些不过也是希望儿臣和母妃说上一两句,她能过的轻快一点,怎的到母妃眼里就是她给儿臣吹枕头风,要离间生疏你我母子?”

萧君林也是越说越气。

安妃咳得更加厉害了,哆哆嗦嗦的指着萧君林,半晌说不出来话。莹儿扑通一声跪下来哭道:“三皇子莫怪,是奴婢挑唆,是奴婢的错,若不是奴婢提及给侧妃一个教训让她知道何为尊卑娘娘也不会这般,都是奴婢的错,若不是奴婢········三皇子要罚就罚奴婢,千万莫怪娘娘,千万莫要生分了母子之情啊!”

“你有几个脑袋够本皇子砍?!”萧君林怒道。

看着忠心耿耿的莹儿,安妃更是气的脸色青白,指着萧君林道:“一个婢女都尚且比你一个儿子衷心,本宫就是让你来气本宫的吗?”

看着安妃的面色,萧君林终是还是崩不住气了,连忙拍了拍安妃的背,安妃一把掼开了萧君林的手,转过头不愿看萧君林。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灯火明(15) 莹儿跪爬过来心疼的道:“娘娘莫气坏了身子,娘娘要保重身子啊。”莹儿哭着道:“三皇子可知道,娘娘最是要强,怎能忍受一个侧妃对您说了两句话您就过来提点上娘娘了呢?娘娘怎么能容忍一个侧妃爬到了头上,怎么能容忍您一个劲的冲着侧妃说话呀!娘娘爱子心切也是情有可原,再者娘娘也是觉着这丹氏云灵本来就被说是不详之女,不想让您沾了晦气啊!”

萧君林听了慢慢哑了火,替安妃拍着背,安妃眼泪掉了下来,抽抽鼻子道:“本宫真是没想到,这个儿子养的,倒是给丹云灵养的了不成,呵,真是。”安妃倔强的别过头去,不看不理萧君林一眼。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灵儿现在也没事,儿子知道母妃也是担心儿子,只是儿子难免心焦,母妃在儿臣身边安插了香菱,儿子绝无二话的,只是母妃也要理解儿子,儿子也是宝贝这个孩子,儿子说话失了分寸,请母妃宽宥。”萧君林语气软了下来,跪下请着安妃的原谅。

安妃心中心念电转,伤心是真的,只是不好再继续说下去了,她有的是机会收拾丹云灵,本来她也是心疼丹云灵肚子里的孩子,对丹云灵这个人实在是前段时间的那个举动就不能容忍,等丹云灵孩子呱呱坠地,她就直接弄死丹云灵,眼不见为净,眼下要紧的事是抓紧将这件事情糊弄过去,莫让这件事伤了母子的情分,安妃也是顺着台阶就下。

“本宫又岂是怪你。只是恰逢那时丹云隐在旁边,香菱约莫也是昏了头,本宫只想着灵丫头跌一下应当不要紧,哪想香菱那个没轻重的定是慌了,用力狠了,也没想到那地上都是热汤,如此巧合,灵丫头才摔了下去。本宫何尝不心疼孩子呢?本宫如何不明白那寒水里走一遭是如何可怕········”安妃又掉了两滴眼泪,萧君林沉默着。

母子二人都十分识趣的没有提鞋子花纹的事情,这种小细节,不过是巧合罢了,就让这个小细节随着风去罢,若是再追究下去,伤人伤己,还毫无意义。萧君林妥协了,低眉顺眼道:“儿子知错,日后定然不会让丹云灵再越矩,也绝不会再伤母妃的心。”

安妃抽抽搭搭道:“好儿子,母妃以后也决计不会这样了,母妃做错了,母妃日后会更关切灵丫头的,好孩子,快起来。”安妃又道:“只有你我母子一心是真的,你是母妃最宝贝的人,你我母子荣辱一体,母妃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呢?”

萧君林点头,示意莹儿替安妃擦擦眼泪,母子二人跳过这个话题说了会体己话,萧君林也就回孤去了。

安妃抽了抽鼻子,看着送萧君林走的莹儿回来了,缓缓阴沉道:“这个丹云灵,真是个祸害。现在还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这萧君渝忒不是个东西,竟然把这么个祸害给林儿送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灯火明(16) 莹儿劝道:“那萧君渝也是讨好的心思,知道三皇子殿下曾经夸赞过丹云灵的美貌,娘娘大可宽心,收拾丹云灵太容易了,娘娘若看她不顺眼,等孩子一落地就········”

安妃沉沉的点了点头,今日的事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一晃眼又过一个月,江南的水患,还是来了。来势汹汹,也并未迟到,也并未早来,就是记忆里那个节点,丹云隐勾了勾唇。果不其然,朝野四惊,萧君阙一下朝回来就对丹云隐道:“孤约莫是得去一趟江南了。”眼底难掩忧心忡忡。

丹云隐似是眷恋般的回道:“不带妾身吗?”

萧君阙看着丹云隐的模样,把丹云隐按在怀里亲了一口,“若是真的要去江南,孤去跟父皇说,带你去。孤怎么舍得将你一个人扔在东宫里。”

丹云灵的肚子已经六个半月了,若是等着回来,倒是说不准还能赶上最好的时候,丹云隐心中阴恻恻的想到,只不过也不知道萧君林今世会怎么安排,若是不是前世那般倒是难做了,应该想个什么办法要丹云灵也和严氏一般尝尝月份大了却痛失孩儿的绝望呢?

次日,丹云隐叫来宁聆鸢道:“你去派几个人,暗地里盯紧丹云灵了,本宫应该马上会和阿·····会和太子殿下匆忙行往江南,索性快马加鞭不过两三天的行程,有什么事即刻禀报了本宫。对了,下的药下的如何了?”

宁聆鸢恭敬道:“属下已经按照吩咐让人去做了,就算是等不到主子回来丹云灵就发动,生下来的也别想是个好模好样好胳膊好腿的孩子。”

若是丹云灵生个怪物出来怕是即刻会遭了厌弃,之前被说不详,现在翻了身怀了第一个皇孙,结果竟然是个怪物,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等丹云灵再回来,那可就是待宰的羔羊了。只不过最好还是平平安安的,想必这次江南水患,按照前世萧君阙的速度,也就一个月就回来了,丹云灵倒是不至于七个半月多就发作吧?前世萧君阙治理的倒是快,雷厉风行,只是没想到因为银两被贪被诬陷,下面人做的表面功夫好看,其实修的简直不堪一击,结果水再卷来直接又一次决堤,水患更加严重,这还是萧君阙要行到玉京才知道的事,已经递了折子回京,前世也是老天爷眷恋萧君林,竟然偏偏就在萧君阙已经到了玉京那边又传来消息决堤了,想来就是前脚走后脚又决堤了,却没人告诉萧君阙,这当中定然还有人作梗,应该还是跟着萧君阙去的身边的人做的,结果可想而知,萧君阙自然是被难民骂了个底朝天,自然是骂名震天响,传的天下皆是,朝野皆是,也由此皇帝震怒,本来就没有由头发作萧君阙,可不更是变本加厉的发作。

丹云隐眯眯眼睛,今世走着瞧吧,看看到底谁会赢呢?

“父皇当真是这般说的?”丹云隐一愣。

萧君阙点点头,“自然是这般说的,孤也没想着父皇竟然这般痛快。”

丹云隐心念电转,想明白了,皇帝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丹云隐去不去于皇帝来说无差,但是萧君阙若是带个妇人去江南水患那里,指不定要多添多少平白无故的麻烦,也可以拖拖时间,萧君阙一日不在朝野,皇帝就多一份心思能安排,多安插一份人手,多试图裁剪一下萧君阙的羽翼。只是可惜,皇帝前世刚收到萧君阙递回来回玉京的折子是不是眼睛都绿了?一个月就回来了,还当真是神速,若不是出了萧君林搞的一档子事,皇帝怕不是真的要气的眼珠子发绿,萧君阙速去速回解决的若是极好,简直就是储君不二人选,没谁再能撼动地位,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白白给萧君阙稳定地位的机会。所以想来皇帝对萧君林也是十分满意的吧——想父皇之所想,做父皇之想。

丹云隐掩嘴一笑:“那我可就给阿阙添麻烦了,只希望到时候阿阙莫嫌弃我才是。”

“嫌弃什么?若是你不跟着孤去,这一去不知多久,孤也放心不下你。”萧君阙正色道,一边上下其手,“不过既然是预备要给孤添麻烦,孤不得先讨点好处,不然孤可不是太亏了。”

丹云隐咬牙切齿的看着萧君阙,这人是怎么做到一边毛手毛脚一边偏偏和个正人君子一样的?丹云隐幽怨的看着那张脸,约莫就是那张脸和低沉的嗓音吸引人了吧,毕竟若是长得差强人意一些,没准儿说是地痞流氓也是有人信的,只是这一副翩翩贵公子天潢贵胄的样子风度和一张俊美棱角分明的脸,真是让人联想不到·······

丹云隐越想越偏,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在萧君阙面前如此放松,仿佛和萧君阙插科打诨一会自己都觉着痛快舒服了许多,许多心事也便不想了。丹云隐瞧着萧君阙还没有停下的手道:“白日宣淫,太子殿下可得注意点。”

“·······”萧君阙拍了拍丹云隐的小脸蛋,“那也是对孤的太子妃,有什么关系,再说这里只有你我二人,难不成太子妃要衣衫不整的跑出去跟父皇母后告状?”萧君阙想了想那个画面,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上动作越发过分,“倒是有意思。”

丹云隐恨恨的打掉了萧君阙的手:“阿阙也忒能欺负人,贫嘴。”

萧君阙听罢沉沉一笑,脸上的笑醇厚如蜂蜜,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都有些柔和了。这样就好,地老天荒就好。萧君阙想着,心仿佛是泡进了蜜罐子里,这些日子来,他能感受到丹云隐对他越来越信任,丹云隐极少在他面前仍是那副空洞无灵魂的样子,极少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能看见那双眸子里渐渐泛起的笑着的星点,这样就好。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灯火明(17) 前往江南的车马要出发了,丹云隐昏昏欲睡的倚在马车上,感觉自己胃里空空的难受,问锦冬道:“锦冬,你说我是不是突然得了晕车的症状?怎的这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的很。”

锦冬连忙倒了一杯热乎乎的牛乳给丹云隐:“小姐先喝点热牛乳垫垫肚子,奴婢这就给您去后面盛着吃的的马车上拿些好吃的过来,小姐暂且忍忍。”

丹云隐恹恹的点点头,捧过热牛乳喝了一口,哪想这一喝,差点没呸呸两口吐出来,表情极其难受好不容易才压了下去,硬生生咽下了一口,面如菜色,难看的发绿。

“这是牛乳?”丹云隐似是不可置信的轻轻问了一句。

锦冬一愣,自己也迷惑了,这应该是热牛乳啊?怎么看丹云隐这反应不是喝了热牛乳,反倒是喝了黄连苦药一般。锦冬连忙揭开盖子,一看白玉壶里面端端正正盛的端是牛乳,且这牛乳色泽极好,白生生的上面甚至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子,看起来十分诱人。

“这却是牛乳,且品质极好啊,莫不是喝起来味道怪了些?只是这牛乳应该是应秀亲自准备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啊。”锦冬疑惑道。

丹云隐刚刚本来也是小声喃喃了一句,这会子连忙摆摆手道:“里面放了糖。”

锦冬还是很疑惑,刚要开口,就觉着马车一停,应秀就上来了,应秀撩开帘子,手上捧着一盆精致的小点,笑意盈盈道:“奴婢参见太子妃。太子殿下说太子妃今个儿早膳没怎么用,特意吩咐奴婢今早上挑些精致可口的点心给太子妃送来垫垫肚子,可有的熬呢。”

看见丹云隐面如菜色的样子,应秀连忙放下盘子道:“太子妃这是怎么了,面色这般难看?”

锦冬道:“应秀,今个早上的牛乳你是不是放了糖?”锦冬并没有要责怪应秀的意思,只是一问并提点道:“是我糊涂了,不曾告诉过你,太子妃不喜欢太········”锦冬太甜两字未说完,就被丹云隐打断了。

“本宫是不喜欢牛乳里面放些糖了,今个儿早上一喝猛地喝了加了糖的,反倒是觉得有些甜腻了。应秀,你先去和锦夏打点一下另外车马里的行礼,待打理完再回来吧,这有锦冬伺候着够了。”丹云隐道。

应秀点了点头,行了个礼退出了马车退下了。

锦冬疑惑道:“小姐并不是不喝甜牛乳,怎的··········”

丹云隐闭了闭眼睛,良久才慢慢睁开眼睛,吐出了一句话:“········那牛乳不是太甜,应秀心思细,看你盛牛乳只是向来不放东西进去,今日也是看我没怎么用早膳所以才将牛乳放了些糖方便用些,只是些许甜味儿,能喝出放了糖罢了。”

锦冬仍是有些一头雾水:“·······那小姐为何·········?”锦冬一脸迷惑。

“·········岂止是牛乳,最近口味变得厉害,就连以前觉着这个季节酸涩的很的贡李,都觉着好吃的很。”

丹云隐静静的吐出这一句话,手情不禁自的摸上了自己的小腹。锦冬愕然:“·······怎么会?”

一主一仆在马车里面面相对,仿佛陷入了死寂,马车内的气氛一时之间凝固了,安静的落针可闻。

前些日子萧君阙被皇帝赏了贡李,李子本不是这个季节的东西,虽然有些酸,但是丹云隐不喜欢那股涩味,虽然好吃,但向来不怎么喜欢。哪知道恹恹的胃口咬了一口贡李之后就食欲大开,丹云隐本还以为酸溜溜的东西本就开胃,且面对油荤的时候丹云隐也没什么反应,所以直到今个早上喝了牛乳却觉着胃里翻腾的难受,只觉得这一口牛乳下去仿佛是喝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嘴巴里都是泛着一股子说不清楚的味道,只觉着难喝极了,恨不能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丹云隐倒是也没那么自作多情,只是但凡有一分的可能,那都是必须隐瞒起来的秘密。

锦冬看着丹云隐的样子,想了想道:“等到了江南,去找个赤脚大夫来把把脉看看吧,若是小姐·······奴婢自然会帮小姐熬········只是小姐,如果是真的,这毕竟是您的血肉,是长在您肚子里的一块肉,奴婢想不明白,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对您又是真心实意,为何·········”

丹云隐咀嚼着这一句话,有些辛酸的笑着:“真心实意?”丹云隐垂眸又道:“人生在世,都有不得已的事情,若是这份真心实意到最后变成了心如死灰变成了愤恨,我又该如何自处?这世上没有纸包不住火的事情,更何况瞒的了人,瞒不了自己的心······若是可以,若是可以······”若是可以的话,我情愿从一开始就自己服下毒药,等到真相查清了,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大可不必像现在这般,想起来就觉着心焦,觉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着来日,怕那眉头蹙起,怕那双星眸里都是厌恶和嫌恶。她是知道的,萧君阙最讨厌别人糊弄他,那样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怎么甘心被人这般作弄呢?

丹云隐的后半段话有些喃喃自语,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似乎是去努力感受有没有什么东西在跳动,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有些冰冷,锦冬见着丹云隐这个神情麻木的样子,心疼极了,连忙道:“嗐,说这些事情,小姐之前用了那么久······何太医说于您子息有损,得好生调养着一段时间,这才多久,就算是何太医再厉害医术再高明,这也得有个调养的时间不是?约莫只是到了换季的时候,小姐胃不舒服不大好,所以才会口味突变的,这倒是没什么,小姐且宽心,奴婢不知道小姐心里还藏着掖着什么事情,奴婢只愿小姐好,只愿小姐平平安安的。”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灯火明(18) “小姐想做的事情,奴婢就会拼尽全力帮小姐做,小姐放宽心吧,就算是真的,此次恰逢去江南,小姐若实在不愿意·········”锦冬声音压的更低了,“寻一碗药来,谁也不知道的。”

丹云隐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道:“还是你贴心些。我有些困了,约莫是春困,睡一会儿,待我起来再用些吃的。”丹云隐双手呈现防护保卫的姿态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躺着睡着了,锦冬见状连忙给丹云隐盖上了白狐狸毛做成的被子,这外面春寒料峭的可不得了。

丹云隐再醒来的时候睁眼看到的竟然是萧君阙,自己竟然枕在萧君阙的腿上,丹云隐下意识的将手从肚子上拿开,慢慢坐起身,有些尴尬的笑着:“太子殿下何时来的?”

“安顿好了就来了,看你睡得香,没叫你。”萧君阙拍了拍丹云隐的头:“再睡一会吧,可是有的熬的,江南水患灾害规模可不小,这事急,马车也是快马加鞭,就算是再小心,也是颠簸的很,且睡着吧,一会晃的头痛。”萧君阙看着丹云隐下意识的动作,却没意识到什么,只当丹云隐是怕肚子受凉,外头春寒料峭,才护着点小肚子。

丹云隐刚要说些什么,整个人身子一歪差点没踉跄栽到地上,丹云隐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肚子,萧君阙连忙一把捞过丹云隐,这样丹云隐才没滚到地上去,只听见外面锦夏的声音急急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没事吧?路上有些碎石子,刚刚那一块怪模怪样的倒是颠的狠了一下,太子妃,您没事吧?”显然锦夏更是关心丹云隐有没有事,锦夏可怕身娇肉贵的小姐颠一下摔出个好歹。

锦冬本来在装鹌鹑,本来萧君阙一来锦冬就要走的,只是被萧君阙留下来说要等丹云隐醒了伺候,这才还在马车上,锦冬缩在一角,刚刚也是颠了一下,碰了头,连忙回应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没事,且让马车能尽量稳些就尽量稳些吧,太子妃险些摔了。”

锦夏在外面连连应声。

丹云隐呼了一口气,本来刚刚在想萧君阙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才想起来实在是自己想多了,之前皇后也有贴心的叫太医来看看丹云隐,开几副坐胎药,好让皇后早些抱上孙子,只是回了东宫,都被丹云隐巧言换成何渚了,萧君阙倒是放心何渚,这成婚快半年了,丹云隐前些日子被何渚发现后,又劝服了何渚,何渚给的说辞都是需要再好生调养,身子还是不适合也难有孕,得好好调理着,所以萧君阙自然不会想到这个方面去,哪想到突然马车一颠整个人直接往前飞扑出去,这样冷不丁突然的一颠吓得丹云隐一身冷汗,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肚子,丹云隐倒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肚子,明明·······还不知道有没有,就算是有了,也是要抛弃他。

萧君阙看着丹云隐的动作:“隐儿可是腹中不舒服?”

“倒是没有,只是早上没用膳,饿的肚子难受的紧。只是饿的罢了。”丹云隐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笑,然后默默的盯向了之前的那盘点心。锦冬会意连忙给丹云隐端来点心,丹云隐拿了一块芸豆糕,咬了一口脸色未变,似乎还很享受的样子,只是锦冬自小跟着丹云隐如何看不出来丹云隐这是就差吐出来了在努力忍耐的样子,看着丹云隐在嘴里翻来覆去的嚼了好一会才慢吞吞的咽下去,锦冬连忙放下盘子拿起茶壶,倒出了刚刚丹云隐睡着的时候新沏的茶,递给丹云隐道:“奴婢疏忽了,太子妃才醒来,想必嘴里涩的慌,直接吃恐怕会噎到,快用些茶。”

萧君阙如何看不出来丹云隐这一副被噎到的样子,也道:“可是这芸豆糕不好吃?那便不吃了,仔细噎着。”

丹云隐摇摇头道:“怎么是芸豆糕不好吃,妾身最近很喜欢小厨房做的芸豆糕,里面还要夹上些花馅,就不是太甜的腻人了,十分好吃,只是着实是噎着了,嘴里涩的很。”

“哦?”萧君阙看着丹云隐手上的那块芸豆糕,萧君阙一只手拿起丹云隐拿着芸豆糕的手,送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口尝尝:“倒是不甜腻,应该是你喜欢的口味,以后喜欢,等回东宫了,孤叫小厨房天天给你做。”

丹云隐眯着眼睛笑道,“想来阿阙也不会厌恶这个味道。”于是这块被丹云隐咬了一口的芸豆糕就进了萧君阙的肚子里。

锦冬眼疾手快的拿起一块杏饼给丹云隐,那杏饼色泽金黄,上面还点缀着梅子干碎,看起来倒是十分诱人,锦冬笑着道:“小姐用些这酸杏饼吧,也是小厨房新研究的糕点菜色呢,上面还缀着点梅子干碎,早上开开胃,再用些别的吧。”

丹云隐点头道:“好。”丹云隐咬了一口之后眼前一亮,又将剩下的塞进了萧君阙口中:“阿阙尝尝,小厨房最近的厨子是谁?回去可要好好赏赏,这酸杏饼虽说是酸杏,只是吃着可不涩口,还有糕饼的香味,梅子干也是酸甜开胃。”

萧君阙顺势咬了一口,点点头:“虽说酸了点,但是味道不错,如此酸酸甜甜的风味也倒是别具一格。像你。”萧君阙看着丹云隐僵硬的脸道:“怎么?不是你了?一会阴一会晴的,这会子可是睡醒了,笑的这个开心。”

丹云隐轻轻的哼了一声,不理萧君阙。萧君阙看着丹云隐这个样子就好笑,捏了捏丹云隐的脸:“行了,好吃就多吃几块,不吃饭可不成,本来何渚就说你不爱用早膳这个毛病,往日都是喝几口粥就匆匆了事。”

丹云隐乖巧的点点头,拿起一块蝴蝶酥咬了一口,还是嚼的慢慢的,锦冬看着丹云隐的样子,差点着急的跳起脚来。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灯火明(19) 锦冬满心都是——我的小姐啊,您胃里不舒服,就想吃那些个开胃的酸酸的,怎么还这般折磨自己呢?蝴蝶酥甜腻,想来丹云隐吃的定是十分难受,果然丹云隐嚼的慢慢的,然后动作自然娴熟的塞给萧君阙剩下的,然后不着痕迹的十分自然的喝了一口水。丹云隐伸手又拿起一块酸杏饼自己吃完了,然后又拿起一块芸豆糕,自己难受的咬了一口努力的嚼嚼,然后把剩下的给了萧君阙。萧君阙耐心的捡着丹云隐的剩吃,倒是丹云隐亲手喂过来的,萧君阙倒是觉着味道不错。

丹云隐笑着道:“也是吃饱了,阿阙还要吃吗?”

“你又是吃这么点儿。”萧君阙摇摇头:“你这吃的可是猫食?猫吃的都比你多。”萧君阙还要说些什么,只听丹云隐委屈巴巴的嚷嚷:“我胃小,早上又睡了会,吃不下是自然的,等中午再多用些了。”

萧君阙无奈的点了点头,宠溺的捏了捏丹云隐的脸道:“拿下去吧。她若是吃饱了东西,再看东西都是腻的慌饱的慌,别等中午饿了又吃这些点心吃的不想用午膳了。”

在锦冬捧着盘子要离开马车将这些吃剩的点心送出去的时候,丹云隐慢慢道:“锦冬,你也快尝尝,小厨房的芸豆糕做的真是不错。”

锦冬一愣,仔细琢磨着丹云隐的意思,忽然明白了什么,应了一声,“多谢太子妃。”锦冬端着盘子离开了马车,马车上又是只有丹云隐和萧君阙了,丹云隐懒懒的伸了个腰:“吃饱了倒是犯食困,还想再睡一会。”

萧君阙:“··········”你是猪吗?

萧君阙叹了一口气:“倚着孤的腿睡吧。”丹云隐笑着道:“那阿阙可别嫌我头重。”丹云隐似乎是窃喜一般的小小的欢快的哼了一声,然后倚在萧君阙的腿上要睡。萧君阙宠溺的看着丹云隐,这个人实在是撩拨他心弦撩拨的心动不已,可是撩拨他心弦的一把好手,自打初见看见那般绝美却又凄惨的女子,又见着了那时时刻刻的冰雪聪明,又再看见这一副小女儿活生生慵懒的不成样子却可爱的模样,萧君阙想,约莫是丹云隐所有的模样都在他眼前了,都是这般让他心动,这般可爱的模样,都是他的。萧君阙满足的打了个哈欠,看着那恬静的睡颜,还带着三分偷偷摸摸的窃喜,萧君阙也有些困了,倚着也要睡一会。忙里偷闲,偷得浮生半日闲,约莫就是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吧。

锦冬下了马车没见到锦夏和应秀,想必这个时候锦夏和应秀应该要着手准备午膳了,锦冬思索着刚刚丹云隐的话,心中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拿出两块芸豆糕,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丢了出去,那两块好好的芸豆糕就这样被无情的甩的看不见了影子,锦冬去了备着膳食的马车上。一撩开帘子上来就看见应秀和锦夏在叽叽咕咕什么,锦夏脸羞红,一看锦冬来了连忙救命一般的道:“锦冬姐姐,你可得替我教训教训这个小妮子,她又开我和何渚的玩笑!真是羞死人了!”

锦冬放下盘子对应秀道:“你可得小心点,这小丫头心眼子才小,等你日后有了心仪的人,你看小丫头不得变着法加着倍的揶揄你。”

应秀吐了吐舌头:“我才不怕,现在好歹是我能揶揄锦夏。”应秀飞快的吐了吐舌头,看的锦夏脸更羞红了:“我告诉你,那个香囊我真的没有认真绣的,谁说我点灯熬有的还因着光不好扎破了手········”

应秀听着,道:“好好好,是是是。”可是语气里还是笑,锦夏脸红的彻底,应秀起身要收了盘子,扫了一眼盘子上剩下的糕点,动作极快,表情仍是笑嘻嘻的。锦冬看到了应秀的动作,并没有说什么,却听应秀道:“太子妃是真喜欢小厨房新做的芸豆糕和酸杏饼呀!可是没少用,也不枉小厨房废了许多心思呢。”

锦冬淡淡笑道:“可不是,太子妃夸着这些好吃的,尤其是芸豆糕,太子妃可用了三四块,酸杏饼倒是差强人意一些,不过也是芸豆糕珠玉在前,小姐还说这酸杏饼等到了杏子下来的季节用甜杏做才好吃些,以后还是多做些芸豆糕吧。”

应秀道:“可不是,回去吩咐他们多做芸豆糕。”

三人说说笑笑了一会,才开始着手准备午膳。

“这道参汤炖鸡可是要给太子妃多用些,这参可是从东宫宝库里挑出来的,可是大补的。”应秀笑着道,锦夏看了看那鸡汤的成色不经意问道:“这鸡汤看着倒是不怎么厚重,想来小姐应该会喜欢。”

锦冬闻言看了一眼那参汤炖鸡,的确是按照丹云隐的口味做的,也不是厚重的都是油星,只是·········“应秀,太子殿下也在小姐的马车上,这鸡汤里加些葱姜丝吧,要不然太子殿下不会太喜欢。”

应秀一愣,连忙点头应了。锦冬抿了抿唇,这在马车上熬鸡汤,虽说是为了丹云隐好,但是·······总归觉着有哪里怪怪的,锦冬尽力的打消自己的疑惑,这很正常啊。锦冬又看了应秀准备的另外一道菜,竟然是清蒸鲈鱼,锦冬抿抿唇没说什么。这都很正常了,只是锦冬的第六感总觉着哪里不大对,又找不到理由和依据,锦冬深深的看了一眼应秀,之前小姐手下的宁聆鸢说了应秀没有问题,也没有见偷偷摸摸跟谁联络,应当个底子干净的丫头,且心细极会来事,本事也强,做事利索,锦冬也便全心的信任着这个丫头。锦冬摇了摇头,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以后她多看着就是了,她不信应秀有什么问题的,小姐唯一喜欢吃的鱼就是鲈鱼,所以应秀做的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刚刚看那盘糕点约莫也是想看看小姐喜欢吃哪种,下次多备着吧。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灯火明(20) 锦冬为自己想多了有些羞愧,看着应秀一脸不知事认真的准备饭食的样子,只觉得羞愧,是了,应秀知道什么,一切都是她和小姐暗地里进行的,连锦夏都没告诉,藏的极好极深,应秀又是怎么能知道半分的呢?如此就更肯定没有他心了。

到了用午膳的时间,没想到一撩开帘子,丹云隐竟然正在和萧君阙下棋,丹云隐落下一子,萧君阙玩味道:“隐儿倒是真聪明。”只不过萧君阙又落下一子,结果丹云隐忽然发现自己被困在里面了,仔细的想了许久落下一子,锦冬锦夏应秀大气不敢出,生怕叨扰了主子们,端着菜恭恭敬敬的站着。

“········”萧君阙惊讶的挑了挑眉,萧君阙执黑子,丹云隐执白子,本来方才黑子已经呈包围之势将白子包围了起来,眼见白子就要被围剿溃不成军,哪想到白子却绝地逢生突出重围,舍下大半但到底保留了生命力。“隐儿当真果断,这棋倒是无解了。”

丹云隐扔下白子回棋篓里,“不下了不下了,下的脑壳疼。还是赶紧吃饭吧,闻着都香的很。”残局就这样被丹云隐打散了,萧君阙认真的看了一下棋局,当真是胶着住了,这种损敌八千自损一万但保存了一点的人还真是少见,出自一个男子之手懂得舍得倒是还可以,出自丹云隐之手,可见身为一个女子却有着果断的聪明。

萧君阙也把棋子扔进棋篓里,就听丹云隐叨叨咕咕道:“怎么下都是个输,这刚都输了一盘了,还不知道给我放些水········不下了不下了,吃饭饿了,脑壳疼,哎呦。”

萧君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此看来,隐儿是故意逃棋?该罚,罚你今个多吃半碗饭。”

丹云隐死命摇头,做出了求饶的手势。“怎的,罚你多吃半碗饭跟要了你的命似的。”

丹云隐道:“保持身材,从小事做起。”

萧君阙:“········”

“孤看你这身子就是你这想法造成的,看你这般纤细羸弱。”萧君阙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拿了个小饭桌上来,锦冬和锦夏应秀上来伺候着,揭开了盖子,丹云隐胃里一阵风起云涌,好悬没把早上吃的酸杏饼和一杯茶完完全全吐出来,但是面色却是不变,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想。丹云隐看了一眼,里面原是有道清蒸鲈鱼。丹云隐随意的问道:“这鲈鱼蒸的闻起来鲜美,手真巧。”

锦冬道:“可不是呢,应秀做的最好吃了,里面加了些姜丝和葱丝来提味呢。”锦冬忽然恍然,拍了下脑门,不再说话,嘴唇蠕动了两下:“奴婢忘了······还是奴婢告诉应秀放些姜丝提味合太子的口味,倒是忘记了这清蒸的菜色姜味融进去,小姐不喜食姜·······”

丹云隐摆了摆手:“本宫不吃就是了,不过这样太子殿下倒是喜欢,左右还有这么些菜。”丹云隐看着锦冬揭开了盖子露出了里面的辣炒三丁,连忙喜笑颜开的夹了一口。

鸡肉嫩滑,胡萝卜爽口,细心的锦冬还烹了醋来提味,丹云隐吃的倒是开心。吃别的荤腥的难受,只是这辣味的吃着倒也是好吃。

应秀低着头伺候着,不一会就听萧君阙道:“你们下去吧,人多倒是闷得慌,留锦冬一个人在这里伺候吧。”锦夏和应秀应声下了,锦夏走之前偷偷跟锦冬小声道:“锦冬姐姐,等我一会用完饭了过来换你。”锦冬道:“好了,快去吧。这儿有我呢。”

丹云隐夹了口米饭,锦冬做的菜色都是些清爽的,还有一道小菜是老醋海带拌花生,丹云隐极其喜欢吃,觉着味道好极了,忍不住多用了几筷子,萧君阙笑道:“瞧着那鲈鱼和鸡汤你都不怎么动,还好有锦冬和锦夏做的饭合你的胃口,这出门在外不能带着小厨房,倒是亏得锦冬和锦夏手艺好,要不然隐儿这般挑嘴的,出来简直是来受罪呢。”

丹云隐道:“只是这颠的我吃不下这些油星的,应秀的厨艺也是好的。”丹云隐勾唇笑笑。

应秀一切都很好,一把好手,厨艺也好,心细,今日做些补的也是营养足的,生怕丹云隐去江南路上条件不如小厨房好,营养跟不上,毫无毛病。丹云隐和萧君阙用完了饭,锦夏和应秀已经来替了锦冬了,撤下了吃的。

应秀瞧着鸡汤和鲈鱼都没怎么动,鲈鱼也约莫只有太子动了两筷子,回到那准备膳食的马车上叹了一口气,颇为忧愁道:“这去江南的路上条件简朴,江南水患,约莫到了那里也是没什么好东西吃的,且去了那边估计更是要吃的不好,又不能明面上端上好东西,太子妃若是身子营养跟不上怎么办。”

锦冬宽慰道:“等私下里给太子妃开个小灶倒是可以的,这两日马车颠,先别急着给太子妃和太子准备些营养足的了,还是弄些开胃的,若不然这般颠簸吃些补的,一打嗝可是会难受呢。”

应秀点点头:“是我思虑不周了。”

锦冬道:“也是为了太子妃着想,哎,这般一说,到了江南,恐怕吃不好都是次要的,怕的是睡也睡不香吃也吃不好,两个结合在了一起那才叫让人忧心。太子和太子妃到了江南忧心民情,定然又是一番操劳,得多给太子妃备着点补精神的,前些日子太子妃头痛,何太医还给开了些药膳呢。”

应秀点点头,锦冬也道:“药膳就交给我吧!我做药膳最拿手了!”

应秀嬉皮笑脸道:“可不是,锦夏姐姐可是和何太医学了一把好手呢!”

锦夏脸又红了,三人嘻嘻哈哈的倒是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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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揭开茶盖撇了撇茶沫子,慢条斯理的品了一口君山银杏,然后优雅的拿帕子点了点嘴唇,绯月行色匆匆的行了个礼,从袖中拿出个不起眼的卷成一个小卷的信条,递给皇后。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灯火明(21) “皇后娘娘,那边来信了。”

皇后淡淡问道:“怎么说的?”

绯月抿了抿唇,一脸为难的样子,还是请道:“娘娘,您自己看吧。奴婢·······不好说。”

皇后接过信管,打开信逐字逐字认真的看了,然后嗤笑一声,眸光阴沉,一字一句道:“揣测?都是揣测?应秀这事办的也未免忒不认真了,你回头去提点提点她,动作快点,在江南水患之事回来之前,本宫要个确定的结果,若是不能查清楚,仔细着点自己的脑袋。”

绯月应道:“是,娘娘,奴婢会催促着应秀快点的。”绯月犹豫了两下还是开口道:“娘娘,应秀毕竟还小,就是心思再灵通,瞧着那个丹云隐也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太子聪敏,若是被太子察觉您竟是安插了应秀过去,恐怕··········”

皇后淡淡道:“恐怕什么?本宫还是明目张胆众目癸癸将应秀送过去的,该起的疑他都起过了,没起的疑约莫也就不会起,只要应秀手脚利索够心细,有什么可怕的。本宫是他的母后,难不成他还能怀疑本宫不成?应秀向来无错处,伺候着太子妃,知道太子妃身体状况有何不妥?”

绯月诺诺应声,不再提了。应秀是她的表妹,从小人就机灵,因着她在皇后跟前当差得脸,提了自己有个表妹也在宫里做差事,皇后便起了心思,应秀早就很得皇后的心,办事妥帖心细,调教好了就差过去伺候丹云隐了,实际上是皇后的眼线。皇后揉了揉额角,颇为头痛的样子。

“绯月啊,你说,本宫这记性倒是好,总是能想来,那日阙儿是来质问本宫了,是怀疑本宫派人在春猎上给丹云隐的伺候丫头了。终究是只有死人能保守秘密的,你得空去料理了她吧,留着终究是个祸患。如今本宫也没想到,就算这是个揣测,”皇后本来是闭目养神揉着额角,忽的一睁眼睛,眼底尽是阴鸷阴狠,攥紧了那封信,将那封信攥的皱皱巴巴的:“若是真的,本宫也不得不将一切后患都除掉,但凡留下一点,瞧着那个聪明劲,本宫实在不想多费心思,横生枝节。”

绯月心下一惊,面上却是不显露,诺诺应声下去了。只是绯月心中千回百转,咬了咬牙,那个小丫头素日里懂事,对她极为孝敬,这些年来绯月跟着皇后十几年了,是皇后的陪嫁丫头,眼睁睁看着皇后都做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子,绯月是忠心耿耿无疑的,皇后对绯月好也是无疑的,只是那个小丫头到底也在长乐宫里待了几年了,绯月难免心中有股兔死狐悲的悲伤,攥了攥手心,倒是可以饶了那丫头一命,让她隐姓埋名在宫中吧。

这是绯月第一次的仁慈,皇后吩咐什么绯月向来是领命就雷厉风行,只是这次,饶了那个可怜的小奴婢吧,也是可怜人,那般笑着叫她绯月姐姐,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孝敬她·······绯月叹了口气。

皇后坐在椅子上,慢慢的将信纸烧掉,火焰吞没了上面的字,依稀还能看见娟秀的字迹写了有孕,写了试探。

皇后眸光阴鸷。丹云隐,宁氏的女儿········当初的满意都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罢了,对萧君阙上位有用,皇后也就勉强忍了,只是绝对不能让丹云隐诞下孩子,日后等萧君阙登基,她第一个要秘密弄死的就是丹云隐。应秀潜伏了这么久,来信说已经得心应手,信任的很,虽然有些要事她总会被‘无意的’派遣做什么事情,但应秀基本可以摸清楚了。只是最近应秀连着来了两封信,封封都让皇后心惊。应秀按照皇后的吩咐暗地里给丹云隐的吃食里都放了避子的药,只是药性还算是温和,且也诊脉诊不出什么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应秀竟然今个来了这般荒唐的一封信——丹云隐可能怀孕了。

皇后捏着自己的手指,神情十分阴鸷。怎么可能的?只是应秀推测的却有理有据。应秀前几日偶然看见丹云隐在吃贡李,十分好奇,锦冬和锦夏都拿着苦哈哈的笑,直说不喜欢这种李子,谁知丹云隐赏了她一个,她才知道为什么,那贡李委实有些酸涩,但是还算好吃,很有味道,应秀当时就奇怪了,从未见丹云隐喜欢吃这些东西,锦冬和锦夏都苦哈哈的样子,一看也不是以前丹云隐经常吃的样子——那两个奴婢和丹云隐情同手足姐妹,从小一起长大,估计有什么好吃的丹云隐的性子不会吝啬的,所以锦冬和锦夏明显不喜欢,那就是以前丹云隐也未必经常吃。应秀一直受皇后调教,看过的场面也算是大,也是疑惑,怎么这么喜欢吃贡李?一连吃了三两个,还是锦冬说了伤胃丹云隐才罢休。应秀自此留了个心眼,时时刻刻都关注着丹云隐的吃食。

哪想到丹云隐最近却也没什么特殊的,仿佛那贡李只是个巧合罢了。去江南的第一天马车上,应秀特意在牛乳里放了些糖,这牛乳极好,看着白生生的,上面还有奶皮子,一看就是口感厚重,只是放了糖之后有些甜,对于怀孕的妇人来说,可能会有些腻的慌噎的慌,应秀去送点心听见锦冬和丹云隐的说辞倒是也没毛病,主子不回你的只是不喜欢喝都是无理由的,所以这一点倒是看不出来什么,重头戏可是那一盘子点心。应秀特意挑了不同的点心,有新研制的芸豆糕和酸杏饼,还有蝴蝶酥蛋黄酥一些普通的日常的点心,没想到最后端回盘子来竟然看见芸豆糕吃的最多。

这一点让应秀十分疑惑,按理来说皇后在丹云隐面前表现的可谓极尽贤良,应秀也是贴心,绝不会让人怀疑这是个眼线有异心,皇后贤良自然不会干这种事情,那丹云隐怀孕可是大喜事啊。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灯火明(22) 太子疼爱丹云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就更不会有什么故意挑着吃做给别人看的理由了,怀孕了早上胃里不舒服,自然是喜欢开胃的酸酸的酸杏饼,哪成想竟然是甜甜的芸豆糕用的最多,为的这个应秀可是研究了好久才做出了这两样新点心。

待到午膳时候应秀特意熬了鸡汤和鲈鱼,丹云隐倒是不厌恶喝鸡汤,哪想今日倒是一口都没动,说是马车颠簸,不喜油星,那鲈鱼也被锦冬一说放了姜丝,应秀当时心里就在想锦冬莫不是忘了丹云隐不食姜?只是锦冬说着太子也在,应秀不敢说什么,自然是放了姜丝,也不敢回锦冬什么,乖乖听话了。只不过应秀心中还是疑惑的,毕竟一个人的口味不可能突然变了,还是贡李那种东西——简直就是酸的倒牙,吃的这般津津有味,应秀只会在怀孕妇人里见过。再联想到前些日子丹云隐头痛何渚来把脉,应秀越发心惊,怀疑是不是何渚诊出来了什么,只是又苦无依据,太子没有任何表示,丹云隐也没有任何表示,想来那下的避子药极其温和无声无息,皇后说了诊不出来的,不过丹云隐最近在吃锦夏亲自做的药膳,她也不好继续下药,应秀如是才怀疑可能丹云隐这段时间就有了身孕。虽然应秀下了避子药,长久会损伤母体,只是应秀是真的不得不怕这是个有福的,一停就有喜了,所以应秀还是在信中说,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为皇后的心思,还是尽早请皇后指示早做打算。

皇后又抿了口茶,心思电转,重重的撂下茶盏,叹了口气,眼底越来越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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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马车,丹云隐只觉得浑身都快要散架子了,这几天萧君阙几乎没事就到她的马车里来,可是苦了丹云隐了,尤其是要吃饭的时候,一张脸上差点写着强颜欢笑不想吃,只是还得硬生生的憋着,还得忍着胃中翻腾的恶心劲。丹云隐叹了口气,何渚虽然也是随行太医,只是不能让何渚来把脉,何渚知道点什么,这可就不好糊弄过去了,何渚就是再傻都不会信她的什么托词了。丹云隐咬咬嘴唇,她当真不想伤害·······若是没有是最好,单元都是一切按着最坏的想,实在是想多了。

萧君阙扶着丹云隐道:“瞧瞧,还雄心壮志的说些什么呢,这整个人都快要累趴下了不是,孤猜猜,是不是腰肢酸软浑身无力,只觉得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

“太子殿下说的这般粗鄙。”丹云隐撇了撇嘴,不愿回萧君阙的话。

萧君阙笑道:“还逞强。”

丹云隐摇了摇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

“太子殿下·········那边········那边,好多流民乌央乌央的过来了,要不然您先带着太子妃躲········躲一下?”前面探着路的于宝公公一路小跑着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说话也是吞吞吐吐的。

“这般说话做什么?磕磕巴巴的。”丹云隐蹙了蹙眉头道,在外面这就是萧君阙的脸面,可不能这样。没想到于宝还是哑了哑嗓子道:“太子殿下快和太子妃上马车吧,过了这段路到了歇脚的驿站再·······”

萧君阙打断了于宝的话,声音有些冷:“你向来知道分寸,什么时候轮到你置喙主子的行迹心意了。再者是流民,那岂是流民?不是因受天灾而凄惨的玉朝百姓,说的倒是像什么洪水猛兽。”

于宝心中叫苦连天,只想真的来一句,那真的是一群洪水猛兽啊!那眼珠子看着都是红的,看起来好不吓人,个个手上拿着点儿什么东西,那活脱脱的像是要砸死了过来钦差的。

丹云隐看出了于宝似乎在犹豫什么:“有话直说。”

“哎呦··········”于宝坑坑巴巴的说不出来,没想到这杀气腾腾的脚步声先来了,于宝连忙着急道“太子殿下···········您快带着太子妃上马车吧!”

“孤倒是想看看,难不成方到江南,就能遇见什么流寇山匪还是何方神圣,值得孤避讳?”萧君阙的声音有些冷,重重的看了于宝一眼。于宝叫苦不迭,等人来了您就知道为什么了!只是奴才怎么说的出口,那群难民跟疯了一样啊!

“看,那就是过来钦差的!就是这群狗官,一层一层的吞掉了银两,就是这帮狗官,官官相护,害的我们今日流离失所!”

“就是!就是这帮狗官!我妻儿都被洪水冲走了!今天我就要让他们偿命!!!”

“我看这天灾人祸就是因为这群狗官,就是因为这群人触怒了老天!就是他们那见不得人的污秽才让老天动了怒啊!!”

“大家都听我说,一会大家一起上,那帮惜命的狗官肯定带了一群官兵来,到时候大家不要害怕,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我们的财产,我们的妻儿,我们的田地,我们所有的希望都毁了!这天大的暴雨,就是天大的惩戒!要是我们不替自己讨个说法,谁为我们讨个说法?皇帝不仁,狗官不仁,什么狗屁父母官都是吃着我们肉喝着我们血如今还要将我们赶的流离失所!!大家都不要害怕,我们弄死一个就是赚一个不赔本,弄死两个就是报仇雪恨了!大家快看啊,那群人的车马多好,那都是我们的血我们的肉!!我们一起砸死他们,一起闹到玉京去,一起去惩罚这天地不仁,我们讨生活不容易,凭什么那群狗官就比我们尊贵,凭什么那些王侯将相就比我们享受的更多,凭什么我们要担着这后果,凭什么那姓安的狗官作威作福今日却跑的比谁都快!!这都两天了,没有一点救济,没看见一点朝廷的救济!大家都不要怕,我们跟他们拼了!!老天有眼,死了之后到了地底下,不会亏待我们!!!!”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暗香远(1) 领头的竟然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的脸上充满了愤怒,整张脸都燃着愤怒的怒火,说话也是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透着对朝廷的失望,字字句句的都鼓舞着这群已经一无所有还流离失所的难民们。

果然,那小伙子铿锵有力的说完这一大段之后,那些难民像是团结起来了一般群情激昂的抱作一团,只看见浩浩汤汤的队伍凝聚在一起就要朝着萧君阙这般冲过来。

萧君阙眯了眯眼睛,看了看为首的小伙子,小伙子旁边还有一个略显猥琐身材矮小的人,只是那个人只是附和道:“陈兄说的对!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这一切都是朝廷的错,是朝廷不仁,对我们不仁!!我们今天失去家园失去亲人都是朝廷的错!!大家别怕,听陈兄的,我们人多,这群狗官就算是有滔天的本领也不能全把我们打死!我们拉上一个不亏,打死两个是赚了!”

这冲的速度倒是很快,丹云隐打量了一下为首的那个小伙子,眼神澄明,充满了愤怒,倒是不像是故意挑事之人,反倒是像一个带领难民讨个说法的领袖。反观那旁边附和的人,看着目露算计,丹云隐眯了眯眼睛,连自己胃里的翻腾都忘记了,造这么大的声势,才刚下马车,若是说没人透露行踪是不可能的,这群难民赶到的速度是又及时又好像积怨已久,若说这中间没有人挑拨是非,是不可能的。再听听这群人口中所言,看看这群难民的模样,面黄肌瘦,眼圈红肿,个个都透着愤恨,想必也是有人说了什么,尤其是说朝廷没有拨给银子,官官相护,没有任何救济········朝廷自然会先开江南银库,怎么可能一点救济也无呢?姓安的狗官?也不知道和萧君林和安妃有多少关系,想来虽然时移世易,但是这件事萧君林还是在安排的啊。丹云隐挑挑眉头,那便走着瞧吧。

“于宝,带着几个人拦下他们。”萧君阙淡淡开口道。

于宝颤颤巍巍的道:“殿下,这可怎么拦·······啊?这么多人,若是不见兵戈,恐怕不会停下的,且看看这帮人这痴狂的模样,见了兵戈恐怕还会疯的更彻底些········”

萧君阙踹了于宝屁股一脚:“孤叫你去你就去。”

于宝诺诺的带着几个官兵去拦在前面,为首的小伙子在奔到于宝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怒道:“让开!你们这群走狗······看看我身后人的模样,你难道还能忍心拦着我们吗?你看看我们,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谁不是曾经守着自己家的日子过安分的很,谁不是曾经按时按点的给朝堂缴纳银税,如今是怎么对我们的?!这是要活生生断了我们的生路,那我们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于宝道:“哎呦,你可别说了,说话得有分寸,什么时候朝廷就不管你们了········这不是亲自派了太······”

只听见那猥琐矮小的人忽然开口暴喝道:“陈兄跟他讲什么道理!这些都是玉京来的,难不成还能指望他们与我们感同身受吗?!无论是走狗还是狗官,都是朝廷的走狗!我们一起上!!!”果然这个人一开口这般激励人心,这般拉着仇恨,后面的人跟疯了一般挤上来,怒吼:“跟他们拼了——!!”

看着要冲上来的人,于宝自然是拦不住的,那群官兵也被搡着推倒在地,还被几个红了眼的难民一锄头要凿下去,那几个官兵屁滚尿流的就爬起来要跑,被几个难民追着打。

杜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萧君阙旁边萧君阙弹弹袖子,揉了揉眉心,似乎是不愿意看见这么乱遭的情景,像是什么东西污秽了眼睛一般,萧君阙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丹云隐心下一惊,这眼神不正是前世的废太子吗?眼底泛着嗜血猩红的光,冷若寒潭,幽若深渊,这神态也是这般阴鸷的如同九天杀神,萧君阙唰拉一声顺手直接抽出了杜青腰间的剑,行云流水一般的挽了个剑花抵在了那身材矮小的人脖子前边,这人若是再有一点点前进没有刹住脚步,丹云隐肯定,杜青拿着的削铁如泥的宝剑,绝对会把这个人的脖子割断。

萧君阙是往前走了几步,很是自然的将丹云隐护在了身后,萧君阙淡淡道:“你再往前一步,孤就要了你的命。”

“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的本事倒是厉害的很,孤倒是想看看,割了你的舌头,这舌头,会不会自己跳个舞?嗯?”萧君阙似乎是漫不经心的态度,只是眼底嗜血的光乍现吓得那矮小的人后退了两步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那群咋咋呼呼的难民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愣愣的看着萧君阙,有几个暴戾的想跳起来,被无声无息形如鬼魅出现的暗卫按住了,刀就抵在脖子上,想说话也得好好考虑考虑到底是刀快还是语速快。不过这些其实都是些务农的老实人,都是些平头老百姓罢了,见萧君阙这个样子虽说有几个热血沸腾的想跳出来,只是被按住了,也诺诺的红了眼不敢说话,而之前那些蹦跶的欢实高昂激励人心的几个人,则是被重点的按了下来,而这个最能妖言惑众的,就被萧君阙用剑抵着脖子,脖子上已经渗出了丝丝血丝。

空气都安静下来了。

萧君阙满足的喟叹了一声,“还是这样安静些讲话,孤才喜欢。”

那被称作陈兄的人红着眼浑身颤抖着道:“自称孤············你是太子?连太子都是这般,我们这群百姓能如何?!哈,看看这玉朝,还有几分活头!”

丹云隐慢条斯理的道:“这位兄弟,你先别激动。先冷静一下,若不是太子殿下迅速的平息了你们,你们直接冲上来能解决什么问题?”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暗香远(2) “是粥棚能开了还是赈灾的银子能发了,还是你们的家园又重新恢复原样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朝廷心痛,太子殿下心痛,只是甫一到江南青红皂白不分就说是钦差的狗官来了,是没给你们带一分赈灾的银子,那你们瞧瞧这些马车,难不成是给你们送几个仆人,伺候你们的?”

“这话是糙了点,只是话糙理却不糙。”萧君阙看了一眼丹云隐,当真是冰雪聪明,在宫中滴水不漏的说话,而在这些激动的灾民面前,反倒说的直白,而又贴近世俗的话,好理解,好明白,让这些灾民面面相觑,心中打起了鼓——难不成是真的误会了?可是为首的那个贼眉鼠眼的人曾经说家中与朝廷有关系,恐怕这次来的赈灾银都是被层层剥削什么都没有了,朝廷不管他们的,这两天也着实是一分赈灾的银子都没看见,那安姓的地方父母官更是漠不关心灾民,设了个收容所就无所作为了。

那陈姓兄弟闻言稍稍冷静了点,可却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道:“你说这些不过也是在混淆视听罢了!你看看,当朝太子········当朝太子架着剑在········在········”那陈姓兄弟反而越说越说不下去了,最后诺诺的闭了嘴。的确是这人和他一起叫嚣的,太子却并没有把剑架在他脖子上,也没有让人把剑架在他脖子上的意思,如今冷静了下来,充血的脑子冷静下来了,忽然发现自己说的的确是分分实话为自己和灾民鸣不平,而这个贼眉鼠眼的人是宣城朝廷不管他们的,也是这个让他们最气愤,而这个人又疯狂的撺掇着想让他们冲上去·········

萧君阙淡淡道:“孤是太子,只是孤也不是什么只会苍白说理的老好人。”

“孤自十五岁征战西域,见的多的这种动荡。而孤的行事就是要雷厉风行的先让妖言惑众的逆贼闭嘴,再慢慢洽谈。”

萧君阙这三个字,是玉朝人的骄傲。前些年西域频繁骚扰边疆,生灵涂炭民生不安,甚至有些生活在中原里的西域人无恶不作,当地的官又不能管摄,而萧君阙征战西域,将西域打服了,以前太祖没有约束的那些也逼着西域签署约束了,从此西域人再也不敢肆意妄为,萧君阙用兵如神,锋芒毕露,更何况还是少年人,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子,这是所有读书人和习武人和有抱负的人希望遇见希望哪怕见上一面此生无憾也好的神砥。陈姓兄弟自然也不例外,他也只是个可怜的灾民,也只是个饱读诗书本该今年春闱的读书人,本来以为能登得上殿堂,见见玉朝的神砥,没想到在这就看见了。这些百姓再也不敢说什么了,心中那点刚刚还剩下的愤恨也不见了,只是看着萧君阙,眼神中充满了希冀——这玉朝的神砥,不会说谎的,定是中间有什么误会吧?而他们冷静下来细细一想,却是如同受人蛊惑,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已经遭了劫难,却反倒被人吃尽了最后一口人血馒头,差点伤了他们的神砥。

丹云隐看着灾民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些什么。是了,前世丹云隐开始筹谋之后,萧君阙早就敛了锋芒后成了废太子,这江南水患一次就臭了名声,哪再是玉朝的神砥,那是神砥崩塌后比瘟神还可怕的失望之情,今世也倒是没想起来,萧君阙这三个字,是征战西域的战神,是百姓心中顶礼膜拜的储君,如今萧君阙这一提,看看难民的样子,显然是已经不再激动也没有再暴动的心思了。丹云隐瞄了瞄萧君阙现在的样子,别说,前世看废太子只觉着这人谋划心思深沉狠厉,如今这般一看,现在和前世废太子神情一模一样的萧君阙倒是有几分别样的滋味,倒是俊美无铸长身玉立的杀神了。丹云隐想着差点没噗嗤一声笑出来,连忙敛了心思,可是要紧关头呢,倒是想入非非了。

“孤欲至驿站安顿,再去看看安知府是个什么妖魔鬼怪竟敢克扣赈灾之银,如此治对江南水患,如若属实,孤当即斩了他的头,挂在城墙上以慰民心。”萧君阙淡淡说道,然后抽开了剑,那贼眉鼠眼的人一愣,往前扑腾了两下,显然是吓傻了。

“草民······恭送太子殿下。”陈姓兄弟倒是第一个跪下行了个大礼,跪送了萧君阙。这一句惊起千堆浪,后面的灾民也是熙熙攘攘的道恭送太子殿下。说来倒也真是,方才还咋咋呼呼恨不得生吃了钦差的肉喝了钦差的血,顷刻之间就变了风向,反而恭送了太子殿下,灾民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光里看到了希望——那都是人哄骗他们的,朝廷没有抛弃他们。看,不是还派了太子殿下来吗?那可是征战西域打服了西域的萧君阙啊,那可是玉朝的神砥,朝廷从来没有抛弃过他们,他们反倒是脑子一热差点受了人的哄骗。

果不其然,那几个叫嚣的最欢的,反倒是渐渐被自发的灾民围了起来,只有陈姓兄弟没有被刁难,陈姓兄弟脸色难看道:“是我对不住大家·········是我也听信了别人的话,这般草莽,还是太子殿下仁慈,若是太子殿下要治我们的罪,我们现在早就身首异处了·······”

那些难民激动道:“陈生,你有什么错的!你有大本事,是我们乡间最有出息的人!太子殿下仁慈,你有本事留着今年春闱去,到时候替我们好好跟太子殿下道歉,太子殿下就是要治我们的罪,我们都认得!”

陈玄和感动极了,眼眶红红道:“多谢乡亲们,乡亲们放心,那可是太子殿下,若是太子殿下与我们存心计较,肯定不会这般就走了的!太子殿下万安!是我玉朝的希望啊!”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暗香远(3) 一到歇脚的驿站,萧君阙皱了皱眉头,对丹云隐道:“莫过来。”萧君阙叹了口气,看着这地上的积水,方才不觉得,在马车上不觉得,这驿站已经是江南繁华地段的了,地上却一层积水,可见此次水患到底有多来势汹汹,萧君阙忽的一把捞起了丹云隐,抱着丹云隐走了进去。

丹云隐道:“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萧君阙摇摇头:“这都是些积水的,你鞋子湿了到时候又要闹不舒服,这春寒料峭的水还冷着呢。”

丹云隐没有再说话了,只觉着也没什么春寒料峭的,萧君阙身上倒是热乎的很。

待安顿好之后萧君阙道:“你先在这歇着吧,孤去知府那看看。”丹云隐皱皱眉头就要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萧君阙强硬的把丹云隐按在床上道:“莫去,外面冷,都是一层层的水,待过几天好些了再说。”

丹云隐垂了垂眸,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沉默了半晌道:“好。”

待萧君阙带着人走了之后,丹云隐沉重的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表情有些疲惫,丹云隐对锦冬道:“你去悄悄请个大夫来。”

锦冬的动作快,先打发应秀和锦夏去采买点东西顺便看看民情,然后自己找了个郎中过来,那个郎中看着胡须一把,倒是可靠的样子。

“我家小姐身子不舒服,烦请郎中看看。”

那郎中抚着胡须,隔着一层丝帕把上了丹云隐的手腕,眉头一挑道:“你家小姐哪是身子不舒服,这是身子重了,不是一个人了。”

丹云隐道:“不是一个人?”

那郎中似乎是不解丹云隐为什么这般迟钝道:“自然,你这是喜脉啊夫人。”

说罢那郎中忽然意识到什么,怪异的看了丹云隐一眼,这丫鬟请的说的是小姐,难不成这还是个黄花闺女········那郎中捏了把汗,世风日下,想来水患冲的人心浮动,这未出阁的闺女也敢光明正大的请个大夫来看看喜脉了··········

丹云隐抿唇,脸色有些不好看的问道:“几月了?你可确定?”

那郎中道:“自然是肯定的,老夫可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妇科圣手,您难不成还怀疑这个?自然是不会把错的,也才月余,你换个人还不一定能把的出来呢。”

那郎中一副不满的口气,锦冬瞪了那郎中一眼,掏出一锭金子就要打发了那郎中:“你可看着了,出去之后就当没来过,不准乱说,若是被发现了,马上割了你的舌头。”

那郎中瞠目结舌,看着非富即贵的,没想到倒是真的出手阔绰,那郎中接了金子道:“自然,自然。”

送走了郎中,锦冬回来的时候看见丹云隐一脸平静的坐在床上,也不似之前那般头痛的样子,也不像是还在担心的样子。锦冬看着有些骇人,小声问道:“小姐·········您········这是这般模样作什么呢?”

丹云隐淡淡道:“之前倒是还存着几分希望,若是不是便好了,只是现在突然知道了板上钉钉的事情,反倒是也没什么可担心可愁的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是真的有了,除掉便好了,无声无息的便好。”

锦冬看着丹云隐这个模样,终是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蓄满了眼眶:“小姐,您别这样,奴婢看了心疼,您是天之骄女,您是当今玉朝的太子妃,您的夫君是天底下尊贵的天潢贵胄,您的夫君更是未来天底下的至尊,您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呢!奴婢从前不问,只觉着一切听小姐的便可,只是小姐若一直坚定着奴婢也绝不敢有这番二话说出来惹得小姐不快,可小姐,要不要奴婢拿个铜镜照照您现在的模样,您看看您自己现在的模样,分明是忍着万分心痛故作牵强啊!小姐!您何苦呢·········您拥有别人一辈子都争不到的东西,何苦这般·······奴婢不明白··········”

丹云隐的手有些发颤,还是强作镇定的稳住自己的手,只是还是忍不住,慢慢摸上了自己的脸,道:“你说我很牵强的样子?”

锦冬道:“小姐难道以为自己是浑不在意的模样吗?小姐,您何苦欺骗自己·········”

何苦欺骗自己?丹云隐怔怔的摸着自己的脸,在想着自己牵强不舍的模样到底是什么模样的,会不会很丑,会不会让人觉着实在是太矫情了,到底是她不配,满心的话憋在口里,却根本没有人能知道。丹云隐慢慢闭上了眼睛,放下了手,带着微微颤抖的声音淡淡道:“欺骗?我从未欺骗过自己。等这江南水患事毕,回了玉京,再暗中找个大夫开一副堕胎药吧,如今这个时候这里兵荒马乱的,要是用了反倒是惹人眼。”

锦冬看着丹云隐,知道说什么也是无用的,颤颤巍巍的磕了个头:“小姐·········奴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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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君阙回来的倒是早,萧君阙回来的时候锦夏和应秀都还没回来,萧君阙一进门就看见丹云隐坐在床上捧着一本书看,萧君阙坐在了丹云隐身旁,搂过丹云隐问道:“看什么呢?”

丹云隐笑着回道:“看些书,长长见识,也好快些了了这件事,离着京中越久,越是心中发慌。”

萧君阙眼神暗了暗:“隐儿倒是敏锐,能察觉到这些朝堂上的东西。不过也无妨,孤刚刚去了知府的府上,呵,好大排场,还是个安姓的知府。”

丹云隐看着萧君阙这表情就知道萧君阙肯定还做了些别的什么,问道:“就看了一眼就没了?”

“自然不是。”萧君阙忽然狡黠一笑,“孤不过就是让杜青带着人探了一番,这赈灾的银子都存放在秘密库房里,倒是也难为他了,贪的一箩筐一箩筐的,孤倒是好奇他怎么存放下来的。”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暗香远(4) “哦?”丹云隐听了这个倒是有兴趣了,把手上的书合起来放在床上,问道:“阿阙是说,那知府姓安,还贪了赈灾款?”

“倒也不是。”萧君阙摇了摇头,“这安姓是巧合还是人为不得而知,说话时也未曾说过有什么关系,但是这赈灾款孤倒是也说岔了,也不算是贪,倒是故意藏起来了。”

“阿阙心里不是跟明镜似的吗?这又姓安又是跟藏起来赈灾款一样,真真是天灾人祸拿百姓的苦楚给自己谋利,简直罪该万死株连九族。若是这知府和某些人无关,倒是应该砍下头来挂在城墙上祭天,若是这知府偏偏巧了和谁人有关·········那这人就更其心可诛了,拿生灵百姓作死,岂配为人?这些百姓已然苦失家园痛失家人,如今水患闹了两天了,却说一点救济都拿不到,这不是官逼民反,这不是逼着这群百姓造反吗?”丹云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有些怜悯的说道。

萧君阙点了点头:“正是这个理儿。”

丹云隐定定的看着萧君阙:“阿阙觉着是哪种呢?”

萧君阙抚掌笑道:“隐儿心中不也是有答案的吗?”

丹云隐点点头,从萧君阙怀里钻出来懒懒的伸了个腰,“想不到阿阙回来的这么早,我让锦夏和应秀去采买些东西了,没想到她们还没回来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话音还没撂下呢就听见锦夏叽叽喳喳的声音,不过这叽叽喳喳的声音却很是愤怒,简直是一边跺脚一边回来的,果然锦夏一撩开帘子就看见锦夏那气鼓鼓的脸,锦夏嘟嘟囔囔的刚要和丹云隐说些什么就看见萧君阙竟然已经回来了,连忙不嘟囔的,行了个礼,只是声音还是忿忿的,听起来余怒未消:“奴婢参加太子殿下。”

应秀也是前后脚回来的,脸色也是不好看,只是不像锦夏那般活泼,喜怒形于色的太明显,只是请安的声音也是颤抖的,显然也是气着了。

丹云隐问道:“这是怎么了,吩咐你们去采买点东西,怎么个个是出去吃了两斤炮仗回来的?看看这气的。”

锦夏:“奴婢是不平!”应秀也跟着道:“奴婢也是见了·········实在是人心不古!”

萧君阙道:“发生何事了?”萧君阙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的,只是却转了转自己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快说罢,本宫都怕把你憋炸了。”丹云隐对着锦夏道,瞧着锦夏气的,简直像一只小河豚,气的差点膨胀了起来。

“奴婢和应秀本来是去外面采买的,奴婢与应秀商量好了,奴婢去采买些太子和太子妃喜欢的菜,应秀则去采买接下来可能要用的日常用品,哪知道奴婢到了菜市场一看,简直就是荒无人烟,仔细一打听才知道这有个富商高价采购了这些菜农手里的菜,那些菜农本来就是江南水患的灾民,本来就苦于田地毁了只有这些个伶仃的菜来养活接下来的日子,有富商这般本来是好事,奴婢还想着还有这般变相接济人的好人呢,结果——我呸!奴婢去那边再一打听,现在江南吃什么菜,吃点什么新鲜的,自己家中若是没有囤着的,那就得花几倍的价格去那富商手里买!这哪是什么救济,分明就是趁火打劫!偏偏那富商本来收购的价钱就高,那些难民红眼疯一样的一窝蜂的卖给富商,日日都卖,这便成了一条死路,再有想买些菜的,反倒是要去那奸商那采买!”

“奴婢也是,奴婢今个儿看了些米面粮油,哪成想竟然是比玉京贵了几倍不止!这就是赈灾款来了,真的要买米买面救济,这也是救济不起的啊!这在寻常老百姓的眼里,那简直就是天价啊!”

丹云隐冷笑道:“那本宫便知道了为何那群灾民跟红眼疯一样,这放在谁身上谁不得疯?本来就是遭了天灾,没有救济也就罢了,倾其一生所存蓄的银财买不起一捧米,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天大的作孽?”

“岂止是买不起,奴婢问的那个人竟然之前家中还是殷实的,因着给父母姊妹孩子买了两日吃食,不过是平常稍稍好点的稻米,再加上些菜,一小点儿肉,家底都快空了!“锦夏激愤道,又补道:”奴婢还问他难不成受了这等灾买这些好食,难不成是糊涂了吗,哪想到那人回道,其他的树皮树根和再便宜点的菜肉边角料和稻米,那可是抢都抢不来的!“

丹云隐静默了一瞬,两世都活在玉京里,哪怕知道江南水患的确是太多人遭了罪,知道江南此次水患毁了太多家庭,只是不亲耳听见,不亲眼看见那群红眼疯一样的灾民,是无法理解那种绝望,也是无法理解自己的无力的,就算是看见了也未必能感同身受,丹云隐叹了口气:“作孽。”

萧君阙问道:“那富商是?”

锦夏道:“奴婢问的明白,那富商是江南本地本身的一个恶霸,仗着家中和知府有关系,强买强卖,本来也不算是什么有能耐的,靠着强买强卖硬生生成了江南最大的富商之一!名头臭的很,本来以为平日里鱼肉乡民惯了今日遭了天大的灾,可算是有点良心了,哪知道竟然是这般,恨不得喝干了百姓的最后一滴血!那富商就在自己的陈府上每天赏赏花逗逗趣儿,反倒是过的滋润,这滔天的水患在他看来倒仿佛是什么潮涨潮落的美景了!”锦夏咬牙切齿,脸上充满了愤恨,那个和她说话的人自己面黄肌瘦的,苦笑着说为了家中,自己甚至都不敢多用一粒米,只是家中个个还是像他这样,几乎是活生生饿了两天了,就进了那一点点儿可怜的米饭菜,聊胜于无吧,锦夏可怜他,还给了他一点银子,那人感恩戴德痛哭流涕的跪着说着锦夏是再生父母的样子,简直就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暗香远(5) “行了,下去吧。应秀,你去拿些金子,置办些粥棚吧。先开着,应着眼前事才是,至于这发国难财的,自然不会轻饶。只是灾民饥肠辘辘,拖不得。”丹云隐道。

萧君阙对着丹云隐赞许的点了点头:“孤已经吩咐杜青去做了,再开几个也好,如今这般,怕是孤让设的几个粥棚根本填不满这偌大的深渊,一个浪花都砸不起来。”

锦夏和应秀下去了,锦夏还在嘟嘟囔囔咒骂着那陈姓富商。丹云隐懒懒的趴在萧君阙的肩头,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懒洋洋的问道:“阿阙准备什么时候去找那个陈姓富商好好谈谈?”丹云隐的谈谈两字极重,听起来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自然是用完午膳,下午便去。一会儿先去看看粥棚设的如何,下午闲下来了,可是得好好谈谈。”萧君阙抚了抚丹云隐的鬓角,小心的替丹云隐理了理头发。

“那可是得好好谈谈,若是谈的好,说不得其他效仿的人就吓得再也不敢了。”丹云隐笑道。

等锦夏快要开灶的时候却皱了皱眉头,去请示了丹云隐和萧君阙按着什么份例做菜,丹云隐略一思索道:“且去把所有好菜好肉都拿出来做了,拿大桶大锅盛着,以量多为重,也不必研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过得去的味道就可以,中午去难民收容处吧。”

萧君阙淡淡道:“按着隐儿的话办吧。”锦夏领命去了。

萧君阙嗅了嗅丹云隐的头发:“怎么还是有股香味?”

丹云隐瞟了萧君阙一眼,咬牙启齿道:“若是不香,太子殿下还这般嗅,这两天折腾的,简直是丢死个人了罢?”

萧君阙朗声笑了两下然后慢慢道:“午间隐儿留在驿站里吃,让锦夏锦冬给你弄些好吃的,孤自己去。”

丹云隐抓住了萧君阙开始不安分的手道:“不行。”

“不听话?”萧君阙声音有点淡下来了,不容置喙道。

丹云隐一看这个变态的控制欲上来的样子,放软了声音道:“阿阙既然是带着我来了,怎么舍得怎么好意思把我自己丢在驿站的?阿阙,你我夫妻一体,既然是一起来了,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丹云隐看着萧君阙仍是不赞同的样子但是微微软化的眼神,又道:“你不必担心我身子不舒服,左右也不过是舟车劳顿一直颠着,走走路反倒是更舒服一些,何况阿阙总是夸我聪明,难不成我还不能替夫君分分忧吗?到底是两张嘴,可不是比一张嘴能说会道多了。”丹云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萧君阙闻言静默了一会,终是忍不住低低的笑出了声,声线沙哑而低沉诱人:“好。”萧君阙握住丹云隐的手,落在丹云隐额头上一吻,丹云隐依偎在萧君阙的肩头,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等到中午的时候,萧君阙和丹云隐到了临时的难民收容所,这些难民各个都面黄肌瘦的,仓皇逃命出来,却又饥肠辘辘的等了两天,本来还算温饱的日子瞬间变得凄惨不已。丹云隐示意抬着饭桶的十数个官兵往前几步。

那些难民看着突然来的人有些骚动,有人不断的抽动着鼻子,贪婪道:“好香啊!是什么味道?”

“是饭菜的香味吧?”

那些难民眼睛发绿的盯着萧君阙和丹云隐,仿佛下一刻就要饿狼扑食一样的扑过来。丹云隐看着这些难民,叹了口气,也是可怜人罢了,若是能吃饱饭,哪个人愿意这么丑陋呢?

那边回来了一个人,骚动渐渐的平复了下去,没想到回来的竟然是个熟人——正是那带头的要暴动的小伙子,丹云隐眯了眯眼睛,别人管他叫陈兄,是吧?

陈姓兄弟一看见萧君阙和丹云隐,虽然不知道丹云隐是谁,只是听说当今太子已然娶妻,又看着萧君阙这护着丹云隐的样子,再看看这位贵人身上的清贵的气质就知道说不得是太子妃,连忙先行了个礼:“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此话一出刚刚平静下来的难民们又开始骚动起来了。

“这是太子殿下?!”

“就是说啊,你不知道吗,今个早上陈生带着一群人去讨说法了,没想到竟然见到了太子就回来了!”

“什么啊,不是说朝廷派来的钦差是个狗官,也是和那王八蛋一气串通的吗?”

“嘘,那可是太子殿下!”

“太子怎么了,能让老子吃上一口饭吗?我儿子都饿了两天了,他才几岁,眼见着要撑不住了!”果然,这个黑脸汉子一句话出口,很多人也纷纷忍不住了挽着袖子要讨个说法,显然是对早上陈玄和带着一群人讨来的说法不太满意。

陈玄和听见这骚动连忙大声道:“乡亲们,大家冷静一下,这可是太子殿下啊!太子殿下一定会有办法救我们的!”

这话一出去,那骚动才稍稍减少了一点,只是人们还是死死盯着为首的萧君阙和丹云隐,蠢蠢欲动。

“这位陈兄弟说的不错——你叫什么名字?太子殿下的确是奉了皇命,来治此次江南水患的。本宫猜各位乡亲们一定听说过萧君阙三个字,这一名讳在你们眼中为何?在西域蛮夷眼中为何?既是佑玉朝的战神,就不是什么浑浑泥塘水的贪官的庇佑,本宫知道,贪官作梗,富人不仁,只是太子殿下初来,如何不要时间来平复这些事?若是连太子殿下都信不得,难不成还指望着谁来救你们于水火之中吗?”丹云隐开口道,丹云隐声音清冷,此刻却带了几分柔和,安抚着灾民们此刻暴动的,蠢蠢欲动的心。

陈生回道:“草民陈玄和,大家都唤我陈生,这位定是太子妃吧,乡亲们也是一时激动,这几日受足了天灾人祸的苦啊!”

萧君阙点点头沉声道:“孤知道。如若诸位不信,今日下午便来陈府一观,大发国难之财毫无底线的污秽之人,孤定然会给江南讨个说法。不过眼下要紧的是——”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暗香远(6) 萧君阙雷厉风行开口道:“诸位排好,人人有份,虽说不多,只是孤刚来江南,待孤整顿好,再行布施,没有携碗的可至前面来领一个,永安巷,乌衣巷,昌平街,清平巷四区皆设有几个粥棚,如若实在不够,可去那边领粥用。”

灾民们面面相觑,等那十数个官兵一揭开大饭桶的盖子,才看见里面满满登登的装着都是菜饭,虽然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菜,也就是什么炒青菜,或是西红柿炒蛋,或是掺了点小米的米饭,只是这些饭菜的香味简直让那群灾民趋之若鹜,萧君阙眯了眯眼睛看了看陈玄和,在姓后面加上一个生字来称呼人,多半是此人乃是个读书人,且名誉颇高,应是十里八香有名的才子,之前这人脑子反应倒是快,冷静下来略一思索就知道何对何错,而现在眼见着这人竟然将这些饿绿了眼的灾民安顿的井井有条排着队伍来领吃的,倒是个能办事能成事的,倒是个可用之才。

这些灾民吃上了时隔两日却仿佛久违多年的热乎饭菜,眼泪都掉进了饭碗里面,直说太子殿下是活菩萨,觉着总算是有救了。

待到下午的时候,萧君阙和丹云隐慢慢悠悠到陈府跟前的时候,倒是看见了乌央乌央的人——这些都是难民,显然是想看看萧君阙会如何,或许也是想看看这为富不仁的陈姓商人到底会被怎样,又会怎样。

陈玄和跟在萧君阙身后,午间陈玄和被萧君阙叫来盘问了一番,果然是个读书人,是要参加今年的春闱的,且谈吐几句中大有抱负,才思敏捷,再观其组织能力,萧君阙觉着这人倒是值得收入麾下,陈玄和一听萧君阙的意思,简直激动的眼泪纵横,连说愿为萧君阙效死,谢萧君阙的赏识,而在和萧君阙的谈话中,甚至提起了自己的身世——

那陈姓的商人,竟然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他是个私生子,可怜见儿的,当初嫡母心狠手辣的很,那个继承家业的嫡子也是随了母亲的心狠手辣,那些个弟兄死的死被赶出去的赶出去,也就是陈玄和从一开始就不愿见陈家那股为富不仁的样子,不愿意掺和进去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只是为表生在世上对的起父亲生身之恩没有改姓,这才活下来,只是活的也是清苦,好不容易待弄了一点田地,养活自己都来不及呢,哪成想水患直接冲毁了那田地——其实这是真的,陈玄和之所以之前冲动了,也是因为没有那一亩三分田,他就要饿死了,所有仕途的希望都没了——饿死在春闱之前。他经常帮着乡中的孩子识字读书,所以口碑很好,乡亲们也愿意接济他一点,毕竟一捧米一家还是拿的出来的,哪知道这水患·······他感恩于乡亲们的救济,看不得乡亲们流离失所,而自己的抱负又遥遥无期,恐怕这些年来的努力都要付诸一炬·········

萧君阙沉默的看着陈玄和的模样,只是淡淡的抛下了一句:“此间事了,你可和孤一起回玉京,至于春闱,你可以去看看能拿个什么名次。若是能登上殿试成了状元郎,孤在御宴上等你。”

看着陈玄和一脸憨厚受宠若惊的模样,丹云隐捂嘴轻轻笑道:“太子殿下惜才,你出身淤泥却不染,人也正直,可不是得了太子的青眼?还楞模楞眼的做什么,还不谢恩。”

陈玄和一脸激动的跪下道:“草民定为太子殿下效死。”

丹云隐懒懒的对萧君阙道:“想不到此次还有这等收获,天下英才,伯牙子期,倒是美事。”

萧君阙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牛乳蜜,心疼的替丹云隐揩了揩嘴角,“吃些牛乳蜜吧,瞧着你午间没吃些什么,嘴边都涩的起皮了。杜青,去拿点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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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云隐倒是乐得自在的看着萧君阙冷着脸的样子,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萧君阙这样一直绷着脸了,倒不是阴沉如水的阴厉,反而是透着一股子冷气,也没有阴鸷的样子那般可怖。

萧君阙看了一眼,上面的匾额写的正是陈府二字,看得出来人是细心的了,财大气粗要透在每一个小小的细节上,那字都是金子雕的,看起来熠熠生辉,在今日还算有点阳光明媚的天气下,泛着与这江南水患中哀嚎遍野格格不入的富贵。

萧君阙示意杜青敲门,自己好整以暇的抱着手看着。丹云隐看着杜青面无表情的开始·······砸门。砸的不但凶,还很快,一连着好几下,就算是里面装死,也不得不知道这动静了。果不其然不一会就有一个家仆满脸不耐烦的打开了门,一张脸皱皱巴巴的几乎快要拧在一起,眼睛更是快鄙夷的眯成了一条缝,说的话更是令人咋舌:“哪来的刁民,还敢敲陈府的门?乡野村夫真是蛮力,这门敲坏了拿你一家子的命赔都赔不起··········”

那家仆根本就没有要睁眼睛仔细看看的意思,杜青一拳就闷在了那家仆肚子上,冷声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杜青可是暗卫,那家仆只是个普通人,这一拳下去恐怕那家仆没有吐血都是杜青努力收着力了,那家仆哎呦哎呦两声吧唧一声坐在了地上,捂着肚子道:“杀人了!杀人了!来人啊!有人在陈府闹事!”

不一会就出来了一群护院,三三两两摩拳擦掌,其中一个问:“陈掌事,是谁在闹事?”

那群护院一看聚集了这么多人,虽说也看见了萧君阙和丹云隐,但是毕竟不知道二人是做什么的,又没有穿什么钦差的衣服,自然也是没有放在眼里,这天高皇帝远的,发了这么大的水患,人心惶惶,能来什么人物不成?多半是陈家的事做的太绝,这些刁民过来聚众闹事罢了,再不济就是有眼红的商人撺掇着来的。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暗香远(7) “就是他们!还不给我打!狠狠的打!叫这帮刁民知道厉害,竟然还敢来陈府闹事,平时无病无灾的时候不敢,现在倒是吊着命眼子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就过来闹事?!也不怕吃不了兜着走,哎呦···········”陈掌事揉着自己的腹部,恨恨的看着杜青。

只是这不叫一场打斗,这只是杜青单方面的屠杀罢了,萧君阙慢慢道:“不要伤人性命,点到即可。”

杜青不为人察觉的眼底一亮,随即按着萧君阙说的点到即可来单方面殴打了冲的最前的几个人,下手之狠动作之快简直让人瞠目结舌,陈掌事惊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惊得合不拢嘴的,连腹部也顾不上揉了,连身上的灰都没敢掸,也没有刚刚被杜青闷了一拳的娇气劲儿了,一骨碌就要爬起来往陈府里面走。

杜青心中暗爽。其实伟岸的暗卫长和萧君阙的一众暗卫中心中都有一个小小的触点,那就是萧君阙的一句点到即可。想当初他们不过是暗卫厂里面最容易捱欺负的——你狠别人更狠,你想出风头我就打到你起不来,主子来挑人那你更别想露脸,想要活下去几乎都是刀刀见血拳拳奔着要害去的,这种生活极其容易摧垮人的三观和意志,渐渐觉得这个世界也就是这般扭曲,是萧君阙当时挑中了他们这些争强好狠却相对于有原则的暗卫,并且重新板正了他们的三观,仍记得那个小小的一身贵气十分干净的小孩子,稚嫩的小脸,稚嫩的声音,奶里奶气的抬着头告诉那时一脸血也是小小的他们,世界并非只有这些,再后来,这些人都长大了,萧君阙淡淡的告诉他们,点到即可,如非必要,不要给自己添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人非死不可那绝对没有留到五更的必要,可若是不确定的价值下,活活折磨着人,才是最好的惩罚。所以对于点到即可这群暗卫很有素养,尤其是身为暗卫长的杜青,那可真是打不死人又能活活让人受尽折磨,比如悄悄把骨头打折,比如悄悄把手筋脚筋活动一下·········

丹云隐看着叫的惨不忍睹的护院,啧啧了两声,忍不住碰了碰萧君阙:“这就是点到即可?你瞧瞧这都快死了。”

萧君阙神秘的笑了笑,“不会的。”

就在杜青准备换几个人继续殴打的时候,那颤颤巍巍的陈掌事终于带着大头来了,只见一个还算年轻却满脸奸猾算计的人走了出来,被人簇拥着显然就是陈府的主人。

“哎呦好汉别打了别打了··········”一个护院眼看着主子出来杜青还没有停手的意思,连忙求饶道。

“住手!在陈府面前闹事,你是哪里来的?”陈富商开口了,带着怒气,怒气腾腾的冲着杜青吼道。

然而萧君阙没有说话,杜青自然是不会停手,而且动作更快了,杜青幽幽的看了一眼陈富商,放过了几个人,带着威胁意味的打了几个站在陈富商面前的几个护院。

“···········”陈富商看了一眼,知道这位下手的狠劲是不会停手的了,听着那骨头嘎巴嘎巴碎裂的声音,简直自己的牙齿都跟着打颤。陈富商定下神来仔细的看了一圈,发现除了一群刁民,竟然还有两个贵气非常的人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也不俗的人。

陈富商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其中那女子手中拿的手炉外皮包的是织锦落霞绢是江南的贡品,一匹难得,拿来做手炉的人定然是非富即贵,且定然是京中有权利的。陈富商虽然为人不仁,但是眼睛还不瞎,昧着良心挣钱发国难财百姓财,但是又不是满脑子只有女人的草包,这般一想就知道是皇帝恐怕派了钦差来了,这钦差来头应该还不小,陈富商心里打鼓,上午知府给他递了个口信,玉京派了人来,说是下午要来府中一叙,叫他收敛一下,别再有什么动作了现在,说的匆忙,陈富商心中虽然嗤笑,但是还是信了几分的,毕竟是朝廷的人,陈富商再富裕不过是平头百姓,自然是不能明着对着干的。

陈富商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小声道:“去把知府请来。”这知府说话含混不清的,也不知道来的到底是什么大人物,他这边也是没个信儿。

其实萧君阙搞出的动静不小,只是有意让暗卫敛着消息,而且这半天才过去,才到了驿站半天的功夫,这到的时候其实已然是上午都过去一大半了,马上就要午间了,下午就立刻来了,这任谁也有些措手不及。

陈富商腆着脸笑道:“草民陈松,不知阁下是哪位?”陈松看着杜青还是没有停手就快要到自己跟前的时候,脸色剧变,忽然瞄到了萧君阙身边居然还站着——陈玄和!

“好你个陈竹,你还不救救你哥哥?还是说就是你带人过来的,好哇········”

“停手吧。”萧君阙淡淡道。

杜青停下了手,站着道:“见了太子和太子妃还不行礼,该当何罪?”

陈松脸色剧变,忽的一扑通就跪了下来,脑门瞬间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这可是萧君阙,是战神萧君阙,玉朝的太子殿下。陈松脑子快速的运转着,很快就想到了,安林南倒是狡猾,要说的估计就是这件事,那为什么不直接传了个口信告诉他?就连他光明正大的发国难财都是安林南提点他并且给了极大支持鼓励的,陈松咬牙切齿,现在这可好,今个才知道钦差来,这还没几个时辰屁股没坐热乎呢,这新鲜的钦差就来了,还是太子。

就这架势,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什么?陈松心中不住的打鼓,只希望那递消息的奴仆能快点,而安林南最好是来,如果不来,大家要死一起死,一个都别想好过。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暗香远(8) “草民参见太子太子妃。”浩浩荡荡的跪了一圈,就连那外边看着的难民也不自觉的跪下行了个礼,萧君阙环顾了一圈,笑道:“起来吧。”这声音如沐春风,淡淡的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只能听出来格外柔和的语调。

这声音听在百姓心中是如沐春风,听在陈松耳朵里那是抖三抖,陈松都不敢抬头看萧君阙,只觉得心中颤栗,这哪里是什么如沐春风,分明就是阴恻恻的,不怀好意。

“陈竹?这是你的名字?”萧君阙淡淡的问了陈玄和一句,陈玄和见状连忙挠了挠头答道:“太子殿下莫怪,草民以前叫陈竹,只是自从脱离了陈府之后,就给自己改了名字,叫陈玄和了。”

丹云隐道:“你自己改的倒是个好名字。”

陈玄和害羞的笑了笑,脸上有些红红的,萧君阙见状却有些不乐意了,啧了一声瞪了陈玄和一眼,然后又攥住了丹云隐的手,颇为使坏的故意捏了两下,萧君阙这幅醋坛子的样子倒是让丹云隐觉着好笑,忍不住抿了抿嘴唇,好容易忍住了笑。

萧君阙不着边际的问了陈玄和一句话后,又慢慢对陈松道:“孤倒是知道你颇多。这且先不提家中如何对待兄弟,这如何对待百姓的孤可是真真儿的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了,身为兄长,你驱逐手足,身为商人,你喝乡民的血吃乡民的肉发国难财,身为臣民,你对朝廷不忠,如此家国大难,百姓罹难,还能端坐家中,尽享富贵之乐?”

萧君阙问的倒是字字珠玑,陈松张了张嘴巴没说出话,嘴唇上下碰着看起来哆哆嗦嗦的。

陈松似乎是终于想到如何辩白了:“太子殿下初来江南不知江南境况,何况太子殿下来了江南后又岂会感同身受。到底水患一事要徐徐图之,草民也是打算日后开··········”

“你且问问,本宫与太子吃的是什么,喝的是什么?”丹云隐打断了陈松的话,声音清冷。

陈松看了一眼丹云隐,似乎不太在意这一个女人说的话。只是周围的难民却有回答的,那难民激动的大喊:“你个奸商在这里信口雌黄什么!你怎么知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没有感同身受!”

“就是!你知道什么?!就只有你在饮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就是你,我们今天是来看你的报应的,老天不给报应,到太子殿下替天行道的时候了!”

“你还在这里胡说八道来冤枉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给我们带了第一顿饱饭,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和我们同食的,你个狗屁王八蛋,还敢说什么劳什子话?!”

丹云隐给了陈玄和一个眼色,陈玄和安抚着激动的乡亲们闭嘴,然后丹云隐挣扎了一下从萧君阙的手心中抽出了自己的手,丹云隐接过锦冬递过来刚刚给锦冬的手炉,揣好自己的手,慢慢朝着陈松走过去,锦冬见状连忙和锦夏一起护着丹云隐,杜青也站在了丹云隐身旁,萧君阙眯了眯眼睛并没有阻止丹云隐。只见丹云隐在陈松一圈人转了一圈然后走回了萧君阙身边,丹云隐淡淡开口道:“熏的是沉水南柯香,你这泼天的富贵,倒是来的容易。”

丹云隐伸出一只手在自己的鼻子前扇了扇:“就连奴婢身上都浸染上了这股味道,可见素日里应当是常燃着的。陈松,你家底倒是当真殷实,拿着这金贵的沉水南柯香,当着艾草熏呢?”

“本宫和太子却是不能感同身受——毕竟这鱼肉乡民的事情,本宫和太子可是从未干过也没什么经验,也不知你这发的国难财,够不够你添置一年的沉水南柯香,也不知你还有没有命熏的完。”说到最后,丹云隐眼神冷了下来,声音也沉了下来。

陈松身形一晃,心中更慌了,平日里为非作歹,横行霸道惯了,多久没有这般受到上位者的压迫了,就连安林南都是和他一个战线上的,两个人私下底相处跟朋友一样,哪有这些个压迫感和这仿佛下一秒就要了他命一般的窒息感。杜青看着陈松铁青着脸的模样,贴心的到了陈松后面,旁边的奴仆一脸惊悚的就要跑,哪知道杜青只是十分贴心的给了陈松后膝盖一脚。

看着站着说话倒是挺累的,摇摇晃晃要倒下一般,还是跪着说话顺眼一些。

陈松被一踹直接就跪趴在了地上,也不敢起来,痛哭流涕道:“草民家中的沉水南柯香都是积年的财富,也不是什么国难财买来的,请太子太子妃明鉴啊!”

丹云隐对着萧君阙道:“嘴巴不老实,还是打打吧,也算是替这些百姓出口恶气。杜青。”

杜青收到丹云隐的话,收到了萧君阙眼中同意的意味,二话不说绕到陈松面前就要开始打。

陈松一见这架势连忙慌张道:“我说!我说!我记得有混,我记忆中有些偏差,还有一些沉水南柯香是安知府给的!太子太子妃明鉴啊!!”

眼见着杜青下一秒就要提起自己脖领子的手,陈松吓的手脚并用道:“太子太子妃明鉴啊!!草民真的,真的只有一点沉水南柯香,剩下都是安知府给的啊!连着草民放这些价格出来发国难财的主意都是安知府授意的!草民只是个做生意的!!草民什么都不知道啊!!草民明日就去,不,草民今天就开粮仓,就救济百姓,太子殿下饶了我吧!!”

“也不知你熏的是沉水南柯香的香意,还是熏的人血,也不觉着腻的慌?”丹云隐冷声对着陈松道。

萧君阙慢条斯理道:“什么救济?这是你欠百姓的,自然是还回去,也好意思提救济二字?难不成还想着自己在行善积德?”

“草民不是此意,草民马上就去开粮仓将欠百姓的还给他们,太子饶了我吧!!!”陈松尖叫着,还是被杜青提起了脖领子,被杜青轻而易举的举了起来,脚离地的恐惧让陈松吓得险些失了禁。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暗香远(9) 萧君阙看了一眼陈玄和,发现此人眼中倒是不是什么痛快,反而是一种无可奈何和怜悯自作孽的神情,此子倒是可用之才,竟然看见陈松这般惨状,也没有什么幸灾乐祸或者仇恨得报的痛快劲。

“杜青。”萧君阙淡淡开口,杜青一把松开了陈松的脖领子,表情仍是一成不变的肃穆冷厉,看的陈松浑身发毛,就这样被对方轻而易举提起来的恐惧到现在都挥之不去。

“孤先留你一命,等着安林南过来,和你对簿公堂吧。”萧君阙淡淡道。

而安林南刚刚赶过来,听见的就是萧君阙不带任何感情却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句话。

本来之前安林南还是很安闲自在的,陈松的消息刚刚递到安林南的手上的时候,安林南正在优哉游哉的品茶,手里拿着一副古画看的认真,旁边的奴婢笑着道:“这幅画一看就是名家真迹,奴婢长这么大都没看见过这么行云流水的画呢!”

安林南十分赞同点了点头,得意洋洋道:“这可是宫中的那位给本官的,本官这些年来这般尽心尽力为本家办事,也是应得的,日后的富贵更少不了。”

安府的官家匆匆走进来,安林南看了一眼神色匆匆的官家问道:“怎么了?慌什么?又发水患了?”

那官家语速极快道:“老爷快去陈府看看吧,出事了。太子竟然去陈府了!”

安林南只觉得眼前一黑,稳了好半天才镇定下来,嘴上念念叨叨着:“没事,没事·········不慌,来人啊。”安林南匆匆坐下,道:“拿纸笔来。”安林南匆匆的写了一封信,字迹潦草不已,吩咐人寄出去,又仔细问了一遍官家:“你确定今天的消息递的准吧?关于是哪位来了的消息一个字都没跟陈松说吧?”

“一个字儿都没提,陈松现在应该也是一脸懵。”官家肯定道,点了点头。

安林南松了口气,之所以没告诉陈松是太子来了,就是希望这陈松替他担点怒气,虽说他是玉京文远侯一族的分支,可是现在这是在江南,当真是一句天高皇帝远,现在发着水患兵荒马乱的,虽说文远侯已经事先安排打点好了如何栽赃萧君阙············可他文远侯只知道事情成功与否,可不记得他会有几分危险。这成事了自然是荣华富贵,只是也有一定可能说不得暴怒的太子就直接一刀了结了他。虽说这样不合规矩,可是这乱糟糟的江南,太子又和文远侯不和,谁知道究竟会怎么样呢?他可不敢拿自己的生命作担保,心中也是在止不住的打鼓。

其实这安林南也算是有几分小聪明了,也难怪能坐在知府的位置上这么些年,也不止是文远侯一族的提点。只是这安知府十分有自知之明,也看的有些通透,倒是的确如此的,前世安知府在萧君林的安排下,也是藏匿了江南银库的赈灾银财,偷偷写了一封血书用来栽赃陷害萧君阙贪财,这些和户部的账本一对,再加上江南难民的泣血之声,是坐牢了萧君阙的罪名,这安林南却也没有得到善终——在萧君林的计划里,这本来就只能是个死人。倒是没死在萧君阙手里,没等萧君阙斩了他,他办好了事情就被萧君林的人给灭口了,还是在萧君阙没有开始治理水患的时候,也就是萧君阙来江南的几天之内吧。所以这以死证实,可是塑造了一个铁骨铮铮不愿同流合污的好官形象,这些难民只知道自己没有赈灾款粮,又听闻知府虽然素日那般,却因不愿贪赈灾款被怒不可遏的太子灭口,自然是心怀怨憎,恰这陈松感怀于水患百姓疾苦,竟然放了自己家的粮仓,一改之前鱼肉乡民发国难财的行径,这一般下来,萧君阙的名头就臭了。所以哪怕萧君阙治好了水患,派全了粮款,萧君林偷偷搜罗来的几个不知事理的一些仍旧一贫如洗的一些江南难民一路‘流浪’到玉京,更是坐实了萧君阙的罪名,皇帝震怒,责问一个知府既然是以死明志,至于以死污蔑萧君阙吗?什么狠心人见了这流离失所都知道感怀于疾苦,身为一国太子却冷心冷肺,表面做着好功夫治理的条条得当,实则最是腌臜污秽。

安林南风尘仆仆的赶到了,脸上的表情很是生硬。

萧君阙挑挑眉毛,倒是来的快,想来是陈松递了消息出去,再就是这么大的阵仗,恐怕是有家丁在附近也是在看着他的动静,所以这就一溜烟来了,丹云隐看着安林南的样子,清冷的开口道:“这不是正说着安知府呢,这就来了,也好,来好好问问看看,你的沉水南柯香,是哪里来的。”

安林南来的路上可是绞尽了脑汁如何将一切事情都甩到陈松的头上,只是还没等想明白个万全的说法,直接过来听到的就是这么劈头盖脸的一句话,不关乎今天应该发生的事情,也关乎今天应该发生的事情——那沉水南柯香是极品的上好香料,一小块就价值千金,也倒是被称作沽名钓誉的香,因着贵出名,实际上安神效果也不比那相对便宜很多的安息香强上多少,也就是香味微微好闻了那么一些,别致雅致,这也正是那些君子所好,可价格在那里摆着,自然是一群土豪才能追逐的起的,也是因为这般,沉水南柯香被人戏谑的称作‘沽名钓誉’香,既是想追求几分君子典雅,可掏出的钱可是实实在在的,实在是看不出半分君子的清雅。

“据本宫所知,沉水南柯香一两的价格高至百两黄金,这陈府的下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沉水南柯香的味儿,可见平日里可是没少用着。”丹云隐慢条斯理道:“倒是告诉本宫,陈松如何说,你给过他沉水南柯香?难不成江南如此富庶,一个知府都出手阔绰到拿沉水南柯香作人情?”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暗香远(10) “究竟是知府如此阔绰家中家底殷实,还是有人给你的?”

丹云隐说最后一句话时,收起了前面玩笑话的语气,冷冷的看着安林南。安林南额上冒了一层冷汗,还是镇定道:“微臣参见太子,太子妃,这事还得慢慢道来,许是误会,微臣一介知府,又怎么会如此富裕,只微臣偶遇一友,其家中深有沉水南柯香,微臣以为此香香味卓绝,所以用来赠与友人。”安林南不住的看了几眼陈松,陈松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道:“是,是,正是这般的,刚刚草民也是脑子懵了,一时没想起来。”陈松应和着,看了几眼安林南,意思很明显,怎么办啊?

安林南着急的看了一眼陈松,心中暗骂了几句蠢蛋,干什么要多说几句话,越说越错不知道吗?

果然,萧君阙细细的咀嚼着这句话:“这般?看样子这人神通不小,带来给孤瞧瞧,也好让孤开开眼,什么样的人家中能富裕沉水南柯香当安息香用,除了皇宫,还有二处?”

萧君阙冷冷的看着安林南。

安林南额上的冷汗更多了,心中打了个突突,本来这一朋友也是个托词,实则说的是萧君林罢了。

“回太子殿下话,微臣的友人已经去云游四海了,此时应是不在江南的···········”

“啰里啰嗦的借口托词倒是不少。”丹云隐慢慢道,冷淡的看了一眼安林南,显然萧君阙和丹云隐的样子是一个字儿都没信,“本宫再问一句,江南水患如此天灾,你一个本地的父母官儿,竟然这两天半分作为都没有,擎等着朝廷派着钦差过来?”

“倒是好本事,倒是好心思,若是今个儿来的不是太子殿下,流离失所的罹难百姓怕是早就红了眼一股脑的杀了这同仇敌忾的朝廷钦差吧?毕竟这流言蜚语,你一个父母官管不得,毕竟这大发国难财的不仁不义之举,你一个父母官纵容着,可是如此?”

丹云隐看着越来越哆嗦的安林南,轻轻的扔下一句话,给了安林南最后一个重击:“太子,妾身认为,此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于朝廷,不仁不义于百姓,愧对天家恩泽,愧对皇家信任,实在是罪该万死,有几个脑袋够着砍的?妾身认为,当立斩以平民愤,当立斩以报朝廷。”

安林南看出来了萧君阙似乎对这个太子妃很是爱重的样子,再想起来那传信中说太子妃也来了,不要认为太子妃是一个女流之辈小瞧了,也是个聪明胚子细心胚子,安林南却没想到没等他防范一点呢,人家都快把他戳成筛子马蜂窝了,这安的罪名是一个比一个重,戴的帽子是一个比一个大,再看看萧君阙颇为赞同赞许的眼神,安林南双膝更软了几乎跪不稳了,身形开始剧烈的打晃,哪有半分刚刚在安府里的闲适自在,安林南砰砰磕了几个头:“太子,太子妃明鉴,微臣绝无此意啊!是微臣办事不利,但是罪不至死,还请太子太子妃宽恕啊!”

安林南知道,如果萧君阙一个‘斩’或者一个‘好’字出口,恐怕那萧君阙旁边站着的跟煞神一样戴着黑色面具遮住嘴巴的侍卫就会冲上来拧断他的脖子,或者换个不太体面的死法,让他血溅三尺。陈松见了安林南砰砰磕头的求饶样子,眼前一黑,知道今日自己定然是逃不过了,安林南的这些罪名,他何尝没有?虽然他只是个平头百姓,可这些年来为非作歹,发不义之财如流水,其实也没什么的,顶多是萧君阙会惩罚一些,只是到底不会有多重的惩罚,怪就怪在他信了安林南的鬼话,发什么国难财,这两日却是让他的财富达到了膨胀到极致的地步,可是如今看起来这是命都要没了。如果来的是别的钦差官员,软磨硬泡威逼利诱,或是安林南背后的主子都会安排好,谁成想太子来了却是半分情面都讲不了的,看着安林南这个样子,也就是知道恐怕他背后的主子也没法跟着太子明面上撕开了对着干,陈松脚一软,竟然裆间一热,一股腥臊的味道传出来,旁边的奴婢看着自己家主都这个样子了,更是作鸟兽状恨不能马上纷纷抱头逃远了去。

丹云隐的鼻子还算是灵敏,怪异的看了陈松一眼,别过头去,拿着帕子掩住了鼻子。

萧君阙发现丹云隐的异状,也看了陈松一眼,不着痕迹的带着丹云隐走远了两步,离着陈松远一点。陈玄和看着自己哥哥的模样,叹了一口气。这是个嫡亲的兄弟,早知道做人留一线,又何必现在这么丢人,又何必现在这么担心自己下一秒就要没命,又何必被这些平日里被他欺负到不行的百姓活生生的看笑话呢?这般无度不仁,却是自己害了自己。陈玄和内心感慨,却没有可怜陈松的意思,到底还是自己作的死,他不怨吗?说到底,他也是怨的,他那个可怜的娘被陈松的娘活活差点逼疯,后来陈松继承陈家他们母子被赶出来之后,他娘才避免了被逼疯的结局。虽然日子清苦,但是好歹母子二人还是能活着,反观陈松现在,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总以为和地头蛇勾搭到一起为非作歹,熟知天网恢恢,从来是疏而不漏。以为手眼通天,如今来了个太子殿下萧君阙,可不是无处遁逃了?做人还是要从良善之心出发,人不害我我不害人罢了,何苦这般苦苦挣扎,反而害惨了自己呢?惶惶的担心自己的命,难不成那几个不仁义的臭钱就这般让人趋之若鹜,不顾任何结果吗?

说到底,若是做了亏心事,就要知道自己终究有一日是要受到惩罚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有自己应该承担的底线,若是这份底线都丢了,事发又有什么可辩白的,不过都是报应不爽。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暗香远(11) 陈玄和的心里感慨万千,安林南的心中何尝不是,安林南不断的咒骂自己,明知道当时就是在涉险,可是那萧君林许的泼天的富贵到底还是劝的动了他,再加之萧君林还威胁,这些年来安林南一直都是替安家办事,连这次早早发现水坝不稳固春季暴雨可能会决堤,都是萧君林让他压着不禀装作无事的,他也没少发不义之财,贪赃枉法,靠着文远侯安氏的庇佑福泽,难道真以为萧君阙会饶了他吗?更何况萧君阙去之前就算不查,去之后总得知道他姓安吧,仔细一查就能知道他是文远侯一族的分支家,难不成还能给他好果子吃?就这贪赃枉法,加之水坝不牢固导致今日水患,这些都足够萧君阙撸了他的乌纱帽,足够萧君阙给他定个罪送他去牢里吃饭了。文远侯也派了人来劝,更是直言身为安家的人,难不成这些觉悟还没有,难不成这些年给他的恩泽还不够吗?替安家办事有富贵可言有官可提点,若是不替安家办这关键之事,别怪翻脸无情伤了情分,到时候别说富贵享不到,成了阶下囚也没人可怜他捞他一把,害了家人,害了这一分支。安林南哪能不答应?连忙装作没看见文远侯的信,连忙一改之前犹豫的样子贴了上去,直到今日。

直到今日真是骑虎难下,悔青了肠子。自己杀身之祸也就罢了,还要连累到家人,可怜他什么都不能说,若是不说说不得萧君林或是萧君林大发慈悲还能看顾一下他的家人,若是说了,家里孤儿寡母,如何生存下去?在族群里没了脸面,老爷还是个罪臣,简直无路可走,是活活的逼上了绝路啊。

安林南脑子里飞快的转着萧君林说的话,想着萧君林是如何描述这是一个万全之策。安林南忽然心头一亮,对了,对了,一切都按着萧君林的说。

“太子殿下明鉴啊!臣属实也是无奈,赈灾的银子盘盘层层的减少,到了臣的手上已然没有多少,去岁江南遭了蝗灾收成不好,虽说百姓还能填饱肚子,但是税银臣却是禀了皇上,皇上宽仁体恤百姓减免了的,除了送至朝廷的大部分岁银,江南银库实在是没放进多少银子进去啊!何况天家恩泽,可怜百姓,发了救济所以江南银库里也没有多少存银啊!何况臣直言,这物价米价,微臣实在是没有办法,害怕僧多粥少反倒引得本来就流离失所心绪杂乱的百姓暴动,反而添了乱,所以才一路等着赈灾的银子啊!太子殿下明鉴啊!臣之衷心对百姓之苦心,日月可鉴啊!太子殿下断断不能误会了微臣,白白的让微臣送了命啊!微臣死了不要紧,要紧的是这江南百姓,江南事物繁杂,臣还算明悉,若是耽误了救济,臣就算是于九泉之下,也难以合眼啊!”

安林南磕头磕的砰砰作响,陈松听了气的直哆嗦,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着安林南,气的胡须发抖:“你········你少胡说八道了,什么物价米价,分明是你引诱我做下的,还说大家有红一起分,你现在还这样将所有错都推给我?!安林南,我跟你拼了············”陈松大腹便便的想要往前跑几步,却直接瘫软了,一个字都再也讲不出来了,整个人怕的要死。陈松往前了几步,丹云隐皱了皱眉头,这沉水南柯香和尿骚味混合起来的味道,着实是·········一言难尽。

萧君阙给杜青使了个眼色,杜青面无表情的将陈松踹了回去。

安林南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太子殿下切莫听他胡说八道,这奸商的心都是黑的,只是在江南此地为富一方,许多东西都不得不倚仗其的捐款,臣也是属实无奈才与其交好,只是现如今臣自己的命都顾不上了,还能顾得上什么这些不好说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

“太子殿下,臣实在也是无奈之举,若因此臣愿担此罪,只是臣也与这陈松协商了两天,无奈此人实在是油盐不进,心都黑到底了,就是不肯放价,哪怕臣说赠与他几件好东西看在情分上,他也是不肯松口啊!臣的心里也是苦啊,太子殿下········”安林南鼻涕一把泪一把,看起来倒真的像是个好官,平时里忍气吞声的,想不到到了紧要关头才终于出卖了‘朋友’,倒也是个好人了。

安林南这般说辞,就算是再怎么样都不好立斩了他,否则实在传出去难听,被有心人利用直接说萧君阙在知府府上不由分说直接斩了江南的父母官,着实是令人胆寒,也会想着这人若是当真上位日后是不是做官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但凡有点天灾那难不成还都得是用自己的命去填?萧君林这点掐的非常到位,只是没想到这么个情况在这众目癸癸之下,百姓,显然是一点都不买账的。

先是陈玄和冷笑了一声道:“怎么,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知府大人,如今看起来却是个为国忧心为民出力的大好官了?”

后面有百姓三三两两的摇头小声道:“平日里也没少见知府和陈松勾结,倒是压迫起我们毫不手软,你说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难不成这中间真的有什么隐晦的条条道道不便说明,他还真就是一心为民?”

“去岁的蝗灾可是真的呢···········这地连着遭难,究竟是给不给我们活路了···········”

“你少被他几句话就忽悠了,你连点脑子都不带吗?就是没有脑子用你的心用你的眼睛看看,这些年来他是怎么对咱们的?说一下子就改了我才不信呢,呸呸,狗官!”

有群情激奋的直接吼道:“你少装模作样了!狗改不了吃屎,你还以为说几句话自己就能是个洗干净的香饽饽呢?!谁稀罕!”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暗香远(12) 安林南的脸色青青白白,一下子也想起来这可是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说胡话说瞎话呢,这群百姓能买账吗?那平时如何对待乡民如何鱼肉乡民的,这群人可是只知道他是如何如何,就算是萧君阙是上位者心中有这些个权衡的观念,只是这些百姓可是不管的,你怎么对我的都是记在心上,说几句好听的场面话这事就能翻篇过去,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如果全凭着一张花言巧语巧舌如簧的嘴,那玉朝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多半都是些草包的空壳子了。

丹云隐慢条斯理的道:“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只是你看看,你辖着的百姓都不信你半个字儿,恐怕这平时也是三分真七分假的,谁又知道呢?”

“一个小小知府有这般心性抱负,就活在江南倒也是朝廷之损失,不若跟孤回了玉京,孤在皇上面前好好陈词你的丰功伟绩,这些年受过的冷眼委屈,意下如何?”萧君阙接过了丹云隐的话,饶有兴趣的看着安林南:“到时候是与非还是交由皇帝评判好了,孤身处江南,受人言影响,倒是会失了公允,反倒是冤枉了这般勤勤恳恳为国奉献的安大人。”

“这自然是极好的,不过也倒是希望安大人到时候在天家威严下能站直了说话,能再好好陈陈自己的委屈和憋屈,若是受人教唆说的这些什么劳什子话最后自己都记不清,失了分寸,到时候恐怕不是能善了的。”丹云隐又结果萧君阙的话茬,慢慢的对着安林南捅刀子,“那些个细枝末节,证据账目,还是得请安大人好好想想,若是有什么对不上的,若是有什么陈松不甘心不甘愿的地方,若是反扑安大人一口可是不好,最好是拿出铁证,也省的陈松聒噪,也省的到时候扰了皇上圣听,听些无凭无据空口白舌的鬼话。”

安林南满脸惶恐,心中更是翻腾的不得了,这太子和太子妃简直和无缝对接一样,两人仿佛同心一体,说的话都是接着的,直压得他喘不过来气来,一点都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安林南心下惊恐,更怕的还是丹云隐那一句若是说了什么都记不清,恐怕到时候皇帝更会震怒。去岁蝗灾皇帝已然很重视,今岁竟然水坝崩了,他这个地方父母官多少都是担着责任的,只是有文远侯一族,有萧君林,倒是不一定会出什么事情,甚至于他的乌纱帽都不会丢,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只是现在显然萧君阙的意思是这责任在他这个当地父母官和陈松身上,他还偏听了萧君林的话,如今看来倒是插翅难飞,在劫难逃了。安林南心中一片悲凉,只是还是不能放弃挣扎——放弃了挣扎,那不就是把脖子洗干净了递到了萧君阙跟前,求着萧君阙砍了他的脑袋吗?看着萧君阙和丹云隐这样淡然的仿佛古井无波只是在看着什么挣扎的猎物的一样的眼神,安林南只觉得这两人面容可怖,看似无悲无喜的脸上却是心中在霍霍的磨刀,将砍刀磨得锃亮,就等着将他毙命呢。

“臣实在是惶恐,这事缘起皆是因为陈松,臣可以回去找找账目明细,每一次臣都有详细记录,只是天长久远,一些证据怕是已然遗失,再说陈松此人脚滑,臣实在拿不出太多·········”

“你闭嘴!!!!!!!!你这个狗官,主意都是你出的!!!!!!!”陈松突然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嚎叫,跳起来指着安林南,目眦欲裂,眼睛里面都是红彤彤的怒火,“好哇,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事情都是你撺掇着做,都是你背后的主子撺掇着做,到最后你们如此心狠手辣竟然想将一切都推诿于我?!太子殿下,太子妃明鉴,我一介草民,一介平头百姓,有什么滔天的能耐能在知府手底下做出这般事情?这些年来凭什么滔天的能耐能发些不义之财?草民纵是有天大的错误,可罪不至死,断不是知府说的那般是草民胁迫他,我有什么能耐?安林南,老子要是有那滔天的能耐,难不成还会是个商人,老子不早是个官儿了?还要仰仗你的鼻息?你我本来就是官商勾结,到头来你还想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老子是你爹还是是你娘,要给你这天杀的背这些黑锅?!!老子不说话你就当老子哑巴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天杀的狗.娘养的,现在出了事就撂挑子把老子推出去,那你跟太子说啊,你跟太子和太子妃说说,你一个知府哪里来的什么富贵,你那安府里藏了多少名家古玩真迹?!!你就说你这些年来贪了多少,老子呸你娘的,你还在这里装什么清高?!还被迫无奈,你无奈你娘个··········”陈松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整个人恨不得一跳三尺高。这陈松其实本来也算是个纨绔吧,嘴巴没个把门的,说话倒是端的难听,如今这是大难临头了,自然更是什么话都出来了,反而是到了这种生死关头,思路倒是清晰多了,平日里只算计着怎么发财怎么欺凌别人的脑子也转过弯来了,字字清晰的骂着安林南,一次性吐了个痛快。

只是陈松的话是被杜青打断的,杜青面无表情的径直的绕过陈松就打算要教训陈松一下——萧君阙给了杜青一个眼神,看着丹云隐不着痕迹又退了几步去躲避那唾沫星子横飞的惨状,丹云隐咳咳了两声,皱着眉头的样子,让萧君阙觉得陈松的‘慷慨陈情,肺腑之言’已经可以停下了。

杜青只是捏了捏手指骨,陈松就讪讪的闭嘴了,也知道自己说话难听,这可是当着太子的面,再怎么着还有个太子妃在这呢,说这些粗鄙之言自然人家是不愿意听的··········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暗香远(13) 只不过看着杜青也只是作作样子,陈松忽然心头明亮了些许,也想开了——不就是损失点钱财,大不了只是掏一大半家底进去,总好过这可是铁面无情就要要了他的命的局势,等日后歇息几年他还不是江南最大的富商之一,做什么现在得不偿失命都要混没了呢?陈松肯定太子这个模样定然是相信他更多几分的,瞧着太子和太子妃刚刚说安林南那话·········陈松眼珠子一转,咳咳了两声清了一下嗓子,看着安林南要说话的样子怒道:“你闭嘴,有什么话等我禀了太子殿下你再应也不迟。”

“启禀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明鉴,”陈松动作利索的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若是裤裆不是湿的,恐怕还真让人忘记了他刚刚那副凄惨窝囊的模样,陈松继续道:“草民做下的事情草民认了,草民这些年来来尽发不义之财,对百姓不仁义,此次更是被小人所蒙蔽,草民感愧于这些可怜的百姓,不忍再自己独享富贵,草民会将这两日收上来的东西全都免费发放下去,并且愿意倾尽家底来开设粥棚,买菜烹饭来还给百姓,来赎草民这些年犯下的罪错。”

萧君阙静静的看着陈松,不置可否。

陈松心里发虚,但是还是继续说道。

“只是有一黑锅,草民绝对不背。草民做过的草民认下,知罪,甘愿听从太子殿下发落,只是这胁迫地方父母官做下违背朝廷心意贪污赈灾款延误救济的事情,草民是断断不敢认下这顶大帽子的。”陈松深吸了一口气道:“草民与安林南相识数年,自安林南五年前上任江南,草民就与他结实,此也是因为商人为商和地方官总是要搞好关系的,这也是人之常情,安林南其人贪得很,草民送的什么东西都悉数照收。后来逐渐成了你来我往,草民确实一时糊涂在安林南的庇佑下,两人一起为害百姓鱼肉了不少··············只是草民知罪了!只是自从两年前,安林南变得出手极其阔绰,草民曾经去过安府,里面的古玩真迹价值连城,断不是这些年来贪的银子能购置的起的,且这沉水南柯香的确是安林南赠与草民的,草民也是当做宝贝东西也知道这个东西贵,还一度怀疑安林南是哪里来的。”

陈松又深吸了一口气,怨憎的看了一眼安林南:“若是此人不把草民推出来想让草民一个人背黑锅,草民断断不会说出这件事情!”

“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背后有些什么腌臜,我都不知道吗?!”陈松冷笑着看着安林南,安林南心头一跳,眼皮子也跳了起来,心如擂鼓,喉咙干涩,预感到陈松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是在江南这谭浑水里扔下最大的一块石头,激起千层浪·········

安林南蠕动了两下嘴皮子,却开不了口,发现自己的喉头如同堵住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发抖,不止是自己的手,自己的身子都在无意识的发抖。

“草民有幸见过安林南和一个神秘的人来往,那时候安林南和一个什么人来往,上面竟然写了草民的名字,草民一时好奇,那时安林南不在,草民在其书房里看见的,一时好奇就揣了起来,后来回来发现,原是只是说与我一同倒是关系融洽,在江南办事顺畅许多··········草民见了之后觉得无异,还觉着安林南倒是心思细腻,只是不知道与谁说的,草民忘性大,觉着这事不是什么坏事,又深深觉着一时好奇揣了别人书信回来属实不好,也不大好意思说,结果这事就从来没有提起来过,太子殿下,这封信草民因为心虚还留着藏着好好的,您若是想要草民即刻给您拿来!愿此能将功折罪,太子殿下请宽宥草民啊!”

丹云隐和萧君阙对视了一眼,显然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一档子显而易见的致命性的证据事儿,陈松竟然有安林南的书信············萧君阙此刻应当已经完整的猜出这件事了,藏匿赈灾银两,这些朝廷不仁的流言蜚语,银子都被贪污掉了······富商提高了所有价格都给他的治理造成了莫大的困扰,且这事若是往大了安排还可以责问这江南的赈灾银两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萧君阙贪下了?到时候他办事不利,就算雷厉风行解决了整件事情,回了朝廷按着这个架势,恐怕还是有妖魔鬼怪在等着呢。萧君阙心下明了,眯了眯眼睛看着安林南。知道此人姓安,倒是留了心眼,此刻是谁狼子野心倒是昭然若揭了。丹云隐更是早早的知道这回事,包括刚刚说的听了谁的话都是在引导着萧君阙认定这件事情,都是在给安林南已经有些崩了心态上再捅一刀。

怪就只怪天意吧。

丹云隐啧了一声,倒是希望萧君林脑子机灵一点,别再提···········不再提吗?丹云隐也眯了眯眼睛,给萧君阙使了个眼色。萧君阙显然和丹云隐想到一块去了,萧君阙淡淡道:“把书信呈上来,安林南带回自己的府上幽禁起来,待治理好水患,孤自是要带你去皇上跟前说一说,剥了他的乌纱帽,杜青。”

杜青领命,安林南觉得头上一凉,心中更是坠到了冰窟底儿了。

“至于陈松·········”萧君阙弹弹袖子道:“家底充公吧,这些年来鱼肉乡民也是亏欠了太多。来人,封府。”

显然这封的是陈府。

陈松惊骇的瞪大了眼睛:“太子············”

纵使知道最坏的打算就是全部的家底都没了,真的听见这一句话的时候,还是头晕目眩几欲昏死过去。

“在布施期间,你去负责伺候百姓吃食,亲自办。”萧君阙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字一个字宛如雷霆的砸在陈松心上。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暗香远(14) “孤本来还觉着,非将你血溅三尺头颅悬挂城墙不能解民愤,如今看来你倒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罚你去伺候这些平日愧对的百姓,倒是可以饶你一命。”萧君阙咬重了血溅三尺,头颅悬挂城墙几个字,听的陈松是颤颤巍巍,颤颤巍巍的回了一句:“··········草民听从太子发落。”

“陈府的奴婢,也跟着一并去照顾百姓,伤了不少。”萧君阙有条不紊的安排着。陈玄和见着还有骚动的百姓,转过头去振臂一呼:“平日里对我们怎么样,我们就怎么样对他,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太子殿下这般做,可是让咱们解气的,不比直接看那些个血腥的强多了!”

果然听了这话,百姓的脑子转过弯了,纷纷眼前一亮,又想到陈府被查抄,这就是破落了,那日后岂不是··········!这些百姓瞬间平静下来了,个个用如狼似虎的眼神看着陈松,而且家底全部充公,那可是陈府啊,那他们岂不是有救了!岂止是有救,加上雷厉风行的太子殿下,加上赈灾的银子,他们家园重建也只是个把月的时候等了,指日可待啊!有些百姓想到这些泪眼婆娑,仿佛看见了希望,将萧君阙简直奉为了救天下的上神。一个跪下的百姓,两个跪下的百姓···········渐渐带动了一片百姓竟然齐刷刷的跪下,泪眼婆娑感恩戴德的口中山呼万岁。

萧君阙摆摆手:“都起来吧。”

这些百姓喜笑颜开,这熬了两日,饥肠辘辘,几乎崩溃过去,眼见着一切都是灰暗的,朝廷不仁陈松不仁安林南不仁,是萧君阙让他们吃了第一顿饱饭,又看见这多年的毒瘤祸害终于被拔下去了,这怎么不是天大的喜事?虽然眼下痛失家园,但是他们终于又有了希冀的未来。

安林南已经瘫软在原地说不出来话了,萧君阙让官兵架起来安林南送回了安府。

萧君阙压低了声音对杜青耳语了几句,杜青明白:“属下这让人就去办。”

萧君阙眯了眯眼睛,倒是不能让这事让萧君林知道,这要是萧君林知道了,那可不是白费了心思,倒是不能这般对待萧君林,既然煞费心思的想安排这些,那就回朝且看看,到底要说些什么。萧君阙让杜青将消息封锁起来,动作迅速的去查查萧君林的眼线,但凡鬼鬼祟祟的一律关起来不准半分消息传出去,但凡坐实了是萧君林的眼下爪牙的直接就地正法了。

百姓渐渐三三两两的散了,欢天喜地的回去了——还能去粥棚那边领些粥用。丹云隐接过一个小丫鬟递过来的信纸,仔仔细细收好了要放在荷包里。

“·········?”丹云隐看着萧君阙一把抢过信纸扔给杜青的动作,嘴角抽了抽。“这信纸不一定是哪里来的怎么存的,还要收在你的荷包里?真是不爱干净。”萧君阙一本正经的如是道。

丹云隐无奈的叹了口气:“是是是,太子,可是该回去了。这一天劳顿的,还没有歇息过,回去再弄些吃的吧,瞧着你中午也没怎么吃。”

萧君阙点点头:“是该弄些好吃的,瞧你嘴皮子都起皮了,就是没吃好,可不行。”

丹云隐:“·········妾身不是这个意思·········”真不是肚子饿了。

萧君阙点点头:“孤知道。”

丹云隐:“···········”你知道个鬼,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你那就是觉着我饿了的表情,还觉得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等到丹云隐和萧君阙用完了一个中不中晚不晚的晚膳,已然到了下午最是热乎的时候了,这天气外面刮着的风还是春风有些寒意,但是暖融融的太阳晒着倒是舒服。丹云隐眯着眼睛躺在贵妃椅上,甚是惬意。萧君阙无奈的看了一眼道:“你倒是会忙里偷闲。”

丹云隐的声音也被太阳晒的懒洋洋的一般:“可不比太子,一切事务杂物繁多复杂的很,这些东西账目啊一上来,简直看着就是让人头昏眼花,比之当日我查那东宫的账目都累人的紧啊。”

萧君阙批注的笔一顿问道:“什么时候还有闲心查了东宫的账目?”

“前些日子无趣,想着怎么着不得好好打点一下东宫,毕竟身份尊贵,眼红的人多,这里里外外的事情着实是不少,若是不细细的看着,平日里那些奴才但凡有一个不上心的,也倒是疏漏不少,若是被人拿到了什么话柄,白白的落个口舌过去,倒是懒得废些嘴皮子计较。且不说别的,这不查东宫的账册不知道,一翻才发现,这管账务的奴才也是忒不细心了,被我随便一翻就翻出来了些什么。”丹云隐慢慢的摩挲了两下自己手上一直戴着的手珠,触手寒凉,丹云隐眼神暗了暗:“铺张浪费,简直令人发指,若是东宫真的有这些华贵的开支,倒是显得东宫主子奢靡,倒是显得跟什么一样,如今江南突然遭了难,若不是早先我就惩罚了那个奴才,早早的把账目改换好,恐怕这还有有心人要说些什么。纵使这天灾不是人意,只是终归说起来平日里东宫铺张,属实是难听。这再一传十十传百,口口相传的,难免变了味,百姓罹难,太子却极尽奢靡,哪有这般的道理?”

萧君阙的眼神也暗了暗:“孤竟不知还有此事。”二人静默了一会,萧君阙静静的开口又补道:“只是觉着这日子份例也没什么变化,反而没听起你这事,只知道你小惩大诫了一个奴才,孤原是没当回事的。”这件事萧君阙的确是知道,且也知道这账目可能是奴才不仔细,虽然萧君阙了解了,但是他十分信任丹云隐,况且那会子正是年下,忙的很,皇帝又酷爱拖着朝堂不放,所以萧君阙也就将这等细枝末节的小事抛在了脑后。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暗香远(15) 毕竟萧君阙信任丹云隐,丹云隐本就是太子妃,是东宫的女主人,自然有资格做这些事情。

只是今日这么一提,又恰逢江南水患,才方觉这事恐怕还不是这么简单。萧君阙皱皱眉头道:“杜青。”

杜青从暗处走出来行了个礼,静默的站在原地等着萧君阙的吩咐。刚刚萧君阙又提起这件事情,他倒是有些印象,当时倒是还觉着丹云隐办事果断,且治理严明,账目那么繁多,倒是挨个看的仔细。

“你说说那掌账目的,是个什么来头。”萧君阙复又执笔,继续揉着额角看起来这快要堆成山的事务,开始批策。

杜青细细回想着,然后略微思索开口道:“回主子的话,当时是暗七来禀,也查了此人底细,底细倒是干净········也并无往来。”

“本宫只是小惩大诫了一番,他现在人可还在东宫,宫中,抑或玉京?”丹云隐问道。

“属下记得当时是被发落出东宫了,应当是去宫里的苦地方服役了,所以当是在宫中的。待回玉京之后,如若主子想见此人,即刻便可见。”杜青回道。

丹云隐懒懒的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开口道:“先下去吧。”

“锦冬,备些茶水来。”丹云隐又开口道,瞧着萧君阙认真处理事务的样子,竟是这么久了用完饭都没有喝一口水。“备些山楂茶吧。”

外面有个也戴着黑面罩的人跟门口的守卫说了两句就进来了,后面还有两个戴着黑面罩的人,同样的和杜青如出一辙般的冷厉,面无表情的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回主子,这些人都是萧君林的眼目,属下等人动作还算迅速,这些人还未得到信就被抓了起来。”

萧君阙让人将消息封锁了起来,萧君阙的暗卫行动迅速,事情刚一出就出逮人了萧君林的人不出一个吃饭的功夫,也被抓了个七七八八的,此刻排排被压着跪在萧君阙的面前,萧君阙看了一眼,问道:“就这些了?没有漏网之鱼了?”

那戴着黑面罩的人迟疑了一下,“属下们能查到的,都在这了。”

萧君阙眯了眯眼睛,丹云隐先开了口:“既然是没有漏网之鱼自然是好的,不过也是,这么短的时间也倒是不一定能排查的干净。总归是一些藏的浅的,一些藏的深的倒是不知道能不能抓着。”

丹云隐轻轻的吹了一下指尖刚刚落下的灰,淡淡的瞥了一眼这些跪着的人:“想来藏的浅的抓着了,藏的深的抓不着也是没什么用,不过无妨,想来你们之中肯定是有人知道些什么的。深的抓不着,你们的家人总归是查的着的。不过也是个耗时间的事,不过倒是简单的很,本宫给你们半柱香的功夫,你们自己吐个干净,也就不难为你们的家人。本宫和太子总归是不信,你们这些人能都是从玉京来的,怎么着不得要熟悉江南的人?能与陈松,安林南斡旋这么些年,递着消息忙里忙外忙进忙出的也不容易,想来看你们的年纪,看你们的样子,什么样儿的都有,想必安身立命已久,家中老小,可还值得,可还经得起折腾?”

萧君阙点了点头表示可行,然后几个暗卫作势就要走的样子,还是没有人要说什么的样子,一个个跟鹌鹑一样老老实实的伏着,而就当暗卫要踏出院门的时候,忽然就有人绷不住了,一抬起头来满脸惊恐惶恐,眼泪都在眼眶里含着,抖若筛糠:“我说,我说,我上有老下有小,但求太子太子妃饶命啊!我死不足惜,可我的家人属实无辜,也不知道这些事情,我所做这些也无非是为了让自己的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罢了,若是真的是这般,我真是悔不当初,做什么要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来呀,这是要把自己害了不算,还要连累上家人呀········”那人满脸都是眼泪,鼻涕一把泪一把,说起话来反复无常,车轱辘话说来说去的。

丹云隐皱着眉头:“捡着重点的说。”

“还有一人,那个人是那位背后的主儿的得力好助手呢,身份也别样的尊贵,都是指使着咱们这些,只有我曾经无意间见过他本人,原是乌衣巷里卖桂花糕的小贩,依着这个身份掩人耳目·········”

萧君阙使了个眼色,丹云隐瞧见了忽然开口打断道:“之前陈玄和身边的那个人呢,一并抓过来。”

之前倒是就吩咐过去抓那个人了,只是这人一下子混入到了难民堆里,方才要安抚这些难民也不好大张旗鼓的搜寻,不过萧君阙带来的人已经掌控了江南的城楼,一个可能带着信走的飞的禽鸟都不会放过,城门也把守的严实,都是有着暗卫看着的,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倒是可以好好搜一搜当时那个一脸算计的矮小的人了。

几个暗卫动作迅速的就去了。

旁的几个人瑟瑟作鹌鹑状,唯有一个忽然跳起来又被留下来的一个暗卫按着跪了下去,那个人怒瞪着那个心性毫不坚定的人道:“你说的这是些什么屁话!当时是主子的人救了我,要不然我早就没命了,哪里有今日的日子?你自己个儿想想,你是不是也是这般?若不是主子的恩泽,若不是替主子办事,你一家老小早就饿死了!这些日子分明都是你从主子手底下偷来的,如今你不但不感念主子的恩德,还这般轻易的就卖了主子!你到底知不知道有没有心,你一家老小都是靠着什么活下来的?!!如今你说卖就··········”萧君阙给了暗卫一个眼神,暗卫直接点了那个人的哑穴,那人有话说不出来,憋在心中口里,生生的将眼睛憋的通红,最后气性实在是太大,没想到竟然呕的就吐了一口血出来。萧君阙皱了皱眉头,揽着丹云隐往后退了两步。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暗香远(16) “你说这些深明大义的话谁不知道?我要是有那个选择我也不会卖了主子的,只是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妻儿之前病痨死了,就你自己一个孤家寡人的,他们死的时候你多难受你不知道?如今我可不想体会!”那人言辞也很激动了起来,为自己辩护着。

那个怒瞪着的人似乎更气了,手指尖都在气的发颤。似乎听了这个人的一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八个字,这些人好像纷纷明白了什么,连忙激动的跳出来说着自己知道的事情,背后的主子都吩咐过什么事情。

丹云隐无心再想听这些人啰嗦,这些人的确只有一个是玉京来的,萧君林总共放了两个亲信过来,这个亲信因为当时正好在安府上本来也知道今日安林南匆匆的出去了,只是却还没等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就被抓起来了,倒是也没泄露消息给萧君林去。只有这个亲信默不作声的待在原地,眼珠子飞快的转着,绞尽脑汁的想着该如何是好,而剩下的则是挑选的要熟知江南本地,这些人做事可就没有那两个亲信那般小心谨慎了,所以很容易就被抓过来,因为都是市井人,身份不打眼,自然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自然也是说话没个条理的,听他们说话着实是累,除了说些要紧的事情,还一定要罗里吧嗦一大堆有的没的。丹云隐只觉得听的头都大了,好不容易才拼凑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消息。

这些人一早就被背后的主子也就是萧君林收买了,就在安林南禀了今年水坝不稳固,怕是春季一涝就要水患了的时候,萧君林就暗地里收买了这些平头老百姓,倒是也没让他们做些什么别的,只是银子好生生的给着,出手阔绰的这些平民百姓怎么见过,可不是跟乌眼青一样,满心的答应,萧君林好好的养了他们很久,直到这水患事发,才刚刚递来了第一件事情,那就是要带着这群难民闹,说这太子不好,说这江南银库的银子迟迟不见踪影,之前拨过的一批赈灾银子也不见了踪影,又仔仔细细的跟他们说了,要当做家常话一般,万万不可将自己放到前面去,要把自己摘得干净,绝对不能让人说出来这源头是来自于他们,这萧君林也是花了好大的心思,找的这些人也都是家中困苦,且平日里又不是老赖,说话倒是有几分可信的,如此这般,就算是这些灾民闹出来点什么,萧君阙疑心抓了其中几个带头叫着欢实的,那也不过就是人云亦云,听来的罢了,也扯不到萧君林安排到的这些人身上,这几个人听了那这事自然是办的,又挣钱又不费什么事儿,再说说的更是事实,有什么可怕的呢?

然而萧君林算得到事情可能会如何发展,可终究人不在,这变数实在是太多,更巧合的是这带头的意外是陈玄和这种人,而不是什么酸气书生,更不是什么不明事理只知道听信别人话的百姓,万万没想到这些已经几乎疯了的难民这般容易就被安抚了下来,反而还动作迅速的将消息锁起来,一切都扑灭的迅猛及时,到底还是算不到事情会变成了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萧君林终究是太高估了自己,还是太低估了萧君阙的办事能力速度,只以为江南的百姓被这样逼了两天早就大规模暴动了,早就听不进去话了,没想到这安抚人心的能耐,他是想不到的也做不到的,终究还是远见眼界差了些。其实这若是换了皇帝来,不顶着一个战神的名号,不做事雷霆果断,恐怕也是压不住的。既定的事实已经在那里摆着了,百姓可不知道什么弯弯绕绕你来我往,只知道确实是没有救济的,赈灾的银子就真的不知道哪里去了,百姓脑子里能想到的,自然只有朝廷钦差还有层层盘剥了。

萧君阙让暗卫压着这些人先下去关着了,那最开始开口的人哭丧着脸小心翼翼的希冀的问道:“·········那这事,应该不关我家人的事了吧?”

丹云隐懒懒一笑:“自然是不关的。”

萧君阙和丹云隐相视一眼,都知道了对方的意思了。

不大一会这人就被抓上来了,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带头扇风之一的,而不是陈玄和。那人面色发白,唇色也发白,好容易慢慢抬头开口说话,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得罪了二位主子,要是因为上午的事,两位主子未免太小气了吧,这要是传出去还有什么仁德的名声?再说陈生也是其中之一,未免失了公平吧?就这般压着草民来,跟对待囚犯一样,实在是让人心寒·········”

“你这话说的倒是诛心,事情倒是没少明里暗里的办。”杜青冷冷的开口,看着那贼眉鼠眼的人。

那贼眉鼠眼的人一说话却又开始大声喊冤,“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一个卖桂花糕的小老百姓我知道什么?我就知道我没的吃,水患一发一家老小快饿死了!你这么说话也实在太冤枉人了吧?你这样我告诉你,你就算是有什么天大的能耐,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我呸!你少在这里狗仗人势,怎么了,到了这里你主子是天王老子了,就能这样随便打杀冤枉·········”

“行了,瞧你这一张嘴能说会道,倒是机灵。也难为你还这般装疯卖傻,属实是难为你了。以前曾经也不是江南的人吧?难为这千里迢迢,却沦落成了个儿卖桂花糕的小贩,这黑话成白话的本事,这一口一个平头老百姓的本事,可是屈才了啊。”丹云隐慢慢悠悠的给萧君阙倒了一杯茶,倒茶的时候指尖轻轻叩了两下甜白瓷的茶壶的茶盖,听着清脆,却声声凿在了那个人的心上。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暗香远(17) 丹云隐仔细的看着那茶杯被填满,脸色越来越冷,这驿站倒是真的会做事,这一个小小的茶壶都是甜白瓷的,倒是不愧了太子的身份。

那人还待狡辩,萧君阙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了,萧君阙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想来为你主子做事不容易,你主子费尽心机安排这么些也不容易。只是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得没得到消息,到底是不是如何急的团团转,会不会踏破了知婉宫的门,也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呢。”

一个暗卫进来,指尖还捏着一个信卷,道:“截下来了,主子。”

丹云隐轻轻的笑了一声:“看来是不会知道了。”

那人的脸色瞬间灰白,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我早就传了信出去········”

“要不怎么说难呢?说你真是屈才了呢?这拦下你新送出去的容易,追回来之前的可难,可到底还不是老天爷不眷顾你们,这做亏心事的到底还是做亏心事,不会得到什么照拂,可怜那鸽子不过遇了逆着的劲风好不容易飞了一里地出去,就被活生生的射下来了,连着你的信笺也就传不出去了。要不要认认,也好好看看是不是说不准,是冤枉了你?这可不是你的,是别人的信鸽别人的信?”丹云隐声音懒懒的,自己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啧,这茶叶倒是也是极好的,喝起来比那上好的雨前龙井还好些,这些人办事倒是真的极尽风范,不没了颜面,又置这江南水患流离失所的百姓于何处何地呢?

“怕是不会说些什么了。”萧君阙似是在和丹云隐说话一般,又抿了口茶:“去把准备这些东西的人给孤找出来,和这人一并关着,关好了,看住了,不准自尽。”

暗卫把这贼眉鼠眼的人拉了下去,那人眼神怨毒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只是被暗卫直接点了哑穴,直接拖了下去省的有碍观瞻。

丹云隐叹了一口气道:“恐怕这回回了玉京后,不会安生。说不准朝廷的风云也就要变了。”

“变?变倒是不会变,只不过孤这些时间都不在朝廷之中,恐怕有心人···········”萧君阙眼神暗了暗,熟知这有心人指的是谁?说不准是皇上,说不准是萧君林,说不准或是其他的人,“此事还是得速战速决,早些回去总是好的。不过不会安生倒是真,恐怕回去,事情还多着呢。”萧君阙意味深长的弹了两下甜白瓷的茶壶,茶壶在午间的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一闪一闪的倒是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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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半夜,丹云隐睡得不大安稳,总觉着心中隐隐约约的有种不详的预感,丹云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萧君阙自然也是不能睡得不动如山,果然不一会萧君阙就睁开了眼睛一把搂过丹云隐,道:“这是做什么呢?翻来覆去的,可是烙馅饼呢?”

“可不敢。那可不是热油锅了。”丹云隐睁着一双晶晶亮如同星子的眼睛看着萧君阙,哪怕是熄了烛火光线暗淡,借着些微月光反倒是相得益彰的好看,“只是总觉得心中堵得慌,也闷得慌,总是睡不着,这才翻来覆去的,倒是扰着阿阙了。”

萧君阙勾了勾嘴唇,笑的十分好看,一时间竟然让丹云隐都看恍了神——萧君阙生的好看,说是举世无双也不为过,身上的气质偏偏还不是那些什么君子典雅,而近来成婚之后倒是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成熟,也越来越像前世的萧君阙那般,只是没有眼底的阴鸷和嗜血,倒是看着温和了不少,只是仍旧难掩桀骜和俊美妖娆之气。

“有什么翻来覆去的,且安心睡着,若是精神不济,明日怕就是只能留着驿站里面了,到时候闷的慌,可别怪孤不带你出去。”萧君阙一本正经道。

丹云隐撇了撇嘴,作势就要转身过去,被萧君阙牢牢揽住,“怎么,这是不高兴了,耍小性子了?”

丹云隐道:“都说了不敢。”丹云隐深吸了一口气,复而颇重的叹了一口气:“只是真的心下焦躁难安,心烧得慌。”

“明日叫何渚来给你看看。”萧君阙揽着丹云隐,用下巴摩挲了两下丹云隐的脸,“乖些,现在先休息着,这么大晚折腾来何渚倒是不怕别的,你自己个儿这一个下半宿就别想睡着了,到底晚间还是睡觉的时候,就算是明个儿白天补足了,不伤身子,也觉得哪里不舒服的不是。”

丹云隐沉默的点了点头,半晌道:“不必让何太医来了,倒是可能今天晚上用膳用闷着了,江南多甜味的菜,实在不太合我的口味,只是饿的慌,唯一多用了几口那红焖猪蹄,反倒是可能吃着闷着了。”丹云隐叹了口气:“这江南水患如此,百姓罹难,反倒是我们吃的东西竟然这般丰盛,委实心中难安·········”

“多用了几口?可别以为孤不知道,你午间加的那顿饭不过是多用了几口锦冬做的冬笋鲜菇干贝汤,多夹的还是那些个清淡的清炖金针,你晚间又用了些什么?不过是多用了两勺那猪蹄里炖的豆子,也叫多用了些实打实抗饿的?你今日胃口可不算好,若是口味不合的话,自然是让锦冬给你准备好一切,省的你自己这般难受。”

萧君阙还待说明日还是请何渚来看看,哪想着急忙慌的敲门声倒是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这敲门声极其急促而鲁莽,萧君阙皱着眉头道:“没有规矩,太子妃尚在,作何这般着急?”

外头竟然是萧君阙的另外一个身边伺候的太监李公公,于宝留在了宫里料理,李福倒也是发福的身材,此刻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又·············又又又决堤了!”李福这一句是磕磕巴巴的总算是说完了,揩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萧君阙和丹云隐一股脑的坐起来,丹云隐皱着眉头道:“怎会如此?”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暗香远(18) “难怪心慌·············”丹云隐喃喃道,也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此刻的话题被打断了。她倒是真的不能让何渚来看,她肚子里揣着个孩子,要是被发现了还得了?这事还是之前那般,无论怎样都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何渚知道了,无论是她再怎么巧舌如簧都没有理由瞒得住萧君阙,也没有理由无缘无故丢了这个孩子。今日午间和下午倒是事情颇多,反倒是让她忙的忘记了这件事情。

丹云隐不察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抿了抿唇,起身下床准备拿着衣物穿着,萧君阙也动作迅速的穿了衣服,看着丹云隐的样子道:“你别去了,既是胸闷不舒服,留在这里还是休息一下。”

“如此大的事情我怎能不陪着你去呢?”丹云隐匆匆忙忙穿好衣服,拿过披风披好,神色凝重道:“分明没有下什么雨,怎么好端端的这河坝却又决堤了?难不成这河坝是豆腐做的,又是怎么决堤的?”

萧君阙神色凛冽:“怕就是豆腐渣滓做的,这些年来,安林南没少贪着,这河坝估计也是动都没有动过。”

“还是快走吧。”丹云隐穿好了鞋子,皱了皱眉头唤道:“锦冬,去给太子多添个鞋垫来。”

丹云隐抬头对萧君阙道:“莫着了凉,你若是着了凉,才要耽误大事。”

萧君阙道:“还是给你添个,你凉着才是不好,才是最让孤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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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了河坝上,这触目惊心的景象,让人不得不为之动容。何况萧君阙和丹云隐都不是铁石心肠之辈,萧君阙慢慢攥紧了拳头,神情越来越冷,眼神凛冽的像三九寒冬,隐约泛着猩红:“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只是此人非圣非贤,却将百姓置于何地?如此触目惊心,真该让他亲眼看看,将他的头悬挂于城墙之上祭天,都怕脏了天眼。”此人意指何人,自然是安林南背后的人。安林南敢贪赃枉法,可是江南历朝历代都有水患之忧虑焦灼,他不敢不修筑堤坝,前朝决堤后也不是没有查出来贪官污吏,那下场如何历历在目,前车之鉴简直鲜血淋漓,看着这水坝的样子,岂不是从来没有加固过?起码从安林南上任的这近几年,是决计没有加固的,若是加固了,断断不会这样好端端就又决堤一次,如此脆弱不堪,究其背后原因,安林南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不要命,那就只能是背后之人的支持鼓舞了。那这把百姓置于何地,将人命罔顾,这万里哀嚎,这残局悲鸣,哪一个不是泣血之鸣,哪一个不是触目惊心?而所求为何?细想想真是可怕极了。

丹云隐安抚的拍了拍萧君阙的手道:“回玉京之后此事必定是要追究到底的,参与了的一个都逃不掉,别想要抵赖掉这么多人命这么多鲜血,他们不仁,就算是老天不惩戒了他们,回去之后自然有阿阙替天行道,将他们绳之以法,如此罔顾人命,实在是罪该万死,享尽天下之所养,却如此昏聩的回天下之百姓,殊不知朝堂庙堂之事,于无辜百姓何干?还是处理好眼下事,救救这些无辜之人罢。”

丹云隐沉重的叹了一口气,这满目荒凉,这没脚跟的水,透着春意的寒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锦冬也是跟着来的,心中早就急的不行,又不能明说——就算是丹云隐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是显足这般无疑是伤着自己的身子,日后若是想好可是太难了,锦冬连忙道:“奴婢带了高木屐过来,太子妃换个高木屐吧,若是着了凉可该如何是好?太子妃本来就不能受了寒意,等真要是发作了上吐下泻,反倒是添了麻烦了。”

无疑后面这一句话是对着萧君阙说的,虽然知道萧君阙并不在意这种事情,可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总不能显得丹云隐过于娇贵不同寻常不是?故而锦冬甚至都没有提让萧君阙换上高木屐。

果然萧君阙点头道:“还不快给太子妃换上,太子妃万万不能受凉。孤便不用了。”

丹云隐环视了一圈,忍不住道:“眼下要紧的是解决这仍在决堤的水,若是再不控制住,恐怕又要重复前几日的境况了。”

只是这该如何做呢?实在是太难了,那汹涌的水从源头源源不断的流出来,没有人敢靠近最接近河岸的地方。

萧君阙略一沉思,镇定道:“孤去。”

“不行!”

丹云隐和陈玄和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丹云隐意外的看了一眼陈玄和,只见陈玄和也是刚刚来,神色匆匆,气喘吁吁,言辞恳切道:“太子殿下,为民长远的想,您决不能去,若是您有半分意外·············这水来的凶险,就算您··········也决不能冒险。”

丹云隐也点头道:“若是不去那最里面还好,你若是想去最里面的话,我跟你一起去。”

萧君阙看着丹云隐认真的神情,沉声道:“你听话些。”萧君阙又转向陈玄和:“孤此来就是为治理水患,为还百姓一个家园,眼下这般若是孤自己都不肯去都不能了解里面的情况形势,岂不是没有出路了?”

陈玄和咬牙道:“草民和您一起去。太子殿下为民无私之心,草民感愧,为刚刚的说法惭愧。”

“萧君阙!”这是丹云隐这一世认识萧君阙来,第一次这么大声的认真的称呼萧君阙的全名,萧君阙诧异的回头,看着丹云隐眼里的怒火和坚定,丹云隐执着道:“你要是去我便去,哪有你自己去的道理?此次前来我既然是跟着来了,你还想甩掉我不成?”

萧君阙的眼神很温柔,声音像是让人沉溺的蜜糖一样:“好,隐儿一起去,隐儿乖··············”

只是丹云隐没有看见萧君阙那一闪而过的手势。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暗香远(19) 下一刻丹云隐就晕了过去,锦冬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了丹云隐,怒瞪着突然出现的杜青:“你这是作什么?这都是积水,差点太子妃就倒进水里了!”

杜青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杜青是盘算好的了,看着锦冬机灵应该动作快,不会让丹云隐摔到,实在不行他再扶住太子妃,只是这日后又要被萧君阙用眼刀子刮一刮,实在是难受的很。

锦冬惊诧的看着萧君阙,只见萧君阙收起了刚刚那副十分温柔的样子,表情十分冷冽,对锦冬道:“好好看顾太子妃,先带着太子妃回驿站歇着。”

锦冬看见萧君阙和陈玄和带着一干人越走越远的身影,在月色的映衬下格外的凄冷。锦冬的鞋子都湿透了,感受到了这乍暖还寒的水温,此刻竟然觉着有些沉重的迈不动路——萧君阙真的是一个合格的储君,为国为民,这远去的背影,是如此孤高,是如此伟岸。

锦冬带着丹云隐回了驿站,忧心忡忡的看着丹云隐。

眼见着大半夜过去了,萧君阙那边还是没有传回来的消息和动静,锦冬知道丹云隐现在的情况,也不敢轻易离了人,应秀和锦夏此刻已经被她劝着去歇下了,锦冬忧虑的看着丹云隐,生怕杜青这一下子将丹云隐弄晕过去会出什么事情。

没等来萧君阙那边的消息,丹云隐倒是先醒了。

丹云隐一睁眼反应了一会,反应过来然后怒道:“简直了这个人!!”

“锦冬,我这是昏了多久?这是在驿站?那边有消息传过来吗?”

“还没有。不过,小姐,奴婢斗胆·········再问您一件事情。”锦冬摇了摇头,然后期期艾艾的小声开口。

“你说。”丹云隐揉了揉额角,十分头痛的样子。

“小姐,是真的不打算留下这个孩子吗?”

“这事我不是早就说过决定的了吗。”丹云隐淡淡道,依旧揉着额角,只是手停顿了一瞬。

“太子真心,又是如此心性,他不忍小姐涉险,却又为了百姓亲涉险境,这些日子来太子是如何待小姐的,奴婢不知道小姐心中有没有一丝丝的感念,可奴婢看在眼里,奴婢知道这事一个值得小姐托付终身的人。小姐,您到底有什么不可说的呢?奴婢打小和您一块长大,有些事情奴婢看在眼里,小姐不想说,奴婢也便不问了,只是满心向着小姐就好了,只是奴婢不明白,奴婢也想不明白,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这样一个优秀的人,这样一个真心实意待您的人,您何苦仍是这般要在心里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何况现在木已成舟,您更是有了二人的骨血············您到底有什么苦衷呢?如果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奴婢知道小姐的性子,恐怕心中的苦只多不少,那跟奴婢说说吧,奴婢知道奴婢没有这个资格,只是奴婢真的不忍看着小姐这般,真的不忍看着这般一对璧人·········就此离散,小姐,您下了这个决心,没有纸能包住火的事情,太子眼线诸多,一个不小心就会暴露,而露了一点,您的夫妻情分········也就尽了啊!”

锦冬说完着一席话,已然是泪眼婆娑,眼泪珠子扑簌扑簌的往下掉。丹云隐仍是在揉着额角,只是手却越来越慢,良久,丹云隐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种叫做迷茫的神情,这是久违的,自从前世萧君渝登基那夜后再也没有过的神情,丹云隐抿唇,涩涩的开口问道:“锦冬,你说如果有一个人,在利用你,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的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你不过是他手中的一个棋子罢了,待他的心愿完了,他就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如此这般留下什么牵挂牵绊,你觉着值得吗?”

“只是奴婢知道这人不会是小姐。小姐冰雪聪明,自然不会将自己困在这种死局里面。”锦冬认真的对着丹云隐说道,抽了抽鼻子,看起来好不可怜。

空气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丹云隐看不清楚神色,低着头,默默的看着自己的指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在想些什么。

却突然听见叩门声,锦冬赶紧起来开门,却发现站在门口的是一位意想不到的人,戴着半边面具,纹路精致,薄唇紧抿,神情肃穆············竟然是宁聆鸢。

宁聆鸢走进来对着丹云隐行了个礼,丹云隐道:“听了多久了?有事来报?”

宁聆鸢哑了口,随即才答道:“也不久。属下无事,只是戍守主子,方才听了些话,颇有感触。”

“你没学过规矩?”丹云隐眯了眯眼睛,十分不悦。

“属下学过,但是属下既然叩门叨扰主子,自然是存了些别的心思,属下深知身为下属不该窥探主子言论,只是属下·········”宁聆鸢说的诚恳。

丹云隐定定的看了宁聆鸢一会,才叹了口气:“罢了。”这宁聆鸢顶着宁的姓氏,倒是有些讨厌不起来,这是无厘头的讨厌不起来,只是直觉觉着这人没有危险,不会害她,更何况怎么查都是底子干净,到底还是自己的人,丹云隐也并不打算说些别的什么惩戒的话。

宁聆鸢看着丹云隐的样子,忽然开口问道:“属下斗胆问一句,主子刚刚说的话,可是真心话?”

“是,也不是,无非是平日里胡思乱想什么东西,听着街口戏文听多了。”丹云隐淡淡道,慢慢的摩挲了两下自己手腕上的手珠。宁聆鸢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那手珠,十分激动,但是却压了下来,还好戴着半面面罩,左右也是压住了神色。

“属下想给主子讲个故事。”

丹云隐瞥了一眼宁聆鸢,叹了口气道:“今夜倒是事多,你无缘无故叩门进来,竟是想讲个故事?”丹云隐又慢慢道:“也罢,现在也没什么事,你讲讲吧。”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暗香远(20) “从前有一人,她身份尊贵,可却又痴缠一世,到最后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垫脚石,不过是个踏板罢了,这也是一个人的伤心事,结束了,故事散场了,酒气消了,说书人也就不记得这胡乱的故事了,可是偏偏,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戏散场了,戏子却被勒令再也不能出现于这个世上,旁人嫉恨戏子绝美的扮相,于是便索性毁了戏台子,将整个戏班子都拆了,再不许旁人提起,渐渐的新的戏班子建起来了,旧的自然就被淹没在滚滚红尘中了,哪怕那新的戏班子被人家斥责当时是喝了旧戏班子的血,是和人家合谋要一起拆了旧戏班子好让自己一家独大,别人也不过是当做笑谈罢了,从此是言笑晏晏和和美美,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所有的腌臜仿佛都随着旧戏班子的消失而彻底被埋葬了,有心人不说,无心人不知,到现在反倒是成了一场笑话。不过没关系,戏班子的初衷就是让人置身戏中开心一场,哪管这是不是黄粱一梦,旧的戏班子已经没啦,但是其中幸存下来的人还是希望延展着这一希望,谁管谁是谁的一颗棋子呢?谁又管谁是谁呢?左右这天下,生而为人活了一场,就要不负这恩泽,就要随着自己的心意走,总的被什么旁的绊住了钳制住了心思,不肯往前走一步,谁又知道,前面是不是另外一片鸟语花香呢?”宁聆鸢说罢,似乎是有些伤感的样子,牵强的笑了笑又道:“属下的故事太乱了,也是不知听哪个说书的走街串巷的说的,就留在记忆里了,方才听着主子说的话便想起来了,主子笑一笑吧?”

“属下记着,主子笑起来真好看。”宁聆鸢又回想起来那天懒懒倚着拿着花名册的人,带着慵懒的笑容,不似旧主一般温和,也不似前主一般妩媚,带着风华绝代的雍容,一笑一颦,顾盼如玉,又仿佛是看尽了世间俗事,不牵扯沾染到这尘世里,“比属下见过的任何笑容都好看。”只是还不是真心的。而真心的笑容,又是什么样的呢?

丹云隐消化着宁聆鸢的故事,虽然宁聆鸢说的破碎,只是她似乎能听得懂宁聆鸢的悲伤,那浓重的悲伤,仿佛她也身临其境,她仿佛看见随着那滚滚尘土而去的戏班子,一时间竟然还有些晃了神。良久才慢慢道:“你管的倒是宽泛。”

宁聆鸢道:“属下只希望主子笑。”

丹云隐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感慨于宁聆鸢的话:“不前进一步,谁知道前面是不是鸟语花香?”

“是啊,说不准前路是繁花似锦,又何须只看着以前的灰暗。”宁聆鸢认真道,这是宁尚书教给她的最生动的一课,也是真正劝了宁聆鸢的一句话,“总是沉湎于过去而可悲的搭上了下半生的,是得不偿失,总是临渊而羡,终究是可怜人。”

宁聆鸢看见丹云隐的脸上,绽放出来了一个,很好看的笑容。似乎是冰雪消融,风雨散尽,是一片花瓣轻柔的落在了小孩子柔嫩的小小的掌心上那般动人。

“谁说,不是呢?”温柔化在唇边,丹云隐轻轻的溢出了一声笑:“终究是可怜人,又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她终究还是太不坚定了。你瞧,就算经历了两世,就算她以为她的心性已经无比坚定,就算她以为她不会再有感情,欠着的只有恩情,就算她满心以为她重活一世活着的理由只有报仇和替宁如意报仇,就算她再怎么欺骗自己,就算她再怎么想的好,她不还是这般不坚定,这般自私,这般自利,不过是别人说了几句好听的话,不过是别人说了几句她也懂的大道理,不过是别人给了她点微不足道的理由——

可她不还是,竟然如此期盼吗?

前世阴鸷孤冷的萧君阙,动容的扯着她的衣袖问她,非死不可吗?那表情真是温柔,与那一张冷峻的脸格格不入,她似乎想起来她和萧君阙前世有的交集了——

好像有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孩子,皱着一张小脸问她:“你别哭了,我请你吃糖。”

那个小孩子自称‘我’,而萧君阙一直都是太子,从小便是,所以自然是孤,她自然就不记得也不知道。萧君渝也曾经请她吃过糖,很普通的牛乳糖,一念错差之间,竟然还误以为她与萧君渝小时候便有过这等缘分,年岁久远,早也就记不清那糖的味道了。现在回想起来,那糖是放在白白嫩嫩的小手心里递过来的,带着很好闻的干净的青草阳光的味道,装糖的小荷包可能也是装过阳光吧?她傻傻的接过来,然后回了一块桃花糖,看着那白白嫩嫩的小孩子耳朵根子好像有点红,讷讷道:“你真好看,我能捏捏你的脸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而今世,春桃宴上递过来的手,那块很甜很甜的牛乳蜜,轻轻的安抚着拍着她背的手,十分安心,那人笑的像是酿醇的蜜糖,温柔的对她说,随便用着他的名号,不用才是不好,温柔的拉着她的手走过宫中那条很长很长的道,然后夸赞她的炖羊骨真好吃。是哪个人啊?不是前世那般阴鸷冷漠的萧君阙,不是那个掩饰自己久了之后连温柔的样子都不会摆出来,一摆出来都别扭的好笑的萧君阙,是太子殿下萧君阙,是丹云隐的萧君阙,是个醋坛子,占有欲极强的醋坛子,稍有不慎整个东宫都是醋味,别人不小心多看了两眼要醋,别人不小心碰了一下,更是醋的要命,像是被抢了东西的小孩子一样,还是个英明神武的萧君阙,没有被陷害的不堪,没有任何污点,是一个为国为民忧心的优秀储君。如果要是在玉京里问问,哪个愿意做妾,怕是世家嫡女都要争破了头,都上赶子的要来吧?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暗香远(21) 想着萧君阙那不加掩饰的醋坛子样子,不知会怎么样呢?丹云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行眼泪顺着脸颊划了下来。

锦冬道:“这是怎么了··········”锦冬连忙拿着帕子要替丹云隐擦眼泪。

宁聆鸢也慌了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没事。”丹云隐摇摇头,还是笑着的,只是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不过是发现自己错的太深,悬崖勒马罢了。”

“还是多谢你了。”丹云隐忽然对宁聆鸢道,“遇见你们,是我的幸运。”

遇见你们,遇见谁呢?

是她的幸运,遇见了锦冬,遇见了锦夏,遇见了长公主,遇见了皇后,遇见了顾灼阳,遇见了在繁花锦簇中等着她的萧君阙。

能重来一次,当真感恩于上天,当真,是无比幸运。丹云隐闭了闭眼睛,任凭眼泪滑落下来,滚落进嘴里,原来眼泪,也不一定是咸涩的,也不一定是那般噎人的。前世她曾经好奇的问娘亲,到底是什么人哭着哭着还会笑呢?

宁如意很认真的看着丹云隐,拍了拍丹云隐的头,又揉了揉丹云隐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子,脸上的表情温柔到极致:“傻孩子,等一个人哭着哭着笑出来,那就是心都碎了,不会再伤心了,有时候没有心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娘亲倒是情愿你笑着笑着哭出来,最起码,是感悟于心,而不是撕心裂肺到那般。”

“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丹云隐仿佛又回到了小的时候,那时候她和一个好奇宝宝一样,腻着宁如意,听宁如意温温柔柔的讲话,像是浸泡在一团温水里,舒服的让人想打个盹。

宁聆鸢受宠若惊的看着丹云隐,脸上一抹喜色发自内心,连忙道:“能为主子分忧,是我的福分才是。”

锦冬看着丹云隐的样子,叹了口气,放下帕子,转身抓了宁聆鸢的衣服一把,用眼神示意宁聆鸢和自己一起出去,锦冬轻手轻脚的关了门,宁聆鸢疑惑的看着锦冬。

“主子一个人没事吗?”

“无事。让小姐自己休息一下吧。”锦冬惬意的叹了口气,“今日还是要多谢你,我能看出来,小姐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事情。虽然,这件事情我不知道,但是小姐是开心的,笑着的,这就足够啦。”

锦冬笑眯眯的看着宁聆鸢,宁聆鸢竟然也抿唇笑了,那笑意有点僵硬——宁聆鸢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笑过了。小时候无忧无虑啊,前主见她们可怜,收养了她们这些孤儿,前主虽然妩媚动人,却是个贪玩性子的,喜欢捉鸟逗蛐的,那时候她真快活啊,整天只知道傻玩,要不是王后起了心思,将她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孤儿送去训练,恐怕她现在还真没有能力站在这里。只是前主还是舍不得的,直说她们受不得那苦·············都是她们自愿的,她们愿意一直守护着笑的那般春光明媚的前主。

只是前主没了,旧主也没了,现在只剩下小主子了。以前不理解旧主,总是心里埋怨旧主,竟然不记得如此血仇,就这般逃避,日日受着心魔煎熬,哪有心思笑呢?而今日,她却是打心眼里的高兴。

只要能一直看见主子笑就好了。

她和锦冬的心愿,倒是如此相似。

丹云隐擦干净眼泪,觉着疲倦的很,身上有些冷,喉咙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哑了,合着衣竟然就渐渐睡着了,都没叫锦冬熬一碗姜汤来。

直到第二日大清早丹云隐醒过来,看着日上三竿,眉头深深蹙起。

“锦冬。”丹云隐的嗓子哑了。

“小姐洗漱吧,奴婢做了鸡丝粥,正炖的好时候呢。”锦冬应声推门而进,身后锦夏应秀端着盆,拿着布巾。

“太子还没回来吗?”

锦冬和锦夏面面相觑,选择了噤声。

“回太子妃的话,太子还未曾回来过,那边消息也没有传过来一个,只知道今个儿外头驿站外都是一层积水,驿站离着堤坝着实不近···········”应秀忽然开口答道。锦冬面不改色,只是暗里剜了应秀一眼。方才进来之前还说着,不能跟丹云隐说这件事情,锦冬心里明镜一样,丹云隐肚子里揣着孩子,本来就思虑颇重,这会子再来个急火攻心,可不是伤身子吗,锦夏自然是听锦冬的,虽然不知道锦冬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想想总归是为了丹云隐好,让丹云隐不要突然着急,小姐这般性子,怕是会立刻冲出去。

“李福呢?”丹云隐压着声音问道。

应秀诺诺道:“也没个消息呢,也不知道如何了···········”

丹云隐没有说话,起身就要穿衣服,锦冬连忙上前拦着,“小姐这是干什么呀!小姐,您得考虑考虑别的,不能单只想着这一方面呢!看着嗓子都哑了,肚子肯定也饿了,先用些鸡丝粥···········”

丹云隐手上的动作一怔,知道锦冬在说些什么了,锦冬是在提醒她,确实,虽然她没有过经验··············但是怀孕的妇人确实不宜忧思忧虑,思虑过重,更不宜急火攻心,更不宜这般来回折腾。何况她听人说过的,头三个月最重要了,正是最不稳当的时候,前些时候是不在意,如今想开了决定好了,反倒是需要格外小心了,否则再想想前些时候的造作··········

好在这时候,竟然有敲门声。丹云隐道:“快去开门。”丹云隐给自己披好一件披风,系好了带子。不能着凉,应该对腹中的这个小玩意儿不好。

满心以为是萧君阙,结果竟然是何渚来了。也是·········若是萧君阙直接就推门进来了,何必敲门呢?

丹云隐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何渚正色道:“微臣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命,一大早上马不停蹄的就过来给太子妃看诊了。听闻太子说,昨夜太子妃身子不大爽利。”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不输人(1) 丹云隐问道:“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何渚道:“就在早上的时候,太子还特意差人传了口信叫微臣别来那么早,否则太子妃应该还没起身,昨夜睡得晚,此刻应该刚用了早膳。微臣来的还是当口时候吧?”

“自然是。”丹云隐勾了勾唇角,“你可知道堤坝那边有何消息?”

“微臣倒是不知现下堤坝修筑到何等程度了,只是太子殿下平安万福,太子妃无须挂心,太子还差人跟微臣说,传回来消息怕扰了太子妃,让微臣来一并带个口信来。太子妃请放心,太子昨个晚上忙了一宿,不过那些难民感恩戴德,见太子竟然亲身涉险,纷纷感念,加入到了队伍当中,一同修筑堤坝,太子忙着,没法抽身回来。”何渚笑眯眯道。

丹云隐松了一口气,道:“那便好。”如此这般倒是不好跟他算账了··········账还是要算的,就这般让人打晕了她带回来了?

丹云隐道:“锦夏留这,锦冬,你带着应秀去小厨房,做些清淡的青菜粥来,倒是没胃口喝鸡丝粥。”

锦冬笑眯眯的带着应秀出去了。

只是出了门在去往小厨房的路上,锦冬的脸却冷了下来,似乎是不经心的随口问应秀道:“不是说了,不要跟太子妃提及这件事情吗?免得太子妃担心。”

应秀尴尬的笑了笑:“我也是想着,锦冬姐姐和锦夏姐姐都不开口,太子妃定然会追问下去的,奴婢想着索性不如就答了,若是迟迟不说等着太子妃追问下去,岂不是更让太子妃忧虑?”

锦冬淡淡的看了一眼应秀,稍稍走的快了两步,和应秀拉开了些距离,应秀看着锦冬的背影,只听见锦冬淡淡的说道:“那你还真是有心了,这份心意,倒是让人感念。”

应秀心下一慌,没想到锦冬竟然这般不好对付···········虽然知道锦冬心思细腻,但是也不至于揣摩太多,她在丹云隐这里一直都是表现的很好,没有任何异常,没有理由,没有道理就这般冷淡下来了········说的话还让她心底有些发毛。

何渚给丹云隐把脉,一开始眉头一挑,整个脸都变了个形状,磕磕巴巴的道:“···········这,是我诊错了········?”

丹云隐看着何渚滑稽的模样,先是没有说话,锦夏倒是绷不住了,指指点点的对着何渚着急道:“什么诊错了?!你把话说清楚明白点,怎么说话说半截让人这般瘆得慌!”

丹云隐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何渚憋的脸通红,又把了一次脉,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话:“什么瘆得慌呀,小丫头不会说话,还不恭喜太子妃,太子妃有喜了!”

因为锦夏的缘故,何渚倒是不那般拘谨,而且这等事情简直就是··········太有福气了吧,这岂是福气运气四个字可以形容的,何渚念念叨叨道:“我的天,这是多大的福气啊,刚停了几天药,就怀上了,这真是··········天赐的缘分谁都挡不住啊!”

“啊?!”锦夏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错愕的张大了嘴巴,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一拍何渚的背,差点给何渚拍背过气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奴婢恭喜小姐!小姐,小姐·········”锦夏忽然发现自己有点笨嘴拙舌了,只顾着高兴,平时巧舌如簧的此刻竟然有些不会说讨巧的贺喜话了。

丹云隐抿嘴笑了笑,只是忽然开口道:“不知何太医能否替本宫瞒着太子?锦夏,这事你也不准说。谁都不允许说,包括应秀。”丹云隐想着刚刚应秀快嘴的模样,锦冬的意思是来之前已经告诉应秀别说了,看起来是个憋不住事情的。

此刻丹云隐倒是还没有怀疑应秀,毕竟皇后可亲可敬,应秀毕恭毕敬,宁聆鸢也没发现什么应秀吃里扒外的事情,所以丹云隐还是放心的。

锦夏愣愣的点头,然后呆呆的问:“那锦冬姐姐呢?”

丹云隐笑着道:“锦冬嘴严,自是可以的。倒是你小丫头片子,管好咯你的嘴,小心我给你的嘴封上这几天。”

“太子妃,容微臣问一句,这是天大的喜事,太子知道了定然会欢喜的,您为何·············?”何渚疑惑的问道。

丹云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了一声道:“江南水患,想来要太子费心的地方还有太多,左右太子的手段雷厉风行,约莫也不会耽搁个半载的,待到回玉京,一切平定下来再说不迟,诚然太子知道了会欢喜,只是依着他的性子,多半是动都不允许本宫动了,何况还要费心的操劳本宫的身子,本宫实在不忍太子如此费心力,解决了江南水患的事情,回去再给太子个惊喜吧。”

“微臣知道了。”何渚听明白了丹云隐的意思,笑着道:“微臣会先替太子妃保密的。只是这回了玉京,太子殿下要是责怪微臣不说,您可得帮着微臣说话啊!”何渚也是半开玩笑的样子,丹云隐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行了,等着一会锦冬熬好青菜粥来,本宫倒是还没睡好,贪睡的很,再眯一会。”丹云隐摆摆手示意何渚和锦夏出去吧。何渚和锦夏动作迅速的就走了,丹云隐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还是平坦的。

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的呢?古灵精怪的?还是········想着想着,丹云隐就睡着了。

当一个人满心被一件幸福的事情填满的时候,戒备往往就会放低。

皇后拆开了一叠新的信笺,一张脸黑了透底,绯月递过来一盏茶直接被皇后接过来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茶盏摔的粉碎,绯月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惶恐道:“皇后娘娘········!”绯月真是许久没有见过皇后这副模样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不输人(2) 绯月打从潜邸里就跟着皇后,是宫中的老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事情没做过,跟着皇后这些年来,最是熟稔皇后的脾气性格,自从很久之前,皇后在人前很少喜怒形于色,私下里就算再阴鸷着,表情不好看渗人着,也不曾做过动手摔砸茶盏摔打东西这般市井泼妇或是沉不住气的人做的事情,皇后这些年走来,皇帝没有情分爱意,宫中又没有省心的,小到个常在大到现在的安妃以前的德贵妃,哪个不是巴巴的让皇后难受?好成想自己能有出人头地的那天。皇后这些年来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外面的名头都是贤良淑德,就连皇帝,没有情分爱意,也有几分对正妻的尊重,绯月是真的许久不曾见过这般暴跳如雷的皇后了。绯月知道,因为丹云隐牵扯到一个人,这事提起来就是皇后一生的痛楚,当时的皇后与皇帝还是琴瑟和鸣恩爱有加的·········绯月叹了口气,惶惶的看了一眼皇后。

皇后顺了好一会气儿才缓过来,缓缓的吐出来一口浊气,整个人看起来哪还有人前那温柔贤良淑德的模样,一双眼睛里充斥着阴毒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手里捏着那张信纸,手背上青筋暴起,良久才缓缓对绯月道:“起来吧。”

“应秀是没什么用了,枉费本宫一番功夫。”皇后终于是平静了下来,看着满地的茶盏碎片,淡淡的开口道,“本宫倒是听说过,从本家带来的两个丫头中,那锦冬是一顶一的心思细腻,想来终究是没法把应秀彻底当做心腹,应秀怕是惹了怀疑,丹云隐是个聪明人,以后就算是还留着应秀,恐怕应秀再也接近不了一分一毫了。”这些年,绯月倒是皇后的心腹,且那些难熬的日子都是绯月陪着皇后,皇后对绯月倒是真的有几分真情在,有什么事情也便跟绯月说了,绯月人机敏,倒是能和皇后说说话。

“这位处高位,谁不是都是小心谨慎的呢?就算是表面功夫做的再好又如何,只要疑心一动,”皇后攥着信纸,攥的指尖发白:“恐怕想的就会多。哪怕不想,凭着她的性子,绝不会再用应秀近身伺候。”

绯月劝道:“皇后娘娘,丹云隐的确是心思多些,您既当初还选了她···········”

皇后闭了闭眼睛:“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到底还是差了点火候,不过等到阙儿登基后除掉便罢了。应秀既然没有用·······绯月,那避子汤药,药性当真温和?若是停了有多大几率?”

“那药是药性温和,可是到底是避子药,皇后娘娘········奴婢也不敢打保证,太医也不敢打保证,只是这谁服了避子药停不久就能怀上的?怎的不得调养个一年半载的,这应秀才停着下药了多久?那日日的滋补汤药碗可是应秀亲自看着丹云隐喝下了的。应秀不过是捕风捉影了一点儿,不过娘娘若是还担心,也不必着急这事,左右太子回来还要一段时候·······”绯月回道。

皇后听了这话才慢慢舒了心,笑笑:“也是,也不是没给宫中的人服过,停了也是三年五载才有个消息的,还是精心调养着。也罢,这事不着急,让应秀再看看,若是有一点怀着孕的苗头·········”

“你去办这件事情。”皇后对着绯月吩咐道:“若是不孕,到时候让她来做。不过这事别安排的太早,那是个不成事儿的,空有毒心没什么毒计,要不然也不至于在相府里闹出来那么大的丑事,还把自己搭了进去,到时候扯出来什么别的乱子,牵扯到了本宫便不好看了。若是真的万分之一有孕了········”皇后眯了眯眼睛:“善待应秀的家人,告诉应秀怎么做。”

绯月一字不敢错漏的听完了吩咐,跪下领了命令,记在心中。

应秀是忠心耿耿的,家人更是在皇后手里,皇后自然放心应秀。她想活,可是更想全家都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何况皇后于应秀有恩,应秀自然不敢造次。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之前丹云隐喝避子汤倒是都以着补药的名头喝着,因为之前何渚也开过补身子骨的药,所以也没人怀疑,药都是锦冬煎的,做的倒是隐蔽。只是后来腊月里头昏那次,停了避子汤,何渚明确说过要养几个月,这几个月里不可能有身孕的,只是没想到调养的这般快,这才两个月,丹云隐也是小心着,腊月和年后里萧君阙忙,也没几次,偏偏·········该说萧君阙投标投的准吗?后来端上来的汤药倒真的是补药了,只不过丹云隐没喝,都倒了,只是喝何渚另外开的名义上是养颜实际上是养宫的汤药。

所以倒是真真切切的阻断了两个避子汤的来源——应秀一直下在丹云隐的‘汤药’里,后来这汤药倒是真的成了补药,不是偷天换日的避子汤了,只不过又没被丹云隐喝进肚子里去。说到底,丹云隐之所以那次头痛欲裂,也少不得应秀下药的原因。药效再温和,再不易被察觉,那到底是双倍的避子功效的汤药,可不是没喝多久身子就受不住了。只是给丹云隐配避子汤的大夫再怎么还是惜命的,自然不会配什么烈性。妙手的何太医调养了两个多月,再算丹云隐有福气儿,还真的就好巧不巧怀上了。

只是这当中的曲折弯绕,恐怕没有一个人是真正清楚知道的,无论丹云隐还是应秀,还是何渚。何渚只当那大夫配的药性子烈,应秀只当一直都下着药,才停不久应该不可能有孕,是多心了,丹云隐只当是实在是缘分到了,不过调养两个多月就这么凑巧儿。

这可能就是天命吧。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不输人(3) 锦冬今天多拿了两个汤婆子塞在了丹云隐的被窝里,丹云隐道:“有些热。”

“奴婢可是刚跟何太医打听的呢!这乍暖还寒时候可不能疏忽了,若是受了凉,日后小姐自己难受不说,这孩子也跟着遭罪,总是这天气捂暖和点是好的。”锦冬活像自己有了身孕一样,一张脸容光焕发,浑身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丹云隐笑锦冬道:“瞧瞧我们锦冬,一个黄花大闺女和何渚打听这些呢!”

锦冬笑道:“小姐就会揶揄奴婢。”

丹云隐惬意的发现,过了一会还真就不觉着热了,反而被窝里暖洋洋的舒服。

丹云隐近来嗜睡的很,是不睡觉就会觉着头昏脑涨提不起精神的那种,这是从白日睡到了晚间,知道萧君阙那边忙着,丹云隐差人递了个口信问问,知道萧君阙现在忙着,也就没有去,身子疲惫懒散的很,这竟然从白天睡到晚上,此刻瞌睡又来了。

锦冬吹了烛火,笑着退出去了。

丹云隐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的,说来她倒是不浅眠,只是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还有一声刻意压低的嘶嘶声。

丹云隐警觉的睁开眼,发现萧君阙此刻就像是一条毛茸茸的巨型动物,正在试图往被窝里钻,身上的皂角香味倒是好闻。

在江南驿站,不在东宫,也没有萧君阙用惯的沐浴香,倒是清爽的皂角味。

“什么时候回来的?”丹云隐睡了一天,声音懒懒的,此刻像是一只贪暖的小猫咪,声音软软的。“身上冰凉的,怪冻人的。”

“你睡下那会儿吧,孤正回来,听锦冬说你睡了便去沐浴了,这不刚洗漱好。”萧君阙看着丹云隐舒服闲适的样子,自己也打了个哈欠,“倒是真的累,有些困了。”萧君阙怕自己身上凉真的惊着丹云隐,往旁边退了退。

“刚刚怎么了?”丹云隐问道,刚刚分明听见萧君阙嘶嘶了两声。萧君阙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出了罪魁祸首——说来丹云隐睡相不太老实,将包的严实的汤婆子踹到了床边,萧君阙一回来一手压在上面,蹭开了包在外面的布,就有些烫着了。想来汤婆子是锦冬刚刚灌得,定然是滚烫的沸水,萧君阙还说自己在她睡觉的前后脚回来的,汤婆子还被裹在被窝里,踩在脚底下,此刻定然还没褪去什么热度。

“这么烫,可别烫出水泡来。”丹云隐道,捞起了萧君阙的手。

“倒不至于。不过隐儿今日看着怎么这么开心?”萧君阙借着月光仔细的看着丹云隐的脸,手摩挲了两下丹云隐的脸,看着丹云隐嘴边的小梨涡,像是盛了蜜一样甜。

“有吗?”丹云隐自己倒是没觉得。

“自然有。”萧君阙低沉的笑了一声,“好了,早些睡吧,明日孤还要出去,事情倒是繁杂。”

丹云隐道:“什么时候能回玉京呢?”

萧君阙又笑了一声:“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不过一天时间这些难民就已经安置好了,被孤送进了陈府里安置,这陈松的家底是厚实,吃食也能跟的上,现在只是修筑堤坝的事情了,约莫等着堤坝重新牢固修好了,就可以返程玉京了。”

丹云隐狡黠的笑了笑,像是偷了腥的小猫,倒是让萧君阙有些莫名其妙,实在是不明白丹云隐今日为何这么开心——平日里丹云隐自然也是笑着的,只是没有今日这般明媚,没有今日这么开怀,丹云隐整个人身上现在散发的都是开心的气息,带着萧君阙都止不住勾起嘴角,一直笑着。

“等到回玉京,我告诉你个小秘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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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君阙说很快的事情果真就不会慢,这些难民感恩戴德,几乎是将萧君阙神化了,堤坝修了一个月,也差不多修好了,萧君阙今日也要返程玉京了,这当间丹云隐可是勤力,江南人都说总能看见太子和太子妃一起,太子妃看着瘦削,只是每每都和萧君阙在一起,也没有说格外的特例,有时候午间没有回驿站,还和劳工,还有主动来修筑堤坝的难民们同食。

犹记得第一次,期中有个义民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看看丹云隐优雅的吃着两和面做的饽饽,再看看自己手里两和面做的饽饽,看来看去,觉着丹云隐吃的好像是什么珍馐美味,自己吃的是剌嗓子的干粮,然后心中后知后觉的觉着——这身份高贵的人,此刻竟然和他们一同吃东西,除了人家固有的气质优雅,似乎与他们这些平民的关系很近啊···········

更是有感念萧君阙的百姓,更有妇人在给自己家汉子送从粥棚带来的粥和咸菜的时候,颤颤的胆大的靠近太子妃问道:“太子妃娘娘,我··········草民给您带点粥吧?您·········这两和面的饽饽剌嗓子着呢,怪难下咽的,您能吃得··········”

想不到看起来十分清冷的太子妃闻言竟然笑了,声音是那般轻柔好听:“甚么娘娘不娘娘,既是在这里,就是玉朝的子民,百姓罹难,王侯将相又有什么特殊的?百姓吃得,本宫如何吃不得?”丹云隐仍旧笑着,“倒也不是难下咽。”

那妇人听了都呆了,这些人都是可怜的务农人,面朝黄土背朝天,别说什么两和面的饽饽了,收成不好的时候糠咽菜都是奢侈呢,遑论能看见什么贵气的人呢?看见的人都是风霜沧桑的脸,哪有这般好看的人?那妇人就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赏,仿佛和丹云隐说几句话自己也沾了几分面前人的温润气儿,讷讷的小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锦冬,你去盛些菜给这位嫂子,想来风尘仆仆还未吃吧?”丹云隐笑着道。

那妇人简直受宠若惊。

从这日开始,那妇人简直成了个衷心的小喇叭,逮谁跟谁说,自己跟太子妃说过话,太子妃人好,太子人好,是他们的福气。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不输人(4) 而在江南难民的眼里,太子和太子妃想民所想,和难民同食,是顶好的人,是救星,等萧君阙和丹云隐要离开江南的时候,那群难民眼泪汪汪,磕了一个又一个头。萧君阙怎么说都没用,这帮难民将萧君阙奉为了再生父母,个个感激涕零。这些人感念的样子,丹云隐只觉得眼眶有些酸涩,他们本不必遭这罪的。

这些都是老老实实的人,平白的遭了这些难。他们不过是来治理水患,换句话说也就是朝廷的钦差了,救济百姓是应做的,可这些人却感激的跟他们如再生父母一样。他们本不必遭罪的啊。

罪魁祸首,应该受到该有的惩罚。

在回玉京之前,萧君阙给皇后递了个消息,这些日子皇后和长公主倒是经常修书过来,皇后主要说的是朝堂之事,还有萧君阙的幕僚,说的也都是朝堂上的事情——无非就是安妃的母家文远侯府又欢实起来了,皇帝看似不轻不重的发落了几个萧君阙的人,虽然都是不怎么重要的人,但是是站在萧君阙这边的。长公主则是问萧君阙和丹云隐可适应江南的日子,事情进展如何了,字字句句倒是关切的很,还时不时提起顾灼阳天天闹着无趣,想和萧君阙去武场比划比划,全然不记得自己三脚猫的功夫被萧君阙单方面暴打的事情了。

皇后知道朝堂上的事情,但是到底还是深宫妇人,手也没能伸的那么长,自然萧君林和安妃在秘密安排什么,不漏出马脚也是难以察觉,更何况这次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竟然帮着萧君林——户部尚书,此人在朝堂中倒是爱惜羽毛,从来不表达自己支持哪个站哪个,是个中立的人,也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偏偏滑的跟条泥鳅一样,让人抓不住,也无可奈何,且户部尚书也没有漏什么马脚——一切都等着萧君阙回玉京,瞬间发作,来不及让人反应。户部尚书在户部自然是一手遮天,什么账目自然户部尚书留着,没有旁的能看见。

偏偏户部里面没有萧君阙的人。但是好巧不巧,此次回玉京萧君阙准备带上陈玄和,萧君阙觉着此人心思细腻,无论是去吏部还是户部,都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是吏部有萧君阙的人,所以萧君阙倒是打算让陈玄和去户部当差,等着陈玄和过了春闺殿试,去户部安排个户部侍郎的官职倒是不错。户部尚书人滑的跟条泥鳅一样,抓不住错处,也不好直接动这个中立不表明态度的人,所以只能让陈玄和先进去,明白明白职务了。户部侍郎,倒是也不是小官了,于人来说,是平步青云。

等下了马车,丹云隐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差点吐个七荤八素,丹云隐头痛的捏了捏眉心,对着锦夏道:“从没想过怀孩子竟然是这般难受,本以为前几日那难受已经是极点了,没想到浑身酸软无力不说,没有晕车的毛病也出来了。”

锦夏这几日和何渚学着不少呢,正色道:“小姐要忍得可还多着呢,等到日后啊,要是这吐着还不好,就要找何渚开些药喝了,要不然只会越来越难受,可有的熬呢。”

“你这丫头,少吓唬我。”丹云隐面如菜色。还好萧君阙不在她的马车上——倒是需要打马回玉京,因着城墙城门定然有人迎接,阵仗应该还不小,所以自然不能在马车里窝着。

眼见着到了玉京的地界,到了城门,丹云隐一撩开帘子一看——嚯,好大的阵势。

皇帝和皇后站在最前面,身后都是一群朝臣,齐齐的站着,一见马车来了,朝臣们跪下齐呼恭迎太子太子妃回玉京。

丹云隐从马车上下来,萧君阙从马上下来,扶着丹云隐下了马车,皇帝面上笑着,只是丹云隐怎么看都觉着这皇帝的面色有些发苦,那笑也不是太真切,皇后倒是也笑着的,笑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皇后心疼的看着萧君阙和丹云隐道:“好孩子,这一行可是累着了,快快去歇着吧。”

皇帝也道:“想不到你们回来的倒是快,这一路车马劳顿,本以为是明个儿早上回来的。”

“承蒙父皇关怀,母后关怀,儿臣甫一解决江南的事便回来了,急着回来也是此次有所要事。”萧君阙慢慢道,看着皇帝的脸色不变,但是父子这些年了,萧君阙还看不出来皇帝心中打的是什么算盘,是不是真的笑,是个什么心思?藏倒是也得藏好了,这般也是太过容易看出来了吧。萧君阙心中冷笑,再慢慢的,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萧君林。萧君林此刻正对着萧君阙笑。

萧君林在对着萧君阙笑。

笑的简直让人心里发毛,毛骨悚然——萧君林竟然对萧君阙笑,还是笑的这般温和,要么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要么是萧君林脑子坏了,要么就是没安设么好心,指不定心里怎么翻腾个个儿呢。萧君林巴不得萧君阙晚点回来,晚点回来就能多剪除一点萧君阙的羽翼,萧君阙不好糊弄,手底下的人除了一些细枝末节的朝廷官员比较好发落,剩下的要么就是中立的晦暗不明的不知到底是个什么心思的,要不就是藏的极好的老狐狸,要不就是一时之间动也动不得,找什么罪名也不好找,安排诬陷栽赃也不好栽赃的。萧君阙此次速战速决回来,萧君林想必心里不好受,面上要比皇帝还要难看一些,说是苦笑都不为过,可偏偏笑的倒是真诚,笑的真诚的仿佛是一个憨厚老实的人,兄友弟恭的等着萧君阙回来呢,就差肉麻的补上一句,皇兄你可算回来了,臣弟可是想死你了。

“哦?”皇帝装作饶有兴趣的样子问道,然后示意萧君阙上前来,和皇帝皇后站在一起,皇后笑着看着萧君阙,眼中满是赞许之情,点了点头,丹云隐给萧君阙使了个眼色,锦冬上前站在了丹云隐身边,皇帝皇后显然是要带着这一群文武大臣回宫门内的,只是皇后忽然小声开口打断了皇帝的话。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不输人(5) 皇后对着皇帝悄悄道:“皇上,这些大臣也是匆忙出来的,想必设庆宴在后日,今日就不必劳烦这些大臣来了。总是仓促准备的,臣妾也怕脸面过不去,此次江南水患是皇上登基以来比较严重的灾患了,阙儿如此神速平稳了民心,安顿了这一事,自然庆功宴不能含糊了,阙儿脚程快先回来了,本来预计的是后日晚间设庆功宴,明个白天他们回来让他们歇着的,臣妾也是这般预备的,若是此刻要庆宴··········”

皇帝听了,略一思索觉着有道理,但是回头看了看这群大臣,也确实是这个样子,萧君阙本来传了书信约莫是明天白日到的,只是没想到脚程这般快,萧君阙的折子也是堪堪送到,这群大臣本来就做好了迎接的准备,虽说突然提前了一天出来的匆忙,但是到底还是没丢了体面。这可是风光的回玉京,自然是不同凡响。

萧君阙看着皇帝,知道此刻应该在想着怎么遣散大臣了——不过也是,他的确是故意脚程快了些,为的就是杀萧君林个措手不及,若是在白天的时候,这些大臣就不会这般匆忙出来了,到时候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他倒是不怕,只是觉着费嘴皮子的很。

皇帝脚步一顿,对着朝臣们道:“今日天色不早,待明日上朝的时候再论功行赏吧。”

那帮朝臣巴不得的,尤其是萧君林的一党——这萧君阙回来的这么早,到底是怎么个说法今个晚上本来还是要再好好细对的,结果这般让人措手不及,还好皇帝让他们回去。

朝臣们又行了大礼,便各回各家了。

一众后妃倒是没来,来的只有位分最高的两个贵妃,其中一个就是林贵妃,林贵妃安分,不去往皇帝皇后萧君阙身边凑热闹,就慢慢的和另外一个朱贵妃说着闲话,两个人倒是被这些年安妃磨的无所谓了,都不是什么争着抢着争强斗狠的角色,关系倒是还算好,悠闲的走在最后面,说说笑笑,倒是不讨人嫌,不去打扰皇帝皇后和萧君阙的‘天伦之乐。’

眼见着皇帝在跟萧君阙说些什么,丹云隐眯了眯眼睛。刚刚朝臣走了,后妃里竟然没有安妃,只有两个地位最高的贵妃来了,看来皇帝这回脑子倒是没糊涂,总得安妃不再是德贵妃了,如此重大的事情她倒是没有资格来了,皇帝就算是想破例,此次萧君阙办的事情办的漂亮,难道还能一意孤行带着安妃吗?所以纵使安妃可怜巴巴的跟皇帝诉着委屈,皇帝也无法——总不能直接复了安妃的位吧?当时安妃是因为什么,皇帝心中也是如鲠在喉,但是素日不会轻易想起来的,且安妃的身段和一张脸···············不可说。

人现在少了,稀疏了,丹云隐慢慢踱步到皇子公主的那一边,巧妙的横在了萧君林和皇后前后之间,走的越发慢,丹云灵看着就心中不爽,渐渐的皇后和皇帝,萧君阙走在了前头,而丹云隐则仿佛成了这些皇子公主的领头人,

萧君林倒是想听听皇帝和萧君阙说些什么,只是不能越过丹云隐去,所以只得跟在丹云隐的后面,丹云隐现在可是太子妃,他到底一个庶子,没有规矩也没有资格走到人家前面去的,更何况今日安妃都不在。

丹云隐勾勾唇,走的越来越慢,几乎是慢慢的迈着小碎步,偏偏走的还优雅,让人挑不出错处来,萧君林就是想说也没法说,给旁边的丹云灵使了个眼色,丹云灵就等着萧君林呢,丹云灵可不会忘记当时萧君林在她身上喊出的是什么名字,虽然丹云灵知道多半也是萧君林这人的性格求之不得,所以心中既是执念也是一种恨吧,可是丹云灵才不会自触霉头呢,现在怀着孩子,已然显怀,小腹隆起,她离东山再起只差那么一点点了,更是要处处顺着萧君林,有一点可能惹到萧君林的地方都不去触碰。

丹云灵这一个月过的可是舒坦不已,文远侯家底丰厚,安妃更是受皇帝宠爱赏赐,她以前是丹甫阁最疼爱的女儿,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只是她这一个月过的生活说来还是惭愧的让人瞠目结舌,只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收回之前那句话,她就是在相府是丹甫阁最疼爱的女儿,好的紧着她用,她也没见过这种泼天的荣华富贵,哪怕是一碗燕窝,那都是上好的血燕,给着丹云灵如同甜汤或是水一样的喝了,这日子可比在相府里强了不是一点半点,丹云灵心中憋着一口气,就等着东山再起那天扬眉吐气——萧君阙看不上她如何,丹甫阁改变心意又如何,不过都是为了什么权势地位荣华富贵罢了,呵,看她不照样是风光!等着萧君林登基,那她就是皇后,她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萧君林对她好些,有什么事情倒是丹云灵也能知道,丹云灵听后只觉得兴奋不已············这般看来,有安妃在,有萧君林如此心机在,她才会笑到最后,何况落水了之后安妃对自己就更好了眼见着就是默认给她封正妃铺垫好了路················不过,当时落水的事情············丹云灵就是再蠢都知道这事不简单,当时安妃送来的奴婢,多半也不是什么真心的,安妃也是安插了个眼线,只是丹云灵知道那些巧合,到底还是没有萧君林了解自己的亲娘,没有硬着头皮想到安妃竟然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害,丹云灵恨丹云隐恨的入骨,做梦都恨不得将丹云隐生吞活剥,自然认为一切都是丹云隐安排的,当时安妃给她的近身奴婢,谁知道是不是还被丹云隐收买了当着两面呢?毕竟丹云隐这个人实在是心肠黑,心机深沉,手段毒辣。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不输人(6) 思及此,丹云灵开口,语气颇有些嘲讽:“姐姐去了江南,倒是身子消瘦了不少,看着这人弱不禁风的,可是回来得好好补补,也是劳心费神了,妹妹那里有一盏燕窝,回去就端了给姐姐,滋味儿可好呢——瞧着姐姐这般让人心疼,可是累坏了吧?舟车劳顿的,恐怕是这腿脚也酸软了。”丹云灵语气有些嘲讽的阴阳怪气,这脸上可是一脸心疼的样子。

丹云隐走在她前面,此刻听了倒是慢慢转过头来,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丹云灵,“到底是有着身子的人,说话也任性起来了。”

“不过也无妨,规矩等着三皇弟自然是会好好教你,这些年来没大没小的本宫倒是也听得习惯了,”丹云隐淡淡道:“可是得好好养胎,好在不必让侧妃劳心费力。只是没想到本宫还是让侧妃劳心了,难为侧妃还惦念本宫身子,倒是无妨,难得侧妃怀着,燕窝可不是侧妃能日日消受的了的,还赶着给本宫,本宫当真感动。”丹云隐说完便转回去了,丹云灵怔在原地。

丹云灵脸色不太好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不死心的继续开口道:“太子妃说笑了,妾身打小用燕窝喂着,倒不是什么稀罕的——只是母妃前些日子新赏了妾身血燕窝,可是上上之品,血燕难得,也是妾身想着孝敬太子妃,太子妃一路奔波,可不是又瘦了些?”

“侧妃眼力倒是好。”丹云隐不咸不淡的开口,然后继续道:“只是眼见百姓罹难,若是见了还能吃下去,也倒是心肠冷硬了。到底侧妃还是好好享着福,不必惦念着本宫,一切以腹中孩子为重。”

丹云灵看着丹云隐就是这幅不咸不淡的样子就来气,转念一想,酸酸的开口道:“倒也是,东宫里甚么没有?此次太子做事妥当,雷厉风行,可是要受不少赏儿呢,到时候什么没有呢。”

丹云隐目光掠过了丹云灵,然后转过头去,意味深长的笑了,只是萧君林和丹云灵却看不见,丹云隐轻飘飘的道:“侧妃,慎言。”

丹云灵愣了一下。平日里没大没小没规矩和丹云隐杠着惯了,丹云隐这一说她才想起来——她刚刚是在说太子,可是在说皇帝的心思,她到底只是个侧妃,这些都是皇子公主在旁边的,哪里轮得到说话。丹云灵面色不悦,却不愿意失了此刻的面子。毕竟谁都知道现在她肚子里面揣着个孩子,虽然萧君阙的地位看似稳固,可是安妃才是皇帝最疼爱的妃子,皇后这些年来也不过就是恪守规矩罢了,不过是还有个母家没倒罢了,可是萧君林也是有一争之力的,她现在还怀着第一个皇孙··············丹云隐却还是这个样子。丹云灵紧紧的攥着手,然后松开,终究还是要小心翼翼的,不敢惹了不快,她还等着封正妃东山再起呢。

“是,妾身知错了,是妾身失言了。”丹云灵请了个罪,福了个身,只是丹云隐都没有停下脚步,虽然只是慢慢的走,可到底丹云灵就这样傻站在原地,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萧君林尴尬的拉着丹云灵走,这瞬息的功夫萧明思就窜到前面去了。

萧明思倒是没有跟着林贵妃走,反而是跟在这一群皇子公主里,按理来说萧明思年纪小,林贵妃又在,理应是跟着林贵妃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儿,不过丹云隐马上就明白了——

“皇嫂!!”萧明思人小鬼大,看着丹云灵自己惹了一身不痛快,大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一股脑的冲到了丹云隐身边,甜甜软软的对着丹云隐道:“皇嫂,思儿听说江南美景如画,更是十里烟波,可是如此?”

丹云隐看着萧明思这幅软糯的样子,怎么会不搭理,温和的笑道:“江南的确风景如画,只是洪水凶悍,好在后来堤坝修好了,倒是好好欣赏了几天江南的美景。眼见着日子好过些,那些卖小物什的也出来了,尤其是豆馅米团,可是好吃——”丹云隐拖长了音调,看着萧明思眨巴眨巴眼睛期待的样子。

“可惜思儿吃不到。”萧明思做出一种垂头丧气的感觉,毛茸茸的小脑袋低了下去,撅了撅嘴巴。

“倒也不至于,等回去就让锦夏给你包些,送去兰苑宫里,尝个新鲜。”丹云隐笑眯眯道。也许也是因为肚子里有个孩子,现在倒是也忍不住开始想入非非,林贵妃生的标志,虽然没有安妃那般倾国倾城,但到底也是当年闻名玉京的美人儿,而皇帝年轻的时候也算是俊美了,哪怕是中年之后得了萧明思,萧明思也是随了皇帝和林贵妃的优点,大眼睛圆滚滚的,里面像是盛着一滩水,有着小孩子独有的不招人厌恶的狡黠,生的白白嫩嫩,脸上还有些软软的小肥肉,看起来像是个刚出炉的小馒头,圆圆的甚是可爱。若是日后她的孩子也这般可爱就好了。那样真是招人喜欢。会用这种软软的音调说话,真实恨不能让人把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过来给她。

丹云隐思及此笑的越发温柔,哪想到萧明思小机灵鬼哇了一声,然后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丹云隐,萧明思人小,此刻努力的抬起脸,努力的想要踮起脚尖走路,看着丹云隐。

“皇嫂最好了!思儿就知道皇嫂最懂思儿的心了,哼哼,思儿还是最喜欢皇嫂做的东西啦,上次蹭了皇兄一顿饭可是让思儿这一个月想的憋屈呀!”萧明思对着丹云隐撒娇道:“皇嫂,江南的风水是不是养人呀?皇嫂笑的更温柔啦!虽然皇嫂以前也很温柔·············”萧明思收起了自己抬的有些累的小脑袋瓜子,认真的掰了掰手指,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皇嫂就是比以前更好看啦。母妃总说思儿整天不学着琴棋书画,就喜欢那些没志趣的,要不就是去御花园糟蹋花房新送来的花············“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不输人(7) “··············到时候可是怕没人要哎!思儿到时候也要去江南,她们都说江南养美人。”萧明思的眼睛闪亮亮,跟着丹云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萧明思总是这般的天真,想到什么便说些什么,这般样子简直让萧君林有些当场黑脸,好在萧君林不断的吸气,没关系,萧明思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虽说林贵妃的母家也算是不错,可是到底是有就如虎添翼,没有··············他就不信明个儿的事一出,这风向还不变。

丹云隐摸了摸萧明思的头:“好,江南美味多,甜食更多,思儿一定喜欢。”

萧明思赞叹的哇了一声,然后迈着小短腿跟着丹云隐,费力的抬起自己小小短短的胖胳膊想去抓丹云隐的袖子,结果丹云隐看了却忍不住笑了,温柔的牵着萧明思的小胖手——这小小软软的手,传递着温暖的温度。

萧明思说这些话,若是换个别人,恐怕觉着这人实在是口无遮拦,可偏偏萧明思可爱年纪又小,人家只会说这个孩子天真烂漫,想到什么说什么,是真心的喜欢着丹云隐的,才不是皇家中那种的虚与委蛇。只是人会这般想,可是刀子也是真的捅。

刀刀扎在丹云灵的心口上,扎的丹云灵甚至想冲上前去掐住萧明思的脖子让她闭嘴。实在是太招人厌恶了——丹云灵甚至有种错觉,好像那些皇子公主都在有意无意的扫过她,仿佛是刀子一样,丹云灵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但是摸着自己的肚子,努力的让自己定神。

刚刚在丹云隐面前好一顿显,被人家三言两语打发了,不咸不淡的跟藐视一样的没放在眼里一样的语气,就仿佛丹云灵多没见过世面一样,丹云灵已经很是不爽了,只是没想到这萧明思才是真正让人不爽的那个。想不到萧明思竟然还在丹云隐那里吃过饭,这丹云隐到底是有多招人眼红············无非不就是太子妃,看着萧君阙地位稳固一直都是太子吗?就这般瞧不上她丹云灵?

是的,丹云灵这一个月,因为压在萧君林头上的萧君阙没了,连带着太子妃丹云隐也去了江南。虽然丹云灵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不得不说,她一个侧妃,还是丹府的庶女,嫡姐是太子妃,到底是死死压在她的头上的,所以丹云灵这一个月里简直就是殷勤的很——为了给自己多捞点好颜色,为了给自己日后多铺些路。当丹云灵是不知事的?眼见着年宴的时候萧明思就莫名其妙的对着丹云隐有好感,倒向了丹云隐那边,倒向了萧君阙那边,丹云隐会这般拉拢人心,她不会吗?丹云灵这一个月里可谓是风光啊,虽然也是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在萧君林的默许下,在安妃没有任何异议也算是默许的样子下,丹云灵对这些皇子公主可是上心。

美其名曰太子不在玉京之中不在宫中,大皇子更是抱病,早不在玉京里,萧君林就是最大的皇子,而萧君林偏偏叫得上号的只有她这一个侧妃,丹云灵也算是能有几分脸面了,期间还借着萧君林的名义,召着皇子公主们在知婉宫一聚,那一餐饭可是打着丹云灵的旗号,是丹云灵亲手做的,哪想到最不给面子的就是萧明思,萧明思只是吃了几口就推脱说自己来之前贪嘴多用了点心,吃不下了,过了一会林贵妃就让人接走了萧明思,感情这是在这里等着她呢?其他的皇子公主要么是年纪小不懂事,他们的母妃也不敢公然直接跟林贵妃一样把人接回来,只能宽慰着都在宫中,萧君林和安妃召着皇子公主们只是用一顿饭也无妨的,又不是什么站队的商量,要么就是年纪稍长,自己要么心里有点算盘有自己的小心眼,再不然也是两边圆滑,和萧君林‘一条心’的萧君渝自然还是被禁足无令不得出的,自然不会来,而还有几个和萧君林一条心的只有七皇子八皇子稍年长一些,剩下几个母家跟着萧君林的,年纪还是稚嫩。

当时萧君林倒是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情,林贵妃和林府自己眼神不好使,看走了眼,到时候自然也别怪他不客气,只要萧君阙回来,那就是萧君阙太子位分的断头期到了。萧明思今个儿还跟丹云隐絮絮叨叨的,可偏偏年纪又小,小小的女孩子能让人觉着怎么样?而后丹云灵倒是还送了不少东西给皇子和公主们,这一个月里赏赐的,给的东西也是淋淋漓漓的,小到萧君林的小厨房新做的点心,大到什么羊脂玉白菜,都是按着和萧君林的交情好坏和皇子公主背后母家的能耐给的。虽说林贵妃做成这样,但是萧君林还是指点丹云灵不要落下了给萧明思的,萧明思得太后喜欢,可别小觑了太后,虽然平日里甚么后宫烟云甚么前朝政事摊手不管,安心颐养天年,实际上可是从先帝后宫里笑着走到最后的人。

其实说句难听的话,皇帝的资质虽说是不差,只是到底性格上··············这些年来也就知道了,可见太后也是有手腕,能教出来皇帝的人,当初可是太后的母家出力了推着皇帝上位的,皇帝自己也有点本事,能拿得出手,起码能让先帝看重,也培养了自己的羽翼,上位后这些年来渐渐的太后母家也不再是什么举足轻重——谁说不是皇帝动的手呢?

只是太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从来没跟皇帝红过脸,起码明面上是这个样子的,从来未传出来母子不和的话。萧君林知道太后她老人家虽然看着是在假寐,实际上可是一直醒着呢,在皇家出生的,在宫里生活久了的,还是从先帝那血腥争斗的后宫里笑傲出来的,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不输人(8) 先帝的后宫可不是像皇帝的后宫这个样子,皇帝虽然宠着安妃,安妃也是骄横跋扈,但是到底人人知道轻重,也不敢做什么蚍蜉撼树的事,只是伺机而动,哪有先帝宫中那平分春色斗的一塌糊涂?

抱着这样的心思,萧君林不是很看重林贵妃,但是对萧明思可是事事样样都哄着惯着,更是吩咐了丹云灵挑些萧明思喜欢的过去,丹云灵哪知道,就送去了烟罗织的裙子,可是好看,只是没想到萧明思现在跟丹云隐说,倒是知喜欢丹云隐送的东西。这样,也不知道是丹云灵不了解萧明思不够仔细送的东西萧明思不喜欢,还是萧明思压根就看不上丹云灵这个人了。丹云灵想笑,但是扯出来的笑容十分牵强,看着萧君林的面色,果然萧君林察觉到丹云灵的视线,冷冷的瞥了一眼丹云灵,丹云灵抿紧嘴唇,讨好的笑了笑。眼见着萧君林这一眼丹云灵还不知道吗,这位主子比她心里想的还多,心里固然是怪萧明思的,只是更多还是会冲她撒火,说她不仔细,备的不称心。

萧明思一路叽叽喳喳的,倒是不讨人厌,絮絮叨叨的和丹云隐说了不少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比如御花园又栽培了什么新的花,比如说萧明思又胖了多少,比如说萧凌云今个没有来,听说是着了凉身子虚,躺在床上病歪歪的,本来是要来的,结果被皇帝和皇后下了令不准来,傍晚的时候风有些大,怕萧凌云越发严重。

丹云隐没看见萧凌云,却不知道萧凌云竟然是病了。丹云隐叹了口气,身子骨难受是最烦人磨人的,可得希望着萧凌云快点好起来,若是着了凉,那便更难受了,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是舒服爽利的。萧凌云是那般爱热闹的性子,估摸现在在床上躺着怕是要难受死了,还要有太医天天都要盯着萧凌云喝药,萧凌云是最不喜欢这种天天叨叨的,或是那黑漆漆苦苦的汤药了。看样子,是该给萧凌云送点牛乳蜜去了——萧凌云倒是喜欢东宫的牛乳蜜,还有几次都想讨了东宫做牛乳蜜的婢女去。

萧明思又叹了口气,小小的样子看着倒是人小鬼大:“可怜大皇姐近来也不能出门,明着看着春天到了御花园里好看的紧,也不能出去采风,这病来的突然,脸色都苍白着,眼见就瘦了几圈。思儿看着心疼,只是大皇姐就是不见好转的样子,这都断断续续快半个多月了。”

一边往宫里走,皇帝一边问道:“阙儿已经多久不说什么要事了,朕倒是好奇了。”

萧君阙微微一笑:“此事事关重大,只是儿臣和太子妃的车马脚程快一些,余下的还没有回来。”

皇帝看着萧君阙,慢慢道:“可是什么要紧事?”

萧君阙脸色渐渐凝重下来:“此事背后牵连甚广,还是得一切等明日上朝再论,儿臣再细细道来,事情已经解决了,倒是没有大碍,父皇不必忧心。”

皇帝听后脸色也渐渐的沉了下来,萧君阙打了个圆场:“父皇英明神武,一切自会有决断。”

皇帝勉强笑了两下道:“既然已经是解决了的,阙儿此次真是劳苦功高。”

皇后闻言,软语道:“阙儿若是有皇上半分的本事,那臣妾就心满意足了,多年来,皇上对阙儿的悉心教诲,如今臣妾看见阙儿能为皇上分忧,简直···················”皇后说着,眼眶就红了,看起来是十分关切的样子,又泪眼婆娑的看了一眼阙儿,拍了拍萧君阙的背:“阙儿长大了,知道替你父皇分忧了。瞧着也瘦了,想必江南那边不合口味吧?”

皇帝听皇后这么一说,心里稍稍痛快了点,只是江南那边萧君阙一走才撤了封锁消息的人手,还没传到玉京,等传到玉京之后,恐怕皇帝就是想装都装不出来了——几年前萧君阙只是个战神的名头,都让皇帝开心不起来,一开始是为儿子骄傲的,只是渐渐的就不那么骄傲了,岁数渐渐大了,看着儿子一个个长成,还不如萧君林。起码萧君林看起来比萧君阙好操控一些,且也没有征战西域那种战神的名号,何况这些年安妃的枕头风可是没少吹,他对皇后有敬重,却绝对没有爱意感情,所以皇帝心中的算盘也是噼里啪啦的响,而今日萧君阙就回来了,处理这水患只用了一个月——才一个月啊。就是皇帝自己过去,他心中都要盘算盘算,恐怕是不能的。这次水患事大,民心不稳,江南去岁就受了天灾,今年好不容易盼来了新的一年的希望,结果又被毁了播种的希望,现在可是早春啊,正是要开始忙活播种的时候。那江南的百姓都是什么个心思啊,去岁是江南罢了,今年还是?这是天要亡了他们?再者,皇家祭祀,却没什么用,连着发了这种事情,那岂不是乱了心——皇家怕是做错了什么遭了天谴,老天才不肯庇佑玉朝吧。也幸好萧君阙足够了解皇帝,一防萧君林的人递出消息害了萧君林的苦心,二防皇帝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直接天平一歪,要快点除掉他了。儿子比老子还能耐,说到底,这是每个皇帝心中的一根刺,不可拔出的一根刺,一旦种下,根深蒂固,只会越来越痛。

皇后看着萧君阙的样子,心下很是满意,不管如何,现在看来,此次萧君阙可是出尽了风,皇后心中怎么能不喜呢?这一个月里安妃和萧君林,丹云灵没少扑腾,但是皇后却按兵不动,甚至都懒得告诉萧君阙这些琐碎的小事。此次萧君阙提前回来,皇后心中想着应秀之前又传来的信笺,嘴角勾起了一个更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样子,今天晚上倒是时候让应秀给丹云灵一个惊喜了,希望丹云灵能好好利用了,能快点扑腾起来。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不输人(9) 萧君阙道:“哪有什么瘦了,父皇多日未见儿臣,怕是记错了。”

皇后叹口气温柔道:“你这孩子,难不成还是你父皇记错了不成,你去江南,那里东西不合口味,又眼见百姓罹难,母后见你和隐儿看着都瘦了一点,可不是累着了?”皇后说这话虽说是有些戳皇帝现在的心窝子,可也是实实在在说的事实,正就是萧君阙的功劳,没有必要什么遮遮掩掩,哪怕知道皇帝心里不是个滋味,看着萧君阙这般迅速的解决好了事情,恐怕是要赢得民心,皇帝也不得不大加赞赏,好好奖赏这个好儿子。

“眼看着你传回来的信都说自己舒服,可是怎么舒服了?瞧着可不是瘦了些,此次阙儿有大功·····························”

萧君阙和皇帝皇后说说笑笑的,倒是看起来表面一派融洽。

夜半,皇帝传讯,明日破例,虽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也不是特定的休沐日子,但是体恤太子舟车劳顿,休沐一日。

丹云隐早上懒洋洋的睁开眼睛,囫囵的挡了一下萧君阙的手:“现在都何时了?总的还是床上睡着舒服,驿站里的床也是比不上宫中的,还坐着车,更是腰肢酸软,只觉得现在醒了还是累呢。”

“倒是如此,只是隐儿以前从来不说这些,怎的什么时候竟然开始这般娇贵了?”萧君阙故意加重了娇贵二字,看着丹云隐懒洋洋的样子,忍不住开口笑道:“隐儿可是被孤养的跟个圆滚滚懒洋洋的猫儿一样。”

“那不是更好。”丹云隐还是懒洋洋的声音继续道:“猫儿多好,吃了睡,睡了吃,再不济,这宫中的猫儿可不是都比那外头的寻常老百姓吃的好?如此享福倒是也好,不过总觉着说起来丢人。”

“呵,自然是如此的。”萧君阙低沉的笑着,他能感觉到丹云隐自从江南一行,似乎缓缓迟迟的摘下了自己的面具,这是个有喜有悲的人,有些懒洋洋的,不太喜欢动,格外喜欢吃好吃的,调皮,嘴也是不饶人,要么是黑,要么是毒。

倒真是像极了他小时候曾经养过的一只小猫崽儿,那小猫崽儿也是十分可爱,招人喜欢,一双眼睛滴流滴流的圆,一饿了便要冲着他喵喵叫,好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一冷着了就想试图去钻进他的杏黄太子袍子下面···················

只是堂堂一国太子,怎么可能养一只猫儿呢?那被视作不干净,到处乱滚乱爬的小东西,就是再可爱,也怕着那没什么分寸的小爪子伤了人,更怕有什么不干净的,所以说到底他不过就是养了三天,然后就被送走了。——想到这里倒是忽的不知为何,想起了皇后。为什么当时萧君阙会去长乐宫问皇后当时身边伺候丹云隐的奴婢是皇后的人呢?萧君阙其实也是不愿意怀疑皇后的,也愿意相信皇后。只是到底还是要说,春猎之事,丹云隐那个似乎要离去了的样子,他现在回想起来都会心悸,甚至有时梦里会梦到然后猛地惊醒,然后再小心翼翼的叹了口气擦了擦冷汗,看看旁边睡得酣然的丹云隐,才会心安一些,只不过他的心痛和那一瞬间觉着要留不住怀中仿佛一个血人儿的无力绞痛,就像当时留不住那只可爱的圆头圆脑的小猫崽儿一样,那只小猫崽儿也只是觉着可爱,知道不能再养着了也只是心中不高兴,觉着无奈极了,竟然留不住一只小小的猫崽,看着那只小猫崽儿被扔给了那群粗使太监宫女养着,送到他见不到的地方,知道那个小猫崽儿还小,可能那些粗使太监宫女也养不活它··············萧君阙平生第一次觉着到了无力。

那时候小小的萧君阙第一次出现了人生的困惑——他顺风顺水的人生中,母后和父皇一直都是对他宠爱有加,尤其是母后,萧君阙知道皇后在后宫沉浮许久,是父皇的嫡妻,可是他却是二皇子,还有个几乎月份相差不大的三皇子萧君林,是安妃所出,萧君阙虽然从小就懂事一些,可那时候毕竟还是太小,还是个奶里奶气的娃娃,也曾经好奇的直接莽然问出口,皇后当时有些变了脸色,似是凄怆又似是什么他现在已经记不清当时看不懂的神色,皇后没有说话,只是勉强的笑了笑,便让他去自己玩一会儿了。所以萧君阙一直觉着,自己的母后是世界上最好的皇后,她无微不至,病了是皇后照料,冷了是皇后添衣,她从来没有对后宫那些嫔妃冷眼看待,哪怕是生下了皇帝庶长子的婉娴皇贵妃都没有受到母后一丝一毫的嫉恨或是打压,相反在婉娴皇贵妃去了之后,年仅十岁的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弱的大皇子在宫中到底无依无靠,虽说婉娴皇贵妃的母家也还算是不错,但是到底家中也没有什么适龄的女儿,而大皇子又是长子又是皇帝登基之前生下的,自然是打眼儿,还是母后安置的妥当,让大皇子去了闲适自在依山傍水的抚城得以安心养病。而更别提皇后那些度量了——当年据说皇上登基后,眼见着皇后抓不住皇帝的心,顾家还送了一个女儿进来,只不过是个分支,还是个庶女,不打眼儿的,但是长得是肤如凝脂面如芙蓉,惹眼的很,这放在谁的身上可都是不大痛快,尤其是一个是世家大族的嫡女,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一个是同一家族但是一个分支里的庶女,孰轻孰重?偏偏这个还是个好命的,竟然怀了孩子,第一个孩子是萧凌云,不过是个宫女生的,还是个公主,当时皇后也有孕,前后脚不过差了一个月,可皇后仍然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这个小顾妃,哪怕自己也怀着身孕,照顾一应俱全。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不输人(10) 包括后来的盛宠德贵妃有孕,皇后也没有什么阴暗面,还是一如既往的贤良淑德的照顾着。

在安妃还是德贵妃的时候,作威作福,无视中宫的事情做的可是不少,越矩的事情更是家常便饭,可是皇后从来没下过什么毒手,也没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是不轻不重的敲打两下德贵妃维持后宫。这般一个皇后,若是放到哪个朝代里去,史册上记载的都怕是贤良淑德千古贤后,只是萧君阙是什么时候知道母后不是自己想的那般一直都是温柔善良的呢?约莫就是从那只被强行送走的小猫吧,皇后的眼神里面尽是冰冷和嫌恶,和毫不掩饰的阴鸷。虽然一闪而过,母后一直是那样温柔如水,仿佛是从来没有过阴暗的样子,皇后能娴熟的维系后宫,但是那也是需要足够的聪明和手腕的··············

皇后只是温和的对萧君阙说,小猫崽儿很脏,若是身上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让阙儿生病了,父皇母后会担心,皇姐也会担心,阙儿是太子,不能有这些甚么幼稚的爱好,尤其是这脆弱的生物,细心养着都是这样弱弱小小的,莫被看着可爱糊弄了,到最后什么时候给你一爪子都不知道呢?

萧君阙那时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只是打心底里突然有点迷茫,还是忘不了皇后那时候一刹那变过的脸色,自从那只软乎乎很可爱的小猫崽儿被送走了之后,萧君阙曾经也看到过它,不过也不确定是不是它,毕竟野猫那么多,萧君阙曾经看见沿着宫墙沿儿一点点儿竭力挪动的瘸了一只后腿的猫,看起来不大,可是那毛色花纹都像极了当时那个软乎乎的小可爱。那时候萧君阙眼见着一群太监暴躁的踹了这个小生命一脚,嚷嚷着还不滚远点,还回来,天天沿着宫墙根走,找什么呢?那时候萧君阙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心脏在慢慢结冰,后来呢,后来萧君阙也不记得了,只是那个奶里奶气的小娃娃淡然的对着太监说,养着它别怠慢了,那个太监诚惶诚恐的样子。

后来萧君阙再也没见过那只小猫。他也没敢去找那只小猫甚至没有敢去看看那只小猫。约莫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还是个奶娃娃的萧君阙,还应该只是调皮捣蛋四五岁年纪的萧君阙,忽然觉着自己肩膀上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扛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压制着他不能有柔软的情绪,压制着他让他一直强大而孤高下去。萧君阙那之后唯一见了打心眼里觉着泛起波澜的,是一个瓷娃娃一样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似乎是迷路了,但是穿的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家的孩子,只不过一张小脸上都是懵的,咬着自己的小嘴巴,嘟着腮帮子,似乎是在和不认路的自己置气一样。

萧君阙看着可爱,只觉得那小肥脸似乎很好摸,和他那日宴上见到的同样大的女孩子不一样,那些女孩子呀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自己的自愿,那么小的孩子也会喜欢美吗?总之额头上都细细点了朱砂红,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可爱,眉眼都是没长开的精致,也有似眼前这个瓷娃娃一样的肥嘟嘟小脸看着可爱极了的小女孩,只是在宴上,她们都无一例外的,都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似乎被家里训导的很好,不敢越矩,也有那些个看起来有灵气儿的,只是偏偏就是不如眼前的瓷娃娃讨喜——古灵精怪的,看起来灵气十足,一张小脸的表情十分丰富。鬼使神差的萧君阙递了一块牛乳蜜给瓷娃娃,而那个小瓷娃娃似乎是吓了一跳,随即小小的萧君阙发现小瓷娃娃脸上的表情没那么丰富了,看得出来有些尴尬,似乎是被人看破了自己竟然做出了什么私底下才会做出来的古灵精怪的表情,萧君阙看着小瓷娃娃鼓着腮帮子夸牛乳蜜好吃的样子,活像一只肥嫩的小仓鼠,然后小瓷娃娃甜甜的笑了,眼睛里面装满了像那只小猫崽儿一样的惬意,还给了他一块糖。

萧君阙早就记不清当年说了什么了,只记得那个女孩子声音软软的,甜甜的笑比牛乳蜜还甜。也早就忘记了那块糖·············是什么味道?

那块糖,是什么味道·················?

丹云隐看着萧君阙忽然愣神似乎是在想些什么的样子,把手放在萧君阙的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萧君阙失声,又定定的愣了一会,直到丹云隐戳了戳萧君阙的脸。

“孤想到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刚刚眼见着隐儿实在是可爱,如孤小时候曾经养过的一只小猫崽儿一样,都有一双盛满星子的眼睛。”萧君阙继续缓缓道,盯着丹云隐的眼睛,丹云隐看着萧君阙这个样子还以为是怎么了,萧君阙的目光灼灼:“还由此想起来了,孤小时候曾经遇见过一个瓷娃娃一样的女孩子,孤给了她一块糖,年岁久远,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孤竟然早就想不起来那个女孩子给孤的糖是什么味道了,而孤隐约总觉着隐儿的桃花糖似曾相识,可是却从来都想不起来,只是觉着,糖到底都是同一些料子做的················”萧君阙仍旧盯着丹云隐的眼睛,看着丹云隐慢慢,慢慢的变了的脸色。

丹云隐抿唇道:“···············阿阙要是告诉我,当时给了我一块牛乳蜜,就哄的我高兴,就地痞流氓一样的不由分说捏了我的脸的,就是堂堂太子殿下您·············当时我还想哪里来的小王八蛋,呸,实在下流,和偷买的话本一样的,我又不是没回了一块糖,怎么总想着怎么亏本呢?当时还想,定要给这登徒子一个教训。”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不输人(11) “············这就是你直接扭头跑了的原因吗?”萧君阙看着丹云隐。

丹云隐也不甘示弱的看着萧君阙:“什么?我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可不是去找我娘亲说有个地痞流氓,只是可惜,我又迷路了,还转了好久,最后娘亲找到我的时候我都肚子饿的忘记了·················”

“后来就更不记得了,回去娘亲给我熬了桃羹,我吃饱了也逛累了就睡下了。至于这等让我不高兴的事情,自然是睡梦里忘记了。”丹云隐咬牙切齿道,对着萧君阙指指点点,不过与其说是指指点点,不如说更像是埋怨的娇嗔:“你说你,从小便是这般,想来我知道了这个事,你以后要在我面前势必矮一截·············”

絮絮叨叨的丹云隐和有些兴奋的萧君阙开始了一场究竟那时候奶里奶气的奶娃娃萧君阙是不是流氓展开了一场辩论。

最终以萧君阙更流氓的方式结束了这场辩论,丹云隐脸红红的摸着自己的嘴,“你过分。”

“啧,都多久了,隐儿还是这般害羞。”萧君阙笑道。回了玉京放松一下,可是昨晚无论萧君阙怎么说,丹云隐就是说身子不舒服疲惫的很,推脱了萧君阙。萧君阙倒是把这一直认为是丹云隐的脸皮子薄,二人的床笫之间倒是的确次数不是太多,大多数时候丹云隐都是能顶着锅盖跑就顶着锅盖跑了。

萧君阙也只能悠悠的叹了口气——等着他的小隐儿不再这般害羞吧。熟悉丹云隐的性格,知道丹云隐到底是有多傲骨的一个人,虽然私底下这般相处久了只觉得这是个小女儿,还是十分任性的小女儿,可是丹云隐在对外的时候却傲骨强硬又聪明的很。

二人磨磨蹭蹭的起身,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醒的早,倒是没有太晚,丹云隐伸了伸懒腰,洗漱后,和萧君阙一起用了早膳,然后萧君阙要出门去处理一下那些被运回来的人了。这些人势必不能带进宫来,萧君阙自然是要出宫一趟的,丹云隐跟萧君阙道了别,听着萧君阙说是去了城郊的偏庄。明个儿上朝指不定有什么好事呢,也不知道萧君林会选择在什么时候开始发难。前世是在朝堂上,想来今世也是如此的,毕竟在朝堂上,虽然萧君阙羽翼丰厚,可是到底架不住‘真凭实据‘和字字锥心的不为天下百姓的不仁之名,皇帝到时候自然是顺水推舟。

其实萧君林也知道这样会多废些功夫,还不如即刻让皇帝处理了这件事,左右萧君林知道的,皇帝忌惮萧君阙这个儿子,可是萧君林昨日晚间回去,想着这件事竟然无意间和丹云灵透了两嘴。

丹云灵当即道,若是在朝堂之上,那可比直接传出来萧君阙不仁不义皇帝震怒强太多了,毕竟朝堂上众臣都在,这可是当着面儿的事,到时候想转圜,众目癸癸之下就算是皇后和萧君阙想要自救,也就来不及了——毕竟萧君林不是一切都准备好了吗?谁知道户部尚书这个向来不站队的竟然帮了萧君林这种株连九族的事情呢?

萧君林思索有理,晚上又匆匆忙忙赶去知婉宫和安妃商量,安知霜倒是狐疑的看了萧君林一眼,再三追问是否一切妥当,这要是不妥当,那可是最后他们自己死的惨,到时候可真是皇帝想保都保不住了。萧君林言道江南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过来,他安排的那些‘江南难民’也已经好了。

安知霜看着萧君林一脸自信满满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开口再次道:“真的不需要再细细安排考量一下?到底还是安林南是安家的旁支,萧君阙去了总的还是要想的多些的············”

“这又有什么?偏偏就是安林南就太好了,也算是大有用处,母妃放心,儿臣差人仔细布了防守在安林南的府周围等着呢,若是萧君阙有什么风吹草动,定然早就传信过来了,如此一个月来只有平安二字,想来萧君阙还是没发现的。”萧君林满不在乎的继续道:“任他萧君阙再厉害,谁能想的到素来中立的户部尚书居然肯站队了?哪怕是他站队了,杜克勤竟然还做了这种事情,就是其他人有察觉的风向苗头都没有——母妃,不是早早就知道了户部没有萧君阙能安插进去的人吗?父皇知道杜克勤此人向来不是墙头草,只是效忠父皇,不效忠任何皇子,户部父皇那里卡着不让塞人,就算是塞进去了,杜克勤此人心思缜密,这么久了儿臣与祖父也不是没三番四次在户部里塞人,哪个能有丁点出息了?相反那些殿试上来的,没什么背景的,倒是都被拨到了户部去,此举难道还不清楚吗?恐怕连父皇都想不到杜克勤衷心了这么多年,竟然下手谋害太子。”萧君林说到这里脸上有些畅快的笑,安妃还是觉着心里不太舒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母妃别担心,萧君阙此次必败无疑,户部是父皇心腹,父皇早就不满萧君阙这几年长成了之后,更何况他这次回来的越早,想着是显摆,熟知父皇心中是不是最厌恶忌讳这一点?灵儿跟儿臣说,早些在相府的时候,丞相就说过,杜克勤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这都快比丞相高上一截了。”萧君林又给安妃打了一针强心剂。

安妃堪堪点头,面色稍霁。

“先不说这个了,儿臣心中自有考量,母妃就擎等着看着皇后和萧君阙出糗吧。”萧君林话锋一转,笑着对安妃道:“灵儿已然怀了六月了,太医看着说是胎象极好,而且十有八九是个皇孙,且得母妃照拂,灵儿前儿身子的虚亏全都补回来了。不过灵儿最近听着玉京中的贵妇们说,用灵芝小火慢煨出来的阿胶蜜是最补身子的,且可保孕中妇人肤如凝脂,不会因着怀胎而气色变差或是伤了颜色。”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不输人(12) “而且灵儿还说,母妃对她极好,只是孕中不宜走动,不能日日来和母妃请安。母妃倒是闲来无事可以去看看灵儿,左右也不远,她现在可憋闷着,东宫现在人回来了,更不敢乱走。”

安妃刚刚稍霁的脸色差点没又阴下去。只是安妃堪堪控制住了,早知道也早见过相府的夫人,那宁如意虽然淡如清水,也不怎么刻意打扮,可是容色却是绝等,女人之间自然是要细细打量的,尤其是皇帝看重丹甫阁,安妃自然也是要好好与相府夫人热络热络。只是宁如意的容色却被那温柔如水却活活隔起一层屏障的疏离的淡然掩盖了。

安妃也曾经搭过话,虽然是个温声细气的,可是话可都是不卑不亢,向来是安妃说什么都回的漂亮,只是但凡涉及到一点利益或者是话题深些,又总是被巧妙的避开或是引开话题。安妃那时候就知道,这宁如意不是什么愚笨,只是不想争抢罢了,安妃试了两次就放弃了,转而不再看宁如意,又不得丹甫阁的宠爱,还不如一个小妾,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又这般不识抬举,实在不值得安妃浪费时间。在世家大族里,什么故作清高什么出淤泥而不染什么不争不抢,最后得到的不都是一个凄惨的结局吗?总会有人想着法子让你别占着位置的。而那相府中的妾严氏,牢牢的抓着丹甫阁的心,可见一斑。只是男人,安妃哪怕心中再是不屑于宁如意不识抬举又故作清高,也不得不承认,宁如意生的极好,不打扮坐在那,都和现在的丹云隐一模一样——那股清冷的吸引人的劲儿,如同画中人。所以安妃知道,严氏勾引男人的手段,还真是一等一的,能让这样一个冰肌玉骨玉芙蓉香消玉殒,蹉跎于无尽的冷待之中。

只是没想到她当时还觉着严氏好有手段,今日没想到就到自己身上了——这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安妃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儿子长大,欣慰,宽慰,而此刻正在一本正经十分认真的跟安妃说让她折腾折腾去看一个侧妃的也是她的儿子,来讨要灵芝和阿胶的也是她的儿子。

皇帝年初大手一挥刚赏了她进贡的阿胶和雪灵芝,这灵芝煨出来的阿胶蜜养颜,因着阿胶和灵芝都是珍贵物什,有人吹得几乎神乎其神,每日用些,可以永葆青春不老。尤其是雪灵芝,这可是其他国家进贡的,本就数量稀少,不易成活,这送来了一盒,说是天价也不为过。皇帝说安妃容颜娇嫩,保养的极好,多用些,倒是真的要永葆青春了。这可是宫中独一份的,这阿胶都是宫中各位有地位的主子的日常补品,多少人眼馋着呢,都要叹一句皇帝还是疼爱安妃。那时丹云灵也夸了几句,安妃受用的很,只是没有给丹云灵,数量稀少着的,安妃对着丹云灵,着实不是她心中认为的最好的萧君林的正妻人选,可是看着丹云灵这个样子,肚子里揣了一个,萧君林竟然还改了几分对她的态度,安妃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只是今日·············

安妃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语气开的口:“林儿长大了,知道疼自己的小妾了。也罢,阿胶和灵芝库房里存了不少,让莹儿去给你拿吧。”

萧君林看着安妃,没有要走的样子,而是开口道:“儿臣听闻父皇年前赏了母妃一盒雪灵芝,想来灵儿有孕,前段时间又是亏虚的厉害,虽然现在调养得当了,可是到底孩子还是依赖着母体的精血成长,灵儿现在对着镜子时不时都摸摸自己的脸流泪,儿臣怎忍心············”

“孕中妇人,脸上浮肿或是失了点颜色,不是常事。雪灵芝大补,都说灵丫头身子刚调养好,不亏虚了,可别补过头了,母妃也是关心皇孙,若是补的太甚,像朱贵妃当年生孩子一样胎儿过大,可是不好。”安妃开口道。

“儿臣问过太医,阿胶和雪灵芝无妨,反倒是极其有益的,能保孕中妇人养颜存精血。”萧君林还是没有松口。

安妃勉强笑笑:“既然如此,莹儿,去取雪灵芝来,还有皇上赏的那盒上好的阿胶,给林儿带回去吧。”

萧君林谢过安妃,母子两人又说了会话,待莹儿取了东西回来,萧君林便说天色晚了回去照看丹云灵了。

萧君林一走,莹儿马上就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看安妃一眼。

“好儿子,真是本宫的好儿子。”安妃冷笑道:“丹云灵这个狐媚东西,也配正妃之位?”安妃森森然的说完这句话,莹儿就看见了一串珍珠项链粉身碎骨,珍珠崩滚了一地,溅起来老高。

莹儿连忙跪爬到安妃跟前道:“娘娘,娘娘别气坏了自己身子,那狐媚得意,等着生下孩子,娘娘您尽可去挑选三皇子的正妃啊!就借着喜气的名头,求着皇上给三皇子一个嫡妻,到底那狐媚是庶出,且娘娘您忘记了当初钦天监一事了吗·············”

安妃咬牙切齿道:“真是想不到,搬起来石头砸自己的脚,到最后反倒是还得靠着这块石头留下来的印子说话,真是············本宫真恨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将丹云灵扔出去!后来知道她一个被皇子转出来的庶女,一个犯了那等不要脸事的贱人,竟然还,还············甚么东西!本宫刚要动手就怀了身孕,本宫···········咳咳。”安妃气到极致,怒道:“张口一个丹云灵闭口一个丹云灵,别的本宫倒是不说了,到底还是儿大不由娘了,从前好歹林儿还是敬重我这个母亲,可是你听听今日这事!不是丹云灵那个一身贱骨头的在背后吹了什么枕头风本宫都不信!”

章节目录 第166章 不输人(13) “林儿竟是糊涂了不成!林儿从小便一直聪慧,哪干过这种糊涂事!本宫早看那萧君渝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偏生林儿还说带着这个不起眼的能让父皇觉着兄友弟恭!这回倒好送过来个祸害,林儿还照单全收,自己也全没了定力!本宫是他的母亲,却要受这等委屈,丹云灵又是个什么东西···········”安妃越说越气,越说眼圈越红,她是个嫉妒又要强性子的,知道皇后当时先她怀孕,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满心恨不得扎着小人诅咒皇后流产,后来自己有了身孕,倒是不扎小人了,就是天天求啊,盼着皇后流产,可怜皇后本事足的很,竟然毫无事情,她三番四次的暗害最后也无疾而终,当时本来指望着再不济有个小顾妃能让皇后上上肝火,哪成想皇后生了个嫡子,那小顾妃直接就没了!安妃怎么能不气,好在后来生了萧君林,那个时候开始安妃便打心眼里发誓要让这个孩子处处比萧君阙强,然而天不遂人愿,萧君阙此人心思缜密比起皇后有过之而无不及!

安妃心中死憋着一口气,好在萧君林虽然明面上比不得萧君阙能耐,但是深的皇上喜爱,这些年来也渐渐传出了不次于萧君阙的聪明才智,而且萧君林向来对她孝敬——安妃打小给萧君林灌输的理念就是别管皇上了,她才是和萧君林最骨肉相连的人,结果现在呢?萧君林为了一个丹云灵,为了一个在自己府里在即将是太子妃的嫡姐房里与一个不打眼的母亲出身卑贱到现在还只是个答应的皇子私通!

虽说这事难看,可是到底也不至于是人心里想的那样的,谁心里不是跟个明镜儿一样,还能去嫡姐还是未来太子妃的闺房苟合私通?可是磕碜啊,简直磕碜到足以沉塘浸猪笼了。安妃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萧君林当时倒是也不怎么搭理丹云灵,其实安妃也不知道那时候萧君林心里也气,更气那般绝色又不同凡尘风姿的女子就被萧君阙给抢了,他连争一争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萧君林用丹云灵泄愤。只是没想到一来二去的,丹云灵本就耳濡目染严氏是如何抓紧了丹甫阁的,萧君林或许在某些方面和丹甫阁是一样的吧,都是最喜欢女人奉承,不但喜欢女人奉承更喜欢那种美人的完全臣服,打心里将他们当成了主子,从内到外的臣服。所以丹云灵得了现在的日子过,总好过那暗无天日只是被泄愤的工具好些,或是像宁如意那般,是清高孤高了,是不闻事了,可是最后怎么样了?甚至还没出丧期呢,丹甫阁都盘算着立新夫人了。所以,丹云灵得了高看一眼,还怀着第一个皇孙,萧君林也成人了,自然不是那个只知道母妃和母子情深的人了。

自然一切都是有自己的考量的。更何况丹云灵的乖顺和美貌,说话倒是中听,更何况丹云灵怀了皇帝的第一个皇孙,让萧君林备受青眼,总算出了个风头。

更重要的是,能看见丹云隐落在丹云灵后面,自然,萧君林不会以为自己的内心有这一个想法,也永远意识不到,只不过是求而不得对自己的变相扭曲罢了。

安妃咳咳的感觉自己的肺子都要呛出来了,怒火攻心又是伤心,想着萧君林竟然如此惦念丹云灵,她这个母亲都比不过,甚至还惦念着她这里的一盒雪灵芝,还有丹云灵那个贱人,给萧君林灌了什么迷魂汤·············安妃咳着咳着就呛出了一口血。

莹儿吓得面色发白,连忙扑向安妃,“娘娘这是怎么了!来人啊,快传太医啊!!”

其实安妃的心思也不难说吧。虽说这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母爱,可是到底萧君林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聪明的,她也是压抑的久了,明明皇帝宠爱她,她宠冠六宫风光无人能及,偏偏皇后还是在她的头上作威作福,她的林儿自小被她教养的极好,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是得皇帝喜爱的,可偏偏萧君阙还是在太子的位置上动都没有动过,且还有越来越稳,稳如泰山之兆。本来萧君林以前都会细细与安妃讲了,可是今日却只是匆匆让安妃放心罢了,那萧君林会和谁讲呢?安妃只要想想就觉得心口一阵闷痛。这还不是最难过的,最难过的是,安妃从小到大就是绝色的美人,更擅长一手玉琵琶,冠绝京城,又是文远侯的最小的嫡女,是文远侯府中最小的女儿,从小到大受尽了别人的尊敬,顺风顺水,因着格外好看,更是一直被人家用艳羡的眼光看着,好看的人总是有格外的优待,选秀那年被皇上一眼看中,更是无人能及的风光,谁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的一句德妃娘娘——进宫便是德妃,玉朝没有皇贵妃,贵妃便是最高的品阶了,所以她一进宫,几乎人就知道她以后的位置了,她再升也就是最高的品阶了,当时林贵妃和朱贵妃还不是贵妃,且她们没有封号,如何比得了她一个刚进宫的二八少女?也就是不痛快嫡庶,只是萧君林又争气,从小到大都是聪明得很,说出来的话和道理和心机都远远超过同辈,安妃一直觉着自己是幸运的,萧君阙现在是太子又如何,早晚会被萧君林取而代之。

只是没想到现在,皇帝有时候听厌了她说话,都会拂了她的面子,虽然马上就会好,可是安妃到底心中有个疙瘩,现在还是安妃,还没有复了德贵妃的名号地位,本就心里不舒服,前段时间萧君林还来诘问她落湖之事,安妃真是又气又急,今天更是,全心思都在丹云灵身上了,安妃这个天之骄女,从小到大一直被人高看一眼疼宠长大的,怎么能心甘情愿?连自己亲生骨肉都如此,安妃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不输人(14) 再之后太医进了知婉宫的消息就传到了丹云灵的耳朵里,据说是因为安妃春日躁了些,上火了,所以连带着肝火旺盛,就身子不爽利了,好在无大碍。

丹云灵此刻正在煮着一壶茶和萧君林闲聊,丹云灵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担心的问道:“母妃无事吧?”

萧君林静默了一会道:“母妃应当无事。”安妃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只是到底现在他是被丹云灵迷了眼睛,而且被丹云灵吹枕头风吹的是天天都是落湖之苦,丹云灵还半夜时不时的会突然醒来,梨花带雨的看着好不可怜,虽然怀着身孕但是一张小脸越发精致可人,引得人十分心疼。所以萧君林满心都是那日丹云灵落湖之痛,到底丹云灵怀着他的孩子,萧君林无论如何也不理解自己的母亲要置自己的孩子于死地。萧君林的心结其实还是好解开的,只是差着母子二人好好说一会话罢了,可是偏偏丹云灵天天吹着枕头风,是让萧君林想忘也忘不了。

丹云灵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显露半分,只是忧心忡忡的样子,萧君林看着丹云灵忧心的样子忙道:“你别忧心当心伤了自己的身子,现在你的身子要紧。”

丹云灵羞怯的点了点头。心里却不是这般想的,肝火?虽然说她知道了安妃不一定有什么参与,安妃对她也是一直‘极好’,可是丹云灵到底还是不爽的——她在刚怀上有点地位的时候和萧君林去拜见了安妃,偷偷听到安妃责怪萧君林竟然纳了如此下贱之人。她曾经觉着安妃后来是真心对着她好了,又出了落湖一事。她不愿意怀疑安妃,可是香菱是安妃的人,也罢,安妃倒是也没来看过她,赏的东西倒是一套一套的。可是她丹云灵怀着第一个皇孙,还缺赏赐?肚子月份大了,底气也就足了,太医把脉还说十有六七是个男孩,丹云灵腰板直了,自然要气势气势安妃,给自己立足了地位和面子。

丹云灵打了个哈欠,看起来眼睛雾蒙蒙的,显然是有些困了的样子,丹云灵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颇有些恼恨:“若是没有这身子就好了,母妃向来身子安健,怎的突然就不舒服了呢?可怜妾身都不能去看看母妃,不能聊表心意,都怪妾身这身子太不争气,总是闹腾来闹腾去的,倒是徒给殿下和母妃添烦了···········”丹云灵越说越难过,看起来是真的难过的样子。男人可不是就吃这一套?尤其是萧君林这种十分以自我为中心的,看着自己的女人此刻是如此娇弱,免不得温声安慰了几句,连连说安妃不在意这些——安妃甚至还将雪灵芝赏给了丹云灵呢。丹云灵看着萧君林刚刚就放在桌子上的盒子,虽然丹云灵知道,这盒子,安妃倒是也真是的,皇帝当时怎么赏的,这盒子还是当时的那个盒子,不过也罢,左右都是金贵的盒子,安妃留着看着不是更觉着欣慰呢吗?

丹云灵刚刚故作不知的样子,此刻更是泪水潸然而下,连说母妃如此关怀她,她何德何能,雪灵芝珍贵,还是留着给母妃用吧。

二人说了一会子话,最后萧君林还是浑不在意的摆摆手让丹云灵收下了,丹云灵睡下了之后,萧君林起身眯了眯眼睛,出去准备再和自己的心腹去商量事情了,事情就近在咫尺,这是扳倒萧君阙简直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若是错过了,岂不是遗憾终生?也顾不得现在是几时了,匆匆的就要去和幕僚议事了。

这一个晚上,似是除了丹云隐和萧君阙在东宫里舒服安眠,剩下的人好像就没有好过的,心里左右辗转反侧都是自己的事情。萧君阙走了不久,丹云隐就吩咐锦冬给自己梳妆打扮了,丹云隐眯了眯眼睛,吩咐锦冬不必给自己打扮的过于惹眼,衣服也穿些素净的便好。

毕竟是天家的颜面,堂堂太子妃素日里是不可能打扮的没身份的,哪怕是个不起眼的衣服料子,那都不知道是金贵几许,今日丹云隐让锦冬轻轻将青丝挽起来,别了一支玉钗,点缀了些许珠花,唯一一支步摇还算是精致,但也是银色的,还缀着天青色的珠子流苏,除此之外,头上竟然没有那些艳丽的,身上也只是穿了一件浅浅绿的衣裳,看起来倒是整个人新鲜的很,娇艳欲滴。

丹云隐带着锦冬出门了,临出东宫前吩咐应秀和锦夏:“你们且在东宫里留着,留心着,一会何渚应该会来送些补药,还有些新钻研的药膳方子,留着中午本宫回来用。”

锦夏笑眯眯道:“是,奴婢恭送太子妃。”

应秀也笑道:“奴婢恭送太子妃。”应秀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般忽然有开口问道:“奴婢竟是忘了,不知太子妃是否要用些江米花糖糕,在江南的时候可不是惦记着。”

丹云隐淡淡的看了一眼应秀,语气倒是温和,点了点头:“备一些吧。”

应秀欣喜的应了一声,锦夏摸摸脑袋:“还是应秀心细,浑然给忘了这事儿呢,江米花糖糕应秀做的倒是好吃。”

丹云隐含着笑带着锦冬走了。

锦冬看了一眼丹云隐,犹豫着开口道:“在江南之时,小姐便不让应秀亲自做您的饮食了,不过说起江米花糖糕,应秀的手艺确实是不错,可是锦夏做的倒是也好吃·········”

“在江南的时候,为了防着有人透出去消息,太子让人将江南的消息链锁了起来,只是在这些截获下来的东西里,”丹云隐眯了眯眼睛:“发现了应秀的信。”

锦冬错愕,“小姐,奴婢之前只是觉着应秀有的时候不是全身心扑在伺候您身上·········”

“不过也没什么稀奇的,”丹云隐的脸上很平和,“不过是一封家书,是写给她家里人的,信倒是中规中矩,不过是此行竟然出了宫来了江南图个新鲜,小姑娘和家里通个信说说痛快罢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不输人(15) “本宫还让聆鸢去她的房间里搜查过,倒是没什么奇怪的。”丹云隐叹了口气,“锦冬,我知道你心中想着什么,到底应秀不是你和锦夏,到底是后来拨来的,只是想来皇后贤良淑德,应当是不会做什么错事的,哪怕应秀是来打探消息·············”

丹云隐眼底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水至清则无鱼,这宫中瞬息万变,想来本宫到底还是个外人,就算是再怎么信任着,不过也是给自己留个保障罢了。她既是接触不到什么别的,无非是留在身边伺候,小心避开着点也就罢了。已经许久不让应秀做些亲身的活儿了,想来她心里也是纳闷着,今日主动请缨做江米花糖糕,就让她做吧,倒是看看还能做出来个花儿不成。日后只要是近身之事,你与锦夏都小心着,透透锦夏,留意着些,且日后只要她不主动说到本宫这里来,便不必理会,膳食都是由你和锦夏一手备着。到底人心隔肚皮。”

锦冬看着丹云隐叹气的样子,就明白了。说到底,小姐比谁都记得谁人的好,皇后的确是贤良淑德,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个顶好的皇后,对着丹云隐也是极好,其实当时的丹云隐那个样子,尤其是刚失去了宁如意,自己的身份岌岌可危,丹甫阁还不疼爱她的情况下,皇后还是能容纳丹云隐,并且明着暗着都在给丹云隐撑场子。

一旦相信了这个人是个贤淑的人,就很难把自己的揣测直接扣到她的头上去。一是不愿意扣,二是不愿意相信,也不敢去相信。锦冬太了解丹云隐了,丹云隐这个人啊,就是会念着别人的好儿,也是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在认知上,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震动丹云隐的心思让她重新去判断这个人是否是所想的那样,可是宁聆鸢时时刻刻都监视着都找不出来应秀什么错,就算是宁聆鸢没有看出来,丹云隐知道的,哪怕和萧君阙说了多少次,萧君阙还是不会放弃暗卫在她周围的,毕竟太子可是个高危的地位,谁知道有多少人巴巴眼等着这个位置空出来呢?连带着身边的人也是高危职位,萧君阙那个变态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更是不会放松了戒备,就是这样,都没有发现应秀的一点儿错处。

所以那也不过是些什么巧妙的巧合罢了。只是不相信人久了,看什么都觉着是杯弓蛇影,到底应秀也没有做错什么,不必要去怀疑应秀,不必要去怀疑送来应秀的皇后,只是还是防着,这样总归也不会有什么错处的。

锦冬道:“小姐有小姐的考量,思虑周全便好,奴婢日后会仔细注意着的。但凡有丁点不对,小姐到底还是要早断了············”早断了之前的信任。

虽然锦冬也觉着不可能,皇后的确是宽宥大度,值得人尊重的,就算是放了应秀来,再不济的是看着丹云隐,是个眼线,可只要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锦冬到底不是红了眼的一定要应秀怎样的。

主仆二人慢慢转到了一个颇为嘈杂的地方,夹杂着花香味和泥土味儿,一个老太监的声音最是尖锐,此刻手指恨不得戳进了面前人的脑袋里面去。

老太监怒火冲天的道:“你说你会做什么?你当这是哪里的?你是来这里享清福的呢啊?!哼,杂家告诉你,你没做成事就是你的错,还说什么主子的不是,杂家看你真是以前享着福了,现在自己是个奴才的身份都拎不清了吧?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现在好了,扯上杂家的事了,杂家告诉你,要是淑嫔娘娘责怪下来,牵着杂家了,你吃不了兜着走!淑嫔娘娘饶你,杂家第一个打死你············”那老太监说的污秽不堪,比这些话要难听多了,都是些骂骂咧咧的话,锦冬咳咳了两声。

都是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个个都苦着呢,谁不知道花房的活可累人,还容易遭着主子的训斥,平素里没什么乐子,倒是看别人遭殃的时候,事不关己,倒是还算鸭子听响,听个乐呵。这帮宫女太监本来都抬头看着这边看热闹了,眼下早上正是各宫换花的时候呢,人来人往的。今日丹云隐穿的不是那般惹眼,身边又只有一个锦冬,所以那群忙着看热闹的竟然没发现太子妃在这。

锦冬一咳,这些人才如梦方醒,连忙行了大礼道参见太子妃,而那老太监更是一脸谄媚的小跑过来行了个大礼笑的满脸褶子道:“奴才有眼无珠,竟然不知道太子妃大驾光临。太子妃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可是有什么心仪的花儿?您吩咐,奴才即刻就给您送过去,近来给东宫送的都是上好的胭脂醉和宁神的鸢尾香,那鲜艳妍丽的胭脂醉和那摇曳纯白的鸢尾香共同插瓶最是好看了,太子和太子妃回宫想是路上劳顿了,可是需要再多添些宁神的鸢尾香?也就只有这些金贵的品种能配的上东宫··············”

丹云隐淡淡的瞥了一眼那老太监,也就是花房的掌事太监,然后让那些行礼的起来了。丹云隐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道:“江南的花倒是好看,冷不丁回了东宫倒是还想再看看那儿的花,本宫便自己来了。”

掌事太监谄媚的笑道:“您要是说这江南的花啊,出自江南的有很多,只是到了宫中培育的品种就更多了,那可叫一漂亮,花房里的奴才们整天就想着怎么育出更好看的花了··········这不就前几日,可巧培育出了江南花种的变种开花了,您看看?”

“倒是不必了。若是好看,寻着给东宫送两盆也就罢了。”丹云隐淡淡道,然后问道:“公公刚刚是在训人?”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不输人(16) 掌事太监道:“奴才那是训个不懂事的奴才呢,拎不清儿个的···········今早还顶撞了淑嫔娘娘,没个规矩的,打死都不为过。”

“都是花房的,公公倒是手段老辣。”丹云隐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夸掌事太监还是在说些什么,只是点了点那个人的方向:“本宫瞧着倒是眼熟。”

锦冬道:“这可不是东宫的掌账目的太监吗?”

丹云隐似乎是恍然大悟一般,凉凉的开口道:“原是说扔进宫中做个苦役,是来了花房了?”

原来掌管东宫账目的叶公公本来缩的跟个鹌鹑一样,只是觉着自己没救了,淑嫔倒是之前怀了孩子,娇贵的很,脾气又是出了名的不好,仗着怀着孩子更是喜怒无常,今日就不知怎么了他碍了淑嫔的眼——淑嫔最喜欢的绣球花育出了粉色的,哪想到一出来就给了安妃,还给了另外一个也是怀了身孕的赵贵人,这淑嫔怎么愿意啊?安妃就罢了,一个比她进宫还晚的位分比她低的贵人还得了一盆,那淑嫔就是老大不愿意了,不能和皇上说,还只不能一肚子火往这花房太监身上撒?

所以这叶公公就倒了霉,淑嫔问粉绣球花儿呢?他只是老实答暂时没有开的新鲜的了,淑嫔又问了些他小心的谨慎的说完了,然后就遭了淑嫔铺天盖地的责骂,花盆都被淑嫔让奴婢砸了,直接让贴身奴婢送回了花房,说这太监年轻的不会来事,一个不年轻的还是这般没用,主子说两句还委屈上了,逞什么能呢。指桑骂槐了好一会那奴婢才走,花房的掌事太监是个老油条,混到了花房掌事太监的位置也算是要点脸面的,就这样被一个小宫女数落的一文不值,老脸根本就挂不住,勉勉强强回了两句嘴那淑嫔身边的奴婢才趾高气昂的鼻孔朝天的走了。

叶公公又听见太子妃来了,又想起来今天的遭遇不全是拜太子妃所赐吗?本来他是东宫的掌管账目的太监,都别说油水了,那就是出门走在路上,哪个奴才太监宫女儿不都是恭恭敬敬谄媚的叫一声叶公公,毕恭毕敬的。结果,太子妃入主了东宫,叶公公之前收了三皇子的贿赂,萧君林连连保证叶公公所做的假账就算是被人发现了,也不过是有些过分罢了,只要私底下里做出来一本,不放在总的账目里就好了,到时候若是要查东宫的账,照常交着,只要不把那一本交出来就好了,再说萧君林给他的那个账本,他誉抄了一下,左右与自己风月牛马不相及,自然乐得干这事,萧君林给的钱,可是比一直当着东宫的掌管账目的太监一辈子挣得还多上数倍。

叶公公的生活过的滋润,没想到太子妃查了东宫的账目,他战战兢兢的交上去的自然是平时的那些,没有将那个假的交上去,心里打鼓也想着不会怎么样,毕竟哪个掌着账目的不会替自己捞一点儿呢?没想到就这么直接被打发出来了,虽说有些对不上的,那太子妃也是好耐心,能找出来。叶公公当时连连喊冤,对着于宝公公痛哭流涕,没想到于宝那厮平时笑着一张包子脸,却对他说,这事可轻可重,贪的多少不是东宫的银子?不是皇家的?追究下来还以为会如太子妃心善就是让你去做些苦事杂役呢!

叶公公自然是恨死了丹云隐。后来叶公公才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骑虎难下,他倒是气着了想去找萧君阙将功折罪——萧君阙不知道他收了贿赂还有一本假的账册在,他被查出来的不过是平日账册和东宫这些年的流水里有些说不清的贪墨,他花言巧语一番也就算了了。再不然就去找萧君林,让萧君林给他保障,毕竟太子和三皇子明眼人都知道,他总不至于凄惨,哪想到刚被打发到花房来的那天是于宝亲自送来的,说的倒是好听,可怜共事一场,正是晚间,他还没能出去就被迫在于宝笑眯眯的眼神下进了房间休息,睡在他身旁的小太监就告诉他一个事情,让他汗毛倒竖毛骨悚然,那就是你猜猜太子妃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事情啦?你猜猜你家人现在如何?聪明一点,学会选择,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叶公公一身冷汗,再也不敢动别的心思,萧君林后来来和他联络了,萧君林也只是沉着脸要让他将假的那本账册交出来,他按着之前那个小太监跟他说的,交的的确是那本假账册,只是可惜萧君林没听到实话,更不知道自己贿赂叶公公的事情被知道了。萧君林只知道一切还是顺风顺水。

叶公公以为丹云隐今日来只是碰巧路过,他尽量缩着,没指望丹云隐能救他什么的,现在点了他的名,他更是觉着是不是自己要彻底玩完了?叶公公哭丧着脸:“太子妃饶命,奴才笨嘴拙舌的惹了淑嫔娘娘············”

“哟,想不到这离了东宫,竟然连伺候主子都不会了。”锦冬冷笑一声看着叶公公,那掌事太监看着锦冬这个样子,脑子里飞速的转了一下然后赶紧一脚踹在了叶公公的后背上。

“狗东西,自己不会伺候主子还说出来惹着太子妃心烦,你说你该不该死?看你就不是一副什么好相,以前你就被东宫赶出来了,杂家看那是太子和太子妃太心善了!你还是这般,还不赶紧滚!”掌事公公又恨恨的踹了叶公公两下,掌事的太监倒不是替叶公公说话,只是谁都知道这本来是被东宫赶出来的,那就是犯了错了,看着锦冬这个态度,还看不出来主子的态度吗?所以那掌事太监是怕连累到自己,落的个什么管教不严或是什么的,空口白舌的挨一顿时候,那可是不值得,此次太子妃亲自来花房,可是有他献殷勤的地儿呢,要是因为这个狗东西毁了······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不输人(17) “行了,太子妃当前,还说这些话,做这些事,着实不怕污了太子妃的眼。”锦冬对着掌事太监说。

叶公公心里是叫苦不迭,觉得自己这偷来的日子是提心吊胆还是受尽了人家白眼,早知道不如一死了之了,总想什么好死不如赖活着,说不准自己这有个被萧君林收买的小把柄,哪天这看着他的人松了他就能重新翻身了呢?只是可恨,那个小太监就一直跟在他的身边,神情倒是自然的很,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看着却是毛骨悚然。

“奴才知罪,奴才罪该万死·············太子和太子妃宽仁,奴才已经许久没做过这些动筋骨的活了,是奴才不知道太子妃宅心仁厚,是奴才该死啊!奴才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抵的上淑嫔娘娘的一点气儿的··········奴才罪该万死!”叶公公只能一个劲的磕头。

“罢了。”丹云隐声音还算是温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一会儿挑几盆碧桃给东宫送去,本宫瞧着这叶五捧给淑嫔娘娘的不错。”

叶五手里端的一块还算大的能承托住泥土和还算完整的花的碎的花盆片,因为不敢将东西留在淑嫔那,匆匆的收着狼狈的就回来了,一直都在被掌事太监数落,还罚着他要他一直拿着这东西,就连刚刚给丹云隐行礼磕头,手上也拿着,淋淋漓漓的倒是掉下来不少土渣子。

丹云隐转身就要走,掌事太监连忙恭送太子妃,锦冬补了一句:“挑几个认识路的,别走半道儿上又七拐八拐的不知道走哪去了——花房离着东宫的路要是不熟悉,就找个熟悉的多走几遍,别一会儿先送去了那个宫这个宫的,别一会儿又是什么好看的新鲜儿的全都给了个侧妃安神养胎,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更深露重啊,将将擦着点儿黑天的边到了东宫,那花都蔫儿了!想来也是东宫主子久不在,这看着天儿是什么颜色,这花儿就是什么颜色了。”锦冬皮笑肉不笑的说完,指了指一个跪在前面的小太监,“看着是个机灵的,以前给东宫送过花吧?就你了,带着送花儿的几个,可别再走偏路了。”锦冬说完转身就要走。

掌事太监连忙谄媚讨好道:“锦冬姑娘好眼力记性,您慢着点,锦冬姑娘,您放心吧!这小太监和刚刚那个不伶俐的叶公公,可都是熟悉的,保管给您送到咯!奴才们绝不敢怠慢的,这当间可能是春天到了,想来是············”

锦冬没有听掌事太监再解释唠叨什么,追着丹云隐就走远了。

等太子妃走远,掌事太监阴阳怪气的冷哼了一声,然后擦了擦脸上莫须有的汗,对着叶公公冷嘲热讽道:“瞧瞧,这不是有你个狗东西呢吗?都说狗最认路了,太子妃也信着你呢,到底是吃过东宫的粮食的,可不是循着味就过去了吗!”

叶五心中才是想骂娘的那个。你看看这锦冬随手一指指的多巧,可不正是那个威胁他的小太监,他们平日里就算是出去送花,那都得是这个小太监和他一路的,他别提有什么机会能独处,就是如个厕的功夫一抬头都能看见那个小太监正冷冷的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看着他呢。

早知道如此,早知道如此当时干什么要贪那点钱!萧君阙又干什么要弄这般个太子妃过来!都说官家的女儿娇生惯养,还是个嫡女,还真舍得自己去挨个翻?都是从小锦衣玉食惯了的,谁还在乎那银子和流水一样出去,到底还是个不得宠的,想来日子也是之前斤斤计较,叶五心中啐了一口,面上却是谄媚的笑着应了掌事公公。也不知道他要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求太子太子妃,或是求求东宫里曾经有过些交情的那些人,会不会拉他一把帮衬他一下?当初可是于宝直接就笑眯眯的跟个笑面虎一样就把他‘请’出去了,他连主子的面都见不到,就更别说什么陈情了,那于宝吃的白白胖胖可不是白吃的,力气倒是大,他刚想要叫嚷着怎么着也给自己求求情,直接被于宝差点一脚一步给踹了出来。

叶五是欲哭无泪,诅咒连天,丹云隐走的倒是悠闲。

丹云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嗅着空气中传来的微微花香甜味,忍不住温柔的笑了,问锦冬道:“如今可是都快四月了,怎么还是觉着春天才到呢?”

锦冬笑眯眯道:“今年春天可是格外的冷,这倒春寒的功夫倒是久了一些,去了江南也是,去江南的时候是二月大半过去了,那地方暖和的时候长,正是觉着生机盎然的时候,咱们玉京倒是四月末五月初能抓住初夏的小尾巴就不错不错了——说到这个,奴婢倒是想起来,奴婢以前听府里的人说闲话,江南三月的时候正是看烟花的好时候,等到四月就该趁着晚间去热闹的灯市上看落英了,说是灯市两边都种着,好看的紧。”

丹云隐想起江南,忍不住笑道:“江南却是好风光,只是可怜百姓遭了难,前半时候只顾着忙这忙那,等到后半时候就算是有点心思看看百姓的人情风光了,也是不抵往年安平盛时的,待来年可再去一趟江南,到时候可是得好好看看盛时的江南,看惯了玉京的这般,再看江南,倒是觉着整个人都温柔了几番,好像浸沉在温柔水乡了一般。”

锦冬打趣丹云隐道:“可不是——来年和太子一起去,只是小姐,等到来年············”锦冬知道这是在外头,所以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丹云隐耳边小声快速道:“等到来年那个时候,约莫小姐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呱呱坠地正忙活着看刚出生的小殿下,就是捧着肚子动不了太子守着您等着孩子呢!”

丹云隐娇嗔一句道:“你这丫头真是没规矩,拿什么都能打趣本宫。”

章节目录 第171章 不输人(18)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倒是有意思,一路上倒是笑着的,看着就觉着明媚。

其实丹云隐今日不是单纯的只是为了来花房亲自点了叶五,更不是出来作威作福。只是她和萧君阙离了皇宫一月,这时间眨眼就过了,也没多久的功夫,可是昨天萧明思絮絮叨叨的和她说了不少,有的人那是玩了命的趁着这一个月的功夫做点什么事,好好的笼络一下丰美一下自己的羽翼。

尤其是昨日萧明思偷偷摸**声奶气的跟她讲,那侧妃的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啦,父皇宠爱安妃娘娘和三皇兄不是一时半刻了都多少年了,可是一个侧妃却活脱脱的忙成了个正妃的样子,可忙着宣誓自己的位置呢!瞧着萧君林还对她不错,这宫中的人竟然还真的有捧起来的·············

其实这是自然的事。萧君林和萧君阙本就是水火不容的两个对头,后宫之中不似前朝,都在一个皇宫里住着,今个请安明个聚会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想像前朝那样像是户部尚书杜克勤那样做到绝对的中立只效忠皇上不效忠任何人还能做到不被任何身外因素牵扯,那实在是太难了。后宫尤其和前朝紧密,心中没有一点儿谱的,明哲保身哪边不来往的,多半只能是地位低微,否则必定要受家族牵绊,而这又牵出了死循环,可以有多个不同的分派分流,明面上可以中立不趟浑水,可是到底现在只有萧君阙和萧君林出众,等着其他皇子长成是不大可能了,萧君阙和萧君林怕是那个时候早已经羽翼丰满到不可撼动了,除非皇帝死手洗牌血洗派系,才能偶有很多新贵,或是皇帝不再这般迷恋安妃,安妃不再是如此宠妃,有另外一个女子能让皇帝昏了头,生下皇子才说不准足以改变现状,可是皇帝能不能在萧君阙和萧君林这两个儿子跟前做出这种事情,更何况有没有什么别的女子让皇帝能昏了头,那就要问问皇帝自己了,皇帝钟意萧君林,然萧君林是庶子,这不争的事实过了多少年了,足见皇后母家顾氏到底还是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关系不是皇帝想收就一夕能收的,更何况当年顾氏出了大力送他登基,这其中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帝有手腕有心,可是却没有那个力——靖国公也不知道是老狐狸还是真狡猾,这些年来朝廷上殿试来的也没有什么能让皇帝眼前一亮的,就是有能力的,皇帝也会发现,要再培养出来一个丹甫阁,还是难了。

毕竟算来都有多少皇子长成了,只能维系着这局面,然后一点点尽量铲除羽翼,慢慢来了。这机会就要寻着萧君阙不在的时候了,毕竟朝堂上明争暗斗,皇帝还是更倾向萧君林一些。而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是萧君阙上位了,那这些后宫之人除了跳出来和萧君林一伙的同党,都能过个安生的日子,皇后不像是安妃那样的人,萧君阙也不是萧君林那样的人。

可要是萧君林上位了,那可就别想有好果子吃,跟着萧君林出了大力的都不知道有什么下场,更何况这些闲杂人等呢?所以,必要有选择,位分低些的坐不住了,没什么身份的坐不住了,那有身份还想再观望观望,所以捧起来萧君林倒是无可厚非了——左右不是早就这样?皇后和安妃分庭抗礼,哪个奴才面上不是敬重巴结萧君林和巴结敬重萧君阙一样?只不过丹云灵怀了第一个皇孙,可是又能耐了,打不住德贵妃变成了安妃的低落劲儿,皇帝宠着,萧君林这一个月在朝堂上争着先儿做事得了赞扬着,侧妃又是头个有喜的。大皇子比萧君阙大多了,早在皇帝登基之前就生下了,可惜身子病弱,皇帝早该抱孙子了,也一直了无消息。

第一个皇孙第一个孩子,总是格外受关注优待的——只要不是生母太卑贱,太悲哀进尘土里。大皇子是个例子,而萧君林的第一个孩子,却应当不是的。

丹云隐今日出来溜达溜达,也是让阖宫看看,跳腾一个月了,东宫的主子回来了,到底不还是得想想自己该怎么做了?这一个月眨眼就过去了,可人心这个东西动一动不过就是一念之间罢了,谁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呢?平素丹云隐可不似丹云灵这般,仿佛是尽显了气度和恩赏拉拢人,萧明思甚至还说这丹云灵比太子妃可会来事多了,言及还有人说怪不得丹云隐是玉京里出了名的不招待见。丹云隐一笑而过,出来放放风,也好看看东宫里那位太子妃还是喘气儿的,丹云隐不似丹云灵那般喜欢在各宫娘娘那里走动,也不管人家是白眼还是青眼,到底是个热闹劲,反倒是显得她这个太子妃实在孤高了些。

今日是要去看萧凌云的,萧凌云病的有些厉害,皇帝心疼萧凌云,皇后更是心疼着心尖尖上的女儿,是每日几乎都贴身照料,听闻还曾一天一夜未合眼,整个人都憔悴了,宫中人人都称赞皇后娘娘的慈母之心,皇帝感念皇后如此,萧凌云不是皇后所出,可是皇后却真真把萧凌云当成了自己的亲骨肉,甚至因为是个公主,比照顾萧君阙还要更上心,萧君阙小时候病了,皇后也是边料理六宫事务边照顾着的,勉强撑了一天,也没有像对萧凌云这般,几乎是将事情都交给了林贵妃和朱贵妃。皇帝大手一挥,皇后如此,日后每日午间,阖宫嫔妃都去长乐宫中诵经祈福。萧凌云被接到了长乐宫照顾,嫔妃们就在外边静诵,倒是不吵人的。

不过这是皇帝在萧君阙和丹云隐回来前几日才定的,也是因为萧凌云实在是病不见好,反而厉害了一些。后宫嫔妃接了先是震惊于皇帝竟然如此宠爱萧凌云,虽然是第一个女儿,不过是宫女所出养在皇后膝下。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不输人(19) 而转念一想又忍不住纷纷咬紧了自己的牙关,还不是因为皇后?不是亲生的所以更要上心,显得甚么贤良淑德一般!仿佛是要愧疚自己没照顾好长公主,可不是戳皇帝心窝子?连太后第一日都亲自来了静诵,不过之后怕太后折腾,太后也就在慈宁宫中祈福了。想来众人心中也是不停的在犯嘀咕,这皇上虽然说对这个大女儿还算疼爱,但是长公主毕竟是个宫女出的,那个宫女福薄,就撒手留了这么个孩子就走了。到底还是皇后和太子有面子,众人无不唏嘘,只是还是得规规矩矩的来长乐宫,给大公主祈福。

储秀宫西殿里,萧君渝正站在殿门口发呆,萧君渝的娘站在后面担忧的看着萧君渝。

萧君渝十分出神的看着面前的一扇窗门,这些年来的生活究竟都是什么样子的呢?看着远处微微泛起的明亮色彩,萧君渝心中只有冷笑,说是皇帝的孩子,生在天家,可是谁会在乎呢?一个不得宠的皇子和一个不起眼的几乎是和奴婢没什么区别的妃子,在这后宫之中什么冷眼没吃过,什么苦和委屈没受过。可是能和谁去说啊?非要自讨没趣,去皇帝眼前儿被皇帝大手一挥赶走了让宫中所有人都想起来都知道都恍然大悟,原来后宫之中还有这样一个皇子和这样一个妃子吗?

其实,皇帝对待这些不上心的母妃家室或是根本不疼爱的妃子的孩子,向来是不怎么上心的。好在皇帝的后宫里不管如何怎的说也是高官显赫的沾亲带故的多,也倒是那真正出身微寒低贱的,皇帝根本就看都不看一眼的——那个到现在还在关着禁闭的萧君渝不就是如此吗?要不是什么时候萧君林忽然拉着出来一个半大皇子,众人倒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是有了一个这么大的皇子,后来萧君林解释了一番才知道,原来是皇帝宠幸了一个宫女,可是随即就忘在了脑后,还是那日萧君林看这孩子眉眼之间有几分神似皇帝,也是个好看的孩子,所以细细一问,才知道还有这么一档子事,还有这么个人。皇帝甚至都没有给萧君渝的娘一个名分,只是一个官女子就冷冷的摆在那里了,而母子二人没有钱,那储秀宫里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一堆人眼巴巴的盼着皇帝的临幸自己能落个位分,可是眼见着一个宫女竟然被作了官女子送进来住,她们那些黄花闺女可不是气急了眼?再加上萧君渝的娘性格软弱,不知争抢,身子骨还不太健朗,生萧君渝的时候多悬没直接死了,连带着生下来的萧君渝都是干干巴巴的,一点都不像一个健康的孩子。

只是穷人家的孩子好养活罢了,萧君渝虽然没有什么那些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可是到底还是挣扎着长大了。萧君渝的娘就是拼着一口气才生下了萧君渝,脑子里想的都是之前那长公主的娘亲去了,好小一个孩子孤苦无依,可是毕竟那个宫女是长乐宫的,皇后娘娘宽仁,照顾了她的孩子,可是谁又能照顾她的儿子呢?更何况她生的还是个儿子,是个皇子,她一个卑微的宫女,家中还指着她这月钱补贴过活,会是什么结果呢?莫说她一个卑贱宫女的孩子,只要是个儿子,自然是多一个不如少一个,萧君渝的娘懦弱,可是想着这孩子若是生下来之后就要遭了什么结果,都不能看看这世界,就拼了命的生下了这孩子,那时候她孤苦无依的,困在一个冰冷冷的小房间里,再醒来那都是天命,是天大的运气,但是结果这之后也是流连于病榻,这孩子的哭声传不出储秀阁,而襁褓婴儿知道些什么?自然是不知道争抢的。

结果这萧君渝小时候就很凄惨了,他努力的听着自己的娘亲对他说,他是皇子,可是萧君渝过的连个奴婢都不如。直到萧君渝终于大些了,自己有心计了,受够了那些奴仆的欺辱,想方设法的探听着外面,就这样抱上了萧君林的大腿,那个时候萧君林不过也七八岁,看着这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出于的不是好奇心也不是同情心,而是小孩子惯有的捉弄嘲讽之心,看着这个孩子再想想自己优渥的生活,想的倒不是这个孩子如何如何可怜,反而拙劣的萧君林折腾了萧君渝好几次,但是见这个所谓的皇弟傻乎乎的一心听他的,可是一个小孩子就办事有些灵巧,萧君林才动了一点心思。

所以萧君林跟皇帝撒娇一般的提了这个,那是萧君渝第一次见他的父亲,他的父皇。皇帝开怀的抱着萧君林,刮了刮萧君林的鼻头,责怪萧君林今日又偷懒没有去练功,萧君林就狡辩自己并没有偷懒练功只是去外头寻些新鲜的景色看,到时候给教他的太傅讲讲,告诉太傅还不如画外面的景象。皇帝不是真正的责怪,而是宠溺的说萧君林就是四处乱跑,一张小嘴倒是能说会道。

良久萧君林才说到了萧君渝,皇帝也才终于看向了萧君渝,原先看这个孩子衣着如此破旧甚至可以说是破烂,但是洗的还算是干净,皇帝才没有问萧君渝是从哪里新淘弄来的一个小太监或是小书童来伺候他的,皇帝只以为这是个小书童,萧君林年纪尚小,又颇得皇帝的宠爱,所以皇帝也并不责怪什么萧君林带这些没有修整好的人回知婉宫里。

萧君渝其实当时眼睛都要红了。只是他忍住了,他知道,在那个明黄龙袍的人的眼里,他不是儿子,他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过自己,他满心满眼的只有萧君林这个儿子,那个时候萧君渝才知道什么叫嫉妒,嫉妒到自己仿佛要五内俱焚一般,但是他又生生忍住,然后泛起了滔天的恨意。都是皇子,一个是众星捧月,而一个是掉进了泥里还要被一群奴才踩来踩去。、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不输人(20) 那时候小小的不过六岁的萧君渝就知道,他总是不能争天命的,他就是在赵氏的肚子里面爬出来的,是上面明黄龙袍的男人一个酒醉后错误的产物,甚至不被记得,所以他规规矩矩的,尽量讨巧一点,若是讨了嫌弃,恐怕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看着皇帝恍然大悟的样子,萧君渝只觉得自己的那个娘也太不值得了——就那样窝在储秀阁里最偏的一个小房子里,生了个皇子却还是跟做奴婢的时候一样。

然后萧君渝才跟做梦一样飘乎乎的走出了知婉宫,萧君渝知道了,原来这就是人与人不同,皇帝大手一挥,说既是诞生养育皇子有功,为皇家开枝散叶,那就封个答应住在储秀宫吧,也省的倒腾了。

储秀宫的确是有一群秀女,没名没分的,别人都叫官女子,就等着一朝走了大运被皇帝看上,但是根据她们能掏出来的银子还有家中的地位,比如说错过了选秀大选的,虽说高门大户肯定会被皇帝知道,可是小门小户的住个好点的偏房在储秀宫等着机会也不是不可以,这殿房可是分了三六九等,但是到底还是个答应,是有名分位分了,那倒是可以般个好点的房间了,萧君渝如是自嘲的想着,看着德贵妃回来了,诧异的又不掩盖有些厌恶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就被皇帝再次大手一挥赶了出来,说是去给他母妃报喜吧。萧君渝走出知婉宫的时候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看了一眼那富丽堂皇鎏金雕刻的宫殿匾额,狠狠的咬牙,自己以后也终究会有这一天的,可是踏进来看见这荣华富贵,他要忍受多少辛酸?看着萧君林和德贵妃还有所谓父皇的态度,萧君林就知道,自己不过是从一个火坑里义无反顾的跳进了另外一个火坑罢了。

可是他不跳,等待他的就只有万丈深渊了,就没有一点点希望了。所以萧君渝这些年来忍的太多了,萧君林对他随意的态度,同样都是皇帝的血脉,可是他却好像低人几等,萧君林对他呼来喝去也就算了,他说错什么话办错什么事··············

萧君渝在禁闭的殿门前闭了闭眼睛。

回想起来这么多年,他这么拼命为的是什么?细微的阳光洒进来,夹杂着一点微醺的风,萧君渝就这样定定的站在殿门口望着外面。倒是换了,这些年来,他讨好着萧君林,事事给萧君林在背后冲锋着,倒是从那个最开始的小房子里搬了出来,能住到一个西殿了。

萧君渝眯着眼睛伸出手,看着自己的五指斩断了阳光,阳光从指缝里透出来。希望他这些年来的隐忍,会有些回报。他之前的确是有些着急了,只是满心想着搏一把,丹云灵那样信誓旦旦,知道丹甫阁宠妾灭妻,可是丹云隐确实是莫名其妙的让他一眼心动,那般的女子他本是没有机会的,可是若是得到了·············千不该万不该信丹云灵的话,本意是要羞辱丹云灵,丹云隐成了太子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他就是留着丹云灵,丞相也不至于放弃了太子这棵大树,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托给他一个不起眼的皇子,只是没想到丹云灵现在据说混的还不错啊,成了萧君林的侧妃,萧君渝慢慢的落下自己的手,本来以为萧君林满心都是求而不得的丹云隐,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宠爱丹云灵,是作给谁看呢?还是丹云灵真的有本事?萧君渝神经质的笑了两声,丹云灵的确是有本事啊,能把他害到现在这样,好不容易能去拉拢人脉,没想到被关在这里。萧君渝狠狠的攥住自己的拳头,不过没关系,让萧君阙和丹云隐笑,让萧君林和丹云灵笑去——

萧君渝忽然有些兴奋,有些阴郁的脸上现在看起来神经兮兮的,杜克勤,户部尚书,一个从来中立的人,没想到在年后找上了他。也不是找上了他吧,他之前没被禁闭的时候也试图联系过杜克勤,只是那个时候丹云隐和萧君阙还没完婚呢,算来已经几个月了,萧君渝还以为就此石沉大海了,只是没想到这萧君阙去江南的一个月,杜克勤竟然忽然给他来了信,并且明里暗里的意思言道,他倒是更欣赏萧君渝这种自己一点点爬起来的,没有什么光环的加持,更没有什么别人的扶助,眼下萧君阙去了江南水患,而他之前手里有些证据,不知道萧君渝有无兴趣?

萧君渝心念电转之间就知道,此次事给萧君林去做,让萧君林去当枪手,不但能更抬高自己在萧君林面前的地位,更是不会将自己显露出来,他可以仍旧在幕后,并且有了杜克勤的支持,想必杜克勤身后也会有些朝臣················

所以萧君渝谋划的很快。很快就谋划好了应该怎么办,顺风顺水的就请来了萧君林,萧君林听了之后,十分惊讶,只是萧君渝为难的说,此计虽然看似天衣无缝,但是不知道萧君林能不能安排好人手,此前萧君林也打过给萧君阙安点什么罪名的心思,早早的收买了东宫里那个掌管账目的太监,只是一国太子,花销大些,怎么说也顶多算是个奢侈,也不能称之为罪名,萧君渝也是跟萧君林说,也是想到了皇兄之前收买过东宫的掌管账目的太监,此刻不用更待何时?且皇兄之前还特意让那个太监做了东宫奢侈巨富的假账,此时正是拿出来用的好时候啊!萧君林本来还想着那个太监竟然一早被发现了,不过也没发现他被收买的事情,萧君林早早的在那个太监被扔出东宫的时候就讨来了那本假的账册,萧君渝更是兴奋的拍板,这谁知道呢?神不知鬼不觉,简直就是天衣无缝,这些巧合简直就是老天在帮着皇兄啊!

章节目录 第174章 不输人(21) 一来二去萧君林再仔细想想的确如此,可是关窍的户部尚书却没有打通,萧君林忽然意识到什么还变了脸色责怪萧君渝,不知道杜克勤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吗?

萧君渝也是讪讪道万万没想让皇兄白高兴一场,只是自己从未上过朝堂,是个不争气的,也不知道这些,请皇兄别怪罪,只是如此天时地利,不如皇兄去问问?说不得···········

萧君林气急败坏的走了,但是思来想去这真是天大的巧合,仿佛是天意如此,就算是谁设了个套,可是谁能想到江南水患,恰好和他好久之前收买埋下的一个掌管账目的太监的事情结合的这般完美呢?刚好手里有印证的铁证,江南本就富庶,他之前甚至在江南还有很多人手人脉,就是为了自己中饱私囊··············思来想去萧君林还是去问了杜克勤,没想到这个软硬不吃的主儿,应了。

于是这事就到了箭在弦上。

萧君渝神经质的笑了,走着瞧吧。

谁都别想好过,会咬人的狗都不叫。

赵氏知道儿子一直都心思重,从萧君渝小的时候,赵氏就觉着儿子的心思不像她,只想着如何过好自己的生活,如何在宫中生活下去,别说什么荣华富贵,那是想也不敢想的,自己也没什么姿色,又没什么本事,只是一场错而已,萧君渝的出生也是个错,可是生下萧君渝是赵氏最不后悔的事情。因为心疼腹中的孩子,她咬牙也要生下来,看着玉雪可爱的小孩子一点点长大,可是赵氏现在第一次感觉到了后悔。以前的萧君渝也会有这般的神色,不过是木然的,在那些欺负下变得十分木然,就这样呆呆的任着那群奴才欺负。可是现在却不是木然了,虽然也是发呆,可是赵氏觉得萧君渝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只觉得让人浑身发冷,这幅阴鸷神经的样子,赵氏担忧不已。她一直都想劝儿子,争什么抢什么,生来便是什么命,可是那时候还小小一团的萧君渝倔强的告诉赵氏,一定有一天他们母子会出人头地的,一定有一天萧君渝会让赵氏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而不是只能干巴巴的待在储秀阁,总是给自己灌输一种此生就如此罢了的思想。赵氏心疼萧君渝,不希望萧君渝卷进去。

其实赵氏入宫的时候很早,但是那个时候赵氏不过才十二三岁,算是懂了人情世故,那个时候皇帝才登基,赵氏看到了一开始的皇帝是如何的冷血无情,皇帝对于后宫中甚至可以说是漠不关心,只是看见了好看的皮囊或是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才问上两嘴。赵氏虽然是小家小户出身,可是心里却是明白的,对于这种皇帝,可能日后皇子多了生出来的乱子,不是人能轻易承受的起的,她虽然那个时候才十二三岁,可是那些前朝的败寇下场,她是耳闻过的。也算是眼见了吧,那个时候赵氏因为没钱贿赂公公,被分到了给天牢里的囚犯送菜,每日三顿,和一个小太监轮着换班。天牢那种地方,自然不是宫女乐意去的,一般都是小太监,里面五大三粗的狱头和那浓重的血腥味让人恨不得退避三丈,赵氏的心里也都是恐惧和害怕。

可是更恐惧和害怕的不是那股血腥味,而是那些曾经的天潢贵胄的下场。那个时候皇帝才登基一年,里面唯一还关着一个皇族,剩下的赵氏一个小宫女也不知道,只是知道先帝留下的那些皇子里面只有两个和皇帝关系最好的封了王爷安居一隅,剩下的,给她讲的老嬷嬷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赵氏不认识字,可是见那个狱头骂骂咧咧的踹了那个囚犯一脚叫他吃饭,那个囚犯被打的血肉模糊,一张脸还能勉强辨认出来是一个长相顶好俊秀的男子,可是骨瘦如柴,看着灰败,身上的血痂看样子是旧伤未好新伤又添,一层层的看着渗人,赵氏最害怕的就是那个狱头管这个像个破烂娃娃的人叫八皇子殿下,赵氏永远都忘不了狱头那肥头大耳面目可憎,说话间夹杂着粗话的样子,永远都忘不了那带着浓厚讽刺的拐了三拐的语调,永远都忘不了那和看一只臭水沟里的死老鼠一样厌恶的表情,好像是看到了什么肮脏东西会折了他的寿命。

那些世家大族都承受不起的,甚至是一个皇帝亲生血脉都承受不起的,她一个小门小户的能和自己的孩子平安一起生活到老也就罢了,到时候含饴弄孙,哪管什么清贫,萧君渝和赵氏都不显眼,日后就算是谁登基了,约莫顶多也就是随便给她们母子指一个荒凉偏远的小地方,可是那样倒是乐得自在。更何况自己身子不好,赵氏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发出声音,只是静默的看着萧君渝的样子,由心中感觉到了一股酸楚。谁说被皇帝一朝临幸了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谁说母凭子贵?她都不是被皇帝一朝临幸了,都生下了一个皇子还是这般的被遗忘在后宫之中,过着奴婢一般的生活,清冷无人照拂,帝王之家,倒是没什么好过的。这一生不过就是个错字,错误的被皇帝临幸,错误的怀上了孩子,偏偏要是真的是个什么国色天香或是哪怕只是小家碧玉的美人别有一番风韵被皇帝这般,那才是真正的走了大运吧?可惜她不是,她不是什么幸运儿,只是一个面容还算清秀不能算作奇丑的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什么都不会,除了给老嬷嬷打杂和送菜做些刺绣,她什么都不会,平凡的不能再平凡。

所以比起争抢什么,有了个儿子有了靠山能荣华富贵什么的,赵氏还是更想安安静静的安居一隅,战战兢兢地的过完这一生,不惹上什么麻烦。

章节目录 第175章 不输人(22) 但愿心中所期盼的就是来日登基的皇帝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辈,在清点后宫的时候发现他们这对苦命的不惹眼的母子的时候,能放过他们一马,毕竟他们也没做错什么,赵氏是被醉酒的皇帝临幸的,是被皇帝强按着的,当时也曾经想过是不是皇帝会像话本里的青年才俊那样,让她有个身份,然后她会像做梦一样,穷苦了这些年忽然变得富贵,可是后来发现,是真的做梦,皇帝压根就不记得,甚至赵氏最庆幸的事情就是自己如何生下的萧君渝,在那种恶劣的情况和条件之下。

所以啊,赵氏唯一的心愿就是等着一个新的慈眉善目的皇帝,将他们母子打发了,还是过寻常的日子。赵氏眼角有些晶莹,若是真的能心愿得偿的话,她受过的那些算是什么?不过是黄粱梦一场,这些年什么苦没受过,这些年什么事情还不知道,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赵氏垂下眼眸,忽然,赵氏听着萧君渝忽然发出的十分神经质的笑,赵氏看着萧君渝有些怵人的样子,再次张了张嘴,这次终于说出了口,忍不住开口道:“渝儿···············你··············无事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母亲?”赵氏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怯懦和希冀,希望儿子能正眼看她一眼。

萧君渝长大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像小孩子那样那般依赖赵氏了,赵氏每次看着萧君渝都会偷偷的在心里衡量,儿子是不是又长高了?是不是骨架子有些壮实了?虽然萧君渝小时候吃的清淡又没什么营养,可是万幸没有影响到萧君渝小时候为以后奠定基础的发育,萧君渝还是长得骨肉匀称,每次赵氏看着萧君渝吃不饱还要执拗的把自己的馒头推一半给她的时候,赵氏就忍不住愧疚之感,可是转念一想心中又是欢喜的,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一点点长成,看着萧君渝一点点从一个小团子变成了一个青年,她怎么能不欢喜?

可是越是欢喜,越是能看出来萧君渝越发冷下来的样子。萧君渝不再像是小时候那个会将一半馒头推给她的小鱼儿了,不再是那个会夜半里偷偷的跟肺热发烧睡不着的赵氏讲些自己偷听来的故事的小鱼儿了,不再是那个对她推心置腹无话不说的小鱼儿了。

孩子长大了,变成了自己思想十分独立的人,自从赵氏那日被封为了赵答应搬了房间,赵氏第一时间却不是夸奖萧君渝不是什么感动也不是什么欢喜,而是第一次发了那么大的火,斥责萧君渝,难不成是清苦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吗?认命吧,去争什么抢什么,让别人知道了你这孩子心眼倒是多,甚至还知道去巴结一个最受宠的贵妃的儿子,别人不会以为你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吗?这些年来的苦都受着了,怎么偏偏要这样毁于一旦,偏偏要什么好日子过?小小年纪就喜欢些好日子············

赵氏当时的脸气的通红,看着小小的萧君渝一脸错愕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样子,还仰着头说要让母亲过的好有错吗?自己又不是忍受不了什么苦,可是那些奴才那些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皇上的官女子甚至是出身普通的官女子,都能对他们母子任意苛责打骂,克扣他们母子的吃食,要不是有个当时带着赵氏的老嬷嬷还算是关照赵氏母子,早就饿死了也未可知啊,母亲不争不抢,过的又是什么日子?若是要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到最后直接埋在了宫里头,屈辱的过完这一生,那还生他做什么呢?就是那句生出来萧君渝做什么呢,让赵氏彻底崩溃了,她不是什么有心思或是性格特别坚强的人,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懦弱的平常人罢了,所以赵氏在第一次斥责萧君渝的那一天,也是第一次动手给了萧君渝一个巴掌,狠狠的打在了萧君渝的脸上,赵氏也永远忘不了,小小的萧君渝震惊时候的样子,和流下来的眼泪是那样的热,混着萧君渝嘴角流出来的血,赵氏哭着替萧君渝擦着,不断的说着母亲不是故意的。

那个时候的萧君渝只是静默了好久,还是止不住的流着眼泪任着赵氏替自己不断的擦拭眼泪,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萧君渝不怎么哭的,被奴才欺负的时候也不哭的,都是强行忍着,掉一两滴眼泪都不会让赵氏看见,可是如今却哭的这般凶,赵氏悔恨的要给自己一个巴掌,萧君渝却抓住了赵氏的手,对着赵氏温和的说,没关系,不怪母亲,是他不了解母亲的心,是他自己不会说话伤了母亲的心。

可自从那之后,赵氏就能感觉到,她的小鱼儿有些变了。她想起那日的事情有些犹豫,可是最后还是开口要让萧君渝别去再争抢什么了,萧君渝应的很快,赵氏以为萧君渝听进去了,没想到却还是我行我素,赵氏慢慢发现自己根本就管不住萧君渝,且她每说一次,萧君渝就冷上一分,虽然也只是冷了几天,可是赵氏还是打从心里的懦弱,和害怕。

萧君渝只是交了个底,没有关系,他一直没有什么显眼的地方,捧着萧君林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和赵氏过上好日子罢了。赵氏看着自己还是这个地位,也渐渐的信了。可是赵氏却在心里印下了一个空落落的印子,好像挖空了自己心脏的一块儿一样,赵氏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萧君渝,越来越不能和萧君渝说上话了,她说的萧君渝不会听更不想听,她们母子之间好像总是隔阂了点什么,这让赵氏更觉得自己明明才不到三十的年纪,却好像风烛残年,从出生就是无根浮萍,此刻飘在空中,像是随时要掉进哪个犄角旮旯里腐烂破碎。

章节目录 第176章 不输人(23) 萧君渝回头,看着瘦弱的赵氏,脸上还是带着有些神经质的笑。怎么能不神经质啊?这世上不公平的事情怎么就那么多,什么是天壤之别什么是云泥之别?赵氏很瘦很纤细,可是看着却是面黄肌瘦的纤细,丝毫看不出来什么美人气质,就是一张脸长得还算是清秀耐看,可是这些年来的风霜消磨和蹉跎岁月,早早的就在赵氏的脸上横七竖八的刻上了岁月的痕迹。萧君渝是没有萧君阙大的,不过也就是差了一两岁,可是皇后生萧君阙的时候已经多大年纪了?皇后早先是皇帝在做王爷时候的王妃,入府很久,再后来还是登基几年之后怀上的孩子,算算皇后的年纪至少应该比赵氏大上五岁了,可是皇后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是那般的雍容华贵,更别提那安妃,安妃本来就是明媚的绝色,哪怕萧君林都这么大了,还是像个二八少女一样,敷了粉根本就看不出来有什么细纹。这世界上最可怜的事情莫过于比你大了五岁的人看着却比你年轻太多,因为皇后和安妃是如何保养的,赵氏又是怎么保养的呢?赵氏还在当时生他的时候落了一身的病。

这是不能比的。可是看着赵氏这瘦弱的样子吧,萧君渝情不自禁的想起来了丹云隐,最初在重新办了的春桃宴上看见丹云隐的时候,丹云隐是极其瘦削的,可是看着丹云隐的瘦削,那是青竹立于峭石之间,一身的风骨,清冷淡漠的仿佛是不该入这尘世的断了六欲的天上仙。可是偏偏又那般引诱人想要去将这位天上仙拉下仙境,来陪着自己看看红尘俗世一遭。丹云隐的瘦削,是那般的好看,而赵氏,看着却好像是躺在床上翻身都困难的老妪,仿佛浑身只有一把骨头一捏就碎的样子,让人忍不住以为这是个灾民,是受了什么饥寒,受了多少年的苛待,可不就是这样吗,赵氏就是一直受着苛待啊,倒是没有说错,赵氏这些年来受过的苦受过的委屈,怕是那些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天之骄女的不能理解的吧。

可是丹云隐为什么要选择那样一个天之骄子呢?

萧君渝狠狠的握住手,除了翻腾的恨意和神经质整个人有些变态的想法想着终于能自己也有了盼头有了可能出人头地的希望,还有就是丹云隐的脸,一颦一笑,每次见到丹云隐的样子,丹云隐每次都是那样的吸引人,最狼狈的一次就是春桃宴上的时候了,可是再之后看见的丹云隐,都不染尘俗的腌臜,是那么的动人。丹云隐是丹甫阁的嫡女,可也是最不受宠的嫡女,整个玉京里谁人不知道丹甫阁最疼爱的是个妾室?谁不知道这丹甫阁的正妻和嫡女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他们明明都是一样的,他们有着相同的命运,都是不被自己父亲喜爱的,都是有着看似高贵的身份实际上过的还不如什么平民老百姓,他们合该是一样的啊?丹云隐合该和他最般配了。

可是现在丹云隐是太子妃,不仅是太子妃,还是与太子恩爱甚笃的太子妃。萧君阙带给了丹云隐一切竭尽所能的温柔,几乎是萧君渝跟在萧君林身后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可是萧君渝知道,丹云隐的笑不是真心的。

她一定不是真正喜欢萧君阙的。

在泥潭里待久了,就会疯狂的想要扑腾上岸,想要到一个更好的地方,想要去看看外面的阳光。他们是一样的,可是凭什么为什么?萧君渝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面容是怎么样的,是如何的狰狞和可怖,是透着什么样的阴邪和扭曲的恨意。那日在庙会上,萧君渝差一点点就救下了丹云隐,是萧君阙横插一脚,是萧君阙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如果是他在丹云隐的心中留下了一个极好的印象,他们是如此的相似,有着如此相似的经历,是如此的般配,他和丹云隐之间一定是相互吸引的,而不是这般,他只是个被禁闭的几乎快要被遗忘的皇子,而丹云隐却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连带着萧君阙和丞相府拴在了一根绳子上。

“母亲放心,儿子哪有什么事情瞒着母亲。”萧君渝还是在笑,赵氏却是毛骨悚然。

“小鱼儿············”赵氏颤颤巍巍的叫出了那已经许久没有叫过的名字,眼睛里面盛满了悲伤,“你是当母亲不知道你吗?有什么事情不能和母亲说呢?若是自己一个人一直憋在心底里,可是会闷坏的,母亲会心疼的,小鱼儿是母亲的命根子啊,这些年来,小鱼儿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若是不愿意听母亲说话了,母亲就听着,不说什么,只是你好歹和母亲说说,不要自己一个人闷着。”赵氏的眼泪掉了下来,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许多,言语之间和语气上仿佛都带上了一点祈求的意味,赵氏本就不高,现在低下肩膀去,仿佛是要融化进泥土里了。

“母亲放心吧,是真的没什么事情,”萧君渝又补了一句:“儿子只是希望我们过的好一些,对了母亲,昨个我给了张嬷嬷一些银子,让张嬷嬷通融一下御膳房,想来今日送来的吃食能好些,母亲这些日子又瘦了不少,可得吃点好吃的补补。月前儿子去见了三皇兄,三皇兄本是给了些极好的雪莲了的,前些日子怕冷不丁给御膳房让御膳房做了,御膳房的奴才再生了什么心思或是生出事来,午间母亲就可以用些雪莲羹补补身子了。”萧君渝仍是对着赵氏笑着,语气温和,像是最孝顺的儿子与最慈祥的母亲一般,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赵氏哑然,眼泪却还是有些收不住,只是收了一点儿,她是没什么话可说的了,萧君渝每次说的都是那般的体面,都是那般的好,让人找不出来任何的错处,赵氏有的时候甚至都觉得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或是自己神经质了,总是觉着心里缺了点什么,母子之间好像有什么坚不可摧却又看不见的隔膜。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不输人(24) 萧君渝温柔的替赵氏擦了擦眼泪道:“儿子是母亲亲生的,这些年来母亲为儿子受了多少苦,儿子都清楚,儿子怎么会瞒着母亲什么事情呢?母亲身子弱些,不要大悲大喜,也不要想些什么别的了,我们血脉相连,母亲是儿子在这世间最在乎的人了。”

赵氏含着眼泪点了点头道:“母亲知道小鱼儿的心思,只是小鱼儿切莫再这般唬人了,这样真是吓坏母亲了········”

萧君渝点点头,温声细语的又与赵氏讲了一会话,全然不是刚刚阴邪的模样。赵氏松了一口气,看着萧君渝越来越温恭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开口又补了一句:“小鱼儿,三皇子是安妃娘娘的儿子,也是你父皇心尖上的儿子,可是到底·············他与太子殿下是不相与的,你还是少与他来往,来日你父皇去了之后,谁胜谁败谁也不知道,母亲只希望我们平安过完这一生,前半生受的苦已经够多的了,只希望后半生能够平安顺遂一些也是好的。”

萧君渝仍旧是在笑,点了点头。

赵氏欣慰的拍了拍萧君渝的手,母子二人俨然又是十分亲昵的样子。

可终究还是有一道坚不可摧的不可见的隔膜横亘在二人中间的,萧君渝的面上在笑,心里却越来越冷。是啊,赵氏这些年为萧君渝受了很多苦,可是赵氏的一心里只是害怕和懦弱,只想安静的在这宫中就此埋骨,等着若是真的能有个皇帝登基随便放逐了他们母子才是最好的,可是能为了萧君渝受了这些年的苦,能受得了夏日的时候最热的时候几乎热的快要晕过去,能受得了冬日的时候没有炭就只能烧些别的地方不要的破棉絮来烧,能受得了那烧棉絮的时候几乎快要熏得人眼瞎了的感觉,能受得了别人的冷眼,能受得了别人的颐气指使,能受得了别人的欺负,能受的了冷菜冷饭,能受的了馊饭馊菜,为什么偏偏不能,偏偏不能想想怎么样才能过上好一点的日子而不是在这里过的比狗都不如呢?

在这国强民富的玉朝,在这富丽堂皇的玉朝皇宫里,他们母子过的连狗都不如。

只是赵氏不愿意去说罢了。就算是皇帝不管,难道皇后会不管皇家的血脉吗?他是皇帝的儿子,若是赵氏一早将怀孕了的事再或者再迟在生下萧君渝之后去告诉皇帝,让皇帝皇后知道,起码赵氏和萧君渝不会那么凄惨罢。人家都不知道后宫中有这么两号人物,他们母子就这样白白的挨了几年连狗都不如的日子。然后萧君渝自己去了,本是回来兴奋的告诉赵氏,终于能过上点好日子了,可是却被冰冷冷的现实狠狠的打了一巴掌。皇帝无视他,是可以的,他虽然心中不忿,可是到底还是可以接受,了然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连不受宠都不如的直接连个名分位置甚至都不记得的宫女的儿子,皇帝满眼都是萧君林这个可爱的儿子,哪里装得下他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面黄肌瘦的还没长开的只能隐约看出来挑着皇帝的优点随了一点下来的小鬼头呢?他不过就是心中不忿罢了,没有···········没有失望。没有失落。当时小小的萧君渝就大彻大悟了,原来什么想象中若是有朝一日有机会了见着皇帝了,皇帝一定会认出来他是他的儿子,对他起码亲近些,原来什么想象中的若是有朝一日忽然见明黄龙袍踏进了他们母子那阴暗的小房子里,对他温柔的说父皇想起来了,都是做梦。是梦里才会出现过的,在那一天之后甚至就连在梦里都没有再出现过。

可是赵氏才是真正让他失望的。他看着相依为命的母亲,无数次抱着受了欺负受了伤的他哭的母亲,质问他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受不了苦吗?

萧君渝那个时候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崩溃。被欺负的时候没有,什么时候都没有,他也同样的质问母亲,然后得到了一个巴掌。原来赵氏的巴掌和那些欺负他的奴才或是储秀宫里的女子也没什么不同的,也是一样的,只是听了个响儿而已,脸蛋红了一点而已,也没什么特别的啊,那个时候小小的萧君渝甚至还这样自嘲的讽刺的想着,若不是赵氏身子不好,是不是就更一样了,还是稍稍的轻了那么一点点儿。而且那些欺负他的也不会像赵氏这样浑身都在打颤,似乎是喘不过来气一样面红耳赤。

可是到底赵氏是他的母亲。赵氏虽然不会争抢,虽然懦弱,可是赵氏是拼了命的将他生下来,是拼了命的对他好,是拼了命的保护他,虽然也护不住,可是萧君渝灰暗的童年里,只有赵氏的怀抱是温暖的。

即使是到了现在,能想让他只是说些真心话的,不要压着自己的,也只有赵氏,从始至终只有他和母亲是相依为命的,从始至终他们都是对方的依靠。

他终于要有希望了。他的转折点和机会终于来了。只要这次事成,萧君阙势必会受到巨大的挫折,萧君林会对他另眼看待,他马上就不会被关禁闭了,到时候萧君林就会和皇帝提了,会变着法子的找机会给他和赵氏好处的。

以前萧君林从来都没有提过,更别说给萧君渝什么实质上的东西了。给萧君渝的,不过是一些随意的像是打发奴才一样的东西,不过对于萧君渝和赵氏来说,就这点东西那也算是顶好的了,变着法子的换了银子或是直接给那些奴才,他和赵氏的饭菜就会好太多了。可是萧君林若是有心思,只要随便的和内务府御膳房提一嘴,还用得着萧君渝自己这样苦苦的挣扎着?都是皇家的东西,又不是从那些奴才的身上割肉,给萧君林办事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太简单不过了。

章节目录 第178章 不输人(25) 可是萧君林没有,萧君渝知道,是因为他没什么用。萧君渝只是抱着萧君林的大腿,跟在萧君林的屁股后面,就像是萧君林最常见的态度,就是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扔他在原地还要骂一句贱骨头,看不起他那窝囊又卑微的样子。

他为什么要那样卑微,说的好听叫谦卑,其实就是卑微罢了,这是萧君林这辈子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他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和他能一样吗?不一样了,前月萧君林听完了之后,也觉着极好,并且打量了萧君渝两眼,竟然难得的夸了萧君渝竟然是这般有心思的,以前从来没有发现,到底同是父皇的孩子,萧君渝这些年日子过的不好却仍旧心思细腻,并且还关怀的问了赵氏的身子,赏了上好的雪莲,还让太医过来给赵氏把把脉瞧瞧。这可是和以前那些打发阿猫阿狗的东西一般的不一样了,萧君渝知道从那句同是父皇的儿子出口之后,若是事成,他必定会翻身,必定会有机会。

皇帝虽然四十多岁了,可是还在盛年,慢慢筹划,总会有机会的。一定会有机会的,他会将所有受过的屈辱悉数奉还,就算是路途再艰难,就算是他一个甚至没有母家的无权无势的,他也一定会争到底。

赵氏欣慰的看着萧君渝,不管怎么样,她的小鱼儿都是她的孩子。其实赵氏心里始终觉着有一句话说的对却也不大对,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她到底还是拼着一条命生下来的萧君渝的,比起萧君渝受了什么苦,她情愿将这些苦双份的自己吃下去,可是她的刚强却又是如此的懦弱,她不敢迈出踏进诡谲后宫的一步,她害怕,她没有什么资本,她好不容易给了这个小生命活下去的机会,她还有家中老小要养活,她怎么敢呢?

储秀宫的西殿里,母子二人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只是心中到底想的都是什么,那就无从得知了。

丹云隐慢慢悠悠的走在小道上,锦冬连忙替丹云隐拨开一些垂下来的柳枝,边拨开这些柳枝边道:“小姐,您可别走这些小道了,若是想散步消化消化神儿,还是去御花园湖心亭那边转转,瞧瞧这些柳枝,都垂到这了,想来这个地方偏僻应该是没什么人来的,定是那些奴才偷懒觉着偏僻才没来修剪的,那前面定然不是什么好地方,您小心着点儿啊············”

“大白天的,怎么觉着你说的话这般渗人呢?”丹云隐好笑的看着锦冬,锦冬虽然是心思细腻,看着可比锦夏那小丫头成熟多了,思虑也周全,可是到底在某些方面还是幼稚的,看着锦冬这紧张兮兮的样子,丹云隐竟然觉着有些可爱。

“哪有渗人,只是觉着偏僻,您还是别···········”这条小路倒是出人意料的短,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路的尽头,竟然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宫殿,锦冬劝着丹云隐,看这柳树枝条杂乱的地方,这地方,可不是都没人愿意踏足进来吧?锦冬想着,她虽然一心为了小姐想要保护小姐,可是要是突然窜出来个什么牛鬼蛇神的,她们还是两个女子,何况丹云隐肚子里还有小主子,锦冬想了想,今日聆鸢有没有跟着出来呢?好像没有,刚回到玉京,昨日聆鸢就被小姐派出去在后宫里探些消息了。

“这不是来过的地方?四通八达的路,倒是没想到竟然走到这里了。”这个地方丹云隐曾经走到过这里来,十分荒凉,那个时候好像还碰见了一个奴婢,说这里是淑景堂··········?丹云隐眯着眼睛看着上面破落的匾额,可不是正是淑景堂,只不过丹云隐这次和上次走的不是同一条路,所以这回到了左侧的一边,上次是在大门的右边。

“淑景堂···········”锦冬仔细甄别着上面的三个字,“奴婢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且堂不一般都是宫殿里的小分落吗,怎么还是一座宫殿?”

锦冬看着这个地方着实不像是有人的地方,慢慢也就打消了内心里一些胡七乱遭的想法,也有些疑惑。

“约莫是什么受宠的人曾经住过吧,改了也未可知。”丹云隐道。的确倒是有这个可能,宫殿在建造的时候定然名字取的都是什么什么宫,而里面各个厢房或是殿屋才会叫堂榭亭楼阁,小殿才会叫什么什么殿,但是往往这整个宫的名字都是颇为大气的,如同兰苑宫,取名繁荣之景的意思,长乐宫顾名思义,知婉宫则是皇帝亲自给换的名字,是觉着当时的德贵妃知意而婉约,是极高的赏赐,知婉宫从前叫长春宫,也是取意长盛不衰的意思,其他大多数宫殿都是这般的,凤鸾宫慈宁宫就更不用提了,而宫殿里面的厢房殿屋却是名字更取巧儿一些,更让人喜欢,更让人听着觉着有意境。所以一宫的主位往往想要将自己住着的主殿名字都安到整个宫的名字上,只不过换宫殿名字这个事情,倒是需要极大的恩宠,今日你求一个明日我求一个,那内务府倒是什么都不用干,天天就做这些新的匾额就够了,何况换一块匾额的成本也不算是低,若是换个次品的匾额,那不是砸了皇家的颜面吗?

所以这淑景堂,一看就是里面厢房的名字,想来曾经也住过一位得宠的主子,所以整个宫殿的名字都被换成了淑景堂。一般妃子们喜欢自己的厢房的名字,要么是因为这个名字恰好合心意,要么是因为极其有意境,要么是直接自己想一个,或是皇帝斟酌了取个意如其人的,就像皇帝心中的安知霜,知意而婉约。

淑景堂,无论是里面曾经的主子喜欢,还是皇帝给斟酌的,淑雅明境,此间此景,看样子这里面曾经住过的主子应该也是个极其讨人喜欢,性格能让皇帝都觉得淑雅。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不输人(26) 在这后宫之中,除了皇后,丹云隐所接触过的妃子里面,倒是没有有比皇后更合这个意的。不过皇帝的后宫人倒是多,丹云隐没见过的或是叫不上名号的还有很多,只是细细打探了些主要的,叫得上号,家族强势或是上升潜力巨大的,如此看来,倒是该好好了解一下皇帝的后宫了。从前只觉得凭着前世的经历,除了那几个也没有什么大风大浪或是扑腾的厉害的,可是如今想开了,是要重新活下去,谁知道命运如今是如何发展的呢?倒是之前有些狂妄自大了,什么不起眼的组合起来也够呛,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个中关窍只有知道了信息最多的人,才能推测出来风吹草动与动向。倒是她有些自狂了,之前只想着凭着前世的经历,然后就忙于江南水患一事,在江南想开了,如今可是要好好重新规划打算了。

这淑景堂里,住的究竟是谁呢?丹云隐眯着眼睛仔细的看了一圈,又想了想,上次来本来是从浣衣局走过来的,浣衣局本就偏僻,离着养心殿和金龙殿更是隔了十万八千里,弯弯绕绕的,这淑景堂在这里,看样子是个极其幽静偏僻的地方,可是住在这种偏僻的地方还能得了皇帝宠爱青眼的人,定然也不是什么平凡人物。可是却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号人在皇帝的后宫中,哪怕是逝去的,入了冷宫的,也总该风声鹤唳的有些苗头,可是偏偏连个影子都没有,难不成是以前的皇帝留下来的···········?丹云隐叹了口气,她疏忽的实在是太多了,若不是这次心静着来散散步,又不知觉误打误撞到了这淑景堂,她都没察觉她对整个后宫中的了解竟然如此的局限。她前世毕竟还是帮着萧君渝抛头露面出主意盘算,对于皇帝的后宫之中,萧君渝的娘几乎是个透明人,又是闭塞的储秀宫闷了那么些年,又知道些什么?偏丹甫阁还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丹府没有女儿送进后宫之中。

淑景堂一事其实不大。毕竟连个曾经住在这里的人的影子都抓不到,从来没有听说过,想必也不是什么显赫之家的,如果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成了皇家的耻辱秘闻,也不该是一点风声都没有,说不准更有可能住的是以前皇帝的宠妃,而不是当今皇上的,只是地方偏僻久而久之宫殿被遗忘了罢了,只是这却给丹云隐敲了个警钟。瞬息之间变化的事情,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谁心中藏着什么故事,藏着什么心思?一块不平衡的小砖歪了,都有可能影响整个的平衡,谁知道谁又有什么本事?

丹云隐这一会功夫心中倒是想了不少东西闪过了不少念头,听着锦冬絮絮叨叨的念叨着这里为何如此荒凉,若是曾经皇帝给改了宫殿名字的,不该这般,可是从未听说过这宫殿,只是上次和丹云隐曾经惊鸿一瞥,可是又很快就忘记了,从未听人提起过什么。

“看着倒是荒芜了,看这些草长得毫无头绪···········小姐你看!”锦冬看着那些破败的生长着的杂草道,忽然指着一个地方,丹云隐跟着锦冬往前走了两步,锦冬道:“这块的草倒是像被踩过一样,都踏平了这一小块··········”锦冬的声音戛然止住。

“谁!”锦冬忽然开口凌厉道,只见还有一条小路,忽然钻出来个人影,像条滑滑的泥鳅一样,钻的倒是快,低着头飞快的奔着,听到锦冬的声音错愕的抬头看着面前的二人

那原来是个捧着花盆的小宫女,看着稚嫩,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心中是装着事情还着急,这小小的年纪的宫女犯了错,不是什么老油条,哪能压得住慌乱的阵脚和心中的害怕之意,低着头就跟个莽夫一样一直往前冲,只想着动作再快一点,那小宫女看着就紧张兮兮的样子,就是不让人怀疑也不行,看着面前的二人,尤其是其中一个看着就是非富即贵,虽然穿的不是那般金贵,相反清淡素净了些,可是还是掩不住一身贵气,小宫女只觉得天昏地暗,一张小脸白生生的,跑的着急,脑门上一层汗,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此刻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好,飘忽不定,一脸慌乱道:“我·········奴婢是花房的宫女,奉了掌事公公的命来取些玉蝴蝶兰,这里虽然荒芜,可是玉蝴蝶兰生长的却是极好,就算是无人照料也是郁郁葱葱,比花房的玉蝴蝶兰长势喜人多了,掌事公公说这种野生的看起来反倒是生命旺盛,送给阖宫,阖宫主子们应该是会喜欢的···········所以吩咐奴婢···········”

“见了太子妃还不行礼?”锦冬开口道,看着那小宫女更慌张的行礼的样子,花盆吓得都快捧不住了,丹云隐拦了拦锦冬,用眼神示意锦冬应当不是来做什么坏事的。

瞧着那一脸的神情,就差把我现在很紧张我好像犯了错我被人抓包了我要完了写在了脸上的模样,哪能是什么替谁办坏事的?就算是,估计那背后的人也是个实在没人可用的了,用这么个脸上藏不住事的小宫女来办事,可不是等着自寻死路呢吗?

所以丹云隐还是颇有些坏心眼儿的逗弄那小宫女道:“睁着眼睛说瞎话。”

果然,这话一出那个小宫女的脸彻底变成了哭丧脸了,那模样就跟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羲朱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死定了。本来只是犯了错,带她的花房姑姑看她年纪小,耳提面命的告诉她要小心点,花房里有的花那可是好不容易栽培出来给贵人们看个新鲜乐呵的,颜色都是极其稀有难得的,就算不是那些精心栽培出来的,普通的花儿那也是上品,都是仔细浇灌伺候然后每日给各宫送过去的。

章节目录 第180章 不输人(27) 她年纪小毛手毛脚的,最开始进宫的时候,就有毛手毛脚的毛病,那个时候还小,倒是也没有人难为她去搬那么重的花盆,可是后来十一二岁了,得干重活了,可是这毛手毛脚的毛病改不了,有一次差一点就打碎了一盆,还好姑姑眼疾手快,要不然她早就挨罚了。

可是姑姑前些时候犯了错,被罚了,一直关着,她很着急的想要救姑姑,可是根本就没有办法,她一个人微言轻的只有被欺负的份,去求掌事公公还遭了白眼,说一个花房的姑姑而已,都叫不上名字的,值得劳烦他老人家吗?

她实在觉得自己不应该叫羲朱,而是应该叫蠢笨如猪,蠢笨如猪都不够形容她的笨的,本来就没有求到掌事公公受了白眼,本来还指望着掌事公公搭救姑姑呢,可是倒好,今日直接毛手毛脚的打碎了一盆玉蝴蝶兰!羲朱只觉得要命,觉得她现在不但没有能耐救姑姑,自己都要保不住了,玉蝴蝶兰是安妃最喜欢的花,日日都要最新鲜的,她早上和花房的人一起出门,捧了盆颜色相近的花匆匆就出来了,倒是没有被人看清楚,她仔细护着,然后快走到一半的时候溜掉了,就想着再快一些,走的再快一些,一把薅掉了里面无辜的花儿,羲朱捧着一个空盆,想要来这里摘点野玉蝴蝶兰放里面,来瞒天过海。

知婉宫离花房远,所以羲朱差点累的背过气儿去。好巧不巧,现在是玉蝴蝶兰的时节,知婉宫里一直都是充盈的,可是保不齐哪盆可能不太好了,所以是换掉一些玉蝴蝶兰,今日拢共就要换四盆,这可是太显眼了,偏偏花房里今日只打点了四盆玉蝴蝶兰出来,羲朱想要从花房里弄一盆来也不行了,那碎了一地的花盆和撒了一地的土,都明晃晃的在告诉羲朱,你完了,你的姑姑也完了,你们准备在苦命的禁闭室相会吧。

丹云隐看着小宫女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继续道:“本宫方才从花房来,走的还是小路,怎么,那条路比本宫走的路还近?还是早先吩咐你了,可是送花儿的人都去了,现在来取什么现成的玉蝴蝶兰?”

那小宫女一张圆圆的小脸倒是讨喜,闻言更加慌乱,手足无措,就要哭出来了,小声道:“奴婢不是,奴婢没有,奴婢··········”

到底还是个看着十一二岁的孩子,那身量瘦小的,小小的一只,梳着两个圆包头,看着实在是惹人喜欢,长得还白生生的。好看的人到底还是惹人喜欢一些的。

丹云隐忽然轻轻笑了,不再逗弄这个天真的小宫女,笑眯眯的温声道:“说吧,此处如此荒凉,罕见人烟,你是来做什么的?但说无妨,本宫不会责怪你。”

就在羲朱觉得自己已经罪加一等可以收拾收拾去禁闭室和姑姑相会的时候,听见了笑声,那笑声和话很温和,比今日的春风还要柔和一些,让羲朱觉着是不是这是她临死前世界给她的最后一点恩赐了?羲朱像是做梦一样看着眼前的,被她旁边奴婢叫太子妃,她刚刚叫了太子妃的,觉得是个很高贵难以接近的,是她这种小奴婢一辈子企及不到的贵人正在笑。

她笑起来可真好看。羲朱呆呆愣愣的想,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那股害怕劲头去哪里了。姑姑说,这后宫中的贵人们,有好伺候的,也有不好伺候的,可是往往那些越是贵重的,心思就越是重,姑姑还曾经恐吓过她,说她这种小奴婢要是撞在了那些贵人的手里,那些贵人肯定是直接就随口一句让花房的人领回来她,然后掌事公公就会活扒了她的皮。羲朱深以为然,毕竟掌事公公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看着也很可怕,笑起来满脸褶子,怪吓人的。

“奴婢是花房的宫女,本来今日应该去给知婉宫里送玉蝴蝶兰,可是奴婢手笨,打碎了一盆,怕受到责罚,想起来曾经幼时来过这里看见过这里有野玉蝴蝶兰,后来也偷偷来看过那些长势喜人的玉蝴蝶兰,怕受责罚,所以便想着偷偷来摘一些,哪想到冲撞了太子妃··········”羲朱的声音很小,像是蚊子一样,羲朱觉得和这样的贵人说话,实在是有些太紧张了。那是从骨子里面透露出来的一股紧张感,上位者总是周身带着些气场的,没有见过世面的或是十分浅薄的人就会打心眼里生出一种自己说的句句字字都不入眼都觉得自己卑微人微言轻,羲朱紧张的看着太子妃,只见太子妃没有冷下脸,也没有像掌事公公那样尖酸刻薄冷冰冰的样子。

“知婉宫?那可是得小心着点。”丹云隐似是很认同羲朱的话,可不是怕受责罚吗,安妃这个人,受了一点儿屈都百般不乐意的,何况是让她心情稍稍有点不顺的奴婢了,随手就打发了,可不是得害怕。“你说你幼时曾经来过这里?你可知道这里曾经住着什么人?”

羲朱有些雀跃,看着丹云隐很认同她的样子,隐隐约约有点小期待,想求这位看起来很温柔的太子妃救救姑姑,救救她,羲朱认真的想了想道:“奴婢不记得幼时的事情了,只是知道有一处宫殿里面都是玉蝴蝶兰,好漂亮啊,是奴婢的养母带奴婢看的。只是那个时候这个宫殿已经没有住人了,奴婢只是依稀记得养母说,不准奴婢在外面说这个宫殿,只字不许提,要不然以后就不能来这里看花看景了,所以奴婢没有和任何人说,也是自己实在是无聊了,想家了的时候才会来这里看看。”

“太子妃,奴婢求太子妃·············虽说奴婢无以回报太子妃,可是奴婢求太子妃救救奴婢的姑姑,救救奴婢吧。”羲朱说了这么多,本来是在叙事的,也逃离开了刚刚那股恐惧害怕的感觉,可是现在突然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不输人(28) 丹云隐点头,示意锦冬将羲朱扶起来:“你叫什么?且随着本宫回东宫吧,日后在东宫当着差,不用再回花房了。至于你的姑姑,可是你的亲人?又犯了什么错?”丹云隐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的又问了一句:“你的养母可是宫中的人?那如何你遇事不去问问你养母。”

羲朱欣喜若狂,连忙磕头谢恩,锦冬都扶不起来,羲朱非要给丹云隐正儿八本的磕了三个响头,丹云隐看着这个小姑娘,倒是看起来是个知恩图报的,“奴婢名叫羲朱,奴婢的姑姑不是奴婢的亲姑姑,奴婢自进宫后,被分进了花房,一直都是一个花房里的姑姑带着奴婢的,她对奴婢极好,在奴婢的心中她就是奴婢的亲人,可是前些时候姑姑犯了错,给三皇子的殿中送的花不合心意,被三皇子的侧妃训斥了,被打了还被关在了禁闭室。”羲朱说起来,神情就很悲伤,忽然神情更哀伤了,脸上倒是真的藏不住事情:“奴婢的养母············养母一直坚持让奴婢叫她养母,决不允许奴婢唤一句母亲,可是养母待奴婢极好,在奴婢的心中就是奴婢的亲娘,奴婢是弃婴,被养母拾来的············奴婢的养母是宫中的老宫女,年纪大了放出宫了,捡到了奴婢,养大了奴婢,曾经有一次养母回宫中,带了奴婢进宫,奴婢才有幸知道这个地方,只是也是与养母一个相好的姑姑见面,也没有停留太久··········可是养母··········前几年去了,奴婢孤身一人就进了宫············时时想养母的时候,就来这里看看。”羲朱的神情很哀伤,像是孤单的小动物,看起来十分可怜。

丹云隐倒是没想到竟是这般。本来以为小宫女的养母说不准会知道这个地方的故事,没想到已经去了,这般倒是真的吊起了丹云隐的兴趣,这个地方到底曾经住着谁呢?丹云隐眯了眯眼睛,看样子羲朱应该是不知道别的了,宫中放归的老宫女吗············?还能再进宫与曾经当差的时候的姐妹叙叙旧············

羲朱眨巴着泪眼看着丹云隐,丹云隐笑道:“罢了,今日先回去吧,还要去看看长公主。你可知道怎么去东宫?”

羲朱泪眼巴巴的道:“奴婢知道,有幸走过一回。”

丹云隐示意锦冬,锦冬将自己的腰牌递给了羲朱,“你且拿着这个回东宫吧,就去找于公公,是东宫的总管太监,给侍卫看这个腰牌,就可以了。先安顿着,太子妃还有事。”

羲朱连忙点头接过了腰牌,小孩子看着感动极了,看着又是想给丹云隐磕几个头的样子。这是羲朱进宫后,第二个对她很温柔的人,还答应了她会救姑姑。可是贵人现在有事,不能耽误贵人的事,羲朱连忙就行了个礼欢欢喜喜的走了。

丹云隐看着羲朱远去的背影,抿了抿唇,锦冬看着丹云隐,小姐的心里,到底还是善良的。羲朱去了东宫,这事倒是可以慢慢再查,不急于一时,这耽误了一会,还要去长乐宫看长公主,若是再不走,一会就到午间了,那些嫔妃都去祈福了,到时候再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她施施然的走进去姗姗来迟,倒是实在不好。

“先去长乐宫吧,若是再等一会恐怕人都到齐了,再去怕是要招人厌恶了。”丹云隐轻笑了一声,锦冬小心翼翼的扶着丹云隐,一边絮絮叨叨的道:“小姐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可是得小心着点,这里虽然不知道是谁住过,可是刚开始瞧着这破败荒芜的劲儿,还好出来的是个小宫女儿,这地方这么偏僻,要是真出来什么不长眼睛的冲撞了您可怎么办·············”锦冬满是关心,可不是如此,丹云隐笑了笑,估摸着就算是宁聆鸢没来,怕是萧君阙的暗卫也在暗地里呢,还能让她出了事情不成,回了宫里的眼睛可多着呢,丹云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还好锦冬的声音小,只是跟丹云隐耳语了两句。

主仆二人晃晃悠悠到了长乐宫的时候,时候还算是来得及的,没有太早,也没有太晚。丹云隐给皇后行了个礼,皇后笑吟吟的,可是看着那笑里却泛着苦涩和勉强,可见是勉强着笑出来的,皇后关切的问道:“隐丫头怎么来了?舟车劳顿的怎么不多歇歇,今个儿身子骨可是酸软的吧?还来长乐宫做什么,等着过几日休息好了再来,省的自己身子不舒服了。此去江南山高水远的,在江南可还吃了不少苦头吧。”

丹云隐笑着回道:“母后担心了。虽是舟车劳顿了些,可是马车铺的倒是舒服,儿臣只是坐着,又不似太子那般打着马,又能累到哪里去呢,也吃不到甚么苦头,虽说江南菜的口味和玉京的不甚相同,可是别有一番滋味的美食倒是也好吃,儿臣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主菜除了挂上糖浆的,竟然还有甜口的。”丹云隐仍旧笑着,回了皇后的话。

皇后点点头道:“可不是如此,江南的菜色与玉京可不同,本宫犹记得当时皇上下江南,本宫跟着去了,那车马劳顿纵使铺了几层软垫,回来还是觉得一把身子骨要散架子了,隐丫头还是能吃苦,本宫当时年纪也不比你大几岁,还年轻着,可是也觉着吃不消。只是江南风光好,气候也好,说来倒是让人想念。只是此去赈灾,倒是没得相比,那些好看的,也就算是苦中作乐了。”皇后将语气放的十分轻快,因为这次萧君阙和丹云隐处理事情处理的很快,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这是天大的好事,所以自然是要轻快一些的,可是皇后的语气无论放的怎么轻快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有些勉强。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不输人(29) 丹云隐自然知道皇后只是说了几句话关切问候一下,现在更要紧的是萧凌云,可是又不能不好好的问候,丹云隐自然不是来讨嫌取巧儿的,而是来看萧凌云的,丹云隐附和了两句,然后话锋一转说出了今天来的正经事:“·········只是儿臣不在宫中,竟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儿臣一回来就听说皇姐病了,这一病就是月半有余·············”

丹云隐将话头留给了皇后,并没有说完,果然看见皇后的神情放松了许多,不用再刻意勉强强颜欢笑,皇后收起了笑的苦涩的笑容。皇后看了一眼丹云隐,然后叹了口气,然后示意绯月出去将殿门关好,绯月将门关好,让几个别的宫女看好了外头,然后回到了皇后的身边。皇后这才放下了刚才那一副雍容的富贵妇人模样,转而是一个担忧的母亲,皇后的眉头深深蹙起,看起来竟是十分疲惫的样子。

皇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里竟然还出现了泪花:“可不是如此。太医无用,竟然是越医越重,眼见着这都几月了,再过些日子就要开始热起来了,可是凌云的病始终没有起色。凌云从小身子就一直好,从来没有病的这般久过,更别提病的这般重过,就是什么寻常的着了风寒了,甚至睡上一觉自己都会好一些,可是这次却是病来如山倒,你和阙儿去了江南后不几天,就病倒了。”皇后看起来是真的担心的模样,可是丹云隐总觉着皇后的话里还是有话。

丹云隐试探的问道:“既是皇姐身子素来强健,又听闻皇姐这次是得了风寒············又岂有这么久都不好的道理?”

皇后闻言,点了点头,神情更担忧悲伤了:“正是如此。太医一次次都说是风寒,没什么大毛病,药用的一次比一次金贵,可是就是不见什么起色。本宫当时怒火攻心,一怒之下还召了民间的大夫,什么赤脚大夫和医馆里坐堂的大夫,本宫都召了不少。可是还是没什么办法,凌云还是发着烧,丁点也不见好,也说是风寒,只是凉着了罢了。”皇后的眼泪又掉了两颗,声音也有些哽咽,绯月连忙替皇后递上了帕子,皇后像是什么脆弱的不可见人的一面被人看见了一样,连忙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沙哑道:“这凉着了更是不得了,不单事发着烧,烧退不下去,断断续续的很高,最折磨人的是凌云根本就吃不下什么东西,几乎是吃了就全都吐出来了,就连药都是一点点儿喝进去的,几乎也是要吐出来一大半。如此的来回往复,本宫真的担心··············”

皇后看起来就像是个无助的母亲,丹云隐心中叹了一口气,萧凌云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对她好,后来的萧凌云是那样坦直率真,毫不矫揉做作,说话所谓的刻薄,也只是一个身份高贵的天家女儿不压着自己的想法罢了,且萧凌云性格极好,若是个男儿,定然是剑眉星目意气风发骄阳似火的,是那般的明烈,丹云隐知道萧凌云病了自己心中都不舒服的担心的紧,更何况皇后呢?皇后是真真把萧凌云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丹云隐一面觉着皇后实在是慈母之心,一面又止不住的担心萧凌云。皇后都这么说了,萧凌云此次的病就是突然来的,虽然说觉得蹊跷,但是又没有什么真正蹊跷的地方,就是风寒了。

“母后不必担心,皇姐吉人自有天相,定当无事。儿臣想去看看皇姐。”丹云隐对着皇后道。皇后看着丹云隐一身瘦削单薄的样子,看着丹云隐穿的如此清瘦,摇了摇头,还是道:“还是别去了,凌云病的厉害,你刚从江南回来,本就是劳累,身子疲乏着,莫进去过了病气儿给你。若是真的两头都病了,本宫可是真真的忙不过来了。”

皇后看起来真的是十分疲惫的样子,能听出来皇后的嗓子有些沙哑,绯月眼圈也红了,忽然跪下对着丹云隐道:“太子妃,皇后娘娘又一夜未合眼了,昨个儿晚上您和太子回宫,帝后高兴,就多说了一会儿话,可是皇后娘娘之前就一夜未合眼了啊!看着皇后娘娘精神还好的样子,实际上不过是皇后娘娘日日强撑着,勉强趁着长公主退了丁点热去眯上一会,然后又匆匆起身亲自照料,敷粉敷的几层才勉强遮盖住皇后娘娘疲倦的面容,昨日本就累着,还又一夜未合眼照顾着长公主,奴婢···········奴婢求太子妃劝劝皇后娘娘吧,太子殿下刚刚回玉京,事情要处理的太多了,忙的抽不开身,奴婢也不敢叨扰太子殿下,一时之间也顾不上这边,若是做不周全皇后娘娘反而更是担心了,可是奴婢劝皇后娘娘是没用的,皇后娘娘也听不进去奴婢本就是想今日去东宫请您来劝劝皇后娘娘的,皇后娘娘若是再这么熬下去,身子可就彻底坏了啊············”绯月带着浓重的哭腔,整个长乐宫正殿都被阴郁的氛围笼罩着,死气沉沉。

丹云隐让锦冬扶起来了绯月,不忍心的劝道:“绯月此言可是真的?母后,儿臣知道您心疼皇姐,可是更得爱惜自己的身子不是?若是皇姐身子好了,却看着母后病倒了,那皇姐岂不是恨死自己了?母后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得考虑考虑皇姐的心情啊。”

丹云隐慢慢走到了皇后的身边,低声的安慰皇后,皇后又深深的叹了几口气,无力的道:“本宫着实不想让孩子们看见这幅样子,可是凌云从小到大都未病的这般严重过,本宫把她从一个小小的婴儿养到了这么大,看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变成了现在这样亭亭玉立的闺秀,本宫怎么能不害怕?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不输人 (30) “若是············若是凌云有岔子,本宫不如一同去了好了。是本宫没用,护不住她。”

“母后,您先去休息一下吧,儿臣听说日日中午阖宫嫔妃都要过来诵经祈福,您还是赶紧去休息一下吧,儿臣去看看皇姐,先代为照料,您放心吧。”丹云隐心疼的看着皇后弯下去的脊背,示意绯月带着皇后去休息一下。绯月扶起来皇后,没想到皇后没有挣扎,而是对着丹云隐点了点头,和绯月去了偏殿准备休息一会。

丹云隐看着绯月扶着皇后走了,便往里面走去,掀开了层层纱帘,萧凌云正在病床上躺着,应该是皇后贴身照料的,因为皇后刚刚在,所以这会并没有奴婢在。丹云隐坐到了床边,看着萧凌云面容憔悴苍白的样子,看着瘦了许多,脸瘦的骨头明显,本来不是什么尖尖的脸儿,可是现在瘦的却是顶小一张脸,原本红润的嘴一点颜色也没有,十分苍白。

丹云隐探了探萧凌云的额头,发现还是有些热的,正在这时候,萧凌云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脸瘦的厉害,所以显得眼睛格外的大,大的吓人,原本张扬明媚的神采光也没了,看起来竟然是一潭死水,萧凌云声音虚弱道:“什么时候啦···········怎么我都看见了隐丫头··········我这一睡又是睡了多久啊············”

丹云隐示意锦冬去纱帘外面,担忧的看着萧凌云的样子。锦冬明了,福了个身退下了,这会子就只有萧凌云和丹云隐了。丹云隐心疼的开口道:“月余不见,怎么皇姐瘦成了这个样子?眼见着走之前皇姐还神采奕奕的,怎么这一回来却看见皇姐形容枯槁成这个样子。”

萧凌云看出来了丹云隐的担忧之意,想扯出一点笑来,可是却只能扯出来点苦笑,萧凌云苦笑一声,虚弱的道:“病来如山倒,我也没想着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这般卧榻,会成了这般样子。”萧凌云说着说着竟然有些出神了:“上次叫奴婢给我拿了个铜镜照一下,却没有想到我吓得直接要摔了那铜镜,什么东西,照出来的是谁啊,那不是我···········那是谁啊?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成了铜镜里的那个样子,这怎么是我呢?”萧凌云甚至连本宫二字都没有用上,而是说话有些痴痴的,也有些不顺嘴,毫无逻辑可言。

萧凌云显然是精神不济的样子,说是出神的样子,不如说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起来如此憔悴,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几岁,且不说别的,就单说萧凌云以前凌厉张扬的一张脸,现在看起来竟然是枯黄干瘦,方才萧凌云甚至还试图用手给丹云隐痴痴的比划一下那个铜镜,哪想到就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就好像耗尽了一身的力气,看起来虚乏的再也抬不动了,想要比划出来一个完整的形状最终也没有比划完,颓然的放下了自己的手,丹云隐看着萧凌云的手,原本是纤细莹润,此刻看着干瘦的如同鸡爪一般,就只有薄薄的一层皮覆盖在上面,青筋狰狞。

“皇姐也是心中有所念罢了,我刚听母后说,皇姐从小到大身子强健,从来没有什么大病大痛,怎的可能无端就要病的这般重呢?皇姐可是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抑或没有,那皇姐也不必如此惦念神伤,身子总是会养好的,也不过日子长短罢了,待皇姐好之后再养个几月,定然复原如初,皇姐此时如此神伤,可不是反倒牵累了病。”丹云隐握着萧凌云的手,触手的手感是如此的干瘦,只有骨头,且那皮肤干燥的不得了,哪像是妙龄女子的手,就是那些劳力的奴婢或是嬷嬷们手才会如此干燥又粗糙,萧凌云没有干过什么重活,十指不沾阳春水,年轻正盛,正是大好时候,皮肤却都干燥了。丹云隐心疼的看着萧凌云,瞧见旁边有一铜盆的水,倒是干净的,看着干干净净的白布巾,这应当是给萧凌云冷敷降温的。丹云隐亲自将布巾浸湿了,替萧凌云擦了擦脸,擦了擦手。

萧凌云看着丹云隐,眼里有些泪花:“我不怕死的。只是我这一生还没有做的事情还太多了,我不甘心就这样去了。上天给了我这泼天的富贵,我早已经感念知足,有母后父皇的疼爱,有阙儿的顺心如意,更是遇见你了这般玲珑剔透的人儿,我早就是感激不尽了。可是我怎么这么贪心,我好怕我这一睡就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总是时常昏睡着,不知道再醒来今夕是何夕。我约莫记着有一次醒来的时候,旁边的太医跪了一地,旁边的奴婢正在哭,我看见母后的眼泪跟断了线儿一样,我从来没见过母后那般样子··············”

“母后搂着我说是她无能,是她没有照顾好我,可我那次就连安慰母后的三两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我的嗓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我的脑子如同被千斤重坠压着,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想什么。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又是另外一个时候了··········”萧凌云的眼泪滑落了下来,“这样昏昏沉沉的,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就好像我不知道我究竟什么时候还会再醒来,就算是我失去了意识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什么入梦,我甚至都怕有一日我就这般一直昏昏沉沉的去了,在睡梦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甚至到时候可能连走马灯都看不见,稀里糊涂的就去了另外一个地方。”萧凌云不断的重复着:“我不怕死的,可是我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做,老天为何就不能再宽恕我些时日,这病来的如此突然,我还有太多事情,还有太多话没有说了············我还能有机会说吗?”

章节目录 第184章 锋芒(1) 萧凌云的眼泪仍旧在掉,这般脆弱的人,像是形容枯槁临终遗言的病人一般。丹云隐胡乱的替萧凌云抹了抹眼泪,但是动作十分轻柔,听着萧凌云越来越干哑最后几乎像是锯子在木头上剌出来的声音,丹云隐连忙给萧凌云倒了一杯水,发现茶壶里面倒出来的水味道似乎不是茶水,仔细一瞧看到了些渣滓,丹云隐估摸着应该是药茶。这茶壶也不是凡品,竟然是暖玉的茶壶,被皇后放在这里,炖好了药茶就放进暖玉湖里面,还可以保温些,丹云隐慢慢扶起萧凌云,将温热的药茶奉到萧凌云面前。萧凌云啜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可是还是在喝着。

丹云隐边看着萧凌云喝着药茶,边慢慢劝慰道:“皇姐这可不就是在和我说着呢吗?青天白日的说些什么丧气话?皇姐身子素来强健,从来没有病过,约莫这次也是把以前连带着以后的病痛都受完了,好慢些就好慢些罢,调养的仔细以后倒是更不会生病了。我小时总是胃不舒服,还贪嘴,每次吃多了或是贪嘴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就吐的反胃的难受,那时候可不是也想着自己多半是活不长了,只是到现在经着调养,什么不也是好了个七七八八?所以皇姐莫急于一时,皇姐从来未生过病,也是不知道这什么着凉风寒的小病才最是难受的呢。”丹云隐看着萧凌云喝着越来越平缓不似刚刚着急和哽咽的样子,慢慢温和道:“皇姐放心好了,母后召集了那多大夫给皇姐看病问诊会诊,可不都是风寒小病?只是难受些,皇姐向来刚强,却不知母后刚强如斯也已几乎心痛的要累昏过去了。”

丹云隐知道,这样对一个病中的人说话是不对的。丹云隐也不知道萧凌云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风寒着凉了,可是皇后说萧凌云身子骨强健,可是就算是皇后召集的民间大夫也都说是风寒着凉看不出来别的什么行迹,现在也就只能当做萧凌云是自己风寒着凉了,只盼着萧凌云自己能不能清楚曾经做过什么,用过什么,有什么心理疑虑奇怪的地方。这样对一个普通的病中的人说话,恐怕这人还会更着急,恨自己不争气甚至让自己的亲如生母的养母费尽心思,萧凌云对待皇后就如皇后对待萧凌云一般,二人都是将彼此当成了亲生的亲人,没有血缘关系却又比亲母女还要亲近。对于萧凌云这般性格强势而又有自己的傲骨的人,就偏偏不能对着萧凌云流着眼泪只知道一味的说着没事,只说这些话,萧凌云也不过是左耳听右耳出,只是在心中过了个影子罢了,根本就不会相信那些好听的话的,毕竟萧凌云不知道病痛竟然是如此折磨人,所以丹云隐反其道而行之,只是将这一场病简单的描述了,告诉萧凌云,给萧凌云一个这些所谓的痛苦不过是因为从来没有经历过所以才觉着格外难熬罢了,所以丹云隐告诉萧凌云,皇后有多担心她。这般就是在逼着萧凌云看清现实,不要总是想着自己距离死亡就只差那么一点儿了,不要总是觉着自己熬不过去挺不过去了,不要总是悲观的看着现在这幅病容了,谁生病了又会好受呢?

虽然丹云隐看着萧凌云的样子心知肚明,萧凌云不是什么讳疾忌医或是死活不肯吃药不肯听太医的话的人,太医院的医术就是再不济,一个风寒着凉而已,还能把一个身子一直强健的人折磨成这个样子?就算是从小到大没有什么大病,所以才显得格外严重,才一点点累积到现在忽然全部爆发,可那就不是什么风寒这么简单了,恐怕萧凌云现在早就直接呕血了。可是还是风寒的症状,只是萧凌云实在是一直昏昏沉沉,在不清醒的时候药只能靠着硬生生的灌进去,饭也吃不进去,几乎是活生生被折磨成这个样子的。

果然,萧凌云听了丹云隐的话之后,忽然一饮而尽,看着好悬没呛着,但是没有,萧凌云甚至想自己给自己擦擦沾上了一点汁水的唇角,可是抬了抬却是没有力气,丹云隐仔细的帮萧凌云擦了擦嘴角,对着萧凌云温柔的道:“皇姐,我知道不该和皇姐说这些的,让皇姐心里不舒服,可是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皇姐正是年轻正盛的时候,怎么可能就此去了呢?皇姐说这种丧气话,我听着也是生气。”

萧凌云性格爽直,此刻刚刚停住的眼泪竟然又潸然而下,萧凌云吸了口气,哽咽道:“隐丫头,这些日子我昏昏沉沉的,我只是怕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今日倒是我精神最好的一次了,可是我又怕这是什么回光返照,”萧凌云自嘲的笑了笑:“可是丑死了?我堂堂玉朝公主,竟然成了现在这幅模样,胆小如鼠,真是丢人现眼。”

“皇姐,不过是病去如抽丝罢了,若不是,皇姐可感觉病之前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丹云隐忽然提了一嘴。

萧凌云定定的看着丹云隐,头似乎很昏沉的样子,摇了摇头:“倒是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就是和春晓去御花园转了一趟··············那日天气倒是好,就是风大了些,春晓还特意紧着给我披着衣服,生怕着了凉,就是这时候才容易着凉,倒是我不信,浑不怕什么的,如今可是傻了。”

“不过,我那日倒是好像见着了花房新培育的花种,看着倒是怪好看的,不过只是放了零零散散的两盆在那里,甚至没有栽培进土里,看着好看就多看了一会,还采了一小朵准备留着别在头上或是夹在书里,只是回来就病倒了,约莫是那天外面时间久了,风邪,才着了风寒罢。”萧凌云忽然想起来什么,只是又说的颓然平淡,的确是没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的。

章节目录 第185章 锋芒(2) 只是今个的精神好,再加上昏昏沉沉或是昏睡的时候,萧凌云是全然没有做什么梦的,也没有魇着过,病之前的事反倒是记忆犹新,就好像在昨日发生的一样,浑然不觉得过了一个月过去了。所以萧凌云记得格外清楚,的确是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的,如果真的是要说,那就是那日看见了好看的花儿,是没见过的颜色品种,多瞧了一会,可能就是那日风邪,就着了风寒,着了凉。

丹云隐点点头,宽慰萧凌云道:“那就是再好不过了,既然只是风寒,皇姐更是不必总是觉着昏昏沉沉便是不见天日了,只是着凉风寒却是如此,身子不舒服没有力气,怎么会有别的事情,皇姐安生养着,将心态放好了,不几日太医就能替皇姐调养好了。”丹云隐顿了顿又道:“那皇姐那日的花儿可还留着?”

萧凌云听了丹云隐的话面上的表情放松了许多,垂下眼眸摇了摇头:“应当是春晓收着,只是这都不知道多久了,应该早都没了罢。”萧凌云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般,突然抬头震惊的看着丹云隐道:“我竟是糊涂了,可是过去了多久了?你和阙儿不是去了江南赈灾?我犹记得父皇说此次江南水患极为严重,你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竟然都已经回来了·············这是什么时候了啊···············”

“皇姐宽心,太子能力强,不过月余的功夫就安抚了民心平定了水患,皇姐可别是以为过去多久了,”丹云隐温柔的笑着道:“皇姐宽心养着就好。”

萧凌云听了这话,浑身一松,又软了下来,她方才一个恍惚的功夫,竟然以为自己这一病难道竟然是病过去了一年半载。原是没有的。萧凌云今日与丹云隐说的话,简直比这一个月说的话加起来还要多上几倍,萧凌云忽然苦中作乐道:“你们倒是我的福星了,我这一个月说的话加起来怕是都没有今日说的多。这月里所有的精神头怕是就攒到了今日呢。”

“皇姐可不是说笑了?这可不就是见好呢。”丹云隐笑吟吟的,看着萧凌云也有了几分轻快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轻盈的笑了,萧凌云不要一个劲悲观的想着便好。想她小时候贪嘴,偏偏胃肠还弱了些,每次吐的天昏地暗的时候再修养几天的时候,可不是满脑子都是想的下次再也不吃了,可那些好吃的不吃还有什么快乐?不如直接去了算了,左右也是受着折磨,最虚弱的时候甚至喝些米粥都要吐出来,那个时候才是真的苦呢。可是后来宁氏总是温柔的哄着丹云隐,直到有一次丹云隐自己也是像萧凌云这般和自己的身子骨置气,宁氏听了,向来温温柔柔慢声细语的宁氏第一次发那么大的火,说丹云隐这般想岂不是太悲观了?没想到竟然养出来了这样一个孩子,可是话说到最后,自己却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搂着丹云隐眼泪刷刷的掉,怪自己没照顾好丹云隐,怪自己没给丹云隐一个好的肠胃身子,那时候宁氏哭着问,如果丹云隐自己这般想自己,就这般消沉着去了,她该怎么办呢?

丹云隐那时候才知道,在至亲的眼里,何尝不是希望自己受折磨,自己受苦,放过那可怜的孩子呢?原来看着一直温柔坚强的宁氏,早就不知道暗地里掉过多少眼泪,早就不知道多担忧忧心了。

想着想着倒是想远了,丹云隐和萧凌云又说了一会话,和萧凌云说了些江南的趣事,还说道了有一个颇为彪悍的民妇,别看江南水乡温温柔柔的养人,那位颇为彪悍的民妇可是舞刀的一把好手,笑起来十分爽朗,总是念叨着没什么好吃的招待贵人,要是赶上好时候,可是给那小猪羔子宰了,给贵人做顿好的,可惜洪水来的时候那小猪羔子不会浮水,早就不知道冲到哪去了·············也不知道它有没有些自觉,自己游回来,给贵人改善一下伙食。

说到这里,竟是逗得萧凌云哈哈大笑,只是萧凌云笑了两声就咳了两下,苍白枯槁的脸上竟然难得的笑出了点血色,丹云隐连忙替萧凌云拍了拍背:“皇姐可别这般笑了,冷不丁这般,可吓人。”

萧凌云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倒是畅快了些,只是些微的喘不过来气儿罢了。听你说这些,我倒是也想去江南看看了。”从前听母后说,她当时和父皇去江南时候的光景,那个时候就已经憧憬的很了,没想到民风竟然除了温柔还有这般的,她到时候也想去看看那说着俏皮话满脸惋惜样子的民妇是什么样子了·············

只不过萧凌云说着说着就有些没力气了,头又有些昏沉了,丹云隐瞧出来萧凌云有些累了,便温声道:“皇姐先休息一下吧,今日精神足竟然是说了这么久的话,皇姐许久未这般,冷不丁倒是还要适应着,还是先休息着。眼看着到午间了,一会阖宫嫔妃也该来诵经祈福了。”

萧凌云点了点头,这个她倒是知道的。

萧凌云困倦的不一会就沉沉的睡过去了,可是丹云隐皱着眉头,看着萧凌云这个样子,如此疲倦嗜睡,怎么也不像是普通的着凉风寒,而且与其说是睡过去,这更像是昏过去了,直接就是昏昏沉沉的睡过去,这样可属实不是好事。丹云隐打定主意,明日朝堂上估摸着还要有一次风云变幻,待此间事了,定要好好查查。一会便去寻了春晓,问问那朵花还在不在。花房的人倒是巧手,也是在不断的培育着新的花,这倒是稀松平常事,可是萧凌云看着这个样子着实是病得蹊跷,所以细微的小事也要仔细勘察了才行,说不得还能抓着什么蛛丝马迹呢,若是真是什么都查不到,那就也只能归咎于萧凌云的病都在这一日厚积薄发了。

章节目录 第186章 锋芒(3) 萧凌云睡下没多久,就听见外面熙熙攘攘的来人了。有些勤力的,想要奉承皇后的,自然来的早些,皇后疲于应付,可是又不得不应付,真正懂事聪明的和皇后讨巧的,倒是也不会这般招人嫌恶,可是偏偏这后宫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皇后平淡,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和皇后亲近亲近,眼光不长远的就乌央乌央的来了。毕竟这后宫之中,人还是太多了。果然等丹云隐出来的时候,三三两两的已然有不少人了,只是都是窃窃私语,进了殿中也没有奴才通报喧哗。

丹云隐前脚刚出来,后脚人就几乎到齐了。丹云隐恍然,竟然已经是午间了,看着皇后一脸疲惫的样子,丹云隐还真是替皇后捏了把辛酸泪。不应付也不是,应付也不是。身为一宫皇后,终究还是有太多的事情了。

长乐宫正殿里已经跪满了人,长乐宫的正殿不小,萧凌云在正殿的最里面,隔得倒是远些,纱帘也是层层叠叠的,这边的声音只要不是声音尖利吼出来的哪个妃子来了,自然是不会吵到萧凌云的。且萧凌云也是一直在睡着,昏睡的还很深。

最后一个来的竟然是安妃,只是安妃的奴才通禀了一声尖细的“安妃娘娘——”才这四个字出口,就被安妃拦下来了,安妃慵懒的斥责道:“狗奴才,没规矩了不成?也不睁开眼睛瞧瞧,这可是长乐宫,吵了长公主,你几个脑袋够用。”

安妃像模像样的给皇后请了安,假惺惺的道:“皇后娘娘,臣妾今个儿宫里的太监去了花房问话,倒是没和臣妾来,臣妾就随手点了个小太监,没想到竟然是这般不懂规矩的。”那个小太监连忙跪下来请罪,连连求饶。

皇后冷眼看着安妃,语气平淡,却也没往日那么温和:“奴才通传习惯了,冷不丁忘记了也是情有可原,安妃制止的及时,倒是还记着,一个奴才罢了,不懂规矩就拖出去跪着,也就懂了,何必在这里求饶,反倒是叨扰。”皇后此话一出,那奴才就连滚带爬的告罪爬出去跪着了。

安妃扯出了一个笑,关切的问道:“长公主今日可是有好些了?”安妃本以为皇后并不会怎么样的,没想到竟然让那个小太监跪出去了,今日之事也是安妃的授意,不过就是在皇后如此焦灼的时候再给皇后添点堵罢了,没想到皇后竟然还真的罚跪了,不过也是跪罢了,还不是什么重些的惩罚,刚刚听着皇后说话那个语气,以为向来不动如山自持冷静的皇后还要发点什么大动作。安妃心中还是冷笑着嘀咕,皇后到底还是皇后,现在焦头烂额爱女心切也还是爱惜着自己的羽毛的,还是没有舍了贤良淑德的门面,若是她是现在的皇后,治不了安妃,还治不了个小太监吗?到底还是怕传出去什么或是落在了皇上的耳朵里显得皇后好像失了风度或是失了贤良一般,皇上虽然体谅皇后爱女心切,可是安妃若是再委委屈屈的说些什么,皇帝的心中多少也是会觉着颇为不悦的,毕竟阖宫嫔妃来长乐宫给一个公主诵经祈福的事情,已经是天大的殊荣了。

皇帝虽然疼爱这个女儿,可是到底还是个宫女出的,皇后养了这么久,也不能说是这个女儿血脉就变了,还是流淌着一半一个宫女的血的,皇帝给足了皇后和萧凌云面子,可是到底皇帝也是要面子的。皇后深知道这一点,所以就算是心里再怎么不悦,再怎么能瞧出来安妃就是过来给她添堵,也不能说些什么。左右这些年来皇后做的不都是表面上这贤良淑德的功夫吗?倒是得心应手的,全然不会手生了。

皇后心中也是一片寒凉,凉凉的看了一眼安妃,现在这个时候还过来给她添堵?不过也是,安知霜看着她不开心,可不是自己就开心了?毕竟安知霜受的皇帝什么荣宠,可恨她这个皇后皇帝登基之后一直没有什么好消息,偏偏在她之前怀了身孕,又是生下了嫡子,大皇子身子弱,病的不堪大用,早早的被皇后三言两语打发出去静养了,倒是为着大皇子的身子考量,那这宫中直接说是萧君阙是嫡长子也不为过,既是嫡子又是最大的,就算是大那么几个月也是大,安妃心里焉能不恨?皇后的位置稳了,稳如泰山,就算是安知霜心里和明镜一样的,只要顾氏不倒,皇帝就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没有在什么犯了帝王的底线的事情废后。

偏偏皇后还是个看似知本事的,萧君阙也是个十分合格优秀的储君,安知霜这些年来过的也是窝火,就算是荣宠一身,皇帝对她的宽容和放纵可是比对皇后的宽容和放松多太多了,可是到底谁叫她看她的时候还是有一句嫡庶有别压在头上。她自己受着也就算了,她一生顺遂,是文远侯的嫡幼女,再到进宫也是皇帝千娇万宠着的,心头就是如鲠在喉的嫡庶有别,可是她的儿子如此优秀却还是被萧君阙处处压着一头,孩子越大她就越发的心中焦躁难安,眼看着儿子一天天的长成,要和她一起这般费心的算计萧君阙去,安知霜的心里知道萧君林有能耐有本事,可是被萧君阙压的太甚了。尤其是萧君阙长大了本事硬了,萧君林反而越来越乏力了,春猎时候猎场的事情,竟然是反过来让安妃和萧君林吃了个哑巴闷声亏,萧君阙平时看似不动,可是要是真的惹到了人家,萧君阙也稍稍的展示了这几年来虽然藏起锋芒可是还是不弱半分的心机深沉。

安知霜想到这里就是气的牙根痒痒,皇后贤良淑德?这些年来,安妃可不信皇后没有一点本事一点手段,皇后的心思深沉,只是从来不显示出来罢了。安妃早早就知道的,早在她刚进宫的时候,看着那笑的温和的皇后,安知霜就觉得自己好像被猎人盯上了一样的眼神,虽然一闪而过,可是却清晰。

章节目录 第187章 锋芒(4) 女人的直觉就告诉安知霜,这绝对不是个什么省油的灯。这些年来皇后看似宽仁,可是安妃如何看不出来皇后的心机和皇后的狡猾。她都和皇后斗了十几年了,皇后面上可是贤良淑德的架子一直拿不下来,安妃就偏偏要这样戳着皇后的面子,让皇后心里面梗着难受。皇后已经很恨她了,又不差这一星半点。

安妃听见皇后的声音十分冷淡的道:“托这些日子祈福的阖宫姐妹的福,凌云的身子倒是好些了,今日精神头应该是足些了,刚刚可是和隐丫头说了好一会话。”

安妃这才看见了丹云隐。丹云隐穿的倒是素净,因为来这里祈福,有时候皇帝会来,有人因此尝到了甜头,所以除了打扮还是一如既往的华丽的安妃,一些动了心思的也是打扮的不再是素净的过来,而是一定要仔仔细细的打扮了过来,再看皇后,即使是担心的不得了,听说日日亲身照顾着,都不怎么合眼的,可是身上不还是穿着绣凤轻明黄袍,安妃心中一阵膈应,皇后的心机可见一斑,当时皇帝的子嗣稀少,皇后先跳出来说是安顿好了皇帝的长子,在皇帝登基之前生下的病弱的大皇子,再有一个宫女生下了一个公主,是出身在长春宫的,皇后当时也怀着孩子,本着什么慈母之心竟然还去求了皇上,让皇上答应长春宫也照顾着那个宫女,没想到那个宫女福薄就直接去了,留下一个公主,皇后就跟皇帝讨来了养,便是萧凌云了。呵,到底是个养母难道还有生母亲不成?有萧君阙在这里,皇后难道还能真的疼爱什么萧凌云?无非是皇帝的长公主,占了个长字,再养在自己膝下,到时候无论是送出去和亲还是放在玉京里许个人家笼络人脉替萧君阙铺路都是极好的。安妃知道皇后的小九九算盘,偏偏皇后现在还作出一副什么慈母之心,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还不是皇帝有时候会来,所以皇后还打扮着还算是精致的吗?

再看看丹云隐,一身素净,看着从江南回来倒是清减了些,只是没有太多,安妃冷笑,昨个晚上竟然就回来了,传信说可不是白日才能回来,这着急忙慌的就去迎接了二位,她因为被夺了贵妃的位分,说是先从简,待到安顿好晚上再大办宴会庆功,她竟然还没有资格去。皇后说是先去着,皇帝想了想竟然还真就没有带她去。安妃简直就是气不打一处来。本来昨个晚间心里就十分不爽了,还被萧君林险些气个半死,连着半夜宣了御医,今日早上没休息好就又想着午间还要来——之前本来和皇帝腻腻歪歪的说能不能不来,皇帝让她去问皇后,没想到竟然被皇后不咸不淡的驳了回来,安妃今日就不得不来,既然皇后非要让她来,那她也不会给皇后什么舒心的脸色看,没想到今日早上起来本来就气不顺着,梳洗好了本想去呼吸两口新鲜空气,这一看可好,本来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十分有序严丝合缝的花坛那里,偏偏就在最前面少了一盆,正好花房的人没走,安妃气的大发雷霆,玉蝴蝶兰是她最喜欢的,就是摆在最前面,每当有一点不新鲜了花房的人都会换好,可是今日眼看着一堆盛放的,就那一盆如此的刺眼,蔫吧的下来,看的让人厌烦,而且还被往前挪了一下,原本的位置就空缺出来了,安妃马上就要责问花房的人,没想到花房的人哆哆嗦嗦的说是送花的还有一个小奴婢,半路不知道去哪了。

安妃气不打一处来,让自己的贴身太监去问花房的人,脚程快回来告诉安妃,原来是那个小奴婢被东宫的太子妃讨要走了,花呢,也就没送来。那掌事太监自然是将责任往太子妃身上推,掌事太监捏了一把冷汗,安妃知道后恨不能活扒了丹云隐的皮。又是东宫,又是皇后一脉,简直要活生生的气死她不成?一个两个的,现在是连她看个花的心情都不给,是连她看个花都要给她添堵了吗?!

所以安妃没有带自己的贴身太监来,而是随手指了个机灵的还面生的小太监来。

这会子可好,还刚好碰上丹云隐了,安妃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丹云隐,嘴皮子上下一碰就都是火药味:“哟,原来是太子妃竟然在这。本宫早上起来本想着能看见花房的奴才新送来点玉蝴蝶兰,没成想一起来看见的就是些破败的花,责问起来竟然说是太子妃半路上给花房的奴才带去东宫伺候了?本宫想着太子妃在这,莫不是花房的奴才怕受罚给本宫说些瞎话,蒙骗本宫?怎么还成了半道上带走个花房的奴才,本宫看这也是说些什么瞎话。太子妃刚刚回宫,就敢这般冤枉太子妃,本宫心里也想着难不成太子妃还要带走一个什么给本宫送花的奴才?这可是闻所未闻,本宫料想太子妃不会如此做,再怎么说,这是为了什么啊?眼见着这花房的奴才竟然是敢这般蒙骗到主子头上了,本宫真是该好好的惩罚他们一下,竟然是失了做奴才的本分。”安妃虽然是话里话外都是在责怪奴才在责怪花房的人,可是说话的语调竟是拖沓,听起来如此的阴阳怪气,让人浑然不舒服。

自然是这般让人不舒服的,因为奴才欺上瞒下点位分低些的不受宠的还可以,谁敢得罪安妃?跟着安妃睁着眼睛说瞎话,丹云隐才回后宫,难不成还敢往丹云隐头上扣帽子?定然就是真的如此,否则那群奴才怎么敢说,要是惹火了安妃,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不成?所以安妃这般说的倒是责怪奴才,实际上不过是在变着相的说着丹云隐,才刚一回宫就这样为难她一个受宠的妃子不成了?竟然是送盆花的奴才都要带走。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锋芒(5) 皇后开口道:“自然是没有这种事情,难不成隐丫头还能刁难一个给安妃送花的奴才?不过是盆花儿罢了,还值得费什么心思。安妃就是想多了,怕是那小奴才讨巧的合了隐丫头的眼缘或是什么,再说也不一定是有没有的事情,本宫忙于照料凌云,倒是疏忽了后宫的管理了。不过想来安妃的名号在这里摆着,那群奴才也是不敢的。”皇后冷冷的看了一眼安妃,声音比安妃的要低许多,“安妃还是小声些,虽说凌云睡在里面,女子嗓音尖细,安妃还是小声一点的好。”

安妃瞟了一眼皇后,声音小了一点:“是,臣妾知道了,臣妾也只是觉得那奴才荒唐,所以才不可置信声音大了些一时之间忘记了罢了。不过太子妃可否给本宫一个解释,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安妃看向了丹云隐,看着丹云隐慢条斯理的从林贵妃身边走了过来,走到了自己面前。

丹云隐清减了些,身量本就高挑,面容冷淡,气质疏离,此刻站在安妃面前,眼尾尚还点了一点红色的胭脂,看起来是冰肌玉骨,肤如凝脂,再配上一身素净些的浅绿衣裳,看着竟然是相称的好看,此刻一双星眸里都是冷光,看起来咄咄逼人的紧。

“安妃这话倒是说笑了,”丹云隐看着咄咄逼人冷淡的很,出口却是轻飘飘的,还带着一声轻笑,“本宫的确是带走了一个花房的奴才,只是不知道是给安妃送花儿的。这来长乐宫的路和去知婉宫的路相同着,本宫来的路上看见个小奴婢眼熟,仔细一问原是之前跟本宫有点缘分的,瞧着她今日似是有些病了,本宫顺嘴问了一句,没想到是身子不舒服肚子更是不舒服,本宫瞧着一张小脸儿都憋的泛白了,还不赶紧让她去了东宫,就是如此的,也没什么别的事情。”

“至于说是本宫刁难安妃,倒是实在让本宫觉着冤枉了,安妃许是误会了,本宫方从江南回来,玉蝴蝶兰在这时节才开,本宫也是刚进了皇家的门,怎么知道是给安妃送的呢?”丹云隐也是不紧不慢的语调,听得安妃更是心头一阵阵的窝火。

安妃强压着怒火,声音倒是没有突然蹿高,还是皮笑肉不笑的道:“本宫自然知道,太子妃纯孝质朴,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就算是之前知道的,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太子妃以前也不常见于后宫之中,倒是难为灵丫头日日都告诉花房告诉的紧,给知婉宫里日日都送上点好看的开的新鲜的玉蝴蝶兰花儿,不过也就是少了一盆两盆,本宫倒也是真真是担忧着长公主的病,心中着急,本来今个早上起床有些气不顺,昨个身子还不舒服,没想到乍然看到这喜爱的花儿还少的那般显眼,瞅着怪可怜的,心里属实是有些窝火,本宫向来性格直爽,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说些什么了,太子妃也看到了,皇后娘娘刚儿不还说本宫声音大了一时之间忘了形了吗?”安妃轻轻笑道,掩面垂眸,看起来倒是不知道是打的什么算盘心思。

皇后自然也是知道知婉宫里昨日里通传了太医的,只是安妃一进来就是如此的态度,还说话看着都是明面上的字字为了好,可实际上却是每一个字都恨不得沾上点挖苦刻薄的味道,皇后自然也没什么心思和安妃虚与委蛇或是扯嘴皮子的功夫了。

安妃这话说的倒是让人闷一口窝火,好端端的和丹云灵又有什么关系?只是以前丹甫阁宠妾灭妻,所以竟然是有什么宫宴都是丹云灵来的勤快,反而是丹家的嫡女一直都是不是有事就是抱病,再后来竟然就无人问起这件事自讨无趣了,所以丹云灵在宴上和这些人熟悉了些也是理所应当的。只不过,安妃这话说的倒是有些瞎扯,丹云灵的确是知道她喜欢玉蝴蝶兰的,只是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都是丹云灵成了萧君林的侧妃之后为了讨安妃的喜欢去了解的,在这一个月里因为丹云隐和萧君阙不在,丹云灵和萧君林在后宫的地位可是水涨船高,所以自然丹云灵心里是一万个厌恶了安妃对她的实际态度的——那种看起来亲昵实际却是看不上丹云灵,甚至觉得萧君林实在是过分违背了安妃自己的意思,竟然还抬了丹云灵作侧妃,不过就是怀了个孩子罢了,还是闹出那种没脸事情的庶女,还是个别的皇子转赠来的,身为母亲的安妃怎么可能觉得这是一件面上有光的事情?安妃不是出身庶女,所以自然不会有什么感同身受,自然还是一万个厌恶丹云灵的,只是丹云灵短时间内怀了第一个皇孙还是给了安妃和萧君林一些甜头的,所以安妃还能尚且容忍。不过丹云灵自己心中才是最清楚的,若是真的等到萧君林想要抬她未正妃的时候,恐怕到时候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就是此刻还看起来慈祥疼爱丹云灵的安妃。

所以丹云灵费尽心思的先要至少在表面将安妃哄好,背地里却给萧君林吹了什么枕头风,包括昨天晚上萧君林去安妃那里要阿胶,都是丹云灵的功不可没,将安妃气了个倒仰。这对婆媳之间的斗法暂且不谈,安妃今日却突然搬出来了丹云灵,就是要给丹云隐难看。一边说着不责怪丹云隐,却实际上是暗暗坐实了丹云隐的明知故犯,一边说着丹云灵有孝心夸赞了一番丹云灵,可是实际上却是在戳着丹云隐的心窝子,毕竟丹云隐在丹府,可是嫡女,可是却不如一个庶女之前在宫中熟络,还不是成了太子妃之后才受人高看一眼?

所以这话说的让人闷着窝火却又不能说些什么。丹云隐眼神一暗,刚要开口,却听见林贵妃忽然开口道:“可不是知道三皇子的侧妃最是孝顺,本来以为之前听过的什么风言风语,都以为是无风不起浪,现在看来倒是真真是不攻自破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锋芒(5) “要不然安妃怎么会和三皇子侧妃这般亲昵呢?侧妃孝顺可真是好事,待到生下了皇上的第一个皇孙,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立为正妃的事情提上日程呢?本宫可是还等着听好消息呢,等着吃喜宴呢。”林贵妃笑意吟吟的,可是说的话却一句比一句不客气:“毕竟侧妃也是丹府的女儿,虽说这身份·········不过想来三皇子和侧妃的关系好,如今看来安妃和侧妃的关系竟然也是如此亲昵,看样子侧妃还真是八面玲珑面面俱到呢。也难怪这一个月里面在后宫里也算是大显身手了,和各个宫中的人倒是亲密的很,没想到花房的人也被特意嘱咐了呢,可见侧妃当真是心思细腻。”

林贵妃又赞叹似的摇了摇头状作惋惜道:“可惜了,本宫无福,生了个丫头,以后啊,只能嫁人,不能娶个贴心的女儿回来。本宫还真是羡慕安妃,竟然有这样衬心意的儿媳啊。看样子,皇后娘娘,咱们等着看到这群孩子都成家立室的日子,指日可待了呢。如此这般若是真的立了正妃,还是个大喜事,凌云也沾沾喜气,马上就好了呢。”林贵妃笑着对着皇后道,皇后看了一眼林贵妃,心里晦暗不明的闪过一丝不明,之前就知道林贵妃站队了,没想到这看起来向来安静不争的林贵妃,嘴皮子也是个不饶人的。

“那本宫倒是翘首以盼了。说来这凌云一病,本宫心头焦躁,也是无心管理后宫了,倒是让着后宫中的奴才也拎不清个数了,回头本宫会告诉花房的人,以后莫欺负那些小奴才,眼见瞧着都生病可怜见儿的还去给你送东西,这不是活生生折磨人吗?”皇后不咸不淡的开口,看了一眼安妃有些不好看的脸色道:“说起来这林儿也是该娶正妻了,不知道安妃心中有没有什么打算?若是没有什么打算,本宫看若是云灵丫头有福气给皇上生个大胖皇孙,就直接抬为正妻罢,想来云灵丫头到底也是丹府出来的女儿,瞧着安妃这般满意,紧着孝道,本宫倒是也有所耳闻,丹府对云灵丫头的教养可不少,想来也是礼数不能差到哪里去了的。安妃意下如何啊?”皇后看着安妃变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眼神还是有些冷的。

她素日里是温柔贤淑的,可是再怎么温柔贤淑,现在心里惦记的都是萧凌云,总的也是没什么好脸色给安妃看,毕竟安妃可不只是挑衅了这一次。再者今日是在长乐宫里,本来是来给萧凌云祈福的,却闹起来了她的儿媳,却闹起来了太子妃,这不是她这个做皇后的实在是脸上没脸吗?在这些新人面前,还要如何立足?贤淑不假,可是一个皇后若是真的只有容忍的功夫,恐怕早就不在这后宫里活着了。

自然安妃也是清楚明白的。所以安妃最是瞧不上皇后自诩什么贤良淑德,这会子竟然还拿着萧君林的正妻之事要挟上她了,安妃怎么不恨的牙痒痒?安妃的脸色不太好看,有些发青,却还是努力着仍是在皮笑肉不笑道:“多谢皇后娘娘的美意,倒是不必了,林儿毕竟还小,虽说也是这些皇子中岁数大的,可是到底不急于一时,等着过些日子臣妾再给他好好掌掌眼,这抬妃············还是先暂且搁置了,到底太子妃在前,这对太子妃可是不大尊重,臣妾怎敢呐?林贵妃所言极是,灵丫头是个懂孝道的,留着个严厉点的帮着林儿管管内宅的正妻倒是极好的,灵儿这般温顺懂事,还是贴心,不必受那些个拘束了。”安妃说的倒是好听,只是这话里里外外都是在拒绝着皇后和林贵妃的意思。

丹云隐看着林贵妃不屑的样子,再看看皇后不愿意再多言只是眼神很冷的样子,再看看安妃明显也是说不下去···········安妃还能再说下去。丹云隐一挑眉头,看样子她倒是想错了这安妃,安妃倒是个针咽不下去一口气儿的。

本来以为还算是个聪明的,可是这些年皇帝给的娇宠实在是让安妃本身就骄纵的性格更加厉害,不像是被时间打平了棱角的样子。

“今日本是来给长公主祈福的,臣妾只是恰巧又想起了今个儿早上的事情,瞧见了太子妃,便顺嘴问上一句,不成想,可能是臣妾实在是昨个儿晚上不舒服,今个儿早起气不顺,说话也没仔细考量,实在是惹得皇后娘娘和太子妃不快了,臣妾实在是万分羞愧。只是太子妃无心,臣妾却想的太多,臣妾真是自惭形秽,既然是那群奴才如此不长眼,还差遣着些病着的奴才,那可真是该罚。只是太子妃缘何不让那花房的人顺便将花儿送来?想来也是顺手之劳,太子妃太忙,想必是忘记了。”安妃叹了口气,一边认着错,可是语气却丝毫不减阴阳怪气尤其是最后一句话,说的让人实在是不舒服。

丹云隐瞥了一眼安妃,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后顺着安妃的话头说了下去:“可不是,本宫刚一回宫就听说皇姐病了,急急忙忙的就来了,实在是没想太多,更不知道安妃视花如命,更不知道安妃昨个晚间竟然是身子不舒服了,今日早上还因为这件事情胸短气闷。只是花房的人还是忒不仔细了,若是安妃喜欢,何不在宫中种些玉蝴蝶兰,倒是好看?”丹云隐脸上是淡淡的笑意,看的安妃一阵牙痒痒。

“这宫中种的玉蝴蝶兰太是娇贵,若是要那些花房里培育出来的好看的品种,可是着实在知婉宫的奴婢想必是伺候不明白,如此就只能让花房的人每日送了。”林贵妃接过话茬,笑了两声,也是十分散漫的样子,“这可是安妃的殊荣呢。皇上可是特意准许花房日日给知婉宫送新鲜的玉蝴蝶兰呢。“

章节目录 第190章 锋芒(6) “别说是当下正是盛开的好时候,就是不是玉蝴蝶兰开的时候,安妃的知婉宫里那也是有点玉蝴蝶兰盛开的。本宫上次去知婉宫里喝茶可不还看见了,开的可是旺盛呢。说来这花房的人也真是厉害,就是不是时令的花也能培育出来,还能供着知婉宫。”林贵妃说到这里忍不住赞叹了一声,之前还稍稍颇带着一些艳羡的语气,听得安妃先是一阵洋洋自想得——可不是吗,这可是皇帝特意准许的,别的宫里可是想都别想。可是安妃随即反应过来味来,又谨慎的看着林贵妃,实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之间有些不清楚这林贵妃在说些什么。林贵妃刚刚可是还帮着皇后和丹云隐说话,怎么这会子还这么说话了?瞧着林贵妃平时在后宫里养着个公主过的是十分平静没有什么风浪波澜的,可是安妃如何不知道,这可是世家教育出来的嫡女,能是什么草包或是什么甘于一辈子就这样在宫中的?只不过是当个贵妃已然是极限了,眼见着皇帝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想要给自己的家族和自己的孩子和自己最好的以后,自然就是站好队伍。林贵妃生公主的时候伤了身子,没有再有孩子的可能了,所以安妃笃定,自从上次萧明思对丹云隐示好,这就已经是林贵妃和林家的抉择了。

所以安妃谨慎的看着林贵妃。果不其然,林贵妃下面一句话让安妃有些下不来台,不知道该怎么回,气的脸色发青,“本宫曾经听祖父说过,这万物有其生长的规律,这要是硬生生的扭转过来什么,那可是需要别的什么外物供着呢。可不是呢,本宫上次路过花房,一看里面正是在培育花种呢,这一看不打紧,都是银子烧出来的啊。”林贵妃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此次江南水患,朝廷赈灾,江南是富庶之地更是鱼米之乡,不但给朝廷纳着岁贡还给着米粮,连着两年都遭了难,这次的水患听说更是重大,得幸皇上和太子雷厉风行,才没有酿成更严重的后果,只是皇上在赈灾前可不是还说了,这后宫的开支也要减减了,这后宫中,瞧着长公主病了这许久,皇后娘娘都身体力行,绝没有拿什么天物贵重的天天用着,就是可怜长公主实在病得难受皇后娘娘才肯用些天价贵重的···········”林贵妃说到这里,竟然潸然泪下,还用帕子点了点眼睛,看起来好不伤心,“皇后娘娘,臣妾无权说后宫中管辖之事,只是实在可怜长公主,哪个病了痛了的不是紧着好的用?怎么偏偏您就这般呢?不打紧的,臣妾看,若是早早不心疼着什么银子和贵重的物什,长公主舒服些也早些好,您实在糊涂呀,臣妾失言还请皇后娘娘责罚。”林贵妃跪下对着皇后道,声音十分哽咽。

安妃脸色青青白白,这林贵妃左右不就是说着长公主病了这么久居然还不用什么贵重药材,而那些银子竟然还可以用来日日供着知婉宫的花儿。的确是如此的,培育花种或是栽培一些稀奇珍惜的,却是是要用银子堆砌出来的。可是林贵妃这话就有一点强词夺理了吧,皇后没给萧凌云用好的?怕不是恨不能掏空了国库吧!这睁着眼睛说瞎话,可是安妃却从哪里长个嘴巴来说理去?安妃脸色十分不好看,尽量冷静道:“臣妾倒是实在不知,也是臣妾身子懒不愿意去看看,臣妾倒是从来没听说过,臣妾知道皇上的意思,自然也当身体力行,臣妾知罪。”

丹云隐看着安妃的样子,淡淡道:“安妃当真知罪了?安妃知道自己是什么罪吗?百姓罹难,安妃娘娘竟然都不知道自己的天家富贵是用银子堆砌出来的,竟然在百姓罹难之际反而引以为荣,竟然在皇上盛意决定节约开支援助百姓的时候反而求着皇上做些糊涂事情,安妃不自己主动去停了竟然还存了半分今日质问本宫的意思,安妃可知什么罪?可是能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了?本宫看着,安妃不知道,也不能知道了。”

安妃咬牙切齿的跪下,对着皇后和丹云隐和林贵妃等一众人磕了个头,要知道今日虽然是祈福,可是却不是按着位分什么一点点逐级排下来的,安妃最晚来,前面都是人,甚至有些不得宠的身份低微的,都受了安妃这一个磕头。

“臣妾知罪,皇后,臣妾不该如此铺张浪费,甚至因为这一点小事拿出来叨扰,甚至因为这一点小事反而觉着自己身子不舒服更不舒服而不爽利,更不该因为这本就是铺张浪费违背了天家盛意的事情拿出来责怪太子妃。本就是臣妾有罪,竟然还如此丢人现眼,是臣妾错了,请皇后宽恕臣妾,请太子妃宽恕臣妾。”安妃低下了自己的头,天知道现在心中到底有多屈辱。前面不只是那些身份高的,她昨个晚间本就给萧君林气到了,没想到现在又是受了一顿说理都说不了的气,只觉得整个脑袋里声音在嗡嗡的叫,心中是滔天的恨意。

看着安妃低下了自己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头颅,低下了自己看人都是用鼻孔看的头颅,那些位分低些的被欺负过的,险些没掩面笑出声来。其中有一个妃子最是受着安妃的欺负,因为宫殿住的和安妃的宫殿近了些,有时候自己可能一个不留神只是在宫中站了会走动了一下被皇帝看到了,年轻貌美自然是引得皇上去仔细看看,可惜的是家中没有什么显赫的地位,更别提有安妃家中文远侯府一般的高门厚第,皇帝偏偏还不是个什么长情的,独独对安妃充了这么些年,剩下那些妃子其实说到底都是不算什么的。所以这个年轻貌美的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春光一夜就翻篇过去了,皇帝根本就不会想起来原来自己的后宫之中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锋芒(7) 可是安妃善妒,有几次皇帝都是来看安妃的,结果却被抢了眼,安妃如何能愿意。都别说惹到了安妃头上的,就是和安妃无缘无故的,只要是安妃看不顺眼的,那可是少不得一顿明里暗里的修理。所以安妃自然是不招人喜欢的,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厌恶。这个年轻貌美的早就和安妃不慕已久,关键是家中还不是什么有权势的,所以只能任着安妃欺负,平时里忍气吞声的也就算了,现在看在眼里,简直是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这个年轻的妃子虽然家室不显赫,在宫中也是昙花一现,可是嘴皮子也是个不饶人的,也是个心气儿高的。

心气儿高傲的人自然最不能容忍别人的折辱。何况安妃的折辱可不是一星半点或是说说笑笑,说什么天气冷了丢了碳都恨不得去她的宫里面找找。本来她有大好的机会伺候皇上,可是每次安妃都是抢了她的恩宠还要敲敲打打她一番。她家中不显,也不在玉京中,自然也不惧怕什么家中被文远侯府的势力牵连,此刻看到这么大好的机会如何能不开口。

“哟,嫔妾当是安妃娘娘向来高傲,从来不会低下头,却不想安妃娘娘也有认错的一天,以前当真是嫔妾误会安妃桀骜了,嫔妾等身于后宫之中,想的无不适伺候好皇上,替皇家开枝散叶,替皇上分忧解难,想来安妃最是得皇上宠爱了,自然是最懂得替皇上分忧解难的,安妃是言出必行的大家············”那宫妃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淑嫔的脸色略显不快,淑嫔肚子里现在怀着孩子,家中在玉京,是文远侯的党羽,本来就与安妃交好,得安妃庇佑,此刻怎么能听得了一个无名无姓的都敢在这等时候挖苦落井下石安妃了,淑嫔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满脸不屑,声音有些倨傲,但是姿态还是放的低了些:“怎么这是什么时候,连一个常在都敢说三道四了?皇上的心思岂是你能猜的,如此这般嘴碎,岂不是一宫主位没有管好。”

淑嫔顺便还扯上了那常在的宫中主位。那宫中主位虽然也是个不得宠的,可是到底还是有个皇子傍身,便是丽妃,丽妃膝下有一个不过几岁的皇子,丽妃虽然说是不得宠,可是淑嫔却和丽妃结下了梁子。本来是丽妃那日和她恰巧撞见,没想到丽妃带着个孩子抢了她的风头,本来她怀着皇上的孩子,没想到丽妃最后抢走了她的风头,那日竟然连带着受的赏赐比她还多。再者淑嫔乖张,仗着得安妃的庇佑,刚入宫的时候就有一些肆无忌惮,所以也是没少得罪了丽妃,后来才从丽妃的宫殿搬了出去,后来住进了这个小常在。

丽妃本来在低头看戏,结果突然被淑嫔扯上了话茬,眼见着皇后和林贵妃没有开口,朱贵妃也是老神在在,可是安妃也没有开口,丽妃一咬牙,瞪了一眼淑嫔,真是个不省心的,时时刻刻都想要拉着她下水,什么事情都没有偏偏要拉扯上她。丽妃不是个喜欢寻衅滋事的,丽妃平日里为人虽然不能算是宽仁,但绝对不是个木鱼脑袋的傻瓜,凡事绝对不会在一些抢眼的人跟前失了分寸,而那些相对于好欺负一些的丽妃才会下手,这淑嫔倒是真的是记仇深刻,只不过是刚入宫的时候淑嫔放肆她给淑嫔吃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教训,此后竟然就是恨上她了。丽妃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丽妃不甘示弱的回道:“淑嫔这怀着孩子就要少操心些,本宫自认为待宫中的姐妹还算好,自己宫中的人更是拎得清楚明白,如此淑嫔可不是记得也是从本宫宫里出去的了?想来淑嫔日后承得皇上喜欢,本宫当时也是没少费心思替淑嫔版版这牙尖嘴利的性子。”

“你··········本宫就是从你宫中············”淑嫔美目怒瞪,眼睛里面都是火气,眼见着好端端的从安妃认错竟然是成了宫妃斗嘴吵架。

皇后皱眉,呵道:“放肆!成何体统!看样子本宫这一个月来真的是疏于管教你们了,竟然如此放肆,竟然还吵起来了不成?难道你们以为你们是什么市井妇人,随便张着一张嘴大吵大骂吗?本宫看着你们就快要是骂起来了?今日本是安妃之错,安妃有错,可世上谁人能无错?身处这后宫之中事非便多了,别人犯错又有什么当着面上牙尖嘴利落井下石的?更是胡乱攀扯,竟然说起了什么别的不相关的话!都各自去领罚,按着宫规来,不守本分,一个都少不了责罚。”皇后很少有这般严词厉色的时候,更别提什么一起处罚的宫规,皇后向来是赏罚分明,可是今日的确是闹的太过了,竟然攀扯到了哪里,丽妃好端端的在那里低着头老实的很,人在旁边站锅从天上来,自然是不愿意的,只是这般也是和淑嫔计较了起来,也实在是失了体统。

更别提淑嫔。皇后这一个月忙着照顾萧凌云,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管理后宫,这淑嫔仗着怀孕可是没少作妖,皇后没有精力管,也就睁一只眼睛比一只眼睛了,可是今日竟然闹在了长乐宫里头···········拿她这个皇后当什么了?

“你们还不快谢恩?可是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长乐宫,里面长公主还病着,你们竟然还因为什么缘由拌起了嘴来了?攀扯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都搁着这吉时说,皇后宽仁没有惩罚你们更重的罪名,否则你们今日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林贵妃也严词厉色道,尤其是对着安妃:“此事因安妃你而起,还不赶紧自己去领了罚?你罚的当最重,你是宫中的老人了,怎么行事还是这般肤浅?如此小事放在台面上说,自己难受也就罢了,难不成连带着整个后宫,皇后和太子妃,本宫和朱贵妃和你一起难受吗?”

章节目录 第192章 锋芒(8) 林贵妃顺便还捎上了朱贵妃,朱贵妃老神在在的,此刻也是浑然不参与的态度,只是晦暗不明的道了一句中肯的话:“到底还是要好好勤谨着的,在后宫日久,规矩也该更清楚些,可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淑嫔不甘心的咬咬嘴唇,看着安妃,显然是希望安妃说些什么,没想到一直都是骄矜的安妃,竟然咬牙切齿的认了罪,不再说其他别的什么。

安妃知道,其实这事真的往大了闹自然是可以的,可是安妃陪伴了皇帝这么久,还不知道皇帝是什么人皇帝有什么心思吗?皇帝最是大男子主义,最是不喜欢别人揣摩他的心思,更是最不喜欢有半点违逆他的人,更是最最不喜欢不体己的人。此时萧君阙风头正盛,今日休沐,皇帝不曾上朝,萧君林说的事情还没有发作,安妃就是再怎么样也不想将事情闹到了皇帝耳朵里去,白白的让皇帝因为这件事填一次堵,自然是不值得的。如果是之前的事,倒是还好,可是林贵妃这空口白舌的灵巧的拐来拐去,倒是说成了她奢靡不顾天下百姓不顾江南百姓罹难国库拨款节省开支之事,这罪名帽子就有些大了,安妃不愿意担,更不愿意因为这件事情惹了皇帝什么不痛快的地方。帝王的心思最是难以揣摩,什么不起眼的小事可能都会在皇帝的心中翻来覆去倒腾了几个个儿。

淑嫔看着安妃哑火了的样子,自己是十万个不情愿的请了个罪,自然心中是一万个不痛快,她怀着孩子,是风头无两,可是她却是为了安妃说话的,安妃却根本就直接认栽,本来不管她的事情,偏偏她横插一脚反而害了自己,这安妃实在忒没用,色厉内荏,淑嫔心中一万个咬牙切齿,可是面上却只能不情不愿的领了罪。

可是却听丹云隐慢悠悠的道:“本宫今日还听说,原是淑嫔也和安妃一般,不亏是一气儿的,就连喜好也差不离,今个儿早上送花的太监可是受了苦了,本宫可是听着那花房的小奴婢说的,可是着实怕了她了,若不然她也不会本就难受吓得更难受,几乎是两股战战走不动路了。”

淑嫔面色一白,早上的确是这样的,她最近娇贵的很,性格本来就是骄纵的,所以自然蛮横了一些,此刻听丹云隐提起来,没想到这等细枝末节的小事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丹云隐竟然知道,本来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然而此刻却提起来··········淑嫔不敢细想,脸上终于没什么不情不愿的招人嫌的样子了,反而是脸色刷白的领了自己的罪,谢过了皇后的宽仁。

而那个答应自然是痛快的不得了,是最爽快领罚的。别说领什么罚,看着安妃跪了这样一下,磕头磕的这一下是冲着她的方向的,哪怕不是跪她,心中也是极其痛快的。看着欺负自己的人这个样子,那个答应嘴上痛快了心里也痛快了,自然是心甘情愿的。

丹云隐勾了勾唇角,听着林贵妃劝道:“好容易今个挨到了现在,再耽误一会可就是要错过祈福的好时辰了,皇后娘娘,还是快些替长公主祈福要紧。剩下的什么事情都是无关紧要的,不急于这一时处理,先紧着祈福。”

皇帝今日没有来,有嫔妃失望而归,自然有人悠闲自在的晃晃悠悠回了东宫。丹云隐倒是想过皇帝来了才是真的不痛快,还要虚以为蛇,恐怕还是要浪费好长的功夫,且和皇帝说还要小心谨慎的,着实是累得慌,还要提防皇帝设了什么套子,毕竟皇帝对萧君阙还是防范的,所以想来也是个极其累的事。没有这个平白耗费精力的事情,丹云隐自然乐不得的。看着皇后有些疲倦的面容,丹云隐仔细的劝慰了皇后一会,眼见着皇后点头被绯月扶着去睡了个午觉去了,丹云隐才回来了东宫。

丹云隐抻了个懒腰,快走到东宫门口的时候只见东宫门口立着个小奴婢,正在期盼的左看看右看看。丹云隐走近定睛一看,可不就是之前早早回了东宫的羲朱。

丹云隐看着这小丫头似乎是等了很久的样子,问道:“怎么在东宫门口站着?于福不在东宫吗?”

巧了,于公公恰好也出来了,于公公刚出来恰好就听见丹云隐这一句,连忙叫苦不迭,解释道:“奴才在呀!哪是奴才不安顿这个小丫头,这个小丫头性子倔强的很,八头驴子都拉不回来,老奴说先安顿了她,想来太子妃去了长乐宫看长公主,肯定一会子过了午间就回来了,偏偏这小丫头就是要在这外面守着,就是要等着太子妃回来。”

丹云隐挑挑眉头,看着一脸倔强的羲朱,笑着问道:“这可是为什么?”

羲朱扬着自己的小脸,十分认真道:“太子妃是奴婢的救命恩人,奴婢的养母曾经告诉过奴婢,在这宫中善心的主子不多,若是真的有朝一日奴婢真的必须要进宫做奴婢,真的能碰到个心善的主子,要用十分十的赤诚真心去回报,否则生在这天地一遭,岂不是白活了?太子妃人美心善,奴婢怎么也没想到别人口里有些冷淡疏离的太子妃实际上是这样热忱的一个人,奴婢自然要在这里等着太子妃回来,谢太子妃的救命之恩。”

锦冬听完后霍然一笑:“你这小丫头倒是懂礼数,瞧着岁数不大,可是一颗知恩图报的赤诚心却是半分不假。”

“奴婢所说的都是肺腑之言。”羲朱认真的看着锦冬,眼睛笑的弯了起来,如同一弯新月。

“不过你方才说在别人口中太子妃是个冷淡疏离的?这话可是从哪里听来的?”锦冬状作惊讶的不经意问道。羲朱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嘟着嘴,一脸忿忿不平的道:“月前太子妃离开后宫,和太子一道去了江南,三皇子的侧妃倒是在后宫里面位置水涨船高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93章 锋芒(9) 说到这里,羲朱的脸已经是皱成一团,显然是不情不愿的样子,仿佛是想起来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果然羲朱再开口道:“上次奴婢恰巧去给三皇子的宫里送些花,可是听见三皇子的侧妃和一群人说说笑笑,不少都恭迎奉承着,还说什么实在是太子妃冷淡疏离,对她们都淡淡的,不如侧妃亲切些,这般孤僻的性子··········奴婢觉得那侧妃简直就是在胡诌,而且那个侧妃不是孤僻的性子,可是才是不讨人喜欢呢!她那个样子好吓人的,看着仿佛是要吃人一样,尤其是对着奴婢这种没身份的,那眼皮子恨不得都长在头上去啦·············”

“··········奴婢说偏了,这些都不算过分,毕竟奴婢的养母说宫中的贵人都是这般的,人家都是天生就高贵一些的,做奴才的没有办法,只能忍着···········只是还有更过分的,那些奴才听了私底下就开始传,花房本来就算是比较安静的地方了,嚼舌头的人相对都少了很多了,可是就是奴婢这种不打眼的都听身边的人说过几次,都啧啧称叹这三皇子侧妃为人是个大好人,可是比太子妃更有胸襟宽广,更适合在后宫之中呢。”羲朱是真的在为丹云隐打抱不平,以前羲朱不了解,谨记着养母的话,除非亲身经历过否则不可以随意的评判一个人,尤其是通过这宫里的人的嘴里了解到的,羲朱也只是秉承着听一听的态度,可是如今真的看见丹云隐的行为和丹云隐的善心之后,羲朱就觉得十分不公平了。实在是太过分了,简直就是颠倒是非黑白。眼见着三皇子的侧妃待那些主子可是亲切热络的很,可是实际上对下面的人作威作福,反倒是十分平易近人的太子妃被人说成了疏离冷淡不可接近是个孤僻的性子。

羲朱年龄还小,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脸上藏不住事情,现在果然就是忿忿的。

丹云隐笑着点了点头:“你倒是个有心思的,本宫身边还缺个贴身伺候的奴婢,叫应秀领了差事去小厨房伺候吧,应秀做起吃的来倒是得心应手,”想来应秀的手艺不错,去小厨房倒是好些的,丹云隐说到这里眼神一暗,她倒是不想让应秀在身边贴身伺候着了,想来应秀是皇后给的人,终究不会做什么坏事。到底应秀惹了锦冬的疑心,若是长期这样下来草木皆兵杯弓蛇影,虽然丹云隐知道锦冬向来心思敏锐且一心为了她着想,可是若是锦冬总是这般,保不齐应秀到底是个什么心思的,到底是不是完全是皇后给的干干净净的人,若是因为这样草木皆兵的渐渐失了衡反而被别的有心人有机可乘,倒是得不偿失了,所以不如寻个好由头,小厨房也算是丹云隐贴身伺候的,能接触到主子食物的必然都是位分高些重用的,丹云隐继续道:“你明个儿开始就顶了应秀的值吧。等应秀回来,你可问问她平日里的细则。”

于公公眉笑颜开的道:“太子妃可是找到个可好的丫头,奴才这就去安排。”

羲朱看到了丹云隐,也不倔强了,乖乖的就和于公公去了。丹云隐踏进东宫,不大一会应秀就回来了。应秀比锦夏倒是早一些回来的,没想到没等去见了太子妃就被于公公先拦了下来,发现于公公身后还跟着一个怯生生的小丫头,但是看着却是极其讨喜的,听着于公公叫了一声应秀之后,那小丫头才不怯生生的了,反而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看起来倒是纯真可爱。

“应秀,明个儿开始就由这个小丫头顶了你的值了。羲朱,还不快见过应秀姐姐。”于公公笑眯眯的对着羲朱道,看着应秀有些变差的脸色,于公公连忙补道:“应秀姑娘,太子妃说在江南的道上你做的吃的极其可口,那手艺连小厨房的宫女和御厨都比不上的,尤其是你还蕙质兰心善于钻研一些新菜式,”于公公笑眯眯的,于公公曾经倒是吃过应秀做的新菜,还夸奖过很多次应秀,此刻说出来应秀只能笑笑,但是笑容十分苦涩,“难得太子妃赏识一个人的厨艺,哎,太子妃口味刁了些,太子整日愁心怎么让太子妃多用一些,好在日后由着你负责,你心细还了解太子妃,定然能办好。”

都已经这么说了,应秀还能说些什么呢?应秀苦笑着应了于公公的话,又听于公公道:“应秀姑娘要是没什么事,今个太子妃免了你的差事,你带带羲朱丫头,这丫头人小不懂得一些事该怎么做,你好好教教她,还有日常要做的行的细则。”

应秀点点头:“奴婢知道了,于公公交给奴婢吧。”应秀笑着对羲朱道:“走罢,我带你去转转东宫,顺便看看差事该怎么做。”

羲朱乖巧的点头甜甜的应了一声是应秀姐姐,然后跟着应秀走了。于公公看着应秀带着羲朱远去的背影,胖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惋惜,真是可怜羲朱小丫头了,这么小的年纪做起什么细则的事情可是难受的很,很难事事周全,不过应秀到底不是太子妃亲身带着的,是进宫才拨给的,约莫也是江南路上有了什么事情,太子妃才准备让人替换了应秀,不过也有可能只是应秀当真更适合小厨房的工作吧?于公公想着,有锦冬和锦夏两个心细的照顾着羲朱,羲朱倒是也不会太难做。那个小丫头倒是招人喜欢,不带着股子世俗已经成熟的味道,反而是纯真的很,招人喜欢,尤其是非要等了丹云隐那么久,于公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般纯真又知恩图报一股气不放松的人了。于公公抻了个懒腰,像只懒惰的大猫,一张包子脸都舒展开了褶子,于公公是佩服太子妃的。

章节目录 第194章 锋芒(10) 不说别的,就上次太子妃一点点仔细查了东宫所有的账目,那时候于公公就觉得太子妃必然是可跟的主子,尤其是太子妃处理人的态度,张弛有度,赏罚分明,是十分明智的,做人留一线,是个好主儿,真的是太子殿下眼光识人不会错的。于公公再次开始感叹起来了自己家太子主子的英明神武,想来太子和太子妃联手,想来日后东宫必定是蒸蒸日上。

应秀带着羲朱讲了一些该做什么,看着羲朱小鸡啄米一般的不断点头,在十分认真的记下来,那样子恨不得直接将自己变成一盏墨,唰唰唰把一切都用笔记下来,好比的过自己这不顶用的记性。羲朱十分认真的样子,应秀却有些心不在焉,应秀状似无意的问道:“羲朱可是太子妃从哪里带回来的?我跟着太子妃许久,倒是第一次见太子妃带着奴婢回东宫。”应秀没什么表情,像是只是随口一问,说完还继续跟着羲朱讲一些别的小细节。

“啊?”羲朱正在十分认真的记下来事情,听到这句话,脑子一懵,就要脱口而出:“我是在花房犯了错,恰好碰见了太子妃,太子妃怜悯我,就将我带了回来,太子妃是好人。”羲朱本来想说自己是在淑景堂碰见的太子妃,可是羲朱虽然是脱口而出,可是本能的却隐下了淑景堂三个字和具体的地方事情,因为羲朱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当时丹云隐提到应秀这两个字的时候眼里有些晦暗不明的情绪,所以羲朱总是隐隐约约的觉得,太子妃应该是不想应秀知道太多什么的。不过这只是羲朱的猜测罢了,她也没有说出来。左右她年纪小,别人倒是不会难为她说话不周全什么的,果然应秀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什么,而是带着羲朱继续了解着平日里都需要做些什么。“哦!等一下,应秀姐姐,你可以再说一遍吗,我刚刚没有听清楚,这个应该怎么做,太子妃喜欢什么样的·············”

这边羲朱在努力的记着东西熟络着事情怎么做,应秀看着羲朱的样子,眼底里闪过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太子妃就这样容不下她了吗?这人心思实在是细密可怕,得早早告诉皇后了。

待到丹云隐回到东宫慢慢的用完午膳之后,萧君阙还没有回来,想来这议事也是要仔细周密的点的,丹云隐闲闲的执着一卷书看着,锦冬在旁边给丹云隐剥着些坚果吃,锦冬多打听了些怀孕的妇人应该多吃些什么对身子好,对孩子好,人都说这坚果最好,吃了之后孩子还会聪明些,丹云隐本来不是特别喜欢吃这些东西,偶尔一两个还觉得香甜,再吃就觉得有些腻歪了,不过听了之后,虽然丹云隐还是一脸嫌弃的拒绝吃太多,只是到底还是手没有停下来,一手执着一卷书,一手不时的拈几个吃。不知不觉之间倒是吃了很多,再摸发现没有了,丹云隐正要抬头问,只见锦冬失笑道:“小姐不能再吃了,这过犹不及的道理可不是,吃太多了仔细上火,马上天就要热了,到时候擎等着难受吧。”

丹云隐默默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书慢慢的喝着梅子汤等着萧君阙回来,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天气还不算彻底热了起来,倒是十分体热,喜欢喝些酸甜的,还要多放些梅子在里面,少放些黄糖晶熬,微微的镇了一下就拿来喝,倒是通体舒服。锦冬看丹云隐喜欢喝,还日日吵着要喝,一边笑着丹云隐竟然如同小孩子一般了,一边又急急忙忙的去问何太医,这梅子汤微微镇一下会不会也是有些冰,有没有什么伤害。何渚大手一挥说倒是无妨,只要不是日日当着水喝,现在孕初期太子妃体热,用一些通体舒畅倒是极好的,且太子妃嗜酸,要是总是不停嘴的吃些杏脯果干什么的,太酸的东西总是会刺激胃的,偏偏丹云隐觉着嘴里没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手里闲着嘴里就闲不住,会拈几颗吃,倒是不如喝些梅子汤,反倒是让人舒服。只是丹云隐没等回来萧君阙,却迎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萧明思蹦蹦跳跳的进来,一看见丹云隐就喜笑颜开:“好久不见皇嫂了,我可是想念的紧!昨日晚间就跟皇嫂说了一会话,怕皇嫂累着也不敢多叨扰皇嫂,可是思儿实在是想念皇嫂,想和皇嫂一起玩,所以就自作主张的来啦——思儿听母妃午间之后回去说了,皇嫂精神好着,再问了问那个大包子脸的总管,他说太子妃没歇着,也没睡午觉,所以思儿就进来了!”

丹云隐放下书,笑眯眯道:“思儿这一个月可是和谁玩儿的?”

萧明思认真思索然后开口道:“这一个月就看三皇兄的侧妃作威作福了,思儿无聊的很,然后也没玩什么,只是和那些奴才们没什么事去御花园转转玩玩儿,只不过没有和皇嫂一起开心,皇嫂和思儿出去玩的话,会跟思儿讲很多有意思的顾氏,他们都不如皇嫂博学多识,更别提他们的吃的啦。”萧明思说到这里从鼻子里面小小的哼了一声。

丹云隐掩嘴笑道:“锦冬,还不给我们思儿小馋猫儿倒碗梅子汤,剥点坚果吃。”

锦冬笑着应了,给萧明思倒了一杯梅子汤,萧明思看着丹云隐用的容器,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再看两眼。

丹云隐挑挑眉,看着萧明思两眼放光的样子,问道:“这是看什么呢?这个样子,看着可是比梅子汤还热切。”丹云隐掩嘴笑了两声,像是在笑弄萧明思一般。倒不是真的,这开玩笑的语气自然能听出来。萧明思自然也知道丹云隐不是什么坏意思,只是觉得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好像多没见识一样,忍不住挠了挠头。

章节目录 第195章 锋芒(11) “我以前曾经在母妃那里见过的,不过是在外祖家,那时候就觉得这凝碧碗真好看,随便盛个白水都好看,如今在皇嫂这里看见里面盛着透亮澄红的梅子汤,就觉得这碗更好看了,母妃宫中的甜白瓷碗可没有这个好看,一时之间有些看呆了。”萧明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脸蛋上竟然有些羞红了。可不是吗,堂堂一个公主,竟然看着一个什么小物件看着痴了,要什么没有啊?只是确实不是萧明思眼馋或是没见识,这凝碧碗的确是外来进贡的,丹云隐在东宫里这进贡来的凝碧碗多的很,倒是如同那普普通通的甜白瓷碗了,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这会子丹云隐忽然意识到,在东宫待着久了,萧君阙是真的对她极好了,什么好的都紧着用,怕不是把这些年来囤积的宝贝全都拿出来给她用了,用的习惯了司空见惯了反倒是觉得习以为常,这会子才反应过来原来凝碧碗可能不怎么吱声的林贵妃那的确可能少些,大多这种好看的物件不是皇上和萧君阙一样紧着自己喜欢的人用,不然就是给了位分高的皇后,再不然就是给了阖宫的几个位分高些的,林贵妃不争不抢,不像其他的人,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索性林贵妃也不在意这种东西。不过林府里面应该有些是真的,也是正常不过的,约莫林老爷子都不知道女儿一个贵妃竟然宫中都没个凝碧碗,虽然凝碧碗是进贡过来的,只是工艺特殊原料特殊些罢了,只在那国家里面有,技术也是难以琢磨控制火候,但是数量绝对不少,毕竟只拿五六个碗出来实在是有些丢人现眼。萧明思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可不是喜欢这种晶晶亮的通透的好看的东西吗?

萧明思没有抬头,只是小心翼翼的捧起来碗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梅子汤,萧明思被酸的小脸一皱,但是还是努力咽下去了,只觉得皇嫂这里的梅子汤好酸啊,这般想着,萧明思刚要开口,又想着自己是不是在皇嫂跟前儿太丢人了?虽然萧明思能看得出来丹云隐是喜欢她的,可是到底她刚刚也不该那么丢人的,完了完了,将母妃教给她如何自处的全盘忘记了,母妃说做个知趣的人别惹人厌恶或是表现出来什么特别渴望什么东西的样子让人好拿捏了,虽然知道丹云隐是个好人不会做什么,可是萧明思小小的脑袋瓜子里只觉得丢死人了。其实说来这是有些矫情,可是到底是皇家娇生惯养的公主,是天家的女儿,做什么不可,偏偏要表现出来一副羡慕的样子,这是万万不可的。每一个皇室的人从小,当然不包括那些不受宠的都不见眼儿的,被教的就是绝对不能做出来羡慕别的什么的样子,私底下可以想,可是绝对不能流露在眼皮子底下,学不会这种的,只怕是背后擎等着被人说什么没体面尚不得台面呢。萧明思也陷入了这种苦恼之中,这又不是吃的,她年纪小自然不会被说,可是这凝碧碗很是稀少,她母妃宫中都没有,还是好久之前在祖父家中见过,她还追着祖父问了好久呢,到底是进贡的稀有东西·········萧明思越想越远,欲哭无泪,只觉得自己是不是会就此被皇嫂厌恶了?想到这里再加上嘴里酸酸的味道和有些被酸倒的牙齿,小小的萧明思经历了人生第一场心酸不已的感觉。

“可是这梅子汤太酸了?”丹云隐瞧着萧明思小脸皱成一团欲哭无泪的样子,只当是萧明思酸到了,倒是她没想到,她喝着正好可口,可是一开始第一次喝的时候却告诉锦冬太甜了,后来锦冬就改了熬煮的配料,少放了些黄糖晶,她喝着正好,只是萧明思还小,也是牙齿刚刚长的年纪,哪能经得住这么酸的?虽然丹云隐没觉得酸,可是看着萧明思的表情怕是牙已经酸倒了。丹云隐哭笑不得:“快别喝了,怎么还喝?可不是一会子牙都酸倒了,锦冬,去添些黄糖晶来放在思儿的碗里,小丫头一会酸的眉头都皱的长在一起了。”

萧明思还是在无意识的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颇有一点一人饮酒醉,借酒消愁的模样,只是喝的不是酒,而且好酸,辛酸的像是萧明思此刻的心。

丹云隐看着萧明思这幅模样,仔细的想了想,恍然大悟,忍不住憋了笑。小孩子的心思都是这般变幻莫测的吗?看着萧明思这个兴致忽然恹恹的样子,丹云隐还以为是酸着这孩子了,如今细细想来哪是酸倒了,怕不是萧明思心里正想着刚刚自己盯着凝碧碗的事情呢。说来倒是也有趣,丹云隐之所以想到了这一点倒还是因为丹甫阁。丹云隐眯了眯眼睛,想起了那年冬日,她和丹云灵还都小,祖母给她制了一件金丝绣玉对襟袄子,那时候还小,十年前玉京还不兴给小孩子制袄子,说是穿的忒富贵之后小孩子不好养活,当然大户人家里是不兴这一套的,只是祖母也是从苦日子里一个人拉扯大了三个儿子的,所以那时候还有些听信,便不教人给府里的小孩子制袄子穿,那一年是祖母刚刚改了性子,只是祖母是当着一众人的面儿给了丹云隐一件袄子,还让丹云隐特意穿上好好看看白玉雕琢一样的小孩儿多可爱,祖母之前没有说,严氏那个好争的性子不知道,要不然就肯定也给丹云灵做一件了。只是可惜,那一年只有丹云隐有,结果府里的小孩子都羡慕坏了,尤其是丹云灵死死的盯着,可不是萧明思这种小孩子只是单纯的喜欢羡慕,丹云灵是嫉妒的要命的眼光,结果等着离了祖母的院子,丹甫阁和严氏丹云灵走,丹云隐拉着宁氏的手走,就听见丹云灵在撒泼撒娇,结果丹甫阁却头一次拉了脸子,告诉丹云灵不要胡闹。

章节目录 第196章 锋芒(12) 后来丹云灵还被责骂了一顿,丹云隐虽然不喜欢这个事事处处有些烦人的善妒的庶妹,可是却也没有心思看笑话,只想紧着和宁氏回去吃宁氏亲手包煮的饺子,没想到丹甫阁竟然絮絮叨叨的不停,直到好端端的把丹云灵说哭了。这才惹得丹云隐好奇竖起耳朵听了,结果听见丹甫阁厉声说道——

“看看你教的孩子,以为日后还只是局限在这相府之内吗?丹家是皇上一手扶植起来的,陛下正是英年,就算不是现在进宫,丹家也是有女儿要嫁进皇家的!就算是不进圣上的后宫,看着灵儿年岁正与皇子岁数相仿,也是要进皇家门的,就算不进,再等日后也必定是要进后宫的,你将女儿教的眼皮子这么浅薄,日后如何立足?今日是为了一件袄子衣服罢了就能这般撒泼胡闹,将什么想要的嫉妒的都摆在了脸上,你要甚么没有?为父气的是你想要一件袄子吗?为父气的是你眼皮子如此浅,羡慕也就罢了,竟然还要摆出来,你知道皇家的每个人从小被教的就是不能表现出来明面上的艳羡吗?不说别的,就是背后都会有人看不起你!”

丹甫阁的一席话,丹云隐早就记不清了,年岁久远,她哪能记得那么清楚呢?也不过就是竖着耳朵偷听罢了,现在想来倒是有些好笑的辛酸,丹甫阁教女儿倒是有方子,可是教的不是她丹云隐,教的是丹云灵。可惜世事讽刺,丹云灵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到最后还是那么个样子,看着张扬,反倒是她个无意听见的,倒是慢慢的放在心上了。

想的倒是有些远了,看着萧明思一口一口开始不再是抿着,反倒是开始闷梅子汤的模样,丹云隐忍不住笑出了声,丹云隐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若是也是个这般明媚可爱天真烂漫的孩子就好了,从前不觉得可爱,如今看了萧明思这个年岁的,想来一定也会是很可爱的孩子吧?

萧明思疑惑的抬头看着笑的爽朗的丹云隐。

“本宫猜猜,思儿不是酸倒了牙,怕是这心里翻腾着点别的事情呢?”丹云隐话一出口,果然看见萧明思的脸迅速红了,好像是被戳穿了什么一样,萧明思觉得她真的要被皇嫂讨厌了吧,如此丢人··········没想到丹云隐竟然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开口道:“本宫小时候特别喜欢如意斋的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想着有朝一日什么时候也能佩在自己身上,当时可是羡慕的很呢。”

“只是后来大些了,觉得什么自己都有,又何必呢。”丹云隐盈盈一笑:“只不过那个年纪,别说什么琉璃珠子了,只要是在阳光下透着闪闪发亮的,哪个小女孩不喜欢了?我们思儿也是,思儿娇生惯养长大的,自然该有最好的。锦冬,你去库房里点一套凝碧碗,给思儿拿回去,也不需要用着,没什么事放在阳光下盛碗水看着,都心情好的。”

丹云隐这话就有些小孩子气了,还盛着碗水看着,但是却照顾足了小小的萧明思的面子,萧明思眼前一亮:“真的吗?”萧明思忽然又嘟囔着开口:“思儿总是拿着皇嫂的,却没什么可以回报皇嫂的···········”丹云隐真的是天上的仙女儿吧?原来仙女儿小时候也和她一样的。

“思儿曾经给了皇嫂一株红参,可是忘了?”丹云隐笑道:“就这一件便够了。思儿的心意才是最珍贵的。”

萧明思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丹云隐,只觉得丹云隐是从天上下来的仙女儿,“红参其实也是母妃的··········那时见皇姐说皇嫂身子不好,所以思儿看着皇嫂好看可是太瘦了,可是思儿没有什么自己存着的·········倒是前些日子看见母后叫人收拾库房的时候新得了一株红参,说是补身子最好,所以思儿就直接擅自拿来了·········”萧明思像是承认错误一样,她一个小孩子哪有红参呀,只是想到母妃那里新的了一株红参,就当做是自己的了,就算是有人疼爱她赏她玩意儿,那也是一些小孩子的玩意儿或是女孩子的饰品,哪有给小孩子用这种大补的红参呀,萧明思身子又不弱。

不过萧明思倒是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哎呀了一声:“皇嫂这里的好吃的实在是太多了,思儿险些忘了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了。母妃今日回去说,想让皇嫂去兰苑宫里陪她下下棋!因为思儿太笨了,不会下棋,怎么学也学不会,和母妃说皇嫂是会下棋的!母妃说皇嫂人玲珑剔透,下棋定然是一把好手,也想邀请皇嫂过去下下棋呢!”萧明思笑眯眯的,全然不似刚刚那副牙酸的样子。

丹云隐笑了,用帕子点了点萧明思的鼻头,“怎么全然不是刚刚那被酸倒了的样子了?又好吃了?可不是忘记了刚刚被酸的整个脸都皱成了一团。锦冬,去库房点些礼物,拿上一套凝碧碗,再带着那套鎏花棋盘去吧。想来贵妃娘娘喜欢下棋的话,这鎏花棋盘看着都赏心悦目。”

萧明思眨巴眨巴眼睛:“母妃还说千万别让皇嫂拿东西去,要不然就拿我试问。”

“这自然是无妨的。”丹云隐笑道:“这就是给思儿的。”

萧明思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可是·············”

“好了,思儿听话,别让贵妃娘娘久等了,刚刚不说,可是坐了一会功夫了。”丹云隐笑着对萧明思点了点头,萧明思一溜烟的站起来就要跟着丹云隐走,“倒是着急啦?看回去你母妃定然会说你忘了正经事,等了好久,再等等锦冬点完东西吧。”丹云隐一本正经的样子,萧明思闻言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就看见丹云隐狡黠一笑。

章节目录 第197章 风华(1) “皇嫂捉弄思儿!”萧明思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丹云隐打趣她呢。说来怀了孩子,丹云隐倒是和小孩子差不离了,笑着和萧明思聊了一会,看萧明思和小松鼠一样不停的磕着坚果,等着锦冬回来就准备一起去兰苑宫了。

出了东宫,萧明思咦了一声,“刚刚路过未央宫思儿倒是想起来了,思儿以前也在未央宫喝过梅子汤,说是宫中最好喝的呢,可是没有皇嫂那里的酸。”

丹云隐摸了摸萧明思的头:“口味不尽相同罢。”

萧明思点了点头,自然是的人,人和人的口味不相同,萧明思年纪还小,怎么会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呢?故此萧明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叽叽喳喳的和丹云隐说起来了闲话。

“············本来这一个月里头三皇兄的那个侧妃哪有资格参与这些事情,不过可好,仗着安妃倒是对她还不错,反而是出尽了风头,别说着后宫,要是再晚些时候我还真怕她冲来兰苑宫里面揪我的人呢!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就觉得可怕,每次因为只有我懒得应付她又表现的十分不情愿不积极,还总是被母妃直接差个人带回兰苑宫,看着那眼神就跟要吃了思儿一样,怪吓人的··········”萧明思的小嘴巴跟机关炮一样,嘟嘟嘟的停不下来。只不过这话匣子一打开,有关于丹云灵的事情萧明思就像是活活囤积了几十年怨念的妇人一样,叨叨个没完。明明是个小孩子,才不过几岁的年纪,可是现在瞧着却像是个小大人一样,不过这说着说着就越来越偏。

“········哼,我就知道她没安什么好心眼儿,可别提了,花房里都多久没有给兰苑宫送些好看的花了儿?哼,都是紧着知婉宫里面用,我们看花还得去御花园里看!”

“哼,好在花房的人还没算糊涂,还知道给御花园里送些稀奇品种的花儿,哼,不过后来也就不再那么注重了,一开始皇嫂你们刚走的时候还知道惦记着点这后宫,结果后来大皇姐病了,母后一直照顾着大皇姐没有空闲功夫管辖后宫,这帮人就懒惰的很!哼,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小人,我和大皇姐之前明明见过十分好看的花儿的!想也不用想,肯定都是被安妃和那个侧妃藏起来了。”萧明思说到这里十分忿忿的样子。

“思儿还和凌云去御花园里看花儿呢?”丹云隐笑着道,眼底却有些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暗芒。

“可不是,三皇兄也真是的,一个侧室罢了,居然如此宠爱,可怜竟然就是那安妃都如此偏惯着,不就是怀了个孩子吗?哼,还不是没生出来,我都这么大了!”萧明思忿忿不平的样子,“大皇姐当时还打趣呢,说要想看见些好看的新鲜的最新的花儿,可都得去御花园里看了,这花房的人也忒会来事儿了,实在是让人汗颜,让我们这些人就只能去御花园里赏赏花,迎接一下暖日头咯。”

萧明思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明显是学着萧凌云的语气说的,听的出来,倒是萧凌云的惯有的语气,说的话也是呛的人喘不过来气来,说的是自嘲,可是更多的却是对丹云灵的挖苦和讽刺。

“思儿这话日后小声些和皇嫂说也就罢了,可不能出去与别人乱讲,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再者这后宫之中又是隔墙有耳的,就算是别人瞎乱嚼一些舌根子也无妨的,可是到底还是要空白的废一番口舌去解释,可是怎么值得。”丹云隐顿了顿又道:“那些让思儿厌恶的,思儿自然不愿意去于他们扯上什么关系再争论不休,所以思儿,日后在这后宫之中说话,可是不能如这般。”

丹云隐虽然是在告诉萧明思,可是语气温和,也不是什么训斥或是警戒的语气,听的人端的是舒服。萧明思点点头,她倒是知道丹云隐此话的确是为了她好,刚刚她倒是有些得意忘形,好久没有看见丹云隐了,刚刚还被自己的皇嫂感动的一塌糊涂,小孩子心性终归是浅的,本来是说些闲话,渐渐说着的就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了,自然不记得什么别的事情,像什么隔墙有耳这种事情,说到忘情尽兴时候的小孩子,怎么还会记得这种东西呢?

所以在接下来的一路上,萧明思倒是没有指名道姓的说些什么,只是还是有些意难平的说着这位三皇子的侧妃到底是如何作威作福让人厌恶的,偏偏还有一群没眼子的跟着。眼见着萧明思又说到了知婉宫里的那位最喜欢玉蝴蝶兰,结果就几乎垄断了整个宫中的玉蝴蝶兰,竟然霸道的不许别的人用玉蝴蝶兰,那些位分低些的无话可说,也不敢说,位分高些的不得宠的自然也不会自讨那个没趣,而皇后就是更忙着照顾萧凌云无心管这种事情——何况从安妃进宫开始,安妃的知婉宫里就已经是玉蝴蝶兰除了花房唯一存在的地方了,所以皇后也懒得讲,毕竟当时安妃求了皇上,皇上一时糊涂还真的许了。

见萧明思又提到了关于花儿的,丹云隐笑眯眯的似乎是不经意间顺嘴问了一句:“那玉蝴蝶兰的确是好看,不过思儿之前可是在御花园看见过什么别的好看的花儿?安妃喜欢玉蝴蝶兰,既然父皇宠着,自然是紧着安妃宫中用,不过说来其他的花倒是也好看,满园春色才是好看的,花房的人倒是手巧儿的很,说来方才上午在长乐宫中与凌云说了一会子话,凌云还说还记得那日去御花园赏花时候的快活呢。”

萧凌云只说了自己和春晓一起去的,却没说和萧明思一起去,可是萧明思现在却说是和大皇姐一起去赏了花,难道是萧凌云忘记说这件事情了?

“大皇姐可是精神了?”萧明思听到这句话只觉得眼前一亮。

章节目录 第198章 风华(2) “那日思儿本来也是自己顽皮,逃了训导嬷嬷的课,去御花园赏花,结果碰见了大皇姐也恰巧和春晓在御花园里赏花,思儿和大皇姐一起看了会儿,然后春晓去给大皇姐拿衣裳了,怕大皇姐着了寒风,思儿还和大皇姐看了好一会花儿呢。”

“可不是精神些了,瞧着今天精神头足的很呢,只不过到底还是这一病还是去了些力气,精神自然不如正常人好,不过也无妨,约莫着再等些时日就会大好了。凌云也一个劲说那日见到的花好看呢,是从来没见过的什么品种,说的本宫也跟着心里痒痒,也想看看呢。”丹云隐笑道。

萧明思闻言也是疯狂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可不是,思儿也十分喜欢,只不过那日之后大皇姐似乎就真的着了风了,结果就病倒了,思儿本来还想去御花园里折几支新鲜的给大皇姐送过去,想着大皇姐看了会好些,结果大皇姐还是病的昏昏沉沉的,估计没等大皇姐看到,都已经蔫了,再之后也不知道怎么着御花园里就没有那种花了。”萧明思气馁的低了低头,看起来十分沮丧的样子:“思儿都想去知婉宫或是三皇子侧妃的殿里面看看,是不是瞧着好看所以都拿走了。”

丹云隐抿了抿唇,淡淡笑道:“约莫不会这么霸道,也就是过季了吧,花房的人培育出来倒是要些精力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会弱了些不成活了,约莫就是这般也就不放在御花园里面孤零零的几株了。”

“倒也是,越好看的总是越娇贵。”萧明思嘟囔着嘴:“大皇姐身子既然好些了,肯定是喜欢这些新鲜的,可惜没有了。哎,忽然就没有了,要不然思儿真是想天天给大皇姐送过去。”萧明思委委屈屈的样子:“思儿还曾经去花房问过,只是花房的人说的确是花娇贵,所以培育不成活的快,就没有再搁在御花园里了,思儿去单独讨些,也说是没有了——哼,思儿猜多半还是那两个霸道的人拿走了。”

萧明思似乎就是和安妃和丹云灵杠上了,就是不喜欢这二人,现在在萧明思小小的脑袋里,估摸着所有横行霸道或是什么错事恶事都是因为安妃和丹云灵了。

丹云隐问道:“那思儿是多久之前就再也没看见那花儿了?”

“唔,约莫着十日之前吧。”萧明思开口,仔细的想了想。

“十日之前吗?”丹云隐仔细的开始拈算日子。

“约莫是十日左右的吧。”萧明思挠了挠小脑袋瓜,显然也是记不清楚的样子。“思儿当时知道御花园里有好看的花还是听花房里的人说的——因为那日在训导嬷嬷那里学礼仪,是在司庭殿,有几个花房的奴才过来送花,我听见那群奴才们说话,还说这批花不容易,娇贵的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供应不上了呢。”

丹云隐眉心一跳。如果她记得没有错的话,十日之前应当正是她和萧君阙在江南,成效初见,约莫预计最晚不过半月回到玉京。这倒是没什么关联,不过丹云隐总觉得有什么莫名其妙的蹊跷,明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可是偏偏让丹云隐很是在意。羲朱是花房的人,想来应该会知道些事情,等到回去的时候倒是可以问问羲朱花房最近这一个月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

再前面走就是兰苑宫了。兰苑宫虽然离着东宫不是特别近,可是却也不是特别远,在整个玉朝的后宫之中约莫就处于一种中游的地位吧。因为林贵妃喜欢安静一些,兰苑宫不算偏僻,而且装修的也是富丽堂皇,倒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知不觉之间原来丹云隐和萧明思竟然已经足足走了好久,丹云隐不禁失笑问道:“思儿每次来东宫都是要走这些时长的路吗?”

萧明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小脑袋:“那倒是没有,思儿有时候走不动了就是身边跟着的奴婢抱着思儿走过去。不过今日何皇嫂走倒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这路好像也短了不少,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丹云隐失笑,笑眯眯的摸了摸萧明思的小脑袋瓜。

进了兰苑宫,就见林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出来迎接了,看见丹云隐连忙行礼跪安,丹云隐免了礼之后就被大宫女迎进了正殿内。

进了正殿,丹云隐一眼就看见林贵妃安静的坐在梨花木桌前,桌上摆了一副棋,林贵妃正在十分闲适的自己跟自己下棋。

林贵妃似乎揣摩的很是用心,神情十分仔细认真。等大宫女开口说话了,林贵妃才回过神来,回头冲着丹云隐和萧明思笑道:“可是来了?”

丹云隐点头也回笑道:“没想到这脚程慢了些,定然是让贵妃久等了。”

林贵妃大气的摆了摆手,看起来倒是温婉大气的样子,举手投足之间倒是透露出来一股利索劲:“久等什么,本宫便是知道思儿是个什么性子的,想来到了东宫见了你,定然是一张小嘴叭叭的收不住,早就忘了什么本宫让带的话。是不是啊,思儿?”

被点名的萧明思讪讪的尬笑道:“哈哈,母妃,自然是没有的,思儿当然是记得的··········”

“哦?是吗?”林贵妃拖长了语调,然后对着大宫女道:“合心,去带着公主,好好的温习一下近来都在训导嬷嬷那里学了些什么,待到晚间空闲下来的时候本宫要亲自考校,若是有什么错处的,萧明思,你今个儿晚上别想吃饭了。”

萧明思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扒着丹云隐的袖子,显然是希望皇嫂替自己说些话,就在丹云隐刚要憋不住笑来劝一下林贵妃饶过这个没有饭吃就会委屈的不行的小孩子的时候,林贵妃堵死了丹云隐的嘴,根本不给萧明思任何挣扎的机会:“还扒着太子妃做什么?若是你再磨磨蹭蹭,你就是做的勉强合格了去了,也不准用饭后点心。”

章节目录 第199章 风华(3) 果然这一句话出口,萧明思就差一脸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表情,掩面嘤嘤嘤的被合心带走了。

丹云隐看着林贵妃气定神闲的样子,开口道:“我倒是想不到,林贵妃教女有方,难怪思儿养成了如此天真烂漫的性子。”

“瞧着好奇吧?约莫着别人也是这般想的,都知道兰苑宫的林贵妃是身价显赫,可是偏偏却又是个温静的性子的,不争不抢,都快成了六宫第一号隐形的人物了,只是教出来的公主却是个时而跳脱时而迷糊的招人喜欢的性子。”林贵妃笑意盈盈的替着丹云隐说出了弦外之音,“不过确实是如此的,对着思儿这般天真烂漫的小孩子,总是会变得活泼一些。都说太子妃疏离,可是听着思儿跟本宫描述的太子妃却不是这样子的人。思儿能受着太子妃的喜欢,真的是思儿的福气了。”

“贵妃这说的是哪里话,思儿的确是招人喜欢的性子,倒是思儿肯跟我亲近,才是我欢喜的不得了呢。”丹云隐回道。

林贵妃仍旧是笑意盈盈的看着丹云隐。“听思儿说,太子妃擅长下棋,本宫手痒的很,倒是素日里没有什么机会和别人对弈,今日看着太子妃精神头足的很,早就手痒想约着太子妃下上一盘了,不知太子妃可赏脸?”

丹云隐点点头,笑着道:“我听说贵妃的意思,自然是迫不及待的自愿来的。倒是怕贵妃笑话我的棋艺,心里还念叨着怕自己丢人现眼呢,反而倒是怕扫了贵妃的兴致。”

林贵妃又摆了摆手:“你这孩子实在是太谦逊了说笑话呢罢?倒是本宫摩拳擦掌的害怕,如此你这般说来,本宫倒是害怕自己棋艺不精,那可真真是笑话了。”

“贵妃娘娘冰雪聪明,从思儿身上就可见一斑,贵妃娘娘这可不是打趣儿我呢。”丹云隐笑着看着林贵妃,试图看看林贵妃的脸色。只是林贵妃神情未变,似乎根本就没有听懂丹云隐的弦外之音,只是浑然不在意的道:“什么聪明不聪明的,在这后宫之中聪明又有什么用呢。”林贵妃说到这里,丹云隐忽然见林贵妃的眼眸暗了一瞬。

“本宫唯一的心愿倒是只希望思儿能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生,不沾染任何事非,至于聪明的什么的,本宫倒是更喜欢思儿一直这般率真烂漫下去,永远都是这般自在快乐才是最好的啊,皇家之中,难得快乐。”

“快乐什么的不在于别人给的,后宫之中沉浮这些年,贵妃早就应该知道个中滋味了,这其中的难熬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楚干净的,思儿是个好性子,更是个好孩子,她合该得到些这后宫之中得不到的那些寻常人所向往的东西。”丹云隐对着林贵妃,一字一句认真道,看着林贵妃有些晦暗莫测的眼神,丹云隐缓了缓继续道:“说来在这后宫之中,贵妃经历的比我多太多了,其实心中也是早早就知道的——”

“若是想快乐下去,那就不该作为皇家的人生活下去。那些个儿快乐无忧的,谁不是拥有着最好的亲人保驾护航呢?否则凭着自己,只怕是意难平,最后寂寞寥寥,不过尔尔罢了。”丹云隐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凄凉,林贵妃仍旧是在定定的看着丹云隐,神情却有些疑惑了起来。丹云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低沉,似乎是透过了什么十分久远的事情和记忆里,在岁月里沉淀出来的。

的确是在岁月里沉淀出来的,只是可惜这岁月不过才是一年罢了,可就这一年足够丹云隐想清楚太多太多了,也足够丹云隐从一个什么样怀着美好的人变成了一个心如死灰的傀儡。丹云隐知道的,在这后宫之中难得快乐。今日何林贵妃说了这几句话,竟然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明白了一点儿,到底为什么会那般喜欢萧明思。在皇宫之中,丹云隐看过的人很多,看过什么样的呢?看过风光得意的,看过失落而死灰的,看过很多很多,只是独独很少见着萧明思这般笑的开心的,是那般发自于内心之中真正开怀的,萧明思是真的快乐无忧,仿佛根本就不知道这世间有什么愁滋味,萧明思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那么顺遂,一切都是那般的让人觉得不过如此,生在皇家,是如此的幸福富足。可是大多数人却不是这般的,丹云隐喜欢这样玉雪可爱的小孩子,更喜欢萧明思身在这后宫之中还能笑的如此开怀的样子。如今听了林贵妃的话倒是真真正正的明白了,萧明思被林贵妃教养的极好,应该是只知道这生于皇家是富足的,林贵妃的一门心思和林氏一门的心思,约莫也就是让这个小姑娘一直快乐下去,不因为别的什么事情或是突然看见了这后宫之中冰冷残忍的真相而失望透顶失去了一脸的笑容吧,想着萧明思那暖暖的笑容,玉雪可爱的小孩子,若是她的孩子,她定然也是希望这样的天真烂漫永远不要被这争斗磨平了,永远不要变得只剩下虚伪的面皮子上的假笑,如果可以,永远的待在温室里,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世间的残酷就好了。只要好好的享受这皇家泼天的富贵,好好安稳的度过这一生。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是丹云隐前世拼了命的帮着萧君渝还想和一人共同白首共同经历过这些共同想给他们的孩子的,可是,可惜罢了。最后都只是一场空谈,最后说起来反而倒像是一个弥天大谎,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只是丹云隐到了现在只有释然罢了。若是她愿意的话,她是不是也可以和萧君阙说了,也想过这般的生活了?只是不要再挣扎在这些泥潭里了,想来萧君阙一定是愿意的,他那般占有欲强的人恨不得直接把她揉在骨血里不要被别人觊觎看见吧,可惜她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章节目录 第200章 风华(4) 无论是为了什么她都还不能停下脚步,她要对萧君阙好,可是却也要为了萧君阙和为了前世那个可怜可惜的自己讨一个说法,更有一个心底的伤疤就是宁氏的死的蹊跷之谜。也是期望未来是好的吧?若是未来这些事情都结束了丹云隐想,她和萧君阙也一定会有这样的日子的。到时候她前半生没有度过的这种无忧无虑的日子,就让肚子里的孩子来感受,让他永远快乐幸福的在这个世界上。若是个男孩子,要教他骑马射箭爬树掏鸟,不要将他拘泥在什么规矩里面,若是个女孩子,也要像萧明思这般,养的白白胖胖的玉雪可爱,让小姑娘只知道今个吃什么明个吃什么,耍着性子去和训导嬷嬷作斗争,去偷偷的跑出去看花,无忧无虑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多少人的梦想和多少人的期望呢?若是一开始就拥有了该有多好,她和萧君阙的孩子一定会拥有这般美好的。一定会的。

丹云隐笑着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林贵妃忽然轻轻的开口道:“浸淫在后宫里这些年了,从着潜邸的时候就跟着当时还是王爷的皇上了,又有什么没经历过呢?就算是厌烦了又如何,又不能逃脱的掉,什么能让人逃脱的掉呢?无论是家族的包袱还是希冀,不都是将人捆的死死的喘不过来气儿——不过也是无妨的,终究还是要清楚明白自己是在个什么位置上,即损止损也就罢了。”林贵妃自嘲似的一笑,像是在说什么不相干的事情,丹云隐仔细的看着林贵妃试图从林贵妃的脸上找出来林贵妃说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是林贵妃的表情实在是太淡然了,除了那一丝淡淡的嘲讽,根本就没有什么别的能看出来。林贵妃顿了顿继续道:“约莫也是有人愿意将一个人捧在手心上的,只不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弥天大谎,又说什么所谓的真心呢?不过就是一些勉强安慰自己也终究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情深义重的人罢了。这后宫之中想要顺心自在的活下去,没有别人的保驾护航,就是要自己争抢的。”林贵妃淡淡道:“否则终有一天会发现自己被吞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回头不能,继续向前,也不能。”

“不过说来,太子妃的心绪倒是上等。眼见你是太子真真放在了心尖尖上的人,却还能说出这种话。本宫也是看着太子长大的,深深知道他的为人,太子若是真心将你放在了心尖上,你又何必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不似本宫,只能一心努力挣扎着求着自己的女儿能安稳的度过这一生,快乐的过完这一辈子。”林贵妃淡然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容,只是那抹笑容到底有没有达到心底,就只有林贵妃自己知道了。

“若是真的如贵妃娘娘所说,我真是要感恩天地了。不过倒是这些日子看来,我却是无以回报太子的心意,只得一心一意为了太子打算,全身心的想着太子了。贵妃娘娘心中知道的清楚明白的,太子是个什么秉性的人,思儿日后由太子照看,定然不会亏待了去。”丹云隐看着林贵妃的眼睛,看着林贵妃渐渐的放松下来的戒备的神情。

“呵。”林贵妃轻轻的一笑:“倒是真的是个聪明的,那孩子真的是走运,也算是捡到个宝贝了。”

“不说这些了,再耽误一些时候,可是要耽误本宫和你对弈的功夫了。”林贵妃淡笑道,显然动作是邀请丹云隐坐下,去下棋。

丹云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锦冬,锦冬即刻会意,将鎏花棋盘放在了一边,然后盈盈一拜退下了,大殿之中就只有林贵妃和丹云隐两个人了。

林贵妃摩挲了两下下巴轻笑道:“可不是让思儿说了千万莫带些东西过来,倒是让本宫太不好意思。”

“若是些别的什么贵重玩意自然是不敢拿过来违逆了贵妃的意思的,”丹云隐狡黠一笑,“只是云隐得了一副鎏金雕刻的花棋盘,看起来倒是十分讨巧儿,若是对于棋艺的爱好者,哪个不喜欢赏心悦目一些的?这看起来倒是个极其好的,若是用来下棋也是舒坦。”

林贵妃赞许的看了一眼丹云隐:“小丫头嘴倒是会说,本宫就收下了。只是棋盘已经被本宫摆上了棋局,还是将就着用着,下完这一盘再说吧。”林贵妃示意丹云隐看看棋局。

丹云隐看了一眼棋局,只发现这棋局有些错综复杂,看起来倒是有些混乱的样子,看了一眼林贵妃,刚刚应当是林贵妃自己摆的棋局,看起来倒是自己跟自己下的,那倒也真真是个棋艺高超的人了,说是棋痴恐怕都不为过,竟然能自己跟自己想出来这么错综复杂的棋局。丹云隐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实在越来越发现林贵妃是个铁打铁的棋痴,果然是自己难为自己一般。

见着丹云隐蹙着眉头,林贵妃笑道:“可是有什么眉头?”

丹云隐诚恳的摇了摇头,然后仔细的看了看,叹了口气,十分忧伤的说:“倒是我实在棋艺不精,看不出点门道。”丹云隐瞧着林贵妃有些失望的神情一闪而过,丹云隐继续开口道:“不过虽然我棋艺不精,但是若是真的要破这个棋局·············”

丹云隐素手纤纤执起来一颗黑子,落在了棋盘上。

林贵妃目光一滞。

这颗黑子,倒是有些出奇的想法,与其总是拘泥在同一个格局里,不如直接杀出来,置之死地而后生。

虽然这是个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法子,可是不可否认,这盘棋可以下下去了,而不是一边倒的压实了。

林贵妃看着丹云隐思考时候的动作,轻轻的摩挲着手腕子上的一串手珠,眉头轻轻蹙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手腕子上的手串的珠子。

章节目录 第201章 风华(5) 林贵妃定定的看着丹云隐,丹云隐发现了林贵妃直勾勾的目光,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林贵妃,林贵妃收回自己的目光,咳了一声道:“倒是个真聪明的。却是是这般的,若是不这般,本宫是真的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这棋局继续下去。”林贵妃轻轻的叹了口气,仿佛透过丹云隐看见了另外一个人,喃喃自语道:“真是像啊············却又不像,明明没什么相似的地方············可是就是这小动作都是一般的·············只是若是回来了,又怎么心甘情愿去做那人儿子的·············”

林贵妃说的声音实在是太小,像是蚊子哼哼唧唧一般,丹云隐一头雾水的看着林贵妃,林贵妃是在喃喃自语,可是看起来只有嘴皮子在上下碰着,几乎没有发出来任何声音。

“娘娘可是在说些什么··········?我倒是愚笨,只能想出来这法子了。”丹云隐试探的问道。

林贵妃摇了摇头,抿唇笑道:“只是夸赞你聪明罢了。这棋局本宫想了许久,是许久许久之前就给自己下下来的,天长日久的自己都记着,只是到底是自己算出来的棋局,倒是反而不知道该如何看破了。”

林贵妃的眼光似乎有些哀伤,又有一些怀念。

丹云隐看着林贵妃的样子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头,这林贵妃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表情?难不成还真是个棋痴,还是透过这棋局看见了什么?林贵妃刚刚又到底在说些什么呢?只是只看见嘴皮子上下相碰好久,却没听见声音,丹云隐定定的看着林贵妃。

林贵妃收回了自己的眼光,似乎是发觉自己十分失态的样子,然后勉强转回了话题道:“太子妃如此聪敏,难怪太子喜爱你。太子妃日后会有大好前程的,难得一人真心,本宫看着太子自小长成,他是个认真性子的,若是认准了一个人,定然不会教你伤心的。”

丹云隐轻轻点了点头:“身于这皇家中,总是有太多的不能如意,若是当真能借贵妃娘娘吉言,我倒是真的要多谢贵妃了。”

林贵妃也轻笑道:“本宫困死在这后宫里了,都过了多少年了,唯一的期盼就是思儿能一直快乐平安下去,本宫相信,一定可以的。只是你是不同的,太子的性子··············来日,你不会失望的。”林贵妃欲言又止,似乎是话中有话,最终只是化作自嘲一笑。

丹云隐看着林贵妃的样子,似乎很是诚恳的说了刚刚的话,那语气是祝愿,也是···········淡淡的遗憾。丹云隐看着林贵妃,面容姣好,颇有一些英气在眉间,只是被淡淡的笑着的出现的两个小酒窝掩盖住了逼人的英气,反而是看起来十分具有亲和力,一双眸子里盛满了淡淡的哀伤,就好像在透过丹云隐看别人一样。

看···········自己吗?是看林贵妃自己吗?丹云隐在心中有些泛起了疑惑和不解。林贵妃对皇帝的态度,似乎不像是喜欢皇帝或是一心心悦皇帝的样子,可是也约莫没准是被这后宫之中的反复无常伤了心吧,毕竟林贵妃是潜邸的旧人,遇见皇帝的时候是自己最好的年纪,也是皇帝最好的年纪,时光荏苒,谁说当年那年轻的怀春少女心没有动过呢?皇家的人长得都好看,长得极好,在最好的年纪里笑起来,定然如飞雪揽月,明净透彻,想来说萧君阙是什么样子的性子,是不同的,约莫就是和皇帝不同吧。皇帝倒是风流,就算是最宠爱的安妃,也没见皇帝现在复了德贵妃的位置,若是真心待着安妃,全身心都在安妃身上,就算是一切阻力在前面,这已经多长时间过去了,寻了个由头复位实在是太容易了。若是真的心悦一个人,怎么舍得她受半分委屈,被后宫的人看了笑话,只说道如此盛宠还不是有一日终究会遭了皇帝的惩罚,不到底,还只是个普通人罢了。丹云隐垂下眸子,想来皇帝迟迟没有复安妃的位置,却让萧君林进了朝堂,也就是想要提点安妃和萧君林吧,时时刻刻不要忘记了自己的位置,毕竟当时安妃是在春猎之事上被降了位分。皇帝到底还是心里有几分膈应的。无论皇帝心中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无论皇帝到底想不想去饶恕安妃和萧君林,皇帝都知道,安家动了心思了。皇帝还没到要死的年纪,还在壮年。

丹云隐恍然,皇帝竟然如此凉薄,难怪林贵妃说,萧君阙是不一样的。

的确是不一样的。

那个人是不一样的,的确是不一样的。比起皇帝的刚愎自用,比起皇帝的猜疑,比起皇帝的偏心,比起皇帝的小心眼,萧君阙自然是不一样的。

林贵妃似乎是有些伤感的样子,丹云隐看着林贵妃,林贵妃正摸出了一颗白色的棋子,在指尖摩挲着,良久目光温柔却有些哀伤的叹了一口气。

“贵妃可是想起来什么陈年旧事了?”丹云隐试探性的问道,语气十分平静,像是随口一问。

“哪里有什么陈年旧事,”林贵妃忽然轻笑哼了一声,“在这宫中,有什么陈年旧事呢?真的陈年旧事,销声匿迹不说,就是在人的心里,都是要被遗忘的。”

丹云隐点头道:“却是如此,这宫中不能说的事情太多了,总是记得些旧事,也只能自己与月倾诉了。”

林贵妃看了一眼丹云隐,仍旧把玩着指尖的白色棋子,良久无言,良久才慢吞吞的道:“就算是于月倾诉,天底下倾诉的人太多了,也是听不过来的。”

“那贵妃娘娘,可愿与我一说?”丹云隐笑着问道,眸若桃花。

林贵妃似乎有些恍惚。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风华(6) 林贵妃呆呆的看着丹云隐笑起来嘴边一个小小的梨涡,这般笑容真是好看,她曾经也看过很多次,只是后来···········

“本宫,有些记不清楚了。”林贵妃淡淡笑道:“时间长了,也就记不清楚了。总是想着说,可是真的说不出来,时间久了,就都模糊了。”

丹云隐点点头:“只要不困在心间,始终自己难熬便好。忘记了也是好的。”

若是真的忘记了,自然是好的。林贵妃张张嘴,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淡淡一笑,无言沉默。林贵妃低下头,仔细的看着自己手上的白棋子,触手温润。曾经有一人,执着白色的棋,一点一点教她。她林家不是什么文臣出身,而是武臣世家,林贵妃自小就喜欢舞刀弄枪的,只是后来林家太老爷子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的这唯一的一个适龄的嫡亲孙女,实在是不得已,才勒令林佩缨遗忘了从前的事情,学习一些女孩子该学的,还将林佩缨改成了林佩樱,本是红缨的缨,性格也是爽直的,没想到最后竟然被磨成了樱花那般娇弱温柔的。那时候在皇帝的王府里面并不太好过,因为林家势大,皇帝倒是对林佩樱好的不得了,树大招风,就是这般才容易惹得别人的红眼。可是索性王妃是个性格好的,待她也好,所以当时那般也算是顺遂的环境里,林佩樱的心倒是也曾经动过的吧,那时候也当真是心甘情愿的吃着这王府里姬妾的折磨的吧。虽然今个明个总是说一些什么阴阳怪气的话招人膈应,虽然每每总是有那些心术不正的非要作一些什么有的没的,但是总体上来说,当时的林佩樱过的日子,还真的算是幸福温暖了吧。

只是林佩樱在王府里得宠了那么久,有一个缺憾,就是一直都没有孩子,林佩樱自小习武,身子倒是强健,月事也向来准,可是偏偏就是没有这个福分,每每叫来王府的大夫,都是说只是缘分没有到,林佩樱慢慢等着就好。王爷也总是宽慰林佩樱的,每次都说,樱儿定然会生下一个好看的孩子,到时候让林佩樱亲自教导他也用用红缨枪,到时候一定也是个英姿飒爽的好孩子。

可是从来没有。林佩樱也曾经着急过,后来啊,后来就知道了,原来王妃的宽仁是因为知道她不会有孩子,原来皇帝的深情是因为她林家对于皇帝的上位是肱股之臣。林贵妃只要想起来这些,心头还在隐隐的做痛,就像是那日她撕心裂肺发了疯一样的扔了自己绣着的东西,发疯了一样的剪了那些东西。后来,林佩樱就再也没有林佩缨的性子了。她变成了当时王府里现在后宫里的林佩樱,不再是当初那个竟然是意气风发的女孩子了,当年那个喜欢舞刀弄枪,喜欢穿着红衣给皇帝舞红缨枪的林佩缨再也不见了。林佩樱确实是发了一阵子疯的,只是却在自己的房间里,从那之后,林佩樱在外面却是还是个正常人,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只是自从知道了之后,林佩樱留意下来的,渐渐的也就发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拥有这么好的伪装和演技,原来竟然真的有人明明心是黑的,还能做出来一副宽仁的样子。皇帝和皇后,某种意义上倒是同一种人,倒是也合拍。林佩樱不能发作,因为皇帝上位已经是势在必行了,她不能因为什么而牵连了林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她甚至都没有说这些委屈的理由。

林佩樱的心约莫就是那个时候硬起来的吧。以前的林佩缨风风火火,明媚恣意,可是却是千思婉转的柔肠心,心肠是软的,可是如今的林佩樱温婉贤淑,不争不抢,再也没有拿起来她的红缨枪,一颗心却是硬如磐石,只是冷眼看着一切。只不过林佩樱只想冷眼看着这些人,却没有想到偏偏府中的人却是不让她消停的。那时候当时的王妃不在王府中,王府里的人啊都是一些不好惹的,也没什么省油的灯,林佩樱想安静下来却是痴心妄想,可是明面上却还是要尊重林佩樱这个侧妃的,毕竟林家家大业大。结果就是林佩樱自己一个人,孤单单的在这王府里面,枯坐久了倒是有些后悔了,为什么当初没有好好学习一下该如何绣东西,该怎么画出来十分好看的画,该怎么弹琴,该怎么下棋·················

她倒是挺无聊的,那个时候只觉得还年轻的自己还是豆蔻年华的自己,竟然心里古井无波,像是迟暮的老人一般。

林佩樱曾经仔细的想过,自己要不要再闲着刺绣些呢?只是想起来就能想起来那日她发了疯一样的毁掉了那些绣品的样子,就能想到为什么会发疯的原因,就能回忆起来那痛彻心扉和怨毒的感觉。林佩樱觉得,活着真没意思啊。明明前半生,虽说不是正室,可是夫君青睐,是家中的嫡女,是林老太爷子最喜欢的孙女,受尽了宠爱,闲着无事就去校场里拎几个人来比划比划,日子过的倒是舒服自在,如今想起来竟然是黄粱梦一场,竟然作什么觉得就困在这小小的王府里是值得的,眼见着啊,日后还要困在那后宫里,还要困在那高高的宫墙里面,怎么值得啊?约莫唯一值得的就是林家会稳固一些吧。倒是也还好,好死不如赖活着吧。那时候的林佩樱像是具行尸走肉,硬生生的顶着林家人的身份在王府里快变成了透明人。

后来林佩樱的门被推开,发现有一个女子横冲直撞进来,只见那个女子真好看啊,林佩樱当时也在枯坐着,看着侍女拿来的棋子发呆。她不会下棋的。那个逆着光进来的女子,惊慌失措的发现自己竟然走错地方了,连忙道歉,忙说着院子里没有人。

章节目录 第203章 风华(7) 这个女子的口音还有些奇怪。林佩樱当时呆呆的想。

这个人真好看。这是呆呆的林佩樱的第二个想法。

玉京中的美人都是中原美人,可是面前的女子长得却是有几分异域风情,但总的来看还是中原人的样子,只是这有些蹩脚的口音和急促的稍微显得有点可爱的笨拙的样子,倒是让这个女子看起来如同惊慌失措的小兔子。

这是林佩樱第一次见敕婉。敕婉是她的中原名字,是她到了中原之后改的名字,她本名叫作敕悉则,是冲越国中乘着风的鸟的意思。

那时候的林佩樱和现在的林贵妃神情一模一样,呆呆的看着敕婉,她是很像乘着风的鸟,看起来是无忧无虑的样子,看起来是这般的纯真可爱,看起来是这般的绝色美人,轻盈的降落在人世间,轻盈的降落在她面前。

后来,林佩樱枯坐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敕婉似乎是很喜欢林佩樱,总是叽叽喳喳的和林佩樱说个不停,林佩樱记得敕婉很蹩脚的汉语,蹩脚的问她:“阿樱,我今天新学了一个词,叫什么···········安能辨··········雌雄···········”敕婉苦思冥想,看起来十分挠头的样子。

林佩樱忍不住道:“是安能辨我是雄雌吧?”

敕婉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连忙说到就是就是,二人聊了一会,林佩樱看着十分好奇的敕婉,第一次重新拿起了她的红缨枪,穿上了她的红衣,敕婉当时看的都呆了。敕婉衷心的夸奖铺天盖地而来,林佩樱第一次觉得到了什么是久违的活着的感觉。原来她没有生疏,她还是林佩缨,她还是能活下去的。

敕婉教了她很多,教她怎么下棋,敕婉的棋艺倒是没有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但是也算是个中高手,教起一个白板的林佩樱倒是丝毫不拖泥带水。林佩樱倒是在这个过程中慢慢的喜欢上了下棋的,甚至没什么事喜欢自己钻研一些,等到下次和敕婉对弈的时候,能看见敕婉眼中放光的样子,敕婉是替她高兴的,高兴今日的林佩樱又进步了一些,然后就是敕婉铺天盖地的十分可爱蹩脚的夸奖,可是那么认真的眼神和那么灿烂的笑容,林佩樱想,如果一辈子都能看见就好了。

只是好的时光过的都是很快的,溜走的也很快的。敕婉在这王府中不是特别显眼,因为王爷一心都在护着她,将她藏的极好。她还是那般无忧无虑,像是天空之中自由自在的鸟。林佩樱自从那日知道真相后寻了个由头自己搬得十分偏僻僻静的地方,每次敕婉就偷偷的溜过来,和林佩樱说今日又是有多么无聊,她很想念家乡,那里可以自由自在一些。其实若不是因为林佩樱当时搬了个十分偏僻的地方,林佩樱还遇不见敕婉。因为王爷不许敕婉到处乱走,只是第一次见敕婉的那日,也是敕婉第一天来王府里面。王爷将她藏的太好了,可是好景不长的,在王府中王妃回府之后,无意之间到底还是发现了府中多出来的这样一个人,当时被王爷轻描淡写的搪塞了过去,可是林佩樱能看见王妃眼底的惊异,再后来到慢慢的宽仁之下隐藏着的阴毒。

林佩樱其实并不在乎王爷有多喜欢敕婉的。她早就一颗心不在王爷身上了,也无心,只是害怕。单纯的害怕王妃做出什么事情来罢了。所以林佩樱一心想护着敕婉,可是她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呢?她护不住敕婉的,她再三告诉敕婉,她说,小婉儿,千万别露面,就是偷偷来她这里,也千万要小心再小心,要不然会有麻烦的。

敕婉很认真的听了,林佩樱想,王爷不是真心喜欢她,更不是真心喜欢王妃,对王府里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对着敕婉那样的温柔的神情,林佩樱想起来那日她无意间看见敕婉和王爷独处的样子,王爷好温柔啊,那是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吧,王爷一定会护好敕婉的,毕竟谁舍得喜欢的人受委屈呢?那便不是喜欢了,也不过就是嘴上说说自作聪明所谓的情深了。

后来呢?林贵妃想到这里,眼里有些模糊湿润。

后来,时间太久远了,可能真的是记不清了吧。只是记得知道,再也没有人偷偷过来找她了,没有一个长得绝色赏心悦目的女子,跟一只偷偷摸摸做贼的小兔子一样跑来她的院子里,叽叽喳喳的跟她讲话,逗得她哈哈大笑,让她有了些活人气儿。

事发的实在是太突然了。像是山崩一样,只是一瞬间而已,快到让人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山崩倒是都有先兆,这件事情却是一点先兆都没有,如一击重击,狠狠的砸在了林佩樱的头上。林佩樱甚至都没有见敕婉最后一面,敕婉就已经离开王府几日了,林佩樱浑浑噩噩的,她想,敕婉应该不会受着什么这中原名字的牵制了,她是敕悉则,是天空中自由自在飞着的鸟,不该被困在任何地方,当真心被人一手打碎,当揭开事情的真相,当血与火弥漫在冲越国,当一幕幕触目惊心摆在眼前,敕悉则,该是如何的绝望啊?那般无忧无虑的那般好看的人儿,那般不知愁的永远笑的明媚的人儿,又该是如何的撕心裂肺呢?心甘情愿的改了自己的名字,甘愿为了心中人留在一个自己总是抱怨困住了自由的地方,最后换来了什么荒唐的结果?

再后来的事情,是听父兄说的。因为林家是武将世家,所以冲越国请求借兵的时候,算是王爷心腹的林家,自然要出头。所以林家去了,帮着勾结王爷的野心勃勃的人篡位了冲越国,正是林家的人带兵帮了篡位者,也就是因为如此,冲越国的皇帝皇后,冲越国的皇室,都覆灭了。篡位的是冲越国的将军。

章节目录 第204章 风华(8) 林佩樱恍惚的听着父兄说,城破之时,有一女子骑着马疾驰而来,面容绝美,是冲越国的公主,怪不得王爷也不在王府了,父兄还见王爷从军中走出来惊呼,原来那时候王爷竟然还是亲自去了,是了,冲越国地处稀奇,天材地宝倒是充盈丰富,想来应该是有很多宝贝的,可以搜刮一下的,父兄还说那女子表情决绝,再后来·········就不知道了。只知道王爷将皇室的人都关在了一起没有杀,玉京中当时隐约有事变之兆,王爷无暇顾及,那位公主又拼死不肯跟王爷一起走,所以王爷只能带着林家这些兵马先回玉京,只留下一队人马,让他们务必照顾好这位公主,也跟篡位的那个将军商定好,不能杀这些冲越国的皇室。

可是后来父兄奉命去接那位公主的时候,却发现,冲越国的皇室已经一人不剩了。那位公主,也早就死了,可是那女子真是人间殊容,竟然是像睡着了一般,只是鲜血却触目惊心。

皇帝登基下面动荡的很,冲越国不是小国,向来与玉朝交好,林佩樱想,留下的那队人马不是林家的人,要不然,皇帝估计会过来直接找林家算账吧?可偏偏不是林家做的。皇帝气急却无奈,可是问冲越国的新帝,也是问不出来什么名堂。显然就是冲越国的新帝不想夜长梦多节外生枝。可是林佩樱这些年却能隐约猜到些事情的始末,真是如此简单?林佩樱相信这里面定然还有别的事情,就算是杀那些皇室,这明显是王爷要的人怎么也敢?说是自尽,林佩樱却觉得自尽可能是真的,可是这之前这些冲越国皇室的死,恐怕,冲越国的新帝隐瞒了什么。

以前的冲越国皇帝不同皇帝合作,更别提甚么帮皇帝,就算是皇帝和敕悉则的关系,冲越国的皇帝都没动过这个心思。因为冲越国的皇帝并不相信这个花言巧语的中原王爷,会真的一心一意对敕悉则,眼神里面隐约的算计,是藏不住的。可惜敕悉则不信,最后还偷偷跟着当时还是王爷的皇帝回了玉京。皇帝一心里所想的,无非就是最大的利益和获得最高的权利罢了。这些年来林佩樱也偷偷的查过,细细分析起来虽然没有关键的证据,可是林佩樱心中总是感觉,这事与皇后,当时的王妃逃不了干系,与顾家逃不了干系。准确的来说应该是顾家为了皇后的稳固位置做了些什么,只是林佩樱实在是找不出来证据。

皇帝没有办法,而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只是皇帝倒是好笑,人去了之后倒是新建了宫,装饰的林佩樱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敕婉曾经和她描述过的喜欢的样子。

后来有了安知霜,这宫殿,还被赐了名字叫知婉宫。林佩樱简直觉得好笑。只不过林佩樱也没有什么本事和资格去谈说这件事情的。林佩樱知道,可能这幅员辽阔的玉朝,里面唯一记得敕婉的人,不止她一个,起码是看着皇帝的模样,是还是惦念着敕婉的,只是皇帝的真情又能有几分吗?到底敕婉是跟着皇帝回了玉朝,回了玉京,背弃抛弃了自己的冲越国,本来以为是什么青春里的最初的心动,是一生的幸福所在,可是到最后不是害了自己害了家人,反倒是成了荒唐。林佩樱觉得唯一幸运的就是敕悉则偷偷来和她有些交情的事情没有别人知道,所以她还可以在心中缅怀敕悉则,而不是敕婉。大家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可是敕悉则,却是她在那混沌的岁月里,冷不丁从天堂跌到了地狱里,如至冰窟的身心里,唯一给了她温暖的。

林贵妃拈了拈那颗白棋子,看着丹云隐,忽然笑道:“隐丫头,是个好孩子,日后一定会有些更好的,在前头等着你。只是这世上事情安能两全,不过希望你初心不负,希望你永远别···········对这皇家失望吧。”林贵妃又垂下了眸子,轻轻叹了一声:“你们一直好着,思儿也就一直好着,大家都好着,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了。”是的,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只是林佩樱的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只不过这些不甘心都被这些年的岁月沉淀给磨平了,也磨明白了。林佩樱终于想明白了,敕悉则没有跟她说过半点这些事情,她知道的时候敕悉则已经离开很久了,可是却是在当时的王爷离开之后,那也就是说敕悉则该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可是敕悉则就算无论怎样是知会离开的信都会说上两句的,可是林佩樱收到的,只有父兄带来的一封信。上面的字看起来十分疏狂,不像是那个被困在小小一方天地里的敕婉写的字。林佩樱曾经看过敕婉写字,敕婉的字如其人,虽然还是在学着写中原的文字,可是一笔一划很是认真,那俏皮的笔锋就像是敕婉人一样,只是那封信上的字体如此狂乱,看起来是十分着急的写着的。力透纸背,写着敕悉则对林佩樱最后的话。

敕悉则说,林佩樱是她的朋友,是她很好很好的朋友,她在冲越国里,从来没有和人这样谈天说地过,更别提亲身去和别人玩儿了,她是冲越国的公主,可因为是大姐,所以要承担起圣女的责任,她是可以轻快一些的,只不过只能在私底下偷偷摸摸的,不敢跟外人这般的,所以敕悉则只能和她身边的近身奴婢还有自己的兄弟姊妹跟前才能表现出一两分真性子。至于其他时候,大多数是假装着自己是一个十分虔诚持重的人。敕悉则甚至还开玩笑一般的说着,林佩樱一定想破了脑袋都想象不到,敕悉则持重的样子是什么样儿的,恐怕想都想不起来,无论怎样都联系不到一起吧,想来定然是如此的,若是敕悉则板着个脸故作持重的样子,林佩樱看了还要吓一跳呢。

章节目录 第205章 风华(9) 敕悉则还写道,林佩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会考虑敕悉则的感受,林佩樱会对敕婉说,你是自由的,没有关系的,他对你是不一样的,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舍得她受委屈受苦呢?

林佩樱仍然记得那日读到最后的时候,不知觉的脸上已经泪痕纵横,眼泪无声无息的滴落下来,滴落在自己的手腕上,滴落在信纸上。林佩樱知道,世界上再也没有敕婉了,也没有敕悉则了,若是人都不在了,追求死后能自由自在,又有什么用呢?林佩樱还想和敕婉下一次棋,还想看着敕婉满脸惊叹夸她竟然又想出了什么新鲜的招式,林佩樱还想穿着红衣,看着敕婉一脸羞涩紧张的也穿上一身红衣,笨手笨脚的跟着自己学着舞动那长长的红缨枪的样子。可是再也看不见了。

敕婉是将林佩樱从冰窟里面拉出来的人,可是敕婉在信中却说,是林佩樱真心实意的对她,告诉了她很多。只是可惜人心隔肚皮世事难料,变幻莫测,若是有机会,等来日,还和林佩樱再酣畅淋漓的再对弈一盘。

林佩樱曾经发疯过,曾经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从天堂一下子到了地狱,原来前半生那些在林府里的日子才是真的,在王府的日子都是假的,都是别人精心织好的一个骗局,都是哄骗她的,都是望着她林家的势力的,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演技如此精湛逼真,可是就算是知道了这些,林佩樱也没有掉过这么多眼泪。林家的儿女,是性格刚强些的。她只是想着既然没有真心,又何必傻乎乎的再一厢情愿,比起做个糊涂的蒙在鼓里的傻子,她情愿当一个清醒的伤心人。小时候摔的痛极了的时候就她自己咬着嘴忍着不哭,那时候林太老爷子心疼坏了,看着这个一声不吭只是痛极了的生理眼泪掉下来的小人儿,告诉她,若是实在难受了哭出来也可以,虽然说哭是弱者的行为,可是却能让人的心里好受一些,若是在没有人的地方,实在是难受,宣泄一下也是可以的。

可是林佩樱不知道什么样子才能够叫作忍不住,她想哭,想宣泄,想宣泄自己的不满,若是只贪恋林家的势力,又何必假惺惺的跟她说些什么哄骗人的甜言蜜语?林佩樱是这般想着才哭出来的,后来疯过了,舔舔自己嘴边的眼泪,味道倒是寡淡了些,别人不都说,伤心的眼泪,该是咸涩的吗?

这是林佩樱第一次尝到咸涩的眼泪,终于知道了这咸涩的眼泪伤心的眼泪是什么味道,无声无息,潸然泪下。

林佩樱那一夜里,流尽了眼泪。敕悉则何尝不是她的朋友,是她的明媚的阳光,她们或许现在终究是在某种意义上同病相怜了——都不过是可怜人罢了。只是林佩樱自己还没有敕悉则那般惨。林佩樱恍然知道为什么自己那般喜欢敕悉则,因为敕悉则的笑是那么灿烂,是那般的无忧无虑,像极了曾经的林佩樱,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永远不会低垂下自己的脑袋,身上总是有风风火火的干净爽利的劲儿,林佩樱知道以前的林佩缨已经不会回来了,所以希望敕悉则能得到一切林佩缨没有得到的东西,能像林佩缨那样永远无忧无虑,是别人捧在手掌心中的小心翼翼护着的生怕磕碰的宝贝,而不是什么被抛弃的被欺骗的可怜虫。林佩缨那一夜眼泪就流干净了,王府里,没有人知道那个王爷藏着的神秘的女子,还和林佩樱有交情。

再后来,皇帝登基,地位不稳固,无奈的只能压下这件事,只是斩了那一队卫兵里剩下的几个活口泄愤,然后皇帝就开始怀念敕婉,后宫中的人,新得宠些的,总是会有些眉眼地方像敕婉。只是敕婉是那般的绝色,又有谁能比得上呢?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能有一点儿相像敕婉的,皇帝都宠着,只是有了更像的,之前的就会被抛在脑后。皇帝深情吗?林佩樱就这样冷眼的看着,做着她后宫几乎是透明人的贵妃。可怜那些女子永远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被抬上了云端,然后再狠狠的摔下来。她们永远都不会知道的,因为这是皇家的秘辛。是的,皇帝将这件事情作为了皇家的秘辛,不许任何人提起,但凡和这件事情有关系的,甚至是当初王府里曾经见过敕婉的,知道些敕婉的,皇帝宁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都被寻着什么由头解决了。因为这件事情是不光彩的。是极度的不光彩,因为皇帝甚至还和冲越国勾结起来,来保障了自己最大的利益,无论是掠夺来的一些冲越国的财富还是冲越国的臣属支持,对皇帝都是百利无一害,且这利益简直大的惊人,让皇帝登基之后起码那夺嫡之斗中有些偷偷起了别的心思的边境小国和异域国家,歇了歇心思,稳固了自己的朝堂势力,稳固了边疆隐患,一时之间人交口称赞,从潜邸里带进后宫的妃子只有林贵妃,皇后,还有别的世家大族支持了皇帝上位的姬妾,只不过两三个,封的也只是妃位和嫔位,一时之间后宫之中甚至还有些寂寞。世人都道皇帝不是什么色令智昏的明君,稳固了天下,可是只有林贵妃知道的,这话说出来,根本就是讽刺。那些个被带进后宫的姬妾,都是全然不知道敕婉的事情的,而皇后是顾家的嫡女,是顾氏的女儿,更是个聪明的,只是在皇帝跟前表现出来的温婉贤淑,也是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就算是有关系也只是规劝皇帝一定要藏好敕婉,若是被别人看见了传出去恐怕登基之后会有些麻烦。

皇帝若是真的是明君,怎么登基后几年,这些刚愎自用小心眼和极度疑心的毛病就全都显现出来了呢?不过皇帝这般心狠手辣也好,倒是敕婉的事情,真的没有别人再传出来了,仿佛从来没有过一样。

章节目录 第206章 风华(10) 林佩樱是还算庆幸的,可是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是自私——她不想敕婉被提起,不想看见敕婉再在别人口中在每个别的人口中是什么样子的,她不是敕婉,她本名是敕悉则,她是天空中乘着风自由自在的鸟,她不该再被困在这玉朝人的口中了,她已经很惨了,不要再将她扯进来了,她生前身后,都不想再踏足中原半步了吧,林佩樱想,敕悉则一定是不想的,不想再被人提起,就此也就销声匿迹吧,否则别人口中无论是惋惜或是什么别的话,恐怕到最后都会化成一声叹息。何况敕悉则在信中说,林佩樱要好好过日子,别再像初见之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身份尊贵,应该是骄矜的,不该是那副落魄的模样,敕悉则真的很喜欢看林佩樱意气风发的明媚的样子,一身红衣,英姿飒爽,那才是好看的。

敕悉则整封信里,就像是在和林佩樱告一个普通的别一样,就像是敕悉则要回自己的国家待几天,马上就会回来了一般。那般轻松的口吻,除却缭乱的字迹,林佩樱还真的恍惚以为敕悉则只是回去待几天,不日便回来了。林佩樱和敕悉则谈天说地,二人一拍板就差如男子一般拜个把子,简直恨为什么二人为什么没有早些遇见,实在是知己难求。所以林佩樱知道,敕悉则这般,也是在告诉林佩樱,逝去的就是逝去的,不要再惦念敕悉则了罢。

“若是说我还有什么求的,那就是想去水月潭旁边,摘一捧月见草,然后趁着四周没人的时候,和我的妹妹一起,唱些浑不端稳的山间小调·············”

这是敕悉则最后的一行字,似乎是对那些过去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岁月,有着无限的眷念。

是不能想的。

以为这些年过来了,眼泪早就是自己能控制住的了。可是想到那个曾经在月色下偷偷的从墙头上冒出个头,晃晃悠悠差点栽下来,委委屈屈鼓着脸的少女,林佩樱就觉得心被人攥着,狠狠的拧了几把,疼的她喘不过来气来。

“贵妃娘娘,您···········”丹云隐看着林贵妃忽然掉下来的眼泪,林贵妃抬起头,一双眸子被泪眼模糊了,只能看见那眼神里透出来的哀伤,是那般的悲恸。

其实冲越国的小公主,不像她姐姐的。她姐姐心中是那般俏皮,是那般灵动,可是那个小公主却是温润如水的,是发自心中的温润如水,仿佛整个人都是柔软的,没有一点棱角,静静的站着的时候,让人一眼望去,就觉得岁月静好,而不是敕悉则那般一眼望去就是明媚的好看,是独独属于少女的烂漫,是天边燃的正好的朝霞。

林佩樱是有些迟疑的。她知道敕悉则的心,可是却不甘心,敕悉则就该这般消失吗?都是可怜人,都是可怜人啊!所以林佩樱还是求了兄长让兄长远赴皇帝登基后不久就退隐的宁尚书住的地方,那时候那个小公主已经离开了宁府,冲越国的遗孤倒是还在,林家深觉冲越国皇室无辜惨死,倒是对冲越国的遗孤还偷偷照顾着。宁如意成了丹甫阁的夫人的时候,林佩樱觉得眉心一跳,她急忙递了书信,知道宁如意定然是知道分寸的。宁如意本名敕如意,因为冲越国的皇后是中原人,故而敕悉则和敕如意虽然生的不是彻底的中原美人的样子,却也不一定能被看出来是异域人,这两位美人都像极了她们的母亲。如意这个名字是冲越国的皇后给敕如意起的,是按着中原名字的意思起的,只是在冲越国里倒是成了小名,大多数人都是叫敕如意为敕娓娅,是娓娅公主,是冲越国中最珍贵的明珠的意思。宁如意没有接过宁府的来信,却看过林佩樱的信,所以皇家的宴会,丹甫阁不愿意带着宁如意去,宁如意自然更是不愿意去的,就算是不得不去,宁如意都会将自己的存在最小化。

左右玉京中那时候就有丹甫阁宠妾灭妻的声音,就有些难听的,宁如意索性就不争不抢不温不火的样子,倒是有时跟在丹甫阁身旁的严氏跟那些命妇们推杯换盏。

宁如意和敕悉则不一样,姐妹两人倒是像是反过来了一样,可是若是仔细瞧着,定然可以看出来宁如意有几分和敕悉则相像,尤其是那棱角分明的脸和精致的如同画出来的眉眼,不会被那淡然如水的气质冲淡半分,只是宁如意刻意规避着。林佩樱不知道皇后还是皇帝到底和冲越国那些皇室一夕之间竟然都死了有什么关系,可是林佩樱知道,皇后不是面上那么宽仁,她也是个可怜人吧,喜欢皇帝的,都是可怜人。她也曾经是。皇后的作为和林佩樱一点点自己解析出来的真相,林佩樱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宁如意被发现。

林佩樱知道,宁如意的死,恐怕多半和皇后也脱不了干系。毕竟宁如意实在是比安知霜还要像敕悉则,安知霜长得有三分相似敕悉则,性格也是张扬的。不过敕悉则是独有的如阳光般耀眼的明媚,而安知霜却是狂妄骄纵。

宁如意藏的倒是好。只是瞒的再好,皇后给萧君阙考虑太子妃的时候,恐怕一定会仔细查查朝廷重臣的女儿,自然包括其母·············林佩樱听着丹云隐忽然问她怎么哭了,惊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丹云隐,都是可怜人罢了。谁说什么泼天的富贵是好享的,身在这后宫之中,哪有一个不是可怜人?若是丹云隐知道了,又会如何呢?林佩樱看着丹云隐,丹云隐笑起来的时候真像敕悉则啊,那般的令人怀念,让她在这波云诡谲的后宫里还能依稀记得以此为慰藉,只是丹云隐的笑容还是不如敕悉则那般打着心底的干净透彻。

章节目录 第207章 风华(11) 匆匆一别,白驹过隙,时间竟然是如此仓促,这岁月流转的太快,停不在指尖上,就算是林佩樱想用着不断的精进自己的棋艺来宽慰自己——总会有一天的,总会有一天敕婉会跟捉迷藏终于被发现了一样忽的站在她的跟前,捂着嘴巴不好意思的笑,说她只是跟林佩樱开了个玩笑。

此间一别,竟是十余载。

变了很多,又好像没变什么。林佩樱在外人看来依然是那个在潜邸里就不怎么起眼的十分安静的林侧妃,如今的林贵妃,林佩樱的棋艺越发的精进了,只是只有林佩樱自己知道也只能是林佩樱自己知道,她的对面永远不会再坐着一个女子了,那女子眉眼绝伦,似是画中走出来的人,眉眼盈盈的一笑,便觉得这天地都暖和了起来。

林贵妃没有回答丹云隐的话,只是忽然道:“隐丫头穿红色的好看些,今日这身有些素了。”林贵妃看着丹云隐,眼里依稀还有泪花,只是目光却很温柔:“你若是穿红色这般艳丽的颜色,定然是打眼极了。本宫犹记得在春桃宴上见到你的时候,你一身丹砂锦缎,就像是那茫茫一片冬雪里的娇花,是唯一的一点动人的色彩了。”

林贵妃见丹云隐要说什么连忙继续开口,打断了丹云隐想说的话:“本宫库房里有一匹缎子,乃是多年之前故人所赠,故人不大喜欢朱红色,却说本宫适合些,只是本宫年轻的时候未来得及用这匹缎子,一晃神过来这都是什么年岁了,都进了宫了,岂有着这艳丽颜色的资格了,倒是怕人笑话。隐丫头这般好看,最是与那缎子相称了,回去裁身衣服,到时候穿给我看看,想必那缎子也会高兴的,总比得过在库房里吃灰强些。”

缎子会高兴的,敕悉则应该也会高兴的。她疼爱的妹妹的女儿,穿上了那匹缎子,她一定会开心的。敕悉则曾经和林佩樱说过,冲越国的每个女儿出嫁之前都要置办好些红色锦缎,这些红色有朱砂红,有大红,有正红···········尤其是冲越国的公主,冲越国的资源丰盛,手艺精巧,织出来的缎子更是一绝,只是林佩樱从来不知道宁氏有没有给过丹云隐这些衣裳,当时那个小公主还不到出嫁的年纪,也不知道有没有开始着手置办这些东西。敕悉则曾经笑眯眯的告诉她,其实她最想的可是到现在还没完成的心愿就是能自己亲手跟绣娘学了手艺,也想给自己的妹妹亲手织一条锦缎。因为她的小妹妹一直都说,亲手做的东西总是更有些情谊的,而且也是更舒服些更用心些的,虽然手艺可能比不上那些绣娘便是了。只是敕悉则那时候满眼都是光,提起自己那个软糯可爱的妹妹就赞不绝口,恨不得直接将小妹的模样画出来给林佩缨看。敕悉则说,自己的小妹还是个安静些性子的,有些内向,温柔的跟水一样,看着也是掐一把软绵绵的样子,平时喜欢鼓捣些吃的,再不然就是做一些手艺活,像是刺绣什么的,敕悉则很难过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可能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吧,虽然她从小也是要学习这些东西的,可是后来冲越国的圣女一职空悬,前任祭祀并没有带出来下一任的圣女,所以按着老祖宗的规矩只能由着嫡长公主去。圣女倒是个苦哈哈的,为了表明圣女不食人间烟火,敕悉则自然是不能再做这些东西。

敕悉则一脸惋惜的说道业精于勤荒于嬉,慢慢的本来就没什么天赋的她后来干脆直接绣个什么四不像。只不过敕悉则没有等来终于能绣好一些东西给她的小妹的时候,她就先走了。而她的小妹可能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也遗憾的离开了这个世界,没有收到她姐姐心心念念要给自己做的衣裳,带着深深的遗憾,和一身的绝望,离开了这个世界。

若是那个小公主知道了现在自己的女儿已经卷进这旋涡里,又该如何呢?可能约莫敕娓娅也是想告诉丹云隐的,告诉她唯一宝贝的这个女儿,告诉她这个唯一的希望,快走吧,走远一点吧,哪里到底都是事非之地,远离这里,永远不要来到这里。可是丹云隐已经卷进来了。想逃也逃不掉了,现在为时已晚了。林佩樱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她原本以为皇后让萧君阙娶了丹云隐,甚至对丹云隐十分好是笃定了丹云隐不知道这件事,原因无他,甚至连皇后都是方才惊觉没想到冲越国的小公主竟然没有死,不仅没死,竟然还是玉京中传为了笑谈的丞相夫人。可是林佩樱左思右想都不敢相信为什么皇后这般心狠手辣一向追求斩草除根免得节外生枝的人,为什么会这般笃定。直到林佩樱见萧明思拿回兰苑宫的点心,一时好奇看了看,没想到··········皇后倒是真的狠心。想来那般贤良淑德的形象,别说是对丹云隐的好了,就是去后宫中挨个拎着人问,皇后无异都是一个十分合格的中宫,十分贤良,且宽仁,这样的人,又没有什么旁的人提点曾经有过什么事情,甚至就是提点了可能都不会让人相信,又怎么会无端引起别人的猜忌呢?

林佩樱当时简直都是十分佩服的皇后的,不愧她是皇后,不愧她是顾家的女儿,不愧皇后能将一切事情这般娴熟的掌握在手中,不愧皇后这些年来的位置如此稳固,就连那狗皇帝那般对敕悉则的追忆都没有让皇帝废了皇后,甚至还将萧君阙一直放在太子的位置上,真是好心机好手段,怕是来日事情出了,稍稍重些感情的,甚至都不会愿意去相信皇后会做那般事情,甚至都会愿意以为是谁在陷害皇后,甚至都会更情愿去相信只不过是皇后身边的人做的吧?

章节目录 第208章 风华(12) 皇后藏的的确太好了,这些年来,在潜邸的时候,林佩樱真的很想问皇后一句,这般活着累吗?皇帝不过登基几载之后,就有了安知霜。日日看着皇帝宠幸,咬着牙也是一副贤良淑德样子,皇后真的不累吗?看着皇帝宠幸安知霜,看着皇帝几乎是无底线的宠溺着那高高在上的德贵妃甚至几次坏了祖宗的规矩,看着皇帝日日对着安知霜深情的目光,看着皇帝日日对着安知霜透过安知霜看另外一个她恨之入骨的人,皇后到底累不累啊?——她也是个可怜人罢了,早就知道顾家的嫡女竟然心甘情愿的嫁给了一个不太受宠的王爷,是熬到了岁数才被草草封了王爷的皇子,她也是真心实意的爱着皇上的。林佩樱不知道皇后是不是还爱着皇上,还做着这后宫之中最费力不讨好而且最无用而且最最可笑的事情,只是若是不爱皇上了,这些年来伪装成那般,恐怕自己的心里也是始终坚信着不断的给她自己暗示,她是爱着皇上,一切都是为了皇上,她是那般爱着皇上的吧。

所以皇后当时怎么能接受呢?就算是皇后明明知道,敕悉则根本不可能接受一个害了自己所有亲人的男人作为夫君,知道敕悉则一定会给自己一个了断,知道敕悉则不会原谅皇上,皇后还是不会放过敕悉则的。虽然林佩樱没有证据,可是每每推断,也就只有皇后才会当初做下那种事情了,毕竟她爱着皇上啊。她怕,因为王爷对敕悉则的眼神太柔情了,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王爷,她太怕王爷失了分寸了,林佩樱想,知道敕悉则有了身孕,就是压倒皇后的最后一根稻草吧。敕细则当时怎么能自己独自一个人离开王府,王爷既然是要去做那种事情自然绝不可能让敕悉则知道一点风声···········林佩樱闭目,所有的推断都在指向皇后,可是却没有一点证据,没有任何证据。就是这般空口白舌的说出来,谁会信呢?林佩樱这么些年了,也没找到什么证据。

若是早知今日的处境,是只能进不能退,不知道敕娓娅又是作何感想呢?本来林佩樱以为自己有多大的用,自己有多能耐,还能保住丹云隐,让丹云隐能够过上不用操劳这些事情的生活,可是却没有想到,天意是不会放过这件事情的。那些冤屈,那些怨恨,又岂是寥寥几句话能说得清楚的?而当年敕娓娅来到这玉京,心中想的又是什么呢?这些年里,有没有后悔过?林佩樱可以看透敕悉则眼中那对家乡深深的想念,和如今自己被困在这小小一方天地院里故乡没有任何自由可言,甚至为了所谓的心爱之人,可是却根本没有一席之地,甚至都要被偷偷摸摸的藏起来,敕悉则的眼中是那般的纯粹,纯粹到连那些哀伤都那般纯粹,那般令人心疼。可是林佩樱看不透敕娓娅,敕娓娅应该是相对于好看出来一些的,因为她的性子绵软,可是偏偏敕娓娅让林佩樱都捉摸不透。林佩樱想过很多种解释,怎么解释敕娓娅不愿意再延续仇恨而又偏偏嫁到了玉京,偏偏还是丹甫阁的夫人,一晃二十载,过的又是什么日子?后来尤其是春猎事发,皇帝给丹云隐和萧君阙赐了婚,林佩樱曾经私底下去找了敕娓娅的贴身婢女,这人倒是也是冲越国的人,打探清楚后在那个婢女曾经一次出府的时候,有人劫了绿萝走,带到了林佩樱眼前儿。

那时候那个婢女失魂落魄的,还质疑林佩樱是什么人,并且那个婢女不愿意多说,看着的确是个衷心的,甚至还想自尽,幸好林佩樱手里还有敕悉则曾经给她的一块玉佩,那个婢女将信将疑的接过来看了,却沉默了。再后来,林佩樱问了绿萝,到底曾经敕娓娅为什么要来玉京中,为什么要嫁给丹甫阁,甚至情愿受这些年的委屈,被人家嘲笑,若是过的好些也就罢了,偏偏带着女儿一起在府中不得青眼,身上背负着那等深仇大恨,就是再用什么性子搪塞过去了也实在是说不过去了吧?绿萝只有沉默,她和敕娓娅对外面说的,自然都是林佩樱所说出来的说法。是性子释然,再者敕悉则临终前的遗愿就是对不起自己的家人,对不起整个冲越国的皇室,可是知道敕娓娅的性格,不想逼着敕娓娅变成了一个自己都不喜欢自己的人,不想将那个温柔如水的妹妹推上一条不归路,所有的仇恨,到这里就好了。天若有眼,自然会报应万千。

林佩樱抿了抿唇,忽然猛地站起来,霍然站起来都吓得身旁站着的婢女一跳,林佩樱步步靠近绿萝,“这些年都过来了,你看谁曾经知道林贵妃,林佩樱和之前的什么事情有纠葛?她怎么敢嫁到玉京来?送到那人的眼皮子底下?你也是清楚的,若是猜测是真的,当时那人为了永绝后患能干出来这种血洗的事情,你觉得有关的人会有一个被放过吗?你真的以为若事宁府不管你们,真的以为若是我不曾在暗地里掩人耳目,你们能在这玉京活下去吗?早早就教人知道,一刀结果了,还说甚么别的。你护不住的,娓娅的性格实在是太温柔了,她护不住,她也没想争抢,只求孩子一生平安,你一个奴婢,一个身份是丞相府里的奴婢的人,能护的住她吗?她到底还是在皇宫里来了,冥冥天意,或许就是如此。”

没有人能阻挡的了命运这盘棋。现在的丹云隐还不知道,皇后的儿子她的夫君,实际上是杀族仇人的儿子,到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呢?那又是一出什么样的悲剧呢?林佩樱恍惚觉得自己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默默的一个人埋在了心底,没有将这些推测说与任何别人听。

章节目录 第209章 风华(13) 所以皇后还是清白干净的,就连当时的敕氏遗族,去寻着背后的人,也没有找到。现在的萧君阙也不知道,林佩樱敢笃定,皇后一定不会将这件事情透露半点给萧君阙。因为这件事本就是自皇帝登基之后一直被隐藏的极好,那些有可能泄密的基本上全被连根拔干净了,所以皇后自然不会和萧君阙提起这件事情,依着皇后的性子和手段,自己应该是想打扫干净一切的,但凡是有一点可能会透露这件事情的,不都是被马上清扫干净了吗?可是看着丹云隐是个聪明的丫头,萧君阙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极其机敏,所以约莫还能偷得浮生几日闲呢?林佩樱心中只有苦笑,只希望丹云隐和萧君阙是不一样的,林佩樱不知二人是否是真心的,若是真心的,只希望别再像皇帝和敕悉则那般了,那般的悲剧不要再发生了。

林佩樱知道,在相府那般的环境里,丹云隐与敕娓娅依偎着相互取暖,林佩樱也早早的就打听到丹府的老夫人倒是喜欢丹云隐这个孙女,所以二人处境才不算太难过,可是终究还是不好过的,也罢,谁的日子好过呢?越是知道这谁的日子都不好过,方才知道相互依偎着是哪般坚不可摧的温暖,从丹云隐在春桃宴上的表现来看,林佩樱就已经看到了如果将来有一日这些事情被抛出来,真相大白于天下,这件事情,恐怕丹云隐穷其一生也逃不过去,春桃宴上的事情也是苦无证据,可是之前推断灭族一事定然是皇后所为是八九不离十的,无论怎么说皇后都是起始,皇帝都是起始。嫁给了仇人的儿子,林佩樱一眼就能看出来依着丹云隐的性格,怕是不能善了的。所以林佩樱更要知道,当初敕娓娅来玉京之后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事情,难道敕娓娅真的是半点不曾念过的吗?

看着绿萝越发沉默的样子,林佩樱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

“我,不过就是想为了昔日的好友讨回一点公道罢了。只是若是能不牵连到,那便是最好。可是偏偏谁能想到太子现在将她捧在手心里浑然就是个宝儿?而太子现在最大的对头不就是那三皇子,那可是安知霜所出的!狗皇帝这些年盛宠的,可不就是和悉则有三分眉眼相像的安知霜吗?”林佩樱看着绿萝的身形晃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他倒是以为自己有多深情,若是时局允许的话,我还真怕他要高歌自己情深不寿。他自己认为,是将没有给过悉则的全都补偿给了安知霜了——自由,地位名分,可是谁又在乎这些呢?终究不是另外一个人顶着安知霜的名字,而不是那一日笑的无忧无虑的敕悉则。”

“知婉宫,他何曾知道过半分!他知道个屁!他什么都不知道,你看,他不就是在高歌着自己对敕婉的情深不寿吗?可是敕婉是谁啊?敕悉则是天空中乘着风自由自在飞着的鸟儿,岂是那狗皇帝一知半解下只需要臣服顺从的玩意儿!论起来他让谁臣服不行,他是王爷,后来是皇帝,他想要谁不行,朝堂中林家和顾家都是那般的向着他,就算是当时先皇钟意八皇子,就算是先皇一派和八皇子一派的阻力重重,可是他那般辣手狠心的人直接将八皇子暗杀了,直接将几个兄弟明里暗里弄死了,难道还不能保证他上位吗?就为了那点莫须有的利益,就为了那点百利无一害的诱惑,就为了更多一点保障上位就要拿一个女子的真心来作践,不但要作践还要祸及一族,祸及多少无辜人,祸及多少黎民百姓??!他可知道冲越国的将军反叛,冲越国的皇都那一日流了多少血,那是什么血浮屠的景象!他一路看过来,竟然还要扬言自己深爱着忘不掉悉则?!!他竟然还以为他只是受到了当年背叛者的诱惑?!这算是什么诱惑,那微薄的保障他都不肯放过,他哪里半点在乎过什么情爱!!他以为他受到了惩罚,他哪里受到过惩罚!!他以为悉则用死来惩罚他,他也配?!!!”

绿萝看着说的越来越凶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接近歇斯底里的林佩樱,看着越说眼眶越红的林佩樱,看着从林佩樱刚开始声音变大后贴身宫女着急忙慌直接去了院子里吩咐人务必守好的样子,沉默着,忽然开口,有些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当年旧主的死··········冲越国敕氏皇族的覆灭···········”

“贵妃可知,当初的小公主,为什么没有死?”绿萝说到这里,颤抖的肩膀渐渐平稳了下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倚着背后之人的心思,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的,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我于那日和其他幸存下来的敕氏遗族,是存了天大的侥幸,是走了多大的运气,可是皇族却务必是要一个一个仔细的·············”

“当时是死士拼了命的,就带走了一个小公主出去,那些死士里面那年只有我一个还活着了。”绿萝的眼泪掉了出来:“那时主子醒来之后神思恍惚,负伤太重,实在是没办法走远些,就隐匿在了冲越国和玉朝交界的一个地方,只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主子那日支开了所有人自己出去了,后来我才听主子说,那时候是想寻了短见的。在主子刚跳下了河的时候随后一个人奋不顾身的跳下河救了主子。”

“主子说,那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衣服都还没湿透呢,就被人捞了起来,脸上的面纱却湿透了,裹的脸倒是严实,没到主子定睛一看救了自己的人竟然是一个醉汉,不过倒是个青年人,一脸担忧,那般真挚,就算是喝醉了,好像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章节目录 第210章 风华(14) 那个地方僻静的很,甚至本地的人可能都不知道还有一条这样的河,所以主子说,那个醉汉念念叨叨的拉着她说了好久的话,说这世间很美丽,再不然看看天上的月亮,起码是好看的吧,日子总是好熬过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后来主子和那个醉汉竟然一起分了点酒喝。”

“我只知道自那之后,主子撑不下去的时候,往往面上的表情都很冷静,却哀伤的吓人,只是在月夜下给自己斟满一杯酒,呛得自己直咳嗽,然后抬着头看着月亮,主子没有哭,眼里只是有些晶晶亮的,却不曾滑落下来。”

“主子说,敕萝,你知道那日的月亮,也是这般的皎洁澄净吗?”

“只不过这酒没有那么辣,也没有那么呛。”

“我每每看着那般哀伤的主子,只能低低的对主子说,下次奴婢去换个更烈的酒来。”

“可是直到二十余载恍然过,主子都没有再喝过那么烈的酒了。她总说,这次的酒也不够烈,等下次再寻个更烈些的吧。”

“可是我如何不知道,只不过是主子呛到了,也再没有那人能替她拍拍背拂下唇上的酒液了。”

“年少的时候,看什么都觉得是鲜衣怒马,是好年华,哪怕是自己只知道没什么事情做些小女儿的活儿,安安静静平平安安的,嫁的个如意郎君也就罢了,这一生哪里有多长,若是得幸相濡以沫白头到老,便是最大的希望了。我过了这么久平安顺遂的日子,怕是别人想求都求不来的。可是是不是我太贪心了?是我太没有用了,总是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勇气去抢,更没什么本事去报仇,我害怕,害怕每次晚上惊醒的时候眼前还残留着一片血影。是有人曾经替我拂去眼泪的,替我拍过背的,是曾经有人每次在我惊醒梦呓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哄着我的。那个人不是很好,他的柔情好像也给过别人,可是我觉得当日那桥上,他是真心实意的待我的。那时候的他没有什么身份,只是跟在权贵后面的一个无名小卒,那时候我也没什么身份,我只是一个想不开寻了短见的女人,碰巧儿遇见了,便被他救起来了。早知道这之后的日子是如此的难熬,我情愿当时还是永远睡在醒不来的梦里,哪怕到了地下之后可能会看见那些宗亲们失望和怨憎的眼神,我也是不怕的,总比着一个人孤身在这世界上活着的好——我实在是太脆弱了吧,是我无能,是我该死,合该那些人,合该姐姐都是应该意气风发的活下去的,只有我该死,只有我这般懦弱无能的就连家仇大恨面前都提不起任何硬气的,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值得啊,不值得。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为什么我这么无能,是不是那些宗亲们在缠着我,父皇母后和姐姐要我好好的活下去,可是我却是无法子好好的活下去了,他们希望我平安,可是那些宗亲们呢,可能是恨极了我的,要生吞活剥了我的,我是个废物,我是个无能为力的废物,只会在夜半的时候惊醒然后呜呜的裹着被子哭泣。我想坚强起来,可是我试过了,我唯一的坚强便是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去守着父皇母后和姐姐的希望,去替他们看看这世界罢了。”

绿萝的眼前一片模糊,喃喃自语,最后一句话怕是自己都没有说的清楚,只是说完了没有人会替主子擦去唇边的酒液后,她忽然想起来主子和她说的那些话了,说的时候她是那般的笑着的,可是却麻木空洞的好像是个行尸走肉。绿萝忽然泣不成声,泪如雨下,她小的时候,原也是个不招人稀罕的,在死士里面长大,摸爬滚打一路出来,偏偏身子最弱最小,摸爬滚打到了八岁,浑身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有一口进没一口气出,可是皇家的选拔向来都是这么严格的,那时候绿萝觉得这个世界真没意思啊,她那时候也不叫绿萝,也不叫敕萝,而是父母随便起了个名字就叫萝,因为是在河边出生的就叫河萝,她就被狠心的父母这样卖了几个钱儿,就被辗转送到了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那时候的河萝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厌恶的看着这个世界,一点儿也不像外头人说的那么好看,辗转卖了河萝的人曾经哄骗河萝说,她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景色很好,她会过上好日子,不会有苦日子的,她不用再受欺负,也不用像个货物玩意一样被人卖来买去,那里的阳光是最好看的,那里还有很多草原,是草原最丰饶的地方,到那里,她还可以骑马。那时候河萝厌恶的想,真是骗子。从小到大就被人扔来扔去,她从来没见过自己所谓的亲生父母,这个世界上都是骗子,都是假的。来到这里,没有阳光,只有鲜血,只有挨打,只有毒打,只有几乎让她下一秒就会累的昏死过去的训练,暗无天日,有什么好看的,这世间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前几日她看见有已经死去的被抬了出去,那个人比她还强壮的,但是训练的久了,也就撑不住了,什么人能撑得过来啊?河萝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要死了,要离开了,终于不用过着这嫌恶的日子和看这肮脏丑陋的世间了。就在河萝满心用着自己在市井之间听来的最粗鄙的话语狠狠的咒骂这个世间并啐了一口,以后再也不要来人世间了,做个花花草草都比这痛快的多的时候,河萝忽然发现自己的面前有一片阴影,费尽的抬头就发现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生的真好看,没有她身上这些丑陋的血痕,穿的也很是精致,像是个小陶瓷娃娃一样——她曾经也想要个陶瓷娃娃来着,可是被人指着鼻子骂滚远点,卖了她都不值一个陶瓷娃娃的钱。

章节目录 第211章 风华(15) 这陶瓷娃娃是玉朝那边的商人送过来的,这里是冲越国,陶瓷之类的东西可是稀罕物,可不像在玉朝那般,这做工不怎么精致甚至可以说是粗糙的小陶瓷娃娃是常见便宜的。河萝觉得那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没有希望买到一个了,那要价她想都不敢想,玉朝是什么地方,她更是不知道,她小小的脑袋里面只知道自己的国家叫冲越国,至于玉朝在哪里她都不知道,应该是个很远的地方吧。

可是不远的,眨眼之间,河萝和敕娓娅不就到了玉朝吗,不就到了玉京吗?和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一起长大是敕萝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福气,可是那个小陶瓷娃娃对她还不错,敕萝打心眼里发誓,一定要护的这个小陶瓷娃娃平安一世——因为还听那个商人说,陶瓷娃娃都是易碎的,就算是那外表看起来再怎么光滑,就像那打磨了无数次光滑圆润的石头,可是是没有办法比的,只要轻轻一掉在地上,陶瓷娃娃就会碎掉的。再后来,敕萝看见了敕娓娅的绝望和挣扎,那般陶瓷娃娃一般脆弱,一般软,从小被呵护着无忧长大的,温柔如水的人,怎么可能负担的起呢?所以敕萝看见敕娓娅慢慢的越来越好的时候,打心眼里觉得高兴,她也不平,她也想为国家报仇,可是她知道那对于敕娓娅来说是什么,可能是下半生无尽的地狱吧,所以等到了玉京的尚书府之后,敕娓娅发现了当今被皇上一路提拔位高权重的人和那日夜晚捧着一壶酒和她看月色的人是一个人之后,敕萝毅然决然的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饮干一碗化功散——宁尚书那个时候,是不允许敕娓娅走的,那个老人是冲越国的皇后的父亲,冲越国的皇后是那个老人最疼爱的小女儿,可是却在交好世家来提亲履行指腹为婚的婚约之前,先告了罪退了婚,原是小女儿不久前无福病逝了,实际上那个任性的小女儿,那位老人的掌上明珠,那位老人听说噩耗之后流着泪望着外面残阳喃喃自语说想要再见一面的小女儿,嫁去了冲越国为皇后,过的很好,夫妇恩爱,只是没想到一夕之间,竟如此了。

敕萝记得那天真乱啊,有敕氏遗族恨不得直接跳起来生吞活剥了这个不争气的懦弱的废物公主,还有一些敕氏遗族满脸失望怨恨的静静的看着敕娓娅,心里想的应该是一样的吧。宁尚书暴跳如雷,原因无他,其实敕萝觉得,那不是作为拥有着一半冲越国血脉作为一个冲越国的人来玉朝潜伏这么久的宁尚书的暴躁和权衡,不是对家仇国恨的痛怒,而是作为一个鬓边早已斑驳的老人对于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的仅剩下的一个血脉的怜惜,宁尚书当时气的胡须发抖,说了很多重话,可是敕萝看见了宁尚书那眼底深深的悲伤,敕萝想,宁老爷子,是害怕的,害怕这事情一旦出了一点苗头风声,这位老人连小女儿最后留下的孩子都护不住了,可是宁老爷子也是深深的无奈和痛惜的,他知道拦不住的。宁老爷子是知道,自己拦不住的,这个眼神坚定,从来的时候一直温润如水脾气软糯的外孙女,眼神是那般的坚定,就和当初自己的那个小女儿一样,是那般的不听话,可是他还是同意了,同意了自己那任性的小女儿,希望她一生快乐,不要过的不如意,搭上了终身的幸福,可是他现在却无言,只能用暴怒之后的沉默来面对敕娓娅。他真的怪敕娓娅吗?怪的,怪敕娓娅这般做了万一来日,是要活生生再在他这个老头子的心上剜下去一块肉吗?这份无言沉默放走了敕娓娅,可宁老爷子做了很多的,他还是给敕娓娅找了好身份,却是作为他的女儿,那个在小女儿出嫁冲越国之后又出生的一个女儿,可惜那个女儿身子太弱了甚至没熬过出生的冬天,本也是个意外出生的孩子,所以宁尚书没有让旁人知晓,尚书府里都是自己的人,所以本也是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宁尚书藏在深闺里藏的十分好,十分疼爱的女儿宁如意,就这样嫁给了当时还在节节高升的丹甫阁·。

其实说是嫁给了节节高升的丹甫阁,不如说后来仍在高升的丹甫阁始终有一个痛处,那就是总被人说这也是沾了前兵部尚书的光,是沾了宁如意的光,倒是个好运气的,得了皇上青眼一朝是从贫寒成了权臣,娶了个夫人更是得力的。那冷嘲热讽阴阳怪气是让丹甫阁不舒服的,既是宁尚书后来不知为何隐退朝堂也不能驱散这阴霾和窃窃私语。开始的时候丹甫阁本来更不愿意娶这位夫人了,谁又能知道他本是不愿意的呢,还要被那般说,如同攀了什么一样,直到发现是宁如意,丹甫阁还算好了点。

可是,敕萝也一点点看见,看见丹甫阁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沉默,到最后甚至看见丹甫阁的怪罪怨怼——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要这般糊弄他呢?一个藏在深闺里千娇万宠的女儿,那个月夜之下的灵动和心动,仿佛都是一场大梦,丹甫阁是那样的怪宁如意,怪她为什么如此心机,早知道却还是什么样子的,处心积虑的为了嫁进他家的门,为了日后尚书府的荣华富贵?敕娓娅没有办法解释的。她怎么解释呢?她怎么张嘴解释呢?也是了,那时候的丹甫阁虽然也是个无名小卒,他没有欺骗她,可是敕娓娅却没有办法告诉他她是什么人,丹甫阁停留的几天,和敕娓娅谈天说地了好久,他十分欣赏这个竟然如此见地又温柔的女子。可是撒一个谎是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弥补的,她不是敕娓娅,她是宁如意,她本是宁尚书养在深闺里的小女儿,不知道那些个别的的,她也不该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212章 风华(16) 她更怕丹甫阁起了疑心去多知道些别的什么,所以她只能不断的去弥补这个谎言圆满这个谎言,最终的结果就是在丹甫阁的眼里从一个月夜下泛着清澈的水泽变成了污水沟里的脏水。可是宁如意没有办法开口的,又该如何开口呢。

敕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是她们都是有口不能言的。似乎也可以什么都不顾了,直接说清楚,直接放个干净坦荡,倒是比着这些难熬的日子好上太多了。可是偏偏,宁如意是不肯的,她只是默默的看着曾经这个无话不谈谈天说地似乎是生来就有的默契的男人,离她越来越远。原来那个男人的柔情也可以分给别人,原来他也可以对着别人笑的那般开心,原来别人也可以依偎在他的怀里,原来他从来不是那般在乎宁如意的,他只不过就是对那日的宁如意惊鸿一瞥,不过就是那几日的萍水相逢罢了。

宁如意弥补着谎言,然后越补越糟糕,宁如意一边守着这要命的真相,不肯透露丝毫风声,她不敢的,她甚至都不敢笃定丹甫阁会不会将这件事情讲出去,然后给整个剩下的敕氏遗族带来毁灭一般的打击,所以宁如意不能也不敢说,这般的想下去,就越发的显得心事重重,十分沉静,而丹甫阁却从不是那种长情的男子的,若是他喜欢的,也不过是有时限的,碰到新鲜的就会换一个,最后丹甫阁,彻底不见宁如意了。后来就是严氏进府,可偏偏严氏只是一个商贾之家的女儿,没有尊贵的身份,家中也没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当时已经是丞相的丹甫阁,可偏偏丹甫阁将严氏疼宠进了骨子里,宁如意本来对丹甫阁对她的冷言冷语和彻底不相见这种话是没有那么伤心的。左右这样一生,已经走到这里了,早就没有回头和后悔的地步了,也没有什么能回转的地步了,唯一的选择就是走下去,哪怕走的遍体鳞伤,哪怕饮尽苦涩。可是心中所想和眼前所见,却是不一样的。宁如意看着严氏和丹甫阁在一起的时候,恍惚见到了以前那个还不是什么有名的只是当时还是王爷的皇帝身边的一个无名小卒的丹甫阁,是那般的纯粹的笑,是那般真心的疼爱,原来宁如意不是一个意外,只是她太没用了,不能换得了丹甫阁长久的心动。

宁如意的心一生只动了这一次,只一动就是终生,只不过这终身太短,当看透之后宁如意的动心里面就再也没有了什么说破天的什么荒唐的情爱,而是对女儿的爱,而是对那时候还在肚子里的孩子的爱,可丹甫阁不一样的,他的动心,不过那寥寥数日,或是那之后的相思难捱,或是刚刚成婚后勉强压下心中所思所想的夫妇恩爱,而后就是不过寥寥几月的时间,猜忌就越来越重,原来宁如意才知道,哪里有什么一见钟情和一见如故,长久的相处下来,当两个人之间所有共同的点可以拿过来说的,可以用来为之骄傲的都说完了之后,方知道有缘无分,方知道若是强行凑在一起,不过就是一场伤心事罢了,这世间哪有什么长久的爱意,只是三两日就能说清楚的,她能让丹甫阁动心的,早已经消磨在了多久之前的那几日里。如此这般,若是没有丹云隐的话,可能宁如意早就已经死掉了吧。

曾经小小的敕娓娅也是不明白的,为什么姐姐很认真的对她说——“活在这个世间呢,要么就是选择好自己孑然一身孤独终老,享尽人间,恣意快活,倒是也不白活一场,可是若是要与人共度的话,那一定要找个真正心动的,否则的话,在这个世间上最能消磨人的就是时间了,岁月辗转之间当什么一时间的情谊消失不见了,别说白头偕老,怕是最后都要怨怼。”那时候年才十一的敕娓娅不明白敕悉则为什么这么说,敕悉则那个时候才十七岁,正是好时候,豆蔻年华,风华绝代,心悦冲越国长公主的人,从冲越国的皇宫,可以排到玉朝去了。傻乎乎的敕娓娅问,像是父皇母后那样恩爱一辈子的人才行吗?

敕悉则则是揉了揉傻乎乎的妹妹的头,然后一撩裙子跑了,敕悉则是那般的明媚好动,和有些傻乎乎却可爱,十分认真安静温柔的妹妹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后来敕悉则却成了圣女,直到二十二岁的时候碰见了那个带来了血光之灾的男人。敕悉则偷偷溜走之前曾经来找过

敕娓娅,告诉妹妹自己可能要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那时候敕娓娅慌里慌张的问姐姐要去哪里,难道是要偷偷溜走吗,敕悉则却满脸幸福洋溢的说——

“阿姐去的那个地方可能是离咱们这里远一些,可是阿姐会回来的,阿姐也舍不得,可是阿姐是自私的吧,觉得这之前活在世间总觉得,来这人世间一遭少了些什么,总也是想看看话本子里面写的神仙眷侣是什么样子的——阿姐觉得那个人很好,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下一任的圣女已经选定了,现在阿姐偷偷溜走也不会有大麻烦了,只希望父皇母后能原谅阿姐的任性了。阿姐也想觅得一个如意郎君,去世间游山玩水,等到有些累了的时候,停下脚步看看什么是岁月静好,人间无事。”

敕娓娅始终是不理解的,曾经那般风华绝代的阿姐咳的撕心裂肺,差一点将肺子都咳出来,鲜血从嘴边咕嘟咕嘟的流出来,想说一句话却先被鲜血呛了个满口,挣扎着从草席子上爬下来,眼泪一滴一滴的滚落,拉着敕娓娅冰凉的手,看着满目的尸体,和鲜血,颤抖的说——

“阿姐没有什么资格求原谅的··········”

“情之一字,害人害己··········哈·········哈哈哈哈·········情?”

章节目录 第213章 风华(17) “快走吧,小如意,别被发现了··········”

“别再提起这件事情了,阿姐知道的,你千万别难为自己,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生在这世上,为家族带来血光,享尽了荣华富贵,却要以鲜血淋漓来偿还,我是什么··········”

“幸好,父亲母亲原谅我了。”

“原谅我了··········吧············”

宁如意每每想起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血色的模糊,敕悉则的声音是断断续续的,那般凄惨的笑容,那般惨烈的笑声,身上的衣裳是被自己的鲜血和族人的鲜血染红的,带着那般不确定和轻微的声音,越来越小的声音,渐渐微弱的呼吸,渐渐低垂下去的手,尽量掩藏的却还是刻骨的恨意,微微隆起的小腹里面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资格的孩子,冰凉的尸体············

没有人再会叫她小如意了,叫也是叫她在玉朝的名字,而不是身为玉朝人的母后给她的小女儿起的小名。慈爱的父母,疼爱她的姐姐,无忧无虑的童年··········都灰飞烟灭了。

都太痛的,一碰就是尖锐的痛,撕心裂肺到崩溃。

“我曾经以为啊,人生真的是很快,匆匆几十载罢了。现在才发现,那是顺心如意的人才能有觉得时间过的快的资本的,我早就没有这个资格这样想了,谁说过的日子不是度日如年的,活着有多难啊,可是无论日子再难过,也要过下去啊,看着这小小软软的孩子长大,看着这个孩子过上我们都梦寐以求的生活,她不会受苦的,她会快乐一辈子的。”

宁如意眉眼弯弯抱着那个小小软软的正在哇哇啼哭的婴儿对着敕萝说,那是敕萝见过宁如意这些年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让人感到如此的温暖和心安,“我不想让她出头,不想让她出什么名堂,她最好是不要受到任何关注,虽然是委屈了她些,可是活在这个世间已经是不容易了,我们的身份这般的特殊···········”

“只希望她就这样,平安长大,觅得一个如意郎君,最好是不要嫁进什么权贵之家,平凡一些最好了,恩爱甜蜜的过完这一生,若是没碰到厮守一生的,那就快活自由的去外面一方天地里看看这个世间,替我们都看看,那些我们没有看过的风景,那些不曾拥有的宁静,等到最后能在闲定下来的时候,坐饮一壶酒,或是这孩子不能喝酒,酒量不好也是好的,那就坐着烹些茶,闲着看这世间岁月静好。”

那时宁如意浅浅的笑着,敕萝的眼睛越来越模糊,来玉京之前,敕娓娅无意间知道小小的敕萝很喜欢陶瓷娃娃,于是赠送给了敕萝一个,小小的敕萝一直小心翼翼的保管着,那个陶瓷娃娃很小,放在袖子里的荷包里仔细收着也无妨的,敕萝到底还是坚持了训练,无论如何也不同意敕娓娅将她带出去,她想保护这个比陶瓷娃娃还好的小女孩,她时刻紧绷着弦注意着,不会让那陶瓷娃娃从袖子里掉出去,摔碎的。那时候绿萝看着笑着的宁如意,只觉得那个小婴儿一定很暖和,她袖子里的陶瓷娃娃仿佛也在发暖呢,让她遍体都是暖洋洋的,哪怕行在黑暗无光的路上,也觉得前路有了点星火之光。

可是所谓希冀终究只是希冀罢了。谁都没有看到那一天,惊涛骇浪就再一次会席卷而来。说什么她能护着,她哪里有那个资格,哪里有那个本事。她护不住的,她拼了命的责怪自己,可是却没有用,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就是还需要照看着小主子——主子说过的,要让小主子看见她们不曾看见却梦寐以求的岁月静好的光景的。

“就只有这些吗?”林佩樱在绿萝诉说的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了,只是眼眶仍是红红的。林佩樱喃喃道:“天底下,谁不可怜呢?谁又不是可怜人呢?倒是那个小公主的脾性,当初她也是这么说的···········她说,她不敢去触碰那些血仇,她只想老老实实的,能熬就熬完这一生吧。”

那便是敕娓娅真的没有别的心思了。

“所以,丹家的那个丫头,什么都不知道吗···········?”林佩樱又问了一句,虽然林佩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绿萝摇头:“小主子不知道的。我想主子也是不想她知道的。主子说,她希望小主子能过上她们希望的岁月静好的生活,哪怕她们已经无缘体会到了,若是能在小主子的身上延续就好了,那便也是心满意足了,可··········”

绿萝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闭上了嘴,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可丹家的那个丫头,若是个笨些的无妨,若是个冰雪聪明的,就如现在,怕是想,也是不能的。”林佩樱替绿萝说出了绿萝没有说出来的话,看着绿萝的头埋的更低了,林佩樱咬咬牙道:“这便是天意吧。这个旋涡,终究不会放过任何人的,事情已经如此了·········一切,就看天意吧。”

绿萝只是喃喃道:“天意是如何呢?天意让旧主死,让冲越国的皇室覆灭,让主子也受到了什么磋磨,谁知道会不会放过小主子呢··········”

林佩樱无力的垂下了自己的手,让人送走了绿萝。

丹云隐的声音唤回了林贵妃的思绪:“············只是这般明艳,倒是··········”

林贵妃回神看了一眼丹云隐,浑然不在意的摆摆手,温声肯定道:“什么明艳不明艳的,年华正好就是要穿这些个明艳一些的,别等到了本宫这个年岁,就是想穿也没有机会了。穿出去不是让人笑话。”

章节目录 第214章 风华(18) 丹云隐无奈的看了一眼林贵妃,林贵妃刚刚似乎说完之后又思绪万千,林贵妃身上必定有事隐瞒着,且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事情,不过似乎又是宫中的一些旧事,林贵妃不愿意提。丹云隐眯了眯眼睛,温声道:“那就多谢贵妃的美意了。”

林贵妃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失态了,实在是看见丹云隐,二人独处的时候就是在是忍不住就想的有些多了,这些事情这些年来她自己想着挨着,唯独一个知情的又不是常常能进宫的,所以自己憋的久了些,又看见故人之女,实在是忍不住多思了一些。

二人再闲聊了一会,不过这回倒是没有再提什么别的事情了,只是一些闲话罢了,不一会萧明思就回来了,叽叽喳喳的还要用些下午的点心,眼见着时间过去了很久了,丹云隐起身准备要走了,林贵妃和萧明思挽留了一下,萧明思更是眼巴巴的看着丹云隐,一张脸上就差写满了,皇嫂能不能再待一会还没有和我玩呢,只是丹云隐无奈的摸了摸萧明思的头,言道:“实在是下午还有些事情,抽不开身来,等下次空着了,定然过来找贵妃赔罪,来找思儿玩,可好?”

林贵妃呵斥道:“萧明思,不准无礼,像个什么样子,还扯着你皇嫂的袖子?还不撒手?你刚刚用手抓过点心之后净手了吗?萧明思!!”说到这里,林贵妃忍不住怒气冲冲的瞪了一眼萧明思,然后又声音柔和一些对丹云隐道:“隐丫头有事便快回去吧,若是耽误了可如何是好,这小丫头就是粘腻不好打发的很,不知道满足,再耽误你皇嫂的时辰·········”

萧明思一撅嘴巴,气鼓鼓的撒手了,哼哼唧唧道:“思儿最懂事的···········没有粘着············下次皇嫂有空的时候,那约好了,皇嫂一定要过来找思儿。”

丹云隐眉眼弯弯一笑,应了,告了个礼,让锦冬接过林贵妃贴身宫女端着的托盘,然后走了。

林贵妃深深的看了一眼丹云隐离开的背影,待丹云隐离开兰苑宫后,坐回到主位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岁数大些了,就总是忍不住回想起来年少的时候,还有以前的事情,天意究竟会如何呢?林佩樱还是很喜欢这个故人之女的,倒是不像宁如意一样是个温柔如水的性子的,倒是冰雪聪明,可如今丹云隐已经是太子妃了,江南水患此次之事就连林佩樱知道萧君阙有本事,可是却不知道萧君阙是这般的有本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如此让皇帝都挠头的水患竟然一个月就被解决了,没有暴动,没有发生更坏的影响,这锋芒就有些太甚了,可是林佩樱眼睛没瞎,也看的清楚,也知道皇后忌惮也记恨安知霜的长相三分相似敕悉则,可是却不会告诉萧君阙的,那就只能提点萧君阙要收敛锋芒,不要遭了皇帝的厌恶的点,皇帝那人最是自私狭隘的,最是不能容忍别人凌驾他之上的,就算是亲生的儿子,怕也是不兴行的,萧君阙是一定要登上大宝的,否则都不提皇后日后的日子,就是光从安知霜这个人来说,皇后死都不会瞑目的。尤其是皇后不能跟萧君阙明说将近二十载之前早已经在皇帝登基之日前一夜就被尘封的销声匿迹的事情,就更是要提醒萧君阙不能行差踏错,皇帝就是再能耐,太子之前是征战西域,成了玉朝的战神可见一斑,那时候才多大岁数,不过是个少年,皇帝这么些年了想要削弱顾氏和一些别的势力,林氏已经被皇帝削弱了一些了,只是皇帝也不会下手做多大的动作,只是一点点,林氏知道分寸,知道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所以皇帝只不过给了个小惩大诫,林氏就知道该如何做了,所以在朝堂上乖巧的很,倒是合皇帝的心意,皇帝也就没有太削弱林氏,但顾氏被削弱的程度倒是和林氏半斤八两,因为纵使皇帝更想削弱顾氏多一些,却是没法子,也不知是不是皇帝手腕不够,林佩樱嘲讽的想,那般一个人,说句难听的怕不是后来满门心思都在催眠自己活在对敕悉则的想念之中,催眠自己是一个情深义重的情种,满心怀念敕悉则,所以耽误了自己的正事,左右都已经登基了?皇帝就是再能耐,顾氏没倒台之前就动不了萧君阙太子的位置,只要萧君阙不自己傻了往枪口上撞,皇帝不喜欢什么他不但要做什么还要做的光明正大毫不掩饰放在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看见知道。

所以这话皇后应该比林佩樱还知道,应该更跟萧君阙三令五申过,萧君阙之前也是忽然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手爪,一切都规规矩矩的,处事虽然精明但是比起之前还是平庸了一些,虽然也是让人称赞,但是在别人的眼里绝对还没有到了皇帝的儿子已经严重威胁到皇帝地位的时候,只不过皇帝自己心中是怎么想的,那就只有皇帝自己知道了。但是萧君阙这种性格是不可能冒这种危险的,林佩樱眯着眼睛,萧君阙那种性格,怕是从来没把萧君林这种放在眼里,所以倒是也不着急,但是这次却一反常态,雷厉风行的解决,那林佩樱就只能理解为——

萧君阙如何看不出来这些年来自己的父皇是如何猜忌自己的,说到底什么天家的父子,不还是先君臣后父子,对于皇帝这样的人来说,萧君阙这种未必是儿子,而是抢夺皇位的一个心头大患,还顶着萧姓和嫡出。皇后不会明言告诉萧君阙当年敕悉则和敕悉则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不会明言告诉萧君阙皇帝的心中将安知霜当成了敕悉则的影子,甚至荒唐的疼爱萧君林来试图来弥补当年那个没有出生的敕悉则和他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215章 风华(19) 所以萧君林在皇帝那里还有些特殊的位置,萧君阙更不能放松,既然是不知道这些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那就是因为知道皇帝的猜忌,所以不想等了。就像是一个假寐的老虎,若是真的出现了自己敢兴趣想要拼搏一下,不要让这个兴趣溜走消失的话,就定然会暴扑而起,步步紧逼,绝对不会隐藏锋芒,任由其他人将他当成傻子糊弄,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自己有多聪明。

林佩樱忽然勾起嘴唇笑了笑,春猎之后丹云隐受伤后,林佩樱后来仔细查过这件事情,废了好大的力气倒是查到了点蛛丝马迹,原来是萧君林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被怒意的萧君阙轻巧的打了回去,说不准结局是如何呢——如果萧君阙真的是将丹云隐藏成了自己身上的逆鳞,乾坤未定之前,谁能摸得准结局到底是如何的?

但愿一切过后,林佩樱也能看见敕悉则曾经笑的灿烂的跟她说过的,盼望的一世安宁,岁月静好。

这都是她们的祈愿,每一个没有那么大野心那么多奢望的平凡人的希望,若是自己得不到的,寄托在下一辈的人身上也是好的,起码回想起来,等到白头,或是等不到白头那一日,也可以点点头,说来这人世间走一遭,还是见过几分真情,谁说人心里不是惦念着些美好的,谁说这皇家之中就注定的没有一个人能独善其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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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云隐回到东宫的时候,萧君阙还是没有回来,锦冬看着丹云隐脸上明显一闪而过的失望之色,忍不住轻笑道:“今日恐怕太子有的忙呢,小姐还是安心等着吧,一时半会的怕是回不来呢。”

“左右今个早上太子没说午间要回来用膳,也就没回来,小姐不就是清楚的,这就是今日怕是要晚些才会回来的。”锦冬继续道。

丹云隐点了点头,然后抬脚走进东宫的门槛,其实去兰苑宫作客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倒是也不短,左右一个时辰也已经过去了,林贵妃和她说了很多闲话,倒是聊聊这后宫之中的女子,除了一开始林贵妃情绪有些不对劲说话也耐人寻味的那一会子功夫,剩下的时间丹云隐倒是能看出来林贵妃是在真心实意和她说些事情的,关于这个后宫之中的事情,那些女子,究竟个个都是什么角色。丹云隐还记得清楚,也是惊讶的,竟然不知道林贵妃如此好心,就算是从萧明思能看出来,约莫林家是笃定了要上太子东宫的这条船,可是林贵妃如此知根知底,看起来沉寂安静这么久的人竟然对这后宫之中的局势和人物了如指掌,倒是让丹云隐十分惊讶。本来还想着打探一下宫中的事情,丹云隐还试探的问了淑景堂的事情,只是可惜,这事林贵妃并没有听说过,也是真的不知道的。

林贵妃讲了许多,比如说自从德贵妃被降为安妃之后,后宫之中除了皇后剩下的位分最高的两个人,一个是朱贵妃,一个就是她了,不过朱贵妃倒是个新人,不是从潜邸里面就跟着王爷的,性格倒不是沉静的,反而是爱说爱笑了些,甚至在皇上跟前都不像其他嫔妃那般诚惶诚恐,都是那般的娇羞柔弱,所以约莫是这点得了皇帝的喜欢,不过也是,皇帝那种人怎么可能是长情之人呢?自从安知霜进宫之后,朱贵妃的盛宠也就到头了,说来不过是一个小小从四品官员的女儿,当时在新皇登基的第一年选秀里的同一批秀女里面是头都抬不起来的,也是个好手腕的,在御花园里娇笑着荡秋千一下子就惹着皇帝的眼了,那时候才二八年华,是娇俏可人的年纪,笑起来又好看,一下子就被皇帝看中了,竟然还是那一批秀女里面走的最高最远的,虽说父亲没沾到多大的光,可是这荣宠也就够了,一路高升,竟然成了贵妃,后来倒是常常被安知霜捏着一个小门小户来笑话,每次都是有口不能言,气的脸通红,直到终于有一次忍不住回了几句嘴,被安知霜哭哭啼啼的跟皇帝变着弯的哭诉,结果自己的封号反而是被褫夺了,到现在还是个朱贵妃,以前的封号还是没有回来,安知霜的独宠,倒是将朱贵妃彻彻底底的冷落了下来,不过好歹还撑着一个贵妃的壳子,膝下还有一个孩子,在这后宫之中皇后又不是那般心狠手辣的,过的倒是还算优渥,只不过背地里有多少人嚼了龃龉,那就不得而知了。

林贵妃说这话的时候摇了摇头,似乎是很惋惜的样子。

林佩樱确实是感到十分惋惜的。背后的故事林佩樱没有跟丹云隐说,丹云隐自然是不知道林佩樱在惋惜什么的,朱禾惜本来是自从敕悉则走了之后第一个能这么快勾起皇帝兴趣的,冲越国的民风相对开放一些,倒是不拘泥于这些小事,可是玉朝的权贵家的女儿却是要知礼数的,万万做不出来朱禾惜当时在御花园里做出来的事情,朱禾惜做的却是是大胆了一些,

因为那时候的皇帝其实对于后宫来说几乎是没有什么兴趣的,作着他自己的一往情深的情种模样,别人不知道,只当是皇帝英明,对皇后相敬如宾,帝后和谐,朱禾惜是个胆子大的,新皇登基,在众秀女还摸不清脾性的时候占了先机,公然穿着一身纱衣在御花园自己做了个秋千,‘偶遇’了皇帝,皇帝饶有兴趣。

若是朱禾惜能一直这样引起皇帝的兴趣就好了,可惜后面有了长相上直接跟敕悉则有三分像的安知霜,皇帝就没有那么多心思在朱禾惜身上了,毕竟朱禾惜还是眼皮子浅了一点,小门小户出来的,到底还是些投机取巧和占了先机。冲越国盛产纱,各种各样的纱衣自然都是极其好看的,敕悉则当时自然也不例外,当时敕悉则是圣女,是穿着一身白纱衣的——林佩樱有幸见过一次。

章节目录 第216章 风华(20) 敕悉则虽然从冲越国偷偷溜出来,却拿了一件随身意义非凡的衣服来,就是冲越国圣女的那套白纱衣,敕悉则穿上真是好看极了,当时不是时候,敕悉则倒是冻得哆哆嗦嗦,盼着天气热起来,那时候才是早春,春寒料峭不止,冬日的余温还没落下,万物初醒的时候一切都是那般的慢慢融化,而敕悉则就像是一束温暖的阳光,慢慢融化冰雪,消融寒霜,让人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笑起来真是那般的动人,让人忘记忧愁,敕悉则和林佩樱约好了的,要穿给林佩樱看,因为林佩樱说,要是等到天真正暖和起来的时候,敕悉则穿一身纱衣在外面采采风,看看外面的景色,再吃一些林佩樱亲手做的粘米糕,那该有多好啊,多舒服,多惬意,林佩樱甚至还准备好了一坛子梅花酿,敕悉则第一次见梅花的时候满眼放光,连说着不知道这冬日时节里的花朵竟然是到了初春还有着,玉朝真是地大物博,林佩樱摘了一朵梅花替敕悉则别在鬓上,红梅配着白衣,真的就像九天仙女一般动人,敕悉则性格明媚活泼一些,喜欢做些有趣的事情,倒是十分好动的。林佩樱还和敕悉则一起荡过秋千,也是敕悉则自己做的,敕悉则说自己最喜欢荡秋千了,虽然说起来有些幼稚,但是坐着秋千摆荡时仿佛是飞起来一样的感觉,是自由的感觉,就连那最安静沉稳腼腆的小妹,每次都忍不住跟敕悉则说,阿姐推得再快一点。

那个时候林佩樱想着,敕悉则笑的真开心,真好呀,无忧无虑的,王爷也一定是很开心的和她一起荡秋千吧,虽然依着林佩樱对王爷的了解,只会觉得这太幼稚了。

所以林佩樱对朱禾惜倒是还存了几分兴趣,皇帝虽然标榜着自己是个情种,可是若真的看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那般的人呢。可是林佩樱看了就失望了,还是那般平庸的美人了,美则美矣,但是却没有半分敕悉则的灵气,朱禾惜那时候偏偏爱穿着偶遇皇上的那套装束,被太后甚至都斥责过几句不合规矩,可是皇帝默许着,也就罢了,太后对当年的事情其实也应该是知道一些的,只是太后到底还是太后,一切都是荣华富贵和自己的亲生儿子为主,管教了三四次尽了一宫太后的威严和职责也就作罢了。林佩樱看了之后只是连连摇头,朱禾惜趾高气扬的抬着个脑袋瓜子阖宫转悠,可是到了兰苑宫却有些吃瘪了,没想到林佩樱看向朱禾惜的眼光里无悲无喜没有艳羡,没有嫉妒,只是平静的像是打量一个什么物什一般——的确是有些寡淡无味的,鬓边一支海棠红,身着一身白纱衣裳,不过看起来倒是仔细灵巧动过心思的,走起路来倒是衣裳翩跹的,看起来也是个极美的人。

朱禾惜是个有心计的,可是夜不是什么坏心肠的人,到底还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当时也和林佩樱闹的不太愉快,始终心里面有个疙瘩都觉得整个宫里是看不起她如何得的宠,是如何的小门小户出身,所以朱禾惜倒是也是个不失可爱的孩子呢。林佩樱是这般对着丹云隐认真说道的,后来安知霜进了宫,朱禾惜本来从一个表面上还算是风光的背地里被笑话的被拿捏出来说出身和下作手段的彻底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虽然说朱禾惜还是个贵妃的位置,可是到底封号被褫夺了,宠爱也没有了,后宫之中自然是能养的起一个贵妃的,可是这位从前风光的贵妃到底过的还是不是舒心如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朱禾惜虽然是个有手段的,可是正如林佩樱所形容的非常恰到好处的,是个有些可爱的孩子,到底心中是存着一股子气,不过是因为当初小门小户出来的受尽了白眼,在家中也是受尽了姨娘的白眼,所以自然是要争口气的,只是朱禾惜虽然像个昂首挺胸花枝招展的公孔雀,可是到底没有动过什么坏心思,就算是和林佩樱闹的不愉快,不过也就是碰见林佩樱的时候撅撅嘴巴哼一声走开罢了。当朱禾惜被抛弃的时候成了笑柄的时候,还是林佩樱替朱禾惜说了几句话,后来朱禾惜就跟做错了什么事情的小孩子一样,红着鼻头哭哭唧唧的来了兰苑宫。

林佩樱定定的看着朱禾惜,那时候朱禾惜进宫才不过几年,当年承宠的时候也不过才十五岁的年纪,可以说是太小了,不过就是个小孩子,红着鼻头哭哭唧唧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的时候不过也才十七岁,而那个时候的林佩樱已经年二十六了,恍惚之间敕悉则都已经去了三年了,冲越国的敕氏皇族也已经埋没了三年了。

朱禾惜小丫头倒是个心直口快的,也算是对了林佩樱的口味,所以后宫之中二位贵妃娘娘之间的关系还算是好。

林贵妃倒是还顺嘴提了两句后宫之中的其他嫔妃,说是后宫之中现在还有两个好命的,一个是淑嫔,一个是文贵人,怀着龙胎呢,也算是皇帝的老来子了,母凭子贵,虽说比不得安妃的神气,可是也算是扬眉吐气在后宫之中横着走了,林贵妃说这二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过也没有兴起什么太大的事情,淑嫔是个明面上就有些蠢的,平日里和安知霜走的近,而文贵人就有些沉默寡言了,就算是怀了孩子也没有像是淑嫔那样恨不得挺着肚子去全天下昭告一圈,也算是小心翼翼的,不过现在怀胎也六个月了,胎象很稳,看起来也不是个没有心机的,越是这般的人越是要注意些,尤其是这一个月里皇后几乎全身心思扑在了萧凌云身上,没有太多的时间照拂后宫之中,掌管其中的平衡之道,可是这文贵人愣是一点事情都没有,这文贵人的出身也不算是高贵,可是也绝对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风华(21) 林贵妃话中的意思倒是有些趣味,意味深长的告诉丹云隐这般的人若是能收为己用自然是好的,只不过文贵人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有没有那个命还得看看她日后的造化,毕竟皇帝的孩子这么多,少一个不少,多一个也不多,虽然说现在怀着是母凭子贵了,也没见她有多沾沾自喜,也没见皇帝格外优待一些,到底皇帝现在也算是上了年纪了,都说是盛年壮年,可是儿子才是正年轻恣意的时候,终究是比不得的,等生下来的孩子长成了,皇帝有没有那个命看见还不知道了,也不见得皇帝有多宠爱文贵人,生下来个孩子恐怕多半还是和以前那些籍籍无名的一样,看在还算是有点家门的面子上晋封赏礼,只不过要是说一步登天的话,那实在是笑话。

皇帝登基之后唯一的例外就是安知霜了,当年那德贵妃怀孕的时候皇帝可是恨不得整个人都粘在德贵妃身上,事无巨细,堂堂九五之尊竟然恨不能一切都亲自包办打点,这份殊荣在皇帝这里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算是敕悉则也没有过,这话林贵妃自然是不会跟丹云隐说的,也自然不会跟丹云隐说,皇帝恐怕满心思里最在乎的孩子就是萧君林了吧,这个孩子,被当成了他和敕悉则那个没有见过天日的孩子的替身,当成了一份寄托,仿佛只要这个孩子在,他和敕悉则的情分就还在一样,就好像在无时无刻都提醒皇帝自己,有敕悉则这样的一个明媚的人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丹云隐收回心思,抿了抿唇,皇帝的后宫倒是比她前世所知道的和所想的复杂很多。前世的丹云隐,并没有太多的琢磨皇帝的后宫,毕竟萧君渝的娘是个不得宠的,还是个不起眼的答应,奴婢出身,徐娘半老的年纪,还没什么特别的姿色,吸引不了皇帝,自然是重点不可能放在后宫之中的,丹云隐前世只是粗浅的知道皇帝倒是真心倾慕德贵妃,可是今生却不知为何,丹云隐亲眼瞧见了之后反而觉得皇帝对安妃的爱,仿佛也只是存于表面,丹云隐看不见皇帝看向安妃的时候眼里有多少深情,只能看见那似乎是皇帝习惯性下的动作,就仿佛是做了千百遍自己已经娴熟的动作,是一种习惯,而不是一种真切的关心,从皇帝始终没有复位德贵妃就可以看出来,其实比起什么真心倾慕,皇帝恐怕更在意的是屁股底下皇位的宝座,任何有异心或是被按上了这方面一点脏水的人,在皇帝的心里都会种下一个怀疑的种子,都会在皇帝的喉咙里扎一根刺,总是不知不觉的就会提醒皇帝。丹云隐眯了眯眼睛,可是就算是这般皇帝也不应该像是这般的神情,那神情看向安妃的时候就像是贪婪的看着另外一个人的皮囊一样。丹云隐揉了揉太阳穴,倒是感觉是自己的错觉了。

无论是从林贵妃刚刚所讲的后宫之中的事情,还是前世今生丹云隐现在所知道的事情,皇帝都是钟情于安妃的,圣宠不衰。不过也是,换个角度想想,林贵妃嘴里那满是不屑的对于皇帝猜忌之心的形容,说的这般真切,恐怕若是换了个另外一个女人,皇帝早就除之而后快了吧,春猎上那样的事情,倒是还是给着殊荣,也算是真心疼爱了。毕竟不能用同一条死的标准来衡量所有不同性格和不同心思的人,或许对于皇帝来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还给着安知霜殊荣,还抬举着安知霜,就算是天大的恩赐了。

丹云隐一步跨进寝殿的时候就看见羲朱在十分认真的擦着甜白釉的花瓶,擦的十分认真,丹云隐都觉着那甜白釉仿佛在放光了,连忙道:“这可是擦了几遍了?看了这么久这甜白釉,竟然不知道还能被擦的直泛光。”

羲朱抬头就看见丹云隐了,行了个礼甜甜一笑道:“才没有泛光呢!奴婢没擦几遍,只是觉得这瓷器还是多擦几遍的好,就是要好好保养着,才能配的上在太子妃的寝殿里放着,若是落了一点儿灰,都是不好看的。”

锦夏也在寝殿里,正在忙着替丹云隐整理床铺,马上天气就要热起来了,从江南回来这一个月倒是住惯了稍稍热乎些的天气,昨日晚间都觉着这被子实在是厚实了些,今日锦夏就正在换着呢,果然一看,已经换上了天蚕丝的被子,铺着柔软的床铺,看起来就十分的让人困倦,躺上去应该如陷在棉花里一样软软的。

“嗐,小姐可不知道,这丫头勤快的很——”锦夏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继续道:“说错了,哪里是勤快,简直就是要勤快的死了!跟个小陀螺一样,一直旋转个不停,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一股子活力,奴婢铺个床铺了好久了,她就没停下来过!早就打扫干净了,却还是一遍遍的清洁着,嗐,奴婢一问,竟然还说是要赶紧擦擦,要每个都最好看的等着小姐回来呢,若是趁着偷会懒的功夫小姐回来了,恰巧就这会子功夫落了灰可怎么办!——什么怎么办,小丫头,你若是隔着半个时辰擦一次也就罢了,小姐也就出去了约莫一个时辰多,你可是每隔着半刻钟就要擦一次,可不是得泛光了!奴婢看,这甜白釉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嗐,这是沐浴了几次呀!”锦夏说着打趣羲朱的话,手上的动作却还没停,十分利索。这床铺自然是每个地方都要铺的十分仔细认真的,这床大,自然锦夏要忙活的也多,而且之前是刚刚拿了天蚕丝的被子来,光是铺下面这层床垫,还要好些时候呢。

羲朱不好意思的藏了一下抹布:“奴婢也是想着,左右闲着没有什么事情干··········本来想帮锦夏姐姐干些活,可是奴婢笨手笨脚的反而是给锦夏姐姐添乱··············”

章节目录 第218章 风华(22) 锦夏好笑的笑了一声然后怒骂道:“小丫头可不是笨手笨脚的,瞧着刚刚要帮着奴婢扯一下被子,结果人小没力气,身高还不够些,险些没把自己埋到地上去!还好扯住了。”

锦冬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起来是想起来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其实这种事情锦冬和锦夏小的时候倒是干过,那时候都是多高的小人儿,自告奋勇的要替代了嬷嬷的活要给小姐铺床,结果两个小人是努力的踮起脚尖还是有些撑不住被子,险些俩人直接被被子给砸到下面去,若是被子软软的落在她们头上倒是好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受罪,最怕的是被子落在了地上脏了可如何是好,那时候想想趣味简直是太多了。

丹云隐努力忍住笑一本正经的对着羲朱说:“好好学着些,等你长大了才能做些别的事情,你也不用太忙了,好好休息才是真的,本宫接你回来又不是东宫里缺了个粗使丫鬟,怎么把自己还弄的跟个小陀螺一样转的停不下来?”丹云隐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羲朱到底还是太小了,根本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丹云隐拿出自己的手帕,温柔的替羲朱擦了擦花了的小脸蛋:“瞧着干活这么认真仔细,自己变成了个小花猫也浑然不觉。”

“你以后,就跟着锦冬锦夏一起叫我小姐吧。她们俩打小从本宫身边一同长大,若是叫太子妃总觉得生分了一些。”

羲朱满眼放光的看着丹云隐,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羲朱觉得自己之前倒霉可能是这辈子遇见过的最好的事情了——从前的倒霉换来了现在的福气,可不是值得的吗!只是若是那件倒霉的事情里能剔除掉养母的病逝,和花房姑姑被关禁闭就好了·············

羲朱这般想着,没想到听到丹云隐忽然话锋一转:“你那姑姑是在什么地方关着的?”

“是在冷廷里关着的。”羲朱瘪了瘪嘴道,刚刚欢喜雀跃的小脸有些沉了下来,显然是十分惦念的样子。

“本宫叫于福跟着你去,你拿着本宫的腰牌,去将你姑姑带出来吧。你姑姑之前便一直在花房里待着?”丹云隐慢慢道。

“这个奴婢不知道呀··········”羲朱满脸困顿,仔细的想了一下,的确是不知道的,她进宫的时候被分到了花房,姑姑就一直在那里来着。

丹云隐点点头,将腰牌给了羲朱:“快去快回罢。”

羲朱欣喜若狂的接过了,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小嘴倒是甜的很,只不过还是小孩子稚嫩的话,翻来覆去的就那么几句,可是满眼的真诚却能看出来她是真心在感谢丹云隐的。自然是了,一个小奴婢在宫中无权无势,唯一照拂的一个领着她做事的前辈还被关起来了,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别说别的什么了,就是自己有心想要卖了自己换取一点机会,恐怕人家都不愿意正眼看她一眼,这是撞了多大的运气,竟然还得了太子妃的青眼。没看见

自然冷廷的人也是这么想的,本来看到之前那个经常来冷廷的小宫女,冷廷的守卫是很不高兴的。毕竟这个小宫女太不懂事了,也不能说是不懂事吧,一个小屁孩,能懂得什么孝顺,恐怕就是想孝顺兜里面也掏不出来银子来,所以冷廷的守卫自然是不愿意放这个小宫女进去的,可是这个小宫女倒是缠人的很,每次都要费好大的功夫才能打发掉,每次都是要骂骂咧咧的骂一顿然后再上手推搡两下才能将人撵走,偏偏还是个韧性足的很的,隔三差五的就经常来,后来就成了只是站在门口呆呆的一杵,也不吵着要进去了,只是说远远的看一眼就好,只是可惜了,冷廷关着门也什么都看不到。本来放一个小宫女进去动一下恻隐之心是无妨的,更是举手之劳,可是无奈这个小宫女要看的人可是被上头的主子吩咐过的,自然也就是不行的,又掏不出来什么好处,何必冒这个险呢?只是没想到这次正在头大应该如何打发这个粘人精的时候,却看见了那小丫头旁边还跟着个人,等到走近了定睛一看,其中一个侍卫还要开口呵斥,准备在那小宫女羲朱接近之前就将人撵走。

其中有一个侍卫眼尖认出来了那跟着的是谁,连忙瞪了一眼旁边的侍卫,小声压低声音道:“没看见那是谁吗?那可是东宫的掌事太监,于公公于福啊。”

就在一群侍卫不明所以中,于福笑眯眯的掏出来了丹云隐的腰牌,然后带着羲朱大摇大摆的进了冷廷,带走了被关着的花房姑姑。

羲朱以前的小孩子性格定然是想朝着以前这些凶神恶煞的人做个鬼脸的,可是顾不得了,被侍卫带着路一路找到了关着花房姑姑的小黑屋,一推门,一看见敏姑姑,眼泪就直接掉出来了。

羲朱哭着道:“姑姑瘦了。”

敏姑姑本来是在静坐着的,摸着些黑刺绣,倒是还算给这些关着的人一条活路,还是允许有些自己刺绣的东西的,可是没有光的时候实在是太黑了,可是敏姑姑被关了几乎一个月了,倒是也适应了这黑暗,倒是得心应手的很。

敏姑姑惊讶的看着羲朱:“羲朱?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

“这事说来话长,姑姑,回去之后羲朱再说给您听,咱们先离开这里吧。”羲朱的眼泪根本就止不住,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想着敏姑姑这一个月都在这样的环境里,就觉得心里揪痛的很。

回东宫的路上,羲朱跟敏姑姑叽叽喳喳的说了很多,说太子妃是如何如何好的人,说自己是如何巧遇了太子妃,敏姑姑只是一应浅笑着点头应和着,于福眯眯眼睛看了看敏姑姑,倒是个看不出来什么心思的,一看也是个圆滑的主儿。

章节目录 第219章 风华(23) 只不过于福总觉得这敏姑姑哪里有些面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只是觉得眼熟罢了,于福边走边仔细的想着,可是从记忆里实在是搜刮不出来这样一号人,约莫只是眉眼之间不知道像哪个人了,这宫中的人这么多,于福身为东宫的掌事太监要打交道的人可多了去了,一时眼盲倒是也有可能,于福压下了心底那股觉得敏姑姑眼熟的想法。

等到再次回到东宫,羲朱不禁开始感叹,今日不过才堪堪过去半天,可是却已经来来回回东宫很多次了。其实羲朱以前曾经也好奇的探头探脑看过东宫的——在刚进宫的时候,那个时候羲朱可真是小啊,到了花房里扛着的是几乎快比两个小胳膊都沉的花盆,一走一晃,看的人好不担心,可是却不能给贵人瞧了去的,所以也就只能给一些僻静点的地方送花,或是奴才们的地方送一些杂七杂八的花,或是跟着别人去摆弄花朵刨土去,那时候小小的羲朱可羡慕了,看着别人一捧一捧的赏钱拿,简直是乐的合不拢嘴,后来稍稍大了些羲朱也能去一些好一点的地方送花了,毕竟小丫头别的不说,长得倒是还算白净,虽然没什么钱来阿谀奉承花房的掌事太监,可是架不住有的时候人手着急,看着小姑娘圆圆肥肥的脸蛋还算是讨喜,也就让羲朱去了。羲朱偶然路过东宫的时候,十分羡慕的看着东宫里的宫女,她们看起来个个穿的都好好看,三三两两的笑的都十分优雅。

那时候羲朱就觉得东宫里面住的一定不是人吧,不是平凡人,一定是天上下来体验一下世间生活的人,可是那时候也就是满脑子小孩子家家的羡慕,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这样进进出出如同进自己家的门一样。这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让羲朱十分高兴,也乐得领着敏姑姑叽叽喳喳的进去了,敏姑姑看着丝毫没有要收敛自己叽叽喳喳样子的羲朱,连忙扯了两下羲朱的袖子,小声道:“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能这样没规矩,简直就是胡闹,这般的不成体统,要是被别人看了去该如何说你?一个不小心··········”敏姑姑满脸的担忧却是不假的,羲朱还没开口,只听见于公公先懒洋洋的开口了。

“东宫里可是没有什么外人瞅着,不是杂家说,这东宫里的主子和蔼着,不用扯着宫里的那一套,只要你不背着主子干些偷鸡摸狗的事,那待遇可真真是宫里头一份的,光讲究这些死规矩有什么用呢?搁着太子殿下的话来讲,总是那般死气沉沉时时刻刻担心着下一刻自己会不会遭了什么无妄之灾的,可放心了,在东宫,没有的。不似敏谊姑姑,这般轻易的就被人家磋磨了去。”于公公似笑非笑的看着敏谊,其实羲朱也是和他说了一些的,也知道敏姑姑叫敏谊,也知道了敏谊是得罪了宫中的主子,于福这么说话无非就是为了提点敏谊两句,怕这人有什么不说的或是不尽心的,于福相信丹云隐是有好心的,可是看着丹云隐的样子,明显眼尖的于福就能看出来太子妃一定还是要有别的事情要问。

羲朱显然是没太听懂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附和着于福认真的点头对着敏姑姑道:“可不是了,姑姑,太子妃是个极好的,太子殿下也一定是个极好的人,太子妃人可好了,从来不摆什么架子。”

敏谊连忙点头笑着道自己知道了,并对着于福行了个礼歉然一笑,显然是因为刚刚自己说的话而有些不好意思,看着是这般的:“奴婢也是想着羲朱总是这么个性子,若是主子不嫌弃她这活泼爱闹的性子就好。不过奴婢知道了羲朱以后要在东宫当差,实在是担心,羲朱这小丫头在花房里散漫惯了,若是到了东宫里头还是这样,奴婢不怕别的,就怕别人看了笑话了去。”

于公公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示意自己知道了。敏谊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羲朱,只不过复杂的神情一闪而过,羲朱再看向敏姑姑的时候,敏姑姑还是十分和蔼的笑着。敏谊抿了抿唇,也不知道羲朱这到了东宫里到底是福还是祸。可是··········应当是不知道的吧。毕竟羲朱小丫头才多大,而且听着羲朱这一路上说过来的,羲朱也只是偶然之间碰见了丹云隐,敏姑姑问着羲朱在哪里碰见的太子妃却被羲朱打着哈哈错过去了。敏谊深知道羲朱的性格,大大咧咧的,况且身旁就只有他们二人,眼看羲朱还算是信任太子妃和东宫里的人,那么能让羲朱缄口不言的就只有那个地方了,再加上羲朱挤眉弄眼的说是给安妃送玉蝴蝶兰结果犯了错被太子妃救下的,敏谊就更肯定了。

是天意吗?偏偏还是在那个地方。

这都已经多少年过去了,很多年的岁月就这般过来了,有些事情也就渐渐的泯灭在时间的长河里了,被人刻意擦下去的事情若是强行想要说出来,别人不愿意,自己恐怕也要深陷在泥潭里。这种事情,只有等着天命了,就算是不等着天命,也要等着蛰伏的人终究有了些能耐才可以,否则到最后,先说出来,不过是徒添几个人伤心事罢了。

进了内殿,见过了太子妃,敏谊立时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言道感谢太子妃的救命之恩。

丹云隐笑了笑让敏谊起来吧,然后给于公公使了个眼色,于公公会意,立马带着羲朱出去了,言说外面有些事情正等着羲朱去处理呢,好好跟着应秀学一下,到了下午用些小点心的时候了。

敏谊看着太子妃明显是支开了羲朱的样子,内心有些打鼓,不过还算是镇定,敏谊和丹云隐对视着,看着这位穿着素净的太子妃。

章节目录 第220章 风华(24) 敏谊也是知道的,毕竟敏谊不过是月前才犯了错被惩罚了,前几个月太子妃是如何风光的敏谊也是知道的,眼下看着这位主子却闲适安静的很,显然是没打算先开口的样子。敏谊知道,就算是丞相的嫡女,能得了太子的青眼,能是什么蠢笨人物呢?

敏谊掂量着开口道:“奴婢跪谢太子妃的救命之恩,日后刀山火海,结草衔环,奴婢必定报答太子妃的恩情。”敏谊掂量着自己的言辞,尽量小心翼翼的道,看着丹云隐的面色。

丹云隐的面色却如常,十分平静,敏谊正在想自己莫不是瞎担心些什么,也是,面前人怎么可能知道些什么东西呢?这些年来过的战战兢兢担惊受怕,倒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只是没想到丹云隐一开口,敏谊的面色就有些微恙。

“不知敏姑姑谢的是救你命的恩,还是谢本宫救了羲朱的恩呢?”丹云隐看着敏谊,好整以暇的开口。

说完这句话,敏谊明显感觉到对面的人身上的压迫感忽然升起,并且连着升了好几个档次,让敏谊觉得被什么洪水猛兽盯上了的感觉,敏谊尽量镇定道:“太子妃宅心仁厚,救了奴婢和羲朱,奴婢都感激不尽。”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瞧着羲朱当时小丫头怪可怜的,一个人急的快要哭出来,倒是招人怜惜,本宫也是怜惜她的,不过敏姑姑的话,你值当的起。”丹云隐眯了眯眼睛,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锦冬忙要接过丹云隐手上的茶壶要替丹云隐做,可是却被丹云隐轻轻的摇头拒绝了,丹云隐将茶壶抬的有些高,有些迸溅出来的浅棕色的沫子,细细的水流哗啦啦的响。

“奴婢怎么当的起呢?太子妃如此宽仁,如此恩情,奴婢日后··········”这哗啦啦的声音敏谊听着眼皮子直跳,勉强还是镇定的道,不应该知道的,知道这件事的活着的不过只有那么几个了,掰着手指头都能算出来。

“本宫说你当的起,你就是当得起。”丹云隐慢慢的放下茶壶,动作还算是轻柔,“其实羲朱开口了,本宫自然会好人做到底,且这深宫之中那般纯粹相护的感情实在是少见,哪怕是为了这点本宫都会救你的,只不过本宫还听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羲朱的养母,你可认识?”

敏谊眼皮子一跳,“奴婢不识。”

“哦?”丹云隐慢慢拖长声调,饶有兴趣的看着敏谊:“本宫听说当年羲朱的养母在宫中是有相好的姐妹的,后来放归之后还曾经回来宫中过,敏姑姑瞧着不年轻了,怕是早已经过了放归的年纪许久了吧,为什么没出宫呢?瞧着这年纪,本宫猜想和羲朱的养母也约莫差不多大。总的还是个在宫中多年的,还能有本事再回宫里来,看样子也不是个粗使奴婢,虽说敏姑姑的纯粹相护之情让本宫看了很是感动,虽说在这深宫之中稀有可贵,可是凭着旁人来觉着,左右是该有些什么关系的吧············”丹云隐定定的看着敏谊,丹云隐倒是在诈敏谊,因为丹云隐知道,在这深宫之中权利之下的人利欲熏心,才会变得丧心病狂,可是那些宫女太监,真的就是有纯粹真挚的感情的,不说别的,丹云隐不说自己有多清高有多高尚,可是看着羲朱那无助的样子,小姑娘长得再好看,招人喜欢些,白白嫩嫩的,定然也是会得了一些好心人的喜欢的。当然,像掌事太监那般只知道掉进钱眼里的自然是不一样的。

丹云隐实在是对淑景堂很感兴趣。她是真的很想知道淑景堂背后有什么故事,这座宫殿如何也是被改过名字的,一个庞然大物,就像是被整个宫中遗忘了一般,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事出无常必有妖,知道的多一些存在心里总是好的,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别人一说反而恍然大悟好的很。前世丹云隐就有太多没有知道的东西,现在今生发现了之后恨不能给前世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枉她自认为自己聪明,为萧君渝一个不起眼的没有任何母家势力背景的皇子都能挣到一个天子的位置,可是却没想到,真真是猪油蒙了心眼睛都被糊住了,有太多太多的事情竟然浑然不知,还沾沾自喜,简直是蠢笨之至,也难怪了,前世眼皮子实在是太浅了,约莫也是因为丹甫阁和宁如意实在是从来不亲近,冷不丁被萧君渝那样的臭水沟里的老鼠钻了空子——披着一张温柔皮,干的事情可是件件诛心。

“奴婢却是听羲朱说过她的养母曾经在宫中当差,可是奴婢实在是不知道羲朱的养母到底是哪位呀,小丫头到底是招人喜欢了一些,看着那可爱的模样就让奴婢想起来幼时家里的妹妹,难免怜惜了一些。”敏谊小心翼翼的看着丹云隐,丹云隐明显还是很闲适的样子,对于她所说的话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的喝了一口酸梅汤——这茶壶里面盛着的是梅子汤,丹云隐实在是觉得嘴巴里面没有什么味道,想喝一些有味道的东西来压一压嘴巴里面直犯苦的感觉,尤其是还喜欢喝一些酸的,这梅子汤就成了心头的白月光,就连茶壶里锦冬都贴心的帮丹云隐准备上了梅子汤。

“那不知敏姑姑,在宫中沉浮了这些年了,有没有听说过淑景堂?”丹云隐又喝了一口梅子汤。

敏谊眼皮子跳的更厉害了,一张面皮上的神色有些绷不住,嘴边勉强的勾起了一点笑,仓促的回答道:“奴婢不曾听说过。”敏谊的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是整个人都十分慌张,且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敏谊的确是慌张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淑景堂这个名字,早就消失在宫里了,那位主子没了之后,这件事情就彻底被尘封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21章 风华(25) 无论是哪方面的人物的施压,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说,一股股强大的力量就牵制住了所有妄图说出这个秘密的人,这个秘密不能被公之于众,敏谊其实不担心这事被人家说了去,毕竟当年知道这明面上的事情的人不少,谁又知道这主子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呢?只是会觉得唏嘘罢了,就算是听的皇家没脸丢人,可是也不是什么要紧害命的大事,可是就怕这暗地里的事情被别人知道,这暗地里的秘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他们已经守了这么多年,蛰伏了这么多年,就是等着有朝一日沉冤得雪,就是等着有朝一日这背后的故事被公开出来,然后有人能替那位无辜的主子折一支花放在坟前,那也算不辜负那位主子的宽仁了。

自从这件事情决意被尘封起来的时候,淑景堂自然也就再不是被叫淑景堂了,那块匾额更是在天子一怒之下早就没了,化成了一捧渣滓,淑景堂就算是被提起来,也不可能被称为淑景堂,而是该用后来为了掩盖这件事情而取的名字——重炎宫。敏谊的心里是惊涛骇浪,有些惊疑不定,看着丹云隐却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敏谊之前还觉着这般淡然说不准是信了,可是这般平静的问出淑景堂三个字的时候,敏谊只觉得毛骨悚然,莫不是太子也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这件事情现在不能被太子知道,也不是让萧君阙知道的时机,那般的人怎么会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到时候若是真的害的竹篮打水一场空或是有一点不对的苗头打草惊蛇的话···········

那位大人千叮咛万嘱咐,照顾好羲朱便好,在宫中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及时递消息就好。敏谊心中还不断的安慰着自己,明面上的事情,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打紧的,反而若是她这幅紧张的模样反而教人怀疑了去,努力的镇定下来,可是一张脸上还是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敏姑姑可是好大的忘性,这闹鬼的地方,当初可不是在皇宫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可不是后来做了一场法事,也得幸地方太偏僻,竟然被一片林子给淹没住了,这些年来甚至都没有人知道记得这重炎宫了,提起来,可不是人人避而远之,那些年老些的,要么是放归了,要么是被迫闭嘴了吧,这重炎宫里,到底有什么事儿呢?”丹云隐看着敏谊,眉眼之间淡淡的,仿佛只是茶余饭后随口一谈罢了。这才是丹云隐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敏谊这件事情的原因,这个庞然大物在后宫之中彻底没有了声息,确实是让人太好奇了,而这个敏谊,又可能和可能知道淑景堂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的羲朱的养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就算是只有一点可能,丹云隐都会试着揪出来的,若是这敏谊和羲朱的养母有些关系那是最好不过了,若是真的是实在没有,那也就只能将这件事情先放着了,毕竟等着明个儿早上萧君林发难之后,估计还是有一堆事情要忙的,那就是真真抽不出来身来看查这件事情了,且丹云隐是已经想好了,等明日早上萧君林发难之后,告诉萧君阙自己有了身孕的这件事,那萧君阙紧张兮兮的,多半更是不肯让她做些什么花里胡哨的事情的,恨不能直接将她摁在床上一日三餐都亲自伺候着。

看着敏谊这个反应,应该也是知道些故事的吧。也难怪,丹云隐也是方才和林贵妃说起来这件事情,不过那时正是林贵妃兴致勃勃的在跟丹云隐讲这后宫之中的嫔妃,丹云隐顺便就问着后宫之中有什么特别宠过的妃子或是太特殊的妃子吗?那时候林贵妃忽然就叹了口气道,说了那么些妃子了,也大概丹云隐都知道了,可是那些都是明面上曾经风光过一回的,唯有一个特殊些的,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被人提起来了,丹云隐饶有兴趣的问了一下这宫中秘辛,结果却大出所料。林贵妃神情惋惜的说,这宫里实在是埋没了太多人了,当年宫中的重炎宫曾经闹鬼,这件事情可是耸人听闻,那时候阖宫上下恨不能每个宫里面都从外面找一些大师回来镇场子,生怕哪日自己宫中遇见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丹云隐很是奇怪,既然是这般耸人听闻的事情,也不至于一辈子不被人提起来吧?正相反,既然是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宫中的人本就是日长无聊的,总是会拿一些新鲜猎奇的事情茶余饭后的就开始东一句西一句的瞎扯,没有理由这件事情就一直都没有任何风声啊。林贵妃摇了摇头说,可不正是如此吗,若不是突然提起来些特殊的妃子,突然想到这些年来皇宫里究竟吃了多少妙龄少女,连个渣滓都不剩的唏嘘,可能林贵妃也不会跟别人提起,甚至在自己的心里都不会想起来。

丹云隐更好奇了,疑惑的问了林贵妃为什么。林贵妃神色仍然是惋惜的样子,然后一个一个字的吐出来了一句话。

因为那位身份特殊。

丹云隐问,是什么身份特殊?

林贵妃叹了口气继续道,因为里面住着的那位主子,姓顾。丹云隐一怔,然后问道,天下姓顾的倒是多了,只不过此顾难道是出自玉京顾氏?

林贵妃点点头,言道正是。

林贵妃只说了一句正是,却没有说下面的故事,只是说小顾妃当年实在是死的难看,犯得事情也难看,何况死了之后她的宫里还闹出了这种事情,为了天家的颜面和顾及皇后的颜面,这件事情自然是被勒令说的,但凡嚼一点口舌被发现的,那可真是隔墙有耳,告了状这人嚼舌根的,竟然还有赏,一时之间人人自危,自然是没有人再提这件事的也没有人敢再提了,何况后来放归了一批奴才,那时候估计知道的人早就走光了。

章节目录 第222章 风华(26) 就算是没走的年纪小一些不到放归的年纪,皇后如此细腻的心思,定然会考量到后宫之中难免再说起这件事情,定然也是一起放归了。

自然皇后放归的一些都是些事关重要的,至于那些一般的奴才当做个茶余饭后的闲话的,皇帝的命令在前面放着呢,谁敢违抗?怕是不想要了命去。而羲朱的养母,则是当年淑景堂的一个粗使宫女,因为身份低微,倒是算是逃过了一劫,剩下的怕是···········不过却不想当年这宫女受过恩惠,虽然是个粗使宫女的身份,淑景堂的主子却没给她提了位分,因为当时的时候淑景堂的主子已经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不妙,不愿意牵扯更多无辜的人,果不其然那之后就··········所以这粗使宫女也是真的走了大运,但是是眼睁睁瞧见了的也是知道这件事真相的人,只是却没有被发现,那宫女自然是满心惦念,虽然还不到被放归出宫的年纪,可是却要被放归,羲朱的养母是真心实意心疼那位笑的很阳光的女孩子的,就这样被淹没在了深宫之中,所以自然是满心不愿意,也想为淑景堂的主子讨个公道,所以抢着留在了宫中没有被放归,还是等着几年过后,那位主子的家中一脉暴毙家中,再无传承,后来就是小少爷让她找到了那位宫女,这才寻了个理由出宫了,到好不容易风头过去了,这才堪堪将襁褓里的羲朱交给了那位宫女,权当做那宫女的女儿。

敏谊垂下眸子,而她,是主子的贴身侍婢,承着多少恩惠,可是却无能为力,能在这深宫中保全自己不被发现是个什么身份,就已经是天大的不容易了。

丹云隐看着敏谊十分低落的样子,脑子里面想的却还是林贵妃跟她说的。

丹云隐听后点了点头,竟然是这样的故事,看着林贵妃不是很想说到底是什么故事的样子,丹云隐也就是识趣的没有继续问下去,可是现在却很想问敏谊。丹云隐的确是想知道这件事情,可是和林贵妃这般的人说话,就不能逆着人家不愿意说的事情来说,否则倒是招人厌恶,反而不好,那就只能再找别人问了。

林贵妃确实是不想说当年那件事情,因为实在是太唏嘘了,那小顾妃当年也是水灵灵的小姑娘,却被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给磨死了。当年新皇登基,后宫实在是空虚,一时之间从潜邸带来的竟然只有皇后和林贵妃,三千佳丽竟然就只有皇后和林贵妃二人,还是旧人,正赶着大臣应当是往宫中塞人的时候了,只是顾氏已经有了一个皇后,并且中宫的位置坐的可是稳稳当当的,何苦至于再塞进来一个顾家的女儿?何况这个小顾妃还是个八竿子才打的着的顾氏太不起眼的一个旁支,透过些弯弯绕绕的关系勉强可以简单的称之为皇后的堂妹,可是这一个堂妹叫的不知道有多牵强,实在是太不起眼太小的一个旁支了,说叫堂妹都是为了送进宫里的名头好看一点。只是人都进宫了,皇后自然对这个小顾妃是极好的,对这个‘堂妹’很是爱护,小顾妃也是很与皇后亲近,时常走动,不过这个小顾妃虽然是容貌上乘,但是一堆如花似玉的美人都是刚刚送进宫,能在皇帝刚登基送女儿进宫还被皇帝接纳的,家室自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何况皇后的性格是如此宽仁,自然是劝着皇上雨露均沾,如此贤惠的皇后,皇帝自然是要给足了皇后面子,何况那时候皇帝内心里还始终惦念着敕婉,所以这小顾妃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被宠幸,所以虽然这个小顾妃在宫中有些名头,是皇后的堂妹,是顾氏女,可是说到底背后还是有人嘲弄的,连恩宠都没承过。

不过也算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还是安知霜进宫的前一年的时候,这小顾妃忽然就在风头正盛的朱禾惜手底下脱颖而出,竟然也在皇帝的心头盘踞了一点位置,皇帝虽然不说给小顾妃多大的恩宠,也不说有多疼爱小顾妃,可是到底在那几乎一个月里皇帝来后宫十次,两次去皇后那两次去别的嫔妃那里雨露均沾一下还有四次去朱禾惜那里,留出来两次和小顾妃温存一下,也算是着实羡煞旁人。

别人看来皇后自然是开心极了的,眼见自己的堂妹承宠自然是笑的合不拢嘴,吩咐人好生的照看小顾妃,赏赐更是一拨接着一拨,不过都不是什么特别打眼特别值钱的东西,到底是个心意,又不会被人说闲话,小顾妃也不是那般骄奢的人,也不喜欢什么奢侈贵重的东西,反而是皇后送的那些小玩意甚是合心意,在旁人看来,皇后待这个堂妹极好,皇后和小顾妃就是一根绳上的,关系亲近,联手在这后宫之中。不过在旁的人看来是如此,只有林佩樱知道,这到底是多戳皇后的心窝子了。林佩樱当时知道皇后对这个小顾妃极好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派了探子去长乐宫里看看,结果发现二人关系的确是好的,当时林佩樱就惊了,惊得自己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旁人只道皇后宽仁,可是谁知道皇后爱皇帝到底有多深?林佩樱觉着皇后对皇帝的爱已经是病态的了,否则怎么能人前人后两个模样呢?若不是林佩樱在潜邸的时候真真切切自己查到了自己经历过了,还真的难以想象皇后会是做出那般事情的人。所以皇后怎么可能开心的起来呢?这小顾妃可是着着实实的送进来就扎了皇后的心窝子的——林佩樱多多少少还是能猜到点的,皇帝膝下子嗣单薄,都已经二十多岁了却只有一个大皇子,还身子不好太过于病弱,皇后不能说有多得皇帝的宠爱,可是到底还算是相敬如宾。

章节目录 第223章 风华(27) 只不过从入府到新皇登基这些年来皇后的肚子就有过一次动静,可是那次孩子掉了,没了,自打那之后到怀萧君阙之前,那可是不少年,皇后的肚子再没有过动静。都是世家大族里面出来的女儿,林佩樱自然能猜想到一二分,当时的顾氏多半是觉着皇后自打没了那个孩子之后,恐怕是伤了身子吧,皇后若是能怀上自然是好的,可是若是真的伤了身子怀不上了,那皇后膝下不能没有孩子吧?皇后膝下可以没有孩子,可是顾氏不能没有。所以自然就送来了小顾妃,具体的林佩樱也不知道,也没有听闻过皇后伤了身子再不能生养之类的,也不知道顾氏是不是当时没有适龄的和合适的女儿,只是到底人送进来了,依着皇后那般要强的性格,个中滋味只有皇后自己才知道了。

不过后来的小顾妃,的确是闹的皇家没脸,这事都不提是放在皇家,就是寻常百姓家也是要被浸猪笼的,私通宫外以前的相好之人,秽乱宫闱,珠胎暗结,偏偏相好的还是个身份低贱的昆仑奴,结果生下来的孩子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是皇帝的种,那肤色实在是太明显了,而且看着这孩子就是个足月的,虽然脸色青紫是被憋的不行可是还是健壮的,这更坐实了小顾妃的罪名,小顾妃哪里是早产了,因为小顾妃住在重炎宫,重炎宫是最偏僻的一个宫了,而且还周围一片竹林,宁静的很,一般人是不愿意过去的,唯有小顾妃说还喜欢这种清幽的环境,这地方本就偏远,而小顾妃害怕被发现这孩子是足月的又甚至不敢立时传太医过来,所以孩子也憋了个半死,小顾妃更是直接血崩了,看着这孩子的肤色竟然真的像了他的野爹,小顾妃和孩子就只能窝在床上等死,谁想到皇帝杀过来,直接就赐了死罪,那孩子被摔死之后小顾妃本来就是血流不止,直接就疯了,还说是踉踉跄跄滚到地上抱着孩子呜呜的哭了,那时小顾妃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就这样饮恨去了。

不过也没什么好恨的,这一个祸乱宫闱的罪名,给皇帝戴了绿帽子,皇上顾及皇后当时也身怀六甲,并且太医诊脉说还是个男孩,是个嫡子,又顾及着顾氏,和皇家和皇帝自己的脸面,也就只能脸色铁青的做了乌龟王八,赐死了小顾妃和那个贱种之后就下了死令不准这事任何人提起,包括小顾妃不准任何人再提起,当时小顾妃有宠的时候这重炎宫还被御笔亲题了淑景堂,那块匾额都被烧了,这重炎宫本就是太过于偏远了,就直接被废弃了,淹没在一片竹林里面,哪成想皇后还是知道了这件事,直接动了胎气,唯一幸好在皇后也快要足月了,只是这心中惊惧,还是生的费尽,导致刚生下来的萧君阙反倒还有些弱了,因为实在是憋的费尽,发动的仓促。

所以小顾妃在皇帝的心中就是一根刺了。所以她的事情,在后宫之中是只字都不能提的。

敏谊听见丹云隐竟然问的只是闹鬼,这下是真正的镇定下来的,就是说这件事情怎么可能轻易的被人家知道了背后的事情,敏谊眼珠子转了转:“太子妃,奴婢也是觉得这件事说出来晦气的很,怕脏了太子妃的耳朵···········再则,这件事皇上是下了令不许任何人提起嚼舌根的,这件事情鲜少有人知道,若是奴婢猜想的不错,就连现在宫中的贵人,除了那几个身份最高的,就是几位皇子殿下公主殿下,都未必知道这腌臜地方呢。所以太子妃冷不丁问起来·········”

敏谊还待说什么却被丹云隐打断了,丹云隐含笑点点头道:“原是如此,不过本宫倒是很想知道这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呢?毕竟这明面上可以直接说的,当年既然也是闹的风风火火的,总是有人知道的,随便找个人打听打听也就罢了,可是本宫觉着这羲朱的养母既然知道淑景堂,就算是放归了还能带着羲朱回来,着实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想来也是和当年的小顾妃有所牵扯的吧?不过也是说来,敏姑姑尚未回答本宫,敏姑姑是否认识羲朱的养母呢?如此避而不答,倒是让本宫真真好奇。”丹云隐含着笑瞥了一眼敏谊,只是眼中却没有多少温度,显然敏谊说的也不过是些车轱辘话罢了,不过就是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却还是一点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说出来,这反倒惹得人怀疑了。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想的也就不多了,可是偏偏敏谊对上的是丹云隐,丹云隐是活了两世,这小心思在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是八面玲珑,是丝丝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最是警觉。

敏谊继续道:“···········奴婢实在是不认识羲朱的养母。”

丹云隐定定了看着敏谊半晌,忽然笑出了声,轻声道:“既然敏姑姑说不知道那自然就是不知道的,敏姑姑莫怪本宫问的这般逼人,在这深宫之中,行差踏错一步都不知道是什么后果,本宫既然觉得羲朱是个伶俐的,在安妃手底下救了她,那自然就要问的清楚明白,若是有什么不该有的牵扯,本宫也实在是不值得。既然是没有什么,清白干净的自然是最好不过了。敏姑姑待羲朱这般好,在这深宫之中若是没什么关系的确是罕见,”丹云隐顿了顿,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话:“想来羲朱也是希望敏姑姑继续跟她作伴的,东宫的嬷嬷倒是不多,你大可寻个好去处,留在东宫里,也能时常和羲朱照应着。”

敏谊闻此言彻底的松了一口气,连忙叩了个头,想了想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于是感激的给丹云隐磕了三个响头之后慢慢抬头,显然是还有话要说。

章节目录 第224章 风华(28) “奴婢谢太子妃的大恩大德,奴婢都省的,只是奴婢还有一事···········”

敏谊的面色有些犹豫不决。

丹云隐颔首示意敏谊说。

敏谊咬咬牙道:“奴婢本是花房的,混了这么些年了,虽然也没有混出什么出息出来,可是在花房里的地位也不算是低了,奴婢做事虽然手脚粗苯了些,可是也绝对不是冒犯了贵人的性子,奴婢在花房中做事一直勤勤恳恳小心翼翼,但日前的一次犯错被罚被关,不敢说自己实在是无辜,可是奴婢对天发誓,此次当真是无妄之灾。”

丹云隐眯了眯眼睛:“说罢,是怎么一回事。本宫也恰有事情要问你,月前御花园里送去了繁多新品种的花儿,你既是花房的资历又不浅,应该还能记得或是还能找到这些花的记档吧?和往年这时节比起来,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花或是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吗?”丹云隐一听敏谊这话就知道,敏谊真正要说的可不是想要给自己沉冤得雪的意思,而是定然发现了什么,也知道自己此次遭受的无妄之灾里面或许有别的关窍,或许事关别的什么事情,而且丹云隐有预感,这件事情说不准还会和萧凌云的事有关。

无故犯错无妄之灾的花房姑姑,病重的萧凌云,萧明思所说的格外好看的花,日日摘给病中的萧凌云看而一停下来萧凌云反而病好了一些·········

“月前花房里曾经得了外域的一种稀罕的花种,本来是难易成活的又不是开花的时节,结果却被培育成了变种,倒是适合玉京中的气候,只不过强求而来实在是花期不长,且数量也实在太少,便没有送到各宫里面,只是栽种到了御花园里,那花儿好看倒是好看,外域人管这花叫曼珠沙华,只是奴婢总是觉着闻了花香之后身子不大舒服,结果后来奴婢不知道为什么稀里糊涂的就被扣上了将那种着唯一剩下几朵曼珠沙华的花盆摔毁了的罪名,那本来是要送去知婉宫里的,好不容易才培育了几株能匀出来送去知婉宫里,安妃紧着要呢,所以安妃娘娘一怒之下就将奴婢关了起来,将奴婢扔去了冷廷里待着,说是要关奴婢一辈子。”敏谊说着,显然是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丹云隐眯了眯眼看了一眼敏谊:“曼珠沙华?”

敏谊点头:“是,在外域叫它曼珠沙华,到了玉京里咱们有称其为彼岸花的,也有说是叫红花石蒜的,就是因着花房里的人叫这红花石蒜安妃娘娘听了一开始才不要的,结果后来听说本来是叫曼珠沙华还好看才起了兴趣,只是那时候开花的早就都放在了御花园里,也就无法了,好容易等了新开花的,奴婢却被说摔毁了那花盆,所以·········只是奴婢确实从来都未碰过那花盆啊!”

丹云隐问道:“平日里是谁待弄着这花呢?你说你闻了身子不大舒服?”

“······不过倒是本来是奴婢待弄的,只是奴婢实在是觉得闻了之后身子不大舒服,曼珠沙华刚来的第一日本来在外域成活的还有一株一盆,安妃娘娘听了这外域新来的花倒是还感兴趣,本来叫奴婢过去给她送去的,只是那时候奴婢捧了那一盆去,花被留在外面,奴婢进去还特意跟安妃娘娘说了这花闻起来之后身子可能或会不大舒服··········又说这花叫红花石蒜,安妃娘娘听了之后就嫌弃的让奴婢带着花走了········只是奴婢先告诉安妃娘娘,也是怕万一是真的这花闻了身子不舒服,安妃怪罪下来,无人承担的起啊!后来奴婢实在是觉得不舒服,掌事公公就换了人,奴婢自那之后尤其是后来栽培出来的变种成活之后给安妃送去,从来再没碰过啊!”敏谊咬牙道。

“原是如此。”丹云隐点了点头,眯着眼睛,又喝了一口梅子汤,锦冬看着丹云隐两口快喝干小小的茶杯里的梅子汤了,连忙替丹云隐续上,“本宫知道了。你既然是冤枉的,总不会被一直冤枉下去,日后就留在东宫吧。”

敏谊继续道:“奴婢多谢太子妃。”

丹云隐抻了个懒腰,懒洋洋道:“说了这么多,本宫今日还未歇一会,现下身子倒是有些乏了,你且先下去吧,将于福给本宫叫来,于福当在院门口守着呢,你可以顺便问问他羲朱在的地方在哪,尽可去找羲朱去。待本宫跟于福交代些事,下午会让于福安排你的事情的。”

敏谊又磕了个头行了个礼退下了。

不一会于福就进来了,于福笑眯眯的行了个礼,就听见丹云隐慢慢道:“这月来,宫中可是发生了什么别的奇怪的事情?”

于福听着太子妃冷不丁问这么一句,脑子飞快的转着想了想,的确是没想到有什么别的事情,于公公是何等的圆滑,一下子就能想到丹云隐所说的别的奇怪的事情是什么,譬如什么萧凌云大病,什么丹云灵三皇子在后宫之中作威作福的事情那都是早就知道的了,于福仔细想想,还是摇了摇头:“奴才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于公公,你在后宫这些年了,本宫来东宫的时间实在是不算长,你来说说,这些年来,安妃有什么心慈手软的时候吗?若是她想要的得不到了,哪怕只是小小的一点儿,她会如何?”丹云隐又喝了一口梅子汤,眼神晦暗莫测。

于公公的包子脸一皱,艰难的开口道:“这·······奴才还真就没见过安妃有什么心慈手软的时候········”

“奴才还记得安妃最早最早做的一件事,哎呦,那可真是,后宫之中人人自危,偏偏皇上还宠着,奴才们这些可真是要吓得白了头了·········”

章节目录 第225章 风华(29) “那最开始安妃进宫风光得意风头无两的时候,不过是因为其宫女不小心泼了一瓷瓶桂花油罢了,那就被生生的打死了。”

“还有内务府因为送去的衣裳针脚的某个地方出了岔子,竟然把那绣娘找出来生生的也把人打的血肉模糊,哎呦··········奴才现在想起来都是心惊胆战的,还是后来皇后娘娘实在是看不下去,带着后宫的娘娘们去请着皇上管管,这后来安妃才收敛了一些,只是明面上没有,背后磋磨人的手段就更狠了。”于公公边说边摇头,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他算是个机灵的,还算是圆滑的,命也好,到了东宫,这里的主子可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所以他们这群做奴才的也舒服,可是到底都是奴才,也都是过过宫里的日子的,如何不感同身受呢?实在是可怜呐,那个时候,实在是讨日子太辛苦了,一提到安妃要什么或是伺候安妃什么事,那轮到头上的奴婢就跟猫炸了毛一样,提起来十二万分精神来应对,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的命就没了,或是被折磨的生不如死,毕竟那位可是太恶毒了,眼睛里面揉不得一点沙子。

丹云隐点了点头,眼神还是晦暗莫测,淡淡道:“本宫知道了。本宫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一同带回来的敏谊,你且看着给她安排个差事吧,和羲朱一同留在东宫里。”

于福点了点头,行了个礼退下了,小心翼翼的替丹云隐掩好门。

只是于福都走了好一会了,丹云隐还是没有去歇着,仍然是坐在椅子上,食指尖儿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着桌面,眼神仍然是晦暗莫测,看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绪,良久又摩挲着白玉茶杯的杯沿,却没有要端起来的意思。

锦冬看着丹云隐的样子,过了好久也不见丹云隐动弹一下,忍不住担忧道:“小姐··········可是又想些什么呢?莫怪奴婢多嘴,小姐现在是有双身子的人了,可是得好好照顾自己,何太医说了,您不能太过思虑,若是心思太重了想的事情太多了,到时候对自己实在是不好,对肚子里的小主子也不好。”

丹云隐听了锦冬的话挑了挑眉头,长舒了一口气,啧了一声:“实在是人不找事,事却摆在了你跟前儿,越是这般越是忍不住去想想,也罢。”

“锦冬,去唤聆鸢来。”

锦冬点点头,叹了口气,小姐就是这般,总是个闲不住的,若是心中有想知道的事情,哪怕是再繁琐的自己也忍不住想个清楚,只是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个小主子呢,若是真的伤了自己的身子该如何是好,何渚可是特意吩咐过要少思虑,本来丹云隐怀这个孩子的时机就不是特别好,才堪堪停了那避子汤满打满算不过小半年。

锦冬先是看着院子外头没有人,才唤了宁聆鸢出来。

“主子。”宁聆鸢单膝跪地,左手自然而然的握拳贴在了右心口上,显得十分恭敬。丹云隐见状轻笑道:“见你每次都是这般姿势,可是代表了什么?”

宁聆鸢仍然没有动,还是那个动作,稳固如山,听着丹云隐轻快的语气自己也忍不住轻快了一点语气,竟然都没有察觉自己都在轻柔的笑:“·········不代表什么,属下只是觉得这样能显示恭敬罢了,也是跟着当时的暗卫营里的人学的。”

这些人之前都是搜罗来的,出身自然也是不同的,大多数都是孤儿的身份,进了暗卫营,然后出来找主子谋生。

宁聆鸢一说,丹云隐点了点头,显然是信了的,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宁聆鸢的语气是轻柔的还是带着笑意的,眸子里却是坚定和坚韧。

不代表什么。

只是代表冲越国敕氏皇族养的暗卫的衷心和对主子的至高无上的崇敬,满腔热血,只为效忠一人。

一般做出这个动作的,只有当初敕氏皇族最高层养的些暗卫,尤其是敕悉则的手底下,对于那位公主,也是圣女,死命效忠的暗卫不在少数。因为多数是曾经敕悉则给过恩惠的,那样一个善良的人啊,一生只做过那一次错事,还让所有对她好对她衷心的人买了单,敕悉则当时又该是如何的恨呢·········

丹云隐沉吟了一会,慢慢开口道:“你去替我查两件事。”

宁聆鸢的左手抬高了一些,背微微拱起,头稍稍低了一些,显然是听从命令的样子,等着丹云隐开口。

“这第一件事你自己去办,莫惊扰了别人,尤其是别让太子的人知道了。”丹云隐沉吟了半晌,还是决定这般告诉宁聆鸢,到底还是小顾妃,无论是如何,这都是顾氏的人,丹云隐显然也没有听萧君阙说起来这件事,前世她那般为萧君渝筹谋都尚且不知道这后宫之中还有这么个地方,到底听着林贵妃所讲,皇后当时对这个堂妹还是很好的,既然这件事情已经被掩埋起来了,丹云隐不知道萧君阙知不知道,可是没有必要让萧君阙知道,反倒是添个堵,让萧君阙知道曾经顾氏还出来这么个人,虽然是不关萧君阙的事情,可是到底平白无故被噎了一口的感觉可是不大好,没有必要。不让萧君阙的人知道,那查起来就有些费事了,这就需要宁聆鸢亲自去办了。

丹云隐眯了眯眼睛,淑景堂一事,当年到底还有什么事情呢?对于敏谊说的话,丹云隐却是不信敏谊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那般紧张兮兮的样子,只是提个淑景堂罢了,为何脸色大变?看起来也是个圆滑的人,除非这后边还有让人一想起来就牵扯甚多的大事。若是查不到什么,自然是最好的。只是丹云隐很在意,淑景堂的匾额不是被火烧去了?那她所见的淑景堂的匾额,到底是什么?不应该是重炎宫吗?

章节目录 第226章 风华(30) 且就算是宫殿废弃了被掩埋了,若不是误打误撞恐怕有的人从那片林子走过都不会走近这座废弃的宫殿,那匾额也是合该是重炎宫的,再不济是一块匾额都没有,如何是淑景堂?

“你去查查羲朱的养母是何人,还有,敏谊到底在宫中以前是做些什么的,与淑景堂有没有关,敏谊这个名字亦有可能是改过的。还有,小顾妃,到底是什么?当年她的事,是怎么回事。”丹云隐吩咐下去,然后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件事,你去找几个人办吧,也不用费心费事的瞒着太子的人,去查查,敏谊被冤枉关起来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如于福所说,安妃是个什么心狠手辣的人物,敏谊还能在安妃的手底下这般活的安好?不过是被关在了冷廷,瞧着也不是什么面黄肌瘦或是残年了,安妃会这样?难不成还是岁数见长也心慈手软了?丹云隐冷笑一声,她可不信。还是得好好查查敏谊的底细,实在是·······给丹云隐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宁聆鸢点点头道:“属下知道了,属下即刻去办。”

“去罢。”丹云隐揉了揉额角,似乎是有点累了的样子,锦冬连忙道:“小姐,你可快歇歇吧,何太医说了别太劳心劳力。”

丹云隐点了点,目送着宁聆鸢退了出去,起身准备休息一会,忽然对着锦冬道:“没什么胃口,怎么到了下午竟然还有些热起来了?你且去把梅子汤镇好了,稍稍凉着些··········”丹云隐忽然话头一顿,然后继续道:“嗯········还是不要太凉了,只是不要这般温的,喝久了也是有点腻歪,等着一会起来我用一些,总觉着这嘴里面泛苦,可是难受的紧。”

锦冬连忙扶着丹云隐到了床边道:“奴婢省的了,小姐快休息一会吧,到底还是带着双身子的人,妇人怀上了孩子都是这般的,小姐这还算好的,瞧着这都快两个月了,奴婢听说前三个月害喜才害的厉害,小姐这般的也算是能折腾自个儿了,小主子已经很懂事了,这可是真真心疼着小姐呢。”

丹云隐摸了摸肚子,还是一片平坦,觉得这种感觉有点奇妙,点了点头:“也是,我也听说孕中妇人前三个月害喜害的最是厉害,都别说甚么像我这般能折腾了,就是动弹一两下都要吃不进去饭,吐的厉害。”

锦冬点头,“自然是如此的,就算是这般小姐也得好好休息,何太医特意嘱咐着不要多废心思的。”

丹云隐无奈的笑道:“你倒是啰嗦,这一会子已经说了两遍了。行了,我去眯一会。”

没想到这一觉竟然就睡到了黄昏时候,丹云隐觉着身边有人看着她呢,目光灼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看竟然看见萧君阙坐在椅子上,手似乎是激动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样子,一会摸摸茶壶,一会放在桌子上,一会又摸摸杯沿,跟萧君阙相处久了,丹云隐久而久之也能窥探到一两丝萧君阙的心思,眼瞧着就是心里面揣了事情,正兴奋着呢,虽然面上还是不显的,看起来还是那个冷厉的太子殿下,可是嘴角的笑怎么藏也藏不住。瞧着萧君阙心情这么好,丹云隐忍不住开口问道:“几时回来的?怎么不叫我?”丹云隐声音有些沙哑。似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若是不和萧君阙一同睡下或是不和萧君阙一同起来,若是睁开眼睛萧君阙没有忙着自己的事情,必然是守在自己的跟前,也从来不叫醒她,就等着她自然而然的睡醒。每次都有个人守着的感觉倒是还不错。丹云隐抿了抿唇,从小到大,除了萧君阙,也就祖母和娘亲曾经这样做过了。

眼瞧着萧君阙虽然是目光灼灼的盯着丹云隐看,只不过却好像瞎了,浑然不觉丹云隐已经清醒了,这会子丹云隐开口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一样,萧君阙连忙掸了掸袖子起身走到丹云隐的身边,将丹云隐扶着坐了起来,给丹云隐背后垫了个枕头,然后又着急忙慌的去倒了杯水,从茶壶里面出来的不是梅子汤了,而是水,萧君阙将杯子递给了丹云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只是丹云隐怎么看怎么觉得今天的萧君阙透着一股子傻里傻气。

傻里傻气的萧君阙开口道:“没回来多久,瞧你睡得香甜,也就没叫你了。刚坐下不大一会儿,你就醒了,可是睡好了?”

丹云隐点点头:“自然是睡好了的。这一觉睡得可是久了,从下午那会竟然直接睡到了现在,瞧着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丹云隐看了一眼窗外,自然是能看到的,透过窗棂照进来的都是暮光,倒是还不算是昏暗。

瞧着萧君阙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头,丹云隐忍不住有些失笑。萧君阙很少有这样的神情,估摸着这个性子的人这辈子可能也就能有这么一两次这种傻乎乎的神情了,目光灼灼的,如同一个孩童看见了什么喜欢的不得了的东西,里面满是细细碎碎的光,平时多精明的一个人,现在竟然有些傻傻呆呆的。这是怎么了?这般想着,丹云隐就忍不住又开口问了一句:“今日和幕僚商议事情,可是十分满意?瞧着这高兴劲儿。”

可是萧君阙却摇了摇头,显然也不是因为这件事。

丹云隐疑惑的看着萧君阙。

忽然见萧君阙似乎是紧张的搓了搓手,然后张嘴欲言,然后又忽然闭上嘴,显然是在考虑应该怎么开口,可是脸上还是傻乎乎的笑,一咧嘴道:“隐儿可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察觉到萧君阙竟然都没有用孤这种自称,丹云隐更加疑惑了。

忽然睡的懵懂的脑子如遭雷击一下,丹云隐抽了抽嘴角,看着这个反应,莫不是知道了···········是哪个嘴巴大的,守不严实?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1) 应当不是锦冬,至于何渚········若是何渚说的,回头可得告诉锦夏教训教训她。不过丹云隐倒是没有别的什么意思的,本来就是说着打算从江南回来之后告诉萧君阙,虽然不是亲口告诉萧君阙的,可是这种开心喜悦的心情不是假的,看着萧君阙激动到有些傻乎乎的样子,丹云隐觉得倒是也不错,本来打算之后等着明日朝堂之后再告诉萧君阙的。她是个能拖的,丹云隐笑着摇了摇头。

“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太子殿下呢?看太子殿下的样子,可不是已经知道一二了?阿阙要不要跟我说说,若是阿阙说的不对,那我再跟阿阙说一件事。”丹云隐看着萧君阙笑,自己也就忍不住跟着笑。

傻乎乎的太子殿下就跟重返童年时光一样,忍不住凑过去,大手直接就覆在了丹云隐的小腹上,嘴是越咧越大,好悬没扯到耳朵根子后面去,“隐儿是不是··········”话说到一半,萧君阙的笑已经彻底抻不住了,看起来傻的可以,甚至发出了别人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太子殿下会发出来的声音,萧君阙嘿嘿的笑了两声,换了个说法道:“我们是不是要有孩子了?”

丹云隐瞧着萧君阙那嘿嘿笑的模样,哪里是傻,就快要变成和那七岁烧傻了的小孩子一样了,只有那七岁烧傻了的脑子糊涂了的小孩子才会这般笑的,丹云隐忍不住刮了刮萧君阙的脸,然后将自己的手覆在了萧君阙的手上,温声道:“···········是啊。”

丹云隐恍然,原来这一晃这么快,没想到她竟然都有孩子了。原是一年前的这时候,她还在满心思想着该如何将前世的账清点一下,只是没想到世事变得如此快,太多事情的变化和有些事情的改变让丹云隐有些措手不及,甚至都觉得自己前世的记忆应该是错乱了,许多事情也跟着改变了,更有一个萧君阙,是全盘打乱了她的阵脚。本来她是不愿意接受的,也是不想接受的,只是满心里觉得自己的心还够坚定够硬,觉得自己的心早就在前世彻底碎了,早就扔在了前世了,却没想到原来她还是这么没用,轻而易举的还是陷在了萧君阙的温柔里,那位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对她一人独有的温柔和独有的青眼里。

萧君阙笑的嘿嘿声更大了,忍不住手动来动去,丹云隐无奈的看了一眼萧君阙,将自己的手拿开了,果然没了丹云隐的一只手轻轻的压在萧君阙的手上,萧君阙的手就开始在丹云隐的肚子上摩挲来摩挲去。人都说这一孕傻三年,怎么瞧着萧君阙当父亲却是从现在开始就要傻到底儿了呢?看着萧君阙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她的手只不过是轻轻的覆在了萧君阙手上罢了,可是萧君阙想动来动去的动作都是不敢的,像是下面盖着的是什么轻柔的精灵的翅膀,一碰就碎的美好一样,甚至都不敢怎么动,这会子没了丹云隐的手,傻父亲放开了他的手脚,终于敢来回摩挲丹云隐的肚子里。

“阿阙是怎么知道的呢?”丹云隐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

萧君阙沉浸在自己有孩子的世界里,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哪里听见丹云隐说什么了,瞧着萧君阙完全没有听进去的样子,丹云隐又重复了一遍,萧君阙这才依依不舍的移开了自己的眼光,对着丹云隐宠溺的笑了笑:“今日回来的时候本想去小厨房寻点吃的,结果见着竟然在水池上镇着一壶梅子汤,细问之下就知道了。”

萧君阙说的简单,只是事实上却不是如此的,可是复杂的多。傻父亲之前可不是这般温和的傻乎乎的高兴,而是差点没掀了整个东宫。

萧君阙没想到今日竟然和幕僚议事议了整整一小天,早上起来出去,等再回来的时候正是太阳毒辣刚要退下去一点的时候,但是离着黄昏可是还有很久,也就是丹云隐才睡了一刻钟的功夫,前脚睡着后脚萧君阙就回来了。一进门就发现丹云隐竟然是在睡觉,萧君阙忍不住失笑,竟然是来补觉来了,想着早上的确自己走的时候丹云隐就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现在补觉倒是也正常,看着睡得香甜,萧君阙就准备去小厨房自己拿碟点心回来吃。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自己多走两步路,以往都是于公公替萧君阙拿的,不过今日坐了一天,议事的地方倒是不在宫中,而是在一位大臣的家里,向来以朴素和清廉闻名的刚直不阿的大臣家,自然是没有什么软垫或是软椅了。萧君阙坐的屁股都有些木了,想着那群幕僚满眼放光,跟狼崽子盯上了肉一样暗搓搓的兴奋的样子,萧君阙只觉得过早的回来也不太好。其实事情也是他早就一手安排好想好了的,只不过萧君林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实在是难以拔出,文远侯府还尚在朝堂上有点势力,后宫里还有个几乎是传奇的安妃,这帮忠心耿耿的幕僚自然是将本就有点机会还野心勃勃不安分的萧君林视为了争夺储位的头号大敌,本来想着和这种打起交道来让人牙酸的人打个持久战就觉得烦躁,没想到这般今日让他必是没有出路的事就摆在了眼前,能不兴奋吗?甭管是年轻的激动的说着如何如何安排更周全怎么今日剩下的时间更通个气儿安排的更圆满的大臣,还是年老的捧着自己的胡须就差欣慰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老臣,都出奇一致的和萧君阙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久,不过到底这些人也不是酒囊饭袋,说的也是句句在理,完善是更完善了,只不过这时间也就过去了。其实同样和萧君阙一起坐的屁股痛的还有几个萧君阙的早就共同商议过的心腹,不过也只能坐着板凳,暗地里揉揉屁股了,才不会想起来当时自己知道的时候也是十分激动。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2) 只不过没想到就这一次,就这么巧,就让萧君阙一眼看到了小厨房放着的那壶梅子汤。萧君阙本来还是好奇的,也正觉得有些渴了,梅子汤解渴倒是极好的,没想到这一口下去酸的差点没一口吐出来,还好良好的身为皇子的教养让萧君阙忍住了,也幸好小厨房里面没有人,否则说不准还能看见向来表情管理很好的太子殿下眼角嘴角一起抽的模样,怕是要暗自担心自己瞧了去是不是小命不保了呢。萧君阙看了一眼这梅子汤,再仔细看看,只觉得色泽深了些,没想到这是多放了多少梅子,简直是酸的他牙都倒了。

东宫的两位主子其实都不是太喜欢吃酸的,所以自然这梅子汤也不是什么常备的,尤其是这种酸的让人倒牙了的。萧君阙本来正纳闷呢,锦冬就过来了,一看见萧君阙显然脸色还是有些不太好的样子,再看看萧君阙手里拎着的一个杯子,里面隐约还晃悠着点汁水,锦冬就觉得心头一跳,连忙问道:“太子殿下怎么自己来小厨房了,您需要什么只消说一声,奴婢给您送过去。”

萧君阙摆了摆手,放下了杯子,然后指指那一壶梅子汤问道:“何时备了梅子汤?还熬的这么浓,实在是酸。”

锦冬暗暗叫苦,怎么就这么巧呢?她刚刚内急,本来这梅子汤都镇好了,正要拿去给小姐放好,结果忽然内急,一回来就看见太子在这拎着茶杯,“最近东宫的奴婢们用的都是梅子汤来解渴的,眼看着天气渐渐有点起热了,下午的时候更是有点热风·········”锦冬硬着头皮道,神情还算是自然,昨日晚间丹云隐和萧君阙才回来,自然锦冬也是········希望萧君阙别问下去了吧,小姐那意思摆明了是想自己说给萧君阙这件事情的。

果然这种小事自然萧君阙是不会过问的,只不过是看来人了顺嘴一问罢了,萧君阙自然没有想多,东宫的主子就如于福说的那般,是很宽仁的,连带着这些奴才的生活过的也滋润的很,只是熬些梅子汤解渴罢了,这种小事自然不值一提。

萧君阙吩咐锦冬送些垫肚子的点心到寝殿去,就拂袖走了。萧君阙回到了寝殿,一坐在椅子上,还好椅子上是有软垫的·········有软垫的?萧君阙坐下才后知后觉,寝殿里的椅子倒是从来没有放过软垫啊,今日早上走的时候还没有,想来应该是丹云隐回来坐在椅子上放了些软垫的,萧君阙坐的是丹云隐常坐的位置,萧君阙看了一眼,只有这一个椅子上面放了软垫,还是细心铺了两层的,倒是软和,对于现在屁股有点疼的萧君阙,十分适用。

萧君阙是等了一会又一会,丹云隐就是迟迟的不肯醒过来,睡得还是沉沉的,萧君阙忍不住走到自己心上人的榻边蹲下看着,可是却瞧见那白生生的小脸有点发红,果然萧君阙手一贴上去就觉得这温度有些不对劲,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是烫了一些。

萧君阙这就急急忙忙叫了何渚过来。

何太医着急忙慌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太子殿下满脸忧虑,萧君阙长叹了一声,哪里都好,只不过丹云隐的身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偏偏差了那么一点,好不容易到了东宫之后已经被养的好了许多,可是偏偏这江南一行估计还是逞强些,这似乎有些发热了。

何渚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萧君阙,在太子殿下疑惑和冷厉的目光下替太子妃把了把脉。非是何渚在纠结什么,只不过太子妃告诉他想要亲口和太子殿下说,眼见这都回来一天了,晚上正是小夫妻说话的好时候,谁知道太子殿下到底知不知道呢?若是真的不知道的话如果他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

萧君阙十分不耐烦的看着莫名其妙有些磨蹭的何渚。

“瞧瞧太子妃是不是发热了。”

何渚瞧着太子妃健康的很啊。

脸色红润,看起来睡得正香。

孕初期的妇人的确是会体温稍高一些的。

可是何渚到底该怎么说呢?还是直接大力的吵醒太子妃,到时候让太子妃自己说吧。何渚打定了这个心思,那丝帕刚要搭在丹云隐的手腕子上,太子殿下就横眉道:“动作轻些,非要拿个帕子盖上面?孤记得你会悬丝诊脉。”

何渚心里苦,但是何渚不说。

“是··········”何渚慢吞吞的收起来丝帕,萧君阙也瞧出来了何渚似乎是心里有事,挑眉就开始问,何渚人倒是个一根直线的,三两句没过去就被萧君阙套出来点话。

“哎,这事微臣答应太子妃了,等着太子妃亲口告诉您您才高兴呢!”何渚一副求饶的样子,心里是真的苦,实在是太苦了,没想到太子身边的差事也这么不好办,要不是知道萧君阙只是对太子妃这样关怀则乱而且也不是真的要责怪什么,何渚恐怕都想回到当初一根筋想要跟着太子混的自己跟前狠狠的给自己俩大嘴巴子。

萧君阙将信将疑的看了一眼何渚:“当真不是发热?”

“微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太子妃最多最多就是贪睡了些,可能是连日舟车劳顿也是没有休息好罢了,至于其他什么毛病那是真的没有啊!”何渚皱着一张脸。

萧君阙这才摆摆手要放何渚出去,只不过又将信将疑的补了一句:“什么事情让太子妃要瞒着孤?”

何渚无言,静静的看着太子殿下。果然,人还是不能陷入一个恋爱的怪圈,否则的话智商都会急速下降,何渚根本不想承认这是自己从前憧憬的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

可能人一旦坠入爱河就只有七八岁了吧。何渚满心绝望,这两口子真难伺候。

皇宫里讨口饭吃真难啊。

还是等哪天捧得锦夏美人回家才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3) 起码下次再被太子殿下这般逼问的时候,再三要确认是不是太子妃一点事情都没有的时候,何渚还能宽慰一下自己的心。

太难了。

何渚满心苦涩的被太子殿下放走了,栽歪走着就碰到了锦夏,连忙一个立正,走的板正了些,挎好自己的小箱子,何渚少年人的脸上浮现出了不同少年气息的沉稳和老练。

只不过看着有点滑稽。

“呦,这是怎么了?昨天晚上吃了螃蟹,那螃蟹活着的时候被你活生生的清蒸红烧焖炖了,心有不甘,所以半夜入了你的梦进了你的魂儿,刚才是螃蟹附体,栽歪着横行走路呢?”锦夏一开口就是十分犀利而刻薄的点评,对着何渚又补充道:“多大年纪了还没个正形,幼稚,实在是太傻了。”

何渚闷闷的道:“锦夏姐姐,您比我大几岁啊?不过就是比我早生了那么一两年,不用这样处处都拿着这个跟我说事,等到有一天我一定···········”

锦夏一挑眉头,横眉竖眼道:“怎么,有一天还想翻了天不成?”锦夏伸手作势就要去戳何渚的腰窝子。

“不敢不敢·········好姐姐,饶了我吧·········”何渚求饶的跟着锦夏说,少年人有些清亮的嗓音现在软软的撒着娇,锦夏不知觉的红了耳根子哼了一声,不再看何渚,反而是转身就要走,却被后面的何渚追了上来,两人并排走着,倒是叽叽咕咕的说了不少话。何渚在心里默默的想着,等到有一天一定要将锦夏好好教教,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夫纲’。何渚心里恶狠狠的想着,只是说的话却是轻轻柔柔的,眉眼之间透露出来的都是温柔和宠溺。

锦夏比锦冬小个两三岁,小小的锦夏从小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张小嘴更是叭叭的,也不如锦冬沉稳,只不过锦夏觉得这样也很好,只不过偶尔有的时候锦夏也想感受一下做姐姐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却没想到一个有心有时候想耍耍当姐姐照顾别人说教别人的威风的幼稚鬼碰到了另外一个有心想要接近她明明小一些却想要对她好的幼稚鬼。两个幼稚鬼凑到一块,若是日后真的成了一家,按着丹云隐的话来说,那东宫怕是真的没有什么安宁日子过了,得赶紧给何渚升官加薪,让何渚好好的把锦夏请出去,省的这宫中都是锦夏和何渚吵吵嚷嚷的声音,虽然热闹些············也不是不好呀。丹云隐那时候抿着嘴笑,看着锦夏,锦夏被自家小姐看的脸跟红透了的虾子一样,寻着个理由就溜走了。

却说这边萧君阙可不知道人生艰难的何渚这边刚满心苦涩的跟着磨磨唧唧的太子求饶溜了转身出门就碰到了锦夏,还是要继续求饶的样子,而是坐在桌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萧君阙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向来是洞察力十分高超且眼神十分好使十分细心的太子殿下今日竟然莫名其妙的觉得心中砰砰打鼓,总是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竟然一时之间有些镇定不下来,萧君阙直接端着杯子一饮而尽,看也未看,然后直接‘噗——’的一口差点全喷了出来,怕吵到丹云隐睡觉,萧君阙还知道收敛一点声音,放下杯子回头一看,发现丹云隐睡得沉,竟然没有半分反应,丝毫没有被吵到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这连着两次都差点被酸倒牙的事情让萧君阙忽然灵光一现,终于恢复了以前太子殿下的神智。平日里根本不爱吃酸东西的丹云隐房中竟然有梅子汤,奴婢们用的梅子汤却用上好的甜白瓷壶海碗装着,十分嗜睡的丹云隐,何渚满脸纠结的样子,绝对没有发热的丹云隐,太子妃说要亲口告诉他的事情,在等何渚来的时候锦冬颤颤巍巍试图想换一壶茶被自己拒绝了直接让她下去的时候锦冬满脸隐晦的纠结,屁股下面软乎乎的几层软垫,素日从不矫情什么身娇肉贵的丹云隐···········

种种关窍忽然打开,萧君阙忽然手一握拳,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咧开,变成了现在丹云隐看见的这幅傻乎乎笑着的模样。

丹云隐笑着道:“原是这样。本想亲自告诉阿阙,没想到你自己已经先猜到了。”

萧君阙摇摇头,还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无妨,也是隐儿亲口告诉我的。”

腻歪了好一会,萧君阙才渐渐从自己要当父亲要有孩子的喜悦中慢慢抽身出来,然后·········萧君阙皱了皱眉头,看起来似乎是回忆起来那梅子汤的味道,现下真的知道了自己要当父亲了,忽然油然而生一种处处都需要担心处处都需要费心劳力现在的环境和一切准备对于丹云隐来说都实在是太不仔细了的感觉。

“隐儿,你可有按时服用安胎药?”

“隐儿喝那些个酸的可是确实没问题?素日你不爱吃酸的。”

“这是几个月的事了?眼见着怕不是从江南之行之前便有的,那可怎么了得!我就是再不懂也知道这妇人有身子的前三个月最是要紧,你却如此折腾!”

萧君阙说着说着就开始念叨,只觉得处处都是安排的不仔细不好的,兴致勃勃的太子殿下自己絮絮叨叨之后甚至还打算拉着丹云隐说说孩子该起什么名字才好。

“···········这是不打紧的,阿阙,时候还早呢,还不知道是个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何须这么着急。”丹云隐无奈的看着萧君阙。

“这怎么早了!”萧君阙急火火的样子:“男孩子女孩子日后都要有的,早些取下来自然是好的,可不早了,粗略算算不过再有七个月了!”

“七个月还不早?”丹云隐看着萧君阙仍是急吼吼的模样。

“当然不早!眨眨眼睛可就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4) 萧君阙说的十分理直气壮,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时间过的那么快,七个月还不是弹指一挥间,说完还是要兴致勃勃的拉着丹云隐商量一下孩子究竟要叫什么名字好,哪个名字贵气,或是好一些。

然后太子殿下就被太子妃扫地出门了。

“我困了,睡了,莫扰我睡觉。”丹云隐眉头一皱,就开始赶起来滔滔不绝的念叨着各种名字典故的太子殿下。

萧君阙站在门口半晌没回过神来,脸上的傻笑还没褪下去呢,丝毫不像是刚刚被自己的夫人赶出房门的样子。

锦冬站在院门口,无助的捂上眼睛,先是看了面色不动如山的太子殿下被酸的脸都皱在一起的样子,后是看见了太子被小姐赶出来之后还是一脸傻父亲的笑容的样子,锦冬只觉得她的人生还真是圆满了。

不过这样也好,锦冬的嘴角也浮现起来了笑容,像是被萧君阙感染一般的。

这样真好,有了人间的烟火气,原来那般的太子殿下也是个活人,会有喜怒哀乐,全是因为小姐会笑出来。就这样一辈子下去就好了,锦冬觉得总是看见这种打心眼里让人开心的感受到了这红尘烟火气温暖的景象,她都能活的长久一些。

丹云隐却是睡不着的,等到晚膳的时候,太子殿下竟然亲自端了饭菜来,于福跟在后面紧张兮兮的看着萧君阙,生怕萧君阙一个不小心烫着手了或是怎么了,这位主子哪做过这种事情,就算知道这位是太子殿下不是个傻子,可是于福总觉得今天的萧君阙有点不太对劲,于福一路颠颠的跟着萧君阙,一会哎呦一声,一会诶呦一声,横眉竖眼的对着那群还是忍不住偷偷瞄过来的奴才。

看什么看,没见过太子殿下端饭菜吗?

没见识的东西。

今日之后就有见识了吧。

于福一溜小跑帮萧君阙开了寝殿的门,然后恭候着萧君阙进来,萧君阙端着托盘,却很稳当,只不过于福终于看见了哪里不对劲了,这在外头走着太子殿下却是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也是不动如山的稳重,虽然跟萧君阙跟了这么久的于福直觉上就觉得萧君阙今个心情特别好,进了寝殿才能看见萧君阙脸上的稳重逐渐变成了··········傻乎乎的笑。

于福脑子一懵。

然后看着萧君阙将托盘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太子妃显然是早就醒了的,此刻手边放着一杯茶水,瞧着也不太像,透着泠泠澄澄的浅棕色泽,手上正捧着一卷书,看的倒是认真。

萧君阙放下托盘之后一把就夺过了丹云隐手中的书:“何渚说了,你不能干些劳神费力的事,虽然身子无虞,之前养的也算是强健,可是到底从前有过身子底子不好的时候,总是这般,对自己身子不好,若是落下了毛病··········”萧君阙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被自己的夫人扫地出门了之后萧君阙就叫来了何渚,下午刚来过的何渚认命的背起来自己的小药箱,赶向了东宫,没想到太子却拉着他说个没完没了,问了这个禁忌问那个禁忌,就算是何渚已经完全说明白了都有什么禁忌或是有什么东西该忌口的,萧君阙突然想到某样吃食还是会再问一遍何渚,何渚耐心的说着,讲的自己是口干舌燥,幸好萧君阙还算是关心下属,指了指茶壶示意何渚可以自己倒杯水,何渚感动的倒了一杯,边倒还要边滔滔不绝的回答萧君阙各种恨不得细到一个头发丝的问题,看也不看就赶紧一饮而尽好润润这干涩的嗓子,没想到这一杯水下去何渚是真拼了一条老命才没有喷出来。

太子还有嗜酸的癖好???

何渚看着这里是书房,不是寝殿啊,怎么这里都换上了梅子汤呢?????

何渚知道之前锦冬找他来说的时候,那牙酸的表情,就知道多半丹云隐喝的是真的酸,现在自己亲身验证了是真的知道了,是真的酸,酸的他大牙都要掉下来的感觉。

萧君阙面无表情的看着何渚那满脸复杂的神情和铁青的面色,声调没有丝毫起伏的继续问道:“很酸吗?”

何渚拼命的点头。

“那这种程度的喝多了应该不会有事吧?”萧君阙又问了一句。

何渚死命的摇头。

“一天喝多少才合适呢?准确到碗数的跟孤说了,就是普通甜白瓷碗那么大的碗,或是甜白瓷的茶杯一天能喝多少杯合适呢。”萧君阙继续问道。

何渚欲哭无泪道:“多少都行,只要不是当成水喝,一日滴水未进就可以。要是担心牙会被酸倒,微臣这就写个对孕妇无碍的方子让太子妃日日漱口即可·········”

萧君阙一脸‘孤当然知道还用你说废话’的表情彻底击垮的何渚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何渚最后走出东宫书房的门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一个少年人此刻竟然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何渚珍惜的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看着于福一脸疑惑的样子。

何渚叹了口气:“于公公,要是不介意,我给你写个保养头发的方子,你抓着去配了药洗头发,日后大可不必担忧心思过重导致的脱发··········”何渚的目光中带了一点同情,看的于福莫名其妙的,不过于公公还是笑眯眯的谢过了何渚,对于这个还算是可爱的小孩,于公公的观感还是不错的。

看着滔滔不绝的仿佛换了魂变了个人一样的萧君阙,于福抽了抽嘴角,收起了自己快要瞪出来的两个眼珠子,他好像突然明白了。

何渚真是好心。

估计是怕他接下来伺候这位主子会劳心费力的导致掉发秃头。

真是谢谢何渚,看着是得抓紧配来这个方子。不是得抓紧,是今日晚间就去问问太医院有没有值班的,得马不停蹄的办啊,晚一刻都觉得自己的头发岌岌可危,自己的心怕是也要出了心悸来。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5) 于福想着今日自己一路走过来操的心,觉得何渚似乎也是有感而发的样子。都是苦命人,何渚真懂啊。于公公再看不出来就是瞎了,看着萧君阙紧张兮兮的翻来覆去的说丹云隐不能劳心劳力,揣着双身子的人到底是要紧张一些·········不过这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啊。

只不过从心底里于公公觉得东宫接下来的几个月,日子可能要有点鸡飞狗跳了。果不其然于公公刚想完,那边就听见太子妃充满了不高兴的声音:“我知道了,可别快说了。”于公公默默的收起了自己的眼珠子,觉得这世上这么跟萧君阙说话的第一人,应该就是太子妃了,不过看着太子还是一脸高兴滔滔不绝的样子,于公公觉得这世上所有的事大概还真是一物降一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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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上丹云隐就睁开了眼睛,本来一直是困的很,总是觉得睡不饱,可是今日早上因为心里惦念着事情,所以竟然自己醒来了,只不过丹云隐一睁开眼睛就唬了一跳,没想到萧君阙醒的更早,竟然在直勾勾的看着丹云隐,丹云隐嘴角抽了抽。

“阿阙醒的这么早?”

“不算早,不算早。”萧君阙目光灼灼,还是一副有些傻了的样子,丹云隐叹了口气不去理他了,觉得这人真是一下子是傻了,说再多也是没有什么用的。

果然萧君阙继续道:“隐儿大可再睡一会。”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丹云隐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还早罢,应该是还早。”萧君阙如是回答道。

丹云隐听着萧君阙这般说完了之后就觉得又有些困了,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然后被萧君阙温柔的拍着背揽着睡着了。

现在时候的确还是太早了,天才刚刚擦亮,实在是太早了。过了好久于公公才端着水盆之类的伺候洗漱的东西过来,轻轻的敲了敲殿门。萧君阙小心翼翼的起身,掀开了被子,将被角掖好,然后开了殿门。于公公诧异的看着前来开门的萧君阙,一般多是这些奴才敲门之后得了里面主子的应允之后推门进来的,没想到今个听见里面没有声音竟然是萧君阙亲自过来开了门。

于公公自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自然就知道了萧君阙为什么这么做,看着这般对太子妃好的萧君阙于公公觉得自己都有些酸了,都别说这等身份尊贵平时是那个性子的,就是寻常百姓家又能有几个人真心实意对自己的夫人这般好呢?于公公觉得自己若是有点好文笔就好了,说不得偷偷摸摸的写点传记日后流传出去,不说求得什么赚的满贯,说出去日后有人记得他也算是鉴证了这场天家情的人,也算是有点面子了,毕竟他没有后人呢。

萧君阙轻手轻脚的洗漱之后就出门了,萧君阙眯了眯眼睛,今日倒是还有点事情要忙活的,还是要速战速决早些时候回来吧,依着萧君林那个不服输的性子多半是还要叽叽歪歪的计较不少,也不知道皇帝的心里到底会怎么想着,到底还是心中惦念着萧君林的,还有忌惮他这个儿子,所以估摸着这叽叽歪歪的一顿翻来覆去是少不了的。还是尽快早些回来,本来想着不过是拖延一些时间多说一会话多浪费一点口舌罢了,倒是不打紧,只是昨天突然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自然是不愿意多跟那些人浪费口舌的。

注定的事情,他本来是愿意浪费一点时间戏耍一下,看着他们跳脚挣扎一下,只是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跟着他们啰嗦浪费时间,七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了,不过就是还有一百多天的时间,少一天就是少了百分之一的天数,萧君阙可是不愿意。

萧君阙兴冲冲的就要离开,不想却发现殿门突然自己吱呀一声开了,定睛一看正是丹云隐扶着殿门,正冲着他笑。萧君阙连忙要上去给丹云隐披件衣裳,却被丹云隐摆手推拒了。

“不打紧的,也就是出来见见风这一会,到底还是有些困,一会等阿阙走了我还是要再去睡一会的。此事我自知你有把握,只是到底还是要沉住气。他自己如何跳脚不要紧,就算是他今日不可一日溃倒大厦土崩也无妨,到底还是要在意着那位的看法,那位的看法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是没有这个皇子了,还会有下一个皇子,别忘了适龄的皇子还有几个,到底那位看法对你若是根深蒂固觉得今日之事是你一手做局,那恐怕反而适得其反,到底是不值得的。”丹云隐对着萧君阙温声道,眉目之间尽是温柔和关切。丹云隐本来是不想睡着的,以前也不是这样,自从揣了个孩子之后是真的提防不住自己了,困劲一上来是真的沾着枕头就直接睡的不省人事,刚刚虽然萧君阙的动作轻微,可是到底还是有点声响的,丹云隐本来也是不想睡有话要在萧君阙临走的时候嘱咐萧君阙的,心里想着事情忽然一惊就醒了,好在萧君阙还没走远,才将将推开了殿门。

再说这话其实是不用丹云隐特意提点萧君阙的,只是看着萧君阙昨个晚上那么兴奋的样子,就是跟他说了怕是也是左耳听右耳冒出去了,还是兴奋的不知所以的。还是得今日早上趁着他要去朝堂的时候清醒点的时候跟萧君阙说的,非是丹云隐不放心萧君阙,而是看着萧君阙冷不丁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若是心里直接激动着去办事自然会受到心里状态的一定影响,不会那般沉稳了。自己的担心可能是有点多余的,太子殿下在外头自然是威风八面的,怎么会露出那小孩子的样子呢?可还是忍不住告诉那个人,忍不住将自己所想到的对他好的都告诉他,看见那人知道了自己担忧的心思后的笑容,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就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安逸舒服了。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6) 萧君阙看着眼光里隐隐透着担忧的丹云隐自信的笑笑:“隐儿放心,自然不会的,孤心里自有分寸,你若还是困一会就回去好好睡一会,不打紧的,等你再睡醒孤就回来了。”

丹云隐也笑笑:“我岂是担心你不沉稳,不过是怕你这心头高兴的跟个什么样子一般,偏偏还走神了,到时候可不好,还是要满心多思虑一些。”

萧君阙收下了自家夫人关切的话,美滋滋的就转身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跟于福说给太子妃熬煮点暖身子的东西,然后才放心的走了。刚出东宫门口,就看见了颇为憔悴的顾灼阳。顾灼阳一直以来都跟个小太阳一样的没心没肺,可是此刻却是半点精神也提不起来,看着有些蔫蔫的,看着萧君阙出来才勉强笑了笑道了一句太子殿下问了个安。

这月来还是顾灼阳第一次见萧君阙。萧君阙颔首,和顾灼阳一起走向朝堂。顾灼阳是太子的伴读,照理来说皇子上朝的时候这些伴读就在外头候着的,若说这是有些丢身份的如同奴仆一般也是不一样的,因为这些伴读自然不是像奴才那样守在最外头,而是守在偏殿里,与其说是候着不如说这是皇家给的一种尊荣。能当伴读除了少数意外,大多数还都是世家子弟。

萧君阙边和顾灼阳往紫宸殿的方向走边看着顾灼阳蔫蔫的样,显然顾灼阳是没有打算开口说自己有什么事情的意思的,而是蔫头蔫脑的,看着好不可怜,素日里还算是活泼的一个人忽然变得这般沉默寡言,萧君阙先开口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情憋在心里头?”

顾灼阳蔫蔫的摇了摇头,像是霜打的茄子:“无事。”

“这月余来孤不在宫中,瞧着你又是给孤惹出来了什么麻烦,是怕孤训斥你,所以便不敢说吗?”顾灼阳是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是对自己的太子表哥十分推崇,顾灼阳以前就十分怕犯错了到时候萧君阙训斥他,小胖子的心里对于这件事情非常的抵触,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想让自己崇拜的人觉得自己是个笨手笨脚的小胖子。娘亲说,若是身宽体胖的本来就是让人觉得是笨重了些的,尤其是自己年纪还小,还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要是这样就活像那熊孩子,招人厌恶。

可是这次顾灼阳却摇了摇头,显然不是因为这个,瞧着还是十分沮丧的样子。

萧君阙抿了抿唇,淡淡的问道:“你有何事跟孤说便好了。孤就算不是这个太子,也是你的表哥,何必拘泥于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到底还是小孩子,有何事跟孤说了,省的自己憋着烦闷。”

这话一出来,顾灼阳显然就是被一箭击中了红心,就是因为这点小胖子才不肯说的。

小胖子似乎是知道了些人间疾苦的模样,皱着个眉头问了萧君阙一个十分噎人的问题:“表哥,若是你喜欢上了一个不可能的人,你说有可能吗?”

萧君阙被这可不可能两个字听的脑壳疼,只是揉了揉额角:“孤当是什么,原来是害了相思病吧?”

顾灼阳显然是一听这句话就有些低落了,沉闷的点了点头

“只不过是心里头惦记上了别人了,做什么一副这个模样?”萧君阙嗤笑一声,听的顾灼阳面红耳赤,低下了脑袋瓜子。萧君阙知道,对于顾灼阳来说,若是说一大堆苦口婆心的话倒是不如这一句话顶着他来的实用。

果然顾灼阳吭哧瘪肚了半天,吭吭哧哧的冒出来一句话:“只是我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明明知道是没有可能的,还心里觉得有可能,还妄想着觉得之前她说过的那些都是虚无缥缈的,只要我们肯去求了就一定没有问题,我明明知道我们两个之间的可能那么小,她都那么明显的告诉我了明明她是对我只有关爱没有那种感情的,可是有的时候我们不经意一起度过的时候仔细想起来都是让我觉得我们之间是有可能的··········”

萧君阙挑挑眉头,看着顾灼阳沮丧的样子。他又不傻,自然是能看出来,顾灼阳其实是喜欢萧凌云的。虽然皇姐脾气坏了点,虽然皇姐总是喜欢捉弄这个小胖子·········虽然皇姐比他大了几岁,虽然皇姐有事没事总是说自己更大一些,可是萧君阙能看出来,皇姐也并非是心里无意,可是顾灼阳还是太小啊。他这个弟弟都娶了太子妃一年了,可是皇姐还是迟迟的没有嫁人,已然是耽搁了,而顾灼阳现在甚至还没有到了能在朝堂上谋个一官半职的年纪,还只是太子的伴读罢了。这之间年岁差的又岂是少数?

顾灼阳低低的又道了一句:“可是我不知道,我就算是告诉自己很多次了,要将她当成姐姐,我心里面会这么难过,可我不知道,当我觉得自己真没用她病了我都没有一个正经的名头进后宫内宫去看看她·········”顾灼阳补的这段话,是喃喃自语的,声音极小。只是耳目聪敏的萧君阙怎么会听不见听不清呢?

“哪里有什么有没有能耐,时日可等,若是你心悦之人尚未婚配,难不成区区多少时日都等不得了。若是真的到了她当真无意已然婚配那日,你再如此颓丧也不晚。”萧君阙淡淡的对着顾灼阳如是道,却没有点破顾灼阳心悦之人是谁。的确顾灼阳应该是没有什么正经名头去后宫看看的,太子已然娶了太子妃一年了,可是作为姐姐的萧凌云却还没有嫁人,可以说是皇后皇帝的宠爱,是宠爱着自己的女儿想留着在宫中几年,萧凌云耽误的也不到三年之数,又何来着急之说呢?可是若是顾灼阳再小一些日日往长乐宫里跑也就罢了,顶多是真的关切不是血亲胜似血亲的姐姐,可是这都做了几年萧君阙的伴读了?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7) 虽然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小胖子,可到底男女有别,求了自己娘亲也没用,娘亲横眉竖眼的就是一顿直戳,说顾灼阳这是越矩了,后宫岂是外臣能随意进入的?以前仗着太子在还好,顾灼阳还算随意,可是这一月萧君阙去了江南,萧凌云前半月没怎么出宫寻着顾灼阳玩,后半月就直接病倒了,见不到萧凌云这么久,顾灼阳才头一次知道什么叫抓心挠肝的难受,才知道什么叫相思情苦,才知道什么叫做心中是万般的抽痛,觉得自己原是没有任何光明正大的身份,去接近那人的。

还能再作一个没心没肺的小胖子多久,顾灼阳从不考虑什么日后日子的心,从不考虑日后该如何发展该如何有自己作为的心,那颗曾经只想混吃等死的心,悄悄的变了一些。

看着顾灼阳这幅模样,萧君阙也不多说些别的什么,只是二人无言的走到了紫宸殿,萧君阙眯了眯眼睛,今日的紫宸殿一如平常,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若说真是有什么特别的,这特别的人倒是成了萧君阙自己。

萧君林挑了挑眉头看着萧君阙的脸色,然后笑着开口,却是有些阴阳怪气:“呦,素日里瞧着皇兄都是冷着脸的,看着沉稳不已,怎么今日看着却是像有什么高兴事一样?”

萧君阙淡淡的瞥了一眼萧君林,显然连想理萧君林的意思都没有。其实萧君林怎么作天作地对于萧君阙来说就像是小孩子要逞能一般的玩闹,有什么阴阳怪气不留在骨子里面反而摆到了明面上,就如一些小事,像是走个路都非要让他蹩脚一下挡一下他的路,这种小事萧君阙简直是从小看到大了,自然也是不计较什么的,多说一些浪费口舌扯皮不说,反而显得萧君阙没有什么度量一样,反而不值得了。

萧君林看着萧君阙压根就没有要理自己的样子,脸色有些微微的发乌,嘴角牵强的扯了扯,给自己找了个比较好看的理由,以往的时候在这些朝臣们面前在紫宸殿前面萧君林是不会跟萧君阙说这些闲话的,譬如问问萧君阙为何高兴的这种话自然是提都不会提起来,左右萧君阙高不高兴干他何事?现在又不是下朝的时间,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在外臣面前说这些实际上是真的让人觉得此人靠不住,只想逞一时口舌之快,毕竟真正的智者都不愿意随意的开口,谁能知道究竟到底最后皇位落到谁手里呢?

“也是快要到上朝的时候了,皇兄,臣弟先进去了。”萧君林尴尬的笑了笑,语气不再那么阴阳怪气了,只不过听的人也是不大舒服。

萧君阙又瞥了一眼萧君林,这有什么可找场子的?萧君林此人到底还是太在意身外的名声,在乎别人的脸色和看法,恨不能让自己十全十美变成一个比他萧君阙各方面都强的人,事事都想赶超一头,也罢,确实是这些年来了,对于这种人萧君阙一般都是懒得浪费口水,只是今日心情的确是好点,倒是有心思和萧君林说些话儿了。

只听见萧君阙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此处乃是紫宸殿前,是上朝之处,三皇子还是唤孤太子比较好,毕竟朝堂之上非兄弟,你我二人还是父皇的臣下。”

萧君林的脸色从有些乌色变得有些青,语气不大好的回了一句:“太子如此当真是生分了。”

小胖子的心情十分不好,再听见这个人左说一下又说一下就是脱离不开想要让萧君阙不舒服的样子,口气比萧君林的更恶劣,少年清亮的嗓音此刻却是十分闷闷的:“三皇子还是快进去吧,三皇子向来都是最勤勉的那个,第一个来紫宸殿前候着,再浪费一会子时间可就不是第一个进去的了。”说罢顾灼阳作往前走两步的姿势。萧君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乌青着脸就直勾勾的走进了紫宸殿里,恰好这时候皇帝也该到了。

众人先是请着皇帝进了里面,然后慢吞吞的跟着进去,等着帝王在紫宸殿里面坐正。萧君阙私底下愉悦的夸了两声顾灼阳,连说着小孩子倒是有些长大了,不知道还有这幅牙尖嘴利的模样,可是不像以前那个模样了。

小胖子十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萧君阙的夸奖让小胖子暂时抛下了自己十分不快的相思之苦。皇帝进去了之后众位还要在外面等不短的时间,萧君阙于是还悄悄的对顾灼阳耳语,等下了朝之后寻个时间,让顾灼阳去长乐宫看看长公主,皇姐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对待顾灼阳也像是亲弟弟一般,做姐姐的生病了,弟弟没法进宫看,好不容易萧君阙回来了,可是得好好看看萧凌云去。

萧君阙说的正经,没有点破顾灼阳喜欢的人是谁,稀松平常的就像是什么一样,顾灼阳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萧君阙,脸上的阴霾渐渐的散去了一点。

萧君阙的身边忽然凑上了一个身影,定睛一看乃是定清候,定清候是个年轻的,是承袭了家中的爵位,不过也和萧君阙差不离的年纪,定清候暗戳戳萧君阙的肩膀,小声道:“瞧着那只不低头的雌孔雀,跟你叽叽歪歪几句话里面没一句话是对的,都是阴阳怪气听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瞧着你是真开心,太子殿下,你是怎么了?从江南回来一趟中邪了?我竟然从堂堂太子殿下的脸上看到了一点闷骚的开心?这微微勾起的嘴角,啧啧啧,不简单啊·········你若是被人掉了包就赶紧跟我说,我近日在道观里和一个大师混的比较熟,你要是找我的话童叟无欺的价格我定然给你说说好话,你看看成不成·········哎呦·········”定清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君阙直接一个不动声色的戳肩给戳的痛呼出来。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8) 还好平裘惜命如金,脑子还没糊涂,知道这里是紫宸殿前,知道小命要紧,只是刚出了一点声音就被生生的压下去了。

这定清候看起来挤眉弄眼的像极了那些纨绔,实际上却不是,而是个真正的扮猪吃老虎的,这位非嫡非长的,老定清候是个出了名的宠夫人的,只可惜那个夫人不是个省油的灯,对于后院的管制那可是人间一把好手,也是个最毒妇人心的,可惜老定清候情人眼里出西施,眼前一抹黑就是觉得自己的夫人贤良淑德,后院的那些儿女不是夫人出的可是过的好凄惨。这位继任的定清候就是个比较惨的,因为母家有点势力,又家中富庶,这位小定清候和他的母亲可是没少吃苦头,因为小时候是个小机灵鬼,更是被那位有着个天赋不怎么样的嫡子的夫人给记在了心头第一大患上。所以渐渐大了之后就开始不是聪明出名了,而是出了名的纨绔,什么江湖游侠,什么那些奇奇怪怪的道观,都是这位喜欢的,尤其是喜欢美娇娘,如此纨绔子弟渐渐让夫人给放下防备了,结果呢,现在的小定清候就这样成功的上位了,成了继任的定清候,定清候这个职位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靠着祖上的隐蔽混了个世袭不削爵位的好处,虽然不算是什么有大影响力的,可是就跟个中立的搅屎棍一样,哪里都能搅和一下,所以也是不能得罪的。这个笑起来眯眯着眼睛的小定清候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约莫着是因为从小到大装着纨绔觉得自由自在还有意思惯了,或是觉得纨绔这么些年了要是突然又变了个人难免让人觉得此人太过显眼太过有心计,虽然想调查的肯定也都能摸得清楚他也不是个什么省油的灯,可是定清候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啦。

自然还是这么个纨绔的样子,跟萧君阙说话也是笑嘻嘻的这个模样,还动手动脚的,不仅如此,丝毫不惧怕萧君阙冷气场,似乎是对萧君阙十分感兴趣。萧君阙和这位小定清候唯一的交集就是小时候来宫中的一群大臣们的孩子里面有一个灰头土脸的,萧君阙比较感兴趣就问了两句,知道这个孩子甚至肚子还有点饿,早上都没有吃饱,便领他去御厨房‘奢侈’了一顿,不仅如此还给了这位几块糖,那小小的孩子当时眼前就一亮,跟他说,谁对他好他就跟谁好。

小小的萧君阙抽了抽嘴角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看着那小小的孩子就有种甘愿赴汤蹈火结草衔环的模样,虽然小小的萧君阙就知道身为储君生在皇家能拉拢一个是一个的道理,可是还是不想让这个小孩子这么轻易的就把自己给卖了。

给卖了。

因为几块糕点几筷子菜和几块糖。总感觉长大回忆起来也不是什么太好听的传说。是的,传说,那时候小小的萧君阙不过才几岁的年纪,能领着人去御膳房里面吃东西的年纪,那可真是不知道权利为何物的年纪啊,不过才四五岁的年纪罢了,面上是个十分持重的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的小太子,实际上心中惦念的还是那些个民间的英雄传说。传出去说太子日后的衷心属下居然是几块糖换来的,属实不太好听。

不过那个幼稚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啊。萧君阙眯了眯眼睛,心情好了,连带着回想起来的事情就多了,本来是已经多年不曾想起来过童年小时候是什么滋味了,那人人都怀念的惦记的童年,在萧君阙的脑海里是没有什么印象的,因为长时间接受下来的是作为储君该如何做,他自己本身也不是那般捉鱼打鸟没心没肺的皮小子,而是个心机深重的人,所以自然也就想不起来了无忧无虑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很多人都怀念童年,萧君阙只是嗤之以鼻,觉得那时候还是幼稚的时候,又有什么好追忆的呢?左右在萧君阙的印象里,从小到大他就是太子,就是被教导着如何做一个储君,如何登上大宝,如何揽尽天下先机。如今细细想起来,原来多数人都喜欢的自然是不会错的,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蒙住了眼睛看不见,依着自己的心意和经历来衡量这种事情,觉得索然无味,实际上回忆起来确实是有趣的。起码萧君阙现在是觉得还不错的。

看着萧君阙脸上越来越愉悦的表情,平裘抽了抽嘴角,显然是一副被吓坏的样子。现在平裘觉得不是萧君阙去了一趟江南被什么附体了,被什么换了魂了,而是他自己眼睛花了。然而就在平裘默默的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总出入道观所以被什么脏东西糊住眼睛产生幻觉的时候,听见了萧君阙带着淡淡笑意的一句话。

“不日之后你就知道了。”萧君阙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笑容,看起来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连那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面都透露出了一丝丝高兴的亮光。

太子居然笑了。

平裘觉得与其比起来相信太子现在有点笑容的脸,还是等着今日下朝之后去佛寺里面求个开过光的平安符来的实在。鬼鬼,这可是萧君阙啊!真是活见鬼了。

“确实是件高兴的事情。”萧君阙又补了一句,嘴角的笑又扩大了一点。

平裘默默的退开了一点,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这样跟萧君阙就不能说悄悄话了,要顾忌的东西就比较多了,还是不情不愿的又把刚迈出去的两三步又缩了回来,然后像个缩头的王.八一样颇为猥.琐的探头探脑道:“老实说,自从你有了太子妃之后,我都开始好奇你家的太子妃是什么神仙人物了,是普照四方自带圣光的那种吗?”说着平裘还比划比划,生怕自己表达不清楚一样,然而搭配着此刻有些缩头缩脑的样子,看起来更猥.琐了。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9) “我真觉得能让太子殿下您变得如此的人,一定是个厉害的大人物。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自从你成婚了之后,你居然甘愿在东宫长毛了·······啊不不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平裘看着萧君阙颇为暴力的捏了一下手指关节的样子连忙一口气把下面的话改口一顺溜说完了:“我的意思是你以前没在东宫长毛··········”

萧君阙的笑容慢慢消失,表情越来越不妙。

“哎呦不是不是,我是想说太子妃实在是厉害,能让太子您倾心············尤其是江南之行,算上这江南之行,在昨日之前我可是足足三个月都抓不到你的影子了。”平裘吞了吞口水,其实他是想说,这太子妃到底是何方神圣才能进了这位主儿的眼呢?平裘也是见过丹云隐的,只不过天底下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平裘并不觉得这位是什么千年难得一见古今上下绝此一位让所有男人一见倾心的美人。然而从前萧君阙可不是一有空就留在东宫的,昨日自然是指萧君阙商议之事,而平裘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提起这个不太是个时候,只不过话赶话说到这里了,他和太子的关系倒是好,萧君阙也不会真的计较他一言一行的得失,所以平裘可是胆子大的,其实平裘早就想说了,萧君阙是不是有些太过于宠爱这个太子妃了?虽然联想起来之前的事情,太子妃的确是个十分聪敏的,只不过萧君阙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过度流连于儿女情长你倒是呢?

平裘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规劝两句的。

“真是有碍观瞻。”萧君阙冷哼一声,不看平裘,听不出来平裘的弦外之音就怪了,平裘此人倒是一个忠心的,和萧君阙关系好也是真的,所以萧君阙的确是不在意平裘说这些事情的,知道他也是一心为了大事好,只不过这么说还是让萧君阙有些不爽。可是不爽能怎么样呢?难不成让平裘也见识一下丹云隐到底是个多聪敏的人,让平裘也见识一下丹云隐是何等的宝物级别的让人惊喜层出不穷且最是绝世的惊人吗?他还不舍得让丹云隐出来见风,让一帮别的男人或是别的人看见呢。所以萧君阙只是冷哼一声,点了点平裘的仪态,然后慢悠悠的道:“你倒是真的聒噪啰嗦,瞧着这都进去多少人了,好在玉朝没有按着品级要求进朝堂里面的顺序,要不然孤和你今日就要挨罚了。”萧君阙说罢就走进了紫宸殿,平裘哎哎了两声,连忙也跟着萧君阙的屁股后面进去了。

紫宸殿里面的摆设十分精致华贵,而上方的匾额上面明晃晃的写着敦肃忠勇,这正是宝座上面的皇帝所崇尚的,历代帝王不同的心思和所崇尚的东西希望朝政里面有的,全都会写在这块匾额上,而萧君阙觉得最好笑的就是这敦在最前面,约莫也是因为皇帝实在是不好意思直接将忠写在最前面的第一个字吧。

皇帝此刻正在揉着额角,不过脸色倒是没有什么异样的,看起来似乎只是不知道昨日睡在哪个嫔妃的宫殿里,沉浸在了温柔乡里,抽不出身来上朝呢。

皇帝身边的太监尖细的嗓音又敲响了新一天的朝堂,皇帝只是百无聊赖的坐在上面,的确,当今圣上年轻的时候可能是勤于朝政的,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别人都恭维的盛年,反而渐渐的闲下来了,倒是不太喜欢上朝或是忙于政务了,相比之下倒是更喜欢在金龙殿里面舒舒服服的睡一觉或是去哪个妃子的寝殿里面醉倒温柔乡。不过还是不太影响的,因为皇帝处理政务的速度和效率还算是高,只是朱笔一批丞相或是其他心腹送上来的折子罢了,稍稍严重的事情才会自己亲自仔细考虑了,剩下的时间约莫都用来防备自己的儿子了。不过比起年节或是节日的时候这位拖起来无边无际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从清早开到中午饥肠辘辘只是翻来覆去的讲几件事情,抛出来点问题,然后饶有兴趣的跟看着耍猴一样的看着诸位大臣争的面红耳赤的皇帝,显然诸位大臣还是觉得这般的皇帝也就罢了,速战速决倒是还好了。最是难猜的帝王心思可是不允许别人窥探的,这些大臣们每逢那些个特殊的日子就心惊胆战,虽然知道有的事情可以各抒己见,可是那又有几个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的呢?毕竟皇帝看着是跟戏弄耍猴的一样,可是最后事实证明皇帝日后会笑眯眯的根据曾经在朝堂上的一点小事来推测怀疑,就是这般的多疑。

所以上朝的大臣们站的整齐,眼观鼻鼻观心,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但是是太子回了玉京之后的第一次朝堂,昨日恰逢休沐,所以没有朝堂,因为说着还体恤太子,更不必要将本来休沐的日子调整过来上朝,众位大臣本来以为昨日就是鏖战一上午或是整整一天了,没想到皇帝竟然没有将昨日休沐罢免了,而是真的放了一天的假,而到了今日心里就更是有点泛苦水,经过了一天皇帝想的就更多了,谁知道又要拖多久呢?不过今日是好事,应该不会拖沓的太久。

当然,心中这般想的都是一些不知道风声的人。真正知道风声的人,此刻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作的无事发生的模样,看起来倒跟真的似的。平裘咂咂嘴吧,真不愧都是一群老油条,眼瞧着萧君林党派的那些居然做的跟真的一样,毫无表情,仿佛今日无事发生,估计现在心中正在打鼓呢吧,可是激动了。今日就能扳倒太子也说不准了,就算是不说扳倒也是给太子一个重击了。平裘自己一个人吊儿郎当的模样倒是忽然起眼了,一下子吸引了皇帝的眼光。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10) “··········定清候可是有什么妙计?”皇帝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停下,看向了定清候。这位小侯爷皇帝也是知道的,因为定清候也算是皇帝的半个心腹,只是可惜了,后来和皇帝自己一样是越老越走下坡路,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斗的过,最后被一个庶子给窜了侯爷的位置,可是传到皇帝手里的信笺到底还是那个样子的,虽然皇帝自己心里面知道依着老定清候宠爱正室夫人的样子,是不可能给一个素有纨绔之名的非嫡非长的皇帝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对这位新任的定清候没有什么好的观感,子强父弱,看到定清候的下场皇帝每次都忍不住将自己的下场与之一起遐想一下,皇帝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这个小定清候也不过是两个月之前才继承了爵位,皇帝也没有太多机会发作,只是觉得要么削爵要么发作一下这个人,是一定会做的,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平裘正在百无聊赖的听着,突然听见皇帝点了自己的名号,于是眯着眼睛笑着道:“·······臣不知,还请皇上恕罪,臣年纪尚小,阅历尚浅,实在没有去过江南,也无法感同身受到家园一夕覆灭是何等感觉,只是臣知道,为我大玉臣子,就要心中明确,家国之事当是每一个玉朝子民身上之事,只要有一息在,就绝不可能将一寸国土拱手让人·········”平裘跪下,一副请罪的模样,说罢又慷慨激昂的说了不少,滔滔不绝,直听得皇帝腻歪,皇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听到了一息尚在就绝不可能将一寸国土拱手让人的时候脸色变了变,但是一闪即逝,然后听着平裘又叽叽歪歪了一会,摆了摆手道:“你有此心,的确是我玉朝男儿之风范。此次西域来势汹汹,竟然威胁于天子之头上,然此事的确是需要仔细商议方能行事,一旦纷争出现,受苦的则是黎民百姓,朕实在是于心不忍。”

本来今日应该说江南水患一事的,没想到皇帝竟然还有这么大的一个重磅消息要先说,竟然盖过了江南水患一事去,竟然是先在朝堂上说的,平裘摸了摸鼻子,显然是虚心受教的意思,心中则是呸了一声,说的倒是好听,先是亮明了自己是皇帝,是天子,却受人威胁,表明了自己到底是有多不情愿,仿佛是受了多大委屈一样,然后又说受苦的是黎民百姓,真真是营造了一个一心为国家考虑的高大英明君主的形象,平裘知道老定清候,也就是他那个都不配被称为父亲的人,和皇帝的关系还算是不错,也算是当时站对了队伍的人。

年幼的平裘被主母罚跪,一张小脸上黑黝黝的都是一堆煤灰,可是老定清候可是根本就不在意这些的,看到了罚跪到有些跪不稳的平裘,甚至还问了一嘴这是哪里来的小孩,从那天开始平裘就再也没有将老定清候当过父亲,而那一日平裘在门外跪着,就听见老定清候和他的夫人甜言蜜语,二人好是个羡煞神仙的人间鸳鸯,后来主母让他可以走,实际上是赶紧滚的意思,平裘偷偷摸摸的留了下来,在阴影处恨恨的看着那个被称之为父亲的人,没想到却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老定清候洋洋得意的跟自己的夫人说,自己当初选择了皇帝也是因为皇帝也是个深情的人,主母嗤笑一声问,皇帝那般的也叫做深情之人?那三宫六院的,再说那德贵妃是得宠,可是········再多的平裘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老定清候啧了一声说当初皇帝是真心实意的爱一个女子的,只不过那个女子是姓敕的,不能啊,不能,太多的无奈了。老定清候显然是十分哀叹这段凄美的情愫的,甚至为皇帝感到惋惜,甚至还说那德贵妃再像又如何,终究不是罢了,看皇帝如今伤心,只是当时既然想到要江山不要美人,就该知道这结果,不过那敕氏也实在是性子烈了点·······

小小的平裘当时就很奇怪,是他病了吗?连小小的他听过之后到现在记不得具体太清楚的内容可是仍然记得自己总结出来的结果——既然是要江山不要美人,可是最后看起来是那个女子不要皇帝了,可是为什么又要责怪那女子不要皇帝,而不是责怪自己当初的选择呢?这样还真是没有道理,那时候小小的平裘就觉得这二人真是可怕,也没什么好的观感,更恨恨的看着老定清候,皇帝怎么样小小的他不知道,可是自己所谓的父亲是什么模样的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既然是一心只爱正室夫人为什么还要娶别的侧室妾室呢?别的侧室妾室可以说是什么形势所迫或是别人赐予的,可是自己的娘却是被一本正经的一顶小红轿子下了聘礼抬进门的,既然这般还这么虚伪做什么?所谓的爱不过如此,定清候府不还是有许多其他的子女吗?所以为了平息主母的愤恨,就用这些他的骨血受折磨来平息,就牺牲这些骨血,这些可怜的没有被问过到底想不想来定清候府的孩子,一个个的就算是被明里暗里折腾死了,平裘是不信的,老定清候一点都察觉不出来。终究不过就是不在乎罢了,那为什么要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能不怨恨吗?连带着对皇帝,平裘也是蒙上了一层阴影,所有人都在说当今皇上登基有多难多难,是多么的九死一生,当今的皇帝是多么铁血手腕是多么英明神武,在先帝那个时候能夺得登上大宝的机会,可是从这位皇帝牺牲自己所谓的爱的人而用来换取江山,后来又找了很多所谓相似那女子的影子来表明自己情深不寿的做法,实在是让平裘大倒胃口,自然也没有为皇帝效力的心了。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11) 所以平裘转而一心想找下一任可能的皇帝来稳固自己的地位身份,偏巧儿了,他和萧君阙有点渊源,而萧君阙还是太子,自然二话不说就一心向着太子了。

这些年来平裘偶尔听到那位德贵妃实在是盛宠,春猎之事平裘也参与了的,正是平裘替萧君阙寻来了那些武器,处理好了那背叛文远侯的工匠的家人,因为正好是办文远侯相关的事,这一始终围绕着平裘多年的阴影忽然浮上心头,连带着平裘仔细的查了一下当年的事情,只不过那时候的能力实在是太有限了,也畏手畏脚,只能查到姓氏同赤的几个姓氏,顺藤摸瓜的查下去却发现基本上这些都是和皇帝毫无关联,后来猛的看到了有‘敕’一字,平裘才发现原来这真的有可能是这个敕,这个敕氏是冲越国以前皇室姓氏,冲越国后来换血了,换了掌权者,王室后来也就换了,前皇室的信息被藏的很好,若不是平裘在边疆有点人脉恐怕还真的是摸不到一点头脑,平裘恍然大悟,那也就是说这女子可能是冲越国前皇室的人,然而皇帝登基之时冲越国的新皇帝却帮了皇帝········那不就是说,皇帝必然和新国君有关系,可是那新国君不是名正言顺的登基的啊,虽然被瞒的很好,不过仔细的翻翻那些市井里面的禁卖本子,就会发现有一些民间说法说是当初的皇帝名不正言不顺,而非是所谓官方宣传的冲越国前皇室的皇子不成器,冲越国前皇帝禅让的。这还是平裘认识的那个冲越国的人喜好不太一样,专门挑着那些话本看才无意之间发现的一种说法,瞒的这么死,事出无常必有妖,平裘都不敢深想。那皇帝,的的确确是令人作呕。

不过平裘到底是查不下去了,被隐瞒的太深了,那时候平裘也畏手畏脚的不敢放大动作,生怕若是真如自己所想万一被察觉了自己反而是无辜惨死,而等到两月前继承了定清候的位置,老定清候死了之后他才能放开手脚,尤其是萧君阙带着太子妃去了江南,不在玉京中,平裘自个儿无聊,又兴起了查查的兴趣,平裘是越查越心惊,直到他的探子告诉他实在是摸不进去了,再摸进去一定会被发现,且这结果一定会让平裘吃苦的。

平裘现在所知道的信息就是皇帝真的是当初‘爱’敕氏的一位公主,然而那位公主真正的性格却是刚烈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皇帝几乎是与冲越国篡位的将军‘互惠互利’,冲越国的前皇室覆灭,满门皆亡。那德贵妃安知霜约莫是因为形容有几分相似那位敕氏公主才受了皇帝多年圣宠不衰,就连春猎这种犯了皇帝心头大忌的事情皇帝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原谅了文远侯府和安妃,只是降了个位分罢了,可是皇帝宠着的哪个奴才是光看位分办事的呢?

想的倒是有些远了,只不过平裘知道了这些之后再看见皇帝这般惺惺作态一定要将自己摆放在一个道德的制高点,而心里想着的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偏偏要将自己摘的干净塑造的多伟大的模样,就有些生理性的犯恶心。‘爱’,就是要覆灭了那敕氏公主的一族,就是要将那女子逼死,然后用无数个其他形容相似的女子来缅怀,这是什么········?平裘耳边嗡嗡的跟蚊子一样响着的声音正是来源于一个皇帝的心腹,此刻正在滔滔不绝的围绕着圣上宅心仁厚只是玉朝国力强盛,崇尚以德服人,实在没有必要因为这一点小事而让黎民百姓受苦来说,正是皇帝的意思,此次边疆骚扰,皇帝是不想开战的,太平日子享受多了,就会知道若是开战究竟是有多劳心费力,且江南水患一事国库也颇为连累,皇帝自然是百八个不愿意的。

一时之间朝堂上的氛围反而有些微妙,本来平裘以为今天上来就要应对一下萧君林的作妖,没想到却是皇帝先开口说了另外一件事情,且皇帝似乎没有要停下来这个话题的意思,众位大臣又分成了几派,吵的倒是凶猛。

“我玉朝男儿虽不惧怕,可是百姓何罪之有?不战则可以缓兵之计徐徐图之,若是战则我玉朝百姓岂不是要受苦?前三两年边疆的百姓刚享受过几天消停日子,如今却又要置百姓于水火之中?柳大人言下之意是觉得看惯了玉京之中的烟花盛柳,就能直接将边疆的玉朝百姓生活与之同日而语吗?!”说的慷慨激昂的正是昂首挺胸浩气凛然的文远侯,文远侯自然是要扒着皇帝说话的,也是没有想到今日一上来竟然是这种事情,不过想来也好,皇帝之前按捺住了这件事甚至都没有和别人说,要么是忽然来的急信,倒也算是天助了,文远侯心里可是清楚明白的很,自己的外孙今日要做的是什么事,如此皇帝突然说起来这个他积极的顺着皇帝的意思说,皇帝越开心越觉得文远侯顺从,就会越觉得萧君阙乖戾,就会反而今日发作的越严重,虽然这点影响也是微乎其微,不过何乐而不为呢?“柳大人真是过的糊涂了,不若柳大人即日启程前往边疆,过几天日子再来这里冠冕堂皇的说出来你的原话!圣上宅心仁厚,是满心思都在百姓如何能安居乐业之上,柳大人却如此悖逆,嘴上说着我玉朝绝不可拱手相让一寸,实则是不顾百姓安危,不顾圣上仁心啊!这日后传出去,到底不是刘大人背着什么名声!”

“文远侯此言差矣,皇上明鉴,臣绝没有不顾黎民百姓之意啊!”柳大人憋的满脸通红,文远侯一开口就是牙尖嘴利的,一般时候还是不怎么开口的,一旦要是真的开口了那可是字字句句都往人的心眼子上面戳。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12) 看着圣上听完了之后略微认同的神色,柳大人只能面红耳赤的说出这一句,却绝没有向文远侯的说法低头人头的意思,还是说着文远侯的想法实在是无法苟同。柳大人是大理寺少卿,是个耿直的,也是个年轻人,哪里比的过文远侯弯弯绕绕看着皇帝的脸色行事,虽然入了朝堂以来是耿直着称,经常争的面红耳赤,可是满心却是为了皇家和天下考虑的好人,皇帝虽然不耐烦他这种,不过也从来没有当庭训斥过柳大人,不过就是有的时候柳大人实在是说的咄咄逼人锱铢必较耿直无比的时候才会十分不耐烦的挥挥手让柳大人闭嘴罢了。

皇帝显然都没有想要搭理柳大人的意思,没有接过话茬,只是静静的看着下面争得面红耳赤乱成一锅粥的大臣们,然后头痛的揉了揉额角,冷声不悦道:“行了,争个没完没了也没有结果,此事各位大臣们回去好好想想,省的在这里说这些没过脑子直接说的听得朕头痛,”皇帝尤其是阴鸷的扫了一眼柳大人等反驳了文远侯的意思的人,显然文远侯的意思是皇帝赞同的,“这件事情等明日上朝再议。”

皇帝又揉了揉鼻梁,看起来十分累的样子,然后继续不悦的冷声道:“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众位大臣面面相觑,皇帝这般的样子属实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就算是往日和大家心知肚明的皇帝的心腹作出什么不同的反驳和争论,皇帝为了贤德之名也绝对不会这般直接冷面沉下来脸来说话,今日的皇帝是格外的不耐烦,皇帝冷眼的扫了一下那些刚刚悖逆的大臣,心中冷哼了一声,就是他年纪大了,越发的牵制不住这些大臣了,个个都敢顶着嘴顶着他的意思来,他才是皇帝,他的心思才是这帮臣子应该最在意的,可是此刻却连个大理寺少卿都敢过来刚硬了。以前的大理寺少卿是个老头子,混了一辈子没有混成大理寺卿就告老还乡了,新上任的是个年轻人。呵,年轻真好啊,瞧着这年轻的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都个个敢逆着他的心思来。皇帝的心里十分不悦,也十分不耐烦,跟这群悖逆的臣子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宫里去多陪陪他昨日新得的美人,那美人的眉眼有四分能像他的小婉儿,实在是太难得了。

那美人是昨日才到了宫里头的,是西域里突厥进贡的美人,实在是那四分相像的眉眼和那异域的气质,让皇帝移不开眼,傍晚刚行进到皇宫里面,皇帝本来只是例行公事一般当日宠幸那个美人,岂知一看见那张脸心就不可抑制的砰砰砰了起来。皇帝今日本来早上还没有温存够,准备下朝了回去封这位美人为妃,不过那美人性子倒是桀骜不驯了一些,不过也好,野性一些也像他的小婉儿,待日后相处他对她好了,她自然会渐渐像小婉儿一般放下心防。不过皇帝倒是特意让人将这件事瞒好了,后宫里只知道皇帝昨日晚间临幸了突厥进贡来的美人,皇帝要让这美人一鸣惊人,被皇帝宠幸后直接封妃的殊荣,那可是太珍贵了,再者皇帝的后宫中到了妃位及以上的才有几个人,一个手都能数的过来,这般的惊喜,世间女子应当都会喜欢的吧。

眼见皇帝要散了早朝,萧君阙觉得索然无味,既然是没有事他还是快些回去陪隐儿好,萧君阙扫视了一圈群臣,却忽然和顾应之撞上了目光。顾应之颔首示意表示顺从的臣属样子,萧君阙略微点了点头就移开了目光,避免引人注目。这顾应之是刚刚上了朝堂的,应该也就是他去江南一月里面的事,以前还未见顾应之上朝堂,也从未听母后提起顾应之要上朝堂。之前在春猎的时候顾应之也在,顾应之是顾氏年轻小辈里面唯一一个于武将上有缘的,剩下大多都是文臣。

只不过母后不太喜欢这顾应之的样子,只是略微提了两嘴,这人不是顾氏的嫡脉,而是顾氏的一个旁支的嫡子,是那一脉实在是家中无人只有他一个男丁在了,一个家族自然是文臣武将都有才是最好的,只是顾氏嫡脉这一辈却是可怜,实在是文臣出彩的有,武将却是难得。虽然顾灼阳也可是说是个武将的苗子了,只不过小胖子年纪尚小呢,也没有上过战场或是没有去过军营,只是吊儿郎当的还在当着他的伴读。所以顾氏那一旁支仅剩的这个男丁倒是惹眼了一点,因为实在是家中无人了也无法养活自己,很小的顾应之就去了军营里面摸爬滚打,后来军功卓越,顾氏嫡脉动了心思,将顾应之收到了嫡脉里面,相当于是过继过来了,也算是顾氏嫡脉现下有了出彩的武将。

世家大族倒是为了在朝堂上的势力能更大一些做的繁复动作实在是太多了,不过说来这顾应之也算是个能人了,萧君阙心中啧啧,收起了心思,还是等着皇帝散下早朝,然后赶着回去看丹云隐吧。

皇帝挥手正要散了今日的早朝的时候,却见萧君林忽然出列,皱着眉头一脸很是为难的模样,萧君林今日也有些发蒙,他竟然也不知道皇帝居然还有这么一件事情要说,且说的皇帝不耐烦了,竟然要直接散了朝堂,甚至连萧君阙从江南胜利班师回朝的事情都没有要说一下的意思,萧君林都惊讶了,刚刚还瞟了一眼萧君阙,可是却见萧君阙不动如山,显然是不太在乎这件事情的样子,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甚至萧君林还看出了萧君阙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拔腿就走的样子,萧君林咬牙切齿心中差些吐血三升,好的很,萧君阙倒是真的宠辱不惊,自己若是做出了这么惊人的成就却被一带而过甚至没有要提及的样子,或是提及的不体面的话,恐怕是要气疯的。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13) 就算是喜怒不形于色恐怕也是要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了,总归有点表示变化,反观萧君阙却没有什么表示,反而十分期待回去的样子,萧君林觉得萧君阙的脸上就差再挂上一点笑容了,这样就更能表现出来他萧君阙宠辱不惊了。不过走着瞧,看看一会萧君阙的脸色还能不能这么好,看看萧君阙一会还能不能保持的住这幅道貌岸然的样子。

萧君林捏了捏拳头上前,一脸悲愤道:“启禀父皇,儿臣有事上奏。”

皇帝看着突然出来的萧君林,面色有些略微的不悦,只是想着刚刚文远侯十分理解他的意思并且十分附和的样子,皇帝只能压下心头的烦闷,然后开口道:“何事?”皇帝之所以心头有些沉闷也是因为两件事,突然来的快马加鞭的信件里写的关于西域躁动一事的确让皇帝烦不胜烦,最主要的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萧君阙得到了一个战神的名号,就是因为前些年征战西域的时候得来的,还有一事就是因为后宫的那个突厥美人儿,桀骜不驯,着实是野性难化,最主要的是让他感受到了多年之前的敕悉则,不是那个和他相知相惜的敕婉,皇帝喜欢的不是敕悉则那般的人,所以一开始对于利用敕悉则知晓一些冲越国的情报倒是利用的心安理得十分顺手,可是相处久了他甜美的谎话说久了之后却发现敕悉则变了一个人,反而变得甚是可爱,也十分的理解人,所以后来他拐走了敕悉则,到了玉京王爷府里面,化了个汉名叫敕婉,也是由是如此。皇帝渴望驯服那个突厥的女子,让她也变得和敕婉一样,再加上那四五分像的眉眼,就像是他的小婉儿回到了他的身边一样。一定是这般的,他的小婉儿一定原谅了他,回到他身边来了。

皇帝心里面想的是这个,显然对萧君林要说的事情都没有放在心上,也没什么仔细听的心思。

只不过萧君林得了皇帝的应允之后开始说,皇帝之前没有仔细听,却忽然听到了一个字眼,然后猛然看向萧君林,盯着萧君林,听着萧君林继续说。

“··········儿臣深知父皇最忌讳兄弟阋墙之事,更是从小教导儿臣们要相互扶住,兄友弟恭,只是儿臣实在是不能隐瞒此事,此事不能不报啊!”萧君林一脸悲愤的模样,看着皇帝投过来的眼光,然后继续清了清嗓子道:“儿臣惊闻太子殿下在江南之时,虽杀伐果断,平定迅速,只是究其根本原因,造成了江南水患决堤,造成了灾民无援无赈灾之银之根本,是太子一手促成的啊!如此去江南一行只不过是走走样子,名利双收,可不是平定水患一事犹如探囊取物,只要一声令下将扣押下来的朝廷赈灾之款下发,岂不是太简单容易了些!儿臣本来也不知道此事,竟然还是早些时候从江南逃灾出来的难民被儿臣在城门外面遇见了,儿臣方知原来早些时候造成这些灾民们无处可去无家可归食不果腹的就是太子啊!儿臣后经仔细调查,越查越触目惊心,越查越胆寒啊!太子如此行事,一早就设计好的就是为了用江南百姓的鲜血淋漓来换取自己的名利双收,儿臣实在是不能苟同啊!”萧君林越说越慷慨激昂,只是脸上悲愤之色不减,显然是对萧君阙的做法深恶痛绝,是个十足的爱民的皇子模样。

萧君林还没有说完,继续道:“太子如此做,确实是让天下人惊叹我玉朝竟然有如此神武之储君,是我玉朝之福,只是这背后罹难的百姓,只是这背后无辜遭难的百姓何辜啊!何其无辜啊!一手促成这场灾难,江南的水患岂是天灾实则是人祸啊!若是江南的百姓天下的百姓知道了他们这般称赞的所谓仁心所谓能力卓绝的太子正是一手造成了这一场灾难的人,儿臣实在不敢细想他们内心作何感受啊!如今西域之事又起,竟然频繁躁动,儿臣实在难以想象被称为我玉朝战神的太子,竟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竟然是这样的人!儿臣素来尊敬皇兄,将皇兄视为榜样,皇兄打小就是样样都能力超群的不世出的奇才,若不是亲自查到取证了,儿臣是万死都不敢相信,万死都不敢怀疑皇兄竟然是如此之人啊!”萧君林眼睛赤红的说完,捏紧的拳头攥的嘎巴嘎巴响,就像是打小一直憧憬的英雄忽然变成了一个坏心眼恶毒的人一样,就像是为了天下百姓鸣不平的样子,十分正派,字字诛心。

萧君林这一席话是仔细想过的,只不过最后几句话却是今日临时补上去的,皇帝虽然说是不耐烦了想要直接散了早朝,只是这也是天助他萧君林啊,这一番话真是字字诛心,真是字字都如一把小刀一样戳着割着皇帝的心。萧君林本来一开始也想处处跟萧君阙争的,只是处处却有些争不过,那时候安知霜就告诉萧君林,这样也好,皇帝那种人,应当是忌讳萧君阙这样的,果不其然,随着越长越大,萧君林果然发现皇帝似乎是有些忌惮萧君阙了,而萧君阙也就慢慢的收敛了锋芒,安知霜告诉萧君林,左右小时候他的天赋实在是不如萧君阙,长大了之后只要懂得拿捏分寸,就算是处处都想压着萧君阙一头,在皇帝看来那也只是作为弟弟的实在是想挑战哥哥的样子,看着倒是可爱了一些,倒是不会太忌惮萧君林。萧君林深以为然,果然照着安知霜的话来了。其实安知霜还吞下了一句话没有说,说了倒是像打击自己儿子或是承认自己的儿子不如皇后的儿子一般,可是安知霜的心里跟明镜似的,萧君林有心计有脑子,可若是真的论起来,的确是和萧君阙那种样样卓绝的人差了一些的。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14) 不过安知霜素来是不信天赋的,这些年来萧君林也不是做的不错吗?安知霜还是有信心的,相信自己的儿子绝对不会比皇后的儿子差。只要慢慢放着萧君林成长,她的儿子一定会登上大宝的,何况皇帝宠着她。安知霜只不过有一两分眉眼像敕婉罢了,若是真的要硬说,那就是和皇帝在一起的时候安知霜素来都是通情达理又不失小女人撒娇的巧妙,且那份善解人意懂皇帝的心思就跟敕婉一样,所以皇帝宠了安妃这么多年,给了安妃太多不该给的特权。安知霜确实是了解皇帝,也看的分明,只不过安知霜的聪明劲到底只是在把控皇帝的心思和猜皇帝的心思上罢了。

今日萧君林所说的句句都戳着皇帝的心窝子也正是如此,虽然萧君林因为丹云灵日日吹着枕头风,和之前安妃责怪他太着急的事而不太愿意和安妃唠叨太多这次的计划,到底还是亲母子,萧君林还是笼统的和安妃说了的,安妃眼珠子一转就告诉萧君林,待状告萧君阙的时候一定要戳死了皇帝的死穴。这般萧君林先说是皇帝不喜兄弟阋墙,就已经是戳了皇帝一下子了,皇帝当初夺得皇位实在是太过艰辛了,先帝的几个儿子个个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连皇帝的同胞兄弟和皇帝也不是一条心的,皇帝深恶痛绝,从小对这些皇子的教育就是万万不得兄弟阋墙,只不过皇帝自己都没有做到,皇帝对于这些孩子的偏颇又何德何能要求这些皇子不起什么别的心思呢?当然这里不能说按下不表,剩下的一些话,又是叨住了萧君阙是被百姓传成了神话一般的储君,这可是子强父弱,且此次之事萧君阙办的确实是雷厉风行过于漂亮,最后还有一个恰巧遇上的今早之事,又提及了萧君阙前些年征战西域的事,这可真是把皇帝的死穴都戳了个遍,皇帝最是忌惮的就是屁股底下的这个王座会不会被人盯上,尤其是当年皇帝登上大宝,那些个兄弟是如何暴毙,他同胞的兄弟又是如何饮恨而逝,先皇到底是如何病逝的·········这就不可说了,所以皇帝最是忌惮子强父弱,最是在乎的就是自己的权利和王座。

皇帝定定的看着萧君林,倒是从来未曾想过这个儿子会说出今日这般的一番话来。在皇帝的印象里,的确是安知霜把握男人的心把握的毒辣,皇帝的确是觉得这个儿子倒是有些幼稚的可爱,如同小孩子一般,有什么都要摆在脸上,就连萧君林素日里有什么事情哪怕是座位次序这种事情都要和萧君阙计较一番的小事,皇帝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的,不过在皇帝的心中,这个儿子听话顺从,也没有萧君阙那般的聪明或是耀眼,更不会抢了他作为皇帝的英明荣光,还是安知霜的儿子,皇帝几乎要将所有他对他和敕婉那个没有机会看一眼这个世界的肚子里面就夭折了的孩子的喜爱和愧疚全都一股脑的弥补到了萧君林的身上,这个儿子打小虽然说有时候会耍一些小聪明,在皇帝这个慈父的眼里看来还是可以容忍的,也是不失为可爱。就从他们都小的时候最小最细枝末节的事情说起吧——

萧君阙和萧君林从某种严格上的意义来说,可以说是皇帝失去了敕婉之后登基了之后最看重的两个儿子,也是最意义非凡的两个儿子。

皇帝虽然不爱皇后,可是到底皇后与他相敬如宾,顾氏在扶持他登基上面立下了汗马功劳,皇后打理后宫井井有条,从来没让他这个做皇帝的忙于朝堂之余还要顾及到后院起火的问题,所有人几乎都是一水儿的夸奖皇后是多么多么的贤良淑德和能干,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皇后膝下没有孩子,曾经皇帝问过皇后,卿卿想要什么?皇后本来还温柔的笑着的脸有那么一刹那的黯然失色,只是寥寥几句话搪塞了过去,皇帝不肯放过皇后,还是在执着着又问了一遍,却让皇后想起来了当初没了的那个孩子,他和皇后曾经有一个孩子,只是可惜那个孩子也无缘得见天日就胎死腹中了,自那之后皇后的身子就一直不大适合有孕,无论是宫中的太医还是民间的顶尖的大夫,都是摇摇头说皇后的身子实在是自从小产之后伤其根本伤的厉害,得需要好好调养,只不过王妃吉人自有天相,可惜一生子女缘实在是薄了一些,恐怕就是调养的好这幅身子也就承受的住一次有孕了,且怀孕的过程中必定十分艰苦艰难,险象环生。

所以那个时候已经是皇后的王妃对着已经是皇帝的王爷勉强的继续笑了笑,可是皇帝却能看出来皇后满眼的顾虑和自责。皇帝忍不住软了语气下来温柔的问梓潼想要些什么呢?皇后终于慢慢的抿唇说出来了,只是眼底满是悲凉和不确信,皇后说臣妾想要一个孩子。后来,皇后的凤鸾宫中总是有十分浓重的汤药味缠绕着,竟然是厚重到几乎散不下去了,皇后喝的药剂量越来越重,每次皇帝看到那甜白瓷碗里面映的越发乌漆嘛黑的汤药的时候就忍不住想着皇后到底是如何才能喝下去的呢?

直到有一次皇帝无意之间撞见了皇后喝那调养的汤药,才发觉皇后竟然是死死皱着眉头,一股脑的灌下去之后被呛得直咳嗽,几欲呕吐出来,忙不迭的用帕子掩着自己的嘴,旁边的大宫女连忙心疼的递给了皇后一盘子蜜饯,从来是不嗜甜也在皇帝面前从未狼狈的狼吞虎咽过的皇后,向来仪态优雅的皇后就这样抓起来三四颗直接往嘴里边扔,嚼了嚼才舒了一口气。那时候皇帝负手站在皇后的身后,屏退了下人一声悠长吵人的皇上驾到,就这样定定的看着皇后然后长叹了一声气。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15) 是了,皇帝不爱皇后,可是皇帝回想起来这多年种种,定格在这一刻,还是打心眼里敬重她的。所以皇帝目光温柔的揽着皇后,静静的对着她说最温柔的话,将皇后从历代皇后居住的凤鸾宫里面迁到了长乐宫里面,皇帝是那般的带着溺死人的温柔对着皇后说,希望她一生都能快乐。

后来又过了两三年,皇后终于有孕了,这让皇帝喜出望外,最开始的时候,皇帝是真心的期盼着和皇后的这个孩子的。皇后母仪天下仪态优雅,事事条理分明,宽仁待人事,赏罚分明,这样的孩子生出来一定是个聪明绝顶的,一定是像极了他和皇后所有的优点,这个孩子会是太子,会是江山的继承人,会从他的手上接过这江山,是皇帝明了皇后的身份,明了顾氏的颜面,更是一个父亲曾经存在过的对孩子的期盼。而萧君林,则是皇后刚刚有孕的时候不几个月就有的,而萧君林生在安知霜的肚子里面,皇帝还是没有办法克制的,看到安知霜的时候他仿佛看见了那时候低眉顺眼的敕婉,正对着他淡淡的笑,脸上还有一深一浅的两个小酒窝,看起来是那般的美好。皇帝自认为自己是绝无可能真心爱上皇后的,他一心里面只有已经逝去了的敕婉,所以皇帝就这般毫无愧疚感的觉得自己已经给了皇后一切了,皇后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敬重和足够的权利,皇帝信誓旦旦的保证他和皇后的孩子会是太子,然后转头一门心思都恨不能扑在安知霜身上。萧君阙是带着皇帝作为一个父亲的期待和对皇后的弥补对顾氏的权衡出生的,更是皇帝登基之后出生的第一个皇子,萧君林则是从安知霜肚子里面爬出来的,是被他看作敕婉的替代品和敕婉和他的孩子的替代品的皇子。

可是后来啊,年纪渐渐大了,皇帝也越发觉得自己有些力不从心了,他还要是最英明神武的那个的,可是渐渐的儿子长大了之后反而比他还要受到崇敬,反而比他还要厉害,反而比他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在背后被人诟病的登上皇位的皇帝要更拥有太好太好的光明远大的前程了。这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他当初斗倒了多少人,他当初是怎么样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的,就是为了屁股底下的宝座,可是如今却眼睁睁的看着子强父弱,却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生出来就拥有了他想拥有的一切,就算这个人是他的儿子,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顾氏势力盘根错节,更是皇帝不想看到的,所以渐渐的,本来那点作为父亲的期待和喜爱就慢慢泯灭了,转而的是猜忌和怀疑,是忌惮。

萧君林这个儿子则是不同的,他们同样都是庶出的,而且萧君林并没有表现出来像萧君阙那样极高的天赋或是聪明,他也总想耍些小聪明引起父亲的注意,忿忿不平的想要耍些小聪明压过他的皇兄一头,也想成为别人夸赞的对象,也想让别人看见他,这样不服输的性格却用着那般带着些稚嫩的手段,皇帝还是能欣然接受的,甚至带着一层有色的滤镜看着萧君阙和萧君林,皇帝满心里都觉得萧君林是个更得喜爱的儿子,觉得这个儿子虽然不如萧君阙那般处处都是卓绝的,可是萧君林也是聪明的,不是什么蠢笨之材,这样的储君,显然是更能得到皇帝的喜爱。故此皇帝一直认为的萧君林是个没怎么长大的小孩子,尽管是因为萧君阙珠玉在前才让人觉得萧君林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可是皇帝恍然,原是萧君林也已然有了妾室且这妾室还比萧君阙有孩子早呢,原是萧君阙和萧君林不过是差了几个月之数罢了。听着今日萧君林的一席话,皇帝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萧君林,就连这个有些幼稚的儿子,让他觉得是可以操控的是一个贴心的儿子,也长大了吗?说的这般正气凛然,实则皇帝就是再怎么糊涂也不会看不出来,这分明是抓到了萧君阙的小辫子,竟然就公然在朝堂之上跳出来,指摘自己的皇兄。虽然说这种事情在天家确实是家常便饭,可是皇帝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岁月弹指一挥间就过去了,皇帝还不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年老的年纪,别人都说着皇帝还是盛年,正是盛年,可是皇帝看着日日长大的孩子自己的心中却不是这么想的。皇帝的心思似乎还停留在十几年前自己年轻的那会儿,那会儿他正是锋芒毕露的和那些想要抢夺皇位的人斗的死去活来,那会儿正是他的天下,那会儿正是他步步为营的一点点将所有的对手都斗没了的时候。可是现在眨眼的功夫罢了,竟然轮到了他的儿子身上,而他就像当年他的父皇一般坐在上位,看着这些人闹腾,看着他们明争暗斗。

皇帝沉声道:“太子,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皇帝看向了萧君阙,却没有唤一声阙儿,而是直接唤了太子的名号,眉眼之间颇有一些不悦,只不过看着那副模样,萧君阙的心中可不觉得皇帝是被萧君林的这几句话给说的生气了,反而像是自己又想到了什么一般不高兴的紧。萧君阙向来知道皇帝的心思是最难猜的。

曾经的萧君阙也以为这是他的父亲,这是他的依靠,可是后来萧君阙就慢慢发现原来生在皇家,天家的威严里,竟然真的是先君臣,后父子。所谓的什么血脉关系在皇帝的猜疑和忌惮面前不堪一提,什么所谓的血脉关系在皇帝的眼里或许只是一种说法罢了。说到底,萧君阙和萧君林是不同的,因为萧君阙早就知道了也明白了一点了,那就是坐在上面的坐在龙椅之上主持高堂的,不是他的父亲,而是玉朝的皇帝,而是一位君主。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16) 而身为君主,又怎么可能抛下太多在孩子身上呢?他所承担的是天下人的希望,是万民都仰望着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旨意都会被人仔仔细细在背后嚼读的人,这种万人之上的权利和欲望,是会将一个父亲变成一位狠心的君主的,作为君主,心里想的是如何权衡,是如何保全自己的权利和位置,是如何想着一统天下万年。曾经萧君阙读史册的时候,看着史册之中描述的秦始皇,曾经是英明神武横扫六合的君王,可是晚年却追求起了长生不老。萧君阙不知道为何一个曾经英明神武的人最后会变成那个样子,可是后来他明白了,权利和欲望的膨胀是没有限界的,当牢牢掌握了控制天下号令天下的权利的时候,那时候想的就是如何能延续下去这份荣光。

“臣听来实在是云里雾里,也不知道三皇子究竟是掌握了什么所谓的证据,只是这话实在是咄咄逼人伤人的很,孤且先问三皇子一句,可否将此事娓娓道来?如此掐头去尾大表慷慨激昂之词,欲陷孤于不义之地,实在是也令臣胆寒。”萧君阙说完一席话之后掸掸袖子一拱手弯腰行礼,就不再言语。

“太子做了什么难不成自己的心里还不清楚吗?”萧君林咬牙切齿道:“太子若是诚心悔过自己说个清楚明白,圣上宽仁自然会念太子是初犯,只是太子若是还巧言令色的狡辩,那真是回天乏术。”萧君林说的肯定,定定的看着萧君阙低垂下去的头。

萧君阙心中嗤笑一声,这竟然是要自己开始说了?这般想着萧君阙也就真的嗤笑了一声,渐渐直起了身板,看向萧君林淡淡道:“孤实在是不明白三皇子在说些什么,孤从未做过的事情,孤又怎么会知道来龙去脉?还是请三皇子究竟是查到了什么都悉数整理好了说出来,到时候便于明鉴,只是孤实在是不知孤犯了什么事,三皇子全数说出来这当间是误会了还是有人蓄意陷害孤也未可知啊。”萧君阙说完这句话之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萧君林,不再说话了。

萧君林被萧君阙的眼神看的浑身发毛,心中隐隐约约有些打鼓,萧君阙用这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人的时候到最后一般来说都会是那个人的下场比较惨·········萧君林捏了捏拳头,深吸了一口气,马上就平复了下来,萧君阙惯爱用这种手段的,先是这般唬人罢了,只有真正心里没底的人才会被唬住,而他手上的证据是铁证如山,煮熟的鸭子难道还能飞了不成?

“林儿先全盘道来。”皇帝揉了揉额角,将目光投向萧君林,萧君林点点头,一个是昵称一个是名号,熟亲熟近,一听便知。

“启禀父皇,此事还是要从儿臣外祖家的一脉旁支开始说起,不知父皇可否记得,约三四年前父皇曾经亲自任命了江南的知府,此人正是安氏旁支里的新秀,名林南,字翼。安林南勤勤恳恳,向来老实本分,在其位谋其政,江南百姓素来将他当作父母官,只是此人唯一的缺点也是太过老实本分,从来不敢做一件对不起百姓的事,做官这么些年从不敢贪一两雪花银,生怕背弃圣上恩泽和百姓寄托。只是万万没想到,江南富庶人尽皆知,自去岁江南忽粮食收成遭天灾影响,本是令人忧心之事,安林南更是将自己微薄的家底都贴了进去,只希望黎民百姓不要遭难,可谁想··········谁想此次的灾难让百姓遭殃,却是填保了别人的肚子!百姓饥肠辘辘,有心人却在此次的天灾之中捞的盆钵满满,更是引发了贪念,就连今年的水患也是因为拨下的赈灾银两被贪下扣押下,若不是此次赈灾钦差之人是太子,恐怕别人去了也是束手无策,没有丝毫办法!且儿臣惊闻江南因久日无援灾民动乱,恐怕别的钦差大臣去了就是死路一条!民愤之下,焉有太平可言?太子心思之歹毒还不在如此,圣上英明,也是太子自己没有打稳算盘,直接就被派到了江南赈灾,若是换了他人去,恐怕是要落得个处理不当无能的名头,然后太子再主动揽下差事,一举解决此心头大患,既是名利双收又是在圣上心里屡立奇功!”

萧君林清了清嗓子,显然是还没有说完的样子:“其心可诛远不止如此,为了保全太子自己的清誉,竟然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可怜安林南明明是被拿着一家老小的性命胁迫着犯下了错,却最后想要以死谢罪想要告知天下太子其心可诛的时候,儿臣恰好查到此连忙想要派人去接安林南让安林南说出来真相,可是·········儿臣的人只接来了一具尸体,没想到太子如此心狠手辣,心思缜密歹毒,一早就杜绝了所有的可能,直接杀人灭口,安林南一心想保住的家中的妇孺,也无一幸免。”萧君林长叹了一口气,握了握拳头,额头上青筋暴露。

皇帝皱紧了眉头示意萧君林继续说下去。只是萧君阙却忽然插了一句嘴,萧君阙仍是淡淡的问道:“只是三皇子如何得知孤威胁安林南,如何得知孤杀人灭口,更问一句三皇子,孤所贪昧的银两所在何处?”萧君阙顿了顿继续道:“赈灾的银子都是由着户部尚书直接拨去,从未经过孤的手,且户部尚书向来是清廉刚正为名,断然不会做出所谓同孤同流合污藏匿赈灾银两之事吧?就算是孤真的这般做了,自然有风声传给户部尚书。这般做岂不是过于愚笨了?”萧君阙心中嗤笑,若是他真的想要贪那些救命钱,又怎么会被抓到小辫子?

萧君林今日所说的这种贪污的做法都别说是他萧君阙不会这么做,就算是换成个但凡小心谨慎长点脑子的,都不会这么做。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17) 萧君林所说的看起来是天衣无缝,甚至连这里面安排好的安林南,被塑造成了一个被强权逼迫为了保全家中亲人而被迫铸成大错,良心难安最后自杀的清官,而萧君林是真的足够狠辣,直接下手灭口了安林南以及其家人,这样唯一一个萧君阙看似能洗清自己冤屈的关窍也被封死了,这也是安氏的旁支了,也是当真能下得去手,安林南府中所有的人都没能幸免。只是萧君林所说的这种贪污的法子也实在有些太看不起人了吧,简直是将十万火急的赈灾银子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竟然是探囊取物丝毫不忌讳被他人知道了?尤其是这他人是个什么人?

户部尚书那是什么人,萧君阙不是没有试探过,只是那人不是能收买的,三言两语就能断了下面所有的话,这般的人一般在朝堂上都是明哲保身更是不愿意参与到夺嫡的争斗里面,这般聪明的人就是有自信有本事尽管不参与夺嫡也能在日后新君继位之后能有一席之地。

且不说这个,就算是说户部尚书转了性子想要支持夺嫡,那也总该不至于选了萧君林吧?萧君阙嗤笑,非是他瞧不起萧君林,或是高看自己,只是就算是户部尚书选别的什么不起眼的角色都不至于选择萧君林的,因为萧君林这般的人,萧君阙不信户部尚书看不出来萧君林是一个什么样的眼皮子短浅的人,虽然毒辣,虽然有勇有谋,只是这心计都是在浅浅的眼皮子底下看出来的,自然是顾头不顾尾,自以为的缜密周全,其实又何必急于一时和萧君阙争什么呢?只要安安心心的苟着,等着萧君阙和皇帝斗法一番先,岂不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丝毫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或是怎么做更有利的人,萧君阙可不认为户部尚书会想支持萧君林夺嫡然后登上皇位,就这般的人怕也不是真的等到登基之后哪天心思一个不爽或是又哪里疑神疑鬼的犯到了萧君林手上之后,死无全尸。这种不顾及一点恩情的人,实在是不值得老狐狸投靠啊。

所以有点脑子的自然都不会这般做,这般一个不稳定性几乎可以说是油盐不进的老狐狸也想拿过来利用利用说道说道,那可真是有点掂量不清楚轻重了。实在是没有必要以身犯险。萧君阙眯了眯眼睛,不过这萧君林总归若是安林南三四年前就安插好了,万不至于这计划是临时起意,怕也不是安排了很久了。

如此说来,到底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萧君林身边不是没有人,若是真的是安排了好几年的事情,怎么会在一个细枝末节上出岔子呢?何况这简直就是一想就能想到的事情,萧君阙低垂下眸子,看不清眼里的神色,那萧君林为什么敢放这么一个大的漏洞在面前呢?除非,萧君林是真的有那个本事能收买了户部尚书,如此,凡事自然是相应相生,在萧君阙眼里都是这般的人在别人眼里在皇帝眼里自然更是这个样子,而且皇帝十分的信任户部尚书,自然这样一来若是户部尚书真一口咬定了什么,那他可真是百口莫辩了,尤其是再加上之前那些周密的安排,那些早就藏在江南的探子,装作江南难民模样的已经来到城门口的灾民再信誓旦旦的说些什么,再加上一个惨死的知府·········

真真是铁证如山啊。

萧君阙眯着眼睛,眼底的浓墨翻滚,且看看吧,走一步看一步,就算是户部尚书今日是真的不知道怎么了被萧君林收买了,成了萧君林的人,今日之事也必定是萧君林落败。这个弟弟倒是真的有点超乎萧君阙的意料了啊,没想到还能做出这般计划周密筹谋了几年的事情,还真是让萧君阙很是‘惊喜’呢。只是可惜,想做一只狮子就要有做一只狮子的觉悟,在自己还没有强大到成为百兽之王的时候好好藏起来自己的尾巴,若是将自己的一点尾巴露在外面了被他揪到了,那就是再扑腾,萧君阙也能让他扑腾不起来,也能将萧君林拾掇拾掇扔回去回炉重造一下。还是有些稚嫩了,再筹谋就再多筹谋个几年吧,那说不准到时候还真的有可能要让他头疼一下。只是可惜了,不知今日之事过去之后,萧君林到底还有没有这个机会呢?别再刚刚露出一点自己的刚从小奶牙蜕变成的獠牙,就被人将獠牙掰碎了去,再也没有翻身的就会了。

那他这个做皇兄的可真是失望啊。萧君阙漫不经心的想到。

若是丹云隐今日在并且能熟练的从萧君阙的心中读出来萧君阙的想法,那估计丹云隐还真的是会慨叹一声,有点自负了吧,前世可是没少被萧君林扣帽子呢,那前世可是不是这般聪明,莫不是前世这个时候是突然失去理智了?竟然能被萧君林扣了屎盆子,还被萧君林给设计了?

前世这个时候丹云隐倒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具体的,只是听萧君渝说了一嘴萧君林要有大动作,丹云隐那时候也是傻乎乎的没有细问是什么动作,后来丹云隐也只是知道江南水患一事萧君阙贪污,夺了百姓的援灾钱,这可是龙颜震怒,天理不容的事情,所以今世丹云隐成了太子妃之后,从抱着报恩的心态到后来与萧君阙心意相通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暗暗责骂自己前世真的是被猪油把眼睛糊住了,那都不是单纯的糊住了怕是眉毛下面的那两个窟窿跟出气儿的一样,什么都看不清,傻乎乎的也不知道问问具体是怎么做的,只知道萧君渝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先看着萧君阙和萧君林斗自然是好的,暗自培养自己的势力等着一鸣惊人自然是最好的做法。若是她当初问了知道了他们是如何设计的话,今世自然就可以帮萧君阙筹谋的更仔细,让萧君林自食苦果。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18) 不过无论怎么说,前世已经风化,今世的萧君林,必定会自食苦果就是了,无论出了什么节外生枝的幺蛾子,萧君林所说的已经是站不住脚了,不仅如此还自打脸,反而被人抓住是他自己自导自演,如此一来还说些别的什么呢?

萧君阙说完就不再言语,皇帝的眉头死死的皱着,眼里面满是阴鸷,显然是在思考事情,萧君林刚要开口却被皇帝挥手打断了,皇帝舒了一口气,淡淡道:“阙儿说的不错,户部尚书,你可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萧君林望了一眼皇帝,暗自咬牙。这会子又不叫太子而是又叫阙儿了,萧君林自认为自己的说辞天衣无缝,没想到萧君阙只是淡淡的开口点明了其中关窍就是所谓的贪污赈灾款户部尚书刚直不阿一定会知道风声这一点,皇帝竟然就打断了他的话,而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且对萧君阙的称呼也又变了。萧君林咬牙,好啊,走着瞧吧,看你萧君阙还能花言巧语几时。本来萧君林以为皇帝是十分忌惮防备萧君阙的,他这就是给皇帝递了个绳,只要皇帝接过来就能让萧君阙窒息而死,可是萧君林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皇帝竟然还有一息相信···········萧君阙的意思?

萧君阙一听便知皇帝话里头的意思和心中想的是什么了。终究萧君林还是有些高看自己了吧。以为皇帝一定是满心忌惮他,自然会直接顺着萧君林的话说下去,等着萧君林的铁证一搬上来,皇帝就更可以顺理成章的让他这个太子下台了。萧君阙嗤笑一声,可惜了,到底还是没算明白,太低估了皇帝的脑子,也太高估了萧君林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分量。谁说皇帝有想要换太子的心思了?呵,就以为皇帝满心戒备忌惮萧君阙就一定要将萧君阙从太子的位置上扒下去,那是他萧君林以为的,可不是皇帝的心思。皇帝若是早就对他忌惮到了必须要将他从太子的位置上扒下去的地步,那自然早早的就动手了,哪里用的到萧君林自己这么费劲吧啦的布局?皇帝自然会诱着有用的人包括萧君林去发现他萧君阙有什么错处,还用得着萧君林自己这般无中生有谋划的小心翼翼心思缜密?

算到了皇帝忌惮萧君阙这个儿子,忌惮子强父弱,可是却算漏了自己,万万没想到自己也踏进了这个雷区里面。子强父弱是一方面,勾结皇帝的忠臣和近臣,又是什么呢?萧君阙心中冷笑,这可是比子强父弱还要更瘆得慌吧,只是子强父弱罢了,可是皇帝自己的心腹到底还是在那里摆着呢,大臣们百姓们就算是心中再觉着这储君好,也是知道这是等了皇帝没了之后再上任的,可是若是现在皇帝还在就敢直接勾结皇帝的近臣,这不是上赶子递给皇帝自己的把柄,上赶子告诉皇帝你身边的大臣都被我收买了吗?这恐怕是更让皇帝瘆得慌也是更忌惮的,所以皇帝一下子就转变了对萧君阙的态度,所以皇帝打断了萧君林的话,看着萧君林那有些僵硬的面色和话刚要出口刚张开嘴就被迫只能张着没有发出任何音节的样子,萧君阙就觉得想笑。

萧君阙刚刚扯到了户部尚书,而没等着皇帝开口,萧君林却要先开口了,这说明什么?在别人的眼里看来就是萧君林定然是有十足成的说法,是有铁证了?那不就是摆明了萧君林还和户部尚书联系过,皇帝自己是腥风血雨里面走出来的,自然知道这朝堂上几句话是真的几句话是假的,究竟是谁要害谁还是谁真的做了什么事被抓到了证据,这都是要等着最后盖棺定论的,一切先入为主说出来的东西,只能影响上位者的观感,却绝不会让一个不想让事情直接这般行进的上位者直接掐死了所有辩驳的话。

皇帝自然就是这样的人,再怎么说也是做了十几年的皇帝了,这点心术还是有的。他是忌惮他的儿子,可是却还没有到了要换一个太子的时候。试问还有哪个皇子能担的了太子的位置?萧君林吗?文远侯的手伸的实在是太长了,就连那次春猎引起了他的戒备的时候他仔细的派暗卫去查了之后,才发现文远侯所做的和顾氏比起来实在是有些触目惊心,这些年来他对安知霜的宠爱几乎是到了颠覆制度和尊卑的地步,也是因为如此所以文远侯府也是有些飘飘然了?所以这时候自然不是废太子反而让文远侯更得意更有劲推一把让萧君林上位的时候,余下的皇子,皇帝还真的想不出来哪个自身或是母家能足够到了太子的位置,要不就是年纪太小的,要不就是那种母家无权无势自己又默默无闻的,再说一国之稳定怎么能轻易的动太子?这可是从小一直就在太子位置上的,若是说谁都不放在太子的位置上那就更不可能了,难不成让这些人蠢蠢欲动,各怀鬼胎吗?皇帝可不想。越是这般,对于上位者的危机就越大,他的好父皇不就是因为没有立太子,所以后来有等不及的人··········直接送了他一程,然后争那个位置吗?萧君阙现在坐在太子的位置上,顾氏与文远侯府就会相互掣制,下面的波涛诡谲也不会翻腾的太过厉害,毕竟这明面上的还没斗倒呢,皇帝倒是觉得还好,绝对没有到了要动萧君阙太子位置的时候。

萧君阙叹了口气,萧君林是有勇有谋有心计,做事也能下的了狠手,只不过唯一可惜的就是眼皮子太浅了,他看不见帝王要怎么做才能权衡,看不到什么是帝王心术。不过也罢,他萧君阙自越长越大就是没有被父皇偏爱过的,自然也不知道一直将皇帝当为父皇而不是圣上是什么滋味儿。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19) 或许萧君林这般自信自己的父亲会想让自己继承皇位的那份信心,他萧君阙也永远体会不到也永远不会理解吧。各人的考虑的方面心思和境况境遇都不同,也是难免在萧君阙看来有些不可理喻的事情,萧君林却认为是稀松平常的。只不过萧君林要问自己为什么连铁证搬出来的机会都先被皇帝截了一下,那也真真正正只能怪萧君林,生活在编织的父子和睦的假象里,从来不愿意睁开眼睛看看皇帝的真面目和真相罢了。只知道皇帝忌惮子强父弱又如何?换谁都是一样的,自然不是仅仅只对他萧君阙一个人。

萧君林还真的是这般以为的,安知霜告诫过他,他也知道,所以也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可是萧君林却始终盲目的相信父皇是不同的,父皇不爱皇后,自然也是忌惮萧君阙忌惮的深,可是他是在母妃和父皇千娇万宠之下长大的,他自然所知道的都是父皇是有多么疼爱他。他虽然谨记着安知霜的话,不愿意没事找事徒给自己添一个在父皇心里不好的印象,可是却没有办法像萧君阙那般像是两个陌生人一般相互猜忌办事办的那般圆满,不犯到皇帝的一点禁忌上头。这次便是如此,皇帝是显然疑心了萧君林竟然能和户部尚书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的联络在了一起,要知道别人都知道户部尚书杜克勤是什么人,皇帝岂不是更知道?杜克勤是十足的忠臣,更是他皇帝的近臣,此刻却被萧君林染指了,且杜克勤根本就没有跟皇帝说起这件事,皇帝确实是今日上朝才方知道萧君林所说之事。

这般皇帝若是能容忍,那他就不是萧平凛了。

萧平凛这一生,什么事没做过?是亲手利用了自己所谓爱的女子送她上绝路,还是杀父弑兄,他什么没有做过,遑论自己的儿子呢。若是不听话的,他是容忍不下的。年纪越大,这种猜忌和想法就越来越大,疑心就越来越多,这大概也是帝王的通病吧。

杜克勤本来是在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此刻闻言一拂袖子跪在了地上磕头请罪道:“皇上恕罪,臣御下不严,此事本来是由户部侍郎做主手,臣只是督着户部侍郎,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出了这种岔子,臣愧对皇上信任,臣愧对江南百姓啊!若不是前些时候三皇子忽然找到臣这里,臣不仔细查还真的是就让江南百姓无辜遭难了啊!臣有愧,臣已然酿成大错,臣不求皇上宽恕,臣但求皇上赐臣死罪,只求不牵连一家老小,臣愿以血还血,以偿臣糊涂令江南万民遭罪之愧!”杜克勤连着磕了几个头,皇帝看向杜克勤和萧君林的眼光反而稍霁,转而又看向了萧君阙,眼底的不悦之色很是明显。

萧君林呼出了一口气,不自觉的脖子后面起了一层冷汗,本来刚刚他满心思都是在怨怼萧君阙和皇帝忽然变了的脸色和态度,却是实在糊涂了!竟然是没有想到这一层,还好杜克勤说话一语惊醒了梦中人。原本萧君林和杜克勤商议的时候是直接让杜克勤证明的,这可是铁证,那般刚直不阿的老大臣,可是杜克勤却皱了皱眉头,仔细的跟萧君林分析了其中的利弊,还是让萧君林想办法将事情推给户部侍郎的好。这户部侍郎不是杜克勤的人,也不是萧君林的人,至于要如何做再简单不过了,萧君林也明白的道理,只要有铁证在手,那自然是百口莫辩,一张嘴就是说出了花也没用。萧君林那时候抿了抿唇显然是没太听进去也没太相信杜克勤口中所说的皇帝会怀疑萧君林勾结皇帝的近臣的这一点,只是给了杜克勤点人手让杜克勤去办了。而刚刚杜克勤将事情推到了户部侍郎,皇帝的面色稍霁的样子让萧君林出了一脖子的冷汗,若是杜克勤此刻真的像他说的那般容易的自己做一个铁证,那父皇自然会相信,只是心中怕不是也要开始种下了怀疑的种子,萧君林很想擦一擦自己脸上的冷汗,忽然渗出来的冷汗有些粘腻的不舒服,萧君林惊觉刚刚自己真的是在皇帝的心里的边缘黑暗地带游走了一圈,幸好皇帝堵了他的嘴,杜克勤先开的口,否则这日后萧君阙倒了,难保下一个不会是他,他在皇帝的心里留下那么个印象。萧君林觉得心头有些堵,不过就算是杜克勤再怎么说,皇帝无论如何也是知道了他私底下怜惜过杜克勤,在帝王的眼里若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都可以算是勾结了。

杜克勤这只老狐狸,真不愧是老狐狸啊。萧君阙都忍不住有些赞叹,这到底是谁的智慧呢?杜克勤既然敢这么说,就肯定是已经做好了后手的准备,就显然能一针见血的看出来若是直接跟皇帝说杜克勤发现了这件事情有关是杜克勤经手的,那皇帝的心思可就是千回百转了,到最后就算是他萧君阙被他们弄倒了,恐怕他们在皇帝的心里也是扎了一根刺,这可不是什么值当的买卖。只是萧君阙没想到杜克勤竟然真的会跟萧君林有勾结,此事萧君阙自己没有做自己自然最清楚,甚至萧君林想要怎么陷害他他都能洞悉一二,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杜克勤居然真的愿意和萧君林勾结,比起来此刻萧君林那汗涔涔显然是想到了什么的模样,萧君阙还是对为什么杜克勤会和萧君林有勾搭更敢兴趣一点,而且萧君阙瞧着萧君林这个模样就知道,多半是萧君林洋洋得意的忘我了,恐怕是这会子看见了帝王好端端的忽然变脸才救命关头脑子灵光一闪想到了其中的关窍。那此事就必然是杜克勤了,真不愧是只老狐狸,怪不得啊。

好,好,好。

他是千算万算也不会将杜克勤和萧君林勾结在一起这种万分之一小概率的事情算进去的。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20) 杜克勤是个能人,萧君阙试探过,不能为友自然也不能为敌,萧君阙手底下的暗卫倒是不少,这消息的来源也是灵通,自然是一点苗头都没有,这可真是万分之一的概率都不如,萧君阙就算是聪明绝顶也不能将这一点算计进去啊。若是他真的当真一点不知,当真不是丹云隐心思细腻提及了江南之事到底是不是其中有些猫腻,那奇怪的暴动百姓,让他多注意一下情况,他可能今日还真的要棋差一招了。也算是个有本事的,看皇帝的反应,也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这可就是在皇帝和萧君阙两个人的眼皮子底下能无声无息的勾结在了一起构陷出来今日这样一桩事,真是好歹毒的心思,真是好细腻的心思。千算万算,萧君阙抿了抿唇,方才本来满心思以为杜克勤绝对不会,没想到此刻却立马打脸,忍不住捏了捏拳头,若是真的在江南的时候不会细心观察过了,若不是·········那他今日恐怕真的要栽个大跟头了。

这就是命吧。萧君阙冷眼看着杜克勤。

丹云隐若是知道了杜克勤反水应该也是和萧君阙一个反应,都会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险些栽了个大跟头,不过倒是无妨的,萧君阙没有算到的是这里,而萧君林还没有算到的多着呢,比如说丹云隐这个拥有前世江南水患记忆的人,所以格外让萧君阙小心安林南,毕竟都是安姓,虽然丹云隐前世着实不知具体的细则,可是防范戒备总是摆的十分高的。也是幸好如此,若是真的再自狂一点,恐怕今日真的要栽个大跟头,若是萧君阙回去说给了丹云隐听,丹云隐必定会恍然大悟,原是还有这么一层,怪不得了,杜克勤这种都跳出来指正了,那时候恰好还是顾氏不知道怎么冒了龙颜大怒的时候,也正是皇帝决定可以将萧君阙从太子的位置上扒下来的时候,所以顺理成章的太子就成了废太子。丹云隐只以为前世是因为那时候顾氏不知怎么冒犯了皇帝,皇帝本来也就格外优待三皇子,也是时候给三皇子让出来太子的位置了,何况那时候不是这般单个的爆发,而是数罪并加,所以皇帝更是震怒,不过今世春猎之事的这两个最重的罪名之一的已经不存在了,反而是萧君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丹云隐推测那江南水患之事再加上江南一行中的种种,必定是朝堂之上见真章了。只是可惜了,今世就算是杜克勤又能怎样,就算是还能再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又怎么样,大局胜券还是握在萧君阙的手上,萧君林现在多说一分就是作死一分,所谓搬出来的铁证,之后就擎等着被一个一个拆穿,就擎等着自己的苦果一点点来吧。

“你既是不知道,朕真的要罚也是罚你御下不严之罪,何来其他重罪之有?真论起来,还是要论这背后之事到底是何人所为。”皇帝冷声道:“杜卿查到了什么证据?呈上来看看。户部侍郎,你有何话说?”

户部侍郎也是个年轻人,和柳大人是同一年科举里面出来的,二人可谓是惺惺相惜,性子也算是差不离,唯一不同的就是这户部侍郎可能更耿直一点,比柳大人还要噎人,户部侍郎姓耿,经常被人调侃是不是这性子就跟着姓氏来的。耿侍郎经常就是憨憨的摸摸后脑勺然后也是憋的脸通红说一句不是不是,随家父罢了。此刻忽然头上被扣了这么大一个黑锅,耿侍郎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还关他事呢?这事是由他督着办,他出主力,可是那只是个对外的名号,真真正正负责的还是杜尚书啊,只不过耿侍郎是耿直,又不是傻,肯定不会让自己平白无故这么被扣帽子。

“启禀皇上,臣冤枉啊!臣从来都没有和太子打过交道,面都只是朝堂之上才能见到,怎么可能做出那等不堪之事呢?且江南赈灾银两之事虽然是由臣负责,只是这不过是个名头罢了,真正还是由杜尚书负责的啊!臣着实不知杜尚书为何要冤枉臣啊!”耿侍郎莫名其妙的开口,一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的样子,看起来倒是着实有些滑稽。

耿徇看着杜克勤,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不可避免的嘴巴甚至还微微张着,显然是十分震惊的。在耿徇的仕途里,杜克勤不能算是他的老师,可是杜克勤却是他的直属的上司,却是整个户部的领导者,不仅如此,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耿徇自然是喜欢忠君爱国并且直言不讳从来不做那些官场上的心机和勾心斗角之事的人,更喜欢事事为民着想的人,当初进朝堂之前耿徇是满心的愁,不知道到底该去哪个地方才好,他和柳大人一样都是寒门出来的,没有什么背景实力,小门小户的,破落的跟寻常百姓也没有两差了,深深知道自己虽然考取了功名只是奈何没有门道,玉朝官员虽然可以挑一些自己顺眼的带做自己的徒弟,只不过耿徇大概是运气不如柳大人,柳大人被当时的大理寺卿看上了,于是带着他一路慢慢高升,甚至恰好的是上一任的大理寺少卿告老还乡,柳大人甚至成了大理寺少卿,这等职位在这个年纪和出身背景实在是仕途不可限量,当时耿徇曾经郁郁寡欢,想着自己恐怕是没什么好运气的,没想到后来阴差阳错的被安排到了户部做事,虽然也没有得到杜克勤的青眼或是什么的,可是傻人自有傻福,这耿徇竟然最后混成了户部侍郎,前途也是不可限量,虽然杜克勤没有说收了耿徇做自己的门生,可是杜克勤也算是提点他了。

虽然只不过是寥寥几句,只不过对那个时候刚刚进入朝廷还只是个不起眼的户部的小官的新生,自然是铭记在心。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21) 最困难的时候反而记得多一些,耿徇终身不忘杜克勤第一次看见他新来户部的时候,点点头的样子,跟着杜克勤的确是能够学到不少东西,这些东西潜移默化的对耿徇产生了影响,而不是杜克勤主动教他的。

对于那个时候郁郁不得志的耿徇来说,杜克勤于他来说还是十分有特殊的意义的,最起码耿徇在心里面偷偷的将户部尚书当作了自己仕途上的启明星——杜克勤的为人在朝堂之中有目共睹,自然耿徇也是能看的明白的。只是就这样直接崩塌的形象,让耿徇觉得有些受伤,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耿徇握了握拳头,看向杜克勤,实在是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位这般忠贞两全的人,会突然这么冤枉他呢?他做过的就是他做过的,他自然会认下,可是天可怜见他和太子一共能说过几句话?屈指可数。好在耿徇不是什么太多愁善感的要吟咏两句伤心词的细腻人,很快的就调整过来自己的心态,既然是不再值得敬重了那不敬重便好了,这世上有钱能使鬼推磨,仔细想想杜克勤若是这般反口,肯定是收了人什么好处,耿徇握握拳头,仔细的想想这些时日里到底有没有被杜克勤陷害过什么或是有他什么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杜克勤既然敢这么说那就是一定有证据,否则空口白牙的别人怎么可能相信他呢?耿徇实在是想不到什么,也是怪他大意,从前竟然根本就没有往那边想,也从未想过户部里面会有人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毕竟杜克勤带领的户部真是朝堂中的一股清流,其他五部里面斗的是暗流涌动,可是户部却是一派平和,没想到越是平和的东西若是突然暴起来咬人,才是这般让人猝不及防,这般让人防不胜防,这般让人震惊,也是这般的让人相信,若是没有什么能指摘开自己的理由和证据,恐怕今日········他的仕途就要走到头了。

耿徇咬咬牙,无论如何他都不是站着挨打的人,若是杜克勤真的想要给他安上莫须有的罪名,他绝对不会站着挨打,让杜克勤为所欲为,人活这世上不过就是一条命罢了,没了就没了罢,只是留下来的身后名是什么呢?含冤而死留下背后骂名,这可不是耿徇想要的。耿徇自认为这一生寒窗苦读,考取功名,郁郁不得志到成了前途大好的户部侍郎,上对的起天下对得起地,心中所想所念都是为了天下苍生,都是忠君爱国,若他真的是做错了什么或是有什么杂念邪念这只能怪他栽了,可是老实人根本就想不明白,若是什么都没有做错一心都是向好都是为了天下黎民苍生的人竟然要平白无故的被扣了这么大一个黑锅,那这世间天理何在?

萧君阙看着耿徇这幅模样,眯了眯眼睛,本来他是不愿意多和那些性子太过于耿直的人打交道的,比如说大理寺少卿,这种人说是耿直,其实再说白了一点就是脑子转不过来弯,总是觉得自己所做的上不愧于天下不愧于地,一直觉得自己所做的都是正义的事情,可是却始终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究竟所谓的正义是什么,所谓的流于表面的正义和天下所有人都能够看到的正义,不过都是上位者权衡天下的玩物罢了,真正的正义都在人心中,只是却又有能几个人能说出来呢?

人心向来难测,命理更是难说,谁又能知道你今日所信誓旦旦所出来的正义言辞不是他人眼里的一个笑话罢了?真正想要做到俯仰不愧于天地,还是要心中有数,早些自己掌握些明权,有能力再去做才是真的。正义向来都有无数张面孔,只不过唯一肯定的就是争辩的面红耳赤只知道直来直去甚至将我行我素当做标新立异的,却实在看不清楚形势和格局的人,终究只不过是说说罢了,最后的结局可不一定是好的,到底是这个时代,到底上面坐的是萧平凛,是一位向来觉得自己心比天高更是英明神武不可一世的君王帝主,将君王不愿意听的话当做忠言逆耳,将众人皆醉我独醒当做常态的明言进谏当做直言不讳不畏天威只为天下,听起来在后世应当是奇谈,应当是后世人人称赞的,只不过大多的可能是君主若是个仁慈的寻个机会打发了或是真心纳谏了,君主若是个小心眼儿的像萧平凛这样的,那可就不一定有好果子吃了,看着帝王是笑眯眯的点点头不说什么,谁知道帝王转身会不会心里寻思不过来味来,让一个掌权天下的帝王不舒服人,绝对的权利者自然有千百种方法让这种人消失,若是再不好一点是个心狠手辣的也不在乎什么后世之名的昏庸帝王,那可就是公堂之上直接拖下去砍了或是这所谓的忠贞之臣被逼的一头碰死,皆是有可能的。

而对于还在储君之位或是蠢蠢欲动的想要争夺储君之位的,尤其是对于萧君阙这种善心有限的人来说,收为己用?怕是真的脑子进水了,就怕到时候被逼的一头碰死的不是这脑子转不过来弯耿直的人,而是他自己了。这种人,只有帝王能驾驭,最好的结果就是哪位都别投靠,投靠谁还真的就是给谁找麻烦来了,起码对于萧君阙来说是这个样子的,能在朝堂之上活下去的可都是老奸巨猾的老油条,能得到皇帝心腹近臣的那更是人精,滑不溜秋的比泥鳅还要滑上几分。若是运气好生在了一个帝王是个虚心纳谏的倒是还好,可是可惜了,萧平凛显然不是这种皇帝,所以萧君阙自然不愿意自己给自己找苦果子吃,谁知道这上下两个嘴皮子一碰有时候能说出来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萧君阙眯了眯眼睛,不过凡事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倒是不尽相同,从另一个方面想过来倒是觉得让人毛骨悚然。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22) 杜克勤实在是太圆滑了,竟然想到推诿给这么一个人。对人心和性格的掌控,倒是几乎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如此一来这般横行朝廷两代皇帝的户部尚书,还真真是名副其实。

说来这耿徇有点意思,犹记得当初殿试他也是个出类拔萃的,只是可惜的是说话实在是太耿直了,并且不太会说话,也见不过什么大场面,还没有什么眼缘的长相,不似那刚刚也是被逼的面红耳赤的大理寺少卿,那位虽然也是这般耿直,可是到底还算是得些眼缘,仕途倒是比这个耿徇顺一点,起码有着大理寺卿的赏识。

耿徇占齐了所有不利的一方面,当时那次殿试殿选的时候出来的耀眼的可是不少,自然后来皇帝也就没有什么心思特意提拔一下耿徇了。推给这样一个人,背后没有什么背景,不是特别得皇帝赏识,可是却现在几乎可以说是自己爬到了户部侍郎的地位,也算是有点聪明走了大运的人了,可是又没有什么老师在朝堂之上,那就是靠着自己了,更没有听说过杜克勤有指定户部侍郎或是什么的风声,如此这般看来这耿徇还真是个最好的背黑锅的,耿直,到时候辩解的时候处处给他下套,他怕是要吃亏的,且看着这样子一脸信誓旦旦自己没有做过的样子,可是杜克勤敢说就一定有证据,显然肯定是平时也没有什么藏心眼的,定然是不知道哪里被杜克勤给算计好了,再加上没有背景却一路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任谁想都会觉得此人心思绝对深重,那也自然符合了能干出这种违背人伦的事情的性子心思。

如此一来,再加上证据,萧平凛的心思再千回百转一下,疑心甚重一下,可不就是坐实了此事吗?思及此萧君阙都忍不住感叹一声,好深的手段,好厉害的人,只是可惜了,这次不能怪别的,怪他运气不好吧。人算不如天算,这般环环相扣的谋划了这么久的计划,确实是杀机重重,一个不小心估计就会粉身碎骨了。

“臣已然找到了证据,早已让人备好了,正等着下朝之后向圣上禀明,竟然有如此之事,是微臣的失职,本不想在朝堂之上多言此事,毕竟此事事关········”杜克勤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只是别人自然都知道他没有说出来的那两个字是什么,自然是事关太子,这可是从小就一直在储君的位置上坐着的且还是个不世出的英明人物,若是突然被卷进了这种事情里面,传出去哪里是萧君阙自己挨骂,那是天家的颜面都被丢的一干二净了,皇帝自然也不会好过,皇帝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此刻面色沉了下来,一双与萧君阙眼型相似的眼睛却不似萧君阙平日里那般坦然,虽然都是沉着的模样,可是萧君阙的眼睛里面神采灿若星子,萧平凛的眼神则是要显得更加让人不寒而栗,里面带着浸淫天下之主多年的探究和阴寒。

“呈上来。”皇帝只是淡淡的吐出来了这三个字,只不过萧君阙能明显感觉到,萧平凛身上的气场变了许多,看着他的眼神也有些发冷,只不过看着萧君林的眼神也没有柔和到哪里去就是了。萧君阙想着刚刚萧君林还呼了一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惊到了又幸好无事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在庆幸什么,若是能仔细看看他的好父皇现在看他的眼神,会不会觉得越发的心惊肉跳呢?萧君阙知道,今日皇帝是记住萧君林了,也记住杜克勤了。

杜克勤只是一脸平静的样子,只不过表情还是刚刚那副忏悔愧疚的样子,杜克勤觉得自己被死死的盯着,一抬头就看见耿徇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杜克勤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面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一幕被皇帝收在眼底,只是皇帝心中升起来的戒备还是没有下去一些。

杜克勤让人将证据呈了上来,小太监颤颤巍巍的捧着一个托盘,只见上面放着的是一本账册。

显然这应该是户部的账册了,只不过这有好几本,只能看见第一本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全是户部的账册。萧君阙想到丹云隐昨个晚上跟他状似无意提起来的那个被她赶出去的前东宫掌管账目的太监,忽然有了些兴趣,不知为何,萧君阙直觉这几本账册里怕是下面还不会有东宫的账册吧?那就有意思了。不过这设了这么久的局,早早的就在东宫收买了人手也不奇怪。

杜克勤只是立在原地,跪下请皇帝看,小太监腿有些哆嗦,显然是没有见过这种大场面的,腿肚子都在发抖,好不容易将仿佛烫手山芋的托盘端到了台阶跟前,皇帝身边的太监连忙就下来拿起来那几本账册一一递给皇帝查看了。

“此乃臣在耿徇的书屉里面找到的,看起来当是要毁掉,只不过臣抢先一步,搜了出来。”杜克勤跪下叩了个头,“臣若是有半分虚言,当天打雷劈。”

耿徇看着呈上来的所谓的证据,眼睛一下子就变得赤红:“胡说八道!你字字句句哪个字儿说的是真的?你的天雷在路上了!还敢拿假话来发毒誓,你真不怕遭天谴吗!皇上明鉴,这些账册户部尚书和户部侍郎按理都应该有,臣实在不知道啊!”耿徇还想要气的说些什么,只是却被皇帝冷冷的抬手打断了:“聒噪。”

皇帝显然还没有看完,说话的时候才刚刚翻完了第一本,脸色就变得很是难看。

“这账册确实是这般分配不假,只是让臣确定的是,在这账册之中臣发现了一封密信,臣没敢打开看,只是户部司掌国库,臣实在不敢想密信是什么,也不敢看·······”杜克勤又补了一句。耿徇死死的看着杜克勤,一个没忍住就要蹦起来去和杜克勤拼命。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23) 杜克勤狼狈的躲闪了一下,耿徇却被萧君阙擒住了。

“既然是没有做过的事情,何必做出这幅恼羞成怒的样子。一切未定论,一切等着圣上裁决。孤与户部侍郎此前所说过的话不过十句,一双手能数的过来,清者自清,杜尚书倒是笃定了。既然杜尚书口口声声说里面夹了所谓的密信又没敢看,这确凿还真是确凿啊,嘴皮子说出来到底是容易,还是等着圣上裁断吧。”萧君阙淡淡的开口,耿徇气的两眼通红,像是气疯了的牛,眼睛瞪得大如铜铃,死死的盯着杜克勤。

杜克勤低着头不言语,不理会耿徇那让人发毛的表情。他既然决定要做的事情,就绝对不会后悔的,耿徇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恰巧罢了,杜克勤的心中毫无愧疚,萧君阙,也不过是自取其果罢了,至于他的太子妃更是自取其果!既然想放下一切了,既然是如此这般能一笑泯灭了恩仇,如此简单,可是又岂不是将他们都当成了笑话!!简直荒唐!杜克勤低垂着头,旁人倒是看不清,也看不见杜克勤那眸子里面的暴怒和埋怨,不甘和怨恨。

凭什么啊?

明明就是最应该肩负起这一身责任的却一个个都退隐了,多年之前兵部尚书沉默着退隐了朝堂的时候杜克勤只是咬咬牙,觉得还有一丝希望在,也存了一点理解的心思,终究还是知道可怜无辜的小公主,她是不该有哪些太过于的承担的,她不过也是个小孩子罢了,虽然是敕氏的公主,可是杜克勤心中还是清楚明白也绝对不会愿意去逼迫那个小公主做些什么事情的,况且他不是没有去跟敕娓娅说过,只不过那个女子的反应终究还是有些让他怔楞了,后来他点头默许了自己是不会管这件事情的,只是仇一定是不会放下的,当年屠戮的那些皇室里,有他的亲人,有他年幼的女儿,太多太多都毁了,杜克勤何尝不是恨敕悉则引火烧身还殃及鱼池呢?可是杜克勤还是有人性的,不是血仇一冲脑子就全然什么都不顾的人。这些年来冲越国和玉朝的关系倒是还不错,只不过很久很久之前年轻的冲越国皇帝还是有些雄心抱负的,且他是绝对不愿意为人傀儡也绝对不愿意沦为别的国家的附庸,对于玉朝向来要求的无礼要求冲越国的皇帝是十分不认同的,早些年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派了很多人潜伏到玉朝里,有能耐的混的还不错,杜克勤就是其中一个,也是底子干净寒门出身做到了户部尚书的位置,并且是深得两朝帝心。

因冲越国地处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就是唯一可惜的人口不是特别多,发展也是照着玉朝晚了许久,长期处于一个封闭的状态,自给自足,直到玉朝征战的铁血到了冲越国的边境,发现了这个小国,后来就是看见冲越国丰富优越的自然资源恨不能一口吞下去,不过再之前的冲越国皇帝也是个聪明的,周旋于中间加上冲越国独特的地理环境,易守难攻,年复一年下来后来就与玉朝达成了一个协议,那就是冲越国每年都会纳岁贡,这一规矩已经传了百年了,只不过后来,玉朝的统治者倒是胃口越来越大,尤其是先帝登基之后,冲越国的皇帝实在不甘愿就这样站着挨打,所以派了几个人希望能进了朝堂潜伏进玉京里,必要时候周旋,只是先帝活的久,身子也算是硬朗,这群儿子年长的都已经快逼近了三十岁,等不及先帝驾崩的萧平凛那时候已然快二十五岁了,成功的和冲越国内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勾结在一起,那卖过的乱臣贼子倒是忙不迭的同意了玉朝先帝的要求,且力捧萧平凛,先帝的心头的一根刺就这样被萧平凛拔掉了,自然萧平凛又多了些胜算在身上,也让人高看一眼,只不过这些年来按着杜克勤所查出来的东西···········

不过就是个利用了一个痴心人罢了,何其可悲何其可恨。杜克勤实在是忍了太多年了,当年小公主敕娓娅不愿意也就罢了,他还有人性,后来敕氏女子嫁的宁尚书也随之退隐朝堂了,杜克勤还是可以忍耐,隐忍不发,因为他知道宁尚书也不会放过皇帝,杜克勤早早的就在谋划究竟该推谁上位,皇后的儿子,一小就是太子的萧君阙,杜克勤不喜欢,因为实在是懒得和这种人打交道,一旦萧君阙后面知道一点什么事情,杜克勤不能保证萧君阙会做出来什么举措来,到底是萧君阙的生身父亲,就算是为了一代帝王的颜面,萧君阙也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就算是萧平凛罪有应得又怎么样?终究是人心隔着肚皮呢,萧君阙是萧平凛的亲儿子,就算是萧平凛现在十分忌惮他的儿子,可是若是他的生身父亲被另外一个人害死了无论是因为什么由于什么,杜克勤都不会放过那个人,哪怕知道不过是因果报应,可是也绝对不放过,就是这般,所以杜克勤才不愿意也不敢拿敕氏遗族的性命赌在帮萧君阙上位的同时能报仇雪恨。

杜克勤本来可以不必这么着忙着慌的。杜克勤的眼睛里爆出了红血丝,眼神可怖,小公主不愿意就算了,不报仇也就算了,最后成了玉京的笑柄成了宠妾灭妻的典范和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死撑着面子绝对不肯低头也就算了,可是怎么让女儿进皇家?怎么能呢?!她怎么能呢?!

怎么能让女儿进皇家?!!她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不是宁如意,她本名敕悉则,她的父母死在了萧平凛的屠刀之下,她的同胞姐姐死不瞑目,她到底还记不记得萧平凛这个小人是怎么欺骗敕悉则然后将敕氏逼上绝路满门灭绝的?她到底还记不记得哪怕一丝一毫?!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24) 怎么还能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皇家的人,怎么还能·········!冲越国敕氏的遗族,最高的皇室最尊贵的最后剩下的一丝还活着的血脉,怎么能嫁进了皇家的门???!!!

杜克勤知道皇帝下旨的时候敕娓娅已经离世了,可是这也就说明了敕娓娅一个字句都没有跟丹云隐透露过这件事情,竟然还是这般的不知愁,嫁给了仇人的儿子,夫妇恩爱,感情甚笃?!

谁知道杜克勤当时在春桃宴上看到丹云隐的时候眼珠子差点都掉出来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心中的惊涛骇浪?

太像了。

也不太像。

杜克勤心惊胆战的看了皇帝的反应才发现皇帝丝毫没有发现丹云隐有些故人的影子,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心中涌起的是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些年来算计,从年少的时候也想一展雄心壮志做出来点成绩来,到先帝晚年的时候却因为玉朝的夺嫡,失去了自己的家人,失去了自己的族群,家国被乱臣贼子占了,自己却不能做什么,更不可能跳出来,再后来知道真相,这些年来的苦苦坚守和拼命的激励自己的复仇的心,实在是太累了,看到那相似的影子,杜克勤的心中百感交集,他是看着敕悉则长大的,此长大不过也就是到了三四岁的年纪,后来的小公主敕娓娅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动身离开了冲越国,去往了玉朝,想要为自己的君主国家做一些事情。

他在玉朝编造的底细是寒门出身干干净净,他在冲越国却不是,他是敕氏皇族的一位世子,说来敕氏是一个族群,可是冲越国的人口是真的不多,所谓的皇族,也不像玉朝这般盘根错节的关系一扯能扯出来那么多,他的身份是尊贵的,跟在皇帝的身边,小时候就是那时候还是太子的皇帝的伴读,太子继位之后见他有入仕之心,虽然冲越国的规矩里皇族不允许上朝堂,甚至皇子都不行,竟然破例让他进了朝堂,皇帝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后来他毫不犹豫的就要去。因为常常跟在皇帝身边,杜克勤是见过很多次敕悉则的,他离开的时候敕悉则不过三四岁,是个雪白的小团子,那时候敕悉则也不必要去做什么圣女,而是个无忧无虑的小调皮捣蛋鬼,没什么事就喜欢揪杜克勤的头发,可是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杜克勤还是打着心底里喜欢的,后来就是敕悉则成了圣女,杜克勤在敕悉则成了圣女之后见过一面,那时候敕悉则整个人都十分端庄,只不过看着杜克勤就能感觉到她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性格活泼的小奶娃娃,不过是被事情压住了罢了,杜克勤身份日渐高了在朝堂上地位也高了,为了避免怀疑和猜忌收敛的很,也不敢无事回冲越国,那次是冲越国的祭祀之日,恰好有机会,他便回去了,看见了成了圣女的敕悉则在主持着祭祀。

那清冷如皎皎月光的模样,见之难忘。再之后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敕悉则竟然到了玉京里,而杜克勤再知道关于故国和敕悉则的消息,就是已经几乎被灭族的敕氏。

丹云隐穿上了那一身衣服的时候杜克勤都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了,是对故国的怀念还是对那无辜枉死的亲人,千头万绪最后差点化成眼泪流出来,杜克勤那时候眼眶红红的,还唬了旁边的官员一跳。那一身鲛纱的模样,举手投足之间带着淡淡的疏离和哀伤,只是巧妙的融合在了一起反而是轻灵飘逸的如下一刻就要羽化而去一般的仙气缭绕。

实在是和那祭祀的时候看向那偌大的天地带着虔诚的却仿佛是被困锁了一样的敕悉则太像了。眼中的平淡如水,却像是背后藏着什么不可触动的哀伤。

杜克勤不知道的是,皇帝看到了自然是不会觉得相像的,这些年来看惯了安知霜的舞姿,可能是潜移默化的记忆中的敕婉早就模糊了。若说现在活在世上的人谁能知道为什么,那约莫就只有林佩樱了,林佩樱若是知道杜克勤的身份,若是知道杜克勤惊的满身是汗,一定会好心的告诉杜克勤,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萧平凛面前的是敕婉,不是敕悉则啊。敕悉则是天空中乘着风的自由自在的鸟,不愿意困在任何樊笼里面,而敕婉却是在萧平凛面前如此善解人意的,萧平凛只知道敕婉有多温婉可人,可是从来没问过敕婉,愿不愿意留在萧平凛打造的樊笼里。敕婉的舞姿是那般的带着对爱人的温柔和新生的明烈炽热,可和林佩樱独处的时候,那眼神中掩饰不住的落寞和那带着些哀伤清冷的舞姿,在月下是显得那般孤寂,是掩饰不住的,可能是敕悉则也在想,自己是不是从一个樊笼里面逃到了另外一个樊笼里吧。只不过那不是另外一个樊笼,而是个火坑,是通往地狱的火坑。

而越是这般的让杜克勤心惊肉跳的记忆中的相似,越是让杜克勤越来越焦躁。不但是嫁给了自己仇人的儿子甚至还感情甚笃,凭什么?那敕氏皇族的血是都白流了吗?那他们这些人愁白了头算计到满目枯槁的,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杜克勤不能理解为什么敕娓娅没有告诉过丹云隐一个字,杜克勤眼神森寒,就算是敕娓娅暴毙而去他也不能够理解也不能够原谅,也不想去折磨自己想如果敕娓娅还在的话会不会说出来这件事情会不会阻止丹云隐会不会做出什么来,杜克勤只知道,他们所有的心思,仿佛都成了一文不值的弃如敝履的见不得人的东西,对于杜克勤来说,或许敕娓娅的暴毙对他唯一的用处就是通过这一蹊跷的一点。他顺着查下去,却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只不过现在还没有捋顺清楚,也没有查到深处去。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25) 杜克勤一直以为是皇帝动的手,可是仔细想想皇帝应该是没有见过敕娓娅的,否则敕娓娅也不敢来玉京之中,否则怎么解释如果是皇帝狠心下手直接覆灭了冲越国所有的皇室却独独扔下了敕娓娅一个人,那般要紧的传出去可是关乎脸面的事情可不是儿戏,依着皇帝对自己名声的爱护程度几乎是不可能不自己亲自监督着的,如此杜克勤倒是猛然惊醒,是不是当初他们所一致认为的东西,其实背后还有另外的人在做些什么事情?顺藤摸瓜下去,杜克勤相信不久之后还能摸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过暂且搁置下这事带给杜克勤的另外一条思路,杜克勤还是忍不住自己心中的崩溃与暴怒的心绪,从很久之前开始杜克勤就挑来挑去,也不想选萧君林,萧君林此人,杜克勤看的分明,实在是有些太过于阴毒但是却没有什么过于长远的眼光,某些方面来说着阴毒的手段心思倒是像了萧平凛十成十,这不长远的目光应该就是和被萧平凛当做替代品的金丝雀像了吧,杜克勤不想选这种人,尤其是萧君阙还算是被皇帝忌惮了,而萧君林可是不一样,这应该是被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若是有一点闪失控制不得当,事能不能成不说,杜克勤不想冒这个风险,最后看着这些皇子竟然唯一能用的就是那默默无闻的萧君渝了。所以杜克勤倒是主动找上了萧君渝,而萧君渝本来也有此意,一拍即合。杜克勤看着萧君渝其实也不是很满意,到底还是不如萧君阙那种人合作起来舒服,只不过萧君阙那种人也太过危险,倒是不如萧君渝这般还在可以掌控的范围之内,杜克勤长叹一口气那就只能他想的多一些了,这样才能保证萧君渝能成功。

丹云隐这个变故从某个角度来说是乱了杜克勤的阵脚了。任谁也想不明白身上有家仇血恨,竟然丝毫一句不透露,是真的打算将这件事情彻底风化吗?如此不算,甚至还嫁进了皇家,简直荒唐可笑,简直让他想不动都不行,简直让他癫狂,心中的不甘和怨恨就是成倍的开始增长,为什么偏偏是引来这场灾祸的至亲,还愿意心甘情愿的放弃,反倒是他们,因为什么无辜遭殃,固然皇帝可恨,只不过酿成悲剧的人如若老天的惩罚还没有到,他们这群身上背满了恨意的人来先替天行道,为什么偏偏这些人可以相安无事?

说到底,谁又是不怨恨的呢?压住了的时候能想着那样的女孩子·也不过就是个可怜人罢了,不是她愿意的,她自然也是为了自己的错误含恨而逝,甚至据杜克勤知道的,敕悉则死前曾经去往圣殿,在圣殿里面流干了泪水,仓皇逃出来的有见到过敕悉则在圣殿里的敕氏遗族侍女曾经说,那般高高在上的圣女大人,自从成了圣女之后再也不敢在旁人面前表现出来一点自己性格的圣女大人,疯了一样的在自己身上足足割了十几道口子,鲜血蔓延了整地,而她就那样瘫坐在地上,眼泪先是无声无息的流下,随后就是努力抑制却根本抑制不住的崩溃大哭,杜克勤知道敕悉则也是后悔的,可是这绝对不能代表杜克勤就能全然忘记是因为什么才引来了这场灾祸,所以杜克勤的心中还是有怨怼的,就算是再怎么崇敬君主,就算是再怎么感谢君主的知遇之恩,到底家人是何其无辜,到底敕氏皇族是何其的无辜?他不能做到心无芥蒂的全然原谅了敕悉则,不能因为一个人可怜就全然原谅了一个人所有的过错吧?纵然杜克勤的心中知道,他还是很喜欢那个白嫩嫩的小团子的,不过生在世间都是可怜人了,只不过人生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是连所有的家恨血仇都放下了,就算是有千百种借口,理解的人固然理解,可是不理解的人不也是当真不理解也是不肯理解的吗?

杜克勤自认为问心无愧,从来没有因为他们如何做而改变了自己的初衷,或是背叛冲越国,或是背叛敕氏,可是偏偏要将他的忠心将所有敕氏遗族的忠心当成了分文不值的东西踩在脚底下践踏,这丹云隐就是压塌了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更是直接崩断了他心中的那一直紧绷的弦。

朝堂之上一时之间静谧的很,气氛十分诡异紧张,而皇帝的脸色更是越看越黑,撂下了其中一个账本之后又拿起来另一个账本,萧君阙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那熟悉的皮封皮,可不就是东宫的账册吗?萧君阙啧啧了两声,随即有些想念自己家的太子妃了,自己家的太子妃还真是他的福星,没想到正是丹云隐的提点两句反而是让萧君阙今日不但逃了这一劫,还反手就打了回去,反而让他们搬起来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是快些结束这件事情吧,还是回去看看自家夫人来的实在。

耿徇还是面红耳赤的看着皇帝的脸色是越来越黑,自己的心里也是越来越没谱,看着太子还是万年不变的那十分冷静的样子,耿徇只觉得越来越心惊,遭了,莫不是这太子要将一切推诿给他?他还年轻,还是没有在官场上混迹太久,寒门学子苦读又怎样呢,终究还不是什么不世出的奇才,也不是定清候平裘那般的人物,现在定然是慌乱了阵脚,看着户部尚书这种平日都是德高望重的都能信口胡说竟然不知为何这般冤枉他,耿徇实在是委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知道现在十分委屈,觉得自己的委屈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他的心里状态还从来都没有这般差过,俗话说来像耿徇这种性子的人自然倒是真的如此的,大多数都将颜面和自己的人品标榜成人生必须要的,无仪宁死。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26) 这般想着,耿徇看着皇帝越来越黑的面色,根本就不敢想皇帝到底看到了什么,心是一截一截的凉下去,耿徇忽然上头了,觉得自己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委屈。

“臣愿以死明志,臣这一生从来无愧于天地,遑论苍生黎民,臣一心只想为天下苍生谋福祉,愿玉朝福泽绵延,可是如今竟然无缘无故受此奇耻大辱,无仪宁死,臣不奢求日后青史垂名,但求无愧于心,但求后人能为臣鉴证臣昭昭于日月之心!”耿徇十分激动,几乎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几步,耿徇心中一横,就要冲着大殿的柱子上冲过去,只不过这回不是萧君阙拉着耿徇了,而是萧君林拉住了耿徇,萧君阙冷眼看着,可不是得拉着点耿徇,这一个好好的替杜克勤替罪的羔羊要是死了的话那戏可怎么唱下去呢?这耿徇越是这般激动,就越是让皇帝愤怒,越是让皇帝觉得此人心中有鬼,皇帝向来不耐烦这种标榜着自己清高又明目张胆的敢开口反驳他的人,自然是新账旧账一起算了,且看杜克勤现在低垂着眸子看不清神色的样子显然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萧君林捏了捏自己的指尖,杜克勤这种人实在是太聪明了,若是有杜克勤的助力,日后他登基必定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所以此人必须要彻底笼络住,本来萧君林只是激动着这样一个人竟然主动放下身段来找他了,不过无利不起早,萧君林也只以为此人是受到了时局的压迫以及看上了他母家的势力和现在在朝堂上斩头露角的他,不过萧君林可不认为这种父皇近臣的老狐狸会这么轻易的就全然信了他,虽然激动,可是萧君林还是留了点心眼的,对于杜克勤的态度可不是什么毕恭毕敬全然听信,只是抱着合作的态度,如此看来这杜克勤谋事的心思可是太过灵活珍贵了,可是一定要好好收入囊中,这可不是得看住耿徇了,萧君林眼光六路耳听八方,一双眼睛更是锁死在了萧君阙和耿徇的身上,生怕这煮熟的鸭子飞了一般的,一双眼睛也是尖利的很,他可得向杜克勤好好展示一下他的能耐,否则的话这种老狐狸万一要不是真心实意的钦佩他这个人的话··············

萧君林可不喜欢这样。

耿徇被拉住了,拼命的想要挣脱,拼命的要甩开萧君林这个束缚去撞柱子去,萧君阙冷眼看着耿徇挣扎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的样子,实在是太蠢了,事情还没有盖棺定论呢,就觉得自己的名声已经毁了?拿这种人当替罪羊还是绝了,真是太妙了,完美的了解了这人到底是什么脾性,耿徇自以为的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那是无人怀疑的,至少心里面会觉得他是无辜的,殊不知在皇帝和上位者这些人的眼里和畏罪自戕没什么两样。

“耿大人·········”萧君阙刚要开口,却被皇帝的怒吼给打断了。

皇帝直直把那两本账册摔了下来,竟然精准无比的打在了耿徇的脸上,耿徇本来是要去碰金龙柱子的,是在皇帝脚底下的台阶那里,而萧君林则是拽住了他后面的衣服死死的抓着他,所以耿徇倒是整个人离皇帝十分近,这力道不小,一下子将耿徇的鼻子砸出来了血,耿徇觉得鼻子酸酸的有温热的液体淌了出来,一时之间有点怔楞,也不挣扎了,愣愣的看向皇帝,只见皇帝龙颜震怒,此刻正跟要吃人一样的看着他,怒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不光是耿徇有些怔楞了,就连下面这些大臣都有些愣住了,实在是许久没有看见皇帝这般震怒的样子了,皇帝年轻的时候还是铁拳铁腕,不过到了中年之后就开始笑眯眯的暗地里杀人了,朝堂之上的名声倒是极好,也从来没有这般暴怒过。

可是今日却是这近五年来的第一次震怒,皇帝眼底的红血丝慢慢爬了上来,呼啦一下的站起来,恶狠狠的指着耿徇怒吼道:“你在这里跟朕说什么?!你也配提天下黎民苍生?你将天下放在了什么位置,就你这般的朕诛了你的九族将你悬挂在江南城墙上一年之余都不足以告慰那些无辜枉死的百姓!!你还敢有脸跟朕提你一心青白,一心为国?你想的是什么玉朝福泽绵延,朕看你是恨不得和太子这个逆子一样吸干了玉朝的血,直接供着自己快活了!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还敢在这里叫嚣以死明志,你岂敢?!!!朕要将你千刀万剐了去,还能让你自戕一头碰死这般痛快???!!!”皇帝怒吼着,手指一直在指着耿徇,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显然是气到了极致,这般的样子吓坏了一群朝臣,呼啦啦的跪下来了一片请着皇帝息怒,萧君林自然也不例外,杜克勤也不例外,只是萧君阙却没有跪,只是冷眼看着,眼中还是平淡如水,无波无澜,看着这一群人都跪下了,可是萧君阙这个已经被皇帝刚刚亲口说出来的几乎是已经盖棺定论的罪人竟然还丝毫没有要认错的样子,甚至还脊背挺直的在这里直勾勾的风轻云淡的站着,皇帝更是气的浑身发抖,指尖抖得更厉害了,只不过这次没有指向耿徇,而是指向了萧君阙。

“逆子········逆子!!!”皇帝想要说些什么难听的出来,可是看着萧君阙就这样面色十分淡漠的站在这里的样子,一双眼睛古井无波的看着他的样子,竟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说是让萧君阙跪下的话也说不出来,骂萧君阙的话也被萧君阙这个样子气的堵在了喉头,硬生生的是说不出来话,好悬给自己气了个倒仰,皇帝一口心血上不来,竟然真的觉得胸闷的很,再就是嗓子剧烈的发干,忍不住咳咳的开始剧烈的咳嗽。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27) 萧平凛捂着心口坐回了椅子上,仍是在急剧的咳嗽,萧平凛身旁的太监见状连忙递给了皇帝帕子,皇帝咳了好久才慢慢的放下了帕子,竟然是咳出了一点血丝,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一看见,吓得面如土色,大惊失色扯着尖细的嗓子道:“皇上!!!皇上您没事吧!!!快,传御医,快!!皇上咳血了!!!”

萧平凛将帕子直接甩回了太监的脸上,怒道:“朕没事,咳咳···········”萧平凛又咳嗽了两下,然后又指着萧君阙怒道:“逆子,跪下!!!你都做了什么?罔顾朕对你的信任,罔顾天下百姓,你该当何罪!!!!!如此罔顾人命竟然还没有忏悔的意思,咳·············”

萧平凛其实身体也是有旧疾的,是那些年争夺皇位的时候和那些兄弟们各显神威的时候落下的病,原是一种毒,其实萧平凛最开始去冲越国的时候可不是勾结冲越国的乱臣贼子的那会,而是再早一些,那时候萧平凛身中了一种毒,听闻只有冲越国有解毒的药草和配方,不过这配方和药草是不送到玉京的,一开始萧平凛只是让手下人去冲越国取,没想到萧平凛的心腹太医颤颤巍巍说出来的这草药竟然是如此珍贵,乃是冲越国的圣池旁边生长的圣草,一个手下,自然是不可能拿得到的。萧平凛当时沉吟了半晌,本来在想这冲越国未免太不识数,可是听到手下回来所说的那是圣草,再想想冲越国的规矩,是一个十分崇敬庇佑他们国家的神明的,所以那圣草不给他也是情理之中,就算是皇帝去要估计也不能这般随意的遣个人过去就拿回来了,所以萧平凛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冲越国表示自己的诚意了,不过那时候当时的先帝还没有那般过分,逼得冲越国的国君不愿意上贡甚至拒绝缴纳过多的岁贡,只是微微有点苗头,但是萧平凛却机缘巧合之下察觉到了,所以两样放在一起一拍板,尤其是萧平凛的身子是绝对不能垮了的,不然就算是能登上皇位又如何,还不是没有那个命享,萧平凛即刻前往了冲越国,也正是那时候遇见了已经是圣女了的敕悉则,不过冲越国的规矩,外国人是绝对不允许窥见圣女的,所以萧平凛遇见敕悉则的时候是敕悉则无忧无虑的私底下抛弃下了一切包袱的时候,正在和侍女嬉戏打闹,那样子一下就让萧平凛看呆了,萧平凛是寻了个机会出玉朝的,还在冲越国多停留了一会,也是心中打着算盘想要跟冲越国的国君交好,这样日后也算是多一份筹码,只是没想到这冲越国的国君倒是傲气的很,不肯和他合作,对他口中的所谓云里雾里说的花里胡哨天花乱坠的好处根本不动心,萧平凛好悬没气了个倒仰,也就是那个时候觉得估计这冲越国的国君是用不上了。自然那段时候萧平凛也是勾搭了敕悉则,敕悉则一下子就将他的心俘获了,以至于后来回了玉京之中萧平凛对满府姬妾竟然都生不出来丝毫爱意。无意之间得知了敕悉则是冲越国的嫡长公主,再加上后来得知冲越国的圣女竟然是嫡长公主在任,萧平凛动了歪心思··············才导致了后来的悲剧。

话说回来,萧平凛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几乎已经很少还会犯那一点病根了,且这也不过是点小毛病罢了,只是点血丝,又不是大口的鲜血,萧平凛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下朝之后回去找御医就可以了,倒是不至于先耽误此刻的时间。萧平凛的怒火其实不只是对于萧君阙和耿徇的,其实也有萧君林的原因,真是一个个翅膀都硬起来了,萧君林实在是不知道其实帝王的心里,觉得还没有到了要拿掉萧君阙的太子之位的时候。

皇帝看着萧君阙还是不肯跪下认错的样子,甚至就连脸色都未变的样子,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其实皇帝也不是不喜欢萧君阙只是太过于忌惮萧君阙了,这不止是父子之间的忌惮更是对于比自己更有心思的人的忌惮,皇帝实在是不想看见萧君阙这个样子,就仿佛萧君阙洞悉了一切,皇位是他的囊中之物,而他就犹如他当年年老的父皇一样,坐着等着自己的儿子强大了之后等不及的要来取了他的命。

“臣无错,何须跪下,何须认什么莫须有的错?”萧君阙脊背挺直,神色淡漠,似乎皇帝所说的话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理直气壮的很,皇帝气的心口抽痛,顺手抄起来一本账册就胡乱的朝着萧君阙砸了过去,皇帝用的力度不小,是看的出来的,只不过皇帝似乎是因为身子不舒服而骤然的脱了力,虽然是十成十的力度,可是因为脱力的原因只是砸在了萧君阙的脚边,账册跌落在地上的声音沉闷,掀起来的一阵风刮动了两下萧君阙的衣摆,只不过萧君阙目不斜视,甚至都没有低头看向地上的账册,那账册的封皮实在是好认极了,明晃晃的就是东宫的账册,只是不知道里面到底是写了什么,能让皇帝震怒成这个样子,萧君阙深知现在可不是皇帝想要将他从太子位置上扒拉下来的时候,可是皇帝还是这么不留颜面的样子,看起来这萧君林倒是做的仔细了,不然也不至于让皇帝提前发作成这个样子。

耿徇本来被砸的就懵了,这会子看皇帝又扔了一本账册下来,摔在了太子的脚边,连忙连滚带爬的过去先是抓起了皇帝之前砸他的那本账册,翻开一看是越来越心惊。

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布了一层冷汗,然后又连忙连滚带爬的到了萧君阙的脚边一把抓起了那本账册,翻开就看见里面记载了东宫的大小支出收入事宜。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28) 耿徇眼前一黑,然后嘴唇怯懦了半天张嘴先是哑了声音,竟然是没有发出来一个字节,可是却勉强着支撑着自己不要踉踉跄跄的一下子栽倒在地上昏过去。

耿徇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是如此,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杜克勤低眉顺眼的开口道:“耿大人现在看见这账册证据了还要在这里装疯卖傻,装傻充愣吗?还是早早的承认了自己的过错,兴许皇上还会开恩饶了你一家老小,耿大人自己一人犯错,就莫想着此事能糊弄过去了,如今东窗事发,当时犯此弥天大错之时岂不是被金钱蒙蔽住了眼睛了?都知耿大人寒门出身,更是一身清廉,只不过这富贵迷了人眼,终究是不能因此失了人性的··········”杜克勤平静的说着,面上微微的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神情,说完之后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惋惜,也不知道是在惋惜什么。

杜克勤这话说的倒是让耿徇绝望。耿徇现在已然是有些麻爪了,且看着那账册里面记载的内容实在是触目惊心。这里还不算完事,萧君林又贴心的补了一刀:“账册之中可以作假,只不过这里面的密函··········”

耿徇听过之后整个人都有些发木,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面如死灰,杜克勤本来还算是舒适,看着耿徇听过他说的话之后就有些沉闷下来不再挣扎或是说些什么的样子就知道多半这耿徇是觉得恐怕挣扎无望了,尤其是看着太子这幅模样,简直是不管不问的样子,本来心里还存了一点侥幸说不准太子是胸有成竹呢,可是看着皇帝都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萧君阙都没有一点反应还是就这样站在这里,不卑不亢,倒是一副不怕死的模样,可是耿徇害怕啊,耿徇心里不得不想,到底这件事会怎么样,事情出在他这里,若是萧君阙抵死不认的话将这件事情推诿给他···········耿徇不敢想,毕竟那位是太子,是皇后的儿子,顾氏还立着这里呢,难不成还能让萧君阙这么轻易的倒了不成?

而顾氏的人此刻却是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一个比一个鹌鹑,顾应之更是干脆像是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一样,看的旁边的人连连侧目,都在想这人怎么这般可怜,本来和顾应之一起进了朝堂的还有一个人,不过那个人家室就没有顾氏那么显赫了,更不如顾应之这样自己还有点军功的,只不过却不服不忿的,明明自己哪里都不如人家可是却喜欢处处酸着膈应着顾应之给顾应之添堵,不过顾应之压根就没有要理旁边人的样子,只是不动如山的样子和萧君阙现在是如出一辙,若不是现在皇帝震怒不是时候开口说话,这人还当真要开口说一句什么不中听的话辛辣的话来讽刺一下顾应之了,原以为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没想到啊这刚刚进了朝廷多久,不过脚跟还没站稳大臣还没认熟呢,这仕途估计就要掐死了。

曾经羡慕着这可是天之骄子了,也算是天之骄子了,竟然是一进朝廷就进了兵部,还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可谓十分顺遂了,若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可是前途无量,背后还有顾氏撑腰呢,不过这顾氏就算是再强,若是皇后的儿子都无缘于储君之位了,那这还算什么大树,能不能不受到牵连都是两说,等着新君上位的时候估计就要被人家给连根拔起来了。这般想着,那旁边的小官员看着顾应之的眼光里面还带了一点可怜的意味,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要嫉妒这人比他顺遂太多,如此看来真是世家大族也有世家大族的难处啊,实在是辛苦的很。其实不只是这个小官员的心中是这么想,就连知道这事真相的人心中都止不住的慨叹,这争夺嫡位的斗争可是向来腥风血雨的很,就是想消停了看起来这一时半会也消停不下来,不过定清候连连看向萧君阙,显然是不太明白萧君阙为什么还不开口,在等些什么呢,看着皇帝这幅气的样子,哪有什么真龙天子的风范,反倒像是个市井泼妇,就是会吼,再不然就是摔砸东西,倒是实在是污染平裘的眼睛,平裘撇撇嘴,不断的看向萧君阙,搓搓手,实在是着急的很啊,怎么还不开口呢,这萧君林和杜克勤一唱一和的听得他这个难受。

只是萧君阙不开口,平裘自然是没有办法开口的。

萧君阙那副淡然的模样反而越发衬托的皇帝是多么的可笑,状如泼妇一般,皇帝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只觉得心口一滞,再次忍不住哆哆嗦嗦的指向了萧君阙,皇帝这些年来身子倒是亏空的厉害,不外乎别的,只不过后宫当中虽然是说安知霜是独宠一方,不过皇帝身边伺候的人可是不少,因为皇帝实在是觉得自己早年的时候已经为这江山打下了十足的丰厚的底,到了中年也渐渐怠惰下来,温香软玉在怀,边疆自几年前也是安静的快要长满了狗尾巴草,自然是自觉自己做出了什么丰功伟绩,江山安稳,一切似乎都是安稳的不得了,自然就存了几分流连后宫之中放松的心思,如此一来身子倒是亏空的厉害,而且备受皇帝宠爱的那些美人眉眼里大多有几分相似于敕悉则的,如此一来一旦皇帝再饮用一些酒,便是身子渐渐垮下来了,尤其是其实后宫之中常驻的宠幸只有安知霜一个人,不过其他别的女子倒是也有的,不过是母家身份低微或是从前看见曾经安知霜都做过什么就极力的学着去附和着,也想长久的拿捏住皇帝的心思。安知霜是个手毒的皇帝也知道,不过皇帝也乐得,这般也足见安知霜倒是十分在乎占有不允许有人分了宠爱。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29) 萧平凛也实在是不愿意为了几个只是眉眼鼻子嘴巴之中的一个有一点点相似敕婉,整体却是没什么像的美人而让安知霜不高兴了,安知霜若是不高兴起来的话,那就和他的敕婉没什么像的了,敕婉生气的时候是那般的可爱,可是安知霜生起闷气来跟萧平凛撒娇的那股劲头,萧平凛却是不喜欢的,也懒得看,可是又苦于实在只有安知霜能让他回忆起敕婉的感觉,所以皇帝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不想看那个撒娇的劲头干脆就让安知霜不要有理由搬出来那副模样,除此之外,萧平凛也不想让那些年轻正好的女孩子白白的丢了性命,所以皇帝倒是自觉宽仁的没有给什么过分的殊荣,也算是保全那些女孩子。

只不过即将要有一个例外了,那也是后话,这些年来唯一能在皇帝的后宫里面还活的好好的,不过只有两三个,得了些高点的赏赐,只不过为人也十分谨慎,毕竟文远侯府家大业大,势力也大,安妃膝下还有个三皇子,谁都不想没什么事去触霉头,安知霜到底进宫的还是早,三皇子都和太子差不多大呢,而他们膝下的孩子才将将大一些,正是才十岁出头或是不到十岁的,哪里想这么早就成为了被人家针对早早的送了命去的。所以自然是消停的很,不过这消停指的是在安知霜和后宫面前安静的跟个鹌鹑一样,而在皇帝面前可不是这样。

就拿那慧嫔来说,年轻貌美,仗着自己年轻的优势,倒是没少跟安知霜明争暗斗,不过人家也的确是有跟着安知霜明争暗斗的资本,因为慧嫔做的功夫实在是足,将皇帝迷的神魂颠倒,皇帝最爱就是慧嫔宫中的酒,不过这酒中到底是什么就无人可知了,不过眼见着皇帝是给了慧嫔这些年来这后宫里面的一个特例了,明明是母家不算显赫,只不过是仗着有个貌美年轻的女儿就急吼吼的送进了宫里想要试图这样来为自己家中谋取两三分势力,可是没想到竟然就真的得了皇帝的一点青眼,竟然就真的从一个小小的无名答应混成了一个嫔位。而最重要的是,这慧嫔特例就特例在,她没有一点和敕悉则相似的地方,虽然都是年轻貌美,可是脾气却是娇滴滴的性格,也不是敕悉则那种,可偏偏就是能糊弄的住皇帝,现在也算是后宫里的一个红人了。只不过此人只在皇帝跟前才表现的娇媚无比,枕头风和说话也是有些技巧的不断的吹着说着,可是在外人后宫面前倒是老实的很,晨昏定省一样不落,对安知霜更是服服帖帖,挑不出来一点毛病。

皇帝的后宫其实也快要起火了,也就差那么一点罢了,人心迥异,里面的人心也波动的很,若是今日这件事情戳开了一个天大的窟窿,那人心活络了起来,可是就翻天覆地了,尤其是这当间还进了一个特殊的人,那位后宫之中还待着皇帝回去给封位分的,还不知道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心思的,只不过有那一张脸·········不用做别的,就已经足够了。

在有心人的眼里,就算是她没什么别的心思只是想着安安稳稳的活下去或是想说什么自己并不想来这后宫之中根本无心做什么事的话,只要活着和存在,便是一种错误,自然这是之后的话,这时候就连丹云隐都不知道,什么所谓前世的命运,什么所谓前世的事情,只不过是看起来相似罢了,实际上事情发展的轨迹早就已经悄悄然的改变了。

只不过没有人知道的,一切都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日子渐渐一点点的过去罢了。总是还觉得自己心中有什么那些绮丽的念头,其实到了最后。

你看看天空中那一点点的星火,去问问,有没有一个,愿意和逆旅者同归?自负自知前世事情轨迹以此来推演出今世之事的,所避开的灾祸不过尔尔,若是真的知道了这背后的所有真相,却还不如喟叹一声,不如留在前世,什么事情当真都不知道,饮恨长去而后再也不知道这世间的所谓人心到底有多恶毒到底眼见的东西有多假,到底是多么的让人脊背发凉。还不如不知道才好了。只不过那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了,现在的丹云隐倒是还高高兴兴的睡觉,睡得倒是沉沉的,甚至还依稀的梦见了梦里有一个小小软软奶白团子在软糯的喊她娘亲,约莫是所有怀孕的妇人心绪都会柔软起来,接受了之后心中就不自觉的满心的盼望着,满心满眼的就只有这一件事情了,所有不过都是种种牵连在一起,一起巧妙的导向了那个布满荆棘和鲜血的真相。

没有一个人是没有理由就变成坏人的,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而这世上谁又是十全十美的呢?萧君阙?丹云隐?或是谁?没有一个人是十全十美的,没有一个人命里是十全十美的,若是真的安稳平淡的度过了一生才算是人生之幸事,谁知道眼前的一场欢喜看到前路的繁花似锦不是黄粱梦一场,不是镜花水月,不是有人精心编制好的一个骗局,不是有人精心的将所有人都放在了这偌大的玉京之中放起来的一场角逐呢?

能早看轻些,看清些,也就不必了。

话说回来回到当下,萧平凛胸口起伏巨大,显然看起来是被气坏了,手紧紧的攥紧,萧君阙看着耿徇那要活生生的憋过气去的模样,只是淡淡的走到了耿徇的身边,也没有跪下,也没有认错,更没有向皇帝先行了个礼,因为耿徇是在再前面一些的,萧君林方才出列也是站在了前头,只是萧君阙却还是不动如山的立在原地,此刻动起来径直的越过了萧君林,连一个旁侧的眼神都没有给萧君林,就径直的走了过去,萧君林面色一僵。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30) 萧君林显然是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皇帝都已经气成了这个模样,萧君阙竟然还是这般的沉稳,这让萧君林的心中忽然嘭的一下有些紧张的崩起来了一根弦——感觉不对。这是怎么回事?可是没有理由没有道理,百无一失,万无一失的谋划,不会出任何错的。萧君林深呼吸了几口气宁神,看着耿徇这个模样可算是几乎是要挣脱不开了的样子,没想到就在萧君阙要走到耿徇身前的时候耿徇忽然疯了一般的忽然举起来那本户部的账册高声的开口,甚至还愤恨的摇了摇那本账册。

“皇上,此账册是户部之中的人都有的,如何能证明一定就是臣所为?况且此账册之中写的什么胡七八糟的臣从来都没有看过,就算是臣当真与太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难道还能公然将这记载在户部的账簿之中,放在户部吗?难道还能如此愚蠢?臣就是再愚蠢也没有到了这个地步,何况是杜克勤直接先搜了臣的办事处,臣尚且不知,谁知道这当中到底是不是有心人故意栽赃陷害臣?难不成就因为杜克勤是两朝老臣,就能随意的自己私底下搜了臣的办事处,甚至没有任何公证人可以证明杜克勤只是搜了臣的办事处而没有做别的事情吗?就算是不说这个,哪怕是杜克勤真的只是搜了臣的办事处,当真搜出来了这一本不知道哪里来的胡七八糟的账册,那如何证明之前没有人去过臣的办事处?皇上不会不知道吧,诸位大臣不会不知道吧,若是有心人真的想要捏造出来这么一个莫须有的东西偷偷藏在了臣那里,臣又如何得知?臣实在是冤枉啊!!!”耿徇说的话不少,可是语速却是极快,生怕皇帝直接下令宣判了结果的样子,显然这耿徇现在是寻思过来味了,刚刚是巨大的震惊和百口莫辩的感觉,可是仔细一想想实在是与他无关,他实在是委屈啊!再者他的办事处又不是什么除了他别人都进不去的地方,这杜克勤主动挑出来的事主动跳出来说他是勾结太子做出了什么罔顾天下的事情,竟然还能将此人一手搜罗起来的东西当成了呈堂证供并且因此就要定了他的罪?

实在是荒唐,实在是冤枉啊。

皇帝面色阴沉的看着萧君阙,萧君阙本来已经走到了耿徇身边,在耿徇身边站定,安静的听着耿徇罗里吧嗦的说完了一大堆,只是等着耿徇说完了之后终于在今日的朝堂之上弯下了腰,却不是对着皇帝,也没有任何是屈服了的意思,甚至弯下腰轻轻的夹起来那本账册犹如在拿着什么脏东西的高傲的不可一世的神情,都让皇帝觉得眼睛充血,都让皇帝觉得自己的牙关在咯吱咯吱的作响。

萧平凛一时之间没有说话,而萧君阙就更没有要主动跟皇帝说话的意思了,萧君阙只是淡淡的翻开了那本账册,然后还仔细的看了起来,似乎是在仔细的品味,只不过刚翻了三四页,萧君阙就啪的一声合上了那本账册,然后丢在了地上,就和萧平凛从金龙宝座之上扔下来那本账册一样的潇洒,萧君阙拍了拍手,似乎是在掸下去手上沾上的灰尘,耿徇呆呆的看着太子拿过了自己刚刚在摇着的高举着的账册,然后再看了几眼之后直接扔在了地上的模样,显然不知道太子心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只不过耿徇现在倒是和太子被迫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太子好他就好,若是太子栽了,他也就彻底完了,而且他是最惨的,太子就算是栽了皇帝说不准也会给自己的儿子留一条性命,而他···········那就不好说了,再退一万步讲,看着太子这么胸有成竹的模样,要么是他们两个一起什么事情都没有,要么就是太子自己有脱身的方法,回想起来这么些年来在朝堂上,竟然是一个真心的人都没有交下,就连当初的柳大人也早就和他渐行渐远,耿徇恍然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今日会莫名其妙被扣上这么大个黑锅了。

因为他好欺负啊。

说到底,一个户部侍郎,就算是前途好的又怎么样,显然皇帝是不怎么青眼他的。偏偏他还标榜着自己是有多清高是有多忠实是有多不怕死,将明言进谏当成了义勇双全,根本就是副不怕死不怕得罪皇帝的神态,这幅样子从前想起来是有多好,现在想起来就有多糟糕,就是因为这样他更不愿意就参与任何一个党派,更不愿意去接触任意一个皇子,甚至还一直觉得只要自己坚守本心恪守本性,早晚有一天君主会发现满朝都是奸臣,都有着自己的私利,只有他是真的为了君主和天下,只有他才是真正好的那个无愧的官员,可是现在想想竟然就像是个傻子一样,想来那些官员们看他自然也是这般的,做什么清高呢?若是真的清高者和懂得如何做一个忠君的人,难不成还会像他今日这样三两句话惊觉自己平日里被别人设了这么大个局还丝毫都不知道,还傻乎乎的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吗?他跟任何一个官员都说不上话,也没有人会在这生死危机的关头出来为他说一句话的,实在是太不值得了,他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没有了他自然会有下一个户部侍郎,可是············他死了就是彻底的死了啊,他就是今日被放弃的那个,无论是从哪个层面上来说,还一直自觉不错的觉得风平浪静来日可期,没想到火都已经烧到了自己的头上,甚至现在他浑身都已经被点燃了他才恍恍惚惚的知道了自己可能要玩完了这个事实,耿徇惶惶的看向太子,他现在都已经不敢奢求别的任何希冀了,他只希望太子现在这么冷静自持是真的冤枉无辜。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31) 希望萧君阙是真的能自己说出来个一二三头头是道出来。这样的话耿徇还有一线生机,可是想想就觉得希望渺茫。

耿徇想成为杜克勤那样的人,两袖清风,又是个正派的不争不抢却始终得了两朝帝王的青眼,一心为着国家安定做着努力,一心为了天下黎民百姓,犹记得从先帝的时候杜克勤就在外交上有十分卓越的头脑,和冲越国的交集上杜克勤作为使臣总是出师必胜,带来的结果一定都是对双方都还不错的,且杜克勤提议的在边疆实行的一些政策被采纳之后,边疆百姓的生活真的滋润了许多,这样一个人是那般的让人羡慕也是那般的被人当做楷模,尤其是郁郁不得志之后恰好被扔到了户部默默无闻的耿徇,立志要成为杜克勤那样的人。现在想想,自己真是一点杜克勤的精髓都没有学到,也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杜克勤这个人,耿徇都忍不住想骂自己了,那今日的结果是他咎由自取吗?也算是他咎由自取的一种,可是因为什么缘由呢?这个缘由叫做不幸和命运吗?还是怪他自己不长脑子自己标榜的清高,还是怪他自己没有一点戒备之心?可是杜克勤若是不这般害他呢?

可是朝堂之上,哪有不害人的啊。

今日你成了替罪羊,明日我自然可以收获些大的利益,正是因为这般人才争来斗去的不是吗?损人利己,损的是别人有利的都是自己的,谁不愿意呢?虽然听起来与什么希望的一心忠君爱国所希望的一心只为天下黎民百姓谋福祉背道而驰,虽然听起来是这么的肮脏丑陋,可是这不过就是鲜血淋漓的事实罢了,难听但是却真实,若是自己的命和权势一样都保不住的话,在这朝堂之上可不就是给别人当了一个可用的活靶子,一个活的绵羊吗?

耿徇悔不当初,只不过终究没有什么用,没有谁现在会来问问耿徇心中是怎么想的,更不会有人还幸灾乐祸的问一下耿徇,被一个最不可能参与这些政治斗争的人却反而十分有说话权限且说出来十分肯定笃定的人这般说了,是个什么心思,什么感觉,有没有觉得有些不切实际,还是想要哭天抢地的大骂杜克勤是个没有良心的装的倒是挺好的一个混蛋?只是可惜没有人会去问了,现在朝堂上安静的落针可闻,只是萧平凛的一声冷笑打断了这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萧平凛冷冷道:“铁证如山,难不成这还是自己长腿跑来你这的不成。”萧平凛又摔下来个什么东西,这回可是精准的要砸到萧君阙的脸上了,明明皇帝是在跟耿徇说话,只不过这东西摔的方向可是萧君阙的脸上,自然无妨二人站的极近,可是若是皇帝存心只想砸耿徇的话自然是不会冲着萧君阙去的,萧君阙并不言语只是看着那飞来的一本账册再一次砸在了地上,不躲不闪只是眼见着账册要到了眼前的时候伸手轻轻的夹住,那在半空中纸页几乎都要纷飞四散开来的账册就这样轻而易举完好无损的被萧君阙拿在了手上,萧君阙仍旧是平静的样子,然后翻开了这本账册,这本账册他倒是没有看过,只不过一翻开就知道了,原来不是这个账册有什么问题,而是这账册里面夹了一封密函,显然皇帝刚刚是拆开来的,那密函里面竟然有三四页信纸,萧君阙一一翻阅过了。

嗬,真是够不容易的了。

这几页信纸里面写的内容分别都不太一样,其中两页写的都是萧君阙如何如何逼迫安林南,这里面甚至还有安林南的回信,只见里面写的可是好个委婉周全,生怕负了道义的样子,只是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不得不听命于太子,这里面甚至写满了如何如何决不能伤到百姓根本绝对不能害了百姓的话,可是好个忠义双全啊,真是个和奸臣斡旋斗智斗勇的好官,若是被人知道了背后的真相,岂不是要笑掉大牙?实在是荒唐。

萧君阙瞥了旁边的萧君林一眼,意味深长,萧君林本来正在要开口,冷不丁瞧见了萧君阙竟然这般看了他一眼,稍稍哽住了一下马上就压下了异样的感觉,又往前一步,抱拳禀报皇帝开口道:“启禀皇上,臣这里还收到了安林南的一封血书,臣本来奇怪这一封信不知道是从哪里寄过来的,岂知儿臣找到安林南的时候安林南早已经被灭口了,只不过儿臣找到了安林南留下来的一封信,言明若是他身死后无人能够揭露真相,让负尽天下的人却得到了天下的爱戴,这种天理难容的事情,自然他拼死也要留下血证。”萧君林说着就从怀里拿出了一页信纸,看着封存的非常完好,萧君林往前走了两步,拿着信纸的手甚至还在微微发颤,手背上青筋暴露,皇帝给了身边的太监一个眼神,总管太监连忙一溜小跑就拿过了信笺交给了皇帝,皇帝将放在心口的手慢慢拿下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拧着眉头拆开了信纸。

这信纸里面的字是鲜血写的,看起来倒是颇为可怖,仔细看着里面写的是什么,是让人越看越心惊,萧平凛捏着信纸的指关节越来越青白,纸都被捏的快要皱成一团了,就在这张纸要变成一个纸团被攥的胡七八糟之前,萧平凛放下了信纸,面色沉静,也没有发火像是刚刚那般的暴怒,只是一双眼睛里面漆黑如墨,不知道在翻腾着什么情绪,只是绝对不是什么好情绪就是了,萧君林看着皇帝的眼神,心中有些微微疑惑,皇帝的面色怎么如此沉静?竟然是没有一点反应?杜克勤抬头看向皇帝的眼神却有些微妙,萧君林看不出来那是自然的,毛头小子难不成还能看得懂萧平凛这个浸淫多年的帝王了吗?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32) 不论说萧平凛是浸淫了多少年的帝王权利之位,就说萧平凛当年在什么腥风血雨的夺嫡争斗里面走出来的?若是萧君林活在萧平凛那个时候,是萧平凛的皇兄,还有着萧平凛那个条件,哪里有什么强大的母家势力,哪有什么父皇的疼爱,哪里有什么一帆风顺的一天顺心日子过,母家的势力哪里有文远侯府一般强大的话,恐怕萧君林早就不知道死是怎么死的了,还能活的到现在?空有一副狠心思,只是可惜总是做不到点子上就是了,萧君林看不出来,杜克勤自然能看出来萧平凛是个什么心思,像是萧平凛这种人,刚刚那般的暴怒不过只是一时的心思压不下来再加上养尊处优这么些年惯了,不喜欢压着自己的脾气也不想要做什么喜怒不形于色,简单来说就是怎么简单怎么随意怎么舒服怎么来,因为萧平凛是皇帝,萧平凛才是玉朝的主宰,凌驾于万人之上,所以偏偏皇帝若是真的是今日从头到尾都是怒成刚刚那形容泼妇的样子,杜克勤倒是真的觉得自己做这个局实在是有些达不到设想的效果了,实在是个亏本的,也不能让萧君阙受到什么实在的打击,也就不能完成他之所以这么做的目的和所想了。不过如果萧平凛是这个样子的话,那就比较有意思了,萧平凛现在这幅模样才像是一个帝王真正生气的时候的模样,而不是形容泼妇只会摔骂的样子,不过还是差点火候就是了,否则萧平凛也不会捏那张信纸,应当只是看了之后面色沉静的放下罢了。

杜克勤正在观察着皇帝的情绪,萧君林却仍在开口道:“儿臣实在可怜安林南,惊闻他自戕,本想敛了其尸首,只是万万没想到儿臣的人赶到之后那尸体已然溃败,经大夫查看,虽也是有自戕的痕迹,可是更多的应当是身中剧毒,死后肌肤溃烂,竟然是已经看不出人的模样了。”说到这里萧君林的面色沉了下去,一副十分悲恸的样子,捏紧了自己的拳头,似乎是真的可怜安林南死的凄惨。萧君阙心中撇撇嘴,真是虚伪之至,倒是真的好意思说,因为找不到安林南人了,所以就想了这么个法子?呵,也是不想想,安林南到底死没死呢?杜克勤面不改色的听着萧君林说完,观察着皇帝的神情,还是差些火候,皇帝还是没到了要彻底发飙的时候,皇帝的怒火还没有到极限,杜克勤眼珠子转了转给皇帝添了一把柴火。

“启禀皇上,远不止此,臣之所以对此事知悉也是因为臣在城门之外无意撞见了江南逃难而来的灾民,他们正是江南灾情还没有严重到传回玉京的时候就已经从江南逃难出来的人,已然流亡了一个月了,是边乞讨边到了玉京城门外头,一路上受尽了凄苦,据那群灾民所说,从一开始按着我朝赈灾的规矩就应该是地方知府打开赈灾的库粮来救济灾民,只不过一两天的功夫不少可怜人就饿死了,那是因为之前恰巧就是纳岁贡的年关,收缴税款的时候今年的税款整整涨了近小半,本就家中粮食不充实,又惨遭如此天灾,实在是可怜百姓,无处裹尸啊!”杜克勤跪下磕了个头,然后继续道:“臣也已然将这些灾民安置了,今日为下朝之后禀告圣上,将他们都带到了宫外,若是皇上不信,即刻传召这些灾民前来亲口诉说他们是遭受了如何天灾人祸,一问便知了。”

这话其实本来是要萧君林说的,只不过有杜克勤的加入了之后杜克勤阻止了萧君林,这事还是杜克勤来说比较好,他萧君林到底是有多勤政爱民还是有多大的名声,是他萧君林实在是日日无事干了才能闲得慌恰巧在城门外头遇见了一群来自江南的灾民,还无声无息的也不禀报朝廷就是暗自收容了他们,甚至都没有跟皇帝说,甚至这事都无人知道,那让皇帝怎么想?一群走投无路的灾民费尽了磨难走到了玉京门口,不去找皇帝不去找太子,反而去找了个刚入朝的皇子,这让别人怎么想怎么说?所以杜克勤揽过了这个活,杜克勤因为有时候总想回冲越国看看可是却回不去,后来杜克勤在城郊外头买了个小庄子,里面私密打扮的倒是颇有冲越国的风味,但是别人不知道,他掩藏的极好,就连皇帝也只是知道杜克勤在城郊外头有个小庄子,杜克勤极其喜欢那里甚至有时候休沐都愿意去那里小住,皇帝派人私底下探查过那里,的确就是个庄子,是住人的地方,也不是什么暗藏士兵或是包藏祸心的地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庄子罢了,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皇帝才始终没有看破了杜克勤的身份,因为杜克勤虽然将这个庄子置办的好,置办在明面上毫不避讳他人,可是里面的密屋却是冲越国装点模样的,何况就算是有几样家具有几点东西是冲越国风味的放在了外头,只要他不是起了包藏祸心的意味要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皇帝派过去的人又怎么知道呢?只当不过是点寻常的稀奇玩意没怎么见过的一些家具和一些花花草草罢了,有什么要紧的?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这般落落大方摆在明面上恨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杜尚书在城郊外头有个庄子他很喜欢的事实,反而让皇帝安心,甚至有人神奇的传起来了杜克勤在小庄子里面养了几个绝世美人无人知道,背着夫人姬妾养了一堆小孩的话··········虽然让这个更真实了,只不过杜克勤每次听到都要抽抽嘴角,实在是莫名其妙的。不过话说回来,这般真实的有充足理由的杜尚书如果要是巧遇了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之后问询了两句是自然的。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33) 杜克勤凭着朝堂混迹多年的直觉和是皇帝近臣的便利,自然是要凡事都为皇帝为天家的颜面考虑,所以这般做自然是合情合理,十分的合情合理让人说不出来任何不对的地方,就连皇帝都不得不点头认同这的确是做的很对,这样的确是保全了所有人的颜面可以关上门来慢慢解决。

萧君林听了之后只是觉得心中有点膈应,果然不愧是个老狐狸,平时谁都拉拢不动的可是现在要是真的狠心起来这也不是谁都比不过的吗?萧君林自然当时是谄媚笑着自然是杜克勤好主意,于是这般就这样敲定了,杜克勤当时也只是点了点头,那种平淡的运筹帷幄的感觉倒是让萧君林心中有些犯膈应的感觉,不过现在想想,看着杜克勤所有安排的一切竟然都在慢慢的应验,萧君林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杜克勤所想的所做的就是对的,有杜克勤这样把握人心如此细腻的他倒是日后真的不需要太犯愁了。

而这事交给了杜克勤,那萧君林所做的自然就是其他的事情了。萧君林别看心里是想着杜克勤能帮自己真是太好了,其实比起来觉得杜克勤这样太好了,萧君林更多的感觉还是觉得杜克勤比较识时务,看人也看的比较准,是个聪明人,其实说到底还是这么个想法罢了,那既然是这种想法萧君林就不太喜欢杜克勤事事都要置喙了,其实萧君林早早的就安插下了安林南这个钉子,也是有几分这种考量的,那时候萧君林就觉得江南此地历朝历代都是容易水涝的地方,这个地方的油水也一定大,能和安林南一起捞几笔自然是极好的,且说不得后面若是真的天灾庞大造成了什么后果,萧君林说不得还能做些文章,那时候萧君林的心里就有这么一点心思,于是早早的就有这么一个局,只不过之前还没有这么明了,萧君林只是安插了江南的人手并且早早的收买了东宫的掌管账簿的太监,直到萧君渝给他提了个醒并且杜克勤竟然真的同意和他合作站在他这一边支持他了,这个计划才越发的缜密周密,才越发的明了清晰,其实萧君阙和丹云隐在江南忙着,萧君林也没有闲着,应当是从前一个月就没有闲着了,因为那时候安林南就早早传信说要不要修筑一下堤坝不要尽数贪了,否则的话看着今年雨势汹涌,一些老农民都十分担忧这样的天气怕是要有大的天灾,万一要是决堤·········不过萧君林自然而然摆手拒绝了,并且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将萧君阙置于死地,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不过整体的是萧君林也想了个七七八八的,萧君林总是不悦杜克勤凡事都想的周密仔细的,也不悦杜克勤那副平淡的却说出来字字句句都能揪出来他哪里不够仔细缜密的样子,所以萧君林就自然而然的分配好了杜克勤应该干什么,杜克勤倒是也不恼,想来也是的,萧君林做的那部分就是关于安林南的还有江南那一部分人手伪装成的这些灾民,还有几个是真的被收买了早早的被送来玉京关了好久欺瞒了他们好久,他们当真是江南的灾民,也确实是一开始江南本地的赈灾银子和救济就被安林南扣了下来,萧君林就接了几个收了钱的灾民走,这一个月来连哄带骗的让这些灾民以为江南现在水深火热堪堪到近日才刚刚好转,钦差大臣也就是太子才刚刚回京,让他们来指正,这里面鱼目混珠,有萧君林早早的安排了身份在江南的不怕人查出来底细的,有真的是被萧君林截胡过来的那些被收买的被哄骗的灾民,到时候来朝堂之上对证上告的时候只要加以引导,自然是万无一失了。杜克勤也就根本就没管这一块,也是看着萧君林不愿意他管的模样,所以杜克勤眯了眯眼睛,才觉得萧君林此人实在是目光短浅,不过说起来这份刚愎自用倒是和萧平凛差不离多少,不过萧平凛好歹是登上了帝王之位之后成了万人之上之后才越发的显出了刚愎自用的本性的,这萧君林倒是活的回去也不如萧平凛,可能也是因为实在是身价尊贵再加上皇帝给的疼爱冲昏了脑子,竟然是还没有到帝王之位就敢刚愎自用的如此明显,脸上倨傲尽显了。

不过这种万无一失的事情杜克勤也是懒得管的,而萧君林又没有跟杜克勤说过是怎么处理安林南的,杜克勤听着皱了皱眉头,竟然是毒发身亡皮肤溃烂而死,看不出来人样?怎么听着这和萧君林本来和他说的不太一样呢。萧君林本来说是直接杀了安林南伪装成安林南愧疚自戕的,可是没说这萧君阙给他下毒之事啊?

杜克勤皱了皱眉头,隐约觉得不太对,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萧君林,这萧君林在搞什么鬼?他当时就说了,萧君林可以不跟他说太仔细的或是他也相信萧君林不需要挨个都看了,只不过萧君林必须要将每个大体要怎么做都跟他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能有遗漏,可是这可是用毒啊,也算是一个大的点了,这萧君林竟然只字未提?

收到了杜克勤的眼光,萧君林沉默的装作没有看见。是了,因为萧君林是如此的刚愎自用,因为萧君林是如此的自傲,是如此的不喜欢杜克勤一切了如指掌甚至他仿佛是个配角的性格,他怎么可能开口告诉杜克勤,收敛尸首的时候出了一点小问题呢?虽然萧君林也起了杀心也确实是派人去杀安林南了,可是··········等他们的却是安林南的一封信,和人去楼空的安府,里面还有的活人就只有妇孺和奴仆了,那些妇孺是安林南的妻妾和孩子,萧君林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甚至安林南连妻儿都不要,连安府都不要就这么跑了。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34) 安林南在信中说知道自己实在是牵扯是非,他也是胆小的贪生怕死之人,如此虽不知道三皇子能否给他谅解,但是他唯恐自己因事后的变故而害的自己身陨或是牵累家人·········大体就是这个意思了,萧君林当时气的面色铁青,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安林南什么时候都是贪心的虽然说是有些小聪明,可是万万没想到安林南竟然会在这种明明万无一失,萧君林精心编制好的陷阱里面察觉了,察觉到可能萧君林要对他不利,所以自己跑路了???说的什么好听,害怕牵连家人,不还是将家人留在了安府当中吗?细细一打听果然安林南连夜逃跑的匆忙,这群妻妾孩子吓坏了,个个害怕的跟鹌鹑一样,萧君林收到手下的回信说这些人甚至知道安林南连夜逃跑,萧君林一咬牙回信让人将这些人都杀了,既然都知道安林南是连夜逃跑的匆忙都用上逃跑这个字眼了,那说不准这群人也知道点什么,萧君林宁可错杀一百也不会放过一个的。

萧君林当时气的砸了两个花瓶,面色铁青,纵然杀了那群人都还不痛快,不过好在信最后还说,万望三皇子放心,本是同族都流着安氏的血,三皇子好了自然就是安氏好,他胆子小只不过是害怕自己卷进去罢了,此去一别再也不会露面,隐姓埋名,带着身外物也足够活的下去了,也不会找麻烦或是讨苦吃。

萧君林算漏了这一步却是没有和杜克勤说更是不敢不想和杜克勤说,萧君林左右想着这安林南又不是傻了,跑了就跑了吧,反正这次的局神不知鬼不觉的,萧君阙察觉也察觉不出来,更不可能抓到安林南,所以跑了就跑了吧,也算是他命大,就算是他的妻儿给他赔命来平息萧君林的怒火了,毕竟安林南身上也有安家的血,勉强算是他自己跑了萧君林不追杀饶了他一条狗命,只不过萧君林是不追杀,却派着人追查着,若是抓到了再仔细问问的话··········萧君林倒是也很喜欢标榜自己的,就和萧平凛一样,觉得自己还不是什么太过于丧心病狂心狠手辣之辈了,只不过是斩草除根嘛。萧君林左思右想于是找了具别的尸体,是中毒皮肤溃烂死的,死的都看不出来个人样了,倒是也能映证了萧君阙有多狠毒有多丧心病狂,倒是也不错,萧君林就这样找了具别的尸体充当做了安林南。

杜克勤暂时压下心中有些觉得不对劲的感觉,转头看向皇帝,皇帝的神情已经几乎趋近平静了,可是杜克勤知道,这就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暴风雨之前最后的宁静了。

萧平凛此刻,怕是已经彻底怒了。这种犹如豹子在狩猎一样的诡计的平静,发起火来恐怕········这玉京的地界,这朝堂,要抖上三抖了。

“儿臣本也打算将安林南的尸首在今日下朝之后送往大理寺···········”萧君林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的一声暴喝吓的有些呆了,话都哽在了喉头里。

“好!”皇帝先是开口暴喝了一个好字,胆子有些小的吓得肩膀都不自觉的抖了一下,然后皇帝冷笑着又连着道了三个好字:“好,好,好。”萧平凛顿了顿之后冷声道:“朕真是想不到,本来以为的能力卓绝的储君,竟然是这么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朕一直格外看重你,你竟然自导自演给朕来了这么窝心的一出?”萧平凛显然是没说完,继续冷笑着道:“且见你今日之态度,无论对错,竟然如此罔顾主上,简直荒唐!”萧平凛说完之后忍不住又咳了两下,显然是身子还是不太舒服,是被萧君阙切切实实的气着了。

萧君阙何尝不知道自己若是冷硬的就这般,萧平凛会有多生气,可是萧君阙还是这么做了,今日之事本就非他之错,不论别的,他根本就一点关系都不想沾上,就算是主上气着了无论如何身为臣子的也该先行认错揽下请罪,先让主上平息一下怒火然后再平白的陈述一下自己无罪,萧君阙自然知道怎么将这件事情办的好办的圆滑办的妥帖,可是萧君阙就是不想这么做,不外乎别的,若是之前没有丹云隐的时候他定然会将这件事情办的更圆滑更妥帖,可是现在他有了他的夫人,他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还等着见见这个世界呢,无论如何为了什么从哪个层面来看,萧君阙都不愿意别人或是史册上记载下一笔一墨他有一点污点的痕迹,哪怕这之后所书写的是他无错,他也想留下来一个一直硬朗清风映月的形象,现在可是千百般的不愿意将事情办得圆滑,就这般也好,左右这般萧平凛会更生气,其实除了那般的考量萧君阙自然知道自己这般做也是险棋,恐怕之后萧平凛的心里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萧君林还是对杜克勤估计是都要深恶痛绝了,此事之后怕是父子日后就真真是要斗法斗到明面上来了,可是萧君阙还是愿意,富贵险中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左右早晚萧君阙和萧平凛父子之间必定要因为这皇位而斗起来,必然会因为这件事情早早离间了,所以萧君阙倒是也不太在乎的,今日之事他越是这般现在萧平凛就越是生气,萧平凛越是生气待到到时候真相大白知道萧君林竟然和他的心腹近臣勾结在一起简直就是合起来耍着萧平凛玩,那萧平凛又会是怎么样的雷霆震怒呢?那可就不都是现在这幅模样了。

萧平凛虽然是怒着,可是现在却比刚刚形容泼妇的样子看起来骇人多了,萧平凛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起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萧君阙知道,萧平凛终究还是会偏着问这么一句的,绝对不会一下子头脑发昏就直接要处决了他。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35) 萧君林显然没有意料到皇帝竟然还这般平淡的问了一句萧君阙有什么要说的,萧君林深深的看了一眼萧君阙,萧君林就像是个小孩子,对于父亲的依赖是十分深重的,一直觉得父亲是真心疼爱他的,所谓帝王之家没有真心实意的父子情在萧君林看来那都是无非因为夫妇感情不好,是因为皇帝的女人太多了,可是现在他的父皇是那般的疼爱他的母妃,怎么可能感情不好呢?这些年来虽然是娇惯着的,可是萧君林不傻,虽然将自己拥有的一切当成了理所当然,可是他又不是脑子糊涂了,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和母妃所有拥有的一切都远远越矩了呢?可就是这般皇帝还是在不断地为他们母子两个破了规矩,萧君林自然就知道了那是自己的父亲,是真心疼爱他的。也是难得了,像是萧君林这般性子的的确会是这般以为了,只是可惜这种滋味对于从小没有这种殊荣的萧君阙来说是无法感受也无法理解的,所以萧君阙也不会好心的告诉萧君林,现在他这一副有些嫉妒和不明所以和有些奇怪为什么父亲会突然对一个不好的现在还犯下了如此大错的儿子这般的平淡,不应该是雷霆震怒直接发落了萧君阙吗的神情,在自己看来甚至是有些好笑的甚至是觉得萧君林实在是幼稚觉得不能理解的,萧君阙更不会好心的告诉萧君林,他成在皇帝,败也在皇帝,到底就是因为高估了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分量,高估了安知霜和皇帝之间的情比金坚到底能有多稳固,到底就是因为低估了皇帝浸淫多年对权利和猜忌的理解,到底还是输在了这里。

萧君林因为知道父皇疼爱自己因为知道自己和母妃是皇帝心中的特例,知道父皇对他们母子的喜爱,所以肆无忌惮任意妄为了这么些年享受了什么泼天的荣华富贵,甚至对于储君之位蠢蠢欲动,甚至觉得皇后德不配位甚至觉得萧君阙是比他早出生了一些就抢占了太子的位置实在是冤枉,他实在是委屈无辜,可是他不能去怨怼自己的母妃不能早些几个月生下他,更不敢去怨怼自己的父皇竟然还是放着皇后那般不喜欢的人在后位上始终不动弹,他只是单纯的觉得那是因为顾氏在朝堂上的势力实在是惹眼,所以皇帝不能动皇后的位置,他所认为的他的父皇有他的苦衷,其实在皇帝眼里看来不过就是个笑话罢了,甚至萧君林在上了朝堂这么些个月之后在朝堂上始终明里暗里的针对着顾氏的党羽,在萧君林看来这是替他的父皇分忧,萧平凛应当很是欣慰高兴才是,殊不知在萧平凛的眼里看来却是这个儿子实在是渐渐长大了胃口也有些大了,甚至做出了这些个举措让皇帝都觉得有些意外——怎么那般小小的孩子一眨眼就有些长大成了有自己想法思想的人了呢?对于皇帝来说,喜欢的儿子最好还是小时候萧君林的那个模样,什么事情都要眨巴着一双星星眼看着自己,认为自己的父皇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认为自己的父皇是天大的能人,什么事都听着他的,什么事情都任着皇帝安排,一切都是可心的,而不是萧君阙那般从小就一副天生反骨的模样,而不是萧君阙那般从小就做的头头是道甚至不需要他这个做父皇的来指导一分一毫就知道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储君。

萧君林不能去怨怼萧平凛和安知霜,那就只能加倍的成倍的用力去怨恨皇后和萧君阙母子,明明是没有什么理由非要占着那位置的,如何抢占了他们母子应该有的位置还这般心安理得还坐的这般稳固牢固?萧君阙看来,萧君林不过还是败在了皇帝的心思上罢了,自以为他的父皇有多想将屁股下面的宝座传给他,若是萧平凛知道了萧君林的这个心思,知道了萧君林说不准也想因为争这个位置而做出来点什么事,怕不是会想方设法的将萧君林的羽翼全数折断,怕不是会恨不能避如蛇蝎一样一脚将萧君林踹开,宁可选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来继承皇位也是不愿意嫁给皇位给萧君林和萧君阙这种对于父皇尚在盛年就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的反骨崽子留机会的。

萧君阙一拱手,只是站着行了个礼,还是没有丝毫要跪下的意思,萧平凛的瞳孔骤然缩小,只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眼底的漆黑浓墨翻滚的越来越厉害,萧平凛冷冷的注视着萧君阙,准备看看萧君阙还能说出来点什么。

“儿臣,无话可说。昔年父皇教诲,儿臣谨记在心,从未忘却。”萧君阙所指的教诲,却没有明说,只是萧平凛的心中一瞬间却想到了很多。萧君阙说完这一句话就没有要往下说的意思,萧君阙是在等,是在等萧平凛接话然后再说,只有这般的效果才是最好的,只有要让萧平凛这种多疑的性格一瞬间心中想到了种种,想到了种种教诲之中的哪一种,才更能让接下来揭露真相的时候在萧平凛的心中重重的刺入一根钉子,才能让萧平凛猜想到萧君阙真正说的教诲是什么意思,是指的什么教诲,才能让萧平凛的心中疙瘩越来越大,才能让萧平凛铭记萧君林都做了什么好事,才能更让萧平凛记得原来萧君林也是早就长大了,比起萧君阙不管怎么说在明面上从未违逆皇帝从未这般在朝堂之上耍着皇帝玩的行径,萧君林这般才是最让萧平凛心惊的吧?萧君阙高深莫测的眯了眯眼睛,不过是拱手低垂着头的,旁人也瞧不见萧君阙现在是个什么神情,只不过看着萧君阙这个低垂头的样子还以为是就此轻易的认栽了,也不见萧君阙要继续说下去什么,只是说了一句无话可说之后云里雾里的提到了皇帝的什么教诲。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36) 那一群不知情的官员都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这可是说的什么话啊,还好意思提皇帝的教诲?皇帝的教诲难不成就是教养出来了这样一个太子,难不成就是教育出来了这样一个罔顾天下苍生的储君?这可不是往萧平凛的心坎上戳,这不是合着提醒着萧平凛子不教父之过吗?毕竟现在萧君阙的模样眼见着是说不出来自己无罪的,那可不是糊涂了?硬生生的要戳死皇帝的心窝子咯。那一群不知情的纷纷心里摇头叹道,真是没看出来太子平日里倒是不是这般草包的,他们原也是不信的,可是此刻心中却有点动摇了,难不成·············

耿徇面如死灰,显然是一副放弃了挣扎生的希望的样子,太子都这么说了,他还有什么必要继续说下去吗?杜克勤和萧君林既然是存了心要折磨他,要将无辜的他推出来,他倒是打心眼里觉得太子绝对是无辜的,可是太子显然是不能给自己脱罪了,那他还说什么呢?既然是如此了,耿徇觉得自己今日定然是要死在这里了。

平裘撇撇嘴,看看萧君阙那个模样,萧君阙这样是挺来气的,就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小时候的萧君阙就是这般,明明大家都是啊呜一口含下去一块糖,凭什么萧君阙就那般摊着脸吃的那叫一个优雅,而他就是跟在太子屁股后面滴流滴流转看起来傻不拉几的,那时候的小平裘和太子熟悉了之后倒是也小孩子之间的调侃打闹调皮过,后来就总是揪着这一点说,可是每次那么平静冷淡的萧君阙还是让小平裘憋了一肚子火,还是觉得自己傻不拉几的,还是觉得怎么就对比显得萧君阙越发高大了呢?后来平裘学聪明了,两个人对着一起深沉,可是平裘天生一副笑着的桃花眼,再加上嘴角微微向上的弧度,怎么看都是一副笑面,怎么看都是装的深沉,怎么看怎么滑稽,后来平裘就放弃了,转而想逗萧君阙笑,想让萧君阙也滑稽一下,屡屡失败,最后平裘的童年怨念和毕生夙愿就是看一次萧君阙傻乎乎的笑是个什么样子,那就是让他即刻去死了都没有遗憾了,反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啦,平裘还是很珍惜自己的小命的,平裘这边是自己想着想着就歪了,想入非非,显然是没有一点担心萧君阙的样子。不过若是让丹云隐知道了平裘的想法定然会嘴角抽搐,想想这般那平裘死的是不是也忒容易了点?若是平裘来东宫看看萧君阙,那定然会发现一直想看萧君阙傻乎乎笑是什么样子,那也是太容易看见了,不仅能看见,频率还很高呢,那时候估计平裘的眼睛就真的是要瞪得大如铜铃了,恐怕都会可怜自己之前的想法了。后来平裘也真的是这般的想的,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了,平裘现在乐悠悠的从小给自己定下来的毕生夙愿,日后会让平裘觉得自己真可怜,那都是后话了。

萧君阙这一开口,却是让萧君林直接喜上眉梢,看吧,这人看着如此的冷静自持,不过是实在没什么话来狡辩了,不过是因为着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着实是因为他萧君阙无话可说啊——这种猝不及防的事情去哪里说啊?杜克勤可是还在这里站着呢,杜克勤可是还在这里活生生的坐着铁证呢,而耿徇这个替罪羔羊更是个拎不清楚的,简直是什么话都说不清楚的,只是一味的知道说自己是无辜的,所谓的倒腾出来的一堆理由在此刻他那副神情看来也不过就是强词夺理强行狡辩罢了,萧君林舒了一口气挑了挑眉头,看样子今天这场戏就落幕了。萧君林挑衅似的看了一眼萧君阙,萧君阙啊萧君阙,曾经的天之骄子,从小到大就一直在储君的位置上坐着,凭借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母家的势力罢了,如今终于是要让出来储君的位置了吗?什么天生好命的白白坐了十几年的储君之位,也算是萧君阙不白活一回,也算是萧君阙死得其所了。这般想着萧君林洋洋得意的,看着杜克勤投递过来的眼光连忙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低下了头垂下了眸子,看着俨然是一副伤心的模样,也是看不出来神情,只不过眼中却全然是兴奋——快去死吧,快从储君的位置上滚下去吧,你不配,你空空的占了这么些年,也是坐到头了——!

他萧君林才是赢家不是吗?就连杜克勤这种都给他递了投诚状,他萧君阙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呢?自负自傲的东西,甚至到现在还装的这么平静,开口不还是说着自己无话可说吗?还是这般的看起来不认输的样子,还是看起来这般的平静的样子,甚至都不跪下请罪,装模作样什么呢——

萧君林满心满眼的兴奋,可是杜克勤却觉得有些微微的不妙,不知道为什么,杜克勤就是觉得不应该这么容易,其实杜克勤还设想准备了很多种情况,甚至自己很仔细的推演了萧君阙的性格应该会说些什么来借此算出来萧君阙都会可能怎么做,然后杜克勤深深的用着这些推演出来的情景都做好了相应的准备真正的想要做到万无一失,只是却没有想到竟然就这般的容易,竟然这般萧君阙就无话可说就直接认栽了?眼见着萧君阙还是没有要认栽的样子,只是就这么十分平静的说了一句,实在是对劲,实在是太不对劲了,就像是耿徇这样的都尚且知道为自己辩白两句呢,可是萧君阙都说完这一句话这么久了竟然还是下一句话丝毫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杜克勤的心中也是越来越糊涂,看着萧君林那喜上眉梢的脸上暗里都快压不住的兴奋的模样,杜克勤忍不住看了萧君林一眼,给萧君林递过去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37) 实则杜克勤更想直接警告的看一眼萧君林,只是却忍住了。

左右他所选择的也不是萧君林这般人,若是真的选择了萧君林,怕是杜克勤以后日日都要在担惊受怕之中度过了,就是这般的压不住事情,简直是愚蠢之至,偏偏还觉得自己聪明的很,还觉得自己只要手段够狠毒就都能成事。杜克勤心中连连摇头,并且十分警觉的想道以后再也不要与这萧君林牵扯上了,实在是狂妄自大,将萧平凛年久之后的刚愎自用学的十成十,听不进去人劝告也就罢了,偏偏自己想的还不是有多圆满,回想起来这些时日里自己是给萧君林捉了多少虫,想了多少,再想想萧君林那个面上还好但是却掩藏不住的不情不愿之样子,杜克勤想想就是有些窝火,但是好在现在该做的都做了,事情不管怎么样也是勉强浆糊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现在就等着萧平凛一怒,天子一怒,又有谁能得个好结果,在其中能得个善了?

“不敢忘?也不知道这不敢忘到底是不敢忘了什么!”萧君林忽然开口这么一句道,脸上还是激愤之情,显然是不打算轻易饶过萧君阙去了,就算是这一句话不过是牵扯了两句萧平凛素日里对儿子的教导,也不愿意让萧君阙钻了空子空口白牙的就在这里血口喷人上了,萧君林显然这句话还算是合着萧平凛的心意的——不过是字句上的意思和背后萧君林到底想说些什么是能让萧平凛觉得还算舒服的,只不过这话一吐露出来,倒是让萧平凛的神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因为这话说的也实在是让萧平凛心头上不舒服,萧平凛正在这里膈应着呢,还非要这么刨根问底的来了这么一句,若是萧君林直接说萧君阙此话说出来到底是有什么毛病还好,可是偏偏还是要揪着萧君阙是不记得什么,这不就是偏偏要给皇帝添堵吗?你说好好的话不说,偏偏这么说话,这话若是父子在私底下或是父子三人在自家人跟前说说也就罢了,可是这种时候人人自危都是紧着眼睛一眼不错的在这里看着,甚至还恨不得竖起来耳朵听的分明,听得清楚,恨不得有一点风吹草动或是任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面细细咂摸好几遍过了好几遍味才敢动弹一下的这个时候说这种话,着实是引得这群朝臣不得不继续想入非非,想想到底是哪里哪点,是不是皇帝的教诲平日里也就那般?

其实萧平凛自己是个什么人他自己清楚,包括后来自己逐渐有些懈怠自己也是清楚明白的,只不过自己清楚明白和让别人知道了再说出来这可是两回事,这是萧平凛喉头的一根刺,萧君林这么不要命的还敢去拨弄两下,倒是也算看不清楚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正是萧君林一直以来的被萧平凛疼宠出来的毛病,让萧君林一直觉得原来萧平凛也不过就是他的父亲罢了什么所谓天家威严,什么所谓君臣之间,其实都是外人说说笑笑罢了,不过就是那群不得宠的人才说出来的酸不拉几的话,再怎么样不都是人吗?人心不都是肉长的吗?人心是都是肉长的,可是萧君林从来都不知道,正是萧平凛这颗也是肉长的心,里面剖开了却都是黑血,都是黝黑黝黑的墨汁,所谓的这颗肉长的心害死了敕婉,害死了多少人,杀父弑兄,什么事情没干过?萧君林若是知道,可不是还要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了吧?就是这种又是单纯又是狠毒的模样,实在是让人觉得好笑,甚至让人觉得没有什么必要放在眼里,皇位之争中若不是萧平凛真的是铁了心的要做了一切都将萧君林推上帝王之位,会替萧君林扫平一切障碍,恐怕萧君林要是想坐到龙椅上,那可真真是困难,不提别的,就是一直被他羞辱着的小跟班,那个所谓的贱骨头,那个所谓的一声不吭只是会傻笑起来来讨他欢心的萧君渝,就是个可以要了他命的狠角色,这般的都看不清,还真真是个废物没错了,单纯又可爱,说来倒是比萧君渝这种阴沟里面瞪人的臭老鼠听起来不那么恶心人就是了。

萧君林如此义愤填膺的一句话出来之后,是在极致的指责萧君阙的话,和萧君阙此刻的态度,萧君阙也不言语,就跟没有那么一回事一样,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萧君林,杜克勤张了张口,本来是要说些什么的,可是却闭上了嘴,显然是不想再插一句话了,看着萧平凛的神色的样子,杜克勤知趣的不想给自己找些麻烦抑或是徒徒再给萧平凛添堵,只等着萧平凛回话,只等着看看萧平凛接下来是怎么说的。

萧平凛沉吟了良久却没有开口,神色却变得越来越差,眼神里面也是浓墨越翻滚越重,也是越来越失去了耐心,看着萧君阙还是这幅模样,萧平凛的心中是满满的失望,失望的其实不是萧君阙今日所做之事,更不是萧君阙竟然是真的是如此没有话说,而是对萧君林彻头彻尾的失望,真是想不到,这萧君林素日来还让萧平凛觉得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儿子,可是现在一动手却就是这样的惊涛骇浪,竟然是直接明面上对准了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储君之位上的萧君阙,更是直接对着这个从小一直享有不世出的天才的名声的哥哥直接下手了,且做的简直是天衣无缝,不,也不是天衣无缝,这事当真是真的?萧平凛冷静下来之后自己自然是会好好考量一下的,且不说他信不信萧君阙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一来萧君阙实在是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还被搬来了明面上自己竟然还毫无还手辩驳之力的人,二来对于萧君阙来说就算是真的要做这种事情也不会做的这么简单容易。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38) 更何况杜克勤说的头头是道,说的句句在理,更是萧平凛自己的心腹近臣,萧平凛也便是五五对半分的信了,可是终究还是抱有着怀疑此事真假的态度的——萧君阙实在是不像这种人,就算是要做这种事也不至于手脚这么不干净利索,可是就是这般的越发想下去,萧平凛就对萧君林越是失望,真是没想到看起来倒是个玉雪可爱的儿子还是个有些单纯的只是处处都想和兄长争一争的任性的小儿子竟然一夕之间让萧平凛一下子就看见了他的胃口是有多大,才让萧平凛恍惚之间觉得原来这群孩子都长大了,哪里还有好摆楞的小孩子?个个不都是心思细腻厚重的?

如此看来,他当真是需要好好整顿一下了,不过这个整顿可不只是萧君阙自己一个人,除此之外,萧平凛今日还失望的就是难不成萧君阙就这般的轻易被拽下去了?现在可还不是他想要这么做的时候。原来是准备将萧君林这个有些任性却孝顺听话懂事的儿子送上帝王之位的,也算是不亏待了安知霜,何况萧君林在萧平凛的心中便是他和敕婉当时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的替身,所以萧平凛这般做是一定的,可惜是萧君林自己等不及了,若是真的到了再以后几年萧君林再翻腾出来这样的事情,将萧君阙拉下太子之位,说不得那时候的萧平凛还会觉得也确实是时候给萧君林一个太子之位了,其实前世就是如此的,那时候萧君林虽然早早的也密谋下了江南这一局,杜克勤倒是也帮了萧君林,但是和今生差不多,也是因为杜克勤一早就选中了一个和萧平凛父子感情淡薄并且还算是有脑子的心思细密果断毒辣的萧君渝,不过那时候之前萧君林就已经做了很多局,也是阴差阳错没有丹云隐这个知晓了前情的变数在里面,所以都是攒着所有的是当真等了以后几年才一起发动直接将萧君阙拽了下来,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萧平凛是真正的知道了当年敕婉的死是如何缘故,当时冲越国的合作伙伴和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敕婉到底是谁杀的,敕氏皇族所有的惨死其实·············

萧平凛更是因为这个直接恨毒了顾氏一族,再加上还有另外一件事,那位无辜的小顾妃,萧平凛这么些年来心中除了敕婉之外的另外一根刺,就是不得不忍气吞声做了个乌龟王八头戴绿帽的那根刺,一直横亘在萧平凛心中的那根刺,本来是要结痂的,这些年来也就过去了,可是偏偏还在那年的那个关窍上不但被人直接撕开了,还直接化脓流血了,原是根本别人设计好的,是活生生的设计了萧平凛然后给自己谋了十成十的好处,还让萧平凛对皇后和萧君阙这个当年因为惊胎而险象环生的儿子充满了愧疚,那不过就是在戏弄萧平凛罢了,想想这些年来他对皇后母子多一份怜爱就是多给了他们一份看笑话的本质,萧平凛的那个性格没有挨个将顾氏的人活剐了就不差什么了,新仇旧账加在一起,当年废太子一事牵连甚广,天子一怒浮尸千里,就算是没有挨个活剐了顾氏所有的人,也差不离了,女子都充了军妓,男子基本上都流放了,嫡脉更是直接判了凌迟处斩,死法不一,自然这噱头可不是因为皇帝自己心中的那两根刺,而是萧君林这个好儿子递上来的那些罪名。所以萧平凛那个时候,一个是对萧君林这个儿子递上来这些及时雨的赞赏,一个是终于觉得萧君林也算是可以继承江山了,本来就是随了萧平凛的心愿,再加上敕婉的死当时一事终于拔开了,再惦念着那相像的安知霜和这个一直就被当成了替身的儿子萧君林,萧平凛自然而然的会愿意让这个儿子继承,也乐得看这个儿子是如何威风的——左右没有萧君阙那般实在是压得他这个做老子的都没有一点锋芒强上的太多了。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萧平凛身陨了之后,谁又能知道竟然是萧君渝登上了皇位呢?有着丹云隐的谋划和杜克勤的谋划,尤其是杜克勤后来无意之间发现了丹云隐竟然是心悦萧君渝的,如此一看敕氏遗族竟然是都全心全意支持着萧君渝的,再加上偌大丹府的势力,虽然丹云隐是个没用的不得宠的嫡女············种种原因加在一起,萧平凛身陨之后但凭一个萧君林,没等来萧平凛已经铺的利索了的路,那他自己那个性子今日就可见一斑,自然实在是斗不过法··············

不过这暂且不提,今世的萧君林前面的一些就没有成功,实在是有些操之过急,再加上今世更是莫名其妙的丹云灵被萧君渝厌弃了不说,还成了萧君林的侧室,那丫头是十成十的能坏事的,她若是天天给萧君林吹些枕头风,都是为了她自己的利益,一个小女子的格局又能有多大,左右不过是在丹府里面作威作福养出来的威风八面还有和严氏学的御人格局之道,拿到朝堂上那可就是不够看了,萧君林此人耳根子不软,可是难保丹云灵都是用了什么手段,那些手段旁人听来都是不屑的,良家女子小姐更是看都不肯看一眼,生怕是什么话传出去毁了自己的名声,就算是隐秘一些的看了一眼都会觉得晦气都会觉得实在是肮脏的尚不得台面恨不得退避三舍,可是偏偏丹云灵舍得用,偏偏丹云灵不仅舍得用还用的如鱼得水的,前世的萧君渝应当很熟悉,就连今世的萧君渝也应该很熟悉,就比如说和那莲花一起用的嗔罪,这种东西,丹云灵倒是和她那个娘学了个十成十出来······拿捏男人倒是一把好手,还神不知鬼不觉的,可还真是好手段。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39) 萧平凛声音颇为平和,竟然是连冷淡的声音都没有了,竟然是如此平和的宣布出了一道简直如同炸雷的懿旨,萧君林的瞳孔皱缩,显然是没想到萧平凛竟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放过了萧君阙,竟然是在给萧君阙一个翻身的机会——!

“即日起,将太子押入大理寺查询,一经落实,即刻缴了萧君阙的太子之位,废为庶人,贬黜边疆,永世不得返回玉京。”萧平凛很是平和的说完了这一句话,脸上的神情晦暗莫测,萧君林却是瞳孔皱缩到都几乎快成了一个针状,怎么可能——?皇帝就这般轻而易举的下了这么一道指令?这样的懿旨和给萧君阙机会东山再起有什么区别?萧君阙在朝堂上这些年,其党羽难道会少吗?打的就是这般个措手不及,虽然萧君林不怕查,可是夜长梦多节外生枝,总不比现在直接就解决了好啊!这般的罪名都不能直接奈何的了萧君阙,皇帝又有什么理由要隐忍萧君阙呢——?

没有啊!

萧君林嘴皮子一哆嗦就要说出来什么话,杜克勤眼疾手快的偷偷拉了一下萧君林的衣摆,杜克勤惊出来了一身冷汗,好在拉住了萧君林,好在萧君林这会子站的和杜克勤倒是近,好在拉住了,实在是好险。其实这种情况杜克勤也是预料到了的,萧君林想的实在是太简单了,当初萧君林说了的时候杜克勤就曾经说过,万一皇帝要是不直接发落反而是将萧君阙押下去仔细查问这件事情呢?萧君林一摆手就是满脸不屑的样子,显然是觉得杜克勤实在不如他这个做儿子的还是个受宠爱的儿子和皇帝朝夕相处的时间多,不了解皇帝的样子,萧君林当时只是洋洋得意的说,父皇那般的忌惮萧君阙,这些年来都能看得清楚,自己这是给皇帝一个机会削减顾氏的势力和趁机让皇帝料理了这个太子位置上的钉子户呢,怎么可能皇帝会不直接发落了呢?杜克勤当时又说了两句,可是看着萧君林一副刚愎自用完全是听不进去的模样也就默默作罢了,其实杜克勤心中才是想啐一口,萧君林懂什么?什么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萧君林这是没有看清楚,只是将萧平凛当做了父亲,那不是父亲,那是君主啊——

若是萧平凛早就不想耐着萧君阙在太子之位上了,就算是萧君阙这几年来收敛了锋芒又如何?萧君阙的党羽这些年在朝堂之上可不是那么锋芒毕露,甚至可以用沉寂下去都可以形容,这就是萧君阙的忍让,可是那是帝王,又何须要旁人的忍让?萧君林只是看见了萧君阙这般的忍气吞声收敛了浑身的锋芒所以皇帝不好拿捏所以皇帝没有什么刚硬的理由要必须直接的剥了萧君阙的权利,虽然皇帝也是在慢慢的削弱萧君阙的权利和党羽,可是杜克勤只是觉得心惊,萧君林这是当做儿戏了不成,是当真以为萧君阙是什么好对付的,是当真觉得萧君阙是个随便一推就倒了的?他们所看见的皇帝的削弱,可是不是萧君阙自己,谁知道萧君阙的心腹到底是在哪里,何况朝堂之上中立的人可不少,可是那中立是流于表面的,谁知道萧君阙的党羽到底都是些什么身份?萧君阙如若是真的隐藏了自己的锋芒,那么想给皇帝和旁人看见的党羽自然就不是什么要紧的心腹,无非就是为了平平皇帝的心思让皇帝明面上削弱的,皇帝的心里自然还是不痛快的,皇帝真正削弱的萧君阙的党羽其实都是萧君林没看见的——因为在萧君林看来那可不是萧君阙的党羽,这些年来萧君阙和萧平凛父子二人斗法萧君林看不懂可是杜克勤却是能看得懂的,所以才担心有这样一种结果——皇帝若是真的想要动手剥了萧君阙的太子之位,那可就不是这样还算父子安稳了,就不可能是这般的和睦了,萧君阙那是什么人,从前杜克勤也不是没看见过,别说是站着挨打,那位可是睚眦必报的主儿,若是皇帝真的想动了那这般轻飘飘的无声无息的是不可能的,萧君阙必然会反扑,那动静自然不可能小了,那唯一的可能就是皇帝自己的心中是当真不想现在就将萧君阙从太子之位上面拉下来的,只是将萧君阙现在放在这里,一是安稳朝堂,二是安稳国事,一个国家怎可轻易的动太子?何况还是素有战神之名从小到大就在太子位置上的萧君阙,所以皇帝是没打算真心动的,萧君林所看见的不过就是父子二人流于表面上的跟过家家小孩子玩闹一样的,可不是什么动真格的,皇帝这些年来也不是没有处心积虑的将一些藏的深的萧君阙的党羽揪出来那么一两个,可是萧君阙随即而来的应对和反扑让萧平凛也是颇为头大,这些年来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边疆今年竟然还躁动了起来,萧平凛怎么可能愿意将萧君阙拉下去呢?

所以一切都要做的安稳,一切都要想的十全十美。

他们哪里是在仗着萧平凛对萧君林所谓的喜爱,哪里是在仗着萧平凛对萧君阙的猜忌和所谓的萧平凛十分厌恶萧君阙心中真正来拉萧君阙下来实则是莫须有的想法,而是在活生生的要逼着萧平凛动手将萧君阙置于死地!

所以萧君林想的天真,杜克勤不能,刚刚真是吓的杜克勤出了一身冷汗,还好拉住了萧君林,俗话说得好,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齐全的法子,聪明人斗法之间,若是不在天时地利人和皆占上的时候,怎么可能没有一点伤亡呢?今日之事本来杜克勤就没想着皇帝能一点都不猜忌上了萧君林和自己,也是豁出去了这一点,也是不在乎的,因为这件事情多于杜克勤来说,回报远远大于损失,心口上作痒了这么些年的伤也该有点缓解了。

章节目录 第266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40) 只不过这猜忌也分大小,尤其是他杜克勤,今日之事若是成的圆满漂亮,他顶多会被皇帝猜忌到和萧君林竟然是私底下勾结在了一起,这一点会让皇帝心中扎下一个小小的怀疑的种子,可是不管怎样这一点小的猜忌却是可以慢慢化解的。可是萧君林若是再说下去,若是再借着萧君林的口说出来什么或是放出来什么人证物证,那萧平凛的心思可不就是这么简单了,那就更不是什么小的猜忌了,到时候就算是逼得萧平凛动手了,他们二人之后也定然是寸步难行也定然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且不提萧君阙那里还有没有什么变数呢?这萧君林还真将今日之事当成了探囊取物,殊不知也算是险象环生,也是要他们自己实在是要十成十的小心谨慎,否则真的逼急了暴露了自己的尾巴,萧平凛真的疑心到他们头上了,日后肯定会彻底的翻查此事,那时候可就不是皇帝事后再查派出的人手那么好应付对付过去了,引火烧身不说,就单着这一条逼着萧平凛做他现在还不想动手的事情,萧平凛就定然不会放过他们,逼迫帝王本来就是大不韪的事情,何况还是萧平凛这个帝王,最是不能容忍的事情,踩在人家的紧绷的那根弦上,这萧君林还觉得洋洋得意还觉得今日之事怎么如此不顺利竟然还一副觉得天大的委屈和不甘的样子呢!

杜克勤呼了一口气,趁着萧平凛在盯着萧君阙的这会子功夫,十分隐蔽的给皇帝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皇帝上朝的时候身边是有两三个随侍太监的,这个小太监就是今日端茶倒水的,那小太监本来就十分警觉的,也知道自己是收了什么好处是要做什么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的活计,所以那眼珠子滴流滴流的一刻都不敢歇下,可是眼观六路呢,尤其是这当间正是杜大人跟他说过的最坏的情况来了是要紧的关头的设想,竟然成了真,这小太监就更加机敏了,一刻不错的不敢错过杜克勤的任何一个眼神,忽然就看见杜克勤十分隐晦的抬头似乎是在看皇帝实则是在给自己递眼神的时候,连忙就端起茶壶,似乎是十分自然的去给皇帝添水换茶了,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瞪了那小太监一眼,那小太监一慌,心理素质还算是不错,还是镇定的点了点茶壶,示意是要给皇帝换一壶茶去,总管太监这才点点头让那小太监快些去了,这倒是默契了,因为皇帝身边的太监总是干着这些活,总管太监不疑有他,毕竟这种类似的时候也不是没发生过,皇帝气不顺的时候他们自然要眼疾手快的给皇帝换些补气养血的,今日之事这么刺激而惊慌,再加上皇帝刚刚生生的被气咳了血,竟然一时之间忘了也是情有可原的,总管太监跟了皇帝这么些年了自然能看出来皇帝这会子才是生气憋气的时候呢,所以忙不迭的打发了那个小太监快些去了。

余下朝堂上的一些大臣开始七嘴八舌的劝起了皇上,有为萧君阙说话的,也有为皇帝说话的,也有请皇帝务必现在明察的,也有··········什么都有,倒是十足的拖延了时间。平裘眼睛一瞪,不对啊,这太子咋还不开口呢?这到底是在等什么呢?平裘有些等不及了刚要开口,就见萧君阙状似无意的回头扫了他一眼,平裘颤颤巍巍的收回了自己刚要迈出去的脚尖,选择了闭嘴,转而脑子飞快旋转,然后不一会听着萧君林党派的人慷慨激昂的说了半天,然后出来开始打了个浑呵,也不说好也不说坏,若是用萧君阙平日损他的话来说那就是——和稀泥的话,全都是屁话。

平裘显然是看懂了萧君阙眼里的意思,那就是再让他们跳一跳,左右现在皇帝没有直接说要发落了呢,再拖回时间着急的是他们,反而会觉得皇帝怎么如此还不处置了,或是怎么如此轻易?越是这般越能看出来他们到底还有什么后招,越是知道了他们所有的后招越是看他们唱完了所有的戏,揭露开真相的时候才越刻骨铭心,才越知道全都是屁话,才越知道他们的心思到底是有多细腻歹毒,才能让本来对萧君阙有多少忌惮厌恶的萧平凛对他们就有多少忌惮,有多少厌恶。

小太监一溜烟的从小门出了金龙殿,走的慌忙,倒是不怪他,的确是时间紧促,他一方面要通知杜大人带来的那些‘灾民’在外面开始造势,一方面还要迅速的去茶水间给皇帝换上益气养血的茶水,可不是得着急了些,而且这些‘灾民’里面有明事的人,杜克勤还特意交代要让他言简意赅的跟这些人说一遍朝堂上都发生了什么现在大体是个什么情况,这般这群‘灾民’才好对口的造势。

只是这小太监走的匆忙低头行色匆匆,竟然是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那小太监暗道一声不妙,是谁现在还能在金龙殿外头候着,怎么这么碍事?他一路心中都在想着怎么言简意赅的说明白了还着急着,倒是没看路,小太监平时在金龙殿做事身份也算是高,抬头就要啐一口,左右现在不过就是奴婢才在外头晃悠了——

没想到,这一抬头竟然是看见了一个笑眯眯的丫鬟,此刻正慢慢的揉着自己的手腕,像是要揍他一顿一样,那小太监只是觉得这丫鬟有些眼熟可是又想不起来,索性不想了现在要事在身,刚要怒啐一声:“好狗不···········!”话还没说完就楞在了原地,只见那丫鬟后面还跟着个贵气非常的人,脸上倒是不似那丫鬟笑眯眯的,只不过也能看出来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

丹云隐冷笑一声,这一声笑倒是冷了一些,不过声音还算是温和。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41) 这样一看反倒是神情和说出来的话不太匹配了:“这位公公行色匆匆,不知是要去哪儿啊?”

那小太监这才恍然大悟,这不是太子妃的陪嫁丫鬟贴身丫鬟锦夏吗?丹云隐旁边还站着锦冬,锦冬此刻也是在冲着他颇为温和的笑,看起来主仆三人除了锦夏是似乎‘半开玩笑’的状态揉着手腕像是要打他一顿的样子,倒是都很平和,看样子只是路过············?那小太监不疑有他,跪下请罪道:“奴才该死,奴才不长眼睛冲撞了太子妃,奴才实在是罪该万死···········”

丹云隐却笑道:“起来罢,无妨,见公公神色匆匆,可是有什么事?”

丹云隐又问了一遍,那小太监只得掐头去尾的道:“回太子妃的话,嗐,今日皇上动了肝火了,身子不舒服,奴才得赶紧换壶益气养血的茶汤来安养圣体啊!所以走的着急了些,还望太子妃恕罪。”

丹云隐摆了摆手,神色也是十分担忧:“竟是如此,公公快去罢,切莫耽误时间了,皇上龙体为重。”那小太监得话一溜烟的起身行了个礼就溜得没影子了。

后宫不得干政,那太子妃就更不得了,这小太监也算是在皇帝眼前混的日久了,是个机灵的,丹云隐轻声笑了两下,听起来十分轻快,似乎是心情很愉悦的样子。

锦夏嘟囔道:“瞧那个样子,真是想打他一顿············”

“既然是身子都不好了,定然是事发了,如此这小太监行色匆匆,和我说话倒是掐头去尾的也算是机灵,可不像是什么等闲之辈无事在身只是忧心龙体啊。”丹云隐意味深长的看着那小太监远去的方向,用只有锦夏锦冬和自己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难不成·······?”锦夏也是一惊,显然锦夏也是知道了今日的事情,刚刚也是跟着丹云隐过来的,想着刚刚小姐的安排,“哼,还好小姐来的及时,管他呢,他有他的张良计我们有我们的过墙梯,还不是咱们小姐抢先了一步,先行让顾伴读去安排了人手。”

锦夏的声音也是极小,主仆三人倒是越走越远,丹云隐的身份自然是不合适在金龙殿前一直待着的,又不是要下朝的时候来等着萧君阙。

丹云隐眯了眯眼睛,本来萧君阙是安排了人而后带来那些被关押的人的,可是丹云隐今日早上本来在睡着忽然就惊醒,仔细一问锦冬竟然是萧君阙刚走没多大一会呢,她才睡了一小会,约莫也就才十几分钟,虽然睡得快又沉,可是这惊醒却是真实的一身冷汗,眼皮一跳一跳的,总是安稳不下来,仔细的疏了一下头绪才发现前世萧君渝之参与当中·········那定然是萧君渝也结交上了什么人了,之前倒是没想到这一点,萧君林在明处萧君阙知道,可是背后还有一只萧君渝臭老鼠,那可是阴沟暗箭,虽然丹云隐也确实是看不起萧君渝那几分本事,可是还是不得不防,所以丹云隐便自己亲自来了,哪想刚刚去了偏殿顾灼阳竟然是十分着急的样子,显然顾灼阳也不知道怎么办,毕竟人都在朝堂里,他就算是在偏殿能出去,可是萧君阙没有跟他说过计划,也不愿意让小胖子卷进来,顾灼阳只知道户部尚书竟然莫名其妙的冤枉了萧君阙!顾灼阳就是再傻也知道杜克勤那人在朝堂上在皇帝眼里是个什么刚直不阿的地位,这不就是坐牢了萧君阙的罪名吗?可是这的确是冤枉啊,顾灼阳一个字都不信自己表哥能做出来这种事情,因为顾灼阳在偏殿,倒是能听的一清二楚。顾灼阳干着急,他所知道的表哥的党羽现在也在朝堂里面,他去能说什么呢?回顾府?去后宫找皇后?可是顾灼阳再傻也知道,若是他真的闯入后宫了那到时候恐怕是给人添乱呢,回顾府,顾府里面现在入仕的不是在外头当知府总兵就是在朝堂之上啊!顾灼阳是着急的要死,忽的眼前一亮,对了,太子妃是个极其聪明的,顾灼阳刚出了偏殿,拔脚就要往东宫跑的时候却见丹云隐施施然的过来了。

丹云隐听了顾灼阳所说的,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原来是杜克勤········!就是此人,原来前世也应该是杜克勤了。怪不得如此,难怪啊!出招快拆招也快,丹云隐飞快的想了一下就让顾灼阳赶紧去萧君阙关押那些‘证人证据’的地方提人,那里应当有萧君阙的暗卫守着,丹云隐怕顾灼阳一个人着急忙慌的落了什么,还叫了宁聆鸢,还好宁聆鸢今日是跟在丹云隐身边的,丹云隐还吩咐宁聆鸢去的路上别忘记了回东宫带上杜青,今日丹云隐发现萧君阙让杜青留在了东宫,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昨日晚间萧君阙念念叨叨的说一定要留下几个得力的暗卫好好护好丹云隐的周全,就是在东宫之中也得小心仔细。丹云隐呼了一口气,还好今日她心有预感来了,若真的是杜克勤,这种老狐狸实在是麻烦的很,想的不可谓不多,那可就得小心一点了,尤其是杜克勤此人能得两朝帝心,甚至在萧平凛这种自己儿子都猜忌忌惮的人的手底下能混成了近臣心腹,那是什么油滑刁钻的角色,若是杜克勤心思再细一点将外头萧君阙安排的报信的人都拦下,以至于那些暗卫不能及时的带着人来的话··········后果倒是不堪设想,到时候就算是事后萧君阙可以直接跟皇帝说,可是到底不如直接一开始打算的先让那些江南的百姓露面,‘巧合’的说出来的好。

丹云隐没有心思想要坏了那么精彩的一出戏,自然是千万般感觉到幸运竟然是抢在了那个小太监前面。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42) 是的,虽然那个小太监丹云隐也是不认得的,面上似乎表现出来的也只是以为是个毛手毛脚的小太监,一点疑心都没有,可丹云隐说出来的话可不代表心中是怎么想的,不说别的,就单看那小太监神色匆匆似乎是着急要去做什么事情一样,现在正是什么要紧的时候,瞅着顾灼阳的那个样子分明是朝堂里面皇帝怕是已经炸锅了,可是顾灼阳跟丹云隐所说的竟然是没有听见萧君阙的回应,所以丹云隐猜测有几分,多半是萧君阙在等些什么,是在等个时机,所以这个小太监,若是萧君阙的人,见了她定然不会如此慌张,甚至冷不丁撞见了丹云隐都一种十分陌生戒备的感觉,那便不是了,这小太监若是真的是一个巧合的,那无妨,左右丹云隐话已经告诉顾灼阳了,若是去干些什么了那就最好了,若是这般的话倒是不劳烦自己动手,倒是先这些人先将时机递给了萧君阙了,丹云隐眯着眼睛带着锦冬和锦夏越走越远了,本来孕前期身子实在是疲惫,提不起精神头来,只不过总是想睡便睡着,久而久之就觉得身子更加沉重,就觉得头更加痛了,这样下去反而是不好,丹云隐慢慢带着锦冬和锦夏往外边晃着,倒是一时之间没想起来应该去哪里,漫无目的的闲逛了一会才恍然惊觉这时候竟然也不是早时候了,去叨扰叨扰人也是可以的了。

这般想着丹云隐先是去了长乐宫看了看萧凌云,只是这回丹云隐却没有看见萧凌云人,而是被皇后拦在了外头,皇后看起来比昨日的状态更加糟了一些,眼睛里面都是些红血丝,看起来十分疲惫,似乎病的不是萧凌云而是皇后,皇后对丹云隐摇了摇头,萧凌云昨日好容易好了一会和丹云隐说了好一会子话,哪想今天又是不行了,竟然是昏昏沉沉的还咳了些血出来,本来昨日是见好了的,一个晚间更是没有咳嗽两三声,看起来面色也好多了,也有血色了,明明是要好了的样子,今日早晨却忽然挣扎着惊醒了,并且撕心裂肺的开始咳嗽,整个人就像是脱了力一样,萧凌云的脸色差到了极点,可是将皇后吓得整个人差点魂飞天外。

往日朝堂现在应该是下朝了,本来这事应该已经传遍了的,那就是萧凌云的病又有些不好了,可是今日偏偏可能有萧君阙那一档子事,外加上顾灼阳还和丹云隐提了一嘴好像是边疆躁动让皇帝心情本来就不大好所以还多说了好一会儿呢,所以丹云隐估摸着一时半会倒是下不了朝,皇帝不知道自然这后宫里面的人知道的就慢了些了,毕竟皇后这些日子真是深居简出,头不抬眼不挣的照顾着萧凌云,生怕萧凌云有一点不好的。不过倒是也有眼睛巴巴的看着长乐宫呢,那就是安知霜了,安知霜倒是只想嗤之以鼻,不过是因为皇后自己无德无能还沾着

位置现在是报应不爽来了,不过是报应在了她的养女身上,也是看的皇后这般伤心倒是也不差什么了,虽然不是皇后的亲骨肉。安知霜一直都是这般幸灾乐祸的想着的。

丹云隐听罢劝慰了皇后好一会功夫,与皇后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之后皇后到底还是心疼丹云隐,也是自己没什么心思继续和丹云隐说下去,丹云隐也识趣,听着皇后说完自己也是脸色不大好还是好好休息着到底还是劳顿了好久,丹云隐马上就起身行了个礼走了。

出了长乐宫,丹云隐心下觉得奇怪,在皇后那里不过坐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可以说是屁股都没有坐热乎呢就走了,可是丹云隐总是觉得皇后的长乐宫里有哪里不大对,总是觉得有哪里好像不大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来。丹云隐细细的想了想,发现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只是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罢了,丹云隐皱了皱眉头,仍是努力的想着到底有哪里不大一样了,正想着忽然听见锦夏哎呦一声叫了出来,丹云隐抬头看向锦夏,用眼神询问着锦夏是怎么了。

“小姐快看,这花儿开的真好看啊。”这花开的倒是真的好看,不知觉的竟然是已经走到御花园来了。

“是很好看。”看着些好看的鲜活的事物,自己的心情也是会好上很多,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丹云隐的脑子里面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花?”丹云隐忽然脑子里面想起来了种种事情,混杂在一起,竟然是越梳理越发的清晰了起来。萧明思曾经说过她那日和萧凌云碰在了一起,一开始萧明思知道萧凌云病了之后一直都给萧凌云摘着去看,希望萧凌云的心情能好一点带着病也好的快一些,可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萧明思没有再过去给萧凌云送花了,而始终让她觉得有些蹊跷的就是之前羲朱说过那位敏谊姑姑的时候丹云隐就觉得有些好奇,仔细问询之下发现敏谊姑姑看起来的确是没有什么毛病,只是细细一想总是觉得似乎那双眼睛里面有些躲闪的,加上于宝也说,这位姑姑可是好生的眼熟就是想不起来,所以昨日后来她派了几个暗卫去查了一下这敏谊姑姑,因为萧君阙将杜青素日里置放在东宫里面方便她差遣,所以杜青带着人去探的底探的是又快又准,没想到杜青带回来的消息倒是让丹云隐有些意外,那就是这敏谊姑姑的底子探得干净,家世清白,没有什么牵扯,可就是有人曾见敏谊姑姑跟着宫外的一个人打过交道,查了一番这人是个花匠,专门待弄一些奇花异草,这倒是没什么,本来敏谊就是花房的姑姑,别说这不起眼,这根本就是很自然正常的事情,所以也没有人怀疑到这里,可是敏谊昨日被于宝带出来,今日萧凌云的病就加重了。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43) 明明昨日还精神着一些,病的严重似乎是因为受了风,而后一直越来越差,这当间不知情的萧明思给萧凌云一直送着花儿,而后来好一些的时候则是萧明思忽然停下来了送花,再后来就是今日病情好端端的竟然是加重了,没有道理,也不应该,而长乐宫让丹云隐觉得怪怪的一点就是,长乐宫今日换了置放的花,看起来是格外新鲜好看,所以和皇后那看起来十分更加哀伤的面容对比起来简直是格格不入。

可能是因为昨日知道了萧凌云的病好了一些,花房的人也是讨巧了图个喜庆,送来了些开的格外新鲜艳丽的花朵过来,看着倒是好看极了,若是萧凌云身子好些了估摸着皇后还真的会高兴一些,甚至说不得还会赏花房的人会做事,看着也是喜庆,图个喜气儿,看着那花开的是红扑扑的,十分的好看,也是喜庆新鲜,那花··········叫什么呢?

丹云隐眯了眯眼睛,她倒是有些想去兰苑宫再叨扰一下林贵妃了,本来想着的就是先去长乐宫看一下萧凌云,然后再去兰苑宫找林贵妃喝喝茶,林贵妃所说的话实在是有意思,虽然丹云隐不知道那股子熟悉的感觉是哪里来的,约莫是来自于林贵妃亲切的笑?那笑是真真切切的,倒是十分暖心,丹云隐看了就算是心中还在戒备为何林贵妃对她这般也忍不住多对林贵妃生了几分亲近之意,昨日拿回去林贵妃的那匹缎子教人裁了衣裳,是锦夏送过去的,锦夏回来整个人都是合不拢嘴的状态,连连忍不住絮絮叨叨的跟丹云隐说那些绣娘都惊呆了,说是这辈子可能都没有见过这么巧夺天工的缎子,这般好的材质,锦夏还夸张的学了那些绣娘的表情,惹得丹云隐哈哈大笑,所以今日丹云隐倒是有些想去找林贵妃喝喝茶,顺便若是能和林贵妃亲近一番听着林贵妃说出来一些这宫中其他的事情就更好了。丹云隐知道林贵妃是站在了太子这一边上,从萧明思的反应就可以看得出来,若是林贵妃不想的话萧明思又怎么会能跟太子和她这般亲近呢?所以丹云隐乐得自在,再加上林贵妃时不常的冒出来的两三句话或是跟她说的一些字句里面,都是极有意思的,都是让丹云隐似乎眼前朦胧之间浮现了林贵妃年轻的时候——林贵妃倒是有些喜欢和丹云隐说说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连连说着自己生萧明思的时候可是‘老大不小’了,从前觉得自己没有孩子,虽然是从潜邸里面就跟着皇上了,可是总还是觉得自己年轻着,可是自从生了萧明思之后就越发的觉得岁月催人老了,说起来年轻时候的事情倒是神采飞扬,只是不知道跟谁说罢了,丹云隐愿意听林贵妃愿意说,二人昨日除了林贵妃一开始有些别扭和词不达意的一段时候,倒是相聊甚欢,在林贵妃的口中她似乎年轻时候还有一个闺中密友,林贵妃提起那位闺中密友的时候就更是神采奕奕了,丹云隐都忍不住告诉林贵妃,这幅样子是真真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呢,是那般的有活力。

林贵妃听了只是抿嘴一笑。

丹云隐这般想着,先是让锦夏去花房问问今日给长乐宫送的是什么花,若是可以的话搬回去东宫一盆,她留着有用,然后自己带着锦冬朝着兰苑宫的方向走过去了,还没进兰苑宫就能听见萧明思哇哇大叫的直接穿透了整片天空的声音:“我不吃胡萝卜,你起开!!!!!!”

萧明思连着喊了好几声,真真是惊天地动鬼神,然后丹云隐就听见了林贵妃后面中气十足的喊着萧明思去吃饭,若是再不去的话···········

丹云隐抿唇一笑,这兰苑宫旁人都说里面是个隐形人的,也不知道给自己挣点什么,可是丹云隐觉得这般能和女儿闹腾闹腾,说着自己已经是人老珠黄此刻却神采飞扬的也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的林贵妃倒是真性情,倒是林贵妃自己真正想要过的日子吧。这般想着丹云隐心中默念着一句打扰了,然后迈进了兰苑宫。

这边丹云隐是如何快活的且不说,朝堂那边可是气氛紧张的很。萧君阙可不知道自家夫人现在过的日子倒是活泼欢乐了一些,他现在还陷入了一场拉锯战中,简直就是敌不动我不动,不过好在这片静默没有维持多久。之前溜出去给皇帝换一盏药草茶的小太监回来了,给皇帝倒好了之后皇帝不急不缓的拿起来喝了一口,压了压自己心中的郁火,湿润了一下刚刚都有些哑了的嗓子。皇帝只是喝了两口就觉得有有些喝不下去了,只是这回放下茶盏的动作可是没有多轻柔,而是一下子打破了这片寂静,萧平凛重重的将茶盏摔在了桌子上,发出了炸雷一般的嘭的一声,杜克勤低垂下头勾了勾唇角,开始了吗?只是这群人动作也忒慢了,怎么还不赶紧过来?还是赶在皇帝开口之前开口是最好的。

是天助萧君林和杜克勤,在二人心中的碎碎念中下一刻就当真连滚带爬的进来了一个人,那人不能说是衣衫褴褛,可是却总不是干净的,不过能看出来还算是个体面一些的,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一下子就扯着尖利的嗓子开口道:“来人啊——!!!什么人!!有刺客!!护驾!!”

这怪不得总管太监这么大的阵仗,这人来的突然,竟然就这么跌跌撞撞的闯进来了,萧平凛面色一变,这里是哪里?这可是金龙殿,可是上朝的地方,竟然就这么扑腾进来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来?这是将金龙殿将玉朝将天家当成什么了·······??!

“且慢——这不是什么刺客——”杜克勤装作定睛一看的样子,然后连忙疾呼出口。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44) 萧平凛刚要开口,真相就大白了——为什么这人能闯进来呢,只闻见了一股血腥味,萧平凛一惊,满朝文武更是一惊,站在最外圈的往外头看了一眼,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刺客,竟然是数个衣衫褴褛看起来穿的破破烂烂满脸土灰的人,硬生生的往着带刀侍卫的刀上撞呢,这群人是杜克勤带来的,本来是下朝之后准备带给皇帝看的,只是旁人不知道,这些人自然杜克勤也不会带到金龙殿门口,只不过这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刺客,身上草根甚至都没扑棱干净,显然是灰头土脸的看起来像是逃难过来的一般·········殿前侍卫自然是不允许他们进去的,哪知道这群人跟红了眼一样,猛的跟不要命的就冲着他们拔出来的刀剑上面冲,看起来是要拿命拼一把,侍卫惊疑不定,只是绝对是不能让闲杂人等闯入了朝堂的,那可是什么事,只是没想到那几个人看起来面黄肌瘦的,也不是要和他们拼命,只是红眼病一样的想用自己的命换取后面的人进朝堂的机会——

抽刀就要砍的侍卫迟疑了一瞬,因为这些人嘴里面咕哝的正是——:“求求侬了,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我们等不得了啊!!”

那群人并没有想要伤人的意思,不过要是说伤人也是有的,这人却不是那群侍卫,而是他们自己,有几个快的,那些侍卫听清了之后惊疑不定,其中有一个是被杜克勤早早收买的了,知道有这么一出,收到了那群人里面一个人隐晦的眼神之后就开口放声道:“这是不是杜大人带到宫中的那群灾民啊!”果然这一句出来,那一群侍卫都迟疑了,有几个动作慢点的刀没来得及避开,直直撞上来的灾民还真的有将自己胳膊或是哪里划坏了的,还好都没有伤到要害,这个开口的侍卫说的自然是可信的,因为这群人都是轮值的,他们这群侍卫恰好有一半的人是从宫门口轮值过来的,若是杜克勤带了人来想来他们说的不是假话,再说看着这群人的样子,哪里像是什么刺客。就这么慌神的功夫就扑进去了一个,正是刚刚连滚带爬进来的那个。

正待一群带刀的侍卫闯了进来心里想着今日恐怕是要死定了,这般恐怕是自己死不足惜还要连累到家人了,岂知道硬着头皮进来却发现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杜克勤先是开口拦下了皇帝,这身为臣子这样急吼吼的一句话很自然的吸引了皇帝的眼光,萧平凛给杜克勤递过去了一个眼神,那眼神看的人不寒而栗,显然杜克勤也是知道这是遭了皇帝的注意力了,只不过没有办法,这句话必须要由他来开口,杜克勤不停下一口气的说完,生怕别人突然插话或是萧平凛直接责怪下来直接将这不知名的闯进了朝堂的人拖下去砍了一般:“启禀皇上,这正是微臣带来的江南的灾民啊,微臣已经派人看管好了她们,只是微臣该死,竟然一时之间没有看住这些人,竟然是闯到了朝堂之上·············!”杜克勤说到最后已然是诚惶诚恐,一副十分惊诧的样子,嘴中说的话也是犹犹豫豫的,似乎是满心满眼的都怕皇帝责怪。

萧平凛的心情十分不爽,现在他还不想就这般动了萧君阙这是一回事,不能将所有的怒气都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对于他这种享受权利已久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可是除此之外,萧平凛今日却又实实在在被逼的没有另外一条退路了,说是遂了萧君林的心思他也不愿意是,更何况还有杜克勤,竟然和萧君林········此事暂且搁置不说,单拿萧君阙出来说,萧平凛现在还不愿意撂倒这么大一块挡箭牌,所以对于萧平凛来说,现在是真切的憋着一口气堵在心口上出不来,就连旧疾这么久了已然几乎不见,如今竟然被气的复发了,现在不能将怒气给萧君阙萧君林和杜克勤,给这群满朝文武,那就只能将所有的怒气都正好发泄在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人身上了。只不过没想到还没等他发作呢,竟然杜克勤先是开口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想说的话,身为皇帝,身为一个仁慈的心怀天下的君主,他总是不能这般对待已经亮出了身份的江南难民的,否则说出去恐怕会遭人诟病,虽然没有人会当着萧平凛的面指着他的鼻子说出来骂出来,可是萧平凛这种‘高风亮节’的人怎么可能愿意损害自己的一点儿形象呢?江南连着两年遭难,光是祭祀,原本是一年一次,可是这两岁以来他却整整快祭祀了不下五次了,大的祭祀小的祭祀,以往祭祀都是君主稳固天下稳固民心所用的手段,是一个也算值得期待的十分隆重的时候,可是这两年以来他是祭祀一次就心惊一次,生怕自己这一年之内还要再来一次大的祭祀——因为这一点是不同的,祭祀的次数越多,就越会让人好奇,这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而真心实意的经历过灾难的人则会心中战战兢兢的开始想,是否是君主祈福的时候实在是··········

对于颇为倚重祭祀的玉朝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因为当臣民们遭受了天灾的时候第一个时候想到的就是是不是皇家失德,是不是君主失德,而往往这个时候若是皇家内的斗争再严重一些,就指不定有什么心思活络的开始借着这个由头开始运作,这一点是所有君主都忌讳的,所以无论是出于哪个层面的考虑,只要是天灾,那就是每个君主的心头大忌,当然是除了一种君主的,那就是只知道混吃等死鱼肉百姓的昏君,可是萧平凛好容易拿来的皇位,怎么可能愿意最后落得这样一个名声呢?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45) 萧平凛这种人又怎么可能甘愿给自己安排一个这么污水脏臭的名声呢?他自然是想做个千古明君,平心而论,萧平凛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开创一个朝代的君主,他也没有生在乱世,只是他生的时候也不比乱世好到哪里去,他那一代里,他的父皇是个在血脉上分不清楚的,除了那几个嫔妃生的儿子剩下的竟然是不闻不问的,他活的苦,后来慢慢靠着自己一个人登上了皇位,这其中到底有多少辛酸辛苦可想而知,他母家的势力还不强,这般几乎可以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谋划的几乎是要白了头的拿来的皇位,他自然不可能甚至就算是拼着所有也要给自己做出点功绩来留下来一个贤德的名声。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萧平凛着实是喜欢不起来萧君阙这个少年成名甚至风头无两到提起来玉朝先是想到那太子是战神是年少的英雄的儿子,这个儿子实在是拥有的太多了。

强大的母家,强大的能力,不输他当年的谋略,可是越是这般想着萧平凛就越是不痛快越是不愿意,心中就越是会恶俗的想着当年他的皇兄不是也有这般的,可是最后还不是不如他?况且那皇兄当时有的不是更多,还是有萧君阙未曾有过的父皇的疼爱,越是如此萧平凛就越是扭曲,越是扭曲现在的心口就越是堵闷。

个个儿都反了,哪里都不教他痛快。

躁动的边疆,忽然就开始变了的曾经还是个可爱些可疼些的儿子萧君林,本来是两朝的老臣更是他的近臣的杜克勤,千丝万缕的朝堂关系,个个心中的各怀鬼胎············

萧平凛心中越是这般想着就觉得心口越是不舒服,可是却别无他法,只能沉默着冷着脸等着杜克勤带来的难民说话。

那个人脸上都是尘土,看起来是十分肮脏狼狈,身上的粗布麻衣更是脏的上面什么都有,什么泥巴印儿土灰,全都有,还沾着几根草根,不过比起来外面那几个不要命似的朝着带刀亮剑的侍卫冲过去的,还是体面太多了,那些个人才是真正的衣衫褴褛,活像是几辈子的乞丐。

而其实说是形容乞丐的样子,似乎这群人也不是乞丐,其实说到底反倒也是差不多的,因为他们从江南一路逃难而来,按着萧君林的设定,这些人应当是江南刚遭难不几天朝堂还没有接到快马加鞭传来的消息的时候就逃难离开了江南,一路乞讨竟然是跌跌撞撞的到了玉京,听了杜克勤的一席话才知道——原来朝廷在他们逃难后不几天收到了快马加鞭的信,知道了他们的难处,皇帝已经派人去江南救济了,只不过之前遭难的时候应当是第一时间江南的知府就会开启当地的粮仓的,只是为何没有开启呢?也正是这般想的这些灾民才会如此逃难出来,汲汲皇皇的以为朝廷是压根就没打算开粮仓,按理来说江南的知府无论是谁就算是什么天大的贪官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这般做的,因为这不是会不会被发现的问题而是发现早晚的问题,是避无可避的问题,这可是活生生的扯着自己九族的人命上去去作死,谁敢啊?所以知府冒着这种都不开放粮仓朝廷的救济也没有,这群难民只能逃出来了,这一路吃的苦自然是不必多说,几乎是丢了命才好不容易爬到了玉京,可是没想到竟然接受到了这种结果,原来朝廷已经派人去江南赈灾了,只不过早早的这些也是被扣下了,他们自然是千万般委屈,就算是拼了一身命也要告到御前的,也要责问那江南的父母官缘何这般,缘何这般对待他们这群人,明明他们擦拭遭了难真正是活不下去的人啊,这天理昭昭,可有公道?如此说来真是义愤填膺,真真是让听者伤心闻者落泪,抿唇攥拳怒骂江南知府如何能这般已经不是猪油蒙了心了,是整颗心都是黑的吧,不然怎么能如此对待这一群无辜的百姓呢?!这可是将江南所有决堤破坏到的地方的灾民都置于死地了。不过萧君林设计中这群难民现在可是还不知道这背后是萧君阙搞得鬼,到时候他们齐声说到是江南的知府如此这般做丧尽天良,谁能不可怜这事到如今竟然还被蒙在鼓里的百姓呢?还要感恩戴德的感谢那钦差大臣太子,救他们于危难水火之际,这般情形如何不让人越发的觉得萧君阙的歹毒卑鄙,如何不越发的让人觉得萧君阙是个什么丧尽天良的东西。

如此这般萧君林设计的出来之后自己想想甚至都是得意洋洋——

瞧瞧,这可真是完美啊,这般说来逻辑也是通的,而安林南这么做更是符合一个被威胁被胁迫的可怜人的身份,而且从侧面来看还能看出来萧君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简直人神共愤。他们口口声声控诉的江南的父母官,竟然是因为羞愧而自戕了,如此这般鲜明强烈的对比之下,萧君林相信皇帝一定会勃然大怒,就连无辜者看来这都是实在让人气愤,实在是太过分了——就算是为了追寻权利,就算是为了金银珠宝,可是若是别的什么也就罢了,竟然是欺到难民的头上了,这是吃着什么人血馒头呢?何况萧君林的设计里面,那封密函里面写满了萧君阙是如何如何逼迫安林南的,安林南是如何委曲求全的,如此一来简直是勾画的淋漓尽致,若是萧君阙当真毫不知情还真的要怀疑,是不是有另外一个自己做出了这种事情呢?萧君阙低垂着眸子不语,等着皇帝开口,萧平凛是一压再压终于是开了口——

“如此擅闯朝堂,其罪当诛。”萧平凛这话是对那难民说的,那难民果然是一愣,然后马上反应过来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眼珠倏的变得赤红。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46) 那人看起来是惊讶极了,然后再到绝望,是那种几乎是想抛弃一切不顾一切的绝望,萧君阙甚至都能清晰的看到那个人的嘴角在颤抖,手也捏的嘎嘣嘎嘣响,眼珠赤红,在萧平凛下令将这个闹场子的人赶出去之前,忽然猛地啐了一口,正是直直的冲着萧平凛!怕萧平凛直接开口要诛了他的九族,或是当场这些侍卫马上就要冲上来直接抹了他的脖子,马不停蹄不歇一口气的疯了一般的开口高声喊道:“枉你为皇帝,老子呸!!!!你算是个什么皇帝!!!天王老子在上,慈悲天地,你是个什么假仁假义的东西!!!!你就是今日能偏袒的了那狗官一天,老子看你能不能偏袒他一辈子!!!!!!老子真是生错了时候,老子要是投个好胎肯定第一时候直接剐了你们这群狗狼···········狗为奸的东西!”

那个人确认无疑,是不要命了的。只是萧君阙却好悬没噗呲一声笑出来,今日能站在这里指着鼻子骂皇帝的,刚刚杜克勤开口说了的是他带来的江南难民的话,那定然就是萧君林的人了,若是个普通人萧君林是万万不敢让那些收买的灾民上来说这种话的,平头老百姓估摸着看着刚刚那往刀尖上撞得狠厉就已经吓得腿肚子打哆嗦了,怎么可能还这样敢指着萧平凛的鼻子骂,还是骂的这么有趣?说来倒是的确有趣,心思也够细,最后一句话约莫是应该想说狼狈为奸的,只是那人嘴皮子颤颤巍巍的似乎刚开口一个狗字就觉得不大对,然后又是装的像是没读过什么书大字不识两个的农民一样,好像真的是乡野村夫气急了之后开始骂人一样,倒是真实真切的很了。萧君阙可是看的分明,方才那群侍卫跟着后面进来,萧君阙可是看见了后面还有几个眼神颇为躲闪的身上看起来也不是有伤的样子离着那刀也远远的人,那些人看起来才是真正朴实的农民,应该才是萧君林细心着点故意真的假的缠在一起好混淆视听用的真正的江南的农民,只不过·······

萧君阙在江南的这一个月不是白白度过去的,萧君阙更不是闲的没事干,更不是像萧君林所说的这无稽之谈的去贪钱了去销赃了,而是真真正正的去解决江南水患这一件事了,虽然萧君阙没有在江南逗留太多的时间,可是萧君阙到底是如何度过的,人眼皆可见,就连丹云隐也深深的有体会,虽然萧君阙私底下跟丹云隐说了切莫和他一起去,在驿站里面吃点小灶是极好的,可是丹云隐坚持着和萧君阙一起去,那时候孕吐难受的厉害,又不想和萧君阙说,自然是难受的个顶个儿的,看见那清汤寡水的饭菜胃里就更加反酸了,感觉喉头都是堵着的,吃的是面如菜色,饶是如此丹云隐也坚持和萧君阙共进退,只不过后来等着堤坝渐渐修筑好了,萧君阙还是在亲自跟着那些人一起修筑,更是亲自监工,看着丹云隐去了江南没多久就面如菜色的样子,还是找了个由头勒令丹云隐不准去了,丹云隐这才回了驿站能吃点好的,不过左右也是胃里不舒服就是想吐,人也坐不住,就是睡得久些,于是丹云隐就早上不去了,可是午间还是会去陪着萧君阙亲自和萧君阙一起监工,顺便给萧君阙送些吃食,自己也跟着顺便吃了午膳,在等着萧君阙他们完成上午的活之前,还能和那些朴实的妇人一起聊聊天,倒是也乐得自在,丹云隐毫无架子,不拘小节样子根本不像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人物,甚至那时候还会试图席地而坐和那些妇人坐在一起津津有味的探讨一下若是丈夫在外面或是田间务工午间送吃的去送些什么好,又省事又补身子,说到兴头上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是坐在地上,那地上还带着些湿气,然后被锦冬一把捞起来放了个垫子才准丹云隐坐,最后没办法锦冬只得眼疾手快的抢在丹云隐坐下之前在丹云隐的屁股下面垫一块不透水的鹿皮毯子才行,丹云隐还要摇摇头笑着说铺张。

不过那些刚刚遭了难的妇人却是不认为如此的,只是叽哩哇啦的好多张嘴好多道声音一起开口,太子妃可别这样啦,我们都听锦冬姑娘说过,你受不得凉,江南湿气本就重哩,这地更是,还靠着堤坝哩!七嘴八舌的都是笑着的声音,丝毫没有之前那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都是些活泼的人啊,丹云隐的心情也会跟着变好,甚至觉得自己也神清气爽,然后又兴致勃勃的探讨起来了那些菜该如何做。

等到萧君阙忙完了过来了看了之后只能连连笑着摇头,然后揽过自家的小夫人说,可惜了,若是幼时多学着点的话他倒是还能大饱口福,然后那些妇人里面有的和丹云隐已经很熟络的并且胆子十分大的竟然还要温软的用着江南独有的柔和的调调来一句——“夫人冰雪聪明,一学就会啦!”

那时候倒是真的快乐,没有朝堂上的事情纷扰········姑且算是没有吧,虽然晚上回去还是要拆着一封封的密函,不过白日倒是真的快活的,像是和丹云隐也体会了一次寻常人家的生活一样,本来玉京的权贵家的闺女都是娇生惯养的,且不说远的,就单拿最近的萧凌云来说,这可以说是萧君阙从小到大接触时间最久的女人了,萧凌云可是娇生惯养的,别说是吃什么清汤寡水的饭菜,什么清茶淡粥,就是那一桌子菜里面可能还要挑剔没有一个好吃的,就是那燕窝粥都要挑三拣四说这里不鲜美那里没滋味儿了,可是个难伺候的,丹云隐倒是赶也赶不走,还要抱怨的跟自己说实在别把她想的太娇气了········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47) 自从昨日晚间开始,萧君阙发现自己总是想着想着就能想歪,尤其是在这种紧要关头,可是却是忍不住的,萧君阙只觉得满心满眼里都被丹云隐填满了,现在的这事根本就沾不得一二寸的地方,昨日晚间就是做个梦都是梦见了一个短腿娃娃咿咿呀呀的伸着白玉莲藕一般的胖胳膊要他抱,嘴里还咕哝着什么,一咧嘴笑粉嫩的小嘴还能吐出个泡泡来,笑的眼睛都眯眯着,真是可爱至极。

萧君阙这般神往着昨日晚间那个梦,想的都是些和现在这种剑拔弩张气氛完全相反风月牛马不相及的事情,也是忒不知道紧张了,不过好在面上还是那副不动如山淡然的样子,要不然的话可能萧平凛瞄见萧君阙竟然一副乐呵呵的做什么美梦的样子,怕不是要直接气死过去。

萧君阙乐悠悠的,萧君林可不是,萧君林可能是真的很认真的在做今日的筹谋吧········对比之下萧君阙还真是···········不给面子。如果说萧平凛知道萧君阙现在满心都是什么美梦会气死过去的话,萧君林若是知道的话估计不是气死,而是会被气活。自己觉得天衣无缝筹谋了这么久的事情在别人眼里竟然是这么不值得尊重,人家别说看就是连接招的意思都没有,这种上来个难民敢满口说什么袒护狗官怒指皇帝的鼻子骂的剑拔弩张的时候,被陷害被扣帽子的对手竟然·········想着今天中午能不能跟着厨娘学个简单点的吃食给夫人做,想着今天晚上梦中会不会再看见那个可爱的胖娃娃,萧君林都不知道萧君阙满心都不在这边还想歪了,看见萧君阙这个不动如山很淡然毫不慌张的样子已经气的不行了,若是再知道··········直接气死然后觉得不甘心再生生气活过来,也便是这样了。

不过萧君林自然是不知道的,又能给萧君林留多一点活着呼吸着不憋闷的空气的时间呢。

真是没想到那人竟然一开口是这个样子的,萧君林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那个人,这人是他的手下一个谋士,倒是个胆子大的,竟然真的说出来了。他当时问这个谋士到时候将会如何说,那个谋士只是说若是对自己都不够狠的话,那就更不可能将戏做的十全十美了,故此那个谋士当时只是说让三皇子殿下放心,到时候决计不会让三皇子失望就是了,如此来说的话倒是个狠人,现在一看就更是了,原来装的什么高深莫测倒是真的,是真的舍得对自己下如此的狠手,竟然敢这么跟萧平凛说话,就不怕萧平凛直接叫人一刀一刀活剐了他?甚至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吗?

果然闻言萧平凛的面色瞬间铁青了下来,不再像刚刚那般虽然是气着了可是脸色已然是缓和了下来不再是铁青的,这会子却又铁青着脸了,还没等萧平凛说些什么杜克勤先是冷汗涔涔的下来了,这人到底是不是萧君林安排的?怎么感觉像是萧君阙的人混进来来惹事了呢?杜克勤心中咬牙咒骂了萧君林一万遍,如果皇帝真的是全心全意向着萧君林也就罢了,可是明显看皇帝刚才的意思就是不愿意,他原本跟萧君林说的是,要让萧君林安排的这些灾民出来哭天抢地的说皇帝只是微微不公,然后来告御状来了,这样萧平凛还能勉强不记恨这人竟然敢擅闯朝堂,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杜克勤刚刚所想的,萧平凛此人最恨耍小聪明或是背叛他的人,杜克勤和萧君林已然是微微有些搭着这个边了,只是之前种种倒是合情合理,虽然是有点怀疑猜忌的种子可是苗头尚小,如今这萧君林竟然放自己手底下的人上来就这么说话?自以为好像是群情激奋好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冤屈不公平不惧怕皇权一般,是真真正正的委屈到了可怜到了,可是若是唱可怜的戏码也总得有人愿意看啊——明显萧平凛不是那种愿意看这种戏码的人,就算是看了恐怕也是面上勉强看了的,萧平凛这种人,最恨别人站在他面前说话——萧平凛唯一能看的上的人,就是跪着跟他说话的,而萧平凛自己站着,这般才行。之前萧君阙竟然如此不怕死的,死活不认错,杜克勤心中还嘲弄来着,自以为不惧怕甚么皇权自以为能证明自己有多青白,殊不知在萧平凛看来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戳他心肺几乎要气杀了他。萧平凛的旧疾其实杜克勤也知道一二,只不过尚且不知道当初皇帝见敕悉则是那么久远之前是为了去冲越国讨救命的药草,只不过杜克勤却是真切知道萧平凛有旧疾的,当初萧平凛刚继位的时候也是宵衣旰食的忙了几年,那时候之前就操劳过度外加上和那些个心狠手辣的兄弟殚精竭虑的斗法,本来身子就有些吃不消,经常是一忙起来或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一旦商议起来连饭都没有时候吃,后来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忙着政务,竟然是生生的将自己之前就落下的病根将养不好反而严重了,原本这病根也就是咳嗽的重些,可是后来就演变成了咳血胸闷,血瘀胸腔,一旦犯病起来宫里的所有太医都得给自己捏把汗。这么些年了萧平凛是遇见了什么事情也没气到旧疾复发,这些太医的日子倒是还算好过一些,如果萧平凛真的这旧疾一直都是凶悍顽固的话,那恐怕那群太医才是早早的愁白了头发,萧平凛现在也就更没有什么心思在这里竟然还长吁短叹的开始忌惮起来了自己的儿子——左右自己都是快要一命呜呼了,任谁能受得了这动弹几分脾气不说别的就直接开始咳咳吐血?这还是今日气狠了,这也难免让萧平凛想起来了一些十分不愉快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潮涌(1) 那些年的隐忍和挣扎,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生怕隔墙有耳或是有人派了奸细在身边被人家听了去什么不该听的话,日日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着今日要做以后要做什么才能谋的权利,日日早上醒来之后都要庆幸自己不是被害了的那个,又活到了新的一天,看着别人的脸色行事,处处做的滴水不漏,对任何大臣对任何对自己有用的人都换上一副笑脸笑着应对,再后来的就是好容易碰见了一个真性情又理解他的女子,可是又被逼无奈害了心爱的女子,痛失自己和那女子的血脉,从此阴阳两隔,再不相见·········

刚刚被自己压下去的怒火现在又是蹭的一下子窜起来了,不比刚刚弱半分,只比刚刚更加生气,萧平凛的眸子里面好像是结上了冰碴子,一字一顿的开口慢慢的冲着那不知天高地厚不怕死的人,冷声宣布了这人最终逞一时之快的结果。

“大胆狂徒,尔敢如此?朝堂重地,岂容谁人私自乱闯?朕未将你当庭杖毙已是天上君恩,如此还不知天高地厚?”萧平凛的眸子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萧君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谋士,眼中有些着急的意思,很明显——倒是快些说下去啊,没看萧平凛的关注点竟然是被神奇的转移了吗,现在萧君阙倒是优哉游哉的站在那里,游手好闲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若不是现在面色尚且平淡萧君林还以为萧君阙正在看什么好看的笑话呢,本来就要趁热打铁直接让父皇一怒之下处置了萧君阙,可是现在竟然是阴差阳错的把萧平凛的满腔愤怒发泄到了这个人身上,连带着萧平凛看杜克勤的目光也是刀子嗖嗖的,让人感觉脖颈子后面凉飕飕的。

杜克勤硬着头皮开口道:“皇上息怒,微臣实在不知此人竟然性格如此不堪,只是他们突经家园坠毁之难,实在是心急如焚,恐也是因此竟然是直直的闯了进来,上天有好生之德,得我君主能容忍这不堪狂徒出言不逊··········”

杜克勤还待说什么,萧君林的眉头一挑直接截过去了杜克勤接下来要说的话,萧君林一拂袖子跪下行礼开口道:“皇上仁慈圣明,裁断果决,只是暂且不妨听此人是要说些什么,臣方才惊闻此人竟说皇上识人不清,竟然是要偏袒什么官员············皇上圣明,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这里面有误会也未可知,眼见此人如不要身家性命一般,想来也是实在有什么天大的冤屈,皇上且不妨听一听。”

杜克勤连连看向萧君林,心中是咬碎了一口牙,恨不得直接拿个绷带将萧君林的嘴给缠起来捂住,实在是···········说的这些什么有的没的,皇帝现在正在气头上,杜克勤是断断没有料到这人竟然是这么说话的,虽然说这般也确实是诛心,的确是之后再说会让萧平凛更加生气,可是杜克勤这么多年来就是为了扳倒杜克勤还不知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吗?他为什么还要伏低做小不敢说一句忤逆的话,自然就是因为暗地里谋划了这么些年了实在是太清楚皇帝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了,这种人若是你逆着他的毛来,那可别说什么你是真的想要借着让他现在生气之后才能更好的体验什么叫做更加的生气好更好的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可不是什么不失为上策的大智若愚,这可不是什么不要命有胆识的拼搏,萧平凛这种人的确是会被这种事情牵着走了,的确是之后会更气,可是换而言之,就是萧平凛当下的气是绝对冲着这个人的,是绝对冲着现在任何违逆他的人的,本来之前他和萧君林就已经是够险的了,现在又来这么一出,他斟酌着说几句话先是奉承一下皇帝,那是因为这人是他带来的,他最后肯定逃不了干系,所以他说不要紧,且他嘴上有个把门的,还会仔细斟酌着怎么说考虑着皇帝的性情适合怎么对付,怎么样才能更加巧妙一些,可是这萧君林是在说什么,这里是哪里,难道当这里是后宫吗?是当成了他萧君林的宫阙,还是当成了知婉宫,还是当成了皇帝的紫宸殿养心殿只有父子两个人的时候?如此说父子私下两个人肯定是没什么事情的,可是这种节骨眼上干什么要说的仿佛是如若萧平凛不好好的听这个人说完,就算是这个人侮辱了皇帝而且擅闯进朝堂里面如果不听也是萧平凛实在是不顾及这人是江南逃难来的无辜百姓,仿佛萧平凛就是什么不明智的君主一样。可是这是千真万确的这人的一口唾沫就差喷在萧平凛的脸上了,这也是真的啊!

今日之事本来就是萧君林跳起来的,现在还要明目张胆的告诉皇帝,你这么匆匆的结束这件事可不行,可得好好的,仔仔细细的听这个人说完他萧君林想让萧平凛听见的细节,好好说道说道这当间的事情,你若是不听的话那你就是实在无德无贤。这样的说辞在萧平凛眼里倒是更符合萧君林刚刚和萧平凛说的一番话,萧平凛也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萧平凛不着痕迹的冷冷的看了一眼萧君林,那眼神里面再不复往昔的疼爱或是怜爱,竟然是没有了萧君林一直引以为傲并且以之为资本的依靠,反而是幽若寒潭,甚至比起来有时候看萧君阙的眼神还要冷上几分。

这可真是他养的好儿子。萧平凛心中冷笑一声不作其他动作,竟然是真的一挥手就这样准了那个人现在继续说下去。废话,他还能说别的了吗?都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逼着他只能选择相信他们,相信他们想让他看见的听见的,甚至是想让他做的。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潮涌(2) 他一个皇帝被逼到了这个地步···········尤其是萧平凛自己不肯也不会去承认更不可能承认的别人说出来他还要勃然大怒的,那就是他是一个多刚愎自用,多骄矜的君主,是一个多不愿意看见任何人忤逆他的意思,醉心于至高无上权力的君主。

实在是有趣。

实在是太有趣了。

有趣到他不得不重新提起来心中那股年轻时心高气傲的杀伐果断和六亲不认的心思和狠厉,不得不对这个曾经疼爱的小儿子被他认为不知道世事不是那般的惹眼也不是那般的会勾心斗角的印象也是烟消云散——这一个一个都是挨着告诉他,恨不得直接将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恨不得将他的头按下去指着铜镜告诉他,他已经年老了,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了,他控制不住了,他也要陷入了当年他的父皇那般的挣扎的地步当中了,只是先皇的儿子中还是有几个是真心的对待先皇作父亲的,如今看来四下悲凉,谁才能是听话的,谁才能安安心心的真的将他当作了父皇掏心掏肺的对待呢?而不是这般,仿佛这么些年来竟然是养了个白眼狼出来,本来萧平凛对萧君阙不好,所以也慢慢的就压根不当着萧君阙是自己的骨肉了,慢慢的就把萧君阙当成了一个类似于政敌上的人来斗争,来对待,来看待,丝毫不记得父子二人之间的血缘关系,留下来的只有忌惮和猜疑,可是萧平凛扪心自问是出于哪个层面,萧君林和安知霜是断断不知道当初敕婉的事情的,所以更不可能是忽然知道了什么才转了性子,那既然是如此无论出于哪个层面对于萧平凛来说,都是已经对萧君林足够好的了,他给了萧君林和安知霜母女足够的殊荣足够的宠爱,可是为什么还是这样的不知足呢?明明他给的已经够多的了啊。既然是给的不要,那么想再要或是终于醒悟的时候·············

恐怕也是为时已晚了。

其实像萧君阙这样明刀明枪的,就算是萧君阙再怎么被夸是如何天资聪颖的,是如何适合继任玉朝的,是如何适合天下储君的位置的············这些就算是都压过了当年萧平凛所拥有的,可是萧平凛起码知道萧君阙那时候还是不对他藏心眼的——那就是个天资傲人的孩子,虽然自小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心思十分密,也是从小一直就坐在储君的位置上所以一直用着储君的标准衡量着自己,小小的年纪就知道板着脸,可是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还是忍不住扬起来一张白嫩嫩的小脸,明明是十分谨慎而又尊敬的语气,萧平凛却能生生的听出来一股子小小的期待和十分不易察觉的··········紧张,那玉雪可爱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就这样软软的问他,能不能和父皇一起玩一会儿呀,起码那个时候,萧平凛是真心的喜欢萧君阙这个孩子的,可是后来孩子长大了之后············说来都是命数,不提也罢了,萧平凛那般的人,就算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对了一个人好,所谓的自认为的对敕婉好,给敕婉的就是家破人亡,国破人亡罢了。

可是萧君林和萧君阙不一样,这个孩子就比萧君阙小上那么几个月,可是心性却差远了,可以说从小到大萧君林表现出来的就一直是觉得自己分毫不输给皇兄总是想要表现一下自己的模样,那副小模样倒是也招人喜欢,因为疼宠安知霜还有萧君林,在萧平凛的眼里这个儿子就像是没有长大一般,萧平凛自己是从腥风血雨当中走出来的,自然就格外的珍贵这种似乎可以称之为兄弟之间颇为腻歪的争宠,萧君林倒是也不是什么恶毒的咒骂或是在他的耳边不断的灌输,反而可爱一些,所以萧平凛也是格外觉得萧君林更加适合当他的儿子——随着儿子的长大之后。

不过就如萧平凛刚刚所想的,就算再怎么样,萧君阙是再怎么天资过人,可是小时候还是天真烂漫的,还是满心里面都在想着能不能做出来一个不太符合作为一个储君标准的天大的事情——父皇能不能陪自己玩一会?那太不易察觉的几分央求和期待,正是一个小孩子,就包括后来萧平凛没有明显表现出来对萧君阙的忌惮的时候,那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也是默默的,可是还是能听出来时不时的那小孩子的对父皇的央求和希冀,和对过去的那种父慈子孝的追念,所以那时候萧君阙也是不隐瞒自己的,也不是现在这般的收敛锋芒,当真是个风光霁月风头无两的人,可是慢慢的萧平凛觉得一些已经暗示不了萧君阙的,那就只能开始做实质上的事情了,也就是那个时候,萧君阙兴高采烈的从西域班师回朝,开开心心的自己要做一些从西域人手里学来的手艺要给萧平凛酿一些雪酿,可是却被萧平凛轻飘飘的一句话砸的楞在了原地,捧着的酒坛子上面还有没有干的封泥,一切都是那样的新鲜,还没有来得及开始就结束了,萧平凛自己是清楚明白的,从萧君阙班师回朝之后自己有些忍不住也不愿意看开始忌惮的时候,萧君阙意识到之后逐渐变得越来越沉默,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风头无两的人了,取而代之的,萧君阙仿佛换了一个人,十分内敛,以前是学着做储君听了皇后的话不能成日嘻嘻哈哈的没个正行,要保持着仪态,要有威严和端庄尊贵的样子,可是到底眼睛里面还有些稚气和稚嫩,还有一些人性的色彩,而一夕之间就仿佛换了个人,那双漂亮狭长的眼睛里面,剩下的只有淡漠和冷淡,毫无波动,似乎是被什么尘封住了,再也没有人能走进那双眼睛里面去。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潮涌(3) 萧君阙行事的手段也是越来越高明,越来越成熟,做的事也是越来越隐晦,一身锋芒全都被一双稚嫩的翅膀敛了起来,直到那昔日稚嫩的翅膀长的丰盈,终长成了,可是萧平凛还是在不断的去探知萧君阙的底子,还是不断的父子之间的猜忌和权衡——从来没有停止过的,自萧平凛变了后。

一一次比一次寒,一次比一次更加让父子之间的关系结上一层厚厚的寒霜。

甚至于说个最简单的,萧平凛此生最恨别人要挟他或是逼迫他,其实今日萧君林让他这般生气也不只是只有萧君林这一个儿子做过,萧君阙也是做过的,最简单的就是那次春猎,萧君阙明显是知道什么,而萧平凛查了后更是心知肚明,可是父子二人却不会明说,早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而是二人开始浑河着打太极,然后最后权衡之下,萧君阙不会将这件事细掰扯,而取而代之的是萧平凛是必须要同意将丹府的嫡女嫁给了萧君阙,为二人赐婚。可是萧平凛此次是因为知道二人之间的关系早就不是什么父子亲人,而是君臣,甚至可以说是敌对的君臣之间的斡旋,因为没有希望自然就没有失望,因为对萧君阙的疼爱早就尘封在了旧岁里面所以对萧君阙无论如何的叛逆做法萧平凛都不会作为一个父亲去考量了,因为知道,那样根本就没有意义了,因为父子二人早就离心了,这生生的离心这么些年了,也是明争暗斗这么些年了,若是谁还将什么父子亲情之爱放在口中心头,那岂不是个傻子了?可惜的是萧平凛不是傻子,萧君阙就更不是傻子了。所以父子二人最好的结局就是这样斗法下去,直到萧平凛斗倒了萧君阙,然后将路铺平给他属意的儿子萧君林,或是萧君阙斗赢了萧平凛,然后萧平凛走他父皇那般的老路,天家父子,竟然是如此的生分,说出来竟然是如此的触目惊心鲜血淋漓,可偏偏又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不知道第三个结果会是什么样子的,甚至找不出来想象不出来一点苗头。

可是萧君阙是这般的,萧君林怎么能是这般的?他满心想要属意萧君林,萧君林偏偏不要,萧君阙再怎么样之前还有稚气的时候,转变了之后才能格外让萧平凛感受到这个孩子已经变了,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亲疏关系也就变了,可是就越是这般越能发现,萧君阙这般傲人的都会有这样一个时候,可是萧君林是什么时候变得?萧平凛始终都没有察觉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亦或是··············一直都是这般,只是蒙蔽的太好了,只是欺骗他欺骗的太好了,隐瞒的太好了,只是萧平凛没有发现罢了,无论是哪种结果对于萧平凛来说现在不仅是勃然大怒还是锥心刺骨的痛,他早该知道的,就算是再像,可是论起来现在还当真没有昨日新进贡的异域美人像,若是真的论起来性格,安知霜怎么比的上敕婉的一颗玲珑剔透七窍心,而萧君林就更不用说了,哪怕萧平凛没有见过他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的面,萧平凛也敢肯定——比不上的,没得比的,萧君林甚至都比不过那个没有见到阳光的孩子的一根手指头,不过是借着一点光罢了。不过有一点是比的赏的,那就是这份心思深沉,竟然是如此,越是如此,看着萧君阙如此的冷淡和拒不认罪,那副不屑的样子萧平凛也气,可是却还是没有对萧君林来的气,就是这般平日里一直没有察觉到的事情若是突然浮现了水面,才会格外让人觉得气,才会格外让人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当成了一个傻子一样耍着玩。他觉得他想给安知霜和萧君林的好,可是说不得这般看来母子二人是不是在背后指着他的脊梁骨在那撇嘴,像是嘲笑个傻子一样呢?被耍的团团转,还是被耍的团团转这么些年了,竟然是在朝堂之上才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且气的咳了血,这说不定还看笑话呢吧?如此的精心,如此的设计,实在是一对好母子,这么些年来他的疼爱简直还不如给一两只畜.生了,竟然如此隐瞒他,在背地里面还要笑着说自己是糊弄了皇帝啊,高高在上的皇帝啊··········

利用了他的宠爱,利用了他们本不该享受的,只是恰巧凭着一张脸,只是恰巧投对了胎,只是恰巧借了敕婉的光却做出这种敕婉这辈子都不会对他做出来的事情,实在是让他一股怒气从肝肺直接冲到了头顶,恨不得现在直接指着萧君林的鼻子痛骂他一顿。可是萧平凛不能,现在还不是时候,萧平凛就算是现在已经对萧君林心中装了满心的想法萧平凛也不能表现出来,也不能无缘无故的表现出来,只能冷着他们母子,偏巧这个时候萧君阙一言不发,偏巧这个逆子还是一副不屑的样子也不跪下,甚至当中忤逆他,他不能不对‘揭发’萧君阙的萧君林格外的优待,因为这般朝堂之上竟然就只有萧君林了。他就没有别的儿子了吗??他就只有这两个儿子了吗?本来觉得这俩儿子也就够了,剩下小的没有长成的还能留着贴心,等到长成了之后他给萧君林的路也铺好了也撼动不了了,可是现在一看萧君林哪想等他慢悠悠的去给他最稳定也是最牢固最有利的支持,萧君林是一步一晃悠,一步一栽楞的踩在他的脑瓜子顶上要自己坚持的走完这段路,甚至还觉得自己踩在萧平凛的头上踩在萧平凛的底线上萧平凛还会笑着扶他一把告诉他儿子慢些,这是让萧平凛绝对不能容忍也不能接受的,杜克勤还是想的太简单太美好了,就是用了什么最大的恶意也不会去这样揣度萧平凛。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潮涌(4) 杜克勤从来都没有想过也没有这样用最大的恶意去揣度萧平凛,那就是,萧平凛虽然是帝王,可不也是个人吗?既然是人,如何才能做到这样对自己的儿子甚至隐隐约约起了杀心,甚至对自己疼爱了这么些年的儿子都可以这般想的轻松——那既然都不如那个孩子,就仿佛萧君林不是人一样,不是他疼爱了多年的儿子一样,这般强烈的对比,这个坑还有很多人都跳进去过,先是萧君阙和萧君林之间,然后再到萧君林和敕婉的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之间。

杜克勤对别的事情倒是熟稔,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自己也算是看清楚一些东西了,更是眼光独到,可是却万万还是没有萧平凛这般的心思歹毒,也是不愿意将人揣度成这般的样子,他只以为萧平凛是个什么没有担当的小人,可是却从来没想到过按理来说这种自私自利到了极致地步的人应该是十分珍惜自己的血脉骨肉的,可是现在却发现平生所见和心中所想的人都是太浅显太年轻了,谁又能比的上萧平凛呢?杜克勤生平所见的人事哪里是什么所谓的自私自利到了极致的人,说实话,和萧平凛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不过就是自私罢了,萧平凛才是真正的将这一条路摸到了黑并且熟记于心的,前一秒还是觉得萧君林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还觉得他和安知霜是心头的白月光的替代品,可是眨眼之间现在就觉得萧君林狼子野心,就觉得安知霜素日里没有教导好萧君林,尤其是安知霜平日里飞扬跋扈惯了,给萧君林带出来的是什么榜样,从小孩子开始自然是有一学一,再仔细咂摸一下安知霜在自己跟前的小女人模样,再联想做出来的那些极尽嚣张跋扈的事情,想想这么些年来皇后管理后宫是有多少次欲言又止的难办,就能明白了,就是安知霜自己教不明白孩子,就是安知霜这般的两面让他一直以为安知霜只不过是脾气任性不好了一些,那萧君林还真是把他母亲的好学的一干二净,真是有模有样啊。

杜克勤现在还尚且不知道,所以现在还在观望着事态,心里默默的希望今日之事最好是好到超出预期,否则和萧君林这种人合作实在是太累了,这般的要是没有什么结果回馈给他的话,那也实在是太难受了,也太让人不甘心了些,和萧君林这种人谋事就没有和萧君渝谋事来的舒服,萧君渝不管怎么说是个聪明人,因为不得萧平凛的喜爱,母家又没有什么权势,竟然是养出来了一个成年皇子还是个小小的答应,不知今夕是何夕,更没有听过这么个人,一直都是夹着尾巴仿佛是个透明人的萧君渝从小看过世态炎凉知道了人情冷暖,自然就做什么都带着一股子让人舒服的感觉——那是因为萧君渝一定会不经意之间的做出那种可以十分好的拉拢人心的笑,而这强烈的对比可不是一星半点。

萧君阙是一直冷着个脸的,因为太子不能喜怒形于色,不能太过情绪化,所有的情绪都要隐藏在心里,身为储君决不能够乱了阵脚,要保持冷静和镇定,自然也就不会事事都笑的如沐春风或是经常带着一丝暖些的笑在嘴边了,而萧君林打小就爱和萧君阙比,萧君阙冷着个脸他也就不愿意随时随地笑,不过总归是不能一直冷淡着个脸子的,后来慢慢的萧君林也意识到了自己这般实在是不太讨喜,于是后来慢慢演变成了萧君林脸上现在这幅表情,自然也是性格使然,总是带着一些骄傲,能看出来走路都是趾高气扬的,甚至恨不得直接用鼻孔看人,这般的倒是也讨人厌,只不过没有谁能明面说出来罢了,可是越是这般的就越是让杜克勤不舒服,越是看惯了做惯了和聪明人之间的往来,就越是不大喜欢这样的,尤其是萧君林本人实在不是什么可以用大智若愚或是用骄矜来隐藏自己锋芒这类的人物················实在就是单纯的继承了萧平凛的刚愎自用和谜一样的掌控欲望,对权利的欲望,所以总是自视高人一等,自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精悍完美,若是有人协助是最好,无人协助他自己也可以做出来一点名堂来,所以对杜克勤萧君林的态度就是实在是太明智了,杜克勤实在是太明智了——竟然知道支持自己,看样子浸淫朝堂这么些年是没白混,知道擦亮眼睛跟着谁,若是跟着萧君阙那可是没有什么出路的。越是这般想着萧君林就越是不大喜欢杜克勤的指点,越是这般杜克勤也越是窝火。

就像是吃惯了肉的人,忽然被勒令看看现在手里的银钱和菜市场里面都有卖什么,就只能给他只吃青菜,自然是浑身不爽,可是形势所迫,这些年来早就养成了无论是青菜还是肉都能咽下去都能裹腹的本事了,既然不喜欢青菜,那以后就少吃,少掺和在一起,也就完事了。萧君林和杜克勤都在心中腹诽着一些在萧平凛眼里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毕竟谁都不知道萧平凛现在的心思,甚至是埋在心里的隐隐约约有了的杀意或是直接放养了萧君林和安知霜的意思,杜克勤只以为这个猜忌的种子在皇帝的心中也许只是一丁点罢了,日后再拔开也就罢了,可是杜克勤给自己想的不错,可是给萧君林想的却不对,偏巧这后宫来了个更像敕婉的,还是个年轻的美人,不是安知霜这般,就是再怎么保养到底还是个成年皇子的母亲了,如何还能做到如二八少女一般仍是吹弹可破白皙娇嫩呢?有这倒腾的功夫,年轻貌美的人早就不知道多用这些时间做些多少别的些温香软玉红袖添香更能讨的萧平凛欢心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潮涌(5) 没有人是不会老的,否则萧平凛又怎么会觉得昔日里那盼望的不得了的处理朝堂的至高无上的权利有些要松动了呢?有些要飞去别人的手里了,而他却没有力气攥住攥紧了呢?又怎么可能会担心随着年岁的增长出现子强父弱这种局面呢?安知霜自然也是,且安知霜不似萧平凛,还要在朝政之上花着另外的心思,她的全副心思就是在如何给家族挣得荣光,就是如何勾住萧平凛的全副心思,怎么和萧平凛打交道才能不惹了君主的厌恶,怎么样才能保全自己的权势,如何才能让萧君林变成太子,可是种种这些问题是她年轻的时候最在乎的,这些在安知霜的眼里基于的都是自己这张脸,若是这张脸没有了,那该如何是好呢?所以等到年岁再增长一些,萧君林也知道自己想事情了,萧君林也是个大孩子了,不是那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要时时刻刻都被安知霜耳提面命如何讨好他的父皇才能过的更好的时候了,所以安知霜就会转而开始将心头的大事换成了另外一个——那就是她的脸了。岁数渐渐大了,自己也能肉眼可见的看到了,那细白的羊脂玉一样的脸已经是一去不复返了,她从来都不必担心的昨日晚间睡不好隔日起来脸上会浮肿泛黄这种寻常女子最是担心的事情,可是当猛然惊醒的时候,看向铜镜里的自己,眼尾竟然是早就爬上了细纹,虽然不明显,可是对于一个一直将自己的脸视为上天的杰作的安知霜,自然会如鲠在喉,时时刻刻都记着要如何保养自己的一张脸了。不服老是不可能的,没有人是不会老去的,就连一直以为的自己这张风华无双的脸,甚至是带着点嘲讽和可怜的心态看着别的女子对一张不甚如她的脸来回作弄就为了让肤质更加好自己更加迷人,在她眼里根本就是个笑话,实在是庸人自扰——毕竟天生的不是最好的吗?

她一直都是十分不屑的,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女,这是什么杰作才能这样雕刻出来她的脸,没有人见了不要夸她,没有男人见了不会向她侧目,安知霜打小就知道的,幼时不过八九岁的年纪的时候贪着外头的绫罗绸缎,想要自己去亲眼瞧瞧,结果这偷偷溜出去之后那张脸就瞬间让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过是八九岁的女娃娃怎么就能长的让人觉得日后谁若是娶她进门就定然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也正是因为出挑的样子一下子就被发现了然后给捉回了府里去。安知霜一直都知道,府里面的丫头,宫里面的奴婢,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是个女人都会不断的在说,如何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好看一些,如何才能保养好自己的脸,那生生担心自己日后年纪大了会不会变丑的样子,让安知霜都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无非是现在也就不好了,所以赶紧着急忙慌的弄着,生怕日后真的老了,反而变得更丑。那时候的安知霜年轻气盛的,进了后宫就是冠绝六宫的美人,更是得皇帝宠爱到了没有规矩没有体统的地步,任性跋扈,一张脸美艳到了灼人的地步,萧平凛这些年身边也不是没有过女人,可是安知霜倒是一笑而过,左右也不如自己的——可是前些年有些变了,安知霜自己也能回味过来一些,再仔细看看铜镜里面那个眼角都有了细纹的女人,惊恐不已。

从前从来没有这般的,就是牛乳沐浴也是隔着几天才要浸泡一次,因为安知霜素来很是骄傲自己这天生就比牛乳还要白生生的细腻的肌肤,宛如上好的瓷器,可是年岁长了些之后竟然觉得原先那光滑如丝绸的肌肤慢慢的有些生出了无力的样子,原先的吹弹可破变成了现在像是渐渐干涸的牛乳,干巴巴的觉得整个人肌肤都是紧绷的,安知霜很是享受宫中的人都传着,那冠绝六宫艳冠天下的德贵妃娘娘,可是天生丽质,安知霜甚至没少借着自己不愿意弄那些精致的来保养而传出去一些风言风语,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传着皇后是如何如何保养自己的,那是恨不得将所有好的都天天双倍的用着,生怕自己衰老下去的那一天。

敷粉精致,悉心呵护着,日日牛乳沐浴,花瓣沐浴,金丝燕窝,东阿阿胶············这些都紧着用,才能勉强保持了容颜不老,才能勉强保持了不是有个成年皇子的模样,皮肤还未松弛,可是到底岁数在那里放着,就是一张脸上再怎么保养是拿那进贡来的百年难遇的金丝花捣成汁水敷,也是比不得正是二八年华风华正盛的娇滴滴的美人的,何况那美人倒是也不是安知霜那性子,相反就是有些冷淡了,不似敕婉那般活泼明媚,可是却总是比安知霜长得更像敕婉的。

以前是从来没有这些担心和忧虑的。安知霜的入宫总的来说是顺遂的。安知霜进宫的时候年方十七,而皇后那时候却算来和皇帝是一个岁数的,皇帝和皇后是同岁的,那也便是个二十有七八的年纪了,怎么能和当时还是个娇滴滴的未**的安知霜相提并论呢?安知霜刚进宫不过几个月就有了身孕,这对比起来皇后那听闻是嫁了皇上近十年从潜邸来的竟然是无所出,可不是让安知霜耀武扬威起来了吗?

安知霜本来是得意洋洋的以为自己终于是能和皇后一较高低了,按着这个势头,说不得自己母家提拔起来了自己也能成为皇后,若要是个儿子,那就更别说了,不仅是宠妃的儿子还是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个儿子···········也不一定是了,因为之前那小顾妃也是怀着身孕的。也是那时候年少轻狂,那时候宫中还有个后来被皇帝明令禁止的说不得的人物呢。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潮涌(6) 提起这件事安知霜就记得分外清楚,其实与其说是什么记得非常清楚倒是不如说是一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来的更真实或是·········更贴切一些。安知霜在后宫之中是顺风顺水,可是缘何皇后的位置还是坐的稳当,大事小情也是一国之母皇后出席,也不是她安知霜?这说来中间的事情就太多了,而提起来安知霜就恨不能咬碎了一口银牙,她的过去,在这宫中沉浮的这些年来,何尝不是提起来一些难以忘怀的事情就恨不得直接用簪子戳死皇后呢?旧事翻腾潮涌上心头,安知霜在知婉宫里此刻也是焦躁的很,来回的踱步,甚至有些冷静不下来,就连着安知霜身旁的宫女都不断的劝慰着,“娘娘放心,定然是一切顺遂的,娘娘且宽心着坐下来休息一会,一会可是累着自己了。”

从早上开始安知霜就没有坐下来过,一直都是处于一种坐立难安的状态。安知霜听了侍女好几次劝,终于是不痛快的吐了一口气然后坐在了主位上,撑着额头不知道又想起来了什么的样子。安知霜的贴身大宫女也不敢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跟在主子身旁,深怕触了霉头,本来今日是三皇子行事的一日,按理来说这等激动人心的时候安妃若是激动是当然的,可是为何看着安妃是如此的坐立难安?其实跟在安知霜身边这么久了,可以说是从小就跟在安知霜身边伺候,莹儿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恐怕安妃现在心里面正是不爽着一件事呢——萧君林此事成了之后能掌握的权利也就越来越大了,可是孩子翅膀越来越硬本来是好的,能看着自己的儿子展翅高飞,可是,若是她的儿子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她不喜欢的人的话,那就难免是有些太难受了。丹云灵怀胎已经七月了,现在正是挺着肚子难受的时候,可是天可怜见儿的谁是没怀过孩子?

借着怀胎的理由,一会是这个一会又是那个,总而言之借口是一个接着一个,反正就是处处的都不让安知霜顺心,处处都要是跟着安知霜对着干,就比如说以往什么勤力点的晨昏定省,是从三四个月的时候就开始矫情,就开始不来,就开始一个劲的让萧君林过来跟她说,今日她是有多不舒服有多难受,孕吐着吃不下去饭浑身没有力气,人也没有精神,竟然还要说不必让母妃挂心,也不必让母妃照顾她担心操劳些别的···················

谁知道安知霜不但不想照顾丹云灵,压根没有过那心思,甚至看着这样还恨不得直接去掐死丹云灵?安知霜本来一开始就是抱着不过是个侧妃也就罢了,包括萧君林深深的沉迷丹云灵不可自拔的时候安知霜也是在想无所谓了反正正妃不会是这种庶女身份出来的,还是个尚不得台面的总是用些不光彩的小手段的,可是现在事实却在一下又一下的打她的脸,她现在清楚的知道萧君林之所以没有娶正妃,甚至她都跟萧君林说过要给他物色一个正妃,都被萧君林婉言拒绝了,她就知道儿子恐怕是真的栽在了丹云灵手上。她何尝不恨呢,她能知道,丹云灵自己就更知道了,仗着萧君林喜欢,竟然是一次比一次过分,最是气着的就是前些日子竟然还教唆萧君林过来她这里讨要上补品了,安知霜当真是气的不清,就连带着这两天都是气儿不顺,总是浑身不爽力。人越是不舒服的时候就越是能想到很多不舒服的事情,讨厌的憎恨的,都一幕幕在心底,因为这几日有着说不清楚的不舒服的感觉,所以安知霜今日甚至觉得心慌的,一想到萧君阙就更是想到了皇后,往事一幕幕的在眼前就跟走马观花一样,是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最后安知霜实在是心中烦闷,竟然倏忽一下站了起来狠狠的捶了一下桌面,冷声怒道:“将丹云灵给本宫请过来,本宫倒是想看看,本宫这好儿媳身子到底是有多沉,竟是一步都动弹不得了?”

莹儿唬了一跳,连忙上前查看了一下安妃的手,见安妃的指节都砸红了,连忙心疼的替安妃揉了揉手,一点点展开安知霜那攥的紧紧的手,心疼道:“娘娘这是何苦呢,何苦和这么个贱.婢计较,等的殿下成事之后,娘娘大可借着这个由头让皇上给殿下挑选个门当户对的身份尊贵的正妃,到时候就算是殿下他·············他心中不想,也是不得不从的,所以娘娘何苦现在自己跟自己置气,这不是折磨自己难受呢吗?”莹儿自然是知道安知霜是在气恼什么,也确实是,这丹云灵太过分了,似乎就是在和安知霜立威一样,丹云灵之所以和安知霜这样便是因为之前丹云灵曾经期期艾艾的问过安知霜是否是有意思想要立她为正妃,可是当时安知霜有些当时就冷下去的脸还是让丹云灵就此记仇了,就此就觉得安知霜是不喜欢她,也是看不起她那个庶出。

说到底庶出的确是嫡庶尊卑有别,可是生都生下来了难不成还能重新投胎一次不成?既然都是已经如此的事情了,还跟个什么异样害怕的要死,就是别人说上一句都要忿忿的那副模样,心思也不怎么样,她也是着实看不上丹云灵那副模样,所以安知霜现在心里是犯膈应,尤其是前几日更是生气,她就是宝贝那些皇上送的补品,可是············若说丹云灵不是算准了她现在这么保养脸面这么稀罕这些东西才故意要来恶心她,她是十万个不信的。

安知霜黑着脸,还是让莹儿去将丹云灵带过来了,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开口,十分阴郁,攥紧袖子,手背青筋暴起。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潮涌(7) “现在还是没生呢,今日事成了之后,林儿的底气越来越足,仗着林儿撑腰,那个贱.人腰板还不越来越得意了,岂不是更得势了?本就已经没少因为这贱.人离间我们母子了,若是再让这个贱.人这么蹦跶下去,本宫·············”话还没说完安妃就开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修剪的形状优美的指甲掐在了自己手心里有些重的力气都没有发觉,贝齿重重的咬在了丹唇上甚至几乎要咬破皮了都没有知觉。

莹儿见状连忙是先急吼吼的要去给安知霜拿今日煎好的药,安知霜自己一个人慢慢的又坐下了,扶着额,这段时日,总是想起来过去的事情。

方才没被莹儿打岔的时候,她还在漫无目的的来回踱步坐不下的时候,心中却想到了好久之前那时候,是有多恣意快活的日子了,然后就是皇后那个贱.妇设计了她,杀了她的威风,要不然她今日应当是比现在还要有威风一些的············也是近来因为萧君林气着了她,她身子不舒服的时候就总是忍不住开始伤春怀秋,忍不住开始想以前的那些时候,这个死疙瘩——萧君林竟然为了丹云灵跟她过来讨要那些补品什么的,分明是只要丹云灵是不要她这个母妃了。想当年年轻的时候,哪里需要这些劳什子补品来强撑一张脸,来强撑什么白肌胜雪的样子呢?那时候天生丽质真是回不去了,那时候本来该有的为现在立下更加威风的时候,也回不去了。

方才想起来皇后当年的惨状,倒是仔细回味还能够着安知霜乐一会,只是心中还是心乱如麻,乱糟糟的思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儿子竟然看上了那个贱.人甚至是铁了心的因为那个贱.人要气她这个母妃,还是因为突然感觉到因为身子不舒服有些病了看着铜镜里面有些憔悴泛黄的面容总是感慨万千。

想当年,皇后可是从潜邸就跟着萧平凛了,可是却无所出,安知霜倒是听闻过皇后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也不能说是孩子吧,是个可怜的,没生下来,直接是在怀在娘胎肚子里面几个月的时候就没了,自那之后应当是伤了身子,皇后忧思过滤,若是说再也不会有孩子,也是有可能的,当然这些都是安知霜后来进宫了之后为了在宫中更好的生存下去去让人打探过来的陈年旧事,安知霜当时还在诧异,皇后竟然是曾经也有怀过孩子的?那这当初说皇后怕是难有孩子了,岂不是···········就是真的了?因为算来安知霜进宫来翻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那可是差不离十年了,皇后十年之间再无身孕,可不就是彻底伤了身子了?安知霜逮住了这一点,当年可是没少嘲讽皇后,本来就不怎么敬重皇后后来就更是肆无忌惮,且拿捏着这件事情说,皇后又不能明面上跟着她撂脸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皇后说是皇后,可是当初安知霜进宫的时候皇后也不过二十七八岁,说是再也不能怀有身孕也是不一定的,所以皇后又不能真的和安知霜叽叽歪歪一些什么,就只能被动挨打,偏偏听安知霜一顿冷嘲暗讽之后还要贤良淑德的点点头说是那要靠着后宫的姐妹们为皇家开枝散叶,为皇上绵延子嗣的时候,安知霜就痛快的不得了。

在安知霜前面怀了孩子的还有一个人,说来那个人还是皇后母家的旁系里面挑选进来送进宫的妃子,别人不敢在皇后面前乱说什么乱嚼什么舌根,可是安知霜仗着肚子大是有那个底气的,明面上可是没少挖苦皇后,说是难怪就是皇后的亲母家也要送个小顾妃进来,否则的话可不是母家日后指望无门了吗?

这小顾妃也算是安知霜的一个眼中钉,肉中刺了,小顾妃是在她前面怀上身孕的,不过是只比她早一个月,可是·········这说不准啊,这后宫当中为了争一个尊贵位置的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干不出来,皇上已经年近三十,登基之后还没有皇子公主出生,这第一个生下来的孩子无论男女可都是金贵的,所以难保不会有人利欲熏心,她会催生孩子,难不成小顾妃就不会吗?小顾妃不会,皇后身为顾家的人,难道不会给小顾妃出主意吗?

当时的文远侯府虽然是破落了,可还没到了一个合格的嫡女都教养不出来的地步,只不过是没有昔日那么风光了,到底祖宗基业还在那里呢,安知霜的娘就是个深谙闺中妇道的,文远侯夫人当机立断,这小顾妃多半是顾家的人送进宫去的,就是为了生个孩子给皇后养,就是不给皇后养那也是顾氏的孩子,顾氏之后肯定是全心全意支持这个孩子。且这个小顾妃是皇上刚登基就进宫的,而安知霜却是在皇上登基了几年后才进的宫,早不怀晚不怀,偏巧了赶在安知霜前面一个月怀上了,谁知道是不是有人看着安知霜这一进宫就泼天的宠爱而眼红着急了呢?再转念想想,顾氏为什么要在皇上一登基就送个年轻的女儿进去?这可是对皇后什么··········羞辱啊。皇上才登基,就迫不及待的塞了个年轻漂亮的顾氏女儿进去,偏皇后肚子里面没有动静膝下没有子嗣,又是一早就跟在皇帝身边的··············

这不是明面上摆着呢吗,这是顾氏自己都害怕皇后是个不会下蛋的,这前朝的世家大族,后宫里塞了人进去,可是却迟迟没有一个可以拥立支持的血脉相连的孩子,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所以,身为这个笑话和焦虑中心的皇后,就这样被迫的只能牺牲自己,还要挂的一副笑脸迎人。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潮涌(8) 皇后无能作其他别的什么,却只能打掉牙和着血往肚子里面吞,用自己来填平。不得不接受顾氏送个年轻的,关键是可能会生孩子的年轻女儿进来。

可是说到底,再怎么装笑脸也掩饰不了这个事实啊——

皇后这就是被自己的亲母家变相的一把毫不留情的推了出去给众人看,晾在青天白日之下当了一个天大的笑柄——连自己的母家都在害怕她不会生孩子,不会有身孕,不能给家族助力啊,这是什么奇耻大辱,尤其是她还是皇后,还是元配,从王妃开始到皇后,一直跟在皇帝身边这么些年了,可以说是同甘共苦走过来的,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就连皇帝对皇后虽然说是不宠爱可是却也没见得不敬重皇后啊,一个只能得到丈夫敬重的女子诚然是可悲的,可是在这深宫之中什么真情又能值几个钱呢?又有多少价值呢?都是那些不信命或是被保护的太好了的人才会始终相信那至高无上的君主对后宫之中的女子会有真情,会有真心。

还不都是各自靠着前朝的权衡凑合着过活?可是安知霜是个例外,她现在是真真正正的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她也没少庆幸,少女时的春心萌动更是带着整个人任性骄纵和不允许任何人分了皇帝的宠爱和真心的骄傲上升了不知道几个层次,可是皇后就太可怜了,本就是只有一个敬重的名头罢了。

可是到底皇上面上都没有说什么废后的,更是没有那般的举措的意思,这是让安知霜闷火的,安知霜曾经也旁敲侧击的问过皇上,有没有想改立一位皇后,可是那日皇上约莫是喝的有些多,懒得理世事,也不想寻思后宫那些烦心的事,只是懒洋洋的看了安知霜一眼,仔细的端详着她的脸,爱怜的用大母手指一点点摩挲过她的面颊,然后淡淡的说了一句,皇后这么些年来是任劳任怨,一直都是陪着皇上从风里雨里走过来的,这般实在是不好,皇后贤良淑德,又不会为难她就是了。

不能去怨怼皇上,那就只能成倍的去怪皇后——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只不过是仗着一点情分,以为这点情分还能演变成什么吗?安知霜别的不清楚,单看皇后看皇帝时候的眼神就知道,什么贤良淑德,什么不会为难她,不都是骗人的?能骗得了男人,能骗得了她?能骗得了她,她不信皇后能骗得了她自己!那眼神分明是对皇上爱到了骨子里面,只是可惜了,皇上却不会看她几眼,也不会多给她一些除了扶持多年之外的情分之外的任何感情,男女之间的情爱,恐怕皇后这辈子是得不到了。或许曾经也是有那么一点,只不过在敕婉出现之后就彻底消失了,其实萧平凛这种人,若是敕婉一直都活着并且在眼前的话,或许不等皇后自己厌恶动手,说不得萧平凛自己是先厌恶的,说不得敕婉是先放弃的那个——因为敕婉是一个十分不能容忍不忠贞而一的人,就比如萧平凛。说的好听,其实他给的爱不多,可是身体却诚实的很,总是不可能一辈子就只有那么一个女人守着一个人过的。可惜了,这些就只有埋在了尘土里面,没有人会知道的,因为敕婉已经死了,也说不准的,谁知道若是敕婉还在的话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呢?敕婉既然是已经不在了,替代品安知霜却是个脾气极其不好,只有对着萧平凛的时候才撒娇的展现出来小女人的一副姿态,剩下的时候对着外人都是高高的昂着头,都是恨不得阴阳怪气的哪个看着不顺眼就开口讽刺几句,随性的很。萧平凛当时的确是醉酒了的,可是安知霜看不出来更想不到,萧平凛就算是醉着心里面也是在想着一些她若是听到恐怕会瞪大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竟然就是这般不值得的——

啊,真是麻烦。

没有敕婉贴心。

总是给朕找一些额外事情来烦心。

真麻烦啊。

不过也没有办法,这几年了,也就这一个,温婉起来的时候连带着那有一点点相似的眉眼,能让他回想起记忆中那个温柔的人儿,那个月下捧着一手心泉水回眸冲他笑的人。

皇后管后宫管的这么严丝合缝的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着实是给他省了很多精力啊。

皇后这么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皇后身后还站着顾家呢。

比起这个麻烦的女人来说,还是皇后管理起后宫来更贴心一些,也省的朕烦心这些女人今日搞这些事情明日搞那些事情。

漫无目的的想着,喝的有些醉,就这样慢慢的躺倒睡着了。

安知霜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知道问到这个问题的第一次皇帝只是默默的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她一句,然后就沉默着因为醉酒微醺睡了过去,后来她不死心也是胆子大仗着自己还得宠爱还是皇上心上人还是又问了一句,可是这次却是捅了马蜂窝了,皇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了两个字——不会。

安知霜当时被这两个字都砸懵了,不会?皇上不会废后不会换后?那她呢?现在的安知霜早就记不清多年之前那个惊讶的合不拢嘴然后瘫在一旁的样子了,也记不清那时候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了,是不高兴是怨怼是辛酸还是想哭的感觉,都通通记不清了。

只知道皇上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就走了,隔日朝堂之上文远侯府因为一些无由头的琐事而被皇帝揪出来说了一顿,而后文远侯也是忐忑不安的觉得这种事怎么可能值得皇上在朝堂上说,是不是女儿犯了错,等下朝之后去御书房和皇上说了两句之后就连连浑身冷汗,原是·········文远侯是听出来这个意思了,皇帝这是有点不大高兴了,觉得安知霜是不是受了文远侯的旨意,有了什么僭越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潮涌(9) 文远侯听的分明,这就是萧平凛在拐着弯的责问他,责问安知霜,或是责问整个文远侯府,是不是野心有点大了,是不是···········管的有点宽泛,想的有点多了?

安知霜隔日见了从宫外匆匆进宫与她说事的文远侯夫人,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就再也没敢提起来这件事情,生怕皇帝因此厌恶了她。不过这也只是个小插曲罢了,小到几乎是在安知霜的心里没有留影过几天,皇帝并没有因此对她做出任何什么别的事,抛开这件事不谈不想不提,皇帝对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差别,也是那个时候年轻啊,就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定然是因为顾氏还在朝堂之上有一席之地,所以皇帝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废后换后呢?不是什么不愿意给她正妻的位置,不是什么要让她受委屈,只是单纯的,因为皇后母家的强大罢了,若是这样会让顾氏不满的。

越是这般想也就是越想的开了,而后,安知霜还是能过着非常悠闲惬意的日子,还是能享受着萧平凛没有底线的宠爱。不愿意去怨怼这样对她好的皇上,一个完美的皇上,那就只能将怨气都撒在皇后身上了。

所以,这个劳苦功高的皇后,也实在是可怜,谁说人能十全十美呢?先是丈夫对自己只有敬重,自己对丈夫却是深深的爱,得不到回应的爱意,而在后宫之中偏还有她这么点眼的成了皇上的心上人,本就难过,也本就不舒服,何况安知霜也知道自己也是够跋扈的没给皇后几次好脸色看,这都已经不算什么事了,毕竟之前安知霜没进宫的时候小顾妃可就进宫了,可是反过来想想却觉得更惨了。

若是安知霜之后进宫还能安慰安慰自己是母家怕妖妃在后宫之中作妖,怕皇上只宠爱她一个人,可是在这之前,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害怕了——害怕皇后生不出来孩子,嫌弃皇后已经年长了啊,这般想来更是窝心,就这样都被自己的母家嫌弃,是什么感受,可想而知了。

可能唯一还让皇后好受一些的,能在她的各种跋扈和没有好脸色不断的不敬重皇后,给皇后下马威看,母家竟然还这般的戳她的心窝子的几面压力下给皇后一点点宽心的,没有达到最坏的结果的,就是这个小顾妃倒是个安分守己的,对皇后是毕恭毕敬,也没有做什么不安分的动作,是真心将皇后当成了亲人对待的,也算是这一场闹剧里面唯一一点给皇后点宽慰的,否则的话安知霜还真不知道,若是小顾妃是个心机的,总是想为着自己谋点好,那皇后是不是没等着自己每日气她,自己就先是气死了?其实在安知霜看来,这小顾妃就是太懂规矩了,安知霜眼中的小顾妃对皇后一直都是十分有礼,也没有什么太过亲厚的感觉,最重要的是··········对皇帝很是冷淡,似乎是不愿意来这深宫之中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小顾妃忽然就转了性子,那眼里面的冷淡终于是融化了,终于是对皇后更加亲密了,约莫也是因为这样,这才让皇后可能勉强的对这小顾妃多了点好感,本就是十分照拂,现下更是十分照应了,还劝着皇帝去临幸这个小顾妃,也是个运气好的,竟然是能在她的盛宠之下分走一点皇帝的宠爱,本来以为皇上是因为皇后的要求不得不去,可是安知霜后来却发现这小顾妃也算是个幸运儿了,竟然是十分得皇帝的青眼,皇后只不过是引荐了两三次,以后竟然都是皇帝自己去的。安知霜是咬碎了牙,也更是气皇后,真是好狠的心真是好手段,也忍心把自己爱的人往别的女人还是个家族送过来的分明是明面上打她的脸的女人那里推?安知霜是嗤之以鼻,若是她的话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实在不能和顾氏撒气,难不成还不能将气撒在这个小顾妃身上吗?安知霜当年去查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的时候可是没忘记顺便查一下皇后呢,知道的越多可不是越能盛宠的长久一些。

安知霜十分惊讶的发现这个小顾妃还不是顾氏嫡脉的女儿,还是从个不起眼的小旁支里面出来的女儿,被认做了嫡脉的女儿,就这样送进了宫里,安知霜觉得好奇,后来查了一下才知道原来顾氏当时嫡脉里面并没有合适的女儿,要么是年纪,要么是颜色实在是不够入皇帝的眼,所以就只能从一个不起眼的小旁支里面抓过来了一个女儿,不过这系旁支可是真的命好,这可算是一步登天了也差不多,都是顾氏,可是之间的差别可是大了,这旁系应该是走了大运了,安知霜还查到了这旁支孤苦的很,是真的落魄,只有一个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在家了,不过这被顾氏嫡脉看上了其中一个适龄的女儿,应当日后是衣食无忧了,安知霜还想查查这一个儿子是谁,甚至还想收买了之后威胁一下的,可是仔细想想到底还是顾氏的人,这送到了宫里小顾妃现在还有身孕的话,可是不一定会让她打什么如意算盘,再加上查的探子说,这旁支里面的儿子和女儿被顾氏藏的可是好,也是怕皇帝查起来知道了顾氏竟然是从旁支里面挑个女儿冒充嫡脉的女儿,也是不好说,所以抹的干净,痕迹也被擦的干净,倒是不好继续查下去了,安知霜就此作罢,也没有细细查下去,左右不过是个落魄分支孤儿寡母都算不上,只有三个小崽儿剩下苦撑着一家,也是为难,这般被提携上来是越上枝头做了小顾妃,说不得人家还乐在其中呢,和皇后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那之前作那副十分冷淡的姿态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潮涌(10) 安知霜思及此就越发的针对皇后,连带着小顾妃也没有落下,都是些要权势的,装什么无辜呢,一个两个的把自己武装的多冰清玉洁,可不是还都是为了权利和宠爱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原是以为那小顾妃是不愿意进宫的,所以更是自觉对不起皇后多一些,所以也不亲昵皇上更是个不争宠默默无闻的,可是没想到却是欲擒故纵,这是来瓦解降低她的警惕来了?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然是就这么活生生的在她的盛宠之下分走了几分皇帝的宠爱,安知霜焉能不恨这二人心机之深沉?

所以后来,安知霜就越发的过分了。又是指桑骂槐的暗讽这知婉宫里养的鸟儿都捂了蛋,皇后连个蛋都下不出来,那时候权利大皇帝宠着听了之后也不说什么,皇帝那时候更是全身心的‘沉浸’在敕婉的悲伤当中,几年没有缓过来,一副情深不寿的样子,好不容易看到了安知霜,就宠的无法无天了,萧平凛的纵容更是让安知霜目中无人,越来越不把皇后放在眼里,说的更瘆的时候甚至还能借着几句话明里暗里的指摘皇后不配坐在这凤位上,实在是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萧平凛膝下这么久了竟然是只有一个抱病体弱迁出宫静养的大皇子,空档了这么些年竟然是没有孩子出生,就连个公主没有,说是中宫失德,不然怎么会后宫如此多年轻的人,还生不出来一个孩子?

且说的是越来越肆无忌惮,原本也就是跟着个开玩笑的话,还是知道先收敛着点,先是是冲着比较好欺负的小顾妃说的,还没有明面上冲撞着皇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仗着皇帝的偏袒竟然是从指桑骂槐只是对着小顾妃说些什么难怪顾家还要送女子进宫变成了就差指着皇后的鼻子说三道四,明目张胆的嘲讽着皇后不会生育,更是个被顾氏都抛弃了的看不起了的废人,这家族若是真的想要立的长远,还真是什么都牺牲的起来,就连着堂堂皇后挂着这么大的颜面在外面也能说打就打,是打脸打的毫不留情,生怕天底下人不知道皇后不能生育,生不出来一个孩子,不能给顾氏做依靠一般,实在是令人胆寒。

皇后也是个能忍的,竟然是每次都不跟安知霜置气,安知霜带着浓浓火药味阴阳怪气甩过去的话被皇后轻飘飘软绵绵的几句话就堵了回去,每次都是打着什么后宫诸位姐妹这么多要为皇上开枝散叶这种冠冕堂皇的旗号,安知霜被堵了嘴也就不能再继续僭越的说下去了,否则这再顶着皇后的话说下去,那就是背道而驰了,就是她的不是,她太僭越了竟然是敢指点皇上的子嗣江山了,就不是单单的在针对皇后在给皇后脸色看了。

安知霜是每次阴阳怪气的重拳出击却打在了一坨软软的棉花上面,咽下这口气也不是不咽也不是,若是寻常的嫔妃或是省油点的灯知道一次两次皇后不计较还这么好脾气也就知趣了,也就不再说这事了,可是安知霜是越见自己宠爱多,越见小顾妃的肚子比她的显怀快比她的肚子大,就越发的不舒服,尤其是看着皇后那笑眯眯贤良淑德的样子,就觉得浑身恶心,就觉得浑身的不服气——你看小顾妃有孕都是皇后里里外外在忙活照料,可是不见皇上有什么关怀。年轻时候的安知霜,还是觉得自己是与萧平凛有真情的,是真心相爱的,只不过是后来渐渐的知道了萧平凛就是再怎么宠爱再怎么无底线的对她,也不会停止下有女人有孩子的路途,也不会因为她遣散三宫六院,她永远要嫉妒的争来争去,安知霜的心思才越来越变了味道,才越来越觉得萧平凛爱她,是因为那些个别的贱.人争宠,勾引萧平凛,才会如此,可是到底有了这种想法之后就会变得越来越嫉妒,本来就是嚣张跋扈任性的性格,更是嫉妒到扭曲,手段越来越阴毒。

安知霜那时候怀着萧君林才不到一个月,可是却已经数数一共十次请安有五次是粘着皇上撒娇说是不舒服不去了,还有五次是专程去气皇后的,专门是想好了什么阴阳怪气的话来跟皇后说,总之没有一次,安知霜是老老实实的安静的给皇后请安的,当着三宫六院的所有人就是对皇后阴阳怪气的开口讽刺,皇后就是性子再贤良也不是什么脓包软包,所以一次真是气着了跟着安知霜说了几句,哪成想安知霜直接更是怼的皇后直接气昏了过去——

“皇后娘娘端坐凤位日久了,也是久不睁眼瞧瞧这后宫诸位姐妹哪个不是嫩的能掐出水来,到底还是嫩的跟朵花儿一样,也适合生养,臣妾无福,也是伺候了皇上半年才有了个孩子,这半年来啊,打从臣妾进宫还多了好多妹妹呢,哎呀,不过也是无妨了。皇后不知道,好在这皇后的母家可是清楚明白了些的,臣妾可是羡慕皇后母家如此慧眼呢,这到底有皇后的照应,再送一个进来不也是好得些照应吗,这说不得生下个孩子还能记在皇后的名下,皇后日后就大可不必操心身上背着无所出这种名声了,这可是一举两得,不,一举三得的大好事啊,皇后的母家如此为皇后着想,哎,换成臣妾的家中啊,这想必也是一样的,心疼女儿在宫中若是没个孩子傍身,总归是觉得少了些什么,寂寞一些,所以这同血脉的流淌着也总是比没有血脉的强上几分不是?——这现在看来皇后可不就眼巴巴的等着了,小顾妃可是比臣妾遇喜早呢。只不过···········这小顾妃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给皇后养呢。皇后且宽心着,这姐妹们都年轻着,就是小顾妃没这个心思孝敬皇后·········”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潮涌(11) 安知霜的眼珠转了转,看起来是好一副得意的样子,看的人恨得牙痒痒,再配上那本就阴阳怪气故作拿捏的声调,别说是对着高高在上的皇后说,就算是对着任意一个,或是什么脾气好的人说,恐怕也是要将人给惹毛了的,听的人心里面不是个滋味,安知霜还故意停顿了一下,好让自己接下来的话显得更加吸引人一些,看着皇后渐渐有些不好看的脸色才是让安知霜痛快的,安知霜慢悠悠的继续道——“皇后且宽心呢,怕皇后年岁大了深宫寂寞的话,日后也有姐妹们会愿意将孩子抱给皇后呢,只不过这等着就没有眼前这般快了,不过皇后和小顾妃的关系这般好,也是理所应当的,反正皇后与小顾妃情同姐妹,就是共同养了这个孩子才是越发亲厚呢。就算是不,皇后也得宽心着点,那孩子不也得唤您一声母后吗?”安知霜似笑非笑的说完这段话之后还要轻轻的摸一下自己的肚子,面容姣好,可是却是蛇蝎心肠。

就这样一段话在安知霜的记忆里是清晰的,可是这段话若是问起皇后来,皇后现在也是记忆犹新的,因为这是多大的羞辱和恨意啊,就算是皇后这一生经历了很多,为了得到这一声皇后的尊称是付出了太多的心血,可是随着年岁渐渐长大一些事情被掩埋在了尘土和岁月里面,也就渐渐的失了颜色看不清楚是个什么样子了,这一段安知霜的话是皇后到现在,是至死都不会忘记的,包括那神态,那似笑非笑的样子,那阴阳怪气扭捏拿捏的腔调,只要想起来就会让人横生暴戾——

不过凡事都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是安知霜的嘴如同开了光一样,也是合该安知霜寻衅了这么些天就因为自己做不了皇后而开始加倍的厌恶皇后讽刺皇后处处都要挑着皇后的痛处说话,总是一副看不起皇后的样子,总是仗着皇上的宠爱是横行霸道得到报应的时候了,是该轮到安知霜倒霉了。

本来安知霜也只是慌乱的一瞬间罢了,随即定下神来仔细想了想,她也没说什么牵涉到皇上的事情,她不过也只是作为一个后宫的妃子来劝谏皇后来宽慰皇后罢了,就算是她措辞不当或是说的不大好听,可是皇后也不会气昏过去,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了,这般想着安知霜还觉得浑然不在意起来了,左右撒个娇等着皇上将这件事情压下来也就罢了,就算是将皇后气昏过去皇上也顶多小惩大诫,没想到想的倒是不错,可是结果倒是大出所料大相径庭。

安知霜受到了进宫以来的第一次训诫和惩罚,就连上次其实皇帝对她都不算是惩罚了,若是别人敢问这一句出口,别说自己的地位保不住,就连家族都别想幸免恐怕都要被牵累到一点,可是安知霜只是被皇帝冷了一下罢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惩戒,何况说是‘冷了一下’,其实这冷了一下的待遇还都是后宫中其他妃嫔们奢求都奢求不来的呢。可是这一次却是真真正正的吃了个大亏栽了个大跟头,就在皇后身上,就在她这个本来就恨极了的人身上。

皇后晕倒后慌忙的叫来了太医诊脉,可是这太医诊脉竟然惊呼恭喜皇上,原是皇后竟然有了身孕,并且这身孕不只比安知霜早,比小顾妃都早上一个月,算来就是大了安知霜两个月,因为皇后胎象较弱,竟然是到了三个多月才强劲起来,且皇后这段时间倒是食欲很好,也没有什么反应············

没有什么反应?!

什么叫没有什么反应?

这是在糊弄谁呢,是将谁当成了几岁的小孩子以为谁都傻吗???!!!

怀孕三个多月没有一点反应,都不说别的,难不成皇后身边都是死人,皇后这段时间是魂游天外了?!难不成皇后身旁的人都不知道月信这回事吗?!安知霜是第一次这么狼狈,皇帝听闻了之后脸色有些黑了,并且当众就训斥了她,说她不知轻重,更是没有规矩体统,竟然是如此冲撞皇后,万幸皇后无事,否则的话该如何交代?

是啊,该如何交代啊?否则的话出了点什么事该怎么交代啊?皇后这一胎多金贵啊,算来原来皇后才是怀了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算来皇后都已经这个岁数了遇喜,算来这若是个儿子的话,那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子,那不出什么意外就是正儿八经的储君!

安知霜当时就愣住了,甚至都忘记了请罪,她一直以为皇上出了什么事情都会护着她的,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没有跪下的她,因为这时候真的是惹了大麻烦被落井下石,竟然是一群阿猫阿狗都跳出来说她没有规矩,平日里就这般的冲撞皇后,还有就是丝毫不知礼数,实在是刁蛮的过分,现在还不知道跪下认错,还在这里说着什么无谓的‘臣妾实在不知啊···········’安知霜到现在还能恍惚的记得自己当时喊的时候心中是有多慌张,慌张看见皇帝那般震怒的脸,慌张看着皇后的肚子,慌张的想着她的孩子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又多出来了个皇姐或是············皇兄?那时候哭着请罪的狼狈样子,她是一直记得的,从来都不敢忘记,都是因为皇后啊,全都是因为她!!

根本就是她故意的。

安知霜被几个嫔妃一挤兑就更惨了,皇上真的是怒了,禁了她的足,将她扔回了知婉宫,不闻不问了好几天,甚至她的份例,都莫名其妙的变少了好多,仔细一打听塞了点银两给送菜的人,安知霜就知道了,内务府的总管太监原是皇后的人,御膳房的厨子里面当然也有皇后的人,何况戴罪之人的饭菜是由御厨房的厨子直接决定的。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潮涌(12) 这御厨将饭菜做好了之后就直接让小太监送过来了,里面要经手的人实在是不多,可能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要过内务府那一关,可是内务府也有皇后的人,那也就难怪了。皇后要她不好过,要她难受一些,她有什么别的选择?

而且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完全是她还不够狠,心思不够毒,还不够缜密,还是年轻罢了。安知霜进宫之前文远侯夫人曾经很是担忧的看着安知霜,母女二人彻夜难眠的谈了一夜,安知霜只是一直敷衍的点头答应然后说自己明白了知道了,实际上现在想起来文远侯夫人说的那些话她甚至都记不清具体的了。无非是要告诉她,总是要多些心眼的,在宫里头不能跟在家里面一样,动不动就是小脾气上来了,动不动就要搅蛮任性了,就算是皇上宠爱她,也不能失了分寸,可得把我好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能个别人抓住了错处去,还有就是文远侯夫人教授给安知霜的如何把握好一个男人的心。可惜安知霜那时候还是心高气傲的,一进宫就是顺风顺水,也就忘记了文远侯夫人曾经语重心长跟她说过的,多一份人脉总是比少一分好之类的话,可是现在想想却是悔不当初,看着皇后现在的手眼通天,这不过就是给她一个小教训罢了。安知霜痛定思痛,可是于事无补,现在安知霜不得不开始担忧害怕,那接下来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她的母族毕竟已经不是开国之时的强盛了,日渐式微,和顾氏比起来无异于以卵击石,现在安知霜才明白,原来什么眼前的宠爱都是假的,虽然皇帝心中是有她的,她也能看出来,皇帝甚至还算是轻放过她了,只不过是为了让皇后消气自然是不能让她一点苦头都不吃的,可是日后该怎么办呢?安知霜这才知道,原来所有的娇蛮任性都是要有代价的,小的时候在文远侯府里面,安知霜曾经唯一受过的一次羞辱就是一个要被她拖出去卖掉的奴仆,那奴仆大睁着眼睛声嘶力竭的吼那时候头抬得高高的她,说——“你不过就是个破落户家的小姐了,是小姐的名头,又比外头那些你口里面的贱.民高贵上几分?!我呸!!”

安知霜一直都是记忆犹新,所以受宠以来一直是明里暗里的磋磨着皇帝,想让皇上给文远侯府提拔提拔,也算是成功了,可是现在猛然发现原来萧平凛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比如萧平凛不会废了皇后,比如萧平凛现在不会轻易的放了她当做无事发生,因为要堵住皇后的嘴,要堵住顾氏的嘴,实在是太难了,萧平凛都没有办法做的到的事情在她之前看来是不可能的,不过就是皇帝一个眼神就能完成的事情,怎么会出现什么不妥帖的地方呢?可是现在事实就这样摆在眼前了,她还得面对一堆残羹冷炙,她还是得这样被禁足在这里,这时候安知霜才明白原来自己的靠山竟然只有皇帝一个人,文远侯府是不可能和顾氏硬碰硬的,拿什么碰,眼下有什么资本?若是有朝一日萧平凛不站在她这一边了,她的日子竟然是如此的难过。所以安知霜更是知道了自己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应该是要抓住萧平凛的心,所以这之后安知霜在无尽的凄凉等待中明白了这个道理,更是贴心了,也算是之后为什么萧平凛还算是对安知霜有别样的感情,觉得安知霜能妥帖一些知道自己的心思,无非是因为,敕婉是真的七窍玲珑,而安知霜则是知道萧平凛是自己的唯一靠山,是文远侯府的唯一靠山,所以才加倍的用了心思去观察皇帝需要什么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一切按着萧平凛希望她成为的样子去做,这样萧平凛对她的宠爱只多不少,这样她日后就不必再过这样的日子了,这样的日子,让她触目惊心,让她甚至想忘记也忘不掉,总是时不时的就在眼前,偶尔在闲下来的时候想起来自己还有那般屈辱的一段时候就觉得整个人都麻爪了一样,觉得身上爬了千只虫子一样痒痒的,很是犯膈应,也是一遍遍的每逢想起来就是对皇后和萧君阙的恨意再加上一些,哪怕后来文远侯府一个是因为她的原因,一个也是因为萧平凛急需一个不是顾氏或是其他那些根基深厚的家族的亲脉来扶植,就像是丹甫阁一样,平衡朝堂,所以文远侯府后来也算是恢复了昔日的荣光,可是那段日子却刻在了安知霜的心上,哪怕是知道了文远侯府现在的荣光,也会拼了命的像是那些年的日子一样,小心翼翼的揣摩萧平凛的心思,包括告诉萧君林,应该如何对待萧平凛,告诉萧君林那是君父而不是父亲··················

只是太可惜了,萧君林也是像极了安知霜,安知霜若是知道了接下来的结果的话恐怕就会悔不当初的掏心掏肺的开始哭嚎,因为她会觉得这极其眼熟,熟悉到她能依稀看见当初那个浑然不听劝的自己,总是有些固执的,觉得仗着宠爱觉得仗着自己的美貌觉得仗着自己有那个资本就开始浑然不顾及了一切,殊不知若是踩在了萧平凛的线上或是萧平凛力所不能及不能一味保全下来的事情上的时候,她们也是浑然没有办法的。萧君林就是这般的不听劝,一如当时根本没将文远侯夫人的劝诫说是要在宫中多发展一些人脉,哪里都收买一些人来当自己的眼线,或是给自己办事,总是不能跟在家里一样动不动将所有的奴仆都看作下.贱,都是责骂辱骂信手拈来,谁知道谁有什么本事呢?说不得一个小宫女若是赶着安知霜点背运气不好,走了霉运的时候,都能踩上她几脚。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潮涌(13) 可是安知霜都是压根没有放在心上的,包括这些年来,也是没有丝毫收敛,毫无要对下人好一些,起码不是随口打杀。

这些年来虽然也是学的聪明了,知道了在这宫中生存下去不止是要安插眼线,还要收买几个得力位置的人,不过,虽然是收买了一些人脉,可是真正的为安知霜死心塌地的又能有几个呢?也有,但是绝对不多,绝对不会如萧君阙收下来的人多,大多数不过是威逼利诱,或是心甘情愿的觉得安知霜的儿子——萧君林有些出路,所以才过来效忠于萧君林和安知霜,所以才希望这日后左右是已经得不到太子和皇后的青眼了,还是找个妥帖一点的现在还能贴上的人去来图谋自己日后的利益,萧君林身边的亲近心腹,十个里面也有三四个这般的,不过也算是聪明没有表现的十分明显,不过图谋的却是很明显了,无非是想要日后自己的利益罢了,各为其主,其心到底忠不忠,能不能为了自己的主子去死,或是能不能在锦上添花容易的时候也在雪中送炭的话·············那就实在是有些太难说了。萧君阙手底下的人也有,但不尽然,能走到萧君阙身边近臣的绝对是能对萧君阙衷心的——自然,若说不是为了自己日后好过一些,谁会愿意在皇位未定的时候站队呢?站错了队伍或是在站队之中的时候,就会有生命危险,还是带着整个家族拖家带口的提心吊胆的走在钢刃上面,若是说不为了自己日后好过一些谁又信呢?这站不站队说头可就大了,那从龙之功的功臣和一些打着浑河混吃等死的官员能一样吗?像杜克勤那样的少见,有,不过就那么一两个,还是老臣,新帝也要敬重的,自然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不过倒是也无妨天下众生熙熙皆为利来,攘攘皆为利往,为自己前路又有什么过错?若是人人都打着浑河的话,那这皇位之争也就不会每朝每代都闹的那般腥风血雨了,能在为了自己利益的时候极尽忠诚,至少不会被萧君阙抓到是有什么异心,那就算是不错。不过萧君阙身边的近臣多,心腹少,平裘虽然总是个不成样子的,可是真的算是萧君阙的心腹了,外加上其他几个,都是极其衷心的,可以这般说,天塌下来,他们都不会丢下萧君阙自己跑路了。这两厢对比看下来,安知霜盒萧君林最后将会落得到那么个结果也不奇怪。萧君林向来是不屑这些的,他也不屑于和没有流着天家血脉的人亲近的跟个什么一样,一切都听他的就好了,就是这般的刚愎自用,和萧平凛如出一辙,不需要别人的真正的忠心耿耿和情谊,只需要面子上的忠心耿耿和尊敬,就完事了。暂且不说这些萧君林日后在无尽的萧索之中才能拼了命的想也想不明白的事情。

安知霜扶着额头,想着以前的那段日子,对皇后的恨意越加弥漫,虽然那段时日不长,可是却刻骨铭心。对于安知霜和萧君林,若是再说明白一些了,自作孽总是不可活的。一个人说是跋扈,那可能是这人恰好不合安知霜的眼缘,十个人说是狠毒,那可能是这十个人自己手脚不利索被安知霜惩罚了,可是若大多数人提起来都是噤若寒蝉都是生怕自己被送到安知霜手底下做事的话,那便是安知霜的问题了。只是可惜,一直身处高位总是飘飘然的站在云端上,是看不见也不肯看的。

安知霜始终都没有意识到过,记得清楚的却是——安知霜可是进了宫之后第一次吃那些惨淡的清汤寡水,那时候啊,她真的是一口都吃不下,甚至看见那菜花都觉得恶心,几乎是用刷锅水涮出来的白菜汤也不会比那内务府送来的汤差上几分了,闻起来油腻是荤油的味道,而里面的白菜则是一点味道都没有。她想吃些好的,可是却送出了消息石沉大海,她就只能乖乖的咽了几天那些菜,那根本咽不下去的十分剌嗓子的杂粮饼,吃起来很是粘牙,似乎外面的面还没有太熟,嚼起来满口酸涩,她没有办法啊,真的是没有办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被困在知婉宫里就这样想着还不如死了痛快。这都是皇后害的她,是皇后叫人送来了这种菜啊。

她知道的,她全都知道的。

安知霜就是再怎么嚣张也不傻,禁足思过的时候也能想明白了,这分明是可能皇后早就觉得不对了,一开始不知道出于什么没有说,可能是因为等着胎象三个多月稳了再说?后来估计就是小顾妃和安知霜连着遇喜了,皇后就不愿意这时候说了,想等着个好时机说出来,偏偏她还这般的跋扈,竟然是直直的顶撞皇后,皇后那种心思歹毒之人肯定是明了了,就是憋着不说,什么气晕,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定然是皇后安排好了的,就是为了让她说的再难听的时候直接杀杀她的威风,真是好狠的心啊!真是好毒啊!

那些难以下咽的饭菜就是皇后专门送来,耀武扬威的。

因为嫔妃宴饮的时候,一次在长乐宫,她是直接回绝了皇后的面子,并且对长乐宫的饭菜挑三拣四,皇帝素日里给她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她就更有资本挑剔了,一会说这个难吃,一会说那个食材品质下.贱,占了太多盘子里面菜肴的位置,实在是不值得。她逮到机会就羞辱皇后一番,说是品质下.贱占了本来好好的一盘子菜里面的位置,知道是配角可就得少着点出来点眼,都是在说皇后这个被自己的母家都推出来做笑话的,没有丈夫的一点情爱的可怜人。皇后是什么好人?她当然不是。那几天的饭菜实在是太难吃了,也实在是太难送入口中下咽了。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潮涌(14) 安知霜可能觉得那几日自己可能也就勉强的就着点茶水吃了点杂粮饼,觉得自己的嗓子都被剌破了,所以记忆清晰的就仿佛在眼前一样,那几日的饭菜就是在明晃晃的告诉她,皇后怎么可能是好人啊?她给别人做的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其实自己到底是有多记仇还未可知呢,这么点的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楚···········

其实安知霜也是不该想这么细想这么清楚的,可是那几天实在是太难熬了,实在是太难过去了,每日翘首盼望着那宫门能不能打开,有没有身着明黄龙袍的人走进来,可是却又失望而归,对着一桌子上面的两个碟子发呆,一个碟子里面是蔫吧小白菜清炒出来的,甚至看见了些糊的,能将小白菜炒糊,可想而知,另外一个碟子里面是几块发糕,看起来很硬,似乎是放了许久的,她就这样眼巴巴的看着那两个碟子,谁能想到从小到大就被千娇万宠养大的日后叱咤后宫的德贵妃娘娘,竟然还过过如此心酸的日子,吃过如此的饭菜呢?

安知霜本来只是单纯的怨恨皇后占着中宫的位置,觉得皇后德不配位,甚至觉得皇后有时候表现出来的贤良淑德和皇帝放心的将后宫交给皇后的打理的样子有些扎眼,安知霜被皇帝宠的失了本心,竟然觉得皇后压在自己头上,事事都是皇后操办一片贤德名声实在是让她窝火,她怀着孩子若是个儿子日后还要被抢了嫡子的位置,得个庶长子有什么意思?那时候安知霜进宫也是半年了才有的身孕,这半年足够安知霜一次又一次的怨怼为什么皇后坐在中宫的位置上,可是皇后终究没有什么阴损到安知霜头上,可是这一次无论是不是皇后故意的就够安知霜记恨一辈子了,何况怎么看都是皇后故意的,三个月的月信没了,就算是食欲再好,没有别的反应,难不成月信不来还没有一点意识吗?一月也就罢了,三个多月!所以此后皇后种种无论是何,安知霜都认定了皇后就是个毒妇,心机深沉,凡事都以为是皇后阴损,这般想着倒是也足足能找出足够的理由来说服自己皇后是多么的阴狠,恨意越来越多,梁子越结越大,在这后宫之中对其他称赞皇后贤良的人是嗤之以鼻,只觉得他们是猪油蒙了心,根本看不清皇后的真面目,真是该将这饭菜甩在他们的脸上,让他们好好的看看,皇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个个都称赞皇后是多贤良淑德,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对后宫姐妹亲如一家。

安知霜刚入宫本是最威风的时候,就这般被皇后杀了威风,更是受了这一辈子都没有受过的天大的委屈,她的肠胃娇嫩,后来皇帝来看她的时候并且改善了一下她被禁足的日子质量的时候,她的胃就总是不舒服,后来太医来看了都说这是肠胃娇嫩用膳也不规律,再加上和素日里吃的实在是差别太大,所以是有些胃胀气了,明明是饿着的,可是后来却也吃不下东西了,所以每每安知霜气急了吃不下去饭有些饿的时候就会想起来那段日子,就会止不住变得更加跋扈,后来仔细调养着才好了一些。

只不过这些,从来是在安知霜心底里面最深处的,从来都没有跟别人说过,甚至知道这段时日包括牵扯在里面的奴才,后来她也是秋后算账,能清点的都清点了,可是奈何悠悠众口,若是细细询问下来还是有人会知道的。不过好在后来小顾妃做出来那等磕碜事,有关于小顾妃的一切都不准提起来,包括之前宫中的事情也就久而久之知情的,不知情的都慢慢失传也失真了,再后来者十几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般过去了,每日奴才们忙着自己的差事还来不及呢,更是没有空隙提起来这档子事了,再后来也就没有人再知道了,就算是知道的也不敢也不能再开口了,否则的话就不是她这里的事情了,而是冒了皇帝的不欢喜了,那可就是大问题了,所以所有人只当高高在上的德贵妃娘娘是入宫多年以来,养尊处优,是从来没有失宠过,那可是萧平凛心尖上的人,可是安知霜自己心里面清楚明白,宫里的老人清楚明白,每每想起来这些就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子在安知霜的骨子里面爬,痒痒麻麻的在提醒着她,若是有朝一日萧君林失势了或是她容颜老去君恩不再了的话,那日子不过也就是重温一遍,所以宫中的人对于皇帝最近有些稍稍冷落了安妃还是挺新鲜,还以为安妃是犯了什么忌讳,只当安妃越来越暴躁的脾气是忍耐不住了,也就是觉得日子苦一些,但是只有安知霜自己清楚明白的和安知霜身边陪嫁的奴婢莹儿才最能看出来的问题是——安知霜因为萧平凛这些日子稍稍的冷落和不经意间的种种举动,让安知霜有些着急了,总是有些忍不住着急,操之过急的心态,生怕自己一个行差踏错或是一个不小心还没等来得及拉下太子呢,自己先失势了,那日子可就太不好过了啊——若是已经拉下了太子,就算是她容颜老去君恩不再,就算是萧平凛待她早已不像多年之前的那般千宠万宠,可是只要萧君林在,没有了萧君阙这个碍眼的绊脚石和挡路狗,那就简单容易多了,左右失去的也是早晚的事情,这些年来莺莺燕燕不断安知霜也早就知道了,更是早早摆正了自己的心,那是皇帝萧平凛,而不再是对她一个人好只会和她一个人在一起的昔日的夫君了,好在萧平凛的子女中,只有萧君阙和萧君林这两个年岁相仿的,剩下的一个母家势力都不知道在哪里,几乎是这些年冷眼白饭过来的不起眼的皇子,还是讨好萧君林来苟且偷生。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潮涌(15) 何况萧君渝此人经常是一副战战兢兢的小心翼翼的模样,对着萧君林的时候时常不自觉的带着讨好的笑,看着也没什么用,不是个能成事的,而下面的皇子,都是年纪小了些,若是等长成了,萧君林都继位了···········也未可知呢?谁知道若是真的等不及了,若是萧平凛的心真的是不够坚定了·············

萧君林一直当自己的父皇是自己的父亲,安知霜也一直将萧平凛当做自己的夫君,可是若是真的有朝一日等不及了的话···········先愿意下毒手的,却未必是萧君林这等,因为在萧君林眼里,萧平凛是他的父亲,是高高在上的父亲,对他从小到大就很好,是他真正依赖仰仗的父亲,未必真的愿意这般动手,甚至还会一直保持着他现在天真的心思——萧平凛是一定愿意将皇位给他的。而安知霜则不尽然了,对于安知霜来说,那个多年之前给了她宠爱,给了她天大权势的人,已经渐行渐远了,甚至这些年来尝到了权势的滋味儿,还是更欢心文远侯府的势力,还是更欢心自己的地位,还是更欢心这君主的宝座会不会落在自己的儿子的身上,所以真的逼急了的话·············反而是她要劝一劝萧君林了。不过这都是暂且想着的,也未付诸实践,也没有到了要这般着急的时候,左右今日萧君林在朝堂之上做出来举动之后看着萧平凛是如何对待的,是如何处置萧君阙的,若是真的没有重罚萧君阙没有直接削了萧君阙的一切的话··········恐怕还真是得开始未雨绸缪了,萧平凛的心可未必像是萧君林心中期盼的坚信的那般坚定,说不得还在皇后和她之间摇摆不定呢·············安知霜的眸子暗了暗,只觉得气滞血瘀,想到这些总是忍不住心情沉重了些,也止不住的有些焦虑,安知霜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然后又放下,复又拿起,看起来是十分焦虑不安的样子,心中也总是没个着落,空荡荡的又想到了许多。

那时候的安知霜真是恨的牙痒痒,甚至到现在想起来都是牙痒痒的很,她当时被禁足养胎三月,抄写女诫千遍,太后气着了要罚安知霜的无法无天没有规矩,还是皇帝当时念在安知霜怀胎都未满三月呢,还是小惩大诫,这般的萧平凛护着安知霜,才没有得了更重的惩罚,不过也已经是足够丢人磕碜的了,本来都是高高看着安知霜的,就这么轻易的被皇后杀了好一顿威风,还让太后不喜欢了,包括连带着后来太后也不太喜欢萧君林,哪怕萧君林晨昏定省样样不落下,都是紧着最好的孝心给太后,太后也不喜欢,不冷不热的,虽然说太后也不是特别偏爱萧君阙或是其他皇子,可是安知霜到底心里不舒服,直到林贵妃的小公主萧明思生下来,太后才是爱不释手,喜欢的不得了,可是太后对萧凌云可是没有这般的,不过也是正常,萧凌云是个宫女儿出的,还是爬上了龙床偷偷生的,还没那个命,生孩子是个儿子也就罢了,说不得还能得个追封,还是个公主,也是个苦命的,直接人就没了,还是皇后当时刚有了萧君阙慈母心切,不忍看着这么小的公主若是没有母亲在宫中,扔到了重华宫里的话,那可是说不得今日有命明日就没命了,到底这事还是出在长乐宫的宫女身上,皇后顺理成章的就接过了这个可怜兮兮的小婴儿,也就是萧凌云。太后对这种乌漆嘛黑的腌臜事最是看不上眼,也最是膈应,所以也不见得对皇后和皇后所出的孩子有多好。

可是安知霜就是不痛快,说到底都是皇后,全都是因为皇后,她设计陷害自己,本来太后是个明事理的,和皇帝的关系也好,当初也是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可是太后成了太后,那就不是以前的宫中的那个苦苦熬着的妃子了,想着从前的苦日子就最是不喜欢安知霜这种魅惑主上的,太后也多少知道当初敕婉的事情,所以更是不喜欢安知霜,而太后最不喜欢那些个耍脏手段的,也是因为当初太后的宫中出了个爬龙床的,还比太后有出息多了,生了个儿子也是跟萧平凛当初斗的你死我活·········这些都暂且不提,安知霜在宫中这么些年的怨念倾注下来,约莫可以填平整个玉朝的江河湖川。

明明皇帝最是疼宠她,却要她处处头上压着别人,还是她的仇人,这是什么滔天的怨念?也难怪安知霜不肯等也要教育萧君林,自己挣,他是天之骄子,皇帝宠爱他们母子,他要给他母妃和他自己争出来一个皇位来,让皇后那个贱.人和太后那个眼巴巴的这个瞧不上那个瞧不上的老贱.妇心服口服,恨不能直接气死了她们才好,安知霜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对萧君林的教育出现了哪些问题,甚至觉得萧君林真是聪明,比起萧君阙来又差在哪里了?无非都是他们人云亦云传出来的,见萧君阙一直都是太子,就算是安知霜受宠就算是皇帝更偏爱萧君林,也要为此说萧君阙的好,生怕皇后和萧君阙不记得他们一般,不过都是信口胡说出来的罢了——萧君林也是聪慧,怎么就比不得萧君阙了?难不成萧君阙早生了两个月那就是天之骄子,就是不世出的天才,而她的儿子明明也是聪明,可就是只能被人家打着哈哈勉强一笑而过??

安知霜还是没有丝毫意识到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丝毫没有意识到她给萧君林灌输下去的在萧君林反应过来,会是什么样的思想,一个想做皇帝的人,断然是不可能灌输了满脑子这种观念而非帝王心术的。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潮涌(16) 而帝王心术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什么天家的情爱,血缘之间的牵连。

甚至可以说,萧君林之所以是那般的毒辣狠心。可是却又有着和他自己本来的那股狠辣劲格格不入的,也是和他自己十分矛盾的一点性格——那就是萧君林可以说是有些理想化了,甚至可以简单的说成是,太单纯了。明明是自己也工于心计,也是狠心的,也是下手十分狠辣的人,可是却偏偏在某些事情上面太过于转不过来弯,总是想的太过美好,让人看来就是单纯,天真,实在是太天真了。偏偏天真和单纯的实在不是正确的位置,还是最要命的君臣之间,他想的太过简单太过容易了,他以为萧平凛是他的父亲,却不记得萧平凛更是一个君主,他以为的,都是假的,他认为的,都是过于虚幻理想的,就像是萧平凛永远都不会告诉他的,其实你在你父皇的心中也没那么重要,若是听话呢就乖乖的等着萧平凛有朝一日厌恶了帝王宝座的时候或是等到大限将至的时候帮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将帝王之位交给你,若是你不听话了,面上能维持着风光就已经是给你的最后的宽仁和忍让了,若是再不听话一点让萧平凛看见了狼子野心,藏不住自己的狐狸尾巴了,换个儿子也未尝不可,左右都是想要个听话的罢了,萧君林不过恰好是安知霜的儿子,所以拥有提前一点的权利,若是不可用的,跪下来求着萧平凛,萧平凛也不会多看一眼,宁可收个皇室的血脉不是自己的亲生的孩子,也不愿意将宝座交给萧君林的。就是这么简单,可惜萧君林不会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了。

毕竟萧君林的这份,皇家里实在是太过于珍贵难得的,对父亲的一片赤子之心,和作为一个普通孩子一样对父亲的信赖理想造成的他的天真单纯的那一面,会狠狠的教训他,会让他作为一个这样的矛盾体,第一次感到生下来之后就是天潢贵胄的尊贵原来是这般的沉重,原来是这般的绝望,原来自己的父亲不过是个君王,一切都是假的,是虚幻的。而萧君林接下来就会在朝堂之上知道了,知道了这个教训之后才会真正的变,一切未尘埃落定,是什么结局谁又知道呢?不管怎么说,萧平凛还是会观察着萧君林的,但是也会去开始仔细的看看自己其他的儿子,而不是一味的只认为萧君林可担此大任了,那分担的多了,萧君林要花费的功夫就更多了,而这样的话,也算是成也在萧平凛败也在萧平凛,他给了萧君林父爱,让萧君林这般明明是善妒自私的人能有那般天真的始终坚信的一点美好,可是却又狠狠的抽了萧君林一个巴掌,让他再变成最开始的自己,变成天性里面只有的阴狠狡诈和善妒自私。若是萧君林不是这般的盲目依赖萧平凛的话,萧君林安排了这么久的这次陷害,也不会出现了这么大的一个缺口。

而这个缺口带来的最坏的影响还在后面,那就是萧君林已经在萧平凛的心中留下来了一个十分心机和十分对比强烈鲜明的反差,会让萧平凛一度觉得安知霜是如何教导萧君林的,毕竟其实对于皇子来说,从小生活在母亲身边的话自然是跟着母亲学的多一些,包括日后要如何做,都是从母亲那里言传身教而来的。萧君林虽然和安知霜一样跋扈,可是在萧平凛的心里无伤大雅,可是若是真的这般心机的话,那可就不一定了,若是没有敕婉更好的替代品的话,其实安知霜还真的能和萧平凛走到最后,毕竟萧平凛是不会轻易的让安知霜这个好好的替代品无故伤心难过的,可是············若是出现了新的,更好的,甚至比安知霜更年轻貌美的呢··········?

“什么?!”皇后惊慌的手没拿稳,手里的杯盏直直的掉在了桌子上,哐当一声,和琉璃桌面相碰发出了十分清亮的脆响,倒是没有摔碎,可是杯子里的水迅速的蔓延到了整个琉璃桌上,浸湿了整个桌面,滴滴答答的顺着桌沿淌到了皇后的衣服上,皇后都没有察觉,仍是保持着手里拿着杯子的样子,皇后艰难的看向自己的手,杯子已经摔下去了,可是那手虚虚的还是握着的样子,她又能握住··········什么呢?

皇后本来送走了丹云隐,照顾了萧凌云好一会,实在是身子骨太疲惫了,刚歇下,被绯月劝着先用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皇后想着索性连着午膳一起用了省的麻烦,能更多时候照顾萧凌云,可是这时间却当不当正不正的,说是早膳也不是,说是午膳还太早,奴才们不知道上点什么,还是绯月懂皇后的心思,知道皇后实在是无心用膳吃饭,更无心在意自己的身子,所以就吩咐下人拿了些糕点过来,配着清茶先垫垫肚子,等到实在不行下午的时候再劝着皇后吃点那些正经的主食——现在让皇后静下心来好好的吃点饭食,恐怕是难,这不皇后刚用了一口梅花糕,正觉得有些腻歪的时候外面进来个姑姑,看起来比皇后的年岁还大,低眉顺眼的样子,也没有通传,绯月定睛一看原来是皇后的心腹,原是安插在别的宫里当眼线的,只是这个时候来做什么?按理来说没有皇后的通传是不能随意来长乐宫的,只是那姑姑进来了之后眼见着门关好了之后才舒了一口气,刚刚那低眉顺眼的样子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恐惧和深深的忌惮,还有惊慌失措。

“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昨个晚上皇上宠幸了西域新送来的女子,本来按照规矩皇上应该会给个名分的,可是却压着没有,老奴本就觉得有些奇怪·······”

章节目录 第290章 潮涌(17) “今日去洒扫宫中不住人的寝殿·········就是那明心宫的时候却看见···········那个人了!乍眼一看竟然是五六分的相似,皇上从未允许人住在明心宫里,若是没猜错这就是昨个皇上压着没有给位分也没有放出来给人看的········那个女子了。简直就是那个人············形容再生啊!”那姑姑说的极其不顺畅,似乎是说一句话都要停顿好久,能听出来她语气中的诧异和惊慌,看向皇后的眼神里面带着深深的担忧。

皇后本来听着那老姑姑慢慢的铺垫说着,倒是也没觉得是多大的事情,放下只用了一口的梅花糕,喝口水准备压压这股腻歪劲儿,正要放下杯子的时候,绯月见状要接过皇后手里的杯子,没想到却听见了明心宫三个字。

听见了这三个字,主仆二人竟然是都齐齐的愣了一下,杯子就这样径直的掉在了桌子上,绯月先反应过来,连忙开始擦拭桌子,怕水淌在皇后的衣服上,可是那水滴滴答答的已经淌到了皇后的衣服上,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谁的徒劳无功。

明眸风雅,君心长留。

吾心思之,遥寄于婉。

敕婉。

凛寄。

这是皇后顾明姝,第一次知道自己一心一意爱着的夫君原来心中早就是和他人琴瑟和鸣的证据。那时候还在王府,萧平凛那日不在王府里,顾明姝有出入王爷书房的权利,本来是去找些东西的,没想到这一找却忽然看见萧平凛向来是都不让人动的宝贝的不得了的一本书里面夹着一张桃花笺,看样子应是常常拿出来看,边缘甚至都有些卷起来了,民间一直有言,这桃花笺是有情人之间才用的,淡粉的色泽是那般的娇俏,那时候顾明姝一顿,决定不去看了,她也没有要窥探萧平凛的意思,她爱萧平凛不假,可是她也知道,王爷是要做大事的人,那就注定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那些女人,或是因为时局,或是因为其他什么别的理由,都是权衡的结果,萧平凛说过的,顾明姝才是他命定之人,有朝一日登临大宝,顾明姝会是他唯一的皇后。所以顾明姝选择蒙蔽自己的双眼,她不信的,再多女人又如何,有姬妾又如何,萧平凛的心中有她,她也是看过的,萧平凛对那些女人,的确是比不得的。

可是就是这般她还是忍不住嫉妒,会去下手伤害那些女子腹中无辜的生命——谁让她的孩子,就那般的没了呢?小小的一团肉,还没有见天日呢,就被这王府里的明争暗斗给夺走了活下去的权利。可没了这个孩子,萧平凛对她就越发的好了,只是他有大事在身,所以总是不在王府里面,顾明姝犹豫了半晌,仔细一看忽然发现那桃花笺的最上头,写着一个‘明’字。顾明姝不是喜欢去乱动萧平凛东西的人,可是还是忍不住,抽出来了那张桃花笺,满脸都是绯红,她以为,那是萧平凛写给她的,那是他们之间的·········

敕婉?

不是他们之间的吗?是他们之间的,只不过不是她和萧平凛之间的,是萧平凛和一个叫敕婉的女人之间的。

顾明姝现在都记得那日,她的血液都凝固,从头冷到脚,整个人都木掉了的感觉,是那般的绝望,绝望就像海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

她没了孩子萧平凛不能时时刻刻陪伴她也就罢了,没关系的,她可以安慰自己,萧平凛是为了大事,府里姬妾那么多,没关系的,她可以安慰自己,都是萧平凛逢场作戏罢了,萧平凛是那般的爱她,是那般的爱她啊!她好像一个努力安慰自己的人,不知道怎么浑浑噩噩的还原好了,然后浑浑噩噩的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叫人去仔细的查查萧平凛的行踪,仔细的去查查一个叫敕婉的女人。

然后她就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她现在连自欺欺人的遮羞布都没有了,因为她从顾氏带来的绝对忠诚的更是探事的一把手的人,告诉她,萧平凛经常不在王府很久,那是他策马而去,去了冲越国,离开了玉京,去见一个人,一个叫敕婉的女子。

顾明姝恍惚都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疯癫了,好在那个时候,院子里面都是她的心腹,她哭闹了许久,其实说是没有了孩子滑胎伤身,实际上却是那之后,总是心情不大好,也见不着萧平凛人,更是因为猛然知道了这事之后又哭又闹整个人状似疯癫了好几天,伤心不已,日日睁着眼睛的时候都觉得眼睛十分痛,似乎是睁不开的样子,一看镜子里面本来好好一双美眸竟然是肿成了水灵灵的鼓鼓的铃铛,又怎么能将养好身子呢?那会子实在是太难熬了,难熬到就算是顾明姝这种对自己已经算是够狠心的人也不想想起来,只觉得那时候是在是什么都难,实在是觉得什么都不顺眼,本来对着王府里面的姬妾可能怨言也是没有那么多的,只是心中偶尔会翻起来酸水,或是看见有人怀孕了或是要生下孩子了——在她之前,顾明姝才会真正的开始动手,才会真正的容不下。

可是谁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呢?谁一开始不是好好的,不是满心的期盼着自己的夫君和自己一心,不是渴望和自己的夫君白头到老,而不是这般日日活的跟一个毒妇一样,善妒而又没有一点良善的模样,只知道去嫉妒别人,只知道自己知道了什么东西之后在这里甚至都不敢去亲口问一句,只能在这里自己黯然伤神,只能在这里自己嫉妒的快要疯掉了。

是的,顾明姝还记得那个时候的她,凡事跟着她从顾氏来的,都忍不住劝慰她,甚至是最后看到几乎是叫不醒她的时候,还会怒斥她,带着那般的决心怒斥她,跟豁出去了一样——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潮涌(18) 他们的声音言犹在耳——

你是天之骄女,是王妃,是整个顾氏最不孝的女儿,原本顾氏不是看好萧平凛的,也是处于一个摇摆不定的状态,是顾明姝力保萧平凛一定会是将来的王,一定会一心一意待她好的,顾氏本来也是在犹豫,也是看见了萧平凛也算是个有心计的,也是个能成事的,这一合计才彻底站稳了萧平凛,可是一开始顾明姝却不是要嫁给萧平凛的,要知道,在顾明姝这般的力保萧平凛,非要自己嫁过去之前的顾氏,怎么可能会将一直按照皇后标准培养的一个嫡女,一个最宝贝的女儿,交给一个不起眼的王爷呢?交给那般的一个王爷,母族的势力也不是特别大,也根本比不上先帝其他几个儿子的母族,是那般的显赫,虽然是富贵之家,可是相比较之下也算是云泥之别了,这样的皇子还不足以让顾氏在先帝那个那般争位的腥风血雨中冒这个险,是顾明姝与萧平凛私自定了终身,是顾明姝非要哭着闹着嫁给萧平凛,顾氏才不得不‘被迫’和萧平凛彻底绑在了一起,也算是萧平凛自己争气,一鸣惊人取了顾明姝这个顾氏一直悉心培养的,在玉京勋贵圈子里面都流传着的贵女,自己也慢慢的做出来了点成绩,无论是心机还是做事的能力,都颇为让顾氏满意,也只能唏嘘当初顾明姝是慧眼识明珠——本来嫁给萧平凛的,无非是顾氏想塞过来的一个试探的不起眼的庶女罢了,若是萧平凛是个可用的再将顾明姝嫁过来,只不过大家都不是傻子,都是在这些日子里面过来的,谁有什么心眼,这么做是打着什么算盘,打眼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倒是不比这尊贵的掌心上的嫡女嫁过来来的让萧平凛信任顾家。

这也是为什么萧平凛这些年来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办法削弱顾氏,没有办法完全摒弃了顾氏在朝堂上的地位——顾氏是什么家族,而相比之下萧平凛的外家又是个什么东西?云泥之别,天壤之别!而顾氏当时是二话没说,甚至没有试探,就将自己家中一直按照皇后标准养育大的嫡女嫁给了当初默默无闻的一个小王爷,这是什么天大的恩情?若是没有顾氏当时的鼎力相助,也就没有今日的萧平凛,就算是萧平凛后来能得到冲越国的帮助又如何?终究还没有今日的萧平凛,所以顾氏也算是不得不感叹,命运如此,当真是萧平凛成了皇帝,而阴差阳错当时满心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顾氏,就这样取得了一个赤金的免死金牌,是无论如何,三代富贵,不可能变的了。这份情谊自然是比不过朝堂之上的狡兔死走狗烹,比不过飞鸟尽良弓藏的帝王心术,可是萧平凛是个极其爱重自己的羽毛和名声的,他怎么可能给自己背上这种忘恩负义的名声呢?从皇后一直很稳固的位置就可见一斑,就算是再怎么宠爱安知霜,对皇后明面上,大事小情,都是尊重皇后的,皇后到底还是皇后,而不是妾室,而不是安知霜那般的只能每每在宫事上嫉妒的咬咬牙而插不上手露不得面的样子。这也算是这么些年来顾明姝心里面唯一还有点念想的了吧,至少萧平凛没有那么绝情,他的心中还是有她的一席之地的,虽然那个敕婉可恶,可是既然敕婉已经消失了——

又何必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呢?

不是吗?

呵。

是他逼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么恶毒的。顾明姝出嫁之前,她母亲的话还言犹在耳,好像就是刚刚还告诫过她一遍的——

‘你若是嫁得个如意好郎君,就是不得到什么真爱,那也势必是敬重你的,可你今日如此屈尊下嫁,还是这般寻死觅活,是在逼迫我们,可是逼迫我们有什么用呢?我们自然会成全你的,不为别的,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是看着你从小到大一点点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诚然,姝儿曾经问过,是不是养育了你,只是养一个未来的皇后,不过就是顾氏想要一个皇后位置,不过就是顾氏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做出来的笑话罢了,可是——起码对于娘亲来说不是这样的,娘亲已经在这里困了一辈子了,不奢望些别的什么了,也就只有你和你哥哥,能长留在身边,能让娘亲眼见着过着一生快活的日子就好了。若是说娘亲唯一有什么能留给你和你哥哥的,那就是这身份了,你们是多尊贵的身份——?天底下的权势,谁不想要啊?’

‘若是没有权势,你们又是如何过上现在的日子了呢?既然是生在这个家族,占着多少风光活了下来,是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多少人想要过这一星半点的生活,却是想也不敢想的,也是想不到你们是如何荣华富贵养尊处优的——’

‘可是这世上哪里有只享福的事情,却没有付出呢?’

‘可是娘亲的姝儿已经长大了,她这般的要挣扎着逃离我们给她安排好的一切,她是这般的不甘愿,不甘愿和自己相爱的人背道而驰,不甘愿就这样也困在了权利的樊笼里。’

顾明姝是不会忘记了当时自己的感受的。

她一开始觉得娘亲是真心实意为她打算的,是真心实意在想着,她是她的女儿,是心疼她的,可是听着听着就不对味了,那双眼睛里面有岁月的风霜,有很多东西,更有很多贪欲,那是对权势的贪欲,用着世间母亲最温柔的语气,来用最温柔的字句来一点点将一切告诉她,告诉她,若是没有了这份权利,若是她没有了价值,顾氏,又怎么愿意让她无条件的享清福呢?谁又会答应呢?说到底不过是个赌局罢了,顾明姝在赌,赌萧平凛,自己的心上人将来真的会让她戴上那凤冠,披上凤袍。

而顾氏也在赌,却不是很想赌上所有的荣耀和一整个家族的命运。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潮涌(19) 作为一个家底十分丰厚,祖宗基业十分庞大的家族来说,谁想要背上这么个几乎是拿整个家族的人和一只以来的荣耀作一个又自私却也豪壮的赌博的‘美名’呢,所以他们想赌的不过就是未来会如何,是怎么发展的,把自己所承担的损失和风险降到了最低是最好的,这样的话,就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导致整个家族覆灭或是牵扯上什么大事了,就连寻常百姓,且不说寻常百姓,就是那地上的蝼蚁都知道趋利避害,朝着好东西过去,更何况是一个根基深厚的大家族呢,这就自然意味着,顾明姝到底是有多不孝顺,到底是冒了多大的大不韪,也足以看出来顾氏的家主实在是已经对这个女儿仁至义尽了——

难道不是吗?没有哪个帝王希望在自己的手上,这个王朝灭亡了,那自然了,对于一个家主来说,更不想祖宗辛辛苦苦留下来的基业在自己的手上一朝没了,这可是要被后世,要被后辈耻笑的,到了地底下,更是无言去面对自己的族人,更是无言去面对自己的先辈,无言去面对那些指责的声音。

所以顾氏的赌注可比顾明姝小的太多了,顾明姝若是输了的话就是万劫不复,可是顾氏输了的话可是将损失降到了最低,甚至若是赢了的话,那带来的好处可是远远超过自己家族直接要一针见血的知道谁是未来的皇帝将细心培养的嫡女嫁过去来的好太多了,他们赌的不过就是未来是什么走势罢了——

如果可期的话就顺势而为也不错,如果不行的话···········母亲的话不是说的很明白了吗?顾氏不会让她白享福的,这个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哪里有只享福却什么都不付出的道理?到那时候,应该就是顾氏抛弃顾明姝的时候了,可是她的母亲却在这里,还口口声声的意思说是她先放弃了整个顾氏,是她不甘愿的,不甘愿为顾氏付出一切,不甘愿听从顾氏的安排,明明是顾氏的女儿,费了多少心思用教导皇后的水准去教导她,可是现在她却自甘堕落,坠下云端。顾明姝自然能看见母亲那看似和善实则眼中的不满,还有满满的对她的不高兴,失望有,埋怨有,什么都有,独独没有对一个即将出嫁的女儿的祝福。

也不是没有,还是有的吧。

‘你要知道,你若是嫁给了萧平凛,日后若是萧平凛没有那个能耐,顾氏不会愿意去扶助他的。母亲知道你向来聪明,是能看得清楚的罢——?这朝野四方现在是个什么局势,争的你死我活,浑然不在意什么手足情谊,至少顾氏现在是看不见萧平凛身上的未来的。不过这也无妨,你明日就要出嫁了,就要嫁到王府里面去了。在此之前,为娘的不跟你说些别的诛心的话了,只不过这好坏结果,你都得自己担着。就算是萧平凛有朝一日真的··········登临大宝,你也要记得,这是你以死相逼得来的,是逼着你的父亲放弃了一个从小按着皇后培养的人选,放弃了这么一个女儿,就算是日后你带来的这个结果是新帝会更加尊荣顾氏,可是今日的失望不是说抹去就能抹去的。’

‘不过也无妨了。’

顾明姝还记得母亲那忽然笑出来的样子,眼角的细纹仿佛都在透露着精明。

‘若是真的有那一天,恐怕是所有的也淡去了,毕竟——谁能比的过权势呢?谁又能抵抗的了这新帝更加尊荣的独一份的诱惑呢?自然你明日出嫁,还是顾氏的嫡女,可是你要记住,你所学习的一切却不能拿出去说了,不但不能拿出去说了,还要被悄悄的遗忘掉了——不过好在顾氏没有出过皇后,也不算什么野心勃勃被当今圣上忌惮盯上的——哎,不提这个也罢了。左右你须得记住,日后,你若成了,顾氏一直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可是若你败了,今日就是个死局,顾氏从来没有过一个嫡女,唤作顾明姝。你的名讳,会被他人取代,而这个人,可以是旁支里面挑选上来的,也可以是你那些姨娘的女儿,反正母亲只有你这一个女儿。’

‘若是你真的成了,你且得记住——权势,权势才是最好的,皇后的宝座,才是你万古长青的资本,今日你倔强得来的所谓的真情,可不一定能在岁月和皇宫里面得到升华。’

言尽于此,她的母亲就这样走了,浑然不顾那时候是即将要出嫁的顾明姝,是即将成为新娘子的顾明姝,本来是应该得到母亲贴心的教诲,本来不是这样的,可是那时候的顾明姝,带着满心的期盼,却得来了母亲这样一番话,却得来了这般透心凉的一番警告,与其说是什么出嫁前夜母女的贴心悄悄话,还不如说是,她的母亲是冷漠的带着一身顾氏的骄傲,来通传给她最后的通牒,来告诉她所有的结果和顾氏的决定,就这样宣判了她的日后,若是成了,她还是那个顾氏嫡女,从小被当成皇后养成的嫡女,是顾氏高知远见,能看见萧平凛的人中龙凤,可是若是没有的话,那她就会被就此掩埋。

也对,她的福分也是尽了。

本来是没有尽的。那时候的顾明姝虽然是从头冷到脚,狠狠的捏着自己的手帕,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天雷重击了一遭,可是还是带着点些许期盼的,而嫁给了萧平凛之后,这点期盼就慢慢的越来越大,甚至成了一种还算是不让自己后悔的感情——

就这样吧,或许也不错,有恩爱的丈夫,或许也不错,难得有几次任性的时候,她从小就被教导一个皇后该如何权衡,该如何管制后宫,该如何做,该如何把握自己权势,该如何整治后宫的那些女人,用什么手段心机············她还是不大喜欢那个样子的自己的。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潮涌(20) 还是这般,能待在萧平凛的身边,才更好一些。

这样也不错,也很好,比起那高高在上的权势,还不如愿得一人心来的好。何况那个人说了,会给她这世界上最尊贵的,她就安安心心的等着。

可是谁知道呢?明明后来是越来越好的,明明萧平凛是越来越有把握真的实现他的诺言的,那时候顾明姝真是觉得,或许她就是天之骄女,是被上天格外垂怜优待的,她不想直接嫁给一个父母商定好的,让她去做一个棋子来保顾氏荣华富贵的物件,她有自己的想法和心思,偏巧了她相中的那人,就会是一步一步自己努力着登上宝座,然后给她一个凤位,让她成为顾氏口中的那个本来她该去的地方,坐的位置,她真的是被格外优待的,她赌赢了啊。

···——?

赌赢了吗?

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赌赢了的。

可是为什么,这结果比起来赌输了还要更加惨烈一些呢?明明该是笑着的,可是怎么眼中就时常带着些泪花,怎么就不得不去睁眼瞧,瞧那些让她伤心的,不得不去承认,原来有时候自视甚高也没什么用,是真的会遭报应的。

后来顾明姝才知道,母亲说的话,每一句都是告诫,是那般的让她伤心,是那般的让她觉得绝情,不舒服,可是却每一句都那么真实,真实的像是一个优雅的贵妇走完了半生得出来的所有人生的真谛——

她的母亲向来都是从容优雅的,手段也是毒辣的,作为一个主母,整治后院的功夫那是一个滴水不漏,将一个个妾室打压的回归了她们本来该有的身份——奴婢,而不是能和主子取得一亩三分地的平起平坐的权利,顾氏的后院,从来没有起火过,几乎是所有的姨娘,所有的那些庶子庶女都被打压的凄惨,过的更是凄惨,丝毫没有作为顾氏的孩子的优待,除了个别几个也是能和顾明姝的母亲斗法上几回合,自己争出来一点地位的,其他的,过的还不如奴婢。

她的母亲告诉她了,无情则刚强。

可是她不能。

所以她现在变成了一个毒妇,变成了一个妒妇。

可是却又不像是她的母亲那般的抓紧自己的权势,还是痴心妄想着自己的夫君是真心爱自己的。顾明姝还是相信的,萧平凛是爱自己的,是的,他不过是因为敕婉迷了自己的眼睛,不过是因为··········

不过还是因为他的那群女人太碍眼了。

她们每一个都那么好看,每一个都有着自己独一无二会的东西,这个会柔情似水,那个会浓情蜜意,这个会抚手弄琵琶,那个就会素手做羹汤。

顾明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变得滴水不漏,也开始变得假仁假义,也开始变得在无人的时候,眼神那般的阴鸷,浓郁的化成实质,阴暗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猛然惊觉自己在做什么,在想什么的时候,她甚至还是有些回不过神的。

当她第一次,害死了一个怀胎六月的姬妾的时候,她甚至有些害怕睡着,怕梦中会有一个血淋淋的人找她索命,问她为何害的她一尸两命,问她为何如此歹毒心肠,问她为何一副贤良淑德的良善模样却是如此的绝情狠毒以至于别人根本就不会相信更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与她有关?午夜惊醒的时候,总是冷汗顺着脸往下淌,总是害怕的抱紧自己,然后愣愣的看着空荡荡的被窝里,只有她一个人,不是那么暖和,是那么的刺骨,让她觉得在黑暗中有人盯着她,盯着她有朝一日下地狱的时候来找她索命。

再后来啊,随着时间的推移,再随着越来越成熟的心性,再随着萧平凛越来越多的女人,和越来越冰冷的被窝,还有她的孩子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越来越久——其实也没有多久了,不过才几个月而已?左右是不到三个月的,或许一开始的一个月萧平凛还能按耐住性子,一直都在陪着她,让她觉得原来这个孩子的父亲也是十分在乎她的,然后再到接下来的第二个月空荡荡的被窝只有她一个人的辛酸,她刚没了孩子之后就又有姬妾偷偷的怀了孩子,甚至妄想一步登天,再到了第三个月的时候,或许是伪装都不愿意伪装了的萧平凛让她大受刺激,让她觉得仿佛是只有她一个人的日子了,可是仔细算过来,从海誓山盟到两心相依,再到如今的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守着当初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傻兮兮的站在原地等着,好像也不过才一年多的时光。一年半的时间吧,竟然是这般的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竟然是这般的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她十分不理解也不敢去细想的样子。

所以,一切就都看起来有些顺理成章了。

再过去一会时间,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顺理成章,水到渠成。都无所谓的,都是一样的,都是迷了萧平凛的人,都是一群不可原谅不可饶恕的贱.人。是太多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若是只有她一个人的话,萧平凛的脚步就不会迷失,就不会去别人那里了,只有她一个人的话,没有那些妄想着攀附荣华富贵的贱.人的时候,萧平凛就不会这般,让她独守空房了,也不会扔下没了孩子的她自己一个人,黯然神伤了。这样就好了,就好像能回到最开始的时候了,最开始她刚初见萧平凛的时候了,那时候在她入宫的时候,见到的那个不受宠的皇子,可是那时候萧平凛满眼都是她,他们的相识是那般的巧妙,他们是真心的,不掺杂任何权利权势和荣华富贵的杂质,他们的感情是那般的纯粹,从毫不知情对方的身份到两心相知,从来没有掺杂过任何歪心思的。别的女人于萧平凛来说,都是一些摆设,甚至有一些还是不得不出于为了权势而必须要得来的。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潮涌(21) 所以顾明姝欣欣然的安慰自己,都是这般的,那她就更要刚强起来,要管理好王府,不能让任何一个试图攀附富贵或是让萧平凛那些特意求来的为了巩固自己权势的女人,生下孩子,或是将王府里面闹的鸡飞狗跳。

至于手段,若是要管好的话,面上自然是恩,可是背后的能怎么做,那不也只能是下重手了吗?不下重手怎么长记性呢?顾明姝痴痴的笑,如果不下重手的话,如果她不能为了萧平凛变得刚强狠心起来下狠手的话,那不是让本来就忙碌的萧平凛,在王府也不得安宁吗?她都是为了萧平凛的。

管过的人太多了,见过的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的来王府里面贴边的,也太多了,下过重手的人也太多了,那些女人死到临头了都不肯相信,都要叫嚷着要见王爷,都要叫嚷着说,看不出来王妃竟然是这个样子的,都是那般的恐惧,好像顾明姝是什么吃人的怪物一样的。这王府啊,这么些时候也没出来过什么厉害的角色,唯一出来的一个,生下来个儿子,那生下来的儿子你说哪里好都可以,可是偏偏的那个贱.人在的时候还要仗着这个儿子,仗着这个王府里多年未添丁的,好不容易得来的还是个长子的小婴儿,来处处争夺萧平凛呢?稚子无辜,就像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也那么无辜,就这样没了。顾明姝本来是不想容忍下去的,只不过看着那个稚嫩的小婴儿那般含着手指傻乎乎的笑,白嫩嫩的小脸,粉嫩的小嘴巴咧开,吐着泡泡冲她笑的样子,她鬼使神差的没有动手。

她的心里还是有柔软的地方的。

她鬼使神差的还是放了这个女人一条生路,更是不愿意去害那可怜的孩子,只是给了那个女人个不大不小的教训,足以让那个女人稍微安分一些,顾明姝当时是想,没关系的,就算是个长子,也不过是个庶子罢了,稚子何辜呢?

稚子何辜呢?

她的孩子又多无辜呢???!!!

后来顾明姝才知道,原来她的孩子,比那个孩子无辜多了。这个孩子起码呼吸到了空气,起码见到了阳光,起码有了活下去的权利,可是她的孩子却是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撒手人寰了,而凶手就这样日日还要带着个儿子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她竟然还十分好笑的,十分好笑的饶恕了这个女人,甚至觉得稚子何辜呢?

这句话应该是那个没有良知的女人这辈子都想不到的吧。

所以顾明姝就这样,一点点的磋磨死了那个女人,最后死的也不痛快,就这样咽气儿了。不过那个时候,萧平凛倒是也不怎么着落王府,只是听说那个女人死了之后沉默了半晌,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细细追问,甚至准备将长子交给王妃抚养,只不过,他的大儿子却突然被查出来了重病,说重也不是什么要命的病,是胎里面带出来的体弱。顾明姝到底还是没有下手要了那个孩子的命。或许她的孩子也是很想见一见这个世界的,可是没有机会了,她不敢,她也是怕因果的,她也怕,她也怕自己以后的孩子若是被这个孩子报复了该怎么办呢?甚至顾明姝都在害怕,也时不时的会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个想法,萧凌云是不是在替她受罪,所以现在才好端端的突然病成了这个样子?

可是她当初没有要大皇子的命啊。不该这样的,别折磨萧凌云了。顾明姝从前心中还有点柔软地方的时候,还是没有丧心病狂的,更是也怕因果的,只不过后来啊,就渐渐不怕因果了,与其说是她害了人,不如说是人不犯在她这里,她做什么要去害人呢?都是一个个让萧平凛离她越来越远的女人,都是那一个个的勾.引了萧平凛,不然他怎么可能忘记了他们之间的海誓山盟呢?

萧平凛的长子这般病的是一塌糊涂,总是不能累着,甚至都无法学习骑射之术,生怕一个不小心引发了心悸,人就直接没了,所以这个无能的长子,就越发的没有人看重了。可是到底还是萧平凛的长子,总不能亏待了。

后来没办法,只能细心养着了,登基之后就被皇后建议送出了宫,这就是可怜的大皇子了,身子一直都是弱的,可怜母亲死的早,没有人看顾她,皇后也就是当年的王妃,又因为自己膝下没有孩子,因为自己的孩子是在腹中就没了的,是不愿意受这个刺激的,更不想看到一个全须全尾的小孩,更重要的是在顾明姝的心中,这个孩子的母亲害死了自己的孩子,没有要了这个孩子的命已经是她的最后一点温柔和仁慈了,哪里还敢肖想些别的什么呢?所以王妃面上是一片慈爱,还是疼爱着这个孩子的,只不过这份疼爱也就仅仅局限于主母的慈爱,到底还是有限的,且面上是这样的背后可不一定是这么做的,大皇子过的日子可不是那么舒坦,能活到现在也算是十分不容易了,毕竟带着体弱,还带着一堆奴仆的磋磨,萧平凛沉溺于敕婉的事情又是无心看这个记不清名字的姬妾生下来的儿子,所以就过的更苦了。也就算是萧平凛登基之后被送出了宫才将将过了几天清闲舒服的日子,才能不看着别人的眼色,更不用日日都担心着自己下一刻会去哪里,不用担心是不是下一刻有人要来害了自己,终于是能安心养病了,顾明姝还自认为大发慈悲的给大皇子挑了一个好去处,也算是风景秀丽,适合养病的地方,也算是一片仁慈了,就是这一点,让许多后来进来的嫔妃都交口称赞皇后娘娘到底是如何如何贤德,是如何宅心仁厚——毕竟这可是长子呢,虽然是个庶长子,可是萧平凛那时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可是皇后那时更膝下无子,这意味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295章 潮涌(22) 不孝之中,无后最大。

这就意味着顾氏还没有子嗣在宫中,这就意味着不单是家族的施压,太后那里也不好说,偏偏还等了这么久,再后来顾明姝有意无意的让人传出去一点风言风语,说是当年大皇子的母亲实在是死的不太光彩——是因为她做的事情不太光彩,所以是被惩罚了的,甚至牵扯到了皇后当年失掉的那个孩子,不过到底还是风言风语,皇后还勒令后宫之中不准传这些有的没的,捕风捉影,断然不纵容这种恶习。

所以皇后在人看来是十分善良的——这样的风言风语,什么人想在深宫里活下去,笨的聪明的,恐怕都会去细细查查这背后的事情,可是皇后却压下了这件事情,一笑而过,还给了大皇子这么好的去处,这可是一位贤后啊!

顾明姝的名声向来都很好,没有人说一个不字,对于顾明姝来说,这后宫仿佛就是手中的一盘棋罢了,谁她都能摆弄的明白,谁她都能利用上几分,也深深的知道了这些人有哪些弱点,有哪些强处。

所有人不过都是掌中之物罢了。随着年纪的渐渐增长,再加上顾氏给自己添堵送了个年轻女儿进宫,顾明姝的容忍力就越来越强了——当然不是那个层面的容忍力,而是对于事情徐徐图之的容忍力。

以前却不是这样的,以前她的容忍力的时常还是太小了,总是恨不得直接当时就来个痛快,不能容忍不愿意看见的人,碍眼的人在面前多蹦跶一分钟。在王府的时候,顾明姝曾经也容得下一些人,只不过也就零星的几个不打眼的,容忍的气度实在是太小,可是知道了自己孩子是那般无辜的被人害的都没有见天日的时候,心里的柔软就又被击碎了一点儿,而后就更狠了一些,也学的聪明了一些,知道了不能太过激进,也知道开始慢慢的做了。不过说起来的话,其实从头到尾顾明姝倒是真真正正的容忍过一个人,是真正意义上的从头到尾——

顾明姝唯一能容的下的人就是林佩樱。那个女孩子啊,也是个可怜人。那时候顾明姝已经失去了她的孩子半年了,也已经在失去了孩子的三个月之后就彻底变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阴毒的怨妇了,可是到底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还是没有褪去的。她悄悄的知道了很多事情,比如林佩樱为什么不能有孩子。

那其实是因为萧平凛,不愿意让她有孩子罢了。

本来顾明姝一开始是很不喜欢林佩樱的,因为这个女孩子身上的活泛劲儿和她格格不入。顾明姝是大家闺秀,是玉京的美娘,却少了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从小就被教着该如何做一个主母,做天下的主母,自然就少了几分明媚活泼的劲头,更不会什么舞刀弄枪的,可是一开始的时候顾明姝还算是没有那么狠心,也没有变得那么厉害,她只是心中不舒服,不断的安慰着自己,没有关系的,这个是将军府的嫡孙女,这个人对萧平凛的未来很有用,所以没有关系的,何况——

若是将来真的成了皇后的话,不不不,别说将来,就是现在已经在面临的事情,她是王妃,她的丈夫不可能和她二人白头到老,未来的三宫六院,或是眼下的姬妾们,都不过就是个开胃菜罢了。她若是善妒的话,慢慢变了样子,恐怕还会招的厌恶的。没关系的,只要萧平凛爱她便好了,心里有她,她便知足了。所以顾明姝并没有对林佩樱做什么,只是时常还是会忍不住去派人看林佩樱在做什么,知道这个小姑娘真是年轻啊,喜欢用一把红缨枪,舞的那叫一个英姿飒爽,哪像是玉京里面的闺秀,笑不露齿,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快走带起来点风,可是林佩樱不一样,她可是个很活泼的人呢。那时候顾明姝都不记得自己,不过也才是多大的年纪,不过也才嫁给萧平凛一年,不过也是个年轻人,可是心中却早就渐渐的磨平了那份‘自己原来也是风华正茂的时候’的感觉,只是将自己变的越来越稳重,恨不能事事八面玲珑,恨不能长袖善舞一人就能妥善的处理了所有萧平凛身边的那些事情。

顾明姝知道了,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更没有人能过的一直都快活的日子,她自己便是这样的,可是她总觉得林佩樱那般笑的开心的小姑娘应该是不会的,看起来什么事情都击溃不了她,总是那副朝气蓬勃的样子真好啊。

可是没想到原来朝气蓬勃和死气沉沉不过就是一念之差罢了。

后来的林佩樱就再也不愿意碰那把红缨枪了,听闻了之后顾明姝甚至还带着人,带了点茶水点心去和林佩樱聊了一会,只不过从前看只觉得是充满了活力的小姑娘,如今却死气沉沉的,整个人都没有一点精神,眼神里面是如墨的漆黑,就这样用大大的眼睛,哀伤的看着她,也不说什么,甚至是因为这般突然的伤怀,顾明姝当时去看她,也不过寥寥几句话,就被匆匆的打发出来了,从此林佩樱就自愿的搬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面,几乎就不怎么见人了,后进王府的甚至提起来还有一个林侧妃都要惊讶一会。

其实顾明姝知道的,那时候应当是林佩樱知道了,原来枕边人竟然是这般的防备她,她满心的想要对枕边人好,可是那人却在时时刻刻算计她,甚至连她做母亲的权利都不给,顾明姝早就知道的,可是她默默的却没有告诉过林佩樱一星半点——真的不是她狠心。

若是有些事情不知道的话,总比知道的好,知道的越多,伤心事越多,又何妨知道的少一些,快快乐乐的活着不好吗?就像是她,一直都快乐的活在萧平凛给她编制出来的那个完美的未来梦境里面,从来都不会去想那些让自己难受的,让自己失望的。

章节目录 第296章 潮涌(23) 心只有这一颗,给了萧平凛的话,就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好奇或是自己的想太多,去亲手打碎了这颗心,到时候萧平凛不要这颗心的话,又该何处安置呢?自然是无处安置的,因为不想陷入那般的境地,所以干脆就不要去想,这般的装作自己不知道,也是好的。什么不是好的呢?这世间的事情不都是这样,哪有谁人能从头到尾一直甜着呢?生来就该受到的苦,就已经有够多了的,又何必给自己平白无故的添堵呢?

顾明姝是这般想的,可是林佩樱却是不愿意的,林佩樱是一丁点都不愿意含糊的,对于林佩樱这种人来说,顾明姝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的,因为林佩樱舍弃了曾经自己作为林佩缨时候的那份英姿飒爽,这般说来从某个层面来看,其实顾明姝与林佩樱相差无几——因为林佩樱和顾明姝其实严格来说,是同一种人,都是同样的小心翼翼的捧着自己的一颗心,递给了萧平凛,只不过不同的是,顾明姝还没有经历过自己的那份埋在心里的骄矜,是那般小心翼翼的被自己掩埋了起来,是不肯告诉任何人,原来自己早就放弃了那种作为林佩缨的自由快活的权利,并且,是自愿的。还好没有跟别人说出口,若是真的说出口了,现在又该如何收场呢?在旁人看来,林佩樱不过还是那般个样子罢了,只不过顾明姝可以看见,可以看见那也是个递给了萧平凛真心却被彻底打碎,再也无法做梦,或是自欺欺人的可怜人罢了。偏偏林佩樱不是她的性子,她能够打掉牙和着血一起吞下肚子里,林佩樱不能。她还是那般骄傲的人啊,还是有她自己的骄傲,她不能容忍,也不能原谅。

所以情愿去选择一个人孤寂的过完,所以情愿选择自己一个人去煎熬这漫漫长夜,为的只不过是不辜负家族的期望,为的只是不让曾经那个现在看来简直是愚蠢至极的满怀少女心思的自己被别人发现了罢了。

顾明姝一开始也是想不通的,可是却又是莫名其妙的释然的,会有一种‘啊。原来如此,果真如此。’的感觉,那时候顾明姝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会觉得萧平凛不让林佩樱有孩子是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呢?以前不愿意去仔细想想,也不愿意去仔细咂摸,可是在后来也是漫漫的长夜里,她忽然就知道了——

因为她和萧平凛不是同一种人吗?也大概是这样的吧,所以她是那么的理解,也是认为这是多么的理所当然,是自然的啊,出于对权利的追求,出于对权势的追求,出于哪种层面上来考虑都是理所应当的——

萧平凛自然是不愿意让林佩樱怀上孩子的。

无他,只因为林佩樱的母家势力庞大,现在就是侧妃,日后登临大宝之后位分势必不可能低于妃位,又是从潜邸跟过去的,若是真的生下了一个儿子的话,非萧平凛愿意看见的。因为林佩樱不同,萧平凛不爱她,对她没有感情,只是喜欢她母家的势力,而她母家又是武官,事关军权,自然萧平凛不会让她有个儿子傍身。

就是因为这一点儿忌惮,一个曾经活泼的小姑娘就这样变得死气沉沉了。

林佩樱又怎么会知道,萧平凛赏给她的补品,原是最伤人的避子药呢?知道了这样让人难过,让人绝望的真相之后,又怎么在这王府里面苦苦的熬一辈子呢——

和萧平凛和离吗?

天大的笑话。

别说是女子有没有这个权利,就是家族利益的牵扯,都注定了林佩樱这辈子是要困在了萧平凛身边的,萧平凛败了,就跟着他一起死,若是萧平凛成了的话,就跟着萧平凛一起荣华富贵——

可是那真的是荣华富贵吗?

所谓的荣华富贵,便是要到皇宫里面煎熬一辈子,进了那宫门,就再也别想出来了。若是之前还知道自己枕边人对自己还是有几分情谊,起码带着那几分情谊还能在接下来的无尽的囚禁的日子里面回忆点温暖出来,静静的过了这一生,再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若是个男孩就交给家里面,让父兄教导他学武,日后长大了也出去报效自己的国家,和自己的父皇,若是个女孩子的话,那就要养的肥乎乎的,也不要让她受太多委屈,不要逼着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若是她不想学琴棋书画那就不学,若是喜欢舞刀弄枪的玩一辈子也好,身为公主也不怕饿死啊?若是她想嫁的哪个自己心中的如意郎君的话,那就让她风光大嫁,告诉她,母妃是你一辈子的后盾,不要怕,放心大胆的去吧,这样的话真好啊,起码还能在未来的那些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日子里面有点盼头,林佩樱固然之前是对萧平凛存了几分心意,可是脑子却不是顾明姝那般的彻底执拗在了萧平凛身上转不过来弯,林佩樱知道,若是萧平凛真的成了皇帝的话,那她日后的日子,势必不会和萧平凛二人单独白首到老,哪里有帝王会这样呢?

所以她所求的也不多,只是没想到就这么一点可怜的希望,没想到她是存了什么天大的勇气决定让自己这活泼的性子爽朗的性子甘愿在深宫里过一辈子或是在王府里过一辈子,再不济萧平凛败了直接和萧平凛一起走上黄泉路,没想到她这般的天大的勇气,在他人看来不过就是个笑话而已——

别人从一开始就不需要你的心意的,你小心翼翼递过来的,自认为付出了莫大勇气递过来的心意,对于萧平凛来说,根本就是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

那她该如何过完这日后的漫漫长夜呢?

不知道。

不知道该如何度过,更不想去知道如何度过。只能想要逃避,离开远一点,捂住自己的耳朵蒙住自己的眼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297章 潮涌(24) 听不见,那是不想听,看不见,那是不想看。

这样就足够了。

没有关系,你看这孤独的黑夜,也是在等着一个人过来陪她。她奋不顾身的一头扎进这漫漫长夜里,只是自嘲的笑着,品味着自己之前是有多让人笑话,是有多无力,是一个什么痴心妄想,一文不值的东西。

顾明姝也挺可怜她的。因为顾明姝在那双眼睛里面看见了那般熟悉的感情,就像是她对萧平凛的眼神一样,是那般的炽热和爱慕,可惜了。所以顾明姝唯一没有动过手的,可能就是林佩樱了吧。

也无他,就是看见的时候总是冷不丁会心肝一颤,眼睛一酸,就好像看见了很久之前的自己,也是这般,可是现在她仍然是爱萧平凛的——只不过心里掺杂了一些杂质罢了。她开始有了怨怼,开始变得狠辣,可是林佩樱还是那副不知事的样子,还是那个样子的单纯的爱慕,真好啊。可是现在就连这个小姑娘也变了,她总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一笑两颗小虎牙露出来,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满眼都是有神的光了。

所以后来林佩樱将自己‘封闭’了起来,因为这一点顾明姝实在是有些可怜林佩樱,更没有派人去监视或是落井下石林佩樱,顾明姝那时候觉得,林佩樱可能自己封闭在那里,也可以过的很好吧,起码那是真正的孤独,而不是孤独上面被一个人的假象所迷惑,等到最后拨开重重迷雾才发现自己活的像是个笑话一样。即损止损,这样也好,否则的话像是林佩樱的话,还能这般活下去吗?估计也是会的,因为家族的利益在那里,她若是自戕,或是如何的话,这苦果可不是她自己一个人担着。

你说这富贵人家的女儿,又有多少快活呢?快活的到底还是少数,遇人不淑,或是在漫漫长夜里面一个人孤独的消磨时光,才是常态罢——

又不敢离开,更不敢自戕,因为身后背着的是家族,而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死活,在夹缝中生存,还真是难啊——这就更不要落井下石她了。生活已经很难了,就让那个曾经也很明媚的小姑娘,留下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念头吧。

所以这点善心,让顾明姝不知道林佩樱偷偷的还跟着敕婉有过一段友情,只知道,林佩樱后来似乎是自己发现了关窍,也是变了一个人,开始淡然了,开始沉默了,不再是那般的样子,甚至开始自己封闭自己,自己选了一个最偏远的地方,俨然是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

这是顾明姝唯一没有下手的人,甚至没有安插眼线,在派去给林佩樱递话的奴婢被婉言谢绝了之后,言说只想一直在那偏僻地方住着,就算是苦一点——哪怕是没有什么侧妃的待遇,就是府里的奴才看她这个样子,莫名其妙的没有惹怒王爷却自己要这般不知道为什么的作死,不把她当做侧妃看,也无妨的。听派去的奴婢传回来的话之后,顾明姝甚至还沉默了一会,让王府里的管家不要忘记了偏远的院子里面还住着一位侧妃,要给这位侧妃拿着最好的,不要亏待了或是藐视了她。

这大概是顾明姝心中那点柔软残存的最后一刻了。

再后来有一些情境之下,她不得不拖过来一个身份贵重的人来给她背锅,她倒是也做过对林佩樱不好的事情,也是坑害过林佩樱,不过巧妙的是林佩樱倒是总能化险为夷,不过那个时候已经无所谓了。她也倒是不在乎林佩樱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能够化险为夷,能够逃脱出来她故意要让林佩樱进的火坑,可是她还是那么做了,并且丝毫不手软,似乎是不记得,很久之前,她也曾经对着身旁的绯月,用着那般可怜的语气,轻轻叹几口气,来真心实意的心疼那个可怜的女孩子。

她早就不记得了,在敕婉出现之后,她就彻底变了,早就不知道什么叫柔软了,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心慈手软,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做为人良善,她只知道,是别人在抢了她的夫君,她不能和她的夫君只有两个人白头到老,可是却不能容忍,一颗心里只有那么一点地方是给自己的心上人住的,可是萧平凛的心里住的人,不是她。甚至敕婉死了之后,甚至这些年来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能让萧平凛动心或是真正被顾明姝发现,能让萧平凛像对待敕婉那般对待的女子,萧平凛的心也没有回来,他的心在敕婉身上,并且跟着敕婉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后来出现了个女人,安知霜。

可是安知霜却不是敕婉那般的,安知霜是个在顾明姝看来过于小家子气的人了,有什么都恨不能写在脸上,从安知霜一进宫得了盛宠,小尾巴翘到了天上去,什么都不管不顾甚至敢明目张胆的和她这个皇后叫板之后,就知道,安知霜是个不中用的,也是没法和敕婉比的,比不过敕婉的——这般善妒的性格,表现在明面上,若不是凭着这些年来没有其他人能让萧平凛追寻到像安知霜这般像敕婉的影子这般的话,恐怕安知霜在这宫里头,可是活不过几年,遑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呢?——安知霜不说别的,就是这个善妒的性格,恐怕都永远不能真正走到萧平凛的心中,取缔敕婉的位置。

之前为了取得敕婉的信任,顾明姝倒是也做过一些事情,或是跟敕婉偷偷的,私下里只有两个人绝对隐秘的时候,会去和敕婉聊聊天,谁又知道面前坐着的人,是那般和善的笑着,一笑起来眉眼弯弯,仪态万千,可是心中却怀着那么歹毒的心思,和滔天的妒火和恨意呢?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顾明姝自己藏得太好了,还是和敕婉相处起来实在是让人愉快,不会想起来那些让人难过的事情,起码敕婉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的。

章节目录 第298章 潮涌(25) 如果问问那时候的还不知事的还是将一切人事想的那般美好的敕婉,敕婉一定会回答,王府里面有一个笑起来很温柔的姐姐,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约莫是来王府串门作客的,有几次都会找她茶余饭后的闲谈,二人相处还算是痛快,还有另外一个姐姐,她会武,不会下棋,可是却很聪明,钻研起来下棋的时候可是废寝忘食,有的时候隔日里她偷偷再去找她玩的时候,可能那个姐姐已经钻研出了新的套路,跃跃欲试的要跟敕婉比试比试,要是敕婉破解不了的话,她就会很开心,一笑两颗小虎牙,眉眼之间英姿飒爽,笑的那般畅快,还会给她倒一杯自己酿的梅子酒,入口也不辛辣,只是觉甘醇甘冽,等到慢慢反应过来味儿之后,她酒量不好,就会红着脸和那个姐姐胡天胡地的开始天南海北的乱聊,二人可以对着一株要开不开的海棠花絮絮叨叨半天,也可以是敕婉自己红着一张脸醉醺醺的打两个酒嗝然后比比划划的,兴致勃勃的要给她甩上几副墨宝。

第二个姐姐,自然就是那时候曾经‘消沉’的林佩樱了。和林佩樱相处的时候,敕婉表现的是那般的明媚,二人在一起相处的时候是多么的愉快,这也就可以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林佩樱是对当初那个仿佛是夜间降临的精灵一样的,带着满身光的女子念念不忘,为什么林佩樱会这么想要给那个女子讨一个公道,为什么林佩樱会这么怀念那个叫敕悉则的女子——因为她不像是那般扭扭捏捏的大家闺秀,她可以善舞,她也可以爽朗的毫不在意形象的哈哈大笑,笑的腰板都直不起来还要揶揄的说一句,是林佩樱也笑弯了腰板,所以看着她才变矮了。那时候的日子可真快乐,可惜也可幸,最好的就是敕婉没有在跟顾明姝相处的那短短两天的时候提起来一句她和林佩樱也偷偷在一起玩的很长久的友谊,否则的话,当年就是林佩樱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恐怕也救不了敕婉,自己也要死在顾明姝的手上,毕竟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那这个故事,那这一段过往,就要彻底被埋葬了,没有人会从一个不知道任何细节的人身上,打开这件事情的因果,更不会知道当年这件事是如何发生,是如何结束的,所以这倒是也是幸运——当然,当年或许也有可能是另外一种结果,就是敕婉告诉了顾明姝之后,顾明姝也要对林佩樱下手的时候,林佩樱对整件事情有所察觉的话,说不得直接通过当时在萧平凛手底下效力的兄长,直接就避免了这一场灾祸的发生。

可是无论如何,都是凄惨的。

都是敕婉被背叛了而已。

萧平凛的利用是真的,背叛也是真的,统统都是真的,就算是想要骗自己,也是做不到的。所以无论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或许当年都不会是什么好结果,萧平凛的性格,如果敕婉想要远走的话,可能是真的被逼急一怒之下威逼利诱,都是有可能的,毕竟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萧平凛奉行的就是不择手段,如果敕婉能接受的话·················就算最后敕婉还是落的个凄惨的下场,可能林佩樱时至今日也就不会惦念敕悉则了,因为如果敕婉接受了,那她就不是敕悉则了,她只不过是敕婉罢了,能抛下所有的一切,能忘却背叛,能忘却自己对自己家族的人造成的所有鲜血淋漓的结果,能抛下那些本就无辜,对她很好却替她的一场爱情背上了血债的可怜族人,那敕婉,也不配在林佩樱心中有如今的地位了。事情已然是这个样子了,谁都不知道当初如果有‘如果假如’的话会是什么样子,总不会是什么更好的两全其美的结局的,从萧平凛当时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无论是对敕婉动了心还是对敕婉动了利用的心,这都是不该动心的,若要动心,便只是动心一处便好了,要么为了敕婉动心放弃一切,要么是不对敕婉动心只是单纯的利用,那结局都会比现在更好一些罢——只不过这个世间啊,没有假如,总不会比老天安排的结局更好的。

注定敕婉就是个悲剧的。她不该背叛信仰,不该背叛冲越国,不该为了当时年少的时候,还在做嫡公主的时候那种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那个绮丽的梦,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忘却了自己是圣女,是要侍奉神灵的,是不能背叛冲越国的神灵的,否则的话,必遭天谴,这天谴在她自己身上应验了,不得好死,可是却也十分正常的蔓延到了她的族人身上,敕氏一族本是冲越国的皇室,千百年来,建国来就是如此,可是如今却变成了史书上的一个称谓,变成了史书中寥寥的几笔,仅存的敕氏遗族,收养的那些孩子,拥有的那些势力,本来当是有尽忠或是享有荣华富贵的,可是现在却成了躲躲藏藏不敢被发现的,仿佛是阴沟里的小老鼠一样,四处乱窜,生怕被发现,被发现了之后要面临的是什么,不敢想,就是这般的可怜,如同丧家之犬,所以,本该是那般艳丽的命格的人,如今却落得这么可怜的下场——没有死的其实已经算是幸运了,因为那些更是无辜横死的人才是最惨的,可是这又能怎么说呢?这谁说的清楚明白呢?谁能知道这里面是如何权衡选择的呢?对于有一些敕氏的遗族来说,活着其实不如死了,因为活着才是最累的,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处境变成了云泥之别,要眼睁睁受苦,要眼睁睁的看着亲人手足一点点的惨死,甚至还要带着无限的缅怀和伤痛,一点点算着日子过去,直到甚至不知觉之间十几年已经过去了,这般才不是最惨的吗?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潮涌(26) 在活着的人眼中,死了的人才是好一些的,才是幸福一些的毕竟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了,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的安详——如果没有身上那些血淋淋的伤痕的话,可是他们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永远都不会醒来的梦一样,梦里面没有杀戮,没有飞来横祸,没有这一场灭顶之灾,他们仍是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他们仍是面对着面笑的开怀,或是调笑今日这里的收成如何,或是跟自己的亲族说着,要如何发奋来报效自己的国家,或是父子兄弟相对着坐在一起要约着去哪里打猎,猎到了什么东西要来新鲜烤着吃,要多饮几坛酒·········

——可是他们现在都不能做了,想也是不能想的,躯壳早已腐烂,更是早已不在这人世间享受那些或是疾苦或是幸福了,他们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了,甚至连那些腐烂的躯壳遗体,都带不回来一具,不知道是不是被随便丢弃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碎尸万段了,都不知道,那些可怜的活着的人要用所有的伤痛来费尽全身力气的去哀悼离去的人们,可是看见的不过只是一副衣冠冢罢了——

这般想着,谁又是最惨的呢?

活着的人觉得自己苦,而死了的人何尝又不苦呢?

托生一次,活在世间实在是太难了,那留在世上,呼吸点新鲜空气,看着潮起潮落,看看日升日落,哪怕是活着看着这世间的一草一木,都是好的。

谁不苦呢?众生皆苦罢了。

活着的苦,死了的也苦,活着的在清醒的脑子里面记着所有的仇恨和痛苦慢慢煎熬,死了的什么都不知道看起来似乎是幸福的,可是谁又不想睁开眼睛,在瞳孔慢慢进了光的时候,看一眼这姹紫嫣红的世间呢?

谁又不是可怜人呢?

谁都是可怜人罢了。

天下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

哪里有什么是十全十美的呢?可是却又不甘心去粗茶淡饭平淡的过这一生,所以还要带着一些觉得自己是不同的,自己生来就是不同凡响的一份格外的骄矜,去慢慢煎熬完这一生太长的寂寞。

顾明姝也是,可是她从来自己都是不知道的,她也不敢去想,正是这般才能一直坚持下去罢——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很可怜,细细想想那时候和敕婉相处的两日,也没有惋惜敕婉的感觉,那个女子是当真钟灵毓秀,且其长相不似玉朝的人,她眉眼更艳丽一些,可是却不是媚俗的艳丽,又不失优雅,的确是难得的人,就连顾明姝也不得不承认,她和敕婉闲聊的时候,敕婉说出来的话的确是让人舒服,是那般的考虑着体贴着对方的心意,看顾明姝虽然是佯装着高兴,可是敕婉看不出来她是假装的,只不过她却能察觉出来顾明姝身上总是有挥之不去的哀伤,所以她便会竭力的去逗顾明姝开心,哪怕这个人不知身份是高低贵贱,哪怕这个人只不过也是恰巧‘走懵了路’无意之中撞进一个小院子里偶遇了敕婉,她不会问高低贵贱,也不会去问客从何来,只会用爽朗的笑,试图去带着顾明姝一起笑,顾明姝问什么,她也会很温柔的答完,顾明姝还是有股哀伤的感觉,敕婉便会小心翼翼的拿出来一粒糖果,像是哄孩子一般的递给顾明姝,顾明姝会收下,然后放进荷包里面,不会当场吃掉,敕婉也不是那种惯做了上层人的风范一下,追问一句缘何不尝尝?她只是温柔的笑着,然后贴心换上另外一个话题,因为不知道顾明姝到底是高低贵贱,也不知道问出来到底会不会尴尬,索性不问,只是温柔的沏一杯茶,问问顾明姝,今夜月色甚美,可愿尝尝这柚茶?再多的,顾明姝也不记得了,也记不得了——懒得记下来,只知道自己当初的恨意是有多么的情真意切,仅此而已。

那颗被收进荷包里的糖,顾明姝没有吃,她不吃糖的。

不吃那种甜腻的东西。

也隔绝了敕婉所有的善意。她当然不是什么好人,更没有一点好心或是什么善意了,那块糖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可能也是和敕婉的结局差不离多少的,也是粉身碎骨,被狠狠的碾在鞋底几圈,只剩下一堆齑粉,肮脏的跌入泥土里面,再也不见当时还莹润小巧的样子,是那般被憎恨的,那般情真意切的恨意,翻了倍的加在了敕婉身上。

她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心中的妒火和怨怼在为她指明了前路的方向。再后来等到一切手段都顺理成章了之后,她便更加的肆无忌惮了,更是没有一点负担的——只要是萧平凛身边的,只要是影响到自己的。

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前仆后继的很多人都证明了这一点,萧平凛登基之后竟然是连着几年没有子嗣也是在嘲讽愚弄着众人,你瞧,这般,都还没有怀疑到顾明姝身上,顾明姝做的是有多滴水不漏,是有多高明,甚至还被别人以为是个贤良淑德的皇后,是贤明的皇后啊!帝后和睦,多好啊!你瞧瞧,多好啊!

如果说登基之前的话,那可就是顾明姝做的最大也是最狠也是最隐蔽的一件事了,谁都猜不到——那敕婉不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了吗?也不知道她和她的族人在地狱里看见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敕、婉。

最该死的那个。什么糖不糖的,看起来就腻歪,思索回味起来那曾经在敕婉那里喝过的柚茶,竟然也是如此的令人恶心——是那般的清甜,口感却不是十分厚重,甚至可以说是清新的,是那般的温柔的口感,就像是敕婉这个人。

是好喝的,可是却又矛盾的那么让人恶心。没有人可以走进顾明姝的心里,当那个人在萧平凛的心里留下来了影子,在顾明姝这里就已经是一条没有退路的死胡同了,无可后退,只能放任自己走上这么一条鲜血淋漓的路。

章节目录 第300章 潮涌(27) 在敕婉来到王府之前,顾明姝还是能骗骗自己,也想劝劝自己,若不然,还是要容忍的下人,可是等到真正摆在眼前了,真正的出现了之后,才会发现脑子里面空想的全都是一堆屁话,全都是一堆自欺欺人的屁话,她做不到的,根本就做不到,做不到看见那样一个宛如天上月般温柔的,吸引人的女子之后,还能自欺欺人的想到,她要宽宏大量,要相信,萧平凛还是心中有她更多一些的。她根本就劝服不了自己了。可是她也不去承认,也不敢去承认,那段时候是真的难熬啊,绯月是一直跟在顾明姝身边的,那时候的顾明姝就像是疯了一样,经常眼珠血红的能盯着一个地方盯上一天,就连指甲扣进了自己的手掌心里面都没有痛觉和知觉——打碎顾明姝的最后一点柔软的还知道怜悯为何物的,就是敕婉的真正出现,原本是活在那张桃花笺里的,也是活在萧平凛的心里的——当然萧平凛也是偷偷的去见她了,二人好不快活,可是终究顾明姝还是能安慰自己的,没有关系的,没有在明面上,自欺欺人,还可以再劝慰自己一会,还没有那么糟糕············实在是太糟糕了,糟糕到所有的事情都要崩盘了——

顾明姝后来在萧平凛的书房里面,发现了萧平凛亲自记下东西的一张纸,那上面细心的写着一个女子的身量如何,该穿什么尺寸的衣裳,应当是为了裁衣用的,可是那尺寸不是她的啊——没关系,不过是为了给敕婉做几身玉朝的衣裳罢了,毕竟玉朝里还是要穿玉朝的衣裳,给外面民间的那群人做的确是不太符合萧平凛的眼光和气度··············

那背面的,细心的写了,凤袍要宽敞一些,否则封后典礼会累人,要怎么解释呢?

是要怎么再骗自己吗???

这样得过且过可不行啊,实在是有些太过分了,一点也不像是当初那个怀着满心的少女春望而来的顾明姝了,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了,浑浑噩噩的。

所以这样得过且过的日子也被打碎了,顾明姝在王府里面,发现了一个陌生人,发现了一张写了不是她穿的衣裳的尺寸的背面写了凤袍的纸,一个不速之客,一张彻底打碎了顾明姝所有自欺欺人的纸,一个被萧平凛藏的很好,珍惜的跟个宝贝一样不肯拿出来见人,生怕别人见了起了什么不好的心思的娇娇儿,一张让顾明姝忽然觉得自己若是真的等到了这样的结局,恐怕顾氏也是不会搭理她半分的,那她该何去何从?还是在宫中做个不咸不淡的妃子,贵妃,皇贵妃············凤袍不是给她的啊!那曾经许给她的,换了个人。

敕婉是真的很好看,连她都不得不赞叹,原来她从小被人夸到大的什么天姿国色,都比不得面前的女子。顾明姝第一次装作无意之间闯入敕婉的小院子的时候,惊叹的看着敕婉,并且和这个毫无设防,看起来也是没有被萧平凛告诉任何真实情况的女子,有了短暂的接触。

灼灼如桃中夭,皎皎如天上月。

还不是到了明面上了吗?

可是她最后死的不也是很惨。

瞒不住的。

能以为瞒的了谁啊?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害了自己全族的人滋味如何?

谁都不知道,除了顾明姝和当初为她办事的,和顾氏,谁都不知道敕婉是怎么知道萧平凛要帮助一个冲越国的反贼来害自己全族的消息,谁都不知道敕婉是怎么能出了王府奔赴冲越国的,谁都不知道敕婉是如何在被萧平凛藏的那么好的情况下无声无息的潜逃出了王府,谁都不知道敕婉是如何能够从城门出去的,唯一的猜想就是只有敕婉自己拿了萧平凛的信物或是什么,没有任何人会知道,顾明姝做了什么。顾明姝没有做什么啊?王妃对此事,是一点都不知的。

一概不知的。

甚至不知道有敕婉这个人的。

你说如何能怀疑到王妃的头上去呢?谁知道啊?被王爷藏的这么好,王府里面谁知道呢?不知道啊。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了,这些小细节,只会被归为敕婉自己找到了萧平凛的信物,或是萧平凛暴露了什么,或是根本只能解释为凑巧——约莫是敕婉忽然想回自己的家国看看了吧,这些小细节在大事之前都会被掩埋过去的,所以更重要的是——

更没有谁知道,敕婉是怎么死的,是如何在萧平凛吩咐的好好的,要照顾好冲越国敕氏皇族,尤其是敕婉的命令下,和全族的人,死的那般的凄惨。

敕婉是最惨的。顾明姝派去的人深谙如何做事,不会给她痛快,给她下了毒,在身上轻飘飘的捅了几刀,看着她一点点血流尽死掉,她身上的毒也算是一种奇毒了,不要命,但是折磨人,还是因为血流干死的,这样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其实如果可以的话,顾明姝还是更想将她一、刀、一、刀、的活剐了。可惜不行,动作若是真的那么大的话,就该被人抓住马脚了,也就不可能这些年来,无人得知了。

唯一有点不好的就是,到底最后撤的匆忙,因为周边有萧平凛的人,所以没有看见敕婉咽下最后一口气,不过他们的手脚利索,最后传来的消息也是那般的令人满意,查不出来,敕氏全族莫名其妙的全都死了,冲越国的篡位者也是个聪明的,知道怎么选择最有利于自己,收了顾氏那么多好处,也不算是亏了,尤其还是这般乐不得的给他解决掉敕氏的皇族的机会,还是有人帮他动手,会妥善的帮他解决好后患,也不会给他惹来麻烦,更不会让他和萧平凛的盟约破裂,他最多只是落个不知,看管不利罢了——毕竟那时候正是乌糟乱的时候,谁能注意到那般仔细呢?

章节目录 第301章 潮涌(28) 冲越国那时候正处于一个混乱的状态,新君还没梳理好自己的羽毛平定好内乱呢,正是焦头烂额一切都需要亲力亲为的时候,若是遗漏了一星半点,也绝不是他故意的啊,何况顾明姝是个十分合格的合作伙伴,和萧平凛一样,合作起来很是让人满意舒服,甚至将一切都打点安排好了,将他的嫌疑洗脱干净,他只不过是真的什么都不知情的可怜人罢了,若是被冤枉了才是真的冤枉啊,这样以绝后患斩草除根的好事,还有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自然是乐不得的。

那篡位者这般一说自己实在冤枉,明明是自己都抽身不开在乌糟糟一团乱的国事里,萧平凛难道还能撕了脸面,去因为敕婉而得罪了这么一个合作伙伴呢?

看后面的反应,自然是瞒的也很好,起码萧平凛没有知道一星半点有关于顾明姝动手的事情,起码后来没有人知道,敕婉和敕氏皇族到底是如何消亡的,只当是萧平凛,斩草除根,不留下祸端和口舌了吧。

实在是好笑了。

萧平凛心中是想说,他是真的爱敕婉,可是谁会信啊?

萧平凛是在心中说,想把那篡位者给活剐了,不得力的废.物东西,屁用没有,可是谁信呢?毕竟他不是没有说出口吗。

怎么说出口啊?

如何说?

撕破脸皮?

因为敕婉?

做梦吧。

是不是在做梦?

是将谁当做了三岁孩子来糊弄,是将谁当做了傻子一样戏弄?

是将谁的眼睛都挖掉了,看不清楚一点状况,或是想瞒住谁啊?想瞒住自己,想要高风亮节的给自己挂起来一个高高的旗子,说自己真心爱的人被自己利用了之后,害了她的全族,最后死无全尸含恨而终吗?然后再让顾氏担心当初萧平凛是不是也有别的什么心思,是不是顾明姝的后位,顾氏的地位··········这么多事情压着呢,牵一发而动全身,当时刚刚登基也不是什么稳固的纹丝不动,哪里有机会明目张胆的将敕婉这个名字写入史书,哪里有机会明目张胆的将心心念念的真心爱的敕婉,公之于众,带到世人的眼前呢?

正是因为舍弃了敕婉,利用了敕婉拿到了冲越国皇室的布防,正是因为舍弃了敕婉,利用了敕婉才能这么顺顺利利的结交下来了冲越国的新国君,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二人的合作关系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牢固了。这当中唯一的变数,唯一在萧平凛心中不一样的就是,那个被牺牲的人,会是敕婉。

自从敕婉去了之后,萧平凛也没有提起来过,无论是眼前还是背后,和顾明姝在一起的时候更是只字不提,甚至是连顾明姝有时候故意要虐待自己一样提起来萧平凛莫名其妙修建的明心宫的时候,萧平凛都会很好的很淡然的很自然的揭过了这个话题,可是萧平凛不知道啊,不知道顾明姝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中间是什么事情,比谁都知道萧平凛漠然的看向后宫中的那群没有一点和敕婉相像灵动的女子的时候,萧平凛心中在想些什么。这么些年了,也这么过了,那段过去就像是被这样埋藏了起来,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了当年的事情,更不会知道萧平凛真心爱的那个人叫敕婉,也就这么浑浑噩噩糊弄着过来了,萧平凛从来对顾明姝没有提起来为什么要做一些事情,甚至是不愿意给一个借口,也不愿意给一个解释,只是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是时不时的做出来了那些越矩的事情,比如说修建明心宫,比如说忽然看着某个和敕婉神似一两分的人就开始愣神,眼中泛起的无限怀念,比如说这么些年来都是个越矩的安知霜··········

顾明姝恨,可是也只能装作不知道——按照萧平凛的剧本,她是该什么都不知道的。所以她也只能是什么都不知道,明心宫,安知霜,她都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不能过问一句话。

可是顾明姝才是真正心知肚明的啊!她还知道更多,知道更多萧平凛都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是敕婉真正的死因,那敕氏的全族是怎么灭的,她也知道萧平凛唯一有些温柔的卸下了心防的时候就是站在当初落成的明心宫前,亲自提笔写下明心宫的时候,可是她不能说。一句话都不能说,也不可能懂的,她只能在心里咬牙切齿,只能在心里恨不得再将敕婉那浑身都是伤口的尸体拖出来挫骨扬灰,可是面上却装的很好,却不能知道任何事情,只是替萧平凛管好这后宫,只是做的一切尽善尽美。

后来装着装着还以为自己真的不知道了。

可是有时候自己独处,或是只有绯月在侧的时候,那眸子里面几乎浓郁成实质的阴鸷和恨毒,还是在变着相拐弯抹角的来提醒她,其实没有的,还是别自欺欺人了,还是想将敕婉那早已腐烂的尸体拖出来挫骨扬灰,当初还是有些后悔没有冒险,将敕婉拖过来,千刀万剐,亲眼看着敕婉一点点痛苦的死去。

只不过,这么些年来顾明姝的手段越来越高明,后来又发生了不少事情,也是早已经让顾明姝渐渐的不后悔当初没有将敕婉拖过来亲自看着她是如何咽气的了,可是就在这场敕氏的灾祸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之后,却突然得知了一个有意思的人,敕氏的遗族,还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甚至是在玉京里面,还是个天大的笑柄,那个提起来让人连连摇头的毫无本事,甚至还一直都是丞相情愿带着小妾来各种正式宴席上成了个摆设和笑话的丞相正儿八经的正室夫人——宁如意,发现了之后,她马上就动手了。那次也是春桃宴吧,想来萧平凛和敕婉初见,是不是也是在春桃宴上呢?毕竟以前的春桃宴,曾经有一次请到了冲越国的圣女来。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潮涌(29) 只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也早就记不清了,也没有人能记清了,顾明姝更是丝毫不记得当初的那个圣女是何种模样的——毕竟冲越国的规矩在那里,圣女本就是不轻易踏足玉朝的,自然不只是玉朝,其他所有的国家都是如此,更准确来说,不仅不会轻易的踏出自己冲越国的国土,更是几乎不会踏出冲越国的皇宫的神殿几次。就算是活动,也不过就是在冲越国的皇宫里,还是要被处处盯着的,也就只有敕婉当初自己实在是不愿意受那种拘束,之前不是从小就被禁锢的,索性冲越国皇后和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有时候偶尔敕婉晚上的时候才会偷偷溜出来自由自在肆无忌惮一会的玩耍,只不过这些顾明姝是不知道的,只是知道冲越国的圣女都几乎不怎么会踏出自己的宫门,遑论是在外国出使的时候会摘下那如影随形的蒙住了整张脸的面纱呢?

先帝在的时候野心勃勃,手腕更是铁血,所以对于这些其他的小国家总是想要更加的掌控,尤其是冲越国首当其冲,一是因为多年合作的关系,二是因为冲越国的资源得天独厚的条件几乎是到了让人眼红的地步,尤其是对于人口飞速增长的玉朝来说,其次那些珍宝珍贵的天赐的资源更是求而不得的,就是进贡,冲越国的岁贡也是有数的,剩下可都是在冲越国自己手上呢。所以当初圣女难得的进宫,也是先帝逼迫,也算是冲越国为了权宜之计给玉朝示好,正是因此圣女就更不大可能摘下面纱或是有什么过于出彩的表现了——先帝为的只不过是让冲越国给足玉朝面子罢了,所以自然不会格外优待圣女。

顾明姝依稀记得的也就这么多了,不过后来也不太想的起来这些多久之前零了八岁的东西了,那时候顾明姝只是觉得麻烦,还有被欺骗了这么久的烦躁,仔细查下去这个宁如意似乎还是个特殊的,甚至是当初的宁尚书,隐退···········一切看起来都不是那么简单。

顾明姝本来忙在这些事情上,忙着查这些事情,还不得不忍受着那位在春桃宴上被她下手的宁如意的女儿,活成了太子妃不说,萧君阙也是没个分寸的,竟然是如此夫妻琴瑟和鸣。顾明姝当时就隐约觉得不对,可是第二次春桃宴是她张罗着的,因为她能看出来萧平凛不想这么白白砸了这场宴会,这可是玉朝可以说是十分神圣的日子了,所以她必须出面来做这个好人,否则谁能这么平白的坏了规矩?这样传出去是好听的,所以顾明姝不得不这么做,想着如何那宁如意的女儿,看起来是真的伤心,也应该不会被丞相放出来。

可是却来了。

那日,顾明姝一看萧君阙的样子,就知道,若是日后还有波折的话,恐怕这是躲不了了。躲是躲不了的,虽然丹云隐是个不受宠的嫡女,是个几乎透明的嫡女,可是到底人家是丹府的女儿,顾明姝那时候就开始打算了,她其实还算是能忍的吧——什么是不能忍的呢,当时敕婉都在她跟前了,她还能忍着一点点策划,一点点将结果变得更苦涩,她还是更喜欢筹谋的远一点,所以顾明姝的决定是,既然看的出来萧君阙对于丹云灵毫无兴趣,对这个丹云隐,一个几乎不怎么露过面的嫡女是如此的不同,甚至能和这个人眉来眼去,那就反倒是不如顺了萧君阙的心意,反倒是让萧君阙更能接受一些,否则的话若是逼迫着当时看一幅画像扔一副不愿意被自己摆楞着的萧君阙,母子之间若是有了嫌隙可就不好了。

顾明姝一步一步打算的都很好,这些年的岁月教会了顾明姝,她母亲的话都是对的。

若是不合自己心意的事情,就该去杜绝,就该去用一切方法杜绝,不仅要用,还要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尤其是那些要将自己撇清的干干净净的事情,只能一点一点儿来,绝对不能着急忙慌手忙脚乱的,眼前若是有现成的好事,自然是要收入囊中的。能容忍的了敕婉的存在,还这般爱着萧平凛的,她自然是能忍得下眼前这一时的。丞相府是一块肥肉,顾明姝当然也乐享其成,所以愿意这样去促成——只不过太子妃有没有命活到新皇登基,那就是两说了。顾明姝早早的就给丹云隐下好了药,在身边安排了人,除了那药性温和的避子药不易被察觉的避子药之外,还有十分少量的毒,没等着爆发的时候和寻常人是一样的,把脉也难把出来一点异常,可是一旦发作,无力回天。等着萧君阙成了皇帝,她慢慢安排下去,丹云隐也别想有那个命,做个皇后,或是长寿一些的··········皇后?红颜向来薄命,不是吗?

不是的话,不妨去问问敕婉,听听敕婉是怎么说的。

可是敕婉已经死了。

可是顾明姝是千算万算也想不到的事情,那就是会再出现一个敕婉。敕婉不是玉朝的人,是冲越国,也是异域的人,只不过也没有那般深邃的五官或是硬朗的过分,反而是有些柔和,可就是恰恰这点,让无论是异域还是玉朝都难找到第二个模板,是独一无二的,若是五官里有一个像敕婉就已经算是不错了,若是说五官结合起来和敕婉差不离的,那可真是天上地下,除非敕婉活过来,难找第二个,顾明姝万万算不到的就是,明心宫会住进人,这说明了什么——?

明心宫已经许久不曾住人了。准确来说是建成之后就没有住过人。可是现在住人了?

安知霜,无谓。

打从见到安知霜的第一眼,虽然萧平凛迷恋,虽然萧平凛给了她太多越矩的宠爱,可是顾明姝能笃定,她是比不得超不过敕婉的地位的,只会是个赝品。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潮涌(30) 一个用来缅怀的赝品罢了。只是眉眼不过一点儿相似,就已经这般了,好在这些年来也没有能有安知霜这般的眉眼整体之间,一张脸整体看下来能像敕婉几分的,顾明姝也清楚明白,她反倒是要松口气,毕竟安知霜这种的可是比一个又像敕婉又有心计的强些,安知霜不过最终的结果和最好的结局地位就是个萧平凛用来缅怀敕婉的替代品罢了。所以她倒是没有那么惊慌,惊慌到跟当初知道敕婉的存在一般,安知霜还没有那个资格,这些年来顾明姝也能看出来。

可是顾明姝也没少暗里设计安知霜,安知霜自己也是作死的性格,是跋扈,可是萧平凛从来没有重罚过安知霜。顾明姝知道,这是她动不得的了。再一味的杠下去,得不偿失,倒是安知霜自己那个性格,也是个不能长久的。左右已经设计了在她前面有了皇子,还让她吃了个大苦头,还顺便解决了一个让她颜面尽失的人,如此一举三得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安知霜是越不到皇后的位置的。她倒是不如个自己立个多贤良淑德的名声来的实在,她早就学会了皇后的权衡了,所以,她不是很得到敬重吗?谁不是敬重她,就连萧平凛,都是这般的敬重她,称赞她是个贤后。

安知霜还没住到明心宫里面的,不过是改个知婉宫罢了,若是叫类婉宫,估计都是不够格的。

可是现在有人住到明心宫里面去了。

绯月担忧的看着皇后,咬紧了牙关,想开口却又闭上了嘴,不知道现在说些什么,顾明姝还是那副虚虚握着个杯子的样子,愣愣的盯着手指间的空洞,眼神是那般的怨毒,是那般的恨,是那般的不甘,和滔天的恶毒。

“你先下去吧。”顾明姝不知道自己发呆了多久,才慢慢的说出来了这样一句话,几乎是字句从牙缝之间挤出来的。顾明姝闭了闭眼睛,闭目养神了许久,仿佛是一瞬间苍老了许多,顾明姝看向绯月,那眼睛里面不再是刚刚的恶毒,也不是身为皇后时候的那般坚定威严和清淡温柔,而是脆弱,甚至有一点点害怕,顾明姝十分疲惫的慢慢吐出来一句话:“绯月,你说云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是不是老天,在惩罚我?”

“是不是老天看我作恶,所以将一切灾厄,降到了我儿头上?”顾明姝十分疲惫的样子刺痛的绯月,绯月眼泪忍不住一颗一颗的掉下来,泪眼纵横的抓住了顾明姝的手,是那般的冰冷,“公主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娘娘放心吧。”绯月张了张嘴,许久没有说出话来,也想不出来该说些什么话来宽慰现在的顾明姝。

很久都没有见过顾明姝这幅神态了,上一次见到应当是顾明姝第一次发现了那张桃花笺之后,在夜晚里彻夜哭泣的时候,再上一次,就是在成婚的前一夜听完了老夫人的话之后,呆呆木木的坐在床上十分迷茫的时候。

如何能不让人心疼呢?绯月是跟着顾明姝一路走过来的,知道自己家小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虽然变了心性,可是小姐最开始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不过也是一个一心期待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会偷偷叫她去买话本的普通人罢了,不过只是一个学一些作为皇后的基本要求有些学累了的时候,会偷偷的捧一包油腻的点心私底下和她肆无忌惮的畅想着日后若是真的当了萧平凛的皇后会如何如何的普通女子罢了。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可是绯月不会背叛她,不是那种意义上的觉得顾明姝变坏了,她会一直坚定的跟着她的小姐的,就像是那时候小小的小姐坚定的对也是小小的但是却脏兮兮的刚被卖到顾府里的她说,你以后就是我的侍女了吗,你这么机灵,那你日后一定要做我成为皇后之后居住的最大最好看的那个宫中的掌事宫女,你以后会过的很好的,你以后会有好日子过的。

顾明姝颓然的弯下了自己一直直着的脊背,“我·······从来没想过,竟然会真的在明心宫里,住进了人。”

绯月含着泪摇了摇头,“娘娘放心,这么些年了···········娘娘的地位这么稳固,没关系的,这········便随着圣上去吧,娘娘切不要因为这件事再徒添伤心了,奴婢知道的,娘娘一直心中··········”

顾明姝这时候的确是脆弱的。衣不解带的照顾了萧凌云这么久,可是却毫无波动,萧凌云本来见好,结果今日又复发,她焉能不心疼?

“叫人抓紧查,看看到底是不是有人在害我的云儿,把手脚放开了·········也告诉父亲,势必要将太子的位置提的更高了,否则的话··········我安不下心。至于丹云隐·········吩咐应秀,动作快点利索点。我不想再看见她了。那丹云灵是个能用的,就安排下去吧。”顾明姝说完之后揉了揉眉心,似乎是累极了的样子,绯月心疼的看着顾明姝这个样子,随着年岁渐渐大了,那些细纹也找上了顾明姝,原本是那般的娇艳,现在也是渐渐的像花朵没了水分一样,顾明姝的手慢慢抚上了自己的脸,一点点摩挲着自己的眉眼,容颜都老去了,如何还要在萧平凛的心中留下最美好的样子呢?又如何去阻止一个那么像敕婉的,那么年轻鲜活的生命,再次将萧平凛的心夺走呢?

不会的。她不会允许的。这个人势必不会··········顾明姝阴鸷的看着刚刚被她扔掉的碎的四分五裂的梅花糕,若是也是个好用的,用来牵扯一下安知霜倒也未尝不可,安知霜早该销声匿迹了,不省心的东西,膝下还带着个和萧君阙年岁不过差几个月的皇子。

章节目录 第304章 潮涌(31) 若真的那个在明心宫里的是个懂事的,她容她一时倒也不是问题········

顾明姝的心思一时间千回百转了很多,安知霜那边到最后也是没有等来丹云灵的人,安知霜听莹儿回来战战兢兢地说完话之后,气的竟然陡然笑了出来,连着摔碎了两个杯子,整个知婉宫里人人都自危,战战兢兢的缩的跟个鹌鹑一样不敢出声。

“好啊,养胎··········养!好好养!来给我这个母妃来请安的规矩都不算是什么东西了!好啊,好!太好了,这就是本宫的儿媳,这就是本宫的好儿子要扶正的儿媳!一个庶出的贱.女还敢在本宫这里耀武扬威起来了??!!”安知霜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本来刚刚就想到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就是烦躁的很,现在只觉得本来就不舒服的身子更不舒服的,安知霜冷冷的笑着,然后让莹儿再去叫丹云灵,哪想莹儿扑通一声跪下了。

“娘娘息怒啊,非是奴婢叫不来············只是那侧妃··········只是丹云灵现在实在是娇气的紧,奴婢根本是连门都没有进去就被赶了出来,还是··········还是殿下的人,奴婢实在是·········”莹儿也是委屈的很,但是一开始回来知道自己主子身子不舒服,实在是不愿意给安知霜说出来这真相添堵没否则的话安知霜要是气坏了,主子气坏了对她有什么好处呢?早早就习惯了安知霜的秉性,更是跟了安知霜这么些年了,莹儿是宁可自己受一点委屈什么都不说出来,也是不愿意就这般将这听起来实在是比丹云灵只是不愿意来还要残酷上几倍的真相说给安知霜听,这般说给安知霜听那就是明目张胆的再告诉安知霜——瞧瞧你那个好儿子,现在是有了娇娇儿早就忘记了安知霜是他的亲娘了啊!

莹儿宁可是让安知霜觉得自己办事不利,也是不愿意这么说的,可是此刻看着暴怒的安知霜,深知如果自己再去一趟估摸着那没有半分分寸的丹云灵定然还是不会让她进去的,那这般下来真的让安知霜暴走的话可能会真的亲自杀到丹云灵面前去,那到时候可就是得不偿失了,所以莹儿只能硬着头皮说完,吞吞吐吐的听起来十分犹豫,安知霜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本来刚刚气的倏然站起来的现在也跌坐回了贵妃椅上,喃喃自语道:“一个个的都不给本宫省心··········也罢,那本宫就亲自去看看,本宫未来的好儿媳,是个什么没有孝悌动弹不得的娇娇儿。”安知霜咬牙切齿的又站起来,莹儿还待劝慰安知霜什么,可是安知霜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的,直直的带着人就要去萧君林的寝宫里,莹儿见拦不住心中简直叫苦连天,心中连连开始甚至有些咒骂怨念三皇子了,怎么如此待安知霜?那丹云灵再好,可是到底不是个普通女子,安知霜可是他的母妃啊!哪有这般的,是个甚么狐媚子!莹儿心中在这里絮絮叨叨的怨念,安知霜的怨念那就是加了倍的,这几个月安知霜过的都不是很痛快。

有时候甚至觉得丹云灵是不是就是个扫把星,整个丹府是不是就是她安知霜的扫把星,怎么自从这丹府摆在了明面上,怎么就自从那次春猎之后,她就没有一点顺心日子过了?之前是想着皇后和萧君阙怎么怎么样,后来就是个太子妃丹云隐,然后就是皇帝的态度,然后到现在竟然是连一个庶出的贱.女都能让她的儿子一心向着了,全然不顾她这个母妃,都这般娇弱了,不过才几个月?想她当年就是再得萧平凛的宠爱,可是怀胎八九月的时候不也还是得捧着个大肚子一点点往长乐宫挪,去给皇后请每月固定日子的大安吗?也没说全免了或是如何啊!这才七个月的肚子,这就娇弱成了这个样子?安知霜咬牙切齿,最恨的就是当初为什么要怜惜丹云灵肚子里的也算是萧君林的孩子,也算是她的下一辈了,就应当直接将这个人抹杀掉,狐媚子不说,还离间他们之间的母子情分,简直罪该万死,千刀万剐!

这边安知霜气势汹汹的朝着丹云灵的寝殿杀了过去,而朝堂上的氛围也十分紧绷,似乎是空气现在变成了一个紧绷的弦,只要是谁一不小心去碰一下,就会碰的一声,爆裂掉,然后波及到无辜的人,然后将这个朝堂之上鲜血四溅。

几乎是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也就偶尔有几个不着意之间的偷偷抬头看看帝王的神色,谁都不知道现在帝王的沉默是个什么心思,心中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今日会不会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尤其是杜克勤,虽然是眼观鼻鼻观心,可是心中却没有面上看着这么镇定,萧平凛垂眸的样子让杜克勤冷汗连连,萧平凛被萧君林这么一说,实在是骑虎难下,说是现在要立刻拖下去这个人也不行,可是萧平凛又不是傻子,浸淫权利这么些年,这个时候闯进来这个人,就算是巧合,就算是这么巧的在这个节骨眼闯进来是个大大的巧合,可是眼见着是杜克勤带来的江南的难民,那能和今日之事脱得了干系吗?

他本就烦闷萧君林竟然如此不识好歹,做出来了这种越矩的事情,简直是不忠不孝,还心里头想开了觉着明明是那昨日的美人更似敕婉,再者说到底,他本不欲将这件事拖的太久或是就这般轻易的处置了萧君阙,本来之前还可以不大这么犹豫的,可是今早上朝之前的那急报可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现在国家所谓边界稳定,现在又是开始闹腾的时候了,本来江南连着两年自然灾害已经是烦心了。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潮涌(32) 萧平凛本就很烦也很怕出什么风言风语说皇室失德或是别的一些对天家颜面不好的东西,自然本就烦闷,没想到竟然现在这些东西还要过来把他逼上一逼,他又偏不能开口说些什么,现在岂止是想杀人的心,对于萧君林就更不必说了,说到底对于萧平凛这种人来说,还是他自己才是最重要,还是顺遂他的心意最重要。

敕婉又怎样了?敕婉和他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又怎么样了?说的这么情深不寿情真意切,其实说到底只不过是不肯承认自己真实想法在这里假仁假义的安慰自己说的好听罢了,真等的哪个知情人将所有事情剖开了摆在他的面前,那就是雷霆震怒和恼羞成怒——他是不准任何人怀疑他也算是年轻的时候的那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的,他是真的爱敕婉的,不过是因为情势所迫才害了敕婉,才害了敕氏一脉,他总归是没有错的。正是这种久久压抑的矛盾心理和总是次次告诫自己自己到底有多爱敕婉的心思,才会让萧平凛对于任何引起来他一点关于这方面的心思的东西格外重视,才会让一点不合心意就会让萧平凛勃然大怒。

这是什么敕婉的替代品,这是什么所谓温驯的好儿子?!他配吗?现在在萧平凛的心里,甚至萧君林都有些不够资格去当敕婉和他的那个没有来得及出生看看这世界上的太阳的孩子的替代品了,简直是让他气的魂灵颤抖,若是敕婉··········若是敕婉的话,若是敕婉和他的孩子的话,断断不会做出来这种事情,他一定会好好的等着他作为一个父亲将一切都替他打点安排好了,绝对不会自己自作聪明的去触碰帝王的底线,且不说这个,萧平凛相信,若是敕婉和他的儿子,那是绝对不会这般的贪恋权势的,他一定会更加的听话可爱,甚至不要权势萧平凛都要硬生生的将江山给他的。可是这不是,这是安知霜的儿子,这是安知霜和他的儿子萧君林,不是他和敕婉的孩子·············安知霜,对了,安知霜,安知霜最近这些年来做的动作也是越发的过火了,可是奈何一直没有人能够取缔安知霜带给他的那种敕婉的熟悉的感觉,现在不一样了·········若是萧君林听话一些,就像他之前刚刚所想的,也无妨,他的后宫就算有再多人他都不会愿意为了那些个无名无分的去让安知霜不高兴不愿意了,那般她撒娇的样子实在是和敕婉不大一样,就不像敕婉了,可是现在有个更像的了············若是萧君林听话一些,他们一直都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待在他编制好的囚笼里面,他当然不会去动萧君林,毕竟长成的孩子里面还是要数萧君林,不然再等那个新来的美人生下一个孩子再长成,可实在是太晚了,可是若是这般自己作死,上赶着偏要失了君父的心的话············

萧平凛看了一眼现在默不作声的文远侯,文远侯现在心里也是在打鼓,他倒是知道今日将发生的事的仔细,也少不了他的功夫和帮忙,可是现在一看着皇帝的脸色,可是在朝堂上这些年的惊艳却告诉文远侯似乎萧平凛不大高兴,外孙所说的递过来的这一根小树枝,萧平凛根本就不愿意去接的样子,文远侯实在是说不清道不明自己现在的感觉,总是隐隐约约的觉得好像哪里不大对,却又根本说不上来,只得现在看没有自己说话的份,低头做个鹌鹑,生怕自己说了什么不合规矩的话或是引了皇帝的注意,现在更要小心谨慎的才好。

萧平凛那一眼文远侯也是战战兢兢的低头缩着做鹌鹑不敢说话,低着头自然是没有看见,若是看见定然会想方设法的将今日之事不着声色,不,不是不着声色,应当是想方设法的,抑或是再糟糕一些的··········就算是不惜一切也要将这件事搅黄摊子,因为萧平凛的那一眼,文远侯绝对会看出来的——那是狂风暴雨,不是对着萧君阙,而是将将要对着萧君林,乃至··········文远侯府。萧君阙不好处理,顾氏不好处理,这些年来文远侯府虽然也是在朝堂之上起着平衡的作用,皇帝用着也是顺手,可是若是皇帝真的起了心思的话,动一动萧君阙和顾氏自然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到时候还能借机敲打萧君阙和顾氏一脉,左右这么做对于萧平凛来说只是要维系的平衡关系会变得有些微妙,他又不是要直接抹杀了文远侯府,而只是惩戒一下文远侯府,让文远侯府知道知道自己的地位和自己的身份罢了,只不过是削弱了一点权力,倒是也无可厚非的。

萧平凛眯了眯眼睛,这些年来,还是给了文远侯府太多他们本不应该得到的东西了。其实文远侯府现在是个大的世家,从前的话,倒是真的不是什么顶尖的侯府,若是真的论起来倒是和平裘的爵位传承差不多,只不过还有个候字没有被削弱,不随着世袭削弱罢了,可是真论起衰败来可能还比不上平裘家的定清候繁荣昌盛,只是面子上留着几分大世家曾经有的颜面了,还是先帝的时候才慢慢的有了点起色,还是到了安知霜进宫盛宠无双之后,才终于又艰难的恢复了当年世祖封爵的时候的那般家大业大的风光。

如此的这般来之不易,竟然不是摇尾乞怜感谢他这个真正的主人,反而是不知道小心翼翼的收起来自己的狐狸尾巴,这样···········实在是有点让人觉得不知感恩,实在是令人顿起杀心。

尤其是对于萧平凛来说。萧平凛眯了眯眼睛,终于还是慢悠悠的开了口。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婆娑(1) 第306章婆娑(1)

这一开口就是跟平地一声炸雷一样,将人唬的肝胆俱裂:“说的好。说的极好。”

“为君不仁,于百姓不义。让布衣揭竿而起,长此以往,若不是卿今日点醒朕,前朝之灭亡,就是前车之鉴。”萧平凛听完了那个‘难民’的慷慨激昂的甚至是言辞十分不好听的叙述,那难民的陈词已经不能说是十分不好听了,说话的时候吐沫星子飞溅出来,能看出来那嘴唇都是干裂的,眼睛睁的滚圆,都是红血丝,当真是声嘶力竭,当真是字字难听,听到这些天潢贵胄的耳朵里面,那可真是不堪入耳,可真是平民老百姓的那些言辞,也是豁出去了的说法,那比老百姓拌嘴时候说的话还要难听,几乎是要将萧平凛数落成了一个亡国之君,几乎是要恨不得直接跳上那几节台阶蹦到萧平凛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可是万万没想到萧平凛的回应是如此的谦卑,如此的诚恳,竟然是真的带了几分君王虚怀纳谏的态度,竟然是如此的诚恳,杜克勤心中长出了一口气,今日之事可算是稳了。

“朕教子无方,任太子铸成如此大错,朕竟不知···········”作为一个君主,说出来朕竟不知这种话来,对于任何一个有雄心壮志的君主来说都是一种天大的侮辱,就像是对着一个信心满满的要去做大事的人说,少用点功夫吧你真没用一样的刺激,一样的羞辱。

“即日起,废萧君阙太子之位,宗人府除太子之位记撰,废除典籍史录所载,贬为庶人,押入天牢。”萧平凛面无表情的说完这一段话,本来应当说的更加有些感情或是掺杂一些别的复杂的感情的,可是萧平凛的语气十分平淡,也不像是暴怒之下的样子,就是十分的平淡,平淡的好像说今天去哪个妃子的宫中一样,丝毫没有一点伤心或是动怒的样子。

“呵···········”这一声是萧君阙发出来的,在一片寂静之中显得格外的清晰,萧君阙轻轻的笑了一声,瞧瞧,他是不是该骄傲一些,毕竟···········他的父亲似乎不是特别想放弃他,似乎还是这般的说了,虽然这惩罚看起来实在是相当的重,可是押入天牢,废除名录罢了,前朝三废三立的太子倒是也经历过这些,又有什么真正痛痒了?不过萧君阙还是清楚,这份不想放弃里面,又有几分是因为··········被萧君林逼出来的呢?让萧平凛不爽的事情,岂止是他萧君阙啊!设计的真是巧妙,甚至是不想给萧平凛任何一个台阶下,方才明明是萧平凛已经将这件事情单方面的宣布了结果,可是有心人却不愿意就这样结束了这件事,反而是将这件事延伸的长了起来,硬生生的是要逼着萧平凛做点什么,那萧平凛现在心里是个什么心思啊?实在是有趣,实在是一场心术的大戏啊!

“太··········罪臣之身,还敢如此放肆?!”在萧平凛开口之前,萧君林先开口对着萧君阙冷哼了一声,然后就是痛心疾首的眼神。

萧君阙浑然不在意的摊摊手,示意自己没什么要说的了,这一副不羁狂傲的样子倒是有些像几年前还年轻的心高气傲的萧君阙的样子了,倒不是像这些年来安静下来的萧君阙,反倒是这个样子让萧平凛的心里咯噔一下子,看着萧君阙的样子,萧君阙似乎是浑然不在乎的又笑了起来,只不过萧平凛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在萧君阙的眼中似乎看到了一点亮晶晶的东西,甚至看出了那狂傲的不羁的笑容里面,似乎是有满满的失望——

萧君阙是知道的吧,萧平凛其实不得不承认,他的心中有一杆秤,他愿意去‘相信’的事情就算是没有人告诉他他也会笃定,可是若是他自己本来就觉得不会的事情,那别人就是再说,他也定然会自己先查个清楚,当然,这查的过程中别人做的是不是天衣无缝,到底那人是不是可怜无辜就两说了,可是他绝对不会一开始就这样空口白牙的只看着别人的单方面压制或是单方面表演来听风就是雨。他耳根子软,可是那是听进去了自己会去查,自己想要控制的方向事情是朝着那边去的他才会直接什么都不查选择无条件的顺从着说下去。可是现在眼下明明不是,说到底,萧君阙到底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他并没有参与他成长的全过程,可是不得不承认萧君阙的确不像是那种会做下这种勾当且如此丧心病狂甚至可以说是十分不谨慎不小心的手法··········

不过萧平凛知道,如果是他的话,现在如果面临这种情况,这是有利的是有大笔的银子进自己的口袋,他会去做,可是那是他,他的外家帮不上忙,皇位之争更是腥风血雨的太多,可是萧君阙的外家是顾氏,母亲是皇后,实在是不至于到要用整个江南百姓的安危做出这种天下大不韪的事情,甚至还被如此轻易的抓获了所有的证据。萧君阙狠辣和下得去手的话,像他的儿子,可是这般愚蠢的话···········可不像啊。

想想当年那个小娃娃,萧平凛没由来的心中有一点抽痛,不过也就仅仅那么一瞬间罢了,可是那一瞬间也就足够萧平凛想清楚想起来很多事情了,想来这个儿子现在也是十分失望的吧,他怕是也不知道如何自己的父皇,从那个还是记忆里高大的教他如何为人的父亲变成了现在这般狠心模样············

相反听着萧君林阴阳怪气的讽刺,还开口本来是要说太子结果却忽然想起来什么异样的做作样子,萧平凛看着根本就掩盖不住得意洋洋的萧君林,心中一阵厌烦疲倦。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婆娑(2) 再看看那个刚刚慷慨激昂现在听了他的话之后竟然是转变的如此之快的‘难民’,是用看着仁君的眼神一般,是无与伦比的激动,像是萧平凛是他的再造父母一样——可不是了,这不就是他们逼着他,非要做出来的效果吗?像是尴尬的带不动任何气氛的戏子,将他当作一个傻子耍弄。

萧平凛觉得心中一阵膈应腻歪。

萧君阙也不回答萧君林,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等着那御前侍卫都要走到跟前的时候,却忽然发难。

“此事之下,儿臣曾经也是如户部尚书所言,为天家颜面,也是为了手足之情,实在是不愿意将此事公之于众,或是大肆宣扬。”萧君阙忽然的开口,让原本上去擒拿前太子的几个御前侍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动手,只能站在原地一时之间手足无措看着巧妙的躲开了的萧君阙,又看看皇上,显然是不知道该如何做,兹事体大,实在是不敢有一丁点冲撞了皇上心意的事情再发生了。显然萧君阙并不知道这几个侍卫心中是正在怎么纠结犹豫。

萧君阙跪在地上,叩了个头,随后直起身子,不卑不亢,脊背挺直,那脊背一直是直着的,没有什么能将这骄傲的脊背折弯,就连现在说话的样子都是那般的骄傲,他的骄傲和尊严从来都不会被谁的三言两语的污蔑而消失,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哪怕是跪下。

萧平凛皱着眉头,刚刚那点心疼萧君阙的残余感觉仿佛还停留了那么一点儿,于是萧平凛竟然鬼使神差的挥手让御前侍卫停下,让萧君阙说完。

“不妨直说,此前你只字不提,更是拒不认罪,如此恶劣,就算是什么难言之隐,朕也定不会轻饶。”萧平凛还是颇为威严的补上了这一句话来敲打敲打众人,不只是对萧君阙一个人说的,是不是萧平凛这些时候年岁大了,不再是像年轻时候那样,竟然是忘了上面坐着的是一个君主,竟然敢如此乖张悖逆?

“还请父皇谅解儿臣一片赤诚之心。”萧君阙又叩了个头,然后不急不缓的抬起头来,此前萧君阙一直用的都是臣自称,现在却是称起来了血脉关系,明眼人很快就能找到这一点不同,也知道太子·········现在已经是废太子了,是只字不提更是桀骜的不认罪,甚至是对于一点基本的礼仪都没有了,对帝王如此不敬,甚至是直接撇开了本来更加亲密的高贵的一层关系,只是称臣,听起来和萧君林所称那可是亲疏有别,高下立见,现在却又·········这可是卡了好关节,这是终于想起来了用自己的亲缘关系服个软了?

萧君阙可不管也不想知道别的人在想些什么,见萧平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没有不听的意思便直接接着开口道:“无非是儿臣觉得实在是太过荒谬,太过荒唐,也实在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见闻和所解,深觉这当中该有误会,实在是想查清楚这当中症结,只不过不曾想过未等儿臣开口抑或说出这件事情,儿臣反倒是被人反咬一口,成了个恶人。”萧君阙淡淡的说完之后也不解释其他了,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杜克勤,甚至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萧君林。

杜克勤见情况有变,本就十分紧张的关注着,此刻见了萧君阙看过来的这深深的一眼,瞬间觉得自己的后脖颈子好像被什么毒蛇盯住了,好像是有什么滑腻的东西一点点从他的腿脚蔓延到他的大脑上,让他浑身发麻,头皮更是炸麻的厉害。杜克勤往后退了一步,他已经很久没有被别人的眼神威慑住了,可是却难以说清楚萧君阙那一眼里到底包含了什么复杂的东西,只是觉得自己心慌的厉害,不自觉的竟然倒退了一步。哪知道平裘是什么时候窜到他身后的,本来是在他右后边的平裘,现在却在他的身后很好的伸手戳在了他的背上,止住了他后退的脚步,萧平凛没有在看杜克勤这边,只是盯着那几个难民和萧君阙,杜克勤见状连忙回头看一眼平裘,哪想平裘也是正看着萧平凛没有空看这边呢,平裘笑眯眯的冲着杜克勤用口型说了不谢二字,然后就是笑眯眯的,露出来了两颗小虎牙,甚至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杜克勤甚至看到了平裘磨了磨他的小虎牙,那神情就像是外出猎食物的野兽,而他就是被洪水猛兽盯上的盘中餐。

杜克勤勉强的转过头去,正打算赶紧去说些什么打住今天的事,他刚刚也是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罢了,再听萧君阙这么说,仿佛是萧君阙才是被冤枉可怜人一样,萧君阙好像也知道什么一样,这让杜克勤感觉非常不妙,反观萧君林,虽然仍旧镇定,可是杜克勤看的出来现在萧君林可不是刚刚那个只是抱着冷嘲热讽看输家一样的眼神看萧君阙的样子了,显然萧君林也不知道萧君阙本来一直没有开口一直憋到了现在甚至萧平凛都宣布了结果,可是却忽然开口还可以说是有些信誓旦旦知道了什么的样子,甚至还提到了手足之情,简直就是和刚刚萧君林站出来控告萧君阙时候一模一样的打着冠冕堂皇的牌面,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心慌。

还没等杜克勤和萧君林或是文远侯或是他们的林羽说出来点什么,耿徇最先反应过来,本来听着刚刚那个难民那样慷慨陈词跟不要命了一样的冲撞控诉之后,耿徇早就面如死灰的等着自己的惨死结局了,甚至刚刚听萧平凛说了之后也知道接下来就要发落自己了,太子还能有个押入天牢的机会,可是他去了天牢,他是被冤枉的,应该是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去了能活上几个时辰?再不好点的更糟糕点的估计就是直接就地正法了吧。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婆娑(3) 耿徇面如死灰的等待着命运的来临,可是却没想到刚刚还不说话的废太子忽然这样说了一堆话,耿徇忽然激动起来——他是不是有救了,萧君阙是无辜的,那他就是无辜的啊!

耿徇本来刚刚已经被丢回了后面一点,面如死灰的在地上趴着,现在又一个激动的要往前爬两步要跪着跟皇帝慷慨陈情一下,却被仍旧笑眯眯的平裘一不小心的踩到了后面的衣摆,平裘装作不经意的蹲下去整理衣摆一样,然后也是冲着耿徇露着两颗小虎牙一笑小声道:“耿大人还是闭嘴吧,你实在是聒噪,惹的人厌烦,还是等着前太子说完,你再陈述你的冤屈吧,从你刚刚的话来看,我估摸着耿大人也就是会说自己无辜了,那空口白话的还是闭、嘴、吧。”平裘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的咬牙切齿的,耿徇看着平裘笑眯眯的样子,恍然大悟,这人是不是和太子一伙的?管他呢,是不该插嘴,他也没什么证据也不知道说什么,还是不惹人烦好了,对,还是等着太子说完吧,耿徇那耿直的不怎么会转弯的脑子,不怎么会看人眼色的眼睛,忽然就一下子明亮了一下,明显是看到了平裘眼里那明晃晃的嫌弃和让他赶紧闭嘴不要说话招人厌恶的意思。

虽然好像这样也没有好到那里去,甚至还觉得自己是被别人都嫌弃···········可是天知道他本来就不知道这件事情,莫名其妙的卷进来已经够了,赶快让他拿回他的身家性命吧——萧君阙倒是快说吧,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太子能够洗脱自己的罪名了,这样他也就得救了。明明不关他的事,可是现在他的性命却被牵扯了进去,在这里是如此的提心吊胆,现在想来就跟虚脱了一样,两行热泪从眼眶里就要滚落下来。

看着耿徇没有再要挣扎的样子,平裘才慢慢站起来撇了撇嘴嫌弃的看了一眼平裘然后迅速的收回了自己的脚,这就是他为什么不喜欢这种人,实在是一点都喜欢不起来,不识时务的也就算了,还傻不拉几的一点眼色都看不出来,现在哪里有你插话的份?你要是真的知道什么或是是个聪明人也就罢了,就会喊冤枉,别人就是有心思听下去看着你这幅痛哭流涕毫无形象的恨不得当场撞柱以死明志的样子就够够的了,说起来这到底是和看了丈夫满心别的人女人的时候只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满口说着妾身是真的爱你你怎么能这样无理取闹,怎么能这样对不起妾身的满腔爱意的泼妇,有什么区别啊?好像真是没什么区别,平裘觉得自己的胳膊上细细密密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个人都抖了抖,就好像刚刚他拉住的脚踩住的不是一个朝堂上的官员,一个男人,而是一个怨妇,甚至这个怨妇现在还变得无比脆弱,看起来好像就是委屈的不得了之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一甩袖子一扬帕子,到大街上连连喊着自己难过的哭天抢地的泼妇。

平裘搓了搓自己的手,这才觉得自己的恶寒好了点,再看看萧君阙,萧君阙是真的不着急,现在还是慢吞吞的,平裘觉得如果是别人这样和萧君阙说话的话说不准早就被萧君阙一脚踹出去了,可是没想到轮到了萧君阙自己的头上,不知道萧君阙有没有觉得自己这样慢吞吞不着急不着慌看似高深莫测的吊人胃口的样子很是讨打呢?

萧平凛显然不像是平裘那样激进,也不是那样着急,也没有动作,那些御前侍卫就这样僵硬着,也不知道皇帝到底是想要赶紧将废太子带下去还是说让他们不要动让废太子将话讲完,萧平凛这样,萧君阙也是这样,就好像是敌不动我不动一样,就在二人都不表态甚至也没有要继续下去的意思的时候,萧君林却忍不住开口了,指责道:“事已至此,废太子还想巧舌如簧愚弄天下吗?莫不是以为谁都能是任你愚弄的?说这些不知所云的话来拖延时间,你究竟意欲何为!到底是图谋不轨还是·········”萧君林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萧君阙饶有兴致的打断了。

这声音听起来就是让人觉得这声音的主人现在兴致勃勃,丝毫没有一点刀都快要架在脖子上了,自己天潢贵胄的身份都被剥夺了的应该有的伤心恐惧的样子,而是饶有兴致的,不急不缓的一声轻笑,听起来像是嘲讽一样,让萧君林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乎是咬牙要说出来更难听的话,不过这回倒是萧君阙抢在萧君林的前面开口了。

和萧君林不同,萧君阙不大喜欢像萧君林那样总是长篇大论的就着那一点错处是将犯错之人指责成千夫所指的样子,萧君阙的话十分简洁明了,只有一句话,只是这一句话简直比刚刚萧君林说出来的那一串长长的句句在理的指责分量重了太多,甚至比萧平凛废了萧君阙的太子之位废了他天潢贵胄的身份贬为庶人然后将他拖下去,还要更平地炸雷一些,几乎是满朝哗然——“儿臣这里有一证人,前因后果,便由其来说吧。”

萧君阙刚刚隐忍不发,此刻一开口就是说自己有证人——?

什么证人?如果是决定性或是致命性的,萧君阙为何一开始还浑然不知甚至还装作一副根本就不知道,甚至是一副故作淡然的样子?

萧君林蓦然的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巴,完全忘记了刚刚想好的要怎么样说萧君阙的说辞,那些想好的会数落的萧君阙一文不值天下千夫所指的言辞,全都被忘却了,甚至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萧君林眼睛忽然瞪得滚圆,全然不记得刚刚自己还在得意洋洋,还在冷嘲热讽,甚至还站在制高点指责萧君阙的意气风发的模样,整个人的气度忽然就矮了一截。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婆娑(4) 萧君林忽然有了一个十分可怕的猜测——会不会萧君阙根本就不是什么故意装的淡然,故意作什么道貌岸然的样子,而是萧君阙根本就是——根本就是不着急也不着慌,甚至还可能希望萧君林多说一些,因为萧君林给他泼的脏水越多,那他到时候一旦要是反口咬回来的话,那更惨的可是萧君林啊——

可是不应该的,也不可能的,他在江南的人手一切运行的都很正常,甚至就在萧君阙送来快马加鞭的信的时候里面写了规程日期的时候,他在江南的手下还给他传来了好消息,甚至还字字句句细节十分真实,怎么可能啊——

一切该死的人都死了,安林南到底是安家的旁支,估计他那个贪财的性格也就是当真自己跑了,总不至于主动过来跟萧君阙说些什么,或是来出卖他——这也没有什么好处啊,那就抬不应该了,简直让人是百思不得其解,简直是让人抓心挠肝的难受,萧君林现在就是一副抓心挠肝的状态,甚至因为有些着急和冷静不下来往前不自觉的走了两步,还是杜克勤咳咳了两声提醒了萧君林,萧君林慌忙镇定下来,可是一颗心脏却是在狂跳,萧君林的心中那份隐隐约约的不对劲的感觉现在是越发的清晰和明了起来了——那般逼迫的感觉,似乎是在一点点敲起来他的丧钟。

萧君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听了皇帝允了之后就更忐忑了,目光时不时的瞥向殿外,顾灼阳的动作慢些,还没有将人带上来,本来萧君阙安排的人不是顾灼阳的,此件事情顾灼阳可是不知情的,可是杜克勤此人十分狡猾奸诈,萧君阙能想到的这只老狐狸自然也能想到一二——不过这只老狐狸不知道萧君阙是全都知道了,真的会带出爆炸性的证据罢了,可是就算是不知道杜克勤也是安排了人手的,除了今日萧君林的人,谁都别想去通风报信,但凡是有个行为怪异的都会被扣下,绝对不会放出去的,当然杜克勤之所以能做到这种地步,自然也没少了安知霜,萧君林的出力,自然也没少了文远侯府的事,这一次的事,可以说文远侯府萧君林安知霜,将身家性命都压在这个上面了,为此不惜十分周全的,生怕出现一点错漏,所以就算是萧君林不愿意听也不得不承认杜克勤实在是想的仔细周密,所以就交给了杜克勤,杜克勤自然是挑了机灵的守在外面不会放任何出去的,但是在殿外怎么可能让一些什么大臣在如此紧张的时候走掉呢?所以自然肯定也是选择奴才或是侍卫这种,就和杜克勤会贿赂皇帝身边的茶水太监一样,所以这也就方便拦下来,可是万万杜克勤没有想到顾灼阳会跑出来截胡,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丹云隐来了告诉了顾灼阳,让顾灼阳去提人,本来其实就算是不能直接将证据带上来也无妨的,顶多是多拖上一会子或是萧君阙先去天牢里待上几天,左右这事情自然不会落在萧君阙的头上更不会委屈了萧君阙,可是总归的比起来,还是不如直接在朝堂上的这般刺激,这般的戳心,也不如在朝堂上这般来的痛快,且就算是萧君阙后来实在无辜,这些被传出去抑或是野史乱写的话也实在是不好听——不过显然萧君阙是不在乎这种事情的,也就压根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毕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知道到底是如何,哪里哪个关节哪个人会不会有一点纰漏呢?所以萧君阙向来是不太忌惮什么失败,虽然他是一直有些幸运的过分,从来都没有失败过罢了——

诚然如今天,本来萧君阙可能还真的是要消息传不出去的,因为早在刚刚那几个人闯进来前的好半会,萧君阙就示意平裘先寻个由头也不出殿外就是秘密的差着一个侍卫去的,可是那侍卫出去是出去了,只不过却没有递出去消息,现在正被缠着呢,正是无法脱身的时候,甚至是到现在还在被拖着,只是可惜这侍卫被杜克勤安排的人缠住,又不能回来说,还真是百口莫辩的时候,现在正急的团团转呢,哪想那几个难民进去了之后暗道一声糟糕,结果这不大一会的功夫不知道顾灼阳从哪里窜了出来,还带了个头上戴着黑色斗笠的人,那人看起来却不是十分落魄,因为刚刚有一群难民要闯进去,那可真是真正的可怜,看起来十分落魄,可是这位戴着黑色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人穿着却十分干净整洁,甚至可以说是那布料还不是什么廉价的,顾灼阳显然是认识拦住了那个小侍卫的人,不过因为萧君阙没有跟顾灼阳说过,所以顾灼阳也不知道,只不过看着这镇南候的嫡子现在正跟着一个小侍卫模样的人纠缠着,所以忍不住上前打断了镇南候嫡子的叽叽歪歪。

“呦,路兄这是做什么呢?”顾灼阳嘻嘻哈哈的上去打了个招呼,完全像是不知情的样子,这镇南候的嫡子脑子却不糠,警觉的看了一眼顾灼阳道:“顾兄又是来这如何的?本不是该在偏殿里待着呢?这怎的还带了个人,还蒙着面?这殿前的规矩顾兄可是忘记了?”

顾灼阳撇撇嘴,看出来这镇南候的嫡子可是似乎不太欢迎他继续问下去的样子,甚至也不愿意说里面发生了什么——虽然顾灼阳知道吧,可是这镇南候的嫡子也忒不厚道了,竟然是一个字都不跟他说,反而絮叨起了什么规矩,那小侍卫也算是对萧君阙十分忠诚了,不是贿赂来的,一眼就看见这是顾灼阳,正是太子的伴读,于是急吼吼的开口道:“这里头圣上可发了火呢,顾公子要是有什么事情,若是不打紧可是别进去冲撞了圣上啊——微臣还是第一次见圣上发这么大火,若是顾公子此来是为了太子之事的话可别等着下朝了!”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婆娑(5) 侍卫急吼吼的说完之后顾灼阳就恍然明白了,这镇南候和文远侯是一伙的,听着太子妃说了之后顾灼阳就是再傻也知道了,他们要合起伙来冤枉太子表哥,这小侍卫既然这么说了一看就是萧君阙的人,是直接前言不搭后语的,可是现在知道了真相的顾灼阳就能明白了,于是冲那小侍卫点点头就要进去,那镇南候和文远侯交好,虽然顾灼阳想不到什么再深层次的东西了,可是自从萧凌云病了之后他开始发现随着年岁大一些他甚至都不能随意出入后宫甚至没有萧君阙在的时候,他都没有那个能耐去看看萧凌云,他才知道了着急忙慌才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好像再把自己当做天真的小孩子好像不行了——他也得努力啊,他想去看看萧凌云,想要随时随地无时无刻只要是自己想了··········就能看见萧凌云罢了。

所以一向是个小孩子甚至脑袋瓜子不怎么往这边想的顾灼阳一下子就明白了,这镇南候的嫡子能和一个无名侍卫有什么深仇大恨,估计多半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拦住了所有一切可能通风报信的人,于是这个小侍卫更是被拦住了,顾灼阳想到这里就更着急了,也更觉得太子妃还真是料事如神,也庆幸自己脚程够快——不过这么说的话,其实·········他是不是也算是能给太子表哥办事了?这般想着,就好像觉得自己也是能有担当的人了,顾灼阳就更不想和这个看起来听完侍卫的话之后面色更加不善的镇南候嫡子说些什么了,连忙就要推开人进去,镇南候的嫡子显然是没想到顾灼阳也不跟他废话竟然是上来就直接开始动手推他了,忍不住声音有些尖利道:“你做些什么——!半点规矩都没有,你一个伴读还想闯紫宸殿?你是不要命了?!将蒙面之人带入紫宸殿中,焉知你不是心怀不轨···········!来人!!”那镇南候嫡子本来一开始声音还不算大,还打算自己去拉扯顾灼阳,可是却没想到他和顾灼阳还真是没有办法比——顾灼阳虽然是年纪小,可是却是练武的,这怎么比的过呢?力气可是不小,甚至可以说是天生神力了,这一推搡镇南候的嫡子一个文人根本就手无缚鸡之力,根本就阻挡不住自己身子被轻飘飘的推搡开的趋势,甚至一个顾灼阳已经就这样了,后面的侍卫也要跟着拖着他,他本来憋的脸通红,后来再加上那侍卫也跟着拉着他,渐渐的身子有些脱力拉不住顾灼阳,镇南候嫡子连连看向那蒙面的人,可是无奈那斗笠似乎都是不透明的,甚至可以看出来那个人肩膀在微微颤抖,镇南候的嫡子暗道一声粗口,然后试图转手去拉那个蒙面人,看着肩膀在抖,管你是谁,别牵扯进来——!

萧君阙的人带着一个蒙面人进来,怎么想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可是没想到后来实在是拽不动,这蒙面人虽然看着肩膀在抖,可是似乎却十分坚定,甚至自己还要摆脱,只不过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如果他开口的话也是参与了这件事情的镇南候嫡子一定能瞬间意识到接下来是会有多恐怖的事情发生——灾难降临了,且不说这个,这镇南候的嫡子脸憋的更红了,几乎是用上了吃奶的劲,可是奈何一个文人,实在是挣脱不过,眼见着顾灼阳打算伸手直接强硬的将他死死拽着衣角的手扒下去,终于是身体在用劲声音也忍不住跟着飚了起来,如此尖锐的声音就听着有些刺耳了。因为刚刚拉拉扯扯的本来那个侍卫还是在暗处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远声音不大好传出来的角落里面被缠住的,更是被拉的远些了,可是刚刚往出拽了的那几步可是几乎被拖出来的,这可不是什么小碎步的几步距离,这尖锐的声音,就这样十分清晰的传到了殿里面,虽然不是特别大,传到了殿里面也不是还有十分大的声音了,甚至是有些失真听不清外面在吵嚷什么的,可是现在在这落针可闻人人都在大眼瞪小眼等着看萧君阙究竟是有什么证人的时候,却显得格外清晰——外面有吵嚷声,这是在做什么呢?这吵嚷的声音就像是在众人的脑子上面一下一下的在敲钟,也不知道是在预示着什么的到来。

显然镇南候的嫡子是无力的,甚至叫嚷着来人,可是却没有人来救一下,只是任由着顾灼阳带着一个蒙面的人大摇大摆的进了殿内。

萧君阙有一瞬间的诧异,万万没想到是顾灼阳带着人进来的,可是见着踉踉跄跄后面跟进来的可是却在快要进殿里的时候猛然刹住了闸不敢踏进一步又默默的退了两步缩到了殿门外面满脸通红的镇南候嫡子,萧君阙好像就明白了什么,甚至后面还看到了那个侍卫。萧君阙思考了一下就马上知道了大概是怎么回事——看来还真是细,不过这一点可不像是萧君林能想的到的,这位对着自己确定坚信不疑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打算任何最坏的结果或是去揣度人心去用最坏的结果去衡量事情安排,显然估计是杜克勤能做的吧,或是文远侯,或是——不管是谁,左右这一点做的很是细节很是细致了,不过很是可惜,顾灼阳············又是怎么来的呢?因为顾灼阳实在是还小,萧君阙从未跟顾灼阳说过什么,也不希望他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热血的冲动的和十分护短的性格来有些无意的干扰这件事情,只不过现在········顾灼阳看着自己表哥投过来的一闪而过的惊讶的眼神,抖了抖袖子不着痕迹的在袖口露出来了一块帕子。

这是丹云隐让他拿着的,当时顾灼阳还满脸懵着的,怎么说话说的好好的忽然给他一条帕子?还让他收好?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婆娑(6) 丹云隐自然是没有时间和他再解释,匆匆一句只要露个边角给太子看他就明白了,快拿着吧,好在顾灼阳不是什么在这种关头还喜欢刨根问底的死性子,忙不迭收起来就一溜烟的去办事了,刚刚看到太子表哥投过来颇为奇怪讶异的眼神,顾灼阳这才想起来丹云隐给了自己的那条帕子,应该就是这个时候了吧,于是抖抖袖子就露出来了个帕子的边儿,然后就看见萧君阙的眼神变成了了然然后扭过头去了。

顾灼阳:·········成年人的世界里都有这么用帕子意念交流的吗?

丹云隐有个小小的怪癖,那就是帕子可能大多数是同一个样子的,或是有四种花样可是却按着同一个模子一种花样做了很多条,所以无论是丢掉还是怎么都不太心疼,萧君阙自然是认得自家夫人的东西的,一眼就看见了这条帕子的边儿,萧君阙也不知道心中是惊喜还是责怪,难不成隐儿是猜想到了什么,可是责怪的却是丹云隐实在是不必要,现在显然是养身子是最重要的,早上走的时候丹云隐说是要回去再睡一会的,可是显然这是没有了,她也实在是折腾些了,就算是今日杜克勤是将一切安排的缜密,只要这些证人在手最后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他可不在乎什么他自己的得失,更何况还是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显然还是丹云隐没有睡好一个早床没有睡好回笼觉才是更让他担心的。如果平裘要是知道他现在满心是担心丹云隐没有睡好回笼觉会不会没精神,恐怕是真的要跪了——我的殿下啊,您可快长点心吧,可别这样了,你这样不在乎自己的得失吗,那可是说不准去天牢走一圈啊——

丹云隐本来走在回宫中的路上,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这是谁在念叨她了?

“启禀陛下,臣闯殿中本是大罪,只是奈何局势所迫,镇南候的嫡子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竟然状似疯癫的非要拦下臣·········臣已然说明臣带来了证人,可是镇南候的嫡子他就是不让啊!”顾灼阳还年纪不大,更是习武不是什么文官的料子,一个小胖球··········可能是这个月消瘦了一点的但是还是个小胖球的顾灼阳自然不会那般的讨人厌恶,尤其是顾灼阳长得讨喜一些,现在说的话虽然不是什么十分严谨甚至说是官话的,可是就是这般的直白甚至是有些不明白的抱怨镇南候的嫡子的话,听来倒是也不招人讨厌,也没有人去和他计较,不过不会和他计较却是会和镇南候的嫡子计较,或是···········和镇南候计较。

“朕竟不知,镇南候的嫡子还有这等无端无状之事?”萧平凛冷哼一声,显然是知道镇南候嫡子定然是事出有因的,镇南候嫡子刚刚在听见了像是自己儿子的听不太真切的叫声的时候就有些慌张了,这会子都彻底落实在头上了,更是两腿一个哆嗦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往前爬了两步:“皇上赎罪啊!臣实在不知犬子为何············”

萧平凛没让镇南候说完,萧平凛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镇南候和文远侯交好,所以自然也懒得听他说下去或是找些什么别的解释,要是真的让镇南候解释镇南候倒是也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应该怎么解释?!镇南候忽然觉得自己的死期似乎是到了——因为他只是参与,却不是全权策划了这件事情,所以他也不会那样盲目的恨萧君阙恨到此人非死不可,所以还算是脑子尚且灵光,这还哪里不知道——只能祈祷了,祈祷那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这人真的不是什么要命的人,虽然大多数的可能,十有八九,这人就是个催命符啊!!

镇南候跪在地上脸色灰白,萧君林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可以说是有些发白,可是还勉强镇定着,只是额角忍不住滑下来几滴汗珠··········他不瞎,也不傻,也是真的要去亲自和安林南说的,所以这熟悉的身形··········虽然那蒙面的斗笠几乎是实心的看不清脸,可是这身量和安林南几乎是所差无几,那个跑路的安林南,和那个安林南相差无几!!!!!!

这能说明什么?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吗?可是萧君林还不想相信更是不敢去相信!!他刚刚说的那些是多么的慷慨激昂,可是萧君阙是怎么知道的,是怎么甚至找到了安林南的,他刚刚说的有多慷慨激昂一会巴掌甩到他的脸上就会有多响!

杜克勤看着萧君林这个不成事的样子,双手捏拳,几乎是差点晕厥过去——萧君林看那人的眼神,是那样死死的盯着,就像是见到了什么凶神恶煞一样,是那样的可怕,就像是盯着什么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一样——!!!!

杜克勤可不像萧君林了到现在还天真的存了什么想法或是还在这里想要试图能自欺欺人一会就还能自欺欺人一会,他分明现在看得清楚了,这人不是萧君林那边的人手出了问题就是活见鬼了,总而言之,可能今日不仅是要失败了,还要搭上他的命——————

不——!!

他怎么可能甘心??!!!杜克勤好像忽然理解了萧君林的感受,忽然知道了萧君林为何是那般有时候自负起来就有些不愿意去想最坏的结果了,就像是现在萧君林还故作镇定虽然眼神凶神恶煞,可是杜克勤却现在真真切切的知道他的感受——

那不是不相信,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信不敢想啊!!!

这想了是多么可怕的结果啊??

还没等更糟糕的来呢。

萧平凛沉吟问道:“你带上来的,就是废太子所谓的证人?”

萧君阙接过话茬,递给了顾灼阳一个安心的眼神,甚至还带着点赞许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婆娑(7) 对于早上起来刚刚和萧君阙聊过的,表达了自己对未来不知道会怎么样甚至有些迷茫和没有信心的,只认为自己是个混吃等死的脑子也不太灵光的小胖子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很大的鼓励,小胖子眼里都要泛光了——只不过现在还不敢太张扬,他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想不知道也不行,因为他都能感受到背后顾家掌门人快要把他盯出个窟窿来的视线。

萧君阙不急不缓的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到那蒙面人前面,顾灼阳刚刚倒是带着人到了殿前非常前的地方,萧君阙不慌不忙的道:“启禀父皇,有些事情,与其是儿臣来说,反倒是不如让这位戴罪之臣,自己来说说,在证人嘴里说出来的东西,总是比空口白牙的几张不会说话的纸不会说话的账簿甚至是张口就来的污蔑,好的多。”

那难民明显是蒙了,尤其是之前慷慨激昂的那个萧君林的人,既然是萧君林的门客,派到了江南的心腹,那定然就是知道安林南的,也诚然如此,那人嘴唇哆哆嗦嗦的也是像活见鬼了一样,然后看向萧君林,那人几乎是浑身都在颤抖,而下一刻这个人开口的时候,刚刚还慷慨激昂大骂皇帝不仁包庇狗官的忠义良民,就这样两腿一软扑通一声瘫软在了地上,也没有办法慷慨激昂下去了,一张脸上的血色都褪尽了,抖若筛糠。

不为别的,就为他刚刚还在痛骂的狗官,本来在萧君林的安排下应该早就魂归天际的棋子,那萧君林现在说起来其实是个忠义之臣的不是百姓误会的狗官的安林南,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罪臣安林南,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那蒙面人跪下的一瞬间,萧君阙一把就掀开了黑色蒙面的斗笠,萧君阙的动作极快力气极大,看起来干净利落呼啸带风,斗笠翻飞,尘埃落定的时候露出来了一张脸,一张本来应该化成灰皮肉都认不出来人模样的脸,那声音是有些嘶哑的,可是却绝对不会让人听错,也没有嘶哑到认不出来声音的地步——

安林南!

应该已经死了的,被萧君林形容成为一个忠君爱民的好官,一个身后几乎是被毁的一副皮囊都认不出来只有一副残躯的,可怜的,天地不忍的可怜见儿的,安林南。

安林南本来是该死了的。萧君林的人也的的确确差一点将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直接一剑结果了他,让他血溅三尺,只不过,安林南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原本刚从太子的雷厉风行的手段里面回过神来,是愁白了头,天天苦思冥想怎么才能给萧君林递个消息出去,只是可惜萧君阙看他看的紧,却是不准放任何一只苍蝇进来的,萧君林的人都被很好的‘打发了’,而这打发萧君林的人无疑是萧君阙的人,而萧君林的人在这段时间几乎是能被萧君阙揪出来的都被挨个揪了出来,那么几个零星的因为怕传出去什么风头,萧君阙是几乎封锁了整个江南,里头的消息传不出去三两里地就会被截下来,正是因为这样,萧君阙倒是乐得看着那么几个没有被揪出来的还是小心翼翼的在各种绞尽脑汁的为萧君林办事,或是时不时的来警告一下安林南,或是做些什么,只不过萧君林递给他们的消息自然也是萧君阙亲手拿过来先看过的,也是确认了没什么要紧的才会让其递过来,且里面到底有没有被篡改什么,那就只有萧君阙自己知道了,总之萧君阙故意放着几只漏网之鱼三天两头的往安府里面跑,可是却又十有八九此都是有理由让安林南不见着面,本来萧君林的人就惴惴不安,就着急的很,也是三天两头的就往外递消息,准确的来说萧君阙的人截消息截的都累了,那些可怜的不知事的信鸽或是其他传信的飞禽都不知道被惨兮兮的打晕下来几次了,可是这些人却浑然不知,甚至觉得萧君林回复的很好的安慰了他们,无他,只不过是让他们正常行事,一切在玉京之中自然有数,只不过这可能就不是萧君林的意思了··········

不过他们是不知道,萧君阙和丹云隐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也算是能见识到这帮人了,每次绞尽脑汁的想要递出去消息或是想要见安林南或是安林南想要做什么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甚至让人觉得原来人还可以有这些手段,也算是长见识了,最主要的是那种感觉——猎物在自己的手上,就这样放在掌心里面看着他们来回乱窜,以为自己才是狩猎者,结果没想到真正的狩猎者看着他们只会噗嗤一声笑出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十分搞笑的东西一样。

也就是这样,也算是萧君阙和丹云隐在江南的时候除了和那群百姓打的交道十分好甚至是不计较什么身份可以说些闲话的闲趣之外唯三有点乐子的事情了——唯二就是后来事情终于渐渐的好起来了之后,萧君阙和丹云隐倒是没什么事会去有名的地方去溜溜弯,二人相依相偎好不痛快,虽然是被洪水影响了一些那些景色,可是架不住天气放晴之后那钟灵毓秀的自然风光是多么的引人入胜,让人流连忘返。

这群小蚂蚁就这样调皮的闹腾了很久,后来等到要启程的时候,眼见着太子要启程了,萧君林的人也知道了,到了该动手的时候了,彼时安林南还是在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发生的,若是真的捅出去了,眼看这太子现在已经不是知道点什么苗头了,甚至是太子每次有意无意的跟他意味深长的提起来的封银,都让他胆战心惊。

虽然萧君阙没有明目张胆的过来搜查安府,可是安林南却是心中打突突怎么都冷静不下来,每日是煎熬的很。

章节目录 第313章 婆娑(8) 眼见着是绝对不能让萧君林再做这件事的,若是做出来的话,别说他安林南没有命活下来,如此的事情用来污蔑太子,还说不准会扯到多久之前是他伙同萧君林故意的贪污了这些年的修缮银两············那就是萧君林,就是所谓的安家本家,那也别想有好日子过啊!安林南也就这点小聪明了,可是唯一能想到的出路只有两条,要么是投奔太子,可是眼见着萧君阙来了几次跟他说,只不过却根本没有一点想要提起来的意思,就是话题不小心到了这个上面的时候萧君阙也会轻描淡写的翻过这一篇,压根就没有要跟他说这种事情的意思,安林南就是想说也没有机会更是没有理由开口——这萧君阙摆明了就是压根不想听也不想知道,换句话来说就是觉得安林南说的东西是非常之没用,根本就不值得听,要么是萧君阙什么都不知道没有想到这个份上,要么就是萧君阙这是摆明了要他们死啊!!

安林南能在江南贪了这么久,还能糊弄住自己在圣上眼前的信誉,还能被文远侯亲自下了命,也算是有几分小聪明在心里了,这太子是什么雷厉风行的手段安林南是看到了,萧君林都要这般对他了,安林南可不相信这种眼神阴鸷起来甚至能滴出水来,只是阴沉的或是意味深长的一眼就让他觉得心里面直打突突好像是那双眼睛的主人已经看透了一切知晓了一切,仿佛是在戏弄猎物一样的眼神的人,能有什么手足亲情,是惦念着萧君林是他的手足兄弟,所以不会那般的如萧君林动手狠辣,是直接要他的命,更不相信这种人是什么脑子忽然一个不会转弯,竟然是这么明眼人一打眼就能看出来事,只要是势力和能力足够强就能顺藤摸瓜查下去的事情都会看不明白。

所以就再明显不过了,萧君阙的目的很简单,也很单纯,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他们死。也是要他们死。说来也是,皇家的帝王之争不就是这样吗?安林南年纪还不到一把老骨头的时候,只是隐约听老一辈说起来过先帝那时候是多狠辣的储位之争,鲜血淋漓,也是现在的皇帝稍稍年长的只有萧君阙和萧君林两个,一个还一直是太子,可是最糟糕的是安知霜是那般的得宠,萧君林也是得宠,这皇后无宠,萧君阙还被萧平凛不太喜欢,所以这就造成了这般微妙的局势,可是又没有人会轻易的去崩断这根弦,也就这么过来了,可是一旦绷开了安林南才发现,那鲜血淋漓现在也是要落在他的头上了,不是已经逼近了,是已经放在眼前了!

那没有办法了,知道现在投靠萧君阙,萧君阙也是压根听都懒得听,一副安林南根本就没有什么价值甚至不配和他说话的样子,可是却时不时的来安林南这里小坐片刻,每每让安林南觉得这次来都是要他命的,其实安林南这倒是想多了,萧君阙不过是和丹云隐小转片刻的时候恰好路过了,就进来吓唬吓唬安林南,好让他以后能看清楚点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虽然也没什么意义,可是吓唬吓唬人看着安林南战战兢兢的还要故作镇定的样子,每次鬼扯一片的样子,丹云隐觉得还挺有趣的,总是想听听看他下次还有什么瞎话,所以萧君阙自然会满足丹云隐的啦——用丹云隐的话来说,安林南的鬼话扯起来那是一个厉害,说书的都不敢这么写,都没有这么多理由和胡诌的东西,也实在是太难为他了,尤其是安林南肉眼可见的憔悴,丹云隐仔细的思索了一番之后很是肯定的跟萧君阙点点头说,这一定是熬夜了熬着心血了,可是想着怎么将自己的话说的完善,生怕自己说错一点呢吧——不过也很好看出来,每次若是有哪里说不对了一点方向,安林南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滴出来几滴冷汗,看着实在是有趣啊!

你说猎物自以为还能苟命下来战战兢兢的走在钢丝火刀上的样子,还要装作自己很可以的样子,那股徒劳挣扎的功夫和斗志,真是让人觉得十分可爱。

率真的可爱,天真的可爱啊。

安林南的确是天真的可爱,他疯了一样的要递出去消息想要阻止这场灾祸——因为他对萧君阙没有利用价值不会被原谅,所以他只能够全心全意的都压在了萧君林的身上,从始至终他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啊!就是说他们没有关系,可是就是一个安氏的姓氏,就足够让他们站在一根绳子上了——安家的荣耀,文远侯府的荣耀,一个侯府的荣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自己没有什么实在是过硬的本事或是圣上格外青睐的话,恐怕这辈子的仕途不是到头了,就是会被直接摘了乌纱帽,怎么算也摘不出来自己啊。都不说九族,只说安氏,当时被文远侯府举荐而来的安林南,就没有办法独善其身。想清楚了自己现在面临的是什么,安林南就更卖力了。

可是他也的确是太天真了。

在某些方面吧。

比如在萧君林的人忽然变了一张脸面目可憎的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的时候,安林南觉得他天真的感觉才格外的,尤其的清晰,清楚,甚至清楚的让他遍体生寒,就在他以为自己原来就是这样要毙命的时候,墙头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好几个暗影,几个暗卫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这几个萧君林的人,那些人死不瞑目的样子和满身鲜血的样子现在想起来都让安林南两股战战——这大概就是他刚刚可能的下场,不过现在是调换了个位置罢了。

没想到安府的大门忽然被打开的时候,慢慢走进来的是今日早上刚刚离开的太子和太子妃,太子妃似乎很是嫌恶的撇撇嘴看了他一眼然后道:“蠢材如此,还没反应过来呢?”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婆娑(9) 说完之后,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还在两股战战的安林南,十分嫌弃的踢了一脚那地上尸体的手,那尸体攥紧的手里咕噜噜的掉出来一块萧君林的信物——刚刚正是凭着这个进来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呢,本想迅速的解决了事情不留隐患然后一把火烧了安宅,结果没想到反而自己现在死不瞑目的躺在地上了。

萧君阙似乎是十分心疼太子妃的鞋子,然后责怪的絮叨了一会丹云隐怎么碰那种肮脏的东西,如此说了半晌之后才慢悠悠的看着几乎已经是瘫坐在地上的他,于是安林南就被萧君阙的暗卫像是提三岁小儿一样提起了后脖颈子带上了萧君阙的马车,安林南反应了过来忽然开始挣扎,可是同样的也跟三岁小儿的状态差不离——因为提着他的暗卫和他的体型悬殊,安林南可是不高,被高大魁梧的暗卫一提起来整个人像个小鸡仔一样,安林南只能徒劳的扑腾着他的腿,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他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只知道自己还不想死,可是没想到自己还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呢,刚要发出的声音就被堵在了喉咙里头,那个暗卫看着一边安慰着自家嫌着安林南动作这么大一会说不准会聒噪的夫人一边示意他直接封了他的嘴巴,然后安林南的嘴巴里就被十分精准的塞了一块黑布条,暗卫面无表情的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从怀里面拿出来了个黑布条团一团就塞到了安林南的嘴巴里,安林南呜呜了两声,萧君阙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就转身走了,于是暗卫就提着他跟上,晃晃悠悠的回了玉京,在路上,安林南一开始是沉默的,只是最后看着萧君阙显然不会来自己这脏乱差臭的马车里面的时候,才吞吞吐吐的对着饭店给他送菜的暗卫忐忑的说了自己的请求,本来安林南怕自己根本是没有机会见到萧君阙的,可是觉得萧君阙既然是留了他一条命,说不准还是有一点退路的。

果然是有一点退路的,萧君阙只不过是懒得看安林南若是想跟自己做个交易还要摆出来一副算计的嘴脸罢了,左右又不急,就这样让安林南自己胡思乱想然后着急挺好的,所以安林南开口,在狭小的马车里面跪下来求暗卫带他来见自己的时候,点点头同意了。

于是萧君阙和安林南谈的十分简单,一个想要活命,一个觉得安林南只要是这张脸往那一摆就够了,至于是安林南自己说还是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反正安林南人都在那了,就是他痛哭流涕的指控萧君林到底是有多丧心病狂萧君阙到底是有多无辜,其实比起来,和萧君阙只是淡然的说着自己的委屈然后再加上一副沉默的样子以表示自己真的意想不到并且对这个弟弟很失望的样子也差不了多少效果,当然两者加一起会更好一点——不过做事哪里有尽善尽美的,与其费这点心思和安林南废那些口舌来墨迹的话还不如有时间还是暗中观察一下锦冬到底是给丹云隐怎么准备吃的准备的什么吃的来的好些。

丹云隐看到十分快就与安林南谈完了并且将安林南一脚踢出去的萧君阙,抽了抽嘴角,问了两句之后得到了萧君阙这样理直气壮的回答,丹云隐很是感动然后中肯的评价道全是屁话,并且十分一针见血的指出来其实萧君阙在乎就是最后一句才是吧,说那些没用的废话,萧君阙高深莫测的回答了的确就是这个意思,夫人英明——

其实丹云隐也很奇怪,为什么萧君阙对自己的称呼还有一个比较········奇怪的。萧君阙一般只会甜腻腻的十分不符合他的形象的叫她隐儿,听的她起一身鸡皮疙瘩,而有时候会唤她夫人,且神情总是十分认真的。

丹云隐始终不知道,不过也是没有问过,欣然接受之后却被萧君阙追求附加条件——请叫夫君。

丹云隐不知道原来萧君阙还有这么多怪癖。

不过丹云隐很快就知道了,丹云隐回了寝宫之后没有先传来敏姑姑来解决自己的疑惑,而是先让锦冬备了点点心,竟然是莫名的觉得有些饿了,于公公笑眯眯的给丹云隐找出来了前些日子进贡的好茶,可是特等的六安瓜片,于公公沏茶的手艺一绝,所以就在旁边帮太子妃煮好了一壶茶,然后给太子妃倒了一杯,丹云隐刚刚回来的时候看着羲朱小丫头在偷懒儿——也不是偷懒儿,只不过是小丫头虽然是刚来,但是人机灵手脚利索,这会子是上上下下打扫了几遍了,所以闲下来没事干就掏出来一本小话本,丹云隐觉着有意思就津津有味的拿来自己看了——这不羲朱正立在丹云隐身后看呢,于公公看着太子妃的样子忽然很是感慨的样子,像是回忆到了什么往事,然后一张包子脸笑的都挤在了一起,眼睛里面都是细细碎碎的光,看起来竟然意外的有些慈爱。

“嗐呀,太子妃也是会看着些小话本呀···········当年太子殿下还小的时候——也就五六岁的时候吧,那时候太子殿下已然是神童了,识字通文,也喜欢看这些小话本呢,可是太子殿下从小被教的不是这些,他一直都想看一下,总是很好奇那些小太监小宫女嘀嘀咕咕讨论的话本到底是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只不过老奴第一次给他找来,太子殿下刚偷偷的看上就被皇后发现了,皇后很是生气呢············很少见慈爱的皇后还会这般,只不过皇后对于太子殿下的管教实在是严厉呢··········皇后娘娘是真的很期盼太子殿下成材呢,可怜小小的太子殿下就刚翻开了几页··········嗐···········现在一晃都这么久了,时间过的真快呀·········”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婆娑(10) 于公公的脸上似乎有怀念,也有心疼,“太子殿下那之后再也没跟老奴说过他想看话本了,老奴想,他可能也是想看的吧·······”于公公胖胖的脸上还出现了唏嘘,十分感慨。

丹云隐翻话本的手一顿,这民间的话本大多数畅销的还是那些写风花雪月的,而羲朱小丫头正是喜欢这些东西的时候,充满了好奇,手上这本正是,里面的郎情妾意是闪花了人的眼,夫君夫人的称呼更是重复频率十分的高。

丹云隐抽了抽嘴角,她一直纳闷的事情好像忽然就有了答案呢,这算不算是萧君阙的一种独特的癖好或是执念?

不过想想,小小软软的萧君阙···········不知为何就忽然想起来了前世的那人,那般阴鸷的模样,仿佛置身万年寒冰之中,其实也是因为小的时候也没有接受过那些常人所该有过的色彩缤纷吧——所以当那一直为了储君之位付出的东西却没有一丁点的回报的时候,那份带着天性和后天养成的阴鸷少些明朗,就更加突出了。那时候小小软软的萧君阙,看不了话本,明明觉得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却被一直都是温柔的皇后怒气冲冲夺了话本的话,应当也是少不了训斥的吧,想着小小软软的萧君阙若是惊讶的,伤心的,不解的垂下了小手无助的站在那里的样子,丹云隐觉得心里总是不大舒服,肚子也不大舒服,就好像肚子里的孩子也感同身受,接受到了丹云隐脑子里面想像出来的那个惨兮兮的小小的萧君阙,十分可怜自己可怜的父亲并且表达了自己的担心——不会日后自己也是这个样子吧?

这边丹云隐得知了久久以来想不明白的事情的可能的真相,并且十分心疼小时候的萧君阙,正是感慨的时候,而安林南这边已经是跪下之后痛哭流涕的开始陈述真相了——

是的,甚至不需要萧君阙多废话,安林南直接自己之前在马车上就跪着哭天抹泪的说着自己的良心被狗吃了,在自己骂了自己无数句之后开始表达了自己幡然悔悟的心态并且十分赞美诚恳的拍了萧君阙的马屁,说萧君阙到底是如何的大人大量还留了他一命,他一定会上刀山下火海结草衔环在所不辞,萧君阙听的十分受用并且中肯的给了一句少说废话的评价之后,安林南说到了自己的正题——他到底还是有点小聪明的,手里也有和萧君林来往的信件,还有这些年的罪证,他都保管的十分妥善,萧君阙十分满意的一脚把他踹了出去然后让暗卫提着他去安府里面取证并且将安府里面的样子伪装成了萧君林后来再派人去看到的样子——其实也是没有人去看过的,给萧君林传信的人也是萧君阙的人,也是萧君阙的意思,只不过做事嘛,尽善尽美,这以后皇帝肯定是会派人来查的,所以自然要伪装好现场。

安林南站在殿上,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连着磕了砰砰砰几个响头,磕的十分实在,再抬头脑门上都是血印子。这头磕的安林南头昏眼花,更是磕在了文远侯和杜克勤和萧君林的心头上,就好像是死神在冲着他们招手,然后笑眯眯的敲响了丧钟。

萧君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活见鬼了?!安林南,怎么还活着,怎么可能,他手底下的人跟他说安林南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该死,他们是怎么办事的???

杜克勤现在可不知道萧君林现在心中是这么想的,是多么的震惊,只是看着那萧君林已然是灰败的神色安林南就知道,这家伙是靠不住的,早就该知道的。杜克勤不管萧君林怎么想,他现在心中想的就是想直接掐死萧君林,和萧君林同归于尽——他身上带着不只是他自己,他身后还有敕氏的一些遗族,一些愿意追随他而不是追随宁尚书的敕氏遗族,不,他精心培养了这么久,不能就这样毁于一旦···········这样,他对得起谁?

杜克勤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嘴唇,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逼到这般狼狈的地步了···········而且今日不是狼狈,是死神已经在笑眯眯的冲他招手了,今日之事,只要事情发生了就是覆水难收,甚至为了直接将萧君阙拉下去,甚至为了更惩罚那个丝毫不顾及自己族人是受了多少无辜苦难的仍旧自己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活的高高在上的尊贵无比的太子妃——他们做的很激进,将一切可以的退路都自己封死了,因为这样一旦成功了,别人的结局也是会很惨。这是一个十分好的机会,因为杜克勤在户部,培养了这么些年,手上的势力和他自己的脑子就是他最好的财富,所以杜克勤觉得这次机会简直千载难逢,去岁江南天灾的时候杜克勤就想做点文章,后来则是发现户部的银子可是对不上账,仔细一查再想想,自然就知道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了,可是杜克勤几乎是兴奋难耐的,再加上他终于敲定了最适合的人选,就是一个不曾起眼的,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也是合适的年纪,正是最好的人选,也正是在去岁的春桃宴上第一次看见了这个露脸的皇子,他的资质还不错,心也够狠,脑子也不是不活泛,最要紧的是他简直是完美的让杜克勤觉得这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萧君渝几乎没有任何人的关注,甚至那群大臣对他的殷勤,身为一个皇族的殷勤都不屑一顾,只是嘲讽的看着他,杜克勤却能看出来那个人也是个有野心的,这真是太好的人选了,这样的话,杜克勤也不必担心他的动作会引起萧平凛的注意,因为压根就没有人将这个皇子当成皇族的人,这种流着尊贵的血脉可是却又被旁人视若无物,甚至是奴婢也能随便过来欺凌的可怜人——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婆娑(11) 这般的欺辱是持续了多久?

不知道了,久远到已经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唯一还清楚一些记得的就是这种折磨从开始就没有再停下来过,可能从有记忆开始就是身在无边的地狱当中,然后慢慢用火焰燃尽自己身而为人所有的善良和所有还曾经存在过的天真。他没有心,甚至可以说是一颗心里面装了个人,也比不上他对权势和欲望的渴求,若是有江山在手,美人不过是锦上添花,不过更是让他坐拥一切天下繁华,可是若是江山都不在自己的手上,就他这个母家,就他这份连萧平凛这个父亲都完全不记得他的父子之间的恩情,谁又会给他一个好结局呢?一个好的未来?一个不求一点权势只是求着能荣华富贵的未来?那也是不存在的,没有权利在自己的手上的话,就是美人也不过是过眼云烟,若是当真用一个什么美人换得来江山,萧君渝自然是愿意的——

不过都是情况罢了,谁又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美人拱手送出去或是牺牲利用了自己的美人呢?萧君渝始终都如此坚信着,就是他现在的这个地位和现在的这个状况,到最后若是真的等着新皇登基了之后,别说是一个王爷,怕是那般都要嫌弃浪费了皇家的名号,所以他不能,不能任由着本来已经很凄惨的受人凌辱甚至被奴婢折辱的生活日子,渐渐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不想,他一点也不想,不想到几乎已经疯魔了,他以前还没有这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了丹云隐之后,他的心中有一个声音疯狂的在说——

她是你的啊。

她本来是你的。

可是你看那日她险些跌倒,她险些落在了地上沾染上了那肮脏的灰尘,可是替她化去了这场小小的灾难的不是她,她轻巧的避开了他的手,避开了他的眼光,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只是任凭萧君阙将她揽过,只是那样看着萧君阙,眼神里面的感情很复杂,可是却独独没有厌恶和嫌弃。

那是萧君渝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一种冲动,有一种想要过去将人揽过来不要让她受一点伤害的悸动,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从那一日春桃宴上看见了那惊为天人的女子,是那般的纤尘不染,是那般的玉洁冰清,皎皎如天上月,灼灼如天上星——那是什么样的仙子跌落了凡间,似乎有股挥之不去的哀伤,是了,她是在哀伤,哀伤她的母亲,他们是这般的同病相怜,因为萧君渝后来一想便知道了,萧平凛不愿意提及这件事,提及宁氏毁了春桃宴这种事,所以她也是有口不能言,也是有冤不能伸,她也不过就是个可怜人罢了,是了,她多可怜啊——

那可是玉京茶余饭后的笑话,可是怎么好端端的他们这般相配,她却是看他一眼也不愿意,却是眼神之中带着的淡漠疏离还有隐隐约约的厌恶之色,是那般的像那些从小到大对他进行折辱的那群狗奴才不加掩饰流露出来的恶意呢?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他还是心底就有一个声音在疯狂的叫喊,在告诉他自己,她应该是他的,应该和他有一份缘分,可是这一份缘分就这样被斩断了——

他本来不会冒这个险的,其实丹云灵当时和他说的时候,萧君渝是心动,可是更多的是从来没有展现给丹云灵的犹豫,甚至是他自己也被自己骗过去了,他不断的告诉自己,丹云隐应当是他的,应当是和他有一段缘分的,应当是和他十分熟稔甚至他们是一对儿一样,就是这般将自己都糊弄过去了,只看见了该有的好处可是却全权的遗忘了这背后他冒的风险,他竟然傻到去相信丹云灵那个傻瓜,这可实在是太悲哀了,用一个蠢材的错漏百出的还自觉高明的手段去折磨自己内心的想法,去一味的追随那股莫名的感受——

这是萧君渝的悲哀,可是也是他的命运,这份命运让他从小就是那般冷眼长大看尽了世态炎凉,甚至有些扭曲,他终于恍然之间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跟着了魔一样的宁可去催眠自己也要跟着丹云灵那个蠢材的计划走甚至还认为丹云灵此举成功了之后实在是有益处可取,他终于知道了,那是嫉妒,深深的嫉妒,他太嫉妒了,嫉妒的快要疯掉了,几乎是要疯魔了——都是萧君阙啊,为什么好处都是萧君阙的?明明之前他不只是这般的怨怼萧君阙的,毕竟萧君阙虽然是太子,可是到底萧君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有些可怜的——毕竟皇帝宠爱的只有安知霜,真心对待的十分受宠的,只有他小时候痴痴呆呆望着的眼中泛着望尘莫及的绝望的那般羡慕的萧君林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只有他是最惨的那个,也终于知道了当初小小的自己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滋味,那股感觉这辈子都追逐不上的绝望,可以吞没了他,足以让绝望的海洋瞬间淹没了他,可是那时候是什么感觉呢?感觉还好,还可以,没有关系的,日后会好些的,总会有一天他也会出人头地的,他们是凭着母家,是凭着自己的母亲,他没有可以依靠的,他要成为他母妃的依靠·············

可是现在细细想来,全都是屁话!

统统都是骗人的,没有一句是真话,全都是假的,谁说日子若是忍让忍让也便过来了,是谁说的?是幼小的他从小到大一直欺骗着自己让自己苟延残喘活下来的这种稀巴烂的理由吗??

该受的委屈还是没有少一点,而他还是那般的默默无闻,还是那般的尽力的做着跟如同讨好萧君林时候的同一副哈巴狗的模样去结交那些大臣,可是还是没有人会看他啊,哪里有人愿意去低头看一摊烂泥呢?这么自折身份的事情,没有人愿意的。

章节目录 第317章 婆娑(12) 他从小到大支撑着他长大的,没有死掉的甚至还很顽强的苟且偷生的那个稀巴烂的理由现在想想不过就是他怨天尤人的一个借口罢了,因为他是真的嫉妒啊真的好不甘心真的太怨恨了啊——

什么狗屁不需要母家的势力,都是什么狗屁话??拿来自己安慰自己的,一个劲想要觉得自己经历的是与众不同的要依靠强大的自己的理由,都是屁话。萧君阙和萧君林如日中天,他自以为的稍稍长大之后可以在春桃宴这种十分重要的日子里面抛头露面去结交大臣培养自己的势力的这种稀巴烂的理由,说出来简直让人笑话。怪不得小小的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对自己看的太高了,那时候小小的他就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呢,那群太监竟然嗤笑着对他说,就凭他个崽种也想出去储秀宫见皇帝,简直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他就是在痴心妄想啊!上天就是这般对他的,他无论如何挣扎如何想要自己活出点样子来,可是还是依附别人还是要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这是他的命运啊,他早该认命了,可是他却又无论如何都不甘心,这可能就是人吧,总是这般的不知道满足,总是这般的觉得自己应该有更好的·············不知道满足吗?他又何尝满足过!他还不如投身在布衣里,最起码还能抱着一点什么寒窗苦读十载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坐着高头大马和这种屈辱寒酸的日子说再见的时候,可是现在却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就是个死局,可是他跳不出去,他什么都掌控不了,甚至那个纤尘不染的仙子就是那般懒懒的瞥他一眼,连一个正经的眼神都不肯给,原是不该如此的,若是他不是这么个身份的话,又怎么会如此?!不都是看着萧君阙的身份,不都是因为人家的身份地位比他高上太多,就因为他是个什么出路没什么出息的,所以他就是什么都得不到了?去追逐那所谓的培养自己的权势,却落的个灰头土脸,甚至有些大臣有一些官阶不高的大臣都像是赶苍蝇一样赶他,去追逐心中那所谓的感觉丹云隐应该是他的感觉,却最后落的个人家看都不看一眼就送进了太子的怀抱,当了太子妃,是如此的风光,是如此的风光啊!!恩爱甚笃,这就是人家的好日子,他却因为这一时的悸动,竟然心中该死的还存着那以后若是真的得势登基,要将这已经可以说是个二手的太子妃夺过来,这是什么想法?萧君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是心中就是这么想的,甚至将这件事情都盘算进了日后自己的打算里。可是终究不过是只能想想罢了,只是后来就在萧君渝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出息也实在没有那个命,甚至都没有那个能稍稍跳出这个死局的一点命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上天无疑是公平的的,上天将他的前半生安排的如此凄苦,却也公平的给了他礼物,那就是杜克勤。

杜克勤和萧君渝就像是互相在寻找一个稻草的时候碰见的上天给的最好的礼物,对于两个人来说,互相都是,一拍即合,所以杜克勤更是将这件事爽快的直接跟这个可以信得过的萧君渝说了,所以才有了杜克勤会主动去帮萧君林,会主动找上萧君林,实际上这当中真正起作用的可是萧君渝,本来萧君林的计划已经算是不错了,可是到底萧君林的人在户部之中是完全比不过杜克勤的,也没有杜克勤这般大的能耐或是可信度,如果杜克勤心中不是向着萧君林,这个计划实际上有纰漏,却也没有,因为杜克勤倒是不会被谁收买——除了杜克勤自己想要选择的。

可是杜克勤的加入无疑是让萧君林如虎添翼,这个计划简直就是天衣无缝,简直就是完美的没有任何瑕疵——

可是萧君阙是怎么察觉到的呢?如果没有一点对这个方面的警戒之心的话,是不可能从一点蛛丝马迹里面寻到的,何况也没有蛛丝马迹。

最大的不该有的变数就是丹云隐了。正是丹云隐前世知道这件事情,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可是却会处处防范,并且会格外的注意这方面的事情,所以,这个看似完美的计划,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人家捅了个窟窿。

无论是萧君林和杜克勤多缜密,都似乎遗忘了一点——若是萧君阙不知道,那自然他今日必死无疑,定然是会失去现在所有的地位,名声更是会一塌糊涂,更是会失去了继承大统的机会,因为天下的百姓怎么会认可这样一个拿着自己的性命来赚取功名钱权的君主呢?这样萧君阙几乎是不可能再翻身了,尤其是萧君林做的够狠,到时候更是死无对证无处可查,只是他们却还是太过于相信了——

杜克勤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觉得萧君阙可能会在殿上有人出去通报然后逼得鱼死网破或是横生枝节罢了,可是却没有想到更糟糕最坏的结果——萧君阙一旦知道的话,不但不会自己跳这个坑,还会来个请君入瓮,瓮中捉鳖,一套行云流水下来,他们甚至都不会知道一丝一毫消息——因为萧君阙完全有这个能力直接将江南封闭住,直接让一个蚊子都飞不走,带不走一点消息出去,他们自以为已经实行的十分顺利的计划,其实早就破灭了,被人家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这场完美的计划被烧的连点飞灰都没剩下。

“安林南··········?”杜克勤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发出这个声音的,他的声音似乎是不听他使唤了一样,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了帝王冰冷的眼神,和几乎要化成实质的杀意。

那是真正的杀意。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婆娑(13) 在一个帝王真的起了杀意的时候,那多年来沉浸下来的位高权重者万人之上的威压就仿佛如瀑布泉水一样飞驰而下,那清晰的,真切的杀意就这样直直的刺着杜克勤的眼,浓郁的如同下一刻就会有一把剑穿过他的心脏一样。

那是被愚弄的君主,知道了真相之后的暴怒的反扑,和绝对压制的杀意。

“安林南不是死了吗?”平裘先开口,状似惊恐的张大了嘴巴,好像见鬼了一样,还故作一副夸张的傻样,看起来像是被惊得吓掉了眼珠子一样,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起来倒是颇为傻兮兮的,不过这不难为这带来的效果十分好。

果然平裘这一句话扔下去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之间那些中立的或是萧君阙的党羽都纷纷开始叽叽喳喳了起来——

“刚刚三皇子不是说安林南已经死了吗?”

“·········这青天白日的··········???”甚至还有一些小小的细碎的不太确定的鬼神之说开始慢慢冒了头。

“这怎么解释啊?刚刚不是说安林南羞愤自戕了吗?如今这人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而且还是太··········废太子带来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议论的声音很快就被萧平凛不大却如炸雷一样在人心头的声音压了下去。

“何罪?”萧平凛端过茶盏,重重的用茶盖撇了几下茶沫子,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安林南也是不嫌自己头疼,砰砰砰又磕了几个响头,然后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就开始哭诉:“皇上您有所不知,罪臣实在是猪油蒙了心,实在是做错了啊!罪臣是罪该万死啊!三皇子曾经让罪臣帮他在江南贪银收墨,罪臣一时之间猪油蒙了心,就做出了这等大不韪的事啊——!三皇子让罪臣贪墨,甚至还打主意打到了修筑堤坝的银两上,还支使罪臣将江南银库的银两尽数扣押在府中不予灾民,让百姓群情激奋,只认为是朝廷不仁,殊不知三皇子用心歹毒,实则是要栽赃给无辜的太子啊!”

“三皇子听圣上之意是要派太子去,于是连忙让罪臣尽一切可能将江南百姓的怨念聚积,为的就是将来让太子身败名裂,落的个残暴不仁贪国难钱的名头,好不能继承大统,好给他自己行个方便痛快啊!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实在是该千刀万剐啊!——罪臣实在是糊涂,愿意以死恕罪,只是恳请圣上看在罪臣知错能改的份上,饶罪臣家中老小性命啊!圣上开恩啊!”安林南说完早就是涕泪横流了,看起来倒是好不可怜,只不过说着的这些话却让人可怜不起来,到底还是做错了,狼狈为奸就是狼狈为奸,为虎作伥就是为虎作伥,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忏悔能过抵得过那些本不该遭如此灾难的可怜的灾民,也没有任何忏悔能够将那些甚至在这场灾难里丢了性命的无辜百姓死而复生,所以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一切都只能怪罪魁祸首。

萧君阙凉凉的补了一句:“除此之外,安大人也算是性情中人了,满心以为三皇子乃是良木,没想到这攀高枝儿的却是攀错了地方,为此事圆满,滴水不漏,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啊。”萧君阙说完之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萧君林,萧君林面如土色徒劳无功的张了张嘴巴似乎是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罪臣本也是想着宁死也不会出卖三皇子,只是没想到三皇子不信罪臣,是要杀了罪臣啊!要不是太子殿下及时察觉此事救了罪臣一条性命,恐罪臣现在真的是一具尸体,那太子真的是有口难言辩无可辩啊!”

安林南这话说的自然是确凿的,只不过平裘生怕某些人还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所以积极的站出来凉凉的接了几句话,恨不能把安林南话里面的意思一点点掰碎了给别人看才更清楚明白一点:“安林南这话说的这话可是不错,今日之事太子已然是有口难辩了,若是真的不知此事恐怕只会难以沉冤得雪,三皇子所言言之凿凿,杜尚书是三朝老臣,是向来以刚直不阿不参与什么污秽腌臜之事而着称的,更是洁身自好,可是却如此言之凿凿的说太子犯了如此大错,证据也是确凿,又是东宫的账册又是户部的账册·········这还真真是缜密啊,谁能想的到呢——没有证据,就是想不信也得信了啊!”平裘这话说的风凉,每一个字都跟石头一样砸在萧君林和杜克勤的头上,几乎将人砸的昏厥。

萧平凛定定的看了安林南一会,正待说什么,却忽然见刚刚那些还在殿门口两边阴影深处边边角角里站着的难民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推推搡搡的,果然下一刻就是又有人冲了进来——

萧平凛差点都想把手里的茶盏扔出去砸到擅闯殿中的人。一个两个的,都当这是什么?菜市场?想来就来,什么身份都能来?

可是这回却不是那衣冠脏乱的难民,只不过穿的也是朴素,但是至少是十分整洁的,看的出来是精心打理过的。

丹云隐跟在后面慢悠悠的进来了,女子不可干政更不可以进入殿中,只不过············

“儿臣参见父皇,事急从权,宫门之外这些人苦苦叫喊要来东宫,儿臣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仔细看着个个都是在江南的百姓,他们要来跪谢天恩,从城门之外一个头一个头磕过来的,儿臣实在不忍,只不过到殿外见朝堂未散,百姓不明,只是想进来,儿臣无法,也不能独自任凭他们不要命的一样冲进来。”丹云隐面无表情的说完了这些,实在是没有多大诚意——不过萧君阙早就和丹云隐通过心意了,萧君阙不大想继续收敛起自己所有的锋芒了,所以倒是也不想再束手束脚的了,那丹云隐自然这样虽然是过分可是合情合理。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婆娑(14) 如果萧君阙想稳稳当当的还是收敛自己的话,那丹云隐起码不会让这些人真进来惹到皇帝,这般是对皇帝的不尊重,只不过事急从权,都见着还有这么一些萧君林安排的了,想来皇帝也是打过预防针有心理准备了,那也就不怕什么了。

“此外,儿臣还一并带来了东宫以前的掌管账簿的太监,儿臣甫一回宫就惊闻其有要事禀报,至于是如何··········还请父皇明辨。”丹云隐说完之后众人的眼光就落到了丹云隐身后一个畏畏缩缩的太监身上,这太监两股战战,显然是没见过这种场面,吓的要昏厥过去了,仔细看起来牙齿眉毛无一处不在打颤。

这个人萧君林应当是很熟悉了,这就是杜克勤之前交上去的所谓的从耿徇那里找到的萧君阙的罪证——东宫的账簿的书写者了,这位之前被萧君林贿赂了,后来丹云隐过年前查账册的时候直接一脚把人踹出了东宫,本来这人应该是更恨太子妃更是要一心帮着萧君林的,奈何没想到太子妃是把他赶出去了,甚至是赶到了活最多钱最少还最容易受苦的地方,可是还派了人盯着他,简直是如影随形,他夜半起来解手的时候都感觉背后有人盯着,实在是恐怖,他才终于知道原来他做什么人家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他是避无可避,但是他已经背叛了主子,做些苦活还有命就不错了,更何况还跟萧君林联络呢?所以他没办法,和萧君林说的,给萧君林的,都是这两位主子想让他说的,想让他给的。他哪敢啊?他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呢,再敢作死的话估计就直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他连偷偷一个小动作都要心惊胆战的看着派来监视他的人是个什么目光,是个什么状态,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暴起,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替萧君林办什么事情了?一个字都不敢说,有心无力还是好些的,关键是他是真的无心无力了,所以自然现在萧君林是一脸懵的,丹云隐就站在那个太监的身前,那个太监看起来就像是跪在了丹云隐的脚边。只不过丹云隐似乎并不想站在这个太监跪着的旁边,于是悄悄的往萧君阙身边挪了两步,那太监顿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自然是来自于萧君林的——

萧君林现在的眼神就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他一样。

“方才儿臣惊闻,安林南身死,只不过现在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此事本来儿臣不欲张扬,哪想搭救下来的一条人命竟然反而成了最后救儿臣的最后一点希望。”萧君阙说完就颇为自嘲的哼笑了一声,听起来倒是凄凉的很,悲哀的很。

帝王之家,这种事情不过就是见怪不怪了,不是吗?

所以,萧君阙这般也是无可厚非的,只不过这般表达出来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反而是在萧平凛的心中有了一点率真的感觉——不过也就是能仅存一会罢了,因为到底在这件事情上萧平凛是偏向了萧君阙这边,只不过萧平凛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儿子是一个比一个更有出息,这么看来其实萧君阙早就留有后手,而至于到底是不是他不想张扬这件事情折损天家颜面还是到底就是伺机等一个致命一击的时候,那就不得而知了,萧平凛现在的确是无心去思索那么多了,眼睁睁的看着今日之事竟然是陡然转变,原本被萧君林这般隐藏的深的不孝子逼迫的感觉现在又变的微妙了一点——

说到底,萧平凛还是在乎自己更多一点,想不到萧君阙还会这般,这么些年来的隐忍也不要了,竟然是又这样明目张胆的和他开始杠上了——萧君阙该知道的,萧平凛厌恶这些,厌恶一切比他还要更能掌控的人,甚至于他自己的儿子,尤其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孩子小时候的那股软糯招人疼爱的时候早已经过去了,现在留下来的这些让他厌恶的事情才会格外的清晰,也就只有在午夜梦回或是像刚刚那般的,萧君阙是那般的万般无奈和失望的样子,才会让萧平凛偶然惊醒,自己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孩子的,可是这些都不重要,良知,父子之间的情谊,其实都不值几斤几两,是没有办法和权利和自己不服老永远觉得自己才能是至高无上万人之上的人的那种欲望相比的,谁都不能,敕婉当初没有做到的事情,安知霜就不能,安知霜不能,遑论萧君林呢?若是个听话懂事的也便罢了,可是今日在萧平凛的心中是两个儿子一下子都露出了自己的爪牙,实在是让人猝不及防——当然这个猝不及防只不过是萧君林罢了,萧君阙的话···········萧平凛还是一直都知道的,这个儿子啊,能隐忍下一时半刻的也就不错了,若是指望着萧君阙似乎是这辈子都这般的沉寂下去,那是骗三岁孩子都不会说出来的笑话。

敕婉当初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就这般的在萧平凛心中惦念了这么些年,可是安知霜和萧君林说到底不过就是借了敕婉的恩泽,这么些年来,也便够了吧。

萧平凛沉默了半晌,其实也没有半晌,只不过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刚刚进来的还带了另外一个证人的丹云隐在说话的时候,他是在沉默的,只有刚刚和安林南说了一句话,问了安林南到底是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帝王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思,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包括帝王心中的天平到底会偏向谁多一点呢?

杜克勤简直欣喜若狂甚至快要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人算不如天算,丹云隐竟然来了这里???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本来之前这般的事情只会让萧平凛将所有的厌恶算在萧君林和杜克勤的头上,可是现在丹云隐来了就不一样了,太子妃竟然是到了朝堂之上?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婆娑(15) 朝堂之上无妇人的立足之地,甚至是踏进这殿上的时候就已经是违反了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了,一介女子非皇族血脉,竟然敢踏进殿中?

这太子妃竟然敢来?杜克勤心中连连冷笑,怕不是敕氏的这几个王族女儿满心里面都遗传了同样一种痴情到近乎到愚蠢的天赋?

这般就是给了萧君林一个机会,也是给了杜克勤一个机会,这样一来就是萧君阙也做的有些过火了,也是踩在了萧平凛的底线之上,这样的话···········尤其是以前萧君阙一直都是隐藏了自己的锋芒,可是现在············

杜克勤知道今日恐怕事情还是会遭到重挫,不过这没关系···········

顶多是萧君林嫉妒兄长,顶多是萧君林猪油蒙了心罢了——关键不还是得看皇帝怎么定罪名吗?

嫉妒兄长和不懂事,被手底下的谋士坑害了可以是罪名,可以将一切都推出去虽然也会受到惩罚给着满朝文武一个交代,可是却还是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杜克勤不关心萧君林有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萧君林不被直接剥夺了资格的话那他就不会有太大的事情,顶多无非就是驱逐朝堂或是如何了——他的势力又不是在朝堂之上才最大,他做了三朝老臣该积累的也都累积了,倒是真的不在乎是否还要在这朝堂之上再赖几年的时光,也没什么多余的好处了,只要不是直接处死了他,他就有那个本事和把握会将他身后的那些势力藏的好好的不被萧平凛发现,这样一来也不算是太大的折损了,顶多就是日后打探朝堂的消息不太方便容易了,可是就如刚刚所想的,人脉累积都已经累积好了,他手底下为敕氏遗族办事的人也不是没有在朝堂当中的,所以杜克勤倒是真的不怎么害怕,一切还是要看皇帝怎么定夺,还是要看萧平凛心中的天平到底更倾向谁一些,于朝堂上的权衡的话,约莫着萧平凛一定不愿意今日直接处理了萧君林,这样可就是一个甚至不愿意再隐藏自己的爪牙的萧君阙一人独大了,这样可不大好,也是萧平凛最厌恶也是最麻爪最不想触碰的地方,本来就有这么一层关系在,若是说丹云隐不出现,不这么明目张胆的就差站在皇帝脸上告诉他,萧君阙的手到底伸得有多长,身为一介女流之辈,然后才是太子妃,竟然敢进入朝堂,甚至还说的如此匆忙敷衍,什么事急从权?

事急从权也不是一个女流之辈能擅自进入朝堂之上的理由,还不是仗着自己是太子妃?所以如此,萧平凛自然不会乐意,甚至可以说是直接心中都是黑的——不得不说杜克勤揣摩萧平凛的心思还是揣摩的非常到位的。若是没有丹云隐出现的话,估摸着皇帝还真的就只能给萧君林最坏的结果了,可是这般就是给萧君林那边添了一点重量,再加上考虑到权衡之事,萧平凛必然不会将萧君林直接打垮,不但会给萧君林留一点机会,估计还会再开始找另外一个皇子开始扶持了——

这也正是杜克勤想要看到的。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注定今日萧君阙还是要栽个跟头的——还是得好好谢谢这敕氏王族女子愚蠢的脑子,这般忘记家仇血恨甚至还嫁给了王室的女子,简直是不配为人,更是被上天所不齿的,如何会让她有个好下场?为人尚且不配,遑论还说什么太子妃享受荣华富贵?丹云隐这可是一下子给他送来了两个好处,他还真是第一次正视丹云隐眼神里面呆着一些隐晦的激动——以前都是隐藏极深的滔天的恨意的。

萧君林的罪名可以有很多种,诚然可以是刚刚所说的那种,只不过是个伤筋动骨的罪名,总比萧平凛若是真的天子一怒,直接将萧君林彻底连根拔起的罪名可是也太容易了——栽赃储君罔顾百姓,如此两个罪名就足够拍的萧君林站不起来了,甚至可以说个最简单最直白的也是最好的结果了——废除王籍,直接贬为庶人,株连九族,这都是轻的了。可是萧平凛万一若是考虑到了权衡之事的话,只不过是打的萧君林伤筋动骨,这也好——这样萧平凛势必会寻找下一个皇子,可是适龄的皇子一共就这么两个,萧平凛还要头大呢,就在这时候,就在萧平凛如此头大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看见了萧君渝,恍然发现自己有三个儿子都差不多大的时候,估计一定会对萧君渝存了一点别样的心思。这样可就太好了——杜克勤知道,患难之中若是有雪中送炭的人可太难了,尤其是杜克勤觉得萧君渝可用可以说是跟萧君渝知根知底了,萧君渝自然会十分感激他所做的一切,就算是今日他被贬,只要不是被株连九族或是被杀,或是身后的势力被查出来揪出来的话,他在朝堂上的那些人脉就足够萧君渝对他毕恭毕敬了。

就在杜克勤终于觉得自己有了一点希望的光的时候,萧平凛开口了,声音倒是很平稳,没有丝毫的起伏:“·············你是说,东宫的账册,是你受了贿赂作假?那为何被赶出东宫这么久以来,从来都没有提及过这件事情,又如何敢为虎作伥?”

就在刚刚杜克勤想入非非的时候,那个太监已经哆哆嗦嗦的说完了自己是如何受了萧君林的贿赂,是如何在账册上作假,是如何虚构出来种种东宫压根就没有动过的东西,是如何作假账来将东宫的账目是翻了几个翻,是如何添入了一堆奢侈品,甚至是不曾存在过的——比如说让萧平凛简直触目惊心的,别国进贡的只是贡给皇帝并且由皇帝放入存库的,没有赏给任何其他人的宝贝,竟然在东宫的账册里赫然写着入库的比皇帝得到的还多——这能说明什么,一个皇帝还不如一个太子?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婆娑(16) 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别国进贡竟然是给太子更多而将皇帝放于什么地位,还言明物什珍贵寥寥数件已然是全数贡给尊贵的皇帝,可是现在这么一看,人家分明是觉得太子更尊贵一点!这别说萧平凛受不了,自古以来这般做的,敢这般做的光明正大收下了这些东西的,估计早都死透了。这可是大忌,掌控江山的人反而成了个笑话,而即将得到江山的人稳坐了最高的地位,这是什么天大的羞辱和笑话?

萧平凛越听脸越黑,可是声音如此平稳没有起伏,真是很难想象萧平凛是不是气傻了——这是丹云隐的想法,丹云隐从前就很了解皇帝,这个从前指的可不是她嫁入皇室已经半年多的时候,而是她从前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去揣摩皇帝的心思了。无他,只是因为萧君渝想要皇位,想要从皇帝的屁股底下将宝座拿过来,那自然就得看看如何才能拿过来了,得看看这坐着的是只老虎还是只猫,得看看用什么办法才能顺着他的毛来摸,要不然的话上面有萧君阙和萧君林,萧君渝怎么才能有胜算的?满打满算不过就是丹云隐抛头露面的用着自己那甚至说出去都有些可笑的丞相嫡女身份来暗地里拉拢的一些人脉,那时候的日子过的实在是艰难酸涩,因为丹云隐和宁如意是玉京里面的光明正大的笑话,所以一开始就算是提了丞相的嫡女,恐怕也是没有几个人能买账的,所以那时候丹云隐真是费尽了心思愁白了头,现在想想,锦冬说她孕中总是思虑的太多,她不以为然,也不以为意,只是觉得自己只是稍稍的想多了一些,还没到那种机关算尽的地步——

毕竟比起来前世,她今生还是太松快了一些,过的也太惬意了一些,她其实也深深觉得不应该,只不过每次和萧君阙相处的时候,那平时一脸冷淡的人竟然是在她面前展现了太多不该属于一个储君的甚至不该属于一个心思深沉的人的爽朗和笑容之后,她也忍不住有时候觉得,或许这样和萧君阙在一起的日子真不错,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可是她到底还是有事情在身上的,这些时日以来她也从来没有忘记过查清楚到底当年的春桃宴上发生了什么,甚至宁氏当时坐的位置可以说是很偏僻的角落了,不愿意去抛头露面甚至将自己的存在压到了很低很低,哪怕是坐在权贵的席面一边宁氏的存在感也很弱了,丹云隐是真的想不明白,究竟为什么宁氏会突然·············?

她不会忘记了当时痛彻心扉的感觉的。最近宁聆鸢要做的事情很多,方才她还又吩咐了一点事情过去,宁聆鸢身上担子重,要查的事情更是阻力重重困难重重,线索都不知道断了几次,可是最近刚刚有点苗头——宁聆鸢差人回了她一封信,信笺里面表达的意思很简单,仔细查探之下,当初能做到这样甚至无声无息的,恐怕就只有宁如意身边的侍女了,上菜之前自然都是试毒过的,而且都是当着各位的面试毒过的,丹云隐曾经想过当初是不是有什么奇毒不会被试出来,可是她当初没有那个资格去碰那些‘证物’食材,尤其是她当时接受不了伤心过度昏了过去,过后她试图去宫中拿些那些残渣,可是她没有那个资格,也正是这样才让丹云隐咬牙无论如何都要先借着萧君阙这个莫名其妙的今生对她有些格外青眼的人,这个明明披着萧君阙的皮可是却做出了萧君阙这生都不会莫名其妙的主动做出来的甚么所谓心疼一个一面之缘的突丧亲故的不认识的女子的事情的人,就是丹云隐当时唯一能想出来趁着这件事情时效还没过能迅速攀上的权利的高枝的最好的人选了。

可是后来却没有那么容易,等有了权利去看那些卷宗的时候,丹云隐却发现这卷宗里面记载的是突发心悸,气滞血瘀,尽管这很难接受也很难解释,可是这宁如意嘴角边流出来的颜色不正常的血,只是气滞血瘀经脉淤塞才会导致的这般血色。

——?这是将人都当成傻子糊弄?

可是丹云隐再想追究这件事情,却是没有机会和理由的,因为春桃宴上的事情成了萧平凛不愿意提及的事,就算是丹云隐和皇后‘无意’的提了几嘴都被冰雪聪明的皇后立马听出了弦外之音,并且也是好好的规劝过丹云隐了,虽然话说的十分隐晦也是十分心疼丹云隐,也说了会替丹云隐仔细查查,可是皇后到底还是告诉了丹云隐一个道理——萧平凛不是那种愿意提及让他不高兴,逆了他心意的事情,若是说追查有人下毒,那么当初这春桃宴最开始是安知霜一手主办的,萧平凛明显不愿意重责安知霜,皇后当时无奈的神情明晃晃的就是在告诉丹云隐,她也想,只不过只要安知霜在那里亘着,皇帝还在那里卡着,若是明面上又搬弄出来这件事情的话,就算是最后查清楚了,该受到惩罚的人可未必会受到该有的等价的处罚,又会惹得君王不快,到最后这件事情轻轻翻篇过去了,岂不是成了一场闹剧笑话?丹云隐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想,但是不能,但是也从来没有放弃过查找这件事情,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点眉目,也是时候去找安知霜试试锋了···········

尤其是现在还是个好机会,安知霜恐怕············文远侯府的天,要变了。安知霜恐怕是会一朝从枝头跌落下来了,那这般的话,丹云隐想要问出来点什么,是威逼还是利诱,除非安知霜什么都不要或是真的聪明到了极致的话,丹云隐倒是不信从安知霜的嘴里面抠不出来一点东西来,只要有,就能顺着这件侍寝一直查下去,如此倒是也算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了。

章节目录 第322章 婆娑(17) 当初的侍女都是宫中的,可不是从丹府带过去的,只不过这也实在是太好查了,当初定然是负责这场春桃宴的人手里有这份名单,找起来也是好找的——不过丹云隐让宁聆鸢查了这么久了,甚至还有点萧君阙的人,都查不到当初这侍女到底是哪个,如此就只能是安知霜知道了,然后将此人藏着了或是杀了灭口了,可是现在竟然是个具体点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话说回来,安知霜和她没有深仇大恨,何苦当初要害宁氏············?当初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春桃宴罢了,甚至也没有说要择太子妃择在丞相府里,安知霜做这种事情也是不嫌操之过急或是惹火烧身?何况还毁了她自己操办的春桃宴,这不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吗?当中种种,就只有安知霜自己知道了,这也就是丹云隐自己也明明知道萧平凛是什么人知道他厌恶什么,还是会来的原因,她要今日在萧君林垮台之后从萧君林身上顺走点信物或是标志性的东西,安知霜随之垮台或是禁闭是跑不了的,她到时候会拿着她的好儿子的东西去问问安知霜,看看安知霜吐不吐有价值的东西,此事要尽快,越快越好,这样才能让人措手不及,在最慌张的时候给她最致命的东西才能让安知霜心态崩垮,才能慌不择路试图用自己知道的隐瞒的做过的事情来换取一点机会。至于会不会让萧平凛厌恶她和萧君阙·············

这不得看看接下来萧平凛是如何说的怎么想的,想如何给今日之事收场,她才好应对吗?毕竟她带来的人,不止是这个太监,还有一些真正从江南来的,受了恩惠的百姓,众目癸癸之下,就算是萧平凛千万个不乐意,千万个厌恶,他也要照着做才行——至于到底萧平凛是不是心中对萧君阙就此厌恨,这不是早就有的事情吗?萧君阙已然跟她说了,总是敛着自己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好处了,这么些年了也没什么变化,该有的忌惮和打压还是照旧,说是变本加厉也不至于,可是若是说放松了一些或是真的惦念起来了他们是父子,或是终于能想明白萧君阙到底将他当作父亲,若是他真的肯对萧君阙存一点父子之情,若是他真的不是这般的对他的亲子,这般忌惮仿佛萧君阙是什么洪水猛兽和他没有半分关系只是来抢夺他的皇位的敌人的话——萧君阙也不会这般的,对这个父皇不抱有一点希望,只是满心冷漠的打量着他的皇位,与其指望他的好父皇对他改观或是真的惦念起来什么父子情,还真的是不如有时间去字典经文里面找一些字给丹云隐腹中的孩子取个名字来的实在。

丹云隐等萧平凛的回应可以说是等的甚至有一些百无聊赖了——萧平凛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但是丹云隐从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能清晰的看出来,反正也不会觉得这在场的牵涉当中的人哪个是什么确切的好人哪个是什么确切的坏人罢了——

左右都是不合了他的心意,丹云隐倒是还不知道萧平凛今儿上朝之前还说了一件烦心事,边疆若是不稳定的话萧平凛的确就更是烦心了,丹云隐垂下头一副泯然的样子,萧君阙却忍不住看了又看前面站着的那个,和他如一无二的,无论如何脊背都是挺直的人。

他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那种奇怪的感觉了。

就像是第一次看话本的时候那种开心的,激动的愉悦的心情。他那时候年纪不大,也记不清到底是多大岁数的时候了,只知道还是对于什么亲情还是对于一切都新鲜好奇的年岁,那时候对一切都好奇啊,对宫外的事情,对民间的生活,甚至是宫墙那边飞进来一只灵巧的雀鸟,都能引起他的注意,他都想去捉来仔细看看,在读书空闲的时候——当然还是没有那个机会的,从小到大他接受的所有的教育就是要成为一个储君,不能有自己的情感,不能有自己的快乐,不能有自己的软肋——

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年以来。皇后可以说是他的慰藉,也可以说不是他的慰藉,因为萧君阙从小就是个有着敏锐的察觉力的小孩,他能清楚的感受到,曾经也很喜欢他的父皇渐渐的不再喜欢他了,甚至看他的眼神对他的态度都带着明显的敷衍,一开始他也是想不明白的,小孩子又怎么能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惹人嫌恶的事情呢?

直到有一次,萧君阙拿着自己兴冲冲的写的策论去找帝王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天家恩情薄,什么才是母后口中的,那个男人不应当被当做父亲,而是一个帝王。那篇策论只是被萧平凛捏了又捏然后轻轻的放下,萧君阙眼睁睁看着后来进去洒扫的太监将那一页薄薄的纸像是扫垃圾一样的轻快的扫除了出去,就像是他在萧平凛眼中的地位一样,那时候萧君阙不明白,为什么那只有他的一张纸呢?而不是和他一起去的萧君林的那张纸呢?他那时候很出神的想着,甚至都不敢错漏一眼,生怕自己是错怪了自己的父皇——他刚刚明明是夸赞了他很厉害,才几岁的年纪就能写出一篇策论,虽然语言过于稚嫩,甚至可以说是叨不到点子上,可是到底已经很厉害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是捉鸟爬树调皮捣蛋的年纪,哪里懂得这些细碎的功夫呢?

萧君阙到现在都记得那张策论上写的是什么,可是那一张纸却不如萧君林随手涂抹出来的一张画,萧君阙才知道,原来他的父皇不是他一个人的父亲,或许可以说是,根本就不是他的父亲,而是真真正正的,他的父皇,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什么亲情,不是什么父子情长,不过就是出于前朝后宫的联络当中产出来了他这么一个产物。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婆娑(18) 一个与其说是什么幸运不如说更像一个有些可怜的人——说到底,这份可怜有人甚至还求之不得,萧君阙深深知道自己在这里甚至还觉得这份幸运是多么的沉重,可是眼见的东西越来越多之后就会发现,原来有更多的人更是身不由己,更是连选择自己如何活下去的权利都没有,朝不保夕,甚至连如何果腹都成了问题,这样比起来谁才是可怜的?活着的总是自觉比死了的人幸运一点儿的,若是真的舍弃这份幸运当真是平凡庸碌的一生,说不得这人生一世,也就没有那么多故事了——

还是有些故事的人生更圆满一些吧,总比没有故事的好。

曾经也想过的,何尝不如当一个布衣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中,有父母的疼爱能顺顺当当的不用担忧明日会在何方到底是谁输谁赢谁生谁死,可是若是真的那般了,恐怕也是和他现在这个状态一样的,不知道知足的,人总是不知道知足和满足是什么滋味儿的,得到一点就想要更多的,得到一点甜头就恨不得整个人都扎进蜜罐里,所以这般也好,到底他还是萧君阙,还是长成了这个样子,活在当下面对现实,不妨看看其实这般过来了之后也还是不错,虽然后来他还是个被忌惮的产物,也无妨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若不是亲自体会过谁又知道呢?说多了便是矫情和不知足,说少了却又总是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或是憋了满腔的别人不以为意的愤恨,都是些无用的事情罢了,既然都已经生下来了,命运的安排总是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走的路罢了,这条路只有自己才能走完,才能明白个中滋味,与其一味的去想什么人生重来算了,不如回头看看自己,萧君阙觉得自己这样的生活,在外人看来是优渥舒适,更是储君之位高贵无比,这是天之骄子的高高在上啊,虽然他自己不觉得,可是别人谁不是一个个挤破头想要登上这储君之位?

有得必有失罢了。谁能够逃脱一点上天的安排呢?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没有人会一直圆满的。

很久之后萧君阙才再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到这一点,却是痛彻心扉。谁都不是幸运的——不会幸运的从始至终。就算是强行觉得自己带着一些优势的,就算是未卜先知的,就算是··········都没有用的。到底上天是公平的,每个人都是如此。

只不过从小到大萧君阙只不过是渐渐冷漠了罢了,也不过就是别的更加狠心冷漠的人口中的不以为意甚至是有些矫情的——不过是在一个孩子小的时候得不到父亲的爱,还被母亲一直教育着如何去当一个储君,如何将感情之事抛诸脑后,怎么才能最好的最优的得到权力和好处——当一个人渐渐的冷漠了的时候,一些情感就再也进不到眼前心里了。他很敬重皇后,他的母后,可是却独独谈不到对皇后顾明姝有多爱,没有太多母子之间的那种亲缘之间的爱吧。更多的还是敬重和一种责任,他也知道,母后都是为他好罢了。否则的话,一个无宠的皇后,只是被尊重一些的皇后,带着一个庞大的母家势力,是如何在皇帝这么些年的连番暗里对家族的打压下面保全了一切颜面的呢?不过是大家各自都有自己所为难的理由罢了,所以他也理解的,理解他的母后为什么会一把劈手夺过他的话本,那样数落他,眼中是那般的失望,那样温柔的母后第一次怒起来的样子在他的心中到底是留下了多大的阴影呢?

也没有多大的阴影吧。

随着年纪的长大和岁月的冲洗,都渐渐的淡忘了。哪里有什么过不去的心坎,人总是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自己有什么,自己适合什么的,萧君阙或许觉得他就是天生为了那帝王之位而生的,因为他似乎是越来越比他的父皇还要冷漠了,他甚至提不起来一点儿对这位父亲的尊敬,提不起来任何一点有关于亲情的心绪,这深宫之中相互扶持着长大的,不过就是他的母后和他的姐姐罢了,虽然萧凌云不是萧君阙的亲姐姐,他们不是同一个母亲所出,可是自小就被皇后收养的萧凌云,和他一起长大的姐姐,却是真真切切的是他的亲人,这些年了,纵然萧君阙偶然有时候回想起来也会开始不解开始纳闷,母后当时为何要对他那般的失望,为什么不能多一点宽容呢?

他那时候不过也是个小孩子啊,也是贪玩的年纪,也是想要知道一切新鲜事物的年纪,可是却这样生硬的被皇后扼死了一切可能性,萧君阙可能会遗忘很多事情,可是却久久的忘不掉当时那么温柔的母后,逆着光而站的时候投下来的阴影是那般的浓重,那时候他还小,只是有做错了事情被抓住了的窘迫,可是皇后还是一改温柔的性子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甚至可以说是歇斯底里的数落。

数落他到底有多不争气,如何能做这些事,他是玉朝的储君,是·············

再多的记不清了,可是萧君阙记忆最深刻的就是皇后的脸上划过两行眼泪,似乎是十分疲倦的样子,看起来是那般的无助,似乎是一个困兽挣扎了很久,还要伪装出来的凶猛好让别人不察觉她此刻的悲鸣,可是这层伪装似乎是被萧君阙这样一个根本不能算是错误不过就是小孩子好奇闲暇之余没有一直浸在冗杂的治国天文地理书籍之中想要得到的一点贪趣给撕的一点不剩,撕的一点不剩之后流露出来的就是那深深的悲恸和悲鸣:‘你是母后在这后宫之中仅存的一点希望了,若是你不争气·············你不争气,谁来争气?’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婆娑(19) ‘活了这一辈子,本来盼望的不是只有这些的,本来不是只能在乎这些的············可是现在却只剩下这些了,还能有别的什么吗?早就没有了,就连你········莫让母后再伤心了············我顾明姝活了这一辈子,到头来,难不成还要像个笑话一样···········?’

这最后半句被萧君阙琢磨过很久,小时候不明白,只是觉得母后状似疯癫的那般模样,是在责怪他不懂事太贪玩,也不理解,总觉得母后对他太过严厉了,可是大些了就知道了,这是什么样的绝望才能让这样一个一直温柔笑着的女子一瞬间像是所有希望都被褫夺了一样——尽管这所谓的夺走了她的希望的不过就是她的儿子偷看了一本话本这种无关紧要,无关痛痒,甚至可以说是个说起来都觉得浪费口水的事情。可是就是一直都很优秀的萧君阙,还不如萧君林随随便便涂抹出来的一点东西让皇帝高兴,可能就是因为身为一个皇后,身为萧平凛的妻子,却这些年受了安知霜多少耀武扬威,一个名门贵女,是玉朝的皇后,是皇帝的发妻,膝下有太子,有公主,可是缘何却要受安知霜这么一个曾经甚至家里快要成了破落户的人欺压在头上的委屈和羞辱?

皇后的自尊心和尊严,比谁低到哪里去了?皇帝固然是一心扎在安知霜身上,萧君阙也不知道这安知霜到底是有多大的能耐能让萧平凛这么些年都这样的魔怔,可是安知霜的行为对皇后所造成的羞辱却是一桩桩一件件都摆在了明面上的,皇后的委屈何尝比谁少过?所以萧君阙大一些了,也就自然能理解皇后了,母后陪伴萧平凛的时间可比他长多了,他知道母后对萧平凛到底有多情深,所以他自然也就能理解了,能理解母后为什么会那样的崩溃,她是在数落萧君阙,可是心中何尝不是在数落自己?数落自己到底是有多没用,到底是有多比不上人家,还要用自己的儿子来泄愤?

倒也是歪打正着了,顾明姝那次的失控也差不多是这样的,不过具体的却不是因为安知霜或是萧平凛对她的不宠爱,而是因为那一个早已经消失了的萧平凛的白月光还是这般的阴魂不散的困扰,还有一个安知霜过来添堵,还有一个就是,因为萧君阙并不是···········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一个希望了,只有儿子才能登上帝位无疑,她才能过完她的后半生,她才能找回来一点她的风光,她才能不那么像一个彻头彻尾的输家,虽然她早已经输在了萧平凛身上输在了敕婉身上,若是萧君阙不成,不争气,那顾明姝最后的寄托也就没了,她这么些年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过之于萧君阙却是不知道的,后来自己能想清楚了,可是为时已晚了,他能清楚明白,不代表他能一切忘却从头再来,时间已经给他性格定了性了,一切也都这么过来了,他也成了现在的萧君阙,不是另外一个人,是这种性格是这般的结果,眼中看不下去什么真情实感,一切都已经是定局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到底还是有一些遗憾的,因为他再也没有那种初次偷看话本的时候那股子年幼的时候对一切新鲜事物抱有期待和快乐的真情实感了,唯有的就是对母后和对皇姐的仅存的一点柔软了。

那些也能谈天说地或是真心实意笑出来的情感和对他的父皇抱有那样真挚的崇拜和敬爱之情,再也没有了。

从不会出现的阴鸷,甚至是在某些事情方面上极度扭曲的阴暗面也不过就是借着一个安稳的外皮蛰伏在了心底罢了,说到底,他还是变了,他小时候应该也是会喜欢那些阳光明媚的东西的,他到底还是变成了一个心狠手辣,心思缜密,阴鸷偏执的人。隐藏在他的不动声色十分淡然的外表下面的,是个阴鸷偏执,心狠手辣的人,早就不是那个会兴冲冲的想要得到父皇的一句夸奖母后的一句夸奖或是谁的一句夸奖,或是对话本子念念不忘总想着偷看一二的小孩子了。

原本萧君阙也认为自己很难再感受到心脏那般怦然跳跃的感觉了,那股子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感觉早就消失了太久了——他只会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天下人皆是棋子,一动一静他都要掌控在手中,早就没有了什么对于不知道的事情或是对于美好事物的期盼了,甚至那些娇滴滴的美人,或是金山银山,对于他来说也提不起来多大的兴趣。

不过世事好像也不是那么亏待一个人,总是会有些变数的。

他无意间瞧见了一个背影,无意间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现在被他小心的呵护在手心里,是他的夫人,就在这里站着,脊背挺直,不卑不亢,跟他站在一起。

好像一切也不是那么糟糕,以前曾经丢失过的那些悸动,似乎是被一点点的补偿回来了,似乎不过是他的悸动或是鲜活的时候,姗姗来迟罢了,可是却又是如此的值得。

自从那日春桃宴下林中见到丹云隐的时候,他的心脏莫名其妙的就是一紧,他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个人。

这个人的背影是那么的熟悉,是那么的让人··········心疼。

心疼的仿佛要想起来什么却又发现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感觉总是让他心中惴惴不安,是的,惴惴不安,让萧君阙感觉到惴惴不安的感觉,仿佛她下一刻就要溜走了,就要不知道去哪里了,再也找不到了,他很想轻轻的去拉过她的衣袖,告诉她不要走。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情感呢?莫名其妙的蒸腾而起,就好像他们前世认识一样,似乎以后还会有莫大的缘分。

章节目录 第325章 婆娑(20) 就是这般奇怪的感觉,莫名其妙,出现的突兀,好像是虚幻的,可是却真切的让人莫名的有种想要热泪盈眶的感觉。

后来等那个女子转过头来他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大概就是鬼迷了心窍,大概就是恨不能将天下一切好东西都捧到她眼前,只要她放弃随着那月光消散而去,只要她肯留下来不要再有眼底那浓重的挥之不去的,试图掩盖住的浓重的哀伤。

如果要用话本里面的话来说,或许就是——

一见钟情吧。

书生写出来的那么浪漫的故事,原本以为是不存在于这世间的,哪里有什么一见钟情,不过就是看上了那副皮囊,可是萧君阙的心底在疯狂的叫喊,不是的。

不是的。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那些写出话本的书生一定也是风花雪月缠绵事尽知的,他们也一定是经历过的吧——一见钟情是真的,仿佛心中就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他们可能前世有一段缘分,可能接下来想要和她一起走下去,可能想要认识这个人,可能想要这样接近她,想要替她拂去眉眼之间的风雪,想要替她拂去肩上落下的几瓣桃花,纤尘不染。

所以他后来做出了根本就不符合他性格的事情。

谁都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会亲自揽过了差事,要送一个甚至可以说是从来没有在春桃宴上露过脸不过就是徒有一个丹府嫡女名头的女子回去,所有人都以为萧君阙或许是实在可怜那昏过去的人,可能是因为那昏过去的是个美人,是个看起来十分让人心疼的美人,不过只有萧君阙自己知道,他不过就是真的想要这般做,不过就是单纯的想要替她拂去一切哀伤罢了。

后来的那段时间,要是萧君阙自己说他是感受不到他到底是有多疯魔的,他也不会知道的——这事还得杜青来说,杜青要是说起来这件事情能说个三天三夜,因为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主子什么时候还有这个耐心,什么时候对一个女子有过这样的莫名其妙的牵挂。要知道,以前也不是没有人试图往萧君阙的东宫塞人或是有人想要爬萧君阙的床,那女子自然不会是什么丑的,甚至可以说是姿色上乘,甚至有几个可以说是倾国倾城了,可是每次都是杜青面无表情的带着这群面上或是不甘心或是埋怨萧君阙不解风情的娇滴滴的美人到了···········

城郊外的农庄。

有异心的查出来直接灭口,没有异心的只是单纯的想要爬床越上枝头变凤凰的就直接丢去城郊做个厨娘,若是恰好不会做饭的话··········那麻烦一点,只能安排过去种地了。毕竟萧君阙养的自己的势力,甚至还是一个小城一般的秩序,所以一切都很有秩序,这些娇滴滴的美人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被一屁股踹出东宫之后面临的日子竟然是还不比做个奴婢好一点···········向来这般不解风情的萧君阙一直被私底下这些暗卫开茶话会的时候当成了一个禁欲的高不可攀的人物,甚至被一些暗卫当做了楷模——看看,这才是无情无欲,听起来就是个狠人,可是自己的主子呢。

可是那之后杜青他们差点眼珠子都收不住从眼眶里面掉出来了,这叫············无情无欲?三天两头的,说是三天两头都不准确,准确来说应当是一天之内三四次的这般折腾他们,堂堂的暗卫,应当隐于暗中做着一切冷酷无情十分危险的事情,这个事情现在却变成了············

爬丞相府的墙头。

就是爬丞相府的墙头,这说出去谁信啊?虽然他们也不会跟别人说就是了,所以这心中是憋了多少料——禁欲太子竟然是对一个一面之缘的女子突起不同的心思,一天之内竟然做出了如此反常的举动·············并且每次明明没什么事,可是回去还要费尽心思的想怎么跟萧君阙交代,若是总说丹小姐还没醒的话,萧君阙又要一皱眉头不高兴并且赏他们一脚踹出去,这样总是不大好的,可是那怎么说?还是昏睡当中············?

那段时间还真是苦不堪言,本来就不好猜心思的主子变得更加难猜,简直是太难伺候了。

若是说给萧君阙听,萧君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曾经这样做过的,到了这般的地步。但是他唯一清楚的就是,他对丹云隐到底有多心动,到底是有了多久不曾有过的那般的细腻的情感——

而就像是话本中写的那传奇的几乎是不符合世事发展的爱情故事一样,他竟然能一点点从丹云隐身上找到所有他想要的,无论是他们的脾气还是丹云隐偶尔有时候的可爱,这都让他欣喜若狂,并且真的觉得或许他想要的也不过就是现在了——他还想为她做的更多,因为她总是想查出来当年春桃宴上的事情。其实萧君阙也在查这件事情,不过也是同样,没有什么头绪,这是第一次他都查不出来的事情,当然这也不排除因为无法在明面上大手大脚的开始查这件事情的原因,背地里做事总是要小心太多,要考虑的事情也很多,所以萧君阙才觉得装了这么些年也腻歪了,萧平凛的心思是不会改的,他还是更想为他的心上人,他的夫人,现在怀了他们的孩子的夫人,好好做点什么事,想让她更肆无忌惮一点,想让她坐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说来还真是越来越像话本里面的浪漫故事了。

还是快些将这件事情解决好,然后回去抱着自己的夫人腻歪一会吧,他刚刚在等着萧君林作死的时候,他其实心中也是不知觉的想了几个字的,若是不能给孩子用作名字,拿来当小名儿或是多起几个小字轮着叫,多些新鲜的花样,也是极好的。

章节目录 第326章 落子无悔(1) 萧平凛的声音响起来的是这样的不合时宜,打断了萧君阙满心的欢喜,也打断了萧君阙漫长毫无边际又毫无头绪的总是闪烁在脑海里的那些小时候的日子,那些太柔软太脆弱的日子里面总是有一些萧君阙无法割舍的可是却又无法理解也无法追回的事情,不过,到底都是过去了,也不会再回头看了,只是偶然想起来的时候才会恍惚之间觉得,原来这世上从来没有谁得到的东西是毫无偿还的,为了这一个储君的名头,他从小又何尝有过一点稚子的乐趣?现在回想起来,却又只是唏嘘一片,竟然是连半分感慨和怀念都懒得惦念那过去的小时候的时光,唯一记得起来的就是梦想和天真都被一直温柔的母后打碎的时候,都被那曾经也算是疼爱的他的父亲亲手埋葬的时候。

回响起来当真是唏嘘罢了。

只是唏嘘罢了。

就连萧平凛的声音现在听来都是唏嘘万分,那当年的帝王,早已经成了个鬓边有华发的人了,早就不再是当时的时候了,现在的他们就像是被捆绑在了一个无限的死循环里,就像这样不断的争斗,不断的明争暗斗,今日这场明面上的事情,就像这样多年来的一个小小的爆发罢了,萧平凛的声音不像是年轻的时候那般中气十足了——虽然也是听起来知道这个人绝不是什么身体有疾病的样子,可是刚刚被气狠了,被自己想到的东西气的也是不轻,此刻声音十分低沉,这却不是一个年轻的帝王会有的那种人到中年的低沉,不过··········虽然是多了一些低沉,那酝酿的暴怒的情绪可是却丝毫不含糊:“说下去。”丹云隐在皇帝说完这一句话之后,看了看,地上砸在了耿徇脚边的正是东宫的账簿,丹云隐一步一步不着急不着慌的准备捡起来那本账簿,萧君阙皱眉,给平裘使了个眼色,只是平裘根本就没看懂,萧君阙咬牙切齿的瞪了平裘一眼,平裘这才反应过来,有点莫名其妙,摸不到头脑——咋回事啊,这关他啥事啊?太子妃自己过来捡了地上的账簿,这关他什么事瞪他干啥啊?

难不成还想让他捡,怕蹲这一下累着太子妃?别这样吧。平裘还是觉得很莫名其妙,然后又开始仔细的看起来了太子妃,这么近距离的打量确实是个美人,可是还是之前的认知和评价一样,也没好看到什么惊为天人的地步,更姣美的美人可是不在少数,只不过这太子妃唯独多了点清冷的气质,看着确实是吸引人了点·············平裘完全没有注意到刚刚只是在嫌平裘没点眼色竟然不知道帮太子妃捡起来让身怀有孕的夫人蹲下去捡了一本破账簿的萧君阙渐渐的黑下了脸——

也就是平裘吧,换个人,接下来他的眼珠子已经预定没了。

看,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

丹云隐慢条斯理的捡起来那本账簿,然后丢到了那跪着的太监眼前,那太监慌忙捡起来那本账簿然后翻看了一下,显然这是东宫的账簿,封皮就能看的出来。

那太监抖若筛糠更是不敢罗里吧嗦了,竹筒倒豆子一样一个细节都不落的噼里啪啦道:“···········奴才后来深觉此事歹毒,借此冤枉主子骄奢实在是情理不合,实在是冤枉啊,奴才虽然被猪油蒙了心,贪财贪墨,可是也还是有几分良知在心里的啊!!所以也只是随手抄录了几笔账目,哪想后来就被发现奴才贪了银墨,被赶出了东宫,主子留情没有将奴才杀鸡儆猴,奴才更是不敢恩将仇报呀!奴才明明没有给三皇子整本账簿的记载,何况·········这本也不是东宫原来那本账册啊············奴才本来以为没有这本账册就没事了,哪儿想这三皇子最后还是做出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啊!”

之前那太监已经吐出来了自己知道的事情,包括萧君林是如何收买他的,是如何吩咐他做假账簿的,是如何跟他说了一部分他想要做的事的,原是单说了只是要参一本萧君阙骄奢·········本来这之前萧君林脸色已经不是不好看了,甚至腿都在打颤有些站不稳,心中的恐惧开始一点点的扩散,而现在脸色已经是彻底的煞白了。

简直是一派胡言!

和他所知道的一点都不一样——他的意思是,他是策划这件事情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太监是如何用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交代他的贿赂他的?后来这个太监就跟石沉大海一样也没个消息,不过后来总算是要来了账簿也就无妨了,这太监可不是这么说的,竟然说是从来没有给过萧君林这本账簿,只是大体模糊的给了几张纸草草抄录下来的账目,那这整整一本账册是哪里来的?里面记载的是字字确凿,如果不是掌管账目的太监经手此事的话,又缘何能写的这般确凿????

除非这份账簿里面掺杂的不是萧君阙的东西,而是别人的东西,且是亲自经手了之后才能知道的这么仔细,才能写的这么事无巨细,一点都没有错漏,分毫不差的直指萧君阙到底是多过分,到底是多骄奢!

当然这里面的东西自然不是想那么多了的事情,这账簿当时都在杜克勤这里放着了,萧君阙也没有手长到这个份上,更何况萧君阙都没有想起来这个早就被赶走的太监,是丹云隐记着的,所以里面作假的自然也是丹云隐给出的一个假的,那这当时可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丹云隐就是想要拿萧君林宫中的账目来写在里面,也是怕打草惊蛇啊,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可是不愿意去做的,投入明知道可能给自己带来潜在危险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327章 落子无悔(2) 聪明人可是不愿意这样做的。

别说是聪明人,只要不是个傻子,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什么是对自己有利的什么是对自己不利的,就不会愿意去做这么有风险的事情了——哪怕这可能也是微乎其微,可是不还是得尽人事听天命,不还是得做到了人该能算的到的事情吗?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另外的可能会存在的好处——

这话是这么说,没有人会去做对自己可能有不利的事情,多久之前就是这般的了,那这头头是道言之凿凿的账簿是哪里来的?这收支都是清晰明了的,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完美的,就像是真的真切的记载了一个宫中的开销日常的,若是伪造也不能如此流畅自然吧,难不成一个太监还能这般的了如指掌,说到底这到底这些收支还有些参考的依据罢了,不过这一点一般的人可不会想这么多,心思也不会这么细腻计较,可是萧平凛却是不一样的——说到底,到底谁对谁错,还不是得看上面那位的分辨?人的心若是偏向了谁的时候,就是真相都摆在他的眼前他都未必会去相信,若是不偏向谁觉得谁是佞臣的话,那可是做一丝一毫都是错误,恨不能连走个路都是一瘸一拐歪着的,踉跄两步都是想要趁机刺杀君主呢,所以这一切还得看上面的那位会不会想多了,依着萧平凛那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的性格,定然是猜忌的心思都飞上了天四处乱窜了,等到事后越来越咀嚼过来味道的时候,那萧君林可就是越来越惨,别说他还想卖惨或是想要东山再起,在萧平凛这里就已经是办了极大的错事,已然是个做什么都带有别样的目的和心机的人了,到时候若是还想要挣扎的话···········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机会,那也是太难了些。

“良知?!”萧平凛忽然怒道,额头上青筋暴起,“你有良知?有良知做这种助纣为虐的事?”萧平凛连着冷笑了好几声:“呵,好,好,好,真是朕的好儿子,真是朕的好儿子哇··········”萧平凛显然是被气的发狠了,一连说了三个好还没说完,“若天下良知如此,朕看这天下将亡也不远了!!!!!!”

“竖子尔敢!!!!”萧平凛刚刚说完的时候萧君林就已经几乎站不住了,这最后一句话出来,再加上萧平凛乍然投过来的暴怒的眼光,萧君林膝盖一软就跪倒在了地上。

杜克勤刚刚那点希望就被浇灭了一点,但还是死死咬着牙,不会的,萧平凛对安知霜的宠爱有目共睹···········杜克勤也多少知道,是因为安知霜长得有点像敕悉则的缘故,所以不会的,何况这丹云隐还在这杵着,这可是萧君阙也在逼他呢。只要人在,就不怕熬过一点难日子。

丹云隐显然并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只是幽幽的叹了口气,那几个一直不曾开口的穿的朴素却整洁的人忽然开口了,跪在地上齐呼万岁,不过············

那温软的江南语调,是格外的突兀的,这是真正的从江南来的人,为首的那个就是觉得太子妃人十分好的李家嫂子。

江南的人当真是温软极了,玉京在中原一带,自然是豪爽了些,乍一听这温温柔柔的江南腔调,才方知刚刚那个破口大骂的‘勇士’和那些哭哭啼啼的难民所学的口音到底是有多蹩脚。

“皇上明鉴,民妇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是却独独知道,眼前所见方是真的,太子与太子妃在江南之时到底是如何作为,所有江南的百姓都有目共睹,初到之时便是雷厉风行将陈氏那发难财的奸商斩草除根,后又于修筑堤坝上亲力亲为,于百姓同食,毫无架子,民妇此行前来也是带着江南父老乡亲们的感激而来,自太子太子妃走后,江南的父老乡亲们自觉无能感谢太子和太子妃的大恩大德,无能感谢朝廷的援助,所以民妇与这些乡亲们紧赶慢赶本是来此在城门外跪谢天恩,却不想············”

李家嫂子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她人娇小,声音温柔,腔调更是温柔婉转,此刻是红了眼圈,声音哽咽,显然是感染了一众人。

李家嫂子也是真切的想起了那段时候,太子和太子妃也的确是做到了,所以在太子走后不久就有人来接她紧赶慢赶来到玉京,说是唯恐回京后有人奸诈要颠倒黑白的时候,虽然李家嫂子什么都不懂,更是不懂什么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可是毅然决然的几个人毫无犹豫就来了,并且仔细的听了太子妃的话,知道了该怎么说,也不能透露是太子将他们接来的,李家嫂子几乎是穷尽了毕生所能的勇气和理解能力——到底是江南的百姓,到底不过是百姓啊,哪里见过什么世面,只是知道如何相夫教子罢了,甚至其他的今日来的那些人,也不过就会务农耕作罢了,哪里知道什么是朝堂啊?那实在是太遥不可及了,只有在偶然接受到朝廷的恩惠的时候才知道朝堂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代称罢了,一介百姓,到了朝堂之上,这般奢华气派的地方,不吓得腿肚子一软跪在地上就不错了。

萧平凛的手气的都已经抖的下面的人都能看清楚了,萧平凛没有蓄胡子的习惯,若是蓄胡子的话恐怕现在胡子都气的飞翘了起来,萧平凛横眉怒目道:“将朕当做三岁小儿戏耍,很有趣???”

这话显然是对着萧君林说的,萧君林被这一当头棒喝吓的一哆嗦,到底还是撑不住了,腿肚子一软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

萧平凛愠怒的看着萧君林,天知道萧平凛现在到底是有多愤怒?可是这么多人甚至还有平民百姓在这里,萧平凛实在是不好失了风度,只得强行压住自己的脾气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实在是气狠了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328章 落子无悔(3) “罔顾朕之于你的信任,竟然如此愚弄于朕??!你自己听听这些百姓说的是什么,你自己听听玉朝的子民说的是什么——你到现在还不把你做的好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讲出来!太子何辜?朕教导你们什么,太子做到了仁义,而你呢?!你却是背道而驰,朕万不想重蹈覆辙当年先帝之时的兄弟阋墙,而你倒好,竟然是做出了如此十恶不赦大逆不道的事情,冤枉于太子,陷太子于不义之地,况且还拿天下百姓的生计来冤枉太子???!!!你该当何罪!!!!!!”

萧平凛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洪亮,宛如炸雷,就这样直勾勾的劈在了萧君林和杜克勤的天灵盖上。

其实除了萧平凛越来越大的声音还有一点,那就是刚刚已经被废了的太子,现在又被皇帝亲口称作太子,皇帝虽然是盛怒,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去想,皇帝是不是气疯了气傻了,忘记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决策,没有人会去怀疑也没有人去想到底为什么,已经很清楚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就是,之前的那口谕怕是已经无效了,皇帝现在显然,是偏向萧君阙一面的,谁都能听出来,这局势就瞬间变化倒转了过来,原本已经以为是尘埃落定,之后说不得还会有波折的事情,没想到这波折不过就是眨了个眼的功夫,跪在地上请罪的人可就不一样了,杜克勤还在勉励支持着,不过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已经出卖了他,他现在心很慌乱,是很久没有过的这种谋事竟然不如别人,甚至事情完全不按照正常的走向走的状况了,一个人若是太久没有挫败过的话,总是忘记了自己是刀口舔血的,总是觉得自己比别人多了些什么,是运气还是别的什么,就总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失败,总觉得自己一直会站在制高点上俯瞰着别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的忙碌着想要找出一条生路,甚至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谋算之中,殊不知自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都未察觉到自己的脚下站的不是土地,而是埋藏着即将喷发出来的岩浆,已经开始有些烫脚了,实在是有些站不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挫败和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控当中的杜克勤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他看别人挣扎着想要在这突如其来的困境当中找出来一条生路的时候是多么的绝望,那是控制不住的不由自主的,就算是杜克勤觉得自己身经百战觉得自己还可以,也是不由自主的——他不能出事,他身后还有敕氏遗族的势力啊,他还要替他的亲人报仇啊,不行,他不能出事啊。

杜克勤都已经冷汗连连了何况萧君林呢,每当一点风吹草动,或是萧平凛的话或是谁的话,都统统听不清了,在看见安林南的那一刻萧君林的脑子就如同被人用一把锤子搅了一下,已经是有些浑江江的了,现在看到形势逆转直下,更是觉得耳边嗡嗡的,他开始怀疑了,怀疑皇帝怎么会这样跟他说话,他的父皇怎么会这样跟他说话呢?他没听错吧,之前萧平凛已经说是要废了萧君阙了,可是现在却又自己称呼萧君阙为太子?这就是说明·············他的父皇是要他今日付出代价?是的,不错,他是要付出代价的,看到安林南的时候萧君林就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完了,只不过无论如何他的父皇应该会让他有一点喘气的机会的,这么多年的疼爱不是假的,不是假的啊··············可是现在萧君林开始怀疑了,他的父皇·········是不是不偏向他了啊?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于情于理还是如何,怎么偏向他啊???就算是他的亲爹,这众目癸癸之下,难不成还能轻描淡写的说无事,小孩子小打小闹罢了???还是说轻描淡写的来几句禁足多少,贬为庶人?做了这么多错事,难不成贬为庶人就能谅解?方才萧君阙都已经被宗籍除名了,这可是什么结果?萧君林比起来还要罪加一等,因为一切都是萧君林谋划的,不但比萧君阙更恶劣,还要加上无事生非冤枉储君的名头,难不成还会有什么好果子吃?都不说这个,就算是皇帝是他的好父皇还是偏向他宁可什么都不管不顾这些朝臣,要保下萧君林自然是可以,可是现在却太难了·········

这么多人看着,甚至还有真正的江南的百姓,萧平凛难不成还能将这些江南百姓都杀了不成?或是要扣在玉京里?还不是最后得放他们回他们生活的地方,那可就不一样了——这百姓的嘴可是太难堵了啊,他们若是得到了自己心满意足的结果,那回去之后歌颂的就是他们伟大的皇帝伟大的君主到底是有多英明神武,到底是多大义灭亲,绝不姑息养奸,到底是多明白的一个君主,可是但凡这个结果让人觉得微妙的话,那回去说的传开的就是他们的君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反而会说太子如何如何英明神武,这难道就是萧平凛想要看见的了?自然不是,本来萧平凛就是忌惮萧君阙这个儿子比他这个父亲当的还要更有威信,更有君主的风范,现在难不成还要在这种民心大事上犯糊涂?若是让萧平凛来选今日之事如何结尾,若说之前心中还是会有些犹豫到底是之后如何权衡朝中,如何权衡萧君阙不能只有这样一个适龄的儿子在朝堂上,还会记恨萧君阙竟然如此逼迫他竟然是丝毫不顾这么些年来装的乖巧,现在可就是毫不犹豫了,萧平凛的选择当然只有一个,太明显不过的一个——

当然是偏向萧君阙啊——因为正义就站在萧君阙这边,萧君阙做错了什么?细细数来实在是没有。

章节目录 第329章 落子无悔(4) 要实在牵强的说做错了什么,那可能他做错的就是刚刚拒不认罪,甚至可以说是无视皇帝冒犯天威,然而人家后来却是又说出了自己为什么不跪的理由,如此大逆不道十恶不赦的事情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凭什么让人家认错?就算是认错不过就是请罪请皇帝息怒,萧君阙做的也的确是桀骜了,可是到底最后真相出来的时候无一人不是认为萧君阙是有错的啊——与其比起来在萧君阙这点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被解释成为只不过是当真惦念天家的颜面,当真只是觉得这天大的罪名觉得委屈就是连含糊都不愿意含糊一下的小‘不敬’,不妨仔细的回头看一下这整件事情,以及萧君林到底做了什么才是——

萧君林才是应该人神共愤的,两相比较下来萧君阙可以说是一个十分完美的储君了,所有正义的天平美丽的词汇似乎都可以用来夸奖他了,雷厉风行的办事手段,爱护天下子民,手足情深,顾全大局,办事稳重···············

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可以用来形容他了,相反的,一切恶毒的话放在今日的萧君林身上都不为过,以天下百姓的命,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来换取自己想要的利益权势,甚至············

萧君林浑江江的想着自己都做了什么错事,这些错事最后得到的坏结果会有哪些···········还没数完的时候安林南先替他说完了。

显然刚刚安林南还没有说完,只不过是清点了一小部分萧君林做的恶事罢了。

“启禀皇上,罪臣还有一事未讲,罪臣罪该万死,当年罪臣实在是苦于入仕难熬,借了些门路到安氏本家,当年就是文远侯和三皇子将罪臣安排到了江南做知府啊!这些年来,明面上是罪臣暗中搜刮民脂民膏,假传圣意,贪下这几年拨下来修筑堤坝的银钱,其实············这背后真正拿走这些的可是三皇子啊!!!”安林南说完就又磕了几个响头,浑像那脑门不是自己的一样,丝毫不觉得痛,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是泪眼汪汪的,“此次江南水患决堤,却是遂了三皇子的心意,三皇子知道太子将督此事,就让罪臣栽赃陷害太子,命罪臣写下了与太子往来的密函,可是那的确是三皇子所言胡诌,罪臣写下的啊——实在是不关太子的事啊!”

安林南最是知道怎么看人眼色了,要不然也不会在萧君阙面前能说完了自己的利用价值,来借机搏一搏自己能不能保全一点儿是一点儿,他最是擅长怎么顺着杆子往上爬,这会子到了朝堂之上,心中想到了之前太子给他的承诺,倒是头脑清明了许多,思路也清晰了许多,胆子也大了很多,自然是能一字不落的听萧平凛的话说完,还能反应过来萧平凛话中的意思,显然这是复太子的位分,所以忙不迭的跟着改口,听着倒是让人舒服。

“罪臣得太子搭救,才幸免于难,可怜罪臣家人一家老小竟然是无一幸免啊!!!!”说到这安林南哀鸣一声,眼泪憋不住的就哗哗的流了出来,哭的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罪臣活这一辈子,想要入仕,说大了是想为了家国做些事情,可是说小了不过就是想养家糊口,想要让一家老小过上点好日子啊!可是···········可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竟然最后落的这么个下场啊!且不说罪臣那一家老小毫不知情,就这般的老弱妇孺都被三皇子心狠手辣的斩草除根,罪臣自己再差一点也就没命来见皇上了啊!!罪臣自知罪该万死,然真正犯错的人不应如此得意快活啊!!!!皇上明鉴啊!!!!”安林南说的是十分顺畅,文远侯被点到名字,脑子都木了,不过还是尚存几分理智,看着皇帝阴鸷扫过来的目光的时候连忙出列上前跪在地上,走过跪着的萧君林身旁的时候还看了一眼萧君林,恨不能一脚踹在自己的外孙身上,现在这幅样子是做给谁看呢?这都是性命攸关的时候了,竟然成了这幅烂泥扶不上墙一副没有救了的样子了?

文远侯恨恨的咬牙,得赶紧想办法让人通传了安知霜,若是安知霜知道之后去请罪倒是尚有一线生机·············吧?

皇帝这么些年了对安知霜都是视若珍宝,甚至提拔起来了文远侯府,应当不会这样狠心的对自己梨花带雨的女儿吧··········?不行,得赶紧想办法通知了女儿,让安知霜将自己作弄的惨一点,否则的话···········就算是这般,也是没有底啊,这次本来是万无一失的,可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文远侯本来就是靠着女儿在萧平凛跟前得脸,再加上皇帝有意扶持几家来平衡一下朝中的权利,若是些小事,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却是骑虎难下,更是这次的事错的太过于离谱了——也就是因为这样太过于离谱,所以若是萧君阙被惩罚了的话,刚刚就是他的结局,萧君林坐上太子的位置指日可待,可是谁能想到这么周密的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文远侯想不明白,也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现在看着这本来应该已经死掉的安林南更是觉得今日实在是··········在劫难逃了。

唯一的指望就在安知霜身上了。文远侯一派的人当然都是这么想的,看着外面已经暴露身份的路小侯爷,已经有心思活络点的要微微的往那边靠了,可是却不敢动,现在别说大幅度动一下,就是一点摩擦都是如此显眼。不过好在文远侯深深的看了路小侯爷那一眼,路小侯爷知道了该怎么做了——

章节目录 第330章 落子无悔(5) 要不怎么说聪明人之间好沟通呢?路小侯爷自然看到了今天的事情,也知道了,恐怕今日文远侯府不能善了,萧君林和杜克勤不能善了,他今日已然暴露的就更不能善了了··········文远侯府还有什么指望呢?那自然就是那深宫之中带来了这一身荣耀的安知霜了。

安知霜带来了荣耀,也引来了文远侯府蠢蠢欲动的野心,想要更高的位置,国丈,真正意义上的国丈,皇后的位置,未来君主的位置也要萧君林来坐,至于其他还有再多别的什么的话,那就只有文远侯自己知道了,不过说到底也就是只能在心里头偷偷的想想罢了,若是真的要做的话他也是没有那个胆子去做的,毕竟文远侯虽然想当权臣可是却不想当一个君王,这倒是有些奇怪了,不过也不奇怪,就是这个脑子若是真的空有野心想要谋朝篡位的话才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文远侯踉踉跄跄往前两步然后跪下,看起来倒是一副十分伤心的样子:“启禀皇上,微臣惶恐啊!臣实在不知这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是臣的远亲不假,可是臣怎么能肆意安排人的仕途官职了?臣要是真的有这种本事不肖多说,皇上应也是知道的呀!可是皇上不知道这件事,那就是当真没有这件事啊!臣何德何能,一心只为君上的事情考虑,只为天下百姓考虑,怎么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莫不是有人搬弄是非,在其中装神弄鬼,谁知不是谁见了一个安姓的人就起了别的心思,这当中定然有猫腻啊,皇上明鉴啊!!”

这一个两个说着说着说到最后都用一个皇上明鉴来撕心裂肺的结尾,萧平凛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明鉴?他明鉴什么,明鉴今日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萧君林自己先这样想要害人,结果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被人家反将一军的事吗?还是明鉴一下到底是不是萧君阙真的是谋事成神了能策划一切事情自导自演来了这么出???!!!!

自导自演来了这么一出??糊弄三岁的小孩还是糊弄傻子也不至于这么说吧?这到底是在嘲弄谁呢?还自导自演?就算是他萧君阙有手眼通天的本事,不能算是凡人在列,是神仙一样能预知未来了解过去,设下了这么个局,他萧君林和文远侯,还有一个竟然意外扑腾起来的杜克勤还有许多这背后运作的人·············他们要是不起什么坏心思,至于今日主动上赶子说这件事情了?至于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今日之事环环紧扣,分明就是精心设计安排好的,难不成他们没有这些坏心,就能促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萧平凛越听文远侯的话额头上青筋就越发的暴起,他倒是该明鉴谁啊???!!明鉴出来的结果是什么?不就是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萧君林今日彻底是玩完了吗?好一个萧君林,他的好儿子,这么默默无闻,这么些年来以为只是有些争强好胜却可爱的小儿子一日之间忽然就成了一个心机深沉按捺不住的人,甚至现在还被人家当着面的扯出来了到底是有多卑劣,这场戏谁能下的来台呢?

当然有人能下的来台了,那就是站的稳稳当当的萧君阙了。

从头到尾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气度,从头到尾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实在委屈可怜,什么叫做被冤枉还顾及着天家的颜面,什么叫做宽仁。

关他何事?事情不是他做的,人不是他杀的,人还是他救的,他从头到尾没有叙说过这件事情到底是如何,只是让别人都一字不落的完美的解释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很容易就能让人听懂这背后的萧君林到底是个什么歹毒的心思,整件事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甚至萧君阙还是弱势的那一方,还是刚刚被冤枉的被废了太子之位的那一方,谁能够不去安慰这样一个可怜的人呢?谁不觉得这个人当真是可怜当真是无辜呢?日后等再遇见萧君阙有什么事情或是如何,萧平凛不也得想想这件事要如何做吗?毕竟这位现在可是又多了一些极好的名头,这样的储君简直就是在脑门上写着,如果被废那就是当今的圣上实在是脑子被门撞坏了,实在是没有脑子才对!

数不清这到底是一石几鸟,怎么这天底下所有巧合的好事全都到了萧君阙的手里呢?萧平凛是这样咬牙切齿的,萧君林也是咬牙切齿的。他本来就是嫉恨萧君阙的,无论是萧君阙的身世还是一直沾着储君的位置,还是说安知霜每每对着他说他才应该是真龙天子的话,他都是恨萧君阙和皇后的,有朝一日,他发过誓的,总要将萧君阙从那个位置上面拽下来,可是他不明白,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么毫无疏漏简直是谋划的不能再仔细的事情怎么就会被萧君阙这么轻而易举的逃了过去呢?甚至就连安林南都被救下了,他实在是太幸运了吧?

“明鉴?你要朕明鉴?!明鉴什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做的好事不都是在这了吗?朕还如何鉴,如何明??!!!!!不是已经够明白的了?”萧平凛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忽然语气就彻底冷了下来,也不复刚刚说话时候还有些激动的样子,只是阴鸷的扫了一眼杜克勤,杜克勤终于知道自己也逃不过了,最后的那点希望就这样吧嗒一声对他关上了门,杜克勤僵硬的跪在地上,随即反应过来竟然是有些该死的不对劲的,或者说是对一个背负仇恨的人在未报仇时候不该有的感觉···········解脱,或许也可以说是,突然觉得自己怎么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的恍然大悟。

章节目录 第331章 落子无悔(6) 好像是结束了。

其实他也是羡慕那些死了的人的,有的时候真的觉得活着才是痛苦的,背负着那么多美好的回忆,背负着那么多沉重的血仇,那美好轻松愉悦的,那些在他生命里为数不多的那些快活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都是锥心刺骨的痛,紧接着就是滔天的怨恨和愤怒,竟然是那些美好的回忆最后也成了沉重的负担,他其实也是很累的。不过他没有选择,只能一直前进,没有选择的余地,留给他的道路从始至终就有那么一条罢了,所以他不后悔。

落子无悔的啊。

人生总是不可能重来的,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杜克勤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不这样着急,可是他现在起码是知道的,还是会的。那份滔天的恨意早就等不及了,还要等多久呢?细细数来,他都已经多大的岁数了?他早就隐隐的有些心疾的症状了,也早早的请大夫看过了,忧思过虑,再加上一直不肯放下一丁点的心思,他注定是等不及的了。其实偷偷的说,他还是有一些后悔的,不过是在萧平凛看他那一眼之前。

在那之前他还觉得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还在想自己走的这一步实在是太着急了,实在是有点儿后悔了,太不值得了,有些鲁莽了,做事有些匆忙了···········可是见到萧平凛那一眼的时候,就知道,不是的,他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他也不愿意去后悔了,他不后悔了。

若是这般一直等着,苦苦的守着那份回忆和痛苦沉坠在深渊当中,日日看着萧平凛,他才是真正的痛苦。败了就是败了,如此周密的计划也会败的话,那只能说明老天或许是真的不眷顾他了吧。或许他也是被诅咒的那个,从敕婉身为圣女却私自于男子私相授受甚至逃出冲越国的时候,或许冲越国的神明就不再庇佑他们了,或许觉得他们实在是不敬神明,或许是觉得···········

没有什么或许是觉得的,哪里有那么多理由呢?他也曾经不是这般的,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他当时可是冲越国的皇帝最看重的一个,可是敕氏的血脉,可是现在怎么变得如此软弱,将所有的事情归结到了神明不再庇佑他们了?他也不像他了。他可不是这样的,见到皇帝要跪下,要满心想着怎么去周旋皇帝,怎么保全自己身后敕氏遗族的那些势力和人不要被发现,要满心想着如何去将皇帝哄的好··············

他是骄傲的敕氏血脉啊!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们敕氏一族,从来就是落子无悔,从来是豪迈洒脱——他们是辽原上的猎手,是崇敬神明的神佑者,先祖给予的每一分骄傲和傲骨,都不曾随着血脉的延续而变淡,而是一点一点钉进骨子里,刻在血脉里,他不该是这样的,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顺其自然的反应就是跪了下来,试图去找些什么呢,想让这已定的结局因为摇尾乞怜而发生变化??

不是的。他不是的,他不该这样的不可能这样的,长久的在玉京里,他甚至已经忘却了在草原上策马是什么样的感觉了,早就忘却了那自由自在的骄傲的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豪情壮志是什么滋味了,他的一半心思里,装的都不再是冲越国的概念了,而是玉朝的理念了,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试图用自己都记不清的怀念的那些骄傲的感觉和高傲的感觉,来做摇尾乞怜的事情吗···············?杜克勤有些恍惚。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的想起来宁恪对他说过的一段话。

那日正是宁恪辞去了尚书的职务,选择离开的时候,宁恪与他静默的立在一处少人的地方,那时候夕阳如血,一切都是昏黄的,他们这样静默的相对而立,只记得宁恪忽然轻轻叹了一声气,然后十分平静的看着他的眸子,宁恪的眸光十分平静,可是却掩藏了可以吞没人的哀伤,鬓边早就斑白的老人,形单影只的站在那里,影子被夕阳拉长了很多,似乎是想依稀追回少年郎时候颀长挺拔的身姿,而不是现在这般背都微微弯了的样子,宁恪对他说——‘········我的人赶到的时候,在祭祀神殿里找到了阿笑。’

‘你记得阿笑这个名字吗?嗐··········’宁恪当时看着他僵硬的面色,又叹了一口气,杜克勤记得自己当时僵硬的回了一句不记得了,宁恪只是摇摇头,然后继续淡淡的说——

‘不记得·············也罢了·············以后也没人记得了。老头子自己还记得,也就罢了吧。’

‘阿笑一个人待在祭祀神殿里,如果不是身上的血都流干净了,如果不是身上有那么多骇人的血窟窿,还以为她睡着了呢——要是睡着了该多好,老头子还可以哄哄小阿笑睡觉,你还记得吧,阿笑小的时候最喜欢听老头子讲故事了,也喜欢听你讲故事···········’

‘那些血窟窿都是她自己用匕首捅的,阿笑怕痛,也怕刀子匕首这锋利的东西,这匕首还是她母亲和父亲在她小时候送给她防身的——也没必要拔出来鞘,所以这也是这把匕首第一次见血吧。’

‘她很怕痛,可是她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之后,还是脊背挺直的跪在那里,等着血一点点流干,至死,手里都没松开那把匕首,地上的血还流进了祭祀的圣水池里,染红了圣水。’

杜克勤,不,敕泾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完的宁恪的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只记得自己回了一句,知道了,就别无他话,甚至是逃一样的逃开了。

他不想听。

他不想知道。

他不敢听。

他不敢知道。

章节目录 第332章 落子无悔(7) 他不想知道敕悉则是如何死的,那个因为爱笑所以宁老爷子去看她的时候对这个爱笑的小外孙女很是喜欢,所以便给她起了个小名叫阿笑的小女孩是如何死的,不想知道敕悉则那么怕痛的一个人,甚至是划破了一点皮都要吓的面色苍白然后咬紧嘴唇笑不出来努力忍住不发出惊呼的人,是怎么能做到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干,还保持着脊背挺直的样子跪在地上,不想知道敕悉则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折磨自己,是为了赎罪,是为了赎她犯下的过错,还是为了什么·············他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家没了,他为之努力的国没了,都没了。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来了很多关于敕悉则的事情,杜克勤的脑子嗡嗡响了一阵之后停下了,一切都安静了,杜克勤好像自己能想象出来那是什么样一副样子了——她应该很疼吧,她应该很想哭吧,她也应该············很后悔吧?他不是什么圣人,就算是敕悉则,他也不想原谅,可是这实在是太难了啊——!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女孩,喜欢笑,一笑两个小酒窝,而且还不是对着谁都笑,只有对着她亲近的人才会那般笑,她很粘人,对于自己这个亲戚哥哥更是粘的不得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是个小丫头片子的年纪而敕泾羽早都是要满腔壮志的去玉朝给皇帝做事的年纪了,在那个喜欢笑的小丫头的眼里,他是个很好的人,是会给她讲故事,是会进宫的时候在外面集市上挑点小玩意儿买几两粘牙糖的哥哥——

他不是圣人。他所期盼的所有美好都被毁掉了。他是那么的怨恨,是那么的怨恨敕悉则,甚至是之前那个明明更加软糯明明根本就不适合也不可能背负的起来的敕娓娅,甚至是现在浑不知背后之事的丹云隐。他更恨皇帝。

可是就这样恨着恨着早就忘了自己的初衷,恨着恨着也早就变了模样了,所有血脉里刻着的骄傲,都变成了一个奇怪的混杂体,都变成了如今的条件反射的卑躬屈膝。一个人将骨子里的东西都丢掉了,却要指着这点想要给自己的家人报仇,成了与否,也早就丢掉了最开始的自己了。

敕泾羽忽然默然,也不再是刚刚那僵硬的样子,只是慢慢的站起来,掸了掸自己衣服上的灰,就这样抬头直勾勾的盯着萧平凛的脸,一字一顿慢慢的开口,声音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平静:“我认罪。”

他的心现在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平静的,他忽然明白了当时宁恪为什么明明那么哀伤还能用那么淡然的语气开口说话,因为真正想通了什么或是真正看透了什么的时候,就会恍然发现自己置身的一切不过就是黄粱梦一场罢了——

他早就没有刚刚那副心中还恨恨的看着不争气的文远侯的感受了,他刚刚听见文远侯说的是什么了,心中只是一声嗤笑,就是啊,你让皇帝去明鉴什么呢?你让这个狗皇帝去明鉴什么呢???!!!!他连自己的心都不干净都不似明镜一般,你指望他能明鉴出来什么?不过都是只为了自己的权势和所愿做出来的一个结果罢了啊!

一瞬一千秋可能也不过如此吧。敕泾羽从来不信什么一瞬顿悟,一念成佛,或是一瞬间就能玲珑剔透看破红尘的事情——那都有些太虚无缥缈了,谁能脚踏实地的活在这世上忽然就什么都想明白了或是忽然就转变成了一个淡然的看破红尘超脱尘俗的世外高人呢?

其实谁都不能,其实谁都可以。

所见皆虚幻,忘却初衷,早就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早就不知道一切恩怨到底是该怪谁,孰是孰非谁能说得清楚呢?就像那昔日爱笑的小女孩,怎么就变成了在祭祀上冷面不言的模样呢?怎么就变成了那副模样呢?谁都有自己的苦衷吧,谁都有自己的事情,这世间有太多的事,无法被别人理解,无法感同身受,谁能说得清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但是只有一点,萧平凛一定是错的。这个人没有出现,没有这样辜负敕悉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敕悉则有错,她身为圣女却和萧平凛私奔离开了冲越国,甚至萧平凛借用她的名头去打探一些敕氏布防她都没有察觉到,她一味的被蒙蔽,可是就是因为这些带来的那些罪孽,带来了族人的灭亡,她用毕生的骄傲来偿还——

对于敕氏这个部落,在未建立冲越国这一王朝的时候,这一个部落的血脉,傲骨大于一切,骄傲更是刻在了心里,他们也是值得的——骄傲刻在骨子里,愿赌服输,敢作敢当,绝不愿意做小伏低去苟求,向往自由,不受拘束,任做地上一根草,随风四散,也不愿去做别人囚笼中的鸟儿。

敕氏王女,生来骄傲,血脉刻在骨子里,侍奉神明的圣女,更是敕氏的王族血脉,却流干净一身血,委身在圣水池旁跪着忏悔,希望能洗刷干净自己一念之差犯下的罪孽,这对敕氏一族的人来说,这份忏悔不亚于将自己一刀一刀的凌迟,不亚于将自己所有的骄傲踩成齑粉扬在臭水沟里。

其实杜克勤更不知道的是,敕悉则到了玉朝之后其实不过就是打掉牙和血吞,不过就是在苦苦挣扎不要放弃自己最后的尊严落荒而逃罢了,萧平凛的做法与她背道而驰,对于别人来说是一句活该,可是对于敕悉则来说却只能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罢了——她就这样被萧平凛藏起来,仿佛是不能见人的物什,只能躲躲藏藏的在一个王府里面,这就是敕悉则想要的吗?

这就只有敕悉则自己知道了,是别人以为的还是别人揣测出来的,根本就不能真正的代表她的心意,没有人会真正知道敕悉则的心里想的是什么,有几分后悔,还是有几分别的?这早都无从查证了。

章节目录 第333章 落子无悔(8) 谁都不知道那个王女最后在知道了真相在目睹了自己亲族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犯下的错付出了血的代价之后想的是什么,谁都不知道那个曾经是身份尊贵又是圣女的王女,到底最后在临死之前想的是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放完了自己身上的所有的血,是为了洗涤干净自己的罪孽,还是为了什么?

谁都不知道了,正如从来都没有人去想想,敕悉则变成了敕婉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后悔过,后悔过自己过的却也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儿时那快乐的时光,也不再是小时候那幸福的光景,那个叫萧平凛的人给她的温暖,就像是昙花一样转瞬即逝,或许从一开始一切就都错了吧,可惜的是,没有人再会知道了,林佩樱知道,也想过敕婉是不是也在不甘愿过这样的日子,可是却千想万想都想不到敕婉到底是如何后悔的吧——也就只有那最后一点的骗自己的幻想,告诉自己,其实总是比在冲越国的时候快活的,不管如何萧平凛还是记挂她的,就这样得过且过,直到血雾弥漫上了双眼,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悔不当初,当看见那如昙花一样转瞬即逝的所谓的温暖的,所谓的什么爱意的时候,敕悉则就已经开始觉得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了——

可惜无论如何,没有人再能说出,敕悉则到底是什么心思了。这世上,敕悉则已经不存在了,她早就死在了十几年前,冰冷的孤独在神殿里死去,带着所有变成飞灰的不复存在的骄傲,没有人再能窥探到了——因为冲越国对神明的供奉不会停止,虽然新皇也着手去修建神殿,也侍奉神明,可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篡位者,却似乎不大得到神明的认可——这也是为什么近年来冲越国的上贡越来越珍贵,越来越稀少,不是冲越国的统治者想要面对萧平凛的责问,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甚至都有些难以满足自己国内的需求了,神明似乎已经抛弃他们十几年了,从敕悉则死的那一刻,从冲越国的篡位者不是敕氏的血脉开始,神明就已经不再眷顾冲越国了,他们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面对骚扰的周边小国能全身而退,不受丝毫损伤,他们不再有那么好的得天独厚的资源,那些稀有的天材地宝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生根发芽了。

可惜这些冲越国的君主是不会对萧平凛说的,萧平凛不知道,只知道他登基之后,周边的小国势力蠢蠢欲动,甚至就连当初这个他的盟友国,也似乎是渐渐的褪去了热度,也变得开始斤斤计较狡猾起来了,种种这些,也算是促成了萧平凛有一种自己没有先皇在的时候威慑力大的感觉,也算是促成了出现一个格外优秀的格外幸运格外得天独厚的萧君阙的时候萧平凛才会变得如此的原因之一吧。只是可惜萧平凛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这些的,他是不信什么神明的,也不相信什么举头三尺有神明,他只觉得自己做的一切就是对的,只要他不会被任何人击垮,他就是人世间最大的。

正是如此,看见杜克勤这个样子的时候,萧平凛才会格外怒火中烧——这是三朝老臣,在他的父辈手底下是兢兢业业,更是侍奉君主身侧的十分忠诚的臣子,也是十分聪明的,可是为什么偏偏又是在他这里,竟然今日还能和萧君林勾搭在一起············???和萧君阙勾搭在一起也就罢了,可是看杜克勤这个样子分明就不像是和萧君阙有关系一样,分明就是萧君林,竟然是连萧君林都能撬动这位身份可以说是很高的绝对中立的为皇帝所用的近臣?

萧平凛的脸色可以说是达到了今日难看的巅峰。

“放·················”萧平凛的话还没说完,正准备怒喝一声放肆开口,没想到更放肆的事情杜克勤还没做呢,杜克勤只是忽然冷笑了一声,然后扬着头,似乎是想睥睨天下一般的高傲的姿态更加激怒了萧平凛,萧君林本来就觉得在劫难逃,方才一听杜克勤的话更是眼前一黑,现在看着杜克勤这个模样··············

萧君林呆呆的呢喃着:“如此放肆,成何体统··············这可是朝堂之上,岂容你如此放肆,藐视君威·············”这本来是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上演了无数遍,想了无数遍,他想对萧君阙说的话,想要数落萧君阙到底是如何的该死,可是现在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反过来对杜克勤来说了——对他的人来说了。这到底是多大的讽刺呢?

文远侯看了一眼呆呆的呢喃着甚至有些口齿不清的外孙,咬牙切齿的低声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话是你来说的?!还不好好跪下来认错!!”

萧君林显然都没有给文远侯一个回应,文远侯急了,忍不住又连连低声喝道:“想想你母妃!你母妃若是知道了的话,定然会保下你的,你且放心,就算是今日结构如何,只要你母妃在,就不会··············”

文远侯声音越说越低,显然是看着萧君林渐渐反应过来的神色,文远侯就不欲多言了,这等紧张的时候,哪里有那么多时候和胆子来说这些?可是眼见着不说,这萧君林也实在是寻思不过味来,文远侯边说也是边给自己捏一把冷汗。

的确皇帝是听不见的,到底还有那么几个台阶要上才能走到龙椅上呢,这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说些实在低声的悄悄话,在皇帝不关注这一边的时候,的确是有些难听清楚,不过丹云隐可是能听清楚的,她站的倒是腰板挺直,也离着文远侯和萧君林跪着的地方不远。

章节目录 第334章 落子无悔(9) 文远侯那第一句没让萧君林回神,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丹云隐可是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朵里面。这会子后面那句文远侯可能是有点急了,一开始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和声音,倒是让丹云隐听的津津有味——可不是,仗着自己有个得宠的女儿,仗着自己有个得宠的母妃,可不是不害怕了?就算是犯下的滔天大错,是不是也再不济就是安知霜的温言软语梨花带雨,就那么过去了?到底还是有个好女儿,有个好母亲,的确是不一样的。若是今日跪在这里的是萧君阙的话,恐怕皇后就是磕破了头,皇帝也未必会改变自己的心意吧,别说皇后,就是顾氏全族过来抵罪,都未必——

前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丹云隐今生也揣摩过,这太子犯了何错能让皇帝如此顺理成章的连顾氏都连根拔起了?顾氏这等庞然大物竟然是一夕之间就覆灭了,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虽然前世人人说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甚至现在还刻在丹云隐脑子里的就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废太子一事牵连甚广,龙颜震怒之下无人可以苟活,可是仔细想想,怕是萧平凛本来就是容不下顾氏的,飞鸟尽良弓藏,顾氏的女儿做了这么久的皇后,流着一半顾氏的血的萧君阙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实在是没有必要再看着这个庞然大物久久的矗立在这里巍然不动了,这是一块心病,任何一位君主,任何一位对自己的皇后不是真心相爱或是自己的皇后对自己不是真心相爱的君主,都不会愿意让这么一个家族在权势的巅峰上站太久,顾氏已经站的足够久了,那时候,也就是萧平凛忍耐到极限的时候了——所以这一点又不一样了,皇后磕破了头也不会救了萧君阙,顾氏磕破了头也不会救了萧君阙,毕竟在别人的眼里,这都是早就得消失不要挡路的东西了,文远侯府却是不一样的,这可是皇帝忠心耿耿的一条好狗,更是皇帝亲自提拔起来的破落户,安知霜盛宠了这么些年,依着萧平凛这个性格,丹云隐也难以猜测安知霜到底是不是萧平凛真正放在了心上的人,萧平凛给了安知霜这莫大的荣耀到底是因为将安知霜放在了心上还是因为安知霜是安家的女儿,一开始的时候,这都是没有办法说清的。

因为前世,丹云隐是眼睁睁看着萧君渝篡位的,是如何弑父的,甚至萧平凛毒发身亡之前唯一清醒的时候,还要安知霜下皇陵陪葬——丹云隐猜测这是萧平凛想要保护安知霜的手段,因为这个不起眼的儿子,这些年来应当是受尽了屈辱,自然不会对皇帝有什么感情可言,不然更不会毒死他这个父亲了,那对安知霜,对文远侯府这个安知霜的母家,这个萧君林的母家,估计容忍度更是没有的——毕竟萧君林也是折在了他的手上了,毒发惨死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可是先皇遗诏明明白白的给了安知霜一个痛快,让安知霜陪葬,入殓皇陵,与皇帝同葬。

直到这张遗诏放出来,丹云隐才确定,皇帝或许是想扶持安家,或许是想如何,可是出于最开始的目的或许还是对安知霜存了几分真心的,可是又不是一整颗心都在安知霜身上,否则萧君林怎么会在萧君阙被废之后迟迟不是太子,而借势而起的萧君渝才有了前世的辉煌。这些除了本人,都是没有办法说清楚也是没有被一个不知道所有前因后果来龙去脉或是洞悉一切世事的他人来解释的清楚明白的,所以丹云隐也就没有继续再想那些事情了,她那个时候啊,还在该死的做着什么终于要凤冠霞帔的美梦呢。

丹云隐怜悯的看了一眼文远侯,一朝是破落户,一朝却被提拔成了位置崇高的国丈,最后说起来竟然是如同一个笑话,成也是因为皇帝,败也是因为皇帝,无论是前世今生,依靠着女儿从破落户一朝成为真正昔日辉煌过的名门贵族的走运的文远侯,到最后还是要还回去他不该拥有的东西的。不过人生这一世,这么些年文远侯也是活过本了吧——毕竟在那之前,一个曾经的名门,可是成了破落户无权无势的滋味,可是不好受吧,有意去各种上流宴席上去露脸,想要结交些人脉,可是却被别人嫌弃的赶走,这些滋味也就只有之前的文远侯曾经知道了,所以这后半辈子的尊荣,也算是活够本儿了,毕竟也是一只脚都踏进棺材的岁数了。而萧君林,怪就怪自己投错胎,或是自己不够聪明吧——

其实上天已经给了他很好的一手牌了,可是他自己却如此打的稀巴烂,没有那个本事,偏偏总是苛求那些自己不该有的东西,不够聪明的人在这条注定布满荆棘的夺位的路上,成为垫脚石,前世成了萧君渝的垫脚石,和萧君阙斗的你死我活,好不容易把萧君阙斗成了废太子,自己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以为终于是没有人和他争抢了,甚至唯一一个可能的都已成了废太子了,可是却没想到斗了这么久却被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当成奴才一样呼来喝去的皇弟给毒死了,反而成就了萧君渝,而今生,也是想要和萧君阙斗的死去活来,可是没想到今生倒是没成为一块垫脚石,自己直接就坠进深渊里了,做一块垫脚石的资格都没有。

想想倒是无尽唏嘘。

丹云隐这般怜悯的眼神一下子就刺痛的萧君林,对于现在十分敏感的萧君林来说哪里传来的任何目光都会让他格外的焦虑,萧君林抬头试图去寻找着目光的来源,可是却没想到就这样直直的对上了丹云隐的眼睛。

同样都是丹家的女儿,可是丹云隐和丹云灵长得可太不像了,若是不认识这两人,放一起绝对不会有人以为这二人是姐妹。

章节目录 第335章 落子无悔(10) 丹云灵的五官似乎是极尽仔细雕刻过的,组合在一起是十分的媚气,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可惜美人总是会落入凡尘的,所以似乎也和那些别的美人没什么区别,也就是更娇美一些,也就是更鲜艳一些,可是丹云隐的长相却不是那般一眼就能看出来极尽娇媚,一眼看上去甚至是有些攻击性的锋利感——萧君林第一次见的时候就如此觉得,可是那时候,或许是光或是她身上那仙气渺渺的衣裳遮住了她锋利的样子,柔和了她的眉眼,萧君林觉得这是来自于丹云隐格外挺直的鼻子和很高的鼻梁,还有那线条流畅的身段,倒是有些英姿的感觉,甚至可以说那瘦弱单薄似乎只有一副骨头架子的身板竟然可以有这样线条流畅的感觉,这两种不该有的对立的感觉就这样巧妙的糅合在一起,就像男子一般的锋利,不像是女子的柔弱无骨,第一眼,萧君林恍惚以为自己见到了来自于天上的仙人——或许是因为那眉眼之间淡如远山,或许是因为那眼眸邃远所以一睁一阖都仿佛蕴藏着星辰的起落,那样子不像是玉朝的女子,不像是玉朝女子的姿态,所以一瞬间仿佛觉得这人不该是尘世之人——

可是后来春桃宴之后再见丹云隐,她穿上了正常的衣裳,不是那西域进贡来的衣裳的时候,又觉得没有那般的奇怪了——又觉得她的长相的确也是玉朝的女子,就是玉朝的女子,可是和其他的女人完全不同,不是那般的柔美,她的一颦一笑就像是带着淡淡的疏离一样,虽然是温和的语气,可是周身却冷淡的仿佛不近人情。

她也就是该这样不尽人情的,她的眼睛和丹云灵一点都不一样,萧君林接过了闯了大祸的丹云灵,本来丹云灵在萧君林这里也是可以凭着一张脸混开的,甚至不必要遭之前的那些苦,那些被萧君林折辱成为丹云隐的,或是一开始瞧不上她的··············其实丹云灵也是不可多得的尤物啊。可是因为同样都是丹家的女儿,丹云隐还成了未来的太子妃,所以萧君林就格外的去比较,就越发的觉得丹云灵也没有什么,不过都是红尘俗世里的人罢了,越发的觉得那超尘脱俗的得不到的美人才是最好的——可是后来丹云灵也算是有几分本事,慢慢的这份对丹云隐有些别样的心思也就被压下去了,毕竟萧君林还是对日后将萧君阙拉下来之后将这位太子妃好好拉过来羞辱一番更有兴趣一点——说到底,还是丹云灵这种温香软玉和格外对他依赖的人他才更喜欢,对于丹云隐不过就是一开始的惊为天人和之后丹云隐将成了他的一生之敌太子的女人所抱有的得不到的抓心挠肝罢了,也不是什么喜欢,更不如说是一种对于萧君阙的东西就一定要抢过来的偏执罢了,所以萧君林对丹云灵很好,因为丹云灵的确会讨好他,的确是贴心,也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更何况,丹云灵不会像他母妃那样事事都要过问,不像他的母妃那样事事都怕他做不周全,在丹云灵那里他就是唯一的依靠,是丹云灵的天,是丹云灵唯一的支柱,他在丹云灵的身上能找到所有男人想要的自信,想要的征服,所以丹云灵也的确是那样的迷人啊——

可是偏偏现在这个时候,他在被丹云隐十分怜悯的看着。

这怜悯的目光,似乎是在悲悯他,嘲讽他的不幸罢了。一刹那之间,萧君林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在街上一样,他在丹云灵那里找来的他的母妃和他的父皇从来不曾给过他的作为一个男人的自信,仿佛就被丹云隐这一眼就击垮了。

因为他得不到丹云隐,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所以格外的希望他没有得到的东西会后悔没有被他得到,所以会格外的希望自己一切展现出来的都是最好的,所以,他现在在被十分悲悯的看着。

丹云隐发现了萧君林看过来的目光,只是稍稍一对视就转开了,眼里除了怜悯,似乎还有对待一个失败的人的嘲弄。丹云隐其实真的没有这么多想法的。只是单纯的怜悯罢了,自己作死,谁也拦不住不是吗?说到底萧君林不适合夺位上的荆棘和腥风血雨,他的脑回路似乎不大一样,他竟然愚蠢的相信什么天家的亲情,从小的优渥将他变成一个不怎么会顾全全局的傻瓜,他自己还毫无察觉。所以注定只能有这样的结局,一切也是他活该罢了——他到底还是真切贪了江南的银钱,自己中饱私囊,也试图去冤枉萧君阙。他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君主,甚至动百姓的国难钱,这种人,不会被原谅的。

可是丹云隐的长相就是那般,在不言语的时候是十分冷淡疏离的,因为眉眼深邃五官立体,所以看着可以说是十分高傲的——高傲的不敢让人接近,这样挺直腰板抬着头的样子就像是在睥睨天下一般,这种高贵的气质,这种淡漠疏离的气质,就将她在一群人之中变得格外显眼,无论在哪,都是第一眼贵气逼人的,无论她的长相到底是不是没有丹云灵那般的娇媚或是温柔——

她就是这样,淡淡的瞥一眼像是萧君林这种境地的人的时候,就仿佛在看什么可悲的物什一样,既是悲悯,又是漠不关心的嘲弄,一副高高在上胜利者的姿态。她本来就是个十分矛盾的人吧,所有的两种相对冲突的,都能这样完美的糅合在一起。

萧君林的心里别提现在是什么滋味了,原本甚至已经是忘记的,对丹云隐那种求之不得和觉得丹云隐没有眼光的感觉现在又异样的升腾了起来,憋的萧君林的五脏六腑都生疼,其实扪心自问,他不能说是喜欢丹云隐或是如何,只是既然是萧君阙的人,他就总想夺过来。

章节目录 第336章 落子无悔(11) 可是···········现在这个情形,分明是别人在看他的笑话。

不仅是在看他的笑话,甚至是将他当作了一个愚不可及的人。

不过这么说来也不错就是了。

他就是一个愚不可及的人。

要不然怎么可能会输给萧君阙呢?

凭什么呢。

到底是凭什么呢???

从小到大什么都要被萧君阙压一头,不仅是他,他的母妃就被皇后压一头,母妃教给他的就只有无限的寄托的情绪,是希望他能够有出息是希望他能够成为储君,是希望他能替他的母妃,他的母家争一口气,是皇后和萧君阙一直占着他们不该有的位置,都是他们的错,萧君林要做的就是将这些错误扭正过来,可是怎么他偏偏扭正不过来呢?

以为可算是今日要结束了,可是没想到的确是结束了,结束的不是萧君阙,是他自己罢了。萧君林神情木木的转过头去,看着杜克勤在说些什么,真没想到,谁要是到了这等已经成了定局的结局的时候,谁都不会有什么坦然的神情的。你看杜克勤,不也是傻了吗?这一副神情,他还以为那么狡猾如老狐狸的杜克勤,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没想到不也还是这样,总之是认罪的人罢了,不都是要么悲悯的可怜,要么就是撕心裂肺的在嘶吼自己没有错,或是卑微的祈求还能够有一点命活下去吗?

那么接下来他是哪一种呢?萧君林已经不敢去看萧平凛的神色了,现在他的父皇到底是个什么表情呢?他真的不敢看,他怕看见了的就是萧平凛极度愤怒的神色,怕自己恐怕是再也没有希望了,就在这时候文远侯还在不断的推搡他,虽然动作幅度极小,可是对于现在十分紧绷的萧君林来说却不亚于一个泰山压顶,萧君林沉闷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公,只见文远侯满是着急,然后低低的又道:“已经有人去找你母妃了,你千万给我打起精神来,再这一副模样,你没命,整个文远侯府一个都别想活命。”

萧君林听了这一句话才一个激灵。对了,还有他的母妃,父皇那么爱他的母妃,一定不会太过的,春猎的时候就算是那等大罪,不是也没将文远侯府怎么样吗?不是也没将母妃怎么样吗?不是也没将他怎么样吗?!最后不还是该得到的一个不落下,对的,一定是这样的,父皇爱他的母妃,一定不会的············萧君林这才勉强精神了一点,看向杜克勤,杜克勤低着头,刚刚竟然是尊卑都忘记了,竟然直称自己是我,更是站了起来,杜克勤目光澄明的看着皇帝,目光一转不转,萧君林看着杜克勤的模样,骂了一声没用,原以为是个多聪明的,现在不也是这个样子吗?真是当真没用,萧君渝处处都只会给自己出馊主意,这个贱骨头,就没有给他一点好················

等等?

萧君渝???

萧君林好像忽的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整个人肩膀一抖然后霍然差点站了起来,还好文远侯就在萧君林旁边,及时的发现了萧君林的异常。

萧君林被文远侯按了下去也终于从这震惊和刚刚自己的想法中回过神来,随即嘴唇都在哆嗦。

萧君渝一个不得宠的,他更是不可能在萧君渝眼前说这些事情,就算是太子去了江南,萧君渝是如何知道什么事情的?竟然好巧不巧的就这样捉住了他想做事的急切的心,虽然不知道杜克勤和萧君渝是什么关系,萧君林到底是一开始也不相信的,难不成杜克勤还会是萧君渝的人?真是荒唐可笑,怎么可能!

所以萧君渝在他面前得了点青眼,萧君林觉得这个人还算是有点心眼,可是现在想想·············

怎么着萧君渝出现的就这么好巧不巧呢?若是平常的萧君林绝对不会想到这里,可是现在在这种关头想的很多,又觉得自身难保的时候却总是想到了平时自己根本就不屑一顾的事情,难不成那个废。物竟然··············?

萧君林强压下心头的疑惑,若是他能活着,若是他能不失势的话,就算是萧君渝和这件事有关无关,他都要将那个贱骨头杀了泄愤。

也算是萧君渝鼓动了他一部分吧,他原本是打算再努力积攒一下萧君阙的‘罪名’,多搜刮一些再一起的,可是听了萧君渝的话,再加上没想到这杜克勤这位老狐狸竟然主动送上了门来,才一下子冲昏了他的头脑,将这件事情就这么单独的拎了出来。、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萧君渝这个贱骨头好看!!!

杜克勤没有刚刚的那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就这样目光死死的盯着皇帝,随即就是石破惊天的一句话,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寒入骨髓:“我认罪。我确实有罪,没有在一开始就杀了你这个假仁假义的昏君!”

“苟活了这么久又有什么意思?哈?!狗皇帝,你能屠我一族,又还差敕某今日的项上人头?杀人不过头点地,带着这满腔的恨意活下去,才是真正的折磨!”杜克勤说完就是啐了一口吐沫,比刚刚萧君林手底下的那个谋士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浑然是一副不怕死的样子,且说出来的话也是让人迷惑万分,什么敕某?

“住口!”萧平凛原本也是在死死的看着杜克勤,这会子听到敕氏二字瞬间浑身汗毛倒立,眦目欲裂的看着杜克勤,伸出手指着杜克勤,比杜克勤喊得声音还大:“住口!!!!竖子尔敢!!!!!”

萧平凛眦目欲裂,敕氏?杜克勤和敕氏有什么关系?

杜克勤可是三朝元老,萧平凛用他之前自然也要仔细查过的,的确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底子,敕氏的事情隐晦萧平凛怎么可能说与他人听!

章节目录 第337章 落子无悔(12) 不过杜克勤若是知道些敕氏的事情倒是也不奇怪,毕竟杜克勤可是三朝老臣,知道的东西肯定多一些,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也轮不到杜克勤站在这里············一语道出什么敕氏???!!!!!

这意思分明还是说他是敕氏的族人????

敕氏??!!!!!

什么敕氏???!!!是他想的那个敕氏?????的确应该是他想的敕氏不错,毕竟杜克勤刚刚还说了是屠了敕氏一族,虽然人不是他杀的,可确确实实他也是覆灭了敕氏皇族的一个黑手················该死!!!!

这杜克勤是什么人?

萧平凛的面色极差,比刚刚的面色还要差上几分,萧平凛不自觉的攥紧了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是有罪,我是有罪于我族人!未尝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未尝报仇雪恨就这样结束,还当真是不甘心,我是后悔,后悔的就是没有直接来个痛快!竟然指望这如此愚钝的东西能扳倒太子,竟然指望这如此愚钝的东西能夺了你的帝位!!!哈哈哈哈!!!!你心心念念的帝位,你为了这个位置你付出了多少???!!!狗皇帝,你也配为人?!你也配为人夫君为人父母??!!!你也配为人??满嘴仁义满嘴天下百姓,你对得起过谁?为了这个宝座,你连一个···············”敕泾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神出鬼没的萧平凛的暗卫打晕了。

萧平凛的暗卫一般是不会出手的,更是不会现身的,朝堂之上这些御前侍卫就够用了,甚至别说是萧平凛,以往的玉朝哪个皇帝狼狈到朝堂之上都被人肆无忌惮的说些有的没的或是前来撒野,哪个皇帝狼狈到自己的暗卫都出手了?萧平凛的暗卫跟了他十几年,自然也是知道之前那段故事的,萧平凛不能直接下令让人打昏杜克勤,或是将他如何,若是告诉御前侍卫说不准不理解杜克勤在说些什么的就直接一刀将杜克勤杀了,或是如何,只有萧平凛的暗卫才会知道他的心意,萧平凛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还好他的暗卫知道以前的事情,知道在哪里卡住杜克勤的话,好让这件事情自然一点,不会被发现什么特殊的端倪,不会被人发现···········萧平凛在害怕。若是熟知萧平凛性情的人一定知道,萧平凛紧张的时候最突出的动作就是会不断的捏自己的拳头,并且脚会有些不安的动,而现在萧平凛就是这样,手背上的青筋十分狰狞,萧平凛死死的盯着晕过去的杜克勤,一字一顿慢慢的开口道。

“出言不逊,竖子尔敢,狂妄之至!”

“朝堂之上岂容撒野!岂容狼子野心之人!”萧平凛重重的撂下了这么一句话,狠狠的砸在了萧君林的心上。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三皇子年纪尚小,一时糊涂··············”文远侯迫不及待的开口,汲汲皇皇的看着皇帝,生怕下一句话那暗卫过来敲的不是他们的脖子,而是割了他们的喉咙。

萧平凛头痛的看着这朝堂上吵吵嚷嚷的一群人,现在的局势乱的就像是一锅粥,估计是萧君林安排的假的难民,还有真的难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是了,认罪的安林南,还有一个东宫的太监,还有太子妃,甚至还有萧君阙的伴读··············这乱糟糟的一锅粥一样的景象,真是看得人头皮发麻——何时朝堂之上竟然轮得到这些人过来撒野的时候了··············?简直是何德何能,简直是成何体统!!!

“传朕旨意,三皇子德不配位,文远侯为虎作伥,杜克勤目无尊上勾心斗角,其罪当诛,其一行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作愧天下,祸及百姓,论罪当诛!即日褫夺萧君林宗嗣典籍名位,封禁文远侯府,撤杜克勤户部尚书一职,户部司耿徇暂行,待朕选定好新任尚书再做定夺,将这些人·············统统给朕下狱,一切罪名待大理寺审核后,再做定夺。”萧平凛目光阴鸷的扫过萧君林带来的那些人,还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还有安林南,显然指的是他们,萧平凛连着说了两个再做定夺,显然是想彻查此事。

“尔等大可安置玉京,待事情水落石出,前因后果分明,罪名清算后,朕自当给江南百姓一个公道,还天下朗朗乾坤!”萧平凛这话就是对着那群真正的江南百姓说的了,萧平凛这么说一下子就稳固了自己的形象,这还没完,萧平凛又补充了一句道:“太子治水有功,奈何回朝之后受此等侮辱,朕定当还太子一个公道!太子德行崇厚,此次江南治水彪炳千秋,尚未有如此雷厉风行之态将一切妥帖,太子如此,乃玉朝之福,庆宴设于十日后升平殿,百官当贺!”

这一段话说完之后,萧平凛是彻底成了一个十分仁义的君主,尚且没有计较刚刚杜克勤说的是什么大不敬的话,只是说一切再做定夺,但是人人都清楚,这第一道旨意就是褫夺了三皇子的宗籍,恐怕这再做定夺不过就是给今日之事一个台阶下罢了,毕竟不可能当着这乌糟糟的一群人面前再纠结一些什么了,一切都等着大理寺将罪名清点之后再来做定夺,恐怕这定夺可不是什么轻饶或是想要徇私枉法,毕竟萧君林已经是被褫夺了地位,这就是明晃晃的废为庶人的意思啊!这还是没有做定夺和清算时候的一个惩罚,已经是对一个皇族很大的惩罚了,更何况还是疼了这么久的儿子,如此还不算赏罚分明的明君?

果然百姓百官跪下山呼万岁,而萧君林则是瘫软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338章 不知者(1) 原本刚刚有的一点精神头也再也提不起来了,萧君林瘫坐在地上,感觉这地是如此的冰冷,自己如坠深渊。

皇帝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算是此事尚有回旋的余地,就算是安知霜可以和皇帝说情,萧平凛会网开一面,现在也已经是既定的结局了,已经是被废为庶人了,这还没清算呢,若是清算的了的话·············萧君林现在可不觉得他的父皇会网开一面,会放过他,或是给他一点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已经是废为庶人了,这无论日后做什么,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那于他萧君林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因为褫夺他的是已经确凿无疑不可能翻案的事情了,现在一个活人安林南在这他就已经再也没有办法翻身了,方才将话说的太死,甚至是到了确凿的地步,那就是摆明了说,他一切确凿的东西通通都是胡说八道,而且都是他自己犯下的错事,那这般还能被原谅?萧平凛这话出口就是注定要废了他以后登基的可能,他的父皇怎么可能会这样呢·············?

萧君林眼前一黑,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晕了过去。文远侯才是最绝望的那个,不怕直接说了要砍他的头,最怕说的是封禁文远侯府··············封禁文远侯府可就不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犯事一个人承担或是不至于那般严重乃至一个家族毁灭那么严重的后果了,封禁了侯府,那就是说皇帝还要查更多的东西,皇帝查的越仔细越多,就越是要给他一个更重的罪名!!!不是给他一个更重的罪名,而是要给整个文远侯府!!到时候整个安氏流放都已经是好的了,最怕的是················恐怕是要诛九族啊!

毕竟他们说的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明晃晃的犯了足够诛九族的大罪啊!蒙蔽君主他们都承担不起,更何况今日之事闹的如此之大,百姓都睁着眼睛看着呢··············

文远侯就这样被拉下去了,面如死灰,他还有什么话可说的?现在整个安氏唯一的希望就在安知霜的身上了,安知霜可千万要·············

丹云隐冷眼瞧着,心中却止不住的想起刚刚杜克勤说的话,灭敕氏一族?敕氏又是什么?她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丹云隐原本对这些东西不是怎么好奇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敕氏二字就是这样萦绕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当杜克勤说出敕氏二字的时候她没由来的心头一紧,更别提联想起来杜克勤刚说过的话——灭我全族。刚刚杜克勤说这话时候的悲凉就仿佛感染了她一样,她也没由来的心头一凛,随即就是无限的哀伤,仿佛是和杜克勤感同身受一样,能听得见杜克勤心中的哀鸣一样——怎么回事?杜克勤是什么人?不是杜克勤,为何自称敕氏?!!!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有什么东西她好像知道,却其实是闻所未闻的感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丹云隐在出神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手被人拉了拉,回神一看就见萧君阙很是隐晦的朝她笑了一下,然后捏了捏她的手心,萧君阙的手很暖,很干燥,很暖和,很舒服,丹云隐定了定神,抛去自己脑中不知名的奇奇怪怪的想法,然后也对萧君阙展颜一笑。

刚刚二人小互动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皇帝已经下朝了,此刻平裘酸溜溜的往这边靠近了一点,心中在盘算到底自己要不要插一句话,看着太子好像一个痴汉一样的抓过了太子妃的手,平裘砸吧砸吧嘴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开口,别在这里讨人嫌了,否则的话被太子一脚踹出去可是太糗了。

就在平裘唉声叹气的感叹自己还没有一个真心实意的侯爷夫人暖被窝的时候,忽然就瞧见了丹云隐展颜一笑。平裘异样的看了一眼丹云隐,这人···········本来看着这个面相以为是十分吝啬自己的笑容的,没想到这对太子笑起来可是毫不含糊,春光乍暖,星汉灿烂。

怪不得了。不过说来也是,看着太子这面相这性格,谁能想到竟然还会偷偷去拉一个女子的手呢?就跟小孩子一样,幼稚,幼稚,平裘又长吁短叹的叹了几口气,然后自己摇头晃脑的准备走了,显然这里不是他能说话的地方,也没有他的位置。不过平裘的心中还是有点打个突突,这一看丹云隐笑起来的模样,可真是·············

不像玉京的女子啊。

反倒是和老定清候书房那副珍藏的画卷里面的女子很像啊。

不过也不知道老定清候是哪里来的,他那个爹倒是风流得很,谁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呢?珍藏的跟个宝贝一样,上面只有一个章印,上面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婉字,看着倒是不像他那个爹能有的,平裘耸了耸肩膀,老一辈风流,留给下一辈的也不是什么好印象就是了。

不过就是这么惊鸿一瞥,平裘也没当回事。毕竟他一直认为老定清候那一副珍藏的跟个宝贝从来不给人看的画卷,其实并不是他本人的············平裘以为是老定清候不知道猴年马月的一笔风流债,实际上却是奉命保存的完好的呢。不过这些平裘都不知道罢了,否则的话萧君阙知道的再早一些,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和误会了。

只是可惜,世事无常就如这惊鸿一瞥,转眼就忘记了,就是这般的巧合,已经安排好的事情,是不会被人改变的,无论是谁,都别想改变。

有些事情,因果轮回,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要相应付出一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339章 不知者(2) 上天向来是如此公平,公平到每一丝每一毫都有债必偿,人可以尽人事,自以为天道报应不爽便自己想要替天行道,殊不知有时候在冥冥之中某些事情能够顺利的进行下去,不是天道昭昭吗?没有人可以独一味的,什么都不付出就能得到最好的东西,谁能那么顺遂呢?没有人的。

这边文远侯满心期盼的自己的女儿能争点气救他们,安知霜那边却是在和丹云灵怄气,安知霜死死的盯着丹云灵,丹云灵好整以暇的坐在贵妃椅上,慢慢的舀着燕窝喝,看起来倒是娇气极了的样子,真的好像弱柳扶风极其瘦弱,丹云灵喝了两口之后觉得被人看着喝实在是索然无味,于是放下了碗和勺子,瓷器碰撞的声音在此刻坐在普通的梨花木椅子上的安知霜的听来,简直是刺耳极了,丹云灵娇滴滴的伸出手让婢女擦了两下,然后覆上了自己的肚子,一双素手白净纤细,柔弱无骨,此刻眼神也像是毒蛇一样的没有骨头般的四处游走:“母妃恕罪,儿臣实在是腹中难受,无法迎接母妃,也没法子给母妃请安,儿臣这心里实在是不安················哎呀,这个孩子真是太调皮了,他又在踢儿臣了,可真是个有劲儿的。”

安知霜看着丹云灵这娇滴滴的模样,还有故作扭捏的姿态,好悬没气背过气儿去,可是她又能说什么?这丹云灵三口两口不离一个肚子里的孩子,安知霜还能说些什么?!安知霜好久才咬牙切齿的说出来一句:“若是个皇孙最好···········倒是个活泼些的,以后身子骨康健,你且忍着吧,也算是苦中作乐了,等生下来就好了。”安知霜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显然并不能让在这里炫耀的丹云灵能有多少快感,丹云灵慢慢的撇了撇嘴。

丹云灵的神色不好看,她的长相本就是那种十分媚气的,而一旦做出来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显得格外的尖酸刻薄,也不应该用尖酸刻薄来形容,总而言之就是很不好看,让人觉得十分媚俗轻佻——丹云灵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她要时时刻刻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若是有一点不好看了或是哪里惹得她没有了萧君林的宠爱可是得不偿失——其实最开始丹云灵也是没有意识到的,只不过每每小的时候她对丹云灵有这种表情之后,严氏虽然不会说她什么,也不会当面斥责她,可是私底下却一定会说教她一顿,说她这样的表情十分不好看,哪里有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那时候丹云灵还没放在心上,直到后来决定在萧君林这里也要活出来个样子之后,丹云灵才仔细的注意到了这点,而且终于知道了这一点,平时虽然说是容易忽略,可是因为她几乎被萧君渝踢出来一样的被塞到到了萧君林宫中,怎么可能有什么好脸色?所以丹云灵也终于发现了自己改如何做,如何讨巧,如何妩媚才能恰到好处,也终于认识到了严氏所说的其实都是真的,她只有一直保持着笑靥,像是一直要讨好谁一样的样子,才是最讨人喜欢的,这些尖酸刻薄的表情只会让她变得无比媚俗,仿佛是什么烟花青楼之地的女子,只知道耷拉着眼皮看人,或是斜着看人。

丹云灵改了,可是现在却是故意要做出这幅样子给安知霜看的——

安知霜越窝心她才越高兴。丹云灵不是傻子,安知霜做了什么她多多少少也能知道了,不就是看不上她?之前装的倒是挺好,倒是最毒妇人心,她丹云灵还是照着安知霜差点不成!安知霜之前还装的那么体贴,殊不知竟然是连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萧君林的都不顾,一点情分都不给她留!这些日子以来让丹云灵最恼火的甚至都不是丹云隐了,因为丹云隐和萧君阙一同去了江南,眼不见心不烦,再加上肚子日渐大了起来,也是越发的孕态十足,丹云灵能想到的更多的还是折该死的安知霜——简直是一点心肺都没有!三九寒天,竟然舍得将她推进湖里,就因为想要去冤枉丹云隐?

你这不妨问问丹云灵这值不值个,还以为她会顾念安知霜的好呢?就算是要陷害丹云隐,丹云灵可不觉得安知霜是为了自己好,是为了自己在丹府里面的和丹云隐结下来的梁子的那些破事咋呼起来,分明就是想要借机打压萧君阙罢了,然因为不喜欢她,所以她肚子里的孩子竟然都没有半分面子的?狠心如此,丹云灵自然要处处跟她作对了,还要让她吃个哑巴亏,既然是这么不在乎血脉,这么不在乎她儿子的儿子,那就先让她感受一下她儿子不再对她全心全意是个什么样子吧!!

丹云灵眉眼阴郁,轻哼了一声开口道:“这孩子是闹腾,约莫也是腊月的时候受冷了,这三九寒天的在冰水里游一圈的滋味可不好受,可怜儿臣腹中这孩子没等出生先把该遭的罪遭了一遍,真是当真可怜,这背后的凶手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然其背后的凶手竟然还在优哉游哉,实在是让儿臣咽不下这口气,近来深思忧虑总是夜不能寐,想起来的就是儿臣那可怜的孩子差点就没了!母妃,您说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稚子何辜啊!”

丹云灵显然还没说完,打算拿起来杯子喝口水润润嗓子,明明杯子里面还有水却重重的将杯子往桌子上一砸。

“你这粗手笨脚的丫头,告诉你给本宫备着些热些的水,你给本宫备着这么凉的水是做什么?你听不懂人话?还是这般没有人情味,要看着本宫肚子里的孩子再受一次凉才开心了?本宫真该剖开你的脑子看看,你想的都是什么!简直是·············”

丹云灵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

章节目录 第340章 不知者(3) 丹云灵满心都是洋洋得意,都是如何指桑骂槐才会让安知霜不舒服,哪里有心思去看安知霜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安知霜的脸色难看的像是被人按在地上给皇后磕了好几个响头一样,她已经许久不曾被人这么·············明面上的讽刺了,就是明面上的讽刺,字字句句都让安知霜如芒在背,就包括丹云灵指桑骂槐的对象——丹云灵是指着她之前分给丹云灵的那个奴婢的,就算是安知霜再怎么看着丹云灵身怀有孕的份上不能发作,可是现在却是忍不下去了。

安知霜脸色比丹云灵的还要更阴郁,一字一顿的声音低沉道:“这奴婢不贴心就换一个,你就是再说她是能从粗手笨脚变得勤快聪明了?本宫宫里人手还不及你宫里的人手多!不过是怀了身孕,当时谁不曾生养过?太娇气了反倒是招人················”

安知霜的厌恶二字还没有出口,就被丹云灵旁边的奴婢截断了话,定睛一看这奴婢应该是丹云灵从丹府里面新叫来的婢女,毕竟现在丹云灵身子重了位分高了,就算是当时不光彩的从丹府出嫁了,现在也有那个资格和脸面回去要人了。

严氏本来失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郁郁寡欢甚至是有些精神恍惚,再加上自己的女儿还作出了这样的丑事,几乎是要昏死过去,还成了个妾,这么多年来的盼望一朝就这么化成了灰烬,严氏没有一口血急火攻心喷出来暴毙就不错了,好不容易挨了这么久,郁郁寡欢的,但是没想到丹云灵竟然是这般的有出息,严氏本来也想好好教导一下自己的女儿要如何做,虽然严氏的眼皮子浅,可是到底还是在丹府里面老夫人不甚喜欢她的情况下能这么死死的把住丹甫阁的心,并且将宁如意这个没用的东西死死的压着,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最起码比起丹云灵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会多些心得,只不过还是有些心疼自己的女儿,明明自己那么受丹甫阁的宠却成不了正室,自己的女儿还走了自己的老路,竟然是从一个妾做起来,实在是辛苦寒酸,所以严氏对丹云灵之前对自己的那些话···············虽然说不能尽数忘却,可是母子哪里有隔夜仇呢?丹云灵到底还是严氏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严氏到底还是十分爱丹云灵这个孩子的,这可是她一手养大的女儿,对她抱了很多希望。

严氏也渐渐知道一碗水端不平,才是让她骄傲的女儿真正变得这么心态扭曲的原因,所以也反思了自己,甚至主动送了丹云灵这个奴婢,这可是一直严氏院子里的大丫头的亲传的小奴婢,机灵着呢,丹云灵不愿意听严氏说教,甚至只是轻描淡写的说走了娘的老路就走了老路吧,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正室的位置就那么一个,自己出身不够高够不到又能怎么样呢?现在这个样子已经知足了,眼见着丹云灵根本就不愿意和自己说话的样子严氏还是伤心欲绝,真的是不知道她们母女之间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什么丹云灵好好的一个孩子就变成了这个模样呢?

严氏想不明白,丹云灵满腔怨恨更不愿意去和严氏多说话——在她最难熬的那段日子里,同时也是严氏最难的时候,严氏郁郁寡欢,本来就难熬,还被丹云隐莫名其妙的警告了一顿,只觉得天都是昏暗的,更是被丹云隐快吓没了半个胆子,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呢,可是这样的阴差阳错却是确确实实的将刚被萧君渝一脚踢出来像是踢皮球一样,避瘟神一样嫌弃的将她送给萧君林的丹云灵,孤立了起来,当真是丹云灵一个人不知道怎么样的度过了那段日子,都说向来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本来丹云灵的心中就有个疙瘩,就觉得严氏怀了这个孩子之后甚至是有点不将丹云灵当回事了,反而都是说那肚子里一定是个儿子,一定是要继承丹府的,丹云灵心里面怎么会舒服?

本来自己太子妃的位置就被一个一直默默无闻的丹云隐给抢了,那丹云隐还变得牙尖嘴利,这让一直都没有吃过瘪的丹云灵怎么甘心?再怎么样还是个小孩子,还是在那个最容易钻牛角尖的年纪,本来就还没有太成熟呢,偏偏就被逼着自己这样一个人孤立的过完了最难熬的日子,这样成长起来的确是迅速,可是扭曲的却也不是一星半点,就算是严氏是她的母亲,就算是严氏到底有多疼她,就算是严氏现在和丹云灵说什么,丹云灵的心中都是那个死疙瘩,甚至上面还密密麻麻的又系了太多的疙瘩,只要丹云灵还是萧君林的女人一日,丹云灵就绝对不会忘记了刚开始的时候是有多难——

她被人家嫌弃的赶了出来送给萧君林,仿佛是一个物什,一直对自己一张脸和自己的身段十分有把握有自信的丹云灵竟然是得不到萧君渝的一点怜惜,这也就罢了,没有人来安慰她,绿浓也背叛了她,谁都背叛了她,她的娘亲也是没有一句话,甚至一直疼爱她的父亲——哈,竟然是一副闭门不出的样子?!这是摆给谁看呢?就算是这般,也不必说的这么绝情吧——

她也差人送信回去,可是她的好父亲那么义正言辞的告诉她,如此的家门丑事,若是给别人知道了会如何?已经算是能保全她了,就权当她是不能嫁的比长姐还高吧,何况还是嫁给了萧君林,就更不能说一句话了,你看看,这都是人说的话?还不直接告诉她一句自生自灭,还要摆出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她只有现在得势了,不再是只让他们纠结于丢脸那一件事了,才能有那本事回去,甚至是严氏才会主动来找她这个女儿。

章节目录 第341章 不知者(4) 还会来找她呢——还记得她这个女儿,实在是荒唐讽刺极了。

丹云灵就是一直带着这种心思,所以自然也不会让自己舒服到哪里去,毕竟怀着孩子,又不能事事都肆意妄为,只是单纯的让安知霜添堵又不够,所以母体过的心里不舒服,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显然丹云灵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自觉奇怪自己怀着一胎这么辛苦,总是腰酸腿痛,更是苦不堪言。

那个被严氏送过来,也算是丹云灵亲自挑选的婢女果然是个极其机灵的,听着安知霜这话头再看看丹云灵的样子就知道丹云灵是不愿意听安知霜在这里发火的,于是给一把推开了那个原本是安知霜给丹云灵的婢女,自己来给丹云灵添水。

“哎,还请安妃娘娘恕罪,咱们侧妃真是受了天大的苦了,这孕中妇人心情实在是不好,小皇孙也的确是闹腾的很,侧妃是吃不下睡不着的,这说话也没个分寸,还请安妃娘娘恕罪,我们主儿却无任何要推诿自己未曾去给安妃娘娘请安的说法·············主儿纯孝,可是一直惦记着安妃娘娘,本来就过意不去,这不成想安妃娘娘竟然自个儿亲自纡尊降贵来了,我们主儿心里这是高兴,也是没有什么别的依靠了,这想和安妃娘娘说一会子体己话··············主儿神思过虑,若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奴婢替我们主儿给安妃娘娘请罪了,安妃娘娘切莫怪罪,若是要怪罪就都怪罪奴婢一个人身上吧,且这奴婢实在是粗手笨脚,常常都给主儿的水都是这温度的,那都不赶上温水呢,主儿说了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屡教不改,也实在是让人烦闷,让人觉得急了起来——”

“太医可是一直都嘱咐侧妃,切莫再碰什么生冷的东西了,这生冷的东西本来对女子就是大忌,主儿更是有孕在身,还落过一次冰水·············实在是经不起一点折腾了,安妃娘娘还请宽宥主儿吧,主儿素日刚强,倒真不是仗着有孕娇气啊!”那奴婢说着话的功夫就倒完了水,语速倒是不慢,跟连珠炮儿似的,字字句句都往着扎心的地方说,安知霜能说什么?

还能这么不近人情味的再来气气她的好儿媳??

安知霜的脸色都涨成了猪肝色,浑身上下都憋的慌,却没有地方能发泄,只能一言不发的闭上了嘴,手收回了自己的袖子里面紧紧的捏住,就这样颇为慈爱的看着丹云灵。可是这慈爱··········也忒血腥了点,若是这能算是慈爱的话,恐怕那真正的带着杀意的眼神还要再温柔一些。

安知霜的手是攥了又攥,松了又松,最后还是没有收的住自己的脾气,到底安知霜可是那个冠绝六宫十几年的天之骄女,这些年来谁看着安知霜不都得给几分面子?就是那皇后都得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对她不敢说些什么,就是当年皇后对她有过几句冷嘲热讽,可是那也不过是建立在她那个时候太年轻不会还嘴,只知道牙尖嘴利说些说辞上就被人揪住反复说的还嘴,语气还是如出一辙的尖酸刻薄,倒是闹的难看,可是那皇后都不敢对她这样的·············

安置上一下子怒火攻心,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都涌上了心头,知道丹云灵不是个好相与的也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自己就是再忍耐这个儿媳妇恐怕丹云灵若是知道了什么,也不会愿意将这件事情一笑而过,就是一笑而过了估计心里面也是有个大疙瘩,这若是日后萧君林登基了之后,那这丹云灵若是存心要作弄她·············她以前不会那么觉得,可现在觉得这丹云灵当真是好手段,有些事情她们女人觉得是重要的可能萧君林意识不到,一次两次就罢了,这还没等成正妃呢都尚且如此,这要是以后,那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哪里还有什么以后?萧君林意识不到,以后难不成次次都是她要忍让下去?现在是怀着孩子说不得碰不得,跟个瓷娃娃一样,是天大辛苦怀着她儿子的孩子,是怀着皇帝的第一个皇孙,可是这是男是女都说不准呢,就这样一字一个准儿的开始给她下马威了,在她这里耀武扬威,孩子生下来能好?!呵,怎么可能?安知霜实在是太了解这种人了,估计多半的结果就是生下来孩子之后又仗着个孩子说这个说那个,对于这种人,只要是有了孩子就是有了仰仗,谁能说什么呢不是?呵···········

就像是她那个娘一样,让正室成了整个玉京的笑话,这也就罢了,这丹云灵到时候还想要有野心当正室的,那岂不是更无法无天了?!别说她这个当娘亲的能管的住,丹甫阁的出身可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甚至可以说是母子几个人相依为命,按理来说老夫人应该是在丹府里面得到绝对的权威的——可是看看这位丹云灵的娘亲,不也是照样呼风唤雨吗?要不是那个丹云隐有几分本事的话············话也不能这么说,要是那个丹云隐没有本事的话,估计这丹云灵现在就不是来祸害她的儿子,而是去祸害皇后的儿子了,到时候她倒是想要看看皇后到底是个什么脸色,到底会怎么对丹云灵?!反正不管皇后怎么对待丹云灵·············她现在是忍不下去了。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她日后可不想一直让丹云灵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安知霜彻底松开了自己的手,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想到这手竟然手心都是红红的。

安知霜自己都未曾察觉到自己刚刚用力到这这等地步,几个月牙形的指甲印看起来是格外的刺眼。

章节目录 第342章 不知者(5) 安知霜忽的站起来,因为动作实在是太大甚至带倒了桌子上的茶盏,一下子水洒的到处都是,丹云灵尖叫了一声也呼啦一下子站了起来,还没等安知霜发问呢,丹云灵反而声音尖锐的先开口质问安知霜道:“母妃这是何意?若是不愿意听儿臣说话,儿臣大可以闭嘴,或者母妃压根不必来此特意瞧瞧儿臣,儿臣一切安好,不必麻烦母妃挂心!母妃若是不愿意了直说也就罢了,这般是做些什么!儿臣吃不下睡不着本来心就慌得很,现在这么一吓儿臣简直是要担心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也吓得··············!”丹云灵说着就不断的摸着自己的肚子,看起来是十分的愤怒,一个劲的开口诘问安知霜,就跟安知霜故意要谋害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一样。

“本宫倒是想问问你,不过是怀着孩子罢了,就如此娇气,日后若是真的成了正室,你哪里有什么气度来衡量后宫!”安知霜冷冷的看着丹云灵,显然是气的不轻,说话也带上了尖酸刻薄,甚至比丹云灵的声音还要尖锐,“如此目无尊长,本宫看你真是没有这个资格!本宫在一天,你就一天别扶成正室!一个庶出的女儿,不论其他,竟然还是因为什么被人家送到了林儿的手里,你不知道吗?做出来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闺誉青白在你眼里是什么?如此丢人的东西,本宫能让林儿收你在身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谁仔细打听打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情?你做的好事?!一个女儿家嫉妒陷害别人结果自己沦落的失了闺誉,做出此等丢人现眼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情的,放眼普天之下除了你还能有谁?如此这般本宫宽宥你已然是不错,念在你若是生育有功也不会让这些杂七杂八的话传出去,而你——简直肆无忌惮!!!成何体统!!!你教本宫如何容得下你,你教················”

“容得下我?娘娘若是容不下的话最好就别勉强自己为难自己容得下我!省的娘娘是自己感动了自己,自以为是多厉害,多大的度量?我有多少度量?那不都是和娘娘您一点一点学来的?你是多羡慕嫉妒皇后啊?这放眼普天之下不也找不出来您这么惨的一个了吗?您是受宠,可是又怎么样了?我现在是妾室,你就又不是了?你不也是皇上的妾,不也是要对皇后卑躬屈膝,礼数上再不情愿不也得知道你是人家的小儿,不是人家的主儿?呵,简直是可笑之至,竟然现在来跟我说甚么,我的闺誉如何,我现在既然已经怀着三皇子的孩子,那无论如何都轮不得你在这里跟我这般!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皇孙,三皇子的第一个孩子,你觉得你就能毫无干系了?你觉得你就哭哭啼啼两句就可以了?你也不过如此,还在这里跟我说些什么!三九寒天狠心如此将我扔进冰河里面,就是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就是为了能打压太子?我在你眼里算个什么东西,我的孩子在你眼里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想着这些可是我何曾跟三皇子说过一个字?!我在这里是心心念念怕你们母子关系,你却在这里先和我张牙舞爪?!!!!!”丹云灵的声音吼的比安知霜还大,眼睛瞪得也比安知霜更大更圆,现在正是一个手扶着自己的肚子另外一只手撑在桌子上面,竟然是比安知霜还要更气势几分的样子。

安知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丹云灵打断了,愤怒可想而知,本来就不舒服,结果现在更是,丹云灵说的话是越来越过分是越来越难听,安知霜实在最后忍不住一个巴掌清脆的就印在了丹云灵的脸上。

丹云灵娇嫩的脸上瞬间就起了五个手指头印。安知霜用了十成的力气,甚至自己的手都在作痛,可是安知霜却觉得痛快极了,可算是将心中那一口恶气喷发了出来,丹云灵乍然挨了这一巴掌,头都歪在一边,随即反应过来就是冲破了房顶的尖叫:“你敢打我——??!!!!!”

“本宫有何不敢打你的?你是个什么东西,庶出的卑贱血脉,在这里还是个妾室,如此不敬本宫,本宫不是念在你肚子里怀着孩子的份上,赏你一顿板子都是轻的!你最好还是给本宫老实一些,老老实实的生下这个孩子,老老实实的将他养大,别想些有的没的,正室的位置轮得到你踏足一步?轮的到你沾上一点三皇子妃这位置的泥?!!你若是安分守己一些本宫还不会对你如何,念在你的生养不与你计较太多,若是你自己不知趣,还在这里做些有的没的,还在这里异想天开痴心妄想,你休怪本宫让你直接消失!”安知霜这话叫的极狠。

丹云灵还待说什么,她身边的婢女就连忙拽了她两下,显然是不想让丹云灵现在在安知霜的手底下吃亏——这不是摆明了吗,到底丹云灵是安知霜的小辈,现在三皇子不在,她能仰仗的不在,她还这么继续顶撞安知霜,恐怕安知霜就是先斩后奏的话,萧君林都不能说些太多·············再说,到底还是要看清楚些,这奴婢是跟着严氏院子里很久的,这些时候过来了什么还看不清楚呢?严氏就是再受宠,就是再将宁氏打压的什么都不是,那严氏不还是不敢跟老夫人顶撞吗?还不是在老夫人面前装着吗,不敢说一个字,还要跟老夫人陪着笑,就算是老夫人再怎么损严氏,严氏也不敢放一个屁,就是自己回去吃闷气罢了,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严氏曾经吃过这个亏,也是和丹云灵一样,以为这丹府的掌门人是丹甫阁,就一切都肆无忌惮了,甚至是老夫人都不放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343章 不知者(6) 可是那一次还没跟老夫人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呢,自己先吃了个瘪。

后来严氏就深深的明白一个道理,就算是人家再这么疼你,到底人家的母亲还是人家的母亲,难不成还能因为一个女人彻底斩断了?

若是真的有这么洒脱的爱美人的情怀的话,也就不会在官场上有那么大的成就了——毕竟一切都是要用利益来衡量的,到底在这些和自己的母亲关系还算是不错的人的身上心里,母亲是唯一一个不必要用利益去衡量的。

所以严氏院子里的丫头也知道这一点,也不愿意让丹云灵非要吃这个亏了,丹云灵和严氏之间有点误会有个疙瘩,所以丹云灵不愿意仔细去听严氏说话,自然也是不知道这些的,还是太嫩了,可是得她管着点,严氏也特意交代了,否则的话丹云灵要吃很多不必要的亏——因为丹云灵的性格使然,实在是太骄纵任性了,也是有些顾前不顾后的。

尤其是近来丹云灵有点畅快的事情——竟然是揪到了丹云隐的错处,将这件事情是自己捅出去还是告诉萧君林,都是个不错的选择,都能给她带来心里的愉悦,还有就是萧君林更加宠爱她的利益本质,这丹云隐竟然如此的不知好歹,竟然还偷偷喝避子汤?真是天助她也,到时候···········丹云灵知道这些所以就越发的愉悦了,对着安知霜对自己这般的态度甚至是比安知霜还要硬气的太多。

就在二人一瞬间的静默僵住的时候,其实早早的在这之前就有人已经胶着住了。

路小侯爷面色不虞的看着面前挡路的林贵妃,实在是着急走开,可是却被林贵妃死死的拦下。林佩樱不知道路小侯爷进宫要干什么,可是好巧不巧的被林贵妃看见了,竟然是私自入后宫的?因为兰苑宫偏僻,这路小侯爷虽然是想赶紧去找安知霜,可是外男想入宫要通禀的太多了,那样子更容易被皇后扣下来,所以也是脚步快些绕了小路,就这样恰巧的路过了兰苑宫的门口,就这样被十分感兴趣的林佩樱扣了下来。

私入后宫,眼见着就是有事,这定南候可是萧君林一派的,所以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林佩樱都要好好问问这路小侯爷神色匆匆的是要去干些什么了。

“臣请林贵妃安,贵妃恕罪,臣有事在身,还请············”路小侯爷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林贵妃打断了。

林贵妃淡淡的瞥了一眼路小侯爷,慢条斯理道:“本宫不曾记得,路家的嫡子进宫过,也不曾记得在宫中何时见过,路小侯爷这倒是好眼力好记性,多少个年宴上都能记得明白这后宫里的妃嫔的位分,一眼就能认出来本宫?”林贵妃说的倒是慢悠悠的丝毫不觉得着急,可是路小侯爷却是急匆匆的,觉得林贵妃挡路,甚至都没有仔细听林贵妃话中的意思,只是一个劲的着急要走,这般急切的样子,林佩樱就更不会放他走了。这定南候的嫡子可是未来要接定南候的位置的,也算是个炙手可热的,且不说别的,就看这人第一眼想起来的称谓就能知道,都是叫路小侯爷,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以后要请这位来接任定南候的位置了,都是私底下开玩笑的说说,倒是也没什么合理不合理的,可是偏偏林佩樱咬的路小侯爷四个字格外的慢些重些,这若是由林佩樱来说出这个插科打诨的名号的话,就显得有些格外的讽刺了,尤其还说着路小侯爷怕不是喝宫中什么人有牵扯,否则的话怎么能知道的那么仔细?虽然是个侯爷,可是皇上的妃子和外男之间隔得距离可是不算远,林佩樱又不是个喜欢出风头的,坐的位置还高,自然就是不容易认出来了,何况林佩樱也没有什么价值也淡然的根本不值某一些人关注。

“贵妃说笑了,贵妃贵气浑然天成,隔着远了臣都能一眼认出来。臣确实是有要事在身,还请贵妃··············”

路小侯爷的话说到一半又被打断了。

“这急匆匆的是要做什么?可是得了皇上的传召?这路小侯爷看着神色匆匆的,怕也没通禀了皇上吧,这实在是于理不合啊——若是路小侯爷通禀了皇上的话,也得等皇上今个儿下朝了再说啊。”林佩樱许久不曾这么多话了,只不过今日的话格外的多,林佩樱边说边观察着路小侯爷的神色,但见此人不见往日传的那般精明,反而还是一副着急的样子,显然是按捺不住了,甚至要直接横冲直撞的走开了。

废话,他能不走开吗?得罪一个林贵妃或是犯了什么别的,最后还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今日若是不行的话···············文远侯不中用,三皇子不中用了的话,那他们家恐怕也没有什么好下场更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就算是皇帝不降罪下来,恐怕这萧君阙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毕竟他拦了萧君阙的人,后来还有个顾灼阳,那可是顾氏的人,这还不明显?到时候一定没有他的好果子吃了,所以路小侯爷今日是宁可横冲直撞也得找来安知霜,在皇帝那里唯一的意外就可以说是安知霜了,只有安知霜才能劝的了皇帝,此事务必要急,往后查出来的事情只会越来越气,现在趁着皇帝还算是心头有些摇摆不定的时候来找安知霜,顺势这样才能有个好结果,要不然等后来查出来的东西罗列出来的罪名彻底结束了,安知霜就是想让皇帝给个恩典,皇帝也不可能给了,毕竟还是要给天底下人一个交代啊,这也是为什么路小侯爷这么着急,本来今日就是绕了路浪费了会时间,况且他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最糟糕的是还没办法衡量皇帝下朝是什么时候,脚程快慢。

章节目录 第344章 不知者(7) 估计着皇帝也马上要下朝了,再晚的话···············就来不及了啊。

路小侯爷咬牙切齿道:“贵妃,得罪了。来日寻时臣定会来找贵妃赔罪。”说着路小侯爷就匆匆的要闯过去。

林佩樱神色一凛,身旁的婢女就先行一步牵住了路小侯爷的去路,林贵妃的贴身侍婢合心是跟着林佩樱从林府里面出来的,也算是会一点功夫,这会子就这样目光凛冽的拦在路小侯爷面前。林佩樱则是慢慢踱步到路小侯爷的眼前,一字一顿看着路小侯爷的脸,声音比三九寒天还要冰冷:“这是要去哪?私闯后宫,还轮得到你来赔罪的那一天?还不压下此人,带着去见皇后娘娘说个公道,等着皇上下朝之后再来治罪,外男私闯后宫,若是人人如此,有何规矩可言?简直荒谬!”

林佩樱和路小侯爷就这样僵持了起来,路小侯爷试图走,而林佩樱的太监就这样拦着,场面倒是一度很滑稽,路小侯爷实在是静不下心来,任谁现在这种火烧眉毛的事情也冷静不下来,肯定是着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路小侯爷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都没能冷静下来,深深的看着眼前这只拦路虎,咬牙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仔细的开始思考,并且开始后悔自己一开始为什么没有直接说是奉皇上的命入宫的,可是看着林佩樱这个样子显然就是要拦他,而不是要听他说些什么,恐怕他说些什么只要说出来的不是林贵妃想要听到的东西,就不会放他走,偏偏他实在不敢闹的太大动静,虽然这里是偏僻,可是··············路小侯爷实在是对武术没有多大的造诣,实在是文弱书生挣扎不开这么几个养的膘肥体壮的太监,一个个都有一把子力气。

正在路小侯爷苦思冥想的周旋想要选个周全的说法堵住林贵妃的嘴让林贵妃放他走的时候,后面匆匆跑过来一个人,在林贵妃嘴边低语了几句,林贵妃原本还是颇为平静的脸上瞬间就脸色拉了下来,眉毛紧紧的皱着,低语问道:“此话当真?”

来人确定的点点头,林贵妃皱起来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看了一眼路小侯爷,忽然淡然一笑:“倒是本宫错怪路小侯爷了,原是奉了命·············罢了,本宫眼下也有事,路小侯爷且自去吧。”

林佩樱说完就匆匆的回头开了宫门进去后就碰的一声阖上了宫门,倒是个痛快利索,路小侯爷一头雾水,来不及细想就匆匆的往知婉宫里面去了。

兰苑宫里,林佩樱的目光渐渐的寒了下来,合心连忙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这路小侯爷神色匆匆,私入后宫,定然是有什么事情,您怎么···············”

林贵妃摇了摇头,神色凝重的抬起头来看向天空,今日倒是还是万里晴空,是个舒服的日子,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却不怎么暖和,只觉得通体冰凉。

“这天儿是要变了,自己想要作死,谁都拦不住,且不说这个··············”林贵妃神色凝重的进了内殿,显然刚刚那匆匆来的人说了朝堂今日出事了,且是萧君阙被冤枉可是却被翻转了,安知霜到底会不会倒台················林贵妃倒是知道安知霜是萧平凛的一个不同寻常的物件,是的,就是物件,用来缅怀敕婉的物件,这么些年了假亦真来真亦假,谁知道萧平凛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若是说真爱的话倒也不至于,萧平凛那个样子也不像是这种婆婆妈妈啰里啰嗦情长爱短的人,不过就是自己说着好听罢了。至于为什么要这般轻易的让明知道是文远侯那边的这位定南候嫡子走,是因为她不能插手,绝对不能插手,节外生枝的事情她倒是不想做,和萧君阙也没太多的接触,那人的确是个聪明的,估计就是再怎么样也是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她最好的做法还是静观其变,还是自己衡量好到时候该做什么,今日若是没猜错这么匆忙就是找安知霜来救驾的··············

让安知霜再去搅搅这摊浑水就好,越是中间让萧平凛烦心的事情越多,就越是将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过不去这个槛。不过那就要看安知霜的本事了,萧平凛要是有心要宽宥他们的话,那安知霜也可以说是可以继续她的神话···············她倒是想看看,安知霜能有多大的本事,到底在萧平凛的心中能有多大的位置,能有多高的地位。

路小侯爷赶到知婉宫却发现安知霜根本就不在,匆匆的问过了之后叫苦不迭的又开始往三皇子的宫中赶去,哪想到还没等进去在外面就听见了宛如泼妇骂街的声音,如此的尖锐刺耳,路小侯爷匆匆的进去请着外头的人帮忙通传一下,就听见安知霜重重的声音:“进!”

安知霜快要被丹云灵气懵了,什么时候这丹云灵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这丹云灵这么能说,怎么如何没有那个丹云隐的本事能成了太子妃?偏偏让她摊上这么个奇葩的东西,实在是让人生气,安知霜许久不曾感觉到这种脑子里面都充血的感觉,几乎是几口气提不上来,反观丹云灵抱着自己的肚子倒是还一副尚有余力的样子,显然是说的痛快呢,丹云灵没有那个牙尖嘴利的能耐去说赢丹云隐,可是却有这个本事将同样尖酸刻薄的安知霜气的背过气去,丹云隐不会在意丹云灵有些说的什么劳什子话,可是安知霜却会,安知霜不但会还会就着这一点反过来讥讽丹云灵,二人几乎都是相似的套路,这就看谁到底嘴巴和说辞更恶毒一点了。

章节目录 第345章 不知者(8) 光是靠气势可是压不倒对方的。

安知霜斜瞥了一眼进来的路小侯爷,下意识的坐下并且恢复了优雅的仪态,只是一双眼睛还是冷冷的看着丹云灵,显然还是跟丹云灵过不去呢,路小侯爷咬咬牙道:“安妃娘娘,出事了··············”

丹云灵先安知霜一步嗓音尖利道:“能出什么事?闭上你那张不吉利的嘴,看你这么神色匆匆的,能有什么大事?”

安知霜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怒喝道:“还不给本宫住嘴,愚钝蠢妇,焉有你接话的份儿?”安知霜说完了之后就不再理丹云灵,转头看向路小侯爷,“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眼见你神色如此匆忙,皇上还未下朝呢?这可是有什么事情,按理来说,你当是没有通传的?”

安知霜显然也是在疑惑路小侯爷怎么忽然出现在宫中,虽然她不知道萧君林具体的每一步的安排,可是这些和文远侯和三皇子亲近的人她都是还一一记得的,也知道这位应当是定南候的嫡子,未来的定南候,安知霜的眼皮突突的开始跳,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心中不由得慌乱了起来,甚至就连丹云灵在一旁还要说些什么都不顾了。

“今日朝堂之上的事·············败露了。还请娘娘赶紧想想办法,待皇上下朝回宫之后去求求情,否则的话···············”路小侯爷还是没有说出来那恐怕全军覆没的话,只是看安知霜的神色,显然安知霜已经了然了——今日朝堂上的事情若是败露了,那萧君林会是个什么境地?安知霜不会不清楚。

路小侯爷这一句话成功的堵死了安知霜和丹云灵接下来所有的话,丹云灵一个没站稳竟然是要生生的跌坐在椅子上,眼看身子一个晃都怕要直接栽歪到了地上,还是婢女扶了她一下,她勉强才站稳,比安知霜还早回过神来颤颤巍巍道:“你确定··············是今日朝堂上的事情·············?”

“是真的,安妃娘娘还是快想想办法吧,再迟就来不及了皇上应当要下朝了——此事越早越好,时间越久心就越铁,娘娘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路小侯爷现在也是硬着头皮,若是不成的话他们定南候府也就完了,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萧君林,此后若是他们再舍弃再从文远侯的船上跳下来好好的给皇帝表忠心也就算了,可是若是今日之事不成的话,等来日萧君阙万一登基的话············就今日之事,萧君阙就绝对容不下他们。

丹云灵显然也是知道今日是什么事,萧君林也是和她说了的,今个早上也是欢欢喜喜的走了··········怎么会救变成了这个样子?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皇帝终于是下朝一甩袖子走了,萧君阙则是和丹云隐慢慢的走了出去,这会子正快要慢慢的踱步回了东宫,就听见有人传来消息说安知霜在养心殿门口哭哭啼啼的在求皇上呢,可惜萧平凛都没出来,就是任由安知霜在外面跪着求情。

皇帝是乘坐轿撵走的,且养心殿比东宫近很多,想要皇帝至少要早他们一炷香的时候到了养心殿,说是安知霜一开始就守在养心殿的,这消息还真是灵通,这还能守着养心殿呢,说是丹云灵也跟着,大腹便便的就跪在那里求情,倒也真是可怜,两个人,一个还是怀孕挺着大肚子的侧妃,这会子哭哭啼啼的好不心烦呢,头磕的是一个比一个响亮。

“啧···········这消息倒是灵通。也倒是难为皇上了,还得听着两个人一起哭哭啼啼。”丹云隐撇撇嘴。安知霜和丹云灵她可太知道了,那声音若是哭啼起来实在是太过于绕梁不绝了,实在是刺耳,实在是让人焦心啊,也就只有皇帝,那安知霜一梨花带雨就能怜悯了,也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照常呢,还带着个怀了第一个皇孙的侧妃,也不知道是不是更加有用一些···········这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丹云灵肚子里的孩子还能不能算是皇孙呢?毕竟皇帝刚刚在朝上可是下旨,除了萧君林的玉碟呢。

“谁说不是呢?”萧君阙勾了勾嘴角,那倒是当真心烦意乱的,想想就觉得头痛,还是他的夫人,不会那般的娇弱或是哭天抢地的一副招人厌烦的样子,萧君阙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顿,对着那暗卫继续道:“去查查杜克勤,是什么来头,什么敕氏,什么灭一族。还有,在天牢里将杜克勤的命留住了,这秘辛到底是什么,孤倒是想知道知道。”

这暗卫是刚刚跟着路小侯爷一路尾随进来的,也算是萧君阙在这宫中的眉眼了,能力很是卓越,暗卫领命就隐入阴影之中渐渐消失了。

丹云隐看着那离去的暗卫,声音颇为低沉的问萧君阙道:“···············阿阙也不知道,这杜克勤胡言乱语的是什么?”

萧君阙闻言顿了顿,然后宠溺的笑了笑,似乎是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疯言疯语罢了,这杜克勤早就是老臣了,有什么故事也不愿意讲于孤听,约莫是以为孤还年轻吧。孤也曾经有意抛给他枝头,只不过傲气的很,却是不愿意的。也罢,这件事情说起来隐儿就权当听个乐呵,也算是知道些这一代老臣的陨落背后的故事,倒是别费心思思虑太多。”萧君阙说完就似乎有不愿意再提这件事情的意思了,丹云隐点了点头,可是心中的疑惑却有些长了起来,为什么萧君阙似乎是很不愿意提这件事情呢?难不成萧君阙知道些什么吗?

可是萧君阙也应当什么都不知道啊。

章节目录 第346章 不知者(9) 丹云隐就是凡事都想知道,觉得凡事还是要知道才好应对的那种人,心思就太多了,于是丹云隐又开口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阿阙此番查探···········也好,待明日我想去牢里亲自去看看杜克勤。”丹云隐平静的提出来了这一个要求,倒是有些不合情理的,因为丹云隐实在是和杜克勤没什么交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可是丹云隐都这么开口说了,萧君阙虽然不愿意,可是话刚说到一半不忍看丹云隐失望的神色,于是还是点头同意了。

“你去天牢里做什么?那地方阴寒潮湿的,孤便是不想让你多费心思,何渚早说,你要安心养着,莫操劳,否则对自己还是对孩子都不好,你本就身子不好,孤怎能放心·············罢了罢了,若是隐儿好奇不知道的话反而更惦记了,也就是当个乐呵听了,且去吧,明日孤让杜青跟着你,你切莫逞能,牢里阴寒阴森,不要久待···············”萧君阙说着说着就又开始絮叨丹云隐到底是有多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丹云隐听了只能无奈的笑笑,什么时候太子也成了这种人了,竟然是嘘寒问暖到自己也不嫌烦,恨不得事事都亲力亲为,真是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掏出来了,可是想着刚刚萧君阙有些莫名其妙的不愿意让她去,再联想到自己心中总是有些打突突的感觉,丹云隐还是决定明个亲自去牢里探探杜克勤,无他,就像是萧君阙说的一样,就算是不关他们什么事,权当听个乐呵也好,左右现在是没有关系也成了有关系了,杜克勤竟然无端的就要帮着萧君林陷害太子,这背后的事情还不知道有多少呢,所以去看看倒是也顺理成章,杜克勤口中的那些言语也只不过是当着听个笑话故事一样的,若是实在什么都不肯说也是无妨,左右丹云隐的重点又不是都在这里。可是丹云隐总是隐隐觉得,杜克勤的这些疯癫的话··············恐怕也是和萧君阙脱不了干系,甚至可以说杜克勤在乎的那件事情正是导致了杜克勤帮着萧君林去作恶陷害萧君阙的,可是实在是想不通,这萧君阙做了什么孽呢?

自然杜克勤到底是什么过意不去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丹云隐倒是也很想看看,杜克勤能吐出来什么,丹云隐若有所思的样子让萧君阙心里一抽抽:“隐儿大可不必想那些事情烦心,总是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主要的。”

丹云隐一怔,随即点点头。只不过这次心中却没有那股一如往常的暖洋洋的感觉,这些日子的确可能是她有些累了,总是隐隐约约的觉得不知道哪里有些不大对劲——大概就是人相处久了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觉得有些··············奇怪,尤其是现在的萧君阙,对她的语气是满满的只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有事,只是············丹云隐知道自己是不该这般想,萧君阙的确只是关心自己的身子罢了,可是丹云隐最近总是觉得十分疲惫,变得·············十分不像是她自己,竟然总是这么敏感而又多疑,丹云隐揉了揉额角,也是因为睡得久了,所以可能总是觉得身子疲惫所以想的有些多了,丹云隐一个劲的告诉自己不要想多也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这样实在是太作了也不是她的性格。

萧君阙的确是没有其他的意思,也的确是首先关心丹云隐,可是他最近也是脑子可能有点不大好使,总是沉浸在自己要当父亲的世界里不可自拔,实则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一个劲这样急迫的告诉丹云隐的话会不会让丹云隐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从一开始觉得萧君阙很可爱,很反差的可爱,慢慢的也会被磨的变了味道,毕竟他们两个不是谁依赖谁的关系——虽然这么说就更不对了,丹云隐可以说是借着萧君阙的势一步登天,也不为过,否则的话现在也不会这么顺利,只是自己闲闲懒懒没什么事的时候想想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做,也不必去烦心自己的势力,一切都有萧君阙在她背后给她兜着呢。

丹云隐显然是有些累了想要进去睡一会,萧君阙心疼的摸了摸丹云隐的头然后温声道:“孤去解决一下剩下的事情,你且进去睡一会,这会子怕是还没休息好,早上本不是说要睡着的?可是折腾了许久,何太医说你嗜睡一些,还是快进去吧。”

丹云隐点了点头,准备先进去休息一会,然后叫来敏谊姑姑来问问刚刚自己所疑心的。刚刚是着急去,就将这件事情暂且搁置了,丹云隐进了卧房,锦冬帮着丹云隐收拾好了床铺,一看桌子上的水都温热的,于是笑道:“这羲朱小丫头还真是个细心的,也是个知道知恩图报的,这勤劳的连奴婢都不敢比呢——这水一看就是仔细控着温度的,这小丫头实在是心细。”

丹云隐也笑笑,然后道:“羲朱的确是个仔细的,也是个好孩子——罢,锦冬,你去库房里寻那支黑曜石的钗子,赏给羲朱吧··············”丹云隐顿了顿,“然后再将花房早上送过来的那盆曼珠沙华给敏谊送过去,就说是本宫特意让她仔细照料着,她曾是照料过想来也是极有经验的,也算是不委屈了这娇贵的花。”

丹云隐说罢打了个哈欠,锦冬笑吟吟的递给丹云隐一杯温水:“小姐喝些水再睡,一会子醒来嘴唇水润舒服些。”

丹云隐点点头将温水一饮而尽,然后钻进了被窝里面准备睡一会。

萧君阙离开了东宫,却是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径直的走向了养心殿。

这安知霜别的不行,这消息倒是还算灵通。

章节目录 第347章 不知者(10) 想来这也是忒快了,想来不知道是谁过来通风报信了吧。顾灼阳原是跟在太子一行人后面的,当下看着萧君阙不是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连连跟着萧君阙求个恩典。

“太子殿下,臣想去长乐宫看看长公主···············”

萧君阙点点头,随手就将腰牌给了顾灼阳,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顾灼阳一眼:“想要得到什么,就要有足够的本事,别说什么其他的············若是实在天理难容便不可,可若是两心相悦之事,你只有自己变得强大,别人才能帮你。”萧君阙说完便走了,顾灼阳站在原地拿着萧君阙的腰牌怔楞的发呆,呆若木鸡的盯着手里的这块腰牌。

这块说是腰牌,其实是个通行证,再说的话············其实就是块玉佩,是萧君阙随时带着的,萧君阙戴着的东西自然不是凡品,入手细腻温和,纹理清晰,玉质清脆,看起来确实是块上等的美玉,最难得的是这玉佩中央有一块玉髓晶,看起来实在是好看,若是放出去,有人一掷千金都未必能买得到,这就是太子随身戴着的东西,是这般的金贵,都是那般的难得。这好像就是一个权力的把手,有了这块玉佩是走遍宫中都没有敢拦下他,何况长乐宫呢?顾灼阳好像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萧君阙的弦外之音,太子是不是在跟他说,只有自己有能耐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是啊,他很直白的就这样说了,可是更多的弦外之音是在告诉他——他其实可以的,他已经在成长了吧,太子早就能看得清楚他那点心思,甚至没有冷酷绝情的告诉他死了这条心,可是他和萧凌云之间,其实是有血脉亲缘的关系的。他不敢这样做··············可是,他更不知道是萧凌云的心意。若是是真的·············若是是真的············

为什么不可以呢?

这个世界上的事非黑白曲直,其实都是掌握在位高权重的人手里罢了,这个世间从来如此啊。顾灼阳恍然大悟,忽然死死攥住这块玉佩,随即又怕自己蛮力太大不小心弄坏了这块珍贵的玉佩,就急匆匆的往着长乐宫去了。

萧君阙还没到养心殿门口,远远的就瞧见安知霜和丹云灵跪在地上,一个是面容憔悴,是花容失色,另外一个是挺着个大肚子,也是同样的惶恐不安,这样子的画面看起来还真以为是受了什么委屈,还真是以为这两个可怜的女子让人心疼的不得了。安知霜还在苦苦的磕头,声音是一声比一声大,可是听起来也是坚持不了多久了,这嗓音都已经嘶哑了,丹云灵也在跟着,可是明显更加虚弱一点,毕竟肚子里还揣着个孩子,大腹便便的实在是没有什么太多的力气。

“皇上,臣妾知错了,是臣妾教子无方,是臣妾的错,一切错臣妾担着···············皇上,您见见臣妾吧!皇上,求您宽宥林儿,他是您的亲生骨肉啊!臣妾有错,臣妾母家有错,臣妾知错,臣妾知错啊!皇上,您要怪就怪臣妾吧!臣妾求您了,皇上···············”安知霜一声比一声凄惨,丹云灵也是跟着磕头哭唧道:“父皇,儿臣求您了,儿臣还怀着三皇子的孩子,实在不忍看············”

丹云灵这话一出口就被安知霜狠狠的剜了一眼,安知霜是火冒三丈,可是却没有那个力气训斥丹云灵或是发火了——这人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竟然现在还敢拿肚子里的孩子说事?没看她都是紧着认错,宁可自己和文远侯府都担着了,也不可能让萧君林完蛋的,因为萧君林完蛋,和她和文远侯府彻底完蛋有什么区别?不过就是早晚,且以后还会更惨一些,这萧君阙以后会给他们好果子吃?等皇帝一去萧君阙一登基,文远侯府之前做的事情萧君阙焉能容得下?更别说她了,都不等萧君阙动手,就是皇后都会有千八百种方法折磨死她,让她生不如死,所以就是舍弃了所有,也要保下萧君林,现在萧平凛还在气头上呢,恐怕是除了知错二字别的什么听见了都会反而更气,尤其是还在这里说什么孩子?说什么孩子,还皇孙呢,现在萧君林都被除了典籍了,还在这里说什么呢?!!!

萧君阙也是这么觉得的,这丹云灵说聪明也不是傻,怎么有时候这说话就跟没有脑子一样呢?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总是小家子气小门小户的感觉,这当是来源于她的母亲严氏罢——只会怎么笼络男人,安知霜虽然也是如此也更跋扈骄纵任性,可是安知霜好歹还知道怎么揣摩皇帝的心意还算有点脑子,知道怎么去权衡,可是这丹云灵却是不知道的,只是一点小家子气没有门面,凡事就知道捏着自己仅存的一点优势去说话,殊不知在别人的眼里这反而是最烦人的也是最不在乎的,到底严氏出身不高,就算是有几分本事,也就止步在那里了,不然宁氏怎么一直还是正室夫人呢?这丹甫阁再怎么样再让她们母女成了笑话,可是还不是没有给这位侧室夫人一个正儿八经的正室位分?

萧君阙冷笑一声,然后慢慢踱步过去,先丹云灵出口下一句之前开口道:“聒噪,成何体统。安妃好大的本事,没等着皇上下朝,就早早的在这候着了?”

萧君阙淡淡的一句话就堵死了安知霜的话,安知霜是仗着皇帝对她的宠爱,现在却不能跟萧君阙顶撞,安知霜咬牙,这时候忽然见门开了,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走出来,给萧君阙使了个眼色,然后就瞟了一眼欣喜若狂仿佛看见了希望的安知霜。

章节目录 第348章 不知者(11) 然而,很快安知霜就大失所望,甚至有些不寒而栗,因为总管说出来的话让安知霜几乎是凉透了一颗心,一向是着急时候不怎么好用的脑子现在也格外清明了起来,马上就明白,可能,皇帝也不想管这件事情到底她求不求情了,甚至是··········皇帝根本就不想管萧君林了,甚至都不想管她了。

“皇上有旨,请太子进养心殿,至于其他,不要在此聒噪,惹得人心烦,若是再聒噪,就让杂家,割了他的舌头。”

安知霜觉得这天气明明是见了暖和,可是现在却不知为何周身如同三九寒天,硬生生的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说,随即咬了咬牙看了一眼丹云灵,这是个指望不上的,现在文远侯和萧君林都下了天牢,若是就连她指望不上的话·············

“皇上,臣妾知错了,求皇上··············”安知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总管太监冷嘲热讽的声音打断了:“安妃娘娘还是省点心,思量思量自己以后当如何吧,现在在这惹皇帝的厌烦,倒是············”

然而总管太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养心殿内萧平凛的声音传了出来,显然是在问总管怎么还没把太子带进来,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早不说话晚不开口的,偏偏卡在这个当间里说,这皇帝就是有意不想让刚刚自己一时之气说出来的割舌头成真呢吧,也不想让安知霜再继续求情下去了。

萧君阙走时淡淡的看了一眼丹云灵,这个庶女,他仔细一打听之前丹云隐未嫁时候的事情就知道了,也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也清楚丹云隐甚至都已经自己动手没少磋磨严氏和这丹云灵了,可是终究还是不解气——这也是个运气好的,生在了严氏的肚子里,一个庶女罢了,却在注重孝悌之义的玉朝里,成了个比嫡女还要风光的,享受了这么多年泼天的富贵与荣华,若不是他恰巧见了丹云隐,若不是············母后倒是真的有可能想要打算娶个丹府的女儿进来,虽然是庶女,可是到底再重孝悌不过也要看人家到底是怎么想的,总不能就这样硬生生的非要娶一个从未见面露面也不受宠甚至是个笑话的嫡女,这也于理不合,也说不通,那到时候丹云隐的日子又是会有多难过呢?

萧君阙不敢想,每每都不敢细想下去,想到只觉得心中抽痛的紧,他的隐儿是受了多少委屈?要知道这般任性骄纵恶毒的女人,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恐怕从小脸子眼色丹云隐是一样不落的都吃过,再加上春桃宴上宁氏的死一直都是丹云隐心头上不可触碰的一块疤,萧君阙也知道这些日子丹云隐从未有一刻放弃寻找真相,他也理所应当的尽力帮着查,也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可是说来好笑,这也是他第一次有些挫败的事情,竟然是严丝合缝的他都不好查到一点消息,因为没有办法大刀阔斧的查,所以这查是艰辛万阻,这背后的人也应当是在拦着,也是让人头大。

可是抛开这件事情不提,丹云隐在丹云灵和严氏母女手底下受过的委屈,是不可能这么一概而过的——何况现在丹云灵现在还是个三皇子的侧妃,眼见着这狐媚子的本事不小倒是能哄得萧君林有意立她为正室了,萧君阙又怎么会让她如愿以偿?别说丹云隐愿不愿意,在萧君阙这,丹云灵和严氏根本就是一副死相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这淡淡的一眼虽然是不起眼,可是那掩饰不住的浓厚杀意却是让丹云灵也生生打了个哆嗦。丹云灵也是心有不甘的,为何她容貌姝丽可是太子却选择了丹云隐?眼看太子对丹云隐那般好,这些本都该是她的,明明都是她丹云灵的,可是那丹云隐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实在是让她不甘心,明明都是她压着丹云隐一头,怎么却在这人生大事之上差了这么一大截?!所以连带着丹云灵对太子都几分怨怼——也罢,她不怨怼谁呢?她谁都怨怼,在她眼里没有一个不全心全意顺着她心意的是个有用的是个好的,就连她的娘亲严氏不也不例外?若是平日里的话,她怀着第一个皇孙,丹云隐的肚子却没有一点动静,怎么着她也是三皇子的人,这安妃和皇后较劲了这么多年,丹云灵自然可以趾高气昂的不甘示弱的瞪回萧君阙一眼,可是现在她却不敢了,她看见了安妃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突然出现了示弱,自己的心里也在打突突,尤其是刚刚她想着借着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得皇帝还会有几分怜惜顾念之情,可是看安知霜狠狠的剜了她那一眼,她还是能看清楚的,那分明就是让她不要借着这件事说话。

仔细想想就知道了,她和安知霜现在怎么说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算是半个时辰之前二人还你来我往说的不可开交,可是现在是共存亡的时候,也不至于安知霜还要因为莫须有的事情打压她,或是打压现在说出来对现在情形有利的话,所以那只能说明,太了解皇帝的安知霜知道,这事就算是说了,也只会让皇帝更生气,而不是让皇帝顾念一点旧情,丹云灵只能悻悻的闭嘴,也不敢抬头看太子一眼。

萧君阙进了养心殿就看见皇帝正在揉额角,看起来十分疲惫的样子,萧平凛抬起眼皮子看了一眼道:“太子来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萧君阙行了个礼,萧平凛颓废的摆了摆手,此后谁都不开口,父子之间一时无言。上次这种状况之下虚以为蛇的还算有点话说,那就是上次春桃宴,可是显然这次比上次还要冷峻,谁都不想开口,也没有说话,空气安静诡异的可怕。

章节目录 第349章 不知者(12) 萧平凛定定的看着站的挺直的萧君阙好一会,萧君阙也就这样任着萧平凛盯着,就是没有开口,先撑不住的还是萧平凛,萧平凛重重的叹了一口,然后手就这样攀上了自己的鬓角,眼睛里似乎还有红血丝,看起来很是苍老。

“朕的白发,都不知何时这么多了。”萧平凛先是开口,说的却是家常闲话,就像是一个年老的父亲对着自己的孩子感叹时光的流逝,感叹自己什么时候从年轻力壮变成了现在白发丛生。

萧君阙静静的看着萧平凛,然后缓缓道:“父皇不过是操劳国事,忧心诸多,父皇正当盛年,不过未到五十的年纪,就算是白发多了,身子骨也是健朗的。”

萧君阙没有用太多花里胡哨的话来回答,反倒是也是闲谈的态度,只像是平平常常的父子二人在养心殿闲话家常罢了。

“硬朗··············?罢了。”萧平凛突兀的笑了笑,“朕年轻时,不似你这般,还算是颇为闲适,先帝久未立太子,人心蠢蠢欲动,兄弟姊妹之间又如何?到底不是寻常人家,这对权利的追求,重过了一切去啊。”

萧平凛说出来倒是还能笑得出来,脸也是不红不白,他倒是也真是先帝的儿子也是先帝这些蠢蠢欲动的儿子中间的一个,还是最狠心的那个,现在甚至是猜忌起来萧君阙也毫不含糊,不也是这么对萧君阙的吗?

“父皇早立太子,儿臣也不愿辜负父皇的期望,只盼望兄弟姊妹之间能圆满父皇未曾圆满的手足情深。”萧君阙顺着萧平凛的话往下说。

“呵············你是个好孩子。当年朕在那些腌臜龌龊的事情里面保全自身,实在是太难了啊——身子也是那时候就不好了的,什么下毒,什么病根,或是什么暗杀,什么都要小心什么都要仔细,有时候当真是觉得神思忧虑,恍然心悸。”

萧平凛似乎是要跟萧君阙聊一聊当年的事情,可是萧君阙却知道皇帝到底想要说些什么,于是也乖巧的顺着皇帝的心思继续往下说下去。

“到底父皇已经过来了,现四海升平,偶有小患也是随即平复,父皇这些年来励精图治,是为江山百姓操碎了心,现也好好好养养身子,不必忧思过重。”萧君阙淡淡的对萧平凛道,语气倒是真挚。

“不必忧思过重··············呵,现在江山是稳固了,可是朕的儿子却是不给朕省心的日子过啊。罢了,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前因后果,一字不落。”萧平凛又叹了一口气,显然是一副十分疲惫的样子,萧平凛也是,这么些年的确曾经年轻的时候也算是个有手腕的帝王,先帝之时的积威就已经很大了,再加上登基的萧平凛还不是个囊包,这周围的小国也就渐渐的消停了下去,之时偶有那么一点风波,正如萧君阙所说,也很快的就平复下去了,翻腾不起来什么大浪花,也就是今日早上朝堂上萧平凛说的那事有些烦心,不过到底,是许嫁公主平边关,还是直接去带兵打服了,也就结束了,总不至于像以前的几位先帝的时候,玉朝还没有这么的富庶强盛,玉朝百年之前的皇帝可是兢兢业业一辈子也拉不平这差距,可是近百年来这么多帝王的心血交织在一起,玉朝现在可是最中央最中心的大国,总不至于还被边关之事骚扰的不堪言,正如几年前,那西域不就是被尚年轻的过分的太子带兵打服了吗?

萧君阙细细的将事情讲给了萧平凛,不知觉的半个时辰已然过去了,萧平凛听完之后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是朕素日里实在是纵容他们母子,没想到···········竟然是连主意都打到了百姓的油脂油膏上了,竟然还是搜刮国难之钱,此次江南简直是无妄之灾,本这些年来加筑堤坝的银钱未曾少拨,哪想到不仅是水坝崩了,这民心也流离了——如此做事,让朕如何能抬得起头来?”

萧平凛的口气似乎是有点无奈,带着万般无奈的决定,这样的就为萧君林轻轻的划上了句点。

他到底不过是给自己找些理由,找些好看的粉饰罢了,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和妃子,就这样舍去,到底还是不至于···········萧君阙眯了眯眼睛,萧君林也就罢了,可是萧平凛都未曾提起来过安妃,难不成这萧平凛已经是安妃都不惦念一点了?这也不应该,萧平凛不是长情之人,可是到底枕边人睡了这么些年,也不至于这般的就···············

思及此,萧君阙开口道:“这抬不抬得起头来不是父皇之过,萧君林不懂事也就罢了。”萧君阙闭嘴了,没有接下来说下去,不知道萧平凛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他如果想卖个虚情假意的好的话,就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萧平凛是想借着他的口扶安知霜和萧君林一口呢,索性直接不说,这样也就明白他的态度了,何况萧君阙说的还是萧君林三个大字,已然不是什么皇弟或是三皇子,毕竟早在早朝之上就被除名的皇子,是不配尊贵的太子再称呼什么的。

萧平凛定定的看着萧君阙,其实他并没有打那些主意,他心意已决,既然是起了那般的心思,还这般的逼迫他,他如何能将江山社稷交给萧君林这种为了陷害太子甚至不惜牺牲百姓的人?如何能将玉朝先帝留下来的河山交给这样一个暴君来统治?

话虽如此说,只不过他倒是想知道萧君阙的态度,也想知道萧君阙到底会不会直接将人逼死,可是到底还是个聪明的,不是个好对付的,想从萧君阙口里面套出来自己想知道的实话实在是太难了。

章节目录 第350章 不知者(13) 就算是这样压倒性的胜利也不多胡言乱语些什么,也不落井下石也不乘胜追击,可是短短几个字就说明白了,让萧平凛无可挑剔,却是个十分圆滑的,萧平凛也没有办法说些什么,毕竟他总不能说自己太蠢了听不出来还要一个劲揪住问吧?

“罢了,今日说了许久,朕也有些渴了,去明心宫用些茶水,太子也自去吧。”萧平凛站起身,萧君阙恭敬的行了个礼,“那儿臣先告退了。”

萧君阙就这样退了出去,听见里面萧平凛又道:“摆驾明心宫,教人给忽颜备上白桃锦绣织金裙,她穿那个好看。”

萧君阙眉头一挑,萧平凛已经许久不曾在这种情况下宠幸新人了,萧平凛烦躁的时候大多时候都是去安妃那,极少去皇后那,其他人几乎是去也不去的,所以这萧平凛现在是抛下了安妃发而去了个新人那里?显然忽颜这名字他没听过,且听着就不是玉朝的名字,或是皇帝再怎么肉麻都不至于不叫全全名或是位分,听闻昨个外域新进贡了几个美人,怕是这当中的一个,也未曾听皇帝宠幸了哪个,看样子是宠幸了隐忍不发罢了,估摸也是合了胃口,想要给个高点的位分,但是怕被安知霜刁难吧,呵,不过这安知霜今个就没本事刁难了,去哪里找那个资本和本事呢?

萧君阙若有所思的走了,临走之前看了一眼跪着不说话的安知霜和丹云灵,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安知霜眼睁睁的看着太子走了,然后就看见一双明黄的龙靴踏了出来,安知霜连忙跪着往前爬了几步几乎是要扑到萧平凛脚边,安知霜哭啼啼道:“皇上恕罪啊,臣妾知错了,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臣妾不求什么位分,臣妾什么都不求,只求皇上宽恕林儿一条命啊!皇上,林儿他糊涂,是臣妾教子无方,臣妾···········啊···········”

安知霜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萧平凛,不敢相信自己是被萧平凛蹬了下去,不敢相信萧平凛会这样对她。

“安妃娘娘,您且让开吧,皇上摆驾明心宫,人儿还等着呢。”总管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安知霜听来只是嗡嗡作响,唯一听见的就是皇帝要去明心宫,安知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情愿自己刚是被皇帝踹傻了——萧平凛要去别的宫中,在这个节骨眼上?安知霜就是不想相信也得相信,自己恐怕是在皇帝面前没脸了,萧平凛是不打算原谅他们母子,是不打算原谅他们文远侯府,是不打算············

安知霜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来人,将安妃送回知婉宫,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出知婉宫一步·············知婉宫,即日改宫名为原来的飞雪宫。”萧平凛一甩袖子就走了,丹云灵颤颤巍巍的不敢说话,察觉到刚刚萧平凛的目光落在自己头上的时候也是怕的要命,这会子萧平凛走了,有太监上来拉扯着安妃要将人带走,丹云灵看向留下来的总管太监,嘴唇哆哆嗦嗦的想要说些什么。

“李公公············”丹云灵开口,还没说完就被李公公不是什么好眼色的看了一眼。

李公公没有当上这个总管的时候可是不大顺遂,尤其是在安妃的手底下,那叫一个受尽折磨,后来是林贵妃赏识了他,他也自己争气才有现在的这个地位,也是十分不容易,可是现在太监总管没有人欺负了,这么些年来没有被欺负的日子过惯了就会格外记得清楚自己当年是怎么被安知霜羞辱折磨的,什么没根儿的东西,不算个人,这都是信手拈来还算是好听的话了,早就听麻木了,现在正是个好机会,不羞辱安知霜羞辱谁呢?林贵妃说的当真是对,当年赏识他的林贵妃就说,一时尊宠又不是一世,到底皇后娘娘还在上头压着呢,只要安知霜一日没有成了皇后,他就算是再卑微也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去自己否定自己,去想不开什么,只要他成了算是位高权重的,谁都不敢折磨他,到时候怎么说没有机会去报复呢?且走着看吧。

等了这么些年了,可算是有机会了。

“你们手脚还不利索一点?等着干什么呢,一个个的是仔细自己皮子痒痒了做事这么拖沓?还有这侧妃,您可儿快回去吧,不必跟杂家说些什么有的没的,杂家就是个太监,也说不得什么,就是有一句话劝告您,还是赶紧劝劝安妃省点心吧,惦记惦记自己才是!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做了什么,还真以为自己是做了什么就神不知鬼不觉,做了什么就都能被原谅了?别说奴才不是个什么完整的人看不清楚,公道自在人心,就算是人心看不明白,这老天搁着看着呢,皇上是九五之尊不是凡人,自然更能看得清楚!”

李公公趾高气昂的说完之后甩下袖子就走了,太监的袖子硬生生的要被甩出一阵声响,李公公只觉得心中痛快极了,仿佛是多年来的积怨一下子就被发泄出来了一样,这实在是大快人心啊!这安妃这么多年来作威作福实在是欺人太甚,他后来也就罢了,可是他不被欺负,不是还有别人吗?李公公不是什么圣贤人也没有什么可怜别人受这些苦的心思,只是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人罢了,所以他对安妃的怨念可是很深重的,就算是他后来成了总管太监,这安妃还是趾高气昂的使唤他一点都不带儿尊敬的,看看其他哪个嫔妃不是多觉着他最能探听皇上的心意紧着巴结他?

可偏就一个例外,那就是安妃,安妃可不屑这种事情,毕竟人家可是盛宠了这么些年,还用巴结你个太监?还不照样看不起你这没根儿的东西——呸!

章节目录 第351章 不知者(14) 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恨的牙根痒痒。越是觉得等不到机会,等着看安知霜可怜兮兮的那一天实在是已经等得太久了。

今日就是该让她看看,早就该让她尝尝被人羞辱的滋味了,眼见着皇帝第一次发这样大的火,这安妃还想蹦跶?可快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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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君阙离了养心殿之后要去议事,要去善后,要做的事情还多着,也就没有回东宫了,左右丹云隐是在休息。

丹云隐睡得倒是不沉,反而是有些魇着了的感觉,丹云隐死死的皱着眉头,看起来是做梦了,只不过可不是什么美梦。

丹云隐觉得浑身虚飘飘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总觉得是还没有睡着还没有睡踏实,可是却又清晰的知道现在自己已经睡着了是在睡梦当中,这种糊涂的感觉就这样伴随着丹云隐,可是十分的不好受,丹云隐根本就不知道现在自己的眉头拧的跟麻花一样,锦冬她们在外头忙活着别的,也没有进来打扰丹云隐休息,丹云隐就这样自己一个人也没有来叫醒的躺在这里睡觉,丹云隐觉得十分不舒服挣扎着想要起来,就在她觉得差一点就能挣脱开这莫名其妙的跟被魇住了一样的感觉的时候,忽然一切都平静下来。

似乎是睡踏实了,思想也放空了,就是香甜的,陷入了梦乡。

只是这个从一开始就不大对劲的睡着的感觉,自然也不会以这么平凡的方式结尾——这不过就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罢了,下一秒,丹云隐就知道了什么叫天昏地暗,什么叫日月无光,明明是在梦中,丹云隐却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扣在原地强迫的去看一些塞进她脑子里面的画面。

这画面还十分的诡异。

云雾缭绕的殿内,挂着层层纱幔,揭开一层层的纱幔就仿佛一点点走近某一个真相,到了最里面发现这就是一个祭祀的神殿,装修的十分仙气缥缈,跪着一层又一层的人,个个都是穿金戴银,只不过这穿着的却不是玉朝的衣裳,也不知道是哪里的衣裳,看着倒是有些眼熟,只不过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只不过看着大体的样式应当是自己曾经见过的,就在丹云隐模模糊湖的在梦中想着自己到底是在哪的时候,只忽然听见远处缥缈的传来一声,仿佛穿透云霄而来带着淡淡风声呼啸的声音——

“跪。”

“敬。”

“肃——”

不············

她们说的不是这三个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了丹云隐耳朵里,明明是好多个音节的声音,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错觉,就好像是做梦糊涂了一样将一些不相干的事情串联到一起并且心中总是莫名其妙的有一些神奇的设定的感觉,丹云隐实在是太疑惑了,这个梦做得甚至让她有些惴惴不安,重活一世,她对这些神迹之类的东西变得十分崇敬也十分相信,因为她自己就是这样,死过一次却重新活了过来,这除了能用神迹来解释,没有办法用任何能解释的清楚,就算是黄粱一梦,事无巨细,也不至于那般,她也不是沉睡了几年,所以只能用神迹解释,她的前世是真的存在的,只不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也是上天见她作孽太多见她尤有不安,所以可怜她让她重新来过罢了。

那繁复的音节听到了丹云隐的耳朵里面就只是清晰的这三个字。只见那层层叠叠的跪在地上的,密密麻麻的人齐声磕头,最前面的两个人看起来最是贵气,只不过眼底似乎都有浓浓的·············不舍?

这时候丹云隐才忽然看见了,原来最前面还有一个人,最接近尽头仿佛是云端的地方,还站着一个背对着她的女子。

丹云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背影是那般的凄凉,单薄的仿佛要这样直接从这云雾缭绕的地方径直的跌下去了一样,丹云隐甚至是想也不想的直接伸出了手想要抓住那即将要摔落云端的女子,那女子似有所感,慢慢转过身来。

不是什么惯有的话本里说的,是甚么吓唬人的女鬼,抑或是满脸都是鲜血的骇人模样,相反,这女子好看的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她不笑时就像是春雪将融,总是觉着下一秒就是那暖洋洋的笑意,开口都带着风和阳光的味道,而笑的时候就像是现在——看见丹云隐后忽然笑了一下的样子,约莫三月的桃花飞雪,也不能和这样的笑容媲美吧。

人们对好看的事物都是格外喜欢的,就算是在梦里也不例外,丹云隐下意识的对这个女子有很大的好感,就仿佛她们该认识一样。

这女子长得不是玉朝人的样子,反而是多了一些异域的风情,不过若是说看过的那些异域的美人,却也没有这般的韵味,丹云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种既带着异域颇具攻击性尖锐的精致的美感又带着些玉朝女子温柔娇美的样子,真是像极了那前面跪着两个贵气非常的人的混合体——

是的,那男子大概是中年了,一看就是个西域人,西域男子衰老之后倒是比玉朝的男子明显多了,只不过就算是这样还能看出年轻时应当是怎样一个硬朗俊容,刀削斧凿眉眼深邃,这种感觉不是玉朝人能有的,哪怕是萧君阙也是刀削斧凿一样的脸也是这如出一辙的眉眼深邃,可是偏偏却能看出来二者一打眼就不是一个地方的人,是完全不同的,而那雍容的妇人看起来却是典型的玉朝美人,是娇美那一种的,眉眼就像是精致的雕琢出来的一般,若说这公认的能被皇帝宠幸了十几年的美人安知霜来说··············

安知霜?

丹云隐忽然一个激灵,这跪着的雍容妇人可不像安知霜,可是············丹云隐转过头来死死的盯着刚刚转过身来的那个女子。

章节目录 第352章 不知者(15) 只见那女子还是笑意吟吟,见丹云隐死死的盯着自己也不害怕也不说什么。

丹云隐一愣,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女子,却是不知道自己的神色是越来越凝重也是越来越死死的盯着她的。

这女子,和安知霜,有几分相似,虽然不是太像,可是若仔细的想想,是安知霜不如眼前美人的精致罢了,绝不能说是这美人比起来安知霜有逊色的地方,相反,比起来,安知霜还算是落了俗套了,不似是眼前美人这般的风华绝代。

“好看吗?”女子忽然开口,只不过脸上笑意仍未褪去,可是却是这般的认真的口气,似乎是一个苦恼自己不够好看的小女人一样,在懊恼自己不能生的更好看一点。

丹云隐愣愣的点了点头:“好看。”

丹云隐说出之后才彻底愣住,她能说话?她是不是真的遇见了什么东西,还是真的魇着了?丹云隐咬咬牙,想要努力的醒过来,就在丹云隐下意识的挣扎着想要从这个‘魇着’的有些莫名其妙的的梦里醒过来的同时,这个世界就好像在崩塌摇晃一样。

那女子似乎也是有些站不稳,“你莫怕,我不是害你,你也不是魇着了,你不妨听···············我说一说。”

丹云隐将信将疑的看着那女子,还是停下了试图挣扎着醒过来的举动,不因其他,只是因为这女子的眼神是那么真挚,看她的样子眼神里面是充满了浓浓的··············关爱,是那般的真挚,让人根本不想去怀疑她是不是要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也没有办法去怀疑。

“这里早就不存在了·············恩·············我也早就不存在了。”敕悉则还是笑着,似乎是觉着好久都没有笑过了一般,恨不能时时刻刻都在笑着,这样才能弥补回来自己以前没有笑过的时候的那些可怜和后悔。

看一个笑着说出来自己早就不存在了这种事情,实在是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丹云隐捂住自己的肚子,勉强回道:“也不知我是冲撞了哪路仙子,还请放我回去,若我哪处无知日后定当亲去宝华殿·············”

敕悉则显然也瞧见了丹云隐下意识的护住自己肚子的样子,那笑容渐渐有些苦涩了:“你莫怕。”

“这里对你而言,无妨。不过还是你的梦境罢了——我也不过就是一缕神殿中的魂灵罢了,也不是甚么妖魔鬼怪的,不会伤你安泰的。”

“神殿?魂灵?”丹云隐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显然是就差下一句脱口而出,与我何干了。显然就算是这个女子十分真挚,丹云隐也打定主意,不打算继续这样下去,谁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万一真的对自己不利的话,她自己倒是也无妨,只不过她现在还有腹中的孩子,她万不会拿这个冒险,想着刚刚自己挣扎的时候这明显就可能崩塌的梦境,丹云隐又动了心思。

显然那女子也是知道也是能感觉到的,笑容更加苦涩了,艰难的张了张嘴,似乎是说不出口一样,而后感觉到丹云隐真的是要挣扎醒过来,那女子才似乎下了好大的勇气说出来了一句——

“吾名敕悉则,敕氏王族的王女,曾入中原,玉朝人谓我,敕婉。”

说完之后,敕悉则的表情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空洞。玉朝人谓我敕婉,可敕婉到底是谁呢?没有这个人的存在,这个人在玉朝的史书上都不存在的,因为她不过只是一个被藏起来见不得人并且之后从来未被承认就消散在了历史的烟尘当中的人,虽然那也不是历史,可是一晃眼的功夫,十几年也就这么过去了,所谓的那几个玉朝的人,还能继续存在几年?当真是嘲讽。

而最空洞麻木的就是,她早就已经没有那个脸,说出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她的脸上只刻了两个字,那就是罪人,这是她的过往,她曾经经历过的,她印象最深刻的东西,这一幕正是她当年成了圣女时候的样子,她不过就是一缕魂灵罢了,实在是没有那个本事给丹云隐看更多的了,只是这一幕是在原来的神殿里,也是她唯一还能借助的一点得心应手的力量之处了,可是却要对着这一些敕氏的族人,要对着她的父王母后,就算是幻想,就算是··············就算是假的,她也没有颜面也没有那个资格,在这群人面前,当着她父皇母后的面前,说出她叫什么。

她早就不配了。

“哪个婉?”丹云隐忽然敏锐的问道。

“温婉蕙质的婉。”敕悉则回道,眼神那般温柔的看着丹云隐。

婉·············知婉宫···········

安知霜············相似的·············

·敕氏···········皇帝的慌乱·············?

曾入中原···········玉朝人谓其敕婉,玉朝人,便是到过玉朝···············?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丹云隐觉得这敕婉,还是敕悉则··········似乎是与萧平凛有些关系,有莫大的关系,包括和杜克勤,杜克勤疯癫一样的自己说自己是敕氏的人··········还那般的痛恨皇帝,而皇帝明显不想让杜克勤说下去,那杜克勤到底知道些什么?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知婉宫,这是皇帝钦赐的殿名,而安知霜偏眉眼之间有几分于这女子相似············这实在是太巧合了,偏还在这时候入梦。

丹云隐正在想这事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吵闹,吵吵嚷嚷的还间或夹杂着幼女的哭声。

章节目录 第353章 不知者(16) “皇姐·············我不要皇姐当圣女!你放开本公主!父亲母亲,我去当圣女,姐姐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父亲,母亲,我也是敕氏的王女,我来代替姐姐················”

“小公主!小公主您不能进去啊!小公主···········”

似乎是神殿外面有人在吵闹,有人要闯进来,一个颇为稚嫩的声音听起来清脆,丹云隐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可是却又想不起来,却根本就是没有听过的,可是那心悸动的感觉促使她先不要说话回头看一眼,丹云隐转头,只见外面依稀是闯进来一个小女孩,身高还矮矮的,一看就是个十岁出头顶天的小丫头,后面还跟着一个侍女,正在追着她,不让她进来神殿里面,没等丹云隐看清,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咚!”

“唔!”

“小姐,您怎么了!”锦冬本就是在外面守着,这会子听见里面什么东西摔在地上闷闷的一声响,又听见丹云隐压抑的声音,连忙推门进去,一看正是丹云隐滚到了地上,锦冬一下子就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扶起来丹云隐,丹云隐从来不会出现这种睡着睡着滚到地上的这种问题,从来没有过,丹云隐也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有人就这样直直的杵在旁边守着,所以锦冬她们都是习惯守在外头,也放心,因为丹云隐睡相再差也没有乱滚滚到地上这种毛病,可是这会子还是有身子的时候,这可怎么是好啊!刚刚那闷闷的一声响听着就是摔实诚了,锦冬连忙扶起丹云隐,“小姐快起来,地上本就凉,这天乍暖还寒的又没有地龙炭盆烧着,就算是暖和了到底还是没到正夏呢,这着凉了可不好············”

锦冬扶着丹云隐起来慢慢坐回床上,看着丹云隐吃痛的样子,就知道是摔得狠了,丹云隐却是表情更为不好一点,丹云隐刚刚差一点看清却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就醒了过来,而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甚至还滚到了地上,现在脑子还是晕乎乎的,“来人啊,快传太医,快去叫何太医来,就说太子妃摔着了···········还不快些!”

锦冬扯开嗓子就是一顿喊,心疼的眼泪都在眼里打转,“小姐还有着身子呢,这会子身子还不稳当呢,这要是摔···········呸呸呸,我真是个乌鸦嘴。”锦冬懊恼的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眼泪却是真真切切的一个劲在眼睛里打转,不断的咒骂自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怎么能不守着小姐呢?小姐可是现在有身子了,这回正是不稳当的时候,要是摔出个好歹来············

“我无妨·········”丹云隐吐了口浊气,好像是终于回归现实不在梦境里了,“只是头有些晕,刚儿做了个噩梦,有些魇着了,一会子缓缓就好了。”

锦冬心疼的要命,好在何渚还是脚程利索一会就过来了,连忙是放下了手中的事情,何渚知道太子这事还没有往出说呢,这万一要是没等着主子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呢,这孩子就出了点什么问题的话估计那就是有苦说不出,那就真的是要再兴师动众也是师出无门,那估计这点火注定是压在心里不知道来日要爆发在哪里的,何渚是一溜小跑脚下生烟,而那边的安知霜和丹云灵也是被几个小太监是半架着回了知婉宫,包括丹云灵——因为萧君林的寝殿现在已经被皇帝下令封死了,现在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里面只见着金翎侍卫面色肃穆的翻来找去,恐怕是想从这当间找出来点什么,当真是一地鸡毛,丹云灵听说了之后头晕目眩,踉踉跄跄了几步根本就不敢相信。

“你再给本宫说一遍?封死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仔细本宫割了你的舌头!!”丹云灵看着前来报信的太监面无表情的说完,本来心中就窝着的一股火现在是彻底的爆炸开来,“怎么可能?你仔细着看着,这可是安妃娘娘,本宫还怀着皇上的第一个皇孙,你··············”

“侧妃,您省省吧,奴才心好,还叫您一声侧妃,让您最后再过过这富贵日子,以后,可就是叫侧妃,都要偷偷缅怀了。”安妃这些年得罪的人可是不好,尤其是奴才,因为安妃盛宠,大多数人几乎是想都不敢想有一日这安妃会失势如此的,估计就算是以后三皇子得不到皇位也定然会是个极其富贵的,就是不知道新皇是什么手段能不能彻底将这位祸害骄纵的安妃娘娘给弄死了,不过最起码这些奴才在这之前还根本不敢相信的——那就是竟然他们期盼的那一日终于是来了,似乎情况是倒过来了,反倒是他们可以冷嘲热讽了,这些奴才惯会看人下菜碟,都别说是不是被安妃磋磨过的,就是那没被安妃磋磨过的,那也是要过来冷嘲热讽落井下石一番,俗话说得好这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些奴才做惯了人下人,竟然得了能给这些素日里高高在上尤其是安妃这种脸子看,那别提是多畅快了。

宫中总是这个样子的,都别说是安妃这样的状况,就是那一朝失宠了一会子的都会被内务府苛待,由此可见这些人到底是如何看人下菜碟的,这小太监是朱禾惜的人,朱贵妃这些年来虽然不说是有多痛恨当年风光得意的德贵妃,可是朱贵妃这些年走过来不容易,本来是好好的一条青云路却杀出来了个安知霜,不仅如此,朱禾惜本来还有个女儿的,那是个已经成型了的女孩,本来是那么可爱,就算是鲜血覆身朱禾惜都能看出来那小脸是多可爱,以后会多软糯的叫她娘亲,可是那个孩子就这样被安知霜弄没了——

章节目录 第354章 无谓(1) 可是最招人怨恨的就是,那不过是个公主罢了,怎么一点念想都不给她呢?还是后来和林贵妃差不多,竟然也是岁数渐渐大了之后才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是那安知霜却是早就抱着一个和太子差不多大的儿子了!

这谁能咽的下这口气?当年若是个儿子朱禾惜也就顶多恨的牙痒痒恨不得要和安知霜拼命罢了,可是偏偏还是个女孩,她的第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本来朱禾惜还是喜欢小公主的,现在看见萧明思的时候别提有多羡慕了——儿子有什么好的,左右皇后和顾氏在那上面压着呢,做人要知道自己有几分本事,皇帝说是真心宠爱或是盛宠,她不如安知霜,若说母家势力她不如皇后,她拿什么去争呢?那条路艰难险阻的,朱禾惜胆子不大,不想搭上了自己所有的身家性命,她的母族并不是什么太显赫或是太有势力的,她只想平平安安做人,若是能得到夫君的垂怜也就罢了,得不到的话···········也只是想安稳度日,不想奢求那些得不到的,所以朱禾惜是当真可怜自己的女儿。

所以今日,就这样老天开眼,这人要是自己作死谁都拦不住。

小太监还记得朱禾惜吩咐他出来之前那恨得牙痒痒的样子,于是将这亲切的问候同样的转达给了丹云灵:“侧妃,这人要是自己作死,谁都拦不住啊。您还是消停点,别作什么幺蛾子,说不得您腹中稚子无辜还能得到宽恕···············毕竟三皇子现在都不是三皇子了,这以后史书之上记载的一笔不过是三皇子贬为庶人,除去玉碟罢了,还能有什么多的?您就放宽心,好好养胎吧!”太监说完礼都不行一个,就这样直勾勾的转身要走。

“站住!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侧妃这么说话?只要有我们娘娘在一天,还能等到彻底倒台了不成?你自己没有远见看不清咱们娘娘是个什么样荣宠的,以前娘娘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没根儿的东西眼皮子浅少来这里丢人现眼,咒着咱们娘娘有了晦气,你以后自己想清楚你担待不担待的起!”莹儿的话说的是十分硬气,可是到底身板还在微微发抖,莹儿指着那小太监一句一句怼回去:“告诉你们贵妃娘娘,不必来我们这点眼了!朱贵妃这么多年还是思子情切也不至于一直疯癫魔怔到以为就是我们娘娘下手的吧?什么疯妇在这里叫你来落井下石?!自己没有那个福气就惦记了这么多年,少了这个念想执念还活不成了不是!赶紧回去告诉你们贵妃娘娘,日后再来知婉宫,见一次轰出去一次!咱们且以后走着瞧吧!”

相比起来丹云灵这种气的哆哆嗦嗦说不出来话,心中只想着自己未来的路该如何走觉得是一片天昏地暗,一直浸淫在安知霜身边的莹儿反倒是反应更快也更硬气一点。

那太监面皮还是不红不白,慢条斯理的说了一句:“那杂家可就等着瞧了,莹儿姑姑且得留着自己的命,这安妃娘娘还得再看圣意裁决,可是您,还是珍惜着点自己的命吧,也好来日伺候安妃娘娘,仔细日后若是真有那一日没了得心应手的宫女,自己都难受。”

说完最后半句话的时候那太监都是带着笑意的,显然是在挖苦,根本就不相信安妃还能有朝一日再蹦跶起来。

等到那个太监人早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丹云灵脚下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抬头看着莹儿,就差泪眼汪汪了,不过丹云灵到底也是经历了不少了的,也不至于就这般的哭出来丢人,丹云灵使劲的揉了揉眼睛然后将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面,思量了片刻之后开口,似乎是想找到一点主心骨。

“本宫去求皇上,皇上现在在明心宫,到底本宫肚子里面还是萧家的血脉,三皇子也没做什么太有背人伦的事情,不过是皇上现在一时之间在气头上罢了,到底不会这般狠心的,这么多年的情谊···········不会的············”丹云灵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是在安慰自己还是说些事实,总是觉得有些底气不足,到底丹云灵还是知道的,萧君林这次做的事情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所以这背后意味着不成功便成仁,所以一定会倾尽全力,可是一旦被揭穿的话那所有的罪名反过来不单是自己的,还要罪加一等,可是到底萧平凛身为一个父亲,到底还是自己的儿子,到底安妃还是他的宠妃·············

“您可省省吧,方才还气的娘娘胸闷不顺,怎的现在又开始贤妻孝子了?倒是用不得您,也不必您担忧了——”莹儿说完就不愿意再看丹云灵一眼,非是莹儿对丹云灵还有偏见,只不过莹儿实在是太清楚了,只有等安妃醒了听听安妃是怎么想的才行,这丹云灵和安妃向来想不到一块去,尤其是安妃对丹云灵最客观的评价就是说丹云灵实在是有些时候见不得世面也上不得台面,尤其是一些事情实在是做的不是很好,所以安知霜想必也是不愿意直接这样就让丹云灵去的,就怕丹云灵说错些什么不该说的——这也是安知霜之所以在某些地方瞧不上丹云灵的原因,尤其是丹云灵怀孕之后就尾巴翘上了天,莹儿自然作为对安知霜忠心耿耿的奴仆,心疼自己家主子为何要受这种气,对丹云灵是半分好感也无。

且这丹云灵现在还仗着自己怀有身孕呢,这跪着就是跪着了,这么大个肚子跪了那么久皇上看都没看一眼,明眼人怎么着也不会这个时候过去讨嫌啊——

连跪着都尚且未看顾一眼,还在这做什么春秋大梦呢?还指望着生生闯进去能和皇帝夜话家常,长舒心怀呢?

章节目录 第355章 无谓(2) 实在是太可笑了,还不说这些,现在这知婉宫就是个死胡同,根本就是有进没得出,皇帝下了禁闭,外面一个个侍卫守着呢,谁敢闯出去?

还是且看着丹云灵,莫让她出去惹是生非才是,现在是风声鹤唳,莹儿唯一的指望就是安妃了,可是心中也是在打鼓,这么多年来她主子的娇蛮她是看在眼里的,无非是指望着皇帝的宠爱,可是君恩薄幸这一个词语仿佛从来是和安知霜没有什么关系,一转眼儿子都这么大了还是盛宠,可是万一这一份仿佛是绝缘的字词突然落在了自己的头上···········莹儿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相信,若是真的这样的话,文远侯府当如何自处,安妃如何自处,萧君林如何自处呢?到底萧君林这一次当真是惹毛了人,也是自己搬起来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么狠的石头砸下去就是自己想要翻身都难啊。

这些担忧和各人的情况都与萧平凛无关,萧平凛痴痴的看着眼前的美人。

忽颜看着皇帝那油腻的眼神心中一阵厌烦腻歪,脸上的表情也就不由得更冷了。萧平凛却反而更加痴迷了,这样的忽颜更像敕婉了,就像是他当年模模糊湖的瞧见的那个高冷的仿佛是站在雪山之巅的圣女一样,面容清冷,可是笑起来相处起来才知道那是一个多明媚的女子,是多么温柔的女子,可是这样的人却再也找不到了。

自敕婉逝去后,匆匆一别竟然已经是十数载了。

而面前的忽颜还是这样的年轻,她才正是青春年少,而他却早就两鬓白发丛生了,就像是敕婉,永远定格在了那么年轻姣好的时候,永远都不会知道衰老的滋味,可是却这样独独扔下他一个人煎熬,萧平凛不明白,自己当初已经保下了敕氏的族人,不过就是皇位不在敕氏手上罢了——这又有什么打紧的呢,虽然冲越国是钟灵毓秀却是是宝物繁多,可是疆域拢共扒拉过来扒拉过去也不过那么丁点大地方,又怎么比得上幅员辽阔的玉朝呢?虽然冲越国有很多天材地宝是玉朝里没有的,可是相比起来,其实他们玉朝的人用习惯了的东西甚至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外面也是珍贵的紧也是得不到的啊。

何必那么执着于冲越国呢?当了玉朝的皇后要什么没有?他是那么的爱他的敕婉,本来他不过一开始是想利用敕婉的,一开始只是觉得那个女子在那里笑着的时候有些好看,再后来就是深深的沉溺,他几乎是没有什么真正的情爱的,也是铁心铁肺,在兄弟之间的斗争之中早就练就了一颗百毒不侵也最是狠辣的心,唯一的那一点温情就给了敕婉,她不知道他是设么身份,在挣扎着什么,她只是像一朵温柔的解语花一样,有什么难过的过不去的要细细和她说了,她是那般的温柔是那般的善解人意,是他从来未见过的那般的蕙质兰心,胜过世间的一切,可是她真的是真正爱他的吗?

怎么就这么忍心丢下了他呢?尤其是当时下属报上来说,敕婉的死相十分凄惨,说实话,他甚至都没有敢去看,那时候正是局势紧张的时候,他不敢再随便离开玉京,可是他疯了一样的想要去,他的心早就飞去了冲越国,他都不知道那时候是怎么过来的,或许就是靠着给冲越国的那位篡位者传消息,在满心期盼着消息是假的,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让他那些狠毒的兄弟抓了话柄捏造一些事情来哄骗他好让他放松警惕或是放下戒备罢了,就是在等着消息的那些时日里面以一些微茫的希望等着,可是等不到啊,等到的就只有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个温婉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就这样决绝的舍弃了所有,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亦或者她从一开始到了玉朝就不是全心全意相信他的——可是萧平凛却不愿意想起来这种事情了,他只知道敕婉死了,他所有的感情所有的温情只能这样自欺欺人的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怎么就如此狠心于朕呢?朕给的,难道还不够多吗·············”萧平凛忽然喃喃自语的出了声音,忽颜面色僵硬的站在萧平凛的面前,十分想扯掉自己身上这劳什子衣服,这又是什么衣裳?她只穿她故里的衣裳,可是那几个老嬷嬷说是皇帝的命令不由分说就要给她穿上,她现在倒是想扯掉,可是却不是在皇帝面前!忽颜的眼里满是厌恶,神色也是冷若冰霜,她不愿意来这里,这里不是她的故里,她被族人送过来无非就是维系自己和平的一个纽扣,可是她却是不愿意的,这里没有辽阔的冰川雪原,没有牦牛在哞哞的叫等着牧牛人过来牵引它们到日落的地方,这个地方看见的天就这么大点,不是那一望无垠的广阔的天空,这不是她的故里,只是一座樊笼罢了。忽颜看着喃喃自语跟在怀念什么一样的萧平凛,心中的厌烦到达了顶峰。

“跳支《清平乐》给朕看看。”萧平凛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朗声开口,神情灼灼的看着忽颜。

清平乐是敕婉唯一会跳的玉朝的舞蹈,说是小的时候嬷嬷教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那一身冲越国的衣裳明明是别样的异域风光可是却和那样温婉古典的舞蹈结合在一起,在梨花树下一舞就是倾国倾城,足够惊艳了萧平凛所有的时光。

“奴婢不会跳。”忽颜声音冰冷,硬邦邦的说出来了这五个字。

“这好办,朕叫几个乐坊的舞女教你便是。”萧平凛显然对忽颜硬邦邦的态度没什么在乎的。

“奴婢不学那些折腰搔首弄姿之物,奴婢只是雪原上眺望天空的一个行者,不是什么笼子里的金丝雀,不会做那些事情。”忽颜忽然觉得昨日自己洗澡洗的还不够干净。

章节目录 第356章 无谓(3) 明明是差一点将自己的皮肤都搓烂了,可还是洗不干净。

太肮脏了。

她只是雪原上的行者,不是金丝雀,不想被囚禁在这里,不想被主人肆意瓦弄,当做一个什么玩物一样,只为了主人的心意活着,小心翼翼的这般活着,这里不是她的故里啊——这里没有风的味道,她不喜欢拘束,她想要回家,可是回不去了。

忽颜面无表情的看着皇帝,根本就不担心萧平凛下一句话会不会突然暴怒而起,会不会怎么样,她也想大度一点,可是她为什么就偏偏要成为一个牺牲品呢?她又不是什么王公贵族,她只是雪原上的牧牛女,就因为资质被那群王公贵族看到了,就要这样让她离开她的故里,来争取一点所谓什么的利益——或许还是有一点怕的,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昨日她不能拼死抵抗吧,她还有家人,还有家人在这世间,若是她没有得到个好的结果的话恐怕他们也不会了,这就是为什么她还活着的理由了,仅剩的理由了,她不喜欢这个繁华的地方,生生的困住了里面的人,偏偏里面的人犹不自知,实在可怜。

“············”萧平凛眯了眯眼睛,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不学也好,若是学了,才不是真正的她。”萧平凛最后几个字说的声音极小,忽颜没有听见,还是那般冷傲的态度对着萧平凛,萧平凛忽然觉得这样才像敕婉的样子,这样才像敕婉那时候冷若冰霜的样子,这一点就比起安知霜好一点了吧。

忽颜难堪的看着忽然过来扒自己衣服的萧平凛,抗拒不由得变得激烈了一些:“我不喜欢这种事情·············”不喜欢又有什么用呢?从来都不是她能说的算的。

明心宫里面的暖和劲却传不到外头一点,反倒是忽颜的如同三九腊月寒天一样的心情传了出去更多一些,安知霜悠悠转醒的时候就看见丹云灵在那里呆呆的坐着,而莹儿一动不动的守着自己。

“娘娘可算是醒了。”莹儿一溜烟的站起来给安知霜整理了一下仪容。安知霜先是呆滞了半晌,然后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一个暴起就抓住了莹儿的手,安知霜死死的抓着莹儿的手,指甲都要扣进肉里面去。

“皇上呢?本宫要去见皇上,若是再晚一些的话·············”

“娘娘,皇上在明心宫。”莹儿低垂着头,似乎是很艰难的说出来了明心宫三个字。安知霜彻底楞在了原地,刚刚好不容易回过来神那点机灵劲也没有了。

“···········你说,皇上在···········明心宫?明心宫里面没有人居住,也没有人伺候着,皇上去那做些什么············还是扶本宫起来,速速去求求皇上吧,时候不多了。”安知霜干涩的开口,随即像是安慰自己一样,然后起身就要摸索着走。

莹儿哑然,垂泪哭道:“娘娘,咱们出不去了——皇上下了禁闭,现在宫里头是出不去的···········娘娘,您还是好好保重身子,若是不保重身子的话,一切不就白扯了,也就指望着娘娘了,娘娘还得坚强,可万万不能伤心过度伤神啊!等着皇上气消消了,就好了··············”莹儿的安慰也是那般的干涩,安知霜根本就提不起来一点精神头,也根本不知道这来日该如何度过——还会有明日吗,还会有以后等皇上气消了的那一天吗?

“等皇上气消了,林儿也就彻底翻不了身了··········本宫活了这一辈子,最后就这一个心愿,吾儿啊················”安知霜的眼泪扑簌扑簌的就往下掉。

都这个时候了,丹云灵也不会故意再和安知霜说什么口舌了,到底丹云灵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安知霜也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那就是她们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不好了日后别人也都别想好过,尤其是现在这根绳子是被人家直接剪短了,主心骨都掉下去了,若是还不抓紧将这主心骨捡起来的话,来日还有什么可过的?还不如直接抹脖子死了算了,好过个痛快,也不至于日后若是凄惨些还要被人欺凌羞辱。

安知霜的眼泪是停不下了,一听到禁闭两个字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想起来了那些时候的日子,第一次被冷落的时候吃过的冷饭白眼,就算是后来将那群狗奴才一个个都杀了泄愤都不能弥补一点,她是真的怕了,安知霜抹了抹眼泪,“本宫不信,本宫这就去看看,明心宫当年连本宫看了觉着好看富贵想住进去皇上都不让,从来都没住过人的地方皇上无事去那里做什么——!”

安知霜踉踉跄跄的就出去了,丹云灵见状也赶紧跟上,可是刚到了宫门口,那面无表情的侍卫个个都是金翎侍卫,显然是皇帝直管辖下的侍卫,看样子萧平凛还真是下了狠心,安知霜看见那几个金翎侍卫动作整齐划一的划拉一声抽出来了雪白的剑刃,明晃晃的差点闪盲了她的眼,安知霜跌坐在地上,竟然是那些侍卫闻也不闻,问也不问,只是冷冰冰的立在那里保持着剑锋出鞘的样子,看起来是那么的绝情。

安知霜是被丹云灵和莹儿一起扶进去的。

丹云灵看着安知霜,定定神道:“母妃,就算是儿臣与您之间多有龃龉,可是现在的情况可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母妃若是有什么办法大可说出来咱们一块想办法,否则的话,别说你我二人龃龉了,大家都是要惨一起惨的,母妃··············”

安知霜看了一眼丹云灵,苦笑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在苦什么,是在可怜谁。

章节目录 第357章 无谓(4) 安知霜看了一眼丹云灵的肚子,丹云灵的肚子很大,看起来就像是仅存的一点希望而已,安知霜知道此番若是想要成事的话,恐怕丹云灵这肚子里的孩子还真是必不可少的················就算是事情不成的话,左右也算是给萧君林留下了后,可是无论怎么想着,刚刚和丹云灵二人吵架的时候的样子,安知霜都觉得可笑揶揄,可能苦笑两声,强打精神,知道自己是最知道皇帝心意的那个,若是自己现在还不坚强的话恐怕还真的是没有一点希望了,安知霜是万万想不到什么时候风光无限的自己竟然是沦落到了这种地步,甚至是有点凄惨可怜的,已经是许久没有这般狼狈过了,这回也算是被逼到了绝路上,可是明面前几日都是一切正常的——萧君林的把握可是百分之百,是绝对稳妥的,本来是等着自己以后的青云路,不想竟然是个绝境,无路可走了,是把自己搭了进去。

“本宫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只能等着············莹儿,你去将皇上赐予本宫的那几个金翎侍卫叫过来,本宫有事要交给他们办,这些金翎侍卫在外面守着,应当是那些金翎侍卫也能通融通融出去的——或是让他们飞檐走壁出去,这事一定得知会府里一声也得知会林儿的那些同僚一声该怎么做,否则的话··············”

安知霜还在滔滔不绝的吩咐着,可是莹儿的面色却越来越难看。

“还有,库房里的东西都清点一下,林儿那里的东西大多数都是在知婉宫里面存着的,将所有好东西都拿出来分一下,送给那些同僚,让他们尽心尽力,素日里给的东西也是不少,恩惠更是不少,想来她们不会不愿意救林儿于危难之间的,更何况本宫还在这里,到底本宫还没有被废——还有,那些点眼的东西赶紧送出去,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宫中还有这些个点眼的物什,虽然是那些巴结的人送过来的,可是总归不好,还有那些点眼儿的物件中本宫记得还有林儿一些私收下的那群大臣置办的东西,可不能给皇上知道了,否则的话·············”

莹儿终于是憋不住了,看着安知霜的样子,眼泪扑哧扑哧就掉了下来:“娘娘,咱哪儿还有什么金翎侍卫呀,皇上已经派人将这些侍卫带走了,说是也查验盘问一番,库房············三皇子的宫殿和知婉宫的库房都被封起来了,说是要好好查验一番账目·············奴婢猜想着,是不是当时给出去的那份用来造假的名录,因为不能直接空口白话的乱写,所以曹德添了些相近的真的东西进去好让看着更真实一点···············”

曹公公正是知婉宫掌管账目的太监,“还不快将曹德给本宫带来!皇上都封了库房了,这意思还不明显吗?本宫就知道,他哪里有那个本事写的那么完善让林儿连连夸赞,甚至是给杜克勤过目了之后杜克勤都夸赞这份假账做的好——定然是掺杂了一些这当中真的东西,虽然是没明写,可是定然有些鱼目混珠的,肯定是这般·················”

“曹德,曹安,你二人最是清楚不过,皇上有话要问你们,且去大理寺候着吧。”

“梅頔,竹頔,你们平日里嚼舌根子嚼的最多,去大理寺将自己还能吐出来的东西吐的干干净净的再说吧。”

“··············”

最后的一些话到了安知霜耳朵里面已经是一串忙音了,已经不知道外面在说些什么了。

“莹儿,外面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安知霜想要起身,可是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还是丹云灵站起来走到了窗户旁边往外面一瞧,就见李公公在那里指指点点的将一些奴婢奴才都押了下去,丹云灵猛然攥住自己的手指,然后咚咚咚几步快走就到了门口,一把狠狠的拉开了门,看着刚刚这个说话恨不客气甚至是可以说是大不敬的总管太监——不过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罢了,还至于这般神奇?虎落平阳被犬欺,也得有个限度不是?刚刚就已经羞辱了好大一番,从他那里回来,又来了个朱贵妃宫里的太监来这里羞辱他们,这前脚朱贵妃的太监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这李公公就后脚又来了?一次也就罢了还没完没了了?

“你在做什么?知婉宫的人是你能调度的?!!”丹云灵怒喝一声,看着李公公得意洋洋的嘴脸就气的心肝发颤。

“呦,这不是前三皇子的侧妃?您可是消消气儿,这奴才刚请示了皇上,这宫里头的人是不是也得好好洒扫洒扫,皇上下了命令,岂是你能置喙的?还是赶紧回去好好歇着吧,若是动了胎气的话,可是不好——算来也是有身孕七八个月了,还不好好养着?在这里和奴才置气可没什么用,奴才这还是看在里头尚且还是安妃娘娘的那位主儿跟您这样客客气气的·············”李公公说到这里忽然声音就拔高了几个度,就是成心想让屋子里面的人听见。

“若是看在那位被除了玉牒宗籍的庶民面子上,您是哪来这么大的面儿在杂家跟前耀武扬威呢?!”李公公神色傲慢,说完了之后一甩拂尘然后继续指指点点的将那些个但凡看着不顺眼的就直接拖出去送到大理寺,好好审问知不知道什么东西。

“您让道,还是好好告诉里面的莹儿姑姑,好好照顾安妃,若是在皇上审问之前安妃身子骨出了什么毛病,那可是不大好,至于您·············”李公公眼珠子一转,清了清嗓子。

章节目录 第358章 无谓(5) “传皇上口谕,丹氏云灵念在其生养有功,朕心感念,念其血脉,念丞相多年尽心尽力辅佐之功,不予计较,但凡生下孩子,与皇孙一视同仁,只宗籍玉牒当中,当写明其身份,表其无缘承大统,谕天命。”

“这也就罢了,您这生男生女都不一定呢,反正日后您也能在宫中好好养着,算是天家恩泽了。那杂家就看完这些人了,杂家,就先走了。”李公公扭头就走了。

气的丹云灵在原地肩膀气的都在抖动,这李公公也是个能说的,竟然是半句话都插不上。这也就罢了,这是什么意思?彻底的断了最后一点路吗?皇上这是要彻底的将他们连根拔起了?!

除了丹云灵,里面的安知霜听得清清楚楚,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安知霜只觉得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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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个萧君阙回来的晚,丹云隐已经是又睡了一觉了,隔日早上一起来就发现萧君阙已经走了,丹云隐揉了揉额角看着桌子上面放的一碗糖蒸酥酪,问锦冬道:“怎的今日想起来做了糖蒸酥酪?”

糖蒸酥酪也是宁氏的拿手好菜,宁氏最喜欢在里面放入一些新鲜的桃子,最后蒸出来十分美味,咬一口唇齿生香,是别人都模仿不来的味道也是做不出来的,自宁氏逝去之后竟然是再也没有吃过这糖蒸酥酪了,更别说这糖蒸酥酪上面洒着些桃肉,这才是什么时节,竟然是有桃子可以吃了?理着时间来说若是这桃子好吃的话,说不得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淘弄来的呢——丹云隐已经许久不曾吃过了,锦冬和锦夏都做过,只是每次丹云隐都是沉默着吃不下去一口,后来锦冬发现了之后也就默契的再没有做过也没有提起来过,知道丹云隐是睹物思人,也是不愿意去吃的。

可是今日怎的又做糖蒸酥酪出来了?这般想着锦冬看出来了丹云隐的疑惑,连忙道:“可是太子起了一个大早给小姐做的呢,太子不会做,还问了奴婢许多·············这世间男子的确少有这般,小姐当真是好福气,太子今个儿还有事,这些时候都忙着,早上做好之后就急匆匆出去了,眼见着都是有些没睡好的样子,还是起来给小姐做了一碗糖蒸酥酪,说是小姐喜欢吃的············”

丹云隐心下一暖,不自觉的竟然是勾起了一个笑容,昨日有些魇着的疲倦也消失不见了,昨日晚间睡得倒是好,只觉得被窝里倒是暖和,睡得也舒服极了。

“早上可用膳了再走的?”丹云隐问道。

锦冬摇了摇头,似乎是有点想笑可是又觉得不大好,丹云隐看着锦冬笑道:“你倒是说,这要笑不笑的是怎么了?”

“奴婢就是真的觉得好笑了——太子可是没时候自己用膳了,着急忙慌的便走了,小姐瞧着这就是一碗糖蒸酥酪,可是不知道那厨房里有多少碗不能称作能吃的东西的废料呢——太子倒是都好,就是在这厨艺之上可是有待琢磨了,若是日后都想给小姐做些好吃的话那可就难了,不说别的难不难,那厨娘定然是战战兢兢的,今个儿早上蒸个糖蒸酥酪,好容易熟了一份好的,结果这拿出来的时候不知道蒸汽熏人,还以为能有多烫,结果是自己尝的时候被烫了舌头,太子的脸色可是不好看呢。”锦冬实在是忍不住捂着嘴开始偷笑了起来。

丹云隐抿了抿唇坐在椅子上,任由锦冬给自己梳妆,闭了闭眼睛,再忽然靠近那碗糖蒸酥酪仔细的看了一下,的确是做的好看,对于一个尊贵的太子来说,对于一个君子远庖厨的太子来说,这已经也算是············天赋异鼎了吧?

等着锦冬给丹云隐梳理好了之后,丹云隐舀起来一勺,倒是味道淡了一些,不像是宁氏做的浓淡得宜,既是浓重的牛乳味道满口生香又是桃子鲜甜的美味,总归是不像宁氏做的那般好吃的,可是大抵却有一样的感觉,是那般的温暖,丹云隐慢慢喝着竟然是吃完了一整碗糖蒸酥酪,锦冬本来还在担心丹云隐本来是没有什么胃口,这太子做的糖蒸酥酪到底还是个手生的若是不好吃的话,很怕丹云隐今个早上就没的别的吃了,所以刚刚趁着太子走了丹云隐还在睡着的时候可是吩咐了锦夏做了一点别的早点呢,这一看丹云隐应该也是吃不下别的了,这一碗糖蒸酥酪可不少,锦冬笑吟吟的拿起旁边的牛乳给丹云隐满了一碗,从带着保温作用暖玉壶里面倒出来的牛乳尚且是温热的,里面没有放糖,正是丹云隐的口味,丹云隐啜了一口牛乳,只觉得这糖蒸酥酪倒是也别有一番滋味——也是好吃的。丹云隐眯了眯眼睛,正准备擦擦嘴吩咐锦冬事情的时候,忽然门推开,应秀走了进来。

应秀手里的托盘上面正是早膳,锦冬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然后温声道:“锦夏怎的不将这东西送过来?可是劳烦你了,这丫头又偷懒儿了,待奴婢得去说说她。”这后半句显然是对着丹云隐说的,然后锦冬边说边走过去就要接过应秀手里的托盘,显然是不想让应秀再进来几步的。

应秀显然能看出来,也不言语什么,也没什么表情的变化,也是温温柔柔一如往常道:“锦夏姐姐昨个不知吃坏什么东西了,今个早上还吃了一碗凉粉,这受不住了,本来是要亲自送来的,只是肚子疼得厉害,奴婢见了就替锦夏送来了。”

丹云隐点了点头,也是温声道:“锦夏这丫头,倒是个贪嘴儿的,也是管不住,这会子定然难受着吧?应秀,你去太医院请一下何太医来看看吧,这丫头向来是不知轻重的吃东西,难受的时候才觉得难熬呢——你就说本宫要何太医请平安脉就好。”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无谓(6) 应秀领了吩咐下去了,临走之前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最近太子很是不对劲,对太子妃殷勤的有些过分,今个早上应秀都看傻眼了,本来看着太子对太子妃这么好应秀就赶紧去回了皇后,皇后本来也是通晓六宫事宜的,可是现在焦头烂额的看顾着萧凌云,所以实在是没有心力去管这边,只是让应秀时刻多看着点,看到底是因为什么,若是没有别的什么也就罢了,夫妻二人感情好也是大可不必管的——左右等这丹云灵行事之后恐怕是这丹云隐怎么着都别想翻身,自己承着太子的恩宠,却私底下偷偷的喝着避子汤?这哪个人能受得住,可是昨个儿萧君林个不争气的,竟然是搞出来了这种事情将所有人都陷了进去,现在这时候卡的当不当正不正的,倒是不知道怎么来利用丹云灵了,现在知婉宫都封了门,这丹云灵也不见个影子,估计也是在知婉宫里,可是皇后没有办法摸进去人去,毕竟这时候萧君阙的人才是看的最紧的,这宫门是万万不会让人进去的,何况暗里有萧君阙,明里还有皇上的金翎侍卫呢?这两方面若是都想说的体面能说的过去的话,可不是好糊弄的,顾明姝不愿意去做,就只能让应秀加快一点下毒的步伐了,所以这锦夏到底是自己吃坏了东西还是被什么人放了点巴豆,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锦夏有乱吃东西的毛病,就是不长记性,所以这样吃坏肚子也是顺理成章,让应秀隔三差五的又给丹云隐送膳食也是情理之中了,毕竟锦夏受丹云隐的喜欢,是丹云隐的陪嫁侍女。

丹云隐看着应秀走了出去,面色平静的问锦冬道:“敏谊在哪儿?”丹云隐给了锦冬一个眼神,锦冬立时会意,去门口将门仔细关好了,在这之前朝外面仔细的看了确认没有人在听墙根之后才回来对着丹云隐慢慢说。

“敏谊在羲朱那旁边屋子里住着呢,听小姐的吩咐奴婢没告诉于公公给她安排差事,就这样也算是变相软禁在了那屋子里面呢,从昨个小姐准备问却没问之后就一直在那里,绝不会走漏了什么或是她跟什么人通过气儿的。至于羲朱,奴婢当真是仔细查了,也派人去仔细查了,实在是底子干净,不过就是一个孤女进了宫罢了,所以也没什么可担忧的,只是这敏谊却是越查越··············不但与花匠来往密切,甚至还有信件在宫里宫外,不过只是有人看到了,让派去的人摸到了点风声,却是不知道这些东西还在不在的,这些查的就已经很是艰难晦涩了,恐怕这背后藏的有点深的还有人,不过既然如此的话也只能说明敏谊也是足够小心的,应当不会留下什么·············这便只能指着小姐问了,不过若是当真如此,恐怕想要撬开敏谊的嘴也是难。”

“将人带过来吧。羲朱没见过她吧?”丹云隐指节敲了敲桌子,眯了眯眼睛。

“听小姐的吩咐,给羲朱的差事加多了一些,羲朱脚不沾地倒是没见过敏谊。”

锦冬会意,然后去传敏谊过来了,留着丹云隐一个人在屋子里面,不知怎的就走神了,看着之前装糖蒸酥酪的碗面的花纹开始发呆,忍不住伸手摩挲了一下光洁的外碗面,上面的都是烤制出来的花纹,是特有的甜白釉制成的碗,也是难为他们如此匠心独运了,想着萧君阙忙来忙去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的勾起来嘴角,的确是太难了,别说是堂堂太子,就是她从小见过的那些男子里面,有谁会为了自己的夫人去亲自下厨呢?都是权贵忙人,哪里有时间回头看看这简单的糖蒸酥酪?只不过越是这般简单,怎么就越发的这么暖心,甚至让人不孝的以为,或许和宁氏做的也不相上下,丹云隐将手放下摸着自己的肚子,忽然鼻子一酸,转眼之间宁氏已经去了许久了,她本来以为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

勾心斗角,步步为营,这都算是能想到的十分好的形容词了,可是却万万没想到,不但是如此顺遂,竟然还会有人愿意去在很忙的时候抛弃什么尊贵的身份纡尊降贵去那烟熏火燎的厨房里笨拙的给她做一碗糖蒸酥酪吃,放的糖是她喜欢的甜度,做坏了好几碗,想着那笨手笨脚的尊贵的人,仿佛是第一次碰见这么棘手的情况···············

锦冬带着敏谊过来的时候丹云隐嘴角的笑容还没消失呢。敏谊忐忑的跟在锦冬后面,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其实她也是知道的,昨个之后不知为什么就不让她出房门了,虽然是理由借口说的好听,可是这掩盖不了就是单纯的不让她出门的事实——

到底是怎么了?本来那日丹云隐叫她,她不便已经说的清楚明白了?当时丹云隐觉得她奇怪,觉得她为何对羲朱那么好,在救了她之后她自觉已经将一切可怀疑的已经说了个干净撇清了自己,可是为什么···············?

敏谊慢慢踱步进来,对着丹云隐行了个礼,丹云隐慢条斯理的又啜了一口牛乳,淡淡道:“起来吧。”

“奴婢多谢太子妃。”

“本宫原是想将你留在东宫里面,做些活,也不必去花房那地方受苦,只是万万没想到··············”丹云隐话说了一半,也不着急,只是指节清脆的叩了两下桌子,“本宫现在觉得,敏谊姑姑不但是不觉得在花房里受苦还觉得十分享受,到底是个喜欢园艺的不是?宫外的花匠到底也是个眼光别致的,这曼珠沙华也能送的进来,也是能培育的如此好看,也多亏了敏谊姑姑,这曼珠沙华能送到了御花园,也是惹人喜欢。”

章节目录 第360章 无谓(7) “············长公主不就很是喜欢不是?不过只可惜了,长公主病重·············倒是没法子没闲心看了。”

丹云隐顿了一下,不紧不慢的开口说完了这句话。

敏谊心中一跳,惊的手一抖但是却不敢多说什么,太子妃知道曼珠沙华?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却听丹云隐顿了顿继续道:“本宫心疼长公主,若是能看见些好看的花儿也是会心情好点,这样也能好的快一些,只是可惜了,本宫遍寻宫中却发现没有了存在,只有那么一盆了,还是希望敏谊姑姑能培育出来几株,留着给本宫,和太子也看看。”

丹云隐放下手中的碗,碗叩在桌子上清脆的一声,敏谊的心也咯噔一声。敏谊知道,太子妃既然是这么说了,那定然是知道了一些什么··············可是大多数人都是被吓出来的,都是被自己的想法吓的,敏谊在宫中也是浸淫多年,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在一切未开明之前是绝对不会承认一点的,所以敏谊笑了笑,面色不动如山。

“太子妃说笑了,奴婢是和外面的花匠联系的勤快一些,不过也是为了宫中花种采买培育,倒是没有什么别的心思的,太子妃可明鉴——奴婢也是不会栽弄那些花朵儿的,个个都娇贵的金贵的很,奴婢可是很头痛,也只是小心翼翼的按着正常的方法养着还是可以的,若是说培育出来,奴婢可是不会,还请太子妃恕罪,若是太子妃想要的话,奴婢可将宫外那花匠带进宫来为太子妃··················”

丹云隐瞥了一眼敏谊,打断了敏谊的话:“本宫不是问你会不会,是让你,不会也得会。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护着羲朱呢?这个问题本宫问过你一次,现在本宫也不需要你的回答,你的回答是足够的完美——只是可惜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羲朱已经被本宫扣了下来,押在大理寺里,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儿,偏本宫就遇见了羲朱?有些事情过去了也便过去了,便不要拿出来旧事重提,何苦为难自己,为难他人?”丹云隐这话说的倒是巧妙,无论这后面有什么故事,只要丹云隐这般说了,是个人就不可能不自己代入。

“···········”敏谊沉默了半晌,将信将疑的看着丹云隐,缓缓开口道:“太子妃说笑了,羲朱丫头是个什么样的人,太子妃虽未久处,可是到底能窥见一二,羲朱丫头人善良单纯,也没那么多花花心思,哪里来的太子妃说的这些呢?或是包藏祸心?太子妃若是觉得奴婢实在形迹可疑的话,实在怀疑奴婢对羲朱丫头的好的话·············奴婢无话可说,权贵之人向来不信什么无缘无故的对他人好,可是在奴婢这却是确实存在的,只是太子妃有什么疑虑请对着奴婢,不要冲着羲朱,她年纪还小,奴婢也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感念太子妃是真正感激太子妃的,太子妃莫伤了她,她年纪还小不该知道这些可怕的道理的——”

“她确实是不知道。”丹云隐看着敏谊,缓缓吐出来一句话,却是石破天惊:“你伙同宫外之人引进曼珠沙华,害了长公主,还想独自善了?你身边的哪个人能逃脱了,不过都是受你牵连罢了,她确实是不知道,至死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丹云隐这话说的就巧妙了,就像是对羲朱用了什么重型而羲朱人去了一样,敏谊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那她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主子也是在宫中不止她一个人的,怎么可能半点消息都不知道··············?怎么会?明知道丹云隐可能是在诈自己,可是敏谊却止不住的眦目欲裂。

“本宫想知道,你的理由。为何要害长公主?”

“太子妃既然已经查的清楚了,又何必问奴婢?无他,长公主为人骄纵跋扈,素日里就不少苛待,奴婢怀恨在心,职务之便就让她难受,如何?”敏谊眦目欲裂,却低垂着头看不清楚神色,丹云隐面色平静。

“长公主虽然素日骄纵,可绝不是跋扈,也更不会苛待奴才奴婢,起码本宫睁着一双眼睛是从未见过,如何你就是个例外?你也是个会办事的,断然不会惹的她不快。”丹云隐示意锦冬给自己添一碗牛乳,刚刚等着敏谊反应过来的时候,丹云隐已然喝完了这一碗牛乳,只觉得胃里面暖和,倒是舒服,肚子也是舒服的很,今日倒是没有什么难受的,也不觉得太过恶心没有胃口,想来这孩子现在也是懂事了一点,也知道不要这么折腾他的娘亲了,丹云隐拿起一块奶黄酥,咬了一口,倒是好吃,最近倒是格外喜欢吃这些奶味重的,只觉得好吃的不得了。

锦夏的手艺又精进了一些。

“太子妃怎么就这么笃定?”敏谊冷笑一声。

丹云隐淡淡道:“本宫不是笃定,只是相信你背后还有人罢了——罢了,你不说便也不说,锦冬,将她带下去,还是关在自己的屋子里,将她看好了,莫让她寻了短见,长公主于本宫有情谊在,一日你不吐出来解药,一日本宫就鞭笞羲朱,这背后之人找出来,别的本宫不笃定,但唯一笃定的就是本宫定然会也让你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羲朱丫头没事··········?”

“事情还未查清楚,本宫能让她这么便宜?蓄意接近本宫,该当何罪!”

“···········曼珠沙华不是什么毒物,只是长公主素日爱用檀香,二物冲撞才会如此,等着太医好好调养几日,不要再嗅到曼珠沙华的香味也不要吸入花粉,停掉檀香便可。”

章节目录 第361章 无谓(8) 长乐宫中用檀香,虽然是皇后无心于此满心都在萧凌云身上,可到底长乐宫人进人出的也不能太过寒碜了,所以自然还是用着檀香的,难怪没有曼珠沙华萧凌云也还是病恹恹不见好,放了一盆曼珠沙华之后是又严重起来了。“至于其他···········当真无人指使奴婢,只是奴婢多年之前于长公主有些恩怨,只不过贵人多忘事,都忘了罢了,奴婢却记得,所以一直怀恨在心,奴婢自知死罪,羲朱无辜,请太子妃饶了羲朱吧,羲朱实在是什么都不知道················”

丹云隐摆了摆手示意锦冬将吵嚷的敏谊带下去,耳根子就清净了一些。

其实丹云隐没以为敏谊会这么痛快的就吐出来解药的,这倒是让丹云隐有些意外·············这敏谊实在是对羲朱好的有些过分,虽然说的确是有这样的人会对着一个自己觉得顺眼的人很好,可是也不至于这般,这吐出来就是死路一条,又是为何呢·············到底着力的地方还是在羲朱身上,丹云隐揉了揉额头,锦冬回来的时候对着丹云隐轻轻摇头,示意敏谊再也没有说别的什么东西,只是一路沉默着回去了,派了几个暗卫看着,应当是不会出事。

丹云隐轻轻的叹了口气,本来是想要叫羲朱过来再问些话的,可是现在又觉得问不出来口了,实在是没有办法总是按照最大的坏意去揣度别人就是了,羲朱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能够让敏谊惦念的——说到底这人在世上谁不会得罪几个人是如何了?可能自己不以为意的在他人眼里都是罪过,所以自然也就有这些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了,故此丹云隐也实在不能在查清楚事情之前想要去做些什么,毕竟古道热忱实在是太难寻得了,总不能因为这背后可能还有别的事情就这般的直接一棍子打死了。虽然是奇怪,可是总得找到背后真正的原因才是,也罢,还是先去长乐宫告诉皇后,将曼珠沙华这件事情告诉给皇后让她仔细着些吧。

时间久了什么不是要命的病都成了要命的病了。

丹云隐到了长乐宫的时候皇后还是一脸憔悴的守在萧凌云的身边,丹云隐轻轻的叹了口气,可不是正有这般的吗?萧凌云虽然不是皇后亲生的,可是皇后到底是将她养大了,对她像对亲生女儿一样的好,怎么能说这世间没有纯粹的好儿呢?

“儿臣给母后请安。”

“原是隐儿··············快快起身吧。”皇后揉了揉眉心,一脸疲倦,脸上的倦容和苍白竟然是妆容都遮不住了,皇后勉强的笑了笑,看的出来眉宇之间都是满满的担忧,萧凌云的病反复无常的,总是这般,就算是稍微好的时候也是一直持续着,太医,赤脚大夫都看不出来什么别的问题也是看不出来个一二三来,皇后怎么能不急呢?好好的萧凌云现在人都干瘦了,看着竟然是苍白虚弱的下一秒就要折颈而去。

“母后宫中的檀香当真是绝品··············”丹云隐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感叹这檀香的品质。

顾明姝看了一眼丹云隐苦笑道:“原是人来人往的,本宫倒是不想熏香的,可是到底不能失了体面。”

“原是如此,母后若是觉着不熏香失了体面的话儿臣那有些上好的梨花香,倒是清甜,可是去江南时候带回来的上上品,倒是难淘弄的,今个就给母后送过来,熏些清甜的倒是也不输檀香怡人。”丹云隐淡淡的勾起一个笑,随即上前几步,心疼的看了看萧凌云,然后亲自伸手将萧凌云额上的布巾拿下来浸了水再拧干敷上去了,边说话边做着倒是十分不耽误事:“儿臣进来的时候见着外头之前那几株好看的红花儿怎的不见了?”

“品种娇贵,本宫也是无心去督促那帮奴才,就这么养死了。”皇后摇了摇头,顾明姝从来没有这种时时刻刻自己的心都提着的感觉,就好像是有一把刀横在自己的头上,时刻担忧着一刻东西的死亡会不会下一刻就是萧凌云·············索性今个儿萧凌云又见好了一点,可偏偏就是一直这样反复无常的,实在是让人忧心,也更是折磨人,更是像拿一把钝的刀子在割心头肉一样。

丹云隐与皇后说了会话就走了,等出了长乐宫的时候时间还早,丹云隐思考了片刻转身去了兰苑宫,然而走到一半的时候脚步又顿下了,丹云隐对着锦冬道:“你去回去,一会和锦夏去将梨花香送去长乐宫,这事万万不能耽误。”

锦冬却摇摇头为难道:“奴婢不能让小姐一个人去啊,小姐今个只带了奴婢出来,小姐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若是万一············呸呸呸,奴婢乌鸦嘴。小姐还是让奴婢跟着去吧,等着一会回去也来得及的。”

“罢了,你还是快些回去。”丹云隐坚持着让锦冬回去,现在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萧君阙的暗卫也不会时时刻刻的跟着她了,倒是清闲自在很多,只不过丹云隐倒不是觉得锦冬如何或是不信任锦冬,只是单觉得,若是自己一个人去的话可能会更有些诚意。

“小姐··············”

“快回去吧,左右这也快到兰苑宫了。”丹云隐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林贵妃这个人还算是有些故事的,因为林贵妃在这宫中浸淫的年数可是不比皇后多,她们可是一起从潜邸过来的,可是当年从潜邸来的旧人拢共一只手就能数的清楚,大多数还是默默无闻或是早年就郁郁而终的。

算起来竟然是只有林贵妃和皇后活的长久,也是位分高尊的。

章节目录 第362章 无谓(9) 尤其是林贵妃的语气还有眼中时不时闪出来的一些情绪,让丹云隐只觉得复杂,虽然上次林贵妃什么也没说,甚至还送了她一套衣裳,可是那仔细眼熟的衣裳她又想不起来是哪里见过,所以丹云隐十分想去再问一下林贵妃,可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是不愿意相信别人,丹云隐和林贵妃说句实话也没什么交情,无非是林贵妃想要对萧君阙抛橄榄枝罢了,更直白一点说,不过是林氏在向太子抛诚意罢了,所以丹云隐倒是不觉得林贵妃会觉得她是什么知根知底的人。

这般想着,自己去总是更有一些诚意的,毕竟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更能让人放下戒心,甚至是连贴身侍女都没有带,就更另当别论了。

等进了兰苑宫之后,意外的发现没有任何阻拦,只看到了太子妃的人,就急匆匆的进去回禀了,十分顺利的就进去了。

丹云隐进了兰苑宫之后,进了内殿,却没看见林贵妃的人,正当问一下身边的奴婢的时候,就忽然见林贵妃的贴身宫女合心走了过来:“奴婢请太子妃安。”

“起来罢,贵妃娘娘现在在何处呢?”丹云隐问道。

“我们主儿在静室等您呢。”合心恭恭敬敬的引着丹云隐到了静室。说是静室,当真是这里面的装潢如其名字,看起来就是悠扬安静的风格,更是别有韵味,层层叠叠的纱幔掀开之后才能最终露出来一张桌子,一席蒲团,一副棋盘,一个闭目养神的女子。

合心带丹云隐进来之后就离开了,并且仔细的合好了门。

林佩樱睁开眼睛的时候丹云隐才诧异的发现,原本是那般淡然的仿佛是古井无波的林贵妃,眼里竟然是充满了血丝,一张脸上的疲倦并不比皇后少多少。

这样的神情·············不该是林贵妃有的。

丹云隐先打开了这份沉寂:“············娘娘这是?”

林佩樱突兀的笑出了声,可是那笑容却不是什么明媚的阳光的,反而是十分阴冷的。

“一晃眼,匆匆都快要二十载了。”

“你有兴趣听本宫讲个故事吗?”

林佩樱静静的看着丹云隐,看着丹云隐有些警觉的样子笑了笑,浑然不在意的摆摆手继续道:“本宫自然不会伤害你的,你大可放心便是了。”

“只是,你有兴趣听听这个故事吗?”

丹云隐静静的看了林贵妃一会,忽然往前几步,然后蹲下身子扯出来桌子下面的另外一个蒲团,盘腿坐在了上面,点了点头,温声道:“我上次便想听贵妃讲讲故事了——无论是这深宫之中的,还是多年之前的事情,或是小事,我都洗耳恭听,只要贵妃不嫌我一个不知前因也无知后果的不知者,便可。”

林佩樱深深的看了一眼丹云隐:“你与她不一样。与她也不一样。你说那个不知世的小姑娘儿,明明是温柔似水的,说话都是细声细气儿的,做什么事情都是那般温温柔柔的好像是女儿家的娇羞一般················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女儿呢?如此的气度··············不过是举手投足之间罢了,可还是能看出来是个有魄力的,真是不像,真是不像。”前一个真是不像,是不像敕悉则,敕悉则哪里有那么多的心思,敕悉则原本更是不知道这人心到底是多险恶的东西的,敕悉则也不会这样,敕悉则是有风骨,可是却不是丹云隐这般凌厉的魄力刺眼一样的,几乎是她发问的一瞬间丹云隐就开始在静静的看着她,甚至连她都看不出来丹云隐到底在想什么,随即就是直接坦然接受,显然是几瞬之间就想明白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后一个不像,是不像敕娓娅,不像是敕悉则口中的那个年幼的妹妹,敕悉则口中描述出来的敕娓娅,是一个十分害羞的小姑娘,从来都没有敢大声说过话过,她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可爱,那么的善解人意,她不是不知世,只是她知道了之后就算是什么结果都会去赴约的人,只是她善解人意到就算是玲珑剔透熟稔于心,也不会愿意去入世,她也是胆小的——也不是胆小吧,只是敕氏的女儿都会骑马射箭,可是敕娓娅不会,她小时候有了心理阴影,眼见着一只玉雪可爱的小兔子死在了弓箭之下,她就再也不愿意去碰这件看起来是恣意畅快的事情,她就只会认为,这样有些残忍,可是她又不会去点破,只是勉强的笑笑说自己不会自己无用自己愿意去罢了,可是她父母是好的,兄弟姊妹是好的,自然没有人会强迫她,所以小妹妹呀,就可以做她喜欢的事情了,比如说给父亲母亲织荷包,用的是母亲最擅长的花纹,用的是父亲最喜欢的花纹。

她的幼妹也不喜欢在草原上策马驰骋,于是母亲就会教她舞蹈,会教她如何身姿轻盈,她十分有天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不过是小小的小女孩罢了,就初有了娴静温柔的气质,倒是让人见之舒心,母亲还教她刺绣,还教她做饭··············母亲格外会做些好吃的东西,幼妹做了之后还要美滋滋的拿过来给自己尝尝,那样一个可爱的小孩子,害羞的小孩子,说话都不敢大声一点的,可是却一次,为了她,是那样的横冲直撞,甚至不怕冲撞了神灵——敕悉则很认真的说,他们是信奉神灵的,可是她觉着这辈子若是当真只是拘泥于一处了,那便是神灵也会不高兴了——

这都是敕悉则口中的敕娓娅,也就是宁如意。可是到底她还是个那般性子的人罢了。说是说不清洗也是洗不了家族滔天怨恨都不能报的——可是人活在这个世上,谁又能一切尽善尽美呢?她不过也就是个小女孩罢了。

章节目录 第363章 无谓(10) 一个从来不会大声一点说话的,温声细语的小女孩啊——

就算是后来成了整个玉京的笑话,可是她却一个字都没说过,却是就这样活下来来了。

却没想到世事无常。

林佩樱看着丹云隐的时候其实心中还是很复杂的,她无法联想起来那个敕悉则描述的,她眼所见的那个小公主,会养出来这样一个女儿,也更无法想象,世人是不是都苦呢?看到丹云隐嫁给了皇室中人,林佩樱就知道,敕娓娅没有透露过一个字的,她也是自私的希望自己的女儿过的好,就连林佩樱也恍惚觉得自己若是真的倾吐个干净,是不是也是对不起那位小公主了?可是现在眼见着,是瞒不住的了。

她也是昨日才知道,杜克勤,自己喊出来了自己是敕氏族人。

这背后的事情不简单,有一个杜克勤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谁知道这么滔天之恨不共戴天之恨,是人人都能淹没的吗?自是不能的。所以与其让丹云隐到时候陷的太深············不如她来做这个恶人,来透一透她点一点她好了。

丹云隐端坐的样子,是很像敕悉则的模样。约莫是敕氏的族人都喜欢用这一个姿势盘腿屈膝坐着吧,就算是坐着,也硬是让人觉得别人在跪着,而她只是在盘坐罢了,腰板挺直,林佩樱的眼里出现了无限的怀念。

这么多年了,每每最是孤寂的时候,她想起来的都是年少时候舞刀弄枪时候的快活恣意,都是敕悉则一点点教着她下棋的样子,这世间,为什么美好的人总是不能继续存在下去呢?

敕悉则口中的希望她的幼妹就这样一直快快乐乐的过下去,做好自己不要改变就好了,有她,和父亲母亲帮衬着,一切都是无妨的,她可以一辈子这样优雅的老去,可以一辈子都温柔娴静美好的像是所有人都期盼的未来一样,可是敕悉则却想不到的,想不到家破人亡之后一切早就变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敕娓娅了,只有宁如意,而宁如意除了骨子里面那点倔强,似乎也是什么都变了,她也不能温柔娴静了——虽然也是温柔的,可是到底,是自己不愿意去争还是不需要去争,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所有人都不可能和一开始一样的,没有人可以初心不负的。林佩樱静静的看着丹云隐,那么现在她想听听丹云隐的答案,想要知道丹云隐会怎么做会去选择哪个——可是到底哪个才是她的初心呢?

林佩樱快要脱口而出的话顿住了。

她到底还是希望,若是可以的话·················

她还是府中的那个大小姐,不知道自己一心曾经喜欢的夫君是那般的绝情,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能活下来是多么大的运气——因为萧平凛不会允许她有一个儿子的,永远不会,所以若不是萧明思,可能那个孩子也就在出生之后悄无声息的没掉了,她甚至都不会有现在这唯一的一个女儿,还能够当做人间的念想——她还情愿没有碰见过敕悉则,情愿不经历过这世间的无常,虽然可能会后悔更多的是遗憾,可是若是没有的话,若是没有这些的话,她不会变也不会这般,敕悉则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力,也不会落的个如此下场,那个真心待人的敕婉,就不会落的如今这个下场了。

林佩樱的眼角有泪滑落,吸了吸鼻子,像是忽然被人见笑一般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也不知道这几滴眼泪是为了可怜走过半生却早已失了初衷,唯余下失望的自己,还是为了可怜过去的那些岁月,有很多可怜人,伶仃的安慰自己一句众生皆苦,在血泪中模糊视线后带着一身的落寞离去。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从未学过女红,也从未学过琴棋书画·············”

林贵妃的眼里有些怀念:“那是我一生之中,最快乐的日子了。”

丹云隐莞尔一笑:“能让娘娘记得这么多年的,必然是难忘的少年时光了,定然是十分快活的吧。”

“是啊,自然是十分快活的,快活到我曾经以为这一辈子都可以这样无忧无虑的过去,没有那么多需要我烦心的——林氏还算是得力,也是够我坐吃山空了,再说我的哥哥们,都骁勇善战,个个都是一把好手他们说,女孩子家家的不需要考虑那些其他的事情,无论怎的都不会教我饿着的,让我荣华富贵的过一辈子,喜欢舞刀弄枪就和哥哥们学,和父亲学,和祖父学。”

“总有些好玩的东西,什么都是新鲜的,是城南的武庄还是城北的武馆,那时候飞扬跋扈的倒是不知道收敛,还偷偷的去踢过馆子,不过是被父兄拦下了才作罢,可是也没歇了这份心思——我是当真喜欢年少时候那些时候的,是我永远都追不到的了——就像你现在看我,怎么知道我年少的时候竟然是这般的呢?又怎么能从我现在这光景当中窥探到当年我那份年少时候的心思,别说是他人,就是我自己,都快要遗忘了那是什么滋味了。”

“只有每每睡前的时候也会祈祷,希望若是当真上天垂怜,便让我在梦里面回忆起来当时的年少血尚且炽热的时候是什么滋味,然后抱着这点如数家珍的回忆自顾自的在这深宫里活着。”

“这地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去处,没来过的,都以为是个什么好地方,都是扎破了脑袋想要挤进来,总觉得进来了之后就是荣华富贵,能享受到旁人所不能享受的,可我们家不一样的,其实原也是不用送人进下一任可能继任的储君那里的,因为林氏是武官世家,不是什么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牵扯的都是什么沾亲带故或是实在朝堂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耐——”

“我们只是尽自己所能守好玉朝河山罢了,只是听从调遣,可是终究还是要活下去的啊——”

章节目录 第364章 无谓(11) “先帝那时候的情况不一样,所以,我身为林家唯一适龄的女儿,就这样被送给了当时林家站队的陈平王那里——自然就是当今皇帝了。”

“我原是不想的,我不喜欢那些拘束的,我们都不喜欢被拘束的感觉,王府的天小,皇宫的天也未必大到哪里去,我不想这辈子就这么被困在这里了,我还是更想舞刀弄枪的,就算是被哥哥们总是说着日后怎么嫁出去哟——也是无所谓的啊。”

林佩樱的眼底还是有泪,说出来的话也是慢慢的开始哽咽,那时候的日子当真是快乐的,她还记得——

“我那些哥哥,也是去违逆了祖父的,可是当我看见哥哥们被罚着跪在祠堂之前细细思过,可是当我看见祖父也是老泪纵横的时候,我看见祖父也是不舍得也是不愿意让我就这样被困住了的时候,我就什么都不能管什么都不能顾了,我知道祖父不是为了让我去如何如何为林家说话,他也不过是想保住整个家族罢了啊——到底先帝那时候斗争的你死我活,若是不站队的话··············没有站不站队这个说法,不站也是要被逼着站的,那时候的腥风血雨,岂是昨个萧君林闹的那出能比得了的?”

丹云隐看着林佩樱,林贵妃今日的话有些说的过头了,丹云隐也意识到了林贵妃从一开始就是没有用本宫的自称,更是没有摆高一点姿态,相反倒是像和丹云隐闲话家常,仿佛她们有多熟稔,仿佛她们相识多年一般的闲谈。

丹云隐等着林佩樱继续认真的讲完她的故事。

“可是我,却万万没想到,几乎是满心不高兴却面上强颜欢笑的我,竟然会渐渐的没了心里那份一开始的抵触感——我甚至开始觉得,王府里的天小点也没关系,皇宫里的天四四方方也是局限的也没关系,只要我的夫君能陪在我身边就是好的。小时候总以为自己不落俗套,不会被什么痴男怨女的话本所袭扰,也不觉得有这些真情实意,只觉得以后若是能碰见一个男子相互顺眼也就罢了,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做人还是不能太高看自己也将自己想的太过于光环瞩目了,我不是也没逃掉。”林佩樱说到这里嗤笑一声。

“你能想到,你的枕边人,你一心真心实意待着的枕边人,想方设法,连一个孩子都不允许你有,哪怕是一个已经孕育的一块肉,都狠心到狠狠的刮下来踩在脚下变作烂泥吗?初始的时候我是不信的,我知道男人便不都是这样,都是三妻四妾,所以他有很多的女人,王府里面有许多女人,我原也是不会太伤心的,只是对我多好一日,便多一日,便能长长久久一日。”

“谁又知道,那最诛心的,不也是他给的?原本想着能多长久一日便多厮守一日,可是现在想来却是满目荒唐啊。”林佩樱又嗤笑了一声,终究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泪:“也是怪我自己太傻,从来不去想人心到底有多恶毒,也不会去想,面上那般和你琴瑟和鸣的夫君,背地里却偷偷的给你动了手脚,有了的孩子不放过,更是不想要可能有的。”

林佩樱不是在可怜自己,是在可怜自己那个死掉的孩子,只是小小的一团肉,都还尚且没成型,就这般的没了,想来也是好的,因为受了药物影响的孩子,恐怕生下来也会是孱弱病态,恐怕也不会是有多健康的体魄的,与其这般受罪················可她的孩子本不该受罪的啊。

丹云隐瞳孔一缩,试探性的问道:“············娘娘的意思可是说,皇上··············”

林佩樱点了点头,眼泪只流了两滴便不再流了,她的眼泪早就流干净了,只是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有些心痛罢了。

丹云隐神色复杂的看着林佩樱,想听听林佩樱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看着神色复杂的丹云隐,林佩樱却是不觉得有什么的。

“这般就觉得惊愕了?”林佩樱抹掉脸上的泪痕,抿了抿唇。

“··············倒也不是。只是若如娘娘所说···············娘娘一开始便应当想到这种结局的。”丹云隐说完自己先沉默了半晌,低垂下了头,她现在来说的话,定然是一开始就可以想的到的,可是,她是上辈子经历过了的,所以便觉得,林氏是武官,武官便是可能有军权的,到时候一旦边疆动乱或是哪里需要动兵的林氏必然会十分得力,可是这般的话就注定了林佩樱不能有孩子,因为让一个武官世家的女儿膝下有一个皇子,无异于给自己日后皇子长成的时候留下来了一个大隐患。

可是年少的时候又怎么懂得这些呢?

这世间的情动,不过是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响叮当,绮丽美好的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旦以为自己窥见了一点,抓住了一点,便是怎么都觉得不肯放手了,便是觉得这人是有几分真心的,这份情真意切被人碾在脚底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丹云隐闭了闭眼睛,她太清楚不过了,太清楚这个中滋味了,凤鸾宫里几百日的辗转反侧,和心中空洞眼神空洞的眺望着外面发呆的时候,她太明白这个中的滋味儿了。

撕心裂肺,又渐渐趋于平淡。

而后就是心中的恨意,抑或是············被迫压下罢了。

丹云隐忽然仔仔细细的开始重新打量林贵妃,像是从来没见过林贵妃,第一次见林佩樱一样,忽然发现何其相像,只不过林佩樱不能做的比她更果决,因为她的背后还是整个林氏,她当年不也是因为宁氏还在丹府里,她不得不戴着这徒有其名的皇后的帽子,撑着自己保全宁氏在丹府之中的日子吗?

章节目录 第365章 无谓(12) 等得宁氏没了之后,她才是真真正正的满腔积怨都爆发了出来,才是最情真意切的恨意,现在的林佩樱和她何其相像啊。

“到底这深宫煎熬的太苦了。娘娘也太苦了。这深宫之中谁不苦,见久了四四方方的天,心里面想的算的也就不一样了,说到底不过都是为了心中之事还在苦苦煎熬着,别人都觉得这里好,可是这里何尝不是座樊笼呢?若是心中向往自由的话,这里怕是个死胡同了吧。”丹云隐看着林佩樱,忽的觉得就像是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一样。

“·············只是娘娘,到底明思是个可爱的,她还小,她若是能得到日后我们求而不得的东西的话,便好了。”丹云隐的喉咙有些干涩,说出来的话也很是晦涩,只是苦笑了一下。

身后背后都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不得不去强迫着自己还活着,呼吸着几口气,像是行尸走肉,丹云隐听得懂林佩樱在说什么,如若是年少时那般恣意的一个人,一定是不甘愿在一个已经写好了的是樊笼的地方度过一生,可是偏偏她不得不来,就以为自己有点希望的时候却没想到这点希望是奢求来的,等到日后还是要加倍的还回去的,且更加的刻骨铭心,深入骨髓,更是让人心寒血冷,不知该如何在这深宫之中继续下去,可却还是要撑着啊——这实在是太难熬了啊。

林佩樱倒是很惊异丹云隐会说出这种话来,并且刚刚丹云隐说的话让她瞬间就攥紧了手,这话曾经有人也跟她说过的。

‘有时候啊,我也觉得,我不该来这,这好像也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敕婉撑着下巴,很是苦恼的看着远方,可是却被墙给挡住了,她看不见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我这里偏僻冷落的,你当然觉得这不是好地方··············你日后会看见更好的景色的,且先别急着呢。’这是林佩樱当年宽慰敕婉的话,因为敕婉那时候,似乎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偷偷的出来似乎要过的生活并不是自己想要的,反而是让人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牢笼,可是却又挣扎不开,还夹杂着对自己恋人的浓重的失望,可是却还没到了绝望的地步,就是这样,让敕婉的脸上的笑容都有些艰难晦涩了。

‘我哪里有说樱儿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很好,虽然偏僻了些,可我不觉得的,我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这儿还是我自己探险才知道的呢!这里我很喜欢,还有樱儿和我说话,可不是我自己一个人,这里别致清幽,景清幽,人清幽,我当然喜欢。只是我觉得这偌大的玉京偌大的玉朝,像是个樊笼一样,这整个王府更是,我不能自由自在,也没办法逃脱这牢笼半分。’这是敕婉的回话,有些落寞,也有些怅然若失。

‘不过日后就好了——若是我有孩子的话,一定会自由自在的,我的孩子一定会过上我想要过的那种日子的·················那个时候可能我·············父亲母亲也都愿意见我啦。’敕婉是这般笑着的,可是却没有多少的底气。

林佩樱觉得自己的眼睛又有些湿润,也不知是怎么了,对着这个故人的亲人,仿佛是自己也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

“日子再苦也都过来了,不过来又能怎么样呢?谁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后宫里面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的,身份越高,手段也就越高,否则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谁能那么长长久久活下来呢?自己没点心眼,早就不知道被别人暗害了多少次了,更别提保住什么尊荣之位了,”林佩樱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有些莫名其妙,可是接下来却又添了一句:“还倒有种选择就是皇上护着,可是皇上护着是皇上护着的,那位自己终究也没有蠢笨到将皇帝这个靠山弄丢了的时候,现如今,却是靠山没了,恐怕这山雨欲来风满楼,谁都不能独善其身,到底是自己作死自己坑害了自己,也是怪不得别人的。可是这没有皇帝护着的,若是心思纯善,恐怕也不会有善终。”

林佩樱说这话其实是有些突兀的,可是却又止不住提点一点丹云隐,林佩樱自己心中清楚皇后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皇后也不是没有坑害过她,可是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可是只看皇后面上的贤良淑德却是不行的,总不能以为皇后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好人,这就未免有些好笑了——虽然现在皇后似乎也对丹云隐十分好,也是承认了这个儿媳,可是到底还是要提点一点丹云隐的,不过若是真的没有事情的话,说出来这种话实在是突兀也是实在冤枉了皇后,所以林佩樱选择在后面又加上了昨个儿犯事现在拿出来说还新鲜的萧君林母子。

只不过林佩樱不知道自己苦苦追了这么多年的真正杀了敕氏一族的凶手,就是这位皇后,远远比她想的还要更加恶毒还要更加的心机深沉,而且如此的善于伪装。

丹云隐点了点头,抿了抿唇,可是心中却记住了林贵妃的这话,这话其实道理谁都懂,尤其是林贵妃在这宫中沉浮了这么多年更是知道一些隐晦的事情,显然林贵妃的故事还没有说完,丹云隐静静的等着林贵妃接着说下去。

“瞧我倒是对昨个儿安知霜自己作死的事情上心,倒是说着说着说歪了去。”林佩樱笑了笑,然后继续道:“我的故事也就是这么多了,多了负心汉的故事,也就不值一提了,不过这宫中的人都苦罢了,本宫也不是什么特殊的,谁人都有谁人难熬的地方,那现在我来讲讲,别人的故事吧。”

丹云隐诧异的看着林贵妃,林贵妃还记得上次自己所问之事?

章节目录 第366章 无谓(13) 现在林贵妃自己愿意说,丹云隐自然是颔首洗耳恭听。

“我记得你上次说,想要知道这后宫之中发生了些什么隐晦的事情,我便也与你说说,也算是我闲来无事,好容易有个人和我说说话,愿意当我这冷清的兰苑宫的客人好了。”林佩樱笑着,很是诚恳的拿起桌子上另一边的一壶茶,给丹云隐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丹云隐见状本是要急忙去拿的,却被林贵妃伸手轻轻的阻止了,林贵妃亲自给丹云隐倒了一杯茶。

丹云隐见林贵妃拿起轻饮,自己也端起茶杯做了个礼,然后轻抿一口,惊讶的发现里面这茶入口清冽入喉甘甜,还带着微微的酸味,恰到好处,倒是很合丹云隐现在的胃口。

可是却独独不是玉朝的茶的滋味儿,丹云隐又喝了一口,还是没品出来这是什么茶,正当丹云隐想要问的时候,林贵妃先开口了。

林佩樱看出来丹云隐没喝过,于是淡淡抿唇一笑:“这是曼橘茶,微微加了一些冰糖,可算好喝?故人当年喜欢喝,从外域寻来的,玉朝人少用,否则早就风靡一时了。”

林佩樱放下茶盏:“每每喝这茶时,总是怀念起故人来,当初故人不喜加冰糖,我第一次喝的时候倒是酸的牙都倒了,险些没一口喷出去,后来故人才笑着告诉我,若是不嗜酸,放些冰糖在里面就会好喝了。果真是如此啊················上了年纪,就会很容易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这宫中啊,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我那位故人,只是可惜,她去的早,甚至都没从潜邸进了皇宫,除此之外,你上次问我可曾听过淑景堂一事,今日倒是可以于你说一说。”

丹云隐上次本是来问林贵妃知道不知道这后宫之中以前的秘闻了,也是顺带问了淑景堂,可是那时候林佩樱却是说,记不清了的,也是模糊两句就过去了,可是今日···········莫不是有什么内情?外加上羲朱是她在淑景堂附近碰见的,羲朱说自己曾经小时候没进宫为奴婢的时候就来过淑景堂,敏谊刚刚被她问完话,和羲朱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虽然都是看似不经意的小事巧合,却足够丹云隐想探知个明白了。

“洗耳恭听,还请娘娘愿意讲于我说便已经是极好的。”丹云隐垂眸笑着,显然一副温婉的样子。

“这淑景堂啊,也是皇上御笔亲题的,也是亲赐的,咱们当今的皇上,年轻的时候可不耽于美色。”林佩樱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显然是想起来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说萧平凛不耽于美色倒是不成的,因为萧平凛的确是惦念敕婉的绝代风华,,倒是自作多情的模样活了这么些年,若是说萧平凛耽于美色,可是这偌大后宫,这满园春色,哪个不是各有各的好看之处?萧平凛又对谁从一而终抑或是从未伤过其中的一个?各人都有各人的苦楚,只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帝王看似心中自己多做痴情在怀念一个现在甚至都不被人知道的敕婉,实际上却是负了所有人的——萧平凛不是仅仅耽于美色罢了,仅仅的美色甚至在他眼里还不如什么,若不是走进了他心里的,注定是要成为他手下的一枚棋子,用的时候就召唤过来,不用的时候就可以残忍的将所有不该有的不幸全都加注在那人的身上················谁不是呢?

林佩樱的手只是顿了一下就随即正常的说了下去。

“说来,那时候宫中倒是少人的,几乎是没有几个嫔妃,太后着急发狠了,是连着催着皇上选秀,可是咱们皇帝不急啊,这皇帝不急,不光皇太后急,那些臣子的心也是蠢蠢欲动——尤其是世家大族的,对于世家大族来说,谁是皇帝,皇帝的后宫里面有几个自己家的女儿,得宠如何地位如何,都是必不可少维护自己权利和地位的纽带,所以这些臣子是当真急了啊,这是左塞右塞都被皇帝挡了回去,有时候那些臣子顾左右而言他的,皇帝也是听不下去也是不愿意听的。”

“这般情况下你该是能想到的,那些臣子是有多火急火燎,后宫之中的人却在暗自窃喜,没有新鲜的花朵儿进来,那这已经在宫中的就有些本事有些未来,多些时候去争了,那宫中另外一个朱贵妃,就是在这时候还算得宠。可是后来万万没想到,这谁都没能塞进来人,眼见着新皇登基都几年的光景了,宫中竟然是没有皇子公主出生,皇家开枝散叶是多头等的事情,皇太后劝着那些臣子劝着,甚至太后一度都诘问皇后——皇后该是要知道明了这些事情的,可是却毫不表态,也不做些什么,有失中宫的责任,太后当年也是没少明里暗里的敲打皇后的,就在大家都觉得皇上到底什么时候会选秀是不是皇上有什么············难言之隐,”林佩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约莫也就是那时候有人这么明里暗里的传这种事情,所以皇帝之后才会那般震怒吧,丢了天家的颜面到底不至于那么惨淡的,到底也是顾氏的女儿,可是之前有这种传言,之后竟然还传出来宫中新入的主儿竟然··············这是摆明了告诉别人,皇帝说不准真的有些难言之隐呢,这娇滴滴的小姑娘受不住所以才找了情郎吗?

“就在这流言纷纷的时候,顾氏却送了个女儿进宫——皇后本就是顾氏嫡系的嫡女,现在又送了一个顾氏的嫡女过来,倒是个伶俐可人的,不过就是不太愿意和后宫的这些人往来,总是有些安静的,但是能看出来是个冰雪聪明的人儿,容貌也是上上乘,也算是对得起皇帝将这么个例外收进宫里了。

章节目录 第367章 无谓(14) 林贵妃说到这里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个竟然能在那种大家都是火急火燎着急着往皇帝后宫里面塞人却不收之中成了个例外的幸运儿,竟然能做出那等事情,也是石破天惊。”

“不过本宫倒是不觉得她不珍惜什么还是如何,只是觉得·············她既然也能看出来是个聪明的,怎么能犯糊涂做这种事?”林佩樱叹了口气:“本就是皇上不愿意塞人的,我是万万不信她会不知道,她进了宫就是被时时刻刻盯着的,更是被多少双眼睛眼睁睁的看着呢,只是皇上却宠着她,当年也确实是得宠了,可是她一开始其实不愿意显出自己来,自请去了个偏僻点儿的地方,可是架不住小顾妃当真是貌美年轻,人也是灵秀,皇帝也宠着,还给那偏僻的宫殿御笔亲赐了名字。其实我猜她约莫想的是等着她慢慢的褪去了那些关注之后也就好过些了,机会更是来的快——安知霜倒是反而成了众矢之的,且不是家族送进去的,却是皇帝终于开窍了之后选秀直接钦定了的,入宫就是荣宠,即便是如此,小顾妃也不能算是失势失宠,且在安知霜盛宠之时,还比安知霜早有了身孕。”林贵妃仔细的想着当年的事情不禁感慨万分。

这小顾妃当初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思就这样被送了进宫,反正不知道小顾妃是什么心思,林佩樱能想出来如果自己是皇后的话,定然心里是不可能好受的,尤其是这小顾妃还有了身孕之事,皇后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孩子,太后之前敲打皇后的时候还要拿着皇后无子之事来说道,可不是真真戳着皇后的心窝子吗,这会子本家又送来个年轻貌美的,这谁能受得住啊?所以皇后的心中到底不是个滋味,可是却勉强面子上和小顾妃过的去的,不过·············晨昏定省走的勤一些,这小顾妃也是会来事,就这样让皇后对她都好的很,也算是推心置腹,不再觉得这是家族送过来虽然是对家族有利,却是打自己脸的一个眼中钉肉中刺了,反而小顾妃的有宠都是皇后时时刻刻在皇帝跟前念叨的,虽然说安知霜后来是进宫了,可是那小顾妃却是在安知霜前头有孕了,比安知霜整整早了一个月多月呢,这般已经是不容易了,安知霜进宫可以说是皇帝就没怎么去过别人那,除了这小顾妃和皇后那还零星去那么几次,剩下的嫔妃是想都别想的,就算是皇帝心情好了翻了她们的牌子,那安知霜也是想法设法的会将皇帝叫走的,不过在皇后和小顾妃那,因为顾氏和其二人的地位,安知霜是不去作死的,皇帝也自然不会被安知霜在这二人的地方叫走。

这般所有的注意都在安知霜那了,飞扬跋扈的,说话更是没尊没卑,除此之外身份家族也不怎么贵重,可想那群臣子是怎么气红了眼睛的。

“眼红的都去盯着安知霜了,所以那小顾妃本来是已经可以放下心思了,不必时时刻刻殚精竭虑了,可是却一下子做出来这等事情,实在是让我不能理解,她定然能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等着找她的麻烦,也知道安知霜现在顶了所有的风头她也应当不会太被看着了,可是··············她一个人罢了,就敢如此做?当初皇后不知,只是对付安知霜那跋扈的性子就已经是十分疲惫了,她在这宫中也不和谁关系好更别说说几句闲话了,她自己一个人也敢这般做?”

“娘娘说的糊涂事·················难不成是您口中的这位小顾妃,住的那偏僻的宫殿,就是淑景堂···············?那这糊涂事,又是什么呢?”丹云隐攥了攥手指,淑景堂里面住的小顾妃,她可是听都没听过的,怎么说她前世也是筹谋了一些事情的,也是在皇宫里面待了一年吧,虽然这一年几乎是被禁足的,可是这并不妨碍她之前就曾了解过这宫中都有过什么事情,今生也又是嫁入皇家半年多了,怎么就从来没听过这些秘辛?这小顾妃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竟然是连名字都要被抹去,都不允许被提起?在丹云隐的记忆里是绝对没有这个人的,就连那个淑景堂那么偏僻,若不是她无意中走近过去,恐怕是等着年老的人被放出宫或是老死了之后,这事就没有人再会记得了。这小顾妃做的糊涂事能被这般的抹杀,安知霜的孩子倒是康健也未听说过有人在安知霜怀孕的时候害过她,否则的话当是现在定然有风声稍微一打听便知道的,万万不可能是这种淑景堂人听都没听过或者是小顾妃的名字都被抹杀的干干净净的说法。

除非这小顾妃她·············

林贵妃的话完美的印证了丹云隐的想法。

“偷人。”林佩樱简单的两个字干净利落。

丹云隐摇了摇头,她便是这么想的,因为能让皇帝做到这种地步的···········对于萧平凛来说,恐怕也就是这种事情是最不能容忍的吧。

“我也曾经一度想过,她是不是想不露出自己,可是却万万没想到她不过就是不乐意罢了···············原是有心上人的,可是好歹不歹的还是个昆仑奴,后来被捉住的难看,就连孩子都是···············一眼便能瞧出这是昆仑奴的种儿,这混淆皇家血脉的罪谁能担当的起?”林佩樱叹了一口气。

“也是个可怜人,就被家族这么抛弃的干干净净,甩的一点边都沾不上,可是到底因为这件事情皇上还是得力了,顾氏当年可更是如日中天,比现在还要叱咤风云一些。”

章节目录 第368章 无谓(15) “因为这件事情,皇上虽然气着了,可是到底处理之后自己颜面也算是保全了,你看现在几乎也就是我,朱贵妃或是皇后还能记得清当初的始末,若是我们不说谁知道?所以啊,皇上也算是得到了足够的好处了——顾氏的势力一直可都是心头大患呢。”

“所以才说这小顾妃是个可怜人,尸骨被扔下了断肠崖下,是被人连着夜直接运出宫去的,生孩子的时候她难产,见了大红,自己又担心这胎儿不是足月而生怕被人知道,也不敢叫宫中太医和有经验的接生姥姥,就叫了宫外的接生姥姥·············可惜了,孩子生下来已经是憋死了,没来得及处理呢,就被发现了,是个昆仑奴的种儿,本身自己就是要断气儿了,还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丢出去喂了··············狗,然后皇帝念在顾氏的背景之下,念在同是怀着孩子尚未生产的皇后也是顾氏的女儿,所以便也是给了个痛快,只给了一杯毒酒,没等喝呢,人就活活断气儿了。”

“这事就成了宫中的秘辛,当年涉事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实在是可怜。”林佩樱又叹了一口气。

“娘娘如何觉得可怜··············到底路是自己选的,既然是这般选了,就应该想到来日的后路了,可是小顾妃她如何能让别人发现呢?到底是她自己不得力还是···········被别人算计了··············?”丹云隐不太懂为什么林佩樱会可怜这位小顾妃,刚刚林贵妃也说了和这小顾妃也没什么交情往来,不过就是那时候就在宫中,在宫中时日久了所以自然知道以前的事情,既然是这般,到底是小顾妃自己···············做事不仔细严谨一些,确实是在宫外有心上人被家族送进来是十分难熬的事情,可是自己却都不做仔细了,明知道自己做的是要掉脑袋的事情还会被人直接抓了个正形?

丹云隐沉默的看着林贵妃,林贵妃点了点头却不否认自己在可怜小顾妃,林贵妃其实心中是复杂的,这一进深宫里面,萧郎就是路人了,谁说心中若是有个惦念,还有点念想不是好事呢?只是像她这般自己直接扎了过来,然后溺毙在萧平凛身上,却是不知道真正痛入骨髓的还不如是一开始就从未动心过,这样才好啊——萧平凛其实是不配人爱的,她醒悟的早,可是小顾妃却是一开始就不抱着这份心思的,小顾妃不喜欢萧平凛,独独钟情于一个从小相识的昆仑奴,天子龙颜震怒之下的惩罚,也不知道是对于自己的面子还是对于小顾妃竟然宁可喜欢一个昆仑奴也不钟情于自己,这都无从而知,可能都有,小顾妃到底还是个痴情种子,昆仑奴是异域的被卖过来做奴隶的,虽然人长得还算是过的去也不是什么奇丑无比的,可是却和玉朝人的长相大相径庭,非我族人其心必异这种事情谁都会做,所以自然昆仑奴地位十分低下。

林佩樱只是可怜那小顾妃,最后自己作古,结果却成全了自己的家族和皇帝罢了。

都不过是可怜人,都不过是牺牲品罢了。

那般聪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进宫就是相当于给皇后没脸,那么皇后又会如何待她?顾氏本来就是如日中天,现在中宫无子还好说,可是她年轻貌美的就这样送进宫去了要是有孩子了是自己养着还是算在皇后的膝下?无论是算在谁的膝下,只要这个孩子有着顾氏的血,皇帝就不会喜欢,何况还是当年皇帝莫名其妙许久不选秀也拒绝让大臣塞女子进宫呢?这种两面为难且是受夹板子气的事情,可是没几个人愿意去做,年轻是年轻,可是却不蠢笨,总归不至于意气风发到自己以为能顺其自然的将一切事情都整理好滴水不漏,看着也不像是个一心扎在皇帝心上一心为自己家族谋利益的事儿的,所以到底不过是个牺牲品罢了,到底心中还有他人,到底不过是··············

众生皆苦罢了。

谁还没点可怜的地方呢?

林贵妃默然,自然是可怜这小顾妃,也是可怜自己被送入王府是为了家族利益,可是她咬咬牙认了,却不想栽跟头栽的这么大,悔悟过来都不知道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可是小顾妃呢?干脆就是丢了性命,虽说女子不贞是为大过,可是终归还是可怜人的——人都是有悲欢的,不能设身处地也就罢了,可是总归不至于认为一切是小顾妃的错,是小顾妃自己不贞才导致了自己的结果,归根结底,如果不是进宫,谁说一个昆仑奴就不能和一个小姐在一块儿了?世人不同意便不同意罢,毕竟谁都不能设身处地,也不可能理解,可是只要自己如愿以偿,心里便是快乐的。

总好过这面子上的荣华富贵,内心的无边孤寂和黯然神伤,以及恨意满腔来的痛快自在一些。

“到底在这宫中,谁熬着不辛苦呢,所以能不来啊,便不来吧。只是你可是没得选了,日后等着太子·············你这皇后的宝座是坐稳了,眼见着你与太子恩爱甚笃,倒是希望你可以做到我们这些人未曾做到的事情,能做到我们曾经奢望的那些事情,到底你是你,你不是我们,你身后到底没有这么多的家族牵扯,而太子毕竟不是当今圣上,总该不会,这结果会如这般荒唐就是了。”林贵妃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一点儿苦涩。

“娘娘说的是旧时的故事,我怎么能与这旧些时候的娘娘相比呢?想必也是这结局如何,都是自己选择的,到底还是少见来时路···············”

章节目录 第369章 无谓(16) “这深宫之中的确是难熬啊,若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进宫············这才半年罢了,我看见的波云诡谲可就不止是这些了。昨个儿是一个搅得水浑江江的大头是自己作死,自己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这以后希望日子能够清净一些就再好不过了。”丹云隐颔首。

“希望如此吧。”林贵妃又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过去时候的事情,我也是万万不敢相信皇上竟然做的如此狠辣,竟然是连那当时涉事的人一个都没有留下·············”

“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娘娘··············!”外面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奴婢,慌里慌张的,定睛一看也是林佩樱的陪嫁侍女另外一个如心,如心简直是脚底抹油,跑的十分快,神色却是十分惊慌,甚至可以说是见鬼了的恐怖。

“怎么了,吵吵嚷嚷的?”林贵妃皱了皱眉头,这静室之中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过来吵闹,因为每每在静室的时候,她便能难得的得到一会心神上的宁静,所以一旦有人在这里像这样吵吵嚷嚷,就会十分影响林贵妃本来变好了的心情,虽然是自己的陪嫁侍女,可是万万从没有这般莽撞过,怎么今日这么慌里慌张的?

“皇上有旨,晓谕六宫··············青域贡女伯翰氏,奉为婉妃,居············明心宫············”如心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完,她也是知道当年的事情的,现在的惊讶惶恐丝毫不亚于昨日跟皇后报信的那个嬷嬷。

明心宫,那是什么地方?

皇后知道,林佩樱更知道!

那是皇上大肆修建可是却未给任何人居住,就是安知霜都没有那个殊荣去明心宫里面住,谁都不知道这座华丽的宫殿就这样直直空空的矗在那里是做什么的,只是为了好看的?可是没有人敢问,当年安知霜仗着自己得宠觉得知婉宫不如新修建的明心宫那般华丽,所以想要跟皇上说去明心宫居住,却是吃了个瘪,从此之后就更没有人敢问这明心宫为什么不住人,为什么修建,就权当是皇帝不愿意让人住在里面罢了,当年说皇帝大修明心宫的人也不敢说什么了——原先是说皇帝修建这明心宫属实是祸国殃民,花费的银钱实在是太过可惜,再就是当时皇帝新登基,这般就大肆修建一个宫殿?

后来里面没住人也就渐渐消停了,可是又冒出来一个安知霜,这可是让人一下子就炸毛了,又说安知霜是红颜祸水,是要让安知霜住进去了,可是也没有,再后来就变成了揣测皇帝到底为什么修建明心宫,明心宫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甚至是开始说着明心二字是不是就是皇帝为了自省·············众说纷纭是什么都有,时间久了天长日久的也就渐渐忘了这茬,因为明心宫始终都没有人住进去。可是········安知霜是不会知道这是为什么不给人住,估摸着她满心以为自己是个特别的例外的,也不会去想自己竟然是另外一个人的替代品这种说法,可是·············

林贵妃却再清楚不过了啊。

丹云隐清楚的看到林贵妃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甚至可以说是难看到了下一秒就要憋的紫黑的地步,说是林贵妃下一秒会拍案而起丹云隐都不会觉得有丝毫的意外,可是这婢女不过就是说皇帝新封了个妃子罢了,听刚刚的话,显然林贵妃是不在意什么君恩的了,那怎么············?

“行了,退下吧。本宫还有事和太子妃讲。”林贵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摆了摆手示意婢女退下。

等着如心下去了之后,林贵妃忽然开口道:“君恩匆匆如流水,何况是根本就没有过君恩的呢?所谓君恩,若不是真心相待,权宜之计下只是最后先动心的那个人伤心罢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曾经想过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直到发现原是一个孩子都不愿意给我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绝望。后来,我有了明思,可是当年怀着的时候,也没少被下手,还是好不容易千难万险的生了下来,才终于不知道哪里一点感动了圣上,留下了这个可怜的孩子,且不说别的,你看明思现在是活泼乱跳的是个十分调皮捣蛋的,平日里更是古灵精怪的,谁知道她小时候病恹恹的跟个病秧子一样?还不都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用,就是千般万般小心,也架不住这个世间没有几个人真心期盼她能降生,呵。”林贵妃冷笑了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往事然后淡淡道:“不提也罢,那些个腌臜手段若是说出来你也会觉得叹为观止的罢,实在是花样层出,现在想想我都不知道怀着思儿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是怎么艰难的让她有命活下来的,这些也便过去了,可是现在真是没想到啊··············伯翰氏,倒是也送人过来了,不是说万死不求和吗?现在不也是送了个贡女过来,呵···············到底女人,在自己没有选择的时候,过分的美丽怕都是一场隐藏的灾祸。”

“娘娘这话是何意?”丹云隐定定的看着林贵妃。

“你日后便知道了··············不过也确实是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性子的,不过青域,我倒是听说过的,和冲越国虽不毗邻,可是奉行的理念却也差不离,都是向往自由的,谁知道来这深宫是你情我愿,还是被逼无奈呢?”林贵妃又冷笑一声,状似无意的提起来了冲越国。

“这我倒是未曾听说过,难不成这世间还当真有这样的家国,能给所有人一个崇尚自由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370章 无谓(17) 丹云隐这话显然是对着玉朝的情况的,其实别说是玉朝,哪里都难做到什么自由平等的,在这种君王统治之下,谁能够说自己是能崇尚自由?君王给你的自由才是自由,其他别的,还不都是处处上面有天潢贵胄盯着呢。

“自然是的。冲越国··············从前是的,不过自从数十年前便不再是了···············说来这,你也是该没听说过的,毕竟是家国路远,玉朝里自然不会传这种事情,又不是边疆之地。”林贵妃仔细的观察着丹云隐的神情,勾了勾唇角,丹云隐的好奇心可以说是比较重了,也可以说是为了知道一些事情知己知彼才格外的喜欢知道一些鲜为人知的事情,这倒是也好,也省的现在就露出她去,到底她还是要看看到底丹云隐是怎么选择的·············毕竟她代表的不是自己一个人,虽然现在估计也会被丹云隐日后万一知道真相之后第一个找上来问清楚缘由,可是她抵死不认倒是也不能说些什么,林贵妃其实不愿意留这个心眼,可是不得不留,她每走一步身后还有自己的女儿和整个林家呢。

虽然直觉告诉她丹云隐定当会是那般选择,绝不会选择就这般的轻易吞下或是轻松的放下··············虽然可以更加痛快爽朗一些,可是到底林贵妃还是话到嘴边咽了下去,反正现在还有杜克勤在呢,她也是昨日才知道,杜克勤这么好用,不如就让杜克勤先选选和丹云隐说些什么吧。见自己的话引起了丹云隐的兴趣,林贵妃顿了顿继续往下说道。

“数十年前,冲越国的将军起兵造反,诛灭了冲越国的皇室,而这冲越国的皇室···············族姓为敕,被俘获了之后竟然是直接被灭了族,无一生还。”林贵妃面无表情:“如此家国血恨,自然是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而昨个我听说那杜克勤竟然自称敕氏族人,怕也是为了向咱们的皇帝复仇的。藏的倒是真深,这杜克勤可是进了朝堂多少年了,也是难怪龙颜震怒,竟然是一直没看出来,还让他享足了清誉,以为是个什么清贵衷心的好官。”

“那他为何要向皇上寻仇?”丹云隐说这话的声音就小了许多。

林贵妃的声音也低沉了很多,深沉的看了眼丹云隐然后慢条斯理的也是小声道:“这倒是皇家秘辛了,当年皇上登基不容易,先帝一直想要将冲越国纳入版图,或是慢慢从长计议,总之是要让冲越国交上来的贡品更多也更加依附于玉朝——因为冲越国得天独厚的地理,倒是宝贝东西多的让人眼睛发绿,先帝野心勃勃,想要扩张版图,那这些皇子想要争夺皇位,自然就要投其所好,偏偏这敕氏王却是个不肯低头的,这也是为何我说他们骨气高傲,也最是向往自由不愿意被钳制,就是纳岁贡,他们也都是为了自己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罢了,且也不是臣属于玉朝,一开始的以前玉朝的先祖定下来的就是颇为友好的条约——个个儿都是血性的,宁可死都不愿意对别人卑躬屈膝成为别国的附属国,打来打去实在是劳民伤财,地形也是易守难攻,布防更是诡谲狡诈,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个局面,可是先帝不行啊,不想要这个局势再这样下去了,冲越国的宝物,无论是药材还是生产出来的织锦,产出来的矿石,都是让人眼红啊——”

“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敕氏竟然就成了这些个皇子争夺帝位的一个有力的踏脚板了,谁都想要征服敕氏,谁都想要分一杯羹,恰这冲越国的将军有谋反之意,还是咱们皇上,英勇神武,”丹云隐听得出来林贵妃说英勇神武四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且说的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可是这种感觉一闪而过,林贵妃的语气又恢复于叙述的平静,“和这位将军一起里应外合的,将冲越国换了个天,这君主换了,后来冲越国便是现在这数十年大家看到的,臣属于玉朝的样子了,只不过这岁贡还是有限的,也没有说是多到冲越国入不敷出,不过就是从前随便拿点东西来,现在是从指缝里面漏出来一点省下来的罢了。”林贵妃嘲弄一笑,然后摇了摇头:“冲越国的谋反,流干净了敕氏一族的血,也难怪还有一些察觉不到的敕氏遗族,在暗中誓要报仇。”

“倒是个有骨气的族群················不过是既然谋反,还要斩草除根,名不正言不顺,难免为人诟病,这新国君想来也不会是什么仁和的君主。”丹云隐摇了摇头,倒是对林贵妃口中的这个敕氏一族充满了惋惜,丹云隐本来是这样的,可是忽然心中打了个突突,忽然如遭雷击,楞在了原地。

敕氏···············

敕婉?

杜克勤?

称自己为敕氏族人·············?

等等,这是什么··············?

“娘娘可知,敕悉则,是何人?”丹云隐心念一动,便说出了这个梦中女子倾吐出的名字。

丹云隐盯住林贵妃,林贵妃心神一颤差点整个人站了起来,可是这么多年早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心中打定了主意自己不愿意先露出来,也不知道丹云隐是从何得知的,所以林贵妃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也没什么特殊的表示,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然后疑惑道:“我倒是未曾听过,只是听来莫不是敕氏的族人吧。”

“那敕婉呢?不知·················”丹云隐忽然闭嘴,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情绪也有些激动,随即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371章 无谓(18) 丹云隐慢慢道:“知悉这些的话,就请娘娘与我说说罢。”

“我当真不知。”林贵妃摇摇头,“这两个名字我倒是未曾听过的,不过杜克勤现在被关押在天牢里,想来去问问他倒是能知道一些有用的。”林贵妃心神狂跳,面上却面不改色,真是万万想不到·············丹云隐是从何得知这些的?不应该,听她的语气现在是还不知道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知道了怎么可能还像现在这样?

林贵妃这句话成功的提醒了丹云隐,她本就是今个下午准备去天牢里看看杜克勤的,这会子经林贵妃一说更加明确了。

“我知道的这些,都与你说了,左右不过是深宫寂寞,若是日后得幸你站在太子身侧,切莫忘了护思儿一份平安,我就心满意足了。”林贵妃定定的看着丹云隐道。

丹云隐闻弦而知雅意,点头郑重道:“娘娘放心,日后无论如何,我都会护思儿一份平安的,不为其他,但为安心。”

林贵妃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然后道:“你若是去见杜克勤的话,恐怕他也难吐露什么,到底你是太子的人·················”林贵妃犹豫了一下道:“你若是去见他,可穿上我送你的那一套衣服,乃是冲越国的衣裳布料。”

丹云隐定定的看着林贵妃,起身行了个礼退下了。

丹云隐走出兰苑宫,看了看天空,进兰苑宫之前还是稍稍晴朗的天气,现在就有些起风了,这天气果然是说变就变,还是回一趟东宫,按着林贵妃说的也是换身衣裳·············丹云隐知道,林贵妃定然隐瞒了一些东西,她不像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样子,虽然她不确定,可是林贵妃既然都这么说了,杜克勤估计也是真的知道些什么············林贵妃是在给自己提示吗············?冲越国的衣裳?

丹云隐心中莫名的烦躁,有些心烦意乱,抿着嘴抬脚准备先回东宫。

丹云隐回东宫的时候萧君阙人还是没回来呢,这从江南回来这几日真是不能摸到萧君阙的影子,想来是处理这剩下的事情忙着呢吧。

丹云隐思索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锦冬:“上次林贵妃给我的衣裳可收在哪儿?拿出来,也是穿穿了。”

锦冬噎了一下:“小姐,那衣裳颜色也忒显眼鲜艳了一些,这安妃················可是遭了大难了,小姐在兰苑宫应该也能听到点风声吧,这皇上可是新封了美人,这上来就是个妃位,怕是这风头远远过了当年进宫才不过是个嫔位只是给了一宫主位位置的安妃啊·················小姐若是穿的鲜艳一点,难免落人口实,说是看着安妃倒霉,小姐倒是穿的···············”

丹云隐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只不过················到底她还是有些好奇杜克勤会说些什么,于是道:“无妨,快去快回,走个小道,想来也是没有人揪着这不放的,满宫里现在就太子一个人势力大了,怎的有人还会说三道四?说也说不到明面上来,倒是也无妨。”丹云隐摆了摆手,他们要说便说去,不过是穿着罢了,现在到底不比之前萧君阙那般的谨慎仔细事事都想的周全周到,现在倒是可以放松一点自在一点了,浑然不怕有人过来说些什么的,虽然丹云隐也知道不该这般,可是对于杜克勤到底能说出来什么丹云隐显然更有兴趣一些,倒是也值得了。

丹云隐换好了衣裳,出门的时候恰好碰见了应秀,丹云隐看着身边匆匆行了个礼就过去了的应秀,忽然开口问道:“应秀,你可知明心宫是什么地方?”

丹云隐完全就是随口一问,到底应秀是皇后宫里出来的,这明心宫总不至于和皇后有什么不好的渊源,所以丹云隐问一下应秀倒是也无妨的。应秀本来也是听着今个的信了,想着皇后心中必然不舒坦,那她的差事若是办不好,本来就不大高兴的皇后,怕是要发一阵子火,她可是不想承受,正想着如何能把皇后交代的事情办的更好呢,皇后刚还派人私下传她过去了,她现在满心紧张,看见丹云隐就想行个礼匆匆下去,结果却被丹云隐问住了。

应秀神情苍白了一霎,然后强作镇定的定睛一看整个人差点没吓的往后退了两步——

红裳锦绣,罗纹鲛纱罩,眉间点绛。

朱唇明目,眉如远山,神似霜雪。

这般的样子··············

这般的样子···············!

这不就是那个人形容再生吗?

应秀没有见过当年皇后那个心头大患敕婉,那时候她还小,可是却看过画像的,皇后也不知为何,是自己存了一副敕婉的画像,每每看的时候都神情阴鸷,她也曾经看过一次,都不禁感叹原来一张画都可以窥见一点美人当年的风姿,可是现在这个人就像是活脱脱的站在自己的眼前,那画像里的敕婉也是一身锦绣鲛纱,栩栩如生,连衣服上似乎都泛着点柔和的光泽,现下起风了阳光也暗淡了一点,可是这淡淡的光扫过去竟然是真的于画中那敕婉神似!不过到底只是神似罢了,眉眼长相倒是不一样,可是那般独一无二的气质,却是难得也是最难效仿的。

“奴婢只知道那座宫殿从来不住人,是当今圣上登基元年的时候修筑的,修筑花费银两不计其数,但求奢华富贵。”应秀低头道。

丹云隐点了点头淡淡道:“无事,你先去忙吧。”

丹云隐带着锦冬就走了。

应秀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想着一会还要见皇后,心中简直直打鼓。

章节目录 第372章 无知(1) 给皇后办事要考虑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当年应秀还是个小宫女的时候就深深的知道这一点,也庆幸自己伺候皇后也无妨,只要不被皇后派出去做事就好,只是没想到,还是轮到了自己头上。

皇后明确说过,这个人不可能活下来,她就是必要的一个棋子,等着太子登基了之后也就无用了,也就是她暴毙身亡的时候了,而怎么让她无声无息的让人看不出来的,甚至太医都把不出脉看不出来病灶的暴毙,就要看应秀的了。应秀终于知道为什么了,不仅仅是皇后在春桃宴上将敕氏遗族斩下,还有就是这个孩子,确确实实是有一些当年敕婉的样子,不过眉眼之间确实又无半点相像,只是这个气质的影子就能活脱脱的看出来,这不弄死,等着到时候给自己添堵吗?

应秀定了定心神匆匆的走了,准备等一会再离开东宫,省的被人发现行迹。

抄着小路走去天牢,路途倒是并不近,只不过丹云隐却在天牢外面意外的碰见了一个人,那就是顾氏的顾应之,丹云隐讶异的看着在此处的顾应之,不过讶异的神情一闪而过,等走近了的时候神情淡然。

“臣,给太子妃请安。”顾应之单膝下跪请了丹云隐的安,丹云隐应了一声让顾应之起来,顾应之缓缓的起来了之后,眼中一闪而过的神色不明让丹云隐有些头皮发麻。

“太子妃············这身衣裳,怕不是玉朝的衣裳吧。”顾应之的话很突兀,眼神仔细的打量让丹云隐十分不舒服,丹云隐不是很喜欢顾应之,倒是横看没有顾灼阳那般的讨喜,竖看没有萧君阙一打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大刀阔斧的磊落。

丹云隐不是很愿意回答顾灼阳的话的样子,只是淡淡道:“样式新鲜些罢了。若是无事,本宫先行一步。”

丹云隐越过顾应之一步就要走。

在经过顾应之身边的时候,忽然听见顾应之很是阴冷的声音:“太子妃要是穿上了这身,就该知道些什么了,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只穿着这容易招祸的,还是小心···············为上啊。”丹云隐猛地转头看向顾应之,顾应之只留给了丹云隐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慢悠悠的走了,丹云隐一句站住卡在了喉咙里,心中的那份烦闷又增添了一点。

她能感觉出来,这些人都是话中有话,似乎是有很久之前,从前世到今生,她都有不知道的事情,且这件事情似乎是很大的事情,不是什么一笔带过的事情,可是她却丝毫不知,丝毫窥探不到其中的影子··············到底是从哪里出了问题呢?

从前被压下的种种疑惑再次浮上了心头。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她刚一回来,明明娘亲离着仙去还早,可是为什么···············她一回来就··············

不可能的,明明前世娘亲的身体没什么毛病,只是被严氏暗害了才去了的,可是那时候都是什么光景了,那今世为什么··············她前世也去春桃宴了············为什么前世的春桃宴上没有出事,为什么今生就·············

丹云隐越想越烦闷,似乎是有很重要的东西她不知道,似乎是有很重要的关窍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

丹云隐瞳孔皱缩。

不对,前世她在春桃宴上,并没有如此出挑的位置,更别提甚么················她和娘亲虽然也是坐在那里,可是却缩的跟个鹌鹑一样,反倒是一直都是嚣张的丹云灵,这可是四处蹦跶,而且一舞惊鸿是出尽了风头,严氏也是各种周全,所以一切都尚且安好,她和娘亲简直太不起眼了,可是今生的时候丹云灵因为忽然被她憋了两次气,她又得了祖母的赏赐,本来前世也有,可是她不愿意穿着················所以············所以···············?

所以丹云灵没有那么出风头了,甚至后来被她抢了风头,所以她被注意到了·············?若不是这种解释,那谁能来解释为何前世没有发生的事情,在她根本没有出府露面的情况下,忽然就成了宁氏的死局·············?

她前世没有任何点眼的地方,宁氏也是不被注意的,她们母女几乎是被彻底无视了,与热闹格格不入,可以说是不被注意到了极点,会不会是·············本来她若是安静的不点眼,那她就是相安无事的活着,也无妨,娘亲也无妨,也无人会去做什么,可是她现在点眼了············不对,也不该,那是为什么?除非·············娘亲身上有什么秘密?

有什么秘密?

敕婉,到底是谁?

敕悉则,冲越国,圣女,神殿,奇怪的梦,那个似曾相识的可是却稚嫩无比的声音,那哭着喊着不要皇姐做圣女的声音··············

“唔···········”丹云隐的头像是要爆开了一样,痛苦的蹲了下来,锦冬吓得魂飞魄散:“小姐!!”门口守着的狱卒也是吓得魂飞魄散,连着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太子妃,您没事吧!”几个狱卒面面相觑不敢过来,到底是太子妃,他们不敢近身,锦冬低喝一声:“还不快去叫太医来,无事,你们退下,莫靠近太子妃,成何体统!”几个狱卒如蒙大赦的退后了好几步离开了好远,生怕这件事牵扯到自己。

章节目录 第373章 无知(2) 谁知道这太子妃怎么了,好端端走过来忽然就蹲下捂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副头痛欲裂的样子。

“无妨,莫惊动太医。”丹云隐捏了捏锦冬的手心,锦冬急的团团转,也只能听着丹云隐的意思,含着眼泪说不要请太医过来了。丹云隐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锦冬跪在地上心疼的捏着丹云隐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姐从来没有这个毛病,这是怎么了?

本来孕中妇人就娇弱,要小心,可是小姐经常思虑过多也就罢了,何太医特意叮嘱了不要让丹云隐太劳累或是想太多,这头痛一部分是因为思虑过多,一部分也是因为之前小姐不要孩子喝药喝的难熬,所以锦冬很担心丹云隐,生怕出了一点毛病,尤其是现在丹云隐肚子里面还有一位小主子呢。

你是谁?

敕悉则,中原人谓我,敕婉。

敕婉?

婉妃,知婉宫·············从不居住人的明心宫,皇帝登基元年大肆修建,且不问缘由,皇帝也是参与过当年冲越国敕氏皇族覆灭一事的·············皇家秘辛·············不为外人道···············

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不过,是一缕魂罢了,等着心愿了了,也就消散了。’

‘神殿能保我仅存的这一点魂,却保不住我离开一步,我能找到你,也就是这点儿牵连了················’

什么牵连·············?

‘············’

丹云隐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心汗涔涔的,额头上也有汗,只不过都是细细密密的冷汗,丹云隐慢慢站起身,发觉自己腿没有一点酸软或是麻木的感觉,她感觉好像是过了几年一般的阴暗,竟然是不到一会的功夫。

丹云隐站起来,缓和了一下脸色,锦冬担心道:“小姐好些了?”

“无事了,只是忽的头有些痛罢了,约莫是昨个儿没睡好。”

丹云隐带着锦冬要进天牢,狱卒马上就放丹云隐进去了。等着这位主子进去了之后,那几位狱卒面面相觑,确定人已经进去了之后才小声道:“听着刚那位主子的话了没?睡不好还能头痛的脸色煞白,这人还真是娇弱。”

“嗐,咱们哪里有这些主子娇贵············”

“你说这也真是奇了个怪了,这早上太子来一回,进去的时候神色还不错,出来的时候就面色阴沉的跟要滴水一样,刚刚那位顾大人倒是也进去了,可是这神情就一直都是一个样儿的——都是黑的!这位更是,直接搁门口呢,就直接头痛了一下,你说这地方是不是有点儿阴啊···············这来探天牢的人可不只这一位两位,这里头关的都是什么人啊?昨个新送来了好多人,我还头一次见着这种组团被送天牢的,下狱还真是浩浩荡荡的,听说还是一群权贵呢,哎呦,真是太··············”

“嘁——阴不阴的,咱们都搁这干多少年了,你还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过要说新鲜不一样的也确实是有,不过——你这可不知道了吧,你今天刚换班来的,我昨天还觉着自己倒霉呢,连着轮值两天,嘿,你猜兄弟我看见什么了——那三皇子,就是那位安妃的儿子············”狱卒说到这里还挤眉弄眼的捅咕了一下旁边的狱卒,“还有那文远侯——哎呦,都被下狱了!还有一位好像说是户部尚书吧··············得幸兄弟我,也是见过这些权贵的人了!嘿,就是他们估计进了天牢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不过也算是兄弟我见过的世面了!”

“嗐,见过世面也不至于见这些人,我看你小子之前也没见过吧,唬的跟真真儿似的,定是昨个下狱的时候大理寺的人过来读了名字,你才得幸知道的吧!瞅你那样儿·············”

几个狱卒开始凑在一起说闲话,纷纷感叹着这帮贵人事情还真是多,昨个还是显赫的,今个就浩浩荡荡的一家被下狱了,尤其是这德贵妃,现在的安妃,想民间传闻的是什么样子啊,都快传成仙女下凡了——那定然是什么样的姿色能将皇帝迷的神魂颠倒,多年荣宠不衰啊,天底下年轻的好看的女子那么多,难不成还没有比年纪已经大些了的安妃好看的吗?所以这些狱卒情不自禁的开始感叹,还真是今天一个样明天一个样,做个平头老百姓,干好自己的差事好像也挺不错的,左右在这里还能时不时见到一些大人物,今天一下子是将这些权贵看了个遍,可不是心中美滋滋的开始想着日后有说给自己孩子孙子的谈资了。

丹云隐一进天牢就被浓重的霉味呛到了,天牢里阴暗潮湿,锦冬小心翼翼的护着丹云隐往里面走,一进天牢坐在里面的狱卒就毕恭毕敬的站起来将人引了进去,还细心的告诉太子妃小心脚下,丹云隐却是心中有疑,所以没有很慢或是很娇气的走,只是大步流星的就朝着杜克勤的牢房走去。

杜克勤,也应该叫敕泾羽,现在正闭目养神,仰着头,背抵着阴冷潮湿的墙壁,倒是也没有披头散发或是肮脏不堪血肉模糊的恶心样子,反而还是穿着好好的,不过看起来面色倒是一朝憔悴了不少。

丹云隐做了个手势,那狱卒就退下了。现在狭小的牢房周边就只有丹云隐和锦冬还有杜克勤了,旁边的牢房里听了有人脚步的声音,开始摇摇晃晃的拍打栏杆,希望能放了自己出来,只是却无人回应,丹云隐先是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杜克勤看了一会。

章节目录 第374章 无知(3) 杜克勤也知道有人来了,只不过只是掀开眼皮子看了一眼。

那样子就像是似乎发现只是个女流之辈,甚至都没有完全睁开眼睛说话搭理的意思,丹云隐站在原地,也没指望着杜克勤能开口说些什么,只是淡淡的站在那里打量了杜克勤好一会,丹云隐还是第一次这般仔细的打量杜克勤,倒是的确是个好风骨的,现在这个样子,可是不像进了天牢该有的样子啊——旁边的那些牢房里的人才是最真实的写照,应当是不管是谁都好,来救救他们,不要让他们再被关着了,都是拼了命的叮叮咣咣的砸出声音来,渴望能被看一眼,来诉说自己的委屈冤屈。

杜克勤还真是格格不入。

其实杜克勤知道来人是丹云隐,却不是丹云隐想的那般不屑或是认命了自己也不愿意摆出什么低姿态,而是杜克勤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和心情来面对丹云隐。说她是敕娓娅的女儿,是该恨的,身为一个小公主,应当是敕氏一族的最后希望,可是却偏偏选择逃避,甚至想要走上她姐姐那条老路,只是可惜没有第二个敕氏再给她糟蹋祸及了,杜克勤如何不知,如何不恨?可是正如一瞬间就想明白的事情,最失去了自我的,其实还是他罢了。

他也只是想念那些从前的日子,可是却再也回不去了,冷不丁的一抬头看向镜子里,发现自己甚至都不是自己了,那些可怜的回忆,在他身后,还有几个人能记得?杜克勤是有些后悔的。

他若是当初不是只想着报复皇帝,让一个完全不起眼的皇子来继位,如果是愿意去问问看,这位是怎么想的,说不准也会是有另外一个结局。虽然是女流之辈,可是到底不是愚不可及的,说不得也是可以用用的,尤其是敕娓娅身死之后,若是她能知道一星半点,若是他将祸水引到皇帝的身上,难不成她是连自己的母亲都会浑然不在意吗?说什么都已经迟了,而今才想到当初还有另外一条路,就算是连着萧君渝一起利用也是更加合心意的——因为丹云隐完全可以成为敕氏下一个主心骨的。

他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个人。

他这一夜想了很多,早上太子来的时候和他说了也很多,他也透露出了一星半点眉目,若是太子是个有心的就去自己查一查,到底这份债不能就这样淹没,随着他的身死石沉大海没有希望了,太子透露出来的他才是心惊,心细如发发现了一点眉目的才是丹云隐,原是这位细心,也是个极其有心计的。

可是他又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丹云隐了。

当时如果敕娓娅身死的时候他就找上丹云隐告诉她一切的话,是不是·············会是另外一种结局呢?如果··············没有如果。

如果丹云隐当初就知道,丹云隐自然会做出完全不一样的选择。当时是个什么状况,丹云灵铁了心的想要嫁给太子,而丹甫阁却是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们母女,就是宁氏死了之后丹甫阁就没有任何留恋之情的打算起来了立新夫人,当时这种情况就算是丹云隐想要去和老夫人说说,也是没有用的,毕竟老夫人当时也不是没有制止过丹甫阁,可是母子二人都生了龃龉都没有改变的了丹甫阁的心意,所以··············丹云隐在丹府里面,实在是太难找到出路了。可是偏巧了这个时候,有一个现成的踏板,有一个现成的萧君阙就这样直白的露出了自己的肚皮丝毫没有警戒心,她自然是能用则用了,借着太子的势,无疑是省下了她太多功夫,甚至可以说是一下子就将她需要用几年的事情缩短到了几个月都不用,这么滔天的好处,任谁会傻到放弃?就算是知道前世对萧君阙就有欠着的恩情,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越来越发生微妙的变化,她和萧君阙慢慢走到一起,她也几乎都快忘记了提醒自己,最开始你的目的是什么,是那般的不纯,几乎是每一步都是算计好了的都要做到完美,几乎是在心中都仔细盘算过的,他以为的一切都合心和翩若惊鸿,宛如天上仙,不过都是她一步步设计好的陷阱算计好了每一步就等着他跳呢。萧君阙和丹云隐互通了心意之后,现在甚至肚子里面还有一个孩子,丹云隐甚至早都快要忘记了,当初她是如何一点点算计的。

若是当初杜克勤真的和丹云隐托盘道出,丹云隐可能发现萧君阙对她意外的这般也会去做。她到底还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就算是知道什么于情于理都没有这个道理可是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去做自己有利的事情,不计后果,也不计较别人是什么心思,只是最后结算的时候回将自己所欠的用鲜血来偿还,虽然这没有道理也是偿还不干净的,可是她还是会去做——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也一定会将自己的仇血债血偿,可是没有如果,若是杜克勤说了,她就算是这么做了也会仔细的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而不是现在这样,甚至是逐渐忘却了自己去算计萧君阙的初衷甚至是将自己的心都搭了进去,虽然现在她也没有忘记自己前世的仇,只不过更多的还是两心相知,因为一切都无关萧君阙的事啊,萧君阙只是在对她好,只是在帮她——

可是若丹云隐知道了就不一样了。

她若知道了,流着萧平凛的血的萧君阙,她还会这般吗?

杜克勤不知道。

可是看着她现在一身衣服的时候,他闭眼也是在隐藏自己眼中的惊诧和心中的惊涛骇浪。穿着冲越国的衣裳这是不要命了吗?在宫中行走················也罢,她也不像敕婉,自然不会被如何的,还是太子妃。

章节目录 第375章 无知(4) “杜大人倒是好清闲,难得见有人进了天牢里面还能这般自在的,如在无人之境,不知杜大人待了这一夜,想清楚了什么没有。”丹云隐淡淡的开口。

杜克勤睁开眼睛刚打算回话,眼睛就瞪得滚圆。

丹云隐自然看见了杜克勤的神情,丹云隐蹙眉道:“杜大人这是什么表情?”

杜克勤定了定神收回了自己惊诧的快要掉出眼眶的眼珠子,摇了摇头。“只是有些诧异太子妃为何如此穿罢了。”

“杜大人好心情,还能看着本宫穿的是什么,难不成你以为本宫来这里,还是想与你············闲话家常?”

丹云隐拢了拢自己的外罩,眉目冷清。

杜克勤一个恍惚,竟然觉得这幅模样和当年的敕悉则重叠了起来,那是新圣女继任的时候,她戴着面纱,下半张脸被遮住,可是却清晰的看见眉目之间的冷清,仿佛是霜寒冰雪,万古难化,杜克勤恍惚的觉得自己重回了那一年,站在台下看着上面那个被迫继任的原本是喜欢笑可是却不会笑了的只能严肃的几乎没有人情味的敕悉则,是那般的遥远,再想想后来,似乎早就不知道她会不会笑了,他也再也没见过。

“现在我这个样子,还有什么··············闲话家常的?呵,不过是给人家看笑话罢了。太子妃若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就快离开吧,天牢里阴冷潮湿的倒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是说,就算是太子妃有什么事情想要说,也忍一忍不要说了,还是赶紧离开吧。”杜克勤现在自己是窘境,可是说起话来却是丝毫不客气,甚至比丹云隐还要像个主人一样。

“你说你是敕氏的族人,那本宫倒是想知道,你名谓何?”

杜克勤神色怪异的看了一眼丹云隐,欲言又止,他是不打算将事情告诉丹云隐的——

因为现在似乎是一个两难的境地,丹云隐到底现在和萧君阙感情甚笃,杜克勤当然可以和盘托出,这样的话他知道不管如何日后丹云隐顺藤摸瓜查下去之后一定会为敕氏之事报仇雪恨的,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杜克勤不会相信,敕娓娅的死和皇室没有一点关系,且皇室用一个什么坏了当时春桃宴的缘由将这件事情几乎是半推半就的顺理成章的压了下去,想来明面上查起来也是束手束脚的,所以日后一定丹云隐不被束手束脚的时候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所以杜克勤现在并没有打算想说。

年少时候镜花水月的绮丽,能维持多久就再多维持多久吧,等到人到了没有办法去做那些年少时候绮丽的梦的时候,也就如数家珍的看着那些过去的回忆了。

就当是他欠她的。

他还未曾给过小公主任何一份贺礼,却差点将这个小公主的孩子都不放过。

她若是能多一份快乐就好了。

可是宿命向来是不同意的。

快走吧,走远点,能远离多少就远离多少。

太子似乎是与萧平凛不太一样。

他透露出去的那些,也是希望太子能查到之后妥善处理了,能和丹云隐,带上他们所有人当年求之不得的希冀,一起好好生活下去就好了,不要再搅进来了。

“我名谓何,也是中原人能知道的?”杜克勤斜瞥了一眼丹云隐,闭上眼睛不再言语,任凭丹云隐再怎么用眼神放刀子,都不睁开眼睛。

丹云隐沉默了半晌,知道杜克勤恐怕是不愿意说什么的了。一个人到底打定了主意想不想做一件事情,是可以看出来的,现在也可以看出来,杜克勤是铁了心的什么都不想说的,丹云隐又试探道:“···············你名有何尊贵?敕悉则当年,不也被中原人谓敕婉,也算是入乡随俗,你不也是改了玉朝的名字,还换了族姓,现在又有何不可宣之于口,反而觉得尊贵起来?”丹云隐说完嗤笑一声。

直觉告诉她,敕悉则定然是地位很高的,那个梦里,她还被称作皇姐,林贵妃说敕氏是皇族,那么多半这位敕悉则是比杜克勤还要高上几个地位等级的。

丹云隐明显看见杜克勤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

杜克勤很生硬的吐出来几个字:“敕婉不是她的名字。”

“玉朝人谓其敕婉,不也是她的名字?左右流传下来的不也是这一个,知婉宫,后宫里还多了个婉妃,你说说,这算不算是她的名字···············而她,在皇上心里到底又有几斤几两?身死魂消这么多年················”

“没有身死魂消。”杜克勤再次生硬的打断了丹云隐的话:“呵,皇上···············深情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当初诛我敕氏一族,为了自己的皇位,却牵扯我们当真无辜!反贼作乱,家国动荡,家仇国恨,他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杜克勤本是可以不必搭理丹云隐的,可是杜克勤能听出来,丹云隐多半是不知道敕婉是什么人的,否则也不会这么来问,说来也对,她也应该不知道什么,虽然不知道她从哪里听了这件事,不过到底活人还存在着呢,谁知道这件事明面不会被提起,细细查下去得不到一点风声呢?不过是在试探的问他罢了,可是他却不能接受丹云隐将敕悉则认为成了什么样的一个人。

“用别人的血来铺自己的路,还当真不是什么亏本的买卖,只是谁知道他故作痴情种子是在缅怀什么呢?我族圣女,断断不会是什么痴情绝恋,见死犹为情爱痴狂之人,若我敕氏遗族存一日,必当覆其皇位,诛其子孙骨血。”

丹云隐定定的看着杜克勤:“所以,当年敕悉则·············的确是与当今皇上有情?”

杜克勤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的看着丹云隐。

章节目录 第376章 无知(5) “而皇上负了她,抑或可以说·············利用了她?”

“冲越国易守难攻,若是没有布防,很难里应外合,而这布防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在神殿里···············”

“你都已经猜了大概了,又何必来问我?”杜克勤嗤笑一声,刚刚还是闭着眼睛说话的,依稀能看到眼睫毛都在气的发抖,现在睁开眼睛才发现眼睛里已经爬上了红血丝,“你还是少穿着这身,尤其是··············别给人看见了。”

“你的意思是,这身衣裳和冲越国有渊源?还是说,根本就是冲越国的衣裳。”丹云隐皱眉。

“是,也不是,也不算是纯粹的冲越国的衣裳,这布料是,样式却不像,所以也没那么看着像是异域的衣裳,只是偶有奇怪的感觉罢了。只不过················”

杜克勤忽然又嗤笑一声,丹云隐一头雾水的看着杜克勤,心中却有一个答案在破土而出。

“只不过,你穿着·············倒是容易让人想起故人来,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清冷。”杜克勤摇了摇头,说是不说,其实也是说的差不多了,不过杜克勤能肯定的是,这些事情如果敕娓娅没有说的话,丹云隐就是再想确定也是没有证据的,敕娓娅心细如发,若是不想告诉丹云隐的话那丹云隐定然一星半点都不知道,而萧君阙得的消息可比丹云隐早太多了,恐怕丹云隐想查,萧君阙也会阻拦一下,直到找到合适的说辞吧。杜克勤是知道的,萧君阙的办事简直滴水不漏,更是行事周密的恐怖,在自己没有查清楚之前,是绝对不会告诉丹云隐这种事情的——毕竟告诉了丹云隐,除了让丹云隐和他之间的关系先有一点缝隙和阻隔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到底丹云隐是宁如意的女儿,是敕娓娅的女儿,身上流着敕氏的血,而萧君阙是萧平凛的儿子,就算是再无关系,谁能确定这一个槛就这样能过得去呢?尤其是在萧君林这件事情之前几天,杜克勤派去查事的人总算是查出来了点当年的蛛丝马迹,灭族恐怕还真的不是只和萧平凛有关系,这背后还有人,也是世家大族,那么毫无干系的世家大族为何对敕氏遗族要下手?答案呼之欲出了。

这之前忙着萧君林的事,一心只想着先做好眼前的,这件事情知道了之后也没有仔细梳理,只是得了消息之后压着了,准备再仔细查查然后想想,这一夜无眠在天牢里想了很多事情,自然包括这一件,这世家大族会是谁呢?训练有素的人,能调动这种人,没有百年根基可是很难做到,且还瞒了这么多年,若是再仔细想想当年还是个王爷的萧平凛,身边有哪些世家大族·············?林氏和顾氏算是最强劲的两个也是最可以有可能去豢养那般训练有素的死士杀手的,林氏不好说,根据杜克勤查到的,当初还是有林氏人奉命看着敕氏族人不要让他们出事等着萧平凛回来发落的,那么顾氏··············

当今皇后顾明姝是萧平凛的发妻,可是贤良淑德之名远扬在外,甚至杜克勤都知道这是个十分贤德的人,从不嫉妒,可是顾氏到底是听命于萧平凛,还是说顾明姝··············?都说不清,除非这顾明姝这么多年处心积虑的给自己营造了一个实在是让人不能相信是个恶毒之人的形象,可是那也未免太仔细周密,也未免太劳累费事了。若是当真如此的话···············那么甚至可以说,这么多年来的报复,一开始就有些偏差了方向,不止是一个萧平凛,背后该死之人更多·············杜克勤已经深陷牢狱了,也不敢细细想下去了,每每想到就觉得心中一阵抽痛,尖酸的痛,他甚至不敢继续想下去了,这两种可能无论是哪一个,对丹云隐都不亚于是一个·············

晴天霹雳。

萧君阙是顾明姝的儿子,就算是顾明姝的家族参与了而顾明姝当真只是个无辜的贤良淑德的,那么这定然也是个过不去的槛,甚至当初敕娓娅是不是也是被忽的发现了,毕竟那年春桃宴之前诰命进宫过一次,听说宁如意以前从来不去,唯有那次皇后要求,所以宁如意不得不去,到底是不是那次露了点什么还是···············无论是谁下手,还是说顾明姝实际上是个过于擅长演戏骗过了所有人这么多年··············

都是晴天霹雳,不是什么好结果。

其实杜克勤想的不差,丹云隐想的也不差,将两人的想法综合起来就能拼凑出当年的真相了,也是为什么命运的轨迹会变化了——因为丹云隐前世没有任何兴趣去春桃宴,可是她今世决定去了并且表现出来了一定的热忱,那是因为她急着想要去见见,想要去报复,可是前世却不是这样的,要不然就不会在角落里碰见郁郁不得志的萧君渝了,而宁如意前世也正是因为这样,因为咳疾有些犯了,前世本是看自己女儿还没有一点兴致,所以找了个理由之前的诰命进宫也就没有去了,可是今世看着丹云隐这个样子,宁如意仔细的思考了一下还是去宫中看看皇后是什么意思,毕竟是皇后宫中,约莫也不会见到皇上,若是见到的话自己便打个照面走就好了,毕竟宁如意的长相和敕悉则根本就不像,所以宁如意纠结了一下还是去了,到底还是得提前知道一下皇后是个什么意思,若是当真有意将丹府的女儿或是如何,那可就得好好想想了。

章节目录 第377章 无知(6) 毕竟不能怪宁氏有这个心思想知道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事情就在这里摆着呢,宫里头的安知霜德贵妃是势头强劲了这么些年,是多叱咤风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难保有不是跟随顾氏脚步的动了别的心思就想要扶持三皇子了,所以皇后势必要为萧君阙谋一门好亲事,别说是萧君阙现在还有个对头在那摆着,还有个野心勃勃的萧君林,就是没有,萧君阙不过就是个顺风顺水的太子,那也得成个好的亲事,总不能便宜了哪个小门小户的人家吧?

只要在皇帝可以允许的猜忌的范围之内,家室当然是越高越好,而丞相府就是一个选择,只不过也有可能会让皇帝有些忌惮,不过这倒是无所谓,只要是这边点头答应了,萧平凛就是再不愿意也要仔细想想的,所以宁氏能不担心吗?难不成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皇室中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她自己身后都有那种秘辛藏着,若是被发现的话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多年之前敕氏的灭门惨案就已经赤裸.裸.的昭示了一切了——

萧平凛是容不下知道他秘辛的,他那些腌臜事情的人活下去的,所以整个敕氏一族都被灭了口,就连她的姐姐曾经说是那般的相爱,也是被利用了之后就抛弃了·············何况现在还是她呢?她自己当年以身涉险,随着时间的流逝发现谁都逃不过成为一个被抛弃的人的命运,发现她也是错的离谱,本就已经是个天大的错误了,难不成还要让她唯一的骨血再这样战战兢兢的活着——?不,当然,她没有告诉丹云隐,所以丹云隐不会战战兢兢的活着,但是她却是会的,因为不能告诉丹云隐,所以只能自己煎熬,她要担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可是她又太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若是告诉了她的话,她定然是要讨回一个公道的,不是为了什么那遥不可及的从来没听说过一朝一夕出现的族人,而是为了她。

宁如意深深知道,其实丹云隐这些年来对自己的境况非常的不忿,可是身为女儿,也无话可说,只是享受母女二人之间的天伦之乐也就罢了,可是到底心中还是有口气的,宁如意想来想去,自己的女儿现在也不像是之前那样浑然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也没有心思在这方面的样子了,她总是要打算好的,她希望丹云隐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有一个不必要卷入这些纷争里,卷入这些从来未告诉过她的惊涛骇浪的真相,只要她好好的,就够了。

过一世平凡人的生活,不需要什么大富大贵,只需要幸福平安喜乐就好了,这就是宁氏最大的心愿了。

当时眼下的情况却是在逼着宁如意必须要进宫去见皇后的,适龄的皇子有,自己家里又有适龄的女儿,宁如意宁可丹云灵嫁去了也不会让丹云隐嫁去的——毕竟丹云隐也和皇室那些人没有情。

若是有的话宁如意会很纠结,但是最终大概率会选择让丹云隐幸福,毕竟一开始她从未想过告诉自己的女儿这些事情,若是没有的话,就算是将丹云灵推出去也算成全了丹云灵和严氏的心愿,宁如意是不在意的,到时候如果要磋磨她们母女,最后的可能宁如意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会容忍下去,宁可选择自己带着丹云隐生活,也不会愿意所谓的抱着丹云隐还小不希望在这个十分封建的时代闹出来什么难看的,让丹云隐都连带着跟着她受罪受白眼,现在丹云隐也大了,那么宁如意会选择干干净净的直接离开丹府,不留下一丝一毫。如果可以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她就能阻止一切的发生,从根本上就直接谢绝了皇后的意愿,干脆让皇后的心意都别说到丹云隐面前来,别说到丹府跟前儿来,宁如意知道,如果是老夫人的话可能会希望丹云隐嫁去皇室,毕竟那才是荣耀也是好的归宿,可是皇宫何尝不是枷锁,她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过上幸福的日子罢了啊,过上她们都曾经所希冀的却没有做到的日子。

所以宁如意去了没有像前世那般的抱病缺席——

可就是这一点,也恰恰是谁都预料不到的,因为顾明姝,才是背后隐藏的最深的,宁如意虽然不像敕悉则,可是眉眼之间还是有点冲越国人的影子,再加上一些举手投足的动作温婉闲适让人如沐春风,就忍不住让人多看几眼,这多看几眼,就看出了事——这一下子就让顾明姝警觉了起来,查起来才发现自己被人家在眼皮子底下待了这多年,喉头都哽了一口血。

“和谁相似?”丹云隐敏锐的抓住了杜克勤话中的信息,蹙起眉头,一个两个怎么都有这种奇怪的意思?

杜克勤闭上眼,不再回答丹云隐的问题了,这回任凭丹云隐怎么说,杜克勤都再没回答过一个字儿。

丹云隐出了天牢,锦冬担忧的看着丹云隐,小心试探的问道:“小姐··············您··············这些事情,您又何苦知道呢?总之不过是上一代的恩怨情仇罢了,现在萧君林下了狱,文远侯府也要倒台了,安知霜现在甚至都被一个无名的妃子取代了,皇上压根儿就没有要管她心疼她的意思,这一朝风云变化,总归是太子更得力的,您的日子也就更顺遂,您又何必劳心费神的想这些事情呢?想的通也就罢了,看看这人完全就是没有想要告诉小姐明白清楚的意思,小姐还是莫费心了,还是养好肚子里的孩子要紧啊。”想着刚刚丹云隐忽然头痛的样子,何渚的话就萦绕在锦冬的耳边,现在想想都是后怕,小姐本来就畏寒,何太医之前都说,得幸有孕的时候恐怕身子会十分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378章 无知(7) 这细细想来,早些的时候就会恶心的半点吃不下去,口味也是变了,这些时候才好点,又劳心费神的,又忽然头痛了,之前吃避子汤的时候就曾经这样过一次,头痛难耐,虽然刚刚也就疼了一会,可是锦冬忍不住的后怕啊,满眼都是担忧。

“···········若是没关系,便最好了。”丹云隐慢慢的走着,抬头看向天空,比起刚刚来更是灰暗了,“可是就怕,这件事情里有太多我不知道的,隐藏了太多我本该知道的··············若是真的这般的话,恐怕不但是有关,还是责无旁贷。”丹云隐突兀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加快了速度,锦冬忙着劝着丹云隐走慢一点,小姐烦心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加快步伐,锦冬又叹了一口气,十分担心。

丹云隐心中隐隐约约有一个猜测。

娘亲,到底是什么人呢··············?脑子里面一闪而过的是前世成为皇后的那一天,她偷偷看见的那副景象,从来没有过那般神情的娘亲,手中似乎在捧着什么东西,看来她有必要回一趟丹府了。

所有人似乎都知道些什么,可是所有人都不会告诉她。

就像是绿萝。

就像是林贵妃,就像是杜克勤,这位自称敕氏族人的杜克勤。

到底这背后是什么,而隐隐约约的感觉,娘亲的死,说不得都与这有牵扯··············

丹云隐忧心忡忡,一路走回了东宫。觉得头痛难耐,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一会。

这几日萧君阙一直是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每日早上都是变着花样的给丹云隐留下早膳之外,丹云隐几乎是抓不到萧君阙的影子,因为还是有些贪睡,外头这几日又乍暖还寒的回了冷度,所以丹云隐更喜欢暖融融的被窝,也睡的香甜,把事情交代出去让他们查着,倒是自己图个清闲,不过因为睡着,所以和萧君阙几乎快要错开时间了。萧君阙的确是忙,丹云隐也有些看着心疼,这两日正巧儿了,花房里送来了新的花种,看着倒是好看,据说散发出来的香味还有宁神的作用,所以丹云隐正在修剪这盆花,看着长势倒是越来越好,锦夏都忍不住道:“小姐的手艺这般好,是什么时候练出来的?”

丹云隐以前可不是会待弄花草的。

“闲来无事随便修剪两下罢了。”丹云隐抿唇一笑,不打算多说。

自然是前世练出来的,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无事,如同行尸走肉,也就对着这些颜色鲜艳的花,还未枯萎的花能有一点悸动了。

一晃眼的功夫七八日过去了,大理寺浩浩荡荡的整理出来了一箩筐罪名,萧君阙也是没少督办着,萧君林想要有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可能,今日圣上裁决,杜克勤倒是没有被直接诛九族,也没有上断头台,反而是被皇帝幽禁了起来,皇帝应当是想从他嘴里知道点什么,只是可惜杜克勤嘴巴太硬,现在还在大理寺受刑关押着呢,反倒是文远侯府才是真正的血光四溅,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文远侯府诛灭所有的奴仆,所有男丁都要上断头台,女眷则是要发配到边疆——女人在边疆到底是难得的,尤其是娇生惯养好看的细皮嫩肉,肤色白净,姿色上乘的女人,其中是什么意味自然不言而喻。

而萧君林则是被废黜了皇子的身份,更是宗人府直接除名,玉牒里面都再没有萧君林这个名字,安知霜则是幽禁知婉宫,不,现在应当是叫擎苍宫了,因为皇帝已经撤了御笔亲赐的知婉宫的名号。丹云灵则是更凄惨一些,虽然说皇帝是允许她留下孩子生下孩子了,眼见大腹便便却突然失势,生下来的孩子就算是个儿子也没有继承的权利,只是挂着皇孙或是皇孙女的名号罢了,以后也就是有块小小的封地或是给食禄也就不错了,这样之前还如鱼得水的丹云灵一下子就从天堂跌入了地狱。至于萧君渝··············

而这几日的好消息还有一个,那就是萧凌云终于是见好了,皇后喜极而泣,且这回没有反复,皇后也开始收拾自己,整顿后宫,现在没有安知霜作妖,没有丹云灵蹦跶来蹦跶去,倒是一片清净祥和,只是夜夜擎苍宫里面都是丹云灵和安知霜的鬼哭狼嚎,嚎哭着想要见皇帝一面,求皇帝放了她们,可是却不能踏出宫门一步。

还有就是,皇帝最近有了新宠,比当年的安知霜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这位新宠妃却不是当年安妃那般骄纵跋扈,反而是十分冷淡,甚至是对皇帝都不冷不热的,很多人惊讶的发现几乎有时候是皇帝热脸去贴冷屁股,几乎那位大名鼎鼎的婉妃娘娘对皇帝没有任何感情,搭理一句给一个字儿都是勉强。

今个丹云隐可算是觉得身子不疲惫了,昨日何渚来请了平安脉,说是胎象还算稳妥,喝着何渚开的调养补药,丹云隐也没有那么嗜睡了,现在倒是精神,那日奇怪的入梦的女子也再也没有出现,丹云隐听了锦冬和何渚的劝,也是放下了心思,暂且还是好好养着肚子里的孩子才好,何渚也明说了,若是始终忧思过虑,对这个孩子百害无一利,就是不掉胎,估计生下来胎里带的不足也会身子孱弱。这几日一切顺心如意的,倒是精神的很,也没有总是困累的感觉了。

今日正是皇帝刚早上上朝下了懿旨的时候,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丹云隐抻了个懒腰,摆弄了一下修剪好的花朵,准备去看看自己的庶妹。

也是时候去看看了,看看丹云灵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想来左右不过是满腔怨恨的思考着不断的想着未来如何,想方设法的要重新复起吧。

章节目录 第379章 无知(8) 她怎么能受的了不千金娇贵的日子?

萧君林倒了,她就是个废妃了,空顶着个侧妃的名头,然而这皇子侧妃的皇子却早就没了,生下来的孩子,皇帝做的也是足够狠绝,想来丹云灵现在应该是愁白了头吧。

细细想来时间过的竟然是这般的快,从前不觉得,还想着什么能慢慢来,可是到头来这一看,从前世到今生恍惚这么些时候过去了,倒是没怎么用她自己动手,现在现成的就是送到自己手上来了,她自然要去好好看看丹云灵了——其实她走到今天这步,说到底也是拜丹云灵所赐。若是前世的丹云隐,丹云灵现在恐怕是不会这样的。

一切看着都很顺遂,可是当真如同表面上看着的这般风起云涌吗?

当然不是。

这一滩水,才刚刚浑了而已。

一个萧君林又有什么,丹云隐的仇恨又有什么,血债血偿了不重蹈覆辙了不害死那么多无辜人了,也就是圆满了,前一辈的血仇血恨才刚刚开始,真正心中过不去的槛和无法泯灭的仇恨才刚刚初现端倪。

没有人会是一直幸运的。

长乐宫内。

绯月替皇后推拿着肩背,这是生孩子时候落下的毛病,这么些年了就没有好过,绯月后来听着太医说经常帮着皇后推拿一下起码会好受一点,于是便跟太医学了,手法倒是娴熟得很,这些年来每每皇后烦心忧虑或是劳累的时候就会犯这毛病,绯月每每都是心疼的紧,皇后当年确实是苦着了,因为当初设计那件事情的时候怀着孩子,费尽了心思和心机,也是没好好将养着,又生生给自己灌了催产的汤药,将自己的身子有些伤着了,再加上当时不敢叫太医过来,只能一切偷偷的就靠着宫外的几个信得过的大夫和几个稳婆守着,可是辛苦为难了皇后,尤其是宫中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皇后的肚子看呢,皇后当时可是没少吃苦头,生产过后连月子都没坐还要急匆匆的去接着进行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实在是太为难皇后了,绯月当时管不了非要一意孤行且是着急了的皇后,所以就只能一个劲的自己尽力帮着皇后舒缓一些,只是却作用甚微,这些年来皇后孕后受了寒凉的病,总是关节痛,腰背更是痛的跟细密的针扎一样,不过好在地龙一直都烧的暖和,皇后也是极少犯病的,不过这些日子的确是照顾萧凌云太过劳累了。

萧凌云现在就正站在皇后身后呢,萧凌云已经好多了,现在已经能闲来无事下地走走了,太医也说多走走有利于身体康健,萧凌云看着皇后忍不住蹙起的眉头,不经意发出的一些低低的痛声,动容的走到绯月旁边道:“我来吧。”

“公主大病初愈,也没学过这个,还是奴婢来吧·············”绯月知道萧凌云才是刚大好,不想让萧凌云操劳这些,何况萧凌云也不知道该用多少力气,该捏按哪里。

“凌云快去歇着吧,好不容易好些了,若是不好好养着的话若是再难受了母后该是要有多心疼············”皇后低沉的叹息了一声,然后揉了揉额角,“绯月,叫春晓将公主带回去歇着,好不容易好些了,这天头眼见着要热了,得好好歇着,若是大热天的还要卧床的话也忒难受的慌,仔细到时候若是长了褥疮,可是难咯。”皇后揉完额角后对着萧凌云一笑,语气也是慈爱的很,也就只有对着萧凌云,皇后才会这般仔细温柔,说话都轻快很多。

春晓很快就进了内殿将依依不舍的萧凌云带走了。

“皇后娘娘待公主是当真真心,奴婢说句不当说的,皇后娘娘对您可真是比对太子还上心呢。”这些年来皇后都是怎么做的大家都是有眼睛的,也是心里跟明镜一样,皇后对待这些皇子公主宽仁慈爱,别说是自己所出的太子和大公主,就是其他的一些庶子庶女也是宽仁,不像是前朝末帝的皇后,残暴善妒,几乎是除了自己膝下的孩子,其他的皇子公主几乎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被除去了,当今皇后却不是如此,天下人皆称赞其贤德,而从皇后对于自己的孩子生病时候的照顾的衣不解带就可以窥见皇后的为人,顾明姝几乎是对自己的两个孩子疼爱到了骨子里面,天冷的时候还没等各宫有孩子的娘娘反应过来该叫内务府送些衣裳给皇子添衣呢,皇后早就自己亲自动手给两个孩子绣了好些花纹在新衣服上面,暖和又舒适。

在萧君阙生病的时候,皇后几乎也是不眠不休的照顾了几日几夜,虽说萧君阙没有生过像萧凌云这次这样这么反复的病,顶多也就是发烧感冒厉害一些,可是那也是要几日才能好的,最严重的那几日都是皇后看顾在侧,就是皇上也都劝皇后休息一下,顾明姝都不肯,一定要亲自照看自己的孩子,生怕出了一点差错,而此次对萧凌云更是,从小到大皇后就对这个养女十分好,就连外人都不得不内心称赞一声,皇后当真是好气度,真真是有一个嫡母的风范,原本以为皇后当年只是想做个贤德的表率,不忍看着自己孩子刚出生却宫中的第一位公主流落的没有母亲照看,也是为了给自己加点儿分才收养了萧凌云,谁知道却这么尽心尽力,谁想要挑毛病那就是吃个馒头都能挑出来三斤刺,简直就是鸡蛋里面挑骨头,硬生生的在找茬,任谁怎么看都找不出来半点皇后只是将萧凌云当做养女的念头。

也是由得大公主从小到大都是个极其娇惯的,女儿家也养的骄纵了一些,可是到底还是有些分寸的,不是那么不长脑子,女孩子娇惯一些也无妨,何况人家背后站的是皇后,皇帝以及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太子弟弟。

章节目录 第380章 无知(9) 有人被这萧凌云压在头上,心中郁郁不平,还要在心里头啐一口这也不过就是个生母卑贱的公主,也不是什么富贵胚子,可是到底还不是因为忿忿不平,还不因为是嫉妒,嫉妒萧凌云是哪里求来的这么好运——人家就算不是从皇后肚子里面爬出来的,不也是被皇后收作了养女?这从谁肚子里面出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从还是个只会啼哭的婴儿开始就是皇后的女儿了,既然是被过继给了皇后,那就是皇后的女儿了,既然是皇后的女儿,那人家就是铁打铁的大公主,尊贵无比的大公主,就算是骄纵,就算是看不过那些矫揉做作的女人时候开口讥讽两句,那人家也要赔着笑脸夸着萧凌云那叫说话率性,性格直率。

萧凌云此次一次大病,忽然觉得感慨万千,抬头看着天空,回答了春晓的话:“母后待我是否真心实意,天地可鉴,我永远不会辜负母后的一片心意的,母后她,值得世间所有最好的。”萧凌云莞尔一笑,本来病中清减了一些,现在瞧着脸尖尖的,可是却比之前的笑容柔和了太多,以前虽然脸稍微有点肉圆润一些,看着应当是更柔和一些的,可是却相反的,偏偏是更加尖锐的攻击性,明明是清减了一些,却是更加温柔柔和的样子,可能人家都说生一次病想的就开阔一些,也就多想了一些更加值得的事情,所以萧凌云反倒是更加看开了一些东西,眼神也不再是以前那般满满的都是傲慢。

萧凌云渐渐走远了,已然是回了自己的寝殿休息,皇后刚刚的温柔已然消失,神情渐渐阴鸷下来。

绯月担忧的看着皇后,方才其实在萧凌云起身之前,应秀来过,与皇后仔细的讲了之后,皇后差点没崩住自己,连说了好几个好,让应秀的动作也快一些,现在丹云灵不中用了,皇后竟然都没有意识到萧君阙做了这样一件事——到底现在都是不和她这个母后打商量了?虽然知道,萧君阙是怕若是传信件的话是被什么有心人截下来,虽然皇后不知道萧君阙只是单纯的觉得信笺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可是皇后能安慰自己的也就只有说是萧君阙怕这一点才不和她说罢了,回来之后也是因为她忙着照看萧凌云,怕再给她添心事麻烦···············

可是无论怎么想皇后心中都是不大舒服的。

顾明姝又揉了揉自己的头,最近总是有些头痛,也是因为休息不大好,皇后清闲下来了也就有空管管这后宫了,也就能好好查查思索一下最近的事情了,皇后也不是傻了,自然能意识到丹云隐说了之后她只是顺手撤下来了檀香,萧凌云的病却好了,皇后不得不多想是不是丹云隐知道了些什么?现在细细想来丹云隐欲言又止的样子,分明是在点给她什么,尤其是应秀说丹云隐新带了两个人回东宫里面伺候,皇后心中的疙瘩就更大一块了。不倒是应该把带到她跟前儿吗,若是知道了什么?怎么偏偏自己压着,还是变着相来提醒她?总是觉得不舒服,顾明姝越发觉得丹云隐绝对不能留了。

刚已经吩咐了应秀,顾明姝长舒一口气:“这宫中最让本宫省心的,又有几个呢?”绯月听着顾明姝重重的一声叹气,抿了抿唇,继续给顾明姝捏揉着肩膀,从前的小姐不是这个样子的,绯月有时候甚至都觉得顾明姝快要变成了两个人,私底下和明面上的时候简直是完全不同的,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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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云本来是要回寝殿的,刚走到宫门口却看见顾灼阳左看右看的站在那里,不时的还挠挠头,萧凌云上前两步道:“这是在这里做什么呢?”

“凌云姐姐················我听说你大好了,所以就递了牌子进宫来看看你,一会还要去寻太子殿下的。”顾灼阳颇为不好意思的道,看着萧凌云虽然清减但是已经不是苍白面色的脸,喜不自胜,说话都是笑着的。

“宫中·············你还是少来吧。”萧凌云本来是想好好说的,可是话到嘴边却生硬的拐了个弯,说起来是如此的僵硬,冰冷,萧凌云看也不看顾灼阳一眼,扭过头就要走进寝殿里,显然是不打算和顾灼阳接着说话或是邀请顾灼阳进宫门。

萧凌云扭过头去眸子暗淡了下来,可是低垂着眼皮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就如这心中的滋味也就只有萧凌云自己知道罢了。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对顾灼阳是什么心思,或是顾灼阳对她是什么心思。曾经将这个小孩子当成弟弟一样的,像是对阙儿那样的真心实意将他当作弟弟,而不是一个男子,可是随着年纪渐渐增长,萧凌云发现对着顾灼阳的时候她早就没有办法去直视或是用一点可怜的借口来哄骗自己了,连自己都说不过去了,更何况在别人眼里呢?萧凌云不是没有想过,她可是皇后的女儿,皇后对她虽如亲生女儿,可是却没有血缘关系,若是和顾灼阳在一起也是不错的,说不得也是可以哪日得个恩典的,等着顾灼阳自己有了能耐,也是可以的啊············可是一次病,萧凌云忽然就清醒了很多。

她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今夕是何夕,总是不知道在梦见什么,梦里面都有什么,等到醒来的时候脑子放空的时候,只清晰的知道母后守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面容是那般的憔悴,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脆弱和憔悴。萧凌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她知道,母后对她从未有半分像是利用的样子,是真心实意的,萧凌云知道自己是无以为报的。都说生身之母是最为伟大的,可是养大恩情的养母也未尝不伟大啊——

章节目录 第382章 无知(10) 尤其是这个人真心实意的对你,真的将你当做了亲生的女儿,真真正正的没有半分考虑过那一点血缘的隔阂,她不是没有心,也不是没有惦念过那个连名分都没有甚至没有姓名传下来的母亲,也不是没有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能求得父皇给她生母一个名分就好了,可是她更知道的是天冷的时候是谁添衣,生病的时候是谁照顾,更知道她的母后一颦一笑都是那般的温柔,那般的真实,没有任何的虚情假意,养育之恩,也未必比生身之母的恩情少半分啊,萧凌云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枕头上,她一个轻微的动作就惊醒了顾明姝,顾明姝急匆匆的站起来,然后仔细的查看萧凌云的状态,确认她不是魇着了或是难受了,则自己浸了布巾拧了之后替她敷在额头上,然后拿出帕子给她仔细的擦拭眼泪。

是那般的温柔,轻柔的哄着她,就像是哄小时候的她一样,轻轻的,生怕一点重音都会吓到她一样,告诉她不要怕,母后在,不要哭,有母后在,等着乖乖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是那般的温柔啊。

萧凌云的眼眶里又忍不住蓄满了泪水,走的更加急匆匆,就连顾灼阳在身后叫她的声音都无视掉了,让春晓啪嗒一声就关上了宫门,将顾灼阳关在了门外。

顾灼阳愣愣的看着关上的宫门,低垂下了头,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不知道站了多久,转身才慢慢的去寻太子了,撒开手的一瞬间,都能看见额头上青筋暴露,顾灼阳自嘲的笑了笑,然后走远了。

这不是第一次这样了,这些时候他没少去看萧凌云,每每是激动的去,失望的回,萧凌云对他的态度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这般十分冷淡,也不愿意多说话,甚至是冷淡的拒绝了他再唤一声凌云姐姐,只是避而不见。

顾灼阳慢慢走远了。

萧凌云却没有走远,而是背抵着宫门,听着脚步渐渐远了才慢慢滑落,蹲在了地上,眼泪掉了下来。

她已经决定了。

她曾经幻想过,可是那时候还觉得自己也小,细细想来,自己哪里还小?都已经是早该出嫁的年纪了,她没有什么能回报母后的,她知道,若是她真的去求,母后被念久了也会同意的,可是·············可是她不能这样做了。

她不想让她的母后难为。顾氏本就势力大,好不容易这些年来明里暗里被皇帝削减的不算是只手遮天了,若是再将大公主嫁过去,虽然是和皇后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到底养在皇后膝下,还是从一个小婴儿开始,这无疑就是又加了顾氏和皇室的联系,是钉的死死的了,等到日后萧君阙登基之后,顾氏那可真是荣耀满门,外孙是皇帝,而族中嫡系还尚公主,还是太后的养女,这是萧平凛能愿意看见的?何况萧平凛还不愿意将皇位给萧君阙呢,总不能让萧凌云干熬着等着熬死了皇帝,嫁给顾灼阳吧?

那也是不切实际的。所以萧凌云不想让她的母后为难了,她所能做的唯一一点儿,那就是嫁给一个能巩固皇后位置的人了,虽然最近她也听说安知霜倒台了,可是到底,父皇对萧君阙的态度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父皇有时候糊涂,可是下面还是有一些儿子的,萧君林倒了,不代表日后长成的皇子里面没有下一个萧君林,虽说下面的皇子和萧君阙差了三四岁,可是这又不是什么太大的差距,也就再过几年就长成了,就算是萧君阙积厚,可谁能保证朝堂里人人都要向着顾氏,向着萧君阙呢?

萧凌云只能这般选择,她享受了很多,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而不是一味的索取,她只希望,她的母后她的弟弟,能过的好,或许就足够了吧,她本来奢求的就是那些困难的,不要再给别人添麻烦了。

本来就是不可能的,她还年长了顾灼阳几岁?萧凌云痴痴的一笑,自己擦干净了自己的眼泪,推开了春晓心疼的伸过来扶她的手,自己慢慢站起来走进了寝殿里面,春晓心疼极了,一个劲的说:“公主要爱护自己的身子啊,这才刚好,奴婢也没什么可以劝公主的,只是公主,万般都不能糟践自己的身子啊·············”

萧凌云笑笑,眼里还带着泪花:“本宫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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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苍宫里,安知霜最近都有些过糊涂了,不知道过了几日了,丹云灵却是在数着日子过,掰着手指头算着,皇帝不允许让人给擎苍宫里递消息,不过今日这么大个事还是传进来了,估计也是有恨安知霜的让人送进来让安知霜‘尝尝鲜痛快痛快的’,只不过更多的是痛苦。丹云灵好容易收到了消息,却是差点昏了过去,咬着牙,嘴唇都要咬出血了,不行,绝对不能这样下去,一晃眼午膳的功夫都过了,丹云隐还是在苦苦的思索着,想着自己还有什么筹码,唯一剩下的就是一个知道丹云隐偷偷喝避子汤的事了,可是眼下她都出不去擎苍宫,且递出去的消息也是石沉大海,何况她要去找谁呢?虽然说眼红萧君阙的定然不少,等萧君林倒了,那就萧君阙一枝独秀了,谁不想在皇位上坐一坐?这心思自然就多了起来,只要是有孩子的都要打算打算,且看着皇帝虽然说自觉白发生了已然是不再年轻,可是没什么大病也不是动辄就要驾崩的架势,没有孩子的也要转转眼珠子动动别的心思了,年轻貌美的那么多,谁还不能生一个?只不过走了个安知霜又来了个婉妃,不过无妨,皇帝到底不会只去那一个婉妃那里啊。

只要有孩子就有希望。

若是她说出去,先让太子妃和太子离心,这可是对于男人的羞辱啊,谁能受得住,忍得了背后闲话呢?

章节目录 第383章 无知(11) 一个女人都不想要你的孩子,可偏偏面上还是那般恩爱甚笃,任谁都接受不了吧?

太子妃身后站着的是丹府,虽然丞相不甚喜欢这个嫡女,可是到底是嫡女,还冠着丹姓呢,就是丹府的女儿,丞相也不得不和太子站一条船上,这若是透出去,先让丞相府看不见希望倒戈,肯定有人乐见其成的,也肯定有人愿意做的,虽然丹甫阁膝下没有女儿了,也尚且没有儿子,可是丹甫阁还不是年老的不行,也是年轻的时候就得了孩子又不是像皇帝一样,年近三十才得了太子,丹甫阁可比皇帝年轻多了,再生养个孩子也就是时间的问题,抛下一个本就不喜欢的丹云隐也不是什么难事——当然,前提是丹云隐把自己作死了,让太子和她离心了,才会如此,让丹甫阁看不见太子会真心对待丹云隐了就算登基了给丹府的好处也没那么多了,才会有倒戈的可能,否则还是拴的牢靠,可是这换任何一个乡野村夫都接受不了的事情,有千万种理由都是抓瞎,丹云灵可不信萧君阙是什么博爱宽仁,能轻而易举的翻篇,心中定然是会有隔阂的,而丹府里面,可不只有丹甫阁一个,还有他那几个兄弟,丹玉隽和丹玉姮可都是适龄的好闺女,也是出落的窈窕呢。

丹云灵转转眼珠子,这一点倒是说不准可以成为搭救她自己一手的重要砝码,可是却要选个野心勃勃的,膝下有皇子的,而且身份高的背后母族势力大的,否则给自己也说不上话,也不能帮到自己什么实质的,若是只为了让丹云隐不好过,那可是太亏了,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呢,都已经这个月份了··············若是有人帮她一把,将这个孩子无声无息的抹掉就好了,若是她自己来,她倒是觉得自己摔自己或是用白绫缠腹可能会伤到自己以后的子嗣缘,因为月份太大了,若是没有专人来在旁边提点或是开什么药方的话实在是怕彻底伤了自己的身子,女人到底还是要有个孩子傍身的,起码在玉朝是这样的,细细想来那些没有子嗣傍身的就是面上能有一点夫君给的面子,可是到底还是被私底下嚼舌根的,天长日久的容颜衰老了没有依靠也就完了,可惜擎苍宫现在是封锁的,不让她们出去,丹云灵传出去的消息丹府里也没有个消息,丹云灵咬牙倒是难受,她手里的这个筹码必得发挥极致的作用,她算是看出来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只会是日后的阻碍。

不能承大统,还不一定是个儿子呢,丹云灵对萧君林没什么情爱,靠山倒了,她不得不去想个别的靠山了,带着一个拖油瓶实在是碍手碍脚,何况这个孩子会被冠上一个不好的名头,丹云灵是不愿意的。

丹云灵是筹谋自己的未来算的脑子飞快旋转,安知霜却是几乎整个人都麻木掉了,皇帝不但一次没来看她,也有一些‘好心的人’特意来‘报信’,知会她一声宫中的形势,皇帝压根就没有半分的对她的怀念,唯一的一点恩情就是没有将她打入冷宫,还是住在这宫殿里呢,虽然不再是知婉宫,可是装修的到底是富丽堂皇的,不是什么阴冷潮湿的冷宫,而与此同时,有人住进了明心宫,一上来就是婉妃,还是受尽了恩宠,关键是本人还不太搭理皇帝,皇帝反而是乐颠颠的贴上去,安知霜回想自己这么些年承君恩哪次不是小心翼翼的揣摩皇帝心意,就是知道皇帝喜欢什么她就怎么做所以才能有今日的,可是却有人压根不用,就能直接获得比她还凌人的盛宠。

原是自以为的例外,不过就是个笑话而已,她可以,别人也可以。

安知霜蜷缩在床角,也不吃也不喝,嘴已经起皮了,莹儿道:“娘娘,用些吧,若是自己的身子垮了,那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希望?”安知霜嘲弄一笑,深深自嘲道:“什么希望,早就看不见了,我这一辈子,竟然是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年轻的时候觉得古人说的都是些无用话,说什么君恩匆匆如流水,说什么不要太过树大招风说不得有一日就墙倒众人推,现在细细想起来,方知自己真是愚蠢之至。”安知霜摆了摆手,几乎是没有任何仪态的笑着,一张清瘦的脸几乎都是扭曲的。

莹儿还待劝些什么,忽然听外面看守的侍卫道:“············驾到——”

因为在内殿,侍卫都是在擎苍宫外里门口戍守着的,丹云隐还告诉了侍卫不要通报,侍卫见是太子妃才没有多加阻拦,可是还是得按着规矩传一声的,只是就没有那么太大声,所以安知霜也没太听清,只是模模糊湖听见这阵势就知道············

说不得是皇上呢。

莹儿显然也是想到了,将手上托盘一放惊喜道:“奴婢就说皇上不会这般狠心的,娘娘快··············”

安知霜一掀被子就咕噜爬起来了:“我就说,皇上不会这般狠心的,我知道,我知道,快············帮本宫梳妆,帮本宫更衣··············不行,本宫这些日子憔悴的厉害,若是给皇上看见了··············”

莹儿也是惊喜的不得了,她们现在是想不得别的了,因为这些年安知霜也是盛宠,也是例外,所以再怎么心中还是惦记着的——怎么着一个人也没有这么薄情这么心狠吧,就是养了一只宠物养了十几年,也该是有感情的,何况是枕边人为他生儿育女,更是曾有过恩爱甜蜜的时候呢?所以莹儿也是没有多想,直到看见走进来的人才怔楞在了原地,手上拿着的梳妆奁子一下子就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384章 无知(12) 妆奁里面装着的香粉盒骨碌碌滚出来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旋之后散开来,一地狼藉,瞬间是有些刺鼻的浓郁的香味,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谁的痴心妄想。

丹云隐开口就直接打碎了安知霜最后一点希望,丹云隐居高临下的看着呆滞在了原地的安知霜道:“若是想皇上来的话,怕也是不用想了。”

“婉妃盛宠,奈何性格桀骜,带着雪域来的野性,皇上倒是颇感兴趣,依本宫看,你是没有那个容颜依旧的机会,见着皇上了。还是大可不必费什么周章,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便好,今日文远侯府已经被抄家流放了,你的姊妹们即日就要前往边疆,此事牵扯甚广,除了你有几个嫡系姐妹嫁去了朝中重臣之家,堪堪没有被流放边疆,剩下的一个不剩,无一例外。”

丹云隐淡淡的继续道:“且不说这个,本宫看你容颜如此憔悴,也是想来思念自己的儿子太甚。”丹云隐凝视着安知霜,忽然轻轻笑了,这轻轻的笑声却是让人毛骨悚然,在安静的落针可闻的内室里如此清晰,不过嗤笑一声:“可怜庶人萧君林,即日褫夺皇姓,皇上念及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骨血,就算是做出了如此大不韪的事情也是冒着天底下人的指责,没有将他流放,不过·············却是永远的囚在宫外早早建好的王爷府里,也算是给了个体面。”

“至于你·············本宫不能揣度圣心,不过若是最好的结果,便是好好的待在这宫中,虽然也是软禁,可是到底你还有面子上的体面,到底你还是尊贵的安妃娘娘,来送东西的人都要恭恭敬敬的唤一声安妃娘娘,只不过··············本宫也是要当娘的人了,知道这种感觉,若是实在思念的话,就想着个办法出去,去宫外的那王爷府里面陪着你儿子也是好的,不过这皇上到底会不会答应就要另说了。本宫也是好心劝你,你自己知道便好。”丹云隐怜悯的看着安知霜,口中说出的话却不是什么怜悯的意思,口口声声说着她是可怜安知霜,其实不过是将前路给安知霜说的明明白白,给了她点希望再让她绝望罢了。

是个人都知道,若是皇帝真的有心将萧君林还放在可以考虑的范围内的话,定然也会流放萧君林。不过说是流放,这到底中间是如何对待是不是是一路风餐露宿就不得而知了,到底是有人暗中保护还是说真正的流放,这谁的眼睛也不能扯的十万八千里之外去,就算是有权利的人有眼线有情报可以知道,可是那也得看皇帝愿不愿意让你知道,再者说了,主要是为了平天下百姓的口舌,百姓哪里知道真正的后果呢?不过只是看着表面也就罢了,若是想给萧君林关系,自然要放他走,还在玉京里面囚禁起来,那就是彻彻底底断了萧君林的念想,压根就不给萧君林这个机会,因为玉京里的眼线来打探事情可是比远在千里路途之外容易的太多了,各人的眼线也多啊,再者就是将萧君林放在宫中,倒是也能有几分机会让萧君林有些日后不被诟病的机会,可是偏偏也不,这不就是说的明明白白了吗?

至于丹云隐所谓的是在来和安知霜说说好话,丹云隐哪里有什么好心?这么些年来的事情她在林贵妃那有所耳闻,知道这位是如何嚣张跋扈的,只比她想象的有过之而无不及,难以想象皇后是怎么忍耐下来的,丹云隐怎么可能体谅安知霜或是来宽慰安知霜呢?不过就是顺便再来打击一下她而已罢了,尤其是皇上压根就不会让她出擎苍宫。

可是没想到说的人是讽刺是讥讽,听的人却当成了救命稻草一样,安知霜咬咬牙开口:“你会有这么好心?你若是好心的话就让本宫出去见皇上,见了皇上本宫定有办法,什么婉妃,不过就是个毛头丫头片子罢了,能和本宫于皇上这么多年的情谊相比?定然是一时之间给那个贱.蹄.子.钻了空子············你若是有办法让本宫出知婉宫··············”安知霜现在都没有发觉自己在开始说笑话了,简直就是无稽之谈,竟然是想和丹云隐说起来这些事情了?丹云隐可不是她的对头吗。

还是丹云灵没糊涂呢,丹云灵刚刚差点没用眼神活剐了丹云隐,可是丹云隐懒懒的压根就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径直的进去找安知霜了,丹云灵跟过来听丹云隐说了这么多是越听越心惊,安知霜现在脑子还不清楚,想不明白也听不出来丹云隐的意思,更是没有那个脑子去想丹云隐所说的皇帝的决定到底是多么可怖的一个决定,丹云灵可是满脑子想着自己的未来还没糊涂呢,要不怎么说人在越危机的时候脑子就越灵光呢?

丹云灵一下子就明白了,丹云隐说的萧君林的后果,恐怕是没有什么机会了,她是不懂什么政治上的权衡,更多的是懂一些女人的手段,和内院的手段,可是她知道一点,若是想让一个人能偷偷的得了势力能够存活下去再重新东山再起,在冒着这种所谓的别人的指责的时候,自然是要放逐的越远越好的,因为越是放在眼皮子底下越是这般,才会让越多的眼睛盯着这里,稍有一点不对或是有点不对劲的苗头就会有人站出来指责的——虽然皇帝是个铁血手腕的日后等个几年风波过去了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可是谁还能等到那时候呢?皇帝现在都如此决定了,现在可是萧君阙一家独大的,别说别的,丹云隐会让她好过?她可是没少·············

丹云灵怨毒的看着丹云隐,凭什么她就这么好运?

章节目录 第385章 无知(13) 明明是从来不怎么打扮,可是偏偏在春桃宴上一朝风头尽揽,竟然是偏偏就得了太子的青眼,她一路这么好运,和太子是那般的恩爱甚笃,是那般尊贵的太子妃的身份,而不是她这可怜兮兮的用一副皮相怎么算计来的现在的地位——她怎么就这么好运呢?!丹云灵刚刚听见丹云隐说自己也是要当娘亲的话,眼珠子差点都蔓上一层血雾。

怎么就有人运气这么好呢?是在丹府里不得父亲的宠爱,可是她现在不也是吗?不也成了一个被嫌弃的包袱吗?从前的那些父慈子孝又怎么了呢?她丹云隐就是再不得脸,不也是有老夫人护着吗,丹甫阁不还是没有将宁如意休了吗,不还是嫡女的身份吗?凭什么啊??!!!她从小到大就知道自己就是差在一个嫡庶有别,于是她拼了命的什么都要学都要强过丹云隐,琴棋书画,在丹云隐玩乐打鸟儿的时候她都是一点点的进步着,就是想着日后冠绝玉京的一定是她丹云灵,后来她做到了,可是呢?有什么用呢?!!!怎么会有这么不公平的事啊???!!!

丹云灵的心中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肚子也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丹云灵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她身边没有奴婢扶着她,她身边的奴婢都被遣散了,整个擎苍宫里竟然是只有一个莹儿在这里伺候着,可是莹儿连带着伺候她不过就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大多数时候是看也不看她一眼的,丝毫不将她当主子,丹云灵往后退了两步身子沉了些,一下子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响,却足够唤起内室里的人的注意了。

丹云隐又怜悯的看了一眼安知霜:“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是你不树敌这么多,哪怕是有一个人伸出手拉你一把,你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你看看这后宫里,谁愿意来搭理你,你这擎苍宫门口,曾经是熙熙攘攘,现在不过是门可罗雀罢了。到底是自作孽,不可活。”丹云隐淡淡道:“害人之心一旦生了,要么就将人直接害的爬都爬不起来直接压到地狱里永世不得翻身,要么就藏好了,永远不要生出来,否则的话不过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苍天有眼,到底是你自己,也不知收敛,就是个退路,都没有给自己留。”

丹云隐说完之后转身就走处内室了,莹儿踉踉跄跄的要过去抓住丹云隐的袖子,丹云隐这话说的却是真的,现在当真是门可罗雀,这么十几日了竟然是一个人都没有来,她说的自然是不错,就算是她做坏事,可是若不是这般的都将整个后宫无论是嫉妒她得宠的还是根本淡然自处不问事的都得罪了个遍都看不惯她,要么就是直接高高挂起的,谁能来拉她一把?谁都不会,其实萧平凛却是狠心的,有一个新的忽颜,更像敕婉的忽颜自然是可以抛下安知霜,可是到底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萧平凛的心是黑的大半都是铁铸的,可是还是有那么丁点肉在里面的,这十几年的日子不是白过来的,也不是什么一睁一闭眼就瞬息过来的,所以若是看见安知霜可怜的样子,萧平凛未必不会心软,未必不会再筹谋一些——因为就算萧君林这么做了,可是萧平凛也不想看见一家独大的萧君阙,他现在倒是忽然看见这几日冒出来的一个也是适龄的皇子,萧君渝,也是想要着手去培养一下,不过还没有动手,也没有先将这扶起来,因为萧君渝的母家··············

他连萧君渝的母亲是谁都不记得了。

实在是不记得了。

听萧君渝自己说,是个答应,生了皇子,养了皇子到十几岁成年了的一个答应,实在是可怜,籍籍无名,只在储秀宫一角里住着,被别人欺负。

更何况母家呢?不过是一个一朝得幸的小门小户的送进来做奴婢的宫女罢了。

没想到一朝上了龙床生了皇子,可是却还是这般的可怜,又不能说什么,更是没有人帮衬的,也是实在可怜,萧君渝想要有个强大的母家的话,萧平凛就必须要给他安排一个好点的由头,可是那萧君渝的母家实在是有点提拔不起来——与其说是小门小户不如直接说是布衣家好了,也就祖上曾经有点荣光还能提上两句,可就是嘴上提两句的值得罢了,因为早在两代之前就彻彻底底的衰落了。

萧平凛最近除了陪忽颜还有一件事情就是这个,这萧君渝也是自己争气自己冒出来的,也是在这些事件中显出来的,萧平凛忽然发现这当间有个很得力的可是又不是官场上的人,原是叫来人细细问了才知道这是自己的儿子,也是实在荒谬,不过这么多日仔细看下来,这倒的确是个比萧君林还要得力的,也是更聪明一些的儿子,因为没有母家,全心全意仰仗自己的父皇,更是讨人欢心,萧平凛能不心动吗?这正打着瞌睡呢枕头恰好自己就递上来了,还是个惊喜,意外的能力高的儿子,萧平凛自然是对萧君渝十分满意,为了补偿萧君渝还给他的娘亲不起眼的升了位分,其实大家都不知道,还惊得这是哪里来的妃子呢。

不过也就是个嫔位,实在是不怎么起眼,不过总得一步步来。

这些事情丹云隐不知道,暂且按下不表,她倒是只知道萧君渝的母妃被提拔起来了,却是因为这些日子仔细调养自己的身子不去过问那些事情,不去劳心费神,只是听着萧君阙和锦冬,宁聆鸢说给她的一些及时的新鲜的宫中的事情,所以她只是知道萧君渝最近被皇上颇为喜欢,也是忽然冒头出来,丹云隐只是以为萧君渝是被皇帝发现的,也是皇帝麻爪了的选择,因为不能让萧君阙一个人独大,萧平凛倒是煞费心思,这么个东西都能被视作及时雨。

章节目录 第356章 无知(14) 没想到这萧君渝的背后一个神秘的靠山杜克勤没了,竟然自己还敢凑上前去,这倒是她小觑了萧君渝,也算是个有胆识的——不过有什么用呢?不过也好呢。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情对萧君林和丹云灵,安知霜做做也就罢了,对着一个莫名其妙的什么事情都没有看起来纯良无害的人做,实在是缺少理由。且对着一个看起来就是弱者的,也没什么意思,一切都是这般简单平淡的过去了,倒是有些对不起她前世那几年里的焦心忧虑,对不起她在凤鸾宫里那一年的彻夜难眠。

还是先痛打落水狗再说吧,丹云隐发觉自己现在做起来倒是有些得心应手,在萧君阙的庇护之下做起来倒是毫无愧疚感——这倒是个不怎么好的毛病,似乎是变得有些依赖萧君阙了··············丹云隐转过身去朝着外头走去,嘴角倒是勾起来一个笑容。不过好像这感觉也不坏。

萧君阙曾经说——‘你便借着孤的名头去做就好,孤的,便是你的。’

这感觉倒是真的不坏啊。

锦冬挡住扑过来要抓丹云隐袖子的莹儿,冷脸将莹儿推开,莹儿知道这可能是这之后目前能见到的位份最高的人了,若是············就是她今日死在这里,引起骚乱,让安知霜解了困局也好,若是她平白无故的闹起来也是没有用的,只有现在太子妃在这,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才会传的厉害·············

锦冬哪会让她得逞,就在锦冬要下狠手一推的时候,后面忽然扑通一声,原是安知霜昏了过去,本就没怎么吃喝,现在又是大悲,安知霜都没干涩的发出一声,就径直的晕了过去,莹儿见状只得先撒手然后转头扑到了安知霜旁边,悲恸道:“娘娘,娘娘·············!”

“太子妃,奴婢求您了,我们娘娘已经粒米未进几日了,只靠着点甜汤能续着这一口气,若是没有太医来看看的话················”

“您还是看好自己家主子和自己的爪子先吧。”锦冬打断了莹儿的哀求:“擎苍宫若不是太子妃来,你以为谁能轻易进的来?皇上有旨不让人进,难不成还会让太医来。”

锦冬转过身去扶着丹云隐陪着丹云隐走出去,忽然瞧见自己家小姐抿唇一笑,笑的倒是真心,还有些莫名其妙呢,不过这暖和的笑容在自己家小姐脸上出现了就是好的,总比一天天冷着脸面无表情的好。锦冬刚被莹儿弄的有些乌糟的心情现下又喜滋滋了,小姐还是笑起来好看一些,小姐一直都笑着就好了,锦冬小心的替丹云隐掀开内殿与外面隔着的帘子,就瞧见丹云灵扶着肚子咬牙切齿的站在那儿。

锦冬心中啧啧了两声,刚刚好点的心情就跟上下坡一样跌宕,真是·············瞧着这幅表情,从前在丹府里面嫉妒小姐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现在更是眼珠子赤红,活像要吃人一样。

“锦冬,你去扶着点侧妃,仔细着别让她摔着了,若是这孩子没了,虽说是日后无名···········可到底皇上还没说不要这个孩子呢,在本宫在的时候出了事,本宫可担不起这么大一盆脏水。”

丹云隐话说的冷淡,人也不冲着丹云灵的方向看着,就这样吩咐锦冬过去了,锦冬会意过去,虽然不情愿可是还是扶着丹云灵,丹云灵却是先甩开了锦冬的手,丹云灵怒道:“不用你来扶本宫,本宫到底怎么着肚子里还是皇家的骨血,只要这个孩子在一天,就别想···············”

丹云隐觉得丹云灵有些聒噪,腻歪的扒拉了两下自己的耳环,锦冬替丹云隐道:“您还是快闭嘴吧,聒噪的很,就是想用这点声来给这门可罗雀鸦雀无声的擎苍宫添色,也是不值得的,也没有人过来听你在说些什么,更别说有没有人在乎。”丹云灵更气了,急的要甩开锦冬的手,可是孕中妇人哪里有那么大的力气,尤其是丹云灵这几日是急坏了,更是手脚酸软无力,只得任着锦冬钳着自己走向寝殿。方才丹云灵是在擎苍宫的正殿坐着,整个人都在思考着未来该如何,在自己的寝殿里也没有一个人,还没有正殿这般宽敞,所以丹云灵便坐在正殿里,似乎是这样就能远离这愁云惨淡的气氛。

锦冬和丹云隐是不知道丹云灵住在哪里的,只是随便拖拉个地方到了寝殿里面就好了,锦冬松开丹云灵的手,下意识的拍了拍自己的手,就跟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丹云灵的眼珠子都绿了。

“呵,你若是要来看我笑话的,那你快看吧,就在这里摆着呢,来擎苍宫能看见的里里外外不就都是个笑话吗?你满意了?呵,也轮得到你来落井下石了——现在这是什么时候,与你何干?朝堂之上的事情一朝失势,轮得到你来看笑话了?!”一开始丹云灵的声音还是正常的,到后面就格外的尖锐刺耳阴阳怪气。

“本宫是不是该夸夸你,你生了一张好嘴,就算是到了现在,还能张牙舞爪的说出来这么硬气,这么阴阳怪气儿的话。”丹云隐挑了桌子旁边的主位好整以暇的坐下,这琉璃玉桌看着倒是华贵,也不知道这寻摸着走到哪个寝殿里面了,不过擎苍宫,的确是哪里都是富贵的,毕竟安知霜进宫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这里就算是一开始不够华贵,想来后来安知霜也必得将处处都装点的华贵无比,是比起来长乐宫也遑然不让。

丹云灵还站着,见状挑了个和丹云隐对面的椅子坐下来,虽然是现在情势不好,可是却还是最硬的很,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现在的底气,她知道丹云隐不可能对她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357章 颠覆(1) 顶多也就是过来看她的笑话再说一些令人难堪的话,她是绝对不敢做过了以至于让她动了胎气是如何的,到底是一条命,是被允许生下来的,虽然丹云灵自己是不打算生下来,可是现在眼下到底还是她十分有利的一个筹码,就让这个筹码给她尽最后一点作用吧。丹云灵眼珠子骨碌碌转一下,若是这个孩子在太子妃在的时候没了的话,就像是刚刚丹云隐说的,这么大一盆脏水,就算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个被废为庶人的皇子的种儿,可是皇帝到底留了一条命给这个孩子··············丹云灵心中飞快的计较了起来,眼前一亮,只不过是低垂着眉眼,看着只有阴鸷,而没被丹云隐抓住眼中那快速闪过的算计的光芒——现在好像倒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了。

连莹儿都能知道的想到的事情,丹云灵就是再蠢笨也能意识到了,毕竟她还没有安知霜那样全盘糊涂分不清楚状况脑子拎不清楚——恐怕这些时候能见到最位高权重的人就是太子妃丹云隐了,就是今日前来的丹云隐了,谁知道皇帝到底会不会来?就是等着盼着皇帝来,那时候恐怕都是容颜憔悴不知今夕是何夕了,到时候就算是萧君林得势回来了,她在擎苍宫里禁足,又无人伺候,天天送来的饭菜都是那些清汤寡水的,都是些便宜货色,哪里有一点精细的食物,就算是给她这个怀孕接近八月的人都是那些东西,有什么营养?那安胎药就更不必说了,简直是今日有一碗明日没一碗的,说不准来日送来的药都是清亮亮的,压根就是煮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药渣子呢——她之前养的好,若是之后这么被磋磨下来,退一万步讲就是早产,肯定会有人过来接生的,那定然是会来人的,可是无论是足月还是早产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她恐怕早就成了被榨干的样子了,以前府里有一个姨娘就是因为不得宠,被严氏苛待,结果后来孩子是生下来了,可是早产加上营养不良那孩子跟个猫儿一样没多久就咽气了,那姨娘之后脸色都是蜡黄的,再也没养过来——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还有什么意思?难不成指着哪日皇上忽然怜悯宫中两个黄脸婆?还是指着皇帝某日放了萧君林,萧君林看了她还会喜欢?一个干瘦的黄脸婆················?怎么可能!所以这个孩子是势必不能活下来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今日就恰恰是最好的时机了,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既然已经决定了不要这个孩子,说不得在这里解决好了的话,日后她手里的把柄都不用随便的透露出去,直接好好安排了之后告诉到太子耳边··············到时候············就算是用丹云隐的血来偿还自己的肚子里的孩子的命吧!

丹云灵低垂下的被遮住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阴狠毒辣,丹云灵忍住了自己想要去摸肚子的手,怕引起一点丹云隐的警觉,或是联想到什么,丹云灵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小腹,这个孩子不是很乖,有时候总会踢她,可是却又那么真实·············

孩子,别怪娘·············实在是无路可走了,你要生的不是时候,现在最好的出路最好的结果就是,等日后娘有能耐护住你了,你再来投胎成为娘的孩子,到时候娘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对你好················

丹云灵的眼里都是狠毒。

想了这么多可是却实际上是没多久的功夫的,丹云灵再抬起眼皮子的时候已经看不出来眼睛里的狠毒了,只有怨恨和嫉妒之色。

丹云灵还是阴阳怪气的道:“自然是生的好,到底是投胎投的好啊··············总比你好的很。”丹云灵讥讽一笑:“上面没有个当娘的教你,这些日子来可是苦闷坏了吧?也就现在能来跟我这儿耀武扬威了?你在这里跟我装什么风轻云淡还是来讥讽我形如泼妇呢?”

“嘴尖不也有嘴尖的好处,我这不还是都耳濡目染学过来的?专门用来说你这种挂起面子来的还真是舒服,你也不瞧瞧这些年来,你那个娘到底是受了多少委屈,哈············每次不都是被我娘亲呛的话都说不上来一句,对,对·············你们都是这个表情,瞧着多风轻云淡毫不在乎的样子,是不是心里都气的不行了啊?——像你们这种人,装的跟个什么一样,这些年来自己的苦头自己受着吧,这么多年来谁不知道丹府的嫡女是整个玉京的笑话啊?谁不知道丹府的正室夫人那是形若无物,是个没用的废.物?自以为自清高的挂在那里,在我看来还真是占着别人的位置却不做事,徒徒给人笑话成了个窝.囊.废.也就罢了,自己有口难言不才是最难受的?哈················白白给你个嫡女的名分,你那个娘却是不怎么争气啊,连着自己的女儿成了笑话,也不知道她这身后的荣光能不能泉下有知啊,知道被自己牵累的也被笑话的女儿成了太子妃哈哈哈哈哈?成不成的又怎么样,死后的事是做给活人看的,人都没了还说什么有的没的,谁相信这世上有什么鬼神之说呢?”

丹云灵的话一开始就停不下来了,丹云隐却不打断她,只是静静的看着丹云灵发疯。

“·············不过这各人都有各人的不好,你说我这投胎投的是不错,这么多年来父亲一直对我极好,我几乎是整个玉京羡慕的人吧?”

说完丹云灵就笑出了声,也不知道是在笑别人,还是在可怜自己。

章节目录 第388章 颠覆(2) “可是·············不过是个庶女················庶女···········!谁说好呢?说好也不好,好到哪儿去了?“丹云灵又是讥讽一笑,不过这次的讥讽对象还包括了自己。

“这最不好的就是这么多年来···············——我不说别的罢了,你自己清算一下,哪一点我做的不比你强?冠绝玉京的是我,才华容颜绝姝的人是我,提起丹府的女儿来别人知道的还是我,怎么偏偏就是嫡庶有别四个字,就要压垮我呢?这些年来从小到大,老夫人何曾正眼看过我?何曾正眼瞧过我一次?小时候家宴的时候父亲将我抱在怀里,揽着娘亲看月亮,可是你知道你们有多扫兴吗?你知道你还记得老夫人是怎么呵斥父亲没有规矩的吗?那一年的家宴本来是其乐融融就这么彻底毁了,可是明明不是我的错不是娘的错为什么偏偏——!”

“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被罚跪祠堂,老夫人要说我们没有规矩坏了祖宗规矩?!!!!!!!”丹云灵放在桌子上的手瞬间攥紧,攥的手背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继续道:“你说我们活该吗?!所以我能不恨吗,我恨不得一刀一刀活剐了你!就因为你是嫡女,哪怕你是从那个没用的窝.囊.废,一个连男人的心都抓不住一点的窝.囊.废.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老夫人都将你视若珍宝——我不在乎什么老夫人会喜欢谁一点,她不喜欢我我凭什么要喜欢她?一个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大不了等她死了又何如——!可是千不该万不该,皇家的赏赐老夫人都给了你,都是盼着你去光耀门楣——哈!丹府没有嫡子,可是父亲还年轻,我娘怀了孩子,却又因为你没了!”

丹云灵恶狠狠的看着丹云隐,“这一切不都是怪你?老天真是不公平,我还没等扑簌扑簌身上的灰爬起来站稳了,你就成了太子妃,哈——多风光啊,你的如意郎君是你真正的如意郎君,太子哪里不好?可他本该是我的!!等我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还没等我反过来给你一巴掌,我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说老天给我喘气的功夫给我喘气的机会了吗?真是不公平,真是不公平!凭什么我这么努力,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忧心也不用努力就能什么都有??!!!!从小到大哪些时候我不是在那些调教人的嬷嬷手底下学着那些枯燥乏味琴棋书画,你就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可是凭什么你还是什么都有,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啊!!!!!!!!!”

丹云灵咬牙,手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再抬起手来的时候能看到她自己的拳头都已经红肿了,她的确是愤恨的,这些怨恨,她不知道藏了多少年。

她从看见太子的那一刻起就确定,若是有一丁点可能的话她都一定要嫁给太子,这般丰神俊朗近乎完美的人她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呢?是个待字闺中的女儿自然都想找个自己的如意郎君,尤其还是这种完美的人选,她本听了严氏说了之后,是无比雀跃激动的,尤其是仔细观察之下太子是那般的完美的近乎神祗的人物,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来的是十分硬朗潇洒的魅力,她自然是极其欢喜的——

可是凭什么啊?!!!

她每每听宫中人说太子和太子妃是如何的恩爱甚笃,只要远远看那么一眼,丹云灵就能看见太子是那般温柔的对着丹云隐,连硬朗的面容都柔和了几分,那般近乎神祗般完美的人物就这样坠入凡尘,对着她恨死的人,她明明也是喜欢太子的——可是她现在就只能像是一条蛆虫一样努力的打算自己未来应该怎么做才不至于就这般陨落埋葬在了这擎苍宫里,却要被人跟踢皮球一样甩到了萧君林那里,还要以色侍人像是个·············什么一般,来借此讨的一点欢心,还要怀着孩子才能真正觉着自己的地位上升了一点不再是自己夜不能寐惊醒的发现自己身边一个伺候的婢女都没有,凄惨的甚至是丹府的人都不愿意搭理了——她好不容易过来了,可是现在却又回到了起点。

凭什么啊??!!

丹云灵一连说了好几个凭什么,也是她心中确确实实想的。

丹云隐看着丹云灵,却是不曾想过丹云灵原来心中最想嫁给太子,竟然现在说出来反倒像是一块心病的模样,想来也的确是了,前世算来,等着给太子看看太子妃的人选的时候可不是春桃宴,而是近乎到了冬日春节的年宴的时候,那时候离江南水患也没多久了,本是之前皇后召诰命们在春桃宴前进宫,宁氏是没有去的,皇后仔细瞧过也确实是为难没什么好选的,只是有几个勉强,其实说到底最有利的还是丹府的女儿,可是皇后召的是诰命又不是严氏,也就不了了之,所以等再考量的时候就到了年宴,而这时候过了年没多久就要江南水患了,丹云隐又是早在春桃宴上就认识了萧君渝,所以自然没心思去瞧太子什么的,而很快萧君林在江南水患一事上加上这些年筹谋的一些事情和罪名,包括春猎的时候弑君的罪名,扳倒了萧君阙,太子被彻底逐出了玉京,皇后也不知怎么的惹得龙颜大怒,被禁足长乐宫,形如冷宫,所以也就后来再无机会,包括后来有这位废太子的消息,就连她都是等着萧君渝登基之后才收到了这位废太子的信笺,才方知这位不如反倒是说破而后立·············至于为何会找上她,不过是有内应的话就更好做一些,没有内应总是还要麻烦一些的,不过这些都是后事,想来那时候丹云灵应该是就想嫁给太子的,毕竟她一直都很活跃在这些宴会上。

章节目录 第389章 颠覆(3) 可是后来几乎是没多长时间太子就失势了,丹云灵就是再喜欢估计也就放下了,就算是觉得太子是个完美的人选,可是一旦没了太子这个尊称之后就变得避如蛇蝎了,就是再好的其他一些也都不能算在可以考虑的范围之内了,所以···············

其实丹云隐不知道的是萧君阙只是对这位曾经是玉京的笑话的嫡女,成了皇后甚是成了更大的笑话的人有点兴趣,等着真正了解了之后就有些默然,甚至是前世的萧君阙之所以会那般容易就被萧君林扳倒不过是因为自己自顾不暇罢了,知道了一些秘辛再想到丹云隐的身份,所以才格外的会去关注一下这位皇后,只是没想到这位却不按常理,甚至没有想要报复倾覆萧君渝的皇位的意思,所以才让萧君阙忍不住去更了解一点看看这是个什么诡异的心思。不过这些都是前世,丹云隐不知道的事情,今世也不会知道的事情了。

说回丹云灵这里,她应是后来看着萧君渝斗倒了萧君林,等着萧君渝有一点锋芒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萧君渝。

丹云隐静静的看着丹云灵,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选择的到底是什么,凭什么三个字,就可以成为她前世肆无忌惮甚至是辣手狠心的理由?凭什么三个字,就可以成为她做这些事情的理由吗?

谁不无辜呢。

向来都是看不清的,那是丹甫阁的错,不是丹云隐的错不是宁如意的错,严氏和丹云灵只是想要的太多了,太渴望那地位和身份了才会如此眼瞎心盲,反而怪起来了丹云隐和宁如意占着她们的位置,可是殊不知仔细想想,对于一个前兵部尚书的女儿,和一个小门小户的商贾之家出身的女儿,丞相若是在正室夫人没死的时候,会不会选择废弃自己的正室夫人?朝堂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宁尚书就是远离的朝堂也未必说是朝堂里就一点都不知道,就没有一点人脉了,那当时可也是一位权倾一时的老臣啊。

她从一开始就错了,上天向来都很公平。今生看起来对于丹云灵的确是不太公平的,可不也是她自己自作孽不可活吗?若不是存恶心起恶念,又怎么会害的自己闺誉毁了被匆匆一顶小轿都没有就送到了萧君渝这等默默无闻的甚至都有人不知道有这个皇子的宫里呢?是没有给她一点喘气的功夫,她都是这般可怜兮兮的自己挣扎着呢——可怜吗?不可怜,自己作孽的苦果就要自己受着,谁还能替她吞了不成?她在意的无非就是丹云隐到底有多幸运,是多被老天偏爱的那个,从小还有老夫人护着,不管怎么说还是嫡女的身份,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太子看上了之后过上了荣华富贵顺心如意的生活,有一个近乎神祗的夫君,还是真心相对,恩爱甚笃··············偏爱吗?一开始的这些,不都是她自己算计来的,她就算是知道萧君阙是莫名其妙的对她会有一点格外的关注,虽然不知道这份关注是从哪里而起的,可是她不也是利用了这一点去算计,算计到自己的影子在萧君阙那里扎根,扎根到发芽之后才得到的这一切吗?

偏爱吗?不偏爱的。

前世她是嫡女又如何,有老夫人护着又如何,不是跟个笑话一样,从一开始就是玉京权贵圈子里面的笑话,后又所托非人,给她丹云灵作了嫁衣,自己就那样待在凤鸾宫里夜不能寐总是怕午夜梦回的时候那些害过的人,在权利的路上被害死的垫脚石们会找她来索命,每夜都是那般的难熬,在忏悔和悔不当初当中度过,然后她所在乎的都被一一夺走,就连宁氏,都是落的那般凄惨的下场,而老夫人则是彻底失势了,那在丹府里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呢?不想去想,更是不敢去想,严氏会如何苛待老夫人,纵然丹甫阁不会让她过分,可是老夫人后半辈子都是丹府里的最高的主母,她一个古稀老人,又怎么受得住严氏的不经意的磋磨?再后来,就是将整个皇宫染成了血色,一夜鲜血浮屠,她则是站在城楼之上看了一整夜,滴水未进,嘴唇干涩,喉咙干涩,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耳朵都竖起来,看着那火光冲破天际,厮杀的声音都蔓延到了皇宫外面,一些朝堂上的大臣那些萧君渝的人,那些不该留着的人,被屠府屠了个干干净净,她就这样听着尖叫声,求饶声,刀剑戳入肉中,噗嗤一声带着拔出来的时候四溅飞溅的鲜血落在地上迸溅在草木上墙壁上的声音,没有一滴眼泪,眼里倒映出来的都是空洞和麻木。

没有她的话,萧君阙也会做到的,且也不会太晚,也再等不了几个月或是一年,可是她既然参与进来了,她就没有办法劝说自己仿佛事不关己,仿佛是置身事外,她就是个罪人,又促成了一地鲜血的罪人,有多少无辜的人在哭嚎,在尖叫,只不过因为是跟错了人,抑或只是投错了胎?丹云隐曾经除去的一个绊脚石,那位赫赫有名的大理寺卿带着一家老小上断头台的时候孤傲决绝的声音依稀犹在耳畔——

‘名不正,言不顺,一个本不该眼馋帝位的皇子也敢如此不择手段的作孽,老夫真是瞧错了人,枉你看似冰雪聪明,不过是个刽子手罢了——也罢,老夫就睁着这双眼睛看着,你能帮他除去多少人,他能待你如何——’

那日天很冷,雪很大,日光昏暗,只有她去监督着行刑,那时候这已经是最后一块绊脚石了,她揣着手放在包着汤婆子毛里厚实的雪貂绒袋里,看着一地鲜血,和一双死死瞪大的不肯阖上的眼睛。

大理寺卿,确实是一个为人正直,忠贞清廉的好官,他这一生,从未对不起过自己的职责。

章节目录 第390章 颠覆(4) 上不愧于天,下不愧于地,他的的确确是做到了,事事都为民着想,从未想过收受一点好处去营生好自己的家人或是自己的生活。

他这一生都奉献给了朝廷,从未做过什么乌漆嘛黑肮脏的事情,可是却到老来,到头来,被一盆脏水泼在了头上,日后史册会如何记载?

他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是什么样滔天的怨恨呢?

暂且不说这个,就是说他的家人——

大理寺卿自己挡了路了身死魂消,可是他的家人何其无辜,跟着大理寺卿,享受到的哪里是什么泼天的富贵,不过就是正常的食俸禄的官家,甚至不能说是什么富贵,他的儿子们一个个都是饱读诗书,都该是勤学苦读听着自己父亲的话要闯出一点未来的人,可是就这样,因为这些斗争,送命在了那个很昏暗,很冷的雪天里。

那一年的冬天非常冷,她都忍不住裹紧身上的大氅,第一次想到自己做的是对的还是错的?她日后有更多的时间去想了,每个人临终之前的话都不大一样,可是却都想看看她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不过就是这样罢了,凄惨暗淡,天大的笑话。

她站在城墙之上的时候也曾想过就这样一跃而下,可是却觉得这般好像是什么殉国之人,反倒是让自己看着是个什么高贵的人了,所以她选择要了一碗毒药,她选择像个罪人该有的那样,畏罪自尽一样,可是却告慰不清那些亡魂的,她怎么还得清呢?

所有的一切都是公平的。

丹云隐闭了闭眼睛,想到了很多很多前世的事情,脑仁有些开始若隐若现的作痛,丹云隐睁开眼睛,眼中是一片澄澈清明。

“谁不都是苦的?在这世上,没有一人是不苦的。”丹云隐怜悯的看了一眼丹云灵,和刚刚看安知霜的表情如出一辙。

“你少来这里假惺惺!你今日就是要来和我说这个?呵,和你那个窝.囊.废.的娘一样总是自顾自的做出什么清贵的表情,谁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丹云灵像是野兽一样,眼珠子赤红的盯着丹云隐,等她激怒了丹云隐之后,就自己站起来和丹云隐推搡一会,然后假装跌倒在地,摔得狠点便好,能摔掉肚子里这个包袱就好,还能将丹云隐拖下水,这样她日后就有打算的机会了···················

“你说你投胎投的好是不错,不好也是不错,说的都对,谁说自己的事情不是怎么说怎么有理呢?”丹云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将自己刚刚纷飞到了前世那些几乎沉重的让人难以喘息的记忆里拉回来,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从那段难熬的记忆里回过神来了,才顿了顿,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只不过,你这一口一个娘亲,是真心还是假意呢?”丹云隐忽然慢慢道,然后不紧不慢的添道:“严氏的孩子没有了,你心里面的是心疼她,还是心疼那个孩子,还是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怨念觉得就该如此——只是因为,你觉得若是你日后嫁给太子了不也是有出息能力的,何苦非要执着于一个孩子呢?甚至连你,都不看一眼了。你那时候就像是个小孩子,说了这么多,安慰了自己这么多,不过就是在抱怨——”

“‘娘亲,你看我一眼,你多看看我,你只看着我就好了,不要去看别的孩子——’”

“当真是可笑。”丹云隐摇了摇头,像是在可怜丹云灵,“若是严氏当初就有个儿子傍身的话,也就不至于现在还是个侧室,无法进也无法退了,若是当初你便有个弟弟的话,也就不会觉得这么突如其来的难以接受了——可是到底你都这个年龄了,就仿佛自己的娘亲被人夺走了一样,这滋味儿,不好受吧?”丹云隐悲悯的看着丹云灵。

“你总是有这么多的理由这么多的借口,其实不过就是自私罢了,无论是对于什么,都只是自私罢了,”丹云隐轻轻的叹了口气:“什么嫉妒,什么凭什么,为什么,不过就是你——只想让别人看着你一个人就够了,不过就是你想要自己是最好的那个过的最好,在万人之上罢了,对于谁都不例外,无论是你的亲弟弟或是亲妹妹还是你的——”

“闭嘴!”丹云灵呼啦一声站起来,手又一次砸在了桌子上,丹云灵没有激怒丹云隐,却被丹云隐这风轻云淡像是可怜什么孤.儿的语气和话给激怒了——她从来不是自私,她不是想让那个孩子没有的,她虽然是觉得··············可是她觉得那孩子没了就没了,若是没有没掉的话那就·············

丹云灵的手都在气的打颤。

丹云隐垂下眸子,纤长的眼睫投下一片鸦青色的阴翳:“你想知道,本宫问严氏,若是你和她之前肚子里的孩子之间只有一个能活的话,她选择谁吗?”

“她说——‘你要我的孩子的命就拿去,我的命也拿去,你别伤了我的灵儿。’她是这般说的。”丹云隐淡淡的复述了严氏的话,这话的确是严氏说过的,只不过那时候严氏状似疯癫,是她和锦冬都推开门出去之后,严氏在屋子里面喊出来的,是那般的决绝,那是一个母亲的选择也是她真正想要说的——

因为丹云隐既然这么问了就是极有可能要这样做的,所以严氏选择了,严氏当然会这么选择了——她是母亲,是丹云灵的娘亲啊。

“怎么可能?”丹云灵嗤笑:“她只在乎她肚子里的宝贝疙瘩,怎么过问过我了?”

“我就是个笑话,一个丹府都不愿意承认的笑话了——”丹云灵恶狠狠道。

“本宫是在你已经觉得自己成了笑话,成了萧君林一个妾都不算的笑话之后,去问的。她只是希望,她的女儿过的好,不要受伤,不要受委屈,便好了。”

章节目录 第391章 颠覆(5) 丹云隐的话很轻柔,锦冬在一旁攥紧了手,看着自家小姐,这般风轻云淡的语气,小姐当是很厌恶丹云灵的,她可是一路没给小姐难看,小时候就开始嚣张跋扈,后来又做出了那般磕碜事,若不是发现的及时的话,锦冬真是不敢想后果················

锦冬心疼极了,只觉得丹云隐的每一句风轻云淡和沉稳之后都蕴藏着伤心之意——小姐是不是想夫人了?哪个天底下做母亲的,不是都一心想着自己的孩子好呢?严氏尚且如此,遑论夫人呢?锦冬眼睛酸酸的,只觉得丹云隐明明是在说着让丹云灵难受,却先让自己心里酸涩的难受,却是那般的让人忍不住红了眼睛。

“你少拿这些话来蒙我,”丹云灵冷笑:“我成了个笑话之后,一个信儿都没回过我,等我怀了第一个皇孙了也有点地位了之后才来理我,才来可怜我才来说些什么,你以为我是傻子?呵,什么疼爱都是假的,都不过是天大的可笑罢了,说给自己还有能力的时候的弥天大谎,也真是好意思现在还大言不惭的说出来给人当做笑话。”丹云灵冷冷的看着丹云隐,盘算着如何将丹云隐弄起来,自己好顺势被‘一推’甩掉肚子里的孩子。

“你可知,”丹云隐顿了顿,风轻云淡的说出来了让丹云灵如遭雷劈的真相:“丞相想要将你接出来,只是可惜你以为文远侯府是什么吃素的?自己的外孙收了个小妾也就罢了,还是丹府的女儿,还是一直都风光的那个,还是被别的皇子送过来的,本就心中不大爽利,还能让你过的痛快了?你以为安知霜为何面上对你言笑融融背后却做的手段狠绝?”

“还有——”丹云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好整以暇的看着丹云灵。

“你以为怀胎六七月,被一碗红花打掉成型的孩子,还能活蹦乱跳的?还是说,你以为当时忽遭双重打击的严氏,会那般的坚强隐忍,身子不会有一点负担,之后又被迫无奈做给本宫这个未来的太子妃看——被直接关进了冷屋没有细心照料,会身子完好无损?”

“她不过是在病榻之上,度过了你最难的那段时日罢了。”

“甚至到现在,本宫听说,”丹云隐一顿,慢条斯理继续道:“在你刚好些的时候,她不过是身子虚弱尚且能坐起身来,可是现在几乎是日日下红,虽不多,可是却无法走动了,全靠着提血气的在那吊着命,什么时候虚不受补···········就不知道了。”

丹云灵楞在了原地,刚刚心中还盘算的事情也都陡然落下了,甚至还有点觉得心中空落落的,甚至有点衔接不上自己的思路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这些事情她是从不知道的,严氏只是说很好府中一切都好,丹甫阁也是只字不提,她就回了丹府一次,那时候严氏虽然面色看的出来十分差,可是到底没到了起不来身的地步,怎么会··············?

“你少拿这些话来蒙骗我,娘亲身子一直硬朗,怎么可能·············?就算是她腹中的孩子已经足月大了,可是到底不过是一碗红花,父亲怎么会那般狠心任由母亲自生自灭············!”丹云灵后退了两步,曾经觉得丹府里面已经不是什么她丹云灵的家了,甚至觉得日后一定要狠狠的打她的母亲的脸,让她知道,她也不是什么差的更不是什么笑话,凭什么就不把她当成一回事了?可是当她知道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的时候整个人都忍不住抖若筛糠,甚至不敢去想自己之前是个什么想法——

其实丹云灵是狠心的,可是却没有到了真正的六亲不认,什么都能拿来牺牲的,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过就是个她不爱的男人的种,她本来就是没打算将这个孩子当成什么骨血而是当成了为自己谋算的利益,她没有一般娘亲对于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的渴望或是喜爱,或是对这个孩子来到世间发出啼哭的期待,她只是盘算着快点长大快点落地吧,一定要是个男胎,这样能给她带来的利益才大才多,她丹云灵才能真正的有了权势的依靠,与其说这个孩子是丹云灵的骨血,不如说这个孩子是丹云灵的一件工具罢了,用的时候来了自然是欢喜到极致,可是要丢弃的时候也是辣手狠心,因为从来没有付诸过真正的感情——可是严氏却是不一样的,丹云灵就算是当初心中再是怎么想再是怎么怨恨再是觉得严氏是不爱她了,或是怎么样,真正的说起来,其实就是丹云隐那一句话说的是最准确的了——

‘娘亲,你只看着我一个人就好了。’

那是她从小到大不知道汲取了多少爱意的母亲啊。丹云灵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嘴唇还哆哆嗦嗦的在否认:“············怎么可能!你胡乱说些什么,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起不来身不就是病入膏肓,病的厉害了吗?否则怎么会起不来身·············不可能的,这么会?你说什么日日下红,你说什么啊!!不是有上好精贵的药材,难不成··············”

丹云灵一连设想了很多,可是却独独没敢说下去,只怕自己现在是当头一棒,即刻昏死过去。

丹云隐却是没想到,丹云灵对严氏的感情,竟然不是那般的浅薄,本以为丹云灵的心中那时候就已经是和严氏母女之间有了隔阂,可是说到底的话··············丹云灵就像是嫉妒的小女孩,甚至嫉妒的太过宽广,到了自己的亲弟弟或是亲妹妹身上,可是归根结底也是严氏太过宠爱她太过宠溺她。

章节目录 第392章 颠覆(6) 严氏对于自己仅有的这个女儿的爱几乎是超过了一切没有任何底线的,并且给丹云灵灌输的所有思想都是,丹云灵才是真正的富贵好命的那个人,是丹云隐和宁氏的不对,明明是自己什么本事也没有,却占着嫡系的位置让她们母女两个人受委屈,丹云灵从小到大看见的也是如此,就是丹甫阁对她们母女是如何,而对宁氏和丹云隐又是怎么样,自然心中会有计较,只会觉得是旁的人太过不公平,只是因为她的身份罢了,就要这般背老夫人看不起,为老夫人所不喜,都是其他人看不清楚或是太过不公平罢了——严氏的话语和她所有经历的事情都让她觉得她就是世间的小公主,值得所有的最好的,说到底,归根结底严氏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丹云灵的事情,还是将她当做最好的女儿,而一切丹云灵所谓本就在气头上看来的越看越没理越看越生气的事情,其实不过都是母女两个人的隔夜话罢了,也就是隔夜就好了,母女哪有隔夜仇呢?

一旦这点小误会被丹云隐一点开真相,被人生生的按着头将真相看清楚不再是整个人困顿在这中间,丹云灵就会猛然发现自己都是做了一些什么——到底她还是承认严氏这个娘亲的,无论是说什么,无论经历了什么,不论生死的时候,丹云灵是不会忽然觉得这么难受或是猛然惊醒的。

“·············你这般是为何呢?”丹云隐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对于你来说,这些都不过是牵绊罢了,都是绊脚的东西,就像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本宫若是没有猜错的话,你不会要他的,是吗?”丹云隐看了一眼丹云灵的肚子,淡淡一笑,仿佛是一切都了如指掌的样子。

丹云隐的确认为,丹云灵不会要这个孩子。

有这个孩子,生下来无论男女,都没什么助力,反而会成了丹云灵日后的阻碍,无论怎么算都是一件亏本的事情,她可不相信丹云灵忽然觉醒了自己和萧君林是真爱,有替萧君林保留一丝骨血的念头,以待来日萧君林有重新翻身的可能。

“···········他岂能和我娘亲相比?又有何可同日而语的。”丹云灵还是在喃喃自语,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了好一会丹云灵才又开口:“不也都是你害的吗,你若是不出来,你若是没有那个能耐的话·············怎么可能会来到今日呢?”

丹云隐本以为看着丹云灵竟然是对严氏还有这般的念想,还以为她是忽然明白点什么了知道些什么道理了,可是现在看来还是偏执太深,不知道思考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反倒还是一个劲的来说丹云隐的不是——可是若不是自己存恶心,又是谁能让她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说到底,丹云隐并没有真正的去针对丹云灵或者是主动出手,没等到丹云隐自己主动出手呢,丹云灵自己就已经把自己作死了,丹云隐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她又不是说处处都陷害着她,不过就是见招拆招罢了——所以,丹云灵现在还想不清楚,那就是真的拎不清楚了,纵然丹云隐对丹云灵没有什么怜悯之心,不会因为这人作恶自己后果可怜就去可怜这个人去原谅这个人所有做过的错处,可是到底丹云隐还是会起码对她的印象好上那么一点——起码知道这是个人,对一些事情还是有自己的心思,不是什么单纯的恶。

可是现在看来丹云灵是不会明白更是不可能知道自己是错在了哪里罢了。

丹云隐垂眸怜悯的看着丹云灵:“别怪本宫没提醒你,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什么筹码,不是什么工具,而是你活着的仰仗,这个孩子要是没有了,别说等着来日,你这幅戴罪之躯,有什么好留着的必要的?你瞧瞧哪个人看得过眼你,你瞧瞧哪个人会在乎你的死活罢了,等这个孩子生下来若是你千方百计的对他好,能让他起码有一点身份和地位,起码不是为奴为婢的活着,宫中也不差你这一口饭吃,可是若是这个孩子生都生不下来·················”丹云隐起身,锦冬扶着丹云隐站了起来,丹云隐显然是要走了,不打算在这氛围阴郁的擎苍宫多待上一会了,本来是想过来好好和这个庶妹说说话的,可是这两世的仇恨叠加在一起,到了嘴边反倒是说不出来什么了。

若是说难听的话,她自然有千百种方法有千百箩筐的话能说的丹云灵难受,能羞辱的丹云灵下不来台,若是说要磋磨丹云灵,她自然是更有千八百种方法能让现在这个样子的丹云灵生不如死,可是现在却忽然觉得都没有必要了——与其是那些,还不如留着丹云灵的性命要她好好看着,身边的人是怎么一个一个离去的,丹云隐也是早上才听锦夏说,府中的人来信儿,说是严氏现在恐怕是好不了了,也是没有几日的活头了,显然就是强撑着身体呢,本来稍稍好点的身子又被这么大个打击一惊吓,人就彻底的晕死了过去,连着修养了两日才堪堪睁开眼睛,恐怕是不中用了。

说是严氏也在没有平日那种骄横劲头了,也是不敢偷奸耍滑四处晃悠趾高气扬什么的了,只是天天就知道哭,哭的眼睛日日跟个桃一样红肿,本来就之前在冷院里面待的眼睛有些不好用了,结果现在又天天哭日日哭,没几天的功夫就把自己的眼睛哭的模糊的看人都要重影了,怎么说都是止不住眼泪,就是哭自己的女儿怎么这么命苦,好容易看着熬出了头,可是却又一朝成了这样的结果。

肚子里还有个月份十分大了的孩子,要吧,以后可怎么过,让丹云灵自己带着这个孩子?

章节目录 第393章 颠覆(7) 可是等着新皇登基之后若不是偏着萧君林的人,谁会给他们一席之地呢?

何况现在眼见的形势太子是如日中天,且也不是个傻的,能怎么着突然就脑子不好使了想不开了,做些什么让皇帝彻底厌弃?皇帝想要找萧君阙的错误都要头痛上几分呢,还轮得到他们旁人了?除非是一起努力着可是也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过程,恐怕是短短的时间之内完成不了,谋划都要至少几年的功夫,这几年的功夫,丹云灵和她的孩子又如何自处?就算是有人登基之后会惦念萧君林,可又能如何?丹云灵想的明白,她的孩子无论男女怎么可能比得上人家的秦生孩子?自然是不可能的,有着其他人的孩子她还能做些什么?带着个拖油瓶别说人家接不接受,家中若是有族人就决计不会同意的,她的名分在这里放着,本来再嫁就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了,可是眼见着就是必须要再嫁才能保证自己的未来,还带这个孩子那就更是微乎其微的可能了,绝对是不可能的············自然就只能直接放过这个孩子了,也是放过她自己,要怪就怪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也怪萧君林不是时候··············

丹云灵捏紧了拳头,怎么可能有人和萧君林交好呢?萧君林倒了若是没有其他人去放鞭炮庆祝就罢了——毕竟安知霜是个什么样的人人物,从这几天就可以看出来一些,整个擎苍宫的门口是一个人都没有,门可罗雀都形容不了这里的凄凉,安知霜将人得罪的狠,整个人也是嚣张跋扈的,谁会愿意来?来了也是抱有着其他的目的的,谁知道到时候是自己算计别人还是反过来被别人算计了?

所以这个孩子绝对不能要,然而··············

若是说不要吧,这月份这么大谁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动手替丹云灵除了这个孩子?到底皇帝没说要打掉这个孩子,还是给这个孩子活下来的机会了,那他们又岂敢明目张胆的去害皇孙?可是偷偷的不要这个孩子的话,只怕是对身子百害无一利,丹云灵还年轻,若是日后不能再生养的话,就算是日后有个更好的出路又能如何?

她严氏不就是输在了没有一个儿子傍身,虽然有个女儿傍身,可是到底没有过的了老夫人那一关,难以被立为正室,若是严氏早早有个儿子的话,恐怕老夫人就是再坚定,就是再阻挠,也是难以说服那些宗亲的,一定是会严氏替了还在的宁氏的正室位置,因为宁氏和丹甫阁感情不好也就罢了,膝下也是只有一个女儿,可是偏偏她肚皮这多年都不争气,好不容易徐娘半老的年纪竟然是遇喜了,结果还是月份大了流掉了,彻底是没有再做母亲的资格了,这也就罢了,到底还有个女儿,可是··············

可是现在却眼睁睁成了这个样子,而宁氏的女儿却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稳如泰山,太子的位置自从萧君林犯事之后更是巍然不动,无法轻易撼动了,那未来·············那丹云灵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她不过是一只脚都快在棺材板附近晃悠了,也是无所谓了,大不了眼睛一闭也就罢了,可是这世间她最牵挂的女儿要怎么在丹云隐的手底下苟且偷生啊?想到这里严氏就是能想的开也想不开了,日日哭天抹泪,甚至看的丹甫阁都十分厌烦。

当然那来报信儿的奴仆当然不知道严氏在哭些什么心中在想些什么,只是来报说是严氏身子恐怕是不大中用了,自从萧君林出事之后宛如晴天霹雳一样就劈在了脑门上,就知道日日哭,求着丞相将丹云灵接回来或是将丹云灵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哭的求的丞相都几近厌烦了,本来之后严氏出了冷院丞相也算是对她有始有终了,也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冷落她或是如何,也给她用最好的治病,就算是老夫人横眉竖眼的明里暗里说着简直浪费,丹甫阁也是冒着这份母亲的斥责在尽力保全着严氏。

锦夏原封不动的将话转给丹云隐之后就看见自家小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丹云隐却摆摆手示意无事,她倒不是幸灾乐祸,只是这路啊,都是人自己选出来的,能走成什么样子,谁知道呢?严氏不过是自己在给丹甫阁徒添烦恼罢了,也是她自己愿意选择的,能怪着她现在就是身子不大中用了,丹甫阁还不太怜惜了,有些厌烦了吗?

萧君林怎么着也能算是丹甫阁的半个女婿吧,毕竟丞相府也算是家大业大了,不能说是什么小门小户的过来攀亲戚,应当是想要皇位的皇子们过来攀亲戚套近乎才是,萧君林倒了,丹甫阁最疼爱的小女儿,之前风头正盛的丹云灵肚子里的孩子跟着就成了个笑话,她本人就更是个笑话了,而太子的地位稳如泰山,太子妃却是丹甫阁最不喜欢嫡女,在玉京里那是人尽皆知的,丹甫阁本就厌烦那些人背后的说法,指不定背后是怎么说的呢——必定会有人念叨这件事情甚至将这件事情当成笑谈的,不知道怎么笑话他丹甫阁的家教呢,毕竟是最疼爱的手把手带着的最看重的女儿成了个天大的笑话,庶出还是做妾,结果是最不管的女儿,反倒是成了尊贵的太子妃,与太子琴瑟和鸣,且也是冰雪玲珑的,这任谁都要背后说几句,这怎么没教的反而是更好一些呢?可不是得笑话到丹甫阁头顶上来了?

纵使知道丹云灵也是骄纵惯了的,可是丹甫阁心中不得不为这些流言蜚语还有这些恼人的念叨而烦扰啊,尤其是萧君林倒台了之后,这就是越发的盖不住了,这是越发的把事情都怼到了人家眼前让人家笑话呢。

章节目录 第394章 颠覆(8) 甚至有一些平日不和的下朝之后都要故意蹭到身边这么看似感慨的说上两句,丹甫阁简直老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了。

可就算是这般,这么多年对严氏的疼爱也不是假的,对丹云灵这个女儿的疼爱也不是假的,也没有想过就此将她们母女二人扔下,也是老夫人管着不让他也都一意孤行了,结果是气的老夫人请安也不见,家宴也不见,就是晾着他丹甫阁,整个像是他不孝一样。

这些都可以接受,可是谁能想到本来在外面在家里都已经很烦了,等到见了严氏消瘦的样子一阵心疼之后紧接着迎来的又是一顿疯狂的哭求——哪里还有一点美人的样子,哭的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眼皮子肿的老高,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弃妇一样,以前是贴心可人的严氏也不再是贴心可人了,他只要说一句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救不了丹云灵,严氏就跟发了疯一样的开始质问开始嘶吼,开始倒是压得声音还小,后来就慢慢越来越痴了,见不到丹云灵就跟疯了一样,整日就是哭哭啼啼。

整个丞相府里的气氛简直比擎苍宫还要压抑了,起码安知霜只是自己不吃不喝只是不愿意相信呆呆的在那里,还算是安静呢,丞相府里却是女人的哭声和尖叫不停歇,间接夹杂着老夫人的说教,这任谁能顶得住受得了?所以丹甫阁也是有些厌倦严氏了,只突然觉得从前那么贴心可人的一个人现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从前月下饮酒的时候,严氏可是向来温柔体贴,不似宁如意那般·············刻意假装出来的温柔娴静,那本不是那个心机之人的模样。丹甫阁头痛的揉了揉额头,面无表情的听着府中偏院严氏那又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声,从前还是小声一些,可是这又几天过去了没有一点丹云灵的信,他又不去看严氏了,于是就从小声绵绵啜泣变成了现在这样毫无形象的撒泼嚎啕大哭。

“吵死了,叫她闭嘴。”丹甫阁的脸都是黑的,两个眼眶子底下都是浓重的黑色,看起来已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丹甫阁头痛道:“将偏院锁好了别叫她嚎了,老夫人可用完午膳了?进的香不香?等本相去给老夫人请安。”

一旁的奴仆诺诺点头。

丹府里是这样的愁云惨淡,现在的擎苍宫也是如此,这么压抑的氛围的确是不适合继续待下去了,她今日想说的都说完了,等着丹云灵自己想想自己折磨自己吧,丹云隐打了个哈欠,走过丹云灵身边的时候淡淡的补了一句:“··············若是生都生不下来,恐怕你的死期,就到了。还是拿好你的保命符,别将这宝贝的保命符,当成了包袱。”丹云隐的声音不大,甚至是十分轻飘飘的,可是听在丹云灵的耳朵里却形容炸雷也不为过,仿佛是恶魔的低语,丹云灵僵硬在了原地,只觉得尾椎骨上都蔓延上了丝丝寒意,丹云灵不可置信的看着丹云隐,死死的盯着丹云隐。

这个人是有什么预测的能力?

丹云隐轻飘飘的躲过丹云隐远点,锦冬扶着丹云隐便走了,直到好像过了很久才听见一句‘恭送太子妃’,丹云灵才回过来神来,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竟然是什么都没有做就这样浑身僵硬冰冷的怔楞在了原地。

丹云灵捏紧拳头,可是丹云隐说的的确是不无道理··············

狗.屁.道理!

她才不相信,这是她现在破局的唯一希望了——丹云灵的眼神变得更加恶毒了,丹云隐今日就是来羞辱她,来让她伤心难过的是吧,她偏不,等着吧,终有一日················只要丹云隐偷偷喝避子汤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了,她还想好过?丹云灵思及此,忽然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丹云灵神经质的笑了之后,内室就传来了安知霜的哭声,这么久都没哭的安知霜今日约莫是被来人给刺激到了,看着自己的对头风光无量的过来看狼狈的自己,对于一个骄纵了多年骄傲的人,恐怕是十分难以接受的,尤其是对于嫉妒心功利心特别重的人,只觉得一片天昏地暗。

神经质的笑声和越来越大的哭声都渐渐传到了门外,外面戍守的侍卫打了个寒战,肩膀一哆嗦,搓了搓自己胳膊无奈的对旁边的侍卫使眼色,然后他对面的侍卫也是回了个白眼,然后无声用嘴型道:“这擎苍宫里的人都是不正常了吧,这是圈傻了?又哭又笑的,听着尖锐,怪渗人的。”

对面的侍卫表示非常赞同,看着这高高的华贵的宫门耸耸肩,权贵不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得势的时候趾高气扬的都不会低头看一眼,对他们这群人就像是对一个狗奴才一样呼来喝去,明明他们还是金翎侍卫,可是这位安妃是向来不屑的,从来都跟使唤狗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傲慢的不得了,可是啊,这一旦落魄了,自己平日不积善行德,到了他们跟前儿就是跪下来求情想要出宫门见皇上一面,他们都不见得冷哼一声,一句您快省着吧就打发回去了,这样就平白断了自己能求情能有一点转圜的余地,实在是···········

“不积善行德呗,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几个侍卫达成了共识,然后继续无聊的戍守着擎苍宫,不让一个人出去,不让任何人进来——刚刚的太子妃是个例外,谁让太子如日中天,谁让太子对这些下等的金翎侍卫还算是不错呢?

来戍守的都是最末等的金翎侍卫,领子上面的金线也就一条,金翎侍卫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虽然当上金翎侍卫就已经十分厉害了,可是最上等的金翎侍卫那才真真是大内高手,才是皇帝的心腹侍卫呢。

章节目录 第395章 颠覆(9) 他们这些也就是忽然立了个什么罕见的功劳,这辈子唯一崛起的一点也就在那里了,别的也是不可能崛起的起来了——俗称就是运气好不知道在哪里撞了大运,捡了个漏,得了个功劳,极少是那种自己打拼上来的末等金翎侍卫,是真刀实枪拼出来的。那种能人也自然不会过来吃灰尘了,在这百无聊赖的。

那种大多数都是直接被皇帝看上了直接拔成了顶尖的金翎侍卫,才不会扔个底层金翎侍卫干这些吃灰的事情呢,

他们大多是占了家室的好处,要么是一些文不成武不就但是还会比划两下子也算是受过金翎侍卫的训练之后有两下子的世家子弟,进来看看能不能立功论赏也算是另外一条出路,还有就是祖上有什么功绩后来落魄了,皇宫可怜他们祖上一片赤诚所以将他们收作金翎侍卫以彰显天家恩泽罢了。

这些金翎侍卫,也算是皇帝的人,但是只有最高等的才是真正的心腹,才是真正能办事效率极高的,准确来说就是皇家皇帝的暗卫,也差不多——拿杜青来说,若是杜青想要和最高等的金翎侍卫比划两下子的话,也未必能讨的到好处,大多数的最高等金翎侍卫都是专门训练出来的,如果说所有的金翎侍卫可以称为皇家的护卫队,却是没有全部人都有资格做金吾卫的,那说的好听点最高等的金翎侍卫可以说是金吾卫,最直白的称呼其实就是皇家的暗僚罢了,专门替皇帝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或是负责全权保护皇帝的安全。杜青曾经说过,和这群人交手那是真的讨不到什么便宜,都是血肉之躯,硬拼的话左右不过就是那么些个伎俩,还不是比拼谁反应速度快更灵敏一些?所以也是难啊,也是搏命啊,尤其是那群金吾卫个个都是底子深厚学的都是宁可自己不要命也要打倒对手来完成完成任务的使命,实在是讨不到好处。

这也是为什么萧君阙还没有到了真的想要惹怒他父皇的时候,就算是现在也是在收敛一些的,也是在注意自己有没有过分的。

他自己倒是无妨,可是不能保证丹云隐的安危,他是留给丹云隐暗卫了,可是萧平凛那种人出手就是必定要见血的,肯定不可能只让一个人来毕竟发现了那就是父子二人定要冲突爆发了,定要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在萧君阙心里,丹云隐就在这样一个位置,若是皇帝对她做了些什么,萧君阙应该就会宁可彻底和皇帝,鱼死网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绝不会惦念一点那些早就消失在风里和年月里的父子血脉情深。丹云隐确实也是自己养了一些人手,他是知道的,可是到底是后来才训练出来的,虽然都是底子干净甚至是有以前的那些杀手来投靠的,可是···········终究还是信不过,皇家的金吾卫,可真的不是吃素的,杜青一人可当师百千,可是和金吾卫打也是讨不到便宜的,杜青是对他忠心耿耿,可是丹云隐用这群暗卫不似是世家大族筛选出来的,谁知道背地里想的是什么呢?就算是能保证忠诚的不会乱递消息,他也确实是看管看顾着的,可是谁能保证生死攸关的时候会以命相搏呢?唯一有一个就是那个丹云隐最常用也是最钟爱的宁聆鸢,可是双拳难敌四脚,谁都懂的道理,何况宁聆鸢的身份是个迷,他都查不到具体的底细,只是知道算是干净,可是背后定然还有牵扯,可是查过去发现是宁尚书府里有点关系,还是姓宁,萧君阙也就只是让人看顾着别是个间谍就罢了,因为大多数可能还是宁聆鸢是丹云隐的外祖派过来的罢了。

萧君阙想过的这些丹云隐也不是没有想过,丹云隐倒是唯一信得过的就是宁聆鸢,也是有什么要紧的牵扯都是让宁聆鸢,宁聆鸢吩咐下去的人也是做事而不知细则是为了什么,所以倒是也还算安稳,再加上萧君阙透露过,他在看着这帮人干净与否,倒是不用她担忧,所以丹云隐倒是乐得自在。

丹云隐又打了个哈欠,只是神采奕奕却没有困的样子,锦冬笑笑:“小姐这是之前总是嗜睡成了习惯呢,奴婢看着小姐可不是困了的样子,约莫这是成了习惯了。”

“可不是,日后可得记着些,总是不困就打哈欠让人觉得懒散。”丹云隐懒洋洋的回了一句,倒是闲适的很。

回了东宫才发现萧君阙已然回来了,此刻正在玉案上捏着一封信紧蹙眉头,听见脚步声的时候手一抖迅速的将信藏好,丹云隐一进来就看见萧君阙正在看着奏折呢,萧君阙赶紧起身迎了上去揽过丹云隐:“可是去擎苍宫了?回来就听锦夏说,你去看了丹云灵。”

“自家姐妹,总得看看。”丹云隐还是懒洋洋的,回来的时候正是下午阳光正好的时候,晒了太阳还真是舒服。

萧君阙看着丹云隐的样子就知道这是压根就没把丹云灵放在心上,也没有操劳,只是懒洋洋舒服享受的紧呢:“怎么,这是晒了太阳,跟个懒猫儿一样?该午睡了?”

“这都几时了,若是再睡的话晚上就甭睡了。最近觉不多,你倒是稀罕我睡得着,睡着了之后都没人和你说话,你就这么傻看着啊?”丹云隐上次一觉醒来发现睡前还没回来的萧君阙已经回来了,还是和以往一样也是不舍得叫她,就这样静静的守着她睡,那时候萧君阙忙得很,眼眶子下面都有些发乌,只是看着人倒是强打精神,只是到底睡得不充足,丹云隐睡相差,占了一床,萧君阙又不舍得去书房或是去偏殿小憩一会,就在这这么干守着,最后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趴在床沿子边睡着了,那之后丹云隐便总是想着在萧君阙回来之前要睡醒。

章节目录 第396章 颠覆(10) 可是有时候却是不能,孕中实在身子懒,有时候一个瞌睡再起来的时候都已经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冷不丁的一上午一下午的一半功夫就浑浑噩噩的睡过去了,就是好容易醒过来了,也是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来,于是丹云隐就只能尽量的错开萧君阙回来的时间,只能摸着萧君阙的时间,能别让萧君阙堂堂太子殿下再干出这种只能睡床沿子趴着睡的悲惨事,听着说着都是怪寒酸可怜的,谁能想到这是堂堂英明神武的太子干的事呢?

“这不是见你睡得香甜,好久不曾睡过这么好了,若是将你吵醒了,指不定起来就睡不着了。”萧君阙摸了摸丹云隐的额头,刚刚从外面晒着阳光回来的,现在身上都是暖洋洋的,表情也是懒洋洋的,倒是活像个小猫儿一样。

丹云隐很想给萧君阙一个白眼,可是却没有,看着萧君阙这几日忙的饭都没怎么吃,她倒是都开始担心萧君阙这样下去迟早要将自己的身子弄垮了,本就日日还有习武的时候,经常去校场逛游一圈,一旦觉得手痒痒了就要自己上去耍一会可是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吃饭,每每看的人真是心惊肉跳的,生怕下一刻他再晕过去——虽然倒是看不出来的,也就只有今日又知道太子没有吃早饭并且十分忧心的丹云隐知道了,这么觉得了,任谁都看不出来这样健壮的太子殿下会因为在校场上比划两下子而晕过去。

丹云隐被锦冬说了之后也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傻了,是不是因为怀着孩子所以脑子有些不大好使了?总是想的那些有的没的倒是真的,都说一孕傻三年,也不知道自己这正是急着用脑子的时候呢,反倒是日日这些零碎的小事在心头来回逛。

“好了,孤今个亲自下厨给你做午饭,可好?昨日说是外域贡来的酸枣子不够酸,今个尝尝这酸杏?平裘跑了城南买的,说是孕中妇人都最喜欢往这家果铺子跑,说是做的这些腌渍的小玩意好吃的很。”萧君阙砸吧砸吧嘴,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笑:“孤刚刚尝了一颗,可是酸的牙都倒了,说不得你会觉着好吃开胃。”

丹云隐看着那看起来外表不甚好看的酸杏果脯,从萧君阙手指尖接过,然后扔进嘴里慢慢咀嚼,眼前一亮。

细嚼慢咽之后才咽下去的丹云隐中肯的点评:“够味儿。实在是好吃,怪不得如此火爆,赶明个也让奴仆去排着买些,倒是平裘便是那定清候吧?倒也真是,也不怕他说你堂堂太子殿下什么时候改了陈年老醋的口味,竟然是喜欢吃那些个酸唧唧的东西来了。”丹云隐笑道,回味了一下嘴里的味道,这酸杏咽下去之后也不涩口也不回酸,的的确确是好吃,而且能吃出来这老板也是个实在人,用的杏子应当是好杏子,不是什么好滥一起用为了节省点银钱,这酸杏晾干了之后还当真就是那般奇奇怪怪皱巴巴的模样,看样子晒的也是到了时候,本来以为这看起来没有宫中吃的酸杏和家中吃的酸杏那般的外表好看,可是吃起来却是美味太多了。

关键还是够酸。

无论是宫中做这些个的厨子还是府中的厨子还是谁做,到底是给这群权贵们吃的,谁敢不放点糖?就算是知道这得孕中妇人的喜爱,可是宫中的娘娘最是知道克制了,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不成文的规定,除非是外域送来的或者是在民间自己买来的十分出彩的这些小吃,恐怕是没有什么会特别合口味的,就跟想吃辣的也没有那般辣的东西一样——谁不怕万一吃出来点什么事,那结果谁担着呢?这不成文的规定就注定了美味是美味,可是一定会是中规中矩的,外域送来的酸枣倒是好吃,只是也不够酸,不够着酸杏本来就美味。

“明个就叫杜青找个人去买。”萧君阙说出这句话丹云隐就知道了这群暗卫明个早上会是个什么情形,想着五大三粗的人往那冷着脸一站,那还真是独当一面啊——

“噗嗤。”丹云隐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然后点评道:“搞怪。”

“哪里有搞怪,隐儿喜欢吃便是了,瞧着你多久没这般进东西进的香了?”萧君阙又摸了摸丹云隐的额头,似乎总是觉得那光洁的额头被外面的太阳晒的足了,冒着热气儿呢,萧君阙失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那个想法,看着丹云隐面色红润嘴唇也红润倒是不像生病发烧的样子,那还真是在外面接受了阳光的沐浴,整个人都是阳光味道的。

瞧着刚刚丹云隐吃的那是一个香,却是从她有孕以来已经许久不见了,只是刚刚看着丹云隐吃那酸杏,萧君阙感觉嘴里在不断的分泌唾液,还记得刚刚那一口下去嚼了嚼的滋味儿呢,实在是牙都倒了,可是丹云隐却吃的香甜。

“可不是,奴婢瞧着嘴里都发酸,小姐还吃的这般香,都说酸儿辣女,太子妃这怀的想必是·············”锦冬掩着嘴偷笑。

“瞧你胡说些什么,还没个影子的事,连孕态都尚且没有呢,还在这里打趣起本宫了。”丹云隐笑吟吟的对着锦冬,显然不是生气的样子,萧君阙眯了眯眼睛,嘴角不自觉的就勾起来了,他倒是觉得奇了,他还从来没见过,奴仆可以和主子斗嘴或是贫嘴,就算是那些有可以和主子们搭几句话的,可是那也是得小心翼翼的心中一个劲的盘算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呢,在这个宫中他是从来没见过这般融洽的主仆关系——起码在长乐宫中,他只见过绯月稍稍和母后关系亲密,只是绯月性子不像是锦冬和锦夏这般能说,只是大多数时候还是安静威严的,所以冷不丁看见这种主仆的相处方式,萧君阙倒是觉得········

很是温暖。

章节目录 第397章 颠覆(11) 是很温暖了,暖融融的日光,倒影下来的影子,还有笑着的人,笑着插科打诨的主仆二人,笑起来时候嘴边还有一个小梨涡··············萧君阙从锦冬旁边扶过丹云隐坐下,丹云隐刚一坐下就看见手边是一盘酸杏干,这才反应过来萧君阙是把自己扶到了他方才坐的位置上,也就是主位上。按理来说若是萧君阙不在东宫之中那丹云隐坐主位完全没有问题,可是现在太子在的话,让太子妃来坐主位,那就是天大的殊荣了——可以说是宫中的人最求之不得的,将这个人放在心上了是真真正正疼爱的样子。

锦冬识趣的退了出去,而萧君阙则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因着旁边的椅子约莫是没有这个主位这么舒服,萧君阙又不想乱摆动一双长腿戳到丹云隐的脚或是腿上,所以就老老实实的坐着,看着倒是有些············可爱,好像是委委屈屈的坐在那里一般,真是委屈这么大个个子了,萧君阙又拿起一本奏折开始看了起来,显然是安静闲适和丹云隐相处一会。

丹云隐抿唇笑而不语,只是笑了一会,就拈起一颗酸杏开始吃,吃了两颗之后,坏心眼儿的拿着一颗凑到了萧君阙的鼻子底下晃一晃,萧君阙轻轻的转了转头,丹云隐就拿走了,然后不一会又坏心眼儿的拿回来故技重施,这回萧君阙直接一口咬下来这颗酸杏,开始嚼,不一会脸就要绿了,咀嚼的速度是越来越慢,看得出来良好的涵养告诉萧君阙就算是在丹云隐跟前也不能吐出来自己嘴里面嚼着的东西吐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往肚子里咽,丹云隐见状哈哈大笑,萧君阙放下奏折看着丹云隐无奈一笑:“调皮。”

“想不到堂堂太子竟然是不能吃酸的,这给别人吃也就一般般的酸度,怎么到了你这就嚼的跟我要谋害亲夫一样呢?”丹云隐忍不住捧腹大笑,笑的开怀,实在是酸的表情扭曲的萧君阙实在是太可爱了一些,萧君阙瞟了丹云隐一眼,不说其他,只是宠溺一笑复又拿起来奏折开始看,倒是不理会丹云隐了,可是丹云隐现在玩心正重呢,怎么会轻易放过了萧君阙,一会拿一颗晃悠晃悠,一会又拿到萧君阙眼前了,最后还是被萧君阙直接扣住了手腕子,将盘子准备没收的时候丹云隐才急急忙忙的告饶。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还是快看奏折罢···········好夫君,饶了我,别拿走我的酸杏子子呀。

”其实起初开始说这些话的时候丹云隐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说的,从小到大在宁氏和自己的父亲身上从来没有见过,还是在江南的时候,丹云隐方才看见了原来那些闻言软语咕哝出来的话竟然是那般的柔肠百转,竟然是说来这般的水到渠成,就是小女儿家的撒娇,无论多大,都是小女儿家对自己喜欢的人一颗娇蛮的心罢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从自己的嘴里面说出来竟然是如此的顺理成章,也像是那些民间恩爱的夫妻一样水到渠成。

“知道就好,下次再犯···············”萧君阙说了一半还是没说下去,倒是自己扣着丹云隐的手先松开了,丹云隐狡黠一笑,仔细认真的听着萧君阙说一边嗯嗯点头,萧君阙只能无奈的一笑,实在是机灵古怪的,他倒是说不下去了,再说下去就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了——总不能说着说成你这么可爱吧。萧君阙还真怕嘴一快就说出去了。

丹云隐不做弄萧君阙之后,萧君阙看奏折倒是看得仔细认真,自己就有些百无聊赖了,本是之前一直在看看书,待弄待弄花草,可是这会子刚回来倒是有些静不下来心,所以就只能看着眼前这一盘酸杏了,于是一颗接着一颗,根本就停不下来,吃的多了就觉得实在是开胃,后来只吃一个都觉得不够酸,多吃了两个才觉得够味了一些,不自觉的一盘子就见底了,平裘人实在,买的也倒是实诚,这满满一盘子摞起来都不低的几层酸杏,竟然是被丹云隐给包圆了,丹云隐餍足的打了个饱嗝,萧君阙却皱了皱眉头。

“怎么一会子功夫没看住就都吃了?酸杏虽好吃,也是开胃,可是现在吃了这么多晚上怎么用晚膳?且不说别的,贪这么多酸的厉害的东西吃,一会若是闹胃了可不是又要难受。”萧君阙放下手中的奏折到丹云隐旁边,叹了口气看着那只剩下伶仃两颗好不可怜寒碜的盘子。

“也是没仔细着看,这就吃没了。”丹云隐似乎还是有些没吃饱的样子,虽然是打了饱嗝,可是却和吃饱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萧君阙无奈的看了一眼丹云隐,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好在下午的时候丹云隐倒是没有闹胃,反而是胃口大开,下午的小甜点让锦冬连着送了两盘子过来,虽然是没吃干净,可是却进了不少,可是比平时吃的多多了,丹云隐又喝了一口牛乳茶,觉得这味道实在是好吃,明明前些日子还有些厌恶牛乳来着,可是这胃口是说变就变,锦冬瞠目结舌的看着丹云隐的食量连忙道;“小姐,可是悠着点儿,快别喝了——这一会都喝了两碗进去了,若是再喝的话一会··············”丹云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显然是没听进去,还举着碗示意锦冬再添一碗,这牛乳茶暖呼呼的到胃里实在是舒服,让人遍体舒畅,醇厚的牛乳味道也是令人欲罢不能,刚刚萧君阙罗里吧嗦完现在锦冬又来啰嗦了——方才萧君阙才刚出去,本是在看着奏折,可是越看是眉头皱的越紧,最后就若有所思的说是有事出门一趟了,本是不知道什么事情的,萧君阙也没说就急匆匆走了。

章节目录 第398章 颠覆(12) 丹云隐想来也就是朝堂上那些事情,现下着急着便直接走了,朝堂之上的事情瞬息万变错综复杂,上位者确实是要考虑很多事情,尤其是萧君阙现在,正是风头无两无人可比的时候,而萧平凛还是这般的不待见他,却不得不将事情辅佐之事给萧君阙一部分,现在可是紧张时候呢,萧君阙自然忙了,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二人都会说,萧君阙倒是不将她当成什么女子不可干涉朝政,反而是津津乐道的和丹云隐一起说说。这点也是十分难得的,在萧君阙这里,丹云隐可以说是一个完全独立自由的一个个体,能得到萧君阙十成十的尊重,并且她的夫君愿意和她去说一些自己遇见的事情或是朝堂之上的事情,这也正是一点点柔软融化丹云隐的一点——他从未将自己当成一枚棋子或是一个只需要看顾好东宫看顾好起居日常的一个失去了自由的笼中之鸟,萧君阙对自己的尊重,是对自己夫人的尊重,是对枕边人的尊重——

只是这最近实在忒聒噪了一些,多用了些什么都要说两句,下午的时候好容易看奏折的间隙闲下一会,方才已经说完的话题又被重新提起来了一遍,又开始说太多酸杏实在是对身子不好,也是在吃这些酸杏也是不知道在乎自己的身子若是胃不舒服又该如何如何··············丹云隐头都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好容易下午用些小点心,结果吃的多了些萧君阙又要担心她吃不下晚饭了·············

这还真是,算不算是甜蜜的负担?

丹云隐看着锦冬,这倒也是给她增添点甜蜜的负担呢,锦冬滔滔不绝的开始讲起来了何渚的话,丹云隐打住锦冬的话头:“停——锦冬啊,你是不是那一日就要给本宫编个册子好来对照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名字叫何太医语录?”丹云隐自己说完都忍不住笑出来了。

“奴婢哪有!是小姐也要控制着点自己的胃口,若是吃太多·················”锦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轰炸。

丹云隐无奈的耸了耸肩膀,等着锦冬好容易说完了之后再次端起来了碗,“说完了记得再帮我添一碗牛乳茶,记得少添些糖,刚刚有些甜了。”

锦冬气的喉头一梗,愣是没说出来话来,锦冬郁结的看着丹云隐,只觉得自己要操劳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其实打小的时候,小姐最正常的样子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她是活泼的,甚至可以说有时候不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的时候就无忧无虑的仿佛不知道忧愁一样,性子其实说到底也是有些任性的,尤其是在吃东西的时候——喜欢的东西就要贪多贪足,能吃下去第二口就绝对不会止步于第一口,也不在乎自己的身子是不是能承受得了,从前胃不好,可是就是那般每每冬日胃寒凉的难受吃什么吐什么的时候,那稍稍有一天好了也会疯狂的要吃这个吃那个,美其名曰好不容易好些了若是不多吃点明日再难受了,可不就是亏了?所以锦冬和锦夏虽然和丹云隐差不多岁数,可是操劳的心那可不是一点半点的沧桑,从前还有夫人能训斥管教着,可是后来·············

不过也罢了,因为小姐也长大了,也不是小时候的那个小姐了。

锦冬只觉得感慨万千,根本就忘记了自己是和丹云隐从小一起长大的,其实岁数差的都在一岁之内——有时候还真羡慕锦夏那个丫头,因为一直都是那个性子,跟个开心果儿一样,就知道逗乐了,可惜不够心细,就是丹云隐想让锦夏去办什么极其隐晦重要的事情,别说丹云隐担心与否,锦冬的心都是悬着的,锦夏这个丫头就是重情义,一腔热血的,可是还是跟个小孩子一样,冒冒失失的,没有她这般长年累月操心下来的老练············虽然她也不是很想这么老练就是了。

可是·············

锦冬忽然笑了,看着那像是吃不到好吃的小孩子一样耍脾气嘟嘴的丹云隐,心境清明——有什么老练与否的,若是能为小姐操劳一辈子,那是她的福气。

从小到大,她不是没见过别的奴仆是怎么过的。不看别人,就单看丹府里面丹云灵的侍女,哪个不是小心翼翼的?小姐和夫人人好心善,这就是值得了,小姐和夫人是真心相对,锦冬就更有一百二十分的真心回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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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云隐上次还是没喝到那另外一碗牛乳茶,就算是锦冬跟她忽然笑了,丹云隐也忍不住绷不住脸了笑了出来,可是锦冬却还是笑着一字一顿的拒绝了她,还是不肯去,气的丹云隐要自己去添一大壶牛乳茶来,省的喝完还总要跑去添茶,结果锦冬就当是陪丹云隐遛弯了,走了一圈东宫去了一趟小厨房,结果最后发现小厨房里根本就没有!丹云隐问锦冬,结果锦冬根本就绷不住一下子就说漏了——她这是带着丹云隐消消食,不但没有走小路还特意绕了好多路,就是为了让丹云隐散散步消消食。

气的丹云隐当场就不喝牛乳茶了。

气的丹云隐当场就在小厨房捞起来一块鲜花饼一路忿忿的走回了寝殿里面。

“你说说,你说说啊——这谁能比我还惨了,竟然是被自己的奴婢欺负着·············”丹云隐一路忿忿的。

“小姐可别这么说············奴婢可是为了您好,为了您好的奴婢当然做,对您不好的,咳············”锦冬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看起来十分气人的道:“您还是歇歇这份心思吧,奴婢不会过分惯着您的,奴婢又不是太子。”锦冬忿忿的说完,倒是私底下连太子都怪罪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399章 颠覆(13) “·········”丹云隐无语了半晌,然后轻哼了一声道:“你这丫头倒是胆大的,太子也敢编排起来了不是?如此这般说来你是连我这个主子也不放在眼里了,真真是我宠坏了你啊。”丹云隐虽然是这么说的,可是言语之间神色却是插科打诨,锦冬也就笑笑不接话,免得丹云隐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了不是——连孕中怎么吃,吃多少都得被管着,错过了多少好吃的呢,就连宫外的那些个小零食都得是萧君阙给她带回来她才有的吃的,太医说是外头的东西到底不干净,还是少吃为妙,平日里多贪嘴一些也就罢了,可是现在肚子里面还揣着一个小主子,一切还是小心为上才是了。

丹云隐郁结的回到了寝殿,可是吃完鲜花饼,到最后吃出来两颗甜甜的葡萄干和一颗桂圆肉干,就心情好了。

“怎么想到给鲜花饼里添桂圆肉了?”丹云隐仔细的咂摸着刚才的味道,风干的桂圆肉一般可是不会放在鲜花饼这么新鲜的饼子里的,可是这么一吃却觉得二者简直就是绝配,鲜甜的饼子里面加上甜糯桂圆肉干——好像还不是风干的那般厉害,吃起来口感甚好,还是软糯的,实在是好吃。

“是太子殿下听说小姐喜欢吃鲜花饼子,又听何太医说桂圆肉益气养血,所以就想出来了这个组合,奴婢上次也尝了,味道很是不错呢。”锦冬笑意吟吟的道。

“他倒是会想············”丹云隐抿唇一笑就不再说了。

这日子过的倒是真快,三四天眨眼就过,跟流水一样,还没等反应过来呢就过去了——也是因为丹云隐现在是比米虫还要米虫,吃了就是睡,醒了就是吃,实在是没什么烦心的,终于是将自己养的面色红润,头痛也十分少了,何太医今日把脉之后笑逐颜开道:“太子妃身子这是大好了,之前的一些余毒也清出去了············”何渚压低了声音道:“太子妃以后万万不可作践自己的身子,如何能因为那些就喝避子汤呢?若是伤了自己的身子可是如何是好?您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个贵气的,十分有福气,即便是在这种时候怀上的,这么不算个好时机的时候,还能这么健康,也是难为肚子里的小主子了,太子妃可得记住,以后万万不能··············”

丹云隐发现最近每个人都十分的能絮叨,丹云隐百无聊赖的听着何渚的嘱咐,有些重要的就记在心里,可是大多数都是十分关切的话,明明也是个年轻人,怎么这么能念叨呢?丹云隐可不知道这都是锦夏的功劳——因为锦夏私底下偷偷跟何渚嚼舌根,说是丹云隐才是个不听话的,想做的事情自然就要去做了,所以何渚担心这位任性的太子妃万一再一个任性不遵从医嘱出了点什么事情,那可不是他想看到的更不是他能担得起的。

“只是·············”何渚前面是滔滔不绝的嘱咐,却忽然卡了个壳,仔细的思索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哪里不大对,可是却又说不出来,只得继续道:“只是微臣观太子妃脉象强劲有力,应当是大补身子···············”何渚又请求丹云隐伸出手来再把脉一次,何渚仔细的把脉了之后心中有些困顿可是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继续道:“太子妃近来可是食欲大好,进东西·············香些?”何渚磕磕巴巴的说出来这一句,实在是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问丹云隐是不是最近吃的太多。

锦冬替丹云隐回了这个问题:“倒是的,太子妃最近胃口大开,进东西比没有身孕的时候还香,一人吃两人份,只是这两人份也忒多了,一天容易吃出来五六顿来。”锦冬看着自家小姐,只是却不见长肉,约莫是都给了肚子里的孩子呢。

“这食欲好了是好事,总比之前吐的难受好,且不说对之前那样的身体状况无利,更是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只不过,这食欲还是要控制一下,太子妃不能用的太多,否则的话这营养过剩,仔细到时候不好·············生············”何渚吞吞吐吐的说出来这么一句话,看着丹云隐还是四肢纤细的倒是没什么变化,脸上也没长肉,小腹被宽松的衣裙盖着也看不出来,只是到底还是要为长远打算,丹云隐长时间这么大量的吃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若是将胎儿吃的太大的话,到时候可是要遭苦头的,尤其是何渚虽然能医好丹云隐之前身体因为喝避子汤喝的过了的伤害,可是到底孕中用药仔细谨慎,他还要小心的操作生怕被别人知道,所以自然是战战兢兢仔细再仔细,这余毒虽清,可是到底还是那之后不久就怀上的,实在不是个好时候,不过这孩子争气,观脉象是强劲有力,应当是个健康的孩子,只不过万事小心仔细为上,太子将这孩子和太子妃交给了他,他就不得不更小心仔细谨慎一些,避免一切有可能不好的后果。

吃些苦头的话,那太子可是要心疼了,心疼了的话,估计就要薅着他的脖领子问了——虽然太子不是蛮不讲理乱怪罪他人的人,可是何渚就是觉得就算不提着他的脖领子,只是眼珠子赤红的往那一站一看人,就能吓的人魂不附体了。光是想着就打了个冷战,何渚收好自己的医药箱子,临走之前忍不住又嘱咐了一遍,这回是对着锦冬说的。

“锦冬,你可得看好太子妃,不能让太子妃总是吃的那么多,凡事有个度才是好的,眼观太子妃没有发福的迹象,那是肚子里的孩子没少吃营养。”何渚皱了皱眉头。

章节目录 第400章 颠覆(14) “小主子健康是好事,可是若是营养过剩到时候恐怕太子妃要吃大苦头了,万万不能这般,那可是鬼门关上走一遭的事情,再说之前太子妃还喝了···········”何渚压低声音,自动消音。

锦冬会意,皱了皱眉头道:“我记下了,多谢何太医。只是··········何太医不是说小姐身子余毒清了吗?”

何太医刚刚心中的困惑还是没说出来,说来其实也没什么可困顿的,只是何渚就是觉得奇怪,丹云隐这好的也忒快了一些,可是丹云隐素日又是只有他开的药方吃着,补品菜肴也是何渚过目了名单之后才点头的,这也不至于见效这么快,这唯一能解释通的就是丹云隐有福气了,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别的可以解释的了——虽然这好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何渚打定了主意,若不然回去之后去找些医书里面看看,再核对一下丹云隐素日用的补品和菜色,好好对比一下,是不是因为吃了什么别的他没注意到不知道的,所以才好的这般快?

“可是清了不错,只是到底时机在那时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为上总是好的。总之要看住太子妃,不能让她一个劲的吃下去,这不过才三月,头胎三月本来应当是恶心难受的,可是太子妃却是从三月开始就这么能吃了——这以后胃口只会越来越大,不吃就饿的发慌,可是真要是没节制下去,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晃眼的功夫又半个月过去了,算来丹云隐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有三个月了,萧君阙今日就打算跟宫中报喜呢。

这一个消息一出真是满座哗然,东宫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要么是来祝贺送礼的要么就是来攀亲带故的,总而言之是十分热闹,皇后更是惊喜的合不拢嘴,经常是一拉着丹云隐说话就是几个时辰的说,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给丹云隐坐着的舒服闲适,还备着好吃的还用的生怕丹云隐委屈到了,皇帝听了之后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面上却是十分高兴的,起码从上次的东西上来看是一堆接着一堆,几乎就是没断过,几乎是整个东宫的库房都要堆满了,管账目的太监几乎是面上惊喜连连心中却是要苦闷死了,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也不知道这些宝贝到底怎么放才是了。

就连着宫外的一些心思活络的为了给太子留个好印象都是紧赶慢赶的生怕来迟了来晚了,来给太子妃道个喜,丹云隐是烦不胜烦,后来萧君阙也发现自己夫人实在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应付这些人,所以萧君阙便直接命理说了不让这群人来的这么勤快,后来丹云隐才好不容易闲下来一会,只是这外人都来了··············自然这亲人就更不能落下了,不过距离说了丹云隐有孕又过了半个月了,丹云隐的肚子都四个月了,能依稀看出来微微凸起的小腹,还是丹府里没有人过来——老夫人这半月害了伤风,得了风寒,连着差了好几拨人过来说,不是担心丹云隐这就是担心丹云隐这那,生怕丹云隐哪里不舒服还是哪里不好了,连着派人过来问,从老夫人贴身奴仆的神情就可以看出来,老夫人现在约莫是十分懊恼的——

老小孩老小孩,祖母实在是可爱,丹云隐掩嘴笑了笑,祖母一直都是这样,经历了半生的风雪,可是在对着自己还喜欢的孩子的时候就不会摆出一副平时威严的样子,反而是有了年轻那时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市井之人的感觉,也是有冷暖计较的,也是跟个小孩子一样,尤其是祖母越发老态龙钟,就越发的像是个老小孩,丹云隐只觉得祖母实在是可爱。

老夫人定然是懊恼着急极了,就是想着赶紧进宫看看丹云隐,可惜自己跟自己生气,怎么这伤风害的这么不是时候生怕过了病气儿给丹云隐,丹云隐连着说不怕不怕,只是心中也是不愿意让老夫人进来,不过倒是不因为其他别的什么理由,只是因为丹云隐觉得老夫人实在是年纪大了,最好的还是自己去府中看她,而不是让老夫人自己过来,让老夫人进宫算是怎么回事呢?丹云隐自然心中是这么想的,何渚说她的孩子还要等着,还是不宜出宫,还是好好将养着才是真的,丹云隐想了想也是,左右已经养了这么久了,若是再给自己折腾出点什么病来可是实在不值得。

毕竟现在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人吃两个人养呢。

何渚明确说过,她最好就是什么都不要管整个人放空一点,这样的话不操劳就不会难受,也就不会连带着总是有些头痛的毛病,不过唯一这几日实在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就是丹云隐的食欲,丹云隐明明从前不是这么能吃的,这回几乎是日日都要吃上四五六七顿,止不住的吃,锦冬也是担忧的很,仔细连着繁复询问过何渚之后何渚只能十分无奈的给丹云隐的安胎药里面加了一些药材,试图来止住丹云隐的食欲。

只是可惜收效甚微,这几日萧君阙都发现了丹云隐的食欲实在是太过旺盛,可是肚子看着也和寻常四月差不离大,身子上也没有长肉,还是四肢纤细的样子,于是问了何渚,可是何渚吞吞吐吐结结巴巴的说完了之后,萧君阙直接黑了脸,何渚也是实在无辜啊,总不能直接告诉锦冬,干脆在丹云隐想要吃东西的时候就干脆别让丹云隐吃一口吧?这样饿的也是实在是难受啊,孕中之人总是容易饿的,且这一饿起来是心发慌眼前发黑,可是实在难受的紧。萧君阙一听这样也是不行,于是就难为了何渚,总是被萧君阙阴鸷的眼神扫来扫去,叫苦不迭,只觉得实在是难伺候。

丹云隐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初生娇嫩的婴儿,全方面被呵护着。

章节目录 第401章 颠覆(15) 萧君阙连着挑选了几个可信任的知根知底的厨娘,就为了给丹云隐多做一些可口的东西,锦冬心中都要念叨死了——这太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小姐好还是怎么,明明知道小姐这是不嫩刚吃太多,吃的太多了,要遏制一下食欲,可是偏偏又自己给小姐找了一堆厨娘,这些厨娘无一例外的都是会做一些酸酸的东西的,比如说这个的梅子汤做的好,那个的酸杏做的好,那个还会做一些酸汤鱼酸汤鸡,那个更是手艺十分好,能将外域进贡来的那些酸酸的泡菜做的十分好吃。

丹云隐最近十分喜欢吃的就是那外域进贡来的渍白菜,据说是叫酸菜,很是喜欢吃,一连着吃一碗还要喝两碗汤都不罢休的,而且那厨娘手巧,还会在里面加上十分鲜嫩的羊排骨肉,从前丹云隐就是喜欢吃这些羊排的,从之前给萧君阙做的那菜就能看出来,现在没想到这羊排不整个做,切开了成了一段一段的,煮的十分入味,应当之前做了处理去了膻味,还微微过了一遍油,吃上一口只觉得软嫩酥烂口舌生香,放了鲜绿翠嫩的葱花,甜甜的葱白段也煮出了香味,十分好吃,汤更是足够的鲜美,再配上特色的玉米烙饼,实在是好吃的让人舌头都恨不得咬掉,就是不甚喜欢吃酸东西的萧君阙吃了之后都连着进了两碗,也觉得这味道十分不错,是别有一番滋味,更何况是孕期特别喜欢吃酸东西的丹云隐了,这简直成了丹云隐每日午膳必备的东西,晚膳有的时候想吃了,可是又怕晚上吃太多,等着过几个时辰还要吃一些夜宵之类的东西,怕是对身子不好,丹云隐也知道自己实在是不能这般吃下去了,所以竭力的控制着,可是饿还是会饿的,一饿起来是头昏眼花的反胃的难受,就只能选择少食多餐了,所以厨娘思来想去的想出来了个好主意,将酸菜和油梭和成馅,裹进了玉米烙饼里面,说是玉米饽饽也不像,也还是有玉米烙饼吃出来外皮的鲜甜味道,丹云隐一口气能吃巴掌大的小饼子四五个。

这样子欣欣向荣的景象还真是能看出来东宫的和谐与宁静,丹云隐吃吃喝喝睡睡的也不需要想那些烦心的事,总是克制着自己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情现在养好自己的身子生下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除此之外,今日还有个大事,那就是丹府里面可算是得来人了,丹云隐的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人有很多,可是真正的亲人真正的能算作亲人的人,却是只有老夫人一个人了,老夫人却害了伤风风寒,不能来宫中,谁见过怀孕四月却是没有亲人来进宫看看的呢?一般都是命妇进宫来看,可是丹云隐的娘亲却是过世的了。

萧君阙也是觉得丹云隐是不是想见一下家人,若不然就将老夫人接过来,可是丹云隐思索了一下却拒绝了,萧君阙心中也十分认同——他就是客套的问问罢了,说是老夫人是风寒,他是怕万一过了病气儿给了丹云隐,孕中用药可是实在难以把握剂量,也是怕丹云隐难受,现在萧君阙对丹云隐的宝贝程度几乎是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生怕出一点什么事,就是今日丹云隐稍稍打个哈欠,萧君阙都要开始怀疑是不是现在天气变了被子盖得是热些了还是冷些了,是不是有些害了风寒···············丹云隐实在是别无他法,每次都是无奈的说没事没事。

只不过话是这么说,到底为了彰显身份丹府还是要来个主事的人的,老夫人眼见着风寒还要养着很久,丹甫阁自己就不得不亲自来了。

只是因为萧平凛上朝时候淡淡的问了一句,爱卿不去看看女儿吗?

丹甫阁一时之间拿不准这皇帝说的到底是哪个女儿,可是等皇帝下一句话说出来就知道是说的是丹云隐了,因为萧平凛是在和丹甫阁说,府中正室去了,老夫人害了风寒要再养养不能来,那丹甫阁若是还不来的话,太子心中是如何想的,太子妃心中又是怎么想的?

丹甫阁才不得不进宫。按理来说就是大臣也不能随意的去看自己的女儿,何况还是太子妃,可是皇帝给了这个恩准。

萧君阙也是万万没想到皇帝来了这么一手,明面上看着是为丹云隐着想是为了东宫的颜面着想,也彰显了天家的恩情,可是·············

叫丹甫阁来不就是给丹云隐添堵的吗?且不说这个,皇帝的意思是等着丹甫阁看完了丹云隐之后也可以顺路去后宫之中看看············丹云灵。

那这到底是为了谁简直显而易见,根本就不用掩饰的——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在提醒谁呢,丹云灵到底还是丹家的女儿,到底还是个活人,到底还是在宫中活着,肚子里还揣着个孩子?若是丹云灵知道了怕不是要兴奋的跳脚,怕这困局解不了,却忽然发现柳暗花明,竟然是皇帝帮她解的困,不过现在丹云灵还不知道罢了。

丹甫阁再是不愿意也得进宫来,无论是为了看看丹云灵还是因为皇帝的话,只是父女二人见面脸子却拉的老长。

丹甫阁等着殿内的人走了之后就冷着脸子看着丹云隐,丹云隐的脸色倒是没有多冷多差,只不过看着也只是风轻云淡的样子,也不是什么看见亲人高兴的样子。

丹甫阁心中其实是十分复杂的,对于这个女儿,因为是宁氏的原因,所以他从来不愿意去正眼看一下,仿佛多看一眼就是多看见一眼年轻的时候被耍的团团转的自己。

丹云隐淡淡的喝了口茶,也没有要先开口的样子。

丹云隐是不愿意看见丹甫阁的。

他岂是给了宁氏一点半点的委屈受?那些委屈加在一起,又能有多少的情谊剩下来让丹云隐惦念这个所谓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