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风云策》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序章 #小说元素复杂。#

#小说故事背景、环境等虚构。架空世界,勿考究。#

#小说背景的简单介绍见作品相关卷中的消息3。#

#小说的大致时间轴(更新中)见消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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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陆大地。

江都府东部边界。

灌黎河。

灌黎河是一条从西北往东南走向开凿、最后灌入长江的大河,深不见底,因其自西北往东南,高低差悬殊,故河水湍急。

时值小暑。

灌黎河的某处岸边。

一根浮木漂流而下,最后卡在岸边泊船处的几根木桩中,浮木上趴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解开扣在浮木上的布条,慢慢爬上了河岸。

阳光有些刺眼。

少年舒心一笑,他闭上双眼,张开双臂,似要拥抱天空的旷远。

许久,他终是张开双眼。

他往河流上游望了一眼,低头笑了笑,便往东面的山林走去。

时至午时。

少年坐在一个山坡上,他看着白云悠悠的天空,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这奇怪的情绪在他心中待了许久,他忽然歪下身子,任自己滚下了山坡。

山坡青草丛生,他一路滚到了山坡下的溪水里。

溪边好像有人!

少年一动不动,任自己躺在清浅的溪水里。

一个穿着月白色纱裙的少女蹲在溪石上。当她认出躺在溪水里一动不动装昏迷的少年是谁后,伸手使劲扯了扯少年的面颊。

“小骗子!”

少年见被拆穿,只能睁眼起身,待他看清少女是谁时,蓦地愣住了。

少年发愣了好一会儿,才讷讷问道:“你认识我?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少女皱眉,好久才道:“你失忆了?”

少年又一愣,随即心中一阵茫然。

少女望着表情茫然的少年,眉头皱得更深了。

……

溪边。

少年看着为自己把完脉后便一直皱着眉凝思的少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犹豫了一会儿才道:“风译安。”

“风译安。”少年低声重复了几遍,露出温柔的笑,问道,“那我能叫你阿译吗?”

风译安偏过头不说话。

少年坐到了风译安身边,问道:“阿译,你知道我是谁吗?”

风译安瞥了眼少年,有些赌气道:“小骗子。”

“阿译。”少年神情落寞道,“你是不是讨厌我?”

风译安看着衣服还有些潮湿的少年,想起了他的脉象,突然有些心软。

可她确实不知道少年的全名。

风译安偏过身偷摸摸翻出随身带的包袱里的一本书,随手翻到一页。

那一页上是一首诗。

风译安快速看了书上的诗句。她端正坐好后对一旁的少年郑重其事地道:“你叫花酒月。”

少年在心里暗暗偷笑,心知风译安是在现诌名字,但仍是应道:“嗯。”

风译安余光瞥了眼少年,随后很是心虚地理了理自己的包袱。

“你从今以后就叫花酒月。”风译安小小纠正了一下。

少年点头:“嗯。”

风译安抿着嘴笑了笑,脸上的笑容在看见少年的眼睛时消散无踪。

少年的瞳孔边有一圈特别的金色。

风译安抱着包袱低头思虑,花酒月默坐一旁敛目静思。

两人在溪边静静坐着,直至霞云染红天边。

太阳的光辉在溪水中荡漾,风译安明澈的眼睛里映着粼粼水波。

风译安轻声道:“我带你回我家好不好?”

花酒月愣神片刻,思忖明白了风译安话中意思。

他心中一瞬间冒出许多问题,但都咽了回去。

花酒月笑着应道:“嗯。”

风译安也笑了笑,语气柔和自信,道:“我会把你的伤治好的。”

……

……

五年后。

七月下旬。

……

中陆大地西南。

江都府。滁涧州西北。

百农街。东篱酒馆。

中间的一张桌子边。

“江湖百晓”张三爷神秘兮兮、压着声音对同桌二人道:“你们知道吗?修远悠被救了。”

二人大惊:“修远悠被救了!?”

这二人声音尤如惊雷在酒馆炸开。

“那可是魔教九宫山!”

“谁救了她?”

“是花少侠!”

众人一听,又是一惊。

……

一个月前,有位花少侠未到半盏茶时间便解了星辰阁门口那个一直无人能解的石阵,但却拒绝星辰阁的招揽。

……

“那个一个月前出现在江湖里的花酒月?!”

“就是他!”张三爷连喝了好几杯酒,才对这一众人又道,“我听说是这花少侠孤身一人,深入魔教九宫山,破重重迷阵,重创‘魔教诸葛’,救了修远悠,还带出了修齐缘落在九宫山的上古神剑‘问道’。

“我还听说,流云庄有意将修家小姐许配给花少侠。”

众人惊愣片刻,便是连连惊呼,议论纷纷。

……

大半个月前,流云庄修家小姐突然失踪,魔教诸葛留信,带问道诀和流云剑法去九宫山换人。

九宫山乃魔教之地,机关重重、危险异常,所传闯入者无人生还,而上一届武林盟主修齐缘也命丧九宫山。

流云庄为是否倾尽全力去九宫山救修远悠闹了矛盾,随之修家少主便去了星辰阁寻求帮助……

……

“这出现的真是魔教吗?”

“魔教不是在五年前覆灭了吗?”

“呵!谁知道传言是真是假。”

“魔教只是在五年前突然消失了而已!”

……

“我听说连星辰阁都没查出这位花少侠来自何处。”

……

“那位花少侠真的那么厉害吗?他不会是魔教中人吧?”

……

酒馆一片嘈杂,久久不能安静。

……

酒馆的一街之隔。

五味斋。

一辆马车停在五味斋后院。

有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子站在马车旁。

一人沉稳俨然,一人和蔼可亲。

潘石和五味斋老板茅英。

茅英将手中装着两只小白鸽的笼子递给潘石,道:“潘长老,祝你马到成功。”

潘石接过笼子道:“怎么有两只?”

茅英道:“老板吩咐的,我也不知道。”

潘石拎起笼子看了看,哼笑一声,道:“你也别装了。两只我都会处理好的。”

茅英搓了搓手,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潘石道:“沈兄还说了什么?”

茅英笑笑,道:“老板还说风谷主那边一切顺利。”

潘石理了理情况,哑笑道:“我还真是越来越期待与花少侠一个月后的重逢了。”

微风轻轻,斑驳的阳光在两人后背跳动。

潘石拱手道:“那我就告辞了。”

茅英也是拱手:“再会!”

……

……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古刹相聚 一个多月后。

……

八月下旬。

中陆大地东南方。江南地域边界。

扬州郊外。

一座破败的古刹。

古刹偏院的一间禅房。

一位白衣公子正盘坐调息。

翩翩公子,眉目如画,优雅柔和,举世无双。

“江海月明”修远云。

禅房静寂,忽有一人推门而入。

修远云收敛真气,睁开双眼看向门口。

只见修晔端着碗浅棕色的水缓缓走来。

“少主,给。”

修远云道谢后接了碗,随后将一颗黑色药丸放进水中。

药丸很快便完全溶解,浅棕色的水也变成了深棕色。

修远云缓缓饮尽。

修晔的目光一直盯着碗,直到修远云完全饮完融了伤药的水。

修晔接过碗,问道:“少主,我们真的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修远云站起身,道:“如今情况,我们只能相信花酒月,而且他救过我,应该不是敌人。”

修远云这么说着,眼中又有些忧虑。

修晔心知修远云是在怀疑花酒月的真实目的。

他面带忧色,语气恳切道:“少主,你也知道,我一直是不相信花酒月的。

“我觉得我们还是该早些离开这里,不该在这里等星辰阁的人。

“金铃铛已经丢了,师父的线索断了可以再找。要是你出事了,这一切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星辰阁高手众多,还有七刃……”

修晔说着,脸色已是有些发白,他顿了顿才带着继续道:“要是碰上星辰七刃……”

修晔不再说下去,只是脸色越发忧沉。

修远云脸色也暗沉了下去。

他不是没想过,如果真是这样,那……

可是,这或许是唯一的线索了!

许久的静寂。

修远云紧了紧手中的剑,慎重决然道:“修晔,你现在就在古刹中找个最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这里完全安全后再出来。

“若我真的出事了,你就告诉姐姐,让她找戚长老一起去莫夜城,一辈子都别再回流云庄。”

修远云说着,眼中已是染了浓浓忧沉。

修晔面有担忧,刚要说什么时修远云又道:“修晔,我知你心意,可是我真的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我心意已决,如今只担心姐姐。”

修远云蓦地握住修晔的肩膀,诚切道:“拜托了!”

修晔知再多说也无益,便点头答应,随后又略有酸涩道:“少主,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修远云点头:“你现在就躲起来。”

修晔向修远云作揖拜别,随后慢慢走出了禅房。

然他走出禅房,走了很远后,脸上的沉重悲色慢慢消失,终是忍不住弯了嘴角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

太阳一步步西移。

未时过半。

古刹西北方。

一片杂草丛生之地。

有四个穿着黑衣的人正在杂草丛中寻找着东西。

找了许久后,一人带着喜悦道:“在这儿!它往东南方向去了!”

其余三人听罢均是大喜。

“太好了!”

“这次可不能再让它逃了,我们已经耽误太久了。”

“不错,再耽误下去,师父那边的事也会被耽误。”

提及“师父”,四人眼中的喜悦一瞬间便被害怕替代。

四人缓了缓心绪后,均飞身上马,往东南方飞驰而去。

东南方向,一条小路。

有一男一女一前一后走着。

女子一身红装,容颜绝美,风姿绰约。

星辰阁的副阁主虞红姬。

男子一袭白衣,目似朗星,玉树临风,温润如玉。

正是这些日子江湖传言中的主人公花酒月花少侠。

两人默然无言,只一直往前走。

有马蹄声从远处渐来,两人均是向路边让去。

四匹马绝尘而去,尘土扬起又落。

花、虞二人又走了一段时间后,花酒月突然停了下来。

花酒月从怀中摸出一块佩饰。

佩饰表面光滑,通体漆黑,形状奇怪。

花酒月指腹运了内力轻擦配饰,佩饰表面微变,很快便又恢复。

花酒月收了佩饰,心中半喜半忧:

虽然马上就可以见到阿译了,但听说女人都很小气,而且多疑,尤其是对喜欢的人。

花酒月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如果她乱想,该怎么办呢?

随之他又叹了口气:阿译那个性子,怎么会因为传言而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傍晚的时候,在花酒月慢悠悠的步伐中,两人终是站在了一座古刹前。

古刹已有数百年历史,如今已是衰败。又因四年多前发生的血腥灾祸,偌大的古刹更是荒凉无人。

古刹门前,几株高树郁郁葱葱,一地尘土落叶,

花酒月望了望这座已经年久破旧的古刹,才慢慢走了进去。

花、虞二人一前一后一路向前。

……

与此同时,正殿中,有四人正双手合十拜佛。

四人心中均是悲慨万千,且都觉自己可笑之极。

四年前,四人抢占这座古刹,建立了十方门,在佛门之地干净坏事。

现四人既无悔过之心,又想求佛保佑,确实可笑。

……

这四人是“四煞”兄弟。

兄弟四人长相九分相似,自小混迹于污秽杂乱腌臜之地,沾了一身歪风邪气,品性十分不堪。

四年多前,四人在江南边界地带成立了十方门。但十方门成立大半年后,四人不知为何开罪了道门“八宗”中山宗和水宗宗主。

当时道门“八宗”宗主受邀齐聚江南的定波观,定波观之事完结后便一同去十方门讨说法。

而那时青峰山白云子也在江南一带游历,得知此事后便与道门“八宗”一道前去十方门。

道门“八宗”本准备为武林除此大害,哪成想这劣迹斑斑的四人竟是白云子的孙儿。

白云子虽也惊讶至极,但四人胸口那一模一样的一大块儿黑色胎迹已然显明事实。

白云子向“八宗”请罪,表示自己亏欠女儿最多,也从未尽外公之责,愿代四人受过。

青峰山与道门深交已久,颇有渊源。

白云子也信誓旦旦,诚恳非常。

于是双方达成共识:由道门“八宗”宗主当众废了四人武功后再让白云子将四人带回青峰山面壁思过,且这四人此生不得踏出青峰山掌管的地界半步。

可是,既然约定是不得离开半步,为何这四人还易了容出现在此地?

……

殿内满是灰尘,唯佛像一尘不染。

四人起身出了正殿。

四人在正殿前与迎面而来的花酒月擦肩而过时,虞红姬正从拱门外走进。

四人的目光均在虞红姬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匆忙移开了。

四人稳着步伐和神色,绕过虞红姬向外走去。

虞红姬看了看四人离去的背影,微微蹙眉,眼中疑虑重重。但她并未去理会四人,而是径直走向殿门前。

而那四人出了院子便加速步伐,迅速离开了古刹。

……

殿门前。

……

殿门前除了花酒月,还多了一位女子。

女子双瞳剪水,容颜秀丽,清雅脱俗。

花酒月看着倏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出声唤道:“阿译。”

风译安一只手提了只小酒坛,另一手端着一盏茶递了过去。

花酒月接了茶,喝完后道:“你加那么多蜜糖干什么?”

风译安神色自若,道:“解焚香萤的药茶又苦又涩的,我不是很喜欢。槐花蜜配上这茶,刚好。”

听到“解焚香萤”四个字时,虞红姬眼中蓦地闪过惊诧,她不禁停下了步伐。

焚香萤是一种极其奇妙的虫子,它们成对而生,每对都会带有相同气息,是给签摆追踪用的。

焚香萤极难饲养,星辰阁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用到。

按理说,焚香萤入了体内便无法再消除,可是那两人一点儿也不像是在胡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女子又是什么人?怎么能解了焚香萤?……

而殿门前,花酒月定定看着风译安,手中的扇子在茶杯上轻敲了几下,终是道:“阿译,你不要乱想。”

风译安道:“有什么事需要我乱想?”

花酒月终是缓了口气,他嘴角笑意浅浅,接过风译安手中的东西,道:“你没加蜜糖在酒里吧?”

风译安摇摇头,道:“可是这酒不是给你的。”

花酒月提起小酒坛看了看坛底,只见坛底刻着“醉月流霜”四个字。

花酒月心中一阵叹息。

“爹爹也过来了。不过我看他似乎有点生气。”风译安垂了垂眼帘,又抬眼望着花酒月,道,“你早点去吧,他在最后面。”

花酒月点头,轻声应道:“好。”

待花酒月消失在拐角后,虞红姬压下心头的重重疑惑,神色淡然地走到风译安身前,问道:“你是怎么解的焚香萤?”

“我去你们星辰阁看了眼焚香萤是怎么饲养的,顺便看了关于焚香萤的档案,然后便找出解焚香萤的办法了。”

风译安的语气很是轻松悠然,虞红姬听了却眸色发暗,突然冲向风译安。

红色的轻纱漫飞,虞红姬手持短刀,只见刀光幻化,速度极快。

刀光映在风译安的眼中,清晰至极。

只见风译安伸手捏住虞红姬的手腕,顺势在短刀上一弹,虞红姬顿觉手中发麻且毫无气力,那短刀便从手中脱出。

见此,虞红姬迅速伸出另一只手去接,但风译安却已夺了短刀在手中。虞红姬只一怔,便运功使出了封魔索。

风译安手中刀光闪烁。

“砰!”一声,似是兵器相撞,只见风译安手中的短刀竟被生生撞出了一个偌大的缺口!

随之,那封魔索招式迅速变换,如一张网,铺天而来。

风译安的身形却如鬼魅,轻巧地退到了屋顶。她朝着虞红姬一笑,丢了手中的短刀,便消失在虞红姬眼前。

虞红姬只看了那里一眼,并未追去,而是走向拱门。

拱门外走出一个人,那人衣着华丽而不失雅致,举手投足尽是儒雅华贵。

虞红姬抱拳道:“阁主,这边出了差错。”

“修远云那儿也出现了差错。”惜不成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修远云受了重伤,来报说救走他的人,就是花酒月,但这些天花酒月决不可能遇上修远云。”

“我从不知晓花酒月身边还有其他人,而且很是厉害。”虞红姬担忧道,“我们的计划是否还要执行?”

惜不成的脸色沉了沉:“即使他身边的人再厉害,这计划也不能推迟。再迟,怕是谁也无法脱身。”

……

古刹后院。

屋顶之上,一人负手而立。

男子白衣胜雪,飘逸俊朗,超尘出世,宛如离尘仙人。

花酒月翩然落于男子身边,拱手拜道:“前辈。”

风月逢神情淡漠地看了会儿花酒月,便伸手拿过花酒月手中的酒坛,坐下独自喝酒。

夜色清凉,夜风也甚是清凉。

花酒月坐在屋顶上,无聊地数着天上为数不多的星星。

数了许久,直到乌云越来越浓厚,花酒月终是忍不住在心中幽幽长叹。

就在花酒月在心里长叹之时,风月逢已慢悠悠喝下最后一口酒。

风月逢把空酒坛递给了花酒月,理了理袖子,道:“你去照看译儿吧,我又无需你照料。”他说完又瞥了眼花酒月,“你怎么还在这儿?”

花酒月默默在心里舒了口气,心知风月逢这是没怎么生气,或者这是气消了。不论哪种情况,他这是不准备为难自己了,

花酒月放下小酒坛,向风月逢作揖,道:“多谢前辈!”

花酒月说罢,便运了轻功,掠下屋顶,消失在夜色里。

风月逢望着空空的屋顶,心情突然不佳。

“混小子!”他在心里愤愤道,“要不是译儿,我才懒得管你。”

……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星辰七刃 古刹偏院。

黑压压的天,低低沉沉,仿佛随时会坠下来。

花酒月刚入院子便见风译安隐着气息站在院门一旁。若不是风译安故意弄出声,还真让人一时难以察觉。

花酒月不解道:“你怎么了?”

风译安盯着花酒月望了许久,才道:“我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

花酒月顿时明了,他语中带笑道:“你偷听了?”

“我是正大光明地听。”风译安淡悠悠道,“只是你没发现我。”

花酒月本觉得风译安没有生气,现在这情况又让他心中没底了。

他心下思索着风译安到底有没有在生自己的气时,风译安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给花酒月。

只见纸上画的一个古怪的圆柱样物体,物体分了七层,其上盘刻星图,有星云行间,每条星线走向都有其规法,诡谲怪异。

“这……”花酒月望向风译安,眼中疑惑。

“七刃的星辰炼。”风译安解释道,“此物材质不是凡物,而且戾气很重。

“七刃便是靠星辰炼修习怪术和武功心法。他们没有自主思维,可能极易失控。

“但七刃主人身有一物,名为九龙玦,可控七刃。

“据说是因为九龙玦为舍利融龙心所造,佛法与龙气一体,可以抑制星辰炼的魔性。”

花酒月思忖少顷,问道:“那你觉得七刃如何?”

风译安想了想,道:“轻功与身法非凡,刀法诡异霸道,六识异常敏锐。而且心性残忍,嗜杀冷血。”

听罢,花酒月便将图收了,思索着要不要找个时间去趟屠龙寺。

风译安早已猜到他的想法,又道:“见过星辰炼后,我便让式洱给屠龙寺递了信,回信里扶屠方丈只写了南明。”

花酒月眉目一皱,神情凝重。他心中微叹,所有思绪也只剩果然如此。

风译安很少见他如此,但还是继续道:“星辰阁暗处应还有一人,那七刃只是暂时听从惜不成的调遣。我见七刃那夜,也见到了那人。”

风译安略略停了一会儿,才道:“我也见到了九龙玦,但只是遥遥见了个影子,不过那九龙玦,让我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花酒月却突然笑道:“居然还有阿译觉得奇怪的物件。”

“要你管。”

风译安的声音又低又轻,花酒月听了不由轻轻扬起嘴角。

风很轻,很轻。

花酒月突然觉得心情很好,便又向风译安靠了靠。

然突然有一阵怪异的力量波动从偏院的禅房那边散来。

这力量隐隐透着邪气,风译安微微皱眉。

花酒月的手停在半路,终是没有偷偷牵风译安的手。

花酒月到达禅房门前时,便见修远云推门而出。

修远云向花酒月拱手道:“花兄,别来无恙。”

花酒月虽知刚刚事情古怪,但见修远云故装无事来掩饰,也不想多问,只拱手道:“别来无恙,修少主。”

谁知修远云却又道:“花兄不必如此客气,我们终归要成为一家,姐姐也很是想念花兄。”

花酒月此时内心有些无语:修远云怎么还惦记着这件事?

“流云庄的长辈也都看好这门亲事,都觉得天赐良缘,郎才女貌,花兄和姐姐很是般配。”

修远云依旧是优雅,依旧是那个“江海月明”,翩翩公子。

但花酒月觉得他很是无法在这种情况下与这位少主公子好好聊下去了。

“修少主说笑了。”花酒月侧身望向身后不远处的风译安,道,“我与阿译早有婚约,怎会另娶她人?”

花酒月说这话时,心里也是有点没底的,他见风译安毫无反驳的意思,才感觉所有的不安都瞬间消散。

修远云眼中浮过暗色,但依旧温雅谦煦。

他看了看风译安,带着些遗憾对花酒月道:“原来如此。看来在下是无缘与花兄成为一家人了。”

花酒月只笑笑相应。

两人客套几句后,忽有一身影翩然而至。

风月逢落后,直接伸手搭上修远云的脉,一丝极微的内力探入。

修远云微微怔忪,但随即迅速敛了心神。

只一会儿,风月逢便松了手。

“果然是噬心蛊。”

只听他嘲讽道:“修家陵墓那群人,居然还拿这噬心蛊给你用了。

“流云庄的祖训?

“也真是可笑。”

“不过。”风月逢看了看眼中惊诧难安的修远云,慢淡道,“你这噬心蛊已经出了问题。”

说罢,风月逢便纵身一跃立于高树之顶。

风月逢回首道:“你们别跟丢了。”

树枝微微一颤,便见风月逢的身影消失于夜色,修远云压着心头的惊惑不安紧随而去。

“阿译。”

花酒月出声叫住了准备动身的风译安,他靠近风译安,在风译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风译安望向花酒月,花酒月坦然对望。

“好。”

风译安说罢,便施了轻功,却是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花酒月等着风译安的身影消失,才向风月逢消失的方向追去。

……

古刹的前院里,惜不成负手而站,一群黑衣人站在他前方。

在这群黑衣人的前面,七刃正立在那儿。

七人着黑衣,但黑衣的颜色看着却比那些黑衣人的黑衣更加深。

他们周身似是环绕鬼魅的邪气,但又似只是那么纯粹的黑色。

他们配着漆黑的刀,漆黑的鞘。

这些黑色与他们浑然一体,似是他们本该就是属于那种黑色的,属于那个鬼魅而纯粹的黑暗。

星辰七刃,暗夜无尘。

夜很静,很静。

天空躲在了云后,乌鸦眯着眼眸。

惜不成冷声命令道:“一切按计划行事!”

“是!”黑衣人作了个揖,便均散去了。

院子悄寂无声。唯七刃与惜不成、虞红姬在。

良久,才听见惜不成轻淡的声音传来:“你说,到最后,会成功吗?”

虞红姬听了心头一颤,她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了去,久久才道:“我不知。”

“是啊,谁又知道呢?”惜不成凝眸望了望漆黑的夜,他的眼眸比黑夜更暗。

“时间到了。”惜不成低叹了一口气,捏碎了手中的黑玉。

黑玉一碎,便有怪异的黑气散出,钻进了七刃眼睛里。

七刃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七种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个都纯粹的毫无杂质,却意外妖娆明亮。

虞红姬的手不由地紧握,手掌微微有汗渗出,让她觉得无比粘稠。

那晚的情景又一次出现在脑海中,遍地残尸,血腥四溢,仿若上古经书的修罗战场,只有死亡的号角。

那次,虞红姬站在远处,漫天的雾气似是染上了血色,一阵阵腥味令人作呕。

飞舞的死亡气息,七刃那七双妖娆明亮的眼睛,一切都迷蒙着层层血色,令人不寒而栗。

一只手轻柔地握住了虞红姬的一只手,虞红姬一愣,随即松开了紧握的手,感到莫名的酸涩的温暖。

(关于七刃,插一句话。

七刃展现完全的实力时是很厉害很厉害的。

而上面虞红姬回忆中的,便是七刃展现完全力量的场景。

卷一里写到的七刃,都没有完全显出力量。)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江海何明 周围隐约的虫鸣,夜的寂静覆盖,黑暗来临。

荒郊的寂静,宛如身处虚无。周围尽是黑暗,弯月星光都被乌云遮住了,只剩野兽的眼睛,绿油油泛着光。

修远云似乎闻到那些野兽身上的血腥味,只感觉周身寒冷。

噬心蛊。

他们知道噬心蛊的事?!

那么这一切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酒月真的可信吗?!

……

修远云紧了紧手中的剑,眼中浮上狠戾。

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修远云心中一惊,长音破空而出。

花酒月一个侧身躲过汹涌的剑气,与修远云四目相望。

花酒月道:“这把剑,真是不错。”

“你到底在谋划什么?”修远云的剑依旧没有收回,剑尖直指花酒月。

修远云的脸上依旧挂着优雅得体的神色,但话里透着森森寒意,周身也皆是杀意,让人不禁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花酒月的声音有些冰冷:“修少主,再怎么说来,我也算对修家有恩。

“先走的那位也算修少主的救命恩人。

“你到底又在怀疑什么?

“或者说,修远云,你到底相信什么?”

花酒月的话让修远云打了个冷颤。

好像很久之前,也有人问他,“你究竟相信什么?”与此不同的是,那人也回答了这个问题,“你只相信你自己。”

但修远云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起那人是谁。

他突然响起古刹禅房时的怪异情况。

是因为噬心蛊吗?

噬心蛊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里面出了什么差错?……

修远云强压心中突如其来的不安,将长音收入鞘中,笑着道:“前辈说他先行一步,处理前面的机关埋伏,让我在这儿等花兄。”

修远云的语气温和有礼,刚刚的森然瞬时散失无踪。他的笑容依旧和煦温暖,仿佛刚刚的一切从未存在。

花酒月望着修远云,心中一叹,但仍答道:“那我们也走吧。”

花酒月与修远云两人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但这沉默很快被迅速亮起的火光打破。

有一群黑衣人举着火把将他们团团包围,包围圈不断缩小,终是在惜不成的一声令下停止了。

修远云远远望着星辰阁阁主惜不成,心中暗道不好。

惜不成竟然真的亲自出动,而自己撞上的这个包围圈,居然就是惜不成带领的。

看来自己的运气真是十分不佳。

惜不成身边一个有些矮胖的小胡子扯着嗓子叫道:“花少侠,我们阁主有令,只要你不要再管此事,将今日之事当作从未发生过,星辰阁的大门依旧为花少侠敞开。

“我们只要修远云,还请花少侠行个方便!”

修远云这才发现,惜不成身边还有两人,一个就是刚刚喊叫的小胡子,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白净书生。

这两人均是星辰阁堂主,小胡子是玄武堂堂主罗复,江湖人称“青云手”。

而那个白净书生,虽然看上去面如玉冠,甚至有点柔柔弱弱,但他是让众多武林人士闻风丧胆的青龙堂堂主——“白玉阎罗”季无伤。

“修少主,你的面子挺大的,连惜阁主都出动了。而且你这身上,好像有些东西。”

花酒月的语气就好像在说什么平淡无奇的事,但修远云却是心中一惊,他脑海里迅速掠过这段时间之事,惊然理清所有。

修晔!?

……

一个月多前,有神秘人传信于修远云。

“欲知修齐缘之事,速到扬州城。”

修远云知此行定是凶险,可事关修齐缘,便毅然决然前去扬州。

修远云与修晔出了兵崖古道便有人一路阻碍,过了灌黎河之后更是遇上了大队人马的伏击。

修远云与修晔在伏击中被花酒月所救,后两人在金桥客栈又遇到了星辰阁的人。

整个金桥客栈被星辰阁的人在暗中重重包围,那时修远云才知道自己中了焚香萤,也更加确定了扬州真的有修齐缘的线索。

后不知花酒月用了什么方法,将修远云身体里的焚香萤移到了他身上。

花酒月易容成修远云的模样,两个“修远云”向两个方向离去。

花酒月靠着焚香萤引开几乎所有星辰阁之人,而修远云畅通无阻前往扬州,途中与修晔重聚。

可是当他遇到修晔之后,便有星辰阁的人发现了他,且他一路都未摆脱……

修晔与他一同长大,可谓手足之亲,甚至是修远云唯一的真心好友……

扬州之时,修远云虽有过行迹暴露于修晔有关的想法,但也被他迅速坚定地否决了,只觉定是花酒月那边暴露了。

可是现在细想在扬州时的种种情况,到后来铃铛被夺,身受重伤……

……

修晔真的背叛了他?!

……

修晔背叛了他!

……

修远云的心不禁紧缩,握着剑的手也不由收紧,青筋毕露。

他的眼中是藏不住的悲怒与杀气,完全没了往日的优雅柔和,浊世佳公子的形象。

“江海月明”修远云,永远只是人们眼中的样子,谁又知道他经历了哪些事?

在修远云的心中,优雅柔和只是“明月”的面具,清冷孤寂才是真实。

他这一步步踏血走来,手中是数不清的罪孽,如何如明月皎洁,毫无瑕疵?

……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明月何照 这死一般的静寂,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甚至连那夜行的蝙蝠都似是感觉到这氛围的肃杀之意,纷纷退去。

季无伤道:“花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花酒月道:“季堂主,你这话实在太伤感情了。你不是曾经情真意切邀我入你们星辰阁吗?那时可是说要给我充足的时间考虑,甚至等个一年半载都不是问题的。”

季无伤冷冷道:“今时不同往日。花兄若执意与我们为敌,那我们也只能得罪了。”

花酒月微微一笑,道:“那就请吧。”

季无伤与罗复脸上均是泛起冷意。

忽有一阵秋风压过,这片空地上的火光瞬间暗了下去,一个灰色人影突然冲了过来。

花酒月一跃而上,出掌对了上去。

“砰!”一声,罗复在对掌中落了下风,被花酒月的内力震了回去,落地后又后退几步才稳住身体。

罗复道:“花少侠真是好功夫。”

“罗前辈也是名不虚传。”花酒月道,“这‘青云手’果真万般变化,让人难以猜测。晚辈的扇子就赠予前辈了,只望前辈不要嫌弃。”

罗复看着手中的扇子,将扇子捏碎,冷笑道:“花少侠还是这般爱捉弄别人,罗某又一次着了你的道,也是技不如人,何必说些无用之词。”

花酒月道:“罗前辈真爱说笑,这江湖尊称前辈‘青云手’,一双手中万般变幻,妙法无穷,晚辈哪里作弄的了前辈?”

罗复冷哼一声,刚要说话,却被惜不成拦下:“莫要多费口舌,时间不多,你二人只管迅速拿下修远云,不用理会花酒月。”

花酒月听到此眸色微沉:修远云此时心智大乱,不知他什么时候能想明白?

虽然本想在此逼修远云,助他一把。可这修悟之事,只得靠他自己。

但如今这情势……

而季无伤与罗复两人对望一眼,心中也当下明了,便一同道:“是!”

说罢,二人便一同攻向修远云。

两人已然将至,修远云却还是迷迷蒙蒙,像被什么迷住了似的。

花酒月身形微动,准备上前接上季无伤与罗复的攻击。

但惜不成早有防备,只听一声长吟,一柄长枪挡住了花酒月的步伐。

季无伤与罗复的身影已到修远云身边,花酒月错过了最好的救人时机,但他面上却毫无不妙之色,整个人平静之极。

而修远云此时杀意正浓,戾气正重,见季无伤与罗复一同攻来,便也迎了上去。

长音出鞘,宛若明月皎皎,毫无瑕疵。

修远云一时有点恍惚,竟直接硬接了季无伤与罗复二人的合击。

一招过毕,修远云靠着长音稳住不稳的身体。

被背叛的悲怒之意与长久以来的不安交织在他的脑海中,本就令他神智受损,再加上他在季无伤与罗复二人的攻击下又受了伤,新伤旧患与情绪的波动,修远云只觉心口一阵撕裂,喉中涌上一股腥味,让他感到分外恶心。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修远云吐出了一滩血水,那血水里,隐约可见几条虫子。

虫子蠕动着身体,很是恶心。而那浓烈的臭味就是那虫子散发出来的。

这是修晔分多次给修远云下的引蛊虫。

引蛊虫,顾名思义,引蛊之虫。可以引动催化,加速蛊虫发作。

引蛊虫入水即化,入体则会恢复,沾血则会显露。

也是祸福相依。

这一吐完,修远云的心智突然清明了起来。

长音依旧明亮,依旧毫无瑕疵。

修远云突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弱小但满心骄傲,只因为父亲在自己的身边,可是他已经死了。

父亲说,流云剑法里的明月照江海,最适合这不染纤尘、宛若明月的长音剑。

如今的自己年少成名,武功卓越,但却没有儿时的心安。

江湖生死各安天命,腥风血雨本就是真实,自己也不过是江海漂泊的一片叶子,随时会沉入这涛涛江海里。

是啊,已经死了。

那个为自己挡风遮雨、在自己心中宛若神只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所以,只能自己来守护了。

此时的修远云看上去分外狼狈,但他的神情却又如此寂冷孤高。

季无伤与罗复交换了眼神,便又出手。

“青云手”罗复以那双手中功夫出名,暗器使得也颇为独到。

罗复暗器一出的同时,季无伤也使出了他的独家内功心法“阴阳离”。

季无伤的“白玉阎罗”之称,主要是来自他这古怪的内功心法——“阴阳离”。

“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阴阳离决,便断了一切生机。

在“阴阳离”内劲裹挟下,罗复的暗器更是如虎添翼,几道轨迹带着凛然的杀意一闪而去。

修远云手持长音,一招“明月照江海”,内力磅礴、气势如虹。

长音的剑意冲破苍穹,天空的乌云被冲散,长音在月光下散发着夺目光彩。

“砰!”一声。

两方内力撞击,三人均被逼退数步。

花酒月赞道:“江海源远,月明长音。真是好剑法!”

随后他右手微动,出掌震死了地上的虫子。

惜不成只望了眼三人,便盯着自己的凌霄枪,不知想什么。

修远云与季无伤、罗复二人遥遥对立,谁都未再动手。

虽说刚刚修远云的剑招未败下风,但修远云毕竟内力涣散,勉强使出的杀招而已。而罗复与季无伤,虽被内力逼退,此时形象也有些狼狈,但均无大碍。

只是花酒月此时已站到了修远云身边。

弯月明亮,照亮了这片荒郊野外,五人都未动。

季无伤与罗复均与花酒月交过手,当时四象堂四个堂主都在,四人均被花酒月戏耍了,现在只剩两人,两人自不会轻易出手。

突然一声古怪的音调响起,划破静寂的夜空。七条人影似是凭空出现一般,围住了花酒月与修远云。

季无伤与罗复均知趣地退出了包围圈,而惜不成则静静望着修远云与花酒月。

与此同时的某个暗处,一个人摩挲着手中的哨子。

星辰七刃。

黑的衣,黑的刀,七色的妖眸。

七刃的黑刀溢着诡魅的光彩,迷人而危险。

天地间似是有看不见的血雾在漂浮。

刀已出。

凌烈霸道,迅速狠绝。

刀意现。

黑暗如渊,诡魅摄人。

“修少主,长音借用。”

声音未落,剑已易手。

明月清光,暗影浮动。

一招“空山新雨”,清冷明净,尽消血雾,尽驱黑暗。

修远云眼中似是定格了,只有那漆黑的刀与皎洁的剑。

刀光与剑光相交,黑与白的对弈。

那诡异而精妙的剑术与凛冽而霸道的刀法冲击着修远云的神经,修远云只觉长音在他手中从未如此的兴奋,花酒月手中的长音像是终于等到了真正的主人。

那他呢?

长音无暇皎洁,他却一手血腥。

自以为可以守护,事实却是力量悬殊,无能为力,人为刀俎。

讥讽鄙夷的嗤笑在修远云脑海里蓦地响起,修远云神识震荡,鲜血顿时溢满他的喉间。

模糊的画面不断在修远云脑海里跳跃,似有什么古怪的力量在不断迷惑着他的心神,摧毁他的意志,好趁机将他推入无底的泥泞之中……

花酒月落于修远云身边,他看着迷迷怔怔、神智已蒙的修远云,神色凝重。

长音熠熠生辉。

震撼天地的剑招凌厉地破开了重重围阻,花酒月背着修远云,施展轻功离去。

(修远云回忆中的事我会在修远云的番外里再详细写出来的。修晔背叛修远云的事也会慢慢揭开。)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天罗地网 西边的林子外圈里,一只猫头鹰正直勾勾望着对面的树。

那棵树长的与一般的树并没有什么不同,树上也没有它喜欢的老鼠,但一个人正站在树枝上。

那人正是风译安。

风译安有些无趣地与猫头鹰大眼瞪小眼的,心中暗想:虞红姬赶时间,而且只一人,定是会骑着锦瑟。

虽然我比她要迟些出发,但已赶在她前面好些路程了。

果然花酒月这次已八九成又要输给我了。

这次让他答应我什么好呢?

……

正当风译安考虑着这些琐事时,远方隐约有马蹄声。

风译安的眼中的倦怠一扫而光,她几个跳跃立在了林子最外的树梢上。

“这下是十成了。”

一只猫头鹰飞到了风译安的肩头,风译安摇响了手中的铃铛。

一声很轻的铃铛声响起,锦瑟却警觉地竖起了耳朵。锦瑟突然转调转方向,向一旁树林奔去。

马蹄声清晰而至,虞红姬施展轻功紧随而来。

风译安摸了摸锦瑟的头,道:“真乖。”

虞红姬的神色古怪,道:“你是锦瑟之前的主人?”

锦瑟是千里良驹,非常有灵性,也很通人性。

锦瑟烈性十足,十分难驯服。

虞红姬从没见锦瑟对除了她和惜不成之外的人这么言听计从。而锦瑟认下自己也是一场意外,或者是缘分。

但马场老板曾经说,锦瑟之前与一位来这住了近三个月的小姑娘很是交好。

风译安望着锦瑟的眼睛,柔声道:“锦瑟的名字就是我取的,当时它还挺小的,刚出生不久。没想到再见它时,是在星辰阁的马厩里。”

虞红姬冷声道:“那你拦我是想做什么?”。

风译安望着虞红姬,轻笑一声,道:“打劫。”

虞红姬未想风译安竟会说出这两个字,当下一噎。

然转念一想,便明白风译安所说之言,她周身皆是防备:“你当真要管这件事?”

“没办法,有个人这些日子很是爱管闲事。也很是自以为是。”风译安说完,便伸出一只手,“拿来吧。”

虞红姬冷笑:“好啊,你自己来拿便是。”

秋夜的风带着有些透骨的凉意,吹动着虞红姬的衣摆,红色的轻纱飘飘摇摇。

即使在这凄清寂冷的夜色里,虞红姬只静静站在那里,就美的摄人心魂。

但若近看便会发觉,她的脸色太过苍白,毫无血色。

即使纵马而来,虞红姬此时也感到浑身冰冷刺骨。

寒冷的夜,寒凉的人。

风译安看着持刀与自己对峙着的虞红姬,忽然道:“你这把新刀不错,很好看。”

虞红姬道:“如果你让路,我便把这把刀送你,如何?”

风译安道:“你把东西给我,我便给你让路,如何?”

虞红姬不再接话。

红纱飞舞,虞红姬的身影而至,刀刃透着寒冷的气息劈了过来。

风译安只一侧身,竟空手接住了这气势汹汹的一刀。

她的手抓住了虞红姬的手腕:“这招对我无用,你不是试过了吗?”

风译安说完,便手一松,捏着刀刃背侧,直接将刀夺了过来,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挡住虞红姬攻过来的招式,“你武功不如我,封魔索使了也是无用。”

说完,风译安一挥掌,便拉开了与虞红姬的距离。

两人相望无言。

……

虞红姬的手越握越紧,她的心中一阵苦涩。

想达成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时,总要付出些代价。现实很残酷,总有人会为了自己所要守护的拼上所有。

虞红姬咬碎口中藏着的的一颗小药丸。药丸一碎,便迅速融化在口中。虞红姬将融化的药丸咽了下去,并开始运转内力催动。

虞红姬的表情很平淡,很安静,但她的脸色却有些异样。

而风译安已感觉到虞红姬周身奇怪的气息波动,她微微蹙眉。

风译安望着锦瑟,柔声道:“你躲起来。”

锦瑟望着两人,它有些不高兴地嘶鸣了几声后,便转身跑进了林子里。

一只猫头鹰尾随而去。

虞红姬那张美艳万分的面貌慢慢变得狰狞无比,她只觉身体仿佛要炸裂一般。

一道强劲的力量在一声惨叫中爆破而出。

狂风乍起,席卷着这片地方。

狂风过后,这片荒郊更加狼狈,野草被连根拔起,杂乱的铺叠,落叶与碎石遍地,几棵邻近的树横腰而断。

风译安丢掉手中残破的刀,认真理了理袖口。

虞红姬半跪在地上,红色的衣衫隐有暗色痕迹。她咬了咬下唇,封魔索十三式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迅速围向风译安,而虞红姬终是跌坐在地上,嘴角的鲜血格外刺眼。

天罗地网,生死相缚。

细密如丝,层层叠叠的光线以势不可当之势包围了风译安。

光线分外刺眼,虞红姬偏过头去。

光线迅速收紧,却在快要完全封闭时突然被一股力量阻挡了。

那层叠的光线中,清晰可见有另一种白光闪过。

十几道白光一闪而过,隐约有断裂之声传来。

断裂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只听“砰!”一声,细密的光线炸裂开来,仿佛星空来到了这片荒郊之地,但只一瞬,这里便又陷入了黑夜。

“这,怎么可能!?”虞红姬一时怔住了,她刚刚只稍稍偏过头去,再转过来时,只看见那一瞬间的炸裂。

“是啊。”风译安飘落在虞红姬面前问道,“那为什么不可能呢?”

说着,风译安便伸手点了虞红姬的穴道。虞红姬只觉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真是的,没想到封魔索的反噬已经这么严重了。”风译安一边说着,一边将一颗透着寒气的药丸喂给了虞红姬。

随后,只见风译安两只手分别握住虞红姬的左右手腕处,两股带着不同气息的力量输进虞红姬的身体。

封魔索十三式暴戾非常。虞红姬被灼伤经脉,此时只觉浑身灼痛,如烈火焚烧。

而风译安的内力至真至纯,柔和非常。

她一边为虞红姬梳理未散的暴戾之气,一边以柔和的内力为虞红姬疗伤,而伤药此时也开始发挥作用。

昏迷中的虞红姬,只觉全身冰冰凉凉的,所有的灼痛都在慢慢消散。

……

风译安看着虞红姬微微睁开的眼睛,向她摇了摇手中的东西,道:“谢礼我就收下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虞红姬睁大双眼:“你——”

虞红姬还未说完,风译安便已离去。

虞红姬苦笑着。

这路途漫漫,往前不知方向,退后又一无所有,确实只能好自为之。

一棵树后,锦瑟伸着脖子,偷偷望着虞红姬。

虞红姬向它招手:“我们回去吧,回星辰阁。”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迷心难破 风译安与风月逢几乎同时到达了约定的地点。过了一会儿,花酒月带着修远云也赶了过来。

“你可真慢。”风月逢见花酒月到了,忍不住出声说道。

“修远云怕是遇到心魔了。”花酒月此时也不在意风月逢的嘲弄,继续说道,“看来要提前去屠龙寺了。”

风月逢道:“我可不去屠龙寺,你爹欠我的东西太多,我怕忍不住动手打他。”

说着,风月逢忽然正色望着花酒月,道:“我把译儿交给你看着几日,我要去趟流云庄。

“这噬心蛊可不是那么好玩的东西,怕是扶屠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暂时抑制他的伤势。”

花酒月很少见风月逢这么正式,忽然莫名觉得感动,刚想说些大气凛然的话时,只听风月逢又道:“你最好收敛一点,小心我杀了你。”

这一句话将花酒月满心欢喜都变成了碎片,只剩无限惆怅。

活该自己对风月逢抱有期待。

风月逢又叮嘱了风译安几句,便飞身而去。

“爹爹对你也是很好了。”风译安指着路边的马车,安慰道,“起码你不用背着修远云一路施展轻功了。”

花酒月望向马车,释远和尚正朝着他招手。

三人安置好修远云,便向着屠龙寺方向出发。

一路上只有虫鸣与惊起的鸟兽,伴着飞驰的马车。

马车驶进一片树林中,便慢了下来。林中雾霭渐起,迷迷蒙蒙居然有些让人难以辨别方向。

“糟了。”释远和尚突然嚷道,“着了道了。不是说没有其他人了吗,怎么还来了一个这么厉害的?”

迷雾猛然更浓,四人均突然感到周围一片空寂,只剩自己一个人。

花酒月看到眼前一片火海,一阵阵爆炸声不断充斥他的脑海。他暗道不妙,立即凝神屏气,收敛心神。

而释远和尚只见到一座空的庭院,庭院很寂静,似乎是很多年没人进去了。

他觉得十分熟悉,缓缓走了进去。刚进庭院,便突然有一个小孩子从屋里跑了出来,并向他这边跑来。

但小孩子却没有撞到他,而是从他的身体穿过。

那个小孩子的面孔分外面熟。

一件压在心底很久很久的事倏然跃进他的脑海。

释远和尚猛然感到无限的悲伤涌入自己的胸腔,他连连倒退了几步后跌坐在了地上,但清晰的痛楚却让释远和尚清醒了许多,他急忙打坐静念清心咒。

这二人虽暂时被困,但两人心中却没有修远云这般心魔。

修远云只见漫天的血色,连大地都被染成鲜红,无数的人影在空中漂浮,他不断挥着手试图驱散这些让他感到极度厌恶与恐惧的画面,但怎么也逃脱不了。

修远云不停地逃,不停地逃……但这里仿佛是循环往复的,再怎么逃,都会回到原点。

……

迷雾越来越重,隐约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风译安站在雾中,一动未动。她的眼神有些迷茫。

花酒月和风月逢正站在她的面前。

“你们怎么在这儿?”风译安有些疑惑地问道。

而眼前的花酒月只笑笑,风月逢则冷哼一声,却也莫测地笑了笑。

风译安望着两人,忽然有些恍惚。她上前想去抓住花酒月的手,但是她越向前,花酒月似是离她更远了。

迷迷蒙蒙的黑色,迷离的夜。

星色不见,月光不潋。

风月逢的神色有些奇怪,风月逢从不会出现这种神色。

风月逢永远是风月逢,虽然花酒月以前不是花酒月,或许以后也不是,但是他永远是那个会牵着她的手的人。

风译安停住了,她眼前虽迷迷蒙蒙,但心如明镜。

流光破开雾霭,撞上了兵器。

人影退去,一群蝙蝠冲了过来。

风译安眸色一暗,只见她手腕微旋,手指轻挑。旋风卷了叶子,撞散了蝙蝠群。

风译安足尖轻点,跃上枝头。她的身影极快,步伐很是轻灵。

风译安身影蓦地停在了人影面前,随后挥出了一股内力。

那人躲闪不及,硬生生接下了风译安的招数,随后撞在树上。

只听“咔嚓”几声,那树便拦腰断了,人影也跌在了地上。

迷雾瞬间消散了不少,花酒月与释远和尚的幻境也消退了,唯有修远云,仍困在自己的噩梦里。

花酒月迅速点了修远云几处穴道,被痛苦折磨的修远云,似是解脱一般完全昏了过去。

而跌在地上的人影被释远和尚给拎了过来。

“魍魉。”

花酒月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身形如孩童,但却怎么看都是一个老人的怪异之人。

“少侠真是好眼力。

“没想到如今武林中居然还有人记得老夫。老夫还以为几十年过去了,旧人早就被忘光了。”

魍魉的声音尖细刺耳,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这话虽然是对花酒月说的,但他说话时却直直盯着风译安,道:“没想到还有人的心思这么清透明了。”

花酒月上前一步挡住了魍魉的视线,问道:“魍魉尊者什么时候开始效忠南明皇帝了?”

魍魉看着花酒月,随后挪了挪坐的位置,才带着事不关己的口吻道:“少侠所言差矣,那南明皇帝什么的,老夫根本不在乎。”

魍魉说罢,突然大笑起来,就在他大笑之际,他的身体忽然在白雾中消散了。

花酒月看着消散的白雾,眼中情绪莫名。

释远“呦”了一声,四周看了看,便摸了酒葫芦慢悠悠喝酒。

魍魉的笑音消失后不久,林中的雾便几乎全部散了去。三人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日出的光辉洒进林子,让人突然感觉,安宁与温暖。

释远和尚忽然大笑起来,道:“人生苦短,行乐至此,不枉此生,交友如此,不枉此生!哈哈!”

释远和尚这一笑,花酒月也跟着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响彻林中,风译安看着笑容明朗的花酒月,嘴角也止不住挂上了笑容。

不枉此生,真好!风译安心里默默想到。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父子二人 又赶了一天的路途后,四人终是来到苍溪山一带。

锁龙塔是苍溪山屠龙寺中的一座宝塔。

这屠龙寺依山而建,整座寺宇仿佛是化进山中,与山融为一体了。

苍溪山虽没有高耸入云,险峻陡峭之势,但山势变化多端,山脉蜿蜒,从西北向东南绵延近百里。

这一带土地丰饶,物产丰富,莽莽森林生气盎然,清澈的溪流交错环绕,恬静美好。

而屠龙寺居于苍溪山之中,为这份田园悠然又添上一笔庄严肃穆。

……

马车向着屠龙寺方向前进,一路间有行人往来:男女老少,渔樵耕读。

释远和尚不禁叹道:“苍溪山还是这样民风淳朴,悠然闲适。”

待又行进约一个时辰,马车停在了一块石碑边。

石碑上“屠龙寺”三个大字赫然醒目。

“就送你俩到这儿了,这屠龙寺,我就不进去了。

“进去了,我的那些个师叔师伯师兄师弟又要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望着我。

“我师傅要知道我回来了,不知又要和我促膝长谈多久。

“我倒是不烦那些个梵经佛理,就怕师傅叹气。他一见我就叹气,总觉得他感觉自己亏欠我良多。这真让我难办。”

释远和尚下了马车,拍了拍腰间的葫芦,道:“我本来是不可能答应风月逢的。这地方我是怎么也不想回来的。

“但这酒真是妙不可言,让我无法拒绝,哈哈。‘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好!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哈哈哈!”

花酒月望着释远和尚渐行远去的身影,心中一叹。

释远还是没放下当年之事。

……

花酒月驾着马车悠悠晃晃地到达了屠龙寺寺门前,扶屠方丈正静淡地站在那里等他。

一位小沙弥将花酒月的马车牵走。花酒月背着修远云,跟着扶屠方丈进了锁龙塔。

锁龙塔岿然屹立,甚为佳丽。

塔内静穆庄严,清净肃穆。

扶屠敬诚拜佛后,出声道:“锁龙塔是屠龙寺最为庄严神圣的地方,只有经方丈允许方可进入,擅入者将会被视为是扰乱屠龙寺清静之地之人,要受杖责三十,以示警惕。女施主还是这么不顾礼法。”

风译安盘坐在佛像前,声音淡淡道:“我拜过寺门,叩过佛祖,诚心诚意,当然可以进来。”

花酒月将修远云安置在榻上,对扶屠方丈道:“别管这些了,老爹。风前辈没有跟来,你也不用装模做样了。”

花酒月解了修远云的穴道,继续道:“你过来看看修远云,他这一入心魔,就没再醒过来。”

扶屠方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花酒月身边,拍了一下花酒月的头:“你性子怎么越来越让我讨厌?”

花酒月被拍了后,偷偷望了眼风译安,见风译安仍静静盘坐在那儿,才小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还是那么拍我的头?

“老爹,是谁把我卷进来的?

“现在修远云就在你面前,情况我在信中也与你说了,你自己再看看吧。”

扶屠方丈看着解了穴道的修远云,只见修远云眉目紧锁,面色苍白,但汗水却挂满了他的脸,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扶屠方丈脸色凝重,他细细为修远云把了脉,又查看了其它地方。

最后,扶屠方丈摇了摇头,一声长叹,道:“以后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他便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将布包里的东西塞进修远云的嘴里,然后坐在榻上运起内力为修远云疗伤。

花酒月诧异地望着扶屠方丈,在扶屠方丈为修远云疗伤结束终是说道:“你不仅当了人家屠龙寺的方丈,还偷了人家宝物。那东西入口即化,修远云若是醒不过来,怕也是还不回去了。”

扶屠方丈未接话,只慢慢起身,为修远云再次检查了一番,确定无碍后,便走向门口。

走到门前时,扶屠方丈忽然转身看着花酒月,笑着说道:“你跟我过来。”

花酒月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扶屠方丈出了锁龙塔。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离锁龙塔不远的禅房中。

路程虽不远,倒是遇上几个和尚,那些和尚均毕恭毕敬向扶屠方丈问好后才离去。

花酒月端着茶杯,随意坐在蒲团上。

而扶屠方丈则盘坐在花酒月对面。

“没想到老爹你这方丈当的真是越来越有模有样。”

扶屠方丈道:“忠人之托罢了。”他悠然饮了一口茶,继续道,“你这张脸比以前看着顺眼多了,就是没以前好看。不过眼睛倒是没变,瞳孔边那圈东西还在,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能认出你。”

花酒月愤愤道:“你果然还是没变,性格恶劣,还总是装模做样。”

“嘿,你这个臭小子,说你爹坏话。活该还没追到人家姑娘。”

“出家人六根清净,哪有你这样的方丈?”花酒月望着扶屠,突然问道,“老爹,那你当年是怎么追到我娘的?”

扶屠白了一眼花酒月,道:“你娘是谁?”

这话说完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结。

半晌,花酒月才若有所思道:“原来我真是你捡的。”

扶屠方丈也未避讳,赞同道:“我生来就有一颗清心寡欲的心,现在想来,确实没喜欢上哪个女子。”

父子俩默默对视了一眼,同时恍然大悟。

“难怪。”两人异口同声。

又一阵沉默,花酒月幽幽道:“因为我是捡的,所以你就这么坑我。”

扶屠反驳道:“如果你是我亲生的,你能到十五岁才被我坑吗?

“况且你也不算是捡的,托孤而已,托孤,不是捡的。”

扶屠说完,悠闲地喝了口茶,揶揄道:“你小子怎么从小到大都没发现你是没娘的孩子?”

花酒月认真想了想,十分郑重地答道:“大概是因为潘石长老。”

提到潘石,父子俩再一次沉默。

突然,花酒月说道:“如果你再坑我,我就写信给潘石,告诉他你在这儿。”

“你在说什么傻话?”扶屠不屑道,“你只要留了线索,潘石第一个找到的怕不是我吧?”

“我今非昔比,我不信。”

“你真不信?别一到我面前就变得那么幼稚。好歹你也二十有二了,要认清现实。就算你被挫骨扬灰了,潘石依然能找到你。”

这话说完,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老爹,你一点儿也不适合方丈这个称谓。”

“确实,但这又不是我要当的。你也知道当年的事,释远和尚为什么不进来,真的只因为那些个同门叔伯兄弟还有他师傅?”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所求何道 修远云从迷迷蒙蒙的梦中醒来,发现置身在一个奇怪的时空中:周身只有灰蒙蒙的一片,静寂无声,辨不清方向,看不到东西。

这样异样的情况,让修远月不禁握住手中那把剑的剑柄。

不管身在何地,遇到怎样危险的情况,只要长音在手中,修远云总会感到莫名的心安。

但修远云手中的剑并不是长音。

修远云这才发现,手中的是问道。

问道剑是一柄上古神剑,传说它能斩灭一切杂念欲望,荡清所有污秽邪祟,使人超越生死,断尽烦苦,是至清至明之剑。

……

“问道,问天地之道,问万法之道,问众生之道,皆无,我之道也。”修齐缘站在前方,转身问修远云,“我儿所求何道?”

修远云呆呆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修齐缘,满心的戒备都化为无限苦楚与凄凉,他不顾一切向前奔去。

“爹!”修远云哽咽着喊道,“爹!爹……”

任修远云如何奔跑,修齐缘依旧在他的远方。

“我儿所求何道?”修齐缘又一次问到。

修远云仿佛没听见一般,仍旧向前跑去。

但周身变得越来越暗,他猛然坠入黑暗之中,不断下沉。修远云望着站在高处望着他的修齐缘,挣扎着想控制住自己不断下坠的身体,但无济于事。

“爹!救我!爹!”修远云哭着叫道,“你为什么没有遵守约定,回来见我?为什么?!”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屠刀苦海无边恨,只道月明不由身。

“爹——”撕心裂肺的声音从修远云口中传出。

黑暗越来越深,眼前的光明只剩一个圆圈,修齐缘的话语再一次传到修远云的脑海。

“我儿所求何道?”

黑暗完全覆盖,修远云也突然停止了下坠,他浮在黑暗中,无法移动。

突然,前方出现一间房屋,有声音从屋内传来:“远云,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姐姐,这是唯一的希望了。”修远云道,“我必须去做这件事。”

随后画面突然一转,有两个孩童欢欢喜喜地跑出来,后面一个模糊的人影叫道:“悠儿,小云,你们小心一点儿,慢点跑。”

“娘,你快一点儿,我刚刚听到有人说爹回来了。”

……

“远云,这把长音剑以后就是你的了。流云剑法精妙无比,你需好好领会,切勿骄躁。”

“是,爹!”

……

“远云,爹要出一次远门,你帮爹好好照顾姐姐。”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修齐缘沉默了一阵,拍了拍修远云的肩膀,道:“等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我就回来了。”

修远云抿着嘴望着修齐缘:“爹,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修齐缘望着修远云,一笑道:“好,好好守着流云庄,好好守着你姐姐。等爹回来。”

说完这话,修齐缘猛然转身,他红着眼睛,哑着声音道:“我儿,记住爹昨天与你说的话,莫要忘了一句!”

修齐缘说完便纵身上马,绝尘而去。

……

修远云看着不断跳跃的画面,奋力挣扎。

这些都是他的记忆,都是他埋藏心底的记忆,他的美好,他的骄傲。

但这些都已被一点点摧毁了。

……

六年,他一步步踏血走来。

六年里,他踩着遍地尸骨,染上鲜红的血液,从地狱走来,带着温和优雅的微笑,带着“江海月明”的称号。

六年的光阴,已经可以改变一切。

……

他忽然觉得很累,他从不愿想起最后一次与父亲的对话。

问道剑还在修远云的手里,他记得父亲说过:“问道,问天地之道,问万法之道,问众生之道,皆无,我之道也。”

他也记得父亲走之前,又去了常去的寺庙,在那里听了一天的诵经。

父亲曾与他说,每逢心有杂念,便会默念大悲咒。

这些个梵文其实自己是不懂的,但每次诵念,只觉心中只剩宁静祥和,毫无尘埃,心中的杂乱也渐渐荡然无存。

……

“我儿所求何道?”

修齐缘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眼前的影像突然突然消失无踪,只剩黑暗。

修远云四处张望,眼前只有黑色。

忽有诵经之声伴着木鱼的声音从遥远的远方传来,声音虽悠然飘渺,但庄严而虔诚。

修远云觉得这梵音分外耳熟。

是大悲咒。

山顶的钟声突然响彻,深沉绵长,直直撞进所有人的心底,也撞进了修远云的梦境中。

花酒月看着突然泪流满面的修远云,只觉得造化弄人。

“修远云该是无碍了,过段时间应该就醒过来了。”

“爹,你是早知道了一些事,只是又把我蒙在鼓里。不过这人家的宝物怕也是还不回去了,你这方丈当的真是败家。”

“我也没想到修远云心魔严重至此,不知道这些年他都经历了什么。”扶屠叹道,“只能把这屠龙寺的圣物完全化进修远云的身体里,与他融为一体,助他抵挡心魔。毕竟这解铃还需系铃人。

“而且他体内噬心蛊若再不压制,即使他自己破了心魔,也怕再无力气抵抗。”

锁龙塔的门前,扶屠方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劳烦各位了。”

众僧皆站起回礼,随后便各自散去了。

待众僧散完,扶屠对花酒月道:“明晚山下有庙会。”

“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菩提增,离地狱,出火坑,愿成佛,度众生。”扶屠一边走一边道,,“不知是谁在敲这晚钟。”

花酒月在十五岁那年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爹还是挺好的。

在风译安敲完最后一下钟后,花酒月为她披了一件风衣,随后道:“明晚山下有庙会,好像很热闹。”

“嗯。”风译安轻声答了一句,便坐在了石阶上,花酒月见风译安坐了下来,便也坐在风译安身边。

太阳已经落山,只剩余光洒在山顶。花酒月看着风译安毫无波澜的神情,突然感到心中一慌。

花酒月试探着问道:“阿译,上次我们打的赌,也不见你与我说输赢,难不成这次是我赢了,你想抵赖不成?”

风译安望着有些心慌的花酒月,突然觉得花酒月有点傻,便笑着道:“你不是每次都想方设法地送我东西,我又怎么会输呢?”

花酒月讪讪地笑了笑。

风译安看着花酒月,笑得更开心,她对花酒月道:“明天我挑的你都要买给我。”

“好。”花酒月笑着道。

……

此时的锁龙塔内,修远云张开了双眼,他的眼中一片猩红。

虽处于陌生环境中,但他却毫不在意。

修远云缓缓闭上了双眼,双拳紧握,表情十分痛苦,幻境的事清晰非常的在修远云脑海中浮现。

片刻后,修远云似是摆脱了痛苦,终是张开了双眼。

此时修远云眼中的猩红已经退去,但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所求何道?

“我不求天地道,不求万法道,亦不求众生道。只求所护无虞。”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路遇齐渊 苍溪山秋日的清晨,很是美好。

蓝天白云,阳光柔和,偶有鸿雁飞过。黄绿相间的苍溪山,轻风悠悠穿过林间,带着山野秋日的气息,掠过草地,渡过溪流,拂过田园人家。

花酒月与风译安正坐在牛车上。

赶牛的老伯笑吟吟地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带着他们慢慢悠悠的向山下驶去。

走到半山腰时,遇见的行人渐多,看衣着大都是山中人家。这些人大都一家人结伴而行,或悠闲快乐,怡然自得,或嬉戏耍闹,笑逐颜开。也有些小贩小商,或行色匆匆,或若闲庭信步。

“张老伯!”一个正坐在路边歇脚的卖货郎出声叫住了张老伯,“您这一大早是又干什么去了?”

“哟!是李家三郎啊。这眼看秋深天凉了,释空师父请我置办些衣物。

“我今早醒得早,也无事可做,就赶着这牛车给山上送去,回来时刚巧遇上那孟公带着家丁挖了去年埋的菊花酒,还送了我一小坛。”张老伯在路边停下牛车,笑吟吟答道。

“哟,您这赶上好事了。眼看这重阳就要到了,孟公的菊花酒在我们苍溪山远近闻名,每逢重阳总要上山讨一杯,我们只有一杯的份,未想您居然拿了一坛。真是遇上好事喽。”

“我这也是运气好。”张老伯笑着说,“因为我这牛车上有贵人,我是遇着贵人了。”

李家三郎向牛车上偷偷望了望,小声问道:“什么贵人?”

“哈哈!贵人就是贵人。李家三郎,我就先行一步了。”

“欸,张老伯,张老伯。”

张老伯摆摆手,拍了拍牛,道:“走喽,走喽!李家三郎,记得带上李老兄到我家喝菊花酒。”

李家三郎嘟囔道:“怎么就走了。”随后他又喊道,“张老伯,我一定带我爹去你家蹭酒!”

“好嘞!别忘喽!”张老伯也喊道。

李家三郎看着远去的牛车,挑上担子,也朝着山下去了。

而此时花酒月心中十分郁闷:我不过说了几句话,怎么就遇到了齐渊,还被他认出来了?

大约两个多时辰前。

风译安望着眼前不断传出挖土声音的小庭院,颇有兴趣地问道:“这里的菊花酒很稀奇吗?”

张老伯拴好牛车,对着二人道:“是啊,二位外地来,想必是不知道。我们这苍溪山一带四年前来了一户商贾人家,家主姓孟名明。此人乐善好施,菩萨心肠,我们都尊他一声孟公。

“孟公这四年来每逢重阳节,都在山上邀我们共饮菊花酒,这菊花酒本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但孟公的菊花酒不一样,老汉也没什么文采,就只能说,真真是妙啊。”

花酒月将手中扇子一收,道:“张老伯过谦了,晚辈倒是觉得,这万般言语赞词,也不及一个真心感叹的妙字让人信服。”

“说得正是如此!”

随着这话,孟明从门内走了出来,他仔细瞧着花酒月的眼睛,突然笑了笑,道:“果真是贵客到了。孟明有失远迎,真是失礼至极。”

孟明虽是商贾之人,但却气宇轩昂,眉宇间透着一股坦荡。

花酒月与孟明就这么遇上了。

孟明道:“贵客这些年可好?”

花酒月无语。

孟明向花酒月与风译安拱手,道:“孟明有请两位贵客进屋中坐会儿。”

孟明说完,便让家丁取了一坛菊花酒,他从家丁手中接过菊花酒,递于张老伯面前,道:“这菊花酒便赠予老伯,聊表谢意。请老伯在此等些时间,我与两位贵客多年不见,想小叙几句。”

张老伯只愣愣地接了菊花酒后,看着花酒月与风译安。

花酒月对张老伯道:“张老伯不必担心,麻烦老伯在此等我们一些时间。”

张老伯这才有些缓过神来,点头道了句好。

小院的屋内,花酒月负手站着,而孟明正坐在椅子上饮茶。

花酒月看着漫不经心饮茶的孟明,出声问道:“沈老板近日如何?”

孟明放下茶杯,答道:“老板风采不减当年,就是总为贵客的事烦心,前些时间还写信于我,说要是遇上贵客,便问问贵客,什么时候去看望他们这些老家伙们?”

花酒月笑笑道:“齐先生真爱说笑。”

“齐某人从来不开玩笑,难道贵客忘了?”

花酒月摇了摇扇子,道:“确实,齐先生从不开玩笑。”

风译安坐在椅子上,无趣地看着对峙的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忙碌的声音停止了。

过了一会儿,有一约莫五十六七岁的老伯推门而进。他向三人作揖后,便到孟明身边,问道:“老爷,酒挖完了,今年还埋新酒吗?”

孟明看着老伯,缓缓道:“埋。重阳节,菊花酒怎么能少?”

说完,孟明便站了起来:“孟明就不耽误二位贵客下山了。这苍溪山今日庙会可不一般,有道是‘龙门不见兮,云雾苍苍。乔木何许兮,山高水长’。”

说着,他向花酒月与风译安一拜,道:“二位贵客诸事小心,孟明就在此别过,来日方长,我们定会再见。”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苍溪庙会 牛车晃悠悠地颠簸着,花酒月正细细打量着手中的扇子。

扇子是花酒月出发前扶屠方丈给的。

当时扶屠细细瞧了眼花酒月,道:“我看你今天这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配上你这样貌气质,也算是个玉树临风、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说着,扶屠走到花酒月身旁,从袖中抽出一把折扇递了过去,悠悠道:“不过你这还少把扇子相衬,刚巧我手中有一把衬得上的扇子,便送你了。”

花酒月因庙会之事对扶屠略有改观,便也未细究其它,直接接了扇子。

那折扇以檀香为扇骨,并雕以精美纹理,扇面绘一幅田园山水,左上方题字曰:“四海升平,繁荣昌盛。”折扇还配了上等雕花玉石为扇坠,看上去很是风雅名贵。

“祝你一路顺风。”扶屠最后是这么对花酒月说的。

“好个一路顺风。”花酒月暗暗想着。

“你不喜欢这把扇子?”风译安突然出声问到。

花酒月将扇子递于风译安:“你看看这把扇子,如何?”

风译安有些疑惑地接了扇子,打开后仔细看了会儿,出声道:“做工精细,很是巧妙。”说罢,只见风译安将手覆于扇面上空,一道内力覆于扇面上,扇面隐有变化,但很快便消失了。

“内藏乾坤。”她把扇子还给花酒月,打趣道,“是鲁班门的手艺,就是不知鲁班门什么时候经营起副业了。”

“今晚该有事要发生了。”花酒月低声道,“看来我爹的意思是让我们直接离开,修远云那边他应该也是安排好了。我们逛完庙会,便直接离开这里。”

“好。”风译安同意到。

……

黄昏时分,二人在山下拜别张老伯。

张老伯笑呵呵道:“贵人走好!”

二人听了也是一笑,道:“多谢张老伯,有缘再见。”

风译安与花酒月按张老伯的指引,很快便到了集会。

集会上已搭满大大小小的棚子,过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大小商贩张罗着各自的生意,小戏杂耍的那边不断有高呼声传来……一片热闹非凡。

但两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些红灯笼吸引过去了。

不论是哪家棚子,都挂着一个一般小巧的红灯笼,而这红灯笼下均坠着一个小木牌。

风译安与花酒月对视一眼,便一同走到一家卖小饰品的棚子前。

风译安大致扫了一眼货架,向花酒月问到:“你觉得哪块玉佩好看?”

花酒月细细看了一遍,道:“这里的东西我都未看好,老板,还有其它的吗?”

那店老板看二人仪表不凡,想必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便笑着道:“有,等会儿,我给您拿。”

“好!”花酒月应道。

店老板从下方拿了一个精美的盒子上来,道:“我这儿还有些上好玉佩,都是那些名家精心雕琢打磨的,绝对让您满意。”

花酒月打开锦盒看了看,摇了摇头,道:“名家的东西确实不错,但这纹理都是些富贵祥云,我想找个特别的。”

店老板无奈道:“我也就这些,不若您去其它店里找找。我们这庙会,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不愁找不到特别的。”

“那多谢老板,打扰了。”

花酒月说完,正准备离开时,风译安站在那红灯笼旁突然道:“老板,您的牌子上雕刻的是什么纹理?我觉得很是好看,花公子,你觉得呢?”

花酒月闻声后走了过去。他细细看了那小木牌,只见木牌一面是纹理细密且怪异非常的浮雕,一面镌着两行小字,“四海升平,繁荣昌盛”。

“这纹理确实特别。”花酒月道,“老板,这是什么纹理?”

那店老板突然“嘘”一声,神神秘秘道:“这红灯笼、小木牌是我们庙会的标志,传说这浮雕里可是藏着宝藏呢。”

“宝藏?”

“哈哈!公子,都说是传说了,你们听听就罢了。要真有宝藏,我们苍溪山还会把它雕出来,还雕了这么多吗?不过我们苍溪山一带的人比较相信另一个说法,说这浮雕里是屠龙的图。只是我们这些俗人,看不出来罢了。”

花酒月也笑笑,道:“也是,这屠龙哪是我们凡人能做的事,又怎么能端详天机。”

店老板应和道:“公子说得极是。”

风译安问道:“那这木牌能否卖于我们。”

“你们是喜欢这浮雕吧,喏。”店老板说着,便拿出一块小木雕,上面的纹理与木牌纹理别无二致,“我闲来无事,也会雕些花样。你们买块玉佩,这就送你们,如何?”

风译安与花酒月拿了木雕与玉佩,正准备再逛逛庙会时,忽然有一阵怪异的哨声响起。

那哨音毫无规律,尖锐刺耳。但这庙会人声鼎沸,大家几乎都未察觉。可是风译安与花酒月却是警惕了起来。

远方林子忽有鸟飞起。

“这里人多,不宜逗留。”

两人相视一眼,便迅速离开了庙会。

庙会依旧热闹非凡,两人的离开所有人都未察觉,似乎两人从未来过。

红灯笼依旧悬挂在每个棚子前,人们依旧享受着这里的繁荣与热闹,等待着今晚最后的欢庆。

……

而此时屠龙寺外,灯火通明。

轩辕凛的五百精兵正整齐排列着。他们均着银盔银甲,配坚兵利刃,气势恢宏,隐有杀意。

轩辕凛着乌金盔甲,披红锦战袍,手按一柄玄铁刀,站在屠龙寺寺门前,英俊挺拔、气宇轩昂。只是他神色凛然,让人不敢靠上前去。

释悟提着灯笼从寺中走出,行礼问道:“阿弥陀佛,请问将军整队前来有何要事?”

“搜人。”

跟着出来的释空嚷道:“神威将军向来身伴南明皇帝左右,怎么到我们屠龙寺搜人来了?”

“释空,不得无礼。”一位僧人信步而来,声音沙哑但威严有力。

轩辕凛咬牙切齿地望着扶生,道:“屠龙寺,真是好啊!”

语毕,玄铁刀已架在了扶生的脖子上:“白阁老,真是好久不见。真是未想到,你也居然敢出来见我。”

扶生气定神闲,道:“屠龙寺的规矩,是南明先祖定下的,难道轩辕将军忘了?”

轩辕凛紧紧握住玄铁刀,眼神凶狠异常。

“好!白阁老还是这般从容不迫,临危不乱。”

他收了刀,掏出一条绣有祥云瑞鹤的绫锦,一抖,厉声道:“皇命在此,搜!”

说罢,五百精兵便要涌进去,释空和尚上前一拦:“佛门净地,不准你们这些杀戮之人玷污!”

轩辕凛瞥了眼释空,冷声道:“先祖定的屠龙寺规矩不少,但可是也注明了非皇命不得扰乱屠龙寺净地。我有皇命在手,可不算坏了规矩。白阁老,你说呢?”

“确是如此。”扶生对着释空道,“请将军进寺。”

释悟拉过释空,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将军请入寺。”

释空随即不情愿道:“将军请入寺。”

轩辕凛冷笑一声,下令道:“搜!”

五百精兵浩浩荡荡进入屠龙寺搜查,但搜查场面井然有秩,可几番搜查下来,均未发现任何可疑迹象,更别说搜到他们所要搜的人。

扶生和尚双手合十,道:“轩辕将军既然已经搜过,还请将军回吧,莫要坏了屠龙寺的规矩。”

轩辕凛狠狠地望了眼扶生和尚,冷声道:“不知扶屠方丈何在?”

“阿弥陀佛,多谢将军关心,贫僧不过今日下山访友,多聊几句,刚回寺内,见屠龙寺灯火通明,还以为来了什么盗贼,未想是神威将军,真是失礼。”

扶屠方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提着灯笼信步走到扶生前,行礼后道:“扶生师兄,这已夜黑,山路蜿蜒,极易迷路,不若请将军此地歇息,明日再走。”

扶生点头道:“也好。”

轩辕凛冷声道:“不必!”说罢一挥手,厉声道,“收兵!下山!”

而此时的修远云,早已被扶屠送离苍溪山一带,正往江都府赶去。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风雨将至(1) 夜晚本就静寂,而山中秋夜更有寒凉凄清之意。

但今夜的月很美,娥眉弯月,总是自带风情。

秋风瑟瑟,有枯叶随风而落。

花酒月与风译安被十三个蒙面黑衣人围在中间,黑衣人手中长剑剑光冷峻明澈,似藏秋水之意。

剑随风起,十三把长剑带着肃杀的寒意一晃而至。

风译安与花酒月同时一跃而起。

十三把剑同至,剑意交织,剑光相融,顿时寒气四溢,草木结霜。一招“秋水共长天”,带惊寒之势,宛若游龙冲天而上。

花酒月与风译安并未躲闪,而是同时迎掌相击。

“砰!”一声,冰霜四溅,寒光顿失。

十三个蒙面黑衣人迅速四散开来,花酒月与风译安背对而落,立于十三人中间。

长风从西北而起,带着七刃杀戮的气息。

七刃似凭空出现般持刀斩来,风译安神色微敛,手中两道寒光闪现。

流景与七把黑刀相撞,带着强劲的冲击与压迫,撞开了突然冲来的七刃。

双方顿时陷入了僵局。

忽然,远方空中烟花绚烂,锣鼓伴着爆竹声响起。

风译安向花酒月道:“我们速战速决。”

花酒月点头,两人一同出手。七刃与十三个黑衣蒙面人也随即出招。

七刃的的眼睛更加妖娆,黑刀的气息更加诡异。

幽暗深冽,阴冷层叠。

十三个黑衣人的剑光异常冷峻明澈。

秋水之意化为剑意,寒光又起,更加强盛凌厉。

四股不同的力量相遇,风云变色,如若雷霆之怒降于这片土地,狂风怒号,草木皆惊……

“砰!”力量猛烈爆炸,似是要将这片土地整个掀起……

一招毕。

寒光破碎,黑气尽散。

花酒月丢了手中断裂的树枝,风译安则理了理袖口。随后,两人施展轻功,向南方去了。

待两人消失后不久,残破狼藉的林中走来两个人。

一人身穿一件玄色长袍,披着黑衣斗篷,隐没在暗中。他看着眼前的景象,狠狠捏碎了手中的哨子。

另一人身穿青色锦衣,温润如玉,儒雅华贵,竟是惜不成。

司空尧看着眼前的狼藉,冷声道:“把暗夜十三带走。”

司空尧说完,便有黑衣人从暗处窜出,背着暗夜十三,又消失在暗处。

惜不成道:“事已至此,看来皇上的这次计划算是失败了。”

“是吗?”司空尧语气怪异,他嘴角微扬,又道,“七刃你就带回星辰阁。下次,不要再让我失望了。星辰炼的力量可不只如此。而七刃的真正实力,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司空尧带着奇怪的笑意望着惜不成,道:“你不要忘了,你姓什么,叫什么。惜不成吗?”

惜不成看着司空尧,冷声道:“我从未忘记。”

司空尧看着脸色发寒的惜不成,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惜不成看着离去司空尧,放开攥紧的手,他抬眼望着苍溪山一带的人们放出的天灯,终是一声长叹。

……

黑夜中,轩辕凛正带着他的军队彻夜赶路,终是在清晨时分到达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座庭院,高高的围墙透着神秘的气息,将这座庭院与外界隔开。一群百姓偷偷望着这边,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家,门口来了这么一队精兵。

轩辕凛下马叩了门。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棉布衣衫的白发老人打开了门。白发老人仔细看了看轩辕凛递来的腰牌后,便将轩辕凛放了进去。

“这位将军,这边请。”白发老人一边走一边道,“主上刚回不久,正在等将军。”

轩辕凛在白发老人的指引下,进了一个房间,他刚踏入房间,映入眼帘的便是躺在地上的暗夜十三。

轩辕凛眉头一皱,向里间走去。

里面的房间十分黑暗,房中只有一盏灯亮着,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人站在灯下,形貌俊美,冷傲静漠。那人风目剑眉,但眼神冷峻,周身隐有疏离而危险的气息。

“圣上!”轩辕凛抱拳行礼,随后道,“人未抓到,应是在回流云庄的路上了。”

“朕已猜到。”司空尧缓缓转过身来,忽然一笑,道,“原先的计划已经混乱,不如就此作废。此时修远云回流云庄,正合我意。不过……”

司空尧眉头一皱,眼中皆是寒意:“真正的对手,确实不可小觑。”

而在离这个城中半天路程的小镇子上,潘石正坐在一个早餐铺子前吃早餐,他的前面,坐着花酒月与风译安。

早餐铺子里只有他们三人,老板正在厨房那边收东西。

花酒月正襟危坐,道:“潘长老是在等我们?”

潘石喝了口豆浆:“花少侠真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齐先生呢?”

“齐渊有其它事去办。”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潘石笑道:“看来花少侠还是没有忘记我们这些人。”他放下手中的碗,道,“三个月前。这沈兄也是瞒得我滴水不漏,怪不得说无商不奸。居然诓我跑了乱七八糟的地方,去扩展他的生意。”

花酒月叹道:“沈老板真是辛苦。”

潘石冷哼一声,道:“他确实辛苦,要不是他瞒着我,又骗了我,你们父子俩早就被我带回去了。”

“可是即使潘长老现在想带我回去,也是回不得的了。”花酒月摇了摇扇子,对风译安道,“阿译,我们去前面看看,这个镇子虽小,但听说有一家糕点店远近闻名。”

“好。”说着,风译安便给花酒月递了一碗豆腐脑,“你真的不饿吗?”

“花少侠以前练过辟谷大法,可以七天不吃不喝,照样活蹦乱跳。”潘石从风译安手中接了豆腐脑,“我不行,人老了,这几天事多,得多吃点。”

花酒月眼睁睁看着潘石喝了豆腐脑,敢怒不敢言。

潘石倒是泰然自若,放下碗后,道:“潘某有事就先失陪一会儿,花少侠,记得一个时辰后在这儿会合,不要迟到。”说罢便起身离去。

花酒月道:“沈老板既然连潘长老都请出来了,看来是有大人物过来了。”。

风译安将手中的包子递过去,道:“是带着九龙玦的那个吧。”

“是啊。”花酒月接过包子,眸色微暗,缓声道,“南明皇帝。”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风雨将至(2) 关城坐落于苍溪山一带的边缘地区,往南过扬州便到江南一带,往西过灌黎河便可到江都府的势力范围,往东则是一片荒郊野外,杳无人烟,丛林叠生。

关城是一座富足的城:这里八街九陌,车水马龙,这里华灯璀璨,彻夜不息……

关城也是一座寂静的城:这里重楼飞阁,高深莫测,这里高墙深院,幽深静谧……

关城的人总是爱看热闹,因为关城总是有各种热闹。

关城的人总是不爱管闲事,因为关城的闲事太多。

关城的人,一批一批换的很快,因为来关城的人很多,关城装不了那么多的人,所以便要有人让位置给新来的人。

新旧更替不停,但关城依旧是关城。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就是关城最好的写照。

……

近日关城人的目光总是会不断瞟向午阳街尽头的那座院子。

那座院子很大,是关城最大的院子。

但这么些年来,那座院子只有一位白发老人守着。他偶尔会开了门打扫门前两棵百年楠木树的落叶,此外便未与关城有任何接触。

可是昨天,五百精兵进入了那座院子。后来,关城的所有官员也颤颤微微地进了那座院子,出来后每个人都抹着额头的汗。

听闻,那五百精兵便是传说中的风行军。

听闻,那位将军是南明的神威将军轩辕凛。

听闻,那座院子里正住着南明皇帝。

一拨又一拨人进去了。出来的,没出来的,都是匆匆忙忙,小心翼翼。

这里的声音持续了一天之久,在日落时分,终是变得安静无比。

院子的门口挂上了红灯笼,有侍卫正在巡逻。

正院最里面的房间里,司空尧正在看着密函。

他面前有一堆从帝都京洛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奏折都未批过,但他毫不在意,只一遍又一遍看手中的那只有几行字的密函。

不知看了多少遍后,司空尧冷笑一声站了起来,他走到火炉边,将手中的的密函丢进火炉中。

一缕白烟飘飘悠悠,密函化为灰烬。

“谢白昭,你还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啊,真以为凭你可以斗得过朕。

“朕不过故意设几个局,把你推到上位,封你个‘天纵奇材’的美名,你就是真的了吗?”司空尧冷嘲道,“真是愚蠢至极。既然好好的荣华富贵送你你不要,偏要求死,那朕就帮你这最后一次,也不枉你做个棋子的价值。”

司空尧带着居高临下的笑意,提笔写了一封密信,封于信封中。

“把信交于老师。”司空尧吩咐到。

暗处走来一个黑衣人,他接过信一拜后,又融入暗中。

司空尧重又回到桌案前,他将奏折全部打开铺在案上,用笔沾了朱砂,画了一幅山水图。

有朱砂染在案上,有朱砂落在奏折上。

司空尧冷笑,将朱红的墨水泼了上去。

“找人把这些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回去。”司空尧叫了在外间侍奉的侍从吩咐到。

侍从看着皇帝冷峻的面容,行礼跪拜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哆哆嗦嗦接过染红的奏折。

“下去吧。”

司空尧毫无感情的话语传到侍从的耳朵里,那侍从如临大赦,行礼跪拜后便匆匆退了下去。

晚间的月色依旧如昨日美丽,只是这深墙围院,唯有凄寂。

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又被八百里加急送了回去。

司空尧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突然感到一阵寒冷。他关上了所有的窗,重又坐在桌案前。龙涎香袅袅飘荡,火炉的火也很旺盛,司空尧仍觉得有点寒意。

司空尧自嘲道:“果真高处不胜寒。”

司空尧不自觉转了转大拇指上的扳指,神情又恢复如常,冷峻孤傲、气势凌人。

……

关城客栈的一间客房里,潘石正直直盯着花酒月的脸看。

过了一会儿,潘石才收回打量的目光,赞叹道:“真是厉害!”

风译安赞同道:“当然,毕竟是奇药,花了我好大功夫。”

“没想到花少侠还有如此奇遇,怪不得。”潘石哼笑一声,戏谑道,“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惹是生非。”

“他确实很是自以为是。”风译安又一次同意到。

……

花酒月看着这两人相谈甚欢,不禁头大。

片刻后,有伙计送来了晚餐。

潘石为自己盛了碗粥,随后看着坐在那里未有动作的花酒月,揶揄道:“花少侠又不饿了?”

花酒月起身抓了两个馒头放进自己的碗中,道:“我只是没到饿的时候。”

潘石一笑,道:“五年过去了,花少侠的脾性还是这么让我难以形容。”

“偶尔很可爱。”风译安盛了一碗粥给花酒月,顺道递了勺子。

潘石看着两人,意味深长道:“译安说得很对。”

风译安低着头喝粥,感觉氛围有点奇怪,脸有点烫。

花酒月也低着头喝粥,感觉心跳有点快。

……

一柱香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潘石觉得时辰已经太晚了,可以歇息了,但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一直低头喝粥的两个人,觉得想笑。

又过了一会儿,潘石终是忍不住握拳咳了两声,道:“这饭也吃完了,两位就都回房吧,我也要准备歇息了。”

听到这话,风译安与花酒月同时放下碗,并同时站了起来。站起来后,两人又都停住了,同时默默偷看了对方一眼。

四目相撞,两人心中皆是一惊,然后默默离开,各自回房了。

见两人离开后,潘石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落在了桌子上。

潘石收了笑容,脸色微沉。他拿下绑在信鸽腿上的密信,小小的密信上只五个字:“谢白昭谋反。”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关城周府 关城秋日的早晨,总有段时间是雾霭蒙蒙的。

这雾气飘飘,迷离而梦幻,一如关城,奇妙而神秘,危险而又令人憧憬。但黎明破晓,阳光便会冲散这浩浩飘荡的雾霭,将关城的清晨完全展现。

清晨的阳光很是明媚,关城的早晨,热闹、繁荣而美丽。

一辆普通的马车行驶在关城最热闹的街道上,但几乎所有人都为它让道,马车周围似是有着结界般,无人靠近。

因为这马车虽然普通至极,甚至看上去是那样风尘仆仆,但赶车的人是关城周五爷的得力手下。

楚曜灵赶着马车晃晃悠悠地走过七条繁荣的街道和三个静寂的小巷,最后停在了一座府邸前。

府邸正前上方,金字牌匾上“周府”两字遒劲有力、雅正空灵,朱红大门一旁楹柱上写着“一蓑烟雨任平生”,而另一旁竟无半字。

府邸前,左右两旁各有一只貔貅,雕的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十分气派。

楚曜灵的马车刚到,一位家丁便迎了上去。

楚曜灵问道:“五爷回来了吗?”

“回楚小爷话,五爷昨晚回的。五爷吩咐了,请您带客人去回文楼。”

两人说话时,马车上下来三个人。正是潘石、花酒月与风译安三人。

楚曜灵将马车交于家丁后,便领着三人进府。

周府中景色别致雅趣,叠石疏泉、枕石游鱼,林木幽幽、曲径深深;府内建筑巧夺天工,朱楼翠阁、雕梁绣户,飞檐反宇、丹楹刻桷。

楚曜灵带着三人绕过府内各种布置奇特的景点后,终是到了回文楼,他将三人送到了回文楼的门前便退下了。

回文楼的匾额高悬,这字迹与府邸大门前半边楹联的字迹如出一辙。

花酒月看着回文楼的匾额笑意浅浅,风译安则是盯着回文楼楼顶细细看了一会儿。

潘石看了会儿回文楼的门,突然嘴角轻扬。

只见潘石走到回文楼门前,出掌在门缝一扫,门里面便传出有东西断裂的声音,等这阵声音停止后,潘石便推开回文楼的门。三人一同走了进去。

三人未进回文楼之前,便隐约闻到沉香的气味,进入回文楼后,更是有一股沉香夹杂着墨香的气息在身边飘荡。

放眼望去,只见回文楼的中间采光极好,这采光之内,有一张桌子正端端正正摆放在那儿,桌子放着文房四宝,研好的墨还有剩余。

回文楼从外看似有两层,但实际只有一层,因为这第二层已被当作了屋顶,设计着极为巧妙的采光,使这偌大的回文楼明暗交替。

三人向里走去,便见回文楼的墙壁上悬挂了有百幅左右的书画,花鸟鱼兽,田园山水,各式各样。

这些画在回文楼内十分精密巧妙的采光设计下,每幅都未直照在阳光中,但每幅画都能被清楚地看见。

可除了画与桌椅,回文楼内似乎再没有任何东西。

花酒月与风译安一同走到回文楼墙壁前去看那些画,发现那些画的意境布局均让人感觉十分舒服,温暖安宁。题的字也是刚劲挺拔、行云流水、灵动流逸。

两人心中均是暗暗赞叹,竟索性将潘石晾在一边,不务正事,开始欣赏起字画来。

而潘石也未恼,只站在中间,静静环顾四周。

约莫过了只一盏茶时间,便见潘石走到角落的一幅兰花图的前面,将图摘了下来。

那图刚摘下,便听一声细小的“咔嗒”声,随后,另一边角落暗处,竟有光照了过去,一扇小门也随之打开,一位身穿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嘴角含着笑意走了出来。

那中年男子虽有些削瘦,但步履矫健,神采奕奕。

他的身上透着一种经历重重岁月沉淀的气息,稳重淡然、沉着睿智,眼睛仿佛可以把人看穿。

“潘兄的眼力更胜当年呐。”

潘石笑笑,道:“周老五,你的画倒是比之前没精进多少。”

“哈哈,潘兄,你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说着,周慎便随意坐在了椅子上,看着潘石问道,“你带的两位是……”

潘石答道:“自家人。”

周五爷笑了笑,又问道:“潘兄是否找到要找的人了?”

潘石答道:“是。”

周五爷看着慢慢走过来的两人,目光最后停留在花酒月身上。

他“哈哈”一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朗声道:“好!”

说完,周五爷便走到潘石面前:“那么多年了,这关城云谲波诡,暗潮汹涌的,来来往往的换了这么多人。而周慎却一待十二年,成了关城周五爷。

“这十二年可真是漫长啊,人情冷暖,红尘苦乐,但总算是要过去了。”

说到这儿,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只见周慎走到那唯一的桌子前,并让三人一同站了过来。

等三人均站于桌子前方,周慎一跃而上,在屋顶处摸索一阵后又落于原处,随后,他伸手一掌拍在桌子上。

周慎这一掌力道很大,但桌面只有轻微震动,桌子也未有损坏,只是四只桌脚陷进了地中。

那桌脚陷入地中后,地下一阵震动。桌底的木板被打开,有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正不断下沉,最后停止,露出密道。

周慎率先跳了下去,随后三人也跟了上去。等四人进了机关后,那桌脚便又从地面升起,石块也重新升起,木板也轻轻合上了,仿佛刚刚从未发生过什么。

周慎提着一盏油灯,领着三人在秘道中行走。

走了一会儿路程,许是因为太过冷清,周慎突然开口道:“潘兄,这风雨总归是来了。

“各方势力早已蠢蠢欲动,只差个时机了。

“等过些日子,这事端一起,不知有多少人要开始动手。”

潘石点了点头,随后道:“不过,虽说这江湖风雨飘摇,但总归是有这一代又一代人的。”

周慎听后一笑,他看了看花酒月与风译安,道:“确实如此。”

说完,他带着三人只又走了一小会儿,便停了下来。

周慎道:“到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情之一字 密道幽深阴寒而狭长,只有周慎手中的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三人本就走得很慢,实在没想到竟这么快就到了。

这密道修得如此之长本就是周慎有意为之。四人所在之地不到密道十分之一,但若再往前走,均是机关陷阱,别无它物了。

周慎停下后,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镂空银球,他走进左侧墙壁,轻轻摇了摇。

只少顷时间,便听见左侧墙壁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且越来越近,最后,只见左侧墙壁竟打开了另一个通道,这条通道很短,只有三四米,隐约可见尽头的密室。

周慎道:“三位请。”他说完便走了进去,三人也一同跟了上去,身后的通道,一道道石门重重关起。

密室很小,四人进去后,便见一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盘坐于密室的床榻上,老人身边放着一个镂空银球。

除此之外,密室内便只剩靠边的一张小桌子与一个柜子,小桌子上有一盏烛灯,微微发亮。

老者见人进来,缓缓张开双眼,他的眼睛浑浊无光,仿佛是死人的眼睛。

“鲁公子,你马上就可以完成心愿了。”周慎来到老人身边轻轻说道,但语气里满是伤感。

那老者听到后,仿若回光反照般,浑浊无光的眼中突然放出光彩,他抬头望着周慎,不敢置信。

老者哽咽着问道:“周五爷,你莫要因可怜鲁朔而哄我。”

“鲁公子,你我也算相识十二载,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鲁朔的泪水夺眶而出,他喃喃道:“终是……我终是可以去见你了,荇儿。”

四人看到鲁朔如此,心中均是百感交集。

风译安与花酒月相互看了眼对方,更是有种莫名的感伤。待鲁朔情绪稍稳后,花酒月便将扇子递了过去。

这扇子扇面的画的笔法与周慎挂在回文楼的笔法极为相似,只是这回文楼的画更有一种超然的意境。

花酒月与风译安一同赏画时便猜出了此番前来与手中扇子有关联,且在密室又见到了鲁朔。

鲁朔本是一孤儿,巧被鲁班门鲁匠机收为弟子,后又与鲁匠机女儿鲁荇儿结为夫妻。

但七个月前,鲁班门传出鲁朔背叛鲁班门,杀了妻子鲁荇儿,偷了鲁班门的秘宝逃脱了。

可是没想到他竟在周五爷的密室里,而且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他本该是青年才俊,有着无限美好的将来,如今却成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鲁朔拿了扇子,细细看了看后,手有些微微发颤。

他对着花酒月与风译安道:“两位可要看仔细,记清楚,莫要出了差错。”

说罢,只见他一手持扇,一手从扇头运内力灌进折扇中。

内力一进,便见折扇扇面慢慢起了变化。原本的山水图渐渐散去,浮现出其它图样,不消一会儿,图样便完全浮现。

过了一会儿,鲁朔终是支撑不住,咳嗽了起来。

随着他的咳嗽,扇子便从他手中掉落,花酒月伸手接住了扇子。扇子浮现的画面此时已消失无踪,变为原先那幅田园山水画。

鲁朔看着花酒月与风译安,两人均点了点头。

鲁朔无力地笑了笑,道:“这与苍溪山宝藏息息相关,两位谨记。

“这柄折扇乃我师傅鲁匠机所造,当时师傅将宝藏地图以我鲁班门技巧嵌进折扇中,只有以独特的手法灌入内力才可显现。

“现世间也只有我能使这手法,可惜,我不能等到最后了。”

说着,鲁朔用颤抖的双手拿起身边的蛊铃,神情十分安详。

鲁朔的眼中溢满着温柔与幸福,似有美好的回忆一幕幕从蛊铃里浮现,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似是在低喃自语,回忆往事,又似是在和四人诉说,要在世间留下他对妻子的最后回忆。

“这是我和荇儿费了好大力气制得的。

“蛊铃可在万里相互感应,用以我俩相隔两地时传递信息。

“但她先离我而去,我们阴阳相隔,这蛊虫又如何传信?

“我苦苦守了七个月,相思了七个月。七个月在光阴中不过须臾,但于我而言,如枯等万年岁月之久。

“我如今心愿已了,对世间已无半点留念,苟活七个月不过为等持扇之人。如今就容我私心一回,鲁朔便将此扇托付于两位,只望两位代鲁朔完成师傅遗愿。”

说完,他看着周慎,又道:“五爷,只望您将这一对蛊铃与我一同葬于荇儿墓中,鲁朔感恩,但也只望能来世相报。”

说完,两行泪水又从鲁朔的眼中流了下来,而鲁朔也没了气息。

……

周府的一隅偏院,阳光斜照,透过郁郁青青的竹林,洒在地上。

“七个月前,当时夜里正下着细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浑身是伤,还抱着一位姑娘,在郊外拦住了我的马车。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是鲁朔,而他抱着的,是他的妻子鲁荇儿的尸体。

“周府回文楼就是鲁匠机带着鲁朔替我打造的,这密室本是当时为备不时之需所建,没想到,却是被鲁朔自己用了。当时情势险峻,我便想到了这密道,这密道若是从里面关了,便只能从里面打开,也算十分安全。当时鲁朔为了方便传递信息,便给了我一个蛊铃……

“当年我送了鲁匠机一柄画了田园山水的折扇,没想到他竟用这柄折扇当了藏宝之物,而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儿。真是世事难料啊。”

说罢,周慎看了眼眼前的墓碑,无声离去,随后,潘石也跟着离去了,只剩下风译安与花酒月两人。

风译安望着眼前的坟墓,问道:“花酒月,江湖中一直流传有一种方法,可以瞬间提升自己的武功修为,但要以自己的寿命作为代价,是吗?”

花酒月望着风译安,轻声回道:“是,但这方法极难成功。”花酒月说完,一声低叹,喃喃道,“情字难书。”

风译安也望向花酒月,她柔柔一笑,道:“秋色宜人,不如我们明日去看看。”

“好。”花酒月轻声应到。

……

时光易逝,情字难消。

……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悲喜一盏 天还未亮时,周府附近的一个小院落里便不时传来细微的声音。

三棵桂花树正散着淡淡花香,沁人心脾。院落的一间房子里,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人影走来走去,不知在忙些什么。

清晨时分,潘石正端着杯茶坐在椅子上喝茶,突然,他的房门被打开了,接着,花酒月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衣锦袍,腰挂上好玉坠,手持折扇走了过来。

花酒月小心翼翼地问道:“潘长老,你看我今日如何?”

潘石只随意抬头看了眼花酒月,但这一看让他有点不敢相信:这小子这一大早竟在忙活打扮自己?

想及此,潘石不禁摇了摇头。

花酒月见潘石如此神态,不安地问道:“我有何不妥吗?”

潘石站起来绕着花酒月来来回回打量了几圈,他看着这一身打扮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花酒月,突然一声叹息,意味深长,神情复杂。

潘石负手站在花酒月正前方,望着他的眼睛,颇为郑重地说道:“花酒月,你已经超越了我对你的认知。”

说着,潘石拍了拍花酒月的肩膀,道:“前路漫漫,好走,不送。”

这话说完,花酒月便听出来潘石的意思了:潘石就是在笑话他。

花酒月从潘石房间出来后,感觉心情有点糟糕,但这糟糕的心情在看见风译安后便瞬间消失无踪了。

时光正好,阳光正好,风也正好。

风译安正坐在院子桂花树下的石桌前向花酒月招手,笑得温柔。

虽然风译安穿着一身普通的素白罗裙,只以发带简单绑住齐腰的头发,也丝毫没有打扮过的痕迹。

但花酒月看见风译安的那一瞬间,只觉即使这世间万里花开绚烂,也不及她半分展颜一笑。

花酒月快步走了过去,他望着风译安,温柔地笑了笑,道:“阿译,听闻关城有一座山名为葳山,山上秋景迷人,惹人流连,不如我们今日便去那边看看?”

“好。”风译安应道。

……

葳山的秋景确实很是迷人,它是这关城唯一的一座山。

葳山刚映入眼帘时,便可见山脚一片比那燃烧的霞云更为耀眼迷人的火红枫林。而再往上看便是一片黄绿相间的颜色与辽阔深邃的蓝天,间有白云悠悠,飘飘荡荡。

远处山中有潺潺溪水之声轻轻传来,空气里隐有花香与果香,很是清新。

两人拾级而上,只见青苔不知何时已偷偷爬上修建的石阶。秋风阵阵,偶尔有落叶飘落。草色也已染黄,菊花却在此时怒放,很是赏心悦目。

……

花酒月与风译安两人慢慢悠悠,走走停停,悠闲信步于这葳山秋景中,惬意十足。待他们到达山顶时已是黄昏。

落日橘色的光芒笼罩天边,温温柔柔,连这山中的事物都似是被染上了暖意,忽然一群鸿雁飞过,仿佛映入这夕阳的画中,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再往里走一段路程,花酒月与风译安便看见一间茶肆。

茶肆此时已点了烛火,颇为明亮,隐隐可见那在凉凉秋风中飘摇的幌子上绣着“悲喜茶”三个字。

两人走上前去,便看见茶肆门前的两旁柱子上,刻着: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此时已然天黑,山上放眼望去,已不见他人,这偌大的茶肆中也是只有一人在喝茶。

“既已到这儿,二位不进来坐坐?”

随着声音,茶肆中走来一位穿着青色棉布长衫的青年男子,他看上去文质彬彬,且态度很是温和。这青年男子便是这茶肆老板。

花酒月对风译安道:“我们进去歇会儿再回去?”

风译安点头。

茶肆老板将二人引进店后便问道:“二位要哪种茶?”

风译安问道:“这有什么不同吗?”

“一种苦的,一种甜的。”

茶肆老板微微一笑,道:“一盏悲喜茶,两分红尘意。一分一人落寞,二人分离,三人嫌隙,众人皆悲;一分众人皆喜,三人融洽,二人相伴,一人孤傲。

“不知小姐想要哪种?”

风译安道:“人生本就诸苦交织,这苦中品苦的伤怀,一个人躲起来慢慢感慨便罢了。与别人一道,还是要吃点甜的,寻点欢乐。老板,我要甜的茶。”

茶肆老板道:“好,那这位公子呢?”

花酒月道:“我也要甜的。”

“好。两位稍等。”

……

夜拉开序幕,山顶一片静寂。

寥寥几颗星星伴着弯月缀于夜空,依稀可见白云飘过。

一位穿着黑衣斗篷的人推开茶肆的门走了进去。

此时茶肆老板正将一壶茶放在桌子上,桌子上已备好两盏茶。

茶肆老板开口道:“您来了,请坐。”

穿着黑衣斗篷的人落座后出声问道:“事情进展如何?”

茶肆老板道:“很是顺利。不过我今日见到两人,应是昨日周五爷请的客人。我觉得那二人无法招揽,想必以后也是障碍。”

茶肆老板说完,突然问道:“您不喝茶吗?”

穿着黑衣斗篷的人淡淡道:“这悲喜茶早已不适合我了。”

茶肆老板一笑,道:“那真是恭喜您了。不过这样看来,您来这儿只是出来散散心罢了。”

“确实。”说罢,穿着黑衣斗篷的人便站起离去,他离去后不久,茶肆的火光也熄灭了,只有那绣着“悲喜茶”的幌子还在风中晃动着。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桂花载酒 九月九,重阳节。

午阳街尽头的院子,依旧只有巡逻的侍卫、高挂的大红灯笼。除此之外,冷冷清清。

正院最里的房间内,烛火跳跃。司空尧正披着件貂裘,坐在案前闭目凝思。

室内檀香悠悠飘荡,馨香四溢,分外安静。

突然,司空尧出声问道:“你所来何事?”

暗处走来一位身穿黑衣的的女子,那女子一身劲装,清秀俊美。她手中提着东西,缓缓走向司空尧,边走边道:“今日重阳。关城的重阳,葳山从不会有人,这已经是关城的习惯了。”

司空尧缓缓张开眼睛:“寒愿思,你真是大胆。”

寒愿思跪坐于司空尧身边,轻笑道:“您还是这么畏寒。”

司空尧只面无表情地看了寒愿思一眼,并未答话。

“我今日带了关城的桂花酒,邀您共饮。”

说罢,只见寒愿思将桌案的东西一并收了放于地上,打开食盒,将里面的东西置于案上。

司空尧未答应,也未制止寒愿思,

寒愿思为司空尧斟上酒,自己也举杯,道:“请。”

司空尧嘴角扬起无奈的笑意,轻声道:“三年了,你还是这般脾气。”

寒愿思将酒一饮而尽,道:“三年而已,您倒是变了不少。”

“魔教是一个赌局,万祈山是一步险棋。那场豪赌,持续了两年。”司空尧看着手中的酒杯,低声道,“两年里,步履维艰,生死难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知所以然,不知所是。”

司空尧饮了杯中的酒,似笑非笑,又道:“但最后,终是我赢了。”

寒愿思为自己与司空尧又斟了酒,举杯道:“过了今晚,一切又都会改变,寒愿思在此先恭祝您。”她说罢,又要一饮而尽,谁料司空尧竟拦住了她。

“不必了,这桂花酒,就放着吧。”说着,他便拿了寒愿思手中的酒杯放在案上,“你随意坐吧,跪坐久了,总会不舒服的。”

司空尧放下酒杯,重又闭上了眼睛,道:“屋子内室有件披风,你去拿来,今晚就陪我在这儿坐一晚吧。”

寒愿思望着司空尧,莞尔一笑,道:“好。”

室内檀香袅袅飘升,暖意四溢。

……

周府附近的一个院子里,三棵桂花树下的石桌旁,正坐着花酒月与风译安。

石桌上有两壶桂花酒,并放着三只酒杯。

风译安单手托腮,望着夜空,道:“关城的人居然有重阳不登高的怪癖,真是世间之大。”

“确实,关城的怪癖习惯可是不少。”说着,潘石便将一盘重阳糕放在了桌子上,坐在了花酒月旁边,道,“我亲手做的,尝尝吧。”

花酒月盯着姗姗来迟的潘石看了一会儿,将自己的石凳挪到风译安身旁,对风译安道:“阿译,一般遇到这种状态的潘长老,一定是没有好事的。我觉得我们离他远一点,这糕还是不要吃的好。”

潘石看着花酒月,扬唇冷哼一声,道:“花少侠,今晚可是潘某最后一次纵容你了,你可要好好珍惜。”说罢,他拿了一块糕点吃了一口,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风译安看了看花酒月,一幅原来如此的表情,花酒月心中不禁长叹一声。

三人之间突然静默了。

夜风袭袭,桂花树的叶子落了几片,有一片落在了石桌上。

夜空中,一轮上弦明月高悬,几点星辰相伴,却很是冷清寂静。

花酒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正色道:“潘长老,你没有什么事要与我说吗?”

“花酒月,花少侠。”潘石咀嚼着这两个称谓,突然一笑,道,“五年了,你这架子气派摆起来,倒还是一点没变。”

花酒月道:“周五爷是我爹安排在关城的。”

潘石道:“不错。”

花酒月又道:“朝中有变。”

潘石道:“这五年里,司空尧推上去一个人,名叫谢白昭。此人资质一般,但又颇为自负。他今晚要在九如殿发动叛变。”

“谢白昭必死无疑。”花酒月神色淡淡,道,“九申去流云庄了?”

“那是自然。修远云与星辰阁都拿了他的名字来掩饰,他自然会去凑热闹。”

“潘长老在那个小镇子上是去干什么了?”

潘石喝了口酒,道:“这是我和沈兄的秘密。”

花酒月也端起酒杯:“没想到沈老板现在居然连一个偏远小镇都要发展,真是丧心病狂。”

潘石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点头同意道:“我也觉得沈兄这些年简直是不务正业,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还要让我为他跑腿生意之事,真是太过分了。”

花酒月问道:“那现在那个假的鲁匠机是谁的人?”

这次潘石却没答话,他先是看了眼花酒月,然后又看了眼在花酒月身旁吃糕点的风译安,突然缓然轻叹。

潘石颇为嫌弃地对花酒月道:“你那个老爹生来就不懂这情情爱爱,他就是少这根筋,但他毕竟没喜欢过哪个人,这就也无所谓了。你说你既然有了喜欢的人,还这么不懂风情。哪个小姑娘会喜欢你?”

花酒月斟酒的手一顿,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眼风译安,只见风译安正在专心致志地吃着重阳糕。

“阿译。”花酒月突然出声唤到。

风译安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花酒月,她突然想起嘴里还有刚咬的重阳糕,连忙把糕点咽了下去。

风译安看着只叫她一声就未说话的花酒月,觉得很是奇怪,她递了一块糕点给花酒月,问道:“你要吃吗?潘长老手艺挺好的,这重阳糕甜而不腻,清香软糯,比上次那个镇子上的糕点还好吃。”

风译安的声音轻轻传来,花酒月听了竟一时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冒出一句“谢谢”。

风译安看着花酒月低头吃糕点,哑然一笑,道:“你不用如此客气,花少侠。”

风译安花少侠三个字说得很是缓慢,别有深义,花酒月听了不禁一噎,潘石很是好心的递给他一杯酒。

潘石笑眯眯地道:“慢点,花少侠。”

花酒月顿觉得今夜不是个好回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重阳开局 中陆大地中部。

南明帝都京洛城。景和街尽头无释狱。

在这南明朝廷,进了这无释狱的大牢,就等于是被判了死刑。

无释狱在外看只是座低低矮矮的牢房,真正的无释狱是修建在地底的。

无释狱越向下去,越是阴森恐怖,凉凉寒气直逼肺腑,刺得人身如刀割。

谢白昭靠着狱中的墙壁,落魄地坐在一堆干草上。以玉冠束的头发此时杂乱披散,翡翠玉簪也不知掉落何处,他身上的红色锦衣仍是鲜丽,但却已是皱皱巴巴的,还有些破损。

他的神情颓丧至极,眼神黯然无光,脸上还有些血口与灰渍,哪里还有往日的风采?

是了,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

前日重阳佳节,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齐聚九如殿,由太后主持,谢天地神灵,感先祖恩德,庆四海繁荣。随后,殿中便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宴会已过半,一位位宫女手捧桂花糕,为来参加庆典的在场之人奉上。

桂花糕中有毒,也无毒。

手握皇城禁军的谢白昭与来京洛参加重阳庆典的端阳王,准备趁庆典之际,里应外合,一击而胜。控皇城,挟百官,杀太后,宣遗诏,立新皇,挟天子以令诸侯。

然司空尧本未遇难,传来的信息本就是假,桂花糕的毒,也是自食其果。

那些个皇城禁军,不过是该换了而已。

……

忽然,有狱卒领着一人走了过来。

那人华冠锦服,腰佩宝剑,相貌俊朗,气宇轩昂。

大理寺卿何百川。

狱卒开了重重铁锁,将谢白昭牢房的门推开后,便退到后面。

何百川从身旁侍卫手中接过一沓奏折,奏折上朱红一片,在狱中微弱烛火的照耀下格外刺眼。

“谢大人,这是皇上特意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奏折,本来是要一本一本交还的,可如今就剩谢大人您一人,太傅说了,只好请谢大人您全部收下。

“另外告诉谢大人一声,圣上龙体安康,一切无恙。”

何百川说罢,便将手中奏折一抛,冷笑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狱卒又将牢门重重锁上,厚重的石门又一次被关起,关绝了一切生机。

那散落在地的奏折上,一片暗红朱砂。

……

“‘江山代有才人出’,这些人已经老了,刚好该换了。”

寒西凉的声音仿若魔咒一般,不断回响在谢白昭的脑海里。

他突然想起了昨晚九如殿内,十四个人的生命瞬间消失在自己面前,端阳王的鲜血更是喷了自己一脸,那时血腥味四溢,令人作呕。

谢白昭突然神情痛苦地蹲下身去,不断擦拭自己的脸,他的脸被擦得红肿不堪,但他仿佛没有了痛觉一般。

突然有血迹流到了谢白昭的手上,看到血迹的瞬间,谢白昭猛然跌坐在地上。

谢白昭的神情变得麻木无比,他跌跌撞撞站了起来,已是万念俱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真是个笑话。

谢白昭自嘲地冷笑两声,目光移向奏折中间的一个小纸包。

他走过去将纸包捡了起来,纸包里面只有一颗糖。

幽深阴寒的牢房,唯烛火照亮一方,谢白昭看着手中的糖,想起这个样子的糖,他曾经见过。

因为他亲手将这个样子的糖送到狱中,毒死了司空瑾。

……

第二天,京洛的街头巷尾便传遍了一条消息:叛贼谢白昭,于无释狱中服毒,自杀身亡。

随后京洛又传出,重阳庆典,端阳王于九如殿谋反,已同其一众党羽,全部处死。

皇城的禁军,迅速换了一拨新面孔,新臣也一夕之间走马上任,而这次,朝中上下所有人,均沉默无言。

……

关城的城门口,一辆马车停在那儿,楚曜灵站在马车旁,静静看着前方。

前方百丈远处,周慎负手立在隆起的高土堆上。他正看着远去的另一辆马车,嘴角挂着笑意,眼神却又有些恍惚。

夕阳西下,马车在路上缓缓而行,花酒月、风译安与潘石三人坐在马车上。

风译安微微掀起马车一旁窗户的布帘向后方看去,只见周慎立在高土堆上,长袍被瑟瑟秋风吹起又落,落了又起,往往复复,他身后的关城离他是如此的近,却又是那么疏离而遥远。

突然,潘石出声问道:“周老五还站在那儿?”

风译安放下布帘道:“周五爷还站在那儿。”

潘石一声叹息,便不再说话。

马车依旧往前慢慢走去,车厢里三人均闭目而坐,谁都未再说话。

……

夜幕降临。

江都府地域东北部边界。

江都府在东北部与百连山山脉为邻。

百连山山脉纵贯江都府地域的东北方,其绵延有百余座高峰,气势恢宏,雄峻峥嵘。

星辰阁便在此处。

星辰阁太极殿内,惜不成面无表情地将信纸焚于火中,虞红姬静静站在他身边,四象堂堂主,十天干的长老与十二地支的掌事分站两旁,殿内鸦雀无声。

一只猫头鹰突然飞了过来,在殿内飞了几圈后,落在虞红姬的肩上。

惜不成看着这只颇有灵性的猫头鹰,似是终于下了某个决心。

惜不成眼中坚毅,出声命令道:“递拜帖,上流云庄。”

众人只相互望了望,便一拜,道:“是。”

而此时流云庄内,修远云正坐在床边擦拭自己的长音剑。

长音剑剑光清澈,明亮皎洁,映着修远云冷然孤傲的面庞。

修晔已经死了,长音剑杀过很多人,本也不介意再杀一个,可是在修远云找到修晔时,只看到修晔的尸体。

杀人灭口,却还没来得及毁尸灭迹。

杀人者仓皇而逃。

即使这人特意掩盖了自己的武功路数,可是既然修晔做了一回小人,又何妨做第二回?

修远云一声嗤笑。

突然,怀中的一对金铃铛隐隐作响,修远云一道内力覆上,金铃铛重又恢复平静。

那日在锁龙塔的密道出口,扶屠将一对金铃铛交予修远云,慎重道:“此物事关重要,修少主勿要多问,只需好生保管,等时机到了,修少主便自然可知其中蹊跷。

“若此物无故作响,只需以内力镇之便可。

“贫僧就此别过,江湖路远,多多保重。后会有期。”

……

修远云将长音收入鞘中,置于床上,和衣而睡。

漫漫长夜,寒风四起,落叶翩飞,乌云遮天,不见星月。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好友重逢 江都府地域东北部,啻合州。

近日啻合州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众多不同身份的人,有名无名,各式各样。

大家似是相约一同来参加什么盛大庆典一般。但这氛围却分外压抑,诡异十足,火药味也十足。

流云庄附近。福临酒楼。

酒楼门前,一布衣少年与祁山派弟子正在争吵。他们远处围了一些人,都在看着热闹。

此时布衣少年已被气的满脸通红,大吼道:“你们胡说!”

祁山派弟子哄然大笑,为首的那人道:“我们怎么胡说了。你爹背叛山门,偷取我派武功秘籍,被我师父‘一道剑’方逸游所杀。我师父仁慈,留你们孤儿寡母性命,这事人尽皆知。

“你个叛徒之子,不好好偷躲起来过日子,倒还大摇大摆跑出来,真是丢人现眼!”

“郑席,你不要诬赖人!我只是出来买药给我娘,而且我爹是好人,是大英雄,才没有背叛山门!”

谁知这话刚说完,郑席就飞身一脚将布衣少年踹倒,他一只脚踩着布衣少年的胸口,狞笑道:“你的意思是我师父冤枉你爹了?”

“就是!”

“呵,你爹是个叛徒,你就是个小叛徒!我今日就替天行道,给你点教训瞧瞧。”

郑席说罢,便要飞起一脚踢过去。

谁知突然一根筷子射了过来,直接穿过郑席的腿,陷在了地上,郑席大叫一声,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哀嚎。

一个身影从福临酒楼二楼翩然而下。

男子英俊潇洒,落拓不羁,风姿倜傥。

青年男子双臂环于胸前,一脚踩在郑席受伤的腿上,只听“咔嚓”一声,随之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

随后,那青年男子带笑俯下身来,问道:“这点教训够吗?”

郑席此时只觉自己的腿被弄断了,疼痛难当,他不禁出口大骂道:“你他……”

还未骂完,那青年男子便飞起一脚将郑席踢到祁山派其他弟子那边,郑席又一声惨叫,脏话也咽了回去。

祁山派弟子们连忙将郑席扶了起来,郑席恶狠狠道:“你们干什么吃的,给我上啊,把他腿打断!”

那些弟子们皆惧怕郑席,只能硬着头皮拔剑而上。

青年男子摇了摇头,扬唇一笑。

只见一个极快的身影移动,然后一声声惨叫传来,接着一个个飞起的祁山派弟子的身影跌落在郑席身边。

郑席下意识一退,谁知竟被后面的人给绊倒在地。

在远处围观的人均哈哈大笑。

“你等着,我,这仇我们祁山派一定会讨回来的。”

郑席在两个祁山派弟子的搀扶下一边说着,一边在嘲笑声中狼狈而逃。

围观众人又大笑起来,而青年男子将掉落在地的药捡起来递给布衣少年。

布衣少年看了眼青年人,夺了他手中的药便掉头快速跑掉了。

“欸,你怎么这样?”青年人不满道,“这小孩真是的。”

“九申。”忽有一句话直直传进青年人脑海里,而其他人均未听见。

传音术。

青年人转身抬头一看,只见福临酒楼二楼自己订的那间雅间的窗户那儿,负手站着一位身穿藏青色袍衫的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神情冷淡,眼神锐利,正直直看着他。

“胡闹够了就上来吧。”中年男子说完,便将窗户给关上了。

九申只觉自己如饮冰水,心中顿凉。

潘石长老!

福临酒楼二楼一间雅间门口,九申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又低着头轻轻地把门给关上。他心中不停地默念“保佑保佑,拜托拜托”之类的词,慢慢抬头瞧了眼前面。

潘石坐在那儿吃着东西,桌子旁还坐有一男一女。

潘石看着九申小心谨慎的样子,开口道:“坐吧,站着干什么?”

九申如临大赦,两三步就跨到桌子前坐下,又是一副悠哉不羁的样子。

“这位是花少侠。”

九申筷子上的菜“啪”一声掉了,然后筷子也跟着从手中脱落,有一只还滚到了地上。

他偏过头看着坐在他旁边吃东西的白衣男子,心想:我虽只看到侧颜,但看了十七年的脸了,怎么也不会看错吧。

于是九申又伸过头去细细看了看。

确实也没易容,这天下易容之人还没有我察觉不出来的。

九申心里默默想到:莫非今日潘长老惩罚人的法子换了?

花酒月被九申看了好一会儿,觉得毕竟好友重逢,不打招呼实在不好,虽然这个人性格不是那么好,虽然自己已经想到九申的反应。

这样想着,花酒月便放下手中的筷子,抬头转向九申那边打了声招呼。

“九申,好久不见。”

但还未等花酒月说完,九申就先是一惊,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他又细细看了眼花酒月,随后面色古怪,最后竟直接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九申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眼泪都笑出来了,过了好久,直到花酒月脸色越来越沉才忍着笑捂着肚子站了起来。

九申跳到花酒月身旁,俯身搭上花酒月的肩,不怀好意道:“花少侠,花兄。这些日子里我想过上百种与你重逢的画面,但还真未想到今日这般情景。哈哈哈!”

花酒月面无表情地拿掉九申的手臂,继续吃东西。

九申走到潘石身边,环臂于胸前,一脸笑意,道:“潘长老,花兄如今这般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潘石嘴角带笑,道:“起码是今非昔比,而不是落魄流离。”

说完两人均笑了起来。

笑后,九申又看了眼风译安,小声问道:“潘长老,那个小姑娘是谁?”

潘石看了眼花酒月,笑笑不答,九申却一副了然的神情。

“哎呀呀,真没想到啊……啧啧。”

九申的语调很是刻意地放缓拖长,但花酒月似乎并未在意,仍旧默默吃饭。

九申看了看故作冷然的花酒月,又是一阵窃笑。

潘石觉得两人差不多也叙完旧了,便放下筷子,道:“我们现在就去流云庄。”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择日拜访 流云庄大门前,一个身穿白衣的人正躺在门前那棵已有近四百年的老树上,树下围了一群家丁和巡逻护卫。

“好你个大胆狂徒,赶快下来!流云庄是什么地方,岂容你撒野!”

而那人却并不理睬,依旧躺在那里,家丁们见此便又开始叫嚷。

巡逻的护卫队搭箭而射,箭群密集而去,谁知那箭群飞到半空时被一道力量给阻碍了,竟直接坠了下来。

箭群砸在树下家丁们头上,门前顿时乱作一团。

又一波箭群,更多更密。

只见白衣人只拂袖一挥,箭群便从空中瞬间掉头,直直冲向护卫队。

护卫队顿时集体面色惨白,落荒溃散。

而那箭群冲到了一半时,只见白衣人一个纵身,干净利落地落于地上,箭群随着他落于地上,也皆落地,但那些箭却是都断了。

护卫们重又聚起,将白衣人团团围住。

“风前辈。”

忽然有声音传来,随之,修远云从门内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了一个家丁,那些护卫与家丁们看见修远云过来,皆是迎上前去,拜道:“修少主。”

而修远云只微微点头相应,便走到风月逢身前,抱拳一拜,道:“晚辈拜见风前辈。”

护卫与家丁们见此虽有些疑惑,但皆退了回去。

修远云笑着问道:“不知前辈所来何事?”

而风月逢却眉头一皱,并未答话。

他上下打量了修远云几眼,便一伸手,握住修远云的手腕处,有一丝极微的内力探进脉搏。

风月逢的速度极快,修远云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其握紧手腕无法挣脱。

不消一会儿,风月逢便松了修远云的手腕。

“原来扶屠给你用了寺中圣物,怪不得让你带着那两个东西。”

风月逢面色微冷,沉声道:“修远云,你既已捡回一条命,还回来做什么?这天下之大,能闯荡的地方那么多,偏要回来趟这滩浑水,真是嫌自己命长!”

风月逢的话很是刻薄,但修远云却未有恼意:“晚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也多谢前辈劝诫美意。但流云庄一直都是是非之地,这滩浑水我是避不了的。”

风月逢瞥了一眼修远云,看着他那张脸上似乎永远不变的温和优雅,冷声道:“修远云,你一直这个样子,不嫌累吗?”

修远云微微一笑,道:“风前辈是世外高人,不染凡尘俗世,傲视人间沉浮。自是清高之至,超然物外。又怎么会懂我这种人?”

风月逢道:“一阵子没见,你倒是长进不少。”

“让风前辈见笑了。”修远云淡淡道,“晚辈这生死一轮回,遇上不少高人,自是看透不少,懂了不少。”

“噢,是吗?”风月逢不屑道,“修齐缘倒是教了你不少东西,可惜你却还是比不了他……”

听到风月逢提及修齐缘,修远云突然很想问问,在风月逢心中,自己的爹是什么样的。

但风月逢却不再讲下去,而是皱着眉头看了看远处。

风月逢施展轻功,眨眼间便到了风译安身边,并把花酒月扯到了一旁。

“译儿。”

风译安停了脚步:“爹。”

花酒月拱手道:“前辈好。”

风月逢瞅了眼花酒月,又细细看了看风译安,觉得好像有些地方不对劲。

还未待他细想,只听前方有声音传来:“风月逢,果真是你。”

风月逢拂袖于后,淡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潘石长老。”

两人对立无言,氛围紧张,街道上的人均远远躲开。

但静默只持续了一会儿。

潘石突然笑了笑,道:“还真是许久未见,你还是这般样子。”

风月逢道:“潘长老,你也没变多少。”

两人说罢,便并行于前,向着流云庄大门走去,另三人跟在二人身后。街上众人只觉得莫名其妙。

五人到达流云庄门前时,惜不成正带着四象堂堂主与一众手下浩浩荡荡而来。

修远云立于门前,待众人皆至,才笑着道:“众位真是有缘。不知众位一齐前来流云庄拜会,所为何事?”

九申上前,一副觉得可笑的样子,出声道:“修少主真是好脾气啊。我看星辰阁这架势,怕不是来拜会的吧。”

罗复冷哼一声,忍不住道:“小子,我们星辰阁可是早已递了拜帖的,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看了看九申身后的四人,摸着小胡子道,“我看你们这才是来挑衅的吧。”

九申晃了晃手中的红色金边的帖子,道:“我也是带了拜帖前来的。”

拜帖?

惜不成与四象堂堂主均看向九申手中的拜帖,拜帖右上角,有很明显的金色标志,这标志由六瓣形状不同的花瓣组成,是六级商行的标志。

四象堂堂主神色不一,但眼中均有疑虑,惜不成仍旧面无波澜。

修远云虽只扫了眼拜帖,但也看到了六级商行的标志,他心中也是疑惑。

就在这五人心有怀疑时,潘石朗声道:“歧途谷谷主风月逢,长老潘石,受六记商行沈闲沈老板之托,特来拜会流云庄修庄主,共商要事。”

潘石的话内劲深厚,这流云庄上上下下皆听见了,连在那特意修建、可隔绝外面一切声响的密室内修炼内功心法的修齐因也听的一清二楚。

修齐因被这声音惊扰,真气乱窜,他竭力稳着真气。

但随后又有一道声音传来:“星辰阁阁主惜不成与四象堂堂主前来拜会盟主,有要事相商!”

修齐因终是乱了真气,吐了一口血,面色极为难看。他愤怒的拍出几掌,密室顿时杂乱不堪。

修齐因忍着怒意平息了混乱的真气,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摆着一张正气凛然的脸,踏出密室。

风月逢看着潘石与惜不成,言有它意道:“二位前来拜会,这时机算得真是好啊。”

潘石道:“良辰吉日,怎可错过。”

惜不成点头同意道:“潘长老所言极是。”

两人一笑,心照不宣。

这段插曲后,其余人,不论明白还是不明白其中之事,都已神色平静。

修远云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既然众位均是来拜访流云庄的,就请随在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名正言顺 修远云领着众人进了流云庄,他们刚过距大门不远处的荟萃轩时,便见修齐因从对面而来。

修齐因一拱手,边走边道:“众位前来,修某未能远迎,真是失礼。”

惜不成只微颔首,道:“修盟主客气。”

修齐因面色依旧,他看了看眼前众人,在望向花酒月身后那人时,不禁一愣。

那人白衣胜雪,目似寒星,孤清出尘,清冷不染人间烟火。

二十年过去了,但这人身上毫无岁月的痕迹,修齐因甚至觉得,这人比当年更年轻。

修齐因心中诧异万分,但他相信,即使二十年前只见过几面,自己也绝对不会认错。

他上前抱拳一拜,道:“谷主大驾,修某深感荣幸。”

风月逢却语气疏离,道:“你也不必客气,我只是受人之托。”

四象堂堂主皆是一愣,四人刚刚均还在思忖,潘石口中那个这二十年来江湖中传说的那个神话般的人物——歧途谷谷主到底在哪里,未想竟是眼前这位曾在修远云一事中与他们敌对之人。

歧途谷谷主如今也该有四十多岁,但眼前这人完全是二十三四岁年轻人的模样,也难怪四人未料到。

潘石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牌递于修齐因,道:“这是沈老板信物。”

修齐因细细看了玉牌,确实是六记商行的玉牌,天下只有两枚,他断然不会认错。

潘石收好修齐因递还的玉牌,道:“修盟主可有疑问?”

修齐因摇了摇头,一笑道:“众位请随我来。”

……

修齐因领着众人至上行楼大厅后,又继续往里走,并道:“众位请往里走。”

而潘石却转身停下,对花酒月、风译安与九申道:“你三人在大厅等着即可。”

惜不成也对星辰阁四位堂主道:“我一人即可。”

修齐因虽看不懂此时情形,但仍是面上客气,道:“那三位请。”

风月逢看向修远云,道:“你也一起。”

而修远云却是望了望修齐因。

修齐因点头:“既然是谷主吩咐,远云你也一道来吧。”

修远云道:“是。”

说罢,五人便留下其余众人进了里屋。

四象堂堂主均端端正正落坐于一侧,花酒月、风译安与九申则坐于另一侧,七人之间静默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忽有家丁奉茶上来,随后便又退了下去。

九申笑了笑,端了茶随意饮了一口,笑意更深。他放下茶杯对花酒月道:“花兄,你这两个多月来,结的仇家真是不少。”

花酒月伸手转了转茶杯,笑道:“这可不是我的仇家,是你的。”

九申望了望对面的四人,自顾自摇了摇头,忽然“噢”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他哼笑一声,道:“原来那个方逸游也在流云庄,真是有缘。”

说罢,只见九申一个飞身,跳出厅外,很快消失无踪。继而又有一声惨叫,一个身影从外飞了进来,直直扑到地上,随后九申丢了一根拐杖过去,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意吟吟走了进来,他身后跟了一群祁山派弟子,皆是战战兢兢的。

那个身影扶着拐杖极为狼狈地爬起来,因为一条腿不方便,险些又趴倒在地。

郑席脸色难看,刚想骂人,却见大厅内一侧端端正正坐着星辰阁四位堂主,另一侧坐了一男一女,他虽不认识二人,但见与四位堂主共坐于这大厅中,想必也是惹不起的人物。本听手下弟子来报,说街上那小子在这大厅中,便准备报个仇。

他自是不敢在流云庄杀人,但此时自己的师父在庄中做客,整整这个小子也是无碍,但谁知和那小子一起的是这些人。自己一时报仇心切未查探清楚,竟惹了大麻烦。

如今这六位大人物均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让郑席只觉双腿发软,冷汗直流,他竭力扶住拐杖,谁知他掌心也是粘稠的汗水,一打滑,便又跌在地上。

郑席一跌在地上,竟忍了腿上的疼痛,跪拜道:“祁山派‘一道剑’座下三弟子郑席拜见四位堂主。”

罗复眼珠一转,笑眯眯地道:“原来是方大侠的爱徒,跪着干什么?”说着,他便对身后的两个手下道,“把郑少侠扶起来。”

两位手下听了便上前去扶郑席,但九申却一个上前挡住了。

他手中端着茶杯,蹲下身子递给郑席,道:“原来是郑少侠,真是对不住,我还以为是哪个偷窥的小人。那我就以茶代酒,向您赔个不是,如何?”

郑席抬头看着九申递来的茶杯,不禁心里发虚。这个杯子他是做了记号,让人专门送给九申的,里面可是下了药的。他面色有些扭曲地笑了笑,道:“少侠真是客气了。”

九申却面色一变,冷若寒霜,他寒声道:“郑少侠这是不给小爷我面子喽。”

郑席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只觉浑身打颤,他强装欢笑,跪着接过茶杯,一口喝尽。

九申一笑,伸手将郑席给拽了起来,拍了拍郑席身上的灰尘,随后道:“郑少侠真是干脆。”

郑席面色灰白,只能强挤着笑容,颇为尴尬地站在中间。

罗复摸了摸胡子,道:“我看郑少侠腿上伤势严重,我差两人送你去医治,如何?”

郑席只觉此时罗复的声音宛如天籁,他连忙抱拳一拜,道:“郑席多谢罗堂主。”

罗复给手下两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便扶着郑席慢慢走出大厅,祁山派弟子也跟了上去。

又过了些时间,那五人终是走了出来。

风月逢走在最前方,潘石与惜不成两人跟在后面,脸上挂着笑意,边走边说着客套话,而修齐因与修远云走在最后,两人均是沉默着。

风月逢走到花酒月身前,面无表情道:“你随我来。”

花酒月有些诧异,风译安也望向风月逢,但风月逢只直直走了出去,花酒月见状便也只能跟了上去。

风月逢与花酒月一路施展轻功,直到傍晚时分才停在一片草地上。

两人站在草地上沉默许久,直到太阳西沉,风月逢才出声对花酒月道:“花酒月,你们这些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尤其是沈闲这个奸商。如今你们魔教的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就名正言顺变成歧途谷的了。”

说到这儿,风月逢看了花酒月一眼,道:“你休想名正言顺成为歧途谷的人。”

花酒月笑笑,道:“前辈,歧途谷早就声名在外,如今只是多些人而已。”

风月逢忽然叹气一声,他望了望天空,正色道:“你帮我照顾好译儿。”

花酒月有些受宠若惊。

风月逢一声哼笑,道:“这只是交换的条件而已,你不要异想天开了。”

花酒月一笑,将腰间的酒囊递了过去:“关城桂花酒,我特意带的。”

风月逢伸手接过酒壶,道:“你真是有自知之明,不过别想收买我。”

花酒月道:“我自是会好好照顾阿译的。”

风月逢喝了口酒,声音毫无温度,对花酒月道:“你应该知道我所说的照顾好是什么意思吧。”

花酒月眼中温柔,应道:“我自是知道。”

风译安站在远处,靠在一棵树后。她收敛气息,聚精凝神,正静静听着远处两人的对话,整个人都是柔和的。

晚风习习,秋意寒凉,但三人均未感到冷意。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门前闹事 歧途谷谷主拜访流云庄之事,一夜之间便从流云庄向江都府各处四散。

第二日拂晓,流云庄门前便聚集了一众武林人士,十分吵闹。

家丁们与巡逻护卫们差了几人去禀报后,便皆围在大门前堵着。

吵闹了一阵后,有一人高声道:“怎么流云庄还没有人出来接待,难道流云庄仗着是盟主府邸,江湖名门,便看不起我们这些人,准备一直把我们晾着不成?我看我们还是直接冲进去好了。”

这声说完,便有一拨人起哄,准备冲进去,形势顿时剑拔弩张。

突然人群中有一身穿道袍之人施展轻功落于众人前方,他握剑一横,似笑非笑,道:“池点迟,你这话说得实在是很让人误会啊。

“流云庄毕竟是武林大家,定不会有什么另眼相看之类的事。

“而且想必众人也知这六个多月前的事。如今你怂恿大家贸然闯入,先不说这流云庄里的高手如云,就是这鲁班门机关陷阱,怕也是众人吃不消的。

“这到时候,怕是还没见到歧途谷谷主,大家伙儿就都到阎王那儿报到去了。”

冲上去的众人皆是一迟疑,便又退了回来。

众人皆知,六个月多前,修齐因在流云庄内被一伙来路不明的人袭击,受了重伤,流云庄至此后便增派了巡逻的人手,还请了鲁班门的人为流云庄各要处加了精巧机关陷阱。

如今的流云庄可谓是处处设防,贸贸然闯入的下场可想而知。

“哼!步湘子你个老道说得好听,我看八成是你自己贪生怕死吧。”随着这话,一个身影也落到了众人面前。

步湘子冷笑,讥讽道:“那不若池镖头自己一人先进去瞧瞧?贫道只是不愿众位英雄陪你犯傻。”

池点迟将眼一横,高声道:“池某愿在前开路,哪位英雄不怕死,便随池某一道进去,那些个贪生怕死之辈,想来也是没有资格见谷主的。”

说罢他便要闯进去,人群也有人跃跃欲上前去。

“这天刚亮,流云庄就这么热闹了。”

随着声音,九申从流云庄大门上空飞跃而下,落于池点迟与步湘子之间,随后道:“扰人清静可是很不好的事。虽说这个时间对于习武之人已不算早,但这流云庄内又不都是习武之人。而且众位这般,怕不是来见我歧途谷谷主,而是来闹事的吧。”

步湘子眼珠一转,上前拜道:“敢问少侠何人?”

九申望了一眼步湘子,又望了望其余众人,随后嘴角一扬,出声道:“歧途谷护法,九申。”

这声说罢,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相互看了看,便又吵闹了起来,皆是交头接耳,面带疑惑。

池点迟也面露疑惑,他一拱手,问道:“池某只听说歧途谷谷主与长老来拜会流云庄庄主,并未听说歧途谷护法也一并前来。敢问阁下,莫不是在戏耍我们?”

九申摇头一叹,上前勾着池点迟的肩膀,道:“池大侠,你怎么这么不知变通,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护法,怎么能和谷主并名呢?”

池点迟点了点头,又要再问,而九申却是负手于身后,对着众人朗声道:“谷主此时并不在流云庄内,众位再闹也是无用,不如改日再来?”

众人又一阵交头接耳,忽又有一人飞身而上,问道:“那敢问护法,谷主此时何在?”

九申对那人道:“谷主行事,我岂能知道?”

那人一听,一声冷笑,对众人道:“看来这小子不过是流云庄派来打发我们的。大家莫要上当,不管怎么样,我寇以慷今日是一定要进这流云庄的。”他说罢便拔刀上前。

九申却一个箭步挡在他前面,神色冰冷:“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小爷都说了让你回去,你这么不给小爷面子,那小爷怎么回去交代?”

寇以慷并未理睬,只神色一变,便气势汹涌持刀攻上前去。

而九申只冷冷望着,待寇以慷接近时,旋身一踹,速度极快。众人只见寇以慷持刀刚一上前,便飞了出来,脸色皆是一变,步湘子与池点迟也是面带惊讶。

寇氏刀法以快成名,虽说寇以慷远不及他叔父寇忘那般厉害,但也是在江湖闯出点名号的。可如今却是一招未出,便已惨败。

步湘子与池点迟皆是退后,其余众人也往后退。

众人退了四五、丈后,便又停了下来。

池点迟高声道:“流云庄这是准备以武力来迎接我们?”

“众位误会,九申护法一向爱开玩笑,众位切莫挂在心上。”修远云面带笑容,温和有礼地从门内走了出来,“只是这谷主确实不在我流云庄内。各位若只为见谷主,还请改日再来拜访。”

一身穿青衣的女子出声道:“修少主,这种话说出来我洛青蝉第一个不信。

“如今这江都府已四处传开,歧途谷谷主在流云庄内。

“相传歧途谷谷主是个如神仙般的人物,这江湖神话一传也近二十年了,我们不过想看看这神话人物是何风采而已,你们这不让我们进去,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庄中六个多月前出了些事。

“那不然劳烦少主请谷主出来,大家见着了,便也了了所来之愿。你看如何?”

修远云刚要出声,众人上空便忽有三个身影掠过,那三个人影一落地,便有一道极为强劲的内力袭来,且出招速度极快,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皆被震飞了出去,跌倒在地,狼狈之至。

随之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见人?你们以为是在看戏吗?!”

众人站起来时,只见到一个身穿白衣的人拂袖而去的背影。

门口除了修远云、九申和一群家丁护卫外,还多了一男一女。

九申对众人道:“众位英雄侠客,我们谷主好像对你们很不满意啊。”说着他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哎呀呀,是谁给你们出的损招。我们谷主最烦这种情况了,你们也真是活该。”

随后,修远云也道:“这谷主你们也见到了,众位便请回吧。恕在下还有要事,不能远送,还望见谅。”

随之四人便皆转身进了流云庄。

流云庄的大门又重重关上了,只留了家丁看守,巡逻护卫又继续巡逻。门口十几丈远处,受了伤的众人面面相觑,脸色皆是难看之极。

终于,洛青蝉打破静寂,出声道:“这可如何是好?”

步湘子抚了抚胡须,摇了摇头:“不如回去如实禀报?”

池点迟脸色一变,道:“这样回去?”

众人又是一阵静寂。

这样回去,等于找死,这是每个人心中都知道的。但不回去,更是找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回礼圣铭 流云庄。兰芷院。

院门前站了一群人。

这些人都是流云庄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都聚在一块,看着院门前竖着那块方方正正的木牌,一筹莫展。

木牌上面写着“闲人勿扰”四个大字,还以小字备注“闲人:歧途谷外所有人”。

众人一阵商讨,进也不是,退又不甘,真真是左右为难。众人在外耗了约一个时辰,里面也还是没个动静。

流云庄大长老终是出声道:“各位,我们已经耗了一个时辰。我看这谷主的意思也是很明显了,再耗下去也是无益,反而有损流云庄颜面。我想我们还是散了吧,免得惹了不必要的麻烦。”

众人又是一阵商议后,面色各异,神情不一,但还是各自散了。

兰芷院内,花酒月与风月逢正坐在松筠亭内的石桌边。

花酒月手持折扇轻摇,道:“前辈真是不给任何人面子。”

风月逢并未接话,他看了眼花酒月手中的扇子,道:“你爹给的扇子,你也敢拿出来招摇。”

花酒月收了扇子在手中,问道:“前辈怎么知道?”

风月逢道:“这画你爹是画不出来的,但这笔迹我还是认得的。这‘四海升平,繁荣昌盛’八个字,你爹既写在了这折扇上,而如今这折扇又在你手中,要说没有玄机,我是断不会相信的。”风月逢说完,便伸手将扇子拿了过来。

风月逢上下翻转折扇看了几眼,又伸手摸了摸扇面,随后道:“原来你们先去了关城,是因为鲁班门。”

“归我了。”风月逢说得理所当然,“反正这扇子于你也无用了。”

他收了扇子继续道:“不过我自是不会白拿你的东西。”

花酒月看着手中空空如也,叹气道:“那前辈是要拿什么与我交换吗?”

风月逢道:“不错。送你个好东西。不过以后还是要还我的。”

“前辈送我东西,这还真是莫大荣幸。”

“你知道就好。”

时近中午,花酒月、风译安与风月逢三人正坐于松筠亭的石桌边喝茶时,潘石与九申走了过来。

“谷主,你的东西沈兄已经差人送到了。”

潘石说罢,便将九申手中捧的那个长条青铜盒接了过来,放于石桌上。

风月逢只看了看青铜盒,并未去碰,而是递了一枚青铜环给花酒月,道:“你的回礼到了。”

花酒月站起接了青铜环,便走到青铜盒正前方。

青铜盒表面除了雕花纹理,便无其它,似乎只是一个长盒状的青铜块,根本无法打开。但这是沈闲的盒子,花酒月自是见过,也自是知道如何打开。

花酒月将青铜环覆在青铜盒正中央环形花边纹上,随即运足内力,将青铜环摁了下去。

青铜环很快陷入青铜盒里,随后青铜盒一阵金属摩擦声,最后停在了一声“咔哒”声后。而随着声音的停止,青铜盒四周也出现了一条缝隙。

花酒月伸手打开青铜盒。只见青铜盒里躺着一柄剑,以红锦袋包裹。

即使剑还在红锦袋里,但青铜盒打开时,剑的气息就封不住了。

“圣铭。”风译安实在太熟悉这把剑了,她眼中困惑,“爹,这是你的剑。”

风月逢端茶而饮,假装没听见。

花酒月倒是感到很意外:风月逢的剑——圣铭?

花酒月伸手将红锦袋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剑。

圣铭剑的剑鞘毫无装饰,剑柄也没有丝毫纹理,甚至连个剑穗都没有,但看到它的人都不会认为这是一把普通的剑。

风月逢站起来道:“试试吧,看看圣铭喜不喜欢你。”

圣铭剑出鞘,花酒月持剑而立。

圣铭是歧途谷谷主的剑,它是有灵性的。

圣铭的材质奇特,使它看上去有些晦暗。它的剑身只是普通剑身的样子,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摄人心魄的寒气,甚至似乎没有任何一点称之为剑所该有的气息,但没有人会觉得它不配称之为一柄剑。

有人说它是一柄神剑,有人说它是一柄魔剑。因为当圣铭展露出真实气息时,它散发着似是天生就拥有的压迫感,带着超脱尘世,睥睨天下的神韵。

风月逢看着圣铭剑,神情漠然,道:“译儿,你去试一下。”

花酒月退出松筠亭,手持圣铭立于院中。

风译安却是望向风月逢,风月逢依旧看不出情绪,只吩咐道:“用流景。”

风译安理了理袖口,神情很是认真。只见她身影一闪而消,随之有两道流光向花酒月袭去,两道流光轨迹莫测,花酒月持剑而上。

光芒耀眼,随之只听一声巨响。

白光消散,风月逢静静望着院中对立而站的两人,缓声道:“可以了。”

说罢,风月逢拿起剑鞘,走到花酒月身边。只见他将剑鞘套在剑上,一手搭在花酒月肩头,随后低语道:“译儿与圣铭,我就托你照顾些时间了。若有差池,小心我真杀了你。”

风月逢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亲切,但花酒月听了只觉得阴气森森的。

花酒月道:“晚辈遵命。”

风月逢听罢,便松了手,走向风译安。

风月逢语气沉缓,道:“译儿,我有些事要去办,就让花酒月帮我照顾你些时日。我办完事就回来。”

“好。”风译安应道,随后她兀然道,“爹,原来你是被别人骗走了圣铭。”

风译安的话让风月逢心中的仅有一点点担忧顿散,他负手于后,傲然道:“沈闲那一群都是骗子,我只是一时着了道。你自己别被别人骗了就好。”

风译安轻声“嗯”了一句。

潘石走到两人身边,对风月逢道:“谷主,我们如今可以走了吧?”

风月逢道:“有你这种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潘石仍旧面无表情:“那你还走吗?”

“走吧。反正我也无事。”

……

流云庄门前的街道,载着风月逢和潘石的马车缓缓离去。

马车走后,九申凑到花酒月身边,笑道:“欸,这圣铭剑可是歧途谷谷主的剑,你好像走大运了。”

花酒月淡淡道:“承你吉言。”

九申“嘁”一声,道:“我还不了解你?“

他以眼神示意了一旁的风译安,又道:“谷主的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你心里不知怎么乐呢……”

花酒月很不想和九申说话,他撇下九申走到风译安面前,道:“走吗?“

风译安看了看圣铭,笑着应道:“嗯。”

花酒月也笑了笑,两人并肩进了流云庄。

“哎呀,某人好像心虚了……”九申一边说着调笑的话,一边跟上两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酒楼凶杀 刚入丑时,但此时福临酒楼却已是灯火通明。

酒楼门前的街道本是很宽阔的,但此时这里似乎太过拥挤了。

星辰阁阁主惜不成正坐在福临酒楼大门前,四位堂主站在他身后。流云庄修、秦两家少主修远云与秦江淮此时也站在酒楼门前。

星辰阁与流云庄的一众手下已将这福临酒楼与这周围街道团团围住。

大家的脸色都是沉重,因为福临酒楼发生了一起血腥的惨案。

挂在福临酒楼屋檐下的尸体,此时已被全部放了下来。

门前的街道上,四十五具尸体均以白布覆盖,只露出正脸,并排在那儿,从老街赌场匆匆赶来的范识正在一个个认人。

神医施东向已经检查完所有尸体,正以白绢擦拭额头的汗。他的神情极为疲惫,眼中也有些倦怠。

施东向走到酒楼门前,拱手一拜,道:“皆是一剑封喉,未有中毒迹象,身体也未有其它异常。施某不才,只知这剑法奇快,却不知使这剑法的到底是何人。这凶手出剑手法毫无规律可循,只要出剑够快,谁都可以这么做。”

施东向说完,范识也晃悠悠走了过来,道:“这些人中,大多是江湖混混无赖,只有五人有些名声。道门水宗门下弟子步湘子,寇家寨寇忘侄儿寇以慷,洛平山洛青蝉女侠,保宁镖局镖头池点迟。

“不过依我之见,这四人其实也不算什么,最主要的还是这最后一人,祁山派‘一道剑’方逸游座下三弟子,郑席。”

范识说完,便跑到惜不成身旁,道:“阁主,我能走了吧?”

惜不成看了眼范识,不紧不慢道:“范掌事想去哪儿?”

范识听罢,乖乖闭了嘴站在惜不成身后。

与此同时,季无伤看了眼罗复,罗复朝他摇了摇头,两人神色凝重。

范识看了看两人,撇了撇嘴,又往后挪了挪,一直挪到酒楼大门处,然后坐了下来,靠在门框上打盹。

秦江淮神情微变,对手下一人道:“去请方大侠来。”

而修远云却是接上去又道:“将三位庄主与歧途谷诸位也一并请来。”

秦江淮冷冷看了修远云一眼,但并未表态。而那手下似乎也早已见惯如此,领了两人命令,便带了几人朝流云庄方向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便有一人施展轻功而来。那人身上背了一柄长剑,一脸悲怒,杀气极重。

方逸游到达后直接奔向四十五具尸体旁,他眼光一扫而去,便看见了郑席那张带着惊惧恐慌的脸。方逸游不禁双手紧握,手上青筋毕露。

“郑少侠已死,还请方大侠节哀。”季无伤上前道,“当务之急应是找到凶手,为亡者报仇。”

“季堂主所言极是。”秦江淮走到二人身边,道,“流云庄也定会倾尽全力找出凶手。”

方逸游看着两人,忍着怒意道:“多谢二位,方某也只是一时悲愤之极,毕竟席儿是我一手带大的。”说着,方逸游拱手一拜,道,“方某可否将席儿的尸首带走,入土安葬?”

秦江淮向旁边让了让:“还请方前辈节哀。”

而季无伤却是看向惜不成,只见惜不成摇摇头。

季无伤上前拦住方逸游,道:“方大侠莫着急。”

方逸游转身望向惜不成,冷声道:“惜阁主有何吩咐?”

惜不成依旧坐在椅子上,他出声道:“事情还未结束,尸体就是唯一的证据。星辰阁既然管了这件事,便会一管到底。入土为安,怕还是要再等些时间。不过如果方大侠硬要入土为安,星辰阁也不介意在必要时掘坟刨尸。”

方逸游一声冷笑:“星辰阁想与我祁山派为敌?”

“星辰阁有能力与任何人为敌,但是星辰阁并不想树敌。”惜不成说着,突然停了下来,他缓缓起身,面无表情,语气冰冷,“不过,若有人为难星辰阁,星辰阁也是不会答应的。”

方逸游冷冷道:“看来阁主是看不起我祁山派了。”

季无伤靠近方逸游,低声道:“区区一个祁山派而已,方大侠可要考虑清楚。而且郑少侠的事,在下也是知道一点的,虽只有一点,但也足以。”说罢,他便又拉开两人的距离,“阁主只是想查清此事,并无意为难任何人。我想方大侠该是知道这轻重缓急才是。”

秦江淮站在两人附近,不知如何是好。他看向修远云,只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禁心中颇为恼火,便要上前调解。谁知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江淮,忘了为父如何交代你的了吗?”

随后一个身影背对秦江淮,落在他身前。

秦江淮一拜:“父亲。”

秦连衡呵道:“退下!”

秦江淮一愣,但还是退回修远云身边。

秦连衡道:“江淮还小,涉事未深,不知轻重,还望几位不要怪罪。”

方逸游只冷着脸,并未接话。

而惜不成则问道:“不知庄主所言何事?”

秦连衡道:“此事流云庄秦家不会过问,诸位烦请自便。”

说罢,只见秦连衡便转身而走,并向秦江淮呵道:“跟我回去!”

秦江淮朝修远云瞪了一眼,极不情愿地跟上秦连衡的步伐。

一同前来的修齐因与容留暮早已见惯,并未阻拦。

秦连衡所来只是为了把秦江淮带回去而已,这两人都十分清楚,修远云也很清楚。

花酒月、风译安与九申慢慢走到修远云身边。

九申小声问道:“这就是你们流云庄那个秦家小公子?”

修远云道:“如护法所言,那确实是秦家少主。”

九申往尸体那边看了看,明亮的火光把每具尸体都照得极为清晰,但他仔细看了一小会儿,才模模糊糊认出郑席的尸体,“看来祸害遗千年这句话还是不对的。”

九申这句话刚落,便有一道杀气凛然的剑光袭来,修远云手持长音,挡住了方逸游的剑。

“方大侠,请不要让在下为难。”

方逸游冷声道:“修少主,你要管方某的事?”

修远云道:“九申护法是流云庄的客人,在下自当照料。”

话音一毕,两柄剑便分开了。

两人持剑对立,九申上前道:“其实修少主也是为你好,因为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方逸游两眼的怒火仿佛要喷出来,直听他一声冷笑,长剑带着炽热的烈火划来。

一道寒光乍现,宛如冰雪肆虐,瞬间铺盖烈火。

九申将无封收入腰间。

而方逸游也将长剑收起,道:“原来少侠深藏不露。”

修远云道:“不若方大侠回流云庄静候消息,流云庄定会给方大侠一个满意的答复。”

季无伤也道:“修少主所言极是,星辰阁也会好好调查此事,还请方大侠放心。”

方逸游看着这些人,冷声道:“好!那方某就在流云庄内等诸位的消息,不过,只有三日!出了三日,我定要带走席儿的尸首,给他入土安葬。不计任何代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死人杀人 方逸游走后,修齐因与容留暮皆是走到福临酒楼门前。

修齐因问道:“不知阁主为何扣下郑少侠的尸首?”

惜不成望向施东向,施东向点点头,道:“施某检查了四十五具尸体,虽说都是一剑封喉,但只有郑少侠一人面带惊恐,而其余四十四人都是带笑而死。”

修齐因与容留暮两人听了都是纳闷。

惜不成接上施东向的话道:“而且除郑席外所有人昨日早上都去流云庄闹过事。惜某猜测,这郑席便是此事唯一的突破口。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满足相同条件的人。”

惜不成说完,突然向花酒月问道:“花兄,此事你有何想法?”

花酒月道:“这件事可是流云庄与星辰阁揽下的。”

惜不成道:“据说这些人曾去流云庄门前闹事,但被风谷主撵走了。”

“惜阁主真是消息灵通。”

“星辰阁的消息向来灵通。”

“那我们一道去看看郑少侠的尸体,如何?”

“好,三位请。”

“阁主请。”

……

四人一同走向郑席的尸体旁。

此时九申与修远云已站在那儿,而风译安正站在福临酒楼对街的锦绣阁门前。

锦绣阁已经有十几天没开门做生意了,门前贴着一张告示,写着老板回乡省亲,暂停营业。

花酒月向九申问道:“如何?”

九申摇了摇头,道:“这剑使得毫无规律。”他此时已毫无半点平时随意散漫的态度,神情认真道,“我刚刚还去看了其余尸体的伤口,能做到这样的,还真挺多的,也就是说,毫无头绪。”

“远云,你看出什么了吗?”修齐因问道。

修远云摇了摇头,道:“并没有。”

几人皆是沉默。

花酒月却是走到风译安,低声问道:“阿译,这锦绣阁有什么问题?”

风译安道:“有一些东西在里面。”

众人皆是面露疑惑,这里不乏高手,但所有人都未察觉锦绣阁的楼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它们是没有呼吸的死物,但又不完全算死物。”风译安的声音很好听,但说出的话却让人觉得有些发寒。

九申问道:“那它们是什么怪东西?”

“或许它们就是怪物,没有感觉,没有生命,却可以杀人的怪物。”风译安轻声答道,随后她望向花酒月,问道,“我进去看看,你一起吗?”

花酒月点头。

花酒月与风译安一跃直接跳上二楼。

但当二人刚落在屋檐上时,便有窗户被撞碎的声音传来,随后有身影冲出。只见风译安与花酒月两人双掌运足内力同时一挥而出,便见那些身影跌了回去。

楼下众人皆是一惊。

风译安与花酒月落在了锦绣阁二楼内,这里被街道上的火光隐约照亮,只见偌大的二楼内,站了十个弯腰驼背的怪物。

那些怪物像是人,又不是人。

它们表情扭曲,站姿奇怪,眼睛全是黑色,最主要的是,它们有一只手已经不能称之为手,而是短剑。这短剑与手腕似乎是长在一起的。

它们看见两人后,均露出奇怪的笑容,它们一笑,便露出那已牙床裸露的牙齿,看上去十分瘆人。

随后,十个怪物一同冲了上去。

它们使得剑法杂乱无章,但出剑很快,变招也极快。屋内已经不能给它们发挥了,十个怪物冲破屋顶,站在了锦绣阁房顶。

十个怪物眼神奇怪地盯着花酒月与风译安,它们忽然发出奇怪的笑,那笑声尖锐刺耳,让人很是不舒服。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望向锦绣阁屋顶,那群是人又不是人的死物。

范识不知何时醒了,突然惊道:“最左边那个好像是‘飞叶剑’钟彻!”

众人大惊,钟彻早已经死了才是。

范识揉了揉眼睛,跑到惜不成身边道:“阁主,那就是钟彻。我识人的本事当今无双,虽然那东西面容有些扭曲,但我绝不会认错。其它的面部扭曲的太厉害了,而且有些我没看到全貌,可是如果我细看,也该还是能认出来的。”

惜不成面色微沉。

而在他们说话间,楼上已经又打起来了。那些怪物剑招凌乱但出招极快,反而让人捉摸不透。

花酒月背着圣铭,但却未拔剑,只躲着那些凌厉的剑法,而风译安也与花酒月一样,未用流景。

两人躲了十几招,那些怪物终是停了下来,聚在一块,花酒月与风译安也停在了一处。

花酒月问道:“留吗?”

风译安摇了摇头:“戾气太重,又皆是死物,不可留。”

而那群怪物似是听懂了他们的话,皆往后退,还发出如婴儿般的哭声。

花酒月眸色微暗。

圣铭出鞘。

那群怪物见了圣铭却突然同时愣住不动了,神情看上去很是虔诚。

但花酒月剑招已出,他的剑招精妙而诡异,随着剑招的使出,晦暗的圣铭突然发出耀眼的剑光,剑气震荡,带着一股强劲的力量直冲而去,屋顶的瓦也随着剑招飞起。

白光消散,圣铭归鞘。

只见屋顶上躺了十具尸体,每具尸体的眼睛里,都趴着一条已经死了的彩色虫子。那些虫子均从一边眼睛穿过另一边眼睛,然后从眼球穿出,虫子的头颅上有一个只有眼白的眼睛,睁得非常大,这使尸体看上去更是恐怖。

花酒月与风译安一跃而下时,星辰阁已经派人去抬十具尸体了。

惜不成突然问道:“不知花兄是否听过幽灵楼。”

花酒月道:“没想到阁主也听过幽灵楼。”

惜不成道:“听说幽灵楼里都是怨念极深的鬼怪,他们非常喜欢杀人。幽灵楼鬼怪杀人,先惑人心,迷人心窍后便咬开人的颈部血管,然后放干人的血,再抛掷荒郊野外。”

花酒月道:“不错,听说幽灵楼就在离青峰山一天路程的深山荒林中。”

惜不成道:“听闻青峰山白云子有四个孙儿,长相九分相似,他们四年前在江南地域的边界地带得罪了道门,被废去武功,由白云子带回了青峰山,且答应不再踏出青峰山地界。”

花酒月道:“是吗?不过说来也真是巧,我前些时间曾在扬州郊外的一座古刹里见过四个易容之后的人,若在下没看走眼,那四人该是有九分相似。”

惜不成道:“可是青峰山距扬州颇为遥远,‘四煞’兄弟不是该在青峰山吗?”惜不成说着,突然转身对流云庄三人道,“两位庄主,修少主,看来有人已经按捺不住要动手了。”

花酒月与惜不成两人一唱一和故意扯出的事在场之人多是知晓。

但惜不成最后所指真假如何则是不得而知。

修齐因神色微变,叹声道:“刚才实在不该让方大侠独自一人离去。”

容留暮点头,随后也是一叹:“可是大概为时已晚。”

修齐因摇摇头,对修远云道:“远云,既然星辰阁在,这里我们就不管了,带上流云庄的人,去寻方大侠。”

修远云点头,便去召集在这里的流云庄手下,而修齐因与容留暮却是先施展轻功而去。

惜不成看着流云庄众人离去后,便对花酒月、风译安与九申道:“这流云庄是非太多,这几日怕更是不得安宁,三位不妨到星辰阁的地方小住几日?”

三人相望几眼,皆是同意。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敌对合作 距流云庄约二十里地的地方,有一处星辰阁的庄子,名为晴园。晴园院内一处水榭的回廊上,惜不成与花酒月正站在那儿,此处只有他们二人,也不知两人已经站了多久。

突然,惜不成道:“我觉得花兄好像并不在乎流云庄之事。”

花酒月答道:“阁主成竹于胸,何必多此一问。修少主与星辰阁已经不是水火敌对,修少主要做的事,星辰阁自然也不会阻碍,而且必要时还定会鼎力相助,又何须在下担心。”

“花兄说得很对。”惜不成望了望前方,触目所及处,有流水轻拍睡石,水中游鱼嬉戏玩闹,假山怪石,植被层叠,很是静谧悠然。

惜不成轻轻一笑,却是沉声道:“这有异心而又不能用的人,当然要舍去。修远云虽比修齐因更难缠,但他没有野心,他心里只有流云庄。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但利益是永远存在的,星辰阁重选合作之人,也是明智之举,而修远云也是个聪明人。不过如今修远云行事,也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什么行事?”九申突然一跃到两人中间,一手搭上一人的肩膀,“两位尽说些人听不懂的话,难不成这事修远云也参了一脚?”

惜不成道:“九申兄所言不错。”

九申听了不禁疑惑百出。

随着九申的到来,风译安与范识也正向这边来。

范识先跑了过去,道:“阁主,那十个东西身份我都弄清楚了。不过真是没想到,一会会儿时间,那些东西就腐烂了,而且腐烂的太快了,可把我恶心坏了。”

惜不成道:“那真是幸苦范掌事了。”

范识一摆手,道:“阁主真客气,只要以后阁主少麻烦我些事,范识就心满意足了。”

“这恐怕是不行的。范掌事,你要知道,能者多劳。”惜不成道,“那些都是什么人?”

范识也早料到惜不成会如此回答,只一声长叹,便又恢复神色。

“‘飞叶剑’钟彻,‘快剑双侠’卢氏兄弟,‘手里剑’唐枫霜女侠与她的丈夫叶翡,‘黑豹’韩老大,‘飞燕’邱捕快,张家寨当家张赢,同盛客栈掌柜孙会途,还有青峰山的穆玄子。”

范识一口气报完所有人后,停了一会儿才又道:“这些人的出招都很快,不论使得什么武器,都以快而出名,不过均莫名其妙地消失无踪。”

待范识说罢,风译安便接上去道:“那些彩色虫子原本是长在西方高原深山之中的,极难寻找。它们本是白色的,但饮血后会逐渐蜕皮成彩色,最后当它们的头顶长出黑色的眼睛时,便可将它们炼成一种妖蛊。”

风译安说话时神色冰冷,语气也很冷:“我曾经在一本奇闻录上见过,但书上未提半字有关妖蛊之事,我也从未想过真的存在。刚刚我细细看了一遍那些虫子,如书中所画极为相似,而且它们即使死了,也带着一股污秽之气。”

风译安说完,惜不成突然出声问道:“风姑娘,惜某一直不明白,在福临客栈时,为何你能感知到那些东西在锦绣楼里?”

风译安面色毫无波澜,答道:“我生来便对这些气息极为敏感。”

惜不成一笑,道:“原来姑娘天生异禀。”

范识听了,突然晃到风译安身边,小声问道:“那敢问女侠能感觉到哪里财气福气比较旺,我好去沾沾喜气,去去霉运。”

风译安道:“不能。”

范识听罢,兴奋的眼神顿时暗淡了,他不断摇头唉声叹气,然后开始埋怨自己事情太多,嚷着需要休息。

见范识如此形态,其余四人却不禁暗暗一笑,四人突然觉秋日阳光很是温暖,其实今天也算是个不错的日子。

而此时的流云庄内,却没有晴园这般融洽。

方逸游终是没有死,但如今状况却是令他觉得生不如死。

他此生挚爱郑椒因为他饮毒自尽,只留一个孩子给他,但那个孩子如今也死了。

而且,当修远云找到他时,他已经被挖了双眼,挑断手筋,完全算个废人了。

……

多年前,为了能得到祁山派掌门曲将重的真传,方逸游娶了祁山掌门唯一的女儿曲红玉。

曲红玉长相普通,而且刁蛮任性,蛮横无理,丝毫没有温柔贤淑的一面。

但年轻的方逸游,俊朗潇洒,颇受女孩子喜欢,曲红玉对他更是一见钟情。

那时方逸游一心学剑,即使对曲红玉毫无感觉,但也顺水推舟,做了祁山派女婿,随后三年内,因得曲将重真传,他的剑术突飞猛进。

但在某个方逸游云游在外的日子里,他遇见了郑椒,郑椒并不是那种一见惊艳的美人,但她温婉贤惠,善解人意。就像故事中都会有的桥段一样,英雄救美人,美人从此倾心。

郑椒不算是个好女人,因为她知道方逸游家有妻子,而且妻子还怀着身孕,但她也不算是个很坏女人,一年多的相处,她也心满意足。

她喜欢的人是大英雄,大英雄怎么能背负骂名?

最后郑椒毅然饮毒,留给方逸游的只有他们刚出生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郑席。

方逸游遇上郑椒时,曲红玉已怀胎七个多月。

方逸游与郑椒浓情蜜意时,依旧每个月一封飞鸽传书报平安,编着自己远在荒漠的游历。

所有人都以为方逸游孤身远游在外,却不知他只是佳人在怀,乐不思蜀。

郑椒死了,方逸游又回到了祁山派。方逸游回来后,似乎一下子沉稳了许多,对家人关怀备至,剑法也变得凌厉多了,曲将重对此很是满意。

后来,在某个合适的的时机,他名正言顺收养了郑席。

……

方逸游如死了般躺在床上,他的女儿曲应念与大弟子尹诚正站在床边,愁容不展。

曲应念眼睛通红,声音有些嘶哑:“大师兄,这可如何是好?”她没有一点曲红玉的影子,貌美而温柔。

尹诚也是满面愁容,他安慰道:“应念,你别担心,我已经传信给祁山派了,师公和师娘定会来为师父主持公道的,我们在此照顾好师父便是。”

曲应念点了点头,却又掩面低声哭泣,尹诚一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方逸游其实已经醒来,只是他一时无法接受自己的遭遇。被这一天之内连续发生的祸事一并冲击着,方逸游此时已经麻木了。房内到处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床边不时传来女儿的低声哭泣,加上挖眼断筋的痛楚与丧子之痛,只让他觉得此生无望。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事出何解 当流云庄那些人因为找回的方逸游身受重伤而思索对策时,修远云正悠然地坐在自己房间的桌边,他的同胞姐姐修远悠也坐在那儿。

修远悠与修远云是龙凤胎,长相有七八分相似。

“江海月明”修远云修少侠,翩翩公子,举世无双,永远的优雅温和。而他的姐姐修远悠则是典型的大家闺秀,明眸皓齿,秀外慧中,知书达理,气质沉稳。

修远悠轻声问道:“远云,你这么做真的好吗?”虽然她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充满了关切,还有些不忍。

修远云未看修远悠,而是擦拭着长音剑,他低声道:“姐姐,这些事既然开始了,就不能停下来,所有的后果我来承担,你就不要再挂心此事了。

“这件事很快就结束了,到时候有关你的那些传闻我便会亲自出面澄清,这只是一个阴谋策划。到时候你依旧会是那个与世无争,洁白无暇的修家大小姐,而流云庄也依旧会是父亲想要守护的那个样子。”

修远悠还要再说什么,谁知修远云却突然站起,他将长音收入剑鞘,道:“多谢姐姐挂心,远云真的无事,只是有些乏累罢了。”他笑了笑,随后低声道,“这些日子以来,我想到好多以前的事,也发现自父亲死后,远云与姐姐所聚甚少。等事情结束,远云想与姐姐一同去给父母扫墓,可好?”

修远悠也起身,她的眼睛隐有泪,她缓缓吸了一口气,随后面上带笑,道:“好,事情结束后,姐姐便与你一同为父母扫墓。那你好好休息,姐姐就先回去了。”

修远云一拜,道:“姐姐慢走。”

修远悠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修远云静静看着修远悠离去后,才慢慢走到床边,而长音仍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晴园。

那四十五具尸体,如今已被安置在晴园的一间房子内,尸体全部被白布覆盖着。

这间房子里,神医施东向已经一个人一具一具打开了尸体的头颅。

四十五具尸体全被打开了头颅,有四十四具尸体的头颅中都发现了一条小虫子,虫子都还活着,正趴在脑袋里吮吸着脑浆,很是恶心。

施东向用镊子将每条虫子都捏了出来,随后扔进装满盐巴的罐子里。那些虫子本来很是白白胖胖胖,遇到盐巴后却都萎缩了,渗出恶心的白浆,变成了干巴巴的黑色线形的虫子。

装满虫子的盐罐子均被放在了火堆里,火堆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火堆旁只站着施东向、惜不成、花酒月、风译安和九申。

施东向已经洗完了手,正以白绢擦着额头的汗水,神情疲惫至极,却又异常慎重。

“这是神仙蛊。神仙蛊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发作,当神仙蛊发作,种了神仙蛊的人便会出现幻象,然后面露笑容,若无解药,便会在幻象中逐渐被啃食脑袋,慢慢精神失常,然后从面部渐至全身不断抽搐,最终致死。

“施某也是看到那彩色虫子,然后又想到那些人均是面带笑意而死,才猛然将这笑与虫子联系起来,这一联系,只让我想到神仙蛊。”

施东向说完,脸色不禁变得更难看了。

“辛苦神医了。”惜不成对另外三人道,“我派人查探过锦绣楼,也在这楼的地底挖出了老板与伙计的尸体。星辰阁探子查探后来报,这些人当日在流云庄闹过事后,便分散了,却又悄悄聚在锦绣楼,看他们都是神仙蛊发作的样子,应该都是去求解药的。只是却都被杀了,然后又被挂在了锦绣楼对面的福临客栈。”

九申双臂环于胸前,面带疑惑道:“这样猜测确实挺合情理,但是对方为何要等他们蛊虫发作时动手,这不是留下线索了吗?”

“不,依施某之见,这或许是故意留的线索。”施东向的神情更加凝重,面色也更难看,他哀叹一声,道,“因为这蛊虫是施某的大哥施南回炼制成的,我大哥醉心稀奇古怪的药理毒理,后来还迷上了炼蛊。炼制神仙蛊本来是用来救治瘫痪的人,但谁知出了差错,等解药研制好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试神仙蛊的那位女子已经死了。

“那女子的妹妹声嘶力竭的骂着大哥,痛斥他以旁门左道之术救人,就是把病人当作实验品而已。

“医者为救人,怎么容忍自己害人?

“其实那女子是第一个肯将生命托付给大哥的人,但是大哥失败了。他深受打击,也烧毁了自己所有的研究记录,一个人消失了。

“而那女子的妹妹,却是上药王谷拜师学艺,她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也终是成了武林医仙,但她对她姐姐的死一直怨气未平,经常与施某作对。幸好这些尸体都被带回星辰阁,未留于流云庄。”

施东向说完,又是一叹:“希望庄怀秋不要联想到神仙蛊。”

惜不成眉头一皱:“还有这等事?”

“阁主。”施东向突然跪倒一拜,“我将这事说于阁主也是望阁主帮我查清楚。因为我相信大哥绝不会害人的,我怕,我怕他已遭遇不测。”

惜不成上前将施东向扶起:“神医严重了,此事我定会暗中派人调查,请神医放心。”

风译安突然也出声道:“请神医放心,此事我也定会查清楚的。”

施东向一拜:“施东向多谢阁主,也多谢三位相助。”

……

夜幕降临,晴园的芳华苑内,一只猫头鹰突然飞了进来。

那只猫头鹰转了几圈后,落在了一扇窗前的的树枝上。风译安推开窗户,看了眼这只猫头鹰,突然一笑,似是自语,又似是在询问,只听她道:“你怎么跑来这里?”

猫头鹰看见风译安后,却又展翅飞走了。风译安面露疑惑,随即施展轻功,尾随而去。

猫头鹰飞出了晴园,最后停在了一片林子中。

林子里阴风阵阵,寒气逼人,看上去有些恐怖。

风译安站在猫头鹰停下的树前,静静看着从树后走出的虞红姬。

虞红姬此时一改往日装扮,穿了一身黑衣劲装,戴着黑色斗笠,她道:“风姑娘,好久不见。”

风译安道:“好久不见,虞阁主。你这打扮,莫非是偷跑过来的?”

虞红姬轻笑一声,道:“确实,阁主本来不让我插手此事。而且我又受到封魔索反噬,还未痊愈,也不该来这里。”

风译安问道:“那你偷偷找我是想请我帮你?”

风译安的话问完,过了些时间后,才听虞红姬轻声道:“是。”

风译安拿出一只铃铛递到虞红姬面前,道:“这是我当年与锦瑟一起玩时用的铃铛,送你了。”

虞红姬犹豫了一下,但仍接过铃铛。

风译安一笑,道:“既然收了礼物,我们也算是朋友了。锦瑟躲在后面不出来,大概是生我的气了。你帮我劝劝它,我就帮你的忙。如何?”

虞红姬透过斗笠的黑纱静静看着风译安,嘴角不禁一扬,道:“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而此时的晴园内,惜不成正独自站在窗前,他想起那只飞过的猫头鹰,忍不住低叹:“你何时能懂我的心意……”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顺水推舟 流云庄曾经是一个山寨,名为流云寨。

流云寨中有三位当家,大当家修绍钦,二当家秦傅,三当家容册一。经过十多年风云变幻,流云寨在江湖闯出了名声,慕名投靠之人也越来越多,再后来,流云寨便成了流云庄。

而三位当家,便也顺理成章成了流云庄三位庄主。

如今的流云庄更具盛名,但秦、容两家早已不是曾经的秦、容两家,流云庄修家的名号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流云庄修家,已经连续百年是盟主家府,虽然这近百年内,修家已经换了四任庄主,但这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修家庄主等同于武林盟主。

流云庄。上行楼内室。

流云庄三位庄主与流云庄五行卫的五位长老正坐在里面,江都府御行衙梳流也坐在里面,修远云正站在修齐因身后。

“众位。”修齐因站起来向在座拱手道,“福临酒楼前的惨案与祁山派方大侠的事大家想必也很清楚了。那突然出现的十个怪物也不知是何来历,星辰阁惜阁主所说的青峰山白云子之事也只是片面之词,根本无法判断真假,但有人要对流云庄出手却是真的。而且现今祁山派已经动身前往流云庄,想来也是不好打发的。不知众位有何想法良策?”

内室里只有通风的小窗,很是昏暗,几排烛火照亮这个地方,每个人都沉着脸,氛围压抑,无人回答。

过了许久,梳流终是出声打破了静默。但他未说想法良策,而是出声问到修齐因:“敢问盟主,两日前,星辰阁所来何事?”

修齐因面有难色。

梳流冷声道:“御行衙本就是让我来了解此事,没想到又碰上四十五人死亡,一人受伤之事。”

说着,梳流起身望着修齐因,面色铁寒,厉声道:“盟主,这江都府御行衙成立至今已有二百多年,正因为御行衙的存在,江都府才避免了不少事端的发生,难不成,盟主想率先违反规定?”

修齐因眉目一锁,缓声道:“星辰阁想让甲乙两天干长老入住流云庄,若流云庄同意,星辰阁便与流云庄永结盟约。”

大长老修少言皱眉道:“这件事乍听起来不算坏,但细想又会让人多有忧虑。”

四长老容留晚也道:“确实很让人难以抉择。与星辰阁为友确实不错,可星辰阁实在不容小觑。这虽说永结同盟,但难保不会毁约,那十天干是干什么的大家都知道。”

说到这儿,容留晚不禁沉默,不再说下去。

修齐因同意道:“这就是修某所担心的,我当时并没有给出回复,这两日也是左右为难啊。”

梳流又问道:“那歧途谷所为何事?”

修齐因神情缓和了许多,道:“歧途谷所来是受沈老板之托。沈老板想与我流云庄合作,希望修某可以广发英雄帖,以流云庄与歧途谷名义举办一次武林盛会,而其中所有费用由六记商行承担。

“一来是多谢多年来江湖中人对六记商行的厚爱,二来也是想请江都府的江湖同道多加照顾,以便方便六记商行在江都府一带的扩展。而沈老板也会来流云庄拜访,以亲自办置盛会。”

三长老修少论道:“沈老板果然不是一般人,居然与歧途谷谷主有交情,而且能请他出面相助。

“这歧途谷是江湖传说,武林中人大多都想一睹谷主风采,再加上有我流云庄和沈老板出面,不要说江都府的武林人士,怕是这整个江湖只要听闻风声的,都会前来捧场。”

二长老秦顾突然冷笑一声,出声问道:“那沈老板那边修庄主是怎么回复的,我看歧途谷谷主与长老都已走了,剩下的三位如今也不在庄内。”

修齐因心中不禁一声冷笑,但面上仍是客客气气,他道:“二长老,谷主来时,秦、容二位庄主并未在庄内,直到次日夜深才回庄。

“修某本是想等人到齐后再议此事,但谁知二位庄主刚回不久,这边就遇上了惨案,还牵扯了流云庄,庄内一时事多,修某便一直未与诸位提起此事。想来沈老板还在等修某回信。

“不知诸位何意,但沈老板那边修某是准备答应的。修某觉得沈老板虽是商贾之人,但也颇受我们武林人士的爱戴。

“而且再过一年就要到江都府六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每年大会除了比武再无其他,这次不如卖给六记商行与歧途谷一个面子,提早一年发英雄帖,举办大会。”

容留暮点头道:“容某同意修庄主的看法。”随后他转向秦连衡,问道,“不知秦庄主意下如何?”

秦连衡面无表情道:“秦某早就说过,流云庄事物只需二位庄主与五位长老决定就好,秦某已经准备远离江湖,等所有事处理完,秦某便让出庄主之位,带江淮隐居乡村,不再踏入武林半步。”

众人一阵相视,却都未出声。

过了许久,又是梳流出声打破尴尬的氛围,他道:“在下刚刚仔细思索了一阵,认为此事甚好。

“流云庄不如今日就以流云庄与歧途谷名义,开始广发英雄帖,聚集一众武林同道来此。但需附随一封信,注明此事前因后果,并将酒楼前的事告知,给诸位同道提个醒。

“依在下之见,不论白云子之事真假如何,那想对流云庄动手之徒现定在流云庄附近。我们一直处于被动,如今不如引蛇出洞,反而更好掌握先机。

“英雄帖发后,我们便派人迎接众位英雄,将大家都聚在一块儿,理好秩序,免得杂乱。

“到时高手众多,御行衙与流云庄再在暗中派人手盯着,暗处之人也不会轻易动手。若他动手,我们反而会因此占了先机。

“祁山派已动身前来,但如若我们请江湖中的武林同道一起前来,即使祁山派想闹事,也要认清事理。

“流云庄救人在先,郑席与方逸游本就是自己遇上了这些事,他们被别人拿来当作引线,也是倒霉。流云庄仁至义尽,本就无责。

“武林同道自是会认清这事,站在流云庄这边的。祁山派到时若还想与流云庄为敌,只会自丢颜面。

“此外,御行衙也会请人去青峰山一探究竟,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是一个还是多个如今都无从知晓,我们仍需小心行事。”

梳流的语气冰冷,面上也是冷峻,房间里又是一阵静默,随后有人出声同意,接着内室众位也都点头同意。

众人又再商议一阵,讨论好一些事宜后,便出了内室。

这场会议,修远云只字未语,只静静听着,五长老戚尤文也未说话,因为他本就插不上话。

秦连衡刚走到大厅,在外等待的秦江淮便跑上前去。秦江淮刚想出声,却被秦连衡一眼瞪了回去,只能如蔫了的叶子一般耷耸脑袋跟着秦连衡走了,而众人也慢慢散去。

待修远云走到一处无人处时,戚尤文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修远云停下问道:“戚长老找我有何事?”

“少主说笑,我们不过偶然相遇。”随后戚尤文又道,“不过一个多月未见,少主真是长大不少,让戚某很是欣慰。我想你爹娘也定会感到欣慰的。”

修远云面带笑容,缓缓道:“戚长老,果然你才是这流云庄最精明的人。也幸好,你不是我的敌人。”

戚尤文一笑:“戚某前来,不过是想和少主说一声,请少主放心去做事,小姐那儿,我已有安排,也定会拼死相护。”

修远云微微紧了紧手中的长音,道:“多谢!”

两人说完,便各自道别,然后各自离去了,仿佛真的只是偶然相遇。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晴园问话 英雄帖的提前广发,引起了武林的一阵轰动。但这阵轰动,并不是因为提前一年的武林大会,而是这些天发生在流云庄的事与这次武林大会的参加人物。

星辰阁阁主惜不成自然也被邀请参加,而花酒月与风译安也各收到一张英雄帖。花酒月的英雄帖是流云庄单独发给花酒月花少侠的,而风译安手中的英雄帖,则是给歧途谷的。

九申看看桌子上放的两张英雄帖,又看看一直默不作声的两人,忍不住叹气道:“看来我们被推到风口浪尖了,而他们却等最后收网享利。”

花酒月道:“这次盛会,参加的人不乏怀有私心,可是这里,谁能又能算计得过沈老板?”

风译安眼中困惑:“不知爹爹当年是如何上了当,被骗去了圣铭?”

“我也很是好奇。”九申也面露疑惑,道,“这圣铭可是歧途谷谷主历代相传的剑,沈老板究竟是想了什么办法,才能把这柄剑给骗了去?”

两人疑惑时,花酒月却是道:“骗人的方法,沈老板信手即来,我是见过太多,一点都不想再听他那千奇百怪的花招。我倒是好奇,前辈那时是怎么认识沈老板和潘长老的。”

三人沉默,突然,有人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随后有人高声问道:“请问歧途谷三位客人是否在内?”

三人相视一眼,便一同走了出去。

只见来人是星辰阁一个手下,那手下见了三人,行礼后道:“阁主与御行衙梳流使者在朝凤楼大厅等三位,三位请随我来。”说罢,那人又是一拜,便在前领路。

星辰阁手下领着三人到了朝凤楼后,便退了下去。

朝凤楼大厅内,惜不成正坐于上位,大厅右侧,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面无表情地端坐着,男子穿着一身玄裳,周身气势逼人。

三人进入大厅后,惜不成便站起来走到男子身边,介绍道:“这位乃江都府御行衙梳流使者,是特意为了三位与惜某才前来晴园拜访的。”说着,他又向梳流介绍了三人。

梳流也站了起来,他并未客套,而是直接道:“在下本是因歧途谷与星辰阁一道拜访流云庄之事前来一探究竟,谁知到达流云庄后便听说了诸多事端,这些事端均给流云庄造成不少困扰。

“刚巧在下拜访流云庄,便将此事揽在身上。在下此番前来,便是为了这些事情,想请教四位几个问题。不知四位可否方便?”

惜不成笑笑,道:“当然,使者尽管问便是。”

花酒月与风译安也是点头答应。

九申则是打量了几眼梳流,才出声道:“你问吧。”

梳流看着九申,道:“在下听闻九申护法曾与郑少侠有过两次不愉快的经历。”

“呵!”九申一声冷笑,他道,“小爷我明人不做暗事。确实,我第一次在福临酒楼前废了他的腿,第二次在流云庄上行楼给他喝了下了药的茶。不过那药是郑席自己下的,怪不了小爷。”

梳流嘴角微抬,道:“九申护法果然爽快,不过在下想问,护法可否知道你所救的少年下落?”

九申道:“那个小孩自己跑了,我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不过,我知道他手中的药是打胎用的。”

梳流听罢,面色一变,本就有些吓人的脸变得更可怕。他不再问九申,而是问惜不成:“阁主是否已经查清那些人为何带笑被杀?”

惜不成道:“是。”

“好,不愧是星辰阁,这种诡异之事也能这么快找出原因。”

“使者过奖了。”

“那敢问尸体何在?”

“若御行衙想要尸体,惜某自当派人给御行衙送去。”说罢,惜不成便传手下,吩咐其去将尸体装于棺材,准备运走。

梳流看着惜不成毫无波澜的神色,心中却不禁疑惑,便也传了手下一道跟了上去。

随后,他便又问花酒月与风译安二人:“听闻是二位杀了那十个怪物?”

花酒月道:“不错。”

梳流看向风译安,问道:“风小姐是第一个发现怪物的人,敢问风小姐以前是否也见过这些东西?”

“不曾,我也是第一次见。我也不知它们来历,不过范识掌事已经将那些怪物认完,均是江湖上无故失踪的高手。”

梳流转首望向惜不成。

惜不成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于梳流,道:“我这儿有一份名单。”

梳流打开看后,不禁眉头深锁。

“在下想问之事已经问完,恕在下还要回御行衙商讨要事,便就此别过!

“尸体的事就不劳烦阁主派人,在下前来也带了些手下,足矣。”

然而梳流刚说完,外面忽有人传报、

“阁主,尸体全部不见了!”

梳流一惊,飞身上去拎起那人,冷声道:“你刚刚说什么?”

那人结结巴巴道:“尸体,尸体全部不见了。”

梳流一把扔下那人,转身看向惜不成。他目光寒冷,声音也很冰冷,只听他道:“惜阁主,你作何解释?”

惜不成面容也是罕见的沉重,他沉声道:“使者若不信,大可搜搜这晴园。”

“好!本使又不是不敢搜!”说罢,梳流便真的让手下搜查晴园。

梳流此次前来带了三十二人,三十二人不算多,但都绝非等闲之辈,他们都是经过御行衙层层挑选的高手,也是御行衙专门培养用来干搜寻取证的事的。御行衙是为管理江都府而设,江湖是非多,御行衙怎么能少了这类人?

但当三十二人搜完,依旧毫无线索。

梳流的面色极为难看。

惜不成的脸色此时也很难看,他冷声道:“梳流使者也搜完了,想必可以听惜某一言。

“眼前此事蹊跷至极,晴园有星辰阁高手把守,放置尸体的房间也更是有人巡逻,但却出了这等事。

“不过这事既然出现在星辰阁的地方,星辰阁定会一查到底。请使者给惜某一些时间,尸体的事,惜某定会给使者答复。不过。”惜不成冷然道,“若有人想以此事来陷害星辰阁,惜某也是不答应的。惜某既有要事在身,就不相送使者了。”

“此事本使确有不妥,本使在此先给阁主赔个不是。”梳流说着,便是一拜,随后他冷声道,“那本使就等着阁主的答复,告辞!”说罢,梳流便转身而去。

待梳流气愤离去后,惜不成便又恢复以往的儒雅。

花酒月道:“看来还是阁主棋高一着。”

“花兄过奖了。”惜不成笑笑,又道,“惜某请来的那位贵宾,想必如今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三位请随我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计谋何筹 寒气刺骨的冰室内,施东向哆哆嗦嗦地放置完最后一具尸体,然后迅速跑了出去。

关起冰室的门后,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神医的手脚真利索,老婆子不过迟来片刻,神医已经独自一人将这些尸体放好了。”一个婆婆双手抄在袖子里,慢悠悠走了过来。

老婆婆头发已经花白,却很是稠密,全部盘起以布巾包裹着。她虽年纪已老,脸上手上爬满皱纹,有些驼背,眼窝深陷,但眼睛却像是会发光一般,她走路时步伐轻盈,一点儿也不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施东向听见声音时猛然一惊,差点叫出声来。但看清来人后,慢慢恢复神态,可脸上仍有些苍白,他埋怨道:“娘,如此地方,阴暗至极,又尽是些尸体,你就不要再吓我了。”

老婆婆笑了笑:“小东,你毕竟是个神医,也与尸体打过不少交道,而且进了星辰阁后遇到的诡异之事也不是一两件,胆子还是这么小。”

施东向上前搀扶老婆婆,边走边辩解道:“这些事它不一样。”

老婆婆笑笑,突然又叹了一口气:“唉,我生你时已经四十有一,如今你也三十岁了,还未婚配,实在让你娘我担心。你父亲早逝,你大哥又离家无踪,我如今也七十有一,只盼着你能早些结婚生子,让我享天伦之乐。等会儿见了阁主,我定要求他为你找个姑娘,你啊你,心里头也不知想的什么?”

施东向不仅头大:“娘,你怎么又唠叨这些事。”

“我能不唠叨吗?我都老成这样了,还为你操心,你还嫌弃。”

……

这一路上,施东向一直被老婆婆灌输着早些婚配的思想,而他又无法反驳或拒绝,真是让他觉得前途昏暗,不知自己的娘这几天又要怎么对付自己。

两人走到一间石门前,施东向推开石门,便见到庄怀秋恶狠狠地盯着他。

施东向不禁苦笑:“请医仙再等会儿,阁主应该快来了。”

庄怀秋冷哼一声,要不是她被点了穴说不了话,一定骂施东向。

……

六个多月前,修齐因受伤,伤势古怪。她从药王谷到流云庄为修齐因治伤,但修齐因内伤一直难以痊愈,她也在啻合州待了近六个月。

她这几日一直在附近一个村落行医,听说了歧途谷谷主之事后便马上赶回流云庄,前日下午才到流云庄。

但风译安已经去了晴园,而且祁山派方逸游受了重伤。

她便暂时放下去见风译安的想法,待在流云庄为方逸游治病,谁想竟被无缘无故绑到了这里,而且施东向居然也在这里。

……

庄怀秋越想越不对劲,但只能恶狠狠瞪着施东向。

施东向被她盯得心里有些发毛,便转过脸去坐在了老婆婆身边。但他刚一坐下,老婆婆就道:“不过是被人家女孩子看了几眼,你就这么不自在。你这样子,什么时候能成家?”

施东向一叹:“我去看看阁主来了没有。”

说罢,他就推开石门跑了出去。而惜不成此时正好带着花酒月他们三人一道过来,施东向见了,连忙迎了上去,他不禁心道:总算来了。

惜不成道:“神医,事情如何?”

“已经妥当。”

惜不成点头,五人走到石门前推门而入。

石门被推开,庄怀秋扫了眼走在前面的花酒月和惜不成,目光停在了圣铭上。

这柄剑……?

风译安此时也进了密室,她看了看庄怀秋,然后从花酒月身边绕过,走到庄怀秋面前给庄怀秋解了穴。

庄怀秋皱眉盯着风译安看。

风译安含笑道:“小秋姐,你不认识我了?”

庄怀秋顿明,又惊又喜道:“你是译安!”

庄怀秋站起身,她上下打量了风译安,语气满是喜悦:“好久了,你都长这么大了。当时我见你时你才……”

庄怀秋说着,比了个高度,又道:“才这么高,只八岁的小女孩。一晃已经十二年过去了。”

风译安笑了笑。

两人久别重逢,都是喜悦,但其余无人均是意外。

风译安认识庄怀秋!

而且看样子关系很不错。

那……这绑架的事干着会不会很多余?

……

酒楼之事牵扯了妖蛊和神仙蛊,星辰阁虽有很多寻踪之法,但只凭妖蛊的尸体,一时也没有什么办法。

而庄怀秋前日不知为何突然从别处赶回流云庄。

他们都知庄怀秋有一只奇特的小动物,最善寻蛊。既然此事牵扯到神仙蛊,与其一直瞒着,不如请庄怀秋帮忙,一起去查。

一来可以寻到幕后之人,二来也可解了她与施东向之间的误会,三来若此事被人知晓,星辰阁也能完全洗了嫌疑。

可是庄怀秋与施东向之间貌似有很多纠纷。

他们便只能出此下策。

……

风译安与庄怀秋说了些久别重逢的话后,庄怀秋也想起来自己在这里的原因。

庄怀秋有些不高兴道:“你和他们一伙的?”

风译安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庄怀秋疑惑道:“帮什么忙?还要绑架我?”

风译安道:“与神仙蛊有关。”

“神仙蛊?!”

庄怀秋一惊,猝然瞋目望向施东向,施东向一时不敢对视,低着头看着地下。

庄怀秋平了平心绪,道:“你说说具体情况。”

风译安将事情详细告知,庄怀秋思索片刻后,道:“好,译安,既然你请我帮忙,我一定会帮。而且,我也想查清楚,到底是谁在用神仙蛊害人!”

……

……

关城。

午阳街尽头的院子。

司空尧披着裘衣,正站在火炉旁。他手中拿着几张信纸,正细细看着信中的内容。片刻后,他随手将信纸全部塞进火炉中。

……

重阳叛变后,朝堂之上便已多是可用之人,皇城禁军也已全部换掉,这步局的收尾之事老师定会做好。

只要景和王稳住性子,朝廷便可以安稳许久。

如果景和王稳不住,那更合他心意。

朝廷和江都府,当然还是选择朝廷。

江都府可以留着慢慢来。

只是未想到,武林大会竟然提前举行。

不过也好。

……

信纸烧糊的味道很快被沉香掩盖,司空尧道:“请轩辕将军来。”

暗处有人影微动,过了约一盏茶时间,轩辕凛的声音便从外传来:“轩辕凛觐见!”

“进。”

轩辕凛进入屋内时,只见司空尧威严而坐于屋中,他的目光淡淡望向轩辕凛。

“圣上!”轩辕凛拜道。

轩辕家世代效忠于南明皇室,司空尧便是轩辕凛誓死拥护追寻的君王。

这么些年的腥风血雨,他从未放弃,从未想过背叛。

司空尧也是一步步扫清异己,变得强大而令人畏惧。他已经不是当时刚继位的新帝,而是足以让南明朝廷上下都尊重与畏惧的南明皇帝。

但司空尧也变得让人更加难以捉摸,他杀伐果断,冷静睿智且手段高超。似乎对一切都了然于胸。

司空尧面色淡然如水,道:“轩辕将军不必多礼,此次请将军前来,不过是想告诉将军,朕已准备回京洛,望将军尽快准备好一切事宜。朕想早日出发。”

轩辕凛应道:“是!”

“有劳轩辕将军了。”

轩辕凛又是一拜,便退了下去。他早已习惯如此,义无反顾地去执行司空尧的命令,不问原因,不计后果。

他对司空尧的态度就像他的父亲对上一任南明皇帝一般:就像是个信徒,心中满是虔诚与敬畏。

司空尧一人静静坐着,桌案上一张英雄帖很是醒目。

他淡然地望了眼英雄帖,嘴角扬起难以察觉的笑。

……

周府大院。

周慎看着手中的密信,眉头微皱。

信中只写了两个名字:轩辕宁,千面狐狸。

他思索了一番,便提笔写了封信。周慎将信封于信封后,便命人唤来楚曜灵。

周慎将信交予楚曜灵,又从一个锦盒中拿出一个玉石坠子交予他,神色凝重,道:“你去江都府的老街赌场,亮出信物,自有人找你。”

楚曜灵会意,接过东西一拜,便离去了。

周慎看着离去的楚曜灵,眸色微微暗淡。许久后,他从怀中又掏出一个玉石坠子,一叹:“往归。”

房间后突然走出一个穿着黑衣劲装的人,那人眉宇间与周慎极像,面容也有几分相似。

“爹。”

“你带着信物去老街赌场,一定要赶在楚曜灵之前。”

“好!”说罢,那人蒙了面,将手中的斗笠带上,转身进入房间,打开密道离去。

……

……

夜深人静。

一处阁楼。

一个黑衣人倏然蹿进阁楼。

然黑衣人刚蹿进去,便听有琴音响起。

黑衣人只觉心神恍惚,意识突然模糊。

黑衣人心中琴音有问题,连忙敛神静息,黑衣人稳下心神后,便摸出一根发簪,掷向前方。

发簪穿过轻纱幕帘,被幕帘后的抚琴之人接住。

发簪上的绿宝石上,隐隐有光泽流动。

女子抚琴的另一只手也离开了琴弦。

琴音消失,黑衣人暗暗舒了口气。

轻纱幕帘后,女子手持发簪,将发簪上的绿宝石置于烛火中。

绿宝石刚触碰到烛火,便见烛火似是被绿宝石吸进去一般。

绿宝石开始浮现橙红的火光,火光越来越大,待绿宝石完全染上火光时,便见那绿宝石中的火光忽然跃了出来。

一道火光绕着发簪转着,转了许久后才熄灭。

火光熄灭后,绿宝石又恢复了原样。

女子问:“小译儿说什么了?”

黑衣人道:“风姑娘说前辈能帮我。”

女子眼中带笑,她缓缓起身,边走向幕帘边道:“小译儿好不容易请我帮一回忙,我当然会帮。”

女子掀开幕帘,看着黑衣人,道:“不过我总得知道你是谁吧。”

黑衣人摘下黑面巾。

女子细细看着虞红姬那张脸,道:“原来是虞阁主,这可真是稀奇。”

……

……

某个郊外。

祁山派正在此处扎营歇息。

一个帐篷内,曲红玉已将手中的信撕碎,信纸的碎屑落了一地。

曲红玉咬牙切齿道:“我祁山派就这么好欺负!”

曲将重手中拿着英雄帖,看不出情绪。

看着毫无回应的曲将重,曲红玉不禁急道:“爹,你倒是说句话!”

曲将重缓缓收起英雄帖,面上毫无波澜,但声音却是狠戾,他道:“我祁山派定不会让别人欺负了去!

“逸游的事,我也定会讨个说法!

“如今背后之人到底是谁虽然还未弄清,但他竟敢拿祁山派的人做导火线。

“我祁山派二百年的名门大派,岂能任人宰割!我们先去流云庄接回逸游与应念,接回后,那些欠我祁山派的帐,为父定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中毒事件 静寂的夜晚,流云庄却被一声声惨叫与哀嚎给炸开了。

今夜月黑风高,正适合杀人放火。

流云庄此时乱作一团,祁山派居住的玉宇院,惨象一片。方逸游此行带来的祁山派弟子,有一大半此时都躺在院子里,脸上手上都是红肿不堪,且奇痒难耐,而身体的其它地方,也是惨不忍睹。

对于流云庄来说,自方逸游事情后,祁山派又在自己的庄内发生了如此祸端,本就是够糟糕了,但更糟糕的是,曲应念也在这群人之中。

因方逸游与郑席的事,尹诚将祁山派弟子分为四个小队,分不同时间段巡逻守卫,以防不测。

这些日子里,曲应念悲惧交集,但今日一早,她终于收到母亲的信,心中顿时有了依托,悲痛之情也减少许多。曲应念心情平复些后,才深感这段时间,祁山派大家都很疲惫,精神也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便决定炖些鸡汤慰劳众人。

但这鸡汤却喝出了问题,只有正在值守的祁山派弟子与方逸游幸免。

尹诚安抚着曲应念,心中万分焦急。但他最后等来的只有流云庄的两位庄主与修远云。

尹诚焦急地问道:“这,敢问药王谷医仙为何不在?”

“这……”容留暮一时犯难。

修齐因道:“尹少侠,医仙已不在流云庄内。这几日流云庄诸多事情,谁都未留意到,这医仙不知什么时候离开流云庄了。”

尹诚急道:“医仙离开流云庄了!?那我们祁山派这么多弟子该如何是好?而且,会不会是下毒之人将医仙给绑了去,或者。”说到这儿,尹诚不禁面露惊骇之色,“或者,是你们下的毒,是你们流云庄将医仙囚禁起来了!”

修远云上前安抚道:“尹少侠莫要着急,医仙留书信一封,已道明去寻一味罕见的药材来医治方大侠的伤势,并不是我流云庄将其囚禁。而且,我已派人去晴园请星辰阁施神医,相信施神医定会有办法医治众位。还请尹少侠稍安勿躁,再等些时间。”

尹诚听了脸色稍缓,道:“是尹诚失礼。劳烦流云庄为我祁山派挂心了。”

修远云道:“尹少侠客气了,这件事流云庄也有责任。不知何时又让居心叵测之人混了进来,以后大家还需严加防范,在下也会尽早查出是谁动了手脚的。”

尹诚抱拳一拜:“多谢!”

众人等了半个时辰后,施东向终于赶了过来,只是他面色有些苍白。随他一起的,还有惜不成与九申。

施东向为祁山派弟子一一细诊之后,面带愁色道:“这是葵豆骸的毒。”

尹诚听罢急切走到施东向面前,眼中略带喜色,抱拳一拜:“神医既然识得此毒,定是有办法化解。还请神医施救,祁山派定会厚谢!”

施东向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尹诚不解,面带疑惑道:“敢问神医你这是何意?”

“尹少侠。”施东向面带犹豫,终还是一叹,不知如何开口。

尹诚急了,又要逼问,但九申却是开口道:“尹少侠是吧。你就不要为难施神医了,他这是明显不好开口,怕你伤心,他又没法子安慰你。”

看着尹诚一脸呆滞的样子,九申摇了摇头,道:“葵豆骸的毒,还需要葵豆骸做引子来解毒。但这葵豆骸,是被用不同毒虫饲养出的毒物,而且即使毒虫一样,每批饲养的葵豆骸都是不一样。就是说,没有让祁山派弟子中毒的葵豆骸,就无法救治你们祁山派的人。”

“这,这……”

九申的话让尹诚脑袋里一下子空了,竟一时愣住了,不知自己在想什么,要说什么。突然,他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叫道:“有,还有!”说着,他就抓住一个祁山派弟子,问道,“留下来的鸡汤在哪儿?”

尹诚一直为人和气善良,是个老好人。但此时他救人心切,抓着一个祁山派弟子就吼问,那祁山派弟子被突然一吓,倒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有一个虚弱的声音道:“我怕汤凉了,就放在院子小厨房的灶上了。”

曲应念的声音将尹诚的理智拉了回来,尹诚神色尴尬道:“对不住了。”说罢,他就向厨房方向跑去了。

等尹诚再回来时,却面死如灰。

“鸡汤全部被泼在地上了,一滴不剩。”说罢,尹诚一拳锤在树上,树应声晃了晃,尹诚的手冒着鲜血。

所有人都沉默了。

施东向道:“尹少侠不要过分自责。请尹少侠放心,祁山派诸位现今状况只是中毒初期,施某先开一张方子给诸位,抑制这葵豆骸的毒,缓解红肿与奇痒。这方子解一解这燃眉之急还是可以的,但不是长久之计。解毒之事还得容施某回去慢慢想想,或许也还有其它方法解这葵豆骸的毒。”

尹诚听罢,暗淡无光的眼神顿时明亮了许多。他跑过去向施东向跪地一拜:“尹诚多谢神医!”

施东向连忙将尹诚扶起:“救人性命乃为医者本分,尹少侠不必行此大礼。尹少侠也要照顾好自己,还有这么多祁山派的人等着尹少侠照顾。”

尹诚收了收拳头:“多谢神医。”

施东向写完方子,并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便随其他人一道离开了玉宇院。

修、容两位庄主已先离去,只剩修远云还在。修远云走在九申身旁,突然出声问道:“九申护法,怎么只有你一人,不见花兄与风小姐?”

九申道:“这也不见星辰阁来一堆人啊。”

修远云道:“护法说的有理。”随后四人便一路无言,直到送三人到流云庄大门前,修远云才道:“几位慢走,流云庄今日之事就有劳神医多多费心。”

施东向道:“哪里,修少主客气了。”

说罢,四人便此分开。

长长的路,只有偶尔的火光照着幽深的路,修远云慢慢走着,长音被紧握在手中。他的神色温和,目光却很是冷峻,但夜色黑暗,根本无人察觉。

另一边,那三人此时正坐在回星辰阁的马车上。

施东向突然叹道:“希望庄怀秋能够早日回来。”

九申不怀好意望了眼施东向,惜不成也是轻声一笑。

施东向顿时满脸通红:“施某希望医仙早日回来,只是因为她对这些虫子研究颇深,应该会有好办法来化解葵豆骸的毒而已。”

九申摇了摇头,闭目养神,惜不成嘴角轻扬,也闭目静坐,只有施东向一人一路都是红着脸。

而此时某个荒郊的小路上,有三人正骑着马飞驰着,这三人便是花酒月、风译安与庄怀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藏匿密林 玉宇院此时已是被重重防护,流云庄和江都府御行衙都派遣了高手巡护,但说是巡护,不如说是带着强制的看压:祁山派众人谁都不可妄自进出玉宇院。

流云庄此时也是严格控制进出。

自修齐因出事后,流云庄又一次进行了全面的人员盘查与相关搜查清捡,使得流云庄的氛围更加沉重与压抑,甚至江都府已经有些谣言,说流云庄的运势,怕是要到头了。

流云庄本就不是平静安稳之地,但从未有过这种传闻,这些谣言源头何处,流云庄与御行衙以不同手段追查,一时间也都未查出。

玉宇院从出事当晚至次日清晨时分,各人员与房间就已盘问检查完毕,但均未查出什么。东南角的小厨房,修远云、惜不成与九申在出事当晚离开玉宇院之前也大致检查了一番,但三人均是沉默无言,也不知三人到底何意。

施东向的药确实很有效果,一天下来,祁山派的人便已摆脱奇痒,红肿也有些消退。

晴园。

正在白兰轩下棋的惜不成也终于等来他所要的信息。

惜不成将密信递于对面的九申,落下一子,道:“果然如此。”

九申接过密信,看罢后道:“真是心狠手辣啊。”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这棋到这儿,再接下去也是垂死挣扎,我认输了。我看今日阳光很是不错,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找那个呆头神医,一道去流云庄看戏?”

惜不成也起身,他轻理衣袍,道:“神医心善,从出事到如今就未合眼,确实也该让他放下心了。”

惜不成说罢,便命令道:“来人!去请星辰阁四位堂主,请他们召集人马,在晴园门外集合!”

手下领命,便迅速散去。

约一柱香时间后,晴园大门外。

星辰阁四位堂主正骑在骏马上,而施东向极不情愿地被九申拖上了马车。马车上,惜不成正端坐于内,见两人上来后微微点头致意,便出声道:“启程。”

随着惜不成的命令,一众人马便浩浩荡荡往流云庄方向出发了。与此同时,曲将重带领的祁山派也正大张声势地赶往流云庄。

……

流云庄西南方。

西南方有一片茂密的森林,密密匝匝的森林经年雾气缭绕,森林深处,更是常年不见日月星辰,而且瘴气毒物颇多,如此之地,连那些猛兽飞鸟都避而远之,更是让人望而却步。

花酒月、风译安与庄怀秋三人,按着庄怀秋饲养的那只不知是何物种,只有手掌般大小的白色小东西的指引,快马加鞭连续赶了三天的路程,休息甚少,终是到了所谓的目的地。

小东西抓着庄怀秋的衣服,一个窜身,爬进了庄怀秋随身挂着的布袋里,蹭蹭脑袋,表示到了。

庄怀秋一跃下马,眉目微皱,道:“居然是这里。”

花酒月走上前去,看着眼前因为秋意而略显萧条的林子,道:“这里确实隐秘。”

三人向林中前进,一路上只有雾气缭绕,未见飞鸟,未闻虫声,更未见走兽。

三人行进约半个时辰时,风译安突然停了下来。

只见风译安抬头望了望上空,林中雾气缭绕,已不见天空。随后她嘴唇微启,便有一声轻微的音调传出。片刻后便有一只形似雨燕,大小如麻雀一般,全身乌黑的鸟儿飞落到风译安肩上。

风译安偏过头伸手抚了抚它的羽毛:“式洱,你就待在外面,不用跟我进去。”

式洱叫了几声,早已熟知主人意思的它在风译安肩头跳了跳,便展翅飞走了。

待式洱走后,那个指路的小东西突然从布袋里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它动了动鼻子后,竖着的小圆耳朵突然抖了抖,又迅速缩回了头。

庄怀秋低声道:“里面好像有情况。”

风译安点头:“式洱是灵鸟,感知敏锐,它不愿继续入林中,定是林中深处有异样事物。”

庄怀秋神情凝重:“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白芍嗅觉异常灵敏,它自幼被我训练来找蛊,我从未见它害怕过什么东西,这里面不知又有什么。总之大家小心便是。虽然我们进来前已服下避毒药丸,但那只是针对这林中瘴气,再往里去,会不会遇上其余毒物,或者是更可怕的东西,都是未知的。”

另二人点头,三人便又继续前进。

但行进一柱香时间后,风译安与花酒月二人先后停住了。

庄怀秋疑惑地望向二人,只见风译安突然冲上前携着她飞身一跃,几支毒镖打入了树上,本还有绿意的树突然开始枯萎,慢慢叶子全部枯黄,阴风阵阵袭来,枯叶便坠了一地。庄怀秋手中几枚飞针飞出,只听“叮铃”几声,随后一个人影蹿出,落于树上,继而几个飞跃消失于雾气中。

“沙沙沙……”

远处繁密的灌木丛突然传来声响,躲在布袋中的白芍也有些异动。

庄怀秋心中顿时一惊:“什么人?!”

灌木丛中无人回应,仍旧不断传出“沙沙”的声响。

风译安眉头一皱,脸色顿冷,流景从袖中飞出,两道流光切开灌木丛便飞回袖中,那灌木丛中居然蹲着一只全身泛着黑气的猴子。

风译安身影已至,只见她运足内力,一掌挥出。

这一掌不仅击倒了猴子,也将它身后连续几个灌木丛全部震开,里面分别蹲着不少全身泛黑的动物,但此时前方这一片均被风译安挥出的内力横扫,雾气散去,地上一片狼藉。那些动物此时都已倒地抽搐,不一会儿便都不动了。

隐于远处浓雾之中的树枝上一个人影此时没有了遮掩,已暴露出来。

一连串毒镖飞出。

有流光飞速交换轨迹,只听一连串“叮当”声,随后“咔嚓”一声,那棵站着人影的树便倒了。

人影跃起,只见风译安扬手一挥,隐隐可见有几道极细的白光飞去。

待花酒月与庄怀秋过来时,只见风译安站在一个尸体旁。尸体面容扭曲,眼睛里趴着一条头颅上只有眼白的眼睛的彩色虫子。

庄怀秋一惊:“是那妖蛊!”

风译安神色冰冷:“依星辰阁范识掌事所言,加上锦绣阁的十个,被白云子掳走的,应该共有四十九人。如今又除去一个,还剩三十八个。”

庄怀秋答应此行时本就匆忙,还未细细了解妖蛊之事,而且她一心都是在神仙蛊的事上,也并不是太在意,没想到用来给白芍寻路的十只虫子,还有这么多。

风译安对庄怀秋道:“小秋姐,你一定要跟在我旁边,不要离我太远。我觉得里面还有其它东西,比这妖蛊戾气更重。我与花酒月护着你,我们慢慢往里走。”

庄怀秋点头相应。

风译安与花酒月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头相应,达成默契,护着庄怀秋往里走去。

雾气更重,混着瘴气四处飘散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凶手何人 流云庄西南方的密林。

密林深处,有一处矮小的洞穴,但洞内却又是另一番天地。这里十分旷阔,且已经被人工改造过。

洞里摆满了置物的架子,架子上多是毒花毒草,还有些瓶瓶罐罐等,里面装满了毒虫蛇蚁。这里虽然采光不佳,但住于这里的主人却未点任何烛火。

一个人被关在笼子里,不过极为安静,但那人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面目狰狞,眼球突起,几乎全是白色,还长着獠牙。

那人裸露着全身,他全身皮肤都是橘黑色的,而且看上去坚硬无比。

“送信来报,御行衙已经派人去青峰山找为师了。”

白云子穿着道袍,盘坐在蒲团上,将手中的信交予身旁一人,他的声音在粗细之间不停地切换,而且阴阳怪气的。

白云子身旁那人长相普通,但五官看上去总有种不协调的感觉。

“那师父要回去吗?”白云子身旁另一人出声问道,那人长相有些丑陋,那有些不协调的五官让他看上去更令人不舒服。

“哈哈!”

白云子的笑声奇怪,他道:“为师出来前已经想好良策。”

那二人听罢,便低头不语。

而白云子却又道:“本只是让你们四人去抓回那以百毒丸饲养的金环蛇,谁知你们一追竟追到扬州,追到扬州就算了,还给我惹麻烦!”

那二人听罢,脸色顿变,“扑通”一下跪下了,冷汗直冒。

白云子站了起来,走到笼子面前,将一只毒虫扔进笼子。虫子一扔进去后,就见笼子里那本安静不动的人一跃而起,吞了那条有手指粗细的毒虫。

牙齿切碎硬壳的声音在洞中回响,白云子狞笑:“本以为星辰阁未认出你们,不想其实惜不成早就知道了。亏为师还特意为你们改了容貌,真是浪费。”

“师父,饶命啊!饶命啊!”

白云子语气突然变得轻柔:“你们四个是我专门养大的‘四煞’,还没派上多少用场,我怎么会杀了你们。起来吧。”

那二人战战兢兢地站起。

“如今这里也是待不下去了,没想到他们居然找上了这儿。我的东西刚成,还没养熟,不可继续留在这里。

“早就听闻药王谷医仙养了个奇怪的小东西,嗅觉异常,善于寻蛊,他们定是循着傀儡蛊来的。放进林中守着的十五只傀儡蛊,现在不知还有多少。”

说着,白云子冷声道:“把这里还剩的傀儡蛊全放出来,守着洞穴,等着那些人。然后带上笼子里的宝贝,我们绕个路,离开这里。”

说罢,白云子嫌恶地看了一眼暗处一个蹲在地上的人影,道:“这个东西就留在这儿,如果那些人最后还没死,就当给他们送个礼,庆祝一下。”

那两人连忙按白云子吩咐办好事情,背上不知何时已经昏睡的笼子中的人,跟上白云子的步伐,离开了洞穴。

等他们离开约一个时辰后,花酒月、风译安与庄怀秋三人距离这里只有不到五里路的路途。此时他们已经处理完之前被放出去的十五只怪物。

不过除了怪物,他们一路上还遇到不少全身泛着黑气的动物。

那些动物也是死了,却不知为何还像个活的。而白芍也极不情愿去嗅那些动物,看看它们体内有无蛊虫。

三人又走了一会儿,风译安突然停了下来,她吹了一声极轻的调子,片刻后只见式洱飞了过来。

风译安皱眉:“式洱又飞进林子里来了。极有可能是白云子已经从另一条路带着那东西逃走了。”

庄怀秋拍了拍布袋里的白芍,只见白芍抬着脑袋往林子里面指了指,又缩进袋子中:“可是白芍说妖蛊在里面。”

花酒月道:“白云子定是留了妖蛊,带上他认为的更重要的东西走了。”

另二人也觉得如此。

花酒月看向风译安,出声问道:“阿译,你想如何?”

“先除妖蛊。”

风译安话音刚落,庄怀秋便点头道:“我同意。”

花酒月道:“好,我也正是此意。那东西白云子既然丢了妖蛊来护着,定是比妖蛊厉害不知多少倍的东西,但也说明了那东西定是还没有养成。我们先除妖蛊,回去过后再做商议。

“而且白云子这次也算是落败而逃,不管他今后还有什么小动作,但应该要等武林大会才会真正动手。

“到那时,我们再除去那个怪东西也不迟。”

风译安轻声道:“我知道的,你不用特意解释。”

花酒月讪讪一笑。

庄怀秋瞥了两人一眼,清了清嗓子,道:“我们走吧。”

……

流云庄。

星辰阁一行人马浩荡而行,吸引了许多人的眼球。

修远云似乎早已等候多时,而匆匆赶来的修、容两位庄主望着修远云泰然自若地将星辰阁众人请进流云庄,疑惑窦生。

待众人齐聚玉宇院时,惜不成带着歉意道:“惜某此行仓促,未能递拜帖事先通报,多有失礼,还请诸位谅解。”

修齐因道:“阁主严重了,远云说阁主已将祁山派中毒之事查清?”

惜不成道:“确实如此。”

从屋内出来的尹诚听到此急忙上前问道:“阁主此言当真?”

惜不成点点头,随后问道:“不知方大侠如何?”

尹诚虽有疑惑,但还是道:“师父还未醒来。”随后他看见了惜不成身旁的施东向,眼睛一亮,“神医,你帮我师父看看吧。”

施东向看了眼惜不成,惜不成道:“正好,大家一同去如何?”

修齐因虽不知惜不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知他此次前来定不是为难流云庄,便道:“也好,我们一道去看望一下方大侠。”

……

一行人至方逸游房间时,只见曲应念正坐在方逸游床边的椅子上。

曲应念穿着一身鹅黄纱裙,身形纤瘦,她虽是习武之人,且剑法只稍逊尹诚,但此时看上去极其虚弱。

见一行人到来,曲应念面露疑惑,但疑惑之色又迅速消退,她扶着椅子站起来走上前问道:“不知众位来此何意?”说着,曲应念的身形晃了晃,仿佛要倒了下去。

尹诚连忙上前扶住曲应念:“应念,你怎么样?”

曲应念摇了摇头:“大师兄,我无事。”

尹诚松了口气,道:“我请了施神医来看看师父,还有,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星辰阁阁主已经知道是谁下的毒了!”

尹诚的语气带着喜悦,仿佛下一刻祁山派所有人都将摆脱葵豆骸的毒一般,他道:“应念,我相信,祁山派一定会无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曲应念笑着点了点头。

施东向上前为方逸游细细把了左右两手的脉,最后神色复杂地向惜不成点头,点完头之后,他又叹了口气,自顾自摇了摇头。

惜不成了然,但其余人多是不解,而尹诚更是直接上前问道:“神医,我师父到底怎么样了?”

曲应念也是出声担忧地问道:“神医,我父亲他,到底如何?”

而此时惜不成却是走上前去,道:“曲小姐不必担心,神医的意思是方大侠身体安好,已然无恙。神医只是这几日因一些阁中事物较多,未休息好,而且今日心情欠佳,才会如此神色。”

说着,惜不成一笑,忽然道:“方大侠,你这伤势也不算重,只不过是对方手段残忍些罢了。你还要装到何时?”

说罢,只见惜不成身影一闪而过,一掌拍向床上。他这一掌虽未用全力,但也毫未留情。

方逸游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恍若死了一般,此时却突然双肘撑床,一跃翻起,随后又是一翻,落于曲应念身边。

“砰!”一声,那床应声倒塌,方逸游极为狼狈地半跪在地上,面色凶狠。

曲应念此时也顾不得自己,连忙去扶起方逸游,斥道:“惜阁主,你这是何意?!”

惜不成轻笑一声,道:“惜某何意,难道曲小姐不清楚吗?”

跟随而来的众人未料事情会发展成如此地步,皆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先静观其变。修远云也是未动声色,而修齐因却是悄悄吩咐了手下几句,那人领命,便退了下去。

……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看戏唱戏 玉宇院。方逸游的房间中。

这间房间布置优雅简洁,采光透风都是极佳。但此时这里已有些剑拔弩张之意。床被破坏的声响引来了在外的一些祁山派子弟,还有此时在玉宇院巡护的高手。但当他们破门而入时,却又不敢再往前去,只能全部挤在那一小片地方。

流云庄两位庄主与五行卫长老站在一处,星辰阁阁主与四位堂主站在一处,曲应念扶着很是狼狈的方逸游站在那儿。祁山派大师兄尹诚,正一脸茫然地望着他的师父,他的不远处,是九申和施神医。

那张破碎的床也很是醒目,这样的情势实在让那些地位较低的人不敢上前询问。但破门而入的喧嚣声与咽了一半回去的询问已经打破了那些所谓大人物之间的沉默。

曲应念扶着方逸游,声音极其虚弱,但面上坦然,道:“惜阁主话有玄机,我一个小女子,实在听不懂何意。”

尹诚心中也是偏向曲应念的,他虽不知自己的师父为何掩饰自己的情况,但又想及他突来的横祸,觉得定是他内心悲痛难以接受这样的自己,便跨步向前挡在曲应念与方逸游前面,厉声道:“惜阁主,在下敬你是星辰阁阁主,也感激你为祁山派尽心费力,但你如今所作所为分明是在欺侮我祁山派。在下虽不及阁主武艺高强,但也不会让我祁山派任人欺负!”

事已至此,修齐因也是看出了端倪,他上前道:“阁主,修某也觉得尹少侠说的极是。而且修某一直纳闷,阁主是因为已查清这葵豆骸之事才来我流云庄,怎么如今在祁山派这儿闹事了?”说着,修齐因似是想到了什么,满脸震惊之色,“这,这事,难不成……”

说到此,修齐因望了望曲应念与方逸游,随后眉头紧皱,一脸难以置信,他向惜不成问道:“惜阁主,修某是不是会错阁主的意思了?”

惜不成笑而不语,意思显而易见。

顿时一片哗然。

而尹诚虽然不是聪透之人,但修齐因这一席话加上他的神情已是够明显了,他不禁面色瞬白,脸上露着不相信,也露着惊惧。

尹诚身体僵硬地转向后方,扯着一个笑容,道:“应念,你有骗过我吗?”

曲应念面上惊色未去,但仍带着恳切,柔声道:“大师兄,你要相信我。”

尹诚看着面容憔悴的曲应念与已经眼瞎手残的方逸游,心中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傻瓜。如今站在自己身后、自己要保护的人,一个是自己最崇敬的师父,一个是自己最爱的女人。他们从没有骗过自己,自己应该相信他们,而不是随便怀疑。

尹诚脸上所有疑惑都消散了,他拔出佩剑,神色凛冽坚毅,决然而果断道:“我是祁山派的人,我要护的人,就在我身后!”

众人面面相觑,但谁都未出声。

流云庄自当不会将这泼脏水往自己身上倒,他们只等着惜不成收拾这个烂摊子,谁让他偏要来凑这个热闹,即使祁山派是为了给流云庄难堪。

而惜不成此时也未出声,只是看着尹诚的剑。

那剑只是普通的剑,卖兵器的地方,最不缺这种货色的剑,可是眼前的人,却要拿这种最普通的剑,去保护最重要的人。

但是,他身后的两人,真的是他心目中的那两个人吗?

如此之人。

愚蠢?可笑?还是值得尊重?

惜不成皱眉,沉声道:“尹少侠,你不想弄清楚葵豆骸之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或者说,你难道从未在乎你的同门性命,只在乎你身后两人?”

“同门性命”这四个字让尹诚的手一抖,他的面色轻微扭曲了一下,又恢复如常。尹诚紧了紧手中的剑:“我相信师父和应念是不会残害同门的!”

九申听罢,不禁出声道:“惜兄,你和他扯这些干什么,这种傻瓜,不到黄河心不死。”说着,他走到尹诚面前,道:“葵豆骸出自西域五毒仙人之手,而曲小姐就曾去过西域。”

曲应念道:“去过西域之人,不在少数,少侠与我有何过节,要栽赃于我?”

九申嘴角微扬:“曲小姐说的极是,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拜在五毒仙人门下。”

曲应念手上一抖,但面上仍是如常:“少侠你这是何意?”

九申道:“曲小姐师从五毒仙人,但江湖上几乎无人知晓,可星辰阁是什么地方,曲小姐应该也是清楚才是。

“所有的事情都处理的那么完美,所有的东西都毫无痕迹,毫无线索。可是,只要是人,总会犯错的。

“这世上,总有人为了些东西,不择手段。

“曲小姐,所有的地方都查过了,所有人都查过了,但是都毫无可疑之处。贼喊捉贼这个把戏并不是那么完美的。

“这世上,也总有人故作聪明,可是聪明的人又何止一人?你以为流云庄那么好混进外人?你以为御行衙的人都是酒囊饭袋?

“其实当晚我们就有所怀疑,但也只是猜测而已。可是现场太完美,线索毫无,也没有任何可疑之人,只能让我们又想回你身上。

“确实,都查过了,未找到物证,可是我听说,方大侠当时身体欠安啊。是吗?”

曲应念脸色微变,方逸游也有些不安。

九申笑道:“罗堂主,听说你被称为‘青云手’,在下非常想见识一番。”

罗复望向惜不成,惜不成点头。

尹诚此时已经有些犯傻了,只呆呆拿着剑,未动分毫。

曲应念上前一步夺了剑便刺了上去,而罗复只一转身,就躲过袭来的剑,随后将曲应念推到尹诚身上。随之,一把暗器飞过。

方逸游此时只能靠听觉辩位,但罗复的暗器耍的极为刁钻,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躲避。

时机已错。

只听刀锋划开衣服的声音不断,随后是暗器打入木头的声音。

方逸游此时身上衣服破败不堪,上身尤为严重,但却未受到丝毫伤害。一个布包落了下来。

九申道:“罗堂主果真厉害,真叫人佩服!”

罗复冷哼一声退回惜不成身后。

九申对尹诚道:“尹少侠,你去捡起来看看?”

尹诚脑子一片空白,九申的声音一下子刺入脑海,他一把推开曲应念。尹诚双眼通红,有眼泪在他眼眶里晃荡,他苦涩地一笑,道:“你说过,不会骗我,永远不会骗我的。”

尹诚的语调极为平静,可是遇到这种事,谁能平静?

平静才是最不正常的反应。

曲应念心中一慌,竟忘了掩藏:“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祁山派,是……”

但她还未说完,便有一声斥责从远处直直传来:“应念,你胡说什么!?”随后一声剑吟。

龙泉剑带着极其强大的压迫袭来,惜不成此时未有兵器相应,只能躲开,但九申与修远云却拔剑而迎。

只听一声猛烈地撞击,随后整间屋子剧烈一震,房屋都掀开了,接着是一阵接着一阵的碎裂声。

能躲的躲了,躲不了的只能受伤,因为此时谁还顾及其他人。

许久,扬起的尘灰才散去,修远云与九申站在一起。

他们对面,曲将重手持长剑,面色冷然。

曲应念倒在地上,满脸泪水。

而曲红玉则扶着方逸游。

“英雄出少年,两位好功夫。不过今日老夫只是来带走我祁山派之人,就不向二位讨教了。”随后,他看了一眼曲应念,“不过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哭什么!”

曲将重说罢,拂袖而去。

曲应念看着站在远处,面无表情的尹诚,咬着下唇,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站起来道:“大师兄,你多保重。”说罢便随前面三人出去了。

屋内,便只剩修远云、九申和尹诚,还有一堆破碎不堪的家具。

曲将重带着祁山派众人扬长而去,所有人均未阻拦。

如今事情都已经成了这样,来唱戏的,戏也唱完,来看戏的,也要散场了。只不过这出戏,并不符合所有人的心意罢了。或许有的人想唱戏,但却没唱成,想看戏的,却看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

毕竟世事无常皆变化,谁能那么清楚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古怪现象 祁山派众人都随曲将重离开了流云庄,即使很多人都知道了真相,但他们又能如何?只有尹诚一人未随祁山派离去。

星辰阁一行人马悠悠荡荡地回到了晴园,但这一路上罗复一直冷着个脸。

晴园门外,罗复终是拦着惜不成,问道:“阁主,属下冒昧,敢问您今日为何贸然行事?”

惜不成笑问:“为何罗堂主这般认为?”

罗复道:“阁主,罗复虽不是绝顶聪明之人,但此事一想也是疑点颇多,属下总觉得您今日行事欠妥。”

惜不成道:“原来罗堂主觉得今日惜某是去诈祁山派的。”

罗复毫不避讳:“正是如此!”

惜不成笑笑道:“难道罗堂主还不了解惜某行事?”

“这……”罗复一时答不出话。

此时九申已经将尹诚连拖带拽从马车上弄了下来,他喊道:“别这儿那儿的了,过来帮把手啊。”

罗复冷哼一声:“罗某总觉得是你在生事,还未找你算账呢!”

九申“哦”了一声,放了手中拽着的尹诚,道:“其实你们阁主此行有十足的把握,只是有些事你不知道罢了。但你不知道,别人不一定不知道,只是大家都未说出来让你知道罢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你今日给我说清楚,不然……”罗复说话很是凶狠,还露出藏在袖子里的暗器。

惜不成未表态,众人只能停在这晴园门口。

施东向此时却走上前去,道:“罗堂主莫要动怒,关于葵豆骸,施某确实有一件事只与阁主和九申少侠提过。

“用毒虫饲养毒虫之事本是常见,但饲养葵豆骸却极其复杂。

“葵豆骸是五毒仙人研制而成的,而且施某敢肯定,只有五毒仙人有葵豆骸。但是五毒仙人出手向来不留活口。

“这葵豆骸毒性较大,但祁山派的人却只是中毒初期症状,这让施某很是难以理解。事发当晚,祁山派已是人心惶惶,施某便也未提出此疑问,只是事后请阁主帮忙查探清楚。”

罗复收了手中的暗器,面色仍是不好,道:“不过这也不能完全肯定方逸游父女就是下毒之人。”

惜不成一笑,道:“罗堂主所言极是。不过经过细查,我们已然断定凶手就在玉宇院,而葵豆骸之毒,必须要用同一批饲养的葵豆骸做引子方能解毒。下毒之人若不想死,要么自己未中毒,要么就要留着葵豆骸给自己解毒。祁山派人未死,自然让我们想到贼喊捉贼,那么这苦肉计是一定要演的,还要演的很逼真。

“曲小姐那日收到家书,我派出的星辰阁探子也来报说祁山派突然兵分两队,曲将重将带人先至,还有一路人马大造声势,预计将比先行人马迟一天到达。

“事已有果必有因。加上九申护法所说,事情完美到只能让我们想回曲小姐身上。”

说着,惜不成看向尹诚,只见他还是一幅面无表情的样子,又道:“而且,尹少侠那条狗没有任何事发生。所以,肉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在汤。这个汤除了最后被拿出去分给大家外,只有曲小姐动过,即使曲小姐说她并不是全程看护着的。”

尹诚听到此,眼睛突然一动。

九申见尹诚有反应,便又接着惜不成的话道:“听祁山派的弟子说,曲小姐这几年有个奇怪的习惯:她炖完鸡汤总会将汤与肉分开。”

尹诚面色微微变换。

九申继续道:“曲小姐不知哪儿的习惯,总喜欢将肉给尹少侠那只老狗吃,那只老狗脾气也是倔强,明明老了,啃不动这些东西,偏偏还要吃。曲小姐大概也是知道,所以每次都将这些炖的很烂的整只鸡喂给尹少侠的狗,让那只狗找回年轻的感觉,即使这些感觉是错的。”说着,他突然一笑,“人很多时候总会让自己沉迷美好的感觉,以此来麻痹自己的,逃避现实,没想到狗也这样。

“祁山派那些弟子说,那条狗对尹少侠极其重要,而且曲小姐心仪尹少侠众人也是都知道的。

“现在想来也挺对的,我们本来并未打算闹到最后,想着见好就收。只是没想到曲小姐对尹少侠用情至深,竟然一时间因为儿女私情乱了方寸,自己承认了。”

罗复听及此,脸色才换回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有些不自在道:“阁主,外面风冷,不如我们进去吧。三位堂主觉得呢?”

冯南雁一笑,打趣道:“罗堂主,阁主还没发话呢,我们能觉得什么?”

罗复道:“你就不能给我打个圆场?”

季无伤见此也是笑笑,连那不苟言谈的楼故辞也微微笑了笑。

惜不成看着众人,道:“我们进去吧,这大门外的风确实很冷。”

星辰阁众人很快便全部进了晴园,只剩尹诚和九申在外面。

九申觉得很是伤脑筋:“尹少侠,你怎么那么想不开呢?走走走,我带你去喝酒。”

说罢,也未管尹诚意愿,直接拖着他就走。

……

西南方的密林深处。

花酒月、风译安与庄怀秋三人站在离洞口不远处,这里雾气已经很浓,五六步外便不见踪影。

白芍此时有些躁动不安,而风译安也眉头微皱,她低声道:“剩下的,都在前面。”说着,她看向另二人,“前面有些危险,小秋姐,你就留在这里,我与花酒月继续向前便可。”

花酒月颔首。

庄怀秋却面带担忧,她刚要开口拒绝,准备一道进去,但风译安却先向她摇了摇头。

庄怀秋见风译安神色坚定,又想起之前两人均是出手惊人,且默契十足,配合天衣无缝,便放下心来,微微点头。

花酒月与风译安两人慢慢往里走去,他们刚到洞门口,便有黑影闪出,那些影子移动的速度极快,在这雾气蒙蒙的林子中更加难以察觉正确方位。

刀锋划破寂静。

流景的白光闪现,只听兵器相接声不断,风译安的身影也隐入雾中。

花酒月眉头微皱,忽有一阵阵强风以花酒月为中心四散开去,迷蒙的雾色渐渐淡去,圣铭出鞘,两人相视一眼,便知如何。

只见流景散开飞去,随后风译安翻身一跃退到花酒月身边,而流景此时也至。流景轨迹莫测,将那些怪物逼到了一起。

地上已经有几个怪物的尸体。如今这里不多不少,还有二十个。

圣铭无光,很是晦暗,在这样的森林里,它更是显得晦暗,但是圣铭剑的气息却散发出来了,那种超脱尘世、睥睨天下的压迫感,如今还夹带着不易察觉却极度诡异的魔性。

花酒月只持剑而立,并未出招。

那些怪物见了圣铭,均露出了似乎很是虔诚的表情,此时它们的面容变得更加怪异,随之竟然传出奇怪的叫声。

风译安与花酒月两人都未动,怪物居然也站在那儿不动了,唯一动的,只有怪物的面部与它们那全是黑色的眼睛。

突然,那些怪物的眼睛开始褪去黑色,逐渐变回人的眼睛,随之片刻时间,他们的耳朵里便都钻出一条彩色的虫子,那些虫子与他们之前见到的几乎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虫子头颅上的眼睛是黑色的。

虫子爬出后,那些怪物全身抽搐了一番,便都倒在地上了。虫子一齐向花酒月的反方向爬去。

两人神情均是奇怪,但此时来不及细细思索。

虫子的速度很快,花酒月出剑更快,几道剑气震荡,虫子便都不动了,但它们却全身渗出黑色的液体,随后,它们头颅上的眼睛,便全部变成了白色。

被黑色液体染上的地方,土地都被腐蚀了,很快,一个洞便被腐蚀出来,而那些虫子也一并被腐蚀掉了。

此时庄怀秋也因为那阵阵狂风袭来,心中感到不安,左右思忖后终是急忙跑来。但她赶来时,只见到地上迅速出现的坑和那些尸体。

庄怀秋上前查看了尸体,发现尸体的眼睛居然不一样,而且有二十具居然没有妖蛊露出来。

庄怀秋不禁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但二人均默不作声,她感觉二人很是奇怪,但自知此事怕是另有蹊跷,不便多问。

庄怀秋便又道:“好了,我不问你们了,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这个洞里可能会留些线索,我们进去看看?”

风译安却将庄怀秋拉住:“里面有人。”

庄怀秋一惊,花酒月收起圣铭,一人走进了洞内。

洞内很是昏暗,但花酒月很快便找到了洞内之人。那人蹲在一个角落,全身脏兮兮的,头发蓬乱,衣服破旧,正在把玩着一个香囊。

“只有这个奇怪的人。”花酒月将那人带了出去,那人竟十分听话,就这么随他出去了。

但庄怀秋却是面露惊讶,随后是愤怒,愤怒里夹着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悲痛:“施南回!竟然是你!”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所给交代 晴园。

朝凤楼大厅内,戊、己、庚、辛四位长老分坐于两侧,惜不成坐于上位。

“御行衙如今已派奉醒前来协助武林大会之事,梳流更是自动请缨,想来此时已经快到这边的审司院了。”说着,惜不成问道,“尸体那边可否已安排妥当?”

四位长老一同答道:“昨夜已按阁主吩咐行事。”

惜不成道:“好,既然如此,现在我们便去为梳流使者,接风洗尘。”

四位长老站起来作揖一拜:“是!”

御行衙在江都府共设有十个审司院,分布于江都府十个州的最要处,离晴园不到十里地的距离,就是开设在啻合州的审司院。

审司院并不是豪门大院,也不是精雅小筑,它只是一个有着很多房间的大院子,但这样的院子,江都府只有十处。

四位长老带着十六个精锐部下,一路施展轻功而行,而惜不成却领着一众手下,与季无伤、楼故辞二人整队前往审司院。

审司院内,驻守于此的陈想终于迎到梳流与奉醒。

“二位使者这边请。”陈想将梳流与奉醒引入审司院。可他们三人刚入院内商谈要事不到一盏茶时间,就忽有人在外匆忙禀报:“院主,全奎有要事禀报!”

陈想一皱眉:“两位使者,陈某手下全奎向来知道分寸,这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梳流与奉醒点头,陈想道:“进来相报。”

全奎进来一拜,道:“禀报院主、两位使者,巡查的护卫刚刚来说,院子里的停尸房出现了几十套散着奇怪臭味的衣服,那一闻就知道是用审司院的化尸散处理的。”

“什么!?”梳流和陈想脸上皆是一惊,奉醒也眉头一皱,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全奎答道:“审司院的屋子两天一次检查,上次还未发现,应是这两天的事。”

三人沉默片刻后,梳流咬牙道:“惜不成,你居然敢这么做!”

另二人听罢,都是诧异。

“快,让人赶紧处理掉!”陈想急切命到。

然而全奎刚要说话时,又有手下急切跑来:“院主,使者,星辰阁有人求见。”

三人几乎同时出声道:“拦着!”

可是为时已晚,忽有一洪亮的声音随着十个人影从天而降:“星辰阁戊己庚辛有要事来扰,还望诸位恕罪!”

三人面色均变,梳流缓了缓情绪,上前道:“四位长老带着手下精锐前来何事?”

四位长老均穿着白袍,但白袍的前襟上,绣着不同的黑色花纹。

戊长老道:“前些日子福临酒楼的尸体全被我们阁主带回了晴园。”

己长老接着道:“可是这些尸体却在梳流使者来索要时突然消失无踪。”

庚长老道:“晴园被搜,我星辰阁蒙了羞,也与梳流使者有了些不愉快。”

辛长老笑道:“不过阁主既然说要查清此事给梳流使者一个交代便自然会做到,可是奇了怪了。”

另三位长老也道:“确实奇了怪了。”

梳流冷笑:“还有事让星辰阁感到奇怪?”

辛长老笑道:“我四人奉命查探此事,终不负阁主所托,但是却查到了审司院,这还不奇怪吗?”

另三位长老又道:“确实很奇怪啊。”

梳流冷声道:“捉贼拿赃,可有证据?”

辛长老道:“证据就在这里,梳流使者敢让我们一搜吗?”

梳流面色寒冷:“谁敢搜审司院?”

奉醒道:“四位长老,审司院行事作风一贯公正,从未有违背江湖侠义与武林道义之事,本使认为,这件事定是有些误会。”

庚长老道:“误不误会,一搜便知。难道我星辰阁地方可搜,御行衙地方就不可搜?这是什么个道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侠义和道义?还是说,这只是御行衙的侠义与道义?”

听及此,梳流不禁怒道:“你们说什么?!”

辛长老道:“我们?我们说,我们该直接动手便可!”

梳流冷声道:“好!难道本使还怕你们不成?”

几人说罢,便要动手,奉醒与陈想急忙上前拦住。

陈想向梳流使了眼色,梳流心中会意。他敛去寒色,笑着道:“是本使一时失态,这审司院,几位要搜便搜好了。”

“哈哈哈……”那四位听罢竟笑了起来,“不必了,我们已经有人去拦着了。”

陈想脸色顿变。

忽有人来报道:“院主,两位使者!出事了!后门口出大事了!”

……

审司院的后门口,十个人正拦着一个驾着审司院马车的护卫。

梳流、奉醒与陈想施展轻功而至,全奎紧随其后。

审司院后门是个小胡同,平时是没什么人进出的,如今却熙熙攘攘挤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梳流厉声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拦着审司院的车!?”

但这话说完梳流就后悔了,虽然那辆马车上有审司院的旗子,但自己不该亲口承认。

辛长老与戊长老落于马车上,答道:“当然是我们给的。”

辛长老笑道:“梳流使者,你要我们阁主给的交代就在你们审司院的马车里,怎么,你又不想要这个交代了?”

梳流冷笑:“本使怕承受不起星辰阁的恩惠。”

奉醒突然问道:“辛长老,戊长老,怎么不见另两位长老与随从?”

“噢,是吗?”说罢,辛长老与戊长老站在马车上向四处望了望,四处聚了一众人,确实不见另两位长老与六位随从。

戊长老一拍腿,道:“把那些个人给落在里面了。”

辛长老也道:“己长老与庚长老不怎么认路,这轻功又不好,怕是因为审司院相似的房间太多,迷了路了。”

梳流、奉醒与陈想面色微变,奉醒道:“陈院主,你迅速带人与我一同去找,这里就交给梳流使者。”

说罢,奉醒看向梳流,梳流点头。

梳流的脸色冰冷,眼中毫无感情。只见他嘴角挂着寒冷的笑意,道:“给我烧了!没有人让开的话,也一同烧!”

手下领命,不一会儿便有人搭起火箭,将马车团团围住。

同时,有一队队手下持盾而来,堵住了小胡同和外面看热闹的人。

那个驾着马车的护卫见此连忙弃车而逃。

辛长老一笑,手中一使劲,“啪!”一声,马车便散架了,有堆衣服在散了的马车的残骸中。

“戊长老,你看,这好像是保宁镖局的衣服。”

“我看看,还真是,诶,辛长老,那个好像是道门的道袍。”

“确实是。”说罢,辛长老笑道,“怎么这么多衣服,好像还有股化尸散处理过的味道。”

梳流笑笑:“阁主的心意,本使便收下了。来人,烧!”

手下领命,一排排箭羽飞去。

只见戊辛两位长老与十个精锐部下同时运足内力,分别截断了两边的火箭。火箭均落在地上,未烧到衣服。

戊长老道:“梳流使者,既然知道这是我们阁主给你的心意,你可要收好啊,怎么说烧就烧?”

“废话少说!”说罢,只见梳流一跃而起,挥掌而去。

梳流掌力带着强劲的内力,一时间马车周围充斥着难耐的压迫。十二人同时退后数步,才出掌相应,双方对峙,势均力敌。

谁知梳流却是突然一笑,只见他一脚蹬地,一阵内劲散去,将此时已在双方中间的残骸与衣服一并震起。

此时双方对峙,内力相撞,那些残骸与衣服一震起,便又遇上了强劲的撕扯,顿时粉碎,随后,中间一阵爆炸,将双方震开。

梳流散去内力后,笑道:“即使是星辰阁,在审司院生事,我也能合情合理拿下!”

“梳流使者口气不小,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能耐拿下我星辰阁的人!”

随着声音,惜不成身形几个跳跃,便跨过重重包围而至。他手中的凌霄枪带着森然的气息划出寒光,一道逼人的力量击退了想要重新攻上来的梳流。

季无伤与楼故辞的身影也随后而至。

接着,有人跑来在梳流耳边低语:“使者,星辰阁带了一帮子手下,将我们这边围住了。”

梳流眼中带着怒意望了眼手下,他本就长的吓人,这一望更是吓人,那手下连忙把头低下。

梳流上前道:“阁主大驾,怎么跑这儿来了?”

惜不成道:“我本是收到戊己庚辛四位长老来信,说尸体已经找到了,便特来此看看。不过,想来尸体的事已经解决了,惜某已经不欠使者任何事了。使者觉得呢?”

梳流冷声道:“阁主说得极是,尸体的事已经解决了,不过我们好像还有其它的账要算。”

惜不成面色疑惑,道:“不知使者所说何事?”

“惜不成,你不要给本使装傻……”

梳流还要继续说下去时,只见有八人先后落于惜不成前面,那八人一拜,便走到惜不成身后。

惜不成笑着道:“不知使者说惜某装傻,指的是什么?”

梳流看了眼惜不成与他身后众人,冷声道:“收队!”

梳流说罢便拂袖而去。

惜不成嘴角依旧挂着笑意,待审司院众人全部退去后,他才道:“我们也回去吧。”

星辰阁一行人听罢,皆是一拜应道:“是!”随后,这群人便又浩浩荡荡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何人告密 流云庄西南方密林。

花酒月、风译安与庄怀秋三人带着施南回已经出了林子。

洞中已被仔细检查过了,只有些无关紧要之物,最显眼的也就是那个笼子罢了。

笼子是以洞穴为依托而造的,里面有些奇怪的脚印。

虽然其中还有些奇怪的事情发生,虽然庄怀秋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有好脸色。但此行的目的也大致达到了,毕竟施南回找回来了,妖蛊全部除清,但这也不妨碍三人已经可以回去了。

因为昨日天色已晚,四人便在洞中度过一晚,第二日清晨时才开始往回走。

值得庆幸的是,三人来时的马还在那儿,可是施南回却是怎么也不肯坐上去。花酒月无奈,只得点了他的睡穴。

三匹马儿都在快速奔驰着,但三人的心思却不相同。

风译安仍是想着,那个令式洱讨厌、白芍害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而花酒月却在思考风月逢的剑到底是何来历。即使风月逢这个人本身就是个不知来历的神秘人物。

此时的庄怀秋已是满怀心事。

这不仅仅是因为找到了施南回,更因为她想起了过世的姐姐庄怀夏,还有很多有关她自己的事:

其实,即使那个时候没有神仙蛊,姐姐也活不了多久了。神仙蛊是唯一的希望,但唯一的希望破灭了,谁都会崩溃的,更何况是当时还是小女孩的自己。

姐姐在清醒时说过要好好活着,不要带着仇恨。这世上,最容易伤自己的,是自己的感情。

可是感情是难以控制的,不是吗?

后来,因缘际会,遇到了风译安和风前辈。

再后来,自己拿着风前辈的信上了药王谷拜师,见到了师父后,自己才知道,原来风前辈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歧途谷谷主。

因为风译安,自己才答应前来的。可如今却又清晰地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又想起了那个小院子,想起了小时候的施东向,想起自己以前和现在都不想去面对的事……即使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施东向那个人,自己到底是真的讨厌他,还是只是因为他是施南回的弟弟?

……

傍晚时分,离福临酒楼不远处的蓬元客栈。

这家客栈已经被祁山派的人包了下来。

客栈最好的房间里,方逸游正跪在地上。他的衣衫上还有茶渍,一只有缺口裂痕的茶杯正倒在他不远处。

曲将重站在方逸游前方,他捏着一张纸,寒声问道:“信中所言是否属实!?”

方逸游的眼睛已经没了,可是看不见更让他害怕。

曲将重的声音冰冷刺骨,让他觉得浑身发寒。

是谁的信?星辰阁吗?还是别人?

可是除了星辰阁,还有谁能知道自己的事?但是曲将重怎么会相信星辰阁?……

一系列问题盘绕在在方逸游脑海中,但是他现在哪还能将事情理清楚?如今,他最能依赖也最惧怕的人,就是曲将重。

自己已落得如此下场,若再开罪曲将重,只怕会变得连丧家之犬都不如。

不!不能承认!

“掌门明察,绝无此事!逸游若有半点对不起红玉之事,定遭五雷轰顶,万箭穿心,不得好死!”说罢,方逸游叩首在地,不敢多言。

曲将重看着方逸游,半晌未出声,而方逸游也未敢动分毫。

忽然,曲将重道:“罢了,你毕竟是红玉的丈夫,应念和新天的父亲。

“而且如今郑席也死了,你也弄成这样,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妨。就暂且信你这回。

“但是事情并不会空穴来风,此事造不成波澜便罢,可若要是哪天,这件事被摆出来,被老夫查到了,你万死也不足以谢罪!你可明白?”

方逸游颤声道:“是!逸游明白!”

曲将重听罢,重又坐回凳子上:“上次那事,我祁山派与那流云庄都被星辰阁给耍了。如今两方都成了笑话。

“当时老夫还在纳闷,流云庄那么轻易就将我们迎进去了,原来星辰阁早就做好准备了。

“修齐因怕也是后悔着,没有更早些派人拦住老夫,便让星辰阁的人捷足先登了。不过,他这个庄中,怕是有人要对付他。这对我祁山派来说也是好事。

“而且这件事闹出的笑话只是流传出去的,江湖中喜欢听笑话讲笑话的那些人便只能在背地里笑,谁敢拿到明面上来笑话祁山派和流云庄?

“不过,这一茬事并没完。伤你的人和杀郑席的凶手都未查到,武林大会也将要开始,到时候才是好戏的开始。你先回去好好静养,祁山派你也不必担心,有事老夫和新天自然会处理。”

曲将重对一旁的曲新天道:“送你父亲回去,这件事就不必告诉你母亲和你姐姐了。”

曲新天道:“是,孙儿明白。”

方逸游被曲新天扶了起来,慢慢向外走去。走到外面时,他才觉得冰冷的身体有些暖意。

祁山派弟子虽都不知道三人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谁都看出来,方逸游脸色极差,可谁都不敢上前去关怀、去询问。

与此同时,九申带着尹诚和施东向正在福临酒楼的雅间喝酒。

福临酒楼因为前些日子的案子,此时生意有些惨淡,只有他们三人。

九申本想在晴园喝酒,谁知施东向竟说晴园没有酒,于是他只能自费,带着这两个人来喝酒。

其实说是带,不如说是强制人家来的。

此时尹诚已经喝得烂醉,正趴在桌子上说胡话,施东向也有些醉,正在和尹诚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

“一个傻瓜少侠,一个呆头神医,真是……小爷我怎么找了这两个人出来。”九申一脸哀怨独自叹气。

夜深雾重,九申驾着马车拖着两个醉鬼,慢慢向晴园驶去。走着走着,马车忽然碰到一块石子,颠簸了一下。

九申不禁回头去看那两个人,却只见车厢里那两人已经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一起傻笑,哪里是需要担心的样子?

他不禁摇头叹气:“夜色沉沉的,我居然要带两个醉鬼回晴园。小爷何时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相见不识 晴园。

已经两日过去了,醉酒的施东向与尹诚还未醒来。

如果不是因为花酒月、风译安与庄怀秋三人带回来了施南回,大概是没人想去叫醒施东向的。

“神医,施神医,你醒醒。喂!神医……”

九申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道:“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旁边的于婆婆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道:“九申少侠,还是让我老太婆来吧。”

九申一让,如释重负:“太好了,于婆婆,您快请。”

于婆婆笑道:“你这个小子,古灵精怪,以后少拿我的小东开玩笑。”

九申嘻嘻笑笑,道:“好,保证照办,那您顺便把尹诚也叫醒呗,哥俩儿一块儿,多省事儿。”

于婆婆也呵呵笑着,道:“好,一块儿。”

说完,于婆婆便坐到长榻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瓶子。只见她颇为嫌弃地拔出塞子,头离得远远的,挨个给两熟睡的人闻过去。随后,于婆婆迅速将盖子塞住,深深吸了几口气。

九申凑过去道:“没想到婆婆还有这等好东西。”

于婆婆站起来拍了拍衣袍,道:“把小东扶着,看这样子还有些迷糊,洗把脸,再吹吹风就好了。走到那边,也就该清醒了。”

施东向和尹诚都还迷糊着,但九申一把架起施东向,边向外走边道:“尹少侠,我就不管你了,你自便啊,我带施神医去见个人,一会儿再回来看你。”

尹诚恍恍惚惚,不知听懂没有,但仍回道:“好,好……”

九申此时也顾不得多少,只拖着施东向追着于婆婆去了。

朝凤楼内,施南回正蹲在椅子边玩着手中的拨浪鼓。此时他已经被收拾得很干净了,他的头发被束在后面,露出了整张脸。那张脸上笑容灿烂,要不是他有着一个大人的躯体和一张看上去有些沧桑的脸,就真的是个小孩子了。

而庄怀秋则一个人冷着脸坐在另一边,

其余三人均未说话,因为这里面的纠葛,与他们的关系并不大。他们想查清楚的那些事,待会或者以后再商量也是无妨的。

等了许久后,这些纠葛里的另一个当事人终是来了。

施东向步子有些轻浮,脑袋里还是有些“嗡嗡”的响声,九申只拖着他一个劲儿往前走,根本未告诉他到底怎么了。而于婆婆也只低头在前面走着。再加上他脑子又没完全清醒,也思考不出个头绪。

但当施东向看见朝凤楼里,庄怀秋正冷冷看着他时,他已经完全被吓醒了。不过庄怀秋的下一句话又把他给呆住了。

庄怀秋走到施南回那一边,面无表情对着施东向道:“你大哥,施南回。你不过来看看?”

施东向呆呆看着身旁的九申,九申无奈道:“我又不认识你哥,我也没去找那个蛊,你看我做什么?你看医仙,花酒月,或者风姑娘都行。不过,我建议你直接去看看你哥。”

施东向此时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中又突然充满了喜悦,那喜悦迅速充斥他所有的神经,让他的身体止不住有些颤抖。这也让施东向怎么也迈不开步伐。

于婆婆低着头,看不出情绪,只是她声音有些变了调,只听她缓缓道:“小东,你去看看是不是小南,然后过来告诉娘。”

施东向点点头,便慢慢走了过去。

蹲在地上的施南回本是在专心致志地玩拨浪鼓,可是“小南”两个字让他手中不禁一顿,他站起来偏过头看问身旁的庄怀秋:“姐姐,你叫我?”

庄怀秋冷着脸。

施南回一脸不开心,撇着嘴继续玩拨浪鼓。

“大哥。”

此时,施东向虽还未走到施南回面前,但他已经可以完全看清眼前的人。

施东向跑了过去,又仔仔细细看着低头玩拨浪鼓的施南回,终是忍不住湿了双眼,但更多的还是喜悦。他回过头叫道:“娘!是大哥!就是大哥!”

于婆婆一听,眼中顿时带泪,她点头笑着,道:“好!好!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

“大哥,快过来。”施东向拉着施南回走到于婆婆身边,施南回一点反抗也没有,乖乖跟着施东向走了过去。

于婆婆伸出苍老的手,慢慢抚上施南回的脸,声音里充斥着浓浓的喜悦与苦涩:“小南,真的是你啊,娘总算等到你回来了……”说着,于婆婆的泪直直流了下来,施东向的眼睛也更湿了。

但施南回却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而施东向也终是发现了端倪:“娘,大哥他……”

于婆婆擦了擦眼泪,慢慢点点头:“之前九申少侠与我说过,带回来的小南神智有些问题,记忆全无,心智也像是个不到五岁的孩子。”

施东向一惊,他看向施南回,只见施南回只低头玩拨浪鼓。

“这……”施东向望向花酒月,“花少侠,能请你讲讲你们是怎么找到我大哥的吗?”

花酒月上前道:“当时我们三人一直追到西南方那片密林,在密林中,我们找到了剩下的妖蛊并全部清除。可是白云子已经逃走了。

“在下是在白云子藏匿的洞内发现神医的大哥的,当时他也是这般样子。我们一路带他回来,除了让他骑在马上他有些抗拒外,所有的话他都完全照办,但问他任何东西他都只是摇头。

“不知神医是否清楚这是为何?”

施东向当下思索一阵后,摇了摇头,道:“这个状况很是奇怪,我需要细细为我大哥诊查一番才有可能确定。”说完,施东向居然要跪拜于地,幸而花酒月扶住了他。

“神医这是为何?”

施东向道:“多谢三位救回我大哥,这是施某现下唯一能做的。请花少侠不要阻拦。”

花酒月道:“神医医术精湛,所救性命又何止一条。神医难道会看着病人家属亲人对你行跪拜之礼,以谢救命之恩?”

施东向摇了摇头:“救人为医者本分。”说罢,他站直了身子,作揖一拜,“施东向多谢三位救我大哥,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

“不必了!”庄怀秋冷冷道,“我只是为了查清蛊虫之事,免得再有人受害。你最好早点治好你大哥,问清楚所有的事,免得他那些害人的东西继续害人。”

施东向心知庄怀秋对庄怀夏之死一直心存芥蒂,便只心中默叹,未语片字。

而庄怀秋与施东向说完,便随即转向惜不成,抱拳道:“不知阁主可否行个方便,让我在晴园借住段时间?”

惜不成道:“医仙请随意。”

庄怀秋抱拳致谢,又道:“我有些重要的东西还在流云庄,就先告辞了。”

……

庄怀秋走后,这里的氛围似乎变得温和多了。随后不久,施东向与于婆婆也领着施南回离开。

他们走后,九申对花酒月小声嘀咕:“居然没闹起来,也是幸运。”

花酒月道:“当年很多事情我们都不清楚,或许他们并没有那么些深仇大恨。”

惜不成道:“若真如此,施神医倒还是有些机会的。”

九申觉得很是稀奇,他接着惜不成的话笑着道:“机会?那个呆头神医?”

说完,九申自己笑了笑,花酒月与惜不成也皆是一笑。

风译安听罢也微微一笑,她道:“施神医机会还是很大的。”

三人一听,心有惊讶,但更多的是好奇。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知情人,就是不知她知道多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事先知晓 风译安的话说完,便对三人道:“我也有些事,就不在此多待了。”

花酒月还未来得及询问,风译安已拱手拜别,随后施了轻功,转瞬不见。

花酒月一叹,心中暗道:阿译,你轻功那么好,叫我今后如何追你?

风译安走后,三人之间的氛围很自然地慢慢转换了。

九申翘着腿坐在了椅子上,花酒月与惜不成仍旧站在那儿。

惜不成出声问道:“花兄为何相信惜某所说的,确认此事乃白云子所为,还愿意远去寻找?”

花酒月看着惜不成,摇摇头道:“捉贼拿赃,我只信事实。如果阁主没有耍花招,那此事定然是白云子所为。如果阁主有意捉弄,那在下只当是一场游戏。

“阁主那日突然说出幽灵楼,突然扯到白云子,那自然是事先有过调查,扬州郊外,‘四煞’的事虞阁主定是用了些手段去查,既然虞阁主知道了,惜阁主自然也会知道。

“那日一群人去流云庄闹事,阁主定然不会置之不理,阁主当时虽还未细查那些人,但幕后主使定然已经清楚。想必阁主也是知道那些人定会出事。不然为何那个时间出现在福临酒楼?

“再后来的妖蛊,星辰阁情报中也确实显现出那十人是白云子所掳了去,也查出来应该共有四十九人。事实也是如此,四十九个怪物。

“只是我们都未想到,施神医的大哥施南回竟是此事关键人物,而且白云子竟然如此放心地把施南回放回来,这让本来将近尾声的事又退了回去,而重新的起点,就是当年离去的施南回。

“可是施南回已经那个样子了,加上白云子又毫不在意,怕神医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不过我看阁主好像还是了然于胸,看来此事已经有了新的线索了。”

惜不成笑笑:“花兄果然深知我心。

“确实如此,我早就知道一切,只是未料到那么一步,就像之前修远云的事,就这么一步,却是差了许多出来。不过差的那些,应该很快就会补回来了。”说着,惜不成拿起桌子上的一个盒子,道,“这还是要感谢花兄带回的香囊,这香囊绣有祁山派标志,我们等着消息便可。”

九申有些不屑道:“惜兄,你怎么那么像那些个老家伙,整天算来算去,一点意思都没有。”说罢,九申跳过去勾上惜不成的肩,“像我这样,多好。没事的时候玩玩乐乐,有事的时候随心做做。江湖是非多,计较那么多还不累死?”

惜不成神情有些无奈,他轻笑着摇了摇头:“九申兄,承你吉言,希望惜某早日像你这般,摆脱这是是非非的困扰。”

九申“嘁”一声,拿过惜不成手中的盒子:“什么宝贝香囊?我看看。”

九申说罢,便打开盒子,只见盒子里的香囊有些脏,上面的绣花十分难看。但九申却神色严肃地拿起香囊,细细看了看,只听他道:“不用等消息了,我知道这个香囊哪里来的。”

另二人看向九申,九申把香囊放回盒子,塞进惜不成手中,道:“这个是那日我在福临酒楼前救下的小孩儿的,香囊上绣的东西这么丑还挂在脖子上显摆,真是让我一见难忘。”

惜不成道:“原来是霍绍松的。”

“原来那小孩儿叫霍绍松。”九申一顿,思索着道,“那日梳流问我小孩的事,现在想来,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惜不成倒是有些笑意,他道:“关于祁山派,怕是有些事情,梳流比我们更清楚。所以,惜某已经安排下去了,很快我们便会知道了。”

花酒月道:“我们回来途中在一家路边茶馆歇脚,听到有人说星辰阁大闹审司院,还传出了一些御行衙的负面消息。只是没想到,原来阁主还趁那个机会埋了一步暗棋。”

惜不成神色坦然:“不错。”

九申未理会二人的话,而是看着盒子,疑惑道:“白云子抓那个霍绍松干什么?”

惜不成道:“目前这只是猜测而已,不过霍绍松确实不见了,而且是在杀人案那晚。”

花酒月道:“白云子藏身的洞内有一个笼子,笼子里有人的脚印。可脚印非常大,比一般成人还要大上一些,又宽又长。”说着,他问九申,“霍绍松的脚是这样吗?”

九申摇摇头:“虽然我只见过他那么一次,但印象还是在的,霍绍松和一般的那种十四五岁小孩没什么不同,脚也不像你说的那样。”

三人同时陷入深思,花酒月突然道:“难不成,白云子弃了妖蛊也要带走的古怪东西,就是霍绍松?”

花酒月说完,三人又是一阵沉默。

不久后,惜不成缓缓道:“确实有可能,毕竟白云子炼出了妖蛊,也养出了‘四煞’。”

另二人神情有些变化,九申问道:“‘四煞’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那四个人不是白云子的孙儿,而是他弄出来的……”九申想了想,才想了一个词,“工具?”

惜不成点点头。

九申顿时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不禁抖了抖身子,伸手搓了搓双臂。

惜不成又道:“既然知道了香囊是霍绍松的,那就直接从霍绍松查起。”

说罢,他向二人抱拳道:“不管此事结果如何,惜某在此先多谢二位相助。”

九申笑笑,道:“不客气!我既然称你一声惜兄,就是把你当朋友,朋友之间客气什么。不过主要还是我近日也是无事。”

花酒月却是神色认真,语气郑重:“希望阁主心愿早日完成。”

惜不成听罢微微一愣,随即释然一笑:“若有那日,惜某定要交二位为一生挚友。”

三人相视而笑,似乎所有的一切就此消散,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尔虞我诈……

秋风乍起,枯叶飘落,但天空一碧如洗,外面依旧阳光明媚。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一面之谊 一处偏僻的胡同。

这里破破旧旧,还有些脏乱。

几棵树已经全部落了叶子,在凉凉秋风下很是萧条。

秋天有着丰收之喜,也有着肃杀之意。

已将入冬,露寒霜重。这个静冷无声的胡同更是寒意袭人。

风译安走进了这个小胡同,走到一个很不起眼的门前。门上的锁已是锈迹斑斑,而且这家院子看上去比胡同里其余的院子更加破败。这家人似乎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风译安静静地望着院子的门,望了许久后,毫无预兆地一跃而入。

院子很小,里面只有两间房子和一个很矮的厨房。院子里有一棵树,但是它早已枯死了,成了干瘪的木头。

院子里面很干净,枯树下的一块石头上,正坐着一位黑衣女子,女子手中握着一柄剑。

黑衣女子抬头望着风译安,忽而展颜笑了笑,只是眼中冰冷。

风译安神色淡淡,出声问道:“木柒云,你找我做什么?”

木柒云带着笑意站了起来,道:“风译安,很久未见,你就不想念我?”

风译安道:“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了?”

木柒云笑容敛去,但身上的寒意依旧:“或许对你来说,你认识的那个木柒云,是不会有这种想法的。因为木柒云是没有感情的。”

风译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眼前的木柒云了:木柒云此时的神情很是奇怪,竟然带着可以称之为忧伤的情绪。

风译安一直觉得,木柒云是个冷到骨子里的人,她是个没有情感的人才是。

……

风译安第一次见到木柒云,是在一个已经荒废的沙漠部落,那时风译安正靠在一处矮墙边等风月逢回来。

后来,又有两个人骑着马也进了部落。

风译安远远看见这里最高的那座楼顶上站着一个人,接着有一个人持剑飞身而起,但随后一道寒光,那个人便从高处直直坠了下来。

那时木柒云只有十六岁,她手中握剑,独自站在高楼,神情凛冽。

木柒云持剑而立。

剑尖滴血,在那炎火夏日下灼灼耀目。

剑光闪烁,她与剑在那一刻似是融为一体,一样的孤高,一样的寂寥,一样的冷彻。

一切安静,唯有黄沙被风吹起。

从高楼落下的人已经死了,木柒云出手很快,干脆利落,狠绝而果断。

看到的人,是该夸她天资聪颖,练武奇才?还是该感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却在这个高楼,只一招就杀了一个声名在外的剑客?

可是高楼那里只有三个人,这是一座荒弃在沙漠的高楼,四处黄沙漫飞,不见人迹。

高楼下还有一个人手持长剑,他本来战意很盛,信心十足,但此时面色已有些发白。

那人不是个懦弱的人,甚至是个不怕死的人,但他也不是个求死之人,既然不求死,知道自己很快便将死去,他便突然有些害怕。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木柒云从高楼一跃而下。

剑光寒冷,剑气逼人。

高楼下的剑客只见一道寒光在眼中闪现,随后便突然觉得心口有刺痛传来,而且感到很冷。

风译安到达时,只看见木柒云的剑刺穿了剑客的心脏,剑客脸上的骇色还未退去,但他已经死了。随后,木柒云慢慢拔出她的剑。

“飞鹰双剑”就这样死了,没人知道,为什么木柒云要杀二人,连被杀的二人都不知道为何,就已经死了。

他们在动手前也猜测过,或许,是他们的仇人吧,毕竟手中是洗不净的鲜血。

但猜测未得到证实前便只能是猜测。

木柒云慢慢走到风译安面前,她静静看着风译安,看了许久后,忽然出声道:“我叫木柒云,你叫什么?”

木柒云的声音毫无温度,也没有丝毫杀意。

风译安未答,而是问道:“你为什么杀人?”

按木柒云的性子,她本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但按她的性子,她本也不会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名字。可她问了,于是她也回答了问题:“江湖事,江湖了。”

风译安看向木柒云,看着她毫无表情的脸,看了许久终是出声道:“风译安。”

风译安与木柒云在一起待了只有半天的时间,在风译安等到风月逢之前,木柒云就独自一人走了。

她带着自己的剑,骑上自己的马,未说一句离别的话,便独自一人离开了高楼。

而风译安只是静静看着她离开,直到飞起的黄沙很安静地躺在地上,她才看了眼埋葬尸体的地方,随后向原来那个矮墙走去。

木柒云与风译安,之前就见过这么一次,她们两人从那至今便未再见过。

而从那以后,江湖上也多了一个剑法高超,冷血无情,并且脾气古怪的杀手。

她杀人只看心意,如果她愿意,即使一分钱不出,她也会替你杀人,如果她不乐意,即使是一座金山,她也不会出手。

这个杀手,就是木柒云。

……

风译安看着木柒云,突然问道:“我听说你成了杀手,真的吗?”

木柒云道:“是,替别人杀人。”

风译安问道:“还是因为江湖事,江湖了?”

木柒云抚了抚手中的剑,道:“是。”

风译安蓦地想起,自己不过只与她相处过半天而已,甚至只讲过两句话。其余的时间,自己只是静静看着木柒云埋了“飞鹰双剑”,随后独自一人在高楼坐了许久罢了。

既然只此而已,又为什么还要为了木柒云给自己的传信而过来见她?

风译安重又问道:“你为什么找我?”

木柒云望着风译安,望着她那双仍旧如当初见她那般黑白分明、看上去毫无瑕疵的眼睛,忽然一笑。她这一笑很美,却又带着很多复杂的情感。

此时她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她身上的寒意一瞬间都消散无踪,那一身锋芒都被敛去,变成了真实的柔和,柔和里夹着让人无法忽视的伤痛。

风译安恍然觉得,这一刻的木柒云,才是真实的木柒云,那些透骨的寒意,都是伪装。

只听木柒云缓缓道:“噬心蛊。”

风译安微微发怔,随后猜测着问道:“你认识修远云?”

木柒云紧了紧手中的剑:“修远云,那个流云庄修家的少主。我怎么会认识他?他明明说自己叫戚云。”说着她凄然一笑,道,“我想问清楚,流云庄是不是真的比我更重要?”

风译安忽然觉得心中有些茫然。

为什么?不过只是大约五年的时间而已,为什么那个冰冷到已经毫无感情的人,如今那刺人的寒意,却只能是她的伪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交换条件 小院子里依旧寒冷,即使这个院子里洒满了阳光。

世上有千千万万种不同的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带着不同种类、不同程度的情感。没有感情的人,真的存在吗?

可就算木柒云知道了情感又如何?她还受了情伤。

木柒云已经将想要说的事说完,此时的她重又披上了一身的冷意。木柒云毕竟做过杀手,即使她现在已经不想去替别人杀人了,也还是洗不掉身上的寒冷。

在江湖飘泊,那些有伤又没有人保护的人,自然只能自己保护自己,自然只能装着无事的样子,甚至有时候要全身带刺。

寂寞的人,悲哀的人,流泪的人,麻木的人,等等。很多人都受过不同的伤。

在木柒云心中,那些放任脆弱而又独自流浪的人,是无法活下来的。

风译安看着木柒云,兀然问道:“你是怎么认识范识的?”

木柒云道:“因为我替他杀过人,但报酬还没算。”

风译安了然。

即使范识是星辰阁的人,但他还是会有自己的恩怨情仇。私人的事,范识自然会自己解决。

木柒云望着天空,眼中渐渐流露出柔和的光,她的目光似乎透过天空,看到了很美好的东西,温暖而令人心醉。

木柒云突然轻声道:“阳光真的很温暖。”说着,木柒云眼中的柔和很快散了去,她望向风译安,“约定的时间,你不要忘了。”

“我不会忘记的。”风译安看着木柒云,只见木柒云眼中毫无情绪,她忽然问,“在那之前,你会一直待在这里吗?”

木柒云摇了摇头:“我要去杀人。”

风译安一皱眉:“你要杀谁?”

木柒云神色平静,道:“戚尤文,他请我杀了他自己。”

风译安沉默,许久,她才道:“你不担心?”

木柒云又摇了摇头:“这是交换的条件。”

风译安又是沉默,只是这次她只沉默了片刻:“那你多保重。再会。”

木柒云应声:“再会。”

风译安倏然浅笑。随后她身形若风漂浮,还未看清她如何移动,便见她已然落在了离原处约十丈远的院墙上。

风译安回首看了眼小院落后,才离开了这里。

风译安原本打算直接回晴园,却在拐进另一处居落的一个巷子时停住了。

只见前方近百步处,花酒月、惜不成与九申三人正躲在拐角处,不知在看什么。

风译安步伐轻移,落在了一处屋顶上。从此处看去,只见那三人正在偷看小巷子里的一个女子。

那位女子只有二十几岁,广袖青衣,月白纱裙,看上去也是一个美人。女子梳着精巧的单鬟髻,配以步摇。女子不时向远处望望,似乎在等什么人。但她也不时向后方望望,似乎又在怕有什么人突然进来。

不久后,有一个看上去大约四十几岁的男子走进了巷子。那个男子面容油腻,头发有些稀少。他看上去只是有些发福,但他的肚子却凸出明显,使他穿的那身昂贵而漂亮的锦衣都变成了一件毫无色彩的衣服。

男子很快走到那个女子的身边,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女子的脸。女子娇羞着躲开了,但随之女子又主动挽住了男子的手臂。

他们两人很快便拐进另一个小巷子里的一间院子里。男子进入院子后,向门外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便放心地关了门,落了锁。

本来想跟着进去的三个人同时停住了,三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九申小声道:“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这来的不是时候,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花酒月与惜不成均点头同意。

突然有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那两个人是谁?”

花酒月很熟悉这个声音,也早已习惯了风译安这样的出现。

而九申与惜不成却同时出手擒人。两人出手很快,毫未犹豫。但风译安躲得更快。

两人出手落空,神色均是微沉。他们望向身影闪退的方向,只见风译安正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花酒月走上前去,道:“那位女子是霍绍松的继母,男子是璀璨珠宝店的老板赵荣斋。”

风译安道:“你们偷偷摸摸跟着别人做什么?”

花酒月讪讪笑了笑,随后道:“我们原本是想过来询问霍绍松的事,可是时机有点不对。”

风译安“嗯”了一声,就要离开。

花酒月却拦着她,他有些疑惑道:“阿译,你刚刚去哪儿了?”

风译安随口一答:“见人。”

花酒月先愣了愣,随即只觉那两个字在脑中一炸。

见人?!

风译安见花酒月神情有些奇怪,便询问道:“你怎么了?”

花酒月此时问题一个一个在脑海中冒出,但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他问道:“你见了什么人?”

风译安至此才发现原由。

随后她神色慎重,慢慢靠近花酒月,靠得很近后才轻声答道:“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比刚才那位女子漂亮多了,可惜你没有见到。”

答完,她便往后退了退,望着面带一些疑惑的花酒月,笑着问:“回去吗?”

花酒月压着心头的疑惑,道:“回去。”

夜色已深,星空寥落,芳华苑内很是安静。

式洱从风译安手中飞起,很快消失在夜色里。随后,风译安便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盯着桌子上的蜡烛,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庄怀秋也早已搬进了芳华苑,但她进了房间便锁了门,一直未出来。

花酒月也安安静静地待在屋子里,他此时正和衣躺在床上,眼中满是疑惑。

他听见了风译安唤式洱的调子,也听见了式洱飞走的声音,随后他心中的疑惑便越来越深:阿译到底见了什么人?式洱又飞去了哪里?……

花酒月越想越乱,越乱便越想不明白,他忽然翻起身坐了起来。

少顷,便有叩门声传来。

花酒月心中蓦地涌出一些说不清的喜悦,因为他知道外面是谁。

“阿译。”花酒月望着风译安,笑容温柔,“进来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夜话无眠 花酒月与风译安对面而坐,微弱的烛光,照着两人的脸,给两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意。

但是两个人已经沉默许久了。自从两人坐在这里,就未说过一句话。

花酒月迎进风译安后,本有许多话要说的他坐下后却突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他便准备等着风译安先开口。

而风译安则是在算着时间:花酒月什么时候会开口问她。

两人自顾自坐着。花酒月不时看向风译安,每次都只见到风译安神情清冷,若老僧入定,眼中毫无波澜地盯着烛火看,似乎可以在这里干坐一晚上。

花酒月心中一叹,他斟酌着字句,终于开口,却是问:“阿译,你来找我何事?”

风译安看着燃烧着的蜡烛,心想:应该还未到一柱香。

想及此,风译安不禁暗暗笑了笑,但面上依旧,她出声回应:“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花酒月心中一松,道:“什么事?”

风译安问道:“戚尤文可信吗?”

花酒月听罢,虽有些疑惑,但仍是答道:“戚尤文与修齐缘是至交好友。”

花酒月说完,风译安便接上去又问:“那修齐缘真的死了吗?”

这个问题更是奇怪,也很是突兀。

花酒月看着风译安,风译安也望着花酒月。烛火跳跃,两个人的面容均清晰地映在对方的眼中。

花酒月顿时释然,但只低头笑笑,没有回答风译安。

可是即使花酒月没有回答,风译安也知道了他的意思:修齐缘没死。

魔教本就不是魔教,那修齐缘又怎么会死在九宫山?可是现在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修齐缘在哪里,或许她也已经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风译安起身:“爹爹说得果然没错,你们就是一帮子骗子。”

花酒月也起身,他脸上笑意仍在,道:“阿译,你没有其它事与我说吗?”

风译安看着神情柔和,笑意浅浅的花酒月,莞尔道:“式洱去找爹爹了。不过我去见了谁,该告诉你的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花少侠才智无双,自然能猜到所有的事。”

说着,风译安便要离开了,但花酒月拦住了她:“阿译,你生气了?”

风译安理直气壮:“当年你骗我说你失忆了,现在你又有事瞒着我。所以,我也要瞒你一些事才公平。”

花酒月眼中盛着笑,突然问道:“阿译,那日我说的事是认真的,你呢,觉得如何?”

风译安只疑惑了一霎,随后便恍然。恍然后只觉心头微动,心跳也有些加速,但她仍旧摆着一张毫无波澜的脸,神色从容道:“你在与我打哑谜吗?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而且我也不喜欢猜来猜去,你想猜便自己猜好了。

“花少侠,夜色已深,我要回房休息了,你也该早些歇息才是。”

说罢,风译安便在花酒月的注视下,泰然地离开了房间。

进了自己的房间后,风译安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烫的厉害。她趴倒在床上,随之用被子将自己完全盖了起来,只觉心跳得很快。

……

花酒月与风译安是在七年前相识的。那时,花酒月还遇见了风译安的父母,风月逢和雪江情。

第一次的相遇很是短暂,短暂到花酒月还没来及知道风译安的全名,还没来得及看清风译安父母的容貌……

花酒月与风译安第二次相遇,是在五年前,风译安与风月逢从雪域回歧途谷的途中。

其实花酒月一眼就认出了风译安,可是当时花酒月却骗风译安说他失忆了。但是谎言还是被识破了。

当时风译安站在门外静静望着花酒月许久,看得花酒月心里直发慌,但一句话也不敢说。

随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风译安没有与花酒月说过一句话。他们依然每天见面,但那些日子,在风译安眼中,花酒月似乎就是空气。

花酒月惆怅了许久,风月逢自然也高兴了许久。

他们一起生活了五年,花酒月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收到了扶屠的信。

……

花酒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这三个多月来发生了很多事,自己果然还是没能逃掉。老爹那个人,果然还是不能轻信的。还有教中那些人,就会给自己找麻烦。

“唉!”花酒月心中不禁长叹一声,很是烦恼。

此时,风译安正躲在被子里。她睁着双眼,可是眼前的一切都是黑色的,看不清任何东西。

风译安抚摸着手中一个奇怪的佩饰,心中突然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当晚,风译安失眠了,花酒月也失眠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剑光刀意 几日北风卷寒意。

温酒、热汤、米粥,羊肉、萝卜、饺子。

立冬贺冬。

晴园,芳华苑。

已经申时。

庄怀秋蹲在院子里,正一张一张向火盆里放进纸钱,纸钱一张一张被燃成灰烬。

她的面前有一桌子佳肴。碗筷酒杯,一应俱全。桌上还摆着香炉和烛台,院子里烟气缭绕。

九申扶了扶额头,原来还以为起火了,谁想竟是庄怀秋在烧东西,也不知道她那些东西哪里来的,竟弄出那么多白烟,虽然这烟气并不呛人。

不过当时九申还在睡梦中,他迷迷糊糊中闻到一阵怪味,随后猛然惊醒,奔出了门才发现竟是庄怀秋。

九申昨夜也失眠了。他一直在想着花酒月与风译安昨晚的事,好奇心熊熊燃烧,让他十分激动,总觉得这里一定有他不清楚的秘密,可是他又没法子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想不明白,又没敢去问。花酒月那个人他不要太了解,风译安那个人,毕竟还不是太熟,而且深更半夜的,怎么跑过去问?

于是他纠结闹心了一个晚上,到了早晨才模模糊糊睡着。

九申打着哈欠慢慢移回自己的房间,好一会儿才眯着双眼晃晃悠悠走出来。但当他看见花酒月与风译安站在一处时,一刹那时间,他身上每一处都极度清醒了,并且很是兴奋,但随后又迅速变成疑惑。

因为花酒月和风译安两个人与平常毫无两样,这里最怪的,除了庄怀秋就是躲在柱子后的自己。

九申在花酒月略带嫌弃的目光下,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过来,心中暗想:一定是昨晚没睡好,所以脑子有点不清楚。

花酒月调侃道:“听墙角是个不好的习惯,好奇心用错地方也是个不好的习惯,你该改改了。”

风译安应和道:“确实。”

九申气结,木着脸,一句话都不想同两人讲。他心中却是忍不住发牢骚:我这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以为你两人闹别扭了,为你俩担心吗?怎么就成了我的不是!不过你们这个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庄怀秋此时已经烧完了纸钱,她神情本有些悲伤,但站起来后便挂上了笑容,似乎什么事情都未发生。

庄怀秋转身走过去,她望了望木着脸、似乎在想什么心事的九申,问另二人:“九申少侠怎么了?”

花酒月道:“昨晚他屋子里进了一只老鼠,估计是老鼠太闹腾了,所以没睡好。”

九申听了,不禁暗暗骂了几句花酒月,却也未说什么话来辩解,而是笑着向庄怀秋道:“确实,昨夜我房子里突然跑进来一只老鼠,当时我觉得老鼠也不容易,便未管它。谁知它却磨了一晚上的牙,吵得我未睡好,精神有些不佳。习武之人嘛,感官比较敏锐,不过那只老鼠也是奇怪,磨完牙后就跑了,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庄怀秋虽有疑惑,但也不想再多问,而是笑着道:“这老鼠确实奇怪,不若我配服药粉给你?”

九申道:“那我就先谢过医仙了。”

庄怀秋道:“无事,举手之劳。”随后她对三人道,“我还有其它事,就先行告辞了。”

庄怀秋说罢,也未等三人回应,便自行离去了。

九申颇为好奇,便向另二人问道:“医仙这是怎么了?一脸心事重重的,还故作无事,乱问问题掩人耳目,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绪。”

花酒月猜测道:“或许是因为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随后他问风译安,“阿译,你觉得呢?”

风译安望着白烟渐散的院子,答非所问,道:“今日立冬。难得平静无事,我请你们吃饺子,如何?”

花酒月应道:“好。”

九申看了眼摆着佳肴的桌子,又看了眼火盆,若有所思,随后才道:“好啊。”

……

食全楼。

木柒云坐在二楼的雅间。

木柒云一身黑衣,带着斗笠,蒙着面纱。她的手中握着一柄剑,一柄戚尤文给的剑。而且戚尤文说,这是一柄淬了剧毒的剑。

桌子上有美酒佳肴,可是她一丁点儿都未动过。

不时有风从窗户灌进来,很是寒冷,但木柒云似乎察觉不到冷意。

从窗口向下望去,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但是外面的热闹一丁点儿也传不进木柒云的心中。

时间一点点逝去,也一点点接近约定的时辰。

果然,酉时刚至,便见戚尤文带着二十个五行卫的手下,与秦顾一道从远处走了过来。

木柒云站在窗口,静静等着。

淬了毒的剑握在木柒云手中,今天并不是“诡剑杀手”杀人,而是木柒云杀人。

戚尤文很快便至,他脸上的表情平淡至极,所带的手下也普通至极,虽然秦顾与他一道,可是谁都清楚,流云庄内,秦顾的武功并不是那么出类拔萃。

戚尤文似乎并不在乎今天即将死去。

……

人至。

剑出。

有寒光从天而落,木柒云一身黑衣而至。

兵器碰撞,只听一声金属摩擦,火花飞溅。

木柒云手中的剑微微一颤,她便凌空腾跃。戚尤文只觉手中如坠千斤,握刀的手不禁颤抖了几下。

剑随之从木柒云手中飞刺而出。剑光变成了一片,似有滂沱暴雨袭来,猛烈而狂暴。

寒光、冷风、鲜血。

戚尤文惊诧。

刀还在戚尤文手中,刀意存留,剑却直直插在地上,剑光在日落的余晖下散着橙色的柔和。

戚尤文的三春雨刀法,密集而柔和,带着春雨滋润万物的剑意,带着绵绵情思,带着以柔克刚,以守为攻之意。

但木柒云的剑却轻而易举破了戚尤文的刀法,甚至连木柒云自己也惊诧。

木柒云本似是在空中浮动,见剑落后便一个旋身落在屋顶上,身影如燕般轻盈迅速,只几个飞跃,便消失于众人眼前。

整个过程是如此的短暂,短暂到众人回过神来时只见到戚尤文捂着手臂倒在地上。他的嘴唇发紫,面色乌青,流出的血的颜色也是不对。

秦顾一惊,连忙上前将戚尤文扶起,并迅速封住了他几处要穴,给他吃了护心丸:“我带戚长老去晴园!你们带着那柄剑去流云庄通报,有人刺杀戚长老!记住,剑刃有剧毒,切莫触碰!”随后,秦顾便背着戚尤文施展轻功向晴园奔去。

那些手下领命便也跑向流云庄。

……

食全楼二楼,九申端着盘饺子站在雅间窗口,窗户露着一条细缝,足以让他看清一切。

“一开始不出手阻止我是满腔疑惑,可是当我看见那剑法时,就只剩惊愕。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说着,九申坐在桌前,他放下手中的盘子,问花酒月:“你是早知道还是刚知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意外发现 食全楼二楼。

窗户的缝隙还在,丝丝寒意不断挤进着烧着火炉、很是温暖的雅间。

九申不仅在问花酒月,也是在问风译安,因为风译安认识那个杀手,因为是风译安阻止他们出手的。

时间倒退,退到三人刚进食全楼二楼雅间时。

隔壁那人很静,她并没有刻意掩藏自己的气息。

三人落座,只有一墙之隔,隔壁所有的动静都是一清二楚。

但江湖之地,总会有些神秘莫测的人,身怀高超武功,行风做事古怪,于是三人也均没有很在意。

九申如数家珍地向两人讲着江湖的热闹事,其余两人有时也应和几句,雅间氛围很是欢洽,等待的时间并不枯燥。

美酒端了进来,随后,丰盛精美的菜肴摆满了桌子。

这自然是九申点的。不过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风译安真的有钱,还挺多。

食全楼并不是福临酒楼那种普通的酒楼,它可是江都府第一的酒楼,珍馐美味,琼浆玉液,完全配得上“食全”两个字。江都府哪处吃饭的地方能比得过食全楼?

如此地方,消费自然也高。

九申暗搓搓想:既然来了食全楼,既然有人请客,怎么能只吃饺子?

最后,小二问:“三位还有其它吩咐吗?”

九申突然心血来潮,问道:“隔壁那人来多久了?”

小二面上为难。

九申会意,掏了一钱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随即扔给了他:“知道多少讲多少。”

小二摸了摸银子,随即塞进怀中,然后关了雅间的门,弯下腰小声道:“那人中午就过来了,一身黑衣,戴着斗笠,还拿着柄剑。那人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大块冰似的,一点温度都没有。她本来没点任何东西,就要一间雅间。但人家已经给了银子,还挺多的,老板就让送了一桌子菜肴和两壶佳酿过去。但不是我送去的,里面什么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小二说完,就又挂上招牌笑容,道:“那小的就下去了,三位吃好喝好,有事再吩咐。”小二说罢,便开门关门,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九申疑惑:美酒佳肴早就端了进去,难道那人一直只静默地坐着?是在等什么人吗?

而风译安却突然觉得,隔壁就是木柒云。

难道她今天就要杀人?

木柒云自然也听见了隔壁的动静,也听见了风译安的声音。既然风译安在隔壁,那么三人的不可测因素便没有了。

木柒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凭感觉就那么相信风译安,或许就像她自己对风译安说的。

“我只认识你。”

所以只能选择找风译安,所以只能选择相信风译安?

是这样吗?

但对木柒云来说,她并不会为这种事烦恼,并不会去刨根问底想清这些东西,因为她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为这些事徘徊犹豫。

所以,只要这次问清楚,如果是真的,自己便也会毫不犹豫地断了与修远云的一切。

虽然自己可能会悲伤、痛苦,会受伤、流泪,甚至于会有凄楚与不甘。

但是当断则断。

因为在木柒云的心中,觉得即使自己的内心有了柔和的情感,有了温暖与美好,但自己毕竟还是更像自己手中的剑。

很多时候,只有寂静寒冷与孤傲,只有一身锋芒。

时间将至,木柒云手中握剑,静静站在窗口。

风译安、花酒月与九申三人都听见了动静。

但当三人看见戚尤文走来时,风译安便示意了另二人。

二人虽疑惑,但却真的未拦。

剑光如暴雨顷间而至,刀意如春雨细细绵绵。

花酒月与九申均是惊讶,这剑法两人实在是太熟悉了。即使已经多年未见过这剑法,但两人怎么也不会认错的。

……

九申的问题刚问完,花酒月便道:“我也是刚知道。这里人多口杂,我们换个地方再谈。”

食全楼对面,两个黑衣蒙面人蹲在窗口面面相觑,两人眼中均是充满困惑,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完全发懵。

一人问道:“大哥,这如何是好?”

另一人思考一番后道:“只要戚尤文死了,我们便算达成任务,谁还会去管他是不是我们杀的。我们静等消息便好。”

……

晴园。

这里刚刚经过一场风波,但人已经散去了。

芳华苑内,弃下马车、慢慢走回来的花酒月、风译安与九申三人躲过了那场风波。三人此时正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桌上烛火微微跳动。

九申看着风译安,虽有些难以开口,但仍是小心翼翼地问:“风姑娘,你……”

九申还未问完,风译安便开口道:“我只知道是戚尤文请她杀了自己的,但并不知道她今日要在这里杀人。”

花酒月突然问:“你昨日是见了刚刚那人?”

风译安望了花酒月一眼,有些不情愿回道:“没错。”

花酒月笑笑,便不再问什么,但九申继续问道:“那个人是谁?”

风译安反问道:“你们不认识她?”

九申摇头,面容困惑,思索着道:“我们认识她刚刚使的剑法,但并不认识那个人。”

说罢,九申与花酒月两人神情均是有些沉重。

风译安见两人神色异样,便开口道:“‘诡剑杀手’。”

九申听了微微惊讶。

“诡剑杀手”他也是有耳闻,但传言与今日之人相比,除了她身上一身冷意,并不能对上,而且很多杀手都有一身冷意。

最重要的是,“诡剑杀手”杀人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用剑。因为她对自己的剑有绝对的自信,这样的人自然也很是不屑用暗算下毒之类的手法。

想及此,九申已理清:“她剑上的毒有问题。”

花酒月同意,道:“雨落剑法是专门化解三春雨刀法的,只要对上,使剑之人必胜。

“但别人并不清楚这剑法。

“即使他们亲眼所见这场暗杀,也只会以为是戚尤文躲了过去,剑刺伤手臂。

“但我看当时戚尤文似乎也很是惊讶,想必也未料到。不过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九申点头,随后又问风译安:“你知道她的真名吗?”

风译安道:“她叫木柒云。”

另二人有些沉重的神色突然有些欣喜,九申有些难掩的激动,他站起道:“我一定要写信给沈老板,让他找人去查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欢喜悲伤 九申很是兴奋,已经准备去找纸笔了,但花酒月却泼了他一盆凉水。

花酒月直截了当:“我觉得不如明日直接去问木柒云,这样更快。毕竟阿译认识木柒云。”

九申心中热情瞬降,随后面上冷淡,坐回了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风译安思索一阵后道:“也好。”

九申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随后他凉凉道:“明日我们要去找霍绍松的继母柳怜笙询问霍绍松的情况。”

花酒月几乎未思考,就对九申道:“你随惜阁主一道去问柳怜笙,我与阿译一同去找木柒云,两不耽搁。”

九申一时哑口无言,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完凉茶后他愤愤道:“我要去找木柒云,你和惜不成去找柳怜笙!”

花酒月这次倒是略略思索一番,随后才道:“这样也好。”

九申呆住了,他看着花酒月,仿佛不认识他了:“你刚才说什么?”

花酒月道:“我与你调换,你去问木柒云,我与惜阁主一道去找柳怜笙。”

九申想再给自己倒杯茶,可是茶壶空了。

九申道:“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花酒月听后一愣,随即脱口而出:“不可能。”

风译安听罢,脸上微红。

花酒月说完才发现有些不对劲,他轻咳一声,道:“我只是觉得你去问比我更合适。”

九申想了想,道:“确实如此,毕竟我算半个师叔,而你却是人家师父想超越的对手。万一木叔其实是因为不想面对你所以才躲起来,那我们便只能去找沈老板了。”说到此九申不禁摇了摇头,“我觉得还是要写信给沈老板,以防这边什么都问不出来。”

花酒月却不那么认为:“木叔不可能会这样做的,一定是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而且那件事对木叔的影响是无法估量的。”

九申猛然一惊:“你是怀疑木叔的武功有损?!”

花酒月道:“世上除了这件事,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木叔明明活着却躲着不见我们。”

九申沉思,随后缓缓道:“以我们了解的木叔来说,确实只有这么一件事。

……

夜深人静,烛火已熄,北风阵阵,月隐星疏。

风译安有些睡不着。

她脸上的热度还未散去,心也有些乱。

风译安摸着手中形状奇怪的挂坠,有些赌气地想:花酒月。你要是真的失忆了,我就答应你。

随后她很是心烦地捏紧挂坠,挂坠表面突然有了些变化。风译安心中一惊,挂坠从手中落到了床上。风译安的心“怦怦”直跳。

风译安慢慢平复了心情,暗想:如果花酒月问,就说不知道。

花酒月捏了捏手中的佩饰,觉得很奇怪。他盯着佩饰看了许久,很是疑惑:“难不成,这个东西坏了?”

……

歧途谷中古怪的东西很多,风译安的流景算一样,这对佩饰也算一样。

镜隐是一对佩饰,形状奇怪,表面光滑,通体漆黑。在一定距离内,可以传递彼此的变化。

这些变化随着内力的控制而有不同显现,花酒月见到时简直是太高兴了。他通宵达旦、废寝忘食地研究了半个月时间,终于研究出了一套传递信息的密码。然后,很是激动兴奋地教给了风译安。

风月逢起初很是不屑,最后却是很想揍花酒月。

风月逢威逼胁迫了花酒月很长时间,但花酒月仗着只要自己没犯错,风月逢是绝对不会真的动手的,熬过了一段陪风月逢练武的艰苦岁月。

……

花酒月突然直直盯着墙壁,墙的那边,便是风译安的房间。

阿译在做什么呢?

花酒月心中已满是柔情,他抚着镜隐,心道:阿译,晚安。

风译安手中的镜隐只微微发亮,但在黑暗中却有些显眼。风译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一道内力覆上,镜隐表面变化显现。

“晚安。”风译安心道。

寂冷的夜似乎被染上了暖意,但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温暖的。世界上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悲,毕竟所有人都是不同的。

流云庄内此时已经有些混乱,但更多的是悲戚与沉重。

戚尤文在送到晴园之前便已经毒发身亡。晴园离食全楼并不算遥远,秦顾背着戚尤文施展轻功,大约只要半柱香时间。

但剑上剧毒,已经到了见血封喉的地步,即使秦顾在片刻间便做了些措施,但仍旧只拖延了不到一盏茶时间。

他们见了神医,还见了医仙,可是两人都是摇头。

戚尤文已经死了,这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

夜色乌沉,冷风呼啸。

一处破旧的院子里。

木柒云看着手中的剑,神情有些惆然。

这是师父的剑,但师父不知去了哪里。剑上的坠子是修远云送的,但是修远云已经将自己忘了。

木柒云突然想起了下午的事,很是疑惑。雨落剑法就像是三春雨刀法的克星一般。

这里是不是也藏着师父的前尘往事?

想起师父,木柒云突然有些羡慕,也有些思念。

木柒云第一次与她的师父相见时,是在一个破庙,当时她的师父喝得烂醉如泥。

当时的木柒云还不叫木柒云,她姓东方,名云。

东方云那时已经失去了亲人与家,但东方云一滴泪都没有流。因为她一直是冷漠的,可是她的心很痛,因为她很喜欢家,很喜欢亲人。

可是她似乎不会流泪。

但当她紧紧抱着一柄剑走进这间破庙,看见木及的时候,却蓦地有种陌路相逢如故人的感觉,突然就流泪了。

后来,木及醒了,木及见到东方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都是亮的。

木及不再喝得烂醉,他洗净身上的污垢,换了干净的衣服,整理了自己的形貌。

他收了东方云为徒,教东方云使剑,可是他偶尔还会盯着剑发呆,一发呆就是半天,神情落寞而寂寥。

此时的东方云已经改名为木柒云,她已经把木及当作了亲人,当作了父亲。

可是后来,木及却只留了一封信,一个人消失无踪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番外】 猜猜原因 冬日的太阳总是晚出。

天色还未完全明亮,便有一辆马车离开了晴园。马车很宽大,有五个人坐在里面。

九申看着身旁一同跟来的尹诚,觉得很奇怪。

今早他们四人刚准备出发,尹诚忽然神色慌张而来。

尹诚见到四人准备外出,连忙上前询问。

九申当时便看出尹诚有些问题,但也未戳穿,而是告明情况。

尹诚听到霍绍松失踪后担忧之色溢于言表,他随四人一道去了解霍绍松情况本是人之常情,但是九申心中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

霍绍松是祁山派曲将重二弟子、方逸游二师兄霍岱的儿子。霍岱早年醉心武学与闯荡江湖,直到三十几岁才成婚,他的妻子夏喜是一位普通人家的女子。但霍绍松出生后不久,夏喜因劳郁成疾,于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离开了。后来,霍岱认识了因为家道落败而从小就流落青楼的柳怜笙。

霍岱几经波折后终是赎下了柳怜笙,柳怜笙便成了霍绍松继母。

但是如今霍岱背叛师门,尹诚怎么还会去了解霍绍松的情况?难道是因为他发现其实他心中一直敬仰相信的师父师尊,还有喜欢的师妹都只是表面如此,看透了一切后觉得霍岱的事也是祁山派自己瞎编的?还是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会吧。

突然,他挤到花酒月与惜不成中间,捣捣这个,碰碰那个,坏笑道:“闲来无事,我们不如猜猜尹少侠与我们一同前去的真正原因?”

花酒月看着尹诚先是发懵随后迅速变成一脸窘态,赞成道:“好。”

惜不成本不想参与,但看两人兴致颇高,又看看尹诚满脸窘色,也同意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赢的人有什么好处?”

九申一挑眉:“赢的人可以问输的人一个问题,如何?”

惜不成笑笑:“九申兄,你的意思该不会是只是问问题,但回不回答或者是不是如实回答都是无所谓的吧?”

九申一幅你懂就好的神色:“惜兄,这些就不用如此计较了吧?”

惜不成笑而不语。

九申重又坐会尹诚身边:“你俩不说话我可当你们都同意了,一盏茶时间为限。”说完,九申便靠在车厢上,一脸沉思。

而花酒月与惜不成似乎也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尹诚神色有些慌乱,他终是憋出一句话来:“你们不要乱猜,我真的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三人听罢同时向尹诚望去,九申更是一脸果然如此的神色。

尹诚自知失言,已经涨红了脸。

一盏茶时间过得很快,尹诚此时已经是板着一张脸端坐在那里了。

九申率先回答,他有些开玩笑地问:“尹少侠,你不会是想去看柳怜笙过得好不好吧?”

尹诚一脸无动于衷。

九申叹道:“看来我应该选一个靠最谱的原因,而不是选了一个最不靠谱的。果然是错了。”

惜不成随后道:“或许尹少侠是觉得此事与祁山派有关,所以特来查探一番。”

尹诚听到祁山派下意识地便问:“此事牵扯到祁山派了吗?”

惜不成摇头,道:“尹少侠不必担心,祁山派如今正在蓬元客栈,一切都好。不过此事与祁山派到底有没有关系惜某就不得而知了。“

尹诚松了口气。

惜不成道:“看来惜某也未猜中。”

尹诚的脸又有些红,他辩解道:“我真的只是想为这件事尽尽心而已,你们就不要乱猜了。”

九申道:“都已经猜了两个了,就差一个,做事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尹诚一时说不出话来反驳九申的歪理,只能不再说话。

其实三人本就是在开玩笑,都没有去细想什么。毕竟尹诚的为人一向光明磊落。

花酒月也有些开玩笑地道:“可能尹少侠一直待在晴园太闷了,所以想与我们一块出去散散心而已。”

尹诚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还是刚才那幅有些脸红的样子。

九申道:“看来我们都没有赢。”

然而风译安却突然道:“尹少侠大概是想躲什么人,但又怕被人误会,所以才用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跑出来了。”

风译安说罢,尹诚顿时很是慌张。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选择默默坐在那里低着头,此时他连脖子都是红的。

马车里氛围一时很是古怪。

花酒月、惜不成与九申心中都在想:尹诚要躲谁?

风译安定然不是凭空猜出来的,与风译安有关联的人,晴园只有庄怀秋,可是庄怀秋早上和他们五个打招呼来着,当时也没见尹诚有什么怪异的表现。

惜不成突然道:“昨天我见到朱雀堂堂主,她的心情好像很差。”

尹诚身体一颤。

三人了然。

即使没有什么太深关系,还可以偶然撞见。

确实,风译安今早刚撞见尹诚躲着冯南雁。

……

花酒月、风译安和庄怀秋带回施南回那日。

九申和于婆婆带着施东向去凤华楼,留下尹诚独自一人在院子里。

尹诚半梦半醒间去院子里洗脸。

尹诚蹲在井边,整张脸浸在冷水里。

一只八哥悄然落在尹诚身后。

“小贼!小贼!你个小贼!”

尹诚蓦地一惊,猛然起身向后退去,谁知一个未站稳,又被脚边的桶一绊,一下子向后摔去。

八哥还在他身后。

八哥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

这一幕被寻着八哥而来的冯南雁看个正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古怪病情 静水无波,可是深潭也静,还是如死地一般的静。但潭底是什么样的呢?

或许世上有很多事,表面虽风平浪静,但不知内里如何。

冬天很冷,可是柳怜笙却没有穿上厚而笨重的棉衣。她并不是那些练武的江湖人。即使她见过许多武林中人,即使她嫁了一个武林豪杰,她也依旧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院子静悄悄的,赵荣斋昨日下午便已经回去了。

柳怜笙坐在屋子里,屋子里有暖炉,烧得很旺。

只有坐在屋里,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才会感到暖意。

柳怜笙抚了抚自己的长发,发丝柔顺乌黑,只以一根银簪绾着。她确实是个样貌不错的女子,再加上会打扮,更是个好看而惹人喜欢的女子。

但她却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她太依赖自己的容颜了,已经到了任凭自己堕落的地步。即使她讨厌这样的自己,但柳怜笙却一直这样放纵自己。

是因为要活着所以无法选择吗?还是因为自己的心已经漠然麻木?

麻木吗?

麻木的人还会害怕吗?

柳怜笙一想到曾经的一段岁月,灵魂深处便止不住地颤栗、发寒。

绝对不要回到那样的生活里去!绝对不要!

恇怯、懦弱,害怕、恐惧,畏缩、怯步。

迷恋这一小刻的温度,无法放下。

或许就是因为这一刻的幸福而已。

卑微而丑恶的活着,不过是因为太贪念这幸福的美好与温暖。

门外突然传来叩门声,柳怜笙细眉微蹙。

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找自己?赵荣斋?或者……那些武林中人?

柳怜笙披上一件厚厚的披风,走出了她的房间。

门打开的瞬间,柳怜笙很是惊讶,甚至以为是两人找错了院子。

小小的门外,站着两位公子,容貌俊朗,气质不凡。

柳怜笙站在院内怯怯问:“请问两位有什么事情?”

惜不成道:“请问可是霍夫人?”

“霍夫人?”柳怜笙心中一诧,原来眼前的这两位公子也是武林的那些人。她点点头,随后问道:“二位也是想问霍大哥与小松的事吗?”

惜不成道:“正是。”

院外的风不断刮进院内,很是刺骨。柳怜笙拢了拢披风,心中微微有些不愿意,但脸上丝毫未表现出什么,她道:“那二位大侠想知道什么?我若知道定会如实相告。”

花酒月道:“令郎可与别人有什么不同?或者说,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柳怜笙心中很是奇怪,因为之前来了一个长相有些吓人的人也问过相似的问题,她虽然觉得奇怪,但并没有问什么。只见她轻轻摇了摇头:“小松与一般孩子没什么不同的。如果非要说什么不同,就是他患有一种奇怪的毛病,每次发病总会神志不清,身体非常的烫。而且至患病以后,小松便落下了病根,他不能再习武,饮食也很是讲究,不能给小松进补任何东西。”

这件事花酒月与惜不成早就从星辰阁档案里得知,但花酒月听后却似是陷入沉思。

惜不成便又问:“那夫人可否知道令郎为何会患上这种怪病?”

柳怜笙又摇摇头:“我当时还是个青楼女子,这还是我从霍大哥那里听来的,而且霍大哥也不许我外说。只是如今小松不知去向,我虽是小松继母,但也很是担忧他的安危,只能违背霍大哥的意愿,如实相告,还望他能被早日找到,平安无事归来。想来霍大哥在天有灵,也不会怪罪于我。”说及此,柳怜笙心头突然莫名疼痛,可是她的脸上毫无波澜。

花酒月与惜不成两人心中都是奇怪。

花酒月问:“恕在下冒昧,请问夫人,霍大侠可否请人前来医治?”

柳怜笙微微蹙眉,随后她也很是费解道:“我从未见过有什么大夫前来为小松治病,也从未见过小松吃什么药。只是会有一个神秘人不定时前来为小松治病。我问过霍大哥原因,但他只是一脸愁闷,而且还冲我发火。

“我只是一介女子,甚至之前只是个青楼女子,对武林之事丝毫不懂。以为触犯了什么,便再也未问。但如今想来反而更是奇怪,自霍大哥死后,神秘人便也未再出现,但小松也未再犯什么病,而且身体越来越好。”

花酒月与惜不成两人听及此,心中顿时明了了许多,也知道该往哪里继续去查了。

随后,惜不成递于柳怜笙一个盒子,盒子里一叠银票,是今天他们路过钱庄时刚取的。

“这是尹诚少侠的心意,还请夫人不要推辞。惜某在此也多谢夫人相告,霍大侠已去,还请夫人多多保重。令郎之事我们定会查清,也定会尽力相助。”

柳怜笙看着盒子中的银票,心中突然一阵苦涩。那些流落青楼的漫漫岁月,本已使她变成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此时她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即使霍岱死了,仍旧对自己那么好,可是能如何?明明说了要照顾自己一辈子,却反悔了,只留下自己一个人。

柳怜笙捏紧手中的盒子,挂着一个难看的笑:“麻烦二位替我多谢尹少侠。”随后她咬了咬下唇,涩声道,“我突然身体不适,两位既然已经问完,我便回去了。”

院子的小门轻轻关上了,过了一会儿,便听门后传来一阵阵抽噎声,很轻很轻,但两人都听见了,躲起来的尹诚也听见了。

巷子拐角处,三人碰面,尹诚抱拳一拜:“多谢阁主!”

惜不成道:“无妨,一些银子而已。再说尹少侠至此便要一直为我星辰阁效力,便不算是欠惜某的情,又谈何谢字?”

尹诚面上还有些悲色,悔恨道:“这或许是我能为霍大哥做的唯一一件事了,霍大哥托我照顾的人,我竟都未照顾好。”说罢,尹诚一拳打在墙上,“那日我应该接下给嫂子送东西的任务,而不是让郑席那个混蛋!都怪我没有坚持,都怪我没有早日认清郑席这个人。我……我还不敢亲自向嫂子赔罪……”

两人沉默。

……

来时的马车上,尹诚向惜不成提了借钱之事。

九申听完就极力反对,觉得此事不值得,因为柳怜笙不是个好女人。他没提赵荣斋之事,而是说了打胎药之事。

但是尹诚的话让九申有些惊讶。

“霍大哥已经死了近一年时间,还请九申少侠不要乱开玩笑,玷污别人名声!”

尹诚的语气很不好,九申当下就要将赵荣斋的事说出来,谁知惜不成截住了九申的话:“九申兄并没有开玩笑。”随后他望着尹诚,语气缓慢而沉重,“是郑席趁着给霍夫人送东西的时候强迫了夫人,此事是一同去的祁山派弟子所说,绝无虚假。”

尹诚的心仿佛沉到冰潭,冰冷肆意侵袭。

尹诚心中祁山派的残存形象,在那一瞬间已经完全崩塌。

(关于银票问题:能在江都府地域广泛使用或是兑换成真金白银的银票,一般出自江都府商会,当然也有出自个人钱庄的。

总体来说,就是江都府地域这边有自己的一套货币法则和经济法则。)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有事发生 偏僻的胡同,破旧的院子,门上的锁依旧锈迹斑斑。

风译安一跃而入,九申则是看了眼有些破败的院子后,才施了轻功进了院子。

院子内的门刚打开,木柒云慢慢走了出来,她看着院子里的风译安,漠然道:“还未到约定时间。”

风译安道:“不是我要来找你。”

木柒云看着风译安身旁的九申,问道:“你为什么要找我?”

九申盯着木柒云手中的剑,缓声道:“因为雨落剑法,因为你的师父木及。”

木柒云微眯双眼,眼中隐有寒意,随之只见她蓦地拔剑而起,剑光清冽,直袭九申。

九申神色瞬敛,极度认真,手中无封散着明澈的剑光,有些晃眼。

两把剑相遇。

剑气波动,骤然四溢。

扑面而来皆是清凉,但触到时才觉如饮寒泉之水,寒意似是略过四肢百骸直透心间,随后刹那时间从心间渗入全身,最后从皮肤透出,整个人都似是被冰封了。

小院子里寒气袭人。

两人已经分开,两柄剑皆已收回。

木柒云道:“师父说,如果有值得相信的人向我问起他,便告知那人,他有些事情没想明白,等想明白了,自会回去。”

九申沉思一阵,还是出声问:“木叔他还好吗?”

木柒云道:“师父说,他除了那件没想明白的事,一切都好。”

九申无奈笑笑:“他们这些人,怎么都喜欢忽悠我们这些小辈。”

木柒云淡然如水的眸子扫了眼九申,随后道:“师父还说,‘若是哪天遇上了使柄软剑的小子,而那小子又问起我,就对他说,我死不了,你们猜的原因也是对的。但我已找到恢复的法子,只差一道坎没过去。我以后还会找那小子切磋的,只望到时候那小子不要输的太惨’。”

木柒云未漏一字,将木及的话重复给了九申。

九申听了只觉满心的担忧都白白浪费了,心中暗想:还有心思打趣我,还约了个比武,白让我担心了那么久。

但他转念又想: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可是木叔那脑子会有友好而善意的谎言这个概念吗?

九申有些犹豫,觉得还是要回去再与花酒月商量一番。

想罢,九申便环着双臂,嘴角带笑,对木柒云道:“木叔把你教得不错,可惜你的剑还差些。我看你资质不错,你要不要也拜我为师,我指点指点你?”

木柒云轻笑:“刚刚的剑法是师父教的,而我的剑是用来杀人的。”

九申神色异样,他审视着木柒云许久后冷笑道:“你真的是木叔的徒弟吗?”

木柒云面上依旧冷淡:“对于师父而言,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随意杀人,更不会滥杀无辜。”

九申低头轻笑一声,随后抬眼望着木柒云,神色异样平静:“确实是这样。”随后他对风译安道,“我要问的也问完了,就先出去了。这里太冷了,我待不下去。”

说罢,九申便又施了轻功,转瞬出了院子。

风译安并不了解这些个前尘往事,她望了望木柒云,思索着该不该问什么。

谁知木柒云却先出声道:“很多事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师父要逃开的是什么。我从没有了解过师父的心思,也不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除了嘱咐我一些琐事,便是刚刚我对九申讲的话。”

院子里,枯树因为刚才的剑气震荡已经倒在地上,显得更是衰败。

风译安突然道:“你的树该换棵新的了。”

木柒云望着枯树,哂然道:“好。”

风译安与九申慢慢往约定的地方走去,九申一直是冷着脸,这是风译安从未见过的。

两人一直静静走着,但当离约定的地方不远处时,九申突然停下,只听他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木柒云的?”

风译安道:“大约五年前。”

九申又问:“你们在哪里认识的?”

风译安道:“琅玕沙漠,一个废弃的部落中。当时她杀了‘飞鹰双剑’,均是一剑致命。”

九申沉默,片刻后才道:“确实。”说罢他似是轻松了许多,舒心长叹后,又挂上以往的神情,继续往前走去。

花酒月站在前方,静静看着九申与风译安走来。

九申走到花酒月身边,神色微敛:“有事发生。”

花酒月点头。

九申偏头望了一眼,嘴角一挑,哼笑一声。

花酒月望了望九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九申护法,你笑得太难看了。”

九申听罢心情似乎好了许多,问到:“你这边怎么样?”

花酒月道:“一切顺利。”

九申前后左右张望了一番,随后问:“为什么你一人在这里?”

花酒月神秘地笑了笑,随后道:“沈老板来了。”

九申吓了一跳,他分外紧张,舔了舔下唇,问:“看你的样子,不会是,那个谁也来了吧?”

花酒月笑意更浓。

九申看着花酒月一脸高深莫测,总觉得事情不对,自己保不成被花酒月给耍了。想及此,九申揽着花酒月,低声问道:“沈老板是已经来了还是将要来了?”

花酒月看了眼九申,说道:“沈老板已经来了,而且正准备迎接我们。”

九申有些不信,从小到大,自己被花酒月诓了也不止一两次,但是此事对自己委实重要,便耐下性子又道:“我可没看见沈老板的伙计来送信,也没看见沈老板养的那群小白鸽。”

花酒月拨开九申的手臂,走到风译安身边,看着九申纠结万分的神色,笑问:“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只有我在这里等?”

九申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花酒月,随后满脸大事不妙,他懊恼地扶额,继而搓着手来回踱步,差点就骂人了。

风译安道:“原来你们教中也有人会这奇门之术。”

九申气结,随后悻悻问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走布置好的路?”

风译安道:“因为另一条正确的路不是让我们走的。”

九申哑口无言。

花酒月笑着道:“走吧。已经无路可退了。”

九申冷哼,但随后又跑到两人身后:“我跟在你们后面。”随后他讨好道,“风姑娘,你的六识比我们敏锐多了,如果你听到什么动静,一定要提醒我。事成后,什么珠宝翡翠、胭脂水粉,还有绫罗绸缎的,你们女孩子喜欢的,随你挑。怎样?”

风译安望了眼九申,漫然道:“条件很诱人,可是对我无用。因为我并不喜欢这些东西。”

九申一噎,随即他望向花酒月,满眼恳求。

花酒月却一叹,道:“我自己都在想沈老板的事,哪还有空管你的儿女私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番外】 梳流之疑 戚尤文毫无预兆的死亡,使那些流云庄的谣言传播得越来越肆意,可是始终没有查出源头。

人们得到的消息是,杀手偷袭戚尤文,并破了三春雨刀法。

即使杀手出手有些偏差,被戚尤文躲过了要害,但剑上有剧毒,一种药王谷医仙庄怀秋和星辰阁神医施东向都没有见过的剧毒。

奇怪的剧毒,不知何处来的杀手,让一部分人的目光又回到了魔教身上。

……

审司院内,梳流面色铁青地坐在那里。

武林大会会有很多事发生,这是自己早就清楚的。但如今还没来什么人,就已经发生了很多事。

一个祁山派本来无关紧要,但后来星辰阁偏又跑出来参一脚。

不过真是没想到,曲将重竟会炼那种邪功。

如今戚尤文死了,五行卫空了一个位置,不知道是要让谁顶上去?

还有修远云,他应该也是怀疑修齐因了。

这也是情理之中,自己都怀疑修齐缘的事,更别说修远云了。他要是没怀疑就是个傻子!不配当修齐缘的儿子!

梳流当年根本不同意流云庄修齐因当武林盟主,甚至于极力反对的。可是对于御行衙,能管的只有一些,进了御行衙,很多事都是有了约束。

御行衙从来不过问责任外的事,这是所有人都要遵守的。

在江都府,一手遮天是不需要、也是不被允许的。

但这段时间流云庄这边出了许多事,而且又因为星辰阁大闹审司院之事,甚至有人开始怀疑御行衙的公正。

御行衙成立以来,减少了许多武林不必要的纷争,也化解了许多江湖危机,江湖依旧是武林同道的江湖,御行衙只为维护江湖道义与武林正义而生,从不干涉除了威胁江都府安危外的事,怎么会有私心?!

上次星辰阁大闹审司院,仅仅是让御行衙受辱?还是另有所有图?全奎那天的行为,当时只觉得他考虑周全,但事后想来反而有些不对,他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想到星辰阁,梳流不禁皱眉。

庄怀秋与施东向向来不对付,如今怎么自己搬到星辰阁的晴园去了?还有那个祁山派方逸游的大弟子尹诚,他怎么也去了晴园?

梳流心中一声冷笑。

还真是所有关键人物都跑到星辰阁地方去了。

看来这次的事,星辰阁占了很大一部分。

只是不知道惜不成到底要干什么。

不过因为惜不成有意透露的消息,福临酒楼的惨案至今已是有些端倪了。

青峰山那儿去过了,虽然白云子与“四煞”都在,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果然,随后不久自己便收到了密信,解了心头的疑惑。

能知道这种事,又能悄无声息毫无痕迹送密信来的,怕是只有星辰阁了。

梳流的眼中不禁染上些阴沉。

惜不成啊惜不成,你到底想做什么?

还有魔教突然的出现,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操纵?可是不管是什么人,九宫山一定有什么惊天秘密,而且这个秘密或许是自己怎么想也猜不到的。

从修齐因出事时自己就有所怀疑,后来的魔教,星辰阁……

想及此,梳流不禁突然想起花酒月。

因为梳流已经认定,花酒月就是此事的入口。他的出现太过巧合,他卷入的事,也偏偏都是近些日子发生的怪事。

花酒月是什么人?

他是不是真的进了九宫山?

“魔教诸葛”之事也只是流云庄与星辰阁所说,并不能完全信。这些个名门大派,就是喜欢争夺一些地位。或者说,他们想要扫除一些障碍。合作与对立,都只是建立在共同的利益上罢了。

用九宫山之事,以魔教来做推辞对他们都有利?这是为什么?魔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梳流从未见过魔教的人,或者说没有一个人真正见过魔教的人。所有的事都是传闻,不知从哪里来的传闻。

但九宫山确实是一个险地,武林正道曾四次大举围攻,均是落败。最后,修齐缘还死在了九宫山。

梳流觉得事情越来越接近尾声了,可是又有很强烈的不安。

花酒月似乎与歧途谷很交好。

风译安与九申是歧途谷的人,但他们两人都是花酒月身边的人。而且所传花酒月手中的剑是歧途谷谷主的圣铭。

歧途谷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风月逢到底是什么人?

南明与江都府的斗争一直在不断进行着,明里暗里,谁都未放松过。

难道所有的事都是早就布置好了,一步一步,等着所有人站到画好的圆圈里,最后一网打尽?

想及此,梳流握在身前的双手不禁紧攥。江都府绝对不可以被南明控制!

梳流往椅子上靠了靠,突然觉得很是疲惫,出事以来自己最担心的就是南明了,而如今南明确实又要出手。

如今的南明皇帝司空尧,是个难以对付的人。

八年前新帝即位,司空谕到底给司空尧留了什么样的棋子,让他在这短短八年横扫异己,甚至已经威胁到江都府?

朝廷经过一次换洗后,局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如今司空尧离开关城回京洛了,想必关城也是难逃,或许已是风雨将至。

还有沈闲,他提出举行这次武林盛会又是为什么?他到底要干什么?

……

这些个事哪个都没弄清楚,很多事都只是猜测。可是如今只能相信沈闲。

沈闲真的只是一个商人吗?

梳流是不信的,沈闲是一个无法琢磨的人,即使他看上去是个随和的人,身上没有任何会让别人怀疑的地方,可是伪装谁不会呢?但自己真的看不出沈闲的伪装。

不过以如今形势看来,有些事根本不必要御行衙出手。

想及此,梳流觉得心中的不安有些平复,他任自己靠在椅子上。自从进了御行衙,做了御行衙使者,自己无时无刻不在严格对待自己的一言一行。

江湖正义,武林道义,自己想守护的无非是这些。

……

每个人都有往事。

梳流慢慢闭上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满地的尸体,大雨下了一夜,自己躺在地上,躺在血水里。恶心的血腥味与泥土的腥气直冲鼻腔,让他似是忘了身上的疼痛。

后来自己被参宿所救,但一直高烧不退,仿佛坠入地狱,受着刀山烈火的煎熬。

醒的时候,参宿告诉自己,都结束了。御行衙已经查清了所有的事,但自己的脑子里只有那晚躺在血泊里的痛苦与梦魇,其余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去了家,失去了亲人,最后回忆也失去了。

梳流睁开了双眼,重又端坐。

很多时候,连梳流自己也不懂,为什么自己成了现在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沈闲其人 江都府范围内,大大小小不同种类的居落不计其数。

当你在江都府范围内,在出了一个林子,或是一个路口的拐弯,或是到了一处山脚、一片空地……不经意间便会遇见这些居落。

繁华的,静谧的,破败的,寂然的……都有。

这些地方,可能曾经是辉煌一时的大派所在地,只是如今没落或是隐居;这些地方,也可能只是普通的田园乡村,过着普通而平静的生活……这些地方,可能住着各式各样的江湖中人,他们或许已经成家,准备过着悠闲的日子,或许只是暂时停在这里歇脚,等心中的疲惫过去,便又会启程……

从晴园出来的一行人本约定在两处居落间的一处亭子里会合,随后去流云庄祭拜,但如今亭子旁只有三人。

而此时的惜不成与尹诚,还有星辰阁的马车,均是出了林子,在一条大路上碰头了,在路边等着的,还有星辰阁的一些人马。

这条路是通往流云庄的路。

惜不成眼中幽深一片,他静静看着林子,良久后,才不紧不慢道:“启程吧。”

……

冬天的林子有些肃寒。

九申跟在一女子身后,那女子肤如凝脂,纯洁明朗,灵动可人。再后面,是花酒月与风译安。

九申觉得脑子昏昏沉沉,且全身无力,但他依旧默不作声地跟上沈童愚故意疾走如飞的步伐,走着弯弯绕绕的路。

沈童愚只是给自己下了点的药而已,没有其它的捉弄,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虽然自己能解了药,但沈童愚一定会不开心,她一不开心肯定要对自己发脾气,她发脾气后自己还要哄她。

想及此,九申心中苦闷不已。

许久,弯弯绕绕的路终于走完了,四人似是突然从林子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地方。

九申觉得自己身上的药好像已经失去了药效,昏胀的感觉已经没有了,全身都很轻松舒畅。

沈童愚瞪着九申,生气道:“如果你再丢下我一个人偷跑了,我绝对不像这次那么轻易放过你!”

九申搂着沈童愚的肩膀,低声安抚道:“你别生气嘛,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了,好不好?”

沈童愚“哼”了一声,随后伸出小拇指:“拉钩。”

九申也伸出小拇指勾上去:“拉钩,盖印。”

沈童愚笑着道:“一言为定,不能反悔了。”

九申心中终是松了一口气:这次好像很好哄。

沈童愚看着九申如释重负的样子,嘴角一扬,轻声细语道:“我爹在中间的屋子里等花少侠,和你。”

九申目瞪口呆,半晌才断断续续道:“沈老板……还要找……我?”

沈童愚笑着点点头:“没错。你和他,你们。”

……

花酒月与九申站在屋子前,两人面面相觑,随之先后一叹,只觉悲哉。

风译安看着慢慢进去的两人,觉得很是稀奇,也很好奇:沈闲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童愚看着风译安有些走神,便拉过她的手:“好奇的话和我一起偷偷去看,怎么样?”

风译安点头。

此时沈闲正坐在屋里,很是悠闲自得。

六记商行沈闲沈老板,是个你一眼看上去就会信任的人,他就是有这种魅力。如果他想与你做朋友,你一定会非常高兴地答应的。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尤其是真正了解他的人。

屋子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两个人走到沈闲面前,静静站定。

沈闲放下手中的书,看了眼花酒月,又看了眼九申。

九申撇过头,花酒月静静看着沈闲。

沈闲突然一笑。

两人立马往后退了退。

九申心中警铃大作:要死要死,沈老板这个样子,今天怕是要倒霉。出门前该看黄历。今天不宜出门怎么就没算算……

花酒月心中也觉得不妙。

沈闲笑眯眯道:“两位不是一向最怕潘兄,怎么,现在我倒是成了首位了?”

花酒月与九申均未说话,小心驶得万年船。

沈闲叹息一声:“教主,一别五年,你怎么成这样了?从前你我相谈甚欢,如今你却不说一句话,真是让我很伤心啊。”

花酒月还是没说话,九申心中暗自幸灾乐祸。

谁知沈闲突然换了话题,问道:“右护法,你的事怎么还没处理完?”

九申听了一惊,随后挂着笑容“哈哈”几声,刚想胡扯几句糊弄,但看到沈闲的眼神后又给咽了回去,乖乖站在一旁不说话,等着发落。

片刻后,沈闲才悠悠道:“幸而我已经找人去处理了,护法不必担心。”

九申尬笑两声,又低下了头,继续充当乖宝宝,心道:只要我不说话,沈老板说什么是什么,就没什么大事。反正沈老板要找的人不是我,我只是个凑数的……

花酒月看着一旁乖的异常的九申,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觉得九申根本靠不住,果然还要靠自己。

想及此,花酒月便道:“我有一事想问沈老板。”

沈闲看着花酒月,诚恳非常:“教主请问,属下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花酒月问:“沈老板是怎么从风前辈手中把圣铭忽悠过去的?”

沈闲笑笑,说道:“山人自有妙计。此中意会,教主聪明才智,定然会了解。又何须我多言?”

花酒月觉得自己已经不想说话了。

而沈闲却是看着花酒月又道:“不知教主是否还记得当初约定?”

花酒月敛色道:“自不敢忘。”

沈闲站起来,走到花酒月面前,郑重其事道:“那就好。一别五年,我还以为教主把我们这些老人家都忘了。

“如今我们已经名正言顺立足江湖武林,行事便可方便多了。

“前些时间,周五爷那边也传来关城的最新消息。

“最迟明年,关城定会出事。

“我们不能继续等下去了,提前的武林大会,是所有人的机会。

“还望教主铭记本教重责,多为教中事务尽心尽力。这样我们这些老人家才能多享些福,少操些心。

“教主,你觉得属下说得可对?”

花酒月毫无反驳的余地,只能认命点头同意。

沈闲满意地点点头。

九申忍不住偷笑。

花酒月默默看了眼憋笑的九申,随后放弃了出去的想法,而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而沈闲却走到九申身边,慢条斯理道:“护法,我们的账也该算算了。”

九申听罢一懵,许久,才瞪着眼睛问:“我们有什么账?沈老板,我可不欠你的钱。”

沈闲看了眼九申,踱着步子坐回椅子上,随后眼中含笑,望着九申悠悠道:“你不知道?”

九申“呵呵”两声,心道:怪不得她这次这么好,该来的果然还是躲不过。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理亏一方 九申垂头丧气地跟在花酒月与沈闲身后,心中哀叹不已:沈老板这是准备让我给他当一辈子伙计了吧……

但他出了屋子却发现沈闲与花酒月站在那里不走了。

九申歪着头看了看前方,只见风译安站在正前方不远处,沈童愚站在风译安身边,但是沈童愚正低着头望着自己的鞋子,有些无所适从。

风译安面淡如水,只是漠然望着花酒月。

花酒月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三人都知道沈童愚躲在外面,但三人都未发现风译安也在那里。

花酒月心里很是愁闷,他又想起装失忆那次的事,觉得此时情景很是相似,更不知如何让开口。

沈闲默默扫了眼两人,这两人间发生过什么他自然不知道,但看样子很像是小儿女闹矛盾了,而且看花酒月这样子就知道花酒月是理亏的一方。

沈闲心中不禁一声闷笑。

许久,一众人仍只是站着不说话。

沈童愚望望这个,看看那个,真是着急坏了。她跑过去拉过沈闲到一旁小声道:“爹,你居然等着看笑话!”

沈闲笑笑问:“那我还能怎么办?”

沈童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又拽着沈闲到风译安身边:“小安,有什么事不清楚你可以问我爹,问我也行。”说着,沈童愚似又想起什么,只见她跑过去又把在那里独自算账的九申给拉过来,“问他也行,你不要不说话嘛。”

九申配合着沈童愚,对风译安道:“对,你有什么想问的,关于花酒月的,我都知道。”

风译安看了看三人,最后目光重又落在花酒月身上,浅然道:“不用了,我已经明白了。”

沈童愚茫然不解,语气很是焦灼:“你明白什么了?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明白了呢?这样很容易引起误会。那个谁,花酒月他……”

还未待沈童愚说完,风译安就打断了她的话:“小童,很多事我都知道,我也早就知道花酒月有事瞒着我,只是今天全部都理清了而已。”

沈童愚张了张嘴,又未说出什么话来。

沈闲理了理被沈童愚弄皱了的衣袍,慢悠悠走到一旁,九申与沈童愚也跟着站了过去。

花酒月与风译安之间的沉默也终是终止了。

花酒月走到风译安身边,望着风译安,小心翼翼地问道:“阿译,前辈让我照顾好你,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跑了吧?”

风译安看向花酒月的眼睛,看得花酒月很是心虚,而风译安却是在心里偷笑,随后她低头垂眸,眼中一片柔和。

只听风译安轻声道:“不会。”

风译安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仿佛柔风一般吹进花酒月的心里。花酒月只觉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害怕都瞬间消散无踪,他不禁暗暗长舒一口气。

风译安抬眼对上花酒月的眸子,嫣然道:“你说的那事我还没考虑清楚呢,自然不会走掉。”

花酒月看着风译安眉眼带笑,整个人都是美好的,心中顿时豁然:原来是被作弄了。

……

九宫山东边的山腰,一处陡峭的崖壁。

这里异常幽静,只有崖壁的老树在山风中晃悠。

突然,一直静寂的崖壁传来一阵阵闷沉的炸裂声,随后只听清晰的“轰隆”声响起,数不清的的碎石从崖壁一个山洞飞溅而出,尘土如浪潮般扑出。

释远和尚捂着伤口坐在地上笑,笑到最后也顾不了伤口,只捂着肚子。

“哎呦呦,笑死我了,哈哈……”

潘石抖了抖衣袍,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冷着那张有些脏兮兮的脸,克制着自己不要发火。

潘石本以为夙家那两父子是自己最头疼的人,谁知风月逢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是丧心病狂。

身后倒塌的山洞、散乱的石子、飘飞的灰尘……无一不显示着风月逢刚才是有多疯狂。

潘石虽然克制着自己不发火,但仍旧腹诽道:仗着自己一身超然无双的武功就这么乱来,你有通天的本事吗……

但当这飞扬的尘土落了后,潘石已经打消了友好地劝诫一下风月逢的想法。

只见风月逢一袭白衣如雪,毫无尘埃地站在那里,与自己和释远和尚的境况简直判若云泥。

风月逢的武功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潘石望了眼身后,又望了眼狼狈的自己与释远和尚,突然想起花酒月来。

不知他这些年与风月逢一起,武功是不是也到了另一个境界。随后他又一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对那小子抱什么太大的想法比较好,免的这之间的落差让自己太失望。

释远和尚笑够了,拿下腰间的酒壶,捂着肚子喝了一口。

“潘长老,这新梅酒真是不错。虽然比不上歧途谷的醉虹,可是有比没有强。哈哈!”说着,释远已经挪到了潘石身旁,“喝不喝?”

潘石脸上的冷色已经消了许多,他看着乐颠颠的释远,颇为豪气道:“喝!”说罢,他接过酒壶猛地灌了一口酒,酒的醇香与辛辣一齐冲击着味蕾,潘石觉得口中有些苦,但更多的是清香。那些清香充斥进五脏六腑,似乎洗去了所有疲乏。

风月逢此时也走了过来,他看着很是狼狈的两人,神情自若道:“走吧。东西都已经到手了,还不走?你们两人在这把酒言欢的,是准备留在这儿喝山风?”

潘石望着不染纤尘的风月逢,出声道:“你这嚣张的脾气能不能改改?”

风月逢不以为意,神色自如道:“我的脾气好得很,哪里用得着改?倒是你的脾气,改了许多,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值得你们那帮子人都过来好好学学。”

潘石未再理会风月逢,而是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继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脸,又将手擦了擦,随后将手指附在唇边。

一声清亮的口哨响彻。

萧萧的山风拂过,使这片小地方很是冷落凄寂。

风月逢气定神闲地站着,脚下深不见底、陡峭险峻的崖谷对他来说似乎并不存在。

三人此时待的地方是一块突出的石头,这里本来是一个秘密的入口,此时只剩这么一小块地方了。

潘石将帕子撕了一条小布条,随后塞进小白鸽脚上的信筒里。

小白鸽展翅飞起,渐行渐远。

潘石道:“我们走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小赌怡情 流云庄的氛围很是沉重肃穆。

净白与凄寂,孤月与寒鸦。

灵堂冷清,烛火惨白。

这里除了一些家丁护卫守着,只有修远悠着麻衣孝服,一直跪在那里。

来祭拜戚尤文的人很多,毕竟他是流云庄五行卫的长老,但正因为如此,那些来祭拜的又有几个是真心的?

戚尤文是流云庄创立以来唯一一个外姓的五行卫长老。他以外姓担任流云庄五行卫长老,完全是因为修齐缘的妻子戚琳琅之死。

……

峒台山,玉仙峰,莫夜城。

城主戚长凌,有一子一女,其子戚有行,其女戚琳琅。而戚琳琅违背其意,毅然嫁于流云庄修齐缘,一去便未再回。

戚琳琅之死,使流云庄与莫夜城的关系变得分外紧张。

峒台山是个不过问江湖是非的世外之地,如果你厌倦了江湖纷争,峒台山将是个不错的隐居地。

不管你曾经是谁,曾经做过什么事,或是得罪过什么人,只要到了这里,如果你被允许成为这里的一员,那么江湖上几乎没人敢再找你的麻烦。因为江湖中几乎没有人会去峒台山闹事,因为没有人知道莫夜城的实力究竟是怎样的。

莫夜城隐居世外,却又被世外所忌惮。

不同于歧途谷的为人敬畏,莫夜城是被人所惧怕的。

峒台山静谧、安恬、祥和,如若桃源仙境,莫夜城则是沉睡在仙境的上古魔兽,它沉睡的时候安静温顺,但如若你打扰了它,它便会迅速露出那尖牙利爪,毫不犹豫地将你撕碎。

战火本一触即发,却终止于一场交易。随后,戚尤文便替补了空缺,成了五行卫长老。

……

修远悠的脸上藏不住的悲伤与疲累,但她仍是跪在那里。

小丫鬟蜜儿端着饭菜缓缓进了灵堂,跪在修远悠身边。她看着一动不动跪着的修远悠,鼻子一酸差点就哭出来了:“小姐,你多少也吃点啊,你都已经跪了一天了,而且滴水未进。你都憔悴成这个样子了,蜜儿真的担心你。”

修远悠抬头看着一脸愁容、带着哭腔的蜜儿,强装欢笑,安慰道:“你别胡乱担心了,虽然我已不再涉足江湖,但依旧学过些武功,只是跪了一天罢了,无碍的。”

蜜儿此时真的哭了:“小姐,你乱说。你……你分明已经废了所有的武功,身体还不如那些娇惯的世家大小姐,哪里无碍了?”

修远悠的心一紧,随后,她伸手端过蜜儿手中的饭菜,跪在那里静静地吃,但她给人的感觉仿佛是尊石像一般。

蜜儿吓得连忙把修远悠手中的碗筷夺了过来:“小姐,你不要吓我。”

修远悠一直都是知书达理的大小姐,为人温婉柔和,从没有过如此神情。她这个样子,蜜儿只见过两次。

在两次葬礼上。一次戚琳琅的葬礼,一次修齐缘的葬礼。

修远悠神色安静地望着蜜儿,静静道:“我有些冷,你去拿件棉袍来。”

蜜儿点点头,眼泪不停地坠。

……

修远云站在灵堂外,他默默看着这一切,终是没有踏进去,而是紧了紧手中的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冬风吹彻,挽联被吹得“哗哗”作响,仿佛是在哭泣。

如果它们真的在哭泣,那么它们是在为谁哭泣呢?戚尤文?修远悠?还是这流云庄……

或许它们只是在为自己悲哀,为这晚风的寒冷,为这灵堂的凄寂……

……

审司院。

梳流靠在椅子上,神情满是倦累。梳流觉得眼睛有些胀痛,昏昏沉沉睁不开,他不禁伸手覆上双眼,轻轻揉了揉。

冰凉的手触到胀痛的眼睛后,眼睛似乎好了许多。

但梳流的思绪仍有些恍惚:刚才自己想着那些理不清的事,居然睡着了,更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睡了那么长时间。

外面的天色已黑,屋里也已经模糊了。

梳流正想起身去点烛火,烛火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梳流一惊,所有的倦意顿时消散。

沈闲怡然坐在一侧,正悠悠品茶。有两个穿着普通,长相也普通的人正从烛台那儿退回沈闲身后。

梳流全身皆是戒备,心中警惕:沈闲居然如此轻易进了审司院,而且不知他在这个地方待了多久。

梳流走到沈闲面前,冷声道:“沈老板大驾,所为何事?”

沈闲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笑道:“我是生意人,自然是来和使者谈笔生意的。”

梳流半信半疑:“沈老板的生意,向来稳赚不亏。只是不知道在下能不能和沈老板共享收益。”

沈闲面上依旧微笑:“这个生意,自然是双赢。”

梳流坐回椅子上,他双眼盯着沈闲,冰冷的声音毫无起伏:“不知沈老板又想和我谈什么生意?”

“这是笔生意,也是个赌局。”沈闲看向梳流的眼睛,语调轻淡,说道,“但在谈这笔生意之前,我想确定使者的胆量与决心。”

梳流细细打量着沈闲,而沈闲依旧是上次见面那番闲适随和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就是值得信任。

梳流皱眉,随后移开了目光。

沈闲道:“使者如今还未考虑清楚吗?”

梳流缓了缓心绪,沉声静气道:“你要赌?”

沈闲神色自若道:“小赌怡情。”

梳流问道:“何为彩头?”

沈闲道:“江都府。”

梳流冷笑一声:“确实小赌怡情。”

沈闲悠悠道:“当然,大赌伤身。”

许久,静寂的房间终是响起梳流的声音。

梳流望着沈闲,决然道:“好!本使奉陪!”

……

晴园。

惜不成提着盏灯笼站在晴园门口,幽幽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四个人。

马车将四人送至后便调头走掉了,只剩五人站在那里。

沈童愚拉了拉九申的胳膊,小声问:“那人是谁?”

虽然两人都知道小声讲话是无用的,但九申依旧附在沈童愚耳边道:“星辰阁阁主惜不成。”

沈童愚遮着脸又问:“那他在这干什么?”

九申道:“大概比较闲。”

沈童愚了然:“我懂了,他是和我爹差不多的那类人。像我爹也是,我每次偷跑出去都会被他堵到。我觉得他就是太闲了。”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来,全然不顾其他三人。

惜不成望了望两人,又望了望花酒月与风译安,随后他身上的所有寒意都散了去。

惜不成微扬嘴角笑了笑,继而对四人道:“四位早些歇息吧。晚安。”说罢,他便提着灯笼自顾自走了。

沈童愚望着惜不成渐渐模糊的背影,疑惑道:“星辰阁阁主这是怎么啦?怪里怪气的,大晚上蹲门口就为了和我们说晚安。真是奇怪。”

而花酒月与九申只望着惜不成消失的远处,均未说话。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送上门来 早晨阳光斜照。

这里是离九宫山最近的止盗城。

止盗城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山城。止盗城坐落的位置,山势非常平缓,风景优美,气候宜人。

止盗城虽不算太大,但这里繁荣富足,热闹安康,这里夜不闭户,人们相处和睦融洽。

邵华山庄的庄主,一直坐着止盗城的第一把交椅。止盗城最高的高阁,便是邵华山庄的凤华楼。

邵华山庄在止盗城东面,它的西门是止盗城曾今东城门,而凤华楼,则是依托原来的城墙而建的高阁。

西门进入,是一片空旷的场地,出了西门,便可到止盗城的明德路。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约莫只有十五岁的少年正趴在止盗城最高的高阁屋顶,藏得十分隐秘。

这少年是渔火的人,名为鱼无关。

渔火是一个奇怪的部落,或者也可以称它为门派。

渔火里面什么人都有,但他们都喜欢漂泊流浪,更喜欢大家一起天涯海角去闯荡。

渔火的人走到哪里,若是喜欢,便停下来扎营整顿一段时间,但他们不会永远待在一个地方。

前方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很是混杂。

但鱼无关对这些毫不在乎,他一直盯着前方,似乎谁也扰不了鱼无关的心。

突然,他的神情变得寒冷,还有野兽的凶残。

一支镖破空而出。

“叮!”飞镖被劫住了。

一位白衣翩翩的男子突然出现在鱼无关身后。

几支镖飞了出去,白衣男子轻巧地躲过。

突然,鱼无关的瞳孔迅速缩小,神色惊恐,却一动未动。

有风吹过,凤华楼最顶层房间的窗户微微晃动。

敞开的窗户边,有四个人站在那儿,但有一个人的站姿奇怪。

释远戳了戳鱼无关,鱼无关眼中怒火燃烧,却无计可施。

风月逢站在鱼无关身后,对二人道:“这小孩从出了茶棚后就跟了我们一路,最后居然还到前面来堵我们。你们有谁认识他吗?”

潘石道:“我并不认识他。”

释远看着鱼无关的脸,端详片刻后才道:“我也不认识他。”

风月逢疑惑,他走到鱼无关前面,伸手拿过鱼无关手中还未来得及发出的飞镖道:“这镖弄得花里胡哨的做什么?虚有其表而无实。”

说着,只见风月逢手腕微动,飞镖划着一道流光,一瞬打入远处一座府邸前的石狮子里。

流光消失的速度极快,没有任何行人注意到,那座府邸前的家丁也未注意到。但流光打进石狮子里后,便有细微的石像裂开的声音传出。

一个家丁以为自己听错了,便上前去看。

这一看让他吓了一跳,只见石狮子的胸前正中央,有一条窄而深的缝隙。他战战兢兢地碰了一下石狮子,谁知他的手指刚一触碰,便见石狮子表面从他手指触碰的点开始出现细纹,并迅速向石狮子全身散去,随后便听“哗啦啦”一声,许多碎石子散落在家丁脚边。

家丁张着嘴巴,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许久未缓过神来。

街道上的人被声音吸引,很快便将府邸门前的一大块地堵得水泄不通。

风月逢道:“这才是飞镖。”

鱼无关心中很是震惊,随后叹服,最后全部转化为无限的崇拜,眼中全是狂热。要不是他如今被点了穴动弹不得,那他一定会冲上去磕头拜师。

三人看着脸上惊惶但眼中似是要流溢出来光彩的鱼无关,很是莫名其妙。

鱼无关的目光紧紧锁着风月逢,这样奇怪的画面很是惊悚,但风月逢却是一点儿都不在意。

只见风月逢拍了拍鱼无关的肩膀。

鱼无关只觉浑身一松,随即便要跪地拜师,但他丝毫迈不了步伐,刚才一激动竟直接趴在了地上。

风月逢站在鱼无关前方,对其余二人道:“只是一个傻小孩。”

释远笑嘻嘻接上去道:“大概是初涉江湖,急着扬名,才找上了我们。”

潘石冷着脸道:“要不是你们在茶棚那里伤了‘鬼窑七星’,谁也不会找上我们。”

释远掏出酒壶,与风月逢一道晃出了高阁,落在高阁的屋顶上。

释远笑道:“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普照。这种时候,适合打架,适合行侠仗义,适合劫富济贫……哈哈!”

……

此时的凤华楼,有些混乱。

阳光温暖明媚,高楼醒目。释远和尚和风月逢正站在凤华楼楼顶,楼下一众卫兵,喧嚣嘈杂。有风吹过,轻拂起两人的衣角,两人衣袂飘飘,看上去很是潇洒。

潘石拎着鱼无关,施展轻功落于凤华楼楼顶。

潘石其实是知道鱼无关的一些底细的。

鱼无关跟踪他们的身影虽如野兽潜伏,伺机猎物般,但潘石仍可以清晰辨出鱼无关身法中有赫连达的轻功“浮萍依风”的影子,且习到了精髓。

而鱼无关使得飞镖的手法很像赫连达的“投石问路”,“投石问路”,似是轻若无迹,无规无责,实则招招相连,连环扣死。

但他使的,只有形而无意,几乎不会有人看出他使的是“投石问路”的手法的。

赫连达早些年撂担子给他的儿子儿媳,一个人浪迹天涯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又收了这个奇怪的小徒弟。

潘石也不算说谎,他确实不认识鱼无关,而且他也不能现在就说出赫连达的事来……

鱼无关本是一脸惨兮兮的样子,见到风月逢后迅速由阴转晴,变脸之快,让潘石着实不明白。

他心想:这小子怕不是中了什么魔吧?刚捡回一条小命,见到始作俑者的风月逢,居然还是那么崇拜,而对我这个恩人却是视若无睹。没准真是个傻小孩。

当然,也可能是赫连达那个人给这小子灌输了一些奇怪的想法……

潘石刚重回到楼顶,便有卫兵从窗口探出头来,还将手中的长矛伸出来耀武扬威地叫嚷道:“你们几个贼人快下来!快下来……”

凤华楼的状况很快吸引了路上的行人,邵华山庄的西门口,很快聚集了许多人。

围在凤华楼的卫兵也越来越多,很快便是乌压压一片,而楼顶上的人根本没有迅速离开的打算。

突然,一柄剑裹带着旋风,从远处袭向风月逢与释远和尚。

释远和尚只往后退了退,退到潘石身旁。

剑尖耀眼,旋风飞速。

风月逢毫不在意,只见他挥袖一扬,便有几道细光飞去。细光撞进了风旋,只听“叮!”一声,那风旋似是瞬止,随后便见那剑断成数片,直直坠向地上。

凤华楼下围着的卫兵心有余悸地望着落在地上的碎剑,不约而同往后退了退。

随剑而来的,还有一位穿着蓝衣锦袍的女子。那女子本想落在凤华楼楼顶,但刚才细光撞击的震波逼着她几个翻跃后飘落在地上。

女子恨恨地将手中的剑鞘扔在地上,还踩了几脚。

女子还未落地时卫兵队长便已迎了上去,他面上很是恭敬,抱拳拜道:“小姐,您怎么来了?”

邵乐欣细眉倒蹙,一双杏眼瞪着卫兵队长,怒道:“邵净,你什么时候能管到我了?!”

邵净面上青白变换一阵,仍旧低头恭敬道:“小姐,庄主不是让您禁足三天吗?时间好像还没到。”

邵乐欣的脾气顿时消了一半,眼中有些犹豫。但随即她眼中发狠,侧身抽出邵净腰间的佩剑,施展轻功,踏着凤华楼飞檐,几个跳跃便登上楼顶。

邵乐欣持剑指着四人,怒道:“何方贼人,只是凭一点小伎俩,就敢到我邵华山庄撒野,不要命了!”

潘石来此本是要找邵白,但邵白一定会躲起来不见他们。找人是很烦的,不如让他自己出来好了。

潘石本以为还要等上一段时间,谁知有人送上门来,潘石心中暗喜:邵白的宝贝女儿邵乐欣,来得正是时候。

潘石将鱼无关扔给释远和尚,上前确认道:“可是邵华山庄邵乐欣邵小姐?”

邵乐欣心中微微惊讶,但随即便冷声道:“是又如何?你们……”邵乐欣还未说完,便面带惊慌怔住了。

眼前已不见潘石的身影!

忽然,一个影子出现在地上,随后潘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那就得罪了。”

潘石的语气平淡至极,似是在说太阳从东面升起一般。但邵乐欣听了却惊恐至极,她的瞳孔猛然收缩,面色也瞬间惨白。

邵乐欣本想旋身挥剑,但此时她已经无法动弹。

突有狂风从东南方凌空呼啸,带着窒息的压迫直冲而去。

但潘石太了解邵白的伎俩了。

只见潘石一动未动地站于邵乐欣身旁,冷眼看着飞旋而来的风团。

风团擦着屋檐而走,带走屋檐的琉璃瓦,随后渐渐消散。邵白凌空虚踏,几步踏跃,落于屋顶。

邵乐欣虽只以眼的余光瞟向来人,但也认出来是邵白。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爹的身影是如此英俊帅气,心中一阵狂喜。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家训承诺 凤华楼楼顶。

邵白看着潘石,随后低头一叹,拱手拜道:“潘长老。”

潘石负手而立,道:“邵庄主,许久未见,你怎么还是这么慢?”

邵白顿时收起恭敬,吹胡子瞪眼道:“潘石,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邵乐欣听了不禁心中一愣:这是……怎么回事?爹在外人面前不是总是摆着一副谦逊有礼的样子吗?

潘石笑笑:“你是觉得此地太高,所以就收起你那谦谦君子的形象了?难道你就不担心尊夫人知道了,又会怎么罚你?”

邵白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他靠过去小声道:“你跑来干什么?”

潘石正色道:“自然有事。”

邵白听罢,眉头一皱,他暗暗思忖一番,随后挖苦道:“你这么明目张胆地过来找我,除了有阴谋,还能有什么事?”

潘石一脸高深莫测,笑而不语。

邵白白了潘石一眼:“行了行了,别故作神秘了。我也来了,有事再商议,你先把我女儿穴道解了,快去。”

潘石伸手轻拍邵乐欣的右肩,邵乐欣只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似乎连呼吸都顺畅多了。随后,她跑到邵白身后,恶狠狠地瞪了四人几眼。

潘石与风月逢皆是无视,鱼无关的心思根本不在其他人身上,正在心中盘算如何拜师学艺,然后成为绝顶高手……而释远却是向邵乐欣点头笑笑,笑完还挥手打招呼。

邵乐欣见罢,心中很是气恼,但又不能胡作非为耍性子,只好冷哼一声撇过头不看他们。

几人在楼顶不知说着什么,但远远看起来似乎相谈甚好,并没有什么敌对的迹象。楼下的卫兵面面相觑,皆是疑惑不已。

……

邵华山庄内。

书房密室,幽暗的烛火照着潘石与邵白的脸,使两人看上去有些阴森。

邵白不解道:“到底有什么事?你都大摇大摆地过来了,还非要小心翼翼地躲着说?”

潘石从袖中摸出一张红色金边的请帖递了过去。

邵白看着印有六记商行标志的请帖,语气凉飕飕地道:“一张请帖而已,用不着你亲自过来吧?”

“自然,这只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说着,潘石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锦袋递给邵白。

邵白看了看锦袋,片刻后才万分不愿地接过。他掂量着锦袋,疑惑道:“什么鬼东西?分量挺重,但是东西挺小的。”

“摩耶石。”潘石叮嘱道,“记得好好伺候。”

邵白神色古怪,拿着锦袋的手青筋暴起。

“冷静冷静……”邵白咬了咬牙,再咬咬牙,随后终是将锦袋摔在地上。

“潘石,你居然跑到那个鬼地方把这个鬼东西带出来了!还想让我饲养这鬼东西!”

“两颗摩耶石,全是真的,但只需种成一颗。”潘石将锦袋理好,塞进邵白手中,“只有两颗,你可得悠着点。”

烛火幽幽,让邵白觉得自己手中的东西也阴沉沉地散着妖气。

潘石接着道:“摩耶石是怎么养活的你自然比我清楚,邵华山庄的家训你也更比我清楚。这锦袋里还有一张秘方,另一颗摩耶石便按秘方所写来养。”

邵白捏着锦袋,犹豫了一会,终是问出了一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我们什么时候改成魔教了?”

潘石淡淡瞥了眼邵白,随后道:“魔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说罢,潘石便自顾自出了密室。

……

潘石与邵白两人一齐走到西门口。

西大门紧紧闭着,门外的人已经散去了。

风月逢与释远正站在那里,鱼无关已经被解了穴,但是看上去很是沮丧,垂头丧气的。

即使鱼无关掩饰的很好,但潘石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小孩子肯定是哭过了!

停在邵华山庄西门口的马车载着四人慢悠悠离开,邵白站在门内,觉得心情糟糕。

他心中默默感叹道:“还没享几年清福,怎么又要闹起来了?”想及此,他突然发觉自己那个任性刁蛮,还总是闯祸的女儿比那些人乖巧多了。

而此时的邵乐欣,正双手托着脸颊坐在自己的房间生闷气,邵净正带着一队卫兵在房间四周巡逻。

……

晴园。百草苑。药庐。

施东向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很是颓废地瘫坐在地上。

地上摊了一堆子书与施东向学医行医多年的笔记,这些东西他视若珍宝,若是出了远门,有些方便的话他都要随身携带着。但那些珍宝此时仿佛成了草芥。

于婆婆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眼睛红肿,脸色很是憔悴,但更多的是悲伤与绝望。

庄怀秋神色凝重地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施南回已经要死了。

虽然施南回看上去很是健朗,但经过施东向这几天的再三确认,已经确信无误:施南回仅剩一个月的生命。

时间一到,施南回身体中的幼蛊便会完全成熟,到时候失魂蛊便会分泌毒素,那种毒素会慢慢的、一点一点随着血液流动遍布全身。

死亡会很慢,也几乎没有什么痛苦。

乏力、困倦、嗜睡、昏迷不醒,最后死亡。

施南回昨天已经进入第一个阶段了,刚回来的时候,他还是有着使不完的精力,但昨天一整天,他都是乏力不已。

失魂蛊已经从幼虫结蛹孵化成熟了。成熟的失魂蛊除了杀人的毒素毫无用处,它只有在幼虫时才会有失魂蛊该有的能力:听从下蛊之人的一切吩咐。

药庐的熏香袅袅,这些奇怪的草药熏香本是安神宁心的,功效极好,但此时药庐中的熏香对三人已经毫无用处了,甚至让施东向觉得心烦意乱。

东西积聚多了,空间不够,便会拥挤出来。情绪积累多了,也终会爆发。性子一向太过温和的施东向猛然起身,随后竟将身边的东西全部推倒在地。

失而复得,还未享受幸福,却亲眼见证毁灭,这对谁来说都是无比残酷的。

施东向周围狼藉一片,他看着周身的狼藉,终是崩溃。

施东向一脸木然,眼神呆滞无光,一下一下抽打自己的脸。

“啪!啪……”一声声清亮的响声在药庐响起。

于婆婆心中一痛,连忙上前去阻止,但庄怀秋已经抢先一步。

“啪!”一声响,施东向被庄怀秋一巴掌掀在地上。

庄怀秋声嘶力竭地吼道:“施东向,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难道忘了当年你是怎么许下豪情壮志的,还是你忘了当年许的承诺?!”

施东向脸颊滚烫,已经肿了起来。他的耳朵还有些“嗡嗡”的响声,但庄怀秋的话如当头棒喝,将他从浑浑噩噩、混混沌沌的魔障中猛地拉扯了出来。

施东向如梦初醒,猝然站起来抓着庄怀秋的肩膀。他双眼睁得很大,神情有些疯狂:“我知道该如何救治了。以毒攻毒,用以毒攻毒!”

庄怀秋惊住了,随后她甩开施东向的双手,难以置信道:“施东向,你疯了,那是你大哥!”

施东向低着头,脸上的疯狂已然全部消失。

庄怀秋又道:“你我同为医者,自然清楚药的偏性。但这蛊不是一般的东西,它要用以毒攻毒来治,成功的几率几乎就是零!”

施东向抬头望着庄怀秋,涩声道:“可如今我只有这个法子,不试的话定只有死,试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既然有希望,为什么要放弃。你如果真的记得当年的事,定然会理解我。”

庄怀秋冷着脸望着施东向,她掐了掐手心,冷声道:“随你便!”

庄怀秋说罢,便转身离开了药庐。

施东向低着头站在那里,不知情绪。于婆婆慢慢收拾好杂乱的东西,随后找出一盒药膏,慢慢给施东向的脸抹上。

施东向竭力忍着眼中的泪,轻声道:“娘,我一定会医好大哥的,我们还要一起孝顺你呢。”

于婆婆微笑着道:“好,娘知道,你是好孩子,你一直是娘的好孩子。”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代人传话 晴园。芳华苑。

庄怀秋呆呆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有些茫然。

因果循环吗?

是吗?

施南回让自己的姐姐痛苦死去,他在最后也痛苦死去不是更好吗?一报还一报,这是报应吧。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努力遗忘的往事,一幅幅画面清晰浮现在庄怀秋的脑海里。庄怀秋一把将桌子上的茶杯扫到地上,随之趴在桌子上“呜呜”哭了起来。

“乒呤乓当”的声音让刚巧路过的风译安与沈童愚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疑惑。

沈童愚想进去看看,但风译安却拉住了她:“小秋姐哭了。”

沈童愚迈出的脚又收回来了,随后低着头弓着身,放轻步伐,拉着风译安慢慢远离庄怀秋的房间。

走出了芳华苑,沈童愚才停下来。

沈童愚长松一口气,拍了拍心口道:“吓死我了,我最怕撞见别人哭了。”随后她又很是疑惑不解,“庄怀秋这是怎么啦?”

风译安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想到庄怀秋从百草苑回来后便把自己关在屋里,如今又哭了,便猜到此事应该是和施东向有关。

沈童愚刚醒不久,自然不知道庄怀秋去了一趟百草苑,便也想不出一点头绪。

沈童愚道:“小安,我们就在门口等他们吧。”

风译安点头,两人在门口待了许久,也不见花酒月与九申回来,沈童愚满肚子不耐烦,刚要出声埋怨九申时,突然有一个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译安!”庄怀秋看着在门口的两人脸上一惊,随即她迅速恢复神情,“原来你在这里,我刚刚还在找你。”

风译安看着眼前的庄怀秋,只见她脸上很是憔悴,眼睛里布着血丝,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

最后,风译安的目光落在庄怀秋背着的行李上,她出声问道:“小秋姐,你要走了?”

庄怀秋强装笑颜,对上风译安的眼睛,轻声道:“我收到师父的信,他说有事找我,让我尽早回去。我在外已有数月,也很是想念师父,便打算即刻启程回药王谷。

“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我还没来得及与你好好叙旧。武林大会的时候,我会同师父一道前来的,到时候我一定要拉着你出去逛逛。”

“可是……”

还未等风译安说什么,庄怀秋便打断了她的话,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译安,麻烦你帮我传句话给施东向:如果等我回来,施东向已经成功医治好了施南回,我一定会与他们继续算我们的帐。但如果施南回死了,那所有的事,都一笔勾销,从此我与他再无瓜葛。”

说罢,庄怀秋抱拳,眼中隐有泪光:“后会有期!”随后她低着头越过二人,直直往前走去。

沈童愚一时没转过弯来:“这……这是什么情况?”

风译安虽看出了点眉目,但也是不知如何是好,心想:这种话为什么让我去传?

……

晴园。飞絮湖边。

花酒月与九申在白兰轩与惜不成分别后,本准备直接回芳华苑,却在飞絮湖迎面遇见了风译安与沈童愚。

四人碰面,风译安看着花酒月,犹犹豫豫道:“我……我有件事……想请你……帮我去做。”

花酒月疑惑道:“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

风译安思索一阵后,小声道:“小秋姐临走前让我转告神医几句话,她说如果等她回来,神医已经成功医治好了施南回,她一定会与神医他们继续算以前的帐。但如果施南回死了,那所有的事,都一笔勾销,从此两人再无瓜葛。我不知该怎么开口,你帮我去转告一声,好不好?”

花酒月还未答话,九申便插话道:“那医仙去哪儿了?”

沈童愚道:“她回药王谷了。”说着,沈童愚偏过头抬眼望着九申,不高兴道,“你乱插什么话?那么关心的话,你去转告庄怀秋的话给神医好了。”

花酒月略一思索,便接上去道:“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九申与神医交情匪浅,而且也很讨于婆婆欢心,应该可以胜任。”

九申扯出自己的手臂,立马拒绝:“我不!坚决不去!花酒月,我告诉你,你可不能把你要负的责任推给我。而且我觉得这话里面尽是些凄凄惨惨的儿女情长之事,处理这种事最麻烦了,我可不去。”

沈童愚眉头一蹙,直直盯着九申的眼睛,冷声问:“你刚才说什么?”

九申自知失言,立马搂着沈童愚安抚道:“我又没有说所有的儿女情长,我们两人的事和别人的事是不一样的。你别乱想嘛。”

沈童愚听后,对着九申嫣然一笑,柔声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不准拒绝。”

……

九申站在百草苑门口,满心踌躇。

百草苑三个大字很是醒目,里面飘来的奇怪且难闻的味道也很是引人注目。

九申在门口闻了好长一阵时间,更是不想进去。他心中嘀咕道:凭着味道,我能分出来的毒草都有七、八种了,更别说其它的了。这施东向难不成准备改行,不当神医,而是去抢毒宗宗主‘魔神毒君’的名号来玩玩了?

沈童愚躲在后面不远处,小声催促:“九申,你快去呀,磨蹭什么?快点快点……”

九申回头望着幸灾乐祸的沈童愚,又望了眼静静站在沈童愚后面的两人,觉得自己着实命苦,怎么就遇到这些事?

九申低叹一声:死就死吧,谁让我喜欢呢。

……

药庐内,施东向用凉水给自己洗了个脸,随后,他还是觉得听错了,便又翻找出醒神提脑的药油给自己擦了许多。

浓烈呛人的味道快速充斥药庐,九申捂着鼻子跑了出去,心头猛地冒出一个想法:施东向怕不是疯了吧?

随后不久,施东向也出了药庐,他身上还残留着浓烈的刺激性气味,但他似乎已经丧失嗅觉一般。他跑向九申,九申连忙往后退,边退边道:“你别过来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刚才所说之事都是事实,你听到的都是真的,你也没听错。那个,今天我很忙,以后再找你喝酒,我就先告辞了,你慢慢忙。祝你成功。”

说罢,九申逃难一般跑了出去。

施东向定定站着,似是还没回过神来。直到于婆婆拍了拍他,他才一惊后缓过来。

施东向平了平心绪,道:“娘,你怎么出来了?”

于婆婆为施东向理了理有些乱的衣服,随后拍掉他衣服上的一些药草。于婆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语气低缓,带这些欣慰道:“你也长大了,这么多些日子以来,娘是第一次这么高兴,打心里高兴。你大哥的事,你的事,娘无时无刻不挂在心上,现在终于是放下心了。

“你大哥的命就交在你手里了,你放心大胆地去做,不管结果如何,娘永远站在你的身后。你累了,撑不住了,站不起来了……没事,放心往身后倒,娘一定会在后面接着你……”

施东向心头一颤,莫名的伤感源源不断散进心间。但他只微微笑道:“我知道了,娘。”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番外】 相反恋人 蓬元客栈二楼的一间上房。

曲应念对着镜子看了许久,终于是满意了自己的一身装扮与面容。随后,她抚了抚手中的信,藏不住的喜悦浮在脸上。

昨晚,一人递了信来蓬元客栈,说是一位少侠让送来给祁山派曲小姐的。

信中的笔迹端端正正,曲应念一眼便认出是尹诚的字。

“明日巳时,倦鸟湖水榭的秋叶亭,不见不散。尹诚。”

……

秋叶亭的不远处,冯南雁正躲在那儿,与她一起的还有罗复。

罗复摸了摸手中的玉佩,脸上美滋滋的,他漫不经心道:“你鬼鬼祟祟跟着这小子一路了,就为了看他与别的女人卿卿我我?这也太不符合你的个性了。而且你不是喜欢楼……”

鸿影剑的光闪在罗复的眼睛上,罗复立马闭了嘴不再说话。

冯南雁凤眸微眯,斜斜望了眼罗复,随后缓缓将剑收起,继续盯着秋叶亭。

秋叶亭里。

曲应念眼中闪着泪光,她伏在尹诚胸口,声音嘶哑,轻声诉说道:“大师兄,你果然还是记得我们的情分。有些事我真的是迫不得已,你一定要相信我。你跟我回祁山派好吗?只要你回去了,我们的婚事还是算数的,你……你就真的忍心抛下我,离开祁山派吗?大师兄……”

尹诚听着曲应念的诉说,心中一阵苦涩。

尹诚推开曲应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曲小姐,你误会了。我来是为了还你信物的。”说罢,他便将一枚玉佩递了过去。

曲应念看着玉佩,眼泪倏然坠了下来,她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许久,曲应念红着眼睛问:“大师兄,你刚刚叫我什么?”

尹诚低着头,涩声道:“曲小姐。”

曲应念听罢,心中最后一根弦蓦地就断了。她的心一缩,随后铺天盖地的痛楚涌进心间,但她竟然“哈哈哈……”笑了出来,笑到最后眼泪便流了出来,再也止不住了。

“好!好!曲小姐,这个称谓不错,我很喜欢。”曲应念望着尹诚,似是自语,又似是在痛诉,“尹少侠,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了那些个求婚者,非要嫁于你吗?因为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与我不一样,你太在乎正义道义了,你看不了肮脏丑恶的东西。

“可是我呢?我与你截然相反。

“一个人在阴暗处呆久了,如果一直没有阳光,应该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奢望。可是老天偏偏让我遇见你,就像遇见了让寒冷的人触到就不想失去的温暖。

“我想尽一切办法,塑造了美好的曲应念,可是谎言终究是谎言,我本以为上天垂怜,我会与你在一起一辈子。

“但是这次,上天没有垂青我。或许是上天玩够了,觉得太无聊了,便想玩个新花样……

“尹少侠,是我做梦做得太久了,忘了这是梦。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说罢,曲应念便转身要走,可是一个身影从回廊侧面窜出,杀意浓烈。

曲红玉落在尹诚面前,剑架在尹诚的脖子上,剑刃隐隐有血滴渗出。

曲红玉声音阴冷,厉声斥道:“尹诚,你真是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应念对你有多好我就不信你感受不到,你居然为了外人而辜负应念的一片真情!

“我祁山派于你有传武教导之恩,要不是我当年见你天资尚可,又忠厚老实,收留了你,让你拜逸游为师,还做了大师兄,你能有今天吗?!

“尹诚,既然你那么信奉江湖正义,那你怎么不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这么做对得起谁?!”

尹诚这些天来经历了太多事,本就还未完全走出失落痛楚,而曲应念母女的话更是刺激了他。尹诚只觉心中百感交集,复杂难述。他看了眼曲应念,心中一痛,随后他闭上双眼,缓声道:“尹诚对不起任何人,更对不起曲小姐,如今只求一死。”

曲红玉冷笑:“好!既然你想死,我今天就为祁山派清理门户,杀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曲应念心头一惊,便要上前阻止,可是有人出手更快。

两枚暗器打在剑刃上。一枚暗器将剑拦腰打断,而另一枚暗器则瞬间带着剑尖那段飞落远处。

曲红玉只觉手中震颤不已,手中断剑掉落于地。

冯南雁与罗复站在尹诚身旁。

罗复给尹诚的伤口撒了些药,边撒边道:“果然还是你们这些又高又英俊的年轻人招女孩子喜欢……”

曲红玉冷冷盯着两人,道:“怎么,星辰阁要管祁山派的家事?”

冯南雁道:“星辰阁自然不会管你们这些小门小派的破事,可是尹大哥现在是我星辰阁的人,自然归星辰阁管。”

罗复的手一抖,珍贵的药撒了许多出来,他不禁连声惋惜。

曲红玉脸有寒色,但仍放柔语气道:“冯堂主,饭可以随便吃,但有些话可不能乱讲。”

冯南雁未管其他人的脸色,而是继续道:“我与尹大哥相见恨晚,一见倾心。阁主已经允了我与尹大哥的婚事,我冯南雁的婚事,不需要太多不相干的人违心的祝福,便只在晴园,请我星辰阁的人见证,跪天地与阁主。

“我们已经拜过天地,入了洞房,我是星辰阁朱雀堂堂主,尹大哥是我的夫婿,自然也是我星辰阁的人。

“我星辰阁的人,不需要被别人来管教,别人也不能管教!”

冯南雁的声音仿若惊雷炸在曲应念脑海,她不住往后退,竟未注意到台阶,跌了下去。

曲红玉心中也是震惊,她觉得此事甚是荒谬,但即使江湖中人不拘小节,又有哪个女孩子会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

而曲应念跌在地上的声音已让曲红玉不想顾及其它的事,她连忙上前扶起曲应念。

曲应念紧抓曲红玉的手,颤着声音道:“娘,娘,我们快走,离开这里……”

曲红玉握上曲应念的手,向后恨恨地瞪了眼三人,随后柔声安抚:“好,应念,娘带你离开这里……”

二人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回廊拐角。

罗复看着冯南雁愉悦的神色,摸着小胡子对她道:“你啊你,尽惹麻烦。”

随后他拍了拍呆立的尹诚,叹道:“走吧,别看了,都决定断了,就要断的彻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当年交易 江都府东北部,滁涧州与啻合州相邻之处。

这里有一处地理要道,名为兵崖古道。

兵崖古道,寸草不生,萧条寂寥。偶有风卷过,尘土飘飘落落。

暖阳当空,却减不了兵崖古道的落寞之意。

远处有马蹄声踏着尘土而来,一支精悍的队伍井然有序飞驰而过。所有人着黑色华衣,骑汗血宝马,左臂上佩着黑色暗纹袖带,袖带上绣的红色图腾醒目非常。

莫夜城的骑兵。

骑兵一路飞奔,直至傍晚才到流云庄大门前。

所有人均一跃下马,动作一致,利落整齐。

领头的人抬眼望了望流云庄的牌匾,眼中流露出少许忧伤,但这忧伤的背后藏着的是深深的仇恨。

“琳琅,大哥来看你了。”

戚有行的心中悲恨交织,可是他的神色很是平静。

怒火与恨意的发泄有很多种办法,并不一定要显于面、表于行。

莫夜城与流云庄的战火熄灭于戚尤文与他的一场谈话,而现在他的到来,也是因为戚尤文的信。

“流云庄,希望你这门面还能负得起所有的后果。”戚有行心中暗道。

莫夜城多日前便已递上拜帖,说要拜访流云庄,为戚琳琅扫墓,因此自戚有行一行人策马而来,便已有人飞鸽传书通报。故而戚有行刚下马不久,便有人从庄内迎了出来。

……

戚尤文的灵堂很是冷清,修远悠静静跪在灵堂里,异常憔悴。

而修远云正握剑立在灵堂外面。

戚有行上前为戚尤文上香、行礼,随后他直接点了修远悠的穴道。

蜜儿连忙扶住修远悠。

戚有行道:“带回去,让她好好睡一觉。”

蜜儿点头。

虽然蜜儿看上去小巧,但她却格外有力气,不费劲便扶着修远悠离开了。

待修远悠走后,戚有行才出声问道:“不知我在信中提议的事各位考虑如何?”

修、容两位庄主与四位长老脸上均是为难。

戚有行心中冷笑,随即冷声道:“难道我莫夜城的人,没有资格进你们流云庄的陵墓?

“或者是诸位贵人多忘事,忘了当年我们的交易?

“如果诸位忘了,我也不介意给诸位提个醒。

“不过在提醒诸位之前,我想诸位更应该清楚另一件事,那就是莫夜城早已不管江湖之事,也从来不必去巴结任何人。

“而我此次本前来,代表莫夜城,向流云庄递了拜帖,提前通报,可是给足了流云庄面子。

“当年我妹妹的事,本来足以让我莫夜城血洗流云庄。是我义兄劝说,莫夜城才取消行动,而如今我义兄也死在了流云庄地盘上。

“流云庄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们失望,或许,是莫夜城太小了,在诸位眼里微不足道,所以约定什么的,毁就毁了。是吗?”

戚有行的声音如若利刺一般,狠狠刺进在场人的心里。

众人的面色均有些难看,流云庄在外人眼里,确实是名门大派,而且是盟主府邸。可是江湖中,除了江都府,还有很多地方。

莫夜城是谁都不想惹的地方。

谁都不会忘记那段历史,那是武林梦靥:莫夜城如若神魔一般,在短短数月,血洗武林,称霸江湖,无人可敌。

虽然莫夜城早已不问江湖是非,但谁敢去触龙之逆鳞?

或许有人敢,但灵堂里站着的人,一个都不想。

修齐因与其余几位互换眼神之后,便上前道:“虽然自流云庄成立以来,除了庄主夫人,没有外姓之人入过流云庄陵墓。但戚长老已经是五行卫长老,理当按照流云庄的规矩,葬入流云庄陵墓。”

戚有行神情依旧冷峻:“好!那就如此说定!今晚与明日由我为义兄守灵,随后就出发前往墓园。”

流云庄众人皆是同意。

戚有行说罢便背对众人伫立在香案前,对一直默不作声的修远云道:“远云,你与我一道。”

修远云抱拳拜道:“是!”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美人带刺 流云庄位于江都府东北侧地区,在这片区域,有一条古老的街道。

人们私底下流传着这条街道是这片地区的第一条街道,是这片地区第一缕炊烟飘起的地方……

这些流传无从考证,但这条街道确实很古老。

街道口伫立着一块石碑,不知经过了多少年的风吹雨打,早已变得残败不堪,青苔杂草早就将它淹没,上面的字迹也早就看不清了。

人们在街道口又立起了新的石碑,用了上好的大理石,请了着名的书法大师,也请了着名的工匠,还给它起了新的名字——老街。

久而久之,老街这个称谓被所有人叫着,然后,慢慢的,所有人都忘了这条街道本来的名字。

老街虽然有些偏僻,也很古老,但很是繁华,也很是奢靡。

街道上没有川流不息的人群,没有太多的人来人往,因为这里是寻欢享乐的地方。

老街带着古老的气息,却满载着靡靡之音。

这里太多的纸醉金迷,足以让人醉生梦死。

这里偏僻、安静,却散着柔和诱人的光芒。

没有人会在这里闹事,如果有人闹事,那么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请你滚蛋。

这已经成了老街不成文、但所有人都会自觉遵守的规矩。

老街赌场是这里最大的赌场,这里的老板名为白妙机。

二十多年前,“琴仙”白妙机,名彻天下,风华绝代。

白妙机如今已有四十五岁了,但她依旧风采明艳,她皮肤保养得很好,很少施粉黛。她喜欢穿美丽的衣服,戴名贵的首饰……这些使她看上去更是看不出真实年龄。

美丽的花儿总要带些刺,而白妙机也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女人。

桃花灼灼开,美人珊珊来。

东原桃林,半曲落红赋,杀尽风行军。

桃花纷飞,染血的花瓣很是妖冶,那艳红非常的色彩,宛如嗜血妖姬的唇色。

而老街赌场的不远处,最近新开了一家歌舞坊——落霞坊。

落霞坊很快便在这歌舞升平的老街崭露头角,大部分人是因为落霞坊的十三位舞姬而慕名前去。

那是十三位穿着锦丝纱裙,广袖轻飞的美人。她们无一不身姿妖娆,容颜妩媚,顾盼生姿。每个人的眼中都是数不尽的婉转风情。

落霞坊的老板是一位长相普通、有些清瘦的女人。

两位女老板如今正坐在落霞坊二楼雅座。

桌上的点心精致小巧,但是如果你吃过了,便会发现很普通,甚至有点难吃。

白妙机捏起一块小巧的点心,优雅地送进嘴中,细细品尝后笑着道:“落霞坊真会做生意。”

杨吟道:“来这里的人是听曲看舞喝酒的,从来不会有人想吃甜点。他们挥霍金钱,不过是为了填一点东西来补心中的空虚。

“美曲、美人、美酒足矣,这昂贵而精美的点心只是为了撑起他们的面子,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在他们心中,这点心还不如茴香豆与花生米。”

白妙机眼波流转,低眸一笑,不再言语。即使她已四十五岁,这一笑依旧风彩迷人。

而杨吟继续道:“白老板既然应邀前来,定已是同意为落霞坊的舞姬伴奏了。”说着,杨吟掀开了放在桌子上、以锦帕覆盖的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叠数目巨大的银票!

杨吟道:“这是小小心意,事后我定会登门拜谢,送上更重的礼物。”

白妙机眼中的笑意还未散去,她伸手将木盒轻轻盖上,随后道:“恐怕杨老板会错意了,我今日只是来看舞的。”

杨吟神色微变,随后问道:“白老板要如何才肯屈驾为落霞坊舞姬奏曲?”

白妙机笑道:“杨老板为何非要请我?”

杨吟道:“天下众人皆知,‘琴仙’白妙机,探梅一曲名天下。我想让落霞坊闻名天下,便想着借您的名声。”

白妙机又笑,但此时她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她的眼中隐隐透着杀意。白妙机盯着杨吟,轻声道:“那你可知道,我最成名的曲子,是在东原桃林奏的吗?”

杨吟神情未变:“自然,可是落霞坊与您无冤无仇,这里的客人也与您无怨无仇。”

白妙机打量着杨吟,随后站起了身。

只听她道:“好!我便应了你的事。”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情之何从 晴园。芳华苑。

式洱站在风译安的肩上,蹭着风译安的脖子。风译安拍了拍式洱的头,式洱乖乖低头梳理自己的羽毛。

风译安将手中的信纸递与花酒月。

花酒月接过信纸,风月逢那龙飞凤舞的笔迹便映入花酒月眼中。他心中第一反应就是:果然是风月逢的一贯作风。

但花酒月看完信后神色微敛,若有所思。

站在一旁的九申很是好奇,便直接从花酒月手中拿过纸条,沈童愚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字虽小,却神韵超凡,自如洒脱。

两人一眼看到,均是赞叹不已。但两人看完信后,都是有些惊讶。

九申将信纸塞给花酒月,饶有兴致道:“原来这流云庄的陵墓还另有玄机,而那个让众多武林人士趋之若鹜的问道诀还有这么一个惊天秘密。我现在真的很是好奇,都想进陵墓看看了。”

九申说完,沈童愚眼中便闪出光芒,她拉着九申的手臂,兴奋道:“那我们一起偷溜进去看看。”

九申点头,很是赞同。

花酒月将手中的信纸揉成粉末,随后他看着兴奋的两人,出声问道:“那你们准备如何进去?”

九申与沈童愚对视一眼,只见对方眼中均是有些困惑,便都暗自思索。

而花酒月接着道:“流云庄可不是能让你们随意胡闹的地方,万一出了事,沈老板那边你们准备怎么交代。你们可要思考清楚再做决定。”

九申与沈童愚本在认真思考良策,却被花酒月的话给制止住了。

两人都不敢在这个重要关头去惹沈闲,沈闲临走前的叮嘱清晰回响在两人脑海。

“……你们两人可不要给我惹事……”

两人均是心中一叹:这事只能放弃了。

正当两人因为花酒月的话打消念头的时候,风译安却对着花酒月道:“明早我要与木柒云一道去流云庄墓园。你去吗?”

风译安问花酒月的时候,目光微微闪烁,刻意避着花酒月的眼睛。

其实风译安心里很清楚花酒月的回答,但她仍想问。因为她需要以问出这个问题来确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时间沉寂了许久,花酒月的目光一直在风译安身上。

花酒月觉得风译安有些古怪,但他这次真的猜不透风译安的心思。

即使风译安没有与他提过木柒云与修远云的事,他也已经猜到了这层关系。而式洱所带回的信,更是证实了他所有的猜测。而在看完信后,他也立马想到风译安会与木柒云一道去陵墓。

只是他没有想到,风译安会直接问他这个问题。

因为花酒月觉得,风译安很了解他,应该知道他的回答。

花酒月皱眉,他有些不解,也不知道如何开口。面对风译安,花酒月觉得自己所有的思考都是没有把握的。

九申与沈童愚两人保持着沉默,因为他们实在看不懂这两人之间到底是怎么相处的,他们一直觉得两人之间有些古怪。

花酒月终于是开口打破了沉寂:“我在山下等你。”

风译安听罢,只觉自己的心口猛然收缩,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心口,堵得她喘不过气来。但她却是笑笑,轻声道:“好。”

花酒月心一沉,在风译安转身之前拉住了她。

九申和沈童愚对视一眼后,均默默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

“阿译,你怎么了?”花酒月站到风译安面前,心中有些慌乱。

风译安低着头,眼中满是失落。

花酒月拉着风译安的手不禁一松。

“阿译,我……”

风译安抬头,与花酒月对视着,语气轻柔,却带着少许伤感,道:“我知道,你已经又是夙梵了。”

说着,风译安的眼中蓦地有些湿润,心口的窒闷更重了。

“我已经帮你许多了,但我帮的并不是夙梵。

“花酒月,我只陪你走一段时间,期限到了,如果你的路还没走完,我也不会再陪你了。

“我会自己一个人回去。

“或许,我只是回去等你回去,或许,我是永远不会再等你回去了。”

花酒月此时已心慌意乱,他急切想要打消风译安独自离开的念头:“阿译,我……我定会陪你一起回去的,我……我……”

花酒月不知如何说下去,他心中有千言万语句承诺要说出口,但到了嘴边,便混淆不清,不知如何说出。

风译安缓缓平息心中窒闷的感觉,随即她望着花酒月的眼睛,微微笑道:“好,我等着你和我一起回歧途谷。到时候,你可不能骗我。

“如果你又骗我,我一定不会再原谅你了。

“你已经骗了我三次了,没有机会了。”

花酒月看着全身都是清冷寂然的风译安,蓦地觉得自己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就要失去自己最爱的人。

幸而,她还站在这里,她一直在乎自己,很在乎。

花酒月觉得心中充斥着莫名复杂的感情。

喜悦,害怕,担忧,不安……

花酒月被复杂的情感环绕着,不禁上前紧紧抱住了风译安,这亲密的接触让他的不安与无措渐渐消散。

风译安没有躲,也没有任何表示。但花酒月可以感受到,他们两人的心跳都是加快的。

花酒月情不自禁加深了这个拥抱。

花酒月早就知道,自己是沦陷了,而且沦陷的越来越深。但他心甘情愿,他万分愿意沦陷在喜欢风译安的这种情感里。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美好?幸福?绝妙……

花酒月觉得,这些加起来也无法描绘出他的感觉,但他知道,即使万劫不复,他也不愿失去这些感觉。

花酒月在风译安耳边喃喃低语道:“阿译,我不会让你有理由离开我的。我一定……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花酒月的声音柔柔传进风译安的心中,风译安觉得自己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害怕,还有其它那些说不清的伤怀都消散了,里面充斥进无尽的温柔与暖意。她轻轻回抱着花酒月,轻声道:“好。”

……

芳华苑的客厅。

风译安此时已经不在房间了。

花酒月神色淡淡,声音也平淡至极。

九申与沈童愚坐在小方桌子的两边低头认真的听着,一个字都不敢漏,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花酒月与风译安说了什么,两人也是偷听的差不多了。正因为如此,两人如今是一点儿差错都不敢有。

花酒月是什么样子的人九申很是清楚,沈童愚即使不像九申那样了解花酒月,但分寸还是能拿捏住的。

花酒月细细讲完所有布局后,问道:“你们两人可听清楚计划了?”

九申与沈童愚皆是点头。

“好,沈老板那边也已经安排好了,你们明日按计划行事便可。”说罢,花酒月便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客厅。

九申与沈童愚眼中余光一直随着花酒月,直到他走出去一段时间后才先后松了口气。

九申觉得可能是自己前些年享了太多乐,所以这些日子,这悲催的事才一个接一个来了。

沈童愚的身子微向前倾,趴在桌子上问道:“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九申拎起桌子上的冷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啜了一口后,只摇了摇头,未答片字。

……

而此时晴园的另一间屋子里,惜不成坐在椅子上,神情凝然。

他手中攥着探子回报的密信,密信上依旧是“未找到”三个字。

这么长时间,虞红姬依旧没有消息。

自从上次看见猫头鹰后,惜不成便已知道虞红姬到这边来了。

一封传书飞去,在星辰阁那边人也终是瞒不下去了。

但所有人都只知道,虞红姬要到江都府这边来,他们都以为虞红姬真的是过来找惜不成的,可是虞红姬一直未在惜不成面前露面,甚至一点信息都未留给他。

惜不成瞒了所有人,只派出自己的亲信去寻,可是派出去的人仍旧没有发现虞红姬的身影。

虞红姬毕竟是星辰阁的人,星辰阁如何寻人搜人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避开星辰阁的寻找,确实轻而易举。

惜不成皱眉,思考着要不要去问一下风译安。

自从围堵失败,弄丢了那两个金铃铛后,虞红姬就有些奇怪,神情总是会无缘无故的失落。

惜不成心中幽幽长叹:封魔索反噬的伤还未好,你怎么就这么不心疼自己?那么要强干什么,所有的事我来就好了,我……我是真的不想你卷进来……

惜不成眼中渐渐幽深,让他那一身似是与生俱来的雍容儒雅也染上了幽沉。

惜不成心中低叹道:你究竟想如何?

往事突然一幕幕浮现在惜不成的脑海里,惜不成身上的幽沉减少了许多,却添上了淡淡的忧愁。

每每想起往事,惜不成总是会陷入矛盾,心中既有无法言语的幸福,又有对自己当初决定的悔意。

当初将虞红姬收在自己身边,是对是错?

惜不成脑海中蓦然跳出第一次见到虞红姬的时候,忽然感觉好笑,随之身上的忧愁更浓。

曾今那个恶狠狠瞪着自己的小乞丐已经长大了,可是她还是像当初一样要强,一样为了守护某些东西拼尽自己的命,一样那么不爱惜自己……

惜不成猛然起身,他身上的幽沉与忧愁渐渐散了去,只剩从容儒雅。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番外】 盛名难副 流云庄北方,屹立着一座高山。

这座高入云宵的高山本叫流云山,因五百多年前,高山之上,突然云雾环绕,且这云雾终年不散,日出日落,远处眺望而去,山上如霞海坠入,便改名为霞海山。

曾经的流云寨,就在这山腰上。

霞海山山石嶙峋,土地贫瘠,树木稀少,偶有杂草从石缝中钻出,纤瘦弱小,使这个地方看上去更是瘠薄,所以一直以来,山上的人烟都很是稀少。

而流云寨大当家修绍钦,本是一位大宗族家的小少爷,但修家收留的一位远房表亲眼红修家家财,勾结外人,吞了修家一部分产业,随之又使计离间宗族。宗族内部信任瓦解,分崩离析,被各个击破。

修家终是凋敝。

家财尽失,随之而来的便是家仆尽散……颠沛流离……

修绍钦流落江湖,后与一些人上了霞海山,成立了流云寨,并成了流云寨大当家。

但好景不长,恶名在外的龙牙寨在流云寨中安上了奸细,并趁某日流云庄举寨欢庆之时下毒在酒中,山寨中人无一幸免。

流云寨惨遭屠戮,而武艺颇高的三位当家被逼上高山之顶,修绍钦掩护另二人上山时与他们失散。

秦博与容册一在山上待了几天,终是待不下去,准备鱼死网破之时,却见修绍钦一身浴血站在寨中,那些龙牙寨的人皆倒在血泊中,无一生还。

两人皆是惊愕。

酒中的毒是龙牙寨的戏龙粉,戏龙粉是与软骨散一类的药,但它无色无味,让人毫无察觉。

中毒之人会功力尽散,且浑身无力。他们三人凭借自身的内力逼出了许多出来,可是内力也是只剩不到一成。

龙牙寨不乏邪魔外道,他们的大当家更是号称“血刀狂魔”,刀法完全可以排进天下前十。

他们被逼上山不过是那些人突然想换个法子,戏弄三人罢了。

这修绍钦是如何解了毒?又从何处学的一身武功?

而最令二人惊愕,甚至可以说是骇然的,是修绍钦那双如若染血的眸子,即使事后修绍钦为他们解了疑惑,但修绍钦那双眸子一直在两人心中挥之不去。

那场战役之后,流云寨损失惨重,但也名声大噪。流云寨逐渐在江湖闯出盛名,逐渐壮大。

随着流云寨的壮大,修绍钦心中的念想也越来越抑制不住。终于,某个夜晚,修绍钦只留书一封,一人出了远门。

而他回来时,带回了拉着一口一口大箱子的车队。

箱子里满是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等贵重东西。

后来,修绍钦说服另两位当家,在空旷富饶的土地上建造了如今的流云庄,而流云寨所在的地方,被改成了上行门,成了附属于流云庄的一个门派。

这“上行”两个字,曾刻在修家宗族聚会议事地的匾额上。

匾额红木金漆,上行两字苍劲端方。

修绍钦在修建流云庄的时候,还亲自监工,在霞海山山顶修建了墓园。墓园最里,便是流云庄陵墓。

时至今日,已过二百多年。

二百多年来的纷纭纷争,流云庄不仅一直屹立不败,而且更具盛名。

……

……

流云庄。修齐因的密室内。

又失败了!

修齐因狠狠地拍碎了密室的桌子,随后又掀了密室的其他东西。

修齐因的眼中充斥着不甘与屈辱,还有无边无际的愤怒。这些情感混杂在他的心中,扰乱了他的理智,静寂狼藉的密室里突然响起修齐因愤怒的声音,声音里还有指责,有宣泄,有别人无法理解的疯狂……

“修齐缘啊修齐缘,你除了是我大哥外,到底哪里比我强?

“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我追求半辈子才得到的东西,庄主,门主,盟主,甚至是问道神剑与问道诀都没有我的一点儿!

“你名扬天下,我却无人问及!

“好了,六年前你终于是死在了九宫山。你的一切都名正言顺成了我的,我以为我的隐忍与艰苦终是到头了,谁知竟还有那么多障碍挡在我面前!

“你死就死了,居然把问道剑一起弄丢了。如今是找回来了,但为什么?为什么我用不了它?!

……

“我磨了那么久,还以为终于得到了问道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些老家伙不把完全的问道诀给我?!

“……内力涣散尽,经脉受损……却偏偏在那个重要的关头,偏偏在那个时候!

“我只能编了一个笑柄给那些江湖中人,什么遇袭和受伤,真他妈让我丢尽颜面!我如今做梦都能梦见那些人表面上的恭维,暗地里不知如何笑我!

“我被笑了这么多年,还以为你死了,我终于是要扬眉吐气了。为什么?为什么你死了还要影响着我,还要压着我!

“我的尊严又一次被践踏,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说啊!说啊!”

修齐因仿若疯魔了一半,那愤怒扭曲的脸突然恢复,随即变得冷淡、漠然。蓦地,他嘴角挂上一抹冷笑,眼中的疯狂更烈。

“哈哈哈哈哈……”

修齐因疯了一般笑着,笑声在密室里回响,不断冲击着修齐因的耳膜,修齐因突然面上青白变换。

“噗!”

地上暗色的血液触目惊心。

修齐因连忙稳了稳心神,随后盘地运功。

许久,修齐因缓缓张开双眼,他的眼中暗红一片。

修齐因狞笑道:“可是你已经死了。问道诀我势在必行!问道剑的秘密我也定会解开……

“等我练成了绝世神功,管它什么莫夜城,什么星辰阁……更不必要说流云庄里那几个野心勃勃想取代我的人!

“到时候,如果谁要再挡着我,我就杀谁!

“就算失败了,不过一死。可就算是死了,我也要拉着流云庄陪葬!”

说着,修齐因眼中突然流露出憧憬,就像小孩子在憧憬未来一般。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明日一行 晴园水榭。

一池清水静幽。

环绕于池边的树此时几乎落尽叶子,只有少数些枯叶挂于枝头,迟迟不肯落下,仿佛要与这自然气候斗争一般。

水榭那些假山怪石少了许多生机,只有游鱼躲在池底睡石边,间或摇会儿尾巴。

水榭回廊,惜不成看着一池静水,神情平静。

落日余晖照在惜不成身上,为他添了几分静谧安详,却让他与这寂寒的水榭格格不入。惜不成的眸色深暗,目光一直未从那无波池水中离开。

忽然,有风轻拂水面,水面微波荡漾,惜不成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他闭了闭双眼,再睁开时,已不见幽深,只剩静然。

回廊上匆匆走来两个身影,眨眼便至惜不成身边。

罗复与楼故辞向惜不成一拜道:“阁主!”

惜不成回转身来,对二人道:“事情如何?”

罗复与楼故辞皆道:“已然妥当。”

惜不成点头,道:“好,辛苦二位堂主。

“明日戚尤文便会被送进流云庄陵墓,送葬的一行人排场浩大,即使那些人身手矫健,但亡者为大,行进也必然缓慢。况有高山之阻,定会申时后才入雾海。

“到时你二人带着已经熟悉地形的两队星辰阁暗影,按计划行事便可。”

楼故辞抱拳拜道:“是!”

而罗复却似是有些不放心,只听他道:“此次霞海山之行,高手如云,御行衙那边的两位使者也会一道,如今又有戚有行与他那莫夜城的骑兵随行。而我们这只有两队人马,我与楼堂主又不能显出真本事。会不会出事?”

惜不成神色静然,答道:“无妨,这山顶云雾缭绕,是天然的屏障。况且我们又不是去直接拦截,并不会与他们硬碰硬相撞。

“星辰阁暗影在躲避隐秘方面的本事罗堂主应是很清楚的。此次行事,见好就收,不论成败。

“我们这边只是第一步,其余的步数不必我们去走,自然有人会去。

“明日送葬之行,我会与冯堂主和季堂主一道前去,以防不测之事。

“你们办完事后直接下山。范识也会在山下接应你们,无须担心。”

罗复这才放下心来,随即他犹豫片刻,终还是问道:“阁主,我们为何要去闹事?此次之行我们根本没必要去趟这浑水,属下实在有些疑惑,一定要问清楚。”

惜不成道:“罗堂主想要知道什么?”

罗复面上困惑,不解道:“阁主,属下真的很想知道,这陵墓里除了棺材尸骸和一群武功高超的老家伙外还有什么,我们非要去凑热闹?”

惜不成嘴角带笑,缓声道:“如果我没猜错,里面藏着问道诀与问道剑的秘密。”

罗复与楼故辞均是有些惊讶。

惜不成继续道:“不过,问道剑不在我们手里,问道诀我们也不必去抢。这些秘密与我们没什么关系。”

说及此,惜不成眼中流过一瞬而逝的幽沉:“只是那位想让我们去给他的人助个兴罢了,这些事我们不必揽在身上。

“事后之事也与我们没什么关系,若有什么事发生,我们只管看戏便是。”

惜不成说着,忽然转身看了看天空,只见天边霞云笼罩,红云如火。他突然略有些疲惫道:“我有些倦了,二位堂主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之事就拜托二位了。”

罗复与楼故辞拜道:“是!属下领命!”

……

天色已晚,落霞坊早已歌舞升平。

美酒美人,歌起舞摇。烛光柔柔,醉人心神。

觥筹交错间,流金如流水。

一间装饰简单朴素的房间里,杨吟隔着屏风正与另一人说话。

屏风内侧那人披着灰白色连帽披风,脸上带着可笑的丑角面具,故意压着声音。

两人洽谈了片刻,屏风内侧之人的音调突然变高了,但他本是压着声音的,这话听上去便像一个声音粗糙的五大三粗的汉子捏着嗓子在讲话,让人格外不舒服。

“这可和当初说好的不一样!你们到底想怎么样?难不成是要破坏双方的协议?”

杨吟冷声道:“主上想要的只是陵墓里的秘密,与你的利益毫无关系。你说话前该掂量清楚才是,否则只会让我觉得我在与一个傻子合作。”

灰白的帽檐遮掩下的眼睛里,阴森狠毒一闪而过。那人的声音又恢复了低哑:“主上要那些秘密做什么?”

杨吟声音依旧冰冷:“你只管奉命行事便是,问那么多干什么?

“修齐因那个老家伙已经被舍弃了。他早死晚死都是死,你那边不方便动手,但我这边可以。

“你与我们合作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当流云庄唯一的庄主吗?怎么,如今又怕了,想反悔?”

室内安静了片刻后,屏风内侧那人的声音里透着阴寒在室内响起。

只听他道:“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当上唯一的庄主。害怕?害怕是没用的,害怕只会让人懦弱不前,甚至跌入泥潭……我们的约定,我定不会反悔!”

杨吟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

与此同时,落霞坊不远处一间阁楼里。

白妙机一曲已毕。

周往归许久才从那如若天籁的曲子里回过神来,不禁赞叹不已。

白妙机笑着道:“周五爷竟把他唯一的儿子派过来给我差遣,真是不懂得照顾小孩子。不过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处理事情到是一点也不马虎。这些日子还真是多亏你。”

白妙机走到周往归面前,坐在了他的对面,她细细看了看周往归,道:“你这面具戴的还真是好看。这里醉生梦死的,周慎就不怕我把你这么个俊俏的小子给教坏了?”

周往归笑道:“前辈人美,琴音也是飘逸如天成。

“能弹得如此妙曲的人,心中定是洒脱。晚辈最羡慕那些潇洒自如的人,即使前辈真的教坏了晚辈,晚辈也心甘情愿。”

白妙机莞尔一笑,道:“除了前辈晚辈这两个词,你是真会说话。如果我有女儿,定要许给你。可惜我只有个儿子,而且我已许多年未见他了。”

周往归面上微微惊讶。

白妙机低饮一口杯中的酒,随后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觉得,天下男子没有一个能入得了我的眼。”

周往归面上一赧:“晚辈唐突了。”

白妙机放下手中的酒杯:“这天下男子,我确实都看不上。可是看不上与喜欢在我这里是分开的,我还确实喜欢上了一个男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不上还喜欢他,但这喜欢的感情我很确定。不知他现在是不是在为……”说到这,白妙机忽而一笑,勾人的眼中尽是温柔与笑意。

周往归不禁叹道:“不知哪位男子有幸,能与前辈喜结良缘,相携一生。晚辈真想见识一番。”

白妙机道:“你应该早就见过他了。”

周往归当下思索道:“这人……莫不是我教中人?”

“你猜得不错。”白妙机悠然起身,“天色已晚,明日还有要事,前辈我就失陪了。”说罢,白妙机便款款迈出了阁楼。

周往归却是在一个一个比对着:到底是哪位教中长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谁明谁惑 天色未明,暮色仍在。夜空月色明朗,为这寒冷的冬日镀上柔华。

一处破旧的胡同,一个很是破败的院子。

院子的门,木头已经有些虫洞,风一吹“吱呀吱呀”的响着。门上的锁依旧存在锈迹,但却不是原来的那个。

这把锁上毫无灰尘,锈迹也明显被处理过了。

一根木桩上,两盏灯笼照亮着一小片地方,风译安正坐在木桩旁的木凳子上。她望着那棵代替了枯树的马尾松,有些出神。

这棵马尾松并不高,甚至可说又矮又小,但是绿意很盛,为这原本很是凄寒的院子添满了生机。

木柒云端着两碗面从小厨房里走出来,她坐在风译安的身边,将一碗面递了过去。

面的热气扑面而来,风译安的眼中忽然有些迷离。

木柒云却未在意,只道:“吃吧。”

风译安撇过头浅浅望了眼木柒云。她伸手接过碗,脸上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谢谢。”

夜色压下清寒的冷意,但两人的手中都是温热的,这温热似是从手中传达到了心间。

风译安与木柒云脸上都浮出柔和的光彩,她们均未多言,而是低头吃着热面,甚至将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木柒云看着马尾松,问道:“你为什么昨晚就过来了?”

风译安看着手中的碗,碗底是一对比翼鸟,虽然画工不是很精巧,设计的图案也不精美,但是看上去却让人很舒服。

风译安放下手中的碗,神情有些郁然:“你的话怎么变多了?”

木柒云道:“你这个样子,让我有些好奇。”

风译安敛了敛心绪,问道:“你知道墓中有什么吗?”

木柒云道:“我不知道。”

“修家七代庄主,七个绝世高手。”

木柒云转头望向风译安:“修家的人这么长寿吗?”

风译安静静望着木柒云的眼睛:“你后悔吗?”

木柒云平静坚然道:“我从未后悔。”

木柒云转过头望着前方,似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她微微笑了笑,静了片刻后道:“与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领会到了很多人类该有的美好,知道了许多曾经不知道的事……

“而他,我不知道他曾经经历了什么,但我能真实地感受到,在我们相处的那段时间里,他慢慢放下了心头一直积压的东西……”

木柒云说着,神情渐渐变得柔和至极,眼中也都是柔情。

风译安转首望着马尾松,轻声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修远云?”

此话一出,木柒云对风译安的情况已是有了猜测。

木柒云掏出一块帕子,慢慢擦拭着自己的佩剑,一边擦拭一边道:“或许,是因为他说自己叫戚云……或许……只是因为他长得非常好看。”

风译安一笑,说道:“你居然也会开玩笑了。”

木柒云神色依旧如常,不紧不慢道:“你呢?”

风译安眸光微滞。

木柒云知晓她这是猜对了。

风译安垂眸道:“我不知道。”说罢,她又抬眼望向天空。

此时天色已经微亮,天空开始泛白。

风译安又道:“如果修远云真的是自愿的,你会如何?”

木柒云横剑齐目,只见她眼中皆是剑光:“其实我们都骗了对方,都向对方隐藏了些东西……但我们的感情是真的。

“我曾为他放弃了我的剑,如果他真的放弃了我们的感情,那我只能用剑来结束一切。对于我来说,这是最快最简单又最干净利落的方法。”

风译安喃喃道:“挥剑斩情丝。”

木柒云收了手中的剑:“可是你与我是不一样的。”

“是啊,我们两人,确实很不像。”风译安说罢,似是豁然释悟一般,整个人渐渐恢复如常。

她看着远方的天空,轻声道:“谢谢你。”

……

天色已蒙蒙发亮,日出的光辉开始覆盖大地,为这寒冷的冬天送上暖意。

审司院屋子一个个排列着,常年静寂的房子,似是只有清晨光辉照耀时才会染上人烟。

但此时光辉还未笼罩,这里依然静寂。

随行去送葬的人马已经整齐列队,准备出发了。

一间点着烛火的屋子里,正站着一位已入而立之年的男子,那男子鬓角花白,但气色却不输青年人,只是因为这些日子事情繁多,他的眼底有些乌青。

梳流推门而进,面带疑惑,走近后问道:“奉大哥,你这个时候找我何事?还如此隐秘?”

奉醒着一身白袍衫,神情严肃,语气却是有些温和:“梳流,御行衙使者中,你是最小的。自你失忆后便一直待在御行衙,后来你又当了御行衙使者,我们所有人都替你高兴。

“但是你这不近人情的脾气,得罪了不少人,我们这些人知道你是看不得不公之事,也知是因为你那不愉快的回忆让你如此憎恶不公之事,甚至可以不择手段来解决问题。

“我们都知你的秉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但你要知道,这江湖哪有那么简单明了,你这样子,迟早要出亏。”

梳流了然道:“奉大哥,你有什么要求对我直说便是。”

奉醒叹了一口气,随后道:“今日上山,必有事端发生,但这事端我们是管不了的。到时候我们能避则避,你可不要又随着性子乱来,闹出其它不可收拾的事来。”

梳流点头:“奉大哥,此事你便放宽了心,我今日自不会在山上闹出什么事来,因为我今日并不与你们同行。”

奉醒诧异。

梳流随之对奉醒低声说了些话,奉醒眉头微皱,有些不相信。

梳流道:“此事一试便知。”

奉醒点头,说道:“我帮你也可以,不过有个条件,如果此事你估计错了,你就乖乖回去,守着御行衙,不要来掺和流云庄的事了。这边我自会看着办的。”

梳流未细想便直接应道:“好!”

……

排列整齐的队伍前,奉醒对众人道:“今日之事就有劳诸位了,等梳流使者到了,我们便出发。”

奉醒的话说完不久,梳流便从远处急匆匆赶来。

梳流拱手道:“诸位兄弟好!”说着,他便递了一张密信给奉醒,神色铁寒道,“奉使者,密报来说已经查到凶手线索,我今日怕是不能与大家同去,还请你为我转达歉意。事情紧急,我如今就要出发。”

奉醒皱眉道:“可是如果你不与我们一道,那这边就少了一人领队。”随后他将密信还给梳流,“不过还是此事比较重要,你快去吧。”

梳流点头拜别,又急匆匆离去。

奉醒微微一叹,随后对站在一旁的全奎道:“全兄弟,审司院事务繁多,陈院主也脱不开身。我思来想去,只好请你顶替梳流使者,与我们一道前去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全奎抱拳道:“全奎定不辱使者所托!”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前往陵墓 冬日的早晨,猎猎寒风席卷大地。天边已有暖阳氤氲柔和与温暖的光,但却丝毫不能将冬日天空的旷远与苍茫给覆盖了去。

这几天流云庄门前的街道都很冷清,而今日更是鸦雀无声。没有一个铺子是开门做生意的,更别说那些川流的人群与车马了。

这里若不是还有些人烟与祭拜的人马往来,怕是会让人以为是经历了一场大灾难,如今已是无人之境。

……

空气里弥漫着萧瑟。死寂沉沉的街道,透着怆然与悲凉。

倏然,有唢呐声奏起。那声音呜呜咽咽,似是在沉痛地哭诉、在向着天空鸣悲……

流云庄敞开的大门里,一左一右走出两支队伍,所有人均是穿着净白丧服,他们出了大门便分向道路两旁。

为首的两人在左右道路边每隔一段距离便插上白纸糊的小三角旗,两边旗子整齐排列,并一直向远处延伸。

两支队伍刚触目不及时,天空便有纸钱飘飘扬扬而来,仪仗队随之从流云庄内走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纸扎队伍与乐班。

哀声阵阵,如泣如诉,悲然、肃然、凄然……

修远云举着招魂幡跟在乐队后踏出流云庄大门,他神情哀戚,眼中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周身似是环绕着伤痛。

莫夜城的骑兵分列两队,持着招魂幡慢慢踏出大门,他们步调一致,整齐划一,肃穆非常。

戚尤文无儿无女,戚有行便从莫夜城骑兵中挑出一个,让他给戚尤文的棺材叩首行礼,认戚尤文为义父。如今那人披麻戴孝,手中端护着灵牌,正走在那八个壮汉抬着的那口楠木棺材前。

八个壮汉是昨日刚至流云庄的。

江湖人敬称八人为“猛虎八杰”,他们与戚尤文结交颇深,英雄帖发到他们手中后,八人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流云庄这边。

八人本计划在大会前与戚尤文长叙一番,谁知最后竟是这样的噩耗在迎接他们。

八人心中悲痛不已,在戚尤文的灵堂前跪了许久。八人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但每个人眼中都是通红,都有泪在打转,可没有一人放任自己痛哭。

八人在灵堂对天起誓道:“我八人定会将凶手拿回,用她的项上人头来祭戚兄的在天之灵!”

随后八人自动请缨,为戚尤文抬棺,以护他这最后一程人间路。

猛虎拳以刚猛雄烈于江湖出名,八人练的都是硬家功夫,内气足,底盘扎实,一身肌肉异于常人,力量与耐力都很是惊人,无异于是这流云庄能找得出的、为戚尤文抬棺的最佳人选。

……

楠木棺材后,便是流云庄三家的家属亲眷,随之便是其余来送葬的人。

出殡一行人在这飘扬的纸钱下随着白旗引路,一路悲歌,一路哀愁……

一行队伍很是壮大,延了很长的路。但稍稍有些了解的人心里都清楚,这并不是因为戚尤文在流云庄或是那些武林人士的心中有多么重要,而是因为这次的丧礼,是流云庄与莫夜城的又一场交易。

从不问迹江湖的莫夜城递了拜帖上流云庄,流云庄陵墓的祖训因为莫夜城的戚尤文破例……

如今这场葬礼,两股势力已经是赤裸裸告知所有人,流云庄与莫夜城,从此化干戈为玉帛。

……

街道尽头,曲将重躲在暗处望着这行进缓慢的队伍,眼中带着狠戾。

曲将重眉头微皱: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料,这还未等到大会开始,便已有人开始动手。我是否要重新谋划,以免处于被动?

想及此,他眉头皱得更深,但片刻又舒展开,他远远看着跟着队伍的曲新天,心道:新天做事向来很知分寸。他既已随队伍而去,有什么事自会随机应变,这也是锻炼他的好机会。

曲将重嘴角勾起冷笑,心中半分嘲讽半分得意:这山上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不如隔岸观火,等他们斗够了,坐享其成。

想罢,曲将重又看了眼已经只有背影的曲新天,转身离开。

而此时另一边的暗处,正有四个人站在那里。

花酒月的眼中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站在花酒月身边的惜不成道:“花兄,看来你今日已是胜券在握。惜某在此就先恭喜你了。”

花酒月淡然一笑,道:“同喜。”

惜不成看着街上的队伍与飘扬的纸钱,笑着道:“原来惜某还独享了一份喜。”

花酒月道:“这队伍已经走完了,我们后来的,就跟在最后面吧。”

语毕,花酒月身影已无,转瞬间便已见他跟在队伍最后,慢悠悠地走着,无人察觉到他的突然出现。

惜不成一声轻笑,语气里却带着些叹息:“你上次果然留了一手,那个时候了,居然还兵行险招。”说着,惜不成眸光变得有些幽然,“或许,你是运筹帷幄,从头到尾,把我们都算计了。”

冯南雁听了有些费解,而季无伤只怔了片刻后,神情突然一变,眼中浮出惊诧与暗色。

惜不成却是气度从容道:“我们也跟上。”

队伍遥遥而行,悲乐与肃然交织。

远远望去,那纸钱如若零落的枯叶,在瑟瑟寒风中飘飘扬扬,又似是深秋的蝴蝶,跳着奔赴死亡的舞蹈……

而此时,一间深达十几米的地下秘道里,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你从这儿进去,按着地图正确的方向走,可不要绕到其它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去。你绕到其它地方去,我可是不负责任的。”

周往归道:“前辈放心,我定不会迷路的。”

白妙机将一柄外鞘上雕刻着霞云的匕首递过去,笑着道:“秘道尽头,你会看见一扇石门,这是钥匙。”

周往归结果匕首,拜道:“晚辈告辞。”

白妙机点点头,周往归便转身向秘道深处走去。

待周往归消失在幽幽隧道后,白妙机那惑人的眼中浮出些期望与柔和,她微微笑笑,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语道:“我终于可以见到你了,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小孩子,很小很小的孩子。你爹说你长得像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突然良心发现,知道女孩子该多哄哄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秘密通路 霞海山山势奇特,南、北与西三面山势均是正常。延山路蜿蜒而上,缓和平稳,而东侧延至偏北一点,却是山势陡峭,险峻非常。

在那断崖绝壁的山脚下,是一片荒野之地。这里没有一棵树,终年荒草丛生,即使在最寒冷的时候,这里那些可以将人淹没的杂草也只是有些发黄而已。

荒草地里沼泽遍布,越靠近山脚,沼泽越多。而每日清晨时分,山上的雾气便会如若暴雨般猛地坠入这片荒地,到了日落时这些雾气便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消散的干干净净。

这片山脚偶有瘴气,却只聚在荒草地,就像那些雾气一般,从未离开这片土地。因为这里似乎从未有风吹进吹出,这里的风只有顺着山体上下的流动趋势,即使有横向的风流动,也只是小的可怜地在荒草地慢慢转悠。

雾气在这片山脚缭绕,但在外围仍可见六、七丈距离的事物。

风译安跟着木柒云,施着轻功向霞海山前去。

两人在这雾海施展轻功而行,她们身影移动带出的气流引着雾气飘动,大有腾云驾雾、飘然如仙漫游之感。

这片荒草地雾气缭绕,荒草丛生等因素,即使木柒云之前便已摸清路途状况,二人也还是在这片地上多花了些时间。

大约午时,二人便已来到距东侧山脚的不远处。木柒云拨开重重杂草,带着风译安往里靠去。

霞海山东侧的这片地方,越靠近山脚,雾气越浓重。再加上可以将人淹没的密密杂草,更是难以辨清方向。

但木柒云有着极强的方向感,她从进入这片土地虽然是一边摸索路途一边向前走去,但对于该往哪边走毫未怀疑与犹豫。

很快,两人便清晰可以看见山体。木柒云挨着陡壁慢慢前行。

陡壁上爬满了藤状植物,青苔也是一大片一大片地冒出。

忽然,木柒云停在了一片杂乱粗壮的藤条前,她蹲下身子,找到藤条边缘,伸手将厚重的藤条轻轻掀起,下方露出一个暗暗的小洞。

木柒云回首问风译安:“你先还是我先?”

风译安也蹲下身子看着前方这个又矮又小的洞口,她神色复杂地望了眼木柒云,随后也伸手扶住厚厚层叠的藤条。

风译安往里面张望了一番,只见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亮光。

风译安垂着眼帘看着矮小的黑洞,抿了抿嘴唇,凝神屏气了片刻后才轻声道:“我先。”

声音落毕,只见风译安慢慢钻进了藤条下,但随之却倏然不见了身影,不过藤条里那迅速向洞中飘飞的雾气已然显示风译安此时已经进了里面。

不久,里面便有微弱的光亮起,木柒云慢悠悠钻了进去。

风译安伸手将木柒云扶了起来。

木柒云站起后一边拍去身上蹭到的青苔,一边对风译安道:“我们从这里一直走,便可直接到达山顶。戚尤文说他会在出口处等着。”

风译安看着木柒云,有些突兀地问:“你当时想过真的杀了戚尤文,对吗?”

木柒云将目光从自己的身上移开,神色已是有些寒意,她看着不见尽头、幽长阴寒的隧道,答道:“确实。在食全楼楼上雅间,有那么一瞬间,我的杀意很浓。那时我真的是想直接杀了戚尤文,然后与修远云一刀两断,再无牵绊。

“但我很快便否决了这个想法。我仍是按照原先的约定,假意刺杀。剑上有毒,只要蹭到一点儿便会死。但我没想到这雨落剑法是戚尤文的刀法的克星。

“若不是戚尤文最后关头躲了一点,怕是会废了他一条手臂。”

木柒云的声音有些冷意,她的身上似是在层层覆霜:“戚尤文想要的东西就在里面,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噬心蛊。但是戚尤文的话是真是假无从得知,我自是不会任人摆布的。若他骗我,他要什么,我便毁了什么。”

说罢,木柒云身上的寒意忽然有些减退,她目光微垂,又轻声道:“我知道你想劝我回去,可是我心意已决。”

风译安走到木柒云身边,帮她拍去手臂上的青苔,道:“你想的可真多。”

木柒云笑笑,道:“我又不是个傻子,也不是个为了情情爱爱便会毫无理智的人。我毕竟做了几年杀手,杀了许多人,见了些人情冷暖……不过如今我有些厌烦了罢了,但有些深入骨髓灵魂的事是很难改变的。”

风译安语气里带着些伤感:“那这件事后,你会去哪里?”

木柒云从怀中掏出火折,向前走去,边走边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师父对我说的一些话,我大概是明白了些。”木柒云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深,语气里带着些历尽浮华的沧桑,“或许,我会去流浪……”

风译安不再说什么,如今的情况下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没有了,一点点也没有了。

她突然想起风月逢曾对她说,人是世界上最可怕、最难懂、最放肆的生灵,也是最脆弱、最无奈、最具悲情的生灵……

风译安只觉得有些心酸,她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睛已有些湿润。

两人在幽幽火光的照耀下,沿着高低不平的路默默向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诡异雾海 霞海山从山腰往上,山路便开始蜿蜒曲折,迂回较多。但修绍钦在修建陵墓时,也修了一条上山的路。时至今日,这路虽然已经过数百年的侵蚀,但仍能依稀便认出来。

送葬的一行人缓缓向山上墓园行进,过了上行门,越往山上去雾气越重,这缭绕的雾气飘飘荡荡,似是要遮天覆地一般。

霞海山的云雾终年不散,这点与流云庄西南方的密林很是相像,但霞海山山上,并没有毒气瘴气一类的东西。

这贫瘠的霞海山,似是除了云雾与石头外,一无所有。

霞海山山上,白天的雾气并不算太严重,七八丈内还是可以辨清方向的,但一到夜晚,这雾气便迅速围聚,雾气最浓重时,半丈之外便看不清晰事物。

过了山腰,入了雾海后,便要小心行走,因为这山上极易迷路,尤其是夜晚。运气好的,被困个一天两天,运气不好的,十天半月都会有。

但自修绍钦在山顶修好了陵墓后,便禁止随意上山,这迷失之事便鲜有发生。

……

出殡的队伍绕行大路,再加上有女眷随行,虽是一众江湖中人,但行进并不是很快,至午时过了大半后才到达南面山脚。

刚至山脚,便见已有上行门弟子着丧服、举着白幡,排列站于上山的山道两侧。见送葬的队伍来到,每个人的口中都开始反复低诵一句话。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这句话出自于《金刚经》,也是修绍钦死前最后一句话。他不断重复念着这句话,在所有人都以为他魔障了的时候,他突然眼角流泪,含笑而亡。

这是修绍钦自被血洗山寨后唯一一次展露真正的笑颜,而且笑得如此释然。从此以后,每个被葬入陵墓的人,便一定要走过这一段特殊的送行之路。

一行人沿着山道缓缓向山上走去,但至过了上行门所在地后,多数人便被留了下来,只有小部分人沿着小三角旗指引的路继续前行。

一行人进了雾海时已过申时,众人行进一段时间后,这雾海便越来越诡异了。流云庄三位庄主与五行卫长老脸上均是微微发沉。

七人十分熟悉这霞海山雾气的规律,现在虽已申时过半,但也算是白天,这个时辰,雾气从来没有这么浓厚过。

事出反常,很可能发生不可估量的事端,但这行进是不能轻易停止的,否则便是对亡者的不敬,也会留下莫夜城与流云庄的笑柄给众人。

流云庄是非已经够多了,莫夜城如今给了流云庄一个台阶,更是给了一个可以威慑江湖各路势力的靠山。如若此事发生变故,留了什么后患,给流云庄造成的负面影响很有可能是流云庄无法承受的。

修齐因在心中衡量着利弊,随后与其余二位庄主和四位长老悄悄说了些话,那些人均点头同意。

七人放轻了步伐,快步走到一些领首人身边说清了此时状况,那些人均是领会,随行众人皆是戒备,并开始加快速度前进。

花酒月走在队伍最后,只是他并没有加快速度跟上那些人的步伐。

花酒月对这迷雾的感觉实在很熟悉,虽然他只经历过一次,但已经可以十分确定,他心中暗道:果然来了。

花酒月看着淹没在雾海中的队伍,漫然道:“惜阁主,你对此事怎么看?”

惜不成摇摇头:“各自小心。”答罢,惜不成对季无伤嘱咐道,“季堂主,冯堂主性子急,这迷雾古怪非常,即使鸿影剑法在江湖少有敌手,但来者并非普通人,你多照顾她一下,一定要看好她。”

冯南雁冷哼一声,撇过眼看向路边。

季无伤颔首道:“是,属下明白!”

花酒月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身看向三人,拱手道:“三位,在下有事先行,我们山下再会!”

雾气窜行,只余风痕,但很快便消没无影。

季无伤低声问道:“阁主,我们如今还要继续跟上吗?”

惜不成道:“不管花酒月去干什么了,我们都无需在意。我们今天的事还未做完,自然不能丢下不管。

“此行不论出了什么事,这棺材定会被送到墓园的。我们今日此行,只是为了防止不测之事,一来一回的路程,还是要走完的。”

季无伤道:“是,属下明白了。”

三人很快便赶上了队伍,这雾海沉沉的,三人并行,虽一直与队伍隔着一些距离,但并未被再落下。

又行进一段时间,忽有狂风吹过,那浓浓雾气扑面袭来,转瞬之间,这地方便已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所有人的步子均停了下来,即使送葬之行有一大堆规矩与忌讳,这种情况下,众人也不得不停下来了。

突然,一声爆炸在高山上空响彻,所有人都神色警惕,不敢有丝毫懈怠。

奉醒与全奎本带领两列小队先行在前,在路边插上白旗引路,他们午时便已回到上行门等着出殡的队伍,而如今则在这队伍最前方引路。

但这些人的脸上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上下山时的雾气并不浓,也毫无诡异阴森的感觉,但如今这山中皆是恐怖森冷,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这些人并不是武林高手,他们只是审司院培养的一些特殊人才。

一行人似乎被困在了雾气中,不知身处何地。雾气带着阴冷的寒气,柔柔轻抚着每个人的面颊,但同时,这雾气似乎也在慢慢渗透进身体,渗进血液。

“啊!啊……”

审司院的两小列队伍里,有三个人面上逐渐扭曲,最后终是崩溃大叫,三人的面色隐在雾色中,便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变化,直到他们先后发出凄厉而恐怖的惨叫后,其余的人才发现事情的严重。

而那三人随后便疯狂乱窜,事发突然,竟未有人去阻止,三人便四散跑去。

有人想要上前追去。

可就在此时,四面八方皆有暗箭射来。

戚有行眸色深暗,只见他一个转身,右脚迈出,双掌快速交错划行,内劲带着雾气流动,随后他推掌而去,内力磅礴。

两股内力分别绕行队伍上空,急速游走,那飞来的暗箭皆被卷入。接着,只见两股内力相遇,却相互抵消,继而消散无踪,只有一堆断箭跌落在地上。

这两股内力游走之后,众人周身的雾气也被散开了不少。随之,只见几名高手飞身而走,去的方向都是箭群飞来的方向,几人很快隐入了雾中。

戚有行冷笑,随后转过身去。

而另几个也要追出去的人却被拦了下来,修齐因出声道:“这云雾缭绕,不知路向,大家切莫冲动,脱离队伍。修某知各位都是一等一高手,但就怕这是敌人的诡计……”

修齐因诡计两字刚说出口,便听有几声惨叫从四面八方间歇传来。

惨声刚落,只见有巨大的暗影浮现在众人上空,众人惊骇,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那暗影已倏然消失。

暗影消失后,雾气又迅速拢起。

但拢起的雾却带着奇怪的味道,可是片刻后那些人才发觉这雾里的气味浓烈而呛人,但众人却都有瞬间清醒的感觉,眼前的浓雾也变淡了。

许多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惊恐,这雾古怪之极,今日之行,怕是凶多吉少。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山中埋伏 山雾中,半丈之外已难以视物。这山顶似是被遮盖了一番,远远望去,只见这高入云霄的霞海山山顶似是与天相融一般,云雾层层覆盖,从天而下。

若不是四周方圆数百数千里,皆是蓝天暖日,晴空明朗,而独独这霞海山却是阴气沉沉的。这云雾叠叠,也如有仙人从天上仙宫布云道,相邀来此遨游一般。

可是霞海山没有祥光瑞彩,没有光芒耀人,只有透着诡异与恐怖的阴霾。

上行门中的众人表情不一,有愕然、有惊讶、有呆若木鸡……更多的是惶然不安,很快便议论纷纷。

跪在校场的那些流云庄家眷等,也是惊惶难安。

秦江淮刚要起身,却被跪在他身边的老仆给摁住了手。不知这老仆使了什么把戏,秦江淮竟站不起身来,甚至一动不能动。

这老仆跟随秦连衡多年,武艺也是高强,秦江淮着了道,如今连话也讲不了,只能干瞪着老仆。

老仆低声道:“小少爷莫急,庄主今日特意不让老奴随同,只让老奴照顾好小少爷。如今这山中云雾诡谲,里面情势定是变化无常,小少爷去了也是添乱。不过请小少爷放心,庄主说了会平安回来,就一定会平安归来的。还请小少爷和老奴一起等着。”

曲新天站在那些随同而来的武林人士中,他看着短时间内变得十分阴沉可怖的山上,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心道:留在这里果然是正确的决定,刚才的一声炸响,分明是动手的信号,山上如今定是危险万分,我只要静观其变便好。

而此时送葬的一行人,确实是情况难以明了。

戚有行神色寒冷,心道:即使怕人利用雾气下毒,先前便做了充足的准备,也还是着了道。这雾……难道是……?……!

戚有行眼中划过惊诧,随即他转身对莫夜城十六位骑兵沉声命令道:“全副戒备,随时迎战!”

那些骑兵异口同声道:“是!”

随后,戚有行对身边的修远云道:“多加注意,稳定心神,切莫被扰乱!”

修远云的手紧紧握住招魂幡的杆子,低声应道:“是!”

修远云一直觉得这里的雾气很是熟悉,但当时他早已入了心魔,对这雾只有迷迷离离的感觉,他之前还猜测,对这雾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噬心蛊被引蛊虫干扰催动后而引起的又一个后遗症,没想到竟是那次林中遇见的怪事!

但他只有模模糊糊的记忆,并不了解这是为何,可那时的记忆又一次清晰浮现,他心头一颤,痛楚猛地涌出,内力也忽然翻涌不停。

修远云急忙敛神调息了自己的内力,随后便在心中重复默念着大悲咒。

噬心蛊给他带来的负面影响虽然已经被遏制住了,但这并不是长远之计。如今只有入陵墓,找到所有的秘密,才可真正摆脱噬心蛊,最重要的是,解决他修炼问道诀时出现的问题。

此时奉醒也正站在队伍前,他虽看不清戚有行神色,但知戚有行定是察觉到什么,且对察觉到的东西很是防备。

奉醒挥散身边的雾气,对刚才靠过来的全奎吩咐了几句。全奎点头后,只见二人各取来一条绳子,将绳子一端扣在自己的手腕上。

做完这一系列事后,奉醒朗声道:“请众位英雄听我一言!我们如今虽被困在雾里,但暗处除了有敌人,应该也有我们的朋友。

“我们虽不知是什么东西迷人心神,也不知刚刚那刺激的味道能抵挡多久,可是我们切莫自乱阵脚。

“既然有朋友暗中相助,我们如今最要紧的事便是想办法尽快到达墓园。我与全兄弟带着人已探过路,这一路虽白旗为标,但已难十足确信这未被人动过手脚。幸而我们之前为防上山时走错了路,耽误了入陵,已留了记号。

“现在我与全兄弟和审司院的诸位兄弟在前面为大家指路,我与全兄弟二人手腕各扣着一条绳子,走在前面。再寻两人扣着绳子的另一端,好在后面按我二人走的的方向指引大家。

“各位英雄觉得此事如何?”

戚有行直接出声同意,随后“猛虎八杰”也是同意,而其余众人交头接耳一阵,才皆是同意。

随后,便有两名僧人挥去雾气,似在一瞬间飘到前面。两人行走极快,挥袖也快,且几乎一点声音也未听见。

雾气飘飘,很快又汇聚。

墨兰寺的踏雪无痕。

二人虽未施展完全,但这步伐与二位的打扮已然确信无误。

元法与元觉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二人愿为此事效劳。”

奉醒也双手合十行礼:“有劳二位大师。”

说罢,奉醒与全奎便递上绳子的另一端。

一行人经过这一小段插曲之后又继续行进,步伐虽然放缓,但在那些引路之人的协调合作下,很快便至题诗道。

题诗道是一条从南面斜斜环绕而上西面的一条山路,最为关键的是,它的右侧是高达近二十丈的峭壁,峭壁几乎垂直挺立。

这壁上不知何人以剑为笔,写着:浮沉落尽枕山河,梦醒过阡陌。酒家红灯笼高挂,却只沽五钱。晃悠悠邀谁饮浊酒,共把清魂酌。

这字虽然已经经过了五百多年的洗礼,但那剑气剑意仍是让人赞叹不已。

留了数百年,剑意仍不败。

只是此时,它已经被埋在雾中。而此时的雾中,这本是最壮观的景象却是最危险的地方。

埋伏在此是最好的选择。

众人行进路上,轮流驱散着周身的雾气,以便更易行走,也是为了给各自心理上的安慰。

但如今身处这片险中之险的地方,让一些人心中升起些胆怯,走着走着不禁停下了步伐。

这沉沉的雾,透着阴寒,透着恐怖,透着死亡……

突然,雾气送来了火药味,接着只听“砰!”“砰!”“砰!”……爆炸声接连响起,碎石雨倾盆而至。

众人早已严阵以待,只见众多高手一同出招,共同击去。碎石雨顷刻间便被瓦解,有的成了粉末虽雾气飞扬,有的被震飞了出去……只有少数落了下来,没有一个人因此受伤,而那棺材更是被莫夜城的骑兵好好保护着。

众人松了一口气,但仍不敢懈怠。

可是,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响起时,山上的不同地方,还有黑衣人放出了手中的信号弹。信号弹穿透了雾气,在天空闪现,而信号弹炸响的微弱声音被淹没在爆炸声中,不知雾海中是否有人察觉?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引人上山 那碎石雨刚散,戚有行便飞身而上。

他一跃蹿空而上,随后借着莫夜城骑兵以内力而成的托力飞至十几丈高。

戚有行一掌汹涌的内力挥去,却只听爆炸声轰然而至,猛烈的热浪与气流携带着爆破的力量扑向戚有行。

“摆阵!”

戚有行一边命令道,一边一个千斤坠堪堪躲过了直面而来的强大爆破力。随后,他带着强劲的冲击直直坠下,地面有震波散开,似是狂风以戚有行为起点四散开去,雾气被疾疾往外推去,一些人也被往后推去了几步。

随着戚有行的传命,莫夜城骑兵两人一组分散八方,戚有行便落在这中间。

随后只见八道内力齐齐飞向中间上空,与此同时,上空的爆炸声接连不断传来,并带着火焰的味道……

戚有行摆开阵势,聚上九环阵的最后一道内力,随后他将那团力量抛至队伍中间的上空。

力量散出九环,随即,九环光芒连接,一道屏障就这样罩了下来。

莫夜城骑兵八组疾速移至队伍八方,一片火海坠下,似是火山爆发,熔浆覆盖而来一般,猛烈而炽热,更让人心惊胆寒。

熊熊火焰只持续了片刻时间,势头便开始减小,继而逐渐消散而去。

莫夜城,终归是让人惧怕的魔兽,岂能由他人戏耍?

九环阵在那烈火散尽后突然剧变,那九个光环飞散上空,随后炸裂,光芒四散,也驱散了缭绕的雾气。

“奉使者,戚某在上面护着,你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奉醒抱拳:“那就拜托了!”

戚有行抱拳回礼,随后又一次借力飞向上空,而这次却是直接掠到山壁顶端。

看守在这里的人已经死了,身体早已冰冷。

暗杀。

杀人手法干净利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这样的杀人手法,根本毫无头绪可查。江湖庙堂或是那些神秘的地方,总有人会培养这些人,培养这种为自己扫除异己的人。

戚有行细细检查了这里,发现这里只是一个布置好的机关陷阱,而他竟以内力引发了最后的机关。

戚有行站起身来,他向下方看了看,心中暗想:既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我也不必相陪。

戚有行收回目光,施展轻功在这陡峭的山壁跟着下方队伍的步调慢慢往前走去。

……

有风来,有风过。

湿漉漉的风,浸着鲜血的味道,在整个山中蔓延散去。

而与山上爆炸同一时间发生的,除了那一支支随着爆炸声闪现在天空的信号弹,还有上行门中的混乱。

信号弹的声音很弱,但爆炸声已经足够让山腰等候的众人注意到这不同的信号弹。

……

“那是我们白鹿崖的信号!”

“师兄!二师叔他……他会不会出事了?”

“那是墨兰寺的信号……两位师叔会不会有危险?”

……

“流云庄的,还有流云庄的信号!那信号还是连在一起闪了三次!”

……

嘈杂声此起彼伏,大家更加不安了。

而就在流云庄信号闪过后,那一直跪着的流云庄大管家瞪着眼睛站起身来,颤着声音道:“不好!不好!出事了!出事了!”

随后,他拉起身边的一位四十几岁的男子,急促吩咐道:“雷典,这上行门中,除了三位庄主,就数你位置最高。你赶快去召集一些身手好的人,随我一同上山!”

雷典一脸懵然:“可是门主在临走前特意嘱咐我,不可随意带弟子上山。”

大管家急了,都说不出话来,随后,他狠狠拧了一下自己,疼的脸都扭曲了:“三位庄主昨晚特意嘱咐我,若是有连发的信号传来,就是有急事,让我带一些弟子上山支援,你……你还信不过我?”

雷典心中虽有些怀疑,但眼前这位大管家自小就在流云庄侍奉,如今已有六十几年,对三位庄主不偏不倚,为人处事更是正直无私,颇让人敬佩,他说的话绝对不假。

思及此,雷典心中也是着急,他抱拳拜道:“我这就去!”

这两人的对话让所有人都闭了嘴。大家心思不一,但都对流云庄有些意见。

流云庄知道此行会有事发生,居然还瞒着前来陪同之人,还带着那么多人上山陪他们赴险。这哪里是名门大派该有的作风?更何况修齐因还是武林盟主?

……

突然,一个带着哭腔的孩子的声音响起:“师兄,师兄,是不是山上出事了?师兄,我想去找师父……”

被孩子拉着的师兄一脸无措,只好低声安慰:“小师弟别怕,我们的师父武艺高强,再厉害的坏蛋也不是师父的对手,师父很快便回来。师父不是答应过你,要亲自教你武功的吗?师父他最讲信用了,他一定会回来的!”可是,说到最后那青年男子也是没了底气。

众人心中的不满更强烈了。

“走!我们自己也组队上山!我看这流云庄既然骗人在先,上山支援怕也是只救他们的人!哪里管得了我们!”

一人起哄,那些不满更是加剧,最后终是爆发!

虽然也有一些理智的人,认为此事疑点颇多,但此时更多的人都一同上山,阻也阻止不了。

几波人浩浩荡荡向山上出发,并不时以内力喊话,但是那些声音却似是被雾吸收一般,怎么也传不远,最后那些人只得放弃,慢慢向山中寻去。

……

与此同时,在山中的某个地方。

这一小处地方的雾气不知为何要比别处稀少。

九申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正在与沈童愚抽签。

他们身旁站着一对夫妻,夫妻两人眼中都是无奈。

沈童愚看着自己手中白鹿崖的签,动作迅速敏捷地将纸签塞给了九申:“我不喜欢白鹿崖的人。”随后拿走了另一个。

九申伸手就要抢回来:“我也不喜欢,我要你手中的。”

……

妻子叹了一口气,道:“总共只有三个签。可是你们抽什么都不喜欢。

“你们直接说想把担子都留给我夫妻二人就好了。你们小两口这个样子又何必呢……时间过了,事情办砸了,可是难以交代的……”

九申和沈童愚顿了动作,停止了胡闹,只默默蹲靠在石头边,也不再抽签。

丈夫递了两条青色的小蛇过去:“那些杀手身上已经留了特制的香料,遇到的话蛇便会示警。

“这些小蛇虽然不及星辰阁的签摆,但在这山上也足够了。”

丈夫说罢,妻子便接着道:“你们要记得,千万不要让蛇太冷了。

“即使这些蛇已经和普通的不太一样了,但是如果太冷了,也还是要睡着的。”

九申和沈童愚点头。

妻子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

血腥味已经在雾中散开,这雾海里的人都已闻见了那淡淡的血腥味,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更紧了。

风译安与木柒云在山中隧道缓慢前进。除了听见了爆炸声外,两人对山中的事一无所知。

隧道又深又长,还很是阴暗。不时有直上的石洞,有几丈高的,也有十丈左右的,但都很是窄小,只够容纳一个人……

两人此时心中都有了疑惑:这条隧道到底通向哪里?戚尤文为什么让她们走这条隧道?

……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做好打算 雾霭飘飘荡荡,似乎想将山中的所有东西都给遮掩了。但当那些雾霭飘到一块大石头边的时候,却似是长着眼睛、有着思想一般,与这块石头隔了些距离。

这块石头上,九申和沈童愚正并肩坐在上面。两人脚边各放着一个用黑布覆盖、体积有些大的,看上去似乎是个箱子之类的东西。

这两个被遮盖的大箱子里面间或有翅膀振动声传来。而它们周围的雾气更是稀少。

那对夫妻已不见踪影。

沈童愚与九申坐的很近,两人可以清晰看见对方。

沈童愚望向浓浓的雾气,前方的雾气浓厚,她眼中只有白茫茫一片。沈童愚揉了揉眼睛:“那些人真的会上来寻死吗?”

九申眯着眼睛看向前方,似是想把这雾气看出个洞,他语气里带着少有的稳重,还有难以言喻的黯然:“有人想让他们死……即使他们一开始不愿意上来,那些准备动手的人也会想方设法让他们自发上来……

“怎么样都无法避免,这次躲过了,不知下次又是什么时候……与其防之又防,拖到最后防不胜防,不如与之一搏,化被动为主动,好让形势控制在我们这边。”

沈童愚双手托着脸颊,幽幽叹道:“唉,这次会死多少人呢?”

九申笑笑,又恢复了一贯的不羁自如:“你这个样子做什么?又不是没见过死人……庙堂江湖,为恩怨情仇,为名誉利益,为心中所想、所爱、所憎、所护……不乏内争外斗,甚至尔虞我诈……为此而死的人不计其数,你又何必为此扰神?”

“也是,这又不是豪华繁丽的盛会。”

沈童愚坐直了身体,才又道:“这是一场生死自顾的赌局。他们既然来了,就该做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准备。”沈童愚偏过头问道,“那我们还要等多久?”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只能等着。等着花酒月处理完那个古怪的老妖怪,我们才好行动……否则很可能不仅一个也救不了,还要赔上去其他人……”九申突然定睛望着沈童愚,问道,“你敢吗?”

沈童愚展颜笑道:“沈闲是我爹,他最多把我训一顿,还能怎么样?你都敢了,我为什么不敢?”沈童愚把头轻轻靠在九申肩上,“这山中的东西一定是个宝贝,等小安回来了,我一定要问她……”

九申搂着沈童愚的肩膀,笑意浮在脸上,眼中也都是光彩。

……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莫逆于心……

……

一条山路上,有人牵着一辆牛车,正慢悠悠走着。

牵牛车的人,正是刚刚与九申、沈童愚二人在一起的那个丈夫。

牛车后是一个密封的车厢,车厢顶上,正用一块与车厢嵌在一起的厚棉布遮着。

车厢里面传出昆虫振动翅膀的声音,车厢周围的雾气比其它地方稀薄。

“嗡嗡嗡……”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但夫妻二人却很是闲适,一点也不觉得车厢的声音吵闹。

妻子坐在车辕上,轻轻拍了拍着车厢,柔声细语道:“小乖乖们,不要着急,再等等。等会儿就让你们出来,让你们吃个饱……”

牛车在山雾中行驶,夫妻二人虽不熟悉这山路,但有条蛇在丈夫的袖子里,那条蛇绕在丈夫的手腕上,正在为丈夫指路……

而此时,花酒月正独自行于雾中。

花酒月手中的圣铭在鞘,但遮不住它的光。

圣铭的光不知为何竟从那没有丝毫缝隙的剑鞘中透了出来。那奇妙的光仿若要把所有的雾驱散一般。

花酒月每走过一个地方,那些雾气便凭空一般纷纷消散,似是从这个空间于一刹那间跃进另一个空间。

花酒月前方的雾色越来越浓,圣铭的光越来越亮。

花酒月的步伐终于停住了,但随之只见他突然消散于雾中,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团透着邪气的雾。

一道剑光劈开雾气,剑气如虹,霸道凌厉。

山雾被震散,连头顶的天空都露了出来,一片光芒照了进来,温暖明亮。

花酒月的身影出现在柔和的光下,他一身白衣如雪,随风轻飘,手持圣铭缓缓走向隐在雾中的暗影。

暗影消散而去,只剩白茫茫的一片雾气。

花酒月站于那片光芒的中间,神情泰然自若。

暗影多重,在雾气里虚虚晃晃,随之,四面八方皆传来沙哑粗重的声音:“……你不是风月逢,你竟不是风月逢?!……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圣铭为什么在你的手里……”

声音越来越快速,重声也越来越多,那繁杂的声音到最后竟全部混在一块,仿佛是千百万人在一起吵闹。

那附着内力响起的声音本来该直接传进人的脑袋里,继而不断回响,直至让人心烦意乱……头疼欲裂……会如万蚁噬咬脑袋,让人觉得生不如死。

可是花酒月却并不受这内力的影响,他眸光微沉,随后一跃而起,举剑于上。

花酒月手持圣铭浮于空中,周身气息诡异而神秘。

圣铭剑剑光倏然黯淡,花酒月的眸色也染上幽暗。

只见花酒月身影瞬间移至雾中。随之,澄明清澈的剑光似是同一时间在不同的地方惊现。

圣铭归鞘,雾气破散,如已灭之烛的残烟飘荡在空中。

花酒月一掌挥去,他身前稀薄的雾中突然出现一个黑影,一声闷响,黑影被击中了!

花酒月这掌很是诡异,那黑影被气势汹涌的内力打中,却只嘴角不断流出鲜血,然后直直倒下。

就在黑影倒下的那一瞬间,雾气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淡,虽然这山上仍是雾气缭绕,但已恢复如常,而那阴森恐怖的氛围也消失无踪。

太阳西斜,落日余晖洒来,远处眺望而去,这霞海山如红霞坠入,宛若仙境。在雾海中的人虽未觉得这山如仙境,但此时山雾已经染上些橙色的柔和光芒。

送葬的一行人已将至墓园,那阴森森的雾气突然散去,让他们心中不禁大松一口气,但没有人敢放松警惕。

此行上山,队伍里已经消失了不少人,这雾中的血腥味仍旧在,那些消失的人,怕都是凶多吉少。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魑魅魍魉 霞海山的雾气又恢复如常,但那个被花酒月以独特的手法出掌击中的黑影倒下后却瞬间被透着诡异光彩的雾气团团围住,那围住黑影的雾气在黑影周身飞旋,竟将黑影托起。

随之,那透着邪气的雾气迅速穿透进黑影的身体,只听那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那惨叫声回响,向山中散去,仿若是冤鬼呼号,又仿若是地狱里受着各种刑法的恶鬼在嚎叫……那沙哑的声音变得凄惨尖厉,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随同惨叫声一起的的,还有一道强烈的冲击力,冲击力横行而去,极速推散开一层雾气,并冲向远处,直至消散。

冲击过后,那黑影又从空中跌落在地。黑影落在地上后,便在地上不停地翻转打滚,并切换着两种声音,自言自语地对话。

……

“你给我滚回去!滚回去!……”

“哈哈哈……你又输了,又输了……哈哈……”

“闭嘴!你给我闭嘴!……”

“哈哈……你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压制我了……不可能再将我压在身体里不出来……”

……

随着两个声音的不断切换,那个沙哑粗重的声音出现频率越来越小,最终,那个尖细的声音占据了主控权,而那个沙哑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随着声音的改变,那个老态龙钟的身体变成了孩童的身体,而那张孩童的脸却变成了老人的脸。

老人露出牙齿笑得夸张,但声音却极其细微,似乎只是气体流窜发出的声音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

那人笑着笑着突然咳嗽了起来,血沫喷了出来。他抹了抹脸,坐了起来,揉了揉胸口道:“少侠,我们又见面了。”

魍魉捂着嘴又咳嗽了几声:“看来你上次就知道了我们的身体有古怪。”

花酒月蹲下身子,直直望着魍魉,道:“因为阿译对我说,她击中的并不是你,但又确实是你。”

魍魉抬头看着花酒月:“所以,你找到了一种克制的方法……专门来对付我们这种情况的……而且,还找到了一个最好的时机……”

魍魉说话不时咳嗽几句,讲的东西也是断断续续,不太连贯。

花酒月道:“晚辈只是运气好罢了。”

魍魉大笑,尖细的声音很是刺耳,随之他又捂住嘴咳嗽了起来:“少侠何必自谦。”魍魉稳了气息,说道,“魑魅的神功已经修炼到巅峰,再加上霞海山的雾气相助,那些个所谓的武林高手,能有几个逃脱的?

“魑魅既然看见了圣铭,就该远远逃走……可是,山中的东西是我们想了一辈子的东西……”

说着,魍魉一声哼笑:“而且,魑魅太自负了。他以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克制住他的神功,更何况在这个满是雾气的山上……即使少侠有圣铭在手,他想逃也是可以逃走的……哪想到……哪想到世上就有……哈哈哈,世上就有这么个东西……果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哈哈哈哈哈……”

魍魉的语气越来越低,最后他捂着心口卷成了一团,冷汗直冒。

花酒月伸手想要问魍魉诊脉,谁知魍魉叫道:“别过来!”说罢,他颤抖着双手点了自己的几个穴道,脸色惨白地擦了擦头上的汗又坐了起来。

“你敢说你们没有挑了一个最好的时机?你敢说你们没有在这里布了另外的埋伏?”

花酒月道:“前辈说的没错……在迷雾中,除了我们安排的人手,还有我们布的迷阵……”

魍魉端正了身体,摆摆手阻止了花酒月继续说下去,神情疲累与倦然:“罢了,该来的,谁都躲不过去。妄想……终究是妄想。

“若不是南明皇帝派人与我们说,知道我们一辈子都想得到的秘密在哪里,魑魅也不会过来……我们也不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死我活……鱼死网破……我们明明是这个世界上彼此唯一的信赖与依靠……可是,到最后,别的东西已经可以代替我了。

“怪物……这个词对我们的伤害太大了,重新变成两个正常人已经成了我们无法磨灭的心魔。心魔难除,神功何成?……”

说着,魍魉定定看着花酒月:“少侠,我已经决定带着他一起走了,这个世界我们是待不下去的……咳咳……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本来我与魑魅是共享所有记忆的,但自我被压制后,得到的记忆几乎为零……我只能告诉你,白云子是南明的人,他用西南方密林里的一种虫子养了一只怪物,已经要养成了……这种虫子,很古怪……而墓中,有一只更古怪的虫子……”

魍魉突然抱着自己的头,神情极度痛苦,随后,他脸上的皮肤开始变的年轻……忽然,魍魉一掌拍向自己的心脏。

有鲜血从魍魉嘴角流出。

花酒月皱眉:“你……”

魍魉咧开嘴笑笑,又有血液流了出来,他的语气低缓平淡,神情安然:“你走吧。”

花酒月垂眸,眸色渐暗。他缓缓站起身来,作揖一拜,转身离去。

魍魉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心脏,喃喃低语几句,随后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将手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一声沙哑破音的惨叫冲破云霄。

鲜血,冷雾,柔光……

还有魍魉苍白却带着笑容的脸。

随后,黑红的火苗窜起,炽热的火舌在极短时间内便燃尽一切……

花酒月没有阻止魍魉自杀,即使他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但他仍是一直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

落日已经要撤去所有光芒,墓园里很是冷清,这里原来有着守墓园的人,此时已经不知身在何处。

墓园里灯龛发出幽幽的光,点亮着这片墓园。

墓园前院与中院都立着许多墓碑,葬着流云庄不同身份、不同姓氏的人。

送葬的一行人已经穿过了墓园的前院与中院,到达了最后的陵墓。

陵墓是建在山体中的,当年,修绍钦特意请了一位精通机关的巧匠修建了这座机关陵墓。

一座霞海山,一处机关陵。

机关陵设计精巧而复杂,甚至流云庄的三位庄主都不了解这座陵墓,想进这座陵墓,除了死人,就是修家庄主。

三位庄主已经分散三方,手中各拿着一柄外鞘上雕刻着霞云花纹的匕首。

这是打开陵墓送棺机关的钥匙,三人手中各有一柄,需同时插入,同时打开。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暮色来临 霞海山,上行门校场。

留守众人看着片刻间被落日余辉轻柔笼罩的霞海山,心情终是没有之前那样乌云密布、愁云惨淡了,但所有人的心头仍是沉重,脸上的担忧依旧没有减少分毫。

山上传来的凄厉的惨叫让每个人心中都忍不住发毛、打颤……

而且,这空气里还开始弥漫很淡很淡的血腥味,越往山上去,这血腥味便越浓。

但这血腥味却很是奇怪,这味道细闻起来似乎并不是血腥味,它没有血腥味给人的那种该有的感觉,它散着很甜很甜的味道,像蜜糖一样甜的味道。

此时已是日落时分,暮色即将来临。

霞海山夜晚的山雾会比白天多出许多,这也意味着夜晚的山上是很危险的。

到时候,霞海山的山上,黑夜,浓雾……还有不知身份的敌人在暗处。

即使山中阴诡的气息已经散去,但谁可以保证这山中除了迷路,便绝对安全?

隐松谷、白鹿崖、鸾鹤宫、枫山派、墨兰寺……这些个门派中的人,本是应英雄帖前来,谁知却先遇上了戚尤文的死亡。

这些门派的前辈高手随送葬队伍一同上山,留下了弟子门人在上行门等候,如今却遇上了险事。

外出寻找的人依旧没有信号传来,谁都放不下心来。而他们心中的担忧,早已成为了现实。

大约半个时辰前,也就是送葬一行人经历“题诗道”埋伏后。

被留在上行门等候的一些弟子门人吵吵嚷嚷片刻,便组队上山寻人。

白雾茫茫,山路漫漫。

这些弟子门人们分散五队,分别向信号弹闪现的方向摸索着前行。

但这山中有两拨人借着山中地形与雾气分别布下的迷阵,还有魑魅的迷雾。

迷雾缭绕,迷迷蒙蒙。

先是迷人眼,继而扰人神,后来惑人心……

迷阵本就困人,更何况这些弟子门人还身处魑魅的迷雾之中。

迷中有迷,阵中有阵,困之又困,扰之又扰……谁都迷糊着,谁都不能完全辨清。

有人侥幸逃脱,有人惨遭毒手……

但迷雾终是散了,有轻柔的光染着山雾,被迷惑的心智也都恢复如常,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放下警备。

所有人都听见了惨叫,所有人都闻见了淡淡的、带着蜜糖气息的血腥味。

无故消失的人,暗处隐藏的人,惨叫,血腥味……危险的气息仍旧在山中,谁都难以置身事外。

……

霞海山山雾中的某处。

那诡异的雾色散去后,九申与沈童愚便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

九申考虑了许久,在跳下石头的一瞬间终是下定了决心。只见他牵起沈童愚的手,面色严肃,十分郑重道:“小童,这件事后,我就再找沈老板,向你提亲……好不好?”

沈童愚惊讶:“你……你不怕我爹了?……”

“没事,沈老板除了压榨我和作弄我之外,还能把我怎么样?”九申有些得意,“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我这次可是帮了某人一个大忙,他总算欠我一个大人情,怎么可以便宜他?让他和我一起去找沈老板,最好不过。”

沈童愚嫣然笑道:“好啊,我们确实可以成婚了。不然与你一直这样厮混下去,对我的名声不好。”

“好。”九申伸出一只小拇指,道,“说定了。”

沈童愚伸出小拇指勾上去:“说定了,就不能反悔。”

九申笑道:“拉钩……盖印……绝不反悔。”

拇指相触,两人抬头,相视而笑,脸都有些微红。

少顷,沈童愚抽出自己的手指,微垂眼帘,轻声道:“我们快走吧。”

九申带着笑意“嗯”了一句,两人便均拎着身旁那个用黑布覆盖的长方体样、体积有些大的东西,向前方走去。

……

迷雾已散,只剩山雾。山雾也是飘飘荡荡的,但是丝毫没有阴寒与森冷的气息。

罗复与楼故辞早就收队开始下山,原本以他们的身手,现在至少是可以出了雾海的,但如今他们却被困在了雾中。

如果他们这个样子被别人撞见了,可是难以解释的。

一群人围聚在一起,罗复叹道:“幸好出发前阁主便已料到可能会有此情况。”说着,罗复便开始解自己的衣带,边解边道,“欸,楼故辞,你也快点,别被别人撞见。”

楼故辞面无表情,极其迅速地解了自己的外衣和黑头巾、黑面巾。罗复睁大眼睛望着楼故辞,随后默不作声,默默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

其余黑衣人相视几眼,也迅速将黑衣与面罩脱了下来。

这行人的夜行服下均是又穿着素淡的衣服。

罗复望着两队暗影,摸摸小胡子,道:“以后你们就不用做暗影了,是不是很开心?”

两队人均是面无表情,也都默不作声。

楼故辞看向罗复,声音淡淡,道:“快点把衣服处理了。”

罗复瞥了眼楼故辞,才走上前去将暗影手中的衣服全部拢了起来,放在了地上。随后,只见他将一瓶粉末均匀撒在衣服上。待罗复倒完粉末,所有人都一同往后退了退。

楼故辞将手中的火折远远抛了过去。

火苗倏然窜起,熊熊烈火燃起,却在少顷时间后便又熄灭,而衣服也已随着火苗的熄灭分毫不存,只剩几缕烟气显示着刚刚的事。

罗复背着手,望了望雾茫茫的四周,有些泄气道:“走吧,随便走,到哪里是哪里。”说着,罗复忽然转头问楼故辞,“楼堂主,你说阁主当时是不是只是随意说说,这到了山下,还需要人接应我们吗?我们到了山下,直接回去就好了,哪里需要接应?”

楼故辞依旧面无表情道:“我不知道。或许阁主觉得此行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我们还是小心为好。”

罗复点头:“我们还是快点走吧,山中意料之外的事已经很多了。阁主说我们做完事直接走就好,不必再理会其它的了。

“这太阳已经落了,血腥味也已经弥漫开了。再过一会儿,那些虫子便会被放出来了。我们还是赶快找路下山吧,免得遇上了虫子……被看出端倪。”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各怀心思 霞海山的秘密隧道。

风译安与木柒云此时已走到隧道尽头。

两人一路走来,这黑漆漆的隧道,十分难走,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一条秘密通道。这里除了奇怪的石洞,崎岖的通路,偶尔还可听见一些奇怪的摩擦声——似乎是机械齿轮的声音。

木柒云将手中的火折熄灭,伸手慢慢在山壁上摸索着,希望可以找到机关。

而风译安却是蹙着眉,盯着手中的镜隐。她看了一会儿后,轻哼了一声,将镜隐攥在手中。

木柒云摸索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一点儿线索。她皱着眉转头,本想询问风译安是否有发现,却见风译安似乎在发呆。

木柒云走到风译安身边,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山中似乎发生了一些事端。”风译安将镜隐慢慢藏进怀里,才继续道,“你找到出口了吗?”

木柒云摇头,随后语气里带着些审讯,问:“你为什么不找?”

“因为我根本不想进去。”风译安义正言辞道,“里面有奇怪的虫子。”

“虫子?”木柒云有些困惑。

风译安点头:“一只很老很老的虫子,大概活了五百多年了。”

木柒云觉得有些荒诞,但是却又发现自己很是相信风译安的话。木柒云带着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里面有一只五百年的虫子?”

风译安道:“因为它在和我说话。”

……

木柒云觉得这是她听过最离奇的事:虫子怎么和人讲话?

幽幽火光下,木柒云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风译安:“那你应该知道出口在哪里吧?”

风译安避开木柒云奇怪的目光,道:“我后悔了……我们能回去吗?我觉得此事很蹊跷,戚尤文他……”

风译安忽然停止了讲话,眸色微深,木柒云看着石壁,眼中染上寒色。

齿轮转动,山体中有细微的声音传来,两人身后的石壁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

此时,在山上陵墓前,三把钥匙都已插入三个祭坛的锁孔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山壁上,山壁的正中央被人工雕凿过。

机械运转,山体传出轻微的响声,随后只见祭坛后方那刻着祥云的壁画微微裂出门的形状。

那扇门缓缓向后方移动,移了十寸距离后,那扇门便从中间又裂开了一条细缝,接着,两扇石门向左右两旁撤去。

石门撤去,露出一个四丈宽的正正方方的石洞,石洞里本是黑漆漆的,但突然从石壁上亮起蓝色的幽火,火光隐隐照亮了石洞,只见这石洞空空荡荡,没有丝毫摆饰。

石门已打开,但响声仍未停止。

石洞中飘飞起灰尘,随之只见地面裂开了空隙,空隙越裂越大,接着,有一个人从地面缓缓升起。

细微的石壁嵌合声响起,升起的那人伸出手,从上往下轻挥衣袖,便见那些飘飞的灰尘全部落于地面,而石洞前所有的雾气均是散去了,天空暮色苍茫。

幽幽火光下,人们模模糊糊看着来人。

那人是一个老人,老人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身白祭服,面容枯瘦,身形也很瘦弱,可是他只举手间展露出来的气势,便给陵前的许多人带来难以抵抗的压迫感。

可是戚有行眼中毫无波澜,他望着石洞,不卑不亢,抱拳拜道:“晚辈戚有行,拜见修前辈!”

随后,除了抬棺的“猛虎八杰”,一行人均是抱拳行礼。

老人点头,随后道:“抬进来吧。”

他的声音很是飘渺,似乎是在人的耳边说话……蓝火幽幽,老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幽灵鬼怪。

“猛虎八杰”领命,便抬着棺材缓缓进了石洞。

老人往后退了几步,说道:“烦请八位将棺材放置在老朽前方的凹槽内。”

八人点头,放置完棺材后便抱拳一拜,随后退了出去。

待“猛虎八杰”退去后,修齐因便上前跪拜在石洞门口,叩首道:“父亲。”

修远云也随着修齐因跪拜叩首。

修逐水点头,随后微微叹息,语气里带着些沧桑与无奈:“你们两人随我来吧。”

修齐因与修远云又是一拜,继而起身进洞,站于修逐水身后。

修逐水闭了双眼,他手中扔出两颗石头,分别打在不同方向的石壁上,顷刻后,那细微的声音又从山体传出。

忽地,有两个人影突然从山壁滑下,迅速矫捷地窜进洞内,整套动作在只一眨眼的时间里一气呵成。

奉醒想去拦着,可是山壁上方有暗器蓦地打来。奉醒微微退后,人影便已经进了山洞。

石门关闭,两个黑衣人进了洞后便背靠着背,周身都是戒备。

但是修逐水并未在意,而修家三人所在的地面在慢慢下沉。

两个黑衣人眼中划过不妙之色,随之便飞身上前,却被修逐水一道内力逼退,等二人躲过后,三人已然不见身影,地面也丝毫没有可以打开的机关。

两人只犹豫片刻,便扑到将要下沉的棺材上,棺材慢慢下沉,下沉到一定深度,却有石板开始盖上。

两人并未慌乱,而是当机立断打碎棺材,掉在了破碎的棺材上。

耳边是“轰隆隆”的声响,机关快速运行着。

……

而在石洞的门关上后,石洞外的山壁上又有更多的暗器打来。随着几波暗器,又有多人从山壁飞跃到众人两旁。

陵墓前许多人脸上都露出惊色:有人埋伏在此地,大家居然都未发现!

黑衣人中有一人出声嘲笑道:“哈哈哈……没想到,你们这些正派人士的胆子这么小。我可是亲耳听见你们密谋着说,到时候一哄而进,一定要看看里面究竟藏了什么……可是没想到,你们遇到个老家伙显摆一招就全部退缩了,真是对不起你们那些随同而来却没命下去的人。哈哈哈……”

许多人脸色都布着难堪,但是却都昂着头斥道:“你们不要挑拨离间!”

“你们这些邪教之徒净是胡说八道!”

……

“你们觊觎流云庄宝物,却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

……

那个出声说话的黑衣人大笑:“我们确实觊觎宝物,但你们呢?有贼心,到了洞口又没贼胆!哈哈哈!真是可笑!”

随后,所有黑衣人均是放声大笑。

白鹿崖掌门周海路气得脸都绿了,他拔剑忿然道:“各位英雄好汉,莫与他们说废话!我们一同上,为死去的同道兄弟们报仇!”

“对!对!……”

“报仇!还我师兄命来……”

“宵小小辈,莫要猖狂……”

……

说着说着,那些刚刚面色还很是难看的人气势突然高涨,均是亮出武器,随之便要蜂拥而上。

但所有黑衣人却均是向四方散去,隐入雾中,边散边叫嚣道:“有本事就来,没本事就回家吧……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算计何人(1) 暮色渐浓,山中有冷风乍起,雾霭飘飘荡荡,慢慢往陵墓前靠拢。灯龛的火光格外幽冷,山中透着瑟瑟寒意。

黑衣人的声音渐渐远去,那些原本要攻上前去的人都止住了步伐,面上犹豫,心中没了底气。

“各位请听奉某一言。”奉醒上前道,“这些人四散开去,怕是有意将我们分散。如今戚长老已被送入陵中,修盟主与修少主也进了陵中,不知何时出来……

“但此时暮色已沉,山中又不知状况,贸然追上那些黑衣人实属不妥。依奉某想法,大家还是先一同下山再从长计议此事。”

元法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觉得奉使者说的极是。贫僧也觉得那些人是故意引我们追去,山中危险重重,众位施主莫要上当。”

苍狼派掌门郭势冷笑一声上前道:“老和尚,你不要危言耸听。先前我们只是被迷了心智,有些恍神,才导致多人消失。如今大家都已清醒,这山中只有山雾,那些奸恶之徒又出言不逊侮辱我们名誉,怎可让我咽下这口气?!

“你们和尚四大皆空,慈悲为怀,我可没有!

“我向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郭势杀过人,早就把这条命交给老天爷。今日我被这些人使了些歪门邪道捉弄,让他们在我的眼皮底下杀人……我定要出这口恶气,拿他们的人头祭奠亡魂!”

郭势一派正义凛然,他刚说罢,隐松谷高科便接上去道:“说得好!郭掌门不愧是当代豪杰,高科佩服!我高科是个直肠子,不懂那些聪明人心中的计较。我只知道,我师兄已无踪影,我肯定是要寻到他后再下山。活要见人,他若死了,我就让那些人陪葬!”

这两人说话时铿锵有力,一字一句,很有感染力与号召力。

有人应和,有人仍是犹豫。就在这时,远处有一个身影踏着轻功,快速向这边冲来。

“砰!”

“猛虎八杰”上前两人,运足内力,以血肉之躯将那人给拦了下来。

那人身穿袈裟,倒在地上捂着自己受伤的、血淋淋肩膀,不断发出哀叫。

元觉绕过去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徒弟明智。元觉连忙上前搀扶起明智,关切地问道:“明智,你这是遇上什么了?怎么跑到山上来了?”

明智看清自己的师父后,声音悲切:“师父,不好了,出事了……”

明智断断续续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给了元觉。

元觉听罢,不禁拂袖于后,侧身叹气,语气里既有担忧又有责备。

周海路恶狠狠问明智:“你此话当真!?”

明智捂着伤口点头道:“小僧句句属实!白鹿崖、隐松谷、苍狼派……还有我们墨兰寺,都有弟子上山来寻,可是……可是不知道还剩多少人。小僧与几位少侠一同前行,遇到袭击,小僧当时实在害怕,就拼了命使出‘踏雪无痕’,误打误撞竟找到各位大侠,一定是佛祖庇佑……”

“够了!”周海路咬牙切齿打断明智的话,愤然道,“诸位英雄,士可杀不可辱!如今我们的弟子已不知被屠杀了多少,这山中最大的障碍已除。我就不信!我们还能被几个邪教小人耍着团团转!”

那些人心中本就憋着气,况且又被别人撕破了面具,这时候又有这样的事传来,都是更为恼火。

元觉双手合十,对元法道:“师兄,此事师弟定不能不管。”

元法皱眉,眼中都是担忧,他点头道:“我与你一同去寻。”

奉醒见势不妙,急忙相劝,容留暮也是上前相劝,但秦连衡却一直未吱声。

可是那些人已经是气势高涨,并认定那些弟子门人定是都惨遭毒手,誓要将那些人拿下。

“猛虎八杰”的老大也道:“两位莫要再劝!这些人中很可能有杀害戚兄的人,就算他们是妖魔鬼怪,我们八人也是要一同前去的。两位若不想插手,只管下山便是!”

“这……”奉醒一时语塞。

而流云庄带来的一些人此时进退两难,容留暮看了看一脸漠不关心的秦连衡,又看了看四周,叹气道:“既然与流云庄有关,我们定不能不理会。”

“好!……”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

全奎见状,连忙低声对奉醒道:“奉使者,全奎人微言轻,但还是想说一句。此事事关武林事端,我们也有责任,理当一同前去才是。”

奉醒皱眉,叹道:“只能如此,若我们不一起寻人,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奉醒面上又露出迟疑,“可是我们所带的几人武功并不高强,这……”

全奎眼珠子一转,道:“不如使者先护送他们到上行门,随后再飞鸽传书给陈院主,好多派些人手过来。属下不才,但自愿请命,在山中与诸位英雄一同寻人,使者你看如何?”

奉醒点头:“有劳全兄弟。”

众人已是同仇敌忾,整体气焰高昂,便一同向山中寻去。

冷风凄凄,奉醒看着那些人渐行渐远,目光幽沉,缓声道:“戚大侠,我们一同下山如何?”

戚有行将怀中的一株假花放在祭坛上,眼神幽邃。他负手凝望着陵墓,嘴角勾着笑意,道:“荣幸之至。”

……

而在明智和尚诉说着山中之事时,风译安与木柒云正从急速传输的通道内被推了出来,两人被推进了一个亮着幽幽蓝光的石洞内后,身后的通道便消失了。

但两人都未去理会身后发生了什么,两人的目光都落在眼前的石洞里。石壁上,是密密麻麻的洞口,有的洞中已经摆置了棺材,但还有许多仍是空着。

突然,触目可及处,有一个洞口被碎棺材填上,随之只见有两个黑衣人跳了下来。

风译安身影倏然消失,而两个黑衣人刚落地,就定着不动了。

只见风译安从两人身后绕了出来,接着,只见戚尤文拨去身上的碎木,也跳了下来。

戚尤文拍了拍身上的碎木屑,神色古怪,眼中带着不解与防备:“你们怎么进来的?”

木柒云蹙眉:“难道不是你让我来的?”

戚尤文摇头,咳嗽几句道:“我从没让你来。我当初只与你约定,让你刺杀我……等我找到秘密,从陵墓出去后再与你会合……”

木柒云神色寒冷:“可是后来,我又收到你的传信,说流云庄情势有变,你一个人无法应付,需要我一同前来……”

……

木柒云突然沉默不语,戚尤文也深锁着眉。

两人此时都已知晓,交易被别人知道了,两人都被算计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算计何人(2) 夜色笼罩,让山雾几乎成了摆设,不管怎么样,都已是看不清太远。没有了迷雾惑人,此时的情况,对双方似乎都很公平,可是明明暗暗,这场较量,又会是谁胜利呢?

一个黑衣人施着轻功,穿梭在雾中,但他走走停停,偶尔还环顾四周,行进越来越缓慢,最后终是停了下来。

黑衣人只露出一双透着狡黠与警惕的眼睛,只见他走到山路边,伸手摸了摸一块石头,细微的刻痕让他眼中多了狠戾。

“中计了!……难道真的如我猜测的那样?”

黑衣人望着已经沉下去的暮色,身上泛着杀意。

“撤?还是不撤?”

黑衣人心中思索着,眼中透着算计。

忽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穿过雾气,飞到了黑衣人肩上。黑衣人心中疑惑:“谁这个时候送信给我?”

黑衣人打开信,只见上面端端正正的楷书,似是印刷的字体一般。

“周五爷?”黑衣人心中一凛,杀意更浓。

端正的楷书是周五爷与他传信的标志,这当然不足以使黑衣人心中升起寒意,但上面的字却足以让他想杀了一个人。

密信上只有三个字:“找全奎”。

“好啊,我说怎么那么多人都到了陵墓前……虽然这阵中又布了阵,但在魑魅的迷雾里,所有人都该分不清才是……你居然敢背叛我们!”黑衣人紧紧捏着手中的信,“怪不得……既然这里死了那么多人,那你也和那些人一起死吧!”

黑衣人扔了手中已经残破不堪的信,掉头施展轻功,很快消失在远处。

……

夜色中,雾色在简易火把的照耀下有些飘渺。

罗复与楼故辞二人带着两队暗影在山中转悠着,罗复有些胖的脸上微微沁出汗珠,他掏出帕子擦了擦,随后抱怨道:“这路兜兜转转,明明一直向下坡前进,怎么还回头了?这何时是个头……”

楼故辞默然瞥了眼罗复。

罗复停住步伐,抬头望着楼故辞:“楼故辞,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个闷葫芦在想什么。你不就是在嘲笑我,有本事你来带路……”

罗复絮絮叨叨,然而楼故辞听着听着却神色微喜,罗复微怔,刚要出口关心几句,却见楼故辞跑向前去。

随行的人也一道跟了上去,罗复回头,发现不远处有熟悉的人影向他们这边过来。

罗复脸上也露出欣喜,他跑上前拜道:“阁主!”随后,罗复有些难为情,“我们被困住了。”

惜不成点头,随后道:“我知道。我们过了题诗道埋伏时,奉醒说的办法很是奇怪……似乎他早就做好了准备。我便猜测你们这边可能出事。

“山中有人设了另一个阵,而且,这怕不是一处机关陵,而是半座机关山。魑魅应该是死了,山中事我们也不必去理会了。

“你们与我一道,遇上人便以你们上山寻我三人为借口,避开这场风波。

“此事已与我们无关,不管别人做什么,说什么,我们一概撇清。”

说着,惜不成眼中似是有化不开的复杂伤怀:“这场风波过后,还会有其它的事……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你们首先要保全自己,能脱身就脱身,不要管其它的!”

罗复脸上露出不忍,心中五味杂陈:“阁主,你……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楼故辞眼中坚定、语气决然而恳切:“阁主,楼故辞誓死追随!绝不一人!”

季无伤与冯南雁也都是神色坚毅:“属下也定誓死追随!请阁主不要再说这种话!”

惜不成摇头,幽幽叹道:“你们何必如此固执?”

“阁主!……”

“好了,此事便不再提了。”惜不成敛去眼中的伤怀,笑着道,“我们既在山中相遇,想必也该到下山的时候了。走吧。”

四人拜道:“是!”

……

夜色渐浓,点点火光照亮着山路,某条山路上,很是喧吵。

那些来山中寻人的弟子们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向不同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却聚到了一处。

正当大家都莫名其妙的时候,突然听到“嗡嗡”声传来,且越来越近。

倏然,有人惨叫,只见有十几只红色的,如蜜蜂般大小的古怪虫子正在迅速啃噬着那人脸颊,很快,便露出了骨头。

众人大惊失色,有人眼疾手快,迅速将那些虫子拍死。大家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脸与虫子的尸体混合在一起,忽然觉得恶心,随之而来是深深的恐惧,一瞬间内渗透灵魂。

因为微弱的火光下,只见三、四丈外,有一大片乌压压的东西停在那里。

翅膀振动的声音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快跑!快跑啊!……”

几声惊呼将众人唤过神来,那些人使出全身力气,什么轻功步法都已忘了,但此时他们大概跑出了从未快的速度。

那些人飞奔着向前跑去,竟未有一人被落下或是与队伍失散,只是火把被丢了一地,慢慢熄灭。

前方雾气里,隐隐有人牵着车走来。

丈夫停下了脚步,伸手将妻子扶了下来:“在前面,一会儿就到。”

妻子笑道:“那就把小乖乖们放出来吧。”

丈夫点头,放下妻子的手,伸手将大车厢的锁闩打开,妻子走过去,两人一人一边,慢慢将门打开。

封闭严实的车厢缓缓打开,一点点露出光来。

妻子吹了声哨子,车厢里昆虫翅膀震动的声音猛然激烈,随之,一群发着光的虫子疾速飞出。

此时,那些飞跑的人正在他们不太远的前方。

所有人都极力刹住步伐,跑在前面的几人已经被后面的人撞到在地,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深潭,面色惨白,如死了一般。

前有虎豹,后有豺狼!都是奇怪的虫子!

但是事情发展的情况并不像那些人害怕的那样,只见红色的虫子像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急速掉头逃窜。而发光的虫子却是从那些人头顶疾速掠过,似有一阵疾风扫过一般。

片刻后,那些人才缓过神来,都有些愣愣的,很是不相信自己居然还活着。有些人神色呆呆的,但眼中不自觉地闪出泪花。

大难不死!劫后余生!从死亡边缘活过来,活着的感觉真是美妙!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为何而来 月色明朗,使夜色看上去并不是太暗,但霞海山的山中仍有些暗。

浓雾,黑夜。

昏昏沉沉的月光,一大群发亮的虫子。

黑压压的虫群在前面,发亮的虫群在后面。但很明显,发亮的虫群飞行的速度更快。

黑夜雾色里,只见一片亮光分散成几波,冲散了黑压压的一片虫群。

那些红虫群比发亮的虫群不知要多出多少,但红虫群却是没有一丝想反扑的意思。只见几片亮光向阳光照亮黑夜,迅速敛去黑暗般……红虫群正在被吞噬掉。

连绵不绝的细微啮噬声与翅膀的震颤声,伴随着逐渐消失的红色虫群,将那些死里逃生的众人心头的喜悦猛地打碎。

少顷时间,便见红色虫群全部消失,而发亮的虫群变得更亮更耀眼,宛如一个燃烧着的大火球一般。

“大火球”温暖的光照耀着每个人的脸,夜色似乎也柔和多了,可是那些刚死里逃生的人只木愣愣站着,不敢乱动一步。

那对夫妻缓缓走了过来。

众人都向夫妻二人看去。只见妻子面容清秀,穿着红黑相间的短袖夹袄,黑色的裙袍绣着红色盛开的花朵,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香囊,香囊上有蛇形绣纹。

而丈夫与妻子的穿着相似,只是他穿着黑色短袍,短袍只在下摆绣有一圈红色花纹,他的脖子上也挂着一个相同的香囊。

妻子在前面走着,丈夫牵着牛车跟在后面,两人脸上都看不出什么情绪。

雷典看清二人的穿着后,眼中带着欣喜,他顾不得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连忙上前抱拳问道:“敢问两位可是万蛇峰的赫连大侠和贺女侠?”

“阁下好眼力。”说着,贺笑吹了声口哨,又拍了几下手,那些发光的虫子忽然排着整齐的队伍飞进了大车厢里。

赫连微将车厢的门重又关好,光芒完全消失后,那些人才终是将吊在嗓子眼的心放回了原来的地方,但他们身上血淋淋的伤口和露出的骨头仍让他们挥不去所有的恐惧。

贺笑看着拿余光瞥着车厢的雷典,道:“这是我夫妻二人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小宝贝,怎么,阁下对这些漂亮的小宝贝们也有兴趣?”

雷典急忙摆摆手,干笑道:“江湖中谁不知道,万蛇峰的二位喜欢的宝贝们,个个凶悍,还十分古怪……在下可……可实在没法子讨它们欢心。”

妻子笑笑,算是默认。

而丈夫则是对站在一旁的众人道:“众位随我二人一同下山吧。”

众人低声讨论了一会儿,都是点头同意。

火把照亮了山路,这行人借着火光,缓缓往山下走去……

……

与此同时的陵墓中,幽幽蓝光映照在石洞中所有人的脸上。

两个黑衣人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已经约一柱香时间了,石洞中的三人都未理会他们。

戚尤文因受了二人的掌力影响,刺激了内力的苏醒,让他提前从假死状态下醒过来,致使他的气脉有些堵塞。此时他正在打坐运功,梳理自己混乱的内力。

风译安从戚尤文打坐运功后,就两手托腮,一直静静坐在石洞边的地上,而木柒云也陪着她坐着。

两人一直未说话,石洞中死一般的静寂,里面除了棺材,本还有五个活生生的人,但这些人都未发出声音。

木柒云觉得,风译安一定是猜到是谁将她算计进来的了。

传信里,让木柒云一定要再找一个轻功卓绝的人一起进来。于是,木柒云找到了风译安。

种种迹象联系在一起,让木柒云觉得,被算计的人,除了她与戚尤文,还有风译安。

风译安应该是早就知道了,只是这个时候完全确定了而已。

虫子?那是个什么样的虫子?

风译安,又到底有什么秘密?

而那个知道秘密通道,知道许多许多秘密的人,又究竟是谁?

木柒云有很多困惑,但她并不是那么在乎这些困惑,她只在乎噬心蛊的事情。

而此时,噬心蛊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只想静静坐在这里陪着风译安,就像当年沙漠里,风译安静静陪着她一般。

……

又过了一会儿,戚尤文终是逼出了淤积的毒血,也理顺了自己的内力。他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袍子,绕到两个黑衣人正前方。

戚尤文伸手将两个黑衣人的面罩脱了下来,眼中先是惊讶,但很快,眼中的惊讶便转为笑意。

“原来是‘山陵二鬼’,真是稀客。”说罢,戚尤文便左右手并用,点了二人身上数个大穴,随后掌中运上内力,将内力拍入两人心口。

两人顿时感觉全身如烈火般焚烧,似有火舌慢慢舔舐着二人的血液,要将身上的血液慢慢蒸发一般。

干燥、炎热、疼痛……

难以忍受的痛楚在身上乱窜,他们脸上汗如雨下,额头青筋冒起,眼中布满血丝……

但两人仍旧一动未动,戚尤文眼中困惑:自己明明为他们解了穴道!

就在戚尤文困惑的一瞬间,风译安的身影已经站在“山陵二鬼”身后,接着,两股柔和的内力从风译安手中传进二人的身体。

二人身上的灼痛顷刻间被拂去,两人如虚脱了一般,瘫软在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戚尤文蹲下身子,笑道:“听闻‘山陵二鬼’最擅盗墓,对墓中的机关陷阱了如指掌,在墓中随机应变的本事也是了得。戚某遇上你们,真是三生有幸!”

老大阎飞拨了拨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刘海,坐起身子笑道:“戚长老有所不知,其实我们二人对于暗杀也很在行,只是当时慢了一步,让别人抢了先,还与戚长老共同演了这场戏。”

戚尤文站起身子,语气里带着嘲笑:“阎飞,你的算盘打得挺好,可惜还差些火候。你就那么肯定,我不知道是谁也想杀我?”

阎飞故作镇定:“我只是好意提醒一下戚长老,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哈哈……不过戚长老果然是慧眼如炬、识人善断。阎飞佩服!只是如今我们都被困在石洞中,该同心协力找出机关才是。”

阎扬出声应和道:“戚长老也知道我二人对墓中之事很是熟悉,不然应该直接杀了我二人,而不是对我二人下此古怪的招数。”

戚尤文笑道:“二位说的没错。可是戚某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想请教二位。如果二位真的能看透其中机关,又为何与戚某一道下来这个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怪异机关 石洞中突然又陷入了寂静。

在石壁上幽幽蓝光的映照下,“山陵二鬼”窘迫的神色看上去反而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山陵二鬼”都哈哈笑了笑,笑声里满是尴尬。

阎飞道:“戚长老,我们这样实在没有什么意思。大家各有所求,手中也各有着筹码。但如今情况下,试探来试探去实在是没有必要。

“我二人的本事,江湖传言确实有些夸大,但也不能否任我二人的厉害之处。不过戚长老倒是比传言中厉害许多。”说着,阎飞看向风译安,带着佩服的语调,“这位女侠也更是了得。”

阎扬立马会意,应和道:“对,大家都被困住了,还是不要起内讧的好。大家一起找到出口,出去后再各凭本事。女侠你觉得呢?”

风译安默不作声,“山陵二鬼”眼中闪出一丝慌乱。

戚尤文看着二人,眼中冰冷森然,语气却温和有礼:“二位不必紧张,戚某只是随意问问。我既然又被另一人给算计,那自然会遇到其它事。

“可是二位却是意外。

“有意外就有变故,变故是最让人难以把控的,但此时,这难以把控对我来说是有利的。

“只要二位不耍花招,我自不会与二位为敌。等出了这墓,我也定会为二位解了身上的东西。”

“山陵二鬼”余光对视,随后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道:“那是自然,我二人虽求财,但命才是最重要的。”

……

五人在陵中搜寻着机关,“山陵二鬼”还跃到石壁上的洞中寻探,可是皆是没有什么发现。

戚尤文眯着眼睛盯着发着幽幽蓝光的石壁,心中突然闪过一个让他惊骇的念头。

这难道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

可是他迅速弃掉了这个想法:不可能!修大哥当时亲口对我说过,他曾今进过这个地方,里面一排排棺材。只有到达这里,打开里面的机关通道,才能到最核心的地方。绝对没错!

而且既然有人让木柒云与风译安进来,就一定是有把握可以出去的。

戚尤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自己一定是糊涂了,才有了那个自暴自弃的想法。

然而就在此时,只见石壁上的阎飞一个猛跃从石壁一侧飞跨而下,所幸他当时所在位置不是太高,只是跨距还是很大。只见阎飞在地上滚了几圈缓冲,随后扑到一处石壁到处摸索,眼中全是急切和焦虑。

摸了许久,他脸上的急切全部转化为焦躁,随后愤愤地踹了石壁一脚。

三人围了过来,眼中情绪不一。

风译安突然不见了,消失的毫无声息。

看阎飞这个情况,怕是看到风译安的消失,而且消失的极其古怪,才这般失态。

阎飞很快平复了自己的焦躁,他知道,冷静才是自己最需要的。

“那位女侠的身影一晃,像倒映在水中的影子被人碰了一般,但随后倏然消失了,让我有种她本来就是幻影的感觉。”

围过来的三人眼中困惑,随后相继在那个地方摸索了一阵子,可是也都是毫无发现。

木柒云退后几步,冷声道:“你们让开。”

木柒云的剑带着凛冽霸道的气息,轰然劈向风译安消失的那处石壁。石壁上的光茫在剑气冲击石壁的时候突然变亮了,但很快便恢复了。

剑光消散,这强大的剑气足以劈开一块石头,但是石壁上只有两道浅浅的剑痕。

随之,只见剑痕周围的石壁亮度渐渐退去,有东西从石壁上脱落下来。

那是一层透明的薄膜样的东西,但它脱落后不久便迅速转变成黑色,随后蜷缩在了一起。

而脱落的地方就像人的伤口一样,但这伤口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四人本以为这洞中亮光是因为这里的石头含有特殊的东西导致的,没想到竟是外面覆了一层这么奇怪的东西。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戚尤文与木柒云不约而同望向“山陵二鬼”,但两人眼中也都是困惑,甚至在二人眼中可以看到一丝恐惧。

这种莫名奇妙、且似乎是活物的东西让两人不禁都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以缓解身上冒起的鸡皮疙瘩。

墓中的鬼怪故事他们倒是听过不少,但真的没有见过。

或许,越了解古怪东西的恐怖之处,便会越让人害怕。

“山陵二鬼”便是如此。许多带着血腥与阴森的恐怖之事不断跳跃在脑海,饶是两人已经习惯了陵墓中的重重危险,也是难以掩饰内心的一些恐惧。

木柒云又后退了几步,她一身寒意,持剑而立,三人倏然间便感觉到木柒云身上散发出纯然的剑意。

人剑合一的境界是很多剑客追求了一生都未达到的,但木柒云似是生来就与剑相融,她的心与剑之间毫无距离,她的手似乎天生就是用来拿剑的……

木柒云的师父木及第一眼见到木柒云的感觉,就是如此。

她这一剑若是下去,又会怎样呢?

可是还未等木柒云的剑斩去,那处石壁就又发生了变化,只见石壁突然虚晃了几下,极其细微的声音传来,少顷时间后,便隐隐有通道出现在四人眼前。

木柒云身上的剑意陡然消失,又只剩一身漠然。

阎飞试探性伸出手,发现居然真的可以进去,但是眼中又有很多疑虑。

这通道出现的古怪,进还是不进?

戚尤文盯着通道,眼中冷毅:“我们进去。”

“山陵二鬼”别无他法,既然戚尤文进了,他们的命还在人家手里,自然只能跟进去。

三人先后走进了模模糊糊的通道后,木柒云也跟了进来,但木柒云刚踏进通道时,眼中忽然划过冷意,随后只见她身影闪出了通道。

其余三人心中一惊,暗道不好,但此时门已经消失了,木柒云的剑光成了他们见到的最后一抹光亮。

他们此时处于黑暗的小空间中,而从这个空间外开始传来石块摩擦声,不消一会儿,这个石头空间便开始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这阵天旋地转的移动慢慢停止了,三人只觉身下一空,便从空中掉到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谁最安全 蓝幽幽的石壁,寒澈的剑光。

浅淡的剑痕出现在石壁上,那处石壁发生了之前在石壁上出现的相同情况。

黑色蜷缩的东西静静躺在地上,它旁边不远处,站着一个戴着银色的蝴蝶样面具的人。

这人一袭玄色暗纹裳,身材颀长,气质优雅,如圭如璋。蝴蝶样面具遮住了这人的上半张脸,露出的一双凤眼很是漂亮。

这人正是周往归。

周往归眼中映着石壁上的蓝色光芒,也映着木柒云的剑光。他低头望了眼被剑气划破的衣摆,叹道:“木姑娘的剑真是凌厉。”

木柒云问道:“是你传信给我的?”

周往归摇头:“我这些天一直替别人做事,哪有空写信。”

木柒云将剑尖移向周往归:“原来你还有同伙。”

“说起我的同伙……”周往归看着木柒云手中的剑,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其实送木姑娘湛明的人,也是我的同伙。”

木柒云缓缓收了剑,冷声道:“你们既是一伙人,又为什么设计风译安?”

“前辈们的心思,我也不是太懂。”周往归笑笑,又道,“木姑娘请随我来吧。风姑娘走的路,我们一般人是走不得的。这天底下,大概只有她一个人能走得过去……当然,这话也是一位前辈说的,我也不是太明白。”

木柒云冷眼望着周往归:“你们想做什么?”

周往归道:“木姑娘请放心,风姑娘可比我们安全多了。甚至可以说,在这个陵墓中,没有人比风姑娘更安全了。而噬心蛊的事,只要木姑娘随我一道往前走,等到了要去的地方,便都会弄清楚。”

……

……

蓝幽幽的隧道一直往前延伸,不知要延伸至哪里。但这隧道里的蓝色光芒却与放着一排排棺材的石洞不太一样。

这里的光,似是随时会从石壁上散出来一般,又像是蓝盈盈会发光的水面。

风译安转身望了望身后,传送的通道已经不见了。

风译安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了望石壁上,随后伸出手指点在石壁上。就在她伸手触上石壁的时候,石壁上的光似乎活过来一样,如水波般聚了过来,聚在了风译安的手指腹旁。

指腹传输的内力至真至纯,柔和非常,那些光越来越亮。

风译安看着自己那似乎要被蓝色的荧光浸染一般的指头,皱了皱眉,将手握起来藏进了袖子。

石壁上聚起的光芒很快便消退了。

风译安望了望前方的隧道,只见隧道深深,不见尽头,蓝光幽幽,不见它物。她低头看了看袖子,又默默从袖中伸出一只手,随后用指尖敲击石壁。

石壁的光慢慢发生了变化,就像泛着蓝光的波纹一圈圈向远处散去。

这光纹散着散着便越来越近,通道似乎也在发生变化。

这里正在慢慢变成一个球形的空间,空间里的光一圈圈散去波纹。

当球形空间形成后,风译安停止了敲击,将两只手覆盖在空间内壁上。手掌传来冰凉而柔软的触感,风译安轻轻吐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将内力向壁上覆去。

幽幽蓝光逐渐变亮,直到炫目,最后突然如爆炸一般,光芒一刹那间碎裂开去……

蓝色的点点光芒浮在空中,宛如蓝色的星辰之海……

……

而在陵中的事发生的时候,陵墓外的雾中,也发生了其它的事。

九申与沈童愚终是遇到了要找的那些人。只是那些人,一个个都是狼狈不堪的。

因为这些人,不仅受到了虫群的攻击,还遭受了黑衣人的伏击。

随行流云庄上山的人,个个都算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但在这霞海山一行后,是死的死,伤的伤,而且又有见不得人的秘密被公开……这闯出的脸面,大概要丢了不少。

……

沈童愚拎着长长的大箱子晃晃荡荡走在山路上,觉得当时该要辆车才对。

雾气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与沈童愚隔了些距离,开始慢慢向她身边靠去。

沈童愚吹了吹前面的雾气,心中不禁一声哀叹。

箱子里的是发亮的虫子,它们是赫连微与贺笑在魔鬼谷偶然寻到的。

魔鬼谷长年湿润,但是却少有活物。

而这些发亮的虫子会以极快的速度吸收雾气和空气中的水分,维持着它们的发亮和生命。二人本以为这些虫子没有什么攻击性,可是在二人将这些虫子与蜜蜂群一起放了出来时,却发现蜜蜂群十分惧怕这些虫子。

而这些虫子,竟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蜜蜂群全部消灭了。

随后,它们身上的光芒更亮更耀眼,但是过了一个时辰后,这些虫子似是累了一般,纷纷回到它们的巢里不动了,身上的光芒也渐渐消失了。

这些虫子并没有死亡,似乎只是沉睡了。过了大约六天时间,这些虫子便又活蹦乱跳的了。

要不是这些虫子是那两人的宝贝,沈童愚大概会将这些虫子都扔了。

……

而九申那边似乎并不像沈童愚这边的人那么好说话。

周海路将脖子上的伤口包扎好后,冷哼一声,道:“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谁知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子,会不会又算计我们……”

九申靠在一块石头上,很是无语,心道:这白鹿崖的掌门还真是难缠,干脆把他丢掉算了。

周海路自以为说对了,又要继续废话,但九申却突然站直了身子,带着一身凛冽,冷笑着走到周海路眼前。

九申垂眼望着比他矮出一个头的周海路,眼神冰冷刺骨,语气也毫无温度:“小爷救了你们,你们就得听小爷的。”

周海路被九申望得背后有些发毛,甚至不由生出往后退、往后逃的念头。但他只退了一步后,心中猛然一惊,急忙压下自己的念头。

他握着剑柄,微微拔出,狠声道:“你别太嚣张……”

但他话还没说完,九申便吹了一声哨子,寂静的箱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翅膀震动的声音,周海路的话也咽回了肚子里。

九申嘴角勾笑:“小爷就是嚣张,你能把小爷怎么样?”说着,九申走到其余人面前,冷声道,“不想死的,就得听小爷的。不要废话。”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并非如此 修齐因与修远云随着修逐水走在通道内,这里的石壁也散着蓝色的光芒。

修齐因觉得这里的光似是带着奇怪的诱惑,因为他的心里总有想去触摸、去感受这些光芒的渴望。

但他竭力抑制着这种没由来的渴望。这奇怪的想法、突如其来的念头,让他心中只有恐惧。

似是有人抢占了他的灵魂,控制了他的身体,让他沦为奴隶,沦为提线木偶……

修齐因突然想起修炼问道诀时的魔魇,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修逐水注意到修齐因的微微变化,眼中的沧桑与无奈似是更浓了。

“不要去抵抗,这里的东西我们是无法与之抗衡的。没有了抵抗的念头,它才不会去诱惑你,扰乱你的心神……甚至控制你。”修逐水的声音苍老而低缓,“齐因,你不该执意再回到这里。”

修逐水转身看着修齐因有些发白的脸,叹息道:“修炼问道诀本就是个错误,这个错误在修家延续了二百多年。”

修齐因咬牙道:“我不相信!”

修逐水望了望修远云,只见修远云丝毫未受到光芒的影响,眼波微动。他回转过身,眼中情绪莫名,道:“我们继续走吧,前面就到了。到了那里,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那些你们早该知道的一切。”

蓝色的光芒仍旧撩拨着修齐因的心弦,修齐因感到越来越重的压迫,似是有一座山压在他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要去抵抗。”修逐水的话回响在修齐因脑海里,但修齐因此时越来越稳不住自己的内力,那些内力在自行翻涌,不断抵抗着那些压迫……

通道终于走到了尽头,可是这里并没有明显的出入口。

这里似乎是封死的。

修逐水走到石壁前,伸出骨瘦如柴的手,轻轻拍了拍石壁。

只见石壁上的光忽然如水波般散开,少顷,那处地方的蓝色虚虚晃晃,最后幽幽蓝光竟然向四周退去,出现了一个洞口。

三人弯腰依次进了洞中,三人进了洞后,洞口便又恢复了原样。

这个石洞呈半球形,四壁光滑,中间是一个复杂的机械台。

洞中已经没有了幽幽蓝光,但是机械台上的柔和光芒却照亮着整个石洞。

六个形体枯瘦、白发苍苍的老人似是幽灵一般飘到三人面前。这六人看上去一个比一个苍老,在这微微光芒下,已是模模糊糊看不太清样貌。

修远云与修齐因作揖拜道:“众位先辈安好!”

六人相视几眼,便席地而坐。

修齐因与修远云又均是一拜,随后跪坐在地。

最左侧一人叹道:“逐水,你还是把人带进来了。”

修逐水上前坐在那人身边:“他们也该知道所有的事情了。”

六位老人均是叹气,随后最右侧那人语气低缓,道:“罢了,即使要结束了,也该让还抱有些期待的人死心才是。”

修逐水点头,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但听在修远云与修齐因耳中却若炸雷般,震得二人有些发晕。

“问道诀是残卷?!这怎么可能?!”

修齐因大惊失色,内力不断翻涌,他只觉心中一直被压抑着的情绪不断往外冒,随后他眼中隐有不甘与怒意,语气里也满是不相信。

“可是大哥,还有你……都练成了不是吗?怎么可能是残卷?!你又骗我对不对?!”

修逐水叹息一声,闭了眼睛,低头轻摇:“齐缘确实练成了,但是我没有。”

修齐因眼中隐隐有红色浸染,他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波动,低声问:“你什么意思?”

修逐水道:“你知道噬心蛊是什么吗?”

修远云眸色一暗,但在这微弱的光下无人察觉。

修齐因冷笑:“噬心蛊是让人忘心忘情的蛊,就在这陵墓里。修家祖训,我当然知道。”

修逐水看着修齐因,缓缓摇头:“你不知道。你知道的关于噬心蛊的一切,都是修家先祖为了保护陵中的秘密,特意流传出去的。”

修齐因瞳孔微缩,面色古怪。

修逐水闭了闭双眼,似是很疲累,他的语气幽幽,带着苍凉的哀叹:“陵墓修建……到后来修家出现的一些事……足以引起别人的好奇和一些窥探的想法,为了避去这些不必要的麻烦,便故意放出噬心蛊的传言,并留下了祖训。

“但事实远不止如此。噬心蛊确实是可以让人忘心的蛊虫,忘记自己的所爱的一个人。亲人、爱人、朋友……

“但是我们体内都有噬心蛊……因为噬心蛊的真实面目并不是如祖训里说的那样……

“我们给你的,就是全部的残卷。而我们修家二百多年来,这问道诀其实只有齐缘一人真正参悟了。”

说着,修逐水又闭了双眼,一声幽幽长叹,而他右侧的六个老人也是都叹息摇头,叹息里都是复杂难述的伤怀。

“问道诀只传下一代庄主,因为修炼问道诀一直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必需要将噬心蛊种在体内,不然只会走火入魔,甚至疯癫发狂……

“可是这本就是错误的流传,而我们都未发现。”

修齐因此时已经是不想再听,自从进了陵墓,他的心神就有些异常。

修齐因的理智与隐忍在此时已经完全崩溃,他的语气里似有着刻骨的仇恨与怨言,还带着他这几十年来的嫉妒、委屈、不甘……

修齐因嘶吼道:“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噬心蛊,而是只给了修齐缘?!从小到大,你哪次不是偏心修齐缘,我哪次不是被遗忘的那个!……”

修齐因眼中突然变成暗红一片,神色有些疯狂。

那些老者均是皱眉,修逐水眼中都是担忧,他迅速上前点了他几处穴道,最后将内力缓缓送进修齐因体内。

修逐水的内力压制了修齐因的走火入魔,修齐因坐在地上,拳头紧握,眼中仍有些红色。

修逐水又坐会了原来的位置,他有些失望道:“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齐缘当年带走了噬心蛊,但并没有种在体内……他参悟了问道诀残卷,真正练成了……”

修齐因眼中带着不甘与期翼:“那问道诀,到底有什么秘密?”

修逐水缓缓道:“破心魔,成神功……我们都以为是走火入魔,其实这是修习问道诀必须要经历的……”

修逐水神色突然平静至极,只听他低喃道:“问道,问道。问天地之道,问万法之道,问众生之道。皆无,我之道也……”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结束受控 机械台开始传来齿轮的转动,随后,便见机械圆台上呈十字排列的五个水晶样的透明石柱的光开始慢慢流动。

“齐因,远云,你们所求何道?”

修逐水的声音此时已经苍老了不少,不止声音,他整个人似乎都在慢慢变得苍老。

而其余六位老者,他们此时也在慢慢变老,即使他们看上去已经非常年老,可是他们身上本有的那种可以遮去年老的衰弱、朽败……那种强者的气息在慢慢减弱。

气息的减弱,让他们看上去似乎已经没有了生的气息。

修远云与修齐因都没有回答修逐水的问题,因为眼前慢慢发生的一切,让他们已经无法顾及思考其它的事,他们如今只有惊诧与理不清的困惑。

修逐水看着二人眼中的变化,低声道:“不要在意,只是时间到了。”

修逐水的两目已经变得有些浑浊,似是只要闭上眼睛,他就会安然地离开这个世界。

“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我这就将噬心蛊的的秘密告诉你们。”

……

修逐水的声音断断续续,还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他此时真的像是个垂暮的老人,正在给他的孩子们讲着故事。但这个故事,却不是那种英雄侠义,或是神仙鬼怪,或是平生趣事……

这个故事,是关于噬心蛊,关于问道诀,关于问道剑。关于这个已经存在了二百多年,兴盛了二百多年的流云庄修家。

……

“噬心蛊有个母蛊,它隔段时间便会产出幼虫,这些幼虫一直包裹在母蛊分泌的丝线粘液里……

“那些幼虫,不需要人为炼制,因为它们已经被母蛊变成了蛊虫……”

说着,修逐水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带着无能为力的悲哀。

“母蛊已经有了灵智。

“修家那么多代庄主,竟被一个虫子骗了二百多年,真是可笑啊。

“我们做了它二百多年的奴隶……还生生把自己困死在这个陵墓里。

……

“我们之所以活了这么久,有没有问道诀的原因早已无从知晓,但是体内的噬心蛊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噬心蛊与问道诀在第一代庄主修绍钦的时候,已经被联系在一起了。

“可是我们修习的,也是继续养活母蛊的东西……

“母蛊活着,那些幼虫才可以活着。幼虫活着,修家的问道诀才会活着,修家,才能继续兴盛着……

“噬心蛊在体内到了一定的时期,便会开始有副作用。那时候,只有回到这里,待在陵墓里才可以抑制蛊虫的发作。

“进了陵墓,就无法再离开了。

“我们都不愿在这里待在这里,可是我们一直受着欺骗。

“兴衰本是常有之事,可是谁能承担罪责?而且,噬心蛊本就是母蛊用来控制我们的东西……”

……

尽管修逐水的话听起来有些混乱,声音也越来越低,甚至是模糊不清,但是修远云与修齐因都是懂了。

修齐因一直冷着脸,脸色渐渐变得可怕,他眼中的红色也在慢慢变浓。

而修远云则压着心绪沉声道:“那您为何说时间不多了?”

透明柱体里的光的流动已是越来越快,光影闪烁,整个石洞的氛围很是阴暗。

而修逐水的眼睛已经浑浊无光了。

“因为我们今天请了贵客来,而母蛊也一直在等这位贵客。

“它已经准备丢弃我们了,我们也再也不用被牵制着做个提线木偶。

“她会帮我们脱离一切,解决蛊虫带来的一切事端……

“而齐缘期望的一切,也都会实现的……对流云庄来说,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结果?什么结果?!”

修齐因起身站了起来,眼中的怒火似要喷薄而出。

他的眼中此时已经暗红一片,笑容很是疯狂。

修齐因带着恨之入骨的怨气:“修齐缘期望的结果,他期望什么结果?!

“到头来,你们是准备听他的,听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的鬼话!

“什么贵客,什么有灵智的蛊虫……我都不信!二百多年了,我们都安然无恙,还享受着盛名在外的荣誉……

“修齐缘一个人的话,你们就都信了!你们就准备把修家的所有东西全部毁掉,不仅毁掉,还要践踏。

“就像我的尊严一样!

“修齐缘修齐缘修齐缘……!只有修齐缘,没有修齐因……!”

修齐因的眼中忽然有些晶莹的光,随后他冷冷笑着,笑声森冷而阴寒,却带着无比的决然。

“不管噬心蛊是什么东西,我都要得到它!

“死也好,生也罢……就算是炼狱,我也要去!”

修齐因似是已经丧失了理智,只见他突然挥掌向石壁击去,每掌都是带着强劲的内力。

“噬心蛊就在这里,问道诀的秘密原来是噬心蛊……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修远云站起身来,握着手中的剑,周身戒备。

在修齐因几掌过后,石壁上开始不断冒出蓝色晶莹的球形发光物体,随后,四壁,洞顶,地面也都开始不断冒出这些球形物。

当完整的球形物冒出地面后,便自行破裂,蓝色的发光液体慢慢汇聚在一起,逐渐覆盖着石洞。

修齐因的脸上带着无法自拔的迷恋,他似是掉进了这蓝色的漩涡里。

忽然,有声音在修齐因脑海里出现,那声音诱导着他,让他不自觉挥出几掌在他左侧的一处地方。

带着规律的波动出现在石壁上,那些蓝色的光虚晃了几下,便露出洞口,修齐因闪身钻了出去。

修远云上前时,洞口已经消失了。

他转身回到原处,却发现七位老者的腿上已经爬上了蓝盈盈的光芒。

而修逐水右侧的六人都是低着头拉耸着肩坐在那里,一点生气都没有。

修远云眉头微皱,眸色有些染红。

修逐水看向修远云,他已经看不清修远云的脸。

修逐水的语气很是慈祥,也带着无限的期盼:“远云,不要担心。

“你的机遇比齐缘还要好……你不必担心噬心蛊,你只要安心待在这里,时候到了,便能出去……

“有些事,你知道后,也不要怪罪齐缘。

“齐缘相信你,我们也相信你。流云庄,就交到你的手里了……”

说着,修逐水的的头微微耷耸下来。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这一切,终是都……都要……结,束,了……”

说完,修逐水的头一沉,再无生气。

蓝色的光慢慢爬满了七个人的身上,那七人似是融化在光里一般,逐渐消失。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生死幻境 幽长的隧道,有些昏暗。

蓝色的幽光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石壁上,一些萤石隐隐约约照亮着这条隧道。

这条隧道修建的很是粗糙,石壁坑坑洼洼,很不规整,但是地面倒是比较平坦的。

通道侧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盏灯盏。

周往归拿下一只灯盏,将里面的蜡烛点燃后熄灭了手中的火折。

木柒云静静站在那里,丝毫不在意周往归在做什么。

木柒云表情冷漠,眼神也冷漠。自随着周往归一路走来,她就一直未说一句话。

周往归拎着灯盏,边走边道:“木姑娘就没有一点儿好奇吗?”

木柒云带着疏离淡漠的语气,道:“我只需要安全到达目的地,至于过程会出现什么,发生什么……只要不威胁到我,都与我无关。”

“木姑娘还真是冷淡。”周往归好意劝诫道,“女孩子还是要可爱一点,这样才会招人喜欢。”

木柒云道:“那是你的想法。我为什么要按你的想法来?”

周往归不假思索道:“这样的话,或许我就会喜欢上你。多个人喜欢不好吗?”

木柒云冷冷道:“我不需要。”

周往归低声笑笑,也不管木柒云在不在意、想不想听,出声解释道:“我们能走到这里,是因为风姑娘已经走过了一些路。

“风姑娘每往前走一些,我们便能向前迈进一些。

“也就是说,等风姑娘到达了最后的地方,我们便也会遇见她。”

周往归停下步伐,嘴角带笑,眼中也是笑意:“这个机关,是不是很精巧?或是说,很绝妙。”

木柒云皱眉,有些不解:“你们让风译安一个人去闯这个莫名其妙的机关?”

周往归默默在心中对“莫名其妙”这个词微微叹息。

周往归静静看向木柒云,他的眼中映着石洞中的柔光,声音低沉冷冷:“木姑娘既然那么担心风姑娘,又为何将她牵扯进来?”

木柒云面上微微一愣。

牵扯?

将风译安牵扯进来?

……

木柒云瞳孔骤缩,脸色也有些难看。

这本就是个危险的地方,而她与风译安进来只是为了自己的一些事情。

她再次见到风译安本就不是巧合,一切一切……从她知道修远云就是戚云,从她来到流云庄附近,从戚尤文与她合作……从她知道风译安也在这里……

这就是针对她的设局,因为那个人了解一切,也了解自己。

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木柒云感觉忽然有种奇怪的情绪冒上心头,这种情绪压得她很难受,这是……什么感觉?

愧疚?

她什么时候又有了愧疚?什么时候又有了后悔?

……

或许,自己根本不像自己认识的那个样子;或许,自己连灵魂深处都开始慢慢偏离了原来的那个木柒云……

……

木柒云握紧手中的剑,寒声道:“这与你无关!”

周往归笑笑,继续向前走去,边走边道:“我们继续前进吧,不然时间错了,很难安全离开这里。”

……

……

风译安一步步走在透明无色的地面上,她的周围漂浮着蓝色的光点。这个空间,似乎永无尽头。

那些光点飘满了整个空间,却只在风译安的身边晃悠,没有一个光点碰到风译安。

地面下,似乎是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深浅不同的蓝色,都透着莹莹光彩。

这个世界里,有树,有花,有草……有小鸟,有小鹿,有兔子……

透明的溪水悠悠流淌,晶莹透亮的溪水仿佛是一条仙女的云带,柔顺飘然,带着迷人的光彩……

这里,似乎是个仙境。

可是风译安只一直向前方走着,没有停下一步去看看脚下的世界。

随着风译安向前走去,地面下的世界也慢慢发生了变化。

树木花草逐渐凋零,鸟兽逐渐死亡……溪水枯竭,游鱼挺着身子乱蹦……

蓝色透明的暴雪骤然而至,很快将世界湮灭……

一片蓝茫茫。

晶莹透亮的世界,安静,美丽……也寂寥凄然落寞……

毫无生机,毫无希望……

风译安停下了步伐,她望着眼前飘浮着蓝色光点、无边无垠的空间,语气清冷:“你真的活了五百多年吗?”

风译安的声音在这个空间悠悠飘荡,渐渐远去。

而她周围的蓝色光点瞬间有了变化。

只见漂浮的蓝色光点迅速开始往风译安的方向收拢,却仍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光点细细密密,以一种奇怪的波动慢慢跳动着。

这古怪却似是有着某种特定规律的波动只持续了一会儿便停止了。

风译安笑笑,又道:“既然你这么厉害了,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没有离开?”

光点如水波般在风译安周身飘动。

风译安摇头笑笑,随后冷声道:“我不信。”

光点闪烁了片刻,开始有些剧烈地跳动,似乎是在生气。

风译安眼神清冽,她忽然伸手挥向光点,光点突然静止,就像是人愣住了一般。但在风译安触碰之前,这些光点均已飞速散离。

看着与她离得更远的光点,风译安扬起笑容,继续向前走。

光点跳来跳去,地面下的世界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蓝色的冰层突然裂开,随之有东西从裂开的地缝喷涌而出。

蓝色的火焰带着滔天怒意烧灼着这冰封的世界,似是要将一切都吞噬掉……

岩浆与烈火在地面下的世界里肆虐,覆盖,吞噬……一片大地顿时化为火海,火海中,热浪翻涌,仿若炼狱……

风译安突然施展轻功,飞跃而起,若御风而行,速度极快。

所到之处,光点都逃也似的撤离。

风译安眉头微皱,流景带着凛然的气息划出轨迹。

流景在风译安周围旋转,风译安就这样漂浮在高空中。

可是渐渐的,流景的光慢慢带上奇诡的蓝色。蓝色的光彩不断闪烁,仿佛在奏着悠然而又迷醉的歌。

风译安莞尔笑笑。

随之只见她闭上双眼,忽然撤去所有的内力,任凭自己从空中坠落。

流景尾随而去。

透明晶莹的地面不断下沉,地面下的世界不断被压缩。

风译安的身体越坠越快,地面也越陷越快,而地面下的世界开始慢慢承受不住挤压……

风译安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

只见她调整了身体,双掌运起内力,御着尾随而来的流景。

形神合一。

流景的光褪去蓝色,带着凛冽磅礴的气息,随着风译安双掌挥去的内力轰然冲击着透明的地面。

地面裂开了一道细口,随之只听接连不断的破裂声传来……

……

风译安睁开清冷的眸子,流景带着清冽的流光在她周围旋转。

编织出的幻境被打破,风译安周围的蓝色光芒迅速向隧道远处退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一同下山 霞海山的雾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变淡了。

这山上的雾气似乎在一个劲儿地往地下钻,但是这山体却看不出有什么地方可以让这些雾气钻进去的。

雾气就如被山给吸收了一般。

在山上的雾海里,已经可以隐隐可以看见头顶的明月。

疏星明月高悬夜空,晚风冷冷清清,有些萧索。

戚有行与奉醒那路人不久前便抵达上行门。两人告别后,戚有行便领着手下直接离去。

飞鸽传书给陈想后,奉醒便一直站在山路口,静静看向夜色下的霞海山。

不知何时,他突然发觉这雾海似乎发生了些变化,开始变得清朗起来。

可他毕竟离得有些远,虽有朗月高照,但心中也是不太确信自己的感觉。

藏在袖中的小蛇此时已一动不动。

这个时候,蛇本该冬眠了才是。但是这种蛇,似乎更耐得住寒冷。

小蛇盘绕在奉醒的手腕上,汲取着奉醒的体温,让奉醒觉得有些冰凉。

梳流将这条小蛇给了自己,没想到这条蛇还真是很听话。

奉醒虽不知这条蛇是哪里来的,也不是完全清楚梳流为什么要求自己说那些话,做那些事。

他更不知道梳流此时去了哪里。

但是奉醒知道,梳流一定是在与什么人合作着。而那个人,定是已将这霞海山一行的所有事端,完全掌握在手中。

这个人,还真是很不一般,也真是让人觉得可怕。

这个全奎,看来是要死在这座山上了。

不过,到底谁会去杀他呢?

奉醒不相信,暗处的人只为了一些小差错就舍了一个放了多年的棋子。

一定还有其它的因素,而自己只是帮忙推了一把而已。

奉醒微微叹息,事情还真是乱。

……

微微火光照亮着山路,有一辆牛车从山上慢慢下来,牛车后还跟了一群人,这群人的脸上都挂着些悲戚与落魄。

奉醒远远看去,心中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车上山了,居然都无人察觉。

牛车慢慢走近。

奉醒迎上前,语气里带着些惊讶,拱手道:“赫连大侠、贺女侠!”

赫连微拱手道:“奉使者,好久不见。”

奉醒看了看那群或多或少都有伤在身的人,对山中的事也是有了些估量。

奉醒语气里带着急切与担忧,向二人询问道:“敢问二位,这山中还有其他人吗?”

贺笑微叹,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山中,我们实在不知。不过,这活着的,也该都被找到了。没有回来的,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奉醒皱眉,眼中覆上悲色。

那群回来的人本就很是沮丧与低落,所有人都抱着一丝幻想,但按山中情况来看,贺笑的话确实就是事实。

有几人的眼睛瞬间湿润了,随后,有压抑的抽泣声传出。

赫连微出声道:“江湖险恶,命运无常。生死之事,谁都难料。你们还是看开点吧,毕竟你们还活着。”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但抽噎声却更多了。

贺笑瞪了一眼赫连微,赫连微摊开双手。

贺笑伸手各拍了一下赫连微的两只手,嗔怪道:“你怎么总是忘了?”

赫连微只笑笑。

贺笑无奈,只能不去管那些人的心情,道:“你们快去将剩下的人叫上,随我们一同下山吧。

“不过,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待在上行门过夜。”

那些人听及此,难过伤心的神色均是带了些怒火。

“谁要在这里过夜……”

“我们才不要和这些不义之人住在一起……”

“对……这群人骨子里不知道安得什么……”

……

说着,那些人忽然发现,队伍里还有一些上行门的人。

那些人眼中带着嫌恶,都开始离得远远的。

雷典只能在心中默默叹息,出了这样的事,自己再怎么辩解也无用,只能等着事情的最后结果。

……

待那些人走罢,贺笑对奉醒道:“奉使者,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专程来的。”

奉醒点头,问道:“敢为是哪位请得了二位前来?”

贺笑笑着道:“我们正准备去,就在这山下。使者与我们一起,自然能见到。”

奉醒疑惑:“这个时候?而且,这里的事……又要如何?”

贺笑道:“所有人都下山了,这里的事自然由这里的人解决。

“我们来上行门,不过是为了送上行门的人回来,然后把留在上行门的人一起带走。

“当然,顺便请使者与我们一道下去。”

奉醒看了看山上,突然问道:“这山上的雾……”

赫连微道:“这山上的雾开始散了。”

奉醒虽然已有些猜测,但听到赫连微的答复时,心中仍是有些惊叹。

贺笑看着故作严肃的赫连微,笑着道:“赫连大哥,等那些人到,我们就快些下山吧。

“我的那些小宝贝们挤在箱子里,就只能趴在那些细绳上,哪有这个大车厢舒服?

“而且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有没有好好对待它们。”

……

在山上的雾气渐渐变淡时,陵墓中蓝色的光芒也在向某个地方退散而去。

陵中某处地方。

一条条蓝色的光芒正慢慢流进一个蓝色透明的虫茧里。

硕大晶莹的虫茧里,隐约可见一只蛹躺在里面。

那只蛹全身闪着蓝色的光芒,但细细看便会发现,它有一小半的身体是金色透明的,另一大半身体,是蓝色透明的。

这只蛹正在慢慢褪去一身的蓝色,慢慢变成金色。

这只蛹,就是母蛊。

……

而此时,风译安正慢慢走在隧道里。这里到处布满了又大又粗、莹莹发亮的昆虫的丝网,有些网上还挂着奇怪的粘液。

这些网纵横交织,有的从隧道上方直直垂挂,有的紧紧贴在石壁上,有的团在地上,还有些交织在一起,挡住了隧道……

风译安觉得她所在的地方并不是和修家陵墓一起修建的,这里应该是另一个墓。

可是,到底是谁建造了这个墓?又到底是谁,将这只奇怪诡异的母蛊困在这里?

而这只母蛊,又到底有什么秘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为了什么 昏暗的石洞,石壁上的萤石散着光芒。

戚尤文靠在石壁上,一边捂着心口,一边剧烈地咳嗽。

血腥味溢满喉咙,让戚尤文止不住生出恶心的感觉,但他仍压着那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将血水全部咽了下去。

戚尤文的表情极其痛苦,他的脸色惨白,额上也有冷汗渗出。

身上的伤很是严重,戚尤文终是支撑不住,靠着石壁的身体缓缓滑了下来。

“修大哥,看来我始终什么都帮不了你,也帮不了远云和远悠……咳咳咳……即使进来了,也什么都做不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戚尤文喃喃低语,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脸有些扭曲。

……

戚尤文的伤是修齐因造成的。

戚尤文与“山陵二鬼”从传输的空间掉落到了一个石洞里。

石洞里散着蓝幽幽的光芒,三人细细察看了一番,又均是没有任何发现。最后,三人只能从石洞那个敞开的门走了出去。

石洞外是一条幽长的蓝色通道,三人全身戒备,慢慢向前走去。

三人一路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后方突然传来疯疯癫癫的声音。

“噬心蛊,问道诀……哈哈哈……哈哈……谁能阻止得了我……哈哈……”

三人心中一惊,连忙回头看去。

远远看去,这幽长的隧道里,一个人披头散发,蓝蓝幽光下,那人似是恶鬼飘来。

那人几个瞬闪,带着血色的身影便已至他们前方不远处。

那人竟是修齐因!

眼前的修齐因,双目血红,面目狰狞。红色的血纹爬满修齐因的皮肤,他的全身都泛着邪气。

那被染上血色气息的衣袍与披散的头发在修齐因散出的内力带动下飘飘摇摇,让修齐因看上去真如从地狱而来的恶鬼一般。

三人眼中都露出难以置信与愕然的表情。

修齐因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但此时已没有时间让他们去想这个问题。

“山陵二鬼”眼中余光相对,同时出手袭向戚尤文,戚尤文对二人早有防备,转身而过,绕到二人身后,随之双掌运力,准备将二人推向修齐因。

但谁知刚运力,手臂上便传来麻木,继而整个人都麻木。麻木感让戚尤文完全使不出气力。

就在这时,山陵二鬼一人一边拽住戚尤文的手,一起用力将戚尤文抛向修齐因。

修齐因露出奇怪的笑容,随之运足内力一掌击向戚尤文。

“砰!”一声,戚尤文应声而飞,继而撞在通道上方的石壁上,“噗通!”一声摔了下来。

而“山陵二鬼”身影已然远去。

修齐因狞笑着,眼中的血色似乎更浓了。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恐怖与悚然的压迫,让人不寒而栗。

“你就安心死掉吧!”

……

戚尤文本以为自己真的死了,但是迷迷糊糊中似是有人将他背进了一个洞中。而他醒来后,便到了这里。

戚尤文靠在石壁上,又止不住咳了几声。

“没想到‘山陵二鬼’竟然在那个时候做了手脚。他们还真是处变不惊……真是小看他们了……”

戚尤文觉得眼前忽然变得有些迷离,迷迷蒙蒙的,似乎有个人影拿着灯盏走了过来。

戚尤文努力睁大眼睛,但怎么也睁不开。眼皮很重很重,他只觉得越来越困。

这空气中,好像有奇怪的味道在飘……

自己什么时候,又被算计了?……远云这个时候,还安全着吗?

……

人影慢慢靠近,他看着昏过去的戚尤文,叹道:“唉,没想到修齐因竟然成了这个样子。这是练成了,还是没练成?……

“‘山陵二鬼’和修齐因大概已经快跑出去了。这个通路,本来是专门为你开的,没想到到了最后,你倒是留了下来。

“唉,那二人也不知能不能逃得了。说不定,已经死了……”

……

陵墓中,一道石门缓缓升起。

挂在石壁上的虫丝随着石门的升起而拉扯,越拉越长,竟都未断。

木柒看着那些虫丝,眼中都是寒霜。

剑光起,石壁裂。

虫丝微微颤动,随后突然蜷缩,变得又黑又细,从石门上掉了下来。

木柒云寒声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安全?”

周往归不紧不慢道:“木姑娘稍安勿躁。我的话是真是假,木姑娘见了风姑娘后自然知晓。”

木柒云收了剑,语气不善:“你最好小心一点,别让我对你动手。”

周往归笑笑,道:“如果木姑娘愿意赐教,我也是乐意奉陪。”

木柒云道:“只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

周往归笑而不语,只慢慢向前走去。

两人向前一路走去,越往前走去,虫丝便越来越多。

这些虫丝古怪的很,坚韧,柔软,又有弹性。

这么多虫丝,真的只是一只虫子弄出来的吗?如果是,那这只虫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

……

一个圆柱形的墓室外,风译安正绕着它慢慢走着。

蓝色的光芒全部渗进这个墓室中,那只母蛊就在里面。

风译安一边绕着墓室,一边用手指轻轻叩着石壁。随着风译安的叩击,那些光芒也越渗越快。

圆柱形的墓室接收着从整个陵墓退回来的蓝色光芒,变得有些耀眼。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陵墓中的幽幽蓝光都已退回了这个墓室,接着,墓室壁上的光芒也开始变淡,直至完全消失。

风译安停下步伐,抚了抚面前的石壁。

手中传出的内力至真至纯,柔和非常。这内力很快便覆满整个墓室,并开始向墓室内传进。

石壁忽然开始晃动,随之,晃动向整个陵墓慢慢传去。

风译安看着石壁,神情凝重。她的眸色墨黑而幽深,却也纯粹而澄净。

“你这样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

与此同时,随着这震动,木柒云与周往归正站在一块石板上,慢慢往下沉去。

巨大的圆柱体石块缓缓向上方移去,两人眼前渐渐有了光亮,而两人也慢慢着陆了。

石块升起时带起的灰尘飘满这个空间,灰尘中,一个人影持剑袭来。

长音的剑光皎洁明亮,湛明的剑光寒彻清透。

激荡的剑气爆破开去,两人都向后退去数步。

木柒云紧紧握着手中的剑,冷冷看着眼前的人,全身都是冰冷刺骨的寒意。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云聚何散 飞扬的尘土被剑气震开,修远云看着眼前一身黑衣、神色冰冷的女子,只觉得有些恍惚。

忘了谁?

自己当时,忘了……谁?

……

噬心蛊对于旁人来说,确实是忘心忘情的蛊虫。

当噬心蛊种入人体后,它便会迅速盘踞在一角,为中蛊之人织造幻境……最后让人忘了一个深爱的人。

可是它也是修家人用来修炼问道诀的。问道诀修习入门后,便可将噬心蛊以内力化入身体。

噬心蛊与问道诀之间的某种联系与沟通,只会让噬心蛊成为化解问道诀所产生的、那个一直被误认为是走火入魔的问题。

它并不会让修习问道诀的人忘了任何东西。

可是修晔在修远云的身上放入了引蛊虫,且不止一条。引蛊虫的催化,使修远云体内的噬心蛊脱离了与问道诀的相互融合与抵消。

噬心蛊发挥了它忘心忘情的作用,让修远云忘了木柒云。而问道诀的修习,也让修远云慢慢陷进了心魔。

破心魔,成神功。

与星辰阁那场对奕的最后,修远云完全入了心魔,但也破了心魔。

只是噬心蛊仍在修远云体内,他忘记的,成为了唯一的阻碍。

而如今,只要修远云将体内的噬心蛊化掉,想起一切,那他此行所有的目的便都会达到。

……

木柒云冷冷看着修远云,看着修远云指向她的长音剑,忽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她并不后悔相遇,但她后悔来到这里。

她执着想问的东西或许本就不值得她追根到底。

云聚云散,缘起缘灭。

修远云怔怔看着木柒云,握着长音的手缓缓下垂:“你……我好像见过你……”

木柒云冷笑,眼中却溢了泪水。

湛明的剑气四溢,木柒云持剑飞身袭向修远云。

修远云眼中皆是湛明的寒光,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数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黑色的衣服,柔和的笑容……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容貌。

长音带着猛烈的力量撞开湛明,木柒云飞跃而起,随之旋身落于地面。

剑气的撞击让修远云也退后数步,也让他挥去了脑海里那莫名出现的身影。

修远云的眼中浮上森森寒意,杀气也瞬间泛出。

木柒云的手握紧湛明,一身孤寂清寒,一身剑的锋芒。但她的眼中却带着怀伤。

问道诀在修远云体内运转,修远云眼中渐渐染上红色。

流云剑法精湛绝妙,即使修远云手中不是问道剑,但这柄长音依旧可以借着问道诀的运转将“明月照江海”使到巅峰。

磅礴的力量带着皎洁的剑光,如月的清亮,如江海的磅礴。

湛明的寒光如雨,点点散进皎洁的剑光。

长音的剑光在那点点寒光散进后突然变得更加明亮,带着如皓月般柔和、如皓月般清朗的光辉,瞬间洒满整个石洞。

修远云心神一怔,破碎的画面不断跳跃,但怎么也拼不起来。

然而此时正是两股剑气汇聚的时候,修远云心神已乱,他眼中忽然蒙上血色,两股剑气的相融顿时中断,随之,便是猛烈的爆炸……

爆破的力量将这个石洞的四周震裂,碎石乱窜,尘土飞扬……很是狼藉。

飞扬的尘埃中,只见修远云单膝跪地,一手撑着长音,一手捂着自己的脑袋,神情痛苦。

突然,下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波,这声波毫无声响,却直透三人的灵魂,三人的心神难以抑制的颤动。

这阵声波透过层层山石,直达云霄。

夜空漂浮的稀薄的云层被猛然冲开,月色更加明朗。

修远云心中突然传来撕裂的感觉,随之一股腥味溢满喉咙。

“噗!”

死掉的噬心蛊安静地躺在暗红色的血液中。

修远云脑海中的身影越来越清晰,那张脸渐渐浮出,渐渐与眼前的女子重合。

破碎的记忆突然在脑海中开始拼接,一幕幕完整的画面浮现在修远云的脑海里。

“阿柒……”修远云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面颊,滚热的泪水沾在手指上。

修远云猛然抬头,却见木柒云捂着伤口,扶着剑站在那里,身体摇摇欲坠。

“阿柒……”修远云连忙上前扶住木柒云,可是木柒云却甩开了修远云的手。

伤口又渗出血液,木柒云跌跌撞撞往后退。

“你是自愿的,对吗?”

修远云看着眼中都是绝望的木柒云,不敢再上前一步。

“修远云,你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自愿的?!”

木柒云的声音凄楚而痛苦。修远云偏过头,涩声道:“对不起。”

“我明白了。”木柒云的声音带着冰冷、带着决然,“阿柒的名字,只和戚云出现在一起过。

“可戚云与阿柒,都已经不存在了。

“而你,修家少主,‘江海月明’修远云修少侠,与我木柒云,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人。”

木柒云说着,突然呕出了一口血。

修远云又要上前,谁知周往归站在了木柒云前面,挡住了修远云。

“修少主,你此行的目的已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修远云看着眼前带着银色面具,气宇不凡的男子,寒声道:“你给我让开!”

周往归摇头笑笑,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让开?”

修远云眸光闪过杀意,长音剑剑光微动。

然而就在此时,三人脚下地面的晃动突然剧烈,随之,只见三人所在的地面突然裂开了,并开始下落。

而三人也随着石块坠了下去。

尘埃尽落,陵墓的晃动也停止了。

三人掉落在一个布满虫丝的圆柱体墓室内。

而这个墓室,此时已经被一大堆乱石头填满了。石缝中还可见许多柔韧的虫丝,虫丝中还有一些小虫茧。

小虫茧里包裹的,就是噬心蛊。

可是如今这些蛊虫已经全部死去了。

墓室中央,有蓝色炫目的光茫从一只硕大晶莹的虫茧上散出。

风译安看着从天而降的三人,心中叹气:这机关真会挑时间。

周往归微眯着眼看向耀眼的虫茧,叹道:“世间居然还有如此之物,真是奇妙。”

木柒云走向风译安,道:“你还好吗?”

风译安“嗯”了一声,她看着有些狼狈的木柒云,低声问:“你……没事吧?”

木柒云笑笑,道:“我无事。”

周往归此时也已到二人身边,郑重道:“风姑娘,这里就麻烦你了。”

……

周往归领着木柒云与修远云进入了最后的机关通道,通道中,三人一直静默无言。

而此时,虫茧上方已经开始出现一条裂纹,有金色光从裂缝中透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人约何事 霞海山山下,明月朗照着一家美轮美奂、装潢华丽的酒楼。

一个个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客栈里更是灯火通明。

绣着“六记商行”标志与绣着“远客楼”三个大字的的幌子一同沐浴在红灯笼的光芒下。

酒楼外站有星辰阁的手下,还有四个六记商行的伙计。

沈闲端着杯热茶,悠然地坐在椅子上品茶。

范识坐在沈闲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子上的棋盘,许久也未将手中的棋子落定在棋盘上。

沈闲将手中的茶递给身旁的伙计,悠悠道:“范掌事,你又输了。看来沈某的东西,你是赢不了了。而且还要输给沈某一大笔银子。”

范识嘟囔道:“这还差些呢。”

范识说着,带着些商量的口吻道:“沈老板,你就不能故意输给我吗?这样我不就可以名正言顺收了你的钱财,然后欠你的情了吗?

“你真的是商人吗?

“你又不缺这些东西。真是太不上路子了。”

沈闲看着范识,笑着道:“我今天本来该在房间里慢慢品茶看书,但如今却在这里陪你下棋。

“我这么多步之后才困着你的棋,你还想我怎样?”

范识左右瞧瞧,只见四下无人,只有六记商行的一个伙计在。便探过一点身子,小声问:“你这是拿我来出气了?”

沈闲笑笑:“你说呢?”

范识神色复杂,瘪了瘪嘴,道:“我要赊账。”

沈闲毫不在意:“随你,记得年底之前还给我就行了。”

范识听罢,愣了一会儿,随后出声嚷嚷道:“你也太小气了吧。

“而且我都这样暗示你了,你怎么还这副样子?你就不能贿赂贿赂我吗?好歹我也是星辰阁的掌事,我在星辰阁也是很好办事的好吗?……”

沈闲道:“你这样说,不怕被你们阁主听见了?”

范识手指夹着棋子,哀声叹气道:“我在这里苦守了那么长时间,这霞海山绕道另一边就是老街了。而我偏偏在这里陪你下棋。

“下棋就下棋吧,你还偏不让我赢,不让我赢就算了,还让我输银子给你,你一个富甲天下的人,怎么这么小气。

“我这么惨了,怎么就不能抱怨几句了?”

“原来范掌事不仅每次领命做事时要抱怨,在背后也要抱怨。”

背后突兀的声音让范识手中的棋子“啪”落在了棋盘上。

沈闲道:“你看,早说你输了。这一子下去,更是输了。”

范识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输赢的问题,连忙起身跑到酒楼门口将惜不成迎了进来。

范识边走边道:“阁主,四位堂主,你们可算来了。我等你们等得好苦啊,等的我心都碎了。”

冯南雁挖苦道:“是输的心都碎了吧。”

范识低头哀叹一声:“冯大仙子,你这样子,怎么嫁得出去?”

冯南雁傲声道:“想娶我的人多得是。”

范识“呵呵”干笑了两声。

冯南雁偏头望向楼故辞,而楼故辞只木着脸,目光直直盯着一根柱子。

冯南雁“哼”一声转过头。

范识憋着笑。

罗复与季无伤均是假装没看见。

惜不成心中微叹,却未阻止他们,而是径直走向沈闲。

“沈老板好。”

沈闲拱手道:“惜阁主、四位堂主好。来者都是客,众位若不不嫌弃,就请稍坐片刻。”

……

夜色冷清,霞海山山脚的一条路上。

“小童姐,小童姐……”一个小孩子的身影从远处跑了过来。

赫连梧桐高兴地扑向沈童愚,而沈童愚迅却速将手中的箱子挡在身前,挡住了赫连梧桐靠过来的身体。

赫连梧桐看着横在面前的箱子,一脸不高兴,带着委屈道:“小童姐,你居然已经嫌弃我了。”

沈童愚放下箱子,带着戒备道:“你怎么跑过来的?”

赫连梧桐叹道:“我当然是历经艰难险阻,爬山涉水淌大河……好不容易才过来的。”

沈童愚低叹一声:“我怎么忘了,你爹娘都过来了,你这个小魔头还不也过来。”

赫连梧桐“嘻嘻”笑笑。

高科实在没心思再听两人闲聊,压着不耐烦,很是客气道:“敢问两位,不知沈老板人在何处?”

赫连梧桐笑嘻嘻看着高科,道:“你看前面,那么大的酒楼,那么亮的灯笼,还有那么大的招牌……沈老板当然在那里了。”

元法疑惑道:“贫僧不久之前还经过此处,那时候还没有这座酒楼。这……”

“那是因为这座酒楼的主人是沈老板,沈老板自然有有办法将一座楼一夜之间就盖起来。”

随着声音,一位长相清秀的女子提着盏灯笼慢慢走了过来。

赫连梧桐甜甜地唤道:“娘。”

鸾鹤宫李辉立看清来人,抱拳道:“原来是贺女侠,怪不得……哈哈!”

贺笑拱手道:“李大侠、众位英雄好!”

“贺女侠好!……”

“贺施主……”

……

随后,从酒楼的方向又跑过来一群穿着不同门派衣服的人。

“师父!”

“掌门!”

……

九申跟在那群人身后慢慢走了过来。

他走到沈童愚身边,朝沈童愚笑笑,伸出手,一脸得意。

沈童愚不甘心地掏出一张银票,塞进九申手中,小声嘀咕道:“反正以后都是我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是非曲直 一群人落了座。

明月照,晚风寒。

烛火明亮,红灯笼高挂。

装饰华丽又不失雅致的酒楼,再加上一群武林同道相聚,本该是融洽的,甚至可以抛开这些日子的悲伤氛围,一起畅饮几杯,但此时此地,氛围却有些不太对劲。

大堂似乎被无形的结界给隔成了两边。

大堂的一侧,坐着那些个此行遭殃的门派。

但所有门派均是隔开了坐着,都不愿与其他门派坐在一块儿。而墨兰寺,更是被众人远离着。

那个明智和尚突然不见了,这其中之诈,不用想也是都明白了。

酒楼大堂氛围一直静默着,谁都未率先开口。此行之事,这些个门派都或多或少沾了些嫌疑,有几个人能理直气壮问心无愧?

不久,热酒热茶便摆上了桌子。

那些人如今真的是惊弓之鸟,居然面面相觑,不敢端茶倒酒。

奉醒觉得时机已到,便起身拱手道:“诸位!如今大家都聚在一起,这死里逃生一回,有什么话不妨都直说出来。

“猜忌怀疑或是其它的什么疑问,还是在此理清的好,免得今后有什么奇怪的事传出去。

“此次一行,本使知各位都各有心思。

“但心思归心思,事实归事实。

“御行衙一向以事实证据为准,不会无端做些什么,说些什么的。

“这里有什么是非曲直,大家一起做个判断。

“不知众位觉得本使提议如何?”

那些人心中也是想撇清此事,只是谁都难以先开口。奉醒的提议简直是出现的太好了。

而且此地还有六记商行和星辰阁的人在此。这些人说的话自然是比较让人信服的,更何况是这些人一起说的话。

即使谁都不知这些人真正的用意何在,可是既然这些人愿意与他们一起走这最后的一步棋,他们自然都是乐意的。

可是这些人又是一阵低头思索。

谁先开口呢?

元法低叹一声,双手合十,带着歉意道:“贫僧知诸位因明智之事对墨兰寺心怀芥蒂,但墨兰寺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算计众位的事,明智的事,贫僧只能向诸位说声抱歉了。

“当然,贫僧也会对这件事负责,定会想尽办法查清的。”

郭势拍了下桌子,懊悔道:“只怪我们太轻信别人了。”

周海路接着道:“郭掌门所言极是。是我们太担心同门安危,着了人家的道!”说着,他的语气有些尖酸,抱拳向九申道,“在下在此再次多谢这位少侠救命之恩。

“但在下有一事实在不明,定要问清楚。”

九申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他掸了掸袖子,一步步走到周海路面前,笑着道:“有什么事?”

这么多人在此,周海路倒是有了一派掌门该有的气派。他毫无畏惧,气壮理直道:“关于霞海山送葬之行设计的阴谋,少侠是怎么知道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九申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转身边走边摇头:“周掌门,你大概不知道我是谁,所以才想让我当替罪羊。”

周海路冷笑:“少侠,你这话说得实在没理。在下只是问出我的疑惑而已,怎么就成了搬弄是非的人了?”

周海路将搬弄是非这四个字说的格外清楚,那些人自然也懂了他的意思。

高科站起身拱手道:“其实我们都有这个疑惑,还请几位解释清楚才是。”

九申笑笑,刚想坐下来,却见沈闲有意无意看了他一眼,他只能停止了动作,一个潇洒地转身又面对那群人。

“在下突然想起,还未向诸位自我介绍。”九申拱手,语气十分客气,“在下九申。”

那些人脸上都是微微变化,随之心里也各自开始重新衡量。

九申这名字如今在江湖早就传遍了,几乎所有人都已知道,歧途谷护法,名叫九申。

周海路脸皮微微一抖,但此时已无法收回刚才的话,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原来是护法,真是失敬。”

九申道:“哪里的话。本护法也是理解各位的心情。毕竟不仅这埋伏埋伏的有些蹊跷,而且这救人救得也是有些蹊跷的。”

那些个门派里鸦雀无声,但每个人的表情都表明了他们确实就是如此想的。

九申笑笑,道:“各位这么想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各位不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高科语气很是有礼,拱手道:“劳烦护法为我们解惑。”

九申道:“高大侠不必如此客气。此事要从今早,贺女侠和赫连大侠遇上梳流使者说起。”

高科疑惑道:“护法何出此言?”

奉醒此时很合时宜地上前道:“梳流使者今早收到密信,说是找到幕后黑手,便急忙去寻了。这……难不成与此事有关。”

众人表情不一,但余光都是瞟向了贺笑与赫连微。

贺笑款款走上前,不慌不忙道:“想必众位也是知晓,我二人从来不来参加这武林大会。但今年毕竟有谷主前来,我二人也是不免俗套,很想见见谷主,也想与沈老板叙叙旧。

“我们二人刚收到英雄帖,便从万蛇峰赶了过来。

“但途中毕竟有些距离,今早我们才赶到郊外。而我们就是在郊外遇上了梳流使者。

“当时他正在追一个黑衣人,我二人还顺手帮了一把。”

“猛虎八杰”皆是突然站起,出声问道:“那那人抓住了吗?”

贺笑道:“八位大侠莫要着急,人自然是抓住了。”

“猛虎八杰”中的老大赵天守道:“敢问贺女侠,这黑衣人是否是杀戚兄的凶手?”

贺笑道:“是不是杀戚长老的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我知道,那黑衣人本是准备暗杀梳流使者的,但未得手。最后还被我们抓住了。”

赵天守急切问:“那那人招了什么没有?”

贺笑笑道:“那人本是要自杀,但被梳流使者拦住了。这种死士本是不太可能问出什么的,但谁让他遇上了我们夫妻二人。”

众人心底都是清楚,这万蛇峰的炘火,能让人将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忽然,枫山派丁荐带着疑惑问:“贺女侠,请问你有在雾中放什么让人清醒的药吗?”

贺笑摇摇头:“我只带了我的小宝贝,紧赶着,也是申时过半后才开始抄近路上山的。可没有什么功夫去给你们放什么药。”

丁荐拱手向坐在他们另一侧的众人道:“敢问诸位可否知道此事?”

而那些人均是表示不知情。

那些各门派随行上山的人都是迷惑不解。

奉醒也是困惑,他带着些迟疑道:“难不成,还有另一拨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幕后之人 奉醒的话刚说完,酒楼便又陷入了沉默。

奉醒看着这郁气沉沉氛围,微顿了一会儿,才又道:“诸位不必为此困扰,依本使看来,这些人既然帮了我们,便很有可能是与我们同一线的人。”

贺笑也道:“是啊,我的事还未讲完,诸位难道不想知道问出了什么?”

丁荐略带歉意道:“实在对不住,在下唐突了。“

贺笑道:“丁大侠客气了。我们聚在此处,本就是为了探清此次事端,好给死去的人一个公道,给江湖同道一个说法……

“到时候,该报仇报仇,该了怨了怨。总比大家心生芥蒂、武林谣言四起的要好。”

……

“贺女侠此言真是说到大家心坎里去了……”

“对……”

“……我们大家确实都想尽快将此事弄清,否则今夜之后,这事情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

待这阵子应和声停止后,贺笑缓声道:“那个黑衣人,是南明朝廷的人。”

“什么!”

众人大惊。

“这……怎么回事?”

“南明朝廷的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是啊,我们江都府与那南明一向势不两立,他们居然还敢派人过来……”

“对……”

嘈杂议论声很快充斥整个酒楼大堂。过了许久,这嘈杂声才小了下来。

远客楼大堂渐渐安静,但众人脸上已都是疑虑重重,心中也各自猜疑。

沈闲见时机已到,低叹一声,起身缓缓走到前面,向众人拱手,面带愧疚,语气沉重,道:“沈某听到此事时也是吃惊,沈某愧疚,实在不该邀各位前来。”

郭势道:“沈老板不必将此事揽在身上,这次的事端哪里是您的不是,我看是有人乘机作乱,还要将这些脏水泼到别人身上。”

鸾鹤宫邱倩道:“郭掌门说的极是,这武林大会总是要开的,哪里能将这事怪罪到沈老板身上。”

“沈老板为人我们都是清楚,这此中之事,我们怎么能怪到沈老板身上……”

……

高科义愤填膺道:“对,那南明的走狗,我们还怕他们不成。要不是这霞海山迷雾缭绕,还有那些贼人事先的埋伏……我们哪里会被他们摆布!”

话语刚落,许多人都是应和。

“四海帮”左韬突然起身走上前去,向两边拱手,随后摇着羽扇道:“众位说得很是在理。依我看来,此次之事,主要还是出在流云庄内。”

此话一出,有如惊雷。

奉醒问道:“左先生为何如此说?”

左韬道:“左韬只是个算账的,不比各位武艺高强,当时只能等在上行门内。不过正因如此,在上行门亲眼见了一些事,才敢如此猜测。

“当时山上有信号接连响起,我们都担心上山的诸位是否安全。

“所谓关心则乱。

“因此那个流云庄老管家对雷典说出事的时候,大家都未怀疑。只是觉得流云庄此事做的太不仁义,是欺骗了我们。

“可是那是一个近八十岁的老管家,怎么会没有考虑到流云庄的名声。现在想来,定有猫腻在里面。

“而且我们来此,本是参加盛会,谁知遇上了戚长老的死。

“这戚长老的三春雨刀法可谓是防守之中最佳的刀法,怎么会被一个杀手轻易伤到。

“除非那人很熟悉这刀法。”

左韬说着,故意停顿了下来。

许多人开始小声议论,或是以眼神示意,询问自己的门人弟子此事,待得到一些答复后,虽然都刻意掩饰了自己的心思,但仍可以看出,都是减了些负担的。

左韬看着这些人,心中有些得意,但还是装着忧虑深沉,又道:“这事颇有疑点,定不止在下提出的这些……

“而且在下心中也有些疑惑,想问贺女侠和赫连大侠一个问题,不知可否?”

贺笑心中嗤笑,但脸上却仍是冷然:“我知道左先生想问什么。”

说着,贺笑看了看众人,道:“我知道许多人都有同样的疑问,只是没敢问出来。

“那些隐藏在雾中的杀手厉不厉害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知道喋血蜂很厉害。”

贺笑话音刚落,经历喋血蜂的那些人脸上都是突然变得苍白,眼前浮出红色的虫子以骇人的速度点点咬噬掉血肉,很快便咬到骨头……身上的血不断往外冒……的画面。

有些人止不住打了个哆嗦。

贺笑不慌不忙,不紧不慢道:“这雾气里飘的,并不是血的味道,而是血靡花的味道。

“这喋血蜂本来是生长在百花谷。百花谷里奇珍异草颇多,效用也是各异,想必许多人都去寻过些,也知道喋血蜂的事。

“百花谷各处都有血靡花的根,每到七月时,血靡花便会盛开。血靡花盛开时,是万不能进谷的。因为血靡花会让喋血蜂发狂。

“当时我们便问到了喋血蜂的事。

“而那些发亮的虫子是我二人在魔鬼谷寻得的。它们很是喜欢雾气缭绕的地方,而听过霞海山的人应该都知晓,霞海山终年雾气缭绕。

“众位也知晓,我二人对这些奇怪的小东西很是喜爱,刚巧我二人来此赴会,既然有好地方,自然便一道带着这些小宝贝们来了。

“可是这些小宝贝们,除了喜欢雾气缭绕,还喜欢攻击并吃掉其它的虫子。

“当时我二人也不知这些小家伙们是否能对付得了喋血蜂,还担心了许久。幸而这些小家伙们不辱使命。

“我们答应了梳流使者上山搭救各位后便匆匆赶往霞海山,因在此处遇到了沈老板,便顺便邀了护法与沈小姐一同上山。

“这些小宝贝数量有限,我们也不知诸位到底在山中何处,本以为只能救一些人,但谁想诸位竟都聚在了一块,还分别遇上了我们三路人。让我们省了不少事,也救了更多的人。

“我知各位大概都想问为什么我二人刚巧带着这些奇怪的虫子来。

“我能解释就是这些,我夫妻二人明人不做暗事,而护法和沈小姐也只是受我二人所托。

“我只能说各位很是幸运,躲过了一场灾难。而那些不识好心或小人之心的人,我们也不在乎。”

贺笑说着,漫然扫了一眼眼前众人,才又道:“不过,我倒是很是同意奉醒使者的猜测,这暗中肯定还有另一拨人在帮助诸位。”

(问:花酒月为什么一直没出现呢?

答:因为他放了沈老板鸽子。

所以沈老板现在内心是:……你等着。)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墓中“神物” 另一拨人被再次提及,许多人心中都有了自己的计较。

这虽有理有据,但这些人的话真的可信吗?这一件件事的联系,到底哪个是人为,哪个是巧合?

就在此时,有一个六记商行的伙计从外面走了进来,那人走到沈闲身边,低语了几句。

沈闲眉头一皱,神色沉重,向伙计点点头。

那人领命,便静静退了出去。不久,便有两人抬着一个竹架子走了进来。

虽然竹架子上的东西以白布覆盖着,但可以很明显地看出,白布下是一具尸体。

抬架子进来的两人又退了下去,沈闲身旁的伙计上前将白布掀开一头。

里面的尸体竟然是流云庄的老管家!

众人望着眼前身上都是泥土污迹的老管家的尸体,神色异样,但均未出声,只等着沈闲解释。

沈闲低叹道:“这是沈某受梳流使者所托,在这附近的荒郊寻到的。”

左韬的眼珠子本就很大,这下睁得更是大了。

难不成自己猜错了?

左韬走上前看了看老管家的尸体,向沈闲道:“沈老板,在下能否看看这尸体?”

“请。”

左韬将白布全部揭开,他大致验了验尸后,眼中更是疑虑重重。

“如果在下没看错,这老管家被扭断了脖子而死,而且已经死去两天之久了。

“可今日上行门中的那人……

“在下之前与老管家打过交道,定不会认错才是。”

左韬神色凝重,执羽扇的手握拳,锤了几下另一只手的手掌,语气里带着懊悔,道:“在下如今才想起,自有人上山去寻人之后,在下便再未见那老管家……”

奉醒细细看了看尸体,道:“本使一日前还见过老管家,也未发现端倪。

“这如此精湛的易容之术,扮演别人又可以让人毫无怀疑的……莫不是……那个人?!”

即使奉醒未点破,所有人也都知他在说谁。

四年多前,江都府出了一个被人熟知却又一直没人捉到的南明探子。

那人自称“千面狐狸”。

没有人知道那人叫什么,也没人知道那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从没有人见过那人的真面目。

而这“千面狐狸”易容成别人时,习惯行为和武功路数都会和那人一模一样,很难让人发觉。

各门派的人忽然左右看了看,脸上都带着怀疑。

惜不成看着这出看似随意,实则却环环相扣的戏,觉得沈闲这个人,真的很难懂。

……

与此同时的陵墓中,许多石壁在不停地换动位置,有些地方此时已经是一片狼藉。

机关齿轮的声音交替不停,陵中嘈杂至极。

而风译安却饶有兴致地看着蜕变的母蛊。

只见有金色的光芒渐渐从虫体里溢出,溢出的金色光芒慢慢在完全裂开的虫茧上方幻化出龙形。

与此同时,有金色的光柱从母蛊所在的那个圆台上慢慢扩大至整个墓室,随之便向上升去。

当光芒触到顶端时,整个陵墓以墓室为基础,向上打开了一条通路。

一声龙吟响彻云霄,随之,金色的光芒冲天而上,虚幻的龙形也幻化而成。

墓室剧烈的震动,也波及了霞海山四周。

……

远客楼中。

就在那些人怀疑着别人是否是“千面狐狸”时,突有一声龙吟啸天,向四面八方传荡开去。而外面骤然变得明亮了许多。

龙吟声过后不久,地面便开始晃动。

多数人都是眼中都是惊色,众人纷纷向外走去。

外面朗月星稀,众人抬头远望而去,只见霞海山山顶,一束金光冲天而上。

整个霞海山被金光波泽,亮如白昼。

……

“这是怎么回事?”

“这山上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是那些黑衣人干的……还是……另一拨人?”

“会不会是与修盟主与修少主进陵墓有关……”

许多人听及此,脸上表情微微变幻。

有些人眼中思索,有些人面带惋惜……

郭势看着金光,眼中带着审视与疑惑,道:“难不成,这墓中真有神物?……”

一些人顿时大惊失色。

周海路更是怒道:“郭势,你想毁约!”

郭势收起困惑,冷笑道:“事到如今,瞒着这件事只会给我们带来不利的影响。

“这龙吟与震波能传多久多远我不知道。

“但这冲天而上的金光如此耀眼,估计方圆百里,那些醒着的人,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见。

“周掌门也该衡量轻重才是!”

一片鸦雀无声,那些个插不上话的门人弟子们更是战战兢兢。

晚风寒冷,一众人站在远客楼外。

周海路与郭势之间有些剑拔弩张。

心虚的人都不想被牵连,与周海路所说的约定无关的人,要么等着看好戏,要么是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奉醒出声道:“两位掌门莫要伤了和气。本使既然已经知道此事,便定是要弄清楚的。”

郭势冷笑着看了眼周海路,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给了奉醒。

信中的字歪歪扭扭,但是一笔一划还是能认得很清楚。

这信很像是个孩童写的,但信中的内容却不会是个孩子写出来的。

郭势朗声背出信中所述:“信中写到:在下有幸,已邀得多位豪杰。现请阁下赏光,于立冬那日戌时,至锦绣楼,共商流云庄神物之事。”

而郭势刚背完信中所述,那些收到信的人脸上都是有些变化,都有些欲言又止。

李辉立眼神左右瞟了几眼,随即出声道:“在下也收到同样的信。”

李辉立说完,又有几个接连出声。

“我也收到了。”

“内容一字不差。”

……

这一连串的出声后,所有人都是懂了。

丁荐自嘲道:“原来我们是被一起请到那里的,并没有谁先谁后。而且送信之人,并不是我们之中的人。

“锦绣阁内的那封信,只是为了迷惑我们,也是为了让我们更信服。

“看来大家都被南明的人给骗了。

“只两封信,便被骗到了流云庄,还被设计进了这霞海山。”

周海路冷声道:“郭势,这就是你所谓的衡量轻重。这件事说出来,大家的脸面都毁完了吧。”

郭势嗤笑道:“周海路,我是真的不知你到底是怎么当上的掌门。论武功,你不如你二师弟邓鳞波,论才智,你又不及你的小师妹关慧心……怕只是因为门规,掌门之位传给大弟子,你才有幸混了个掌门吧。”

“铮!”一声,周海路持剑指着郭势,皮笑肉不笑,道,“郭势,我看你很像是‘千面狐狸’假扮的。否则怎么会说出密信的事。”

“周海路,脏水是不能随便乱泼的。”郭势不屑道,“而且我与邓大侠不相伯仲,你一个,怕是伤不了我。”

周海路脸色发青,刚要动手,左韬便将羽扇扣在了周海路的剑上。

“周掌门,大家只是收到了信,一起去探个究竟罢了。

“锦绣阁的信更让我们发觉这霞海山一行危险重重,便自发一道前去霞海山,护送戚长老入葬。

“这一行敌暗我明,我们可谓是损失惨重啊……

“但大家同仇敌忾,又有幸承蒙歧途谷与万蛇峰搭救,终是没让奸佞小人得逞。

“事后大家受邀,齐聚于沈老板的远客楼中,共同商讨此次事端。以防其余不测之事。也给死去的英雄一个交代。

“我们原本以为凭借我们的力量能解决此事,便不想给其余人添麻烦。

“可谁知此事牵扯南明,有关整个江都府,我们自然不能再隐瞒任何事。

“而这流云庄究竟有没有神物,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左韬的话句句在理,将此事圆的滴水不漏。

郭势道:“周掌门,此事说出来虽然会引起一阵混乱,还可能会传出些什么。但我们都该衡量清楚利弊才是。整个江都府与大家的一些小流言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周海路听完,悻悻将剑收回,带着歉意道:“郭掌门,实在对不住。是周某鲁莽了。”

“周掌门客气了,大家同为正道之士,理当为同道尽心尽力。”

郭势说完,又是一阵应和。

奉醒心中微叹,但仍是道:“众位,此事本使已经知晓。有劳诸位为此事挂心。”

那些人皆是抱拳道:“使者客气。”

九申摇摇头,转身进了远客楼。

惜不成低饮手中的酒,随后淡淡道:“九申兄,花兄说要分我一份喜,我如今还是未想到是什么。能否透露一下?”

九申坐到惜不成对面,手臂撑在桌子上,微微探过身,神秘兮兮道:“再等等,戏还没唱到时候,不要着急嘛。”

罗复冷哼道:“你可不要耍我们。”

九申笑笑,收回探出的身体,靠在椅子上。

“当然。”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虚幻真实 霞海山陵墓中。

幻化的龙形一直想借着金光通道飞向外面,可是一次次被无形的屏障阻隔。

风译安边将虫茧拖到地上,边道:“我说了你不信,偏要试试,你看,不行就是不行。”

风译安说着,手中运上内力,覆在圆台中央。

圆台表面突然开始褪去外面的一层薄膜样的东西,那些东西褪去后迅速变成蜷缩的黑色东西。

圆台上,刻着一张古怪的图。

在图的左上角,刻了一行字。

“问道三卷:天道,命道,心道。”

风译安看了看不断奋力向上冲击的龙的化形,又看着古怪的图,皱眉道:“天道?”

风译安的内力从手中源源不绝地传向圆台,金色的光芒慢慢汇聚在她的手掌中。

与此同时,霞海山的那束金光也在慢慢收缩,随后暗淡了下去,直至消失。

陵墓中,金色的光芒已经全部涌进了风译安覆在圆台中央的手掌中。

而陵墓打开的通道,也已经不见了。

或许,这通道本就从未有过,只是这怪虫子,自己为自己编织出的幻境。

风译安慢慢缩回手,将手缩进袖子里。

风译安的内力刚撤回,圆台上的图形便渐渐消失。

随之,从圆台中央慢慢浮出一颗黑白分布形似太极的珠子,幻化的龙形在空中游动了一会儿,随后低吟了两声,极不情愿地慢慢附了进去。

风译安来回拨动了几次小珠子,随后捡起来藏进了自己的怀里,嘀咕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拿……”

金光消失后,山体的震动虽然依旧,但是已经没有刚才的那样剧烈。震动在逐渐消失。

山中某处,曲新天看着已经气绝身亡的全奎,脸上露出冷笑。

只见他掏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全奎的身子底下。

而此时,周往归已经领着木柒云与修远云跑出了隧道。

他们刚出隧道不久,身后便传来“轰隆隆”的声音,隧道很快被埋没。

木柒云紧紧盯着倒塌的秘道,冷声问:“你真的能保证风译安平安无事?”

周往归正色道:“木姑娘请放心,还有一位前辈在里面,这陵中的机关,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

修远云的眼中带着戾气,他寒声道:“你到底是何人?”

周往归语气轻淡,道:“修少主请放心,我们与修齐缘修前辈颇有渊源,不会做出危害流云庄的事的。

“其实也可以说,我们是来帮你的。”

修远云冷笑。

周往归语气依旧平淡:“修少主信与不信都无所谓,因为事已至此,修少主只能选择相信。”

修远云眼中戾气顿散,他嘴角噙着得体的笑,冷冷道:“多谢!”

“修少主不必客气。”周往归说完,便又对木柒云道,“木姑娘,设局的人就在那边的酒楼里,木叔的消息,你问他便知。

“木叔的心意,还请木姑娘不要辜负了。希望这霞海山一行,你能真正明白木叔的话的意思。”

木柒云点点头,随后冷着脸绕开修远云,独自一人向远客楼走去。

修远云转身准备跟上木柒云,但周往归拦住了修远云。

周往归道:“修少主,还请留步。”

修远云的语气温雅,拱手道:“敢问这位兄台还有何事?”

周往归道:“过了今晚,许多事都会改变。修少主还是等会儿再去吧,时机未到。”

“噢?是吗?”

周往归与修远云之间的空气陡然凝固。

“他说得没错。”

随着声音,花酒月从一块石头后走了出来。

花酒月笑着对着周往归道:“你做事怎么还是拖泥带水的,有点慢啊。”

周往归无奈,道:“我要照顾这两个人,实在没办法。”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时机之事 远客楼前。

随着霞海山的金色光芒慢慢消失,远客楼前的光亮也渐渐少了些许。只是这红灯笼与天空的明月依旧明亮地照在这片地方。

金色的光亮消失,大地的震动也减弱,已经难以察觉。

随后不久,外面的人陆续进了大堂。只是此时他们的周围已经没有刚才沉郁压抑的氛围。

沈闲坐在九申身旁,他的目光在九申与惜不成身上转了一圈,眼底划过笑意。

此时的远客楼中,原本恨不得在四周弄个隔断阻隔其余人的那些人如今相处已是融洽至极。

但是谁都明白这份融洽是为什么。

既然大家已经被绑在一根绳子上了,唯一要做的就是所有人只提供这一个线索。

只有这样,他们的那些小心思才会名正言顺地被为正道大义给取代了。

虽然大家此行折损颇多,但是这毕竟是为了江都府。

又会有谁觉得不光彩呢?……

奉醒正色道:“既然此事事关南明与江都府的斗争,我们还需谨慎处理此事,务必理清所有来龙去脉,否则只会一直处于被动。”

众人一阵低声私语。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才渐渐安静。

郭势站起身,拱手道:“奉使者,我们都知此事牵连甚广。可是这件事我们该说的都说完了。

“刚刚我们也都讨论了一番,大家都是觉得,实在没有其它的线索提供了。”

郭势说完,底下一阵附议。

待附议声停止后,左韬起身道:“诸位,我们这边确实都说完了,但是随同而去的,并不只有我们。”

冯南雁冷笑道:“怎么,左先生是怀疑星辰阁?”

左韬道:“冯堂主所言差矣。

“想当年,那万祈山一直与南明勾结,而大家均未察觉。

“多亏星辰阁,我们才发现此事,也多亏星辰阁,武林才躲过了四年前的那场阴谋。

“我们所有人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怀疑呢?只不过……”

左韬说着,便停了下来,面露难色,似有难言之隐。

万祈山突然被提及,让这空气瞬间凝固。

左韬为什么突然提及万祈山?

但惜不成神色淡淡,毫无波动,就如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似的。

季无伤冷声道:“左先生但说无妨,这吞吞吐吐的,难免会招人误会。”

左韬道:“只不过星辰阁行事一直我行我素,前段时间也传出些事端……这次送葬一行,疑点重重……

“在下若没看错,当时只有惜阁主与两位堂主在队伍中。

“可下山后,四位堂主都出现在这里,甚至一直……一直逍遥自在的范掌事也在这里……这实在很难让人理解。

“此事若不解释清楚,传出去后,难免会有居心叵测之人造谣生事。

“在下也是为了星辰阁的名声着想。”

罗复背过去一只手,捏了捏手中的暗器,冷着脸道:“这霞海山突生异象,我们担心阁主与两位堂主安危,便率手下前来。

“我与楼堂主带领一些人上山寻找,而范掌事在山下接应我们,这有何不妥?”

左韬面上微动,但仍继续道:“自然没有。不过怎么不见范掌事的人?”

范识面上虽善,但语气里满满嘲讽,道:“左先生难道不知道,十二地支的人,向来不喜欢抛头露面?

“范某在山下等着时候,他们还在酒楼前站着,随时准备搜山。

“这不,既然已经等到阁主与四位堂主平安下山,他们自然藏起来了。

“难不成,左先生想瞧瞧,见识见识?”

范识最后一句话轻飘飘传进了左韬的脑海里,左韬却出了一声冷汗。

但他仍面不改色,语气客气,道:“左韬只是随口一问。还望范掌事不要多心。”

“我怎么会多心?”范识笑道,“范识向来只有一颗心。”

左韬一噎,硬扯着笑容,道:“范掌事所言深奥,左韬真是受益匪浅。”

一阵尴尬的沉默。

老管家的尸体依旧放在两侧人之间。

尴尬的沉默让这具尸体有些刺眼。

一阵寒风吹来,吹冷了原先缓回来的暖意。

一只白鸽从门口飞了进来,飞到了九申的怀里。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白鸽身上。

九申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愣愣地看着白鸽。

惜不成道:“九申兄,你不看看?大家都等着呢。”

九申带着疑惑,拿出密信。

密信刚展开,九申望着信上的字迹,神色微敛。

九申一字未漏,认认真真把信看了三遍,随后将信递给沈闲。

沈闲疑惑着接过信,随后皱着眉看完了信。

密信一个个传看,最后又回到了九申手中。

许多人眼中都是难掩的惊诧。

奉醒神色凝重,道:“九申护法,这信……是何人传来的?”

九申道:“谷主。”

众人本就都是这般想的,奉醒也不过明知故问。

果然,这些人听到九申的确切回复后都是陷入了沉默。

突然,远处传出了打斗的声音,且声音越来越近。

众人面上疑惑,都周身戒备。

众人匆匆赶了过去。

远远看过去,朗月之下,只见一个浑身似是浴血的人正在不断攻击另一个人。

浑身血色的那人,攻击狠辣歹毒,气势汹涌磅礴,可以说招招致命。

而另一人手持宝剑,流云剑法不断变换,化解着那凌厉的攻击。

众人赶上前去,都是大吃一惊。

火光一片,照亮着这片地方。

即使两人身法不断变换,但众人仍是认出,持剑的那人是修远云。

而另一人,披头散发,面容狰狞,全身泛着邪气,如若从地狱而来一般。

……

“修齐因!”

“这人真的是修齐因吗?!”

……

“奉使者!诸位!”

随着声音,梳流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梳流脸色难看,似是受了极重的伤。

梳流对众人拱手,道:“这修齐因不知练了什么古怪的功夫,很是厉害……

“我们在山中相遇的。

“当时他背对着我,身边已经倒了许多个黑衣人,只剩最后一个。

“而那最后一人也是受了极重的伤……

“我怕断了线索,便急忙上前,想留下活口。

“但谁知修齐因竟然出手攻击我!而最后一个黑衣人也在那个空隙逃走了……

“不过我更没想到,眼前的人竟然是修齐因!”

梳流说着,咳嗽了几声,有血液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而那边,修远云的剑法使得也越来越吃力了。

但是修齐因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内力,永远用不完一般,攻势依旧猛烈。

梳流皱眉,脸上青寒:“奉使者,劳烦你带着众位赶紧撤走,大家都有伤,修齐因怕是杀红了眼。

“修少主不知能抵挡多久,大家还是尽快撤离!”

众人面上都是犯难。

修远云的剑法虽是精妙至极,但也渐渐处于下风。

这修齐因的气势压人,内力似是源源不绝,攻击更是越来越强。

不走,等会儿对上,怕是谁都走不了了。

可是,走的话,谁又先开这个头?

元法皱着眉,眼中都是忧沉,道:“梳流使者,这种情况下,贫僧怎么能离开。

“修施主怕是入了魔,杀性极强。若不除了魔性,怕是以后,这武林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佛魔之间 元法的话刚说完,只听“砰!”一声炸响。

修远云被震后十多步。

奉醒突然喝道:“修庄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修齐因一恍神,模糊的神智有一丝清醒,他脸上微怔,但很快又变得狰狞。

脑海中的声音不断响起,修齐因的神智又变得模糊。

这声音勾起了他那些以往的、积压在心头、只能偷躲着发泄的屈辱、不甘、愤恨……

这些情绪一点点在他心头拔高,最终将他所有的理智压垮。

“你们所有人,都该死!”

血色从修齐因身上漫出,带着让人恐惧悚然的压迫气息,顷刻间散出。

这骇人的压迫,让人难以承受,许多人都倒在地上,痛苦不堪。

一片寒霜清亮,一川冰雪弥漫。

修齐因的身影向后闪去,那压迫感也骤然减小。

“砰!”一声,寒光四溅。

九申手持无封,冷然地看着修齐因。

沈童愚跑上前去扶住木柒云,担忧道:“你受伤了,还是不要动真气了。

木柒云摇摇头:“你还是退到安全的地方吧。”

……

与此同时,星辰阁的人也慢慢赶了过来。

罗复看着周身血色,杀气腾腾的修齐因,冷讽道:“什么入魔?我看他练的就是魔功。”

元法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沈童愚此时已经退回来了,她刚巧听到两人对话。

沈童愚“哼”一声,不屑道:“佛与魔?我看他最该的,是先成一个人才是。”

元法微愣,一时哑口无言。

沈童愚站到沈闲身后,道:“爹,你说是不是?”

沈闲淡淡看了沈童愚一眼,心中默叹,但仍是双手合十,带着歉意道:“小女不懂事,还望大师见谅。”

元法回礼道:“沈施主言重了。”

沈童愚在后面瞪了沈闲一眼,向后退了退,退到贺笑和赫连微身边。

而另一侧,修齐因身上的戾气已越来越重。

修齐因看着眼前乌压压的一群人,突然咧开嘴笑了笑。他的笑意森冷而恐怖,让人不禁有些发怵。

“杀掉!全部杀掉!”

修齐因的话刚说完,周身的气息暴涨,远远超过刚刚散发出来的压迫。

顷刻间,这片地方便被血色蔓延,铺天盖地的血色气息,似是将明月都染成了血色。

修远云、木柒云与九申同时出剑。

明月、寒光、冰雪。

三道剑光交织而去。

雪花漫天,寒意冰封,月光折散。

修齐因双掌汇聚全力,一击而去。

“砰!”一声巨响。

只见浓浓血色里有柔和的光点点浮现,随后在一瞬间四散开去。

清亮柔和的光顷间便驱散所有的血色气息,修齐因喷了一地的血,脸上的血纹也暗淡了。

修齐因的神智已然恢复,他低着头半跪在地上,暗红的眼睛情绪莫名。

木柒云的内力再一次被催动,真气的受损让她有些虚弱,扶着剑站在那里。

修远云站在木柒云身边,见此便要上前扶住木柒云。

但木柒云偏过头冷冷看了眼修远云,修远云看着木柒云眼中的冷意,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木柒云转身一步步向后走,沈童愚也跑过去扶着她。

沈童愚小声道:“都让你不要去了,真是倔脾气……”

……

九申手持无封,慢慢向修齐因身旁走去,修远云心中低叹,也跟了上去。

见修齐因周身邪气已消,九申与修远云又在前面,许多人也小心翼翼凑上前去。

然而就在九申与修远云距离修齐因只剩不到一丈时,修齐因周身血色气息突然暴涨,且弥漫极快。

一股暴烈的力量向众人扑面袭来。

九申与修远云皆是出招。

血色,剑光。

“砰!”一声……

血色散去,那些人都有些暗暗庆幸。但是修齐因已经不见身影,只留一地的血迹。

火光依旧明亮,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沉重。

寒冷的夜风吹过,让许多人心中都有些发寒。

……

与此同时,霞海山的某处。

风译安正施着轻功,从石壁上轻巧地跳了下来。

花酒月看着落在他眼前的风译安,唤道:“阿译。”

风译安看了看花酒月,就要从他身边绕开。

花酒月拦在了风译安身前,道:“阿译……”花酒月看着风译安,声音低缓,道,“魍魉尊者死了。”

风译安眼中微怔,随后低着头轻声应道:“嗯。”

花酒月道:“他说了一些事,你……”

风译安摇摇头,低声道:“我已经知道了。”说着,风译安抬头看着花酒月,疑惑道,“你怎么跑到山上来了,你不是说在山下等我吗?”

“这也快到山下了,你……”

花酒月说着,突然停了下来,他上下看了看风译安,才道:“你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在身上?”

风译安低头看看自己,又看了看花酒月,神色严肃,道:“你在说什么?”

花酒月一叹,道:“阿译,你每次掩饰自己的事情的时候,只说那么几句话,不能换换吗?”

风译安道:“你不要胡说。”

“我可没有胡说。”花酒月将圣铭递到风译安面前,道,“是圣铭。”

风译安看着圣铭,抿了抿嘴,嘀咕道:“那爹爹也会知道了。他知道了,又要骂我了……”

风译安皱了皱眉,一声极轻的调子传了出去,片刻后,式洱便飞了过来。

风译安抚了抚落在她手腕处的式洱,随后从怀中掏出一颗小珠子,柔声道:“给你了。”

式洱啄了啄小珠子后,歪了歪头,表示不理解。

风译安道:“这样子当然不能吃,我把它化进你的身体里,你带去找娘亲,然后让她给你取出来……”

式洱摇头,扇了扇翅膀,然后扑棱棱飞走了……

风译安郁闷地将小珠子藏进怀里,心想:我还是写信给娘好了,写什么呢……

花酒月看着低头思索着事的风译安,出声道:“阿译。”

风译安抬头望了望花酒月。

花酒月道:“手伸出来。”

风译安以为花酒月又要送东西给自己,磨蹭了一会仍是手心朝上伸了出去。

花酒月笑笑,然后伸手抓住了风译安的手。

“抓到了。”

风译安还在思考着信的事,花酒月抓住她的手后,她只有些愣愣地看着花酒月的手。

风译安看了看花酒月,又看了看花酒月的手,突然明白了过来。

风译安抽回了自己的手,她将手背在后面,然后向后退了一点点距离。

风译安神色认真,道:“花酒月,男女有别,不准随便拉我的手。”

“你应该唤我花大哥。”花酒月语调轻柔,道,“你当年亲口说的话,可不能不算数。”

风译安煞有介事道:“我记性不好,不记得有什么当年的事了。”

花酒月轻叹,道:“那你什么时候能记起来?”

风译安严肃道:“没有的事,我怎么能记起来?”

花酒月心中无奈,只得将此事作罢,出声道:“我们四处走走?”

风译安想了想,建议道:“我们可以坐在这里等,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到那边。”

花酒月顿了片刻,才幽幽应道:“好吧。”

……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老街生乱 霞海山山脚,一群人神色不一,正慢慢向远客楼走去。

但将近远客楼时,这些人却发现远客楼外不知何时多了些人和一辆马车。

众人眼中都是戒备。

一些人围起了马车和多出来的人,一些人拿着兵器走向远客楼大门。

那些人往远客楼大堂里看去,只见有一位身披红色棉锦衣的女子正坐在一张桌子前饮酒。

女子身旁,还坐着一位披着月牙白棉锦衣的女子。那女子戴着斗笠,轻纱遮面,看不清面容。

邱倩看清披着红锦衣女子的面容后,惊道:“你是‘琴仙’白妙机!”

白妙机淡淡看了眼门口的众人,饮完杯中的酒,出声道:“认识我的人很多,知道我是老街赌场的老板的人也很多。

“老街离这里并不算远,用得着大惊小怪吗?”

范识听到白妙机的名字,又隐隐听到白妙机的声音传来,便连忙从最后面挤到前面去看看。

果然,只见白妙机披着的件大红棉锦袍,正悠然坐在那里。

她的身旁,一个六记商行的伙计正在恭恭敬敬给她倒酒。

范识跑上前,坐在白妙机对面,道:“白老板,您这就不知道了。

“想当年,您可是大红人。

“即使过了二十几年了,这风采不减当年,更是动人。

“即使大家都知道您是老街赌场的老板,可是能见到您的,少之又少。

“今日突然得见,自然惊喜。

“不过,您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

白妙机看了眼范识,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子上,笑道:“放心吧,我不是向你要债的。

“老街那边出了些事端……

“不知怎么,那里居然跑进来许多南明的人。

“那里现在正闹得不可开交,我嫌太吵了,就准备关门歇业,出来避避风头。

“我刚巧有些事,本来是准备直接去晴园打扰的。

“但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沈老板新开的酒楼,我便改变计划,过来捧捧场,找沈老板叙叙旧。”

范识有些惊讶,道:“您……您要来晴园?”

白妙机道:“是啊,怎么了?”

然而还未等范识回答,邱倩便急切道:“你说老街那边有南明的人?!”

白妙机道:“是啊……就是那个新开的落霞坊。

“真是没想到,那十三个妖娆的舞姬,居然是南明的杀手。”

那些刚经历一波又一波生死劫难的人,再一次听到南明,突然都生出一种在劫难逃的念头,许多人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奉醒上前道:“敢问白女侠,可否将事情说清?”

白妙机听到“白女侠”这个称谓,心中一阵暗笑,但仍是正色道:“我本受邀前去为那些舞姬抚琴,谁知这是一场鸿门宴。

“原来那个落霞坊的老板,不叫杨吟,她的本姓,是轩辕。”

轩辕两个字一出,瞬间让门口众人人周身本就有些冰冷的温度的再一次降低。

“我们白家与轩辕家有些纠纷……也不知是谁,从哪里听到我的一些事,传给了轩辕宁,而轩辕宁居然也信以为真,还设了套想杀我。

“她以为可以悄无声息、毫无痕迹地杀了我。可惜她听到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都是假的。

“这场鸿门宴,不仅杀我未成,而且让她自己折损了。

“那些杀手受了伤,和轩辕宁一块儿逃了。也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不过我有八成把握,她们还在老街那个地方。

“老街那里是个玩乐的地方,许多年未出过事。

“而现在,不仅出了事,还死了人,而且那里好像还潜伏着其他南明的人……

“所以那里现在可乱了。”

奉醒拱手道:“多谢白女侠告知。”

“哪里的话,奉使者真是客气。”白妙机说罢,又对挤在门口的众人道,“大家不进来坐,都堵在门口干什么?”

但是众人却仍是站在门口,他们眼神游移不定,神色都有些畏缩,似乎等会儿就要离开。

这时,惜不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白前辈说得极是,惜某也觉得,大家还是先进屋,有什么事进屋商讨。”

惜不成的话让那些打算离开的人都打消了念头。

虽然这是赤裸裸的威逼,但谁都默不作声,只慢慢走进远客楼,坐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

沈闲走向白妙机,拱手道:“大嫂,好久不见。”

众人听到沈闲这句大嫂,都是面露惊讶。

白妙机向沈闲颔首,随后拉过戴斗笠的女子,道:“如儿,这就是你爹的义弟,沈闲沈老板。”

女子向沈闲微微躬身行礼,轻声道:“沈叔叔好。”

沈闲向女子点头。

他看着这一切,已是大致知晓情况了。

而此时还在门外的惜不成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

罗复也是有些吃惊,他看向惜不成,道:“阁主,刚刚……”

惜不成向罗复摇摇头,他敛了敛神色,便领着四位堂主进了远客楼。

如儿见惜不成走了过来,微微低头,向白妙机身后躲了躲。

众人见这莫名奇妙的状况,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一段小插曲在沈童愚捧着个黑色的盒子进来后便告了一段落。

沈童愚递过盒子,道:“爹,你要的东西。”

沈闲点头,伸手接过毫无雕文的黑色盒子。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盒子里有什么,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这个盒子。

白鸽传来的信件所有人都看了,而修齐因的情况所有人也都看见了,再加上发生的一切……他们如今已不得不信信中之事。

但所有人更在意的,并不是信中说的那些关于修齐因的事,而是这个盒子里的东西。

沈闲从怀中摸出一把钥匙,只见他将钥匙慢慢插入锁孔,随后左右有规律地转动几圈。

四声细微的“咔嗒”声后,沈闲停止了转动钥匙。

沈闲缓缓打开黑色盒子,拿出那个让人翘首以盼的东西。

那是一块通体鲜红如火的金属令牌。

令牌上没有过多装饰,只扣了一根红绳。

令牌一面是一些简单的纹理,中间凹下的“令”字以金漆覆上。

而另一面,则是整个江都府地域的简洁地图。

江湖令!

……

江湖令,世上只此一枚。

大约二十年前,江都府为答谢歧途谷谷主风月逢,特意请来铸剑大师韩章,准备以那块五百多年前落于霞海山的天外之物,打造一样独一无二的东西赠予风月逢。

炼剑炉的火持续烧了九九八十一天,终是将那块大矿石炼化。

但炼化完全的天外之物却只能制成众多候选物中最小的那一个。

成品一出,众人都是惊叹这令牌的颜色。

没想到那块灰头土脸的大矿石,炼出的最终物颜色竟是鲜红如火。

但江湖令制成时,风月逢已经不在江都府了。

众人选来选去,最终将此重任委托给了与风月逢有些交情的修齐缘。

……

此行途中虽然有些波折,但修齐缘仍不负众望,最终还是将江湖令交到了风月逢手中。

可是没人想到,风月逢竟将此物交托给沈闲保管。

江湖令是整个江都府的武林中人给予风月逢的赠礼,也是一个约定的信物。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令牌之托 远客楼大堂里鸦雀无声。

忽然,有一个墨兰寺弟子小声问元法:“师父,这真的是江湖令吗?”

这小和尚的声音很小,但在座众人多是六识敏锐,许多人都是向着小和尚看去。

小和尚脸上一赧,向元法身后退了退。

二十年前的这些人,都还不算是什么重要人物,在场之人确实一个都未见过江湖令。

既然都未见过,又有哪个能断定真假?

可是这种情况,如果沈闲想假借风月逢的名头,用一个假的江湖令糊弄所有人,那么他就是个傻子。

郭势冷冷一笑,道:“元法和尚,你的这个小徒弟不会是假的吧?这挑拨离间的事,可是不能干的。”

周海路也道:“是啊,我们在山上就错信过一次,这次可没有那么容易上当。”

就在周海路说话时,离小和尚较近的丁荐一个健步上前,使了擒拿手将小和尚的头压在了桌子上。

小和尚一惊,立即大叫起来。

但所有人都未阻止,元法只是偏过脸,低头叹息。

左韬上前仔细检查了小和尚的脸,确认无误后才示意丁荐放手。

小和尚红着眼睛躲到元法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讲。

元法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徒鲁莽,冲撞了众位。贫僧在此替他赔个不是。”

沈闲道:“大师不必如此,小师父心直口快罢了。

“这江湖令与江都府武林众人都有关系,自然不能一般对待。”

奉醒道:“不错,当年江都府武林众人达成了一个共同的约定,允谷主一个诺,而这江湖令便是信物。”

沈闲语气幽沉,道:“如今沈某也不瞒众位了。

“其实沈某托谷主与潘兄前来此地的真实原因,便是因为沈某发现修齐缘修大侠当年之死的一些疑点,想借此机会查个清楚。

“而谷主来此后也确实发现了一些端倪。”

沈闲说着,微微叹息,才又道:“谷主当时发现修盟主的内力古怪,隐隐透着些邪气。

“随后,谷主为弄清真相,便与潘兄一同到九宫山查探情况。

“谷主从九宫山那边送来的信,大家也都看过了。

“而修盟主的现况,大家刚刚也都亲眼见到了……”

沈闲将黑色盒子递给沈童愚,举着江湖令,道:“谷主信中托我将江湖令交托于修少主,谷主此意,不用沈某多言,诸位也都是清楚。

“如今,沈某就请诸位英雄做个见证,在诸位英雄面前,将此物交托于修少主。”

沈闲走到修远云身边,对着眉头紧锁,一声不吭的修远云道:“修少主,谷主所托,沈某就此交付于你。

“这江湖令的约定只有一个,望修少主不要辜负谷主的心意。”

修远云却未接过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江湖令,而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缓声道:“我爹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申见此,便上前将密信塞进修远云怀中,又将沈闲手中的江湖令也塞进修远云怀中,随后他理了理修远云胸前被他弄乱的衣服,道:“修少主,我家谷主的心意,你应该好好收好。

“修前辈的事,谷主那边已有些线索,相信终会水落石出的。

“而谷主的传信,你回去再慢慢看吧。”

修远云沉默了许久后,才拱手拜道:“多谢!”

而待修远云“多谢”说出后,所有人似乎是约定好般同时沉默了。

事到如今,左韬、丁荐、郭势……那些人都已明了。

其实此事早该结束了,接下来的事自会有人做,而他们,只要顺风推一把,就都可以安然度过此事。

那些人到如今还将他们留在这里,只因为还差这最后的表态。

当着众人的面的表态。

自修齐缘死后,说修远云与修远悠相依为命都不为过。

修少主这个称谓,终究是要让给修齐因的那个现在才将要满十岁的儿子。

可是如今,情势一夕之间便被逆转。

先是来了莫夜城给修家姐弟撑腰,现在歧途谷又在此将江湖令交给修远云,明摆着也是站在修远云那边。

这两方人都是难以让人忽视的。

况且,如今修齐因的事情已然败露,以后怕是要被众人唾骂,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外道。

如此一来,修远云定会成为下一任的修家庄主……

而流云庄的事端,不管向什么方向发展,大概多数人都会站在修远云这边。

或许,武林大会之后,流云庄,是真的要变天了。

……

片刻后,梳流从门外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刚刚赶到的陈想。

梳流对奉醒低声说了几句话,奉醒缓缓点头,两人便以有要事为由,与陈想先行离开了。

而“猛虎八杰”安慰了几句修远云后,便追上离去的三人……

随后,丁荐带着枫山派弟子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也离开了。

有人开了个头,其余的人也相继效仿。

……

不久,远客楼里的“客人”只剩下星辰阁的众人与修远云。

那些人走后,沈闲便带着修远云与木柒云二人一道上了二楼。

而范识此时已是看出这个如儿到底是谁,心中一阵窃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胜负之利 星辰阁。如知院。

如知院里悄寂无声,许多地方都挂着灯笼。这里只有一处房间的灯还亮着。

房间灯火明亮,室内火炉烧得正旺,熏香幽幽散香,很是温暖舒适。

司空尧靠坐在软塌上,静静看着手中的档案。

门被慢慢打开,又缓缓合上。

有丝丝冷意趁着门的关合悄然窜了进来,很快又被室内的温暖给淹没。

一个穿着灰色棉布袍,面容和蔼,身形微微发福,大约五十几岁的男子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

那人走到司空尧身前,跪拜行礼后,便将食盒里的东西分置在案上。

“主子,都这么晚了,您用点膳后就休息吧。”

司空尧闭上双眼,将手中的档案丢在地上,随后揉了揉眉心。

“青山,将地上的东西都收起来吧。”

青山手脚麻利地将地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档案收起理好,放置在一旁的书架上。

青山走到司空尧身边,弯下腰,关切地问道:“主子,您是不是不舒服?”

司空尧缓缓直起身,坐了起来。

“青山,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青山道:“第二天了。”

司空尧看了眼青山,笑了笑,起身坐到案前,道:“昨天已过,那那边的事,也该到尾声了。”

青山道:“主子,那边的事,您已经猜出来胜负了?”

司空尧看着已经被青山收拾好的桌案,唇边微微扬起弧度。

“这件事谁胜谁负,朕并不在乎,朕只是想看看,现在的情形到底是怎么样的。

“而朕想找的东西,不管是谁拿出来,都是拿出来了。

“在别人手里,在朕手里,都无所谓。

“本来也不是完整的东西。

“这戏还要慢慢唱,棋也要慢慢走……”

青山点头,他盛了碗热粥,轻轻放在司空尧面前。

……

司空尧今日胃口很好,很快便将青山带来的一盅粥全部吃完了。

青山高兴地将东西收回食盒,面上带笑,道:“主子,您要洗漱休息吗?”

司空尧摇摇头,道:“虞红姬那边查到了吗?”

青山心中一惊,笑容也凝固在脸上,他缓了缓神,如实答道:“一直未查到。”

司空尧眼中深邃幽沉,让青山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青山暗暗思索了一会儿,终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我们安在江都府的人,几乎都互不知晓身份……前段时间还出了些小问题……

“这以后,会不会又出什么问题?”

司空尧道:“这你不必担心。

“那些个武林中人,即使争个你死我活,与我们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他们相互抵压,相护抗争,越真实才越会让人摸不清楚底细。

“因为他们自己都各不知底细。

“可是他们都是与朕的利益在同一线上的,他们维护的,归根到底,都是朕的利益。

“也就是说,最后的受益者,只会是朕。”

司空尧突然看向青山,漆黑的眼睛深邃如暗夜。

青山低下头,咽回了最后的话。

司空尧坐到软榻上,眸色幽寒,道:“你是想问惜不成的事吧?”

青山跪在地山,低着头,应道:“主子,您既已猜到,老奴就斗胆,想问问清楚您的真实想法。

“老奴这些天听了不少坏消息……这……晗王殿下毕竟是您的亲弟弟。”

说及此,青山不禁哀叹一声,不再说话。

司空尧靠在软榻上,闭上双眼,缓声道:“朕先睡会儿,你下去吧。”

青山心头五味杂陈,但也只能就此作罢。

青山行礼后便从地上站起身,拎着食盒慢慢走出了房间。

出了房间后,青山长长看了眼房门,长叹一声,缓缓离去。

……

……

老街。

一处隐秘的地下暗室。

暗室里浓烈的草药味,还夹杂淡淡的血腥味。

楚曜灵听完轩辕宁的话,沉默片刻后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错了,全都是错的!”

轩辕宁眼中染上杀意与愤怒:“你是说,我们都被耍了?!”

楚曜灵声音沉冷,道:“不错。”

说着,他自嘲地笑了笑,道:“周五爷不愧是周五爷。

“他怕是早就知道我的事了,却一直装傻。

“这么久……久到我自己都已经毫无怀疑就信任了他对我说的所有话。

“我以为是他被我利用,没想到却是我被他利用。

“敌人养在身边,确实更容易掌握,更容易控制,也更容易利用。

“白妙机的事是假,全奎的事是假,霞海山的计划也是假……

“一步错,便满盘皆输,而我们不知已经错了多少步!

“现在我已经不知道,他告诉我的东西,到底哪个是真,哪个又是假了。”

楚曜灵说着说着便提起真气一掌拍碎了桌子,但这也让他刚被压制的内伤又发作了。

楚曜灵连封自己数个要穴,才阻止了修齐因打入他身体的那股阴森暴烈的内力在体内窜动。

楚曜灵调息平稳了内力,缓缓道:“周五爷明着派我来,但暗着应该还派了另一个人来。

“这些日子,我被耍的团团转。真正要做的事,应该都是另一个人做了。

“杀全奎,怕只是周五爷与我撕破脸之前再利用我一回。

“而如今,老街这边,也开始乱了。

“白妙机今日之后,肯定会离开这里,我们报仇的机会,怕是很难再找了!

“但如今我们这边损失众多,只能慢慢等着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木及之意 远客楼共有三层。

二和三层中间是圆形的空缺,五串大红灯笼从梁上垂挂而下,一直垂到二楼。

远客楼的二、三楼并不是隔开的雅间。

这两层除了一些装饰品之外,只摆着一张张桌椅,就如一楼的大堂一般。

沈闲为自己搬了一张椅子,随后慢悠悠坐了下来。

很快,一个六记商行的伙计便端了杯茶、递了本书给沈闲,随后便又退下了。

修远云与木柒云本以为沈闲带他们上来是为了告诉他们一些事情,但自到二楼后已有些时间,而沈闲只悠闲地看着书,喝着茶,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又过了一会儿,修远云拱手一拜,语气诚恳有礼,道:“沈老板,恳请您告诉晚辈,六年前的真实情况究竟是怎么样的?”

沈闲合上书,抬头看着修远云,道:“沈某知道修少主迫切想知道一些事,可是这些事并不是一两句便可解释清楚的。

“而这些事由沈某说出来,更不能向你解释清楚了。”

修远云压着心头跳跃的不安,缓声问道:“那我爹,到底是生是死?”

沈闲悠悠道:“生死之事,谁又知晓?修少主如今还不明白吗?”

修远云沉默,神色也暗淡了下去。

木柒云拱手拜道:“那敢问前辈,我师父他如今在哪里?”

沈闲道;“我见过他,可是他又走了。

“他走了之后我就没再去管他,所以我也不知他去哪里了。

“不过,他把你的事托付给了我,并让我告诉你,他如今过得很好,让你不必太挂心。

“他还说他没有照顾好你,不该教你用剑。”

木柒云道:“这是为什么?”

沈闲站起身,负手于后,道:“早年木兄闯荡江湖的时候,一直背着两柄剑。

“一柄是湛明,而另一柄只是普通的剑。

“这世上模仿‘无双剑’木及,背着两柄剑的人不在少数。

“有人是因为崇拜,有人只是希望借此可以领悟到木兄的剑……

“可是没有人明白,为什么只用一柄剑的人要背着两柄剑。

“而且,有一柄还一直包在黑布袋里。”

说到此,沈闲向木柒云问道:“你用湛明杀过人吗?”

木柒云答道:“师父的话,我一直铭记。可是我也一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谁都不明白。”沈闲低叹,忧沉道,“或许,这只是木兄的执念……

“因为湛明在木兄的心中,一直是一柄纯澈干净的剑。

“这样的剑,染上杀戮之后,谁又知道它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闲说罢,看了看两人手中的剑,目光幽幽。

“长音皎洁无暇,湛明清澈明亮。

“这两柄剑都是难得的好剑,两位也是难得的用剑高手。

“你们手中的剑,又是用来干什么的?”

修远云与木柒云都有些怔愣住了。

可是很快,修远云的眼中便恢复了常色,甚至更加明亮。

但木柒云却皱了眉头,她看了看手中的剑,神情有些黯然。

沈闲走到窗边,伸手将窗户打开。

寒风灌了进来,吹得桌子上的书“哗哗”响,也吹摇着远客楼里的大红灯笼。

沈闲看着在楼下朝着自己这边望过来的花酒月,笑了笑,随后便将窗户合上,道:“该走的走了,该回来的也回来了。沈某就不陪两位了,两位请自便。”

……

而楼下,星辰阁的人不久前刚离去,而如儿也随着星辰阁的人一道离去了。

白妙机站起身走向刚进来的风译安。

风译安唤道:“妙姨。”

而白妙机则是上下前后看了几圈风译安,然后又笑着捏了捏风译安的脸,才出声道:“小译儿,多年不见,长大了不少。”

这边正叙着旧,而门外,九申正勾着花酒月的肩膀,说道:“我够兄弟,够义气吧。

“你看,你一个人溜之大吉,而我和小童不仅要给你打掩护,还要在这里劳苦劳累的。

“你的那些事我可都帮你做完了……”

九申说着,敛正神色,道:“你说,你是不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沈童愚在一旁点点头,认真道:“对对,欠我们大人情。”

花酒月看着两人,顿时觉得有点不对劲。

而此时,沈闲已经下了楼。

沈闲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又想起楼上还有两人,心中不禁一阵叹息。

九申与沈童愚见沈闲下来了,皆是远离花酒月,随后端端正正站好。

沈闲笑着对三人道:“三位站在外面干什么?进来坐。”

九申小声道:“喂,花少侠,你快进去。”

花酒月望了望九申,随后慢慢走到沈闲身前,拱手道:“沈老板。”

沈闲道:“你跟我过来。”

……

夜色沉沉,远客楼的烛火依旧明亮。

远客楼的厨房,沈闲正坐在一张案几旁看着本诗集,而花酒月正在给沈闲煮饺子。

花酒月将一盘饺子端到沈闲面前,道:“沈老板,请慢用。”

沈闲放下手中的书,接过花酒月递来的筷子,道:“再给我烧个汤。”

花酒月望着沈闲,道:“你明知道我只会煮包好的饺子。”

“噢?我看你这五年长进了不少,以为你的厨艺也一起长进了。”沈闲摇了摇头,惋惜道,“没想到你的厨艺一点长进都没有。”

花酒月道:“我又不用自己做饭。”

沈闲看了看花酒月,放下手中的筷子,道:“你坐,我有话问你。”

花酒月现在已经摸不清沈闲到底把他叫到厨房干什么了,只得搬了个凳子过来,坐在了沈闲旁边。

沈闲问:“你什么时候能把译安娶回来?”

花酒月愣愣地看着沈闲,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沈闲神色认真,语重心长道:“这样的话,我就不用担心你步你爹的后尘了。”

花酒月望了望沈闲,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

沈闲白了眼花酒月,拿起筷子,道:“孺子不可教,你就打光棍吧。”

……

而此时,正在吃饺子的风译安突然低下头偷偷笑了笑。

坐在风译安身边的白妙机往风译安身边凑了凑,小声道:“小译儿,偷听到什么好笑的了?”

风译安摇摇头,随后往沈童愚身边挪了挪。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流言之风 天色渐明,晨光逐渐驱散黑夜,将霞海山笼上明亮的光辉。

此时的霞海山,已经不是半山的雾气了。

这霞海山山顶之上,虽还有些山雾缭绕,但时至巳时,温暖的阳光便已将雾气完全驱散。

而霞海山山顶也突然有了该有的寒气与冷意。

霞海山的气候一夜之间便变得与普通的高山一般。

更让人惊奇的是,这霞海山山腰往上的地形也发生了变化。

……

审司院来了许多人,与上行门的人一起,搜了两天山,抬下来不少尸首。

有的尸首送到了那些门派,有些尸首抬回了审司院。

而一直无人过问,也一直毫无事端发生的老街,这几天也一直闹出事端。

先是有南明的人潜入,在这里闹了事,随后死了人。老街吵闹搜找了一夜都未停歇……最为关键的是,南明的人一个都未找到。

后来苍狼派、白鹿崖……的人过来闹了事,不仅砸了场子,还打伤了些寻欢作乐的人和老板伙计,之后又扬长而去。

再后来,御行衙的奉醒带着些人过来了解些情况,安抚了几句无故受牵连的人,又安排了些人在这里继续查探后便离开了。

……

这两天,有一些人还专门去打探了些消息。

随后,各种各样的流言纷纷而起。

而这些流言围绕的,大多是霞海山的秘密、流云庄的是非和突然出现的南明杀手。

有传言说,那霞海山奇怪的天气,啸天的龙吟,还有那耀眼的金光……都显示了这流云庄的陵墓里,一定是有神物。

有传言说,修齐因练了魔功,被流云庄陵墓里那几个人发现了。修齐因见瞒不了,便索性毁了陵墓逃了出来,而霞海山地形的变化,便是因为修齐因毁了陵墓。

还有传言说,修齐因逃出陵墓后,暴露本性,大开杀戒,杀伤了许多正派中人,还重创了梳流使者。幸得修家少主,“江海月明”修远云少侠,以那举世无双的流云剑法重创了修齐因……

……

傍晚时分,别愁酒馆里已坐满了武林中人。

一张靠墙的桌子前,一个穿着青色棉袍的青年人道:“李兄,这传言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可是听说,这修齐因是九申护法以他那柄软剑,使出一招绝妙而华美的招式,将修齐因逼得毫无还手的余地。

“要不是九申护法心怀善念,没有下杀手,怎么会让修齐因使了诡计落跑?”

穿灰色棉衣的青年反驳道:“不对不对,你们都说错了。”

说着,灰衣青年低下头,小声道:“我有个同乡在枫山派,他告诉我,当时他亲眼所见,是修少主,九申护法,还有一个黑衣女子合力使出了一招才将修齐因击退。

“但是修齐因最后耍了花招,在场的许多人又都是有伤,才让修齐因给跑了。”

三人说得正热闹,忽然有一个男子的声音从邻桌传来。

“那修齐因真的这么厉害?需要三人合力才堪堪击退。”

灰衣青年回头,看着衣着华丽、形貌昳丽的青年男子,和酒楼中其余闻声看过来的人,提高了声音道:“我觉得应该不假。

“想当年,修齐缘修大侠有多厉害大家也都是知道的。

“这当时还有人给他封了个‘天下第一’的称号。

“修齐因毕竟是修齐缘大侠的弟弟,又是……又是……”

那人说着说着突然不往下说了,他有些涨红了脸,片刻后才在一片哄笑声中道:“我同乡的话定不会假!

“而且御行衙已经开始向各处散发消息了,就差让审司院在各处张贴和传发风雨报,告诉我们具体情况了。

“这修齐因已经入了魔,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门歪道,我只是不想再尊称他。”

华衣男子道:“兄台所言极是。

“修齐缘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

“而修齐缘死后,他的同胞弟弟修齐因,可以说是成为了又一个修齐缘。

“只可惜,他心性不正,亲手毁了这一切。”

华衣男子的话刚落,一个喝着酒的壮汉将酒杯“啪”摔在了地上,随后他“呸”了一声道:“修齐因算个屁!他怎么能和修大侠比?!在我心中,那个阴险小人修齐因根本不能和修齐缘修大侠比!”

壮汉说完,底下一阵喝彩。

喝彩后,那些人便开始肆无忌惮地交流着自己听到的小道消息,偶尔出声辱骂几句修齐因。

而华衣男子,则是依旧一人慢慢饮酒,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空气一般。

……

很快,流言便越传越离奇。

而事出的第四天,审司院便开始派发风雨报,随后,修远云也亲自出面向众人解释了陵中的事。

据修远云所说,这陵中确实有神物。

那是一条金色的龙。

这条龙因为伤了元气,无法飞天,只能一直盘踞在霞海山山体中……

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让南明的人知道了。

南明便暗中派人来,想取金龙的龙珠,以龙珠之灵来福泽南明……

幸而南明的人并未得见金龙,而修家的七代庄主本是一直护着金龙,听到此消息后,便做了一个决定。

他们以自己的毕生功力为金龙恢复了元气,金龙恢复,他们也就此殒命。

金龙恢复后便开天道离去,而金龙临走前,将因它而产生的山中雾气一概带走了。

而金龙还允诺说,这霞海山,会随着它的离去慢慢充满生机……

修远云的解释离奇古怪,可是霞海山的一切也是离奇古怪。

解释与猜测混杂,许多人都是半信半疑。

而金龙之言很快也四处传遍,更有人添油加醋描绘。

……

随后不久,因为戚尤文的葬礼而变得格外冷清的流云庄忽然变得极为热闹,许多人登门拜访修远云。

后来,又有些人传出,霞海山死了一些人,还有些人遭受了喋血蜂的袭击,但是秦、容两位庄主与他们所带的人并没有遭受袭击……

这传言一出,便有人暗地里传出,这勾结南明的人,不一定是修齐因。没准修齐因只是练了魔功,而真正勾结南明的人,是秦家或容家的人。

……

而这些天的流言中,也有关于沈闲和歧途谷。

沈闲和歧途谷的流言大都是关于修齐缘之死的阴谋和魔教之事。

沈闲发现了修齐缘的死有蹊跷,然后歧途谷的人便去了流云庄。

风月逢去流云庄本只是因为沈闲邀请武林众人参加武林盛会,一为答谢,二为生意。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沈闲因为自己是个生意人,所以才请了风月逢,以风月逢的名义邀请武林人士,这样更名正言顺。

但远客楼中,沈闲亲口所说,他托风月逢与潘石前来的真实原因,便是因为他发现修齐缘修当年之死有疑点,想借此机会查个清楚。

风月逢刚来此便发现了修齐因有问题,随后去了九宫山。

风月逢从九宫山来信中,简答说了几句修齐因入魔与修齐缘之死已有线索之事,其余便是关于托沈闲将江湖令交予修远云之事。

所有人便有足够理由怀疑这次盛会其实是为了解开修齐缘之死,而修齐缘之死,很可能牵扯着一个大阴谋,且这个阴谋与魔教脱不了关系。

然南明也来凑了这个热闹。

这情况便越来越让人难以捉摸。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婚约之谋 这些日子,江湖流言如雨后春笋疯长般,传得越来越厉害。

这传言里,甚至已经将近几个月来的事都端出来评论猜测一番了。

这一联系,让本就有些混乱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修齐缘的死已经被传出重重疑点,再加上修齐因之事与南明的出现,让许多矛头都指向流云庄。

流云庄与南明到底有没有牵连很是难说,相信、怀疑或中立的人都有。

但这些日子,修远云却成了得益最多的那个。

而星辰阁在这场风波中似乎一直被人遗忘着,即使有人提及,也是很快便被其它的事盖过。

但这遗忘很快便被打破。

因为不知从哪里,突然又传出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惊讶的消息:

星辰阁阁主惜不成与白妙机的女儿如儿姑娘有一纸婚约!

而如儿姑娘从远处赶到江都府,就是因为约定的婚期将至。

可是如今赶上了一波又一波的事,只得将这婚期延迟到明年……

这消息一出,大多数人都以为是假的。可是这以为是假,只持续了不到半天时间。

因为有几人说亲眼见到如儿姑娘的马车随星辰阁的人一同进了晴园。

而且在远客楼,许多人都是听见白妙机说要去晴园,也看见了如儿姑娘见到惜不成时的情况。

很快,如儿姑娘当时的表现便被人们理解为是见到未来夫婿的羞涩……

最为关键的是,传言传了两天之久,星辰阁居然没有人出来否认这婚约的存在。

随后,这婚约之事似乎就从传言变成了真的。

……

……

晴园水榭。

水榭回廊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星辰阁四位堂主与范识正聚在那里。

冯南雁坐在回廊的长椅上,范识盘坐在她身旁,其余三位堂主均站在两人前面。

……

冯南雁长叹一声,道:“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结果。”

“谁能想到?”季无伤皱眉道,“阁主自己都没想到,那个花酒月说的喜竟然是这个。”

一直沉默的楼故辞突然出声道:“不过我感觉阁主好像很高兴。”

罗复的语气里带着些郁闷,道:“他就是很高兴。

“昨天晚上,我路过阁主住的那院子,看见有小斯去给阁主送饭。我过去瞧了几眼,真是把我惊住了。”

冯南雁随口一问:“阁主让厨房做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罗复一叹,道:“别提了,是炒豆芽菜。”

“哈哈哈……”冯南雁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笑了会儿,她竭力稳住自己,道,“阁主真是太搞笑了,这一高兴就吃平时最讨厌的豆芽菜的习惯到底是怎么来的?”

范识也是笑了会儿,然后接着冯南雁的话,道:“那阁主确实很高兴了。”

罗复拂袖,道:“高兴有什么用?这,哪有这样的事,简直乱来!”

季无伤道:“可是阁主好像打算默认这件事。”

冯南雁的语气有些雀跃:“那我岂不是明年就可以喝到阁主与如儿姑娘的喜酒了?”

罗复语气有些不高兴,道:“你别添乱了。你添的乱还不够多吗?上次你对姓曲的母女一通乱说,幸好她们没再找麻烦,否则我看你怎么交代。”

冯南雁毫不在意,道:“这有什么?反正我们与祁山派本来就不对付。她们要来找麻烦,我就找祁山派麻烦。

“我一定让祁山派那些人永远没胆子来惹我们。”

范识“嘁”一声,笑道:“你想的倒挺美。”

冯南雁听罢,就要拔剑。

罗复立马出声制止,有些无奈道:“好了好了,我们都歪到哪里去了?刚刚明明在讨论这婚约的事,怎么突然乱扯些没用的了。”

罗复说着,不禁微微叹息,随后又道:“我们平时闹闹就算了,现在的情况,还是要认认真真探讨一下。

“我们当时可是一起立了誓,说的什么,我想大家一辈子都不会忘了的。”

罗复说完,五人同时沉默了,神色也都有些黯然。

冯南雁自知理亏,便摆正态度,端端正正坐着。

范识也收了往日那副圆滑世故的笑容,敛正神色,端正坐好。

季无伤神色严慎,皱眉道:“这个婚约,说到底就是个计。可是这个计,到底要谋什么我们还不清楚。

“利弊如今还未显露,可是若等显露的时候再出面澄清只会越澄越浑。

“霞海山那次,阁主的意思大家也都清楚了。

“事到如今,我们不能再一味地听阁主的了,有些事还是要早些做个打算。”

其余四人皆是赞同。

冯南雁疑惑道:“这白妙机一定是歧途谷的人。

“但是她自己又没说出来,只说认识沈老板,然后又带着如儿姑娘说是她女儿,而且还与我们阁主有婚约……

“这唱的哪出戏我实在没头绪。”

说着,冯南雁推了推范识,道:“你知不知道白妙机的真实底细?”

范识摇头,道:“我知道的,大家都知道。没什么好说的。”

罗复不解道:“歧途谷与修远云沾了关系,现在又与我们攀了亲,这是想做什么?”

季无伤摇头,语气沉沉,道:“歧途谷的人受阁主邀请,一直住在这里,早就与我们有了交情,并不需要这出戏来再一次表现什么。

“我觉得婚约之事,最主要的并不是为了与我们攀亲,而是另有所图。

“但是图什么,我也并不清楚。”

季无伤说完,回廊的气氛陡然有些沉重,所有人眼中都是担忧与迷惑。

范识突然道:“你说我们躲在这里讨论,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罗复有些生气道:“发现就发现,发现了我就直接问他们,省得我在这里胡乱猜测。

“这大不了,我就与他们撕破脸。

“谁怕谁啊。”

……

五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突然从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这声音听上去似乎是房屋轰然倒塌了的声音。

五人心中一惊,这声音,似乎就在晴园。

……

等五人终于到达事发地的时候,只见芳华苑里落了一地的灰尘,而院子里的一排屋子已经只剩一地狼藉。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院中琐事 (一章有些琐碎的文。)

芳华苑的狼藉残破让赶来的五人都是有些惊讶。

这院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而这院子里的人又去了哪里?

正在这五人因眼前的景象而陷入沉思时,有十个手下拿着大扫帚、铁锹等工具进了院子。

冯南雁喊过来一个侍卫,问道:“谁让你们来的?”

手下道:“回堂主,这个院子里刚刚发生了打斗,阁主让我们来收拾一下。”

罗复担忧道:“阁主没受伤吧?”

手下回答道:“阁主他是房子倒了之后才过来的,一点事都没有。”

冯南雁问道:“那刚才是什么人在这里打斗?”

手下道:“有个白衣男子和花少侠在这里打了一架,只片刻功夫,这里就这样了。”

范识低叹一声,随后把站在那个手下面前的两人推开,道:“你把你知道的,从头到尾说一遍。”

手下回忆了一会儿,才道:“我们本来是在巡逻的。那个白衣男子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然后问我们花少侠在哪个地方。

“我们看他武功好像挺厉害的,怕出事,就先把他带到了这里了。”

说到这里,手下满脸不解,疑惑道:“不过,我好像听见风姑娘唤那个人‘爹’,这太奇怪了,那个人看上去只有二十三、四这样……可是我总觉得自己没听错。”

手下说着说着,突然陷入了沉思。

范识敲了一下那人的脑袋:“别想了,那人就是风姑娘的爹。

“你难道没听过歧途谷谷主的那些神话传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比四位堂主好说话就不用顾及了?快点继续讲。”

那手下笑了笑,才又道:“我们见那人与花少侠相识,便放下心准备继续巡逻,谁知刚转身没走几步,就听见这里打起来了。

“然后我们便派人去禀报阁主和四位堂主,但我们只找到了阁主。”

手下说着说着话音越来越小。

范识笑了笑,道:“没事,没人怪你。”

那手下才又道:“等阁主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塌了。而那两人在这里塌了之后好像就打完了。”

季无伤突然问道:“那他们胜负如何?”

其余四人听到此,皆是望着那个手下,等着他回答。

那个手下咽了口唾沫,道:“花少侠与风谷主的身法都太快了,属下没看清。属下只见到两人不知怎么打到屋里去了,然后这屋子就塌了。

“这屋子塌了后不久,风姑娘就将两人唤到玉溪苑了。”

五人听罢,相望几眼。

罗复“哼”一声,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我们去玉溪苑看看。”

另四人皆是同意。

而等五人到达离芳华苑不远的玉溪苑时,只见院子的石桌上,正铺了块桌布。而石桌周围,还有几张木桌子并排在那里。

木桌子上放着面粉、盆、几把刀、菜等等东西。

如儿姑娘和白妙机正站在桌子边切菜。

院子的井边,潘石正在那里洗手,而九申与沈童愚正蹲在潘石身边洗菜。

花酒月正蹲在一处空旷处,用砖头搭着简便的灶台。而风译安在给他搭手。一口大铁锅正放在他们不远处。

整个院子弥散着浓浓的烟火气息,一群人很是融洽温馨。

只有风月逢冷冷清清站在一棵松树下,淡然地看着花酒月和风译安,气质孤傲出尘,一派不染人间烟火的样子。

九申抬头向门外的五人道:“五位不进来坐坐?”

范识听罢,就一溜烟跑到九申身边,蹲下身子,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九申边洗菜边道:“准备包饺子。”说着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范识,笑笑道,“帮把手,蹭个饭?”

范识挑眉笑笑,道:“还是你一说就通。”

罗复在门口听见二人的对话,不满道:“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什么外人?”

罗复转身,探头向门外一看,只见惜不成和一个腰间挂着个酒壶的和尚正一人端着一摞盘子向这边走来。

罗复看着惜不成这样子,呆了会儿后心中便已是明了。他心中微叹,道:“没什么外人。”

惜不成端着盘子进了玉溪苑,对站在门口的四人道:“你们怎么不进来?”

冯南雁道:“我们……我们刚到,还没来得及进去。”

惜不成道:“我刚才还派人去寻你们,不过没想到你们自己寻来了。”

罗复抱怨道:“房子都塌了,我们能不过来吗?”

惜不成淡淡道:“芳华苑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不必在意,都进来吧。”

说着,惜不成便端着盘子进了院子。

楼故辞紧随其后,接着,冯南雁与季无伤也跟了上去。罗复甩了甩袖子,也跟了上去。

……

一群人进了院子,院子里突然热闹了起来。

但这些人的手用来拿兵器或者打架什么的都不在话下,可是揉面团、拌馅、包饺子什么的却是有些糟糕。

饺子包得好看的,只有潘石,罗复和风译安。

虽然有人跃跃欲试,但都被潘石和罗复给嫌弃了。

一切都准备好后,只剩这三人坐在那里包饺子。而九申和花酒月正在煮已经包好的一些饺子。

其余的人都是默默坐在那里,等着吃饺子。

当然,风月逢也坐了过去。

饺子煮好后,惜不成差人给百草苑送了些过去。

鸢语苑里,一群人其乐融融坐在一块,有说有笑……

与此同时,星辰阁,如知院。

司空尧盯着手中的密报,看了许久。

青山一直站在一边,不敢说一句话。

许久,司空尧突然笑了笑。他将手中的密保折了几道,放在软榻上。

“青山。”

青山快步走到司空尧面前,行礼一拜,答道:“老奴在。”

司空尧道:“你让星辰阁的人去散播一段话,就说星辰阁副阁主虞红姬是魔教的人,如今受伤外逃。”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神秘珠子 傍晚时分,白妙机终于把一直有些心不在蔫的风译安给放走了。

风译安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在白妙机不怀好意的笑容中向鸢语苑走去。

当风译安路过青梅亭的时候,只见风月逢正坐在那里。

风译安本想直接绕过风月逢,但在风月逢的目光下又坐到了风月逢对面。

风月逢道:“聊完了。”

风译安点头。

风月逢又问:“那小子怎么样了?”

风译安摇头,语气有些抱怨:“我还没问,正要去看看。”

风月逢冷哼一声,道:“他活该。”

随后他敛正神色,出声问道:“你把什么东西带出来了?

“别说不知道。你每次都装不知道,就不能换个骗人的说法吗?用了那么多次,也不嫌烦。”

风译安微微蹙眉,随后一字一句道:“言多必失。”

风月逢语气里有些不满,道:“我觉得你和那个小子在一起待久了,小心思越来越多了。”

风译安不说话。

风月逢又道:“你以为沉默我就不知道了?我从九宫山那边回来的时候,可是遇到了式洱。

“你这个坏丫头,居然背着我向情儿告我的状。”

风译安有些泄气道:“那我的信呢?”

“我把信给换了。”风月逢说着,拿出一张有些皱巴巴的信,“你的信,还给你。”

风译安接过信,将信慢慢塞进袖子里,随后起身道:“那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回来。”风月逢质问道,“你就那么在乎那个小子?”

风译安低着头坐在那里,小声道:“我已经想通了很多事,等这件事结束……”

“这件事结束?哪那么容易。”风月逢打断了风译安的话,但语气变得很是柔和,“你别忘了你的情况。”

风译安垂着眼帘,轻声应道:“嗯。”

风月逢看着瞬间消沉黯然的风译安,心中突然浮上无奈与苦涩。

“如果他不是夙梵,我也不会管你们。”风月逢眸色郁沉,道,“当初你就不该救他……”

风月逢本想继续说下去,但看见风译安一直低着头,周身弥漫着抑郁的气息,忽然觉得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风月逢心中微叹,道:“算了,你去看看吧。你也知道,那小子一直硬撑到现在,死要面子活受罪。”

风译安点头,道:“嗯。”

风译安的反应让风月逢忽然有点心虚,他叫住已经踏出亭子的风译安,道:“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风译安转身静静看向风月逢。

风月逢道:“我只是去看看他武功有没有长进。

“你也知道,现在圣铭在他手里。我怕他遇到谁输了,给我丢脸。”

风译安点头:“嗯。”

……

鸢语苑。

一个房间的屏风后,花酒月正泡在一个大木桶里。

门忽然被推开了。

……

“前辈。”

花酒月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风月逢,有些奇怪。因为他实在没想到风月逢居然会过来看他。

风月逢围着桶转了一圈,然后道:“看样子,伤得挺重的。没一个月是好不了的。”

风译安跑到木桶边往里面看了看,只见一桶清水,其余什么都没有。

“爹,你胡说。”

风月逢把风译安推离木桶,推到屏风外,冷着脸教育道:“男女授受不亲。你靠那么近干什么?”

风译安这才想起花酒月正泡在桶里,不禁又往后退了退。

风译安低着头,红着脸,小声问:“你现在怎么样了?”

花酒月的脸也有些烫,他断断续续道:“我……我还有点……”

一道力量突然传进桶中,水陡然变烫。

花酒月看了看风月逢放在桶边的手,立即转口道:“我已经完全好了。”

风译安笑笑,道:“嗯。”

……

花酒月穿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到风译安身边。

风月逢伸出手,对花酒月道:“拿来。”

花酒月看了看风译安,风译安点点头。

风月逢接过小珠子瞧了几眼,便运了内力进去。

只见那原本黑白交界明显的小珠子突然开始变换。

黑白相交旋转,如若一个大漩涡般。

黑与白慢慢变得混沌。

晶莹剔透的小珠子闪着奇异的光芒,随后,在漩涡中央,隐隐有一条金色的龙浮现。

那条龙张开双眼,突然向外游动,速度极快,仿佛下一瞬便要从珠子里冲出来。

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它弹撞了回去。

风月逢收了内力,小珠子很快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风月逢道:“陵中你是不是还看到了其它的东西?”

风译安道:“还有一个大圆台,上面有一张古怪的图,图的左上角刻了一行字,写着问道三卷:天道,命道,心道。”

“问道三卷?”风月逢语气嘲讽。

风月逢将小珠子收进怀里:“没收。”

风译安问:“爹,你知道这是什么?”

风月逢沉声道:“《云笈七签》卷五十六中写道:‘夫混沌分后,有天地水三元之气,生成人伦,长养万物。’

“传说这三元珠便是由天、地、水三元之气化生而来。

说着,风月逢看了看花酒月和风译安,才继续道:“你还真是误打误撞。”

风译安本想问清楚,但风月逢突然站起身,对风译安道:“你自己慢慢看吧,我先走了。”

风月逢说罢,又看了眼花酒月和风译安后才离开。

风译安看着风月逢,直至他离开才收回目光。

花酒月对三元珠之事虽有疑惑,但他并没有很在意,而是向风译安靠了靠,牵了风译安的手。

风译安微微偏过头看了眼花酒月,然后低着头,抿着嘴笑,眉眼也都是笑意。

花酒月只觉无限柔情涌上心间,。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九申身世 玉溪苑。

暮色降临,院中已是满满寒意。

九申一脸苦大仇深地坐在石桌边,一边跟着潘石学着包饺子,一边心中细想着到底哪里得罪了潘石。

“太丑了,再包。”

潘石的话不轻不重,但九申却是再一次捏坏了手中的饺子。

九申心中哀叹,随后将手中的“残骸”弄干净,重新拿起一块饺子皮……

房门正对着石桌的那间屋子里,火光明亮。

方桌前,白妙机正在教如儿姑娘和沈童愚绣花。

如儿姑娘此时已经摘掉了一直带着的纱笠,但却仍以面纱遮面。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的绣花针,绣得很是认真。

而沈童愚却是不断瞟向白妙机,手中的帕子一针都未动。

沈童愚看着不时向外张望几眼的白妙机,心中很是疑惑。

待白妙机不知第多少次张望外面后,沈童愚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疑忌,出声问道:“白前辈,你在看什么啊?”

白妙机收回目光,看着眼中困惑的沈童愚,笑着道:“看他们两个。”

“他们两个?”沈童愚很是纳闷,道,“他们两个有什么好看的?”

白妙机思索了一会儿,道:“我也不知道,就是不由自主。”

沈童愚很是郁闷。她望了望门外九申的背影,又看了看指点着如儿的白妙机,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白妙机早就察觉到沈童愚的目光一直在瞟向她,现在虽然不偷看她了,但又是一脸纠结的。

白妙机看着沈童愚的脸,不禁凑到沈童愚身边,伸手捏了捏沈童愚的脸。

沈童愚正陷入纠结中,白妙机的手突然伸过来,让她心中一惊。

“啊!”

沈童愚失声一叫,还跳了起来。她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上的茶杯,只听“砰”一声,茶杯被摔坏了。

九申闻声,掉转过头看了看,只见沈童愚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有一只凳子还倒在地上。

九申扔下手中的饺子,连忙跑了过去。

他看着捂着脸站着的沈童愚,疑惑道:“你怎么了?”

沈童愚看着九申,摇摇头,随后揉了揉自己的脸。

潘石看了看地上,对一脸笑意的白妙机道:“你怎么总是喜欢捏别人的脸?”

白妙机看了看潘石,笑意未减反增。

她走到沈童愚身边,盯着沈童愚看了会儿,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尤其是沈童愚那还有点婴儿肥的小脸,捏起来软软的,越看越可爱。

但沈童愚却是对白妙机眼中的满意百般不解。

“潘石。”白妙机又坐回凳子上,道,“我觉得这个儿媳挺好的,你什么时候去向沈闲说亲,让他把女儿嫁过来?”

潘石微一惊讶,未想到白妙机会说出这件事。

他看了看一时未反应过来的两人,有些无奈道:“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白妙机道:“我看小童长得很可爱,就想早点把她迎回来。这样,说不准明年我就有小宝宝抱了。”

九申和沈童愚仍是有些愣神,倒是一旁的如儿已是完全反应过来了。

“大哥,你怎么了?娘说把小童娶回来,你不高兴?”

如儿的话让沈童愚猛然惊醒,她看了看九申,又看了看潘石和白妙机,随后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好些圈,才发现九申确实有点两人的影子。但若没把这三人联系起来看,居然也一点儿看不出来。

沈童愚心中恍然大悟,她终是弄懂了白妙机刚刚眼中的情感。

潘石看着九申,道:“你娘。”

九申满脸惊讶地望了望潘石和白妙机,随后心中一阵激动。只觉得这么长时间了,终于让他发现了这两人的秘密。

九申失声道:“你们两人果然是一对儿。”

潘石斥道:“说的什么话!”

九申自知失言,但他实在是震惊,这震惊甚至超过了他知道自己的父母居然就是这两人。

九申此时也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潘石突然逼着自己学包饺子。他内心嘀咕道:谁让你们两人关系一直奇奇怪怪的……

潘石对九申心中的小九九再清楚不过了,但他此时也不想去管九申那无厘头的想法,而是对白妙机道:“说亲之事可能有些困难。”

白妙机道:“如果沈闲不答应,我就罢工。”

潘石心中只觉好笑,但仍一脸俨然,也未再说什么话,而是转身走了出去。

白妙机平静地看着潘石离去,待看不见潘石后忽然轻声笑了笑。

白妙机缓缓起身,她走到九申身前,看着九申,轻声道:“本来我是不想说出来的,我们两人约好了的,但是见到你后我又后悔了。”

说着,她低眉笑了笑,又望向九申,心中复杂的情绪缓缓融合,化成满心柔软。

白妙机微微笑了笑,道:“你别怨他,他只是依着我而已。”

白妙机说罢,便款款走了出去。

沈童愚和如儿心中一番思忖后,都觉得不该继续待在这里。

九申虽一阵懵,但也有同样的想法。

三人相望,一拍即合,皆是离开了屋子。

……

是夜。

此时,九申和沈童愚都离开了玉溪苑。

玉溪苑内,如儿正在自己的房里绣着帕子,而潘石拎了桶热水进了白妙机的房间。

……

潘石细心轻柔地为白妙机擦了脸,洗了手,洗了脚。

整个过程中,两人都未说一句话。

白妙机静静看着潘石做完所有的事,只觉得心中好像很开心,但好像还有些委屈。

潘石为白妙机掖好被角后,才出声道:“我明天就去找沈兄。”

白妙机轻声应道:“嗯。”

潘石将一切收拾好后,便准备离开。

“潘石。”白妙机突然唤到。

潘石放下手中的桶,走到白妙机的床边,道:“怎么了?”

白妙机侧过身子,低语道:“其实,你是我见过最好的。”

“嗯,我知道。”

白妙机裹了裹被子,往床里侧移了移,又道:“柜子里还有被子,你抱过来。”

潘石应道:“嗯。”

白妙机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在潘石的意料之中,她拽了拽被子,补充道:“但我还是看不上你。”

潘石突然一笑,道:“嗯,随你。”

……

(白妙机最喜欢吃饺子,所以潘石一有空就喜欢包饺子,所以花酒月和九申煮饺子煮习惯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夜色星色 晴园。鸢语苑。

深夜静寂凄寒,但九申与花酒月正坐在屋顶上。

花酒月将手中的一坛酒递给了九申。

九申接过酒坛,埋怨道:“你怎么只带了两坛酒回来?”

花酒月白了眼九申,道:“你就凑合着吧。

“晴园没有酒,你又不愿意出去。

“这可是我刚从外面带回来的,有两坛就不错了。”

九申笑笑,拍开酒坛封口,感叹道:“真是难得的好心啊。”

九申说罢,便直接灌了几口酒。

醇酒入喉,有些辛辣。

九申缓了缓,随后撇头望向花酒月,不解道:“你说,我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

“我怎么知道?”

花酒月看着眼前的夜色,突然问:“忽然有了爹娘的感觉怎么样?”

九申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当时又蒙又惊讶,不过我一想到那两人果然是一对儿,就只剩果然如此的感觉了。”

说及此,九申忽然露出些懊恼:“现在想来,我当时的反应好像不太正常。”

花酒月摇头笑笑,喝了口酒。

九申叫道:“这不是都给我的?”

花酒月淡淡瞧了眼九申,又喝了口酒,才悠悠道:“想得美。”

九申连连哀叹:“患难见真情啊……”

花酒月拍了下九申,道:“别装了。”

九申朝花酒月身边靠了靠,高兴道:“不过这有了父母,感觉确实好多了。”

九申满眼春风得意,压低着声音道:“我觉得上次我们说了一半的亲事,马上就要成功了。”

花酒月伸手在九申眼前晃了晃,语气迟疑道:“你在做梦?”

九申哼一声,道:“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他拨开花酒月的手,道:“我娘说替我去说亲。”说着,九申突然一笑,“这称谓还真是有些奇怪。”

“谁去都是一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沈老板。”花酒月不以为意,“他上次的态度你不是瞧见了吗?”

九申道:“你不知道,这次不一样。

“我娘说如果沈老板不同意,她就罢工。

“现在一想,他们这些长辈果然还是长辈。”

花酒月失笑道:“你是不是被冲昏了头?

“如儿姑娘的事,你忘了?白姨这次根本就没有按沈老板的意愿走。”

九申如梦惊醒:“你这么一说,我才突然发现,严格上说,我娘一开始就……罢工了。”

他随即一阵叹息,道:“那我岂不是很倒霉?”

花酒月很不厚道地笑了一声。

九申白了花酒月一眼,随后问道:“你说我爹潘长老会听我娘的话,向沈老板说亲吗?”

花酒月斟酌着道:“其实这不是去不去说亲的问题,而是他们两人在说亲的时候会不会谋划什么东西的问题。”

九申和花酒月对视一眼,脑海里浮现数个两人在一起以说亲为由策划阴谋诡计的场景。

两人正襟危坐,均是喝了几口酒缓缓刚刚身上浮出的冷意。

九申心塞道:“确实很有可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酒也喝了许多,两人都有些放松,心中仅有的那点愁绪也消散了不少。

忽然,一个人影跃了上来,并伸手拿过花酒月手中的酒坛。

风月逢冷冷看着花酒月,道:“明日早起,练功。”

花酒月看着气场迫人的风月逢,点头应道:“好。”

风月逢冷着张脸,又定定看了会儿花酒月,才拎着半坛酒,转身飘下屋顶。

九申一脸懵然地看着这一切,待风月逢带来的压迫感从他心中完全消散后,突然庆幸道:“我觉得我已经很不错了,谷主这怕是比沈老板还难搞定。”

九申有些幸灾乐祸道:“我和小童成亲的时候,一定多请你喝几杯,让你多沾沾喜气。”

花酒月摇头,不紧不慢道:“你想得太远了,就算说亲这件事真的能成,你这也起码要再等一年才能谈到成婚。”

九申挖苦道:“我等一两年也没什么,你这个可还是是遥遥无期呢……”

花酒月偏过头看了看九申,随后站起身,理了理衣袍,道:“我就不陪你了,你自己慢慢喝吧。”

九申笑道:“不送。”

……

次日。卯时刚至。

风译安出了房门,便看见花酒月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抱着圣铭站在寒风里。

寒夜,冷风,烛火幽幽。

花酒月一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子了,看上去有些凄凉。

风译安端了张椅子,坐在了花酒月身边。

“爹爹又让你练什么了?”

花酒月睁开双眼,他看着眼中带笑的风译安,叹道:“你也知道,前辈主要是想罚我。

“这五年来,前辈借着练功的名义不知罚了我多少回了。何况这次的事……”

花酒月眼中带着不安,道:“阿译,陵墓的事……”

“我知道你不知道,不然我也不会进去。”

花酒月顿时释然,随后微微笑了笑。

风译安也笑了笑,道:“如果我不是自愿的,谁也不能让我进去。”

花酒月道:“那你是早就知道了。”

风译安点头:“我知道。”

花酒月道:“那你没有生我的气?”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是最了解你的吗?”风译安语气轻柔,“我真的很了解你。”

风译安看着眼中黯然顿散的花酒月,莞尔一笑,道:“花酒月,你真傻。”

花酒月也笑笑。

风译安看着花酒月手中的圣铭,突然问:“花酒月,你感受到圣铭了吗?”

花酒月点头。

“那你不是自愿在这里领罚吗?”

花酒月无奈笑笑,道:“那我总不能违了前辈的意吧?”

风译安又问:“那你为什么违了沈老板的意?”

花酒月笑而不语,眼中溢着温柔。

风译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道:“其实沈老板本来是不用亲自出来的,远客楼里,本来应该是你去的。

“如果你去了,很多事情都是不一样的。”

“你说你要走了,我能怎么办?”花酒月看着天边明亮的星星,语气柔和,“而且,现在的情势并不比原来预期的差,甚至还要更好一点。”

风译安抬头看着花酒月,有些不满,问:“那你只是顺便哄我喽?”

花酒月望向风译安,缓声问:“那你觉得呢?”

风译安道:“我觉得,你是大骗子。”

“阿译。”花酒月笑了笑,眼中柔和,道,“我想了想,我好像只骗了你两次,哪里来的三次?”

风译安道:“就是三次。”

“你是不是把我们第一次见面也算上了?”

风译安偏过头不说话,觉得不对劲。

花酒月也未再说什么。两人静静待着,直至天明。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令牌玉牌 清晨明媚,阳光洒满晴园门口。

风译安望着不远处偷偷摸摸说话的两人,只觉得这两人真无聊。

而那个不远处的两人,便是花酒月和将要离开的释远。

……

“我懂这么多,当然因为我是看破红尘俗世的得道高僧。我看你比较悲惨,才大发善心,指点你一下,好让你守得云开见月明。”

说着,释远一只手搭上花酒月的肩膀,神色端庄稳重:“识遍人间事,方得渡众生。你这个资质,当然不懂。”

花酒月笑着摇了摇头,道:“那多谢了。”

“不客气。”

释远笑笑,抬着头,眯起眼看了会儿太阳,随后揉揉双眼。

“我得走了,你多保重。”

说着,释远向风译安摆了摆手,语调依旧:“你也多保重。”

花酒月转身看了看风译安,随后微微叹息,问道:“你明知道这距离,只要阿译想听便能听见,干什么还装模作样把我拉过来?”

释远一脸笑意看了会儿花酒月,随后转身,举起一只手摇了摇,边走边道:“都说了,你不懂。”

花酒月和风译安看着释远渐行渐远后,才转身回了晴园。

……

……

一座一直没有名字的园子。

园子里的一个院子里。

鱼无关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棋盘。

满眼的黑白色彩,看得他有些慌神。

鱼无关连忙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随后用水盆中的湿帕子擦了擦眼睛。冰冷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

鱼无关一脸颓丧地坐在地上,带着商量的口吻,道:“我们可不可以不学下棋了?”

赫连梧桐歪了歪小脑袋,思索了一会儿,问:“那我们还能玩什么?”

鱼无关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地嘀咕道:“师父怎么还不来看我?”

……

与此同时,离两人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里。

沈闲端着杯茶,低啜了口,才道:“我原先想着,以你的性格,一定会再迟些回来的。”

潘石坐到沈闲身旁的椅子上,不紧不慢道:“你觉得风月逢那个人,知道了这些事,会迟些回来吗?”

沈闲摇头笑笑,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道:“看来九宫山一行,你有不少不好的回忆。”

“确实。”潘石轻叹一声,道,“风月逢以前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一点儿都没改。”

沈闲一笑,道:“那他武功怎么样了?”

“这还用问吗?”潘石道,“这风月逢武功之高,我俩儿加一块也只有挨打的份儿。”

……

两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儿,有人给潘石端了杯茶,很快便又下去了。

那人下去后,沈闲道:“我本想再等些日子的,但好像不行。”

潘石饮了口茶,沉声道:“下一步你安排好了?”

沈闲道:“当天我就安排了,只要那边一放消息,我们的人便会行动。”

“嗯,那只等这里的事了。”

“应该不用再等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潘石放下手中的杯子,笑道:“没想到夙梵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沈闲笑着叹了一口气,道:“你也知道,他胆子向来不小,只是一直藏着。”

潘石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刺激刺激他,估计没等武林大会结束,他就自愿接手所有事了。”

沈闲笑笑,道:“潘兄果然深知我心。”

潘石也笑了笑:“彼此彼此。”

两人都端着茶饮了会儿,屋内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待杯中的茶饮尽,沈闲才道:“不过,有一件事出了意外。

“我们这边虽然拿到了该拿的东西,但译安还带了另一样东西出来。”

潘石疑惑道:“另一样?”

沈闲点头,神色悠闲,语气淡淡:“九申让教主找我说亲那日,教主给我看了一颗小珠子。

“那珠子黑白分布形似太极,晶莹剔透,我输了内力试试,却被排斥,随后那珠子便闪现一阵奇异的光泽。”

说着,沈闲转了转桌子上的杯子,压低着声音道:“最为关键的是,圣铭与它有感应。”

潘石偏过头,看了看沈闲,随后起身道:“那……我就先走了。”

沈闲坐正了身体,悠悠道:“这个时间,恐怕有点晚。”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着,随后便听“轰隆”一声,门应声而倒。

风月逢踩着门,冷着脸走了进来。

鱼无关与赫连梧桐偷偷往里面张望了几眼,便被四个人给挡住了。

有两个人将门板扶了起来,很快便将门修好。

赫连梧桐瞪了四人几眼,便鼓着脸气呼呼坐到台阶上,鱼无关又看了几眼,才跟着赫连梧桐一块儿坐了过去。

风月逢坐在了潘石原先坐的椅子上,冷声道:“我的东西拿来。”

沈闲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牌递了过去:“早就准备好了,谷主重新加入我教,真是我教莫大的荣幸。”

风月逢看着手中六记商行的玉牌,道:“修齐缘不仅上了你们的贼船,还把本来该给我的东西给了你们。

“而你给我的这块,好像不是我的东西。”

沈闲淡淡道:“这事可不对。我们这哪里是贼船?

“而且那块令牌你拿着也没用,那东西说白了,不过是一块材质特殊一点的牌子罢了。

“但在修远云手中就不一样了,好东西要物尽其用才是。

“而我给你的可是六记商行的玉牌,你拿着这个,在六记商行名下任何店铺都能受到特别款待。

“尤其是江南那片,六记商行的铺子数不胜数。

“这东西比江都府给你的那个江湖令实用多了。”

风月逢道:“我若去南明的那些个地方,你这破牌子好像就没用了。”

沈闲神色泰然:“那些地方虽然名义上没有,但暗地里还是有的,只是大家不知道,这个牌子依然有用,只不过不能明着用。”

风月逢道:“不愧是个奸商。”

沈闲笑笑,道:“你这又不对了。

“南明与我们犹如水与火,我当然不能明着开铺子过去,但更不能不在那边开铺子。”

“算了,我也不想与你多费口舌。”风月逢将一把折扇与一颗珠子放在了茶桌上,“我来主要是为了这两样东西。”

沈闲问:“这珠子是什么?”

“三元珠。”风月逢眸色幽沉,道,“九龙玦里融了一颗,苍溪山宝藏里还有一颗。不过我实在没想到,最后一颗居然被用来压那块天外之物里跑出来的鬼东西。

“算你们运气好,我就再帮你们一个忙。”

风月逢收了扇子和三元珠,只留了玉牌在桌子上。他道:“你这个玉牌是什么意思?”

沈闲“哈哈”笑了两声:“你想太多了。”

风月逢冷笑:“聘礼?”

沈闲实在笑不出来了,为什么风月逢这个人又一次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小计谋。

风月逢奚落道:“真难为你为那小子费心。”

沈闲长叹一声,语气颇为无奈:“没办法,你也知道夙梵的性子。

“现在的情况,不给他吃颗定心丸,他一个不高兴跑了,我们上哪儿找他?”

风月逢冷冷望着玉牌,屋内沉静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风月逢才将玉牌收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天山来客 时在巳时,阳光温暖。

一间屋子的台阶上,沈闲和潘石正站在那里。

……

“看样子,我们教主应该不用步他老爹的后尘了。”沈闲看着蔚蓝深邃的天空,长舒一口气,感叹道,“真是不容易啊。”

潘石失笑,语气带着些纳闷:“真不知道译安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沈闲道:“小儿女的情事,我们又不是没经历过。就这么喜欢上了呗。”

潘石摇头,戏笑着道:“以教主那个不开窍的脑袋,再加上当时的情况,只有可能是装可怜什么的,骗了人家。但没想到却歪打正着了……”

沈闲略略思索一番,随后很是赞同道:“你这说的很有道理。”

……

淡云悠悠,阳光柔柔。

两人皆是一阵大笑。

笑声止后,潘石轻叹一声,正色道:“我想与你说一下九申和小童的事。”

沈闲看着院子里那片红艳的山茶花,也是一声轻叹,道:“我都把嫁妆给你了,你还想说什么?”

潘石想起了手中那块六记商行的玉牌,他微微笑了笑,道:“也是,没什么再说的。”

两人之间安静了少顷后,沈闲道:“这件事我来与他们说。”

潘石知沈闲意思,由沈闲告知九申和沈童愚这件事会比他或白妙机告知会有很多不一样。

潘石道:“谢了。”

沈闲道:“没什么。”

……

……

晴园。鸢语苑。

风月逢坐在桌子前,将一枚玉牌递给端着碗筷走过来的风译安:“拿着吧,别丢了。”

风译安将碗筷放在桌子上,看了看玉牌,道:“爹,你从哪里来的六记商行的玉牌?”

风月逢道:“他们愿意给,你就拿着。”

风译安的目光在风月逢脸上和玉牌间晃了好几圈,磨磨蹭蹭不说话。

“你到底要不要?”风月逢说着,便要把玉牌收回,“你不要我就收着了。”

“要。”风译安双手接过玉牌,摸了摸后才藏进怀里,嘀咕道,“本来就是给我的。”

风月逢看着抿着嘴笑的风译安,忽然觉得心中一阵莫名的生气,随之便是无穷无尽的无力感。

“别笑了。”风月逢敛了神色,问道,“释远回屠龙寺了?”

“嗯。”风译安点头,并倒了杯茶给风月逢。

风月逢接过风译安倒的茶,语调低沉:“也好,他在那边的事早该了了。明明没有完全放下,偏偏还要装着自己看破红尘苦乐……”

两人正说着,花酒月端着些饭菜走了进来。

“前辈,你回来了。”

风月逢看着温雅有礼的花酒月,待花酒月将饭菜摆上桌之后,突然道:“我发现,和那些人一比,你算挺好的。”

花酒月听了,只觉得风月逢说的话和说话的语气,都很古怪。

风月逢道:“坐吧。”

花酒月坐在了风译安身旁,但心中不断冒着疑问。

风月逢怎么对自己这么客气?

“我教你的东西你都还记得吧。”风月逢盯着花酒月,面色冷峻,“我说的可是所有的东西。”

“前辈教诲,自然铭记。”

风月逢拿起碗,慢悠悠为自己盛了饭,语气轻淡:“记得就好,以后也别忘了。”

“是。”

风译安望了望自顾自吃饭的风月逢,觉得自己的爹今天真的很反常。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呼叫声。

“师父,师父……”

不久,便有一个少年带着一个女孩跑进了院子。

鱼无关跑到风月逢身边,眼中都是兴奋。

“师父,你刚刚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

风月逢只淡淡看了眼鱼无关,便又慢悠悠吃饭。

鱼无关瞬间便像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苦着脸,浑身都是消极暗沉的气息。

风译安好奇道:“爹,你什么时候有了徒弟?”

鱼无关眼睛一下子又亮了,他看着风译安,浑身都散发着欢喜。

但赫连梧桐却是吓了一跳,随后小脸带着忧郁,叹息道:“原来你已经有妻子了,唉!”

花酒月看了看故作深沉忧郁的赫连梧桐和一脸崇拜的鱼无关,随后又看了看风月逢一脸淡然的,很是想笑。

……

过了段时间后,又有两人走进了鸢语苑。

九申和沈童愚两人进来时,便看见花酒月和鱼无关正在收拾桌子。

九申打趣道:“你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了?”

花酒月笑笑,道:“那你怎么有空来看我的笑话了?”

“来和你说些事。”九申神色严肃,“晴园刚刚来了人,你猜哪个人过来了?”

花酒月看着九申眸色沉沉,微微皱眉,道:“容家那个刚回来的少主?”

九申道:“不错,而且一起来的,还有天山的全自成。”

“天山?”风月逢轻哼一声,道,“这陵墓神物的信倒是送了不少出去。

“但霞海山突现异象,现在陵墓中也只剩装棺材的地方。”

风月逢站起身走到门外,看着远处的天空,道:“看来这个天山老人也将到访,我倒是很久没见他了。

“他躲了这么多年,也该出来了。不然只能让他的好徒弟给他收尸了。”

风月逢说罢,回首看了眼放在一旁的圣铭,漠然离开。

屋内众人看向圣铭,除了风译安,心中皆有些疑惑。

鱼无关本想跟着离开,但他看了看桌子上的一摞盘子,想了想后又未跟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来人用意 晴园。朝凤楼。

惜不成坐于上位,四象堂堂主分坐两侧。

不久,便有手下领着两人走了过来。

待容检意与全自成进了朝凤楼后,四位堂主均是起身,却只拱手问好。

而惜不成仍旧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喝了口茶。

容检意与全自成拱手道:“惜阁主、四位堂主。”

惜不成道:“不知天山贵客来此,有何要事?”

全自成看着眼前态度傲慢的惜不成,心中很是不痛快,但面上仍是恭敬有礼,拱手道:“在下奉家师之命,特来请阁主帮个忙。”

惜不成放下手中的茶杯,不咸不淡道:“说来听听。”

全自成自幼便是处处受人吹捧,他自恃天资聪颖,武学之路更是顺畅无比……便也一直心安理得受着各种优待与恭敬。

全自成本对这年纪轻轻就掌管着偌大的星辰阁的惜不成很有好感,但惜不成却似乎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全自成压着心中的怒火,解开背着的包裹,取出里面的锦盒,打开后道:“这株绛花仙草,乃是雪山极寒之处才有的药草,百年一开花,且极难寻得。是治疗内伤的佳品。

“家师想用这株稀有的药草,换星辰阁一个消息。”

惜不成瞥了眼锦盒,便又端起茶杯,毫不在意全自成抛出的话题。

全自成顿感难堪,他尴尬地笑了笑,继续道:“听闻星辰阁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家师想请阁主帮忙,查探一位故人的消息。”

惜不成轻笑一声,望向全自成,慢条斯理道:“既是故人,何来消息?”

全自成脸上的笑容顿僵。

一旁的容检意拱手道:“阁主所言极是,其实家师真正想找的是故人之女。只是家师也不知故人之女的特征情况,便想着从故人的这条线去寻会更容易些。”

惜不成放下手中的杯子,抬眼看向容检意,道:“如此难寻之物,却只为故人之女一个消息。

“看来这位故人对尊师很是重要。

“不知是谁有如此殊荣,让天山老人如此挂心?”

容检意缓声道:“东方钧。”

“东方钧。”惜不成缓缓起身,“八年前,东方大学士一家惨遭灭门之灾,但其女东方云不知所踪。

“不过,还真是未想到,天山老人与东方钧,居然相识。”

说罢,惜不成嘴角挂笑,看了看全自成与容检意,等着二人解释。

容检意语气带了些感伤,道:“这是因为当年连师姐并非染疾而死,而是隐姓埋名,嫁给了东方钧。

“连师姐上天山向师父请罪,家师心疼师姐,便编了个死讯,并让连师姐离开了天山。

“家师原先也暗中派人打探些连师姐的消息,后来得知连师姐生活美满,便也真正放下心来,不再过问连师姐的事。

“可天不从人愿……

“一年前,梁师兄想出外历练,家师突然想起连师姐,思来想去,还是让粱师兄顺路去看望连师姐。

“谁知梁师兄提早回来了,并带来了东方家被灭门的消息。

“家师很是痛心,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连师姐……

“所幸连师姐的女儿很有可能存活在世……但这天下之大,没有线索实在不知如何去寻。

“星辰阁盛名在外,家师便想请星辰阁帮个忙,找一找连师姐的女儿。”

容检意说完,兀自幽幽叹气,氛围似乎一下子就变得有些沉重。

但惜不成却是面色冷然:“两位出了天山,一路行来,想必听到了不少事情,也应该了解现在的情形。

“你们说,在这个时候,我若帮了这个忙,万一一个不小心泄露了出去,会不会招人口舌,给星辰阁招惹是非?”

容检意心中一惊,他立即抱拳,语气肃然,解释道:“阁主说笑了。家师派我们前来的时候,霞海山还没有出事。

“而且这是家师请阁主帮的忙,若有事端发生,天山一定会揽下全部事情,定不会连累星辰阁。”

惜不成看着有些紧张的二人,倏然笑了笑,道:“惜某不过开个玩笑罢了,两位不必当真。

“这每年请星辰阁查探消息的人不在少数,南明那边的事星辰阁也查探过不少,何况一个已经死了八年的大学士。”

容检意和全自成都是暗暗松了口气。

季无伤走上前,接过全自成手中的盒子。

容检意拱手道:“那此事就有劳阁主了。”

全自成虽心有怒意,但也随容检意拱手拜谢。

“两位不必客气。”惜不成看着两人,淡淡道,“惜某与四位堂主还有要事相商,两位若无其它事,就请回吧。”

惜不成话已至此,全、容两人虽还有其它事,但也皆是拱手告辞。

……

晴园。鸢语苑。

九申一边剥着核桃,一边略带惋惜道:“那两人怎么没顺便过来坐坐。”

花酒月道:“看来惜阁主没给两人好脸色看。”

九申同意道:“我猜也是如此,不过还真有点可惜。”

花酒月道:“你是这几天太无聊了?”

“没错。”九申又剥了一个核桃,他将核桃仁放进一个大碗中,笑道,“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然花酒月这次未有心思与九申说笑,他忽然一声轻叹,看着桌子上的圣铭,陷入沉思。

九申见此,拍了拍手上的的碎屑,道:“你拿着圣铭也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看出来它有什么古怪?”

花酒月道:“这柄剑确实很古怪。”

九申道:“你怎么不去问小安?”

花酒月摇摇头,道:“她若知道,早就告诉我了。”

九申思索着道:“既然沈老板当时想方法骗走了这柄剑,就一定是有原因的。我觉得我们可以按这个方向去……去猜。”

花酒月“呵”一声轻笑,他拿了个核桃,将核桃仁完整掰出,道:“算了,顺其自然吧,反正我们不知道的事又何止这一件。”

九申“嘁”了一声,道:“你真是没意思。”

花酒月道:“那你猜一个正确的出来。”

九申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会自己猜……”

……

而在花酒月与九申闲聊时,晴园不远处的一条路上,容检意与全自成正默默走着,两人脸色都有些幽沉。

又走了一会儿,全自成道:“惜不成实在是太自傲了。”

容检意笑笑,道:“惜阁主只是不打算与我们交好。”

全自成面色沉沉,冷声道:“你们这些人,真是无聊透了!”

容检意道:“全师兄,这个世道,不是武艺高强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

全自成冷冷看了眼容检意,随后丢下容检意一人,施展轻功离去。

容检意望了望空荡荡有些萧寂的前方,忽然微微笑了笑,眼中却是阴冷。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废址杀人 兵崖古道尽头,有一处废弃了的院子。

院墙早已破败不堪,里面的屋子也多是摇摇欲坠,破损严重。

阴风呼呼,破落的院子到处是奇怪的声响,仿佛鬼哭狼嚎。

一个修葺过的房间。

风呼啸着,即使这间屋子已经经过一些修缮,但仍是不能抵挡全部风寒。

突如其来的风雪让这间屋子更加寒冷。火光摇摇跳跳,火堆围坐着一群人。一些是穿着青衣的女子,还有一些是穿着保宁镖局衣服的男子。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有几个人冒着风雪骑马而来。

安置好马儿后,五人便进了亮着火光的屋子。

门“吱呀”几声被推开,风雪猛然钻进屋子,火光也暗淡许多。

围在火堆的众人均是起身,为首的两人拱手道:“寇大侠。”

寇忘与身后四人也是拱手问好。

……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燃烧的木柴不断发出声响,偶尔还渐着些小火花。

洛平山掌门洛真仪道:“如今我们人已到齐,我之前在信中提及的事,我们今晚再商议些,明日便去晴园拜访星辰阁与歧途谷的人,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保宁镖局总镖头肖宏志点头道:“肖某觉得可行。

“这福临酒楼前的惨案,所有人只说是怪物杀人,这幕后之人拖到如今一直未有明确线索,而这尸体也已不知去向……

“这件事定存在很大隐情,我们还是去当面问个清楚为好。

“这到最后,不管抓不抓的住凶手,起码算是有个交代了。”

肖宏志的语调毫无起伏,最后说的那句话一出,更是让洛真仪微微皱眉。

“肖总镖头,你最后说的这话我实在是不同意。抓不住凶手,哪里来的交代?”

说着,洛真仪看向冷冷坐在那里的寇忘,道:“寇大侠,你觉得呢?”

寇忘声音有些冷意,道:“寇以慷残害寨中兄弟,早已被寇某逐出寨中。

“寇某念在叔侄一场,未当场要他性命,也封锁了此事外传。”

说着,寇忘冷笑一声,道:“未想他自己在外惹了事,被人给杀了。

“真是天道好轮回。

“而寇某来此,只是为了找歧途谷谷主罢了。”

寇忘的态度很是冷淡,让这本就寒冷的房间又染了些寒意。

一阵沉默,唯寒风猎猎。

一群人静静地围着火堆,不知过了多久,有些人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忽然,寇忘睁开双眼,眼中满满戒备。

“吱呀呀”一声,寒风夹雪而入,杀意陡然蔓延而来。

寇忘面上一冷,大声喝道:“快离开!”

所有人都是突然一惊。

“砰!”一声,房屋顿时四裂,寇忘与一些身手敏捷的人跳出了屋子,滚在了雪地上,而另一些人则是被埋在了屋子的废墟里。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站于雪中,浑身都是凛冽的杀意,手中的那柄剑更是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血色的气息忽然暴涨,众人均是以兵器抵挡。

然而这力量太过暴烈,除了寇、肖、洛三人,其余均被震飞出去。

有的倒在地上捂着胸口,有的已经昏死过去……

而洛真仪和肖宏志虽未被震开,但都向后移了些步子,面色也有些难看。

“修齐因!”

寇忘面上寒冷,紫金宝刀上飘落了一层雪花。

修齐因踏步而来,黑色的脚印很快便被雪覆盖。

“今天就拿你们试试问道剑。”

修齐因冷笑着,宛如地狱的恶鬼。

问道剑带着血红的剑光,修齐因身影随剑光到达。

紫金宝刀迎上问道剑的血光。

“砰!”

寇忘被震开数步,但他前面的肖宏志却是张大了双眼,瞳孔骤缩。

一道血痕慢慢浮现在肖宏志的脖子上。

鹅毛大雪飘落人间,漫天飞舞的雪花似是要将整个世界变成洁白无暇。

鲜红的血液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纷落的雪,呼啸的风,血色暴虐的气息。

肖宏志的头颅突然掉了下来,雪地上一片鲜红,还有一道头颅滚落的血迹。

洛真仪的面色瞬白,许多人的心都是沉到了深潭之底。

寇忘的刀还在手中,但刀柄却浸满了血液。

修齐因的剑再次挥出,雪花飞舞,却被震碎。

血液鲜红,却没人来得及发出惨叫。

……

寇忘扶着洛真仪奔跑在静寂的雪地上,血液滴了一路。

两人都是受了伤,尤其是洛真仪,一只手掌被削去了大半的肉,白森森的骨头浸着鲜红的血液。

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两人身后的远方,那人影忽快忽慢,偶尔还慢走几步。

寇忘与洛真仪都已清楚,这是修齐因在耍他们玩。

两人同时停下了步伐,眼中都是慨然决然。

修齐因冷冷看着眼前两人。

……

平林剑法的“风过万山”,如若强风猛地压来。

寇氏刀法的“树影参差”,层叠刀光幻化迷离。

流云剑法的“百里一瞬”,一乍血光切雪而逝。

……

……

晴园。玉溪苑。

如儿姑娘坐在梳妆台前,一张让人惊艳难忘的面容映在铜镜里。

虞红姬!

白妙机手中端着些奇怪的东西,慢慢走了过来。

“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这张脸真是让人倾慕。”

白妙机将所有的东西摆置在梳妆台上:“可是从今以后,你便要换一张脸活着了。”

白妙机将一个瓶子里的液体倒入一只小碗,又挖了一些药膏进去。她一边慢慢混匀碗中的东西,一边轻声问道:“换了一张脸后,你会不会觉得难看?”

虞红姬摇了摇头。

白妙机笑了笑,道:“即使觉得难看也没什么,毕竟这只是一种特殊的易容罢了。等事情结束,用药水洗洗就没了。保证你还是这么漂亮。”

白妙机将手中的小碗放在梳妆台上,将一个只有鸡蛋般大小的瓷罐打开,里面是透明的胶状样物体。

“我要动手了。”

虞红姬点头,随后闭上了双眼。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死里逃生 洁白的雪将黑夜映得明晃晃的,但纷纷扬扬的雪花依旧遮蒙着人的眼。

洛真仪的尸体安安静静躺在雪地上,雪花慢慢飘落在青色的衣衫上。

寇忘身受重伤,此时正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要不是修齐因主要是想试剑,要不是修齐因的内力突然失控……他怕是早就死了。

但寇忘的身上几乎全是血口子,血液不断浸上寇忘那已是破损不堪的衣服。

寇忘挣扎着往远处看了看,只觉得一切都迷迷蒙蒙的。

紫金宝刀的碎片躺在远处的雪地上,但此时也是被遮盖了。

或许,自己也快死了。

寇忘突然笑了笑,周身都是平静。

而远处一片宽广的雪地上,修齐因手持问道剑,正在胡乱挥舞着。血色诡异的气息缭绕,散乱的雪花漫天飘飞……

红色的血纹此时已经爬满了修齐因整张脸,他的手上也都是血纹。

问道剑散着让人胆颤的邪气,那邪气从问道剑上源源不绝地泛起,逐渐覆上修齐因的身体。很快,修齐因的眼睛里也染满邪气。

“啊——!”

修齐因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阵强劲的内力四散,地上的雪混着泥土被震起,破散的雪与棕色的泥土混杂糅合,只变成一堆飞溅的泥泞。

寇忘被这力量再次震伤,吐了一口血后终是再也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而修齐因在迸发出那阵力量后,便跌跪在地上,随后吐了一滩血。

问道剑从修齐因手中掉落在地上,它的邪气已然消失。

修齐因双手撑在地上,他脸上和手上的血纹一隐一现,血纹发着血红的光,仿佛下一秒修齐因这个人也将爆炸。

这情况持续了许久,那浮现的血纹越来越淡,终于完全消失了。

修齐因理了理还有些混乱的内力,随后捡起一旁的问道剑站了起来,一步一晃离开了这片空地。

大雪纷纷,很快又将一切覆盖。不知过了多久,这飘舞的雪终是停了,大地白茫茫一片。

一个人影从远处飞落在这片空地上。

风月逢环顾着四周,只见到一片白雪。而异动的三元珠此时也早已完全没了动静。

风月逢慢慢走到一块大石头边,石头旁,一个人已经被雪覆盖了,但仍有微弱的气息。

……

兵崖古道尽头。

一场风雪过后,晴日当空而照。

从修齐因那场试剑里活下来的,只有三个人。

有两个是风月逢从屋子的废墟里弄出来的,还有一个就是寇忘。

但寇忘此时极其虚弱,只靠着风月逢度给他的真气维持着心跳。风月逢虽已为寇忘疗过伤,但只有等他真正清醒过来,才算脱离了生命危险。

而风月逢从废墟里救出来的两人都只受了轻微的内伤和些皮外伤。

一间屋子里,火堆仍旧燃得旺盛。

保宁镖局蒋瀚海和洛平山赵芙正坐在拐角,脸色一直惨白。

屋子里排着三排尸体,即使尸体身上的血液已经凝结,但那血腥味似乎一直弥漫在屋子里,直直往两人的鼻腔里钻。

两人不远处,风月逢正盘坐在那里闭目养息。风月逢身边,寇忘正躺在棉被里。

暖光透过屋顶的缝隙慢慢爬了进来,想将一屋子的冰冷驱散。

忽然,寇忘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后只见他吐出了一滩黑血出来。

疼痛,撕心裂肺一般。

寇忘蜷缩着身体,不断冒着冷汗。这疼痛仿佛要将他拉入地狱,但丹田里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慢慢渗出,这股力量宛如一只手,一点点将他从无间地狱拖了出来。

疼痛逐渐消失,那股力量也消散无踪。

寇忘只觉得浑身无力,也丝毫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只有一个空虚的意识,告诉自己自己还活着。

风月逢张开双眼,语调低缓:“寇忘,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幸运。”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寇忘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身边还有其他人。

寇忘想挣扎着起身,却只从棉被上滚到地上。

但身体位置的变换,也让他看到了身旁的人。

寇忘觉得眼中有些模糊,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才终于看清楚眼前的人。

寇忘失声道:“风月逢!”

风月逢未理会寇忘的惊讶和慌乱,只对坐在拐角的两人道:“把他扶着,有人来接我们了。”

那两人将寇忘慢慢扶起后,蒋瀚海矮下身子将寇忘背在背上。

风月逢将门打开,大片阳光与大片冷意一同灌了进来。

外面,有一辆马车和三辆拉车慢慢驶来。来的人是审司院的人。

……

一辆马车缓慢平稳地行驶在路上,三辆拉车拉着尸体在后面慢慢跟着。

车厢里,寇忘正躺在里面。而蒋瀚海和赵芙正在他身边照顾。

寇忘自上了马车后,便一直闭着眼睛,只觉得脑袋里乱糟糟一团。

这还真是始料未及的再次见面。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以剑解惑 风雪过后,大地一片雪白。

隐畔庄园。

大门上方,那块昨日刚挂上去的匾额已被鱼无关擦去落雪,依旧崭新夺目。

庄园已被打扫过,许多积雪都被运到了院子外,院外不远处,就像有个很小很小的雪山。

一处院子里,木柒云正挽着袖子坐在那里劈柴。她的不远处已经堆了一堆劈好的木柴。

风译安坐在一张小凳子上,静静看着木柒云。

木柒云被风译安看了好一会儿,终是出声道:“你想问什么便问。”

风译安坐正身体,道:“你不是说要去流浪吗?”

“沈前辈让我再待段时间。”说着,木柒云停了手里的动作,望向风译安,不满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是很想我离开吗?”

“我就是随便问问。”风译安莞尔笑笑,道,“我发现只几日没见,你已经变了很多。”

木柒云放下手中的斧子,将自己的袖子理好,眼中有些怅然。

“以前的我,真的很糟糕。

“我以为我的一切都是明明白白的,但其实并不是……

“在我没遇见修远云之前,我的一切太简单,所以我还没发现,其实我有很多都没有理清,很多都没有想明白……

“我以为我懂了所有,可是我根本是被自己蒙蔽了。

“我缺少太多该有的东西了……一塌糊涂,还自己为是……

“把自己关起来的这几天,沈前辈与我谈了几次话,我才慢慢想明白一些事……”

说着,木柒云微微笑笑,眼中平静如水,柔软如云。

风译安严肃道:“你不要一味相信沈老板的话。”

木柒云只缓缓起身,并未接话。她将劈好的木柴码好,才出声问道:“你会用剑吗?”

“会。”风译安道。

“那我们比比。”说着,木柒云便走进屋子,不一会儿,她手中拿了两柄剑出来。

木柒云将湛明递给风译安,语气坚定:“你用湛明。”

风译安拔出湛明,清澈的剑光融映着阳光,有些晃眼。

“你想让我试湛明?”

“沈前辈说湛明清澈明亮,它在师父心中一直是纯澈的。”说着,木柒云眸光微微闪动,声音也是有些变了,“我想看看,确认一下一些事。”

风译安将湛明归鞘,道:“我觉得还是不要比了。”

木柒云道:“你怕伤了我。”

风译安道:“你的伤刚好,心绪又有波动,确实容易受伤。你若只想看看我用湛明会是什么样子,并不需要比试,我使一招给你看便好。”

木柒云思索一番,才道:“那我给你示范一招,你使相同的剑招,如何?”

风译安应道:“好。”

木柒云拔出手中的剑,她的手握上剑柄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是极度平静。

寒剑映光。

一招“残阳照水”,铺一片柔光,消一院寒雪。

风译安眼中都是惊赞。

木柒云收了剑,回首望向风译安,风译安点头。

正在这时,沈闲从门外走了进来。

沈闲看着一院寒意尽消,忽然觉得今早该让木柒云一个人扫雪。

沈闲道:“这里太小了,不如你们去庄外?”

风译安疑惑地望着沈闲,出声问道:“庄外有人?”

“有一个,你顺手把他赶走。”沈闲神色沉着,“我这边不好出面,但你把他赶走,他一句话也不会说。”

……

隐畔庄园的大门紧紧关闭着。

全自成站在那堆砌的高雪堆旁,凝视着庄园大门,眼中有些柔和。

忽然,一个人影几个飞跃,从庄园深处飞落到大门上方的屋檐上。

全自成看着突然出现的风译安,眼中都是惊喜,他的声音也带着无法掩藏的喜悦。

“风姑娘!”

风译安蹙眉,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奇怪的人。

“让开!”

风译安语气冰冷。

全自成的欣喜凝在了脸上。

风译安缓缓拔剑,湛明散着摄人心魄的光芒,清透澈亮。

全自成神色微冷,他的手握上了剑柄。

一照光辉温柔,尽数入雪。

雪面有波光浮动。

一刹那间,积雪迸溅,如流霜飞霰,又转瞬而消。

跟随而来的木柒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头似有什么重负终是被移除,她忽而一笑,笑的舒然而温柔,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释然。

全自成的剑已握在手中,但风译安根本不是要对他动手。

全自成转身看向远处的风译安,他的眼中还残留着刚刚的景象,心中满满震撼,还有些莫名的彷徨。他注视着风译安,神情突然惆怅。

随后,全自成收了手中的剑,转身默默离去。

沈闲望着默默离去的全自成,发现自己无意中居然帮花酒月一把。

这事……真是……

沈闲哑然失笑,慢悠悠进了隐畔庄园。

风译安将湛明还给木柒云,道:“根本没什么区别。”

木柒云笑笑,轻声道:“确实没什么区别。”

木柒云抬头看向明媚的天空,神色平静。

冷风慢慢,两人只站了会儿,便也转身进了庄园。

……

隐畔庄园的一个院子里,九申正在将一块牌匾挂在院门上。

“怎么样?”九申问道。

“嗯,挺好的。”沈童愚看着院子,很是满意道,“没想到这间园子修修后还是挺好看的。”

九申同意,随后感叹道:“终于搬出来了,这晴园终归是别人的地方,哪有自己的地方自由。”

九申说完,一个声音兀的传来。

“这是我的地方。”

九申看着走来的沈闲,又想到沈闲刚刚的话,原本美好的心情突然低落。

沈闲走进院子,走了几步后停了下来,他回头看着两人,道:“你们的事我答应了。”

九申和沈童愚都先是一惊,随后又愣了会儿,直到已经看不见沈闲后才反应过来。

九申迟疑着问:“沈老板刚刚说什么了?”

沈童愚讷讷道:“我爹,他说,答应我们的事了。”

话落,沈童愚和九申均是震惊地望向对方,随即又都转回头,两人脸上都是怎么也掩不下的笑容。

过了好一会儿,九申才道:“我刚刚没听错吧?”

“没有。”沈童愚望向九申,笑着道,“我爹答应了。”

说着,沈童愚挽着九申的手臂,道:“我们去园子里逛逛吧!”

九申点头,两人便向院门左边走去。

九申走着走着忽然舒心一笑:没想到他真的去说了。

两人说说笑笑,慢慢而行。

光辉柔柔,时光正美,一切都好。

……

……

一条宽长的街道。

这里住着的都是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

这条街道的最尽头,有一家很受欢迎的酒馆,名叫别愁酒馆。

这家酒馆里,总会聚集一帮子人喝酒聊天。

一位容貌昳丽的青年这些日子总是会出现在这里。

青年不俗的容貌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但一直没人知道这青年的底细。

青年对别人的客套和示好都是冷淡处理,渐渐的,也无人再去碰灰。

直到这场风雪过后的中午,鸾鹤宫的邱倩和李辉立来这里找人,那些人才知道,原来这人是鸾鹤宫那个从未露过面的宫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别无选择 晴园。朝凤楼。

惜不成面沉如水,端坐在椅子上。

随后不久,四位堂主先后到达。但让四人没想到的是,平日里一直不见人的范识竟也坐在这里,而且比四人都早到。

一封密信在五人手中传遍,五个人心情都有些沉抑。

季无伤捏着手中的信,神色凝重:“阁主,这事……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惜不成沉声道:“原来他没有回京洛,而是转道去了星辰阁。我早该想到的。”

罗复忧心道:“那这件事要怎么办?”

惜不成摇摇头,声音低缓,道:“此事我们不必过问。

“他想必也知道结亲之事,这只是他的应对措施罢了,与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范识点头,神情慎重,道:“我现在是想明白了。这歧途谷与我们结亲,其实算是给我们留了张保命王牌。

“结亲之事,我们既不能不认,也不能认。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这样。”

冯南雁皱眉,很是困惑,问道:“这算什么保命?”

范识沉默不语,眼中晦暗。

楼故辞突然冷声道:“因为那位要将星辰阁的事摆到明面上来,武林大会之后定会收尾。而这是给阁主最后的选择,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范识点头。

冯南雁先是震惊,随后只有无限的忧闷,季无伤与罗复也都是有些忧虑。

许久,罗复问道:“那我们要选什么?”

惜不成神色平静,道:“事到如今,别无选择。

“他们两方试探,谁都没有全部清楚各方谋划。

“我们该做的事照样做,该谋的路照样谋。不用去管这些人了,很多事,谁也说不准会怎么样。

“我们要谋的事向来只有一件。”惜不成声音突然有些低暗,“我不能只顾自己,她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罗复涩声道:“你什么时候只顾过自己了?”

惜不成微微笑笑,心中蓦然涌着无限酸楚。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静默许久,惜不成才又出声嘱咐道:“这件事结束前,她都不会以真面目出现。

“你们如果见到,不管有没有看出,不管那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不要相信。一定要记住。”

五人皆是应道:“是,属下明白。”

惜不成点头,随后又道:“昨日天山之事,我已让戊己庚辛四位去查,这与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以后与那边有关的事,就留给他们自己去做……”

……

……

傍晚时分。

隐畔庄园。

一辆马车缓慢而平稳的从远方驶来,马车后,还有三辆拉车拉着尸体缓缓跟着。

花酒月驾着马车停在了隐畔庄园门口。

风月逢和花酒月从马车上下来。

“师父!师兄!”鱼无关兴奋地迎了上去,乐呵呵道,“师父,师姐说我很适合学袖针。”

风月逢看着用期盼的眼神望着他的鱼无关,道:“袖针是以内力化凝,有意而无形。

“我觉得你起码要学三个月。这小小的袖针就学了三个月,你的绝世高手之路大概要走个四、五十年。”

鱼无关的笑容一下子垮了。

风译安安慰道:“爹爹刚才说的就是袖针的要诀。”

鱼无关一听,眼睛立即又闪亮闪亮的。

风月逢定定看着披着件大红披风的风译安,突然问道:“你这件披风哪里来的?”

风译安看了看身旁的花酒月。

很明显,花酒月送的。

风月逢看着两人,觉得自己不该问一个答案很明显的问题。

……

而另一边,梳流与沈闲两人各自拱手问好,随后,有两个御行衙的人将寇忘抬进了隐畔庄园。

沈闲道:“劳烦使者走这一趟。”

梳流面上冷淡:“不必客气。”

沈闲从袖中摸出一封信交予梳流,道:“里面的东西使者一定要认真看,沈某就不多说什么了。”

梳流看着三拉车的尸体,眼中寒霜重重。

“还请沈老板记得说过的话。”

沈闲神色平静,语气沉着,道:“自然,沈某的记性一直不差。”

梳流收了信,随后拱手道:“告辞!”

沈闲也是拱手道:“使者慢走。”

……

梳流的队伍渐行渐远后,沈闲走到风月逢身边,问道:“你这情况是怎么回事?”

“三元珠异动。看来修齐因身上有古怪。”风月逢声音冷沉,“问道剑……当年我就该把那柄剑给毁了。”

沈闲道:“谷主此言差矣。问道剑本不是邪物,谷主当年又怎么会有毁剑的想法?”

风月逢道:“当然是因为问道诀。”

沈闲道:“但也正是因为问道诀,谷主当年才没有出手不是吗?”

风月逢冷哼一声,道:“我当年信了你们一回,这次又信了你们一回。你们最好不要出什么差错,否则……”

说着,风月逢手腕微动,只见几道白光飞入门口刚运来的石狮子。

石狮子瞬间成了无数的小石子,散了一地。

风月逢拂袖于后,踏进了隐畔庄园。

风译安对鱼无关道:“等你到这样就学得差不多了。”

鱼无关看着一地的碎石子,木然地点点头。

沈闲微叹,对一旁一直未说话的潘石道:“这人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潘石道:“因为我们打不过他。”

沈闲点头称是。

随后,两人突然同时望向花酒月,同时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意。

花酒月很是明白这两人的笑是什么意思,只觉心情突然抑塞。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多此一举 隐畔庄园。

一间屋子的门被打开,潘石走了进来。

“我刚走不远,你就让人把我叫回来。”潘石疑惑道,“什么事那么重要?”

“有件事与你商量。”沈闲肃容道,“梳流突然给我送了封信。”

潘石微一皱眉,眼中疑虑,道:“突然送信?你的词用得古怪啊。”

沈闲语调低缓,道:“确实,因为我觉得这是梳流突然决定告诉我们的事。”

潘石推测着道:“他原本不打算告诉我们,却因为修齐因在兵崖古道杀人而告诉我们?”

“你猜的很对。”沈闲道,“梳流信中说,全奎尸体下有一把匕首,匕首外鞘刻有霞云图案。”

潘石道:“这是流云庄陵墓的钥匙?”

沈闲道:“没错。梳流去流云庄确认过,秦、容二位庄主均是认定这是真的,且那二人的匕首均还在身上。

“流云庄三家的三把匕首,外观相同,只有刀上的机关不同,外人是分辨不出的。

“而公输兄的那把匕首,就算周往归弄丢了,也不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山上。”

“那就是说,那是修齐因的匕首了。”潘石神色微沉,道,“看来有人想栽赃嫁祸给流云庄。”

潘石说着,又摇了摇头,道:“不对,这如果是流云庄内部的纷争,就说不准是哪个了。

“而且如果是外人,也或许与流云庄某个人为盟,又或许是其他什么意外的情况。”

潘石顿了少顷,道:“这全奎虽是南明之人,但明面上仍是审司院的人。

“这把在全奎尸体下的匕首,如果没有修齐因之事,只要被人发现,确实定会引起纷乱。

“可这修齐因之事大家有目共睹,他多杀一个人,谁也不会说什么。

“这件事原本算步好棋,但修齐因之事事发突然,谁都没有料到修齐因会发狂杀人。

“现在这事只能说是多此一举,甚至很可能弄巧成拙。”

沈闲同意,又道:“而且梳流手里还关了一个南明的人,如果他愿意,这件事根本不必与我们说。”

潘石此时已是清楚,他沉声道:“梳流写信给我们,只是想让我们参与进来,好借此做文章。

“我看,他应该知道是谁做了这件事,但是没有足够确切的证据向所有人证明这件事。”

沈闲赞同,分析道:“那些个门派当时定不会有空,事后他们躲着都来不及,更不会去惹事。

“南明那边虽不知情况,但这种事后不讨好之事,应该不会去做的。”

潘石点头,接着沈闲的话道:“而这事后,虽只有审司院与上行门的人上山寻人。可是很难保证这之间会不会发生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这流云庄秦、容两家那边也不知情况……不可测之事好像有些多。”

沈闲思忖着道:“不过,如果是有人后上山,那么这时间最有可能便是雾气开始散去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基本已经确定山中安全了。”

潘石点头同意,随后,两人同时沉默。

片刻后,潘石道:“那个时候大家自顾不暇,谁还有空管这种事?证据找不到,便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个。

“但站在梳流的角度,并联系今天的事,便很容易锁定目标。”

潘石话落弹指时间后,潘、沈二人同时道:“祁山派。”

潘石轻笑,道:“看来梳流是已经布置好一切,只是差些人手替他做一些事罢了。”

潘石望向沈闲,问:“你当真要应下此事?”

沈闲笑笑,道:“我本不想去管这件事的,但是我们已经欠别人的人情了,又揽了些事,只能应下了。”

潘石转回头,道:“确实,兵崖古道的事,幸好有梳流作掩护。”

“我正是如此打算,否则很可能又要惹不必要的麻烦,或许还会改变我们的有利情况。”沈闲兀然道,“我忽然觉得,风月逢才是最大的不可测变故。”

潘石失笑,但他很快又敛正了神色。

有人开门走了进来。

花酒月与九申走到两人前方不远处便站定不动。

沈闲看着有些戒备的两人,悠然道:“你们两人闲的太久了,也该做些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事情推测 沈闲这话说的实在太直接了,直接到花酒月与九申已经没办法婉言拒绝。

沈闲将一封信递给二人,待二人看完后,才出声道:“这件事你们自己去办,查出后直接与梳流去说,有什么事也直接找梳流商议。不必告知我们。”

花酒月与九申看着眼前坐着的两人,只觉得这里阴谋的味道非常浓郁。

潘石看着不做声的两人,接上沈闲的话,半命令半胁迫道:“此事事关重要,尽快去办,越快越好。”

“好。”花酒月与九申应声道。

二人应下事后便又离开了,房间只剩潘、沈二人。

火光明亮,房间静默。

两人无言而坐,许久后,潘石才出声对沈闲道:“若只是这样,你也不必特意叫我回来。”

沈闲笑笑,将另一封信递给了潘石。

潘石细细看了信,他望向沈闲,语气迟缓,道:“这件事……”

沈闲摇摇头。

潘石眼中幽深一片,他将信方方正正折起,递还给沈闲。

沈闲将一旁的灯罩拿下,随后将手中的信点燃。

信纸燃起。

火舌吞噬着信纸,升起缕缕白烟。

沈闲看着慢慢成为灰烬的信纸,声色皆淡。

“潘兄不想借此机会看看,我们的教主五年来到底变了多少吗?”

潘石笑笑,幽深的眼中映着火光。

“我确实也想看看,教主究竟变了多少。”

……

夜色静谧,也有些寒意。

一个置屋的屋子。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给了这里一点光亮,但这光亮很快便被九申用家具给堵上了。

角落里,一张八仙桌下,两盏烛火亮了起来。

八仙桌被黑布遮盖严实,火光下依稀照出两个人影。

花酒月与九申紧挨着席地而坐,挤在墙角。

灯盏在两人前方,散着柔和温暖的光。

九申裹着棉被,只把头露出来,他有些同情道:“花酒月,你这教主当的实在是悲惨。”

花酒月此时也裹着一条毯子在身上,他紧了紧身上的毯子,道:“又不是我想这样。我老爹那个样子,不也得乖乖认命,这最后还跑路了。何况我这个只是被赶鸭子上架的人。”

九申乐呵呵笑了会儿,才敛正神色,态度稳重道:“不和你开玩笑了,我总觉得那两人又藏着什么秘密没和我们说。”

花酒月同意道:“我也有这种感觉。”

九申眼中带着困惑,道:“这事,怎么想怎么奇怪。你有头绪吗?猜一个也行。”

花酒月思忖一番后,谨慎道:“如果非要猜一个我想得到的,那这个人一定是曲新天。”

“曲新天?”九申面带疑惑,思索一阵后,揣测道,“你是从梳流的动机去猜的?”

“嗯,没错。”花酒月神情慎重,从容自如道,“匕首的事,从发现至今,已经过去很多天了。这么长时间了,梳流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时才与沈老板说。我总觉得让梳流说出此事的导火索是兵崖古道那边发生的事。”

九申眼中凝冷:“兵崖古道尽头,修齐因杀人,杀的是洛平山、保宁镖局和寇家寨的人。”

花酒月眸色也是幽冷:“洛平山的洛青蝉,保宁镖局池点迟,寇忘侄儿寇以慷,与祁山派郑席一起死在了福临酒楼前。”

九申重复念几遍祁山派之后,眼中忽而带笑,语调轻松道:“看来沈老板和潘长老这是已经猜到些事了。”

花酒月突然调笑道:“这已经认亲了,你怎么还没改过口?”

九申摆着一张傲然的脸,有板有眼道:“这我从会说话至今都这样叫,一时让我改过来实在困难。

“而且吧,他这起码得找我促膝长谈什么的,多补偿补偿我,我再改过来。不然我这是要受一辈子压榨的。”

花酒月笑着道:“你明明高兴坏了。”

“你就不能不拆我的台?”九申用胳膊撞了一下花酒月,随后冷着脸恐吓道,“你不准把那件事告诉他!”

花酒月满眼笑意,就差嘲笑几句九申了。

九申装模做样又威逼利诱了好一会儿,才终是放下心来。

两人都靠在墙上,眼中除了橙红的火光,就是黑色的厚棉布。

九申道:“梳流这是要准备以此事为契机,让祁山派再无翻身的可能啊。”

花酒月道:“可是这只能算是我们以梳流为起点,加之一些已知事情的猜测。”

九申道:“那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办?”

花酒月坐直身体,他看着微微跳动的烛火,缓声道:“与此事有关的,还有星辰阁和流云庄。”

“星辰阁与祁山派如今已算是死对头了,我们是去探探底的,肯定不能拉着星辰阁的人去闹事。

“而这祁山派虽与流云庄闹过些不愉快,方逸游之事也迟迟未有解释,但这送葬之行,曲将重让曲新天随同前往霞海山,这就意味着两方已有和解趋势。”

“原来那天曲新天也去了霞海山。”九申道,“可是以我对曲将重那个老头的了解,他绝对不是会低头的那个。如果我对曲将重的判断是正确的……”

九申边说着边坐起身,他沉声静气道:“既然不会低头,那这曲新天便是带着目的上山的。

“可是曲新天那日并没有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换句话说,他有可能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还做了些不该做的事。”

花酒月拿起一盏灯盏,道:“这几日,流云庄门庭若市,大家都是去拜访莫夜城和未来的修庄主的。不如我们也去拜访拜访修远云。”

九申也伸手拿起一盏灯盏,道:“好啊。”

两人拿着灯盏出了八仙桌,随后将所有东西归回原位后。

月光照进屋子,照在两人的脚边。

九申看着地上的月光,平静道:“他帮我说成了我和小童的亲事。”

花酒月先是有些惊讶,随即笑道:“那真是恭喜了。”

九申轻笑,低声道:“其实我确实挺高兴的。”

九申说罢,便慢慢走出了屋子。

花酒月待九申走出去后,才将桌上的灯盏熄灭,然后走了出去。

(补充一件事:白妙机改名白四娘的那个剧情我决定舍弃了。所以,以后只会出现白妙机。原因只是因为我还是比较喜欢白妙机这个名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有幸相邀 雪后天气骤寒,丝丝冷意冰凉入骨,空气里都是清寒。

隐畔庄园前院的回廊,常青藤盘绕生长,绿意深深,一丛丛月季映红,柔情款款。

月季丛旁,风译安、沈童愚与木柒云正一人端着个陶瓷罐在摘花瓣。

空气中,清淡的茶香渐渐弥漫。

回廊里,鱼无关正在给风月逢煮茶。

鱼无关眼中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了,因为他终于找到自己身上受风月逢夸奖的优点了,顿时很是觉得自己向成为正式弟子迈进了一大步。

花酒月与九申二人走过回廊时,只见风月逢手中拿着个青瓷茶杯,正淡漠地看着二人。

花酒月下意识地停了下来,他看着风月逢渐渐冷暗的眸色,很想把手中的圣铭找条地缝藏起来。

风月逢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走到花酒月身前。

他看了眼圣铭,才问道:“你们准备去哪儿?”

花酒月老老实实答道:“我们准备去流云庄找修远云。”

“那正好。你既然带着圣铭,就替我去办件事。”

风月逢转身坐回木桌边,才继续道:“晴园的时候,全自成没好意思开口来拜见我。

“昨天,隐畔庄园门口,他还没来得及见到我,便又被译儿给撵走了。

“事不过三。

“你这次去流云庄,全自成定会找你。你帮我带句话给他。”

……

……

一辆马车从隐畔庄园缓缓而行,最终停在了流云庄门前。

花酒月与九申下了马车。

两人刚下马车,便有护卫认出两人。

护卫走到二人身前,拱手拜道:“敢问花少侠和九申护法可是来找修少主的?”

九申挑眉:“怎么,你知道?”

护卫道:“少主说了,如果两位前来找他,就让我将两位直接领进去。”

九申笑笑,饶有兴致道:“那如果不是找他呢?”

护卫道:“那只能先去通报了。”

九申望了眼流云庄的匾额,别有深意地扬起嘴角。

花酒月对护卫道:“劳烦带路。”

护卫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两位请随我来。”

三人一路前行,直至上行楼。

莫夜城的十六个骑兵分列上行楼两侧,昂首挺胸而立,静穆肃然。

上行楼已有些武林人士前来拜访,修远云、戚有行和那个戚尤文义子戚余先也在内。

众人见护卫领着两个陌生面孔的人走来,皆是有些疑惑,而当众人见到修远云起身上前相迎时,更是不解。

“花兄,九申护法。”

修远云向两人拱手问好后,那些随修远云一道起身的人才恍悟。

二人刚进上行楼时,戚有行仍摆着架子端坐在椅子上,但在看到花酒月手中圣铭剑的那一刻神色微变。

戚有行眼中染上淡淡的幽暗,他起身走上前去,对花酒月道:“少侠手中可是圣铭?”

戚有行的的话虽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很是肯定。

花酒月道:“戚前辈认识圣铭剑?”

戚有行声音沉缓,道:“歧途谷的圣铭剑,我当然认识。”

众人听到歧途谷,听到圣铭剑,都是流露些惊讶。

他们心中都知,修远云口中那位“花兄”,定是江湖传言里的那位花少侠,但这圣铭可是歧途谷谷主的剑。

圣铭剑与歧途谷一样有名,这把剑的来历不知已经传了多少个神话版本出来。甚至流云庄那把问道剑与之相比,都会暗淡许多。

那如今这又是什么情况?

传言中,花酒月在九宫山救了修远悠,流云庄很看好这位花少侠,并有打算将修远悠许给花少侠,可是花少侠好像并不愿接受……

后来不知怎么,流云庄传出早已将此事作罢。

再后来出了些事,有人说,歧途谷谷主风月逢将圣铭剑传给了花酒月花少侠……

当这些事传出时,所有人便都是有些了解了。

而今日这亲眼所见,更是确信无误。

众人心中仍是有些惊讶,皆是围上前去,向二人问好。

然戚有行的话让花酒月和九申心中皆生疑虑:歧途谷和莫夜城之间……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

上行楼内,一群人客套了片刻后,便都知趣地告辞。偌大的上行楼,只剩五人。

戚有行面淡如水,出声问道:“花少侠与九申护法今日来此,可是为了兵崖古道尽头发生的事?”

花酒月道:“原来戚前辈已经知道了。”

戚有行眼中带着冷笑:“进了审司院的尸体,梳流使者一点都未隐瞒。这一路行来,想不知道都困难。”

“既然前辈这么直接,我们也就直接一点。”九申眸中冷淡,直截了当问,“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匕首的事了?”

修远云温文道:“不错。因为梳流使者询问匕首的事时,我也在场。而且,我还知道一些其它的事。”

修远云此话一出,花酒月与九申都是了解,这是梳流在给他们搭桥,但这也说明了,这是梳流在策划所有的事。

花酒月问:“那此事修少主是怎么看的?”

修远云态度依旧温和:“祁山派既然愿意与流云庄尽释前嫌,流云庄自然也该有所表示。

“但因这几日庄内事务繁多,耽误了前去拜访,实在失礼。

“我已与庄中前辈商议过,决定由我代表流云庄,前去蓬元客栈,探望方大侠。

“不知在下可否有幸,邀两位明日与我一同前去?”

九申道:“恭敬不如从命。”

章节目录 第一一零章 矛盾答话 修远云一直将花酒月与九申送出了流云庄。

三人在庄门口话别时,九申突然道:“修少主一路相送,这是怕我们在流云庄动手?”

修远云态度谦和有礼,道:“护法的话实在奇怪,在下愚钝,不是很明白。”

修远云说着,便向二人拱手,道:“在下还有些事未处理,就此别过。”

九申也未再说其它的,只象征性与花酒月一道向修远云拱手告别。

当二人走到路边的马车旁时,有一穿着天山袀玄祭服的年轻男子突然从隔墙另一侧跃到二人身前。

全自成盯着花酒月看了会儿,才冷冷问道:“你是歧途谷的什么人?”

九申一看全自成这架势好像要跳过一系列繁琐的废话,直入主题,顿时来了精神。

九申立即抢着接话,郑重其事地介绍道:“花兄是我家谷主的得意弟子,也就是我歧途谷下一任谷主。不知这位天山少侠拦着我们有何贵干?”

“下一任谷主?”

全自成此时面色已是有些发暗,语气很是冰冷。

花酒月安然道:“九申护法只是在开玩笑,这歧途谷谷主哪有那么容易当的。”

全自成脸色稍缓,但眼中寒意却未退。

“那圣铭剑为什么在你手里?”

花酒月语调轻淡,道:“这只是前辈暂时托我保管罢了。”

“前辈?”

全自成此时已是有些糊涂了,他搞不懂这两人说的话怎么完全对不上。

九申是歧途谷护法,这身份绝对错不了。

歧途谷护法的话自然不该假才对,否则这传出去可是要闹笑话的,而且更是对谷主的不敬。

但这花酒月又为何连续否决九申的话?

第一次否决可以说是这人自谦,但既然拜师又为何还称前辈?

这里面是有什么隐情?

还是,这两人只是在耍他?

花酒月见全自成这般神态,便知全自成已是在衡量真假,并很可能已经在猜测自己与九申的真正用意。

时机不错。

花酒月继续道:“在下来此前,前辈还特意嘱咐我,若遇上全少侠,便替他带句话给全少侠。”

全自成问:“何话?”

花酒月道:“前辈说,尊师的伤,若再不医治,怕是要一身功力尽废,再也恢复不了了。

“而且,按尊师的年龄来看,这功力一散,人也活不了了。”

花酒月最后一句话刚落,便听“铮”一声剑鸣。

剑影重重,光影散乱。

只听“叮”一声。

剑尖相撞。

随后只见无封剑绕着全自成的剑径直而去,一时竟难以挣脱。

全自成微一皱眉,便出掌袭去。九申也是出掌相迎。

于此同时,无封剑寒意骤起。

内力相撞的波动让两人稍稍移了些步伐,可两柄剑依旧毫无分开的趋势。

九申嘴角带笑,一道内力送进无封。

无封剑柄旋转,霎时间,无封便已放开全自成的剑。

九申一个退步收回无封。

只听“咔嚓”一声,残断的剑跌落在地。

全自成看着自己手中的残剑,若无其事地将断剑收起。

“昨日容师弟与我说,花少侠与风姑娘有婚约。”全自成声音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敢问此事是否属实?”

花酒月道:“此话不假,我与阿译早有婚约。我们两情相悦,只差择日成婚。”

全自成脸色微变,但却未再问什么,而是道:“谷主的话,我已听明白,也记得很牢,定会一字不差转述给家师。在下就此告辞!”

全自成说罢,便转身离去,却不是向着流云庄方向。

九申看着全自成远去后,才揶揄道:“开心了?”

花酒月原本一派端正稳重的神色,听到九申的话后终是绷不住笑了笑。

随后他缓了缓心绪,敛了笑意,语气认真道:“九申,我觉得我刚刚的话有点傻。”

九申本想嘲笑说确实很傻,但看见花酒月严肃的神情便又突然改口。

“这有什么,反正还有其他聪明的人,再不济还有我,也不怕你一时犯傻。”

花酒月微微叹道:“或许,我就是被那其他的人给算计了,而且还心甘情愿。”

“你不会是觉得沈老板故意告诉你全自成喜欢小安的事吧?”九申略一思索后,语调迟缓着道,“这,依着我们以往的经验,确实很像。”

……

马车晃悠悠往回走。不知走了多久,忽有一男一女拦住了马车。

男子抱拳出声道:“敢问车中可是九申护法与花少侠?”

九申与花酒月均是掀帘向外看去,只见鸾鹤宫的李辉立与邱倩正站在马车前。

九申跳下马车,向两人拱手问好后,问道:“两位前辈找我们有何要事?”

李辉立道:“我家宫主想请两位赏光一聚。”

……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一章 两难处境 江都府地域西部的边界,有一大片无边无垠的流沙地域。

这片流沙地域的中部地方,坐落着一座“沙中岛屿”。而鸾鹤宫,就在这座“岛屿”上,也是这片荒芜地区唯一存在的人迹。

鸾鹤宫众人以独特的工具在这片流沙里自如行动。在这片流沙地域,鸾鹤宫就是王者。

传说里,鸾鹤宫的历代宫主,都拥有掌控青焰神火的能力,而这青焰神火,则是青鸾神鸟赐给鸾鹤宫的神力。

鸾鹤宫宫主代代以凤为姓,这一代宫主凤离,从未在武林中出现过。但谁想,这从未露过面的神秘宫主,竟也来参加这次的武林大会。

江都府的武林大会,向来都只是摆摆形式罢了。但今年确实很是不同寻常,许多以往对武林大会不屑一顾的江湖人物似乎都要过来。

茗味楼。

这本是一间喝茶的楼,但几日前已经易主。

茶香幽幽散散,清淡舒然。

几幅水墨画挂在镂着简致图纹的红木壁上,一扇画着雪后红梅的屏风后,凤离一袭青锦衣,正闭着双眼,闲然靠在铺了绒毛毯子的靠椅上。

轻微的叩门声传来。

凤离仍旧如之前一般,只轻声道:“进。”

李辉立与邱倩走到屏风前,抱拳行礼道:“宫主。”

李、邱二人道完“宫主”后,皆是沉默,两人都是偏头望向对方,不断向对方使着眼色。

凤离缓缓睁开双眼,声音淡漠疏离:“没请来?”

李辉立与邱倩都是偏回头,自责道:“属下无能,未能将二人请来,还请宫主责罚!”

但凤离只缓缓摆手,道:“无妨,你二人下去吧。”

李、邱二人均是一拜,随后便退身离开。

凤离缓缓起身,将一杯茶推给茶桌旁的年轻男子。

“这几日星辰阁与歧途谷的人几乎都未出现在众人眼前,想必都是准备能避些麻烦就避些麻烦。

“只有流云庄频频有人拜访。

“也不知这些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居然把所有的后续都留给流云庄与御行衙去摆弄。”

凤离说着,忽然舒缓一笑,但语气依旧静冷。

“全兄,你们天山怎么也过来凑热闹?”

全自成将凤离推过来的茶又推回了原处,声音冷漠,道:“这与你无关。”

凤离低身将茶杯端起,轻叩杯盖,语调徐缓,道:“全兄一向讨厌门派纷争这种事。

“能让你随容检意一同来此,还拉下面子去晴园,甚至做了那些让你厌恶的事的,这普天之下,怕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你一直心心念念难以忘怀的风姑娘,还有一个则是尊师天山老人。”

凤离垂眼望向全自成,意思显而易见。

全自成抬头冷眼望着凤离:“我们之间什么时候也有了这些东西?”

凤离坐回靠椅上,悠淡道:“我们之间当然没有什么算计猜测那些事,只是你一点儿都不愿意说,我自然要关心一下。”

“是吗?”全自成脸上有些寒色,冷声问,“你找我来,又找那两人来,是准备让谁难堪?”

凤离笑笑,道:“全兄想多了。

“这鸾鹤宫与天山世代交好,我与你的关系更是众人皆知。

“那两人自然不会来,我只是顺手试探一番。”

全自成这才褪去一身冷意。

凤离见此,又道:“你托我的事,我已经办好了。”

全自成眼中微微波动,随后低声道:“多谢。”

凤离只微微笑笑。

全自成向椅背靠了靠,眼中有些愁闷。

凤离看着神色有些黯然的全自成,道:“全兄,如果歧途谷与天山派终成仇敌,你又要怎么办?”

全自成心头一紧,这两难的境况,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真到了那步,他,又要如何?

“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全自成语气坚决,但心中却倏然袭来一阵莫名的恐慌。

凤离轻笑,道:“可是天山老人受自己内力反噬,虽依旧神功盖世,但这些年却一直躲着,寻找各种解决的办法,可都无疾而终。

“眼看这时间期限即将到来,你觉得尊师会怎么做?”

凤离眸中含笑,但看上去却有些阴寒。

“全兄,‘想当然’是个特殊的权利,怕是只有神明才有资格拥有。你我皆是凡人,该认清现实。”

全自成猛地攥紧拳头,冷冷看向凤离。

两人僵持许久,全自成忽地锤在桌子上。

桌子成了两截,茶具茶水摔了一地。

全自成摔门而去。

凤离似笑非笑地看着一地的狼藉,片刻后,他忽而蹲下身子抚了抚破碎的杯子。

凤离神色冰冷,自言自语道:“全自成,这就是命,你我都逃不了……“

……

傍晚时分,隐畔庄园。

一群人正围在桌子边吃着刚做好的鲜花小甜饼。

鱼无关本也很想靠过去和那些人一块儿吃饼,但当他听风译安说风月逢不喜欢吃鲜花小甜饼时,立马遏制了吃饼的念头。

鱼无关静静坐在风月逢身旁,和风月逢一起喝着白粥,但眼睛一直瞟向桌子边的其他人,还有他们手中的饼。

庄园深处。

一间屋子。

有四个人站在门外。

沈闲看着刚进来的九申与花酒月,出声道:“护法,本来该你办的那件事终于有些眉目了。”

九申瞅了眼一旁的周往归,给他打了个眼色,道:“真不容易。”

周往归对九申的这种调笑早已习惯,只付之一笑。

而潘石却是出声道:“明明是你不务正业,还有心思打趣别人。我教了你这么多东西,可不是让你浪费的。”

九申小声反驳道:“我这一来就遇上了许多麻烦事,哪有空去办事?……”

潘石看着九申冷冷道:“你刚刚说什么?”

九申一听,立马闭嘴不说话,并敛正神色,端正站好。

潘石看着一脸严肃的九申,忽然想起答应白妙机的事。

他放缓语调,才继续道:“‘千面狐狸’的事往归已经查出线索。但往归毕竟不是太了解易容之事,此事查出线索还是因为有妙机的指点。”

说着,潘石兀然唤道:“九申。”

九申虽摆着张端正的脸在那里,其实心思早就不知跳到哪边去了,潘石忽然唤他让他不禁一个发愣。

“在。”

九申应完,蓦地有些心虚。

但潘石却未如从前出声训他,而是继续道:“千面狐狸的事还未完全结束,你这边多照看一点。”

九申点头应道:“好,没问题,这我最拿手了,保证办好……”

潘石皱眉。

九申发觉自己应的好像话有点多了,立即又默不作声。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二章 意外端倪 已经开始融雪。

但是一夜寒冷,便又是一路冰封。

如若覆霜的泥土路上还保持着深浅不一的印记,行进在这条小土路的马车微微颠簸。

马车里,花酒月看着随他一道坐上马车的风译安,心情有些微妙。

“你怎么了?”

风译安见花酒月时不时看她一眼,而且欲言又止的,于是好心开口询问。

但花酒月却只平淡无波道:“我没事。”

风译安觉得花酒月有些生闷气,但也只是“嗯”了一声相应。

沉默的车厢,还有北风不时带来的冷意。

花酒月心中很是郁闷:为什么自从出谷后,阿译对我就不像在谷中那么体贴?我这样子很明显有些生气,阿译居然选择无视而不是选择继续关心我……

颠簸了一阵后,马车终于驶上了大道。

花酒月也终是出声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跟我出来?”

风译安道:“沈老板说九申今日与周往归有其它事去做,让我陪你一道去。”

花酒月暗叹果然如此,随后心里便只剩惆怅。

“你为什么要答应沈老板的事?”

“因为他托人帮我留了五味斋特制的红酥糖,而且是要预定才有的,每天只有五人份。”风译安神色自如,毫不避讳,还有些高兴。

“你就为了糖?”花酒月话刚说出口,就很是觉得自己果然是有些傻了,风译安确实是这种人。

风译安看着花酒月略带笑意的眼睛,兀然幽幽道:“我决定红酥糖没有你的份了。”

……

蓬元客栈。

流云庄与六记商行的马车停在了蓬元客栈前。

门口把守的祁山派弟子们自然都识得这两个标志,但所有人都不知这些人在这个风口浪尖来这里做什么。

花酒月和风译安随着修远云一道走到那群面面相觑的祁山派弟子前。

修远云拱手道:“歧途谷与流云庄前来拜会,劳烦通报。”

修远云的行为让许在巍突然有些不自在,再准确点说,应该是有些不适应。

许在巍虽听过“江海月明”修远云的许多事迹,也暗暗想过去见识一下,但他想见识的只是这“江海月明”是否真的如传言一般。

因为他实在不相信传言。

许在巍从小就生活在祁山派,至今已有二十七年,可以说是一直侍奉着曲将重。

他对曲将重的了解只能说是“刻骨铭心”,这导致了他对整个武林中那些大门大派里争斗的那些人都抱有相同的看法。

谁不会伪装?

可是修远云好像真的与别人不一样。

他的温和优雅,友善有礼,似乎真的没有一点虚假。

许在巍还礼后便转身进了客栈内,留下的一群祁山派弟子又恢复神态,直直站在客栈门前。

但过了许久,仍不见许在巍或是其他人出来。

门外三人依旧一派云淡风轻,但这些个祁山派弟子却是越来越站不住了。

这些人定然站着,两辆马车如此显眼,足以引来许多人围观,最要命的是,围观的绝对都是武林中人,还是那些喜欢凑热闹的武林中人。

终于,等人围得够多了,曲新天才姗姗而来。

几人客套一番,在客栈门口又耽误了些功夫,曲新天才将三人和随修远云而来的一个小厮引进蓬元客栈内。

……

蓬元客栈二楼的一间屋子。

曲新天刚领四人进屋,门就被重重关上。

曲将重直接略去一系列问候,带着明显的敌意,出声问道:“流云庄和歧途谷一道来此,有何指教?”

“晚辈代表流云庄,特来看望方大侠。”说着,修远云接过小厮手中的礼盒,才又出声道,“晚辈略备薄礼,还望曲前辈笑纳,也望祁山派与流云庄之间就此尽弃前嫌,重修旧好。

“这不仅是晚辈来此的原因,也是整个流云庄让晚辈传达的意愿。”

曲将重看着修远云,忽然带着友好亲切的笑意,声音却威严有力,道:“流云庄的意愿,也正是祁山派的意愿。毕竟逸游与郑席之事根本怪不得流云庄。

“敌人诡计,老夫自然不会上当。”

曲将重说罢,曲新天已是会意。

曲新天走到修远云面前,伸手接下礼物,重又退到一旁后才将东西递给一个祁山派弟子。

待曲新天退回后,曲将重便看向风译安与花酒月,道:“那不知歧途谷二位前来何事?”

花酒月刚要开口,谁知风译安竟抢先答话。

“见到曲前辈之前,我本来是没有什么事要与曲前辈说的,但是见到后,我便有事要与你说。”

说着,风译安从袖子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

花酒月和修远云望着风译安,心中均是不解。

风译安径直走到曲将重面前,将白瓷瓶放在曲将重身边的桌子上,才冷然道:“这最后一颗降霜丸,我就送给曲前辈了,希望曲前辈能尽早放弃那个东西。”

风译安退到花酒月身边,看着眼中有些惊色的曲将重,又道:“否则,必死无疑。”

曲将重勃然大怒道:“新天,送客!”

……

客栈外,被下了逐客令的三人正站在客栈门前街道对过处。

三人此时仍旧一派云淡风轻。

修远云看着蓬元客栈二楼紧闭的窗户,轻笑一声,随后道:“这次拜访,在下实在未想到,最后结果竟是这个样子。”

修远云转首看向花酒月,又道:“花兄,看来此事我们需要重新商议才是。”

说着,修远云突然向两人拱手,道:“既然此行提早结束,再待下去也是无益。在下就先行告辞,再会!”

……

花酒月坐在马车里,有些出神。

风译安对曲将重说的话,实在是个意外。

但这也让他确信了,曲将重果然练了一门邪功,不过这邪功,是有问题的邪功。

曲将重如今的情况和霍绍松的事肯定脱不了关系,而这一切,应该都是白云子设计的。

他们从西南方密林回晴园那日,惜不成曾说过梳流更清楚祁山派之事,也承认了他安排了暗棋在审司院。

可是这暗棋是戊己庚辛去放的,惜不成只是帮了把手。

也就是说,很可能惜不成当日承认的只是布了暗棋,而这暗棋只是顺便关心了一下祁山派的事。

这步棋真正要对付的,是御行衙,或者,只是梳流……

他与惜不成询问过柳怜笙后,便又遇上了戚尤文之死,然后是霞海山之行。

霞海山之事结束后,惜不成对祁山派之事更是只字未提。

霞海山后,几日的流言蜚语,形势陡然变化,后又遇到了修齐因杀人……

时至今日,福临酒楼前的事可以说是一直停滞未前。

他来此的近一个月来,发生了很多事。

这些事一直被一根无形的线绑着,如今这根无形的根线正在慢慢现形。

花酒月轻叹。

不管如何,还是该去晴园问问。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三章 事情联系 蓬元客栈。

曲将重盯着桌子上的白瓷瓶,眸色冷暗至极。

自己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起的事,居然这么轻易就被风译安知道了。

仅有的那个祁山派弟子很好应付,只要让许在巍看着就好了。

而新天那边,即使他知道也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要防备在意的,只有突然登门拜访的那几个人。

曲将重伸手拿起白瓷瓶。

白瓷瓶被打开,一颗透着寒气的药丸从白瓷瓶中滚到曲将重的手掌心。

必死无疑,真的吗?

曲将重眼中的冷暗突然带上深深的杀意。

静默的屋子里突然传出“咔嚓”几声,只见白瓷瓶与曲将重身旁的桌子一并成了碎渣。

……

晴园不远处。

花酒月看着风译安掏出六记商行的玉牌后,完全确定了沈闲绝对是故意的,一点都不掺假。

车夫细细看了看风译安手中的牌子,随后带着歉意对花酒月道:“这两厢比较,还是沈老板这边比较重要。”

说着,车夫已是重新牵起缰绳。

车夫微微拉了拉缰绳,示意马儿重新上路后,才又出声道:“少侠,对不住了。

“我就先载风小姐回去了,您办完事自己回去就好。

“这也不是很远,而且以您的轻功,肯定比坐马车快多了……”

随着声音,马车越行越远。

风译安将车厢后的小窗打开,向外看了看,只见花酒月神色平静地望着她。

风译安笑着向花酒月挥手告别,随之便重新将小窗关上。她转回身后便将雕有“五味斋”标志的盒子抱在怀里。

盒子上,“红酥糖”端正刻在盒子中间。

风译安手指轻扣在盒子上,眼中带着些得意的笑。

风轻悠悠地吹,被丢在路口的花酒月,看上去略微有些寂寥。

花酒月微微叹息,但也只得一个人走向晴园。

……

晴园,白兰轩。

惜不成面无表情地将棋盘的棋子全部收起,眼中一直染着郁暗。

“审司院一事,我既然是让戊己庚辛四位去做,花兄也该早就猜出其中的不可说之处,又何必亲自确认?”

惜不成将手中的碧玉雕花棋罐放置在棋盘上,才起身走到书案边。

白兰轩沉寂非常,只有些沉香夹杂着刚磨出的墨香飘荡。

惜不成将一张宣纸撕了个角下来,然后提笔在宣纸上画了起来。

待墨迹干后,惜不成便将宣纸折起放进信封中。

惜不成将信封交给花酒月,神色沉静严谨,但语气却是平缓淡然。

“花兄既来此问我,想必也是信我的。

“我只能说,有些事我也并不是很清楚,能帮花兄的,只有这信封中的消息。

“而如今这情况,我既然做了选择,便已是退无可退。”

说着,惜不成蓦然暗淡了神色和语气。

“花兄,这里的事,谁都没资格说自己一尘不染。

“上次的事,多谢花兄特意留了份喜给我。

“而我如今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花兄可以再帮个忙。”

花酒月将手中的信收好,出声道:“阁主请讲。”

惜不成笑了笑,但这笑中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悲凉,他缓声道:“希望花兄可以帮我保住些人……”

……

隐畔庄园。

一个门窗紧锁,并拉上了帘子的屋子。

一张桌案。

桌案四个角均放着盏青铜灯盏,烛火明亮地照耀着这张桌案。

四张大小不一、纸质不一的宣纸平铺在桌案上,并以紫檀木镇纸压着边角。

桌案上,还有一个木雕。

桌旁一把椅子上,放着张白纸上,还放着一个砚台和一支硬毫笔。

花酒月凝目望着这四幅画有不同图案的纸和木雕,神情慎重肃然。

星辰炼的图,墓中圆台的图,与苍溪山宝藏有关的图,还有惜不成画的东西。

这些图和那个木雕背后都有一个共通点。

三元珠。

一个连教中那群人都不知道的存在。

而即使前辈知道三元珠的事,可是他事先也并不知晓,这墓中,有一颗三元珠。

那霞海山行动,南明那边,除了所想达到的目的外,还想要拿到手的东西,究竟是另一个九龙玦,还是三元珠?亦或是都想?

花酒月盯着桌案上的东西,定神思索了许久。

蜡烛渐渐变短,天色也开始有些暗了。

蓦然,花酒月眼中疑惑顿消,只剩清明,随之,他转身走到椅子前。

花酒月端走砚台,提笔在白纸上画了起来。

但他刚画了几条线,却心头一动,停下了疾走的笔。

黑点在纸上晕开。

花酒月看着渐渐变大的黑点,神情一松。

花酒月不由笑了笑,随后将所有的纸全部收了起来。

火苗很快将纸烧成灰烬,花酒月看着铜盆中的灰烬,神色平静。

花酒月将桌案上所有的东西重又摆置好,随后坐在椅子上,并倒了杯凉水。

花酒月以内力温热了杯中的水,慢悠悠喝着。温热的水从喉间划过心旁,随后进入胃中。

暖意倏然散满花酒月全身,他就这样看着前方的门,静静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以内力震开了门闩。

风译安打开门走了进来,她看着朝她温柔笑着的花酒月,忽然想起晴园门口的事。

风译安蓦地有些心虚。

“花酒月……你干什么呢?”

花酒月低眸又笑了笑,随后将杯子放在桌子上,起身走到风译安身边。

“阿译,我喜欢你。”

花酒月的话让风译安一时有些无措,只觉脸颊迅速变烫。

她看了看花酒月,又想起些白天的事,随后掏出一块糖递了过去。

“喏,给你。”风译安小声道,“已经分完了,就剩最后一块了。”

花酒月看着风译安手中的糖,一腔柔情慢慢消散无踪,还附带了些小惆怅。

“甜吗?”花酒月问。

“不算太甜。”

花酒月看着这糖,觉得自己已经没法子拒绝了。

“我们一人一半吧。”

风译安点头。

花酒月剥开糖纸,以内力将方块糖分成相等的两半。

“你先拿。”

风译安看了看花酒月,才低头看着花酒月手中两块相同大小的糖。

看了会儿后,风译安便伸手将两块糖全部拿起,并迅速放进嘴里。

风译安余光瞅了眼盯着她看的花酒月后,捂着嘴掉头跑掉了。

花酒月觉得屋子里到处都是风译安恶作剧得逞的笑,他轻声叹息,随即又哑然一笑。

花酒月慢慢走出了房间,却瞧见风译安站在院子里。

月色明朗,院子里一地月光。

风译安跑到花酒月身边,给花酒月嘴里塞了块五味斋的蜜饴糖。蜜饴糖是五味斋最甜的糖,是风译安特意买的。

甜腻腻的味道很快溢满花酒月的口中,花酒月脸色有些难看,他从没吃过如此甜腻的东西。

这糖不知是怎么弄出来的,怎么能这么……这么甜腻腻的。

他一直不喜甜食,他与风译安住在一起后,才慢慢开始接受甜食,但吃的一般都是比较清淡的甜食。风译安是知道这件事的。

风译安给他吃这么甜腻的糖,这……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

风译安咬碎含在口中的红酥糖,咽了后问道:“好不好吃?”

花酒月点点头,道:“嗯。”

风译安笑了笑,道:“我煮了咸肉粥,你喝不喝?”

花酒月道:“嗯。”

章节目录 第一一四章 雪葬之音 (有些跳剧情,正在补。)

次日。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锦绣阁,后院一间破旧的茅草屋。

三个人影几乎前后脚时间闪进了这间茅草屋。

锦绣阁经历了前段时间的事,早已破损不堪,更别说什么人迹了。

黑漆漆的茅草屋,只有一张跛了脚的矮木凳。

三人站立在那里,压低了声音,不知在说些什么。

不知多久,那三人似是已经谈妥,先后向不同的方向撤去,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夜色里。

……

晴园。

惜不成看着乌黑的天空,眼中也是一片暗色。

他想着白天花酒月与他说的事,随着这件事,他还想起了这些日子发生的很多事。

惜不成慢慢理清了花酒月的意思,也知道手中那封传信里的事是为了什么。

惜不成揉了揉手中的传信,那张本就有些脆弱的纸被慢慢揉成纸屑。惜不成拍去手中的纸屑,忽然想起自己没有吃晚饭。

这个点了?

惜不成刚想着还是明天再吃的时候,便感觉自己突然间变得很饿。

要不,自己去弄点?

当惜不成正在选择是吃饭还是睡觉的时候,有个护卫提了个食盒给惜不成送了过来。

“阁主,这是如儿姑娘送过来的,如儿姑娘说这是她刚学会的,请您尝尝。”

惜不成皱眉:“这个时候?”

护卫也是有些费解:“这我们刚巡逻的时候看见如儿姑娘在那边徘徊不定的,便问了情况。然后,如儿姑娘便托属下送过来,说阁主若是还醒着便送过来,若是睡了,就,就……”

护卫一时间有些尴尬,这后面送给自己吃的话实在不好说出口。

惜不成看着护卫难以开口的样子,已是猜出后面的话是什么。他伸手接过食盒,道:“行了,你去回报吧。”

护卫行礼后,便退身离去。

惜不成眼中都是柔和,他看了看远处的黑夜,才拎着食盒进了房间。

……

暮色已退。

但天空似是被蒙着层黑布,暗色迟迟不肯离去。

到了午时,天空仍有些昏暗。

但这昏暗的天空阻止不了街道的热闹。各色店铺都开着门,街道人来人往。

忽然,有个脸上有些已结痂的伤的人推开人群不断向前跑去。

这人身上穿着破旧的夜行衣,且这夜行衣上还有些暗色的污迹。若再细看,便会发现这破旧的夜行衣下,也有些结痂的伤口。

黑衣人跌跌撞撞跑了一会儿后,便有一队审司院的人整队追来。

那穿黑衣的人见到审司院的人追来,眼中的慌乱更甚。

这过往行人中,有许多都是普通百姓,但也不乏有习武之人。

有几个人见审司院的人在追人,便上前堵住了穿黑衣人的逃跑之路。

黑衣人看了看前后,眼中除了慌乱,还有了些狠意。

然一个穿着青色长衫,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忽然从街旁棚子里抄出一条长凳子,直接往那黑衣人的下盘掷去。

那黑衣人堪堪躲过,却被另一个健壮汉子直接踹倒在了地上。

审司院的人此时已是赶了过来,他们向那四人致谢后,迅速将黑衣人捆起。

一声极低的琴音响起,但所有人都未听见。

可是那黑衣人却突然大吵大嚷,但说出的话所有人都听不明白。

有个审司院的人立即塞了块黑布堵住了黑衣人的嘴,但黑衣人依旧“呜呜呜”的发着声音,眼神也越来越凶恶。

穿青色长衫的人问道:“敢问诸位兄弟,这是什么人?”

有一人上前答道:“这是梳流使者抓到的那个南明杀手。这人不知为何,突然从审司院的地牢里逃了出来。幸好发现得早,不然说不准这人就逃了。”

这四人都知梳流去查幕后黑手之时抓住了一个南明杀手,并问出了霞海山之事,但这四人谁都不明白,为何这个南明的人还被留到现在。

万蛇峰的炘火,谁都知道它的厉害之处,难道这南明杀手,还能抵得了炘火?

这四人都不禁打量起眼前的黑衣人。

但就在这些人打量黑衣人之时,那极低的琴声又响了起来。琴音的源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照常理来说并不该出现在这里,但黑衣人又听见了琴声。

婉转悠扬的琴声不断传进黑衣人的脑海里,黑衣人猛然发力。

“圪崩”几声,麻绳被挣断了。

黑衣人忽然出掌,将围在他身边的一些人全部击伤,随后夺了柄刀,向远处逃去,谁拦在前面他便挥刀砍谁。

街道上顿时乱作一团。

审司院的人一时有些发懵,但很快便摸出信号弹向天空放去。

信号弹本就耀眼,在这阴沉的天气更是惹人注意。

很多人都注意到,审司院放出了紧急事态的信号弹。

……

隐畔庄园。

隐畔庄园是以一个亭子为中心,向外建辐射而建的。

这座亭子名为源息亭。

这里本有一条东西走向的河流,但不知为何渐渐消失无踪,只剩一个又小又浅的小湖泊,到最后,连小湖泊也消失无影。

小湖泊消失后,在这里居住了一个多月的那个失意商人,用最后的钱财,请些人在河流最后消失的地方建了座亭子,名为源息亭。

百多年过去了,那河流与湖泊的痕迹也再也看不见了。

只剩这座孤孤单单、破破旧旧的源息亭立着。

再后来,听说曾经那个失意商人的后代忽然花钱请人盖了这座庄园。但这座庄园还未完全建成时,却不知为何缘故停工了。这座庄园一直没有名字,因为这座庄园一直未再动工。

但是前段时间,这座庄园的新主人沈闲请了工人修缮了这座庄园。

……

源息亭。

白妙机轻抚琴弦,琴音悠扬而起。

风译安坐在白妙机身旁不远处。她看着亭外的那些梅树,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想学吗?”白妙机突然出声问到。

风译安的目光依旧在梅树里徘徊游移。她摇了摇头,语调很低,道:“娘亲教过我弹琴。”

白妙机微微笑笑:“那你知道我在弹什么曲子吗?”

“雪葬。”风译安低下头,神色有些落寞。

“情儿居然把雪葬也教给你了。”

白妙机的双手轻压琴弦,琴音陡然消失。

“雪葬是情儿教给我的,我已经多年未弹了。”白妙机语气里有些感伤,“我也已许久未见过情儿了。”

白妙机说罢,手指又轻拨琴弦。

琴音此时已是变了,变得低沉而悲戚。

天空乌沉沉的,但看上去却有些晃白。

风译安道:“又要下雪了。”

“下雪啊。”白妙机语调轻缓,“真是应景。”

……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五章 晦暗日子 蓬元客栈。

曲新天看着手哆哆嗦嗦,但仍努力捧起砖块的方逸游,眼中都是寒冷的轻蔑。

这表情,曲新天之前定是不会在方逸游面前表现出来的,但自从方逸游双目被毁后,只要这两人单独相处,曲新天便不会再摆出之前在方逸游面前的孝顺体贴服从……只有这冷冷的轻蔑。

“嘭嗵!”

砖块又掉落在地上。

曲新天弯腰以一只手将砖块拾起,重新放在方逸游面前的桌子上。

“父亲,您还练习吗?”

曲新天的声音都是关切,俨然一个孝子,但他的脸上毫无担忧,眼中情绪依旧。

方逸游这些天一直被曲新天照顾着,曲新天对他一直是关怀备至。

当一个人落魄时,突然有某个人关心,而且是极度真挚的关心,便很容易让人想要依靠。

方逸游便是如此。

但这些日子,每当方逸游待在自己的房间、没人陪伴的时候,他总会想起曾经的日子。

这些日子里,有欢乐,有荣耀,有忍辱负重,有心生怨恨……也有很多很多其它的,但当他想回想与自己的儿子曲新天的事时,方逸游才猛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与曲新天的美好回忆。

虽然他为了不暴露,对曲新天一直是一副该慈父时慈父,该严父时严父……但是他根本没有真心把曲新天放在心里过。

他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这个孩子,这个备受曲将重喜爱,在将来还会夺走自己一切的孩子。

“父亲?”

曲新天关切的声音让一时愣神的方逸游心中又涌起天理昭彰,因果报应的恐惧。

曲新天看着方逸游突然有些恐惧的脸,脸上的冷笑更浓。

方逸游极力克制自己的恐惧,带着一贯的慈父面孔,道:“今日就这样吧,我想一个人歇歇。”

曲新天的声音恭敬有加,用词也很恭敬有加,他道:“那新天便不打扰父亲了。”

方逸游点头。

……

曲新天刚离开方逸游的房间,便见许在巍急匆匆上了二楼。

“曲师弟。”许在巍低声道,“审司院刚刚放了紧急事态的信号弹,而且就在我们附近。”

“紧急事态?”曲新天心中疑惑不已,他问道,“外公回来了吗?”

许在巍摇头,随后又担忧道:“掌门昨天早上出去,到现在都未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

“许师兄多虑了。”曲新天神色淡然,“外公武功盖世,能出什么事?”

曲新天说罢,忽而露出别有深意的笑,许在巍只觉背上有冷汗在冒。

“是,曲师弟所言极是……”

然就在二人说话之际,一个身穿黑衣的人手持着一柄刃上已经有些卷曲和缺口的刀,身姿矫健地拐进了蓬元客栈后方的巷子里。

随之,一群审司院的人也拐进了巷子。

原本人烟稀少,安静非常的巷子忽然有些吵闹。

“站住!站住!……”

随着叫嚷声,蓬元客栈,方逸游房间突然传来一阵窗户碎裂的声音。

曲新天急忙推开方逸游房间的门。

只见一个黑衣人挟持着方逸游,一柄已有些损坏的刀架在方逸游的脖子上。

“退后,给我退后!”

穿黑衣的人对曲新天与许在巍恶狠狠地胁迫道。

方逸游只能凭着门开的声音模糊辨别方向,他伸手向着曲新天的方向,道:“新天,是你吗?新天。”

“闭嘴!”

刀离方逸游的脖子更近了。

方逸游不再出声,因为那柄虽不再锋利的刀刃依然散发着寒气,这寒气依然刺着他的皮肤,甚至到达了身体里。

他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

方逸游刚出事时候,躺在床上的他本以为已经是废人的自己,会以剑了解自己的一生。但事实并非如此。

当他寻思着如何了断时,他却发现自己其实是那么的惧怕死亡。

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如此惧怕死亡?

又或者,其实他一直贪生怕死,贪图着很多除了剑术之外的东西。

方逸游越想越害怕,他越来越害怕死亡,越来越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像模像样活下去。

“别伤害我父亲。”曲新天向后退去,边退边道,“我可以保你平安离开,只要你保证我父亲的平安。”

……

蓬元客栈门口,一群人围堵着。

梳流此时已是赶到现场。

祁山派一人赶着一辆马车从侧门绕到前门。

穿黑衣的人将方逸游带上马车后,马车便疾驰而去。

一众人看着远去的马车,虽想说些什么,但又无法说出口。

毕竟这被挟持的人,是祁山派的方逸游,而且这方逸游,还是个受了许多灾难的人。

谁都不能开口要求什么。

……

有琴音缓缓,如泣如诉。但蓬元客栈这里的所有人都未听见。

……

几片雪花忽然飘落了下来。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天空,更多的雪花飘落。

似是因为已经下过一场大雪,这场雪比起之前,很是微不足道。

雪花落地即消,但很多人都想起了兵崖古道尽头的那场屠杀。

修齐因如今在哪里?而那个南明的黑衣人又要去哪里?还有,福临酒楼的那些怪物……

许多事,一桩桩,一件件。

而这件事,又要如何结尾?

梳流神色没有丝毫的忧虑,待那马车消失后,他便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随后,曲新天和审司院的人也追了上去。

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视,片刻后,有一些人跟了上去,有一些人待在了远处。

蓬元客栈不远处,有一家珠宝店,名为璀璨珠宝。

店铺二楼,有两个人影看着飞速驶离的马车,眼睛里都是阴鸷。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六章 杀手毒刺 马车飞驰而行,街道上的行人急忙向两旁撤去。

用以遮挡的布帘早已被黑衣人割掉,马车里的一切尽露于众人眼中。

马车里,坐着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还有一个眼瞎的人。

黑衣人此时已是收了刀,他一边暗暗挟持着已被限制着动作的方逸游,一边不时出声指引着路。

方逸游也已从慌乱害怕中缓回了神,他正在想着自己该如何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件事事发突然,他又一次坠入了危险的湍流之中。

谁能靠得住?

方逸游一直以来的想法,就是只有自己才靠得住。

而此时方逸游也没想明白,这个南明的人,怎么从审司院的地牢里跑出来了?

关进审司院地牢里的人,一定会被喂下散功散,没有解药是无法恢复功力的,就算有解药也要有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可是这个南明的人以内力破开窗户,并在极短时间擒住方逸游的时候,方逸游很明确的知道,这人内力充沛。

方逸游自眼睛被毁后,其它的感觉越来越敏锐,甚至连那所谓的直觉都准多了。

正因为如此,方逸游才更害怕。

因为他觉得他这次一定会死,而且死得很难看。

方逸游不禁一哆嗦。

马车疾驰,街上有些混乱。

百生药铺。

尹诚从倦鸟湖回晴园后,便一直在药庐帮着施东向,而今天施东向突然请他帮忙买些药材回来,他便来到了这家药铺。

施东向所需的药材有些多,伙计让他在这里等一会儿。

尹诚正等药铺伙计去库房取施东向需要的药的时候,突然有喧哗声不断靠近这里。

尹诚心有疑惑,便走出药铺查看。

尹诚刚走出药铺,便见一辆疾驰的马车从面前驶过,马车里,他的师父方逸游正坐在里面。

尹诚心中惊措,一时愣然。

这,到底出了什么事?

尹诚虽对祁山派已经是无比失望,但当事情来时,他依旧无法丢下方逸游不管,他甚至没有思考,便直接尾随着马车而去。

……

马车驶过百生药铺不久,梳流与一些人也追了上来。

梳流与马车一直隔了些距离,但一直未被落下,也一直未跟错方向。

曲新天虽不知梳流为什么那么肯定方向,但也猜测到那黑衣人身上,一定被梳流动过手脚。

霞海山那条引路的小蛇,奉醒已经还给了梳流,而那条青色小蛇,如今正一边汲取着梳流的体温取暖,一边为梳流指路。

南明的黑衣人不管去了哪里,只要还在范围内,蛇就可以准确无误地找到他。

这黑衣人确实是想杀梳流,也确实是被赫连微和贺笑抓住的。

但这黑衣人是在梳流去晴园询问一些事后、带着那三十二个人回御行衙的途中被擒住的。

而梳流更是在沈闲到审司院找他时才知道此事的。

这个黑衣人,也可以说是沈闲留在审司院的。

这人既然敢只身一人去杀梳流,自然是厉害的人。

南明的杀手榜,排了二百个名次。但只有排到前三十的人,才有资格拥有自己的名号,否则只能以名次称呼。

南明的杀手榜,榜里的杀手都是南明朝廷的人。

这个黑衣人,排名第十三,名号“毒刺”。

“毒刺”来于他的暗器,“蚀骨断命钉”。

钉如利刺,刺上剧毒,伤之则死。

梳流知道这个人,知道这个人在十三岁的时候,因为杀了一个人,一跃到了杀手榜第二十九。

而毒刺杀的人,就是梳流的父亲。

参宿原本想一直隐瞒着梳流,只对梳流说是普通的江湖仇杀,而梳流也一直深信着。

但当梳流无意间发现了这黑衣人脖子上挂着那枚蓝宝珠时,记忆的闸门便被慢慢打开了。

梳流虽未想起一切,但他想起了送蓝宝珠给他的父亲。

梳流想起了自己父亲的名字,顺着名字,便也查到了很多事。

可是,还有些东西,仍是谜。

而此次,或许是个机会。

梳流确实知道祁山派的许多秘密。

他知道曲将重的邪功是哪里来的,知道方逸游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到底是谁害的,知道郑席的事,也知道柳怜笙的事……更看见了曲新天将匕首放在全奎的尸体下。

梳流也确实早就想对付祁山派,这个表面上光明正大,背地里不可告人的名门大派。

而方逸游,大概很快也会知道,他如今所遭受的这一切,到底因为什么。

……

……

蓬元客栈。

曲红玉刚带着曲应念散心回来,便看见客栈里多了些武林人士。

许在巍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两人,又看了看目光都聚在两人身上的那些赖着不走的武林人士,急忙走到曲家母女身前。

许在巍接过曲红玉手中的东西,随后将事情原委一一讲述。

曲红玉和曲应念均是面露担忧,但曲红玉还带着一半愤怒。

曲红玉“唰”一下将许在巍的佩剑拔出。

曲红玉冷着脸,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手持长剑,走到客栈里,对着众人怒斥道:“你们这些人,都给我滚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都给我滚!

“我们祁山派,还能被你们一次又一次给当笑话看?!

“我告诉你们,我爹在这里,谁也不能欺负到祁山派!

“我夫君也由我护着,我看你们谁敢留在这里看笑话!”

曲红玉说着,便直接挥剑劈去。

曲红玉面前的一张桌子顿时散架,连着震开了几条凳子。

众人原本确实有些看笑话的心思,但谁都没想到,这曲红玉真如传言一般,泼辣至极,什么都不问直接动手赶人。

那些人见此,连忙起身,向着曲红玉说了些客套话,便直接离开了,却又都坐到了不远的小茶馆里了。

而蓬元客栈里,曲红玉赶走了那些人后,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曲应念安慰道:“娘,你别太担心了。”

曲红玉脸上如今只有担忧,她轻轻拍了拍曲应念的手,点头柔声道:“娘知道,你也别担心。”

曲应念看着已经有了白头的曲红玉,扯着一个笑容,道:“嗯。”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七章 古井深处 江都府范围内,不同种类的居落很多,但千百年来,荒废的也有不少。

一片竹林。

茂密翠绿的竹林已经被盖了一层层白雪,这里人烟稀少,雪依旧覆盖着大地。

竹林与白雪掩盖了早已快消失的居落残迹。

竹林中,有一口古井。

古井以青色花岗岩围着。花岗岩已有些裂痕,上面也覆着雪。

这口井深不见底,且早已荒废。

枯井之底。

这口井深近数十丈,而乌黑的井底,别有洞天。

井底向南一侧,有微微光亮从石门的缝隙穿过。

一个人工修建的密室,或者说,这是个牢房。

因为这密室里,有许多拷打犯人的刑具。

一个头发有些散乱、身上有些血迹的人被以铁链锁着两只手,拴在了墙边。

这人的两只手被铁链抬起,整个身体有些晃荡。

火光虽有些微弱,但足以辨出这人。

曲将重。

谁会想到,祁山派那个不可一世的曲将重,前几日还在耀武扬威,今日就被人锁在了这里?

曲将重不远处,站着“四煞”中的老大和老四。

再往西看去,便见白云子闭目盘坐在铺了干草棉被的石床上。

而白云子一旁,乖巧地蹲坐着一个少年,少年手中,还抱着一个黑色瓷罐。

少年便是霍绍松。

霍绍松如今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样貌,只是披头散发,上身也只披着一件宽大无比的外袍。

霍绍松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曲将重,眼中充满着兴奋与喜悦。

忽然,罐子里的那条以百毒丸饲养的金环蛇伸出脑袋,猛然咬住了霍绍松的手。

霍绍松的身上忽然泛着黑色的气息,他的瞳仁瞬间缩小,眼睛几乎成了全白。

金环蛇的毒液不断传进霍绍松的身体里,而金环蛇也越来越褪去一身颜色,变成了白色。

这是最后一次了。

在金环蛇将它体内所有的毒送进霍绍松身体时,霍绍松在极短的时间里变了模样。

霍绍松的体型突然变大,那件披着的宽大衣袍如今已是太小。

他的面容狰狞,獠牙尖锐,橘黑色的皮肤坚硬无比,全身都散发着邪气。

但他依旧乖巧无比。

霍绍松照着之前做了许多次的动作又做了一次,而这次,一套动作下来,那已经完全融进身体的毒已经可以被他掌控。

霍绍松盘膝运功,黑色的气息慢慢消失,他的身体也逐渐恢复。

霍绍松拎着已经死了的金环蛇,将它放进嘴里。

咀嚼的声音此时格外刺耳,但霍绍松却依旧带着兴奋的笑意。

这诡异而恐怖的场景只持续了一会儿,霍绍松便又静静蹲坐在那里,看着曲将重。

他的手上也依旧一点儿看不见伤痕。

静寂的牢房,只有铁链偶尔晃动发出的声响。

白云子睁开眼睛,露出笑意。

白云子起身走到霍绍松身边,伸手摸了摸霍绍松的头,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真聪明,真乖巧。”

霍绍松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带着笑看着曲将重,白云子对此也并不在乎。

然就在此时,有一只老鼠倏然从石门的缝隙中钻了进来。

“四煞”中的老大立即上前将老鼠抓起,并从它微微张开的口中取出了用油纸包着的传信。

老大将油纸拿掉后,将信件恭恭敬敬递给了白云子。

白云子看了信后,原本带笑的眼中覆着层层阴森。

粗细交错的笑声低低地从白云子喉间溢出,笑声难听刺耳,也很是阴气森然。

白云子一步步慢慢走到曲将重身边,伸手将曲将重的脑袋提起。

“还没死?”

曲将重的头发被白云子攥在手中,但头皮拉扯的疼痛如今在曲将重心中根本什么都不是。

白云子看着曲将重毫不在意的神色,突然露出笑容。

“让我猜猜。”

白云子又将曲将重的头发往后扯了扯,随后语气里带着浓烈的恨意,道:“是风月逢那个女儿,看出了你内力的异样,给了你那颗药丸,保了你一条命,是不是?!”

曲将重突然吐了一口白云子,血沫喷到了白云子脸上。

白云子忽而又笑了笑,但刚刚的恨意还留在眼中。

白云子放了曲将重的头发,他用另一只手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脸和手,随后将帕子扔在地上。

帕子刚落地,白云子的神色突然变得阴冷至极。

“砰!”一声,伴随着锁链的响声,曲将重靠在石壁上,嘴角不断溢着血。被踹的腹部火辣辣的疼,很快,这疼痛便如刀绞一般。

“真可惜,浪费了那么好的东西,给一个废物。”

白云子转身,边走边道:“如果你对流云庄再好一点,没有那个下毒的事,他们或许就会把我的事告诉你。”

白云子停在了霍绍松身边,继续道:“你也不算是个傻子,看到这个孩子在这里,也该知道你练的那个武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白云子看着恶狠狠瞪着他、不断努力挣着链子的曲将重,狞笑着道:“可惜,你说不了话,也骂不了我。”

“哈哈哈!”

白云子笑了三声,神色突然又冷。

“曲掌门,有人要来,我就不多陪你了。”白云子看着曲将重,讥讽道,“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我就留你一条命,让你自己好好理理所有的事。然后,死得明明白白。”

……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八章 五个替身 江都府可以说是一个武林同盟国,这里有形形色色的武林人士,但这里的武林人士都必须遵守着江都府的武林条律。

青峰山便是这同盟之中的一员。

青峰山山势平缓,山上几乎都是常青树木,使得这里终年一片绿色。

青峰观便在这山顶之上。

青峰山山脚。

“猛虎八杰”骑着枣红骏马,飞驰而来。

八人都是风尘仆仆,脸上都有着赶路的疲倦与憔悴。八人的眼睛虽然带着血丝,但仍是炯炯有神。

马儿沿着山路继续飞驰,直到到达青峰观的观外。

八人一跃下马,便要直奔青峰观观内。

八人刚要直闯进观,本闭目盘坐在门口的那两个道士就突然出现在八人身前,拦住八人去路。

两个道士蓄着一样长的胡须,一样的有些瘦削,却一美一丑,一高一矮。

青峰山守门的顾明顾语。

顾明顾语睁开双眼看着八人。接着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是有些不解。

“猛虎八杰”他们还是认识的。

“猛虎八杰”是道门弟子,这八人幼时被人贩子拐卖,受了不少苦难,是道门弟子从那伙儿人贩子手中解救出来的。

随后,八人分别入了道门八宗,勤勤恳恳学了十五年的武艺。因缘巧合下,八人在道门一次试武重新相遇。

这八人再次相遇,深感缘分,便结为异姓兄弟。随之,这八人分别告别自己的师父,开始了他们的江湖闯荡之路……

道门虽不属于江都府这个武林同盟之内,但道门与青峰山一直交好。

顾明问道:“敢问八位为何硬闯山门?”

老大赵天守抱拳道:“实在对不住!我兄弟八人受御行衙梳流使者所托,有要事来找白云子与他的四个孙儿。一时情急,坏了规矩,还望见谅!”

顾明顾语听及此更是疑惑。

御行衙前段时间派人拜访过白云子师叔,怎么又有人来了?

但二人一直以来都只是醉心修道习武,对这些事的究竟根本也不是那么关心,而这两人唯一要做的,只有通传而已。

顾明顾语点头,随后转向青峰观。只见这两人张嘴说了几句话,但却听不见声音。

八人等了一会儿,便见有两个穿着道袍的人飞身而来。

青峰山执事长老元守一与朴含真。

两人皆是已入花甲之年,但精神面貌不输青年。

几人行礼后,元守一与朴含真便领着八人向后山山顶走去。

而这一路上,“猛虎八杰”已将事情说清。两位执事长老虽不信,但仍旧领着八人上了后山山顶。

……

后山乾坤洞内。

白云子与“四煞”兄弟已听明元守一与朴含真的意思,但仍是面不改色。

“猛虎八杰”的老八李垣将一个白瓷瓶打开,白瓷瓶里,装着灰黑的粉末。老三王加灿拿过一根燃着的蜡烛,将蜡烛的火苗弹了进去。

古怪的味道迅速充斥着房间,不消一会儿,那坐着的五人波澜不惊的脸上突然有东西鼓起,很快,便可以很清晰地看出,那鼓起的东西,是许多条很细很短的虫子在蠕动,虫子的蠕动越来越剧烈。

元守一与朴含真脸上都是难以置信,但事实已然摆在眼前。

而坐着的“白云子”与“四煞”脸上依然没有慌乱的神色,甚至眼中也没什么改变。

可是五人逐渐颤抖的身体已然说明这五人的害怕。

片刻后,那些虫子皆从皮肤里钻了出来。

黑色的缝线虫爬满了五人的脸,五张顿时塌陷垮掉的脸上全是黑色的虫子,还有一个个血点。

缝线虫钻出五人皮肤后就死去了,但这些虫子似是粘在五人脸上一般,怎么也拿不下来。

这五人见事已败露,只能伏地求饶。

但说的最多的,是求救命。

可是元守一与朴含真都没听过神仙蛊。

……

……

隐畔庄园。

源息亭。

琴音低沉,白雪飞扬。

白妙机微垂眼帘,整个人看上去只有寂冷。

“炘火,炘火,站住别跑!……”赫连梧桐的声音越来越近。

忽然,一抹火红的身影窜到源息亭,随后直接跳进了风译安怀中。

风译安看着这只体型只有猫咪大小的狐狸,伸手摸了摸它又圆又绒的耳朵。

炘火一双明亮妖娆的眼睛看着风译安,十分乖巧。

赫连梧桐三步两跨地到了源息亭,气呼呼道:“你这只臭狐狸!”

炘火站起来转头瞪着赫连梧桐,赫连梧桐也瞪着炘火。

风译安微微笑笑,抚了抚炘火的脑袋。炘火立即转回脑袋,重又卧在风译安怀中,并闭了双眼,用脑袋拱了拱风译安的手。

赫连梧桐看着炘火这一系列的动作,很是郁闷。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打量了风译安,好久才坐到风译安身边,托着小脸道:“怎么看你也只是好看一点而已,炘火怎么就对你那么好呢?”

风译安看着生闷气的赫连梧桐,道:“炘火对你也很好。”

“它就喜欢和我捣乱,对我一点儿也不好。”

“它对你好的方式有点顽皮。”

“我不要,我只想炘火听我的话,乖乖让我给它扎小辫子。”

风译安看了看又往她怀里钻了钻的炘火,对赫连梧桐道:“可是炘火不喜欢。”

赫连梧桐纠结着道:“可是我喜欢,怎么办?”

……

一大一两人忽然就聊了起来,而一旁的白妙机依旧轻抚琴弦,眼中一片幽深。

章节目录 第一一九章 借刀杀人(1) 竹林幽冷,雪飘缓缓。

一辆马车飞驰而行。

倏然间,一道刀光横切而来。

车夫的人头向后掉落,他的手还持着缰绳。

血溅了一地。

与此同时,车厢顶被破开,毒刺拎着方逸游腾跃而起。

随着二人的腾跃而起,车厢整个四裂开去。

马儿受惊,前蹄腾空而立,坐在马车上的车夫的无头身体随之倒向地上。

方逸游被一惊,心中惶惶不去的不安越来越强,有冷汗顺着他的眉毛往下滑。他的里衣后背已是湿粘,很不舒服。

但方逸游此时哪里还管得了这些?

来的人肯定不是来救他的。

那人倒地不起,没有了呼气,方逸游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顾他的死活,又杀了祁山派弟子的人,怎么会是来救他的?

但有谁会在这个寂静偏僻的地方拦着这南明的人?

但“毒刺”根本没有功夫去搭理方逸游的心思,“毒刺”目光紧锁着前方的两个黑衣蒙面人,还有白色的竹林。

他的眼中,只有黑色与白色,没有一点竹林的翠绿,也没有一点其余的色彩。

琴音低沉悲戚,似是在“毒刺”脑海里奏响。

“毒刺”将方逸游一掌推到一旁的雪地上,随后持刀而攻。

方逸游的身体撞上了粗壮的竹子,有积雪混着飘雪一同落在了方逸游的身上。

但方逸游一动未动,“毒刺”那一掌也封锁了他穴道,方逸游只能僵硬着身体靠在竹子旁。

这危急关头,方逸游的脑子里突然混乱无比,许多画面直窜进脑海里。

他受曲将重之命,假意带领弟子外出历练,实则“顺便”拜访流云庄……郑席出事,他也随之出事……下毒栽赃之事……他受伤后在蓬元客栈的这些总是会莫名恐慌惧怕的日子……他与曲新天、曲应念、曲将重之间的过往种种,那些根本没有美好情感依托、甚至私底下可能是厌恶憎恨的,那个所谓的亲情……

很多东西忽然凑在了一块儿,模模糊糊中,方逸游猛然一惊。

来自心底的寒气直逼身体的各个地方,一丝一毫都未放过。

方逸游整个僵硬了,又冷又硬。

那封告密信,是谁写的?

是他们吗?

是吗?

那他如今这情况,他遭受的一切悲惨,也是拜他们所赐??

竹林深处,雪花飘飘,静冷凄冷,悄然寂然。

方逸游此时已是彻底乱了,一切都乱了。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他若能动,此时大概会仰天大问,或是大声责骂,问老天为什么如此对自己……

可是这又能怪谁?

他既然想到了,就该知道,这事虽是意料之外,但却是有发生的可能性的。而如今,这件可能发生的事在他心中已经成了必然,那他也该知道,他根本没有资格去斥骂老天。

但方逸游心中只有无限的怨恨与恐惧。

在劫难逃的念头不断在方逸游脑海里徘徊,他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即使如今看不见,但双脚还在,即使手腕使不出什么力气,但一身内力还在。

一定要逃!

方逸游这么想着,便直接试图调动起内力,冲破桎梏。

很快,方逸游的额头上便已满是汗珠,他的太阳穴也“突突”直跳,脖间青筋突起。露出在外的皮肤上,清晰可见浅层筋脉浮动。

而在方逸游拼尽全力试图强行冲破封锁的穴道时,另一边,正打得不可开交。

“毒刺”杀人时虽以暗器独大,但他的刀用得也好,他使刀虽毫无规律,但反应极快,收缩自如。即使对方使得是以诡异阴险着称的“鬼煞刀”,也依旧可以应对。

人影移动,刀光凌乱,杀意纵横。

竹叶混雪飘飞,又被分斩,积雪掉落,绿竹断裂,竹林狼藉。

然另一侧,就在三人打斗之际,尾随而来的尹诚已到此处。

竹林虽密,但藏人仍是困难,而尹诚来的却是凑巧刚好。

尹诚趁三人难以脱身之时,直奔方逸游身旁。

方逸游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当又有一人来时,方逸游的心简直掉到了谷底。可是当他听见尹诚唤他“师父”时,方逸游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不是他突然想起祁山派内,除了那个一直爱着他的曲红玉,怕只有尹诚真心待他,敬他如父,爱戴敬重,然后内心一片感慨感动等等,而是他复仇的机会就在眼前。

尹诚如今这个情况,绝对是帮助他复仇的最好人选。

尹诚一边安慰着方逸游,一边为方逸游解了穴道,但当尹诚扶起方逸游,方逸游已经酝酿好感情如何去让尹诚信任他,知道他自己的一切也是被逼无奈等等时,却有一道利劲劈来。

尹诚察觉到异样,立即拔剑相挡。

只听一声震响,断剑横飞而去,直直插在地上,断剑上的血滴落在白雪之上。随之而来的,是尹诚被内力震退,撞倒竹子的声音。

方逸游心中的那些个“肺腑之言”的热情顿凉:好像有东西站在了自己面前。

一个压迫感极大,杀气腾腾的东西。

尹诚虽依旧站直着身体,但已有血液浸在了他紧闭的唇间,他的左手臂,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血液浸透着他有些单薄的衣服,还有一些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

可尹诚已是顾不得这些了。

尹诚看着眼前的怪物,眼中只有难以置信和惊措。

“小松!?”

霍绍松只轻描淡写地看着尹诚,随后露出笑容。

这毫无感情的笑容看在尹诚眼中,却是死亡铺天盖地而来。

尹诚本就不惧怕死亡,而在他对祁山派的认知被完全颠覆后,他更是一点儿都不在乎生死了。

或许,如果不是他答应了惜不成,他早就去做些什么事,将这条命在他心中的那些正义之事上给奉献了去。

可如今他突然不想死在这里,因为他不想死在霍绍松手里,他不能让霍绍松杀了他。

“小松!你不认识我了?!”

尹诚带着期望,还带着深深的愧疚。

霍绍松并没有任何改变,仍旧带着那毫无温度的笑容看着尹诚,这笑容看得尹诚心里只剩满满的恐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尹诚看着霍绍松的神情,只觉心里的恐慌越来越重,他的心就像坠入了一个无底的黑洞——没有一点真实感,却格外刺激着心神。

就在尹诚这边双方古怪对峙、方逸游未敢乱动分毫时,一个身穿黑袍、戴着蓝脸面具的人忽然间掠到霍绍松身边。

随后,另一边打斗着的三人被突来的一道剑气分开。

三人皆被剑气所伤,落地后面色都有些难看。

方逸游只觉有一只冰凉刺骨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南面有人缓缓走来。

章节目录 第一二零章 借刀杀人(2) 两个黑衣人稳着仍有些颤抖的手,急忙拖着刀移动到黑袍人身边。

与此同时,“毒刺”脑海中越来越低沉的琴音已经低沉至消失。

琴音消失后,“毒刺”眼中的景变得有些模糊。

黑白与有些色彩的世界交替出现在“毒刺”眼中,“毒刺”忽然有些恍惚。

正在他恍惚之际,一段悠扬的琴音又起。悠扬的琴音很短,随着这段琴音的结束,“毒刺”只觉脑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断开了,而他眼中看到的已是色彩完全的世界。

“毒刺”猛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逃了出来,还站在了一片竹林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毒刺”有些懵然、脑子里混混沌沌之际,东向有许多人赶来。

“看来是兵分三路,一明两暗,胜券在握。”黑袍人自言自语,声音阴阳怪气,粗细交替。

此时林中已开始变暗,从天而落的雪也越来越少,似乎是天上那个大筛子里雪终于要被抖落干净了。

林中狼藉一片,原本干净无暇的雪地早已染了污垢。

随着梳流一起来的那些武林人士,看着不知为何出现在竹林里的人,还有挟持着方逸游的三人一怪与忽然一头栽在地上的“毒刺”,谁也没弄懂这情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在他们来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毒刺”为什么就逃到了这里?

难不成,这方逸游身上藏了些东西,还值得人争?

“毒刺”的情况,是因为意见不合,分赃不均,被杀人灭口了?……

每个人心中各有猜测,但都未表露。

曲新天此时目光已是移到了方逸游那边,他也看到了受伤的尹诚,当然,也认出了变成怪物的霍绍松。

曲新天此时已是大致明了今日之事所为何,如今自己唯一该做的,就是保住该保的,不能再露了破绽出来。

该死的,今天就死了吧。

正好。

……

竹林寂然萧索,即使这里如今站了许多人,也遮不了冷然。

这莫名奇妙的相聚,多多少少会让人心底有些发虚。

巧合?算计?

谁知道?

下一步又是谁将占着主导?

花酒月、赫连微与贺笑三人走到梳流面前。

梳流向三人拱手道:“多谢三位前来!”

贺笑道:“使者不必客气。这南明杀手身上沾了万蛇峰的特制香料,只要还在一定范围内,便逃不掉。”

贺笑说着,忽然转头看向方逸游那边,才继续道:“不过还真未料到,居然截到了别的同伙。也算是个意外的惊喜了。”

跟随而来的众人皆是看向方逸游那边,带着警惕与戒备。

带着蓝脸面具的人看向不远处的那些人,当他的目光落在花酒月手中的圣铭时,露出的一双眼中充斥着满满的怨毒,但随即他忽然眼中带着阴森的笑意。

蓝脸面具的人看向曲新天,声音在粗细间不断切换。

“曲新天,你是来找你爹的,还是来找你那个要死了的外公的?”

此话一出,许多人都有些震惊。

曲将重为什么在这里?而且还出事了?!

而曲新天更是眉头深锁,面色冷沉。

此时的方逸游,脑海里更是有如惊雷炸响,但他此刻面色却格外冷静。

“新天!”

方逸游刚出声,他的脖子上那骨瘦嶙峋却异常有力的手便掐得更紧了。

方逸游立马闭了嘴。

带着蓝脸面具的人蓦地放声大笑,笑毕,他冷冷问道:“你选哪个?你爹?你外公?”

“你什么意思?”曲新天问到。

“你选你爹,你那个要死还没死的外公一定会死,你选你外公,我现在就把你爹杀了。”

曲新天声音沉沉道:“倘若我都选呢?”

“哈哈哈……”带着蓝脸面具的人又大笑,随后他阴恻恻道,“那他们一个也活不了。”

“别听他的!”

一个腰间挂着长鞭的人不屑道:“你这阴毒小人,我们有那么多人在这里,你又是被截下来的,哪来的底气说这些话?!

“你若放了方大侠,告诉我们曲掌门如今身在何处,我们还能对你从轻发落!”

“叮!”

一支飞镖被截了下来。

尤山岿收了长鞭,道:“你们是只会使这些暗算人的小把戏?”

然这句话刚说出口,忽有一个身影带着骇人的压迫而来。

一道剑光将突来的身影逼退了回去。

尤山岿依旧惊魂未定:那只怪物,那只怪物……是什么东西?!

不止尤山岿,许多人被那突来的恐惧压迫着,都是未定下心神。

“现在你该知道,我说话的底气,是哪里来的了吧。”

尤山岿忿然地看着带着蓝脸面具的人,但一句反驳的话也未说出口。他只握紧自己的长鞭,向后退了退。

在前面也是碍事。

尤山岿虽喜欢出风头,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那边的人,显然不是人多就是能对付的。

而那戴着面具的那人说的曲将重之事,怕是真的了。

尹诚此时也已挪到了花酒月身边,他的衣袖此时已是浸了许多鲜血。他的脸色苍白,眼中也有些无神。

尹诚恳切道:“花少侠,拜托你,不要让这个怪物,用小松的身体杀人。”

竹林凄凄冷冷,并开始添上昏暗。

竹林众人听了尹诚的话,大都有些吃惊。

看尹诚这个样子,他口中的那个小松,很可能就是祁山派霍岱那个突然失踪了的儿子霍绍松了。

祁山派霍岱的事,在江湖上也传了不少,他的儿子霍绍松,自然也被人知晓。

可是没想到,霍岱的儿子竟然成了这副模样,而且还听从着南明的人的吩咐。

“尹少侠请放心。”

尹诚听了花酒月的答复,皱着的眉头终是有些舒展,但脸上愁容依旧。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一章 箭在弦上 蓬元客栈。

天色开始变暗,雪也渐渐变少。

二楼一间上房,曲应念看着靠在椅子上沉沉睡去的曲红玉,神情淡然无波,但她的眼中却是浓浓的愁绪。

而房间的门口处,正靠着一个昏迷的祁山派弟子,这弟子正是曲将重让许在巍看着的那个祁山派弟子罗围。

曲应念看着曲红玉安然的睡颜,眼中陡然有泪。

曲应念柔声道:“娘,你别担心,等你醒了,一切便都会好起来的。”

说罢,她却自嘲苦笑,眼中的泪一下子溢了出来。曲应念闭了双眼,竭力压抑着心中的苦涩与悲凉。

许在巍走到曲应念身边,低声问道:“师妹,还继续吗?”

曲应念睁开双眼,她的眼中虽已平静,却还是有些泪留着。

她声音低缓,语气坚决,道:“继续。”

许在巍对曲应念很是了解,心知此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他便也未再多劝,而是道:“那我便动手了。“

曲应念点头,随后捡起地上的长剑。

长剑闪着寒光,浸着鲜血被丢在地上。

曲应念捂着受伤的胳膊,眼中都是冷然。

安静肃然的蓬元客栈,突然被许在巍的怒声打破。

“罗围,你做了什么?!”

随着声音,有打斗声从曲红玉房间传来。

祁山派弟子将将靠近曲红玉房间时,房间的门突然被一个身影撞开。

刚从迷蒙中醒来的罗围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被撕裂了,而后又有一掌袭向胸口。

罗围觉得自己好像撞碎了什么东西,随后身子便轻飘飘地飞了。

“砰!”

祁山派在二楼的与还在楼下的弟子均是半惊半惑地看着带着碎木头掉落在地的罗围。

而罗围心中更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应该快要死了。

罗围挣扎着想起身,却突然呕出许多血,随后头一歪,睁着一双眼睛,就这样死了。

许在巍冲着站在门口的几个祁山派弟子吼道:“快去牵马车!牵辆马车来!”

那几个祁山派心知是出了事,连忙转身去找马车。

而此时,曲应念架着曲红玉,红着眼睛出来了。她的手臂,伤口已是鲜血淋漓。

许在巍急忙接过曲红玉。

“曲师妹,你赶紧把伤口处理一下吧,师父师娘都已出事,你可不能再出什么事端了。这边我去就可以了。”

“许师兄,我的这点伤根本算不得什么。我们现在就去晴园,去晴园找施神医。”曲应念说着,泪水突然划了下来,“你也知道我们祁山派与星辰阁之间的情况,我……我定是要去的,不然,我哪能放心?”

许在巍悲然长叹,知再说也无用,只吩咐一个弟子取了些伤药来让曲应念处理一下伤口。

马车很快便牵了来,马车载着三人向晴园而去。

不远处的小茶馆里,还未离开的那些人均是审视地看着离去的马车,眼中都有些疑惑。

……

与此同时的隐畔庄园。

源息亭。

琴音渐低终消,却又以悠扬结尾。

雪葬已停,风雪将止。

源息亭因为四周的房屋设计,只有些轻风挤进,但这风依旧夹了些雪。

白妙机将琴收起。

她神情沉凝,声音轻缓,问道:“我带你去别处走走?”

风译安偏过头望向缓缓起身的白妙机,并未表态。

但是赫连梧桐却是吓着了:白姨要带小安姐走?!

“你们要去哪!?”赫连梧桐急切问到。

炘火也察觉到些异样,抬起头睁着大眼睛看着风译安。它的爪子勾着风译安的衣服,似是也怕她就这样答应了。

风译安低下头,揉了揉炘火毛绒绒的脑袋。

炘火收了爪子,从喉咙里发出些声音,似是有些撒娇。

白妙机款款走到赫连梧桐身前,质问道:“是沈闲让你来的,还是潘石让你来的?”

赫连梧桐一慌,她抠着自己的衣袖,看着站在面前的白妙机,思考着该把哪个供出来比较好。

“我懂了。”白妙机看着赫连梧桐,道,“是他们两人商议后,让你来的。”

赫连梧桐彻底泄气了,她站起身拉着白妙机的手,苦着脸央求道:“你可别把小安姐带走,你把她带走了,我肯定要被关小黑屋了。”

“那又如何?”白妙机捏了捏赫连梧桐圆圆的小脸蛋,出主意道,“让你爷爷的小徒弟陪着你就好了,你不是很爱捉弄他吗?”

“不行!”赫连梧桐扑上去抱着白妙机的一条手臂,“我更喜欢在外面跑。”

白妙机面无表情看着赫连梧桐,赫连梧桐则瞪了眼白妙机,随后将白妙机的手臂抱得更紧了。

白妙机心中无奈,未再说什么,而是垂眸看向低头坐在那里的风译安,问道:“你的回答呢?”

风译安摇摇头,道:“爹爹还在这里,式洱也还没回来。”

白妙机道:“我只是带你去散散心,过几天便回来了。”

风译安抬头看着白妙机平淡如水的眼睛,许久后,才轻声道:“我要等花酒月回来。”

白妙机语气冷淡,道:“夙梵永远是夙梵,你再怎么想改变,也改变不了他的一切。”

“他说会跟我一起回去的。”风译安的声音有些小,但很是认真与坚信,“他承诺了,便会做到的。”

“夙梵既然承诺你了,确实便会做到。”白妙机看着神情认真郑重的风译安,忽然展颜笑了笑,随后才问,“你既然已经接受了这一切,为何还揪着他的名字不放?”

“花酒月只属于歧途谷,而夙梵是玄冥教教主。”

风译安的语气和神情都很是慎重严肃,但白妙机听了却哑然一笑。

“这种事,你分那么清做什么?”

风译安道:“玄冥教永远不可能成为歧途谷。”说罢,风译安还兀自点点头表示同意。

白妙机眼中笑意未消,她抬头看向亭外,道:“天已经开始变暗,他怕是要夜里才会回来。”

……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二章 突如其来 竹林深处,情势紧张。

一阵插曲过后许久,曲新天一直沉默,只面容沉峻地望着黑袍人。

曲新天未给出答案,其余人也都未有所动作。

“曲新天,你选哪个?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响起,许多人心里突然对曲新天多了些同情。

选?这怎么选?

选了里外不是人。

如此险恶用心,怪不得一副刺耳难听的腔调。甚至有人猜测,那面具之下没准是人不人鬼不鬼的面容。

而面具下,却是白云子那张雍容和蔼的脸,只是他的眼中,是满满阴险。

曲新天面色越发沉冷,他盯着对面那些个挟持着方逸游的人,决然坚定道:“我来替我父亲!”

“哈哈哈!”

白云子嘲讽的笑声格外刺耳。

“你以为我那么好骗,还是你以为我会被你的孝心打动?”白云子声音阴森森传来,“你只能在两人间选择一个活着,或者,两个都死。”

尹诚怔怔地看着曲新天,随之突然想起曲应念。他忽然觉得,其实自己一点都未真正了解过事情的真实情况,或许,或许这一切都不是自己所认为的那样。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及此,尹诚的心已是有些不定了……

“他为什么要选你定的选择?”

突来的声音,让众人不禁一惊。

只见一个白衣人挟着一个头发散乱的人落了两方人中间。

风月逢和曲将重。

白云子看着看向他的风月逢,瞳孔骤缩,但随即浓浓的嫉妒怨恨与疯狂便将这惊惧盖了过去:即使风月逢来了又怎样?我这里已大功告成!我根本不必再害怕!……

“外公!”

待看清来人后,曲新天忙上前扶住有些站立不稳的曲将重,神色里充满着担忧与沉重。

“外公,你这是怎么了?”

曲将重此时已是功力尽散,且受了很重的伤,曲新天扶住他后,他才将一直硬撑着的身体松了下来。

但曲将重也未搞得清状况,他只知道有人从古井里救了他,还将他带到了这儿。

他看向曲新天,正想向他表明自己已无法说话时,突然看到不远处的一众武林人士。

曲将重只觉一阵热浪猛然在自己身体里炸开,心中突然被堵了东西,脑海里也一片空白。

曲将重顿时失了心智,他眼中只剩一群人在笑话他,说着尖锐刺耳的言语,带着嘲讽嗤笑的笑容,一重又一重围在他身边,都在笑他。

曲将重突觉心间一阵撕裂感,随后喷了一地血。

曲新天身上也未能幸免,他脸上甚至也有些血渍。

而曲将重已是两眼发黑,倒在曲新天怀里,昏死了过去。

“外公!”

曲新天扶着突然昏死的曲将重,茫然不知所措。

“放心吧,我救他的时候给他度了真气,护了他一条命,这种情况,还死不了。”

风月逢虽在对曲新天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看着白云子那边,未移分毫。

曲新天愣愣看向风月逢,随后神色微松,他语气恳切真挚,道:“多谢!”

此时,梳流与和他一道来的那些人也已围了上来。

梳流眸色有些发沉,心中疑虑丛生:风月逢并不在计划之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梳流看向对风月逢的突然到来依旧沉稳从容的花酒月,微微皱眉。

围上来的许多人看向风月逢,都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赫连微与贺笑走到风月逢身前,拱手道:“谷主。”

风月逢看了看赫连微与贺笑,颔首相应。

赫连微与贺笑的话让许多人都是微微惊愣。

眼前这人,就是歧途谷谷主风月逢?!

传言里,见着的人都说歧途谷谷主风月逢确实如若仙人,完全当得起武林神话。

眼前这人气质确实出尘如仙,但许多人都未将他与风月逢联系起来。

这人实在太年轻了。

风月逢未理会那些人的目光,只对站在他身旁的花酒月伸出一只手。

花酒月会意,将圣铭递了过去。

“花酒月,你要记得,你现在是歧途谷的人。身为歧途谷的人,就该做歧途谷的人该做的事。”

风月逢的话一出,众人都是看向这两人,但神色不一,心思也不一。

白云子看着风月逢淡漠的神色,看着他将圣铭拔出,只觉心慢慢紧缩,恐惧漫袭全身。

圣铭。

白云子恐怕永远不会忘记圣铭给他带来的恐惧。

“我虽未教过你如何使圣铭,但你悟性不错,圣铭也挺喜欢你,才让你在霞海山的时候,轻而易举破了魑魅魍魉的迷雾。”

风月逢将剑鞘递给花酒月,随后指尖轻轻抚过圣铭的剑身。

“问道诀分了三卷,三卷都是正邪相成相辅又相立相克,以此破桎梏,修天、命、心三道。

“可是难免有人想走别的路。”

风月逢淡然从容,但他手中圣铭的压迫气息却瞬间散开。

那睥睨天下、超脱尘世的压迫气息,瞬间散满这片地方。

“花酒月,我今天就教你怎么使剑,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三章 后果自负 竹林寂索无声。

圣铭的压迫气息波及到了所有人,这气息让许多人都有些难以抵挡。

不论神剑和魔剑的传说哪个更符合圣铭,谁都无法否认圣铭的强大,或者说,谁都无法否认歧途谷谷主的强如神祗。

因为圣铭是歧途谷谷主的剑,这柄剑是认主的。

歧途谷盛传千百年,也是武林一直以来的神话,它在江湖武林乃至天下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它在关城往东那片丛林叠生的无人之地。

歧途谷的人很少在世人面前露面,也很少出现在人们的谈论中,但世人一直没有忘记,这个世上,存在歧途谷这样一个神秘莫测的地方。

而在大约二十年前的那段腥风血雨后,歧途谷谷主风月逢的名字更是响彻天下,成了武林的神话。

武林神话一传二十年,随梳流一起而来的那些人如今终于是见着真人了:

歧途谷谷主风月逢,真的就如神话里的人。

或许,他就是神话里的人。

……

风月逢手持圣铭,一步步向前走去,白云子在对圣铭的恐惧下,下意识便挟着方逸游往后退。

退了些距离后,白云子才重又压下心头翻涌起的恐惧感,完全缓过心神。

白云子掐着方逸游脖子的那只手慢慢缩紧。

方逸游的脸色开始发青,且有些难以呼气,但他此时只能任人摆布,无法反抗。

即使双方之人仍有些距离,天色也有些发暗,所有人也都能感受到方逸游的状况非常差。

那只手似乎只要再轻轻用力,方逸游就会死了。

“你想他死?!”白云子恶狠狠的声音传来。

尹诚此时已是反应过来,他瞬间抛去脑中所有的杂念,直接跑上去拦在风月逢身前。而曲新天则是将曲将重交托于身边的一个人后,也急忙上前与尹诚一道拦在风月逢面前。

圣铭的压迫依旧影响着两人,但拦在风月逢身前的两人,神情都是坚毅。

风月逢停下步伐,他看着两人,兀然问道:“错误和无知,你们会选什么?”

曲新天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发僵,但很快他便抚平了这突来的不自然——这本就在推测之中,这些人定是知道了一些事,才会排了今天这出戏。

若非要选择,他会选择错误,因为这错误只是别人眼中的错误。

而尹诚则愣愣望着风月逢,心中不明: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神色不一看着风月逢,都未说话。

有稀薄的雾气迷迷离离、悄然无迹漫来。

风月逢神色微敛,忽然从两人面前消失。

圣铭的压迫也在风月逢消失的那一瞬间消散。

一道剑光在两人身后上空闪现,一个黑影在剑光闪现处出现。

黑影刚现,便如离弦之箭般向后飞落,与此同时,弥漫而来的雾气顿消。

连续的“咔嚓”声与“沙沙”声响起,中间还夹杂了一声“扑通”声。

翠竹倒了遍地,雪屑纷扬。

突然发生的一切,让许多人都未反应过来。可圣铭的压迫消散后,这些人更在意的是风月逢说的那几句话。

风月逢虽只说了短短几句话,但这里面的信息却让在场许多人震惊,其中之事虽一时难以完全理清,但却模模糊糊建立起了些联系。

可是那时圣铭的压迫瞬间散开,让这些人都无心深探,只能稳着心神不被波及。如今这压迫消失,一些人自然重新思索了起来。

问道诀是什么,在场众人都很清楚,不仅清楚,有些人心中,还很觊觎。但谁都不知道,原来问道诀分了三卷。

按歧途谷谷主所说推测,他该是完全清楚问道诀的,而霍绍松变成那个样子,八九不离十便是因为走了歪路修习问道诀所致。

可是霍绍松怎么修习的问道诀?曲将重怎么和那个南明的人产生冲突的?又怎么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祁山派,曲将重,霍岱,霍绍松,南明之人……问道诀。

别的路修习问道诀?

一些人的目光在曲将重身上停留住了。

而另一边,白云子挟着方逸游,与另两个黑衣蒙面人快速退到了黑影掉落的地方。

霍绍松从地上慢慢站起,随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那无波无澜的脸上露出少许疑惑。

只见一道剑痕斜斜切开他那橘黑色的皮肤,皮肤的伤口处向两旁裂开,里面是切口平滑的血肉。

但这又深又长的伤口却没有血液流出。

白云子与两个黑衣蒙面人看着霍绍松的伤口,眼中都是有着怀疑与不信。

霍绍松如今的身体,可以说是坚不可摧,且还有着快速自愈的能力。

但圣铭确实留下一道长而深的伤痕。

如若不是这伤痕正在慢慢地愈合,白云子心中那被压制住的恐惧怕是会如洪水般泛滥开去。

白云子本以为约二十年过去了,他的武功修为早已跨入了另一个境界,何况他身边还有“四煞”,还有霍绍松,他早就不再惧怕风月逢了。

可是当他真的见到圣铭,见到风月逢,他心中的恐惧仍是挥不去。

他恐惧,只是因为风月逢给他带来了真正的威胁。

只是虚无的威胁,就让白云子心中有了恐惧。

二十年前,白云子是见过风月逢的。

白云子如今仍清晰记得当时的情况,每个细节,每个感受,清清楚楚,未差分毫。

强大的压迫,力量的悬殊……判若云泥,天壤之别。

二十年前,风月逢只站在那里,就会让白云子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不止是风月逢,再往前的很多年前,只要是有比白云子强大的人站在白云子身边,白云子就会感到恐惧。

所以他要强大,强大后来脱离这份恐惧。

那怎么才算是强大?

……

“为了这个怪物,你费了不少功夫吧。”风月逢淡然看了会儿霍绍松那慢慢泛出黑气的伤口,又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但什么都改变不了。”

风月逢风轻云淡的神色与语气看在白云子眼中却是满满的嘲讽与嗤笑,白云子的心中不禁浮上浓浓的杀意与怨毒。

白云子突然觉得,只要他杀了风月逢,他就不会再恐惧任何人了。

白云子杀意愈烈,而风月逢却转身走向花酒月。

这奇怪的一幕,让众人多少都有些糊涂。突然出现的这位歧途谷谷主,到底想做什么?但谁也不想出声表态,都只干看着。

风月逢将圣铭归入花酒月手中的剑鞘后,煞有介事地端着架子,淡淡道:“你去试试,救下两人即可。”

风月逢说着,转身看向还杵在那里的曲新天与尹诚,意有所指道:“我本想直接杀了他们,可是有人拦着了。

“他们既然拦着了,自然有他们的想法,我也不好驳了他们的意。

“不过,希望他们能负得起拦着的后果。”

风月逢说的这一番话,让很多人心中都是冒出各种各样的疑团与怀疑。

但花酒月内心是实在无语。他当下在脑子里飞速掠了掠,很是确信他这些天未招惹风月逢后便觉得风月逢只是在给他找麻烦了。

帮个小忙而已,真是小气……

章节目录 第一二四章 变端已出 花酒月握着圣铭剑向前方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这个如风吹般闻名武林的花酒月花少侠。

风月逢刚刚的话很明显有着言外之音,还有那后果到底指什么?

众人各有猜测。

在风月逢到来的这短暂的时间里,赫连微与贺笑对了好几次眼神,两人已基本理清风月逢的突然到来,但都未说些什么,也未表现出什么。

梳流也一直沉默着。

计划真是赶不上变化。

曲将重按理来说本该是已经死了的,他那个被骗了的邪功只要稍稍触及这邪功构建的死穴,便一定会因内力爆炸、灼断静脉而死。

但他仍活着。

即使曲将重如今是落魄至极,武功尽失,但他确实真真实实还活着。而且看白云子的态度与那些话,梳流觉得白云子很可能在曲将重身上留了什么东西。

白云子被困了回来,方逸游还没有与祁山派撕破脸,以尹诚为起点展开报复……

但即使很多事不对,可是这最后的结果还是他想要的。

既然目的达到,他又何须在意附加的礼物。

变端已出便可。

白云子看着风月逢的从容自若,看着风月逢只平静地望向他这边,只觉如果不杀了风月逢,他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任人宰割的弱者,永远是不需要存在的。

这想法在花酒月握剑走来中愈来愈烈,那只掐着方逸游脖子的手也又紧缩了。

“你们今天,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白云子的声音阴恻怨毒,带着疯狂,带着浓烈的杀意,带着积怨了一生的愤恨与怨怒。

尹诚与去曲新天都是望向周身散着黑色气息的白云子与似乎下一忽然间便将死去的方逸游。

两人都是露出惊色,随即迅速上前救人——即使这一切都是徒劳,可当人步入死局时,便只能拼着命做着不自量力的事,即使那些事根本无法挽回什么。

可有人比他们更快。

花酒月突然出现在白云子身前,与之而来的是带着强劲内力的一掌。

白云子已察觉花酒月的到来,但他未想到花酒月竟直接向他这边挥掌——他身前可是方逸游!

但这一掌不是为击中谁,而是为了传内力到方逸游身体。这种方法虽然会伤害到方逸游的身体,但也很直接有效。

花酒月这一掌的内力直接进入方逸游身体,随即直冲而出。

白云子惊觉,但为时已晚。

白云子那只在方逸游脖子上的手还未来得及掐死方逸游,便已被震开。

与此同时的一声闷响后,白云子被震离方逸游身边,退了数步后才停下。

方逸游只觉一股力量在体内飞窜,一刹那间又破体而出。

那只冰冷的手在力量破体而出后也离开了他的身体,他刚觉欣喜,胸口却又闷痛难当。

恍惚间有人将他抛了出去,继而落入了一个人的怀中,而他身体也开始到处酸胀疼痛,且浑身无力。

此时,花酒月与霍绍松已一招过毕,两人对立而望。

而白云子实在未想到花酒月竟会这般救人,也未料到情况竟是突变成这般。他虽没什么大碍,但他此时已是决定放弃今日就亮出底牌的想法,而是想了个更保险的法子。

白云子与霍绍松早已心意相通,霍绍松已是领会其意。

众人的目光只在退回来的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后,便又看向花酒月。

因为他们实在是不懂,风月逢到底教了什么给花酒月。

他们不过感受了一下圣铭那波及心神的压迫,并看着风月逢以圣铭剑伤了霍绍松,只此而已。

还有什么?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

答案是没有。

但花酒月懂得风月逢的意思。

风月逢就是只是想让他真切地感受一下圣铭那震颤心神的力量,那让人永远无法忽视忘记的气息,那超脱尘世、睥睨天下的压迫感……顺便提醒他一下,身为歧途谷的人所该做的事是什么。

因为,关于圣铭,该教的风月逢早就教过他,今天不过是当着很多人的面,告诉他一声罢了。

告诉他,也告诉很多其他人。

圣铭出鞘。

花酒月手持圣铭,霍绍松的眼睛直直看着圣铭,两人对峙而立。

倏然间,有浓烈的白色雾气样东西迅速在白云子身边散开。

同时,霍绍松身上有黑气陡然散出,那些翠竹随着黑气的蔓延均是逐渐枯萎发黑。黑气瞬间散成了一道连天遮障,将这片天地隔成两片,也将白云子与这群人隔绝。

霍绍松几乎隐入黑气,只有一个庞大的身体轮廓在黑气里若隐若现。

黑气刹那间压向花酒月。

电光火石间,一片光芒骤亮。

清澄而明亮的光芒充斥在竹林里,晃着人们的眼睛,几乎没有知道这光芒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风月逢平静地看着那清澄而明亮的光芒,

光芒散后,众人只见一个披着件宽大袍子的少年趴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竹林此时已被一道宽长的枯黄隔开,枯黄隔道的一侧,是翠竹与脚印纷杂的雪地,另一侧,则是弥漫着稀薄雾气的竹林。

那三人已然消失不见。

黑气屏障散后,那雾气似乎开始有些蔓延到这边。

雾气悠悠荡荡,让许多人不禁想起了霞海山的雾气,还有风月逢刚刚提到的魑魅魍魉。

一些人身体不由一阵发凉。

高深莫测的力量若加上诡异阴毒等字眼,总会让人发寒。

风月逢走到霍绍松身边,他蹲下身子,细细看了会儿霍绍松后,伸手握起霍绍松的手腕。

霍绍松手腕处有流光顿聚。

清亮柔和的金芒,奇怪诡异的力量。

赫连微看着那光芒,对贺笑道:“这是不是封印?”

“封印”两字一出,无人不惊讶,他们看着贺笑和赫连微,都等着答案。

关于封印,世间还是有许多流传的。

而道门和佛门的那些人里,更是有专门去钻研这种奇妙力量的人。但所谓封印,到底是怎么个样子,或是该以何种形式出现等等,没几个知晓。一直以来,大家都以自己的方式继续着探索……

贺笑虽觉得这十有八九便是封印,但未表露出来,只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就在众人困惑时,梳流出声道:“这就是封印,师父和我说过,我记得清清楚楚。“

梳流的师父是御行衙的参宿,在武林众人心中,参宿说的事,绝无虚假。

封印的光芒渐渐融进霍绍松体内,风月逢松开霍绍松的手腕站起身。

一众人围上前来,许多人皆是拱手道:“谷主。”

风月逢只颔首相应,态度疏离而冷淡,这使得一些人只能咽了准备说的话。

风月逢对一旁的贺笑和赫连微道:“你们把霍绍松带回隐畔庄园。”

贺笑和赫连微均道:“好。”

……

夜色慢慢降临,本就有些昏暗的天空也越来越阴沉。

一群人走在竹林里,各怀心事。

风月逢在将霍绍松交托给贺笑与赫连微后,便带着花酒月向西北方向去了。

两人离开突然,没有人知晓这二人准备去什么地方。

一场以“毒刺”出逃为起点的追捕,最后却以这样的一幕结尾。

祁山派这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吗,遇上了这么多事?

而且这里面,更是让一些人发现了许多弯弯绕绕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五章 更高之处 隐畔庄园。

前院回廊。

沈闲与潘石坐在回廊的一侧,两人看着院门口,看了许久。

沉默了许久后,潘石出声问道:“你看出今日之事最后如何了吗?”

沈闲微微摇头:“大致明了,永远不可能成为全部知晓。”

潘石沉声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沈闲轻叹一声,随后道:“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沈闲缓缓站起身,才又道:“我们的教主自然不会让我们失望,他也不会让风月逢失望。”

潘石笑了笑,随即也站起身,道:“他自然不会。”

两人说罢,便向庄园内走去,二人走到一处拱门前,沈闲突然道:“木柒云我已安排好了。”

潘石停下步伐,他点了点头,片刻后才道:“我发现你瞒我的事有点多。”

沈闲神色自如,道:“我瞒你事情不是常有之事吗?”

潘石听罢一笑,问道:“沈闲,你是不是真的太闲了?”

沈闲道:“反正也没什么事做,只能多用用脑子,不然太闷了。”

……

与此同时的拱门内。

鱼无关兴致缺缺地坐在桌前搅着一碗鸡丝面。

“小鱼干,你怎么了?”赫连梧桐好心询问道,“你不开心?生病了?还是练武没练好?”

鱼无关微一叹气:“师父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丢下你跑了?”

鱼无关听了,丢下手中的筷子,推开面前的碗,随后滑下身体,趴在桌子上,又苦闷地叹了一声。

赫连梧桐像模像样摸了摸鱼无关的头,安慰道:“没事,我爷爷说,你是个练武的天才。”

说着,赫连梧桐便扳着手指头一个个数道:“我爷爷,我爹,我娘,潘长老,沈老板,白姨,那四个门神……”

数到十个后,赫连梧桐便将两只手张开伸到鱼无关贴在桌子上的脸前:“我们这里随便一数就有十个绝世高手了,即使谷主真的丢下你走了,你还可以拜很多师父的。”

鱼无关对赫连梧桐的话似乎只听到了“丢下你走了”五个字,连眼中的光彩都黯淡了。

“说起来,师父也没有同意过让我拜师。都是我自己这么想的,师父要去哪里确实不用告诉我,也不用带着我。”

赫连梧桐看着鱼无关的越来越丧气兮兮的神色,伸手拧了鱼无关的耳朵。

赫连梧桐之前也捉弄过鱼无关,鱼无关每次都是惨兮兮的,可是他变脸也极其迅速。

赫连梧桐第一次见鱼无关神色黯淡消极时简直是生出些罪恶感,可是当她看见鱼无关换心情如翻纸般容易后,就对鱼无关这奇怪的情绪变化再无感觉的,甚至有时候还想拧他。

疼了之后就不惨兮兮了。

鱼无关边揉着自己红红的耳朵,边偷偷瞧了瞧神情愉悦的赫连梧桐,随后将碗端回自己面前,“哧溜溜”吃着面条。

拱门外。

神沈闲和潘石听了赫连梧桐与鱼无关的对话,都是有些敛了神色。两人相视一眼,虽各有所思,但已是确信无误。

风月逢已经不在隐畔庄园了。

风月逢这是去凑热闹了?

两人一前一后迈进了院子内。

赫连梧桐见了沈、潘二人,愉悦的脸上立即摆上沉思与反省的表情,而鱼无关依旧吃着自己的面条。

沈闲坐到赫连梧桐让给自己的位置上,问道:“译安呢?”

“她和白姨在后面厨房。”

赫连梧桐答完,拽着沈闲的袖子,小声问:“鸣山图的事是不是可以翻过去了?”

沈闲未给出回应,而是又问:“你确定吗?”

赫连梧桐听罢一慌,随即伸手拉了拉鱼无关,问:“小鱼干,你刚刚去厨房端面时看见小安姐了吗?”

鱼无关还在嚼着面条,只点了点头。

赫连梧桐刚松口气,谁知鱼无关咽了面后带着高兴的心情道:“师姐还答应帮我去找师父。”

赫连梧桐顿时无言,她转身委屈巴巴地看了看沈闲,但语气确信道:“但小安姐说了她不会走的。”

沈闲瞅着鱼无关,鱼无关看着眼前三人,一时有些发懵。

潘石问:“她的原话呢?”

“我要等花酒月回来。”赫连梧桐眨了眨眼睛,感觉有些不对劲。

沈闲与潘石两人陷入沉默。

三人都不说话了,气氛顿时就冷了下来,鱼无关看着三人,连面都不敢吃了。

氛围冷凝片刻后,沈闲道:“风月逢既然能看透所有事,自然也能站在更高处。”

沈闲刚说完,潘石立即摆了态度,道:“我可不去找他们。”

沈闲慢悠悠道:“我也不去。”

两人说着,有四人端着饭菜从另一侧的拱门走了进来,白妙机跟在四人身后,炘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在白妙机身旁。

沈闲看了眼饭菜,道:“我们还是吃饭吧。”

潘石接着道:“今天的饭菜挺不错。”

鱼无关听着两人的对话,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道:“那我师父呢?”

赫连梧桐带着小坏心思道:“他丢下你走了。”

鱼无关这下子倒是愣了一会儿。

鱼无关缓神后,立即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撒腿就跑出了院子。

赫连梧桐拧着眉头,她看着空空的拱门口,不由抠了抠衣角。

而另七人已布好饭菜,围着大圆桌子坐好了。

就在这些人准备吃饭时,白妙机突然道:“式洱好像要回来了。”

潘石和沈闲都是顿下手中的动作。

式洱要回来了。

……

……

冬夜寒冷。

四下无人。

一处老旧的小酒店。

酒店虽然有些老旧,但依然结实,依然将寒风隔绝在外,依然是个避寒遮风挡雨喝酒的好地方。

酒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

酒店老板有些驼背,穿着件已经有些发白的藏蓝色棉衣。靠着左眼处,有一道丑陋的疤痕,这疤痕应该是利器造成的。

酒店老板擦完最后一张桌子,边伸了个懒腰,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打完哈欠后,酒店老板便走向酒店门口,准备关门。

酒店老板步伐缓慢地走到门口,却发现有个人站在外面。

酒店老板很是吃惊,他看着站在门旁的人,手逐渐有些颤抖,一双眼中忽然泛出些泪。

“小姐!”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六章 计划变化 总会有人沉迷这静寂的深夜,因为总有与深夜静寂感同身受的人。

深夜的一切安静悠然,又带着与生俱来的孤傲,还有些藏匿不知何处的危险。

本就有些昏暗的天空因为夜的来临而更加阴沉。

梳流带着审司院的护卫,带着情况不明的“毒刺”,在一个街口与一众人告别。

随之,曲新天坐着那辆已经破损不堪的祁山派马车,带着昏迷不醒的曲将重与脸色惨白无华、一路如惊弓之鸟的方逸游向蓬元客栈方向去了。

赫连微与贺笑在街口的一家客栈借了马车,拉着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霍绍松和受伤的尹诚,消失在梳流走的那条路上。但他们要到达的地方,是隐畔庄园。

街口处,别愁酒馆里已是聚满了喝酒的人,有些人张望了街口几眼,但随后又低头喝酒,未有一人出来询问询问。

这些日子,许多人本就是匆匆忙忙,神神秘秘。这条街,乃至方圆数百里,都有着沉闷压抑的氛围。

自霞海山之后,南明的人就一直再未出现,但谁都难保会再发生什么。

可是这毕竟是江都府与南明之间的战争,身为江都府的一份子,这些被请来的人,有几个能大摇大摆撂担子?

当然,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也有江都府外的武林中人。

而来这里的所有人,藏着掖着图谋着什么,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武林大会的事依然有条不紊地张罗着,原先那些会在武林大会相聚时出现的互看不顺眼嘲骂暗讽甚至动手的现象都少了许多许多。

这里表面上确实风平浪静,但暗潮总是喜欢在突然间将人困入死地。

谁知道下一个倒霉的是谁?

江都府这片地域,大家就是同盟者,无可否认。即使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很欠揍,正常情况下,谁都不会光天化日下来拼个你死我活。

小打小闹无所谓,但真的要大动干戈,还是要思考一下。

而关于祁山派的计划,梳流就是思考完才动手的。

梳流本想借匕首之事挑破祁山派的真面目,但几天下来依旧没有任何可行计划,只是让“猛虎八杰”带着沈闲给的东西去了青峰山。

白云子的事他很快便会通过御行衙告知所有人。

这一通告,福临酒楼之事便会了了一大半,而白云子也无法再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武林大会的席座上。

还有一小半,就是与祁山派有关了。

祁山派之事,梳流本未准备请沈闲帮这个忙,因为他对沈闲实在没有把握,他觉得沈闲实在难以猜透。

但是修齐因突然在兵崖古道杀了人,而梳流豁然觉得这是个契机。

梳流并未直接说明什么,但他早已暗中铺好了线。他完全有理由相信沈闲会知道他的所有用意,也会派人按他的铺线与修远云一道去祁山派探底。

但这途中出了意外。

风译安直截了当点破了曲将重的事,这导致所有人都不得不调整并提前自己的计划,但这也让梳流这边跳过了他计划中的一些不定环节。

曲将重只身一人去找白云子,那时曲将重还不知道,白云子才是罪魁祸首。

这一切又都已铺好路,随之,便是“毒刺”的逃跑计划。

但梳流确实未想到,花酒月这边还多出了一个风月逢,可是结果还是梳流想要的结果。

炸药已经埋好,就差点火引爆了……

……

……

深夜静寂,山也是静寂。

这座小山名为苜蓿山,山中到处可见苜蓿草。

苜蓿山山上有一座道门的道观,名为苜蓿观。

道门除了“八宗”外还有四十九观,这四十九观分布在中陆大地的各处。

四十九观与“八宗”,道门的一内一外。

……

山路幽幽长长。

花酒月跟在风月逢身边,慢悠悠走在这很是凄冷的山路上。

两人一路轻功而来,到了山腰后开始漫步而行。

花酒月心中很是不愿意在这么个黑漆漆的夜与风月逢走在这幽森森的山路上。

两人走了一会儿,花酒月看着漫长的山路,又想到回去的漫漫路途,终是问道:“前辈,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风月逢反问道:“你那么想回去吗?”

花酒月道:“阿译肯定在等我。”

风月逢停下步子,他瞧了眼花酒月,又继续向前走,边走边道:“译儿现在不在隐畔庄园。”

花酒月顿时明白了过来,他那有些糟糕的心情也倏然转变成欣喜。

但花酒月还没高兴多长时间,风月逢便给花酒月泼了盆凉水:“你确信你想的是对的吗?”

花酒月心中一思忖,觉得自己想的就是对的。

……

苜蓿山。

花酒月跟着风月逢绕过苜蓿观,进了苜蓿观后面那幽深茂密的松林。

两人走了许久,终于出了这片松林,出了松林,便是苜蓿山的最高之处。

苜蓿山最高之处,是一片旷远的苜蓿草。

一座木屋在这片苜蓿草中间。

木屋是苜蓿观一眉道士的,他此时正睡在木屋门口的藤椅上。

天色暗沉,木屋静寂而立。

微风拂过这片满是苜蓿草的土地,静寂的山忽然就多了柔美。

一眉道士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揉着因睡姿不佳而有些酸痛的脖子,从藤椅上缓缓起身,颇有微词道:“来了那么长时间,你可算记起来找我喝酒了。”

“呦!”一眉道士看见花酒月时愣了一下,他看向风月逢,道,“还真不是译儿跟你一块儿来的。”

一眉道士神情明显是想让风月逢说些什么,但风月逢一直未应声。

一眉道士走到两人面前,他看了看花酒月,了然道:“花酒月?”

花酒月拱手道:“一眉前辈。”

一眉道士摸着自己的眉毛笑了笑,道:“既然是风月逢带来的,我就特许你帮我挖酒。”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七章 往日今时(1) 一眉道士从屋中拿出个花锄,随后带着花酒月与风月逢绕到木屋后。

三人到了木屋后,只见有个人坐在木屋的石基上。

“阿译!”

饶是花酒月对风译安的神出鬼没已习以为常,也还是有些……高兴。

风译安看着站在木屋拐角的三人,随后向一旁挪了挪。

花酒月刚要坐过去,就有一把花锄递到了花酒月手中。

一眉道士道:“就在译儿原先坐的那个位置往前一步的地方。”

花酒月这才明白为什么风译安会挪位子,高兴的情绪忽然少了许多。

……

花酒月蹲在风译安身旁,将埋清酒的小石洞用石板重新盖上,随后慢慢将泥土铺上石板。

风译安望着悠然埋土的花酒月,嘴角扬了扬,继而出声唤道:“花酒月。”

花酒月停了手中的动作,转头望向风译安,问道:“怎么了?”

风译安摇摇头,她看着眼前一片苜蓿草,轻声道:“我只是想起我们去年埋的醉虹了。”

想起埋的醉虹,花酒月的神情变得柔和许多。花酒月沉默着转回头,他动作迅速地将泥土全部填回,然后坐到了风译安身边。

风译安将身旁放着的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道:“给你。”

花酒月看了看自己沾了些泥土的手,道:“我不方便拿。”

风译安默默收回油纸包,然后拿出油纸包里的一块咸酥饼,掰了一小半自己吃了起来。

“欸……”花酒月见此心中顿时有些挫败感,“这不是给我的吗?你怎么自己吃了?”

风译安道:“你不是不方便要吗?”

花酒月纠正道:“我说的是不方便拿。”

“都一样。”

风译安说罢,又慢悠悠吃了起来。

“阿译。”

风译安吃完手中的一小块饼,才偏过头望向花酒月。

花酒月抬起一条手臂,道:“我袖子里有帕子,你帮我拿一下。”

风译安想了会儿后,才伸手从花酒月袖子里摸出了帕子递给花酒月。

花酒月迅速擦干净手,随后从风译安手中接过油纸包。

两人之间安静无言。

深夜风冷,但心安之时,谁畏寂寒?

与此同时,木屋正门处。

风月逢与一眉道士正坐在那里。

一眉道士稍稍喝了口杯中的清酒,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了些话,但风月逢一直未应。

一眉道士轻叹一声,感叹道:“想来你我相识已过二十载,如今我已近耳顺之年,老态早显,可是你还是这般模样,没有一丁点儿岁月流逝的痕迹。”

说着,一眉道士喝完杯中的酒,才继续道:“七年前你我重逢时,即使我见过许多驻颜有术之人,见到你时,也还是有些意想不到。

“而且我现在总觉得你好像还变年轻了。”

这次风月逢未如之前,而是出声应道:“我也没想到,不过五年未见,你又老了许多。”

一眉道士笑笑,感慨道:“‘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啊。”

一眉道士说着,忽而大笑起来,笑声止后,才又道:“你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风月逢只轻微一笑,未语片字。

两人默默坐着,只偶尔喝口酒。

过了一会儿,一眉道士突然问:“你怎么管起别人的事来了?”

风月逢道:“我想管便管,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这可说不定。”一眉道士摆了摆手,道,“歧途谷一直持着观棋人的态度,除非有特殊原因才会插手别人的事。

“这歧途谷的历代谷主,怕只有你最出名,出现最频繁。”

风月逢道:“你既然清楚,想问我的到底是什么?”

一眉道士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言非所指,又何必答呢?”

风月逢道:“那是因为我给你面子。”

“哈哈哈。”

一眉道士笑了几声,随之却脸色微变,有些苍白难看。

一眉道士忽然咳嗽了起来,他压着声音,咳嗽了许久后才止住。

一眉道士声音有些嘶哑,毫无预兆地转了话题,问:“情儿怎么样了?”

风月逢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眼中也突然多了些愁绪:“还在雪域。”

一眉道士倒了杯酒润润喉咙后,才道:“你这回答……”

一眉道士说了半句后顿了顿,才缓缓吐出下面的话:“真是一片心酸的痴情。”

风月逢轻哼一声,道:“你有空理会我的心情,倒不如多费心关心一下自己。”

一眉道士毫不在意道:“这几年的老毛病了,无所谓。”

风月逢凝视着一眉道士,冷冷道:“你是在等死?”

“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怎么就说成我在等死了?”一眉道士说罢,神色却黯淡了许多,整个人都有些萧条寂寥。

“这些年我多是无喜无怒无哀无乐万般无滋味,这实在让我心慌迷茫得紧。不如多个毛病在身上,让我牵挂牵挂自己。

“往大道理去讲,大概就是受无伤大雅的难,总好得过无痛无感地活着。”

一眉道士说到这里,脸上已经又恢复了作为苜蓿观一眉道士该有的神色,淡然安然悠然。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风月逢声色皆淡,“你不是最向往游历江湖,走遍天下吗?”

“我不能离开这里,我可是答应了师父的。”一眉道士叹了口气,道,“风月逢,你可不能教唆我。”

风月逢瞥了一眉道士一眼,随即站起身漠然向木屋后走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一眉道士跳起来道,“你觉得和我无法沟通了是吗?!”

两人绕到木屋后,便看见花酒月和风译安正坐在一块儿。

风月逢走到两人身边,道:“可以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八章 往日今时(2) 夜风一直缓悠悠地吹着,苜蓿草泛着波纹,夜色依旧暗沉。

一眉道士看着离去的三人,眼中带着浓浓的怅然悲寂。

“人死了,就是死了。即使当年你用了还魂珠,也只是保了悬间肉身不腐。你这样做,不过自欺欺人。”

风月逢的话一直在一眉道士脑海里回荡。

一眉道士知道,风月逢已经完全清楚他的事了。

即使他刚才所说和所表现出的一切都是经过精心考虑的,也还是没有逃过风月逢的眼睛。

风月逢还是像以前一样,总是一语道破所有事。

他想瞒过风月逢,确实不行。

曾经的一眉道士,确实向往外面的一切。

可是当年的一眉道士,在悬间观主死的那一刻就已荡然无存。

曾经那个对一切充满着善心,对一切美好都怀着满满敬畏……朝气蓬勃,心在天下的一眉道士早已死了。

而现在,只有守着悬间肉身的罪人。

而这罪人,想死却只能等死。

一眉道士细细回想了一番与风月逢喝酒时风月逢说的所有话,他一句句重复了风月逢的话后,揉了揉自己的脸。

一眉道士一声慨叹,然后伸着懒腰进了屋子。

……

一夜风寒。

昏暗暗的天,在清晨时分被突来的阳光照亮。但今日的氛围,却比昨日还要沉凝。

因为谁都没有料到,那个死里逃生的方逸游,突然死了。

事情快速传遍方圆百里,更不断向外传去。

……

那时时在子夜。

祁山派那辆破旧的马车带着“吱呀呀”的声音向蓬元客栈缓缓驶去。

马车上,只有曲新天、曲将重与方逸游。

按理来说,同为正派之士,又同为江都府的人,总该有几个人出面陪着祁山派三人一道回蓬元客栈,但众人相互告别时,却没有一个人出声,甚至可以说是默契十足。

祁山派自福临酒楼之事起,就一直处于风口浪尖,而这次之事,已经将祁山派逼到了更为窘迫的位置上。

祁山派方逸游大弟子尹诚在祁山派与那个祁山派叛徒之子中选择了叛徒之子。

御行衙使者梳流对祁山派没有任何实际的表示,只与曲新天客套了几句话。

虽然尹诚为人正直侠义是他们听说的,但“铁面判官”的名号可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这两人的态度已足够让这些人达成默契。

……

曲新天驾着马车拐进一条街道。

街口静寂空旷,这里只有一家酒馆里、一个茶棚和一个饭馆。

茶棚和饭馆里早已没人,只有酒馆里,还坐着三个喝酒畅谈的人。

喝酒三人中,有一个是酒馆的老板谢普,另两个,则是“渭临双侠”蒋氏兄弟——蒋为信和蒋为义。

三人今日刚刚结识,但相谈甚欢,越聊越觉亲切,故此彻夜还未休。

祁山派马车驶来,三人本未有去查探的心态,但一切皆在有飞镖袭向那已无遮拦的马车时改变了。

谢普的位置,可以看到外面。

外面昏暗。

谢普虽只看见坐在马车上的一人拔剑挥了几下,随后两个黑衣蒙面人飞出。但他毕竟是个明白人,第一时间便已反应过来。

谢普那因喝酒有些微红且洋溢着笑意的脸顿时减了笑容。

刀剑相交。

蒋氏兄弟此时也听到了打斗声音,急忙上前相助。

五人招招凌厉,你来我往,不相上下。这三对二的打斗在那两个黑衣蒙面人逼开与三人的距离、吹了一段古怪的哨音后结束了。

有老鼠成群结队从暗处或奇怪的地方钻出,并以极快的速度围向三人,随后开始向三人身上爬去。

老鼠不绝的声音和庞大的数量让曲新天和蒋氏兄弟均是一时乱了手脚,只得动手处理这成群的老鼠。

站在酒馆门前的谢普见此也是惊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抄起扫帚帮忙一同驱赶。

而此时,那两个黑衣蒙面人早已趁机撤退,隐入夜色。

四人费了好大功夫,终是将老鼠全部驱赶,地上也到处是老鼠的尸体。

老鼠散后,周围一下子又陷入了极度的安静。

深夜安静,听觉一向敏锐的谢普可以听见身边三人强有力的呼吸和曲将重那低弱的呼吸。

但谢普没有听见方逸游的呼吸。

谢普脸色微变,有些失了血色。

谢普道:“车上南边的那位大侠……好像……没有呼吸了。”

曲新天听罢脸色一变,继而慌忙转身快步走到方逸游身边。

方逸游的脖子上,两根露着一截的银针清晰晃着四人的眼睛。

曲新天睁着眼睛愣愣站着。

蒋为信伸手探了探方逸游的脉搏,随即低落了神色,他面对着曲新天,低沉着声音安慰道:“还请少侠节哀。”

曲新天依旧愣然,似是灵魂忽然脱壳了一般,他愣了许久后脸色蓦地惨白,“噗通”一声跪下,颤着手摸上方逸游的脉搏。

毫无脉动。

他死了?他死了!?他,真的死了!死了!!

“爹,爹。”曲新天颤着声音唤了两声,眼睛里渐渐溢出泪。

“爹——!”

悲戚哀然的嘶喊回荡在天空,似是一直未消,并慢慢向街道里散去……

……

……

一处幽暗的地方。

有阳光透过木板洒进这个地方。

白云子被那阳光猛地拉醒,慌忙往后方阴暗处退过去。

白云子额头上都是冷汗,浑身也是湿黏黏的。

白云子慢慢平息了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梦魇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又将他内心的卑微与无助完全翻涌了上来。

白云子想起他受的那些侮辱与折磨,想起了曾经如牲畜般的生活,忽然想吐,但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在那儿干呕了好久。

这阵干呕后,白云子只觉自己全身发寒,血液都是冰冻的。

白云子慢慢直起身子,他忽然想起写在问道诀最后的话。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唯变化永恒。”

白云子伸手摸了摸洒进来的光束,忽而笑了笑。

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这么想着,呆了许久,连那阳光从手中离去都未察觉。

其实“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唯变化永恒”后面还有一句话。

“而万千变化,阴阳相牵相衡相守方能相生相成。”

只是白云子从未知道这句话的存在,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一二九章 经历才知 隐畔庄园。

沈闲站在拱门处看着坐在院子里吃早餐的三人,默默将风月逢的意外因素值调高了一倍。

此时不远处,鱼无关正顶着个鸡窝头,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一路飞奔跑过来。

鱼无关站在拱门口往院子里面里面仔细瞧了瞧,很是认定坐在那里的是他的师父之后,又蓦地一脸高兴地跑走了。

跟在鱼无关后面的赫连梧桐看着鱼无关一溜烟跑没影了,虽有些不解但仍是又跟上鱼无关。

沈闲坐到风月逢一旁。

沈闲刚准备问式洱的事时,风月逢就偏过头冷冷看着沈闲。

沈闲衡量了一下利弊安危,将“式洱什么时候回来”改成了“你们去干什么了”。

沈闲本以为风月逢不会理睬他的话,谁知风月逢放下手中的勺子,从袖中摸出一枚约两英寸长的椭圆琥珀递给他。

阳光下的琥珀表面泛着蓝色光泽,但这透明的琥珀里,竟有一团怎么也看不清的东西。

风月逢道:“这是悬间给我的,我一直放在别处,刚取回来。”

沈闲半晌无言后终是问:“悬间观主怎么会有这东西?”

“你不知道?”风月逢先是有些诧异,随后便带着些嘲弄的意味,道,“我看你算计所有人算计得挺得心应手的,以为你知道所有事。”

沈闲气定神闲道:“这世间之事,纷纭杂乱,变化多端,岂是我能全部把控的?”

风月逢道:“那你知道悬间是怎么死的吗?”

沈闲凝了凝神,道:“为了一眉而死,也可以说,是一眉间接把他害死的。”

风月逢重又拿起勺子,道:“你知道的挺多的,那你还推不出来?”

沈闲思索了一番后,发现自己不该接风月逢的东西。

可是丢吧丢不了,留着又不想留。

沈闲缓缓起身,走到花酒月身边,将琥珀直接塞进花酒月手中。

花酒月看着手中那个风月逢从一眉道士的埋酒小石洞的某个角落里弄出来的琥珀,只觉拿着的不是琥珀,而是很沉重很沉重的东西。

花酒月很想拒绝收着这个琥珀:这一定是个大麻烦。

就在花酒月盯着琥珀看的时候,风译安伸手把琥珀拿了过来。

另三人不约而同望向风译安,但风译安收了琥珀后便继续喝着红豆粥,自若悠闲。

沈闲笑着拍了拍花酒月的肩膀,随后坐在了花酒月身边,给自己盛了碗小米粥。

风月逢将目光移向花酒月,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但也未说什么。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

花酒月本想问什么,但这氛围很是安静,便只能压着心中的疑惑,在喜忧参半的心情中默默吃着早餐。

……

而鱼无关洗漱干净、穿戴整齐后到这院子时,只剩沈闲一人悠然坐在那里。

鱼无关那闪着激动光泽的眼睛瞬间没了神采,随后蔫蔫儿的和赫连梧桐一块儿坐在桌子边吃饭。

……

……

晴园。

百草苑。

施东向坐在台阶上一动未动,他坐在这里已有近三个时辰了。

施东向望着眼前光秃秃的桃树,神情颓丧至极。

百草苑的偏屋里,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

一个是曲红玉,另一个则是施南回。

按理来说,施南回如今应该只是到了嗜睡的阶段,但这短短半月以来,施东向的药失败了四次。

用以毒攻毒来解失魂蛊,本就是一件危险而毫无把握的赌局,终归是要承担着风险的。

前三次的失败,让施南回一天比一天痛苦,一天比一天憔悴……而第四次,终于刺激了失魂蛊,但并不是成功,而是加速了失魂蛊幼蛊的成熟。

施东向的信念已是有些动摇,他忽然觉得,不如就此放弃。

痛苦的折磨,不如安然死亡。

百草苑偏屋。

曲应念此时正坐在曲红玉身边,她的眼框下乌青,眼中也有些血丝,她从昨夜一直坐到现在,一直未合眼。

不知何时,忽有一个披麻戴孝的人走了进来。

曲红玉望着曲新天,她的眼中忽然噙上了泪。

“姐,爹死了。”

曲应念呼吸一滞,心也骤紧。

原来,还是会疼的。

有泪流了下来。

曲应念转头望着曲红玉,随即吸了吸气,眨掉眼中的泪,稳着声音轻声道:“娘,爹死了。”

……

将近申时。

离蓬元客栈最近的林中。

送葬仪式虽然简洁而迅速,但能遵循的规矩,还是遵循了。

方逸游突然死亡,又被匆匆下葬。

很多人都理解这匆忙的下葬,并没有觉得不妥。因为方逸游中的是鸳鸯针的毒。

鸳鸯针的毒,会让尸体的腐烂变化加快。若不快速安葬,换来的怕是只有对方逸游的另一番侮辱——不仅惨遭横祸,而且死后还不得安宁。

方逸游墓前。

招魂幡迎风飘飞,黄纸钱落了满地。

此时墓前只有曲应念和曲新天。

方逸游下葬后,曲新天和曲应念便一直跪在墓前。

静寂持续了很久。

“姐,我……我……”

曲新天的话一直在嘴边,但怎么也说不出。

“别说了,我都知道的。”曲应念轻声道,“新天,这些都与你无关,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曲应念缓缓起身,一身萧索悲凉:“新天,知道黑暗与经历黑暗是不一样的,那些一直在阳光下的人,谁都不会理解我们的奢望与绝望。”

曲应念说着,突然挂上一个浅淡的笑容,但眼中又闪着些泪光:“生来就在黑暗,光明触摸不及。

“到最后,要么走向毁灭,要么背靠光明。

“沉浮里的是是非非,谁能都对?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的活着?”

“可是,可是我……我……”曲新天说着,身体突然有些颤抖,“姐。爹真的死了。外公……外公或许也会死。”

曲应念跪下身轻轻抱住曲新天,柔声道:“新天,别怕,是那个恶魔,这与你无关,别怕……”

曲应念说着说着已是流了泪。

“等这边事情了结,我,你,还有娘,我们三人就此离开这里。

“我们去西域找我师父,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风声肃肃,枯叶打滚,哀戚悲戚……

章节目录 第一三零章 幸与不幸 隐畔庄园门口。

门口站着一人,那人着一身黛色锦衣,形貌昳丽,闲雅静敛。

鸾鹤宫宫主凤离。

凤离负手于后,凝目望着隐畔庄园的大门。

隐畔庄园的门一直紧闭,只有那个崭新的匾额耀人眼目,其余一切空寂。

许久,那个替他通报的长胡子中年男子终于出来了。

中年男子带着歉意道:“凤公子,谷主不见客。”

凤离似是对这回答早已知晓,虽依然闲雅,但眸中含着志在必得的笑意道:“麻烦胡前辈再通报一声,凤离是为了天外之物的事而来的。”

凤离的话刚出口,便见有一少年推门而出,少年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胸前挂着个绣有蛇形纹案的香囊,一蹦一跳地跟着少年走到凤离身前。

鱼无关问:“你是叫凤离吗?”

凤离审视着眼前两人,他还未开口说什么时一旁的胡穷就抢着道:“这位就是凤离公子。”

鱼无关昂首挺胸,字正腔圆道:“师父说刚刚忘了嘱咐胡大叔一句话,便特意让我带给你。”

凤离拱手道:“劳烦小少侠了。”

“不麻烦。”鱼无关清了清嗓子道,“师父说让你早点回鸾鹤宫,师父还说青焰神火虽然可以焚毁一切,但是你还不能控制好,很容易引火烧身。”

凤离着实未料到风月逢会让别人与他说这话,但凤离很快便想明白了。

若他没说天外之物的事,而是直接离开这里,眼前这少年便不会将这话传给他。而他本以为的可以胜券在握的绝对把握,其实是最不该作为筹码的东西。

就在凤离思索清楚事情时,赫连梧桐忽然上前仰着头细细看着凤离,而凤离竟也未恼,就这么让她看着。

看了好一会儿,赫连梧桐退到鱼无关身边,靠着鱼无关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赫连梧桐说罢,鱼无关呆着眼盯着凤离的脸看,而凤离则是神情微冷,拱手向三人告辞后转身离去。

隐畔庄园内。

东院的一间房间里。

房间有两张床,两张床全部靠着墙,中间隔了约七尺距离。

一张是本来就有的,一张是昨天下午刚弄过来的。

一张四方形桌子和四张椅子摆在两张床中间。

寇忘靠着枕头半躺在西侧的床上,盯着床帘上的牡丹花出神。

寇忘此时虽内伤未愈、外伤未消,但已经可以自由走动了,可是他自进了隐畔庄园便几乎一直躺在床上。

寇忘这四五天里除了睡觉的时间外便一直在思考着该怎么和风月逢提当年的约定。

如果不是重遇时的情形实在困窘难堪,他一定直接和风月逢提出比武之事。

寇忘来时已将他的心彻底冷静了下来,那时他觉得他的心已经不会再动摇了。

但如今寇忘觉得他已陷在了信念动摇的位置上,怎么也拔不出脚。

这件事给他的迷惑茫然,就像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一般。

……

寇忘出生时母亲难产而亡,他是母亲已经咽气后产下的孩子。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鬼婴儿,但还好他有个奶奶。

可在他长到六岁时,他的那个武艺高强、强大健硕的奶奶却突然猝死,死因不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他身上带着死亡的晦气。

随着方萍的死亡,寇家寨的风气已慢慢变了。而寇忘随之得到的,便是家常便饭式的辱骂侮辱欺凌。

他躲在寇家寨破烂的羊圈里,一直活到了十二岁。

他经历过溺水,中毒,摔崖,羊圈起火……甚至被寇家寨的人带出去后仍在了一个瘟疫爆发的村子里,可是他都活了下来。

后来,那些人腻了,便慢慢把他遗忘了。

寇忘十二岁时,遇到了他人生第二位贵人——一眉道士。

那时的寇家寨在寇距统治下已经是残暴闻名了,寇距带着一干手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而在寇忘十二岁时,一些门派自发组织,在寇家寨那些不愿受寇距统治的人的里应外合下,未损伤太多便攻上了易守难攻的黄石崖,将寇距和其匪徒全部剿灭。

寇家寨留存的那些人都抱作一团,无论男女老少,都不顾那些武林人士的目光,全部放声痛哭,只觉悲惨困厄的生活终是熬到头了。

一把冲天大火在寇家寨燃烧,谁都没有注意到寇忘还在羊圈里。

寇忘没有被火烧死,但他的后背烧伤严重,高烧不退的寇忘趴在已经化为灰烬的羊圈里,被路过此地的一眉道士所救。

寇忘的怀里,还有方萍收在羊圈水槽下的完整的寇氏刀法。

寇忘很聪明,他在一眉道士的指点下,只三年的时间,便成了小有名气的刀客。

而在他十五岁时,也就是约二十年前,寇忘因为一眉道士,遇到了另一个人——风月逢。

寇忘虽经历过一系列困厄波折,但方萍的教导一直在他心中。

少年寇忘,雄心壮志,志存高远,但心中熊熊火焰还未燃成绚烂,便已熄灭。

还未比试心已动摇。

因为风月逢当着他的面,帮他将寇氏刀法里的所有缺点都修正了,顺便告诉了他他为什么自三个月前便一直停滞不前。

再后来,寇忘与风月逢约定了一个比武后开始一人闯荡江湖……

……

寇忘又陷入了回忆,直到那个刚搬来的少年猛然从对面那张床上坐起后才偏过头看向少年。

醒来的霍绍松愣愣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啊!——”

一声尖利破音的叫声从霍绍松口中蓦然窜出,随后他抱着自己的头,喃喃地说着奇奇怪怪的话,神情极度痛苦。

霍绍松叫完后,很快便有人推门而进。

而当听到开门声后,霍绍松从床上咕噜一声滚了下来,随后抱着头向门外跑去。

赫连微一把拽住了嘴里说着胡话,一个劲儿想往外跑的霍绍松。

炘火跟着两人慢慢走了进来,贺笑转身轻轻抱起炘火。

霍绍松的眼睛刚对上炘火那双妖娆明亮的眼睛,忽然怔愣住。

然这怔愣只有少顷时间,霍绍松奋力甩开赫连微的手,不断往后面退,边退边喝道:“滚开!滚开!……”

但霍绍松声音不断变小,也越来越没底气,直到当他退到墙边的柜子时便有些颤了。

霍绍松打开柜子钻了进去。

“别过来,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

赫连微和贺笑均是不解。

炘火无辜地望着贺笑,贺笑轻柔地抚了抚炘火的脑袋,但心中却是重重疑惑。

寇忘虽然一直沉默未语,但他也是疑惑。

这个少年是谁?为什么把他安置在自己的房间?为什么他那么惧怕炘火?……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一章 退无可退 隐畔庄园。

东院一间房间。

房门大敞着,炘火一个跳跃出了房间,炘火回头看了一眼房内后才重又迈出步子。

房间内。

两张床中间的桌子边正坐着三人:赫连微,贺笑,寇忘。

寇忘本是不想起身坐下来的,但霍绍松突然大吵大闹,然后又突然演变成这种情况,实在让他难以再半躺在床上“看戏”。

最为关键的是,等会儿很可能会来其他人。

而靠墙的柜子前,从梦中猛然惊醒后匆忙赶来的尹诚正蹲在那里试图将霍绍松从柜子里哄出来。

“小松,别怕,没人会伤害你的……”

“小松,小松,你把柜子打开看看,我是尹大哥……”

“你出来好不好?别怕,尹大哥会保护好你的……”

可是不管尹诚说什么,柜子里依旧不断传出霍绍松害怕颤抖的声音。

“求求你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

过了些时间后,霍绍松不仅没有一点要出来的迹象,还更加害怕。

尹诚也已是满面忧愁,不知该如何是好。

尹诚此时已是不敢再说些什么话了,他慢慢走到桌子前,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带着疑虑问:“那只狐狸……”

尹诚的话虽只出口半句便未继续,但三人已是知道他的怀疑和困惑。

赫连微道:“我保证炘火没有对那个小孩子做任何奇怪的事。”

赫连微光明磊落而又直白无遮的答话让尹诚不由为自己刚才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

“尹少侠别太担心。”贺笑出声打破了突来的尴尬氛围,“霍小公子毕竟已经醒来,也算是平安了。

“我们既然能让霍小公子从怪物变回来,也定能找到让霍小公子恢复如常的办法。”

尹诚拱手道谢致歉后又忧心忡忡看向柜子。

而一直端正漠然坐在那里的寇忘突然出声问道:“贺女侠这样说,是已经找出头绪了吗?”

尹诚听罢,急忙掉头望向贺笑,眼中隐隐带着期待。

贺笑道:“完全可靠的头绪我是没有的,只是有两种可能性推测。

“第一种,是霍小公子之前有过什么创伤阴影在心中,而他见到炘火后被刺激了才会这般害怕。”

说着,贺笑顿了顿,她眉间微皱,凝眸望了柜子一眼,才又道:“第二种可能,就是他身体里的东西怕炘火。”

寇忘听及此不禁望向柜子,心中疑惑。

而尹诚则是面上一惊,随后有些站不住,他扶着桌子慢慢坐在凳子上。

他本还有些期待,可是这期待瞬间支离破碎。

尹诚与赫连微贺笑带着霍绍松回来的路上,贺笑与赫连微为霍绍松查看了一下身体,发现霍绍松体内有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在霍绍松身体里待了大约七八年时间了,已和霍绍松的命连在了一起,很有可能会一辈子都取不出来。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如果一辈子都取不出来,霍绍松是不是要一辈子这般样子?

那……那他又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

就在尹诚陷入迷茫的思绪里时,寇忘蓦地站起身来。

他先从自己床上扯了一块布条,随后大步跨到柜子前,直接打开柜子将霍绍松拎了出来。

“走开,走开,走开……”

寇忘不顾霍绍松的哭喊,也不顾自己还有伤在身,硬将霍绍松捆起来后扔到了院子里。

寇忘一系列动作快速而突然,尹诚根本来不及阻止便已见霍绍松被扔了出去。

霍绍松刚被扔出来时还很是害怕,但当他感受到阳光照在脸上时,忽然就安静了。

霍绍松呆愣愣坐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

尹诚试探着慢慢靠近霍绍松,见霍绍松不再害怕后才伸手去解霍绍松身上的布条。

霍绍松没有一丝反抗或害怕,异常安静。

待尹诚完全解开霍绍松身上的布条后,他耳边突然传来一句“尹大哥”。

尹诚又惊又喜地望着霍绍松,他扶着霍绍松的肩膀,竭力按下心中的激动,轻声道:“你刚刚是叫我了是吗?”

“尹大哥。”霍绍松看向面前的尹诚,安详平静道,“我看见太阳了。”

霍绍松的话让尹诚心中的激动喜悦顿时变成无限心酸,他装着笑容,轻声道:“嗯,我也看见了,太阳很美,很温暖,很漂亮……”

赫连微和贺笑看着这一幕,眼中都有些动容。

寇忘眼中带着些伤感。

寇忘揉了揉眉心,刚要转身进屋时,便见风月逢和沈闲走了过来。

寇忘心中本还有些在兵崖古道尽头与风月逢再次相见时的尴尬,但当他看到风月逢时却忽然释怀。

难道要一直躲着吗?

一座高山于眼前,退缩只能一直在山脚。

寇氏刀法以快着称,犹豫只会让手中的刀变慢变钝。

心不定,刀无意。

退无可退。

“谷主。”寇忘抱拳一拜,决然肃声道,“敢问谷主是否还记得当初的比武约定?”

风月逢道:“你怎么那么死心眼?”

寇忘道:“谷主当年亲口承诺于我,如今是想反悔?”

风月逢思索少顷,道:“三天后,就在这里。”

三天时间,寇忘的伤不可能痊愈,但寇忘毫无迟疑,掷地有声道:“一言为定!”

两人说话间,沈闲已是到了赫连微和贺笑身边。

贺笑朝沈闲摇摇头。

沈闲望向坐在院中相互靠着的两人,觉得事情比计划中麻烦了些。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二章 未知之人 隐畔庄园东院的院子里。

阳光柔和。

寇忘面向太阳坐在一张椅子上。

他凝视着前面坐在地上偶尔说几句话的尹诚和霍绍松,越来越觉得霍绍松有些古怪。

寇忘将霍绍松捆起来扔出去完全是因为寇家寨的一个一贯观念。

若想克服恐惧,首先要做的便是直面恐惧。

寇忘并不确信霍绍松在害怕的到底是什么,但寇忘确信,不论霍绍松害怕的是什么,将他从柜子里弄出来扔到外面都一定是没错的。

寇忘起初并不是很明白霍绍松为什么突然就不吵不闹了,直到霍绍松和尹诚后来的对话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悲伤后他才觉得是因为霍绍松经历了暗无天日的悲惨,所以才会一瞬间就安静并恢复神智了。

但当沈闲询问霍绍松还记不记得他在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寇忘便忽觉此事蹊跷。

霍绍松对失踪后发生的一切都不记得了,甚至失踪当晚发生了什么也是一片空白。

霍绍松丧失了很多记忆,他甚至忘了自己还有个继母。

关于霍绍松的事,寇忘很多地方都不清楚,一时间难以将事情的线索理顺。

寇忘皱眉。

霍绍松这件事和他到底有没有关系?

隐畔庄园那么大,没必要将两个人放在一间房子里,更何况是两个不相识的人。

能吩咐“无方四时”的人只有六记商行沈闲沈老板。

这件事定是沈闲授意的。

沈闲做事并不会无缘无故,六记商行的闻名遐迩与沈闲的富甲天下绝不是因为沈闲走运。

霍绍松怎么变成的怪物?他体内的东西是什么?

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安置在隐畔庄园的?

寇忘倏然想起自己能住到隐畔庄园的原因。

修齐因。流云庄。问道诀。

问道诀?!

寇忘蓦地起身。

因为问道诀吗?怎么可能?!

问道诀绝对是最荒唐的原因!

可是……这件事……一定是自己多想了!怎么可能!?

可是……这……

寇忘脑子里乱了片刻后,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必须要去苜蓿观问清楚!

然寇忘刚走几步又停住了。

寇忘一步一步缓缓退回椅子边,他缓缓坐下,眼中全是迷茫。

坐在院子里的另两人一直坐在那里,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后方发生了什么。

西院。

西院书房。

书房密室。

密室上方四周的精巧采光机关使这间密室很是明亮。

有四个人正在将一摞摞卷宗摆置在架子上。

风月逢看着手中那本抄录着各种奇怪符号的卷宗,决定如果沈闲想出什么莫名其妙却又言之有理的理由让他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直接动手掀了沈闲的屋子。

人间百态,世人无同,万千变化,各存意义。

歧途谷很少干预世间的事。

那些个情势走向与他没太大关系。

这场博弈到最后会怎样与他也没太大关系。

他完全可以直接动手处理该管的事。

……

沈闲看了看孤高清冷地站在那里随意翻看卷宗的风月逢,觉得还是得想个靠谱的法子,不然……

沈闲心中默默叹息。

沈闲走到风月逢身边,漫然道:“圣女住在九宫山的时候画了幅你的画像。”

“呲”一声。

风月逢手中的卷宗被撕坏了一页。

沈闲继续道:“我等会儿便写信让人送画像过来。”

风月逢将手中的半张纸夹进卷宗,把卷宗放回原处后才道:“成交。”

沈闲笑着道:“成交。”

……

百连山。

星辰阁,如知院。

傍晚。

一间诺大的房间里。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几排烛火和一张四四方方的平台。

平台宽约半丈,高约一尺。

一张与平台一样大小的宣纸的四围被嵌在平台四周的机关里。

宣纸四角各画了一个圆圈,四个圆圈两两之间均以直线相连。

圆圈里分别放着写了流云庄、星辰阁、歧途谷、御行衙字样的小旗子,还放了许多写着不同名字的棋子。

其余地方也有大小不同的圆圈和同样写着名字的棋子。

青山将写着毒刺的棋子画上红叉后又放回原处,随后恭恭敬敬退到一旁。

司空尧凝目望着歧途谷那个圆圈里的棋子,心中疑虑越来越浓。

屋内悄然无声,冰凉刺骨。

司空尧转了转大拇指上那枚普通的扳指,眸色越发幽暗。

这个突然闯进计划的传说中的歧途谷的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从石阵之事到修远悠被掳上九宫山,再到后来的一系列事情,歧途谷的人一直参与其中。

屠龙寺的扶屠,关城的周慎,六记商行的沈闲,邵华山庄的邵白,万蛇峰的赫连微与贺笑,还有白出岫的女儿白妙机。

这些人都与歧途谷有关。

还有没出现的那些人。

这天下是不是还有更多与歧途谷有关的人?更多他不清楚,星辰阁也未查到的人!

许久,司空尧的目光终是移开。

他沉声吩咐道:“让戊己庚辛放蛇哨去隐畔庄园。”

青山领命便退了下去,只剩司空尧一人站在偌大而寂寒的房间里。

司空尧垂眸望着眼前的一众棋子,忽然道:“传话给‘千面狐狸’:扮成虞红姬去晴园杀如儿。”

暗处,一个黑影一闪而消。

司空尧嘴角微微扬起,幽黑的眸子映着一个个棋子。

……

暮色将至。

老街。

柔和醉人的柔光点缀着这条古老的街道,冬天的冰冷被驱挡在外,只留舒柔惑人的暖意。

落霞坊的房子已经是破破烂烂的了,里面的地也都被挖掘过,但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

老街这里的每个地方都已被仔细搜查过了,既然什么都没有查到,那些闹事的人还有什么理由一直在这里闹事?

杂闹喧嚣了一段时间的老街很快便又恢复了从前的状态。

即使经历过南明之事的纠葛,这里的人也不过只是少了一些而已。

这里偏静而热闹,而这种热闹,只来自寻欢作乐。

这里没了落霞坊,还有来仪阁,还有舞醉轩……

两个穿着华衣锦服的人站在老街的街口。

一个是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的富家小公子。

一个是近而立之年的书生,这人虽是书生打扮,但一看就是个沉迷玩乐的富家公子。

这两人是易了容的沈童愚和九申。

九申的易容术无可挑剔,两人完全变了个形貌。

九申小声问:“你真的要进去?”

沈童愚望了望老街,只一眼就觉这里充满着靡靡诱惑,她毅然点头道:“进!”

九申笑出了声,他对沈童愚的心思是了如指掌。

九申甩开扇子,边摇边道:“走吧,别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心思被看破了,沈童愚面上一羞。

她看了眼九申得意的笑容后不禁有些气恼,随即伸手拍掉了九申手中的扇子。

“走吧。”

沈童愚拍掉九申的扇子后心情忽然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三章 老街交锋 老街。来仪阁。

来仪阁是一个看舞听曲的地方。

自落霞坊事出后,这里的舞姬便又是老街最受欢迎的舞姬。

来仪阁的装饰均是以浅淡素雅为主,这里唯一的艳丽璀璨,便是来仪阁的舞姬。

妖娆美丽,妩媚动人,含笑流盼,一颦一笑勾人心神的舞姬。

飞燕曲奏起,欢快洋溢,温情舒畅。

红纱袖飞舞,轻盈柔美,婀娜多姿。

一时间,来仪阁的杂音消失无踪,只有舞与乐相伴,编织着灿烂光辉。

易了容的九申和沈童愚刚进来仪阁,便见一群人陶醉在洋洋融融的氛围里。

九申带着沈童愚坐在一楼舞台最外围的客座,随一众人一起欣赏舞蹈,而沈童愚却是四处张望,眼中都是兴奋。

沈童愚看了许久,终是拽了拽九申激动道:“诶诶,你快看那边,这里居然有,有……”

沈童愚还未说些什么,便觉周围有不善的目光直射在她身上,她硬生生咽下了所有的兴奋激动,轻轻打开扇子遮着自己的脸,但眼睛依旧向四处张望,遮不住的高兴。

九申心中默叹,但也只能随沈童愚高兴,起码她没因为太高兴把自己的名字给叫出来。

时间随着音乐慢慢流逝,飞燕曲以低音结尾,舞姬收袖道谢,在一片喝彩声中退场。

轻缓的音乐响起,等着下一场舞蹈。

众人饮酒聊天,又是一片嘈杂。

沈童愚见众人都已无所顾虑畅所欲言,才将扇子合起,愉悦地对九申道:“我发现这里每一个女孩子都很漂亮!”

九申委实未想到沈童愚会说这种事。

九申压低着声音提醒道:“三弟,来仪阁的女子当然个个美若天仙。”

沈童愚听到“三弟”两字,惊觉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敛了神色沉着嗓音道:“大哥说得对极了。”

然她说罢,才发现九申刚刚居然当着她的面夸别的女人。

沈童愚心中默默给九申记了一笔账:等回去再说!

这两人说着,有一位着墨绿锦衣的公子拎着壶酒坐到两人面前。

他拱手道:“在下柳珏,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九申拱手道:“何家荣。”说着,他介绍沈童愚道,“这是在下三弟,何家宝。”

柳珏一笑,他拿了三只酒杯放于中间,斟满酒后先拿起一杯,道:“以酒会友,在下先干为敬!”

柳珏说罢,便是一饮而尽。

他将酒杯放下后,只见另二人都是无动于衷,不由冷了神色。

“两位这是看不起在下?”

这边的情况很快便引起了来仪阁众人的注目,但只要这三人不生事,是没人愿意管他们的。

九申靠在椅子上,他双臂环胸,抬眼颇有兴致地望向柳珏。

“我们本来就是来找你的,你居然不躲着,反而来挑衅。”

九申说着,直起身子转了转两杯酒,随后将酒倒进茶壶里。

酒刚入茶壶,便见茶叶迅速变成了黑色。

九申将酒杯倒扣在桌子上,随后又摸出一个小瓶子,将小瓶子里的粉末倒了点进去。

粉末溶解,茶叶很快便被消融,茶水很是浑浊。

“你只会下这种没什么用的毒?”

九申嗤笑道:“看来你的本事并没有你的胆子那么大。”

柳珏“哈哈”笑了笑后蓦地冷了神色,怪声怪气道:“你确信?”

九申也是笑了笑,他甩开扇子轻摇,轻描淡写道:“我只是想嘲笑嘲笑你。”

柳珏面色一僵。

沈童愚默不作声望着两人,只觉这情况变得太突然。

她与九申这三四天一直在顺着周往归的线索查探“千面狐狸”的线索,已经查探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但这“千面狐狸”怎么突然就自己跑出来了?

这……这情况怎么看怎么奇怪。

柳珏道:“那你是怎么看出来酒中有毒的?”

九申笑问:“我为什么要给你透底?”

“你说的没错。”

柳珏说完这句话时忽然张大嘴巴笑了起来,但他的笑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柳珏猛然站起身原地转着圈走,走着走着,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扭曲。

这一切只让人觉得恐怖。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柳珏。

九申神色冷了下来。

柳珏走了十几圈后突然停了,他不停地打嗝,打了十几个后突然倒地抽搐。

抽搐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

死了!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望向九申和沈童愚。

然他们还未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九申已拉着沈童愚施展轻功快速逃了出去。

一众人看着个尸体,面面相觑。

……

夜色深重。

九申和沈童愚逃了出去后便一路未歇直到隐畔庄园。

前院客厅。

九申与沈童愚此时已除了易容,正坐在桌案边吃糕点。

风译安拎着壶茶给两人各倒了杯。

“小童,你们怎么了?”

沈童愚喝了口茶,想了想措辞后才道:“我们今天在老街被‘千面狐狸’给算计了,差点栽跟头。幸好跑得快。”

沈童愚说着,又想起九申今天夸别的女孩子了,心情顿时不好。

她伸手将两盘糕点全部拿到自己面前,把九申往一旁推了推。

九申一时未反应过来,沈童愚已将糕点放到了一个盘子里,随后把空盘子递给九申。

沈童愚看着九申,嫣然笑道:“你要多让着我。”

九申看了看沈童愚,然后喝完了杯中的茶。他喝了茶便直接去抢沈童愚盘子中的糕点。

两人闹了好一会儿才将糕点分配均匀。

花酒月道:“你们今日到底遇到了什么?”

九申敛了神色,他掸去身上的糕点屑,将事情经过详细说出。

花酒月与风译安听罢,均是静默。

沈童愚与九申也是沉默着。

“千面狐狸”除了精湛到无可挑剔的易容模仿,居然还会控制别人。

会易容的很多,能做到“千面狐狸”这般的少之又少。

而控制别人,莫说做到“千面狐狸”这般自然的,只说能操纵一个大活人的,都是屈指可数。

而这种事在人们眼中,要么就是妖邪之术,要么就是鬼神之说。

易容,控制。

白妙机都会,而且很擅长。

周往归寻到“千面狐狸”的线索是因为白妙机的指点。

而让他们调查“千面狐狸”是那些前辈吩咐的。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情是那些前辈知道但他们不知道的。

九申道:“我们应该找他们问清楚,不能总是被蒙在鼓里。”

章节目录 第一三四章 重重秘密(1) 九申话落,花酒月便同意道:“他们确实有很多事瞒着我们,也在做着我们不清楚的事。”

花酒月顿了顿,才又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若除去南明与江都府之间的瓜葛纠纷,他们做的所有事的交线点便可单纯地扣到问道诀上。”

九申坐到身后的椅子上,道:“若是问道诀,定要牵扯到流云庄,流云庄内与他们有关系的便是修齐缘。

“六年前,修齐缘孤身一人前往九宫山,一去便未回。”

九申说着,便停了下来,他定眸望向花酒月,态度持重。

花酒月也望着九申,两人都不说话。

空气陡然凝重。

两人心中早已有数,只是一直未说破,如今又遇到“千面狐狸”的事,既然准备去找那些人问清楚,那么与其只问一件事,不如把一切都问清楚了。

沈童愚伸手推了下坐在椅子上的九申,道:“你怎么不说了?你不要卖关子,真讨厌!”

九申严肃慎重的神色一下子散了,他想笑又不知为什么要笑,最后只能咽了笑声,无辜且无奈地看着沈童愚。

凝重的气氛一下子没了。

九申清泪清嗓子继续道:“修齐缘一去未回,江湖中人都以为修齐缘命丧九宫山,但真正的情况的是,修齐缘还活着,而且就在九宫山。

“但修齐缘之事,他们一直未和我们说清,我们只知道,修齐缘还活着,而他现在的具体情况,我们一丁点儿都不清楚。”

沈童愚点头,略有不满道:“这件事我还问过我爹,他就是不告诉我,真让人生气。”

九申同意道:“他们就喜欢忽悠我们。”

沈童愚对此颇为赞成。

九申和沈童愚说话间,花酒月偷看了眼风译安,确信风译安对此没什么奇怪的猜测后才道:“从修远云之事起,直到现在的情况,与问道诀有关的人和有关的东西应该都出现了。”

九申蓦地从椅子上跳到花酒月身边,眼中兴奋得意,说道:“既然都出现了,那我们便更有把握问明情况。”

花酒月无比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况且现在又有‘千面狐狸’这件事,我们起码有八九成的胜算。”

花酒月说完,两人相视而笑,笑中意味,在场四人,大概只有他们两人完全明白。

沈童愚挪动风译安身边,她靠在风译安耳朵边小声道:“我们就不去了,等他们回来再问他们好了。”

风译安看着沈童愚谨慎严肃的目光,笑着点头同意。

花酒月和九申听到沈童愚的话后笑容顿减,两人皆是不自然地敛了敛神色。

九申向四周望了望,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花酒月则望向风译安。

风译安见花酒月看过来,连忙憋了笑意。

两人默默看着,氛围颇为古怪。

九申的目光在花酒月和风译安之间转了几圈,随后语气里都是你俩儿有情况。

“诶,话说回来,你们两人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干什么去了?”

花酒月道:“我们去了趟霞海山,只比你们早回来约半柱香时间。”

九申和沈童愚都很是意外。

九申纳闷道:“那里还有什么?”

花酒月拿出一个锦袋递给九申,九申疑惑地打开锦袋,沈童愚端着桌子上的烛台也凑过去看。

烛光照耀下,只见锦袋里躺了几只虫茧。

回霞海山拿的虫茧,除了噬心蛊,九申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东西。

九申拎着锦袋的一角将锦袋还给花酒月,不解道:“你们回霞海山拿这东西干什么?”

花酒月未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五百多年前,从天而来一块石头,落于霞海山。

“二十年前,那块石头被韩章大师冶炼成了江湖令。

“而冶炼之前,韩大师碎开那块坚硬无比的石头后,发现石头中间居然是金色粘稠的东西,在金色粘稠的东西中,还包藏着一块琥珀。

“但知道此事的,只有韩大师与当时的苜蓿观观主悬间。

“而七年前,悬间观主死之前,又将此事告知了风前辈。”

九申很快理明了花酒月的意思:“这琥珀定与霞海山那个鬼东西有关。”

“不错。”花酒月道,“霞海山的那个东西便是随这块天外之物而来的。”

九申思虑道:“听闻韩大师虽不喜与人交流,但绝对是个正人君子。

“如果外界对韩大师的评价无假,那么他未将此事告知御行衙,只能说明那时候出了祸事,而且不是一般的祸事。”

花酒月道:“当时确实出了件诡异的祸事。

“韩大师做事时向来只一人,不准任何人打扰,所以当时只有韩大师一个人在剑池。

“琥珀离开外面那层东西的包裹后,突然散发怪异的光,编织梦境迷惑韩大师。

“那时悬间观主刚巧去取他请韩大师为寇忘前辈打造的刀,悬间观主发觉剑池情况不对,便闯进了剑池,救了还未被完全迷惑的韩大师。

“悬间观主虽不知道这个东西的来历,但他觉得这是天外之物,邪性很重,又难以控制,此事若传出去很可能会引起一场武林乃至天下的灾乱,便恳请韩大师不要将此事告知别人。

“那块琥珀,被用金色粘稠的东西重新包裹住,放进了了玄铁盒中,由悬间观主带回了苜蓿观。

“七年前,悬间观主告知风前辈琥珀之事时,也将琥珀交给了他。”

沈童愚好奇地问:“什么古怪的琥珀?”

风译安拿出琥珀递给身旁的沈童愚,道:“这就是那块琥珀。”

九申走到沈童愚身旁,与她一起仔仔细细看了看这个随天外之物而来的琥珀。

“里面那团看不清的东西应该是霞海山那个怪东西的原本身体,而这个身体,好像还有着自己的意识和思维。”

沈童愚和九申同时一愣,随即,沈童愚便将琥珀塞进九申手中。

九申拿着琥珀看了看,捏着琥珀还给了风译安。

那个怪东西的身体,而且还是有自我意识的身体,还是不要碰了。

风译安收了琥珀,道:“这个琥珀里的东西已经不能迷惑别人了。”

九申和沈童愚听及此都是有了些头绪,但更多的问题冒了出来。

如果这个东西可以迷惑人,那为什么五百多年后才迷惑?

是因为包裹它的那些东西吗?

还是别有原因?

它为什么现在又不能迷惑人了?

而那个怪东西为什么从原本的身体里出来,然后变成了一只虫子?

……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五章 重重秘密(2) 九申和沈童愚对望一眼,皆问道:“那你们为什么到霞海山拿噬心蛊?”

花酒月道:“当日霞海山,魍魉尊者告诉我白云子用西南方密林里的一种古怪的虫子养了一只怪物,而墓中,有一只更古怪的虫子。”

九申与沈童愚已然明了花酒月的意思。

九申道:“这两种虫子有关系?”

花酒月道:“这虫子很可能是同一种虫子。”

九申与沈童愚皆是微露惊讶,但很快便想明白花酒月为什么会这么想了。

琥珀里藏着的是霞海山怪东西的原本身体,也就是说它很可能换了个身体,换到了西南方密林里的那种虫子的身体中。

这事如此离奇怪异,那当年霞海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酒月继续道:“霞海山之后,我便请赫连大哥和贺姐去了趟西南方密林,他们在密林最深处找到了一处被遮掩得极好的挖掘痕迹。

“两人在被挖掘的地方重又挖掘,发现了地底下的树根有古怪。

“许多树根都有一个圆孔伤痕。

“后来他们两人找了些树根断开,发现树根里有无色透明的虫子,但虫子离开树根后,很快便干瘪,死亡,最后成了黑色的一块虫皮。

“他们又做了些试验,发现虫子已与树相依而生,若强行断开这种联系,虫子便会迅速丧失生机。

“两人一时无法带回虫子,只记了虫子的样子。”

“原来你这是准备让他们认虫子。”说着,九申一脸笑意,道,“也不知这他们俩儿怎么就能认出来这些东西的?”

但花酒月却轻叹一声,语气低沉,道:“他们回来后便与我说了这件事,而我原先也未细想过虫子的事,霞海山那日便未带些噬心蛊回来。

“他们两人回来时我们正遇上祁山派的事,便一直耽搁着。

“直到知道了琥珀的事,我才觉得必须去拿噬心蛊出来给他们认认。”

九申与花酒月从小混到大,对花酒月很是了解,顿觉其中怪异。

他略一思索,向风译安问道:“小安,我听你说你在陵墓时发现里面还有个墓室,那个墓室是专门为了困住霞海山的怪东西而建的。

“那你们是回了那个墓室拿的噬心蛊?”

“没错。”风译安答道,“我们从公输前辈的秘道回了墓室。”

“公输大师的秘道?”沈童愚露出些疑惑,道,“那公输大师知道那个墓室是谁建的吗?”

风译安道:“霞海山之行,我从秘道出来时问了公输前辈,他说那个墓室是当时的歧途谷谷主请鲁班门的先辈建的,陵墓中的那个奇怪的机关也是那个谷主弄的。”

沈童愚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这早该想到的。

那个怪东西一直在等风译安,陵墓中的机关也只能让风译安去破解,风译安是如今的歧途谷谷主风月逢的女儿,陵墓确实该与歧途谷有关系。

九申听及此已是有些头绪,可这只有一些点,点与点之间的关系连线许多都不清楚,反而让他有了更多的疑惑。

霞海山的另一个陵墓是为了困住随天外之物而来的东西建的。

修绍钦在被龙牙寨围杀时,不知怎么被那个怪东西弄进了墓穴,得了问道剑,并练成了三分之一的问道诀。

后来便出了修家的噬心蛊之事。

那个怪东西本想利用问道诀来慢慢冲破三元珠的阻困,但被前辈们这么一搅和,彻底失败了。

如今那个怪东西逃脱未成,已被完全困在三元珠中了。

霞海山的陵墓,苍溪山的宝藏,都与鲁班门有关,也都与三元珠有关。

与三元珠有关的,是霞海山的陵墓,苍溪山的宝藏,还有两块九龙玦。

公输默从霞海山陵墓里拿出了另一个九龙玦,风译安从霞海山带出了的三元珠,但关于陵墓,九龙玦的存在他们是知道的,而三元珠的存在谁都不知道。

苍溪山也还有一颗三元珠。

可是教中根本没人知道三元珠的存在。

那苍溪山的宝藏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要去拿九龙玦?

那些前辈知道霞海山的怪东西是因为修齐缘还是他们早就知道?

修齐缘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去九宫山?

……

九申顺了顺思绪,才慢慢道:“问道诀到底是什么?”

花酒月对此也无确切答复,道:“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前辈只说问道诀分了三卷,三卷都是正邪相成相辅又相立相克,以此破桎梏,修天、命、心三道。”

沈童愚很不解,她问风译安:“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风译安摇摇头,道:“我没听我爹爹说起过问道诀,我也不是很清楚。”

沈童愚微微叹气。

四人一阵沉默。

片刻后,风译安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向外走去。

一声极轻的调子响起。

式洱落在了风译安抬起的手腕处。

式洱看了看脚上那个多出来的东西,抬了抬脚。

风译安解下式洱脚腕的环,然后抚了抚式洱的羽毛,笑着道:“式洱真乖。”

式洱顺着风译安的手臂跳了几跳,落在了风译安的肩上,然后蹭了蹭风译安的头发,抖了抖羽毛。

风译安稍稍偏过头。

待式洱不乱动时,风译安才将手中的信展开。

但她刚展开信看到开头几个字,就把信卷了起来。

风译安有些不开心地把信握在手中。

信是雪江情写给风月逢的。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六章 式洱来信 夜风凉凉,星月缀天,寒意袭人,子时将过。

红灯笼照着一片光亮,风译安握着信,心中有点闷闷的。

花酒月知雪江情这信定是只写给风月逢的,不然风译安肯定会很开心。

他在歧途谷的五年里,式洱会每年两次往返于雪域与歧途谷,送信传信。

可这父女两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在与雪江情传信的事上很是较劲。

风译安和风月逢会分别写信传给雪江情,而雪江情回信会写在两张纸上,一张给风月逢,一张给风译安。

这次只有一张,估计开头是写了风月逢的名字,所以风译安才会将信重又卷起来,而且也没表现出开心。

但九申和沈童愚不知情,两人站一块看着风译安,只觉得奇怪。

花酒月走到风译安身边,道:“给我吧。”

风译安看了看花酒月,犹豫了一会儿后偏过头将信递了过去,在花酒月接过信时又瞥了眼信。

式洱拍了拍翅膀,忽然飞走了。

花酒月展开信纸,他看到一半时露出些笑意,并看了眼风译安。但他看了许久也未说一句话,只不时以余光看看风译安。

风译安疑惑地望向花酒月,道:“娘亲信里写什么了?”

花酒月将信卷起,收了收高兴的心绪,斟酌着怎么开口。

九申和沈童愚走到两人身边。

九申好奇道:“有什么不能说的,这么难以开口?”

花酒月将信递给风译安,道:“看看?”

沈童愚和九申盯着花酒月手中的信,越来越好奇:这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风译安微微蹙眉,她盯着信看了会儿后,道:“我不看,我要回房休息了,你把信交给爹爹。”

她与九申与沈童愚告别后便真的走下客厅的台阶,准备离开,但她走了些步后忽然掉头换了个方向。

“站住。”

随着声音,风月逢从风译安原先离去的方向翩然而落,随后慢慢走到花酒月身前。

风译安站到花酒月身后,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等着受罚。

九申和沈童愚默默往客厅里边站了站。

风月逢接过花酒月手中的信,大致看完后又看了看面前两人。

他将信纸竖着折了一半后递给风译安,道:“是关于你的。”

风译安眼中顿有些愉悦,但她接过信后又感觉不对劲。

风译安踌躇了片刻后还是看向手中的信。

半张纸的开头还有半句关心的话,后面笔锋一转写到了风译安与夙梵的婚约。

风译安心头一惊,她看了好多遍信后,小心翼翼将信撕成两半。她将前一半还给了风月逢,然后将写了婚约之事的半张纸揉了揉,揉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小纸团。

风译安一幅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道:“爹爹晚安,我回房了。”

风月逢点头。

风译安转身离开,花酒月顿了少顷后便跟了上去,两人默默无言向前走,留下的九申和沈童愚一头雾水。

怎么了?

刚刚还商量的好好的,这是要干什么?

九申想了会儿后对沈童愚道:“小童,天色确实很晚了,我们也回去休息吧。”

沈童愚顿时明白九申的意思,点头道:“嗯嗯。”

两人达成默契便要离开,谁知风月逢走到两人面前。

“九申护法,是吧?”

九申这段时间,一直冒用着歧途谷护法的名头,用得毫无压力,但被风月逢当面说出来,顿感有些尴尬。

他作揖拜道:“谷主。”

沈童愚也是拜道:“谷主。”

风月逢看着九申,淡声道:“既然你冒用了歧途谷护法的名义,就该当好歧途谷护法。”

九申一时未反应过来。

风月逢看了眼九申的腰间,转身走到院子里,道:“你可知道,无封出自哪里?”

九申心中困惑,摇头道:“我不知道。”

风月逢转回身望向九申,道:“它来自雪域的凕炩山。”

九申微愣,沈童愚也有些惊讶。

雪域在中陆大地西北,均是高山起伏连绵,山上积雪常年不化。

在雪域中,有一座高不可见、云顶之上的雪山,名为凕炩山。凕炩山寒冷异常,环境万变,常人难以到达其三分之一处。

凕炩山也是玄冥教的圣地所在。

风月逢说无封是一柄来自雪域凕炩山的剑,那他的意思是说无封与玄冥教圣地有关?

“无封是情儿留在九宫山的,后来这柄剑又到了你手里。

“既然这柄剑来自凕炩山,你又是这柄剑的主人,那你就算是歧途谷的一份子。”

九申和沈童愚顿觉古怪。

果然,只听风月逢慢慢道:“现在,我便正式任命你为歧途谷护法。”

风月逢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九申和沈童愚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九申叹息道:“我连发生了什么都还没摸清,谷主怎么就不说了。”

沈童愚也没弄懂,她沉吟道:“情儿是怎么回事?”

九申想了想风月逢那奇怪的话后,道:“应该是小安的娘。”

“我知道小安的娘叫雪江情,也知道谷主说的情儿就是小安的娘。”

沈童愚看着九申,忽然轻哼了一声,嗔怪道:“我在想的又不是这个,我是在想我们教中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人物。你真是没默契。”

沈童愚说罢,九申猛地发觉沈童愚今天对他耍的小性子好像有点多。

他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后,终是后知后觉地发现问题出在哪里了。

九申一阵窃笑,他搂过沈童愚,道歉道:“别生气了,来仪阁那里我只是随口一说的,谁都没有你漂亮,我只喜欢你一个……”

九申哄了一会儿后沈童愚才压着笑道:“看你这么有诚意,这次就原谅你了。”

但沈童愚刚说完,便哑然失笑,九申也绷不住挂着笑容。

……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七章 反噬迁移 隐畔庄园。

风译安与花酒月从前院一直默然走到风译安的房间门口。

风译安停下步伐,花酒月也停了下来。两人站在门前站了一小会儿后,花酒月伸手牵了风译安的手。

风译安纠结了一下,终是没将手抽回。

花酒月心下欢喜,终是问出了一路走来一直想问的话。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风译安看向花酒月,面无波澜道:“你在说什么呢?”

花酒月一噎,心知风译安是真的准备当作这件事从未发生过,那他再问下去,得到的也只有什么都不知道,很可能还会弄巧成拙……不如不问了。

反正事实就是事实,风译安想赖也赖不掉。

花酒月直接转了话题,道:“热水还烧吗?”

风译安这才想起他们刚回来时说要去厨房烧些热水,但是后来九申与沈童愚也回来了,便给耽误了。

她轻声“嗯”了一声,道:“你烧。”

花酒月应道:“好。”

……

待两人到达后院时,九申和沈童愚正从南边的路走来。

风译安听见有人过来时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将手背在身后,敛了敛神色后又笑了笑。

她看向花酒月,脸上笑容仍存。

花酒月刚还在为风译安将手抽走感到些许失落,见风译安望来,这微不足道的失落感顿时消散无踪。

九申和沈童愚挽着手过来时便见两人端正地站在那里,但他们也不是很想管这两人之间的事,直接无视二人的氛围。

九申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花酒月道:“烧水。”

九申笑道:“同路啊,一起?”

花酒月道:“好啊。”

深夜漫漫,但四人似乎并无困意……直至丑时将过,才均睡去。

……

……

次日。

隐畔庄园东院。

尹诚带着霍绍松坐在屋檐下晒着太阳,笨拙地讲着自以为有趣的事情。

霍绍松很安静,也很乖巧,偶尔搭几句话。

阳光满照,白云悠悠,花开秀美,绿竹声声,寒风阵阵,冷意依旧……莫名苍凉。

寇忘自昨日下午就一直迷茫着,院中一切美好于他来说更是无法入心。

偌大的东院满是格格不入的安然。

花酒月,九申,风译安和沈童愚四人是被突来的嘶吼声弄醒的。

东院。

霍绍松突然发疯了。

尹诚的手被霍绍松咬了一口,伤口迅速变成了黑色,这黑色不断向他全身各处蔓延。

尹诚只觉全身麻木,眼前发黑,模模糊糊一片,意识逐渐丧失,随后栽在了地上。

寇忘率先发现了异样,但他能做的只有护住尹诚的心脉。

霍绍松一阵嘶吼后,突然安静无比。

他的眼睛几乎变成了全白,只有瞳孔是黑色的,他脸上挂着僵硬的笑看着寇忘和倒地不知情况的尹诚,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寇忘本能想拔刀,但是紫金宝刀已不在腰间了。

寇忘心神忽然恍惚。

紫金宝刀是悬间观主特意请韩章大师为自己打造的,跟随了自己许多年,但它已经在雪地里安然沉睡了。

悬间观主死亡的真实原因寇忘也是知道的。

……

七年前,他匆忙赶到苜蓿观时只见到悬间观主的坟墓和一片苜蓿草,一眉道士正跪在墓前。

寇忘走过去跪在了一眉道士身旁,一眉道士偏过头望着寇忘,他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扯出了哭。

悬间观主死后,一眉道士第一次流泪。

寇忘在一眉道士心中终究是不一样的。

寇忘就像他的孩子一样,而悬间观主就如一眉的兄长和父亲一般。

泪水顺着一眉道士的脸颊往下流,偶尔的哽咽声让寇忘的心也无法抑制的痛苦。

悬间观主的死对寇忘而言也是亲人生死相别的悲戚,但他知道,还有一眉道士需要自己来安慰。

可是如今这情况,又如何劝慰生者节哀。

许久的微风和细雨,许久的沉默和陪伴。

一眉道士的眼泪似乎已经干了,他忽然咳嗽了起来,咳嗽了好久好久都未停止,直至呕出血来。

风过高山,独怆凄寂。

一眉道士推开寇忘扶他的手,低声告诉寇忘,悬间观主其实是被他害死的。

寇忘震惊之余,只剩不知所措。

一眉道士说完一句话便不再说什么,两人跪在悬间观主的坟墓前,跪了许久……

知道悬间观主死亡的真正原因的,除了已经离开的风月逢、雪江情和风译安,还有流云庄的修齐缘,而修齐缘又将这件事告知了玄冥教的那几位……

寇忘并不清楚到底还有谁知道这件事,但他知道修齐缘当时也在场。

而风月逢、雪江情与风译安三人,那时,只有一眉道士、修齐缘和已死去的悬间知道这三人在场。

……

就在寇忘恍神之际,霍绍松突然冲向寇忘,但他跑了两三步后一下子载在了地上。

寇忘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人,心中慌乱无定的感觉更重。

霍绍松倒地前,他的手腕处一阵阵发出金色的光芒,现已越来越淡。

而霍绍松倒地时,赫连微和贺笑已经到了院子里。

风译安和花酒月本也准备去东院,可是半路上被风月逢叫走了,九申和沈童愚见这两人被叫走了,突然不是很想去看看了。

贺笑和赫连微分别将霍绍松和尹诚弄进那间本是寇忘和霍绍松住的房间,并分别查看了两人的情况。

贺笑和赫连微仔细认真检查了两人,但都未发现有什么异样,而且尹诚身上的黑色也在慢慢散去。

他们调换了个人,又检查一番后还是之前的结论:这两人没什么事,过一段时间便会醒来。

贺笑看了看只有他们四人的房间,道:“只有我们两人来了,应该是没什么事的。”

赫连微同意道:“一定是没事,不然哪会只有我们两人?”

贺笑道:“具体情况等两人醒了后我们再问问好了。”

赫连微道:“好。”

……

……

某处的一间屋子。

一个盘膝而坐的穿着黑袍的人蓦地吐了一滩血,狼狈地跌倒在地上,他脸上的血管随即也鼓起,血液流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白云子的身体不停地打颤,打颤了好久后,鼓起的血管才渐渐恢复如常。他缓慢且费力地盘膝坐好,开始运功平息身体的气血。

许久,白云子才从突来的内力翻涌中缓过来。

白云子面色惨白,满脸都有汗珠,整个人仿若虚脱了一般,他怒目切齿道:“风月逢!我一定要杀了你!……”

白云子的声音虽低弱无力,但一丝一毫也掩盖不了那仇恨与愤怒……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八章 收徒之事 隐畔庄园。西兰院。院子的长廊里。

红木桩隔着两处长椅,一处坐着风月逢和鱼无关,一处坐着花酒月和风译安。

风月逢手持着一卷卷宗,看了眼一直一遍遍以内力凝针、乐此不彼的鱼无关,发现鱼无关太容易满足了。

风月逢对鱼无关的一贯看法就是,这小孩儿虽根骨极佳,难得一见,但是他的想法行为也很难得一见。

鱼无关也确实与一般的人不同:他年幼时曾在野兽群里待了一年多时间。

虽然鱼无关因此事染了些杀性在身,但他的心性仍是少见的纯粹。如若不是如此,即使他资质再好,赫连达也是不会教他武功的。

……

另一侧,风译安偶尔偷偷递颗盐渍梅子递给花酒月,两人一边看着手中抄录着各种天外之物传说的卷宗,一边慢慢吃着梅子。

两人的小动作风月逢早已察觉,但风月逢此时已是深感无力,不是很想管这两人的事。

况雪江情的回信中也表明了她的态度。

夙梵和风译安,这两人的身份,按先祖定下的规矩,本就有婚约。

风月逢和风译安都知道婚约之事,玄冥教的那些个人也都知道这件事。

虽然这是千年前的人定下的奇怪规矩,但也算传到了现在,虽然这奇怪的规矩早就没什么人在意了,但约二十年前的事,这些人都还记得……

雪江情信中所写:……你既写信告知我译儿和夙梵之事,定是很中意夙梵。他们本就有婚约在身,若两人两情相悦,我们也无理由插手,你就别总想着管着他们了。我嫁于你也没见你不乐意。

对于花酒月——玄冥教现任教主夙梵,风月逢确实是很看重。

风月逢教了花酒月很多东西,甚至关于歧途谷谷主的圣铭剑,他该教的也都教了,虽然他教的时候,并未提及圣铭两个字,也未提过圣铭剑的来历……

但这本就该如此。

圣铭剑的一切,都需花酒月自己去领会。

……

四人安静坐在这里坐了许久,直至寇忘走到院门口。

寇忘站在院门一侧,不知该不该进——寇忘又一次犹豫。

风月逢抬眼看了看院门口,放下手中的卷宗,突然出声道:“花酒月。”

风译安正将一颗盐渍梅子递给花酒月,花酒月正准备接过梅子,风月逢突然的声音让两人都连忙缩了手,盐渍梅子掉在了地上。

风月逢看着掉在地上的梅子,伸手将风译安手中的瓷罐拿走后,才道:“我现在正式收你为徒。”

花酒月和风译安都是惊讶,两人相互看了看,都未确信此事的起因在哪里。

花酒月疑惑丛生。

风月逢自将圣铭交予他后,便很少管他与风译安之间的事,而如今甚至隐隐有同意的迹象。

五年前,若风月逢不同意,就算沈闲再有办法,也不可能将圣铭骗走,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事。

九宫山一行到底是因为什么,为何需要风月逢同行?

修齐缘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三元珠,它到底有什么秘密?

……

花酒月皱眉,暗暗下了决心:今日一定要问清楚一切!

鱼无关也是一惊,随即很是期待地望着风月逢。

风月逢未理会花酒月与风译安的疑惑,而是对鱼无关道:“花酒月和译儿教你就可以了。”

鱼无关大喜,兴奋地点着头。

“爹。”风译安斟酌着字句问道,“你已经定好回去的时间了吗?”

”嗯。风月逢道,“武林大会结束,问道诀的事也会结束。我会在问道诀的事结束后回歧途谷一趟。”

风月逢看向风译安,道:“你也和我一块儿回去。”

风译安看了眼花酒月,思考了片刻后才点头应道:“噢。”

花酒月心中微乱:阿译是要先回去?……

待风译安答应后,风月逢才道:“花酒月,你的拜师礼等回歧途谷后按歧途谷的规矩来。”

花酒月一边快速考虑着些事,一边应道:“好。”

而此时的院门口。

刚才的谈话寇忘听得一清二楚,他突然发觉自己不该进去:所有的一切都无法相信,所有的迷雾只能自己去拨开。

如果一切都是听信他人,那为何还有你我他的区别?

寇忘信念已定,毅然转身离开。

风月逢看了看院门口,又道:“你在祭拜那日回歧途谷便可。”

花酒月的思索一下子断了。

风译安小声道:“我要先回去了,你在祭祀日之前回歧途谷就好了。”

花酒月心中一喜,起身作揖拜道:“多谢……师父!”

风译安微微抿唇笑了笑。

“你可别错过了祭祀日。”

风月逢站起身,他负手于后,神色冷峻,道:“如果你未在今年的祭祀日回去,那你的拜师礼只能等明年了。”

风译安和鱼无关都望向花酒月。

风月逢的提醒花酒月是清楚知道的。歧途谷的规矩,花酒月一字不落全部清晰记着。

如果他错过了今年,拜师礼就必须等一年,因为歧途谷的拜师礼只能在祭祀日那日。

歧途谷的祭祀日在除夕那日。

风月逢的意思很明显。

风月逢既然收他为徒,便是承认了他。他已经拜了师,拜师礼不过是形式而已,今年未行还有明年,但期限只到明年。

问道诀的事结束后,还有流云庄,星辰阁,南明……还有关城那边……这些事绝不会在今年的祭祀日前全部结束。

流云庄和星辰阁的事结束后,随后的事会在关城出事后陆续出现。

歧途谷在关城以东的那片丛林叠生之地。

司空尧开始动手关城会在年后,但惜不成已与他有过约定,星辰阁之事结束后,按预期的结果,定会导致关城动手的延迟……这里面的时间足够他缓冲。

花酒月字字坚定不疑,拱手拜道:“谨遵师命!”

章节目录 第一三九章 小小礼物 花酒月字字坚定不疑,拱手拜道:“谨遵师命!”

风月逢颔首。他将所有的卷宗收起,放到长椅上后,淡声道:“流云剑法共有三十三式,每式皆有不同的意境。犹如流云万变,捉摸不透。”

风月逢看向远空,只见一片湛蓝如洗,他问道:“你了解流云剑法吗?”

花酒月道:“我所知道,流云剑法共有三十二式。”

“你知道便好。”风月逢收回目光,道,“我有事要办,后天下午回来。”

花酒月与风译安虽皆是有些不明情况,但仍是道:“好。”

鱼无关则后知后觉地小声应道:“好。”

三人默然看着风月逢离开,待风月逢离开院子好一会儿,花酒月才出声道:“我要去一趟流云庄。”

风译安将卷宗抱起,道:“我不去。”

风译安说罢便要离开,花酒月连忙堵在风译安前面。

花酒月定定望着风译安,道:“我觉得你没有以前那么关心我了。”

风译安道:“我为什么要关心你?”

“因为你喜欢我。”花酒月顿了顿,略一思索后补充道,“我也喜欢你,我们两情相悦,你就应该关心我。”

风译安微红着脸,一时无言。

原本准备跟着风译安一块儿走的鱼无关又默默坐了下来,一边低着头降低存在感,一边认真听着两人的动静。

花酒月将风译安手中的卷宗接过,继续道:“难道你不喜欢我?”

风译安被堵得毫无话说,她与花酒月对望了一会儿后,终是失败告终——她不可能对花酒月说出“我就是不喜欢你”之类的话。

见风译安不说话,花酒月暗暗笑了笑,问道:“我中午想吃鱼,你想吃什么?”

风译安幽幽道:“糖醋鱼。”

“我也想吃糖醋鱼。”鱼无关起身跑到两人身旁,很不适宜地插话道,“我还想吃糖醋排骨,糖醋丸子。”

鱼无关说着又苦着脸叹气道:“可是今天中午好像都是蘑菇。”

花酒月笑笑,道:“我们去福临酒楼。”

……

……

流云庄。兰芷院。

如今这间院子里正住着戚有行一行人。

一间屋子里,戚有行闭目靠坐在椅子上,他这段时间理了很多事情,只觉得这些事情有很多值得追究的地方。

戚尤文传信于他时,并未提及歧途谷。那时有谁会想到歧途谷的突然出现?

歧途谷与莫夜城之间的瓜葛,是莫夜城血洗江都府那段时间发生的。

峒台山在江都府地域的南方,那是一片静谧安宁的仙境。

莫夜城是一座依托玉仙峰险峻山势而修筑的山城。莫夜城虽只在玉仙峰,但莫夜城的人,遍布整个峒台山地域。

那时的江都府刚成立不到二十年,龙蛇混杂,渐渐成了一盘散沙。

或许,如若不是南明当时经过战火,需要休养生息,安定内乱,江都府这片地域早就变成了南明的疆土。

当时的莫夜城城主戚煜趁此机会带部下北上,短短数月,莫夜城无人可阻,称霸江都府的这片武林……

后来,莫夜城的所有人突然撤离了江都府地域。武林的一段血雨腥风悄无声息地骤然消退,几乎没有人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戚有行脑海中清晰浮现着放置在祠堂的那柄剑——仿制圣铭的剑。

他的耳边飘响着父亲的话,那些关于圣铭的描述,关于圣铭的力量,圣铭的神秘与强大……

戚有行紧了紧手中握着的两只金铃铛,缓缓坐起身,眼中寒意森森。

这两只金铃铛他知道是什么——这本就是莫夜城的东西。

戚煜与恒未一战,惨败。

恒未带走了两只金铃铛,随后,戚煜下令撤回莫夜城,一晃已经二百多年了。

莫夜城自血洗武林后,便为人惧怕,可是这有什么用?他的妹妹戚琳琅还是死了。

二百多年来,莫夜城从不过问江湖事,直至戚琳琅随修齐缘离开莫夜城,直至戚琳琅死在了潼和……

既然知道这一切是谁在背地里策划,他就一定不会轻易饶过那些人。

死算什么?他一定要让那些人受着生不如死的煎熬!

忽有人走到屋门前,拱手拜道:“统帅,屋先生的信到了。”

戚有行嘴角微扬,道:“进。”

戚余先推门而入,将信递于戚有行。

信中写道:福临酒楼,事已安排妥当。

戚有行看完信后,眼中露出笑意,吩咐道:“余先,你去找远云,我们去福临酒楼。”

“是。”

戚余先静然离开,屋子里悄寂无声。

戚有行重又看了几遍信纸,眼中笑意里渐渐浮出恨意。

这只是我为你们补的见面礼而已,希望你们可以好好收下。

……

章节目录 第一四零章 同门姐妹 晴园。百草苑。

百草苑里的古怪味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隐约可闻见淡淡的青涩的草香。

草香是从百草苑左侧最末的屋子里传来的。

屋子里布满着烛光,熏炉中燃着奇怪的香料,橙光与青涩的草香交织在屋子里。曲应念着一身素净的孝服,静然无声地坐在曲红玉床前,面无血色,容颜憔悴。

天色渐渐明朗,阳光洒满大地。

有人敲门。

曲应念理了理曲红玉的头发,才起身开门。

许在巍站在门外。

“师妹。”许在巍低声道,“掌门醒了,但情况很糟糕,脾气也很暴躁。”

曲应念眼中微有波动,轻声道:“麻烦许师兄替我照顾好我娘。”

许在巍道:“师妹放心。”

冬风裹着寒冷轻抚地面,阳光带着暖意,缓慢地驱散着寒冷。但曲应念只觉得一地的阳光很是惨白,她顿觉心中空空冷冷,却只静静走向晴园外。

许在巍待曲应念离开他的视线后,才转身进屋,他轻轻掩上房门,眼中多了些冷意。

橙色的烛火跳动,柔柔的光照满屋子,但一切都是寂然。

……

蓬元客栈。

此时的蓬元客栈也是寂然非常,经过这几日的事端后,蓬元客栈所在的这条街也冷清了许多。路过蓬元客栈的行人总会止不住往这里瞟上几眼,余光一扫,又连忙移开。

自曲将重受伤回来后,便间有乌鸦落在蓬元客栈周围房屋的屋顶上,如今这周围,已聚了一百多只。

但这一百多只乌鸦,似乎从未叫过。

这些乌鸦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曾有人撵过这些乌鸦,但乌鸦飞走后又飞了回来。

没人知道这些飞走飞回的乌鸦是不是相同的,没人知道这些乌鸦为什么聚在这里不肯离去,也没有人知道这些乌鸦为什么不落在蓬元客栈的屋顶。

人们心中只有疑惑:这里有什么能引得这些乌鸦聚集于此?蓬元客栈有什么让这些乌鸦不落过去?

又有两只乌鸦落在了蓬元客栈对面的屋顶上,随后不久,有人骑马而来。

曲应念勒停了马,还未下马便听见有“哐当”几声从蓬元客栈二楼传出,但随之再无声响。

刚才的声响,所有祁山派弟子都听见了,然蓬元客栈只有静默,寂静如死。

曲应念下马后,望了几眼周围屋顶上的乌鸦,才迈步进了蓬元客栈。

一切疏离而陌生,一切悲索而压抑……

曲应念推开曲将重的房门,便见一个披着黑色连帽斗篷的女子坐在屋子里。

女子高鼻深目,长发微卷,身材高挑,颇有姿容。

曲应念黯淡的眼中微露光彩,语有欣喜道:“伊苏!”

伊苏脸上本也有欣喜,然见曲应念一身萧条,很是憔悴后,眼中温度瞬间冷了下去。

伊苏的变化曲应念看在眼里,她知伊苏定会埋怨她自讨苦吃,才弄成如今这般地步。

曲应念故作无事走到伊苏身前,抢先开口道:“刚刚我听这里有声响,是出了什么事吗?”

伊苏反问道:“你还听不出是有人摔了东西吗?”

曲应念沉默,她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只觉一身疲惫。她从未在伊苏面前掩饰过什么,这似乎成了习惯,永远改不了的习惯。

见曲应念这般神情,伊苏又气恼又担忧,她猛地站起身,本想骂曲应念几句,然最终只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瓶子递了过去,道:“你要的东西。”

曲应念接过瓶子,道:“多谢。”

“不必了。”伊苏略有微词道,“你若真想谢我,便早些完结这里的事,然后跟我回去。

“为了不值得的人,你弄成这个鬼样子,也是自讨苦吃!”

曲应念心头一痛,呼吸也滞住了。

不值得的人?

伊苏皱眉,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最是伤人心,她必须让曲应念斩断一切。她一狠心,又继续道:“应念,我早就与你说过,不要奢望能瞒天过海一辈子。

“你付出了这么多,得到的又是什么?

“是背叛!……”

“伊苏!”曲应念轻喝,随之话语里带着些哀求,低声道,“别说了,你若是来帮我的,便不要再与我提这件事了。”

伊苏与曲应念同是五毒仙人的弟子,两人情谊深厚,伊苏深知曲应念性子,她只能偏头哼了一声,咽下所有的抱怨与不解。

少顷,伊苏轻吐一口气,摘下手腕处的一个泛着银黑色金属光泽的手环。她将手环套在曲应念手腕,扣紧后道:“哥哥让我带给你的。”

曲应念看着手腕的银黑色手环,轻声道:“我知道了。”

伊苏坐回凳子上,缓了缓心情,才道:“你进去看看吧。

“刚才曲小弟给曲将重端了饭菜,结果曲将重不领情,还摔了碗盘,那几声你也听到了。

“我刚好到这儿,实在看不过,便给他下了点毒。他现在安静得很,估计要明天才能醒。”

曲应念进了里屋,只见曲将重床边满是泼洒的饭菜,三只盘子和一副碗筷散落在地。而曲新天背对着她,低着头坐在方桌边,一动未动。

曲应念心一沉,她缓缓走到曲新天身边,唤道:“新天。”

曲新天的身子忽然有些颤抖,他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颤声问道:“姐,我会死吗?”

曲应念绷紧的神经蓦地松了下来,然随后便是滔滔不绝的悲涩。她道:“不会的。”

两人的对话让站在里屋门口的伊苏很是吃惊,然她刚准备上前时,忽听外面乌鸦齐叫。

“哑——哑——哑——”

此起彼伏的叫声刺耳而阴气沉沉,三人心中都弥漫着莫名的不安。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一章 惹是生非(1) 乌鸦的叫声惊了许多人,人们不约而同望向蓬元客栈四周的房屋顶上。

屋顶还有积雪。

暖日融融,寒风轻微。

一百多只乌鸦站在洁白的积雪上不断叫唤,一时间这里似是只剩下乌鸦的叫声。黑白相映,空空荡荡,凄凄凉凉,很是阴诡。

有箫声忽起。

箫声似从四面八方而来,带着无可抵御的穿透力从人们身体里呜鸣而过。随之只见屋顶上的乌鸦接连倒了下去,有几只滚落在地上。

箫声一声便止,乌鸦无一幸免,甚至许多人都觉得心脏冰冷冷的疼痛。

蓬元客栈左侧不远的胭脂铺前,所有人都望向那个普普通通、老好人一般的灰衣青年男子,不外乎心有余悸和不明情况。

有七个站在一处的武林人士一同走向正在左右张望、眼中困惑的青年男子。

一虬须大汉上前拱手道:“苍狼派樊烈辞,敢问大侠是……?”

聂慢微笑道:“在下聂慢。”

果然是聂慢!

江都府中部斐襄州,斐襄州南部谛音馆,馆主聂慢有一绝技名为寒音栖息。

寒音七声,栖心断魂。

樊烈辞似是下意识要去揉心口,又刻意转了弯,拱手陪笑道:“原来是聂馆主,久仰大名。”

聂慢依旧微笑,道:“在下也是久仰樊大侠威名。”

两人的一举一动其余六人都看在眼里,这些人都是有些不满,但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聂慢也看出了那六人的心思,他收好只四寸长的玉箫,对七人道:“诸位放心,在下只是心烦这些乌鸦吵闹,对诸位并无敌意,用的小手段也不会损伤诸位。”

众人都舒了口气,然心中仍有些膈应。

可这是个他们惹不起的人。

聂慢说完便不再顾及这些人,他又看了看周围,不禁心中叹气,凭着感觉继续向前走。

待聂慢走后,众人才渐渐开始讨论起来。

……

蓬元客栈二楼。

了解情况后的曲应念、曲新天与伊苏都是不知所以。

聂慢怎么会突然出手?

但三人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那些乌鸦来历不知,到底是什么人在操纵着这一切也并不是太重要了。

三人都掂量的轻轻重缓急,也深知现在情况。

与他们有关的事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不论会出现什么,只要与他们的计划无关,就都不再重要了。很快,这里的一切便与他们再无关系了。

曲应念道:“我们先静观其变,只安心等待便好,免得不得偿失。”

伊苏同意道:“确实,这里的事情太复杂了,耍来耍去反倒成了别人的陪葬。”

说着,她有些烦乱道:“你们本不必要再待在这里,要我说,现在就走才对。现在这种状况,谁能扣着你们!”

曲应念与曲新天都不说话。现在确实可以走。

祁山派如今情况凄惨,他们有了很好的理由可以离开这里。正大光明,无人会说什么。

但还有些事没了结,他们真的可以就此脱身吗?

“算了,随你们吧。”伊苏说完后,便知自己冒失了,她的声音有些低暗,道,“该了的了了,免得日后麻烦,也免得日后挂记。”

……

……

宽敞的街道上,聂慢一边记着周围店铺的招牌,一边慢慢往前走。

这里的店铺一个也不认识,连似曾相识的印象都没有。

聂慢停下步伐,止不住又是一叹。虽然非常非常不想承认,但自己确实是迷路了。

聂慢皱眉望地,思考着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吃饭,他有点饿了。

正当聂慢思考时,有一背着包裹的青衫公子边向前走边四处张望。青衫公子神色焦急,似是在找什么。他见到聂慢时,焦急的神情终是松缓了下来,后直奔聂慢而去。

聂慢仍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直至青衫公子到离他只有半步时才抬头望向青衫公子。

青衫公子同时停住步伐,抱怨道:“哥,你什么时候能不迷路?”

聂慢未答,而是笑道:“温彦,你来得正好,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聂温彦也是好脾气,且对此早已习惯,只理了理垂下的一绺头发,看了看周围,道:“走吧,别再跑没影了,我真是搞不懂,你跟在我后面也能迷路是怎么回事……”

聂温彦喋喋不休地教育着聂慢,聂慢只不时点头,直至到了前面不远处的福临酒楼门前。

聂温彦道:“就在这吧。”

聂慢看着福临酒楼的招牌,又往后看了看,果然见到锦绣阁的牌子倒在地上。

聂慢道:“我想换一家。”

“不可能。”聂温彦盯着店铺前写着各种优惠的木牌,语气坚决道,“这家最便宜。”

聂慢道:“这家也最多事。”

聂温彦从自己的包裹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聂慢,不屑道:“那你就啃干粮吧。”他说罢便直接进了酒楼。

聂慢心中默叹,他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在钱财之事上很是小气。他想了想包裹里那几块硬到咬不动的大饼,跟着聂温彦进了酒楼。

……

已入午时。

福临酒楼的生意比前段时间好了许多,老板王鹏脸上也没了之前的忧心忡忡。

大堂里零零散散坐着客人,聂慢与聂温彦正坐在最里侧的位置。

小二很快便将二人点的饭菜端上,两人正吃着的时候,有三人进了酒楼。

王鹏一见三人,顿觉后背发凉,总觉得要有事发生。

名气越大的人,惹的事情越多。

他一点儿都不想再出事,再出些事,他就搬走!

店小二将三人迎进,三人落座,紧挨着聂慢那桌。

聂温彦看了眼三人,又继续吃饭,聂慢则一直低头吃饭。

小二将花酒月三人的饭菜端上时,二楼一雅间的一位客人起身离去,桌子上的饭菜几乎未动过。

小二麻利地收拾完桌子,走向后厨时余光迅速瞥了眼王鹏所在的方向。

很快,又有三人进了福临酒楼。

王鹏只觉得后背越来越凉。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二章 惹是生非(2) 福临酒楼门口,刚来的三位客人王鹏虽只认识容检意,但这也很足够了。

那位穿着袀玄祭服的青年人八九不离十便是天山的全自成,再另一位中年男子,王鹏确实认不出。不过能和这两人一起还走在这两人前面的,想来也不是简单人物。

看那人冷着张脸摆着个架子,好像所有人都和他有仇似的。

王鹏一见这三人,便觉着这三人很大可能性是因为某些事来的。

这三人一起来这里吃饭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况那中年男子急步而来,哪里是准备吃饭?

三人进了酒楼,全自成一眼便望见风译安正盛了碗汤递给花酒月,原本就有些糟糕的心情更加烦闷了,很想转身离开。

但柳珏的事还没有查清,他此时是不能离去的。

容检意也注意到角落里坐着的三人。他未与花酒月正面接触过,只在流云庄远远见过一次花酒月。

那次还真有点遗憾,事情没有按他想的那样进行。

不知这三人来这里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

容检意略一思量,一计浮上心头。

小二迎上前道:“三位客官里面请……”

小二还未说完那一套词,那中年男子便狠声道:“不必了!我们是来找人的!叫你们老板出来!”

小二不知如何是好,只咽了声边望向王鹏边向一旁退了退。

店中客人除了角落坐着的五个,都在中年男子的声音下停下了吃饭的动作,那些人均非武林中人,见这情况直接放下些钱匆忙逃离。

福临酒楼大堂里坐着的客人只剩角落里五位。

王鹏登时觉着上次事发后他就该离开,而不是继续待在这里。

但是那金灿灿的黄金真的很诱人。

他心中一叹,想着还是搬走好了,反正约定的时间也只剩两天,两天后,那些黄金就完全属于自己了。

王鹏迅速走过去,拱手问道:“不知大侠找我有什么事?”

中年男子深拧着眉,眼中带着浓烈的敌意,他忽地右手五指成爪,直袭王鹏的脖子。

中年男子出手极快,王鹏隐觉有冷风袭面,待他反应过来,便见容检意截住了中年男子袭向他的手。

王鹏又惊又惧,不禁往后退了一退。

中年男子的手腕被容检意握着,动不了分毫,他怒道:“容少主这是何意?!”

容检意温和道:“还请木大侠稍安勿躁。”

木金淼冷哼一声,愤然甩开容检意,怒声道:“稍安勿躁?我家少爷已失踪整整五天,你让我怎么稍安勿躁?!”

容检意道:“木大侠莫要动怒,那封信来历不明,谁人在背后还未清楚……”

“来历不明?”木金淼冷冷看着容检意,似笑非笑道,“我看容少主只是想推脱责任。”

“空口无凭。”容检意神色如常,不紧不慢道,“大约两刻钟前,木大侠在丰桂街路口堵住我与全师兄,当街拿着一封不知来历的信说柳公子失踪五日,还说此事与我和全师兄有关。

“木大侠所持信中只写了‘柳珏失踪与福临酒楼老板、流云庄容检意、天山全自成有关’,其余什么都没有。

“此事蹊跷至极,又只木大侠一人之言。

“在下与全师兄随木大侠来此只是为助木大侠早日找回柳公子。

“现在木大侠却说是在下推脱责任,实在很容易让人误会。

“况且这位老板与柳公子的事是否真有联系也未可得知,木大侠若误伤了无辜的人又该如何?

“又或者,木大侠想以武力胁迫,好摆脱干系?”

王鹏一听又是惊出一身冷汗。他怎么和别人失踪扯上关系了?!

木金淼心中也是一凉,他确实有私心,也有些心虚。

江都府金钏州,玖壶湾柳桥庄园,庄园的主人柳誉是金钏州商会的会长,柳珏是柳誉的小儿子。

木金淼是柳誉为柳珏请的护卫,他跟随柳珏已有十二年时间,一向忠心耿耿,可木金淼近段时间遇到了些麻烦。

柳珏失踪是木金淼故意为之。

柳珏“失踪”后,他按计划书信一封于路途中有事耽搁的柳誉,随后假意暗中寻找着线索,等着柳誉到达。

谁知今日寅时他突然收到两封信,一封写了柳珏已死,并吩咐了他一些事。还有一封信便是他拿出来的“神秘来信”。

柳珏的突然死亡让他很是惊惧,他知道事情不会简单结束,他想过柳珏或许会死,但当事情真的发生时,他心中忽然多了许多顾虑。

顾虑越多,越容易让人心生胆怯。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他现在叫木金淼,有温柔体贴的妻子和两个可爱懂事的孩子。

他辗转反侧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只能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干下去,这件事结束,他就带着妻儿离开,远远离开。

这次行事匆忙,那人信中只大致说了计划,他这一步步下来难免有些纰漏。

木金淼暗暗捏了把汗,但仍面带冷意道:“容少主说话可要考虑清楚!

“木某只是想问酒楼老板一些事。

“虽然出手是过分了点,但只要能找到少爷,木某是什么都不在乎的!”

容检意笑笑道:“在下心直口快,若有冒犯还请木大侠见谅。”

“不必废话了!”木金淼喝声道,“既然容少主拦着木某问话,那木某只能直接动手搜搜这里了!”

木金淼说完便要动手,却见容检意拦在他前面:“木大侠且慢。”

木金淼冷笑:“容少主不是心虚了吧?”

容检意道:“在下行得正坐得端,只是觉得此事我们双方各执一词,皆有嫌疑在身,做事颇有不便,请别人来搜更显公允。”

木金淼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的全自成才看向坐在角落的五人,道:“你想请那边的人搜?”

“不错。”说完,容检意在木金淼不善的目光中走向花酒月那桌,拱手道,“在下容检意,敢问可是花酒月少侠?”

花酒月起身道:“正是在下。”

木金淼知道花酒月,也知道歧途谷是站在修远云那边的,他冷眼看着容检意,等着容检意的下一步。

只听容检意道:“有幸相识,可否请花少侠帮这个忙?”

木金淼刚动手时花酒月便料到容检意会找上他,但他还真未想到此事的由头竟是柳珏。

他本只想着既然出来吃饭,不如到福临酒楼,可以顺道查探些事,未想在这里遇上这种事。

柳珏这个名字……真是很巧啊。

他道:“承蒙容少主信任,但恕在下无法帮这个忙。”

容检意暗觉不妙,仍面带不解道:“花少侠为什么这么说?”

花酒月道:“若在下搜了这福临酒楼,于情于理,下一个是不是就该搜流云庄和上行门?”

容检意心中一顿:计划被识破了!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三章 等人来此 福临酒楼的氛围似是凝结,隐隐透着冷意。

容检意心中一顿,略带尴尬道:“是在下考虑不周。”

花酒月道:“容少主无需在意,搜查这种事本也不该在下代劳。”

容检意知花酒月意思,现在也只能如此。他想借着这件事弄出些事情的计划只能先放放。

他道:“花少侠所言极是,只是不知木大侠是否能等等?”

木金淼也是知道这意思的,他其实也不知该如何,信中说会有人接应,让他只管放心便是,可是这情况似乎越来越不对劲。

木金淼道:“我说了,我只在乎我家少爷,其它的我都不在乎,如果出了事我木金淼一人担着,不必容少主费心!”

木金淼说罢便踏步向前想先搜最近的柜台,但他刚到柜台前便听一嘶哑却威严的声音斥道:

“不得无礼!”

随声音而来的是一个威严沉稳却明显有些疲倦的男子,男子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老爷!”木金淼未想柳誉居然到了这里,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愕。

这里的人见到突然而来的柳老爷或多或少都有些意外。

“木师父,我不是写信吩咐过,最重要的是找到珏儿,其余事情还未确信前不可随意生事。”

“老爷。”木金淼急忙上前道,“可是这信定不是空穴来风,不管信中说的三人是否与少爷的失踪有关,但谁也不会无缘无故把一个酒楼老板牵扯进来的。

“老爷,您是有大智慧的人,这点应该比我想得更透才对。”

柳誉微微点头,叹声道:“我确实考虑了这一层。

“福临酒楼从怪物杀人那件事后一直是人人避之的,现在却有人将福临酒楼与流云庄和天山扯上关系,而且这件事牵扯到珏儿的失踪……甚至……是珏儿的性命。

“这封信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可是这意图究竟是什么……”

他说着微皱眉望着店中众人,声调微微变了,道:“只有那人清楚。”

柳誉缓缓走到桌子旁坐下,声调又恢复了平稳,道:“所以这件事只能请诸位随我一起等。”

等?等什么?时间还是……人?

木金淼还未问出心中问题,柳誉便已回答。

“等屋先生。”

柳誉的语气平平淡淡无悲无喜,但木金淼心中忽然慌得可怕。

木金淼知道这个屋先生。

不仅木金淼知道,这里的所有人也都知道。

御行衙使者屋今开。

柳誉要等屋今开来,这只能说明这件事已经被暗中调查过了,调查这件事的人是御行衙使者屋今开。

木金淼站在柳誉身后不再言语,王鹏和店小二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角落里如今已有七人,也都默默坐着不说话。

约一柱香时间过去,众人终于等来了要等的人。

但除了屋今开,戚有行、修远云和戚余先也随同而来,且四人身后还有四人抬着盖着白布的担架。

来的八个人均是表情沉重。

这些人进来后,柳誉仍静静坐着,一句话都未说,屋里其余所有人也都未说话。

酒楼里的氛围压抑到了极点,似乎一丁点儿声音就会让这里爆炸。

担架被放置在柳誉面前,屋今开将白布全部揭开,一具尸体呈现在柳誉眼前。

柳誉的手突然颤抖,他连忙紧紧抓着坐着的长条凳子。

他瞪着一双眼睛坐在那里,似是要把尸体看穿,那张脸即使扭曲不堪,他也知道这是谁。

这并不算突来的信息仍似是给他泼了身冰水,让他四肢百骸冰寒至极,浑身打颤,他的眼里瞬间布满血丝。

柳誉突然起身抓住身旁的屋今开,手指却一直发颤:“你告诉我……那尸体是谁……是谁?……”

屋今开不知如何回答。

柳誉手指越来越颤,已抓不住屋今开的衣襟,他的身体晃了几晃,慢慢转身走到尸体旁。

他拨开尸体的头发,只见风府穴处有一块很是浅淡的胎迹。

柳誉蓦然发怔,呆怔了许久后颤巍巍伸手抚上柳誉的脸。

“是珏儿……我怎么会认不得我的珏儿?”柳誉说着说着蓦地流泪了。

他在确认柳珏尸体后似是褪去了身上所有的光环,变得脆弱不堪、苍老无比。

所有人不知如何是好。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安慰这样的人。

节哀顺变?多多保重?……这些话真的可以吗?

他们只能静默地站着,看着柳誉一丝不苟轻缓柔柔地为柳珏整理着有些乱的衣着。

王鹏刚见到尸体时整个都是害怕,但如今心中只剩悲凉。他也是有孩子的人,他一点儿都不敢想象这种横祸带来的悲恸。

柳誉身边的两个随从都已红了眼睛。

而木金淼自看见柳珏尸体时便已慌了神,如今只木木站着,倒也像是因为突来的噩耗而呆怔住了。

其余的人,不论真心与否,多多少少都有哀然。

凄与悲,寂与静,死绝般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柳誉已经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他一动不动坐在柳珏尸体旁,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似是木然了。

许久,他为柳珏重新盖上白布,轻声道:“珏儿该回去了,你们两人去办吧。”

他带来的两个随从跟随他多年,自是清楚他的意思,两人看了看柳誉,才向柳誉告退。

柳誉缓慢而费力地起身,站于他左侧的木金淼伸手去扶。

柳誉右手隐有枚长条金属样东西,弹簧跳动,有寒光闪过。

离两人较近的只有屋今开。

屋今开所见,是木金淼的脸蓦地浮上痛苦,柳誉退离木金淼。

心脏要害,分毫不差,封喉剧毒,无力回天。

屋今开只低叹一声,并未上前做些什么。

即使他做些什么,又有什么用?

其余所有人都望向这两人,他们心中所想不一,表情不一,但都也未有所动作。

有人是因为明了情况,有人是因为一时惊愣不敢动,有人是因为事不关已无所谓,有人是只静静站着。

有血液从柳誉手中滴落,他身上也有些血迹。

这一切变化太快,待木金淼反应过来,柳誉已拿着一把染血的匕首站在他一步之远的前方。

柳誉为什么突然要杀自己?

刚刚不是好好的吗?

对自己的态度和往常一样,柳誉身上所有的东西,除了隐忍的悲痛和期待,都与平常别无二致,这自己绝不会认错的。

柳誉从来不喜欢杀人的。

就算因为柳珏死了,那个他最喜欢的小儿子死了,刺激到了他,他杀的应该是仇人啊?

仇人?

木金淼脸上的痛苦陡然凝结,原来柳誉已经知道了,只是一切没到最后,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福临酒楼一时间静默无比,唯有街道上的细小声音不断传来,刺激着木金淼的神经。

那些洋溢着暖暖质朴,飘荡着无边平凡的声音,一时间放大了数倍,每个声音都足以让木金淼留恋。

“每个人都会死,这没什么的。”柳誉的声音无喜无悲,无情无感,木然无比,“但你杀了无辜的人后,应该想一想自己会不会不得善终。”

木金淼看向自己的心口处,那里浸满了刺目的血液,这血液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他,那时的他很迷恋这样的感觉。

刀子进入别人的心脏,新鲜的血液带着鲜活的生命慢慢溜走。

但现在,他只有无限的恐惧和心慌。

章节目录 第一四四章 世事无常 木金淼双手捂着自己的伤口,踉跄着步子想往外走,可他还未完全转身便已“砰”一声跌在地上。

他挣扎着向前爬去,还未爬什么距离,柳誉便已站到他面前。

“放心走吧。”柳誉淡淡道,“我知道你想回去,可是已经回不去了。”

木金淼拽着柳誉的衣摆,想站却站不起来。

柳誉有些费力地蹲下身子,又道:“我不会迁怒任何人,你知道的。

“我从来都是厌恶杀人的,可是人不是一成不变永远如一的,我是真想杀了你。”

木金淼紧紧拽着柳誉的衣摆,似是用尽了仅剩的力气抬起头,他的瞳孔涣散,一双眼睛已是浑浊无光。

他带着乞求断断续续道:“我知道……我只盼……我的妻儿……”

然他还未说完便已断了气,一双眉毛拧皱着,眼中缓缓流出了泪,这泪水杂糅着他的眷念、愧疚和无限的害怕,随着他的死一并风干在他的脸颊上。

柳誉将衣袍的一角割开后缓缓起身,他垂眼看着木金淼的尸体,眼中藏着说不清的悲涩,低声道:“杀人偿命,可万事万物总有些不一样。

“友与敌,正与邪,善与恶,对与错……事物相对而言,便无法统一罪与罚……”

柳誉寂寥地站在那里,身影单薄至极。

他的话音很轻,轻飘飘落尽酒楼中每个人的耳朵里。

鱼无关看了眼桌子上的银子和饭菜,摸了摸还是很空的肚子。

风译安伸手拽着花酒月的袖子,低着头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花酒月蓦地一瞬心慌,想起了五年前的事。那时的情况也是这样,风译安也这样拉着他,说了同样的话。

他应道:“好。”

风译安拉着花酒月直直向外走,鱼无关默默跟在二人身后,三人未与任何人礼节性告辞,任何人也都未表现出什么。

三人走到木金淼身边时,花酒月看见木金淼的整个左颊上不知何时多了铁锈色的图案——一朵曼陀罗。

这是南明杀手榜杀手的标志。

情理之中、意料之中的事。

花酒月对此事已是有许多了解,这一环又一环扣成这个样子,也实在很巧。

这后面的戏里不知又要出什么事。

不过这与他并没有太大干系,他只是路过。

柳誉看着三人走出酒楼,看着从路边过来的六级商行的马车,兀然出声道:“三位请稍等。”

风译安停了下来,松开了拉着花酒月的手。鱼无关往风译安右边靠了靠。

花酒月拱手道:“不知柳前辈有何吩咐?”

柳誉拱手拜道:“柳誉本想去拜访沈老板,谁想遇到了些事。

“劳烦少侠帮我转达敬意,柳誉处理完珏儿的事,再登门拜访。”

金钏州商会的柳誉?

花酒月道:“晚辈定会转达,也请柳前辈多保重。”

柳誉道:“生死离别,在所难免。只是柳某心有芥蒂,不能释怀罢了。”

花酒月道:“‘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柳誉眸光微动,只应了声“可惜”。

花酒月拱手道:“晚辈告辞。”

……

……

马车缓缓前行,走出了街道,走离了人群。

一条小路旁,舒让将缰绳系在了一棵垂柳上,随后从一个包里摸出一袋肉馍馍,分了一个给被他强行拽在这里不准走的鱼无关。

鱼无关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这小孩子怎么这样?”舒让循循劝导道,“这里冷风飕飕的,我也不乐意待这儿,但咱也要分个情况。

“人家两个去谈情说爱了,你去干什么?”

他啃了口肉馍馍又道:“怪不得小梧桐说你是个小呆瓜,除了习武比较快,其余一切都呆。”

鱼无关又给了舒让一个白眼。

舒让慢悠悠啃完一个肉馍馍才继续道:“在这里也挺无聊的,不如我教教你怎么赶车?”

“不要。”鱼无关一口回绝,盯着前面道,“我怕师兄师姐私奔了。”

舒让乐得笑出了声,鱼无关依旧一脸认真地看着前面。

前面疏散地立着些树木,五棵苍翠挺拔的龙柏很是显眼地傲然立着,再前面是个湖泊。

湖边的泥土堆着厚厚的积雪,风译安拽着花酒月的袖子慢慢走着。

两人沿着湖边走着,直至风译安看见了块隐在雪下的大石头。

冬天的湖泊很是清冷,积雪还未消融。

有两只山雀从两人后面飞来,落在了两人不远处的前方。

两只黄腹山雀在雪地上蹦跳着,偶尔发出几声“嘁嘁喳喳”,它们在这片雪地上待了一会儿,不知从哪个地方叼出一颗花生,两只山雀啄开花生壳,一只叼着一粒花生米展翅飞落到高树上。

风译安微微笑笑,神情安恬,轻声道:“很久之前,我很小很小的时候,还不知道我生来感知就出了些小毛病,直到它越来越敏锐,我渐渐可以感受到很多别人感知不到的东西。

“刚发现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我躲在娘亲怀里哭了好久,久到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风译安说着不禁又笑了笑:“小时候还真胆小,躲在屋子里一直不出来,直到我可以控制我的感知后才拉着娘亲的手偷摸摸到外面去……”

她忽然轻轻倚靠在花酒月肩上,低眉浅笑,轻柔美好,轻声道:“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花酒月微微笑笑,心中的担忧与不安随之消散。

他道:“你饿不饿?”

“有点。”风译安道,“都怪你。”

花酒月“嗯”了一声。

风译安又道:“我要吃五味斋的糕点。”

花酒月又“嗯”了一声。

轻柔的风吹过,带着丝丝冷意。阳光镀在冰封的湖泊上,镀在白雪上,镀在两人的身上。

一切都是那么宁静。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五章 略施小计 福临酒楼。

六级商行的马车缓缓行去,柳誉依旧站在酒楼门口。

酒楼内,容检意已站于修远云身旁,他兀然道:“我们好像同在一条船上了。”

修远云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容大哥无需担心。”

容检意道:“自然。”

全自成静静站在两人两步远处,一句话都未说,一个态度也未表明。

而另一边,聂慢与聂温彦皆向屋今开拜道:“姑父。”

屋今开颔首,道:“此事与你们没什么干系,刚好我要差人去审司院。”

他边从怀中拿出一枚金属令牌,边嘱咐道:“温彦,你拿着令牌直接找陈院主,告明此事情况,请他带些人来。”

聂温彦接了令牌道:“好。”

他说罢便直接出了酒楼,离开酒楼时,余光扫了眼柳誉。

一汪深潭,静冷不知底。

这位金钏州商会的会长,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聂温彦轻功极佳,一眨眼时间便已远去,与六级商行的马车一同消失在柳誉视线内。

柳誉转身进了福临酒楼。

他向屋今开拱手道:“多谢屋先生。”

屋今开道:“柳会长言重了。”

柳誉淡声道:“不算言重。”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两封信,慢慢展开后将有字的一面展向众人,道:“两封信都是柳某今日收到的,左手这封是木金淼写的,右手这封是不知名的人写给柳某的。”

众人看向柳誉手中的信,只见柳誉右手信中写了“柳珏失踪与福临酒楼老板、莫夜城戚有行、流云庄修远云有关”,左手信中写了“属下收到一封神秘来信,信中写了‘柳珏失踪与福临酒楼老板、流云庄容检意、天山全自成有关’”,还有署名木金淼。

待众人的视线皆从信中移开,柳誉才将信收起,道:“这位神秘人写了两封信,两封信都很刻意,刻意地指名道姓,刻意地漏着马脚。”

说着,他走到王鹏身前,问道:“这家店的老板是谁?”

王鹏看完这两封信后早已经是不想再瞒着任何东西了,再瞒下去,命怕是都要丢了。

他立刻答道:“这家店的老板本来是我,但福临酒楼出事后,有人将这家酒楼买下来。

“我依然是老板,可是实际上我已经不能算是这家店的老板了……”

柳誉又问:“酒楼的厨子呢?”

王鹏一头雾水,应道:“估计躲在厨房没敢出来。”他答完便对店小二,“你去把郭大厨叫出来。”

店小二应声,急忙跑向后厨,片刻后店小二慌慌张张跑了回来。

“老板,后厨……后厨没人!”

王鹏也是慌了,可他见在场众人都未有什么表现,立即反应过来,他们早就知道后厨没人了,只是找人再证实一下……

想及此,他不禁惴惴不安道:“估计是跑了。”

王鹏说话间,楼上忽然有“啪嗒”一声传出,将他吓了一大跳。

他心知楼上是没有客人的,但仍问店小二道:“楼上还有客人吗?”

店小二摇头,很是纳闷道:“原来是有一个的,不过已经走了……应该是没人的。”

“不是人。”戚有行轻轻吐出三个字。

“怪物?!”王鹏脱口而出,却只将自己和店小二吓了个面色苍白,其余所有人皆只疑惑。

戚有行淡声道:“也不是怪物。”

众人静静听着楼顶上的声音,“啪嗒”声后,楼上只剩下奇怪细碎的“咕嘟”声,且似乎越来越清晰。

突然“砰砰”几声传出,有火烟味渐渐散开。

福临酒楼与锦绣阁猛地晃动,“咔嚓”声不断传出。

与此同时,烈焰带着滚滚热浪,顷间从福临酒楼二楼和锦绣阁冲出,残碎的木屑掉落在街道上,随即两栋楼皆有火焰冲天而起。

行人皆是惊骇,福临酒楼众人也是一惊,随即带上两具尸体迅速离开。

火焰烧得十分迅猛,两栋楼各处接连冒出火舌,大火在极短的时间吞噬了福临酒楼和锦绣阁,只剩两处火海。

一阵慌乱惊呼后,只剩救火的忙乱嘈杂。

热浪扑面,火焰熊熊,势如破竹,人们只能尽量不让火焰蔓延。

灼烧,坍塌,毁灭。

翻滚的浓烟与“噼里啪啦”的木头焚烧声冲击着众人的视听,风带着浓烟缓缓散开,残灰飘飘扬扬。

不到一盏茶时间,两栋楼便成了灰色与黑色交织的残迹,残迹里还有些小火舌,温吞地燃烧仅剩的残破。

这突来的大火与燃烧的速度让许多人都是惊愣,所幸周围波及的地方火焰燃烧速度并不像已经烧毁的两处。

虽然这场突来的失火只烧毁了一些东西,并未伤及什么人,但是很多人都觉得心头发凉。

废墟的残烟轻飘,空中盖着一层浓烟,很是灰暗。

空气的热意还未散尽,可这湿漉漉的街道无端生出阴冷。

横祸突来,诡异危险,寒气森森。

柳誉凝目看着锦绣楼的废墟,冷声道:“还真是煞费苦心。”

“确实。”

戚有行望着一地废墟,不咸不淡接着话道:“这火焰燃烧的很是古怪,倒是让我想起霞海山题诗道的那场火。

“一样不留余地,极短时间内全部燃烧殆尽……只不过这次烧的是房子。”

柳誉收回目光看向戚有行道:“此事当真?”

戚有行摇头,道:“我并不确信,只是想起来罢了。毕竟这场火烧得实在诡异。”

柳誉道:“只要是人为,便没什么诡异可言。”

戚有行微微敛目,他看着前方一队匆忙赶来的人,道:“确实,人虽可怕,可总归还是人。”

柳誉也正看着那队白色的队伍,队伍前是他的两个随从。

一行人匆匆而来,缓缓而去。

柳誉道:“柳某就先告辞了。”

……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六章 火上浇油 杂乱的街道,有些狼狈的人群。

站在街道上的人们三五成群聚着,似乎谁都不想回到屋子里。

畏怯,私语,议论纷纷。

这些人并不是很清楚柳珏的事,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添油加醋地谈论这场火的诡异。

人群中最醒目的便是木金淼的尸体。刺目的死亡总是会让人胆怯,也总会让人生出抵触。何况还身处这般境况。

木金淼尸体旁正聚着福临酒楼出来的那些人。

屋今开对那些人道:“如今酒楼已毁,柳会长也已离开,诸位可不必再留在这里,免得又有不必要的麻烦。这里的事屋某自会处理好。”

戚有行道:“劳烦屋先生费心。”

他的目光在两边废墟转了一圈,又道:“不过依如今情况来看,柳公子的事需要多绕些弯路了。”

屋今开道:“不论绕多少弯路,屋某都会将这件事查清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戚有行道:“希望如此。”

他说罢一拱手,道:“那戚某就先告辞了!”

屋今开也是拱手道:“再会!”

戚有行转身离去,修远云、戚余先、容检意与全自成皆是向屋今开告辞后随戚有行离去。

然五人刚走不远,福临酒楼的店小二忽然古怪地笑了起来。

他的嘴巴张得很大,但他的笑一点儿声音也没有,随即他开始原地转着圈走,随着他的转圈,他的脸也越来越扭曲。

许多人都看向行为怪异的店小二,议论声骤然接近于无。

身后的异样让离去的五人同时停下步伐。

与此同时,屋今开出声制止了准备上前查个究竟的两个手下。

“别过去!”

两个手下不明所以,但看屋今开神色严肃沉重,都往后退了退。

而那店小二转了十几圈后猛地站住,随后不停地打嗝,打了十几个后直直倒地抽搐,抽搐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

王鹏本就受了许多惊吓,眼见又一个人出事后只觉头晕,脑袋昏昏沉沉迷迷糊糊,身体一晃便要栽在地上。

所幸站在他身边的屋今开伸手扶住了他,可是他已经昏了过去。

离去的五人此时已到屋今开不远处。

聂慢走到店小二身边,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店小二的颈动脉,片刻后站起身道:“已经死了。”

屋今开皱眉看着店小二扭曲的脸,沉声道:“好像和柳公子的死因一样。”

容检意疑惑道:“不知柳公子的死因是什么?”

屋今开沉默少顷才道:“屋某并不清楚,柳公子的死因着实让人费解。”

他说罢便将王鹏交于手下,仔细检查了一番店小二的头部,果然只在百会穴处找到了一个细小的圆形伤口。

“头部只有百会穴处有一个伤口。”

屋今开说话间已开始检查尸体的两手腕处,只见两手腕处皆绕有一条暗红色细纹。

“两手腕处皆有一条暗红色斑纹。”

他起身示意了眼看护王鹏的手下,手下会意,立即检查了王鹏的头部和手腕,报告道:“百会穴处也有一个细小的圆形伤口,但手腕处并没有暗红色条纹。”

“应该是早有预谋。”屋今开走到去而复返的五人身前,低声提醒道,“五位多加小心。”

屋今开的意思五人都明白。

有个当着他们的面杀人挑衅的幕后黑手,确实需要小心点。

……

……

隐畔庄园。

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远处有另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一位女子背着个包袱缓缓下了马车。

女子穿着素朴且臃肿,头发以一方灰色头巾包着,脸也包在头巾里。

另一辆马车停下后,女子已经随时季进了隐畔庄园。

胡穷迎上后来的马车,他凑近抱着一个散发着肉香的包裹的鱼无关,很是好奇道:“你这包裹里……全是肉干?”

舒让也凑了过来,笑道:“还是要保密的肉干。”

胡穷一脸嫌弃道:“你偷来的?”

“是买的!买的!”

鱼无关说罢连忙张望了眼门口,随后紧紧抱着包裹,贼兮兮低声道:“胡大叔,你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梧桐,不然我肯定吃不成了。”

胡穷这是彻底明白了,明白后忍了忍还是笑出了声。

舒让摇头叹气道:“看来吃亏不止一两次,真是可怜。”

鱼无关点头道:“你们一定要帮我保密。”

胡穷和舒让对望一眼,都是笑着伸手,道:“见者有份。”

鱼无关可怜兮兮地望着两只手,很不情愿地将包裹递了过去:“那你们一定要保密。”

胡穷和舒让一边点头一边将包裹平铺在车板上,将肉干平分成三份。两人手指隔空一划,随之分别包起左、右边肉干。

鱼无关包起留在中间的那份肉干塞进怀里,又看了眼门口才放下心来。

“走吧。”花酒月道。

鱼无关摸了摸怀中的肉干,才跟上花酒月和风译安。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七章 所谓相遇 隐畔庄园。东院院门口。

时季将那位穿着朴素且臃肿的女子交于贺笑便离开了。

贺笑带着女子进了院子,边向里走边道:“霍小公子身有异样,又损失了些记忆,霍夫人见到他时最好注意下言行,不要刺激到他,免得他出些意外状况,对谁都不好。”

柳怜笙怔了怔才问道:“小松他……”然她没问下去又转口道,“我知道了,多谢。”神情语气很是低暗。

贺笑却心下玩味,然后想起了沈闲嘱咐她的话。

她不动声色安慰道:“霍夫人不必太过担心,霍小公子的事我们会尽力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柳怜笙“嗯”了一声,停了步子担忧道:“那我这么贸然见小松会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小松他……”

她的声音很小,似是询问,又似是只是自语。

贺笑想了想还是答道:“霍夫人请放心,我们既然将霍夫人接过来便已是考虑妥当。

“只要霍夫人全力配合我们,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就不会对霍小公子造成影响。”

柳怜笙点头:“我知道了。”

贺笑将柳怜笙领向霍绍松住处的隔壁屋子。

她在两人进了屋子后才道:“霍小公子今早发生了些状况,现在还未醒来,霍夫人先在这间屋子休息休息吧。”

柳怜笙不知这是何意,犹豫了片刻后应道:“我知道了,多谢……女侠。”

贺笑是不知这位霍夫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百依百顺?逆来顺受?委曲求全?

她道:“那我便不打扰了。”

柳怜笙关上房门后才松了口气,舟车劳顿的疲惫很快席卷全身。

真的很累。

不过很快便会结束了。

“霍大哥……”

柳怜笙紧了紧交握的双手,心中苦涩。

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

……

聂温彦带着审司院的人到达福临酒楼时只觉着眼前是一片阴郁沉沉。

烧毁的福临酒楼和锦绣阁很是扎眼,地上的两具尸体也很扎眼。

尸体周围空荡荡的,只有聂慢空着手站在那里。

陈想走到站在福临酒楼废墟的屋今开旁,神情忧沉道:“屋先生,这里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事出古怪,我也还没弄清情况。”屋今开神情微有冷冽,“只能说是出了意外的状况。”

陈想心知应是有些地方没理清,不可妄下结论,便也不再多问,而是道:“那这里还需要查吗?”

屋今开道:“即使只剩废墟,也还是要再清查一下。而且这里需要打扫打扫。”

陈想会意后吩咐了下去。

审司院的人向周围的商户住户借了些工具便开始了打扫兼清查的工作。

聂温彦碰了碰聂慢,很是小声问:“我们要不要先撤退?”

聂慢意味深长地看向聂温彦:“走不了。”

聂温彦知道聂慢的意味深长:这件事既然摊上了便无法置身事外。

他不禁一声长叹:“早知道我就不来这家酒楼了。”

聂慢道:“这就是命。”

聂温彦“嘁”一声道:“命你个大头鬼,从小到大每次都搪塞说这就是命,也没见你信过。”

聂慢道:“因为这就是命。”

聂温彦不想说话,这个时候沉默才是最好的。

果然,只片刻后,聂慢便道:“今天我们还是先早点离开吧,这里太无聊了。”

聂温彦淡声道:“你想到借口了?”

聂慢道:“我准备去晴园。”

聂温彦有些意外道:“我们传说中的小师叔?”

聂慢点头,问道:“去不去?”

聂温彦端正神色道:“去。”

应完,他有些不放心道:“你带礼物了?”

聂慢摸出一封信,神情认真道:“我带信了。”

聂温彦想起那封他们还没写完的信,又想起了他们那个已经避世多年的师父。

这个理由确实不错,反正他们的心思是不可能瞒过屋今开的,只是需要个理由离开而已。

与他们无关但又需要理由才能离开?怎么会有这种事?

聂温彦突然道:“那位花少侠居然没搁个理由就先走了。”

他看向聂慢,很是困惑道:“为什么我们需要找个理由再走?”

聂慢刚要说话,聂温彦又道:“这就是命。”

两人同时点头,似乎都是颇为赞同。

……

……

百连山。星辰阁。如知院。

一日冬风,挟着丝丝雨雪,百连山气温陡然下降了许多。

偌大的屋子门窗大敞,寒风肆虐而过,带着那张京洛送来的密信疾疾飞去。然密信在将将飞出屋子的时候倏然粉碎。

暖炉与熏香早已熄灭,屋子里有些湿冷。

司空尧外套着件黑底白色绣花云纹大氅,静静坐在软榻上,端正如雕塑,只是一直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重阳叛变的善后已经结束,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这个时候,该准备开始下一步,然后回去了。

毕竟时间越来越少了。

而且高山之上的冷意一直散不去。

啻合州是走向江都府地域的一条捷径,只可惜有些事似乎要延迟了。

不仅被人拉着兜了一个大圈子,还有惜不成这个变数。

真的准备站到对立面,然后借此机会彻底摆脱星辰阁,摆脱南明,摆脱晗王这个头衔……摆脱所有的一切?

惜不成。

这个名字真是有点可笑。

居然将那个带着面具的人的玩笑话当真了,还一直记到现在。

司空尧摩挲扳指动作蓦地停了下来。

大风吹彻,呜呜作响,雨雪飘飞,凄凄送寒。

司空尧看着大拇指上的扳指,低声自语道:“……所以一直心有桎梏……”

……

……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八章 关键问题 隐畔庄园。

西院。书房密室。

明亮的密室里坐着四个人。

花酒月独自坐在一张桌案前翻着卷宗,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风月逢果然是他的大靠山。

风月逢刚不在,沈闲便肆无忌惮地使唤他做事,连个委婉的托词都没有。

虽然早上风月逢也使唤他看了很多卷宗,但那个时候风译安在旁边,和现在这情况天壤之别。

现在……又是回到从前的感觉。

而另一张桌案前的九申早就厌烦了,心中不知已经腹诽了多少次。

满眼都是奇怪的东西,而且还要用脑子想。

早知道就不告诉沈闲昨晚的事了,不然这时候就在外面了。

实在是没想到金钏州商会会长柳誉的儿子叫柳珏,真是有些孤陋寡闻了。

关键是死在来仪阁的那个柳珏真的是柳誉的儿子。

这事要是被潘石知道了,指不定他又要被训话。

不过这种家长里短的事他本来就不是很在意,而且天下那么多人,他总不能都记得吧?

可是,作为护法,这种小事是该清楚。

九申觉得有点头疼,心想:为什么我该知道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这种理所当然的心态是怎么形成的?

简直无话可说。

找不到形容词来表示他那纠结的心思。

“唉。”

九申不知第多少次长长哀叹,终是忍不住问坐在对面的沈闲道:“为什么明明是他比较理亏,到最后却总是我觉得是自己错了?”

沈闲将刚看完的卷宗摆放好,哂然反问道:“你真不知道?”

九申撇了撇嘴,嘀咕道:“我什么都没问。”

沈闲伸手叩了叩九申身旁的一摞卷宗,提醒道:“你若再胡思乱想下去,估计要熬到明天才能看完。”

九申看向认认真真看卷宗的花酒月,建议道:“我看他一个人看就行了,柳珏的事已经有了些眉目,我还是继续查‘千面狐狸’的事好了。”

花酒月一本卷宗扔向九申,沈闲起身接住了飞来的卷宗。

“这可是别人通宵达旦抄录来的,能珍惜着点就要珍惜着点。”

他将卷宗摆放好后兀然问道:“你们不准备问我些事吗?”

花酒月和九申颇为默契地对视一眼,都没搭话。

沈闲这是准备先发制人还是和盘托出?

见两人都不说话,沈闲不由笑了笑,又道:“话说回来,苍溪山宝藏的图教主是不是已经清楚了?”

措手不及的问话。

花酒月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闲道:“我知道了,反正这件事迟早会发生。”

花酒月不想说话。

沈闲继续道:“大千世界,因果交错,生生不息。

“既然已经有了因,不论它的果是什么,必然是会出现的。

“依据我所掌握的,你在从晴园回来那日就已清楚。

“除非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截断了一个环节,让这件事往其它方向发展,得到另一个果。

“可是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做。

“这件事必然会发生。

“就像你们迟早都要知道一些事的真相,只是今天刚好到了合适的时机。

“天时地利人和。

“这些可以归为因,也可以归为果。”

沈闲刻意顿了顿,待两人准备说什么时又道:“你们想清楚要问什么,因为我只回答一个问题。”

花酒月和九申同时望向沈闲,随即都低头翻看卷宗,似乎不准备问什么。

沈闲轻笑一声,悠哉着继续看卷宗,看了两页后忽然道:“给你们一盏茶时间,过时不候。”

九申一下子移位到花酒月桌案前,神情严肃道:“我们各想两个。”

两人以前谋划一件事的惯用方法。一步一步,每个步骤都是四选一。不过用于对某些人的恶作剧上面总是没什么用。

然两人沉思了片刻后同时惊觉不对劲,瞧向沈闲时只见他正笑意吟吟着看着两人。

两人顿知是被沈闲骗了。也是,沈闲向来喜欢忽悠他们,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

沈闲见两人已然察觉,惋惜一叹,谑笑道:“你们两人还是那么容易上当受骗。

“等白云子的事情结束我自会告诉你们所有事。

“当然,我更希望你们在那之前已经自己寻找到答案了。”

沈闲说着已是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我曾于你们说过,人是世界的变数,人定还是天定,谁也说不准。

“毕竟万事万物,变化长存。而变数是很难控制的,能应万变方可不变。”

说罢,他向两人摆摆手道:“你们可以走了。”

……

今年的冬寒比往年来得更早,再加上一场突然的大雪,更是加剧了冬日的寒冷。

花酒月和九申闷声不响地站在西院的院子里,两人心中都浮着一些惘然。

沈闲说些玄之又玄的话来教育他们真是好长时间都没发生的事了,而且最后还将他们撵走了。

撵走了还是好听的,其实是让他们出去反省反省。

院墙边的山茶花开得盛艳,几株腊梅已经缀上了黄灿灿的花朵,很是生机盎然。

良久,花酒月道:“你怎么想的?”

九申道:“你走了的这五年,我闯的祸也不少,但他很少和我说过这种话,我那个爹也是。”

少许沉默后两人同时叹了一声。

叹气声中,充满着只有两人才知道的惘然,但这惘然里又同时洋溢着只有两人才懂的释然宁静。

叹声后,两人又同时笑了笑。

九申道:“走吗?”

花酒月道:“走吧,时间也不早了,可以吃饭了。”

章节目录 第一四九章 暗中玄机 夕阳西斜,落日余晖为林子蒙上了暖意。

林路上有许多脚印,洁白的积雪早已经被踩成了黑洼洼的一片,只有树上覆着的雪仍旧洁白。

聂慢和聂温彦一边慢慢走在林路上一边商量着到了晴园该说什么。

两人走着走着忽地都停了步伐,前面似有争吵的声音传来。

有事发生!

他们是不是马上就有理由可以先不去晴园了?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放轻且放快步伐向前靠去。

前方路上,站着一位穿着灰色布衣,身挂一个灰色布袋的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和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子。

女子庄怀秋,男子是她的师父任断平。

两人刚正在讨论七草绛花汤,讨论到红色夹竹桃的花的用量时有了不同的看法,然后讨论讨论着声音就不由大了起来,谁都觉着自己的药量推算是正确的。

聂慢和聂温彦刚听清两人在各述什么药量的理由时就放慢步子了,两人都是心想还是继续讨论到了晴园该说什么吧。

庄怀秋和任断平很快便发觉有人靠过来了,师徒二人立即不说话了,也都意识到声音好像有些大了。

两人各执己见争论是平常的事,但被外人看见又是一回事。

四人相互都认识。

四人打完招呼后,任断平为了缓和气氛,问聂家兄弟道:“你们二人是准备去哪儿?”

还未等到回答,他就有些开玩笑道:“莫不是去晴园?”

聂慢和聂温彦没想到居然被人猜中了,随即也是想明白原因。

聂慢道:“任前辈也是准备去晴园?”

任断平点头道:“为了些私事。”

本来准备拉这两人一起,没想到正巧这两人就是去晴园的,省了很多事,真好。

而聂慢和聂温彦也觉着真正巧,真是挺好的。

……

……

暗色渐渐爬上天空,遮向大地。

远远有两个身高八尺有余,魁梧黧黑的壮汉抬着顶雕花刻纹的轿子走来。

轿子四角各跟着一个穿着黛色直裾袍,衣缘皆有长曦花绣纹的人——长曦门的人。

在街道流窜的冷风伏地划过,带着一行人的衣摆飘飘不定。

轿子停在了流云庄门前。

火光照耀着流云庄门前,暖色的光亮减不了冷色的氛围。

轿子右前方的女子几步上前,拱手朗声道:“长曦门特来拜见修远云少侠!”

女子面容姣好,英姿飒爽,约莫二十岁,但这一声内力浑厚,不输于修习了三十载内功心法的人。

守门护卫无人相拦,这是前段时间吩咐下来的。

来流云庄拜访的人不在少数,只要不做什么有损流云庄的事,或是有什么闹事的趋向之类的,这些人是不会有什么举动的。

修远云不久前刚回流云庄,此时实在疑惑不解,忽地生出早知道迟一点回来的想法。

不过这念头只一闪而消。有人点名道姓就是来找他的,怎么也躲不掉,不如早些面对,免得麻烦堆多了。

……

修远云停在轿子前两三步之遥,拱手道:“在下修远云,请问几位找我有何要事?”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掀帘慢慢出了轿子。

男子有些驼背,靠着左眼处,有一道利刃造成的疤痕。他穿着件黛色的圆领箭袖长袍,衣缘也绣有长曦花花纹。

“长曦门堂主傅越还。”男子礼节性报了姓名后从袖中拿出一封请帖,“我家小姐请修公子明日赴会。”

修远云心中惊讶。

这惊讶有三分是来自来历不明的小姐,还有七分是来自这位长曦门堂主傅越还。

他认识这位曾经名动江湖的长曦门堂主,“流火神拳”傅越还。

傅越还八年前退隐江湖,在靠近长曦门的地方做起了酒馆生意。

其中原委几乎无人知晓。

只听说他八年前的某天,穿着一身白祭服,捧着一个以白绢布包裹着的盒子,盒子上放着长曦堂的四合令,在长曦门的羲和殿跪了三天三夜,然后才得了长曦门门主允许,离开了长曦门。

约一个月后,长曦门不远处的一个废弃的屋子被修缮成了酒馆。

那他为何突然又成了长曦堂堂主,还亲自带着一封邀请他的请帖来此?

此事实在古怪。

修远云略带疑惑道:“不知在下可否认识贵派小姐?”

然傅越还只盯着修远云的眼睛望了片刻便拱手拜别,一句话也未再说。

轿子缓缓离去,修远云满心狐疑地翻开手中的请帖,清隽秀逸的字体映入他眼中,他的手蓦地一紧。

信中只写了“明日申时”,但这字修远云一辈子也不会认错。

他只觉心中涌起说不明的酸涩,窒闷,害怕,犹豫,还有喜悦。

他在原地怔了会儿才缓过神来,随之又是一贯的风采,只是心中怅然一叹:阿柒,你到底是谁?

……

……

戚尤文站在高山之顶。

风呼啸而过,刮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放眼望去,群山莽莽,碧空如洗。

竹叶沙沙作响,宁静的山色染上层层暗淡。

戚尤文心下吃惊,这是……峒台山?

周围的景那么熟悉,他怎么也不会将峒台上认错。

戚尤文皱眉,随即便要向山下奔去,然他刚奔走几步,忽见前方多了三个人。

戚尤文瞪着一双眼睛不敢置信。

是戚琳琅和修齐因!

还有一个人正背对着他,很熟悉的感觉。

是梦吗?

山风呼啸,带着杂乱不清的声音袭来。

他想奔向前,想奔到三人身边,却怎么也到不了。

周围景色也越来越模糊,嘈杂混乱的声音越来越高,似是要穿透戚尤文的头颅直接刺进脑海。

戚尤文脑海里模糊一片,只有虫子在啮骨啖肉般的疼痛。

一阵天昏地暗的疼痛,待他缓过神来时,却见戚琳琅全身正慢慢渗出鲜红的血液,周围的景色也顿时染上鲜红……

戚尤文有些发怔,然就在此时,他的左手手心猛地刺疼,醒来时已是一身冷汗。

戚尤文捏了捏眉心,轻轻吐了口气,似是要将心中所有的悲愤都吐干净。

他揉了揉左手手心,自言自语道:“那东西居然真的留了东西在我的身体里。”

章节目录 第一五零章 暗渡陈仓 霞海山后,戚尤文受了严重的伤,被公输默救下后知道了些事,便安心在公输默安排的地方养伤。

但不知为何他的伤势恢复很是缓慢。

而今早他正运功疗伤时忽然恍惚至极,迷迷糊糊间便晕了过去。

混乱眩晕的残象,嘈杂刺耳的声音,恐惧的深渊,如身坠恶鬼群般。

无尽的噩梦,怎么也出不去。

与此同时,昏迷的戚尤文身上慢慢浮出诡魅的邪气,皮肤上不知怎的爬上了血红的暗纹。

他的汗毛竖立,皮肤轻微自颤,但身体僵直不动,仿佛被什么莫名的力量给压制着。

照顾他的小伙计发现异常后本想叫醒他,触碰到他时却被邪气给灼伤了,且那邪气似乎要向小伙计身上蔓延,幸得公输默听见小伙计的声音后及时赶到,才避免了更重的伤害。

然后在公输默试了些方法后实在无计可施只能等着沈闲回信时便见风月逢不知怎么进来了。

风月逢冷冷看着戚尤文,看了会儿后直接将一颗小圆珠从戚尤文左手化进了他的身体。

小圆珠刚化进戚尤文的身体里,便见那些邪气消散,他身上的血红暗纹也迅速褪去。

一切恢复原样。

待戚尤文挣脱梦魇惊醒时便见公输默正站在床边望着他。

公输默向戚尤文大致讲明了他身体出现的异样,而小圆珠的事并没有告诉戚尤文,只含糊其辞了过去。

戚尤文听罢后心思转了转,疑惑道:“我身体的异样是因为什么?”

公输默道:“风谷主说这异样出现是因为天外之物在修齐因攻击你的时候留了后手在你身体里。”

戚尤文心下一沉,神情也有些发冷。

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一执念便是帮助修远云,可却被别人骗了差点害了修远云,他本就对此多有愧疚,又突然听闻身体有奇怪的东西,而且这东西还是与噬心蛊的母蛊有关!

“这情况只能说明当时我们都低估了那个东西,忽略了些事情。”公输默权当未看见戚尤文有些发冷的面色,“现在想来,以修齐因当时的一掌,你绝对活不下来的,只是那东西想让你活下来。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真是越来越会耍心思了。”

戚尤文心下不安,问道:“那我会不会出现什么走火之魔之类的状况?”

“按理说是不会,除非你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公输默直接重复了他问风月逢相同问题时风月逢的话,只将“他”换成了“你”。

后半句话很是耐人寻味,但戚尤文面色缓和了许多,他精神刚放松下来便觉有困意袭来。

公输默也注意到戚尤文的状况,又宽慰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而戚尤文因与梦魇相搏体力有些不支,醒来后休息了一会儿便又昏昏沉沉睡着了。

再次惊醒后才觉公输默含糊其辞的部分有些古怪。

戚尤文揉了揉左手手心,神情沉沉,低声自言道:“那东西居然真的留了东西在我的身体里。”

他不禁叹了口气,又想起刚刚的梦魇。

那个熟悉的背影不是修齐缘又是谁?

可是他在梦魇中的时候却是一点儿也想不起。

梦中的事算是真实发生过,可是站在那里的人是修齐缘,戚琳琅,还有他。

为什么梦中的他变成了修齐因?

他又看了看左手心,怔忡间陷入了沉思。

正在戚尤文思考之际,房门被推开了。

风月逢站在门外,疏离淡漠地看了眼戚尤文,见无异样便又关门离开。

风月逢是通过三元珠找到公输默这个住所的。

他本想去找修齐因,未想居然找到了这里,还遇上了戚尤文突发异样。

真是,正好——自作聪明,省了他好多事。

戚尤文看着关上的房门,心中疑惑越来越重,他又仔细端详了左手手掌,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风月逢到底在自己左手手掌中弄了什么名堂?

……

……

公输默默然看了眼坐回他对面的这位歧途谷谷主,想着怎么请这位印象中天下无敌的谷主试试他新造的机关武器。

听潘石说风月逢独自一人闯了九宫山的须弥洞,然后,炸了他们唯一清楚的暗道。

果然是绝对的实力。

就是不知道怎么搭话。

要不要问问圣女好不好?

他想了会儿后觉得还是算了吧,万一被揍怎么办?

虽然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太小,但毕竟风月逢脾气不好不是?

白长了一张脸。

圣女一定是被他骗了。

不过译安还是很懂事的,早点嫁给我们教主就好了。

……

公输默心中不断嘀咕着,然后也顺便理好了一个还算可行的办法。

公输默放下手中的机巧小玩意,将桌子收拾得干净非常一尘不染后从身后的架子上拿出一卷设计图。

图纸铺满了方桌。

“看看?”

风月逢目光落在图纸上,看完后道:“你在设计千机盒?”

公输默思考着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人怎么知道的?

怎么……可能?

他迅速扫了眼图纸,确实没写“千机盒”三个字,他还没定下名字呢,不过千机盒是首选。

可能听错了。

谁料风月逢又道:“我在须弥洞的时候碰见过,那东西的变化真是太死板了,我拆了它的时候看见了里面的构造,和你做的差不多,不过你这个应该更好用一点。”

他说着又瞅了会儿公输默的设计图,回忆着道:“那个东西变化时有些漏洞,而且有些刻板,你这个更精巧机敏。”

公输默面色古怪道:“你当真见过?”

风月逢道:“当然。”

原来古人已经做过这种东西了,而且名字还一样。

老夫很失落。

不过风月逢是怎么知道名字的?

开头不对,计划被打乱了。

公输默沉默着思考怎么重新开头。

少顷安静后风月逢淡声道:“你别浪费心思了。”

公输默卷起图纸,将一切归好后又继续做刚刚的小工艺,边做边想着怎么让风月逢帮他试试千机盒,毕竟他拆过古人制作的千机盒。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一章 事出有因 石洞幽静,洞内微有红光,红光闪闪,在石壁上印出一个人影。

往里探去,只见一人盘膝而坐,凌于空中,诡魅的邪气缭绕在那人周围,丝丝血红色的光在邪气中游动。

那人身前有柄剑凌空而立,剑身的光芒更甚,邪气也更甚。

那人是修齐因,那柄剑是问道剑。

不知过了多久,修齐因突然“噗”吐了许多血。

剑身震颤,邪气更重,血光更浓。

修齐因瞪着眼睛看着这周围的一切,眼中充满着惊惧,慌乱,难以理解。

修齐因呼吸越来越乱,他的眼睛布上了血丝,胡乱挥着手,想将周身这些缭绕的邪气挥开,却是无济于事。

他的意识很清楚,也很清晰地发现他的身体里好像还有一个人。

是谁!?

他越来越惶惑恐惧,因为那股奇怪的力量正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他。

那强烈的侵蚀性是如此强烈而强大,让他忽生命如蝼蚁的感觉。

“哈哈哈哈哈……”

嗤笑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有记忆被猛地拉扯出来。

就是这声音!一直是这声音在迷惑着他!

不!是这力量!

是这奇怪强大而极具蛊惑的力量!

修齐因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好像做了一个梦,真实虚假参杂,是他又不是他的梦。

漏洞。

修齐因恍神的一瞬,电光火石间问道剑已化作一道红光穿透修齐因的心脏而过。

问道剑剑身全部没进石壁。

修齐因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便已坠落在地上。

他的心口豁了一个大洞,那块地方的血肉似是凭空消失了般,一点残渣都未留下,一点血也未流淌出。

原本就已静寂的石洞更加寂然,唯有延垂挂的石钟乳上偶尔滴落的水滴声。

邪气血光都已悄然散去,然那似是被炎火灼烧铁块般的圆形缺口却开始慢慢愈合。

如毛毛虫破茧成蝶般的愈合。

黑暗中,修齐因慢慢从地上站起,他的头发散落,盖着一半的脸。他伸手将头发全部拨到身后,红色的眼睛里尽是冷冷的笑意。

……

……

白云子盘坐在地上静息打坐疗伤,一坐便是到了晚上。

“四煞”正站在他不远处,每个人都绷紧着神经。

突然,有一穿着黑袍的人凭空出现在了白云子眼前。

“四煞”皆是大惊,四道刀光斩向黑袍人。

四人出刀极快,然黑袍人的剑更快。

血光乍闪而消,四柄刀皆是断裂,四人也被震开。

白云子全身戒备,盯着出现在面前的黑袍人,冷冷道:“阁下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黑袍人未应话,只将遮住半张脸的帽子摘下,露出一张过于白皙的脸,他的瞳仁是红色的。

白云子盯着那张脸看了会儿后,面沉如水道:“你到底是何人?”

黑袍人笑笑,道:“修齐因。”

白云子起身道:“修齐因我虽不熟但也见过,你只有十七八岁少年的模样,就算像也不可能是吧?”

黑袍人不甚在意道:“返老还童而已,我实在不喜欢年老的身体。”

白云子眯着眼看了会儿黑袍人,蓦地一声嗤笑,却是心有期待道:“难道是长生之术?”

黑袍人摇摇头:“都说了返老还童,我还没找到长生之术。”

白云子看着黑袍人,面色有些古怪。

黑袍人似是对这些无聊的对话已经厌烦了,他打了个哈欠懒懒问道:“你知道为什么魑魅魍魉会在一具身体里,只是有两张不同的面孔?”

白云子心下戒备疑虑,但仍答道:“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生来就是怪胎?”

这回答让“四煞”皆是身体一颤。

怪胎?

就像他们一样?

“当然不是。”黑袍人道,“问道三卷,一卷在霞海山陵墓,成就了流云庄修家的地位,也成了修家的笑话。

“还有一卷应该在那座隐于深山荒林的陵墓里,后来还传出幽灵鬼怪的传闻,应该是道长的杰作吧?”

白云子一声冷笑:“那又如何?”

“哈哈哈……”黑袍人大笑后抚掌道,“真是杰作!”

白云子只冷笑相应。

黑袍人也未再意,接着又道:“最后一卷便落在了魑魅魍魉手中,他们变成那副样子便是因为问道诀。”

白云子心中一冽,问道:“难道是因为修习不得法,走火入魔了?”

“哈哈哈哈……”黑袍人放声大笑,笑了许久后才道,“亏你能说出修习不得法,走火入魔这种话!”

他一直散漫的语调忽地就变冷了,白皙的脸上也多了冷峻。

“问道诀本就是靠个人所悟修习,大道万千,各得其法,不论如何都可成功。

“只是不同修习者的心境不同。

“心境不同,理解便会出现偏差,才致使问道诀发生了变化。

“殊途同归并不适合问道诀,甚至有时候,修习问道诀还会同途殊归。”

白云子心绪微有波动,随之确信这人定不是修齐因。

“你不是修齐因!”

黑袍人也不准备隐瞒,笑着道:“修齐因是我,你也会是我。”

白云子警惕道:“你是什么意思?”

黑袍人笑容已是有些残忍:“就像魑魅是魍魉,魍魉是魑魅。”

白云子心下一惊,瞳孔骤缩。

魑魅魍魉难不成原来是两个人!

“本来我准备迟些找你的,就像我准备迟些再杀了修齐因,占据这具身体,可是那个人太聪明也太厉害了。”

黑袍人一步步走向白云子,白云子本能想要先发制人却忽地进入了奇怪的地方——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白云子觉得脑海里有些闷沉,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一下子压了起来。

他为什么会到这里?

这里是哪里?

他是谁?

“我……是谁?”白云子看着自己的手,又黑又脏的手,还有衣服鞋子,无一不破烂不堪,又脏又臭。

“臭乞丐!站近点!”

随着话音,一桶泔水泼了他满身。

“呸!”

灰蒙蒙的地方慢慢变得清晰,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吐了口口水提着桶转身走了。

乞丐这才发现他站在一个土坑里,土坑里肮脏不堪,刺鼻难闻恶心的气味,乞丐恶心至极,胃里翻涌,蹲下身子吐了起来。

“(脏话)!他居然还敢吐!”

“(脏话)!真是自己想死还连累我们!”

乞丐听不见上面的人的骂话,只觉脑袋里“嗡嗡嗡”的,然后便有人将他摁在地上,从地上捡了什么塞进他嘴里……

恶心至极,连灵魂都在惧怕,他耳边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哀求痛苦,却又看见一张张冷漠至极的面孔。

“得罪侯爷能有什么好下场,他爹想当出头鸟,还不是被弄死了……”

爹?

混乱的画面跳跃,堵满了乞丐的眼睛。

“咔嚓”一声,画面全部碎裂。

一个蒙面黑衣人站在灰蒙蒙的地方,他手中的刀刺进了一个穿着蟒服的人心口,那人恶狠狠地看着黑衣人,眼中还有着难以置信。

“砰!”

穿蟒服的人全力一掌,蒙面黑衣人应声飞起,穿着蟒服的人也直直倒下。

……

“呵!”一声轻蔑的嘲笑,随之一切都成了碎片,碎片猛然刺向白云子,白云子想躲闪,想出招攻击抵御,但他一动也不能动。

成千上万的碎片,成千上万的痛苦、屈辱、不甘……将白云子的身体刺得千疮百孔,白云子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这幅靠着蛊虫撑起来的身体,忽然想吐……

意识逐渐模糊,梦魇慢慢消退。

黑色的气息渐渐爬满白云子的身体,当白云子的身体被完全覆盖后,白云子的身体似是融化在了黑气里。

黑气回流进黑袍人的周身,慢慢消失。

“四煞”四人你看我我看你,一阵发懵后突然欣喜。

白云子死了!

但他们没死!

他们居然没死!

黑袍人忽然轻笑两声,将“四煞”的欣喜瞬间浇灭。

“你们没死是因为我还没死。”

四人惊出一声冷汗。

“没想到你们是一胎四子,真是罕见,真是稀奇。”黑袍人笑道,“不过被人利用了那么久,也真是可怜。”

章节目录 第一五二章 如果可以 隐畔庄园的东院。

一群人站在霍绍松住的屋子门外。

尹诚站在门外有些焦急,他不明白沈闲那句“应该是白云子出事了”是什么意思。

柳怜笙也站在门外,她也一直在想“应该是白云子出事了”这句,只是她的心中皆是慌乱。

但是两人都不敢进去。

尹诚和霍绍松在夜色覆盖时几乎同时醒来,然还未等尹诚找人来替霍绍松看看情况,霍绍松便突然心神大乱,而且极度痛苦。

他不停地抓着自己的身体,在地上乱滚,吼叫声歇斯底里,浑身冒着黑气。

住在隔壁屋子的柳怜笙赶来时大惊失色,但也无计可施。

霍绍松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隐隐可见血红的暗纹浮动,那些暗纹皆在向霍绍松心口处汇集。

霍绍松心口处渐渐出现一条可见的奇怪东西,那东西盘旋在霍绍松心口,似要等着暗纹汇集完后破体而出。

只是他手腕处一阵阵发出金色的光芒,正截断着一道暗纹向心口汇集。

……

吼叫声引来了很多人。

……

屋内。

风译安已为霍绍松理顺了所有紊乱的气血,并镇压了霍绍松体内那只从他身体各处溶出、抽离、重新汇聚到心口、一直暴动的蛊虫。

暂时切断了蛊虫间的联系。

霍绍松无事后她后便离开了,花酒月跟着她一道离开,还偷偷牵了她的手。

沈闲觉得花酒月一定是修了八辈子的福。

风译安一直是和风月逢一样,站在更高处,对所有事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这里只有一个需要他再说几句话的。

“方逸游已经死了。”

霍绍松心中警惕。

“受了许多苦难才死了。”沈闲静静盯着霍绍松的眼睛,“曲将重现在是生不如死,大概再过几天也会死。”

霍绍松想装疯,然沈闲已先一步道:“白云子算是死了,但你还活着。”

霍绍松怔怔望着沈闲。

沈闲叹道:“我知道世上没有完全的感同身受,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一切都将过去。

“想要好好活着也没什么错,有些东西确实承受不了。

“既然可以活下来,便好好活下来。”

沈闲说着已站起身,他突然想到风月逢。

虽然那位谷主并不是想帮霍绍松,而是在对付另一个怪东西,但这对霍绍松来说真是最重要的一步——关于问道诀的死局皆已解开。

霍绍松本是在死局上,死局已解,霍绍松便有活着的机会。

“有些事你不必要知道,就像我也不必要知道你的所有事,你依然失忆着。再熬过一段时间,你便真的就自由了。”

霍绍松有些失神地望着沈闲。

“成不了一个好人,努力不成为一个坏人也不错,是吧?”

沈闲说罢这一句便离开了,只留着霍绍松呆坐在床上。

霍绍松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本早就抱着必死的心。

为了杀一些人,心甘情愿被当成药鼎,成了怪物。

那日他去买药时就已知道好多事,可是又有什么办法?

他们是弱者,那些人是强者。

他和继母需要好好活下去啊,能有什么办法?

他一直是有自我的心智的,他就是想杀了那些人报仇。

现在,郑席死了,方逸游遭受一系列事情后也死了,曲将重是生不如死,估计祁山派很快也会身败名裂,然后瓦解。

他终于算是报了仇,他很高兴不会愧疚。

世上太多人,为什么偏要他承受痛苦?

白云子和他之间的联系断了,他不必再受白云子控制了,而且他也未死。

白云子死了但他没死!

那是不是说他可以自由了?他现在就可以走了?

……真的可以吗?

不可能。

那些人知道他练了问道诀,那些贪婪残忍的人怎么会任他好好活着?

依然这样就好,到了最后,会有办法的吧?

霍绍松也不知道。

刚刚那人的意思是说他会活下来吧?

即使本意不是在帮他,他也还是会活下来的吧?

会和娘还有尹大哥好好活下来。

霍绍松仰了仰头,眨了眨眼睛。

不可以流眼泪的。

……

而门外,现只剩尹诚和柳怜笙坐在台阶上。

沈闲说霍绍松一切安好,但不可以进去打扰,否则保不准会出什么事。

两人只能坐在这里,不知多久,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霍绍松走了出来。

“娘。”

见霍绍松出来,尹诚提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后又感到不对劲。

柳怜笙也是有些不安。

霍绍松看着柳怜笙,给了柳怜笙一个微笑,安慰道:“刚刚那位前辈说,白云子死了。”

柳怜笙心中一震,随即眼中止不住溢了泪水。

霍绍松扑到柳怜笙怀中,泣声道:“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尹诚看着两人,虽不知情况,但模模糊糊中只觉心中苦痛和悲凉。

他有很多东西不明白,但他不明白不意味着别人不明白,或许所有事只有他一人糊里糊涂,看不清理不清。

他是不是活得太糟糕了?

……

……

黑袍人将蜡烛一支支点燃,“四煞”不明情况地站在一旁,每个人心中都是紧张万分忐忑难安。

黑袍人点完蜡烛后缓缓转身,然走了两步半后霍然停住。

身后蜡烛全部飞起,随即粉碎成齑。

黑袍人淡定从容的神色也染上狠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吐出气后许久才睁开双眼,恢复了淡然。

“不过是个小对决而已,我又没输,有什么好生气的,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三章 有只狐狸 夜。

晴园。玉溪苑。

白妙机捏着张抄着诗句的信纸,看着眼前两个毕恭毕敬站着的师侄,颇有深意道:“你们这么明显来‘借宿’不会不好意思吗?”

聂慢和聂温彦直接“曲解”了白妙机的意思,皆是作揖拜道:“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师叔收留。”

两人说罢便直接转身离开,然后找了个屋子进去,很是自若自如。

白妙机微微笑笑,随后将信收起。

真是心大,而且一点礼貌都没有,都不说晚辈告辞什么的。

白妙机又坐了会儿,直到潘石过来找她。

她将信递给潘石,道:“聂慢实在是心大。”

潘石将信打开,只见信中抄写着《夕烽》中的“夕烽来不近,每日报平安。塞上传光小,云边落点残。”

他扫了一眼就将信揉了。

白妙机笑道:“毁尸灭迹啊。”

“嗯。”潘石道,“他确实心大,我只能给他善后了。”

白妙机道:“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下决心杀了‘千面狐狸’。”

“可能性比较大。”潘石揉着已经不成样子的信道,“蓬元客栈周围的乌鸦群已经死光了。”

白妙机给自己倒了杯茶,她看着清水里映着的虚晃的影子,浅笑道:“按理说就这一两天了,‘千面狐狸’应该会过来的。”

“嗯。”潘石道,“不过仅凭聂慢估计还是杀不了‘千面狐狸’。

“而且这里虽然是晴园,但是惜不成那边几人是不能动‘千面狐狸’的。”

“时机未到,若沉不住气只能功亏一篑。”白妙机将杯子搁在桌子上,淡声问道,“我们是不是太清闲了?”

“没有。”坚定而不用置疑的口吻。

白妙机笑笑,却是有些感伤道:“不管过程怎样,聂慢还是过来了,既然他来了,‘千面狐狸’的事也该结束了。”

……

……

药庐。

庄怀秋看着萎靡不振躲在角落不出来的施东向,忍着没上前拽他,也忍着没破口骂他。

任断平自然看出了自己徒弟的心思,连忙劝慰道:“施贤侄,我们是为了失魂蛊的事来的。”

施东向黯然无光的眼中蓦地亮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转身,差点跌着。

任断平生怕这位施贤侄出什么事,要知道他徒弟可是对这位施贤侄很是上心,也很是伤心。

“慢点,慢点……”

施东向也管不了这些,急切道:“你们……你们找到方法了?”

任断平点点头:“老夫认为以毒攻毒是可取的,便与小秋推算了一道汤剂,只是还有一味药的药量未商议好。”

施东向心中虽燃起些希望,但眸光重新暗了下去。

庄怀秋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施东向只低着头未说话。

庄怀秋咬了咬下唇:“你是不准备和我说什么了?”

施东向仍旧低着头不说话。

任断平连忙拉着想要动手的徒弟,劝解道:“这药量是最难控制的,尤其是以毒攻毒,一不小心是要出人命的。”

庄怀秋哪里不知道,可是她就是看不了这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任断平见施东向这样也是猜出些事。

“你失败了几次?”

施东向声音沙哑悲索:“我失败了四次,如今失魂蛊被提前引发,我不知道该不该再试了。”

庄怀秋心中一颤。

任断平叹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确实是难以下定决心。

“不过我们想到一个特殊的方法,如果幸运的话,有八成把握可以成功清除失魂蛊。”

施东向猛地抬头看向两人,眼中又燃起期冀。

任断平道:“《山海经》记载,‘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我们都知道万蛇峰有一只灵兽,它是一只火红的狐狸,它还有特殊的能力。

“它很可能便是九尾狐的后裔。”

这话题来的太突然,施东向一时竟未反应过来。

庄怀秋此时已稳了情绪,解释道:“我们想用炘火的血做药引,以七草绛花汤以毒攻毒。”

施东向此时已是有些反应过来了。

庄怀秋继续道:“虽然这件事是传说记载,但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这件事很可能便是真的。

“所以我们要先确定炘火有没有‘食者不蛊’的能力。”

“那我们现在就去!”

施东向只觉这是唯一的机会了,他心中难以压制的不安,激动,害怕,喜悦……声音止不住地有些颤。

任断平拉住往外走的施东向,语重心长道:“我已经请了罗堂主去隐畔庄园送信了,很多人都希望施南回能好好醒过来,也都希望你能恢复往日那个施神医。”

施东向一怔,随即心绪翻涌,眼中有些湿润。

庄怀秋神情有些低暗。

气氛一时沉重,任断平忽觉压力很大。

为缓解氛围,他只能出声提议道:“我们不然先将红色夹竹桃的花的用量商讨好?”

少顷安静后另两人皆是出声同意。

……

……

烛光静静散,酒香淡淡飘。

桌子上有三盘菜一壶酒,桌子边坐着两个人,桌子底趴着一条狗。

谢普边夹着牛肉扔给桌子底下的狗边压低着低声道:“上面让你扮成虞红姬去晴园杀如儿。”

对面穿着粗布衣服,大胡子的中年人边剥着花生边道:“这可真是个大麻烦。”

谢普一声哼笑,说道:“你不是一向嫌弃小麻烦吗?”

中年大胡子也笑了笑,道:“是啊。”

谢普道:“方逸游那件事我已经帮你找了‘渭临双侠’两个证人,加上我是三个。”

中年大胡子道:“‘渭临双侠’向来侠义之气太重,名声又很好,这一点实在可以好好利用,果然还是托你做事比较放心。”

谢普扔了鸡肉块给狗才道:“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我们各自尽力做事,相互合作好,对谁都好。”

中年大胡子点点头,道:“是啊。”

谢普翻了翻那碗鸡肉烧萝卜,翻到鸡心后扔给狗,又道:“柳珏的事你好像被人反将一军了。”

中年大胡子脸上一瞬间的冷彻,他停了剥花生的动作,道:“你先做好自己的事吧。”

谢普笑笑,道:“我自然已经杀了该杀的人。”

中年大胡子道:“你动作真快。”

谢普道:“承蒙夸奖。”

烛火柔柔,远远看去,只是见到关门的酒馆里有两个人影。

人影只看到上半身,应该是酒馆老板和他那位老朋友在喝酒聊天,

……

章节目录 第一五四章 两人测试 寇忘到达苜蓿观时已是夜色沉沉。

雪后的山中寂静寒冷。

苜蓿山最高之处。

木屋前的灯笼被风晃着,一眉道士正躺在木屋前的藤椅上。

寇忘远远望着一眉道士,心中那股不安恐惑越来越重。

轻微的脚步声早已被一眉听见,可是一眉依旧躺在那里。

夜空里缀着星星,虽然今晚有云遮着一些,但依然可以看见些。

看见艳阳当空时看不见的星星和月亮。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寇忘走到身边时一眉才起身。

“师父。”

一眉微微笑了笑,他看着寇忘看了许久,低眸长舒一口气,双手背在身后往木屋走去。

“跟我进来吧。”

蜡烛燃起,光亮充满了木屋。

寇忘看见木屋里的矮桌上摆放着一壶酒,两只酒杯,两双筷子,五盘小菜——都是他喜欢的。

一眉早就知道他要来?

“坐吧。”一眉坐到矮桌旁道。

寇忘跪坐在矮桌前,目光锁着面前的酒杯道:“我想问一些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一眉为寇忘倒了杯酒,“虽然早就冷了,但还是先请你喝杯酒。”

寇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眉摇摇头,道:“早就和你说过,饮酒要慢慢饮。”

语气像极了一个父亲正在慢慢引导着自己的孩子。

寇忘看着一眉道:“我知道,可我已经习惯了。”

一眉道:“习惯很难改变,可是只要想改变还是可以改变的,关键看你的决心。”

寇忘摇摇头,语气坚定道:“可是有些东西是不能改变的。”

一眉笑笑,道:“你说的没错,有些东西是不可以改变的。”

寇忘眉头微皱,心中有些动摇。

这里真的有需要他来问的东西吗?或许是他想多了?

“在某些方面你还是容易想偏激了。”

寇忘心中一松。

“但是人在江湖,只有做最坏的打算你才能保护好自己,我也才能放心。”

一眉叹道:“其实你猜得也不算错,只是他们是想让你来劝我的。”

寇忘心中又紧。

一眉本想给个安抚的微笑,却是笑得有些惨然。

在寇忘身边,他总是不自觉地露出软弱的地方。

“七年前我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去找了修齐缘,才致使修齐缘在六年多前去了九宫山便未再回。”

寇忘心中一咯噔。

“我知道你一定是循着问道诀这条线索才想到苜蓿观的。

“毕竟你知道七年前修齐缘突然出现在苜蓿观。

“这种有纰漏的事你一定会去问的。

“而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师父的真正死因,修齐缘便会解释说这些都是问道诀引起的。

“但他并不会告诉你所有事,所以你不知道,修齐缘之事也是因为我。”

寇忘虽心中满是疑惑,但现在哪里还有心思想,只定声道:“修齐缘确实只对我说所有事情都与问道诀有关。

“他说观主是为了救师父,并不是被师父害死的。

“害人者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一眉咀嚼着这四个字,蓦地咳嗽了起来。

寇忘面色大变,但一眉只猛地灌了口酒,随后摆手示意寇忘无碍。

寇忘坐在一眉身旁,忧心万分道:“你的病好像更严重了。”

一眉愣了一愣,突然低声笑了起来,只是笑声与眼中的泪和表情很不相符。

寇忘担忧更重。

然一眉却是自言自语道:“……所以……这只是以另一种方式想让我想得更清楚……心有牵绊……

“等死?还是等生?”

寇忘心中一惊。

师父莫不是一直在等死?!所以这病其实是他一拖再拖的结果,所以其实……

不!不可能!师父一直是……一直……

七年前悬间墓前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寇忘脑海里,寇忘心下惊乱。

“师父在墓里,他的肉身未腐,和睡着一样。”一眉看着面有惊慌的寇忘,浅淡一笑道,“你说这世上有起死回生之术吗?”

寇忘哪里还不能确信,黯然道:“人死了就是死了。”

“风月逢也是这样说的。

“他走的时候和我说的。

“自欺欺人。

“我其实真的抱有些想法,或许这次会有起死回生的方法,可是他明确否决了。

“我当时是想他一定会来找我,因为他有东西放我这儿,那东西关于霞海山的怪东西。

“我和他说了好些话,我还专门想了一套说辞。

“可是你也知道,他那个人说话实在不中听,而且太聪明,太容易看透些人和事。

“是啊,我在等死,也在痴心妄想着有办法让师父可以起死回生。

“这还真是矛盾……

“要么安心等死,要么就该做个坏人去寻起死回生的方法……又等死又等生……”

一眉目光越来越迷离,低喃道:“我确实一直在自欺欺人……所以他们用这种方法让你过来……”

寇忘此时已是有些猜测。

问道诀很可能和起死回生有关。

而这段时间更可能会有这个诱惑找上一眉,就像曾经的一眉被某个东西蛊惑了心智致使悬间为了救一眉而丧命。

那“他们用这种方法”让他过来是什么意思?

“其实你猜的也不算错,只是他们是想让你来劝我的。”

一眉之前说的那句不清不明的话回响在寇忘脑海里,寇忘恍然。

他来这里是不是只是一个测试而已?

此时一眉仿佛入定了般,寇忘静静等着,也在思考着。

屋外忽然刮了大风,天上的云层被推开了些,被云层遮住的星星露了出来,很是明亮。

天上的星星永远是天上的星星,只不过有时候看不见而已。

它一直在天上。

就像天和地一样,很久之前到很久之后,是会一直都在的。

……

章节目录 第一五五章 新的开始 隐畔庄园。

罗复站在隐畔庄园前还是有些进退两难的。

九尾狐的后裔?

说出来会有人信吗?

虽然他是有些信的,毕竟他也觉得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星辰阁就有很多奇怪的东西,他也遇过一些奇怪的东西。

但别人会信吗?

而且现在好像有些晚。

“唉。”一声无奈的长叹。

即使很是担心别人会觉得他是来找茬的,罗复也还是硬着脑袋敲了大门。

隐畔庄园的会客厅里,罗复已大致说了来意。

赫连微抱着炘火面无表情。

贺笑摸了摸赫连微怀中的炘火道:“还确实有可能。

“霍绍松身体里有很邪气的蛊虫,他见到炘火时就非常害怕。”

赫连梧桐靠到赫连微身边拽了拽炘火的小爪子,轻轻抚摸着道:“小炘火,贡献点你的血好不好?”

炘火抽回自己的爪子瞪了眼赫连梧桐后埋在赫连微怀里“呜呜呜”表示抗议。

贺笑太了解炘火了,问道:“不知药引需要多少血?炘火可只有这么一点点大。”

“就几滴。”罗复连忙解释道,“任前辈说以血入丸剂做药引。”

贺笑道:“那确实只需几滴。”

炘火露出脑袋,又“呜呜”了几声。

贺笑笑道:“它同意了。”

罗复登时如释重负,他看着这只实在太有灵性的狐狸,觉得这个可能性又多了几分。

赫连微道:“不知任前辈准备怎么确信血的特殊功效?”

罗复对此也有些迷惑:“任前辈并未提及如何确信,但说了只需要炘火的几滴血便可。”

赫连微点点头,问道:“现在取血?”

“没错。”

罗复拿出一只颜色红如鸡冠的小玉瓶子,心头的尴尬更重。

炘火缩回了些脑袋。

玉瓶容积很小,只六滴血便装了大半。

赫连梧桐抱着炘火,给炘火取血的地方“呼呼”,炘火一直一脸委屈。

罗复小心翼翼收好赤玉小瓶,拱手道:“多谢!”

……

……

次日。

阳光刚照,源息亭内已坐着两位年轻人。

年轻人坐在石桌旁聊天,有些无所事事。

“你们居然真去问了,不知道说你们是胆子大还是脑子坏了。”沈童愚话里都是你就是去找骂的。

“我们一个字都没问就被训话了。”九申颇有些不甘心。

“活该。”沈童愚取笑道,“反正我是不会想着能向我爹问清什么事的,除非他想让我知道。”

九申反驳道:“我们也不是全无收获的。”

沈童愚不屑一顾道:“你每次被训话都有收获。”

九申道:“你这是嫉妒我悟性好。”

沈童愚满不在意道:“那你说为什么我爹给寇前辈设了个奇怪的局?”

九申早已思考过这件事,摆着张严肃的脸,沉声道:“有时候想太多真的不好,化繁为简,你便会发现这很像一个考验。

“不过用在这件事上,应该说是测试。”

即使九申装腔作势,沈童愚也没拆穿他,心中好奇这“测试”,便问道:“什么测试?”

九申道:“对一眉前辈,也对寇前辈的测试。”

沈童愚思索道:“此事是我爹的刻意安排,苜蓿山的话应该与七年前的事有关,也就是与悬间观主的死和问道诀有关。”

九申点头应道:“嗯。”

沈童愚看着九申等着他接下去。

九申其实只想了个大概,愣了一愣才道:“其中原委我还没全部理顺,不过我知道谷主与寇前辈有个比武之约,就定在明天下午。”

沈童愚道:“原来谷主也帮了我爹的忙。你的意思是明天下午我爹等的结果就会出来,那个测试你也会全部理清?”

九申得意道:“没错。”

沈童愚“哼”了声道:“可是你还是什么都没弄清,有什么好得意的?”

九申摇摇头,一脸神秘道:“虽然我没理清,但我知道沈老板是在等一眉前辈的决定。”

……

……

武林大会将近,啻合州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也有不少人在来的路上。

这段时间最让人闹心的莫过于霞海山后出现的南明的事。

而今日下午审司院放出的消息更是激起层层浪花。

一是昨日福临酒楼之事。

金钏州商会会长柳誉的儿子柳珏死于老街,此事还牵扯了流云庄与天山。

柳誉当日在福临酒楼杀了一个人,那人是南明的杀手。

柳珏便是被那人害死的,但那人背后还有藏得很深的幕后黑手。

这个幕后黑手到底是南明的,还是江都府的?

至此很多人都是议论开来。

议论皆是围绕着那个在柳珏身边待了十二年的南明杀手。

但很多事情都没有线索,议论只能停留在各种假设猜想上。

而福临酒楼的事显然是有人设局,只是这局被人识破。许多人都将怀疑的目光投到了秦连衡身上,这个据说一直想要远离江湖、不再踏入武林的秦庄主。

二是“猛虎八杰”的青峰山一行结果。

缝线虫被“猛虎八杰”以赭花根粉末杀死,五个替身再也伪装不下去了。

原来青峰观的白云子和“四煞”早已不是原来的五个,而根据御行衙所掌握的线索,说白云子八九不离十便是福临酒楼之前怪物杀人的真凶。

那个传说中的幽灵楼真的存在,只是这并非鬼怪所为,而是白云子搞的鬼。

白云子的事已有人开始调查,谁也不知道白云子手中到底沾了多少人的鲜血。

三是昨天有人神不知鬼不觉杀了“毒刺”。

毒刺无故逃脱,又无故被杀,难不成审司院有南明的人?

而当天傍晚,有六封信众目睽睽下被送到了不同的人手里,随后这六封信的内容飞一般传开。

白云子以蛊修问道。

霍绍松无辜入阴谋。

修齐因因妒入魔障。

曲将重受骗毁祁山。

千面狐牵线控傀儡。

南明人早已在江都。

这条消息将很多事情都联系了起来,也引起了轩然大波。

因霞海山的一些事,本准备在上行门举行的武林大会被安排在了霞海山山下。

而那本就为迎接远客的远客楼成了场所的主入口,场地已即将完工,武林大会——这个不知会出现什么状况的盛会也将开始。

(某故事第一部分完。)

章节目录 第一五六章 生的巧合? (作者之前写的关于失魂蛊的地方有些错误:

(施东向发现施南回中了失魂蛊时失魂蛊已经完全成熟了,后来是催化加速了失魂蛊释放毒素,加速了施南回的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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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越还未想东方云还活着,也未想还能再见到东方云。

他在酒馆等了八年,暗中委托的人没有任何东方云的消息,当所有的希望都将不再存在时东方云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在东方钧还未成为南明的大学士、一家独居于一个偏远村落村尾竹林之中时,傅越还一有空便会到东方钧家里。

每次都是偷偷摸摸。

偶尔也有一位女子随傅越还来此,女子是东方钧的姐姐苏穗,她清淡寡言,每次都是坐坐便走,每次也都会留下些钱财物件。

然当东方钧举家迁到京洛后,傅越还和苏穗便再未去找过东方钧。

再后来,便是八年前东方钧一家遭遇灭门之灾。有人传信到傅越还手里,他只如五雷轰顶般……

……

孩童时的记忆很是模糊。

傅越还一眼便认出了木柒云,木柒云记忆涌上来后才发现沈闲让她来找的居然是曾经的那位傅叔叔。

后来两人到了长曦门,见到了长曦门门主,也就是那位和她长相有些相似的姑姑——长曦门门主苏穗。

木柒云很少地方像父母,但与她的姑姑苏穗在样貌上有些相似。

可是她并不知道原来那位每次都是冷冰冰一张脸的女子是她的姑姑,在京洛待了四年,她也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两个人。

后来又是八年,她更不会想起什么。

一切按沈闲的计划行进着,傅越还将一封来自长曦门的请帖亲自送到了修远云手中……

……

楷新街。

一座青瓦白墙的宅第。

前堂客厅,修远云已经坐了一个时辰。

请贴上只写了“明日申时”,他多方打听后确定了长曦门入住在这里。

他将请帖递上,有一英姿飒爽的女子将他引到这里便再未出现。

申时至,无人来。

他一直坐在这里,坐到了申时过半。

有长曦门的女弟子端了杯茶给修远云,瞥了眼端正坐在椅子上的修远云,微一蹙眉,似是有什么困惑,眼中不解地走了出去。

修远云默然看着小弟子的身影消失。

若不是引他进来的女子是那日随傅越还一道前来的人,修远云真是要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地方。

不过来之前审司院有些消息传出,也算摸清了些情况,没太多需要担心,他也能在这里很安稳地等着。

又过了约莫一柱香时间,傅越还走了进来。

两人相互客套一番,傅越还道:“傅某已差人备好马车,修公子路上小心。”

他说罢便拱手拜别离开了。

修远云心中猜测着此举是有意为之,看木柒云未来见他,也是确信此举非木柒云所为。

心中有着高兴又有着失落,很是矛盾纠结。

长曦门的马车载着修远云慢慢行进,在路过一条热闹的街道时,忽有一支夹着信的飞镖从一个卖包子的身边划过,“咚”一声钉在了他身后的门框上。

那卖包子的一个惊吓,好半天才拿了信展开,信上只有中间一行字。

“白云子以蛊修问道。”

很多行人都看了信上的话,顿时沸腾起来。

修远云隐隐听见了卖包子的人大声念出了那句话。

与此同时,还有五个普通人也在众目睽睽下收到了飞镖传信。

……

……

晴园。天色昏暗。

药庐里灯火明亮,宛如白昼。

任断平将手中按着古书上配置好的药液缓缓倒进一个只有一个小孔的黑色蛊盅里。

与此同时,庄怀秋点燃了一柱香控制着时间。

黑色蛊盅里有条食髓虫。

食髓虫只有成人拇指盖大小,外看像一只扁平的甲虫。

它全身乌黑发亮,底盘有很多难以察觉的细孔。

当它附到人身上后便会迅速张开细孔吸附人体,随后壳内浆液样东西与人皮肤融合,进入人体。

这过程只两三息时间。

书中记载,食髓虫到了人体后会慢慢吃掉人的骨髓和脑髓,还会在人体内到处繁殖。

在此期间,人会精神混乱,举止异常,犹如魔鬼。

但过段时间人便会昏昏沉沉昏迷不醒直至死亡。

而食髓虫也会和人一起死掉。

这虫子是星辰阁的人找来的。

失魂蛊的炼制方法施东向丝毫不知,为了降低用药风险,施东向便托惜不成找了些会让人有和成熟的失魂蛊毒发症状相似的蛊虫毒虫。

食髓虫是意外收获。

见到食髓虫时任断平和庄怀秋也很意外加惊喜。

食髓虫刚出现在人们眼中时被定为一种来自地狱的虫子,是带着邪气而生。

有人认为它是伴着阴邪之气而生,是邪灵养的蛊虫。

用它来确定炘火的血有没有特殊作用是再好不过了。

浓缩的药液浸着食髓虫,任断平和施东向均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蛊盅。

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仍一丝一毫也不移开目光。

而庄怀秋则在看着那柱香。

任断平和施东向盯着一点动静也没有的蛊盅好久,直至庄怀秋出声示意时间到了。

任断平压着跳跃不安的心情迅速转开蛊盅,只见药液表面有东西在游动。

他将那只食髓虫翻个底朝天,看见底下的小孔已全部打开,里面只有些药液。

“可以了。”

任断平说话间,施东向已将一颗融了炘火的血的药丸放进蛊盅。

任断平随即将蛊盅转好。

隐隐可听见里面的挣扎声,很快,蛊盅重新恢复平静。

偌大的盘子里皆是药液,一只空了的甲壳底朝天待在盘子,任断平反复检查后终是松了口气。

庄怀秋也是将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欣喜道:“食髓虫已经被化掉了。”

然施东向一瞬欣喜后便是无边的惶惑。

因为用食髓虫做实验只是原理上符合。

他需要做出最重要的决定。

试?还是不试?

良久沉默。

“试吧。”

三人猛地回头,只见于婆婆正站在药庐门口,一脸平静。

“有生的机会,总要试试,总比等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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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作者设定的原理上符合(以下作者瞎掰,请勿当真):

食髓虫被认定为阴邪之气里生的蛊虫,三人以药将食髓虫本体逼出,以炘火的血试验,发现炘火的血可以化掉食髓虫本体,则可以认为炘火的血有除去邪气的作用。

而失魂蛊已进入施南回身体,它可能在体内游走,也可能盘踞脏腑。

以毒攻毒是带着风险的,用毒大了可能直接将施南回毒死,用毒小了毫无作用,甚至起了反作用,所以即使施东向以药理毒理等推测出了去除失魂蛊的方法,但仍是未成功去除。

这就有点像体外实验和体内实验(注:有点,作者不是很了解哈)。体外用毒直接可以把某病毒杀了,但用于人就不行。

所以施东向听到任、庄二人只是推算出汤剂时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任断平和庄怀秋推测的七草绛花汤是有清除失魂蛊作用的。

但若直接用是毫无把握可言的。

药引是引药归经,在此作用便是先服以血入的丸剂,待一段时间后服七草绛花汤。七草绛花汤将会在药引的指引下直达失魂蛊所在地,所有效用均只用来化掉失魂蛊。对施南回伤害很小,可化掉失魂蛊后再以药补。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七章 方法出处 “娘。”

施东向只唤了声,后面的话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

这种情况最是混乱,他更是踌躇两难,模糊难断。

施南回约莫只剩三、四天时间可活。

安静而死,甚至可以用些药让施南回在美好的梦中结束这一生的痛苦?

还是在可能受的折磨中求那一线生机?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

往事一直未忘,可那些陈年旧事如今却一直纠扰他的内心,成了一堵难以越过的高墙,如今更让他心生畏缩。

庄怀秋和任断平的突然造访,使施南回的事情峰回路转。

可这生机虽被变成了八成把握,但他真的着实难以全信。

这一未全信,那八成把握在他心中便成了难以预测。

于婆婆看着施东向,她的神色安详平静,眼中也是慈祥。

她的孩子在她心中一直都是好孩子。

只是她这个孩子太容易受到感情影响了。

有时候她真的是很担心,担心她的孩子会在某些事情里一蹶不振。

可她有很多时候又觉得这没什么,这样的施东向才是她的孩子,而且即使他遇到了什么事,也定不会一蹶不振的。所以那时候,他才进了星辰阁,毅然站在了惜不成的身边。

也难怪九申给他取了个“呆头神医”的称号。

呆头神医,真是很贴切的形容。

这样呆呆的也好,她只愿老天多给些垂怜,让她的这个呆头儿子好好活着。

于婆婆走到施东向身旁,伸手摸了摸施东向的头。

她的儿子比她高了许多,真是个大孩子了,她的心里头一直高兴着,庆幸着,幸福着。

只是这孩子总等着一个小姑娘,让她心疼。

“没事的,别担心。

“生死之事,娘早就看得清楚,只想你不要带着愧疚活着。”

施东向身子一颤,嘴唇微微动了动,仍只唤了声“娘”。

于婆婆笑着点点头。

庄怀秋一直低落着情绪。

任断平眉头微皱,心下叹气,对施东向道:“我知施贤侄心中顾虑,我本想瞒着这件事,但如今还是告知的好。”

“师父!”庄怀怀秋语气担忧,“这件事犯不着告诉别人。”

任断平安抚道:“没事的。”

于婆婆和施东向这次发现此事并不像他们所知道的那么简单。

任断平想了想后捻着黑须道:“细究起来,这方法来自玉石溪。”

施东向和于婆婆皆是吃了一惊。

玉石溪是一位举世无双的医药天才。

前无古人,如今还是后无来者。

或许以后这个世界会再诞生一位可以与他比肩的人,但这二百多年过来,确实没一个可以比得上玉石溪。

他写的医药录当之无愧是本伟大的医药之作,后人更是尊崇为医药圣典。

但传言他应该还写了本关于巫医的书。

相传此书耗费了他一生心血,比医药录更为珍贵。

只是这本书和玉石溪一起消失在了世上。

“这……难不成药王找到了玉石溪写的另一本书?”于婆婆询问道。

任断平点点头,回忆道:“那是十五、六年前的事了。

“我当时为了找鸠芷花,去了关城东面的那片森林。

“那森林真的是‘树木丛生,百草丰茂’,也真的是异常危险。

“我寻着寻着就迷了路,困在林子里困了大半个月。

“后来走着走着进了一片雾海里,我在雾海里摸索着走,走了不知多久看见前方有光亮,待我到了光亮处时发现身后的雾诡异地消失了,而自己也身处一个石洞内。

“这石洞看上去应该是个墓室。

“墓室里有一口半掩的空棺材,棺材不知什么材质,居然亮着白光。

“棺材里有被褥,好像有人睡在这里似的。

“墓室完全封闭的,墓室里各处均是光滑无痕,我找了许久,只剩棺材未动。

“当时为了逃出去,只能动了棺材。

“未想我刚掀开被褥,竟发现里面有一本手稿。

“那手稿便是玉石溪的另一本书的手稿。”

任断平说着似是想起来什么,一时间有些怔忡。

他突然低叹一声,道:“我看了些后,忽听有声音传来,随后光芒大亮,我一时恍惚,待光亮减弱,我回过神来,竟见有一人站于我身边。

“我当时真是吓了一大跳,不过也真未想到,竟遇见了歧途谷谷主。

“他说如果我对手稿中东西感兴趣要尽快看看,不然出了这个地方大概是再也看不到了。

“我是不相信的,可见他不像开玩笑,便集中着精神看了起来。

“那手稿里的东西纷杂奇怪,很少提及医药,但我仍是强行记着,不敢耽误。

“后来不知又是多久,谷主等的时间到了。

“那时光芒又亮,我什么都看不到,但我记得我紧紧攥着那本手稿。

“我也不知谷主怎么带我出的墓室,不过我出了墓室后手中是真的没了手稿。

“谷主说那墓室亦假亦真,所以我带不出里面任何东西,只能记在脑子里出来。

“我当时心中五味杂陈,既心疼很多东西没来得及记住,又有些莫名的后怕,总觉得这墓里有什么我难以想象的东西。

“后来我回了药王谷,将记着的东西仔细研究了,还真是一本巫医的书。

“不过以九尾狐的血为药引驱蛊玉石溪研究过,他说此法只要药方推算正确,便有十成把握。

“而且手稿里也描绘了一只狐狸,和炘火很像。”

说着,他又是一叹,一拱手,道:“玉石溪手稿里的法子都是离奇怪异,我也从未用过,这次也是实在没法子才想起用用看。

“我只能言尽于此,信与不信自然随两位。”

“我们自是相信药王的。”于婆婆说着已是一拜,“不论小南生死与否,老婆子在此多谢姑娘不计前嫌!”

庄怀秋一个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于婆婆,心中多有纷乱却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施东向如梦惊醒,他站在一旁,心中苦楚,更多的是悔恨。

有件事一直无法忽视的事却被他抛之脑后:造成庄怀秋姐姐痛苦死去的人就是他的哥哥施南回。

他自庄怀秋来晴园后到现在的所作所为真是很混帐。

章节目录 第一五八章 早有预谋 任断平看着桌子上的赤玉瓶子久久不能完全平静内心。

他是去过那片鲜有人迹的森林,也在那片森林里遇见了风月逢。

但那并不是他遇到了墓室的那次。

他去过那片林子有七次,每次都会往里更深入。

遇见风月逢是第六次。

那次他误入了一片似沙暴又不是沙暴的风旋中。

遮天蔽日的奇怪气体席卷而来,周围一片混沌,然他只能感受到狂风席卷。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气体的古怪,他意识里不断蹿进奇怪的景象,模模糊糊,渐渐还有了声音……

在声音逐渐嘈杂之际,忽有剑光清亮。

只见有浮光飘过混沌的风旋,浮光过处,狂风息止,混沌消散。

风月逢救了他,他还说若有机会定会相报。

风月逢告诫他不要再往里走了,这里面诡异的事多,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的。

后来,风月逢送他到了安全的地方便自行离开了。

再后来,便是他第七次进林子,碰见了奇怪的雾,进了奇怪的墓室。

墓室里他确实见到了一个人,但那人是墓室的主人玉石溪。

不过那个并不是真人,是玉石溪以奇怪的方式留下的奇怪的东西。

因为那个墓室亦假亦真。

而那本手稿也确实带不出来,他是强记着的。

手稿里的东西他记得不算多,但玉石溪让他记了最为重要的东西。

蛊。

关于蛊的他全部看了,也全部记着。

“……手稿里的东西很是神秘,也很是强大,若你能参详一二,也算一种缘分……

“……我可以送你出去,只要你答应我些事便可……”

……

他是故意以风月逢为由编造的半真半假的故事。

谁能说得清这种事?

他所要的结果就看明日了。

他学医药本是为了救人,后来为了更好的利用药物看了很多炼丹的书,不知何时不可自拔地迷恋上了炼丹求长生。

或许应该说是求长生。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有了这种根深蒂固无法抹去的想法。

但身为医者,他比其他人更真实地接触生命,接触生与死,接触那些人力无法为的事……

任断平看着手中的赤玉瓶子,心中兴奋。

玉石溪果真还活着,而且已经离开了修家陵墓,正宿在修齐因的身体里。

以蛊修问道,如今三卷问道诀皆以出现,只要炘火的血有效用,他离求长生便近了一大步。

这么长时间,都十几年了啊。

他舒心一笑,随后起身吹熄了烛火。

……

……

茗味楼。

一位白发老者盘坐于榻上运功。

他面前放着一个香炉,香炉药香飘起,但只将白发老者围绕。

白发老者是天山老人。

而香炉里燃着的是凤离受全自成所托花重金弄到的三转还神香,可以快速恢复人的精神气血,对天山老人如今的情况很是有益。

天山老人如今情况是因为他练的一门名为北斗七引的内功心法。

修练北斗七引内功者,需每七年闭关一次,出关时需在第七日最末时间以北斗七引吸食一个武功高强的人的血气,抑制强劲的内功反噬。

然他在七年前出关找到目标准备下黑手时被正向着雪山前去的风月逢遇到了。

后因风月逢出手阻挠,他未成功吸食到血气,被自身内功反噬而受伤。

这里面的事其实并不冗长,但每次想起,他都觉那是好长好长的时间……

然这整整七年却一晃将至。

不过他绝不会放弃北斗七引。

放弃了北斗七引意味着他放弃了自己坚持了一辈子的事——不顾一切代价进入天山武学所述的大成。

……

烟雾渐渐散完,天山老人运气收功。

三转还神香虽对他的伤势毫无用处,但很大程度上减轻了反噬造成的痛苦。

半个时辰的疗伤花费了天山老人很多精力,使他的面色有些苍白。

感觉到天山老人疗伤已毕,站于门外的全自成转身推门而入。

“师父。”全自成走到天山老人面前担忧道,“你可好些了?”

天山老人虽面色苍白,满头白发披散,但眼睛很有精神气,他点头道:“这香比那些‘灵丹仙草’有用多了,我现在精神大好。”

全自成这才放下心里来,才将今日传出的消息说予天山老人。

天山老人凝思一阵,突兀道:“我来的时候听说风月逢收了一个徒弟。”

全自成眼中神色微有黯然,应道:“是。”

天山老人知全自成是确认过这件事了。

“你自七年前见到那小姑娘便一直念念不忘,可正邪自古不两立。”

天山老人目静声沉,看着全自成道:“成儿,有句话我在你来啻合州之前便对你说过,这次我再说一次。

“你若想走便可走,任何时候都能走。

“我所求定不会弃,我这一次来算是孤注一掷。

“我一生收过不少徒弟,可都没放在心上,唯你不同。

“所以我才给你机会离开。”

全自成心绪起伏,只觉窒闷难耐。

他静了静心道:“我不懂正邪之分,只知师父是我最亲的人,也是对我最好的人。”

天山老人摇头,道:“你必须做出选择。

“我知道这选择很难,但人很多时候都要做出选择。

“如果有两全的法子谁愿意留下遗憾?

“只是很多时候,我们都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人难胜天意。”

章节目录 第一五九章 往昔如梦 蓝天如洗,阳光高照。

巍巍高山,青峰莽莽,苍翠叠叠,间有轻风,如柔辉吹拂,温煦直入心底。

一穿着藏蓝直裰、中年模样的男子看着眼前的青年男子,一种名为恍然如梦的感觉直直涌入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近四十年的时光,他是一点儿未老,还是眼前这人是那人的孩子?

“石溪,许久未见。”青年男子道。

玉石溪双眼只剩下难以置信,他是真的怔住了,良久才道:“你……恒未?”

……

山腰溪水边,有两个正坐在一块灰白相间的大石块上的人。

那两人一人着月白暗纹锦袍,眉目温和,龙章凤姿,一人着玄色箭袖,带着个花脸面具,看不清容貌。

两人已谈好了些事,只见月白暗纹锦袍的人点头道:“好,此事我会看着办的。”

“嗯。”

花脸面具的人余光瞥了眼恒未左边,心中略一思索,倏然坐正身子,转过头仔仔细细看了会儿恒未的脸,才道:“你怎么还没老?以前见过你的人是不是都懵着了?”

恒未笑笑,道:“我也不知道,我不正在等着吗?”

“哈?”花脸面具的人转过头,边微微点头边道,“老了就该认真找一个徒弟了。”

“没老也可以找。”恒未认真问道,“阿浮,你真不再考虑一下?”

“别想了。”夙浮拒绝道,“我可不做你徒弟,宁死不屈。”

夙浮伸了个懒腰双手枕在脑后,虚虚后倚,似是后面真有什么可以靠着的东西。

“先不说我这般聪明无人可及,我想只要我没傻,便不会同意做你徒弟的。

“我都这身份,我做你徒弟干嘛?

“你别总觉得我好骗好吗?”

“这倒是实话。”恒未展颜笑道,“你以前太容易被骗了。”

夙浮留给恒未一个白眼,站起身边走边道:“再见再见!”

恒未也起身,道:“那你多保重。”

夙浮停下步子转身道:“你就死心吧。”

恒未笑而不语。

夙浮拧着眉,少顷后一拱手,转身离去。

恒未看着夙浮身影远去,眼中笑意越来越浓,也越来越欣慰。

他转身对着距石头不远处站着的一个人道:“石溪兄,能否劳烦你陪我走一趟?”

……

莫夜城的突然撤退让江都府地域多了许多喜悦,也多了许多前途昏暗茫然……

一间破旧的木屋门前,恒未拱手道:“那此事就拜托燕大侠了。”

燕已度拜道:“谷主客气了。”

……

“石溪兄,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就此别过。”

“谷主。”玉石溪终是说出了埋在心里许久的话,“我想问个问题。”

然恒未早已知晓玉石溪的心思,只道:“石溪兄,你是医者。”

玉石溪心脏猛地一紧,随即便是狂跳不止。

恒未拱手说了句“多保重”,便转身离去,消失极快。

……

幽幽墓室,蓝盈盈的光亮,如水波般。

“问道有三卷,歧途谷只有一卷,其余两卷下落不明,也未有人知。不过问道虽有三卷,但这三卷皆是修天、命、心三道,以此破桎梏,得问道长生。”

“长生?”

“没错,长生。”

……

“‘问天地之道,问万法之道,问众生之道,皆无,我之道也’?这是什么?”

“哈哈哈……无天地,无万法,无众生。一切皆无,方得问道长生啊。”

“一切皆无?”

……

林中绿意郁郁青青,却是雾气缭绕。

浓烈的雾气陡然间覆盖开去。

似有两人细微的声音在雾中,怎么也传不出。

过了片刻,忽见浓雾中有浮光飘荡,浮光过处,雾气消散。

那两人的声音也可清晰听见。

“人总是在掩饰自己的罪恶,可是既然已是罪恶,又何掩饰?”

“罪恶?!”玉石溪一声冷笑,寒声道,“谁来定义罪恶?人?还是所谓的高高在上的神?”

恒未摇摇头,话语里透着无法忽视的沧凉沉重:“人浮于世,总有些事是无法改变的。

“固执和执着还是不一样的。

“伤害的越多,得到的东西越是沉重。”

“我不信!”玉石溪那张年轻的面庞白皙无暇,却是笑得有些疯狂。

恒未道:“石溪兄,生死之事,无人可避。”

玉石溪冷声道:“那你呢?”

恒未淡声道:“我也会死,无法避免。”

玉石溪一个惊诧,随即眼中浮出狠戾决然,道:“那……永别!”

雾气渐散,玉石溪的身影随雾气一道散了。

森林密密,狂风席卷,沙暴般的风旋开始刮起……

……

……

烛光照亮着屋子,榻上盘坐着黑袍人。

黑袍人的脸已经不是修齐因的脸了,变成了他原来的容颜。

玉石溪。

不知何时,玉石溪突然张开了眼睛。

原来只是一场梦。

他的眼中似是隔了千山万水,隔了许多年的时光。

只听他喃喃道:“恒未,你真的死了吗?”

……

章节目录 第一六零章 夜深人醒 隐畔庄园。

夜阑更深,更深人静。

刚入睡的花酒月因隔壁屋子忽然传出的微小动静而醒。

隔壁屋子一阵窸窸窣窣后,便听开门关门声。

好像是阿译到我这边来了。

花酒月猛地起身。

阿译?……!

花酒月愣了愣又迅速拉起被子背朝外睡下了。

少顷,花酒月屋子里亮起了灯光,风译安披着件红色披风跑到花酒月床边。

风译安俯下身子拉了拉花酒月的被子,道:“花酒月,往里面一点。”

花酒月稍稍犹豫后往里挪了挪。

风译安坐到床上,探身越过花酒月将圣铭剑拿了放在两人中间。

她抱膝坐在花酒月身边,也不管仍旧背朝外躺着的花酒月,自顾自说道:“我其实一直挺喜欢圣铭剑的,抓周的时候还抓着这柄剑不放手。

“圣铭也算是认识我,但这种认识和认主是不一样的,可以说是朋友那种。

“不过五年前,圣铭突然不在爹爹身边了,我那时便很奇怪,可是爹爹并不打算告诉我什么。

“爹爹第一次教你东西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已经找到了徒弟。

“我当时很开心,我想我不需要找理由带你回歧途谷了。

“因为不管什么理由,甚至没有理由,爹爹都会默认同意的。

“而现在,圣铭又在你手中……”

“花酒月。”风译安轻声道,“你可不准瞒着我什么事情。”

花酒月正听得迷糊,还有些小高兴,风译安突来的话实在出其不意。

他心中一惊,猛地坐起,将被子给风译安披上,问道:“阿译,你找我什么事?”

风译安看了眼花酒月,慢条斯理道:“六年前修齐缘去了九宫山后再无音讯。

“修齐缘这一走,流云庄开始有了很大变动。

“这场变动的背后则是整个啻合州的命运。

“而啻合州是南明通向江都府的捷径,南明若与江都府动手一定会先动啻合州。

“梳流使者现与沈前辈合作,合作的目的是为了江都府。

“可是这只是表面,只是双方目的一致才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这些表象虽让梳流半信半疑,但也足够双方合作用了。”

“只是……”风译安望向花酒月,望了一小会儿突然问道,“爹爹突然找你去他那儿干什么?是不是和修齐因身上的古怪有关?”

花酒月听得心慌意乱,正随着风译安的思绪考虑着各种风译安会问的问题,听到这很是跳跃的问题的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但花酒月只愣神一瞬,随即发觉不对劲。

他一时间也搞不清风译安的心思,这件事就算风译安不问他也会告诉她的。

“嗯,修齐因身上的古怪和二百多年前的那位医药天才玉石溪有关。”

“原来是那个玉石溪……”

风译安垂眸想了想,才问道:“是因为问道诀吗?”

“嗯。”花酒月理了理思绪道,“‘问道问道,问天地之道,问万法之道,问众生之道,皆无,我之道也。’

“一切都出在‘皆无,我之道也’上。

“玉石溪认为这是说无天地,无万法,无众生,一切皆无,方得问道。

“他也一直认定问道诀里有着长生的秘密。

“可是我们生而为人,活在人世间,活在天地间。

“人间百态,各有各的爱与恨,欢与悲,喜与恶……

“而天地也有其秩序规法。

“一切怎可皆无?

“于是玉石溪便想到了脱离天地间,方可求长生。

“若是按玉石溪的理解,那么问道诀所带来的力量将是源源不绝。

“而这源源不绝的力量需要一个‘皆无’。

“它需要的并不是人,它需要的是一个媒介。

“所以问道诀的最终选择只会是问道剑,所以玉石溪也选择了问道剑。”

花酒月忽而哼笑一声,又道:“其实这么说起来,倒可以算做是问道剑在求长生……”

他说着眉目微锁,顿了顿才继续道:“可是问道剑也求不了长生。”

风译安轻哼一声,嘟囔道:“我就知道你和爹爹瞒着我许多事。”

“阿译。”花酒月瞬间收了刚才感怀的神情,辩解道,“我可没骗你,你不能将这件事算上的。”

“哦。”风译安莞尔,“反正我也不在意这些事。”

她裹了裹被子才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些事,有些睡不着,而你又回来了,才过来找你问一下的。”

花酒月心道你大晚上不睡觉瞎想什么,又不在意这些还和我分析一通,害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放下心后才觉自己是被风译安的话绕乱绕慌了,风译安其实就是专门跑过来捉弄他来着,估计是因为风月逢信中没说让她一块儿去有些闹脾气。

每次都这样,自己也每次都上当。

花酒月心下叹息,但心中只有柔情满满,毫无其它。

花酒月看向笼罩在柔光里、眉眼带笑的风译安,脑中蓦地闪过以前的一些事,顿时有些心猿意马。

他不由朝风译安身边靠了靠,柔声道:“我觉得我们这样好像回到了五年前回歧途谷的路上。”

风译安余光瞥了眼花酒月,小声问道:“你冷不冷?”

花酒月道:“有点。”

风译安将身上的被子团了团塞进花酒月怀中,道:“给你。”

花酒月抱着个被子,看着风译安穿好鞋站在自己床边,觉得自己总是将风译安对自己的心思想得太理想化了。

女人心海底针。

“我先回去了。”风译安说完便转身出了屋子,走过桌子时还将灯火熄灭了。

花酒月目送着风译安的离去,待房门关上、隔壁屋子声音静了后才用被子裹紧自己,心情复杂难述。

他很早就知道风译安有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小心思的,而这些小心思实在是很难察觉。

主要因为他看见风译安就是满心欢喜,根本不在意、也不想去想风译安的小心思。

其实就是难过美人关。

还心甘情愿。

为什么阿译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捉弄我?

花酒月长叹一声倒在床上,觉得今夜大概要失眠了。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一章 薄荷玫瑰 花酒月躺在床上,断断续续想起很多和风译安有关的事,脸上时不时忍不住挂上笑容。

天边渐渐展开光明,屋子里也开始镀上亮光。

花酒月忽然坐了起来,他跑到窗口向外望了望,见时间差不多后便穿好衣服拿了圣铭剑跑了出去。

花酒月直接进了风译安房间,到了风译安屋子时发现风译安正披着件披风坐在床上。

似乎也是一宿未眠。

花酒月到离风译安两三步距离后停了下来,问了个明知答案的问题:“你知道我要过来?”

“嗯,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了。”风译安埋着头嘀咕道,“小气鬼。”

花酒月:“……”

“不对……”风译安枕着胳膊偏着头看向花酒月,哑然笑道,“是傻傻的小气鬼。”

花酒月不知说什么好。

风译安坐直身子后又咕哝道:“真傻。”

说罢,她指了指花酒月不远处的长案,道:“把灯点上。”

案上的莲花纹青铜烛台上的三支蜡烛先后燃起,烛光散满屋子。

风译安朝花酒月招招手:“过来啊。”

花酒月心里有些虚虚的,不知风译安想做什么,但他仍靠了过去。

花酒月刚走到床边,风译安便支起身子喂了个东西给花酒月。

“薄荷糖,不是很甜的。”风译安道。

薄荷糖那清凉略有辛辣的味道瞬间在花酒月口中散开。

花酒月缓了缓后才问道:“你干什么藏着这种糖?”

“哪有藏着糖,就一块儿。”

风译安望着花酒月,脸上是怎么也藏不了的笑容,灵动的眼睛里也皆是温柔的笑,说道:“专门给你的。”

也是,风译安总喜欢给他吃奇怪的糖。

花酒月心中顿生出挫败感:风译安知道他的一切,了解他所有的心思,但他对风译安的一些想法总是后知后觉。

这种情况从五年前开始便存在着。

它似乎沉于两人之间,一直未有消减,且总在某些时候猝不及防地挤进两人之间。

花酒月又一次觉得如果放任这种情况不管委实不妙。

风译安也察觉出花酒月的变化,她往里挪了挪位置,问道:“坐吗?”

风译安话毕,花酒月心思便一丝丝都不在“委实不妙的情况”上了。

他装着犹豫了会儿后便快速地坐在了风译安旁边,拉过被子给两人盖上后又往风译安身边靠了靠。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风译安未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时愣神,悸动,难为情。

她推了推花酒月,质问道:“你干什么拉被子?”

花酒月这才发觉有些唐突了。

两人一时静默。

为了缓解略有凝结的氛围,花酒月左言他顾道:“我要吃蛋炒饭,不准加糖。”

风译安也顺着应道:“嗯。”

花酒月又道:“加两个鸡蛋。”

风译安想了想才道:“哦。”

少顷沉默后,风译安不知从何处摸了块儿糖吃。

花酒月只闻到了淡淡的玫瑰香,问道:“你吃什么呢?”

“糖啊。”风译安道。

“你不是说只有一块儿吗?”

“是啊,只有一块儿薄荷糖,我吃的是玫瑰蜜酥糖。”风译安含着糖,说出的话有些含糊,“我又不喜欢吃五味斋的薄荷糖,一点儿都不甜。”

花酒月忽然有些莫名而来的不高兴,问道:“你昨天去了五味斋?”

“嗯。”风译安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花酒月,笑道,“玫瑰蜜酥糖,很甜很甜的,你想吃也可以吃啊。”

花酒月一点儿都不想吃很甜很甜的糖。

“你出去玩了?”花酒月问道。

风译安点头,反问道:“昨天隐畔庄园里又没人陪我,我一个人闲着无聊,还不能出去玩会儿了?”

“那……那你就给我买了薄荷糖?”

花酒月说罢看了看手中的盒子,突然打开拿了好几颗一块儿放进嘴里,“咯嘣咯嘣”咬了后咽了。

“那你也没告诉你想要什么。”风译安拽过花酒月手中的盒子,忍俊不禁道,“谁让你一整天都不在。”

花酒月喉咙里都是甜丝丝夹着淡淡玫瑰香,莫名的不高兴心情也消了。

清淡雅致,芳香缭绕。

这糖还不错,不是很甜很甜。

“糖还不错。”

“嗯。”风译安笑道,“很好吃的。”

“嗯。”花酒月道。

两人不约而同相视而笑,又都移开目光。

过了一会儿,花酒月道:“我有点饿了,你呢?”

风译安点点头。

……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二章 【番外】 鬼窑七星 谁也未想到鬼窑七星中的老三、老四、老七会突然出现在流云庄,且还占着上行楼不走。

三人挟持着秦顾和秦江淮,要挟着说给秦顾和秦江淮喂了毒,等三人办完事安全离开后自会奉上解药,不然,谁也担不起后果。

叶慈的声音很好听,但说出的话和最后的两声冷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所有人都毫无怀疑叶慈的毒辣手段。

为了秦顾和秦江淮的安危,没人敢轻举妄动,只能照着三人的意思找人去了隐畔庄园。

……

叶慈三人来此是因为方逸游的死。

方逸游的死是因为鸳鸯针。

鸳鸯针是鬼窑七星的老三——“鬼蜘蛛”叶慈的独门暗器,所传无药可解,中毒者必死无疑。

南明疆土以崇山道地域、百连山山脉地域、灌黎河与江都府地域相隔。

从崇山道天门峡而来的滔滔水流本是主要往百连山山脉北侧走,流向如今南明所在地域,最后汇进大海。

但在七百多前——周王朝正值鼎盛时期之时,为跟上各地间经济文化交流发展的步伐,周王朝的太宗皇帝下令广修道路。

而工部尚书秉子洲受太宗皇帝之命,亲自规划监工,借着原有的一些河道开凿出一条从西北向东南流向的水上通道——灌黎河。

与此同时,秉子洲命人将天门峡南侧的广郦山与鸱夷山相连部分辟开,分流出一部分水流进入灌黎河。

水流延高低差悬殊的灌黎河从西北向东南流去,最后汇入经过扩修的长江。

而广郦山与鸱夷山相连部分被辟开五百年后,经滔滔河水冲刷,广郦山岩壁在一次无伤大雅的地动中裂出一条可过两人的大缝,河水灌进缝中,缝中别有洞天,但滔滔河水掩瞒了大缝的存在。

又经二百年时间,有一行人经过广郦山,偶发的意外下,一人发现了这个地方……再然后,这些人便决定将此处命名为鬼窑,这里也成了这些人的秘密居所。

这些人便是自称“鬼窑七星”的七人。

“鬼窑七星”师承前毒宗宗主裴蕴天。

然一次毒宗内乱,现毒宗宗主——“魔神毒君”上官偕勾结毒宗三大长老中的席世督,使阴招谋害了裴蕴天和另外两位长老。

而裴蕴天座下七星护法带着张羊皮卷,被裴蕴天拼死护进秘道,逃离了毒宗。

内乱后,上官偕过河拆桥,违了当初的承诺,用毒控制了席世督。

毒宗本就持着强者为尊的法则,上官偕不费吹灰之力便稳坐着毒宗宗主之位。

而七星护法成了后来的“鬼窑七星”,七人一直在找机会杀上官偕,夺回毒宗。上官偕也一直派人找这七人,想拿回羊皮卷。

……

“鬼窑七星”的突然造访让许多人都是疑惑:不知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也不知他们干什么非要见花酒月。

花酒月和风译安到达流云庄时,便见荟萃轩已聚了流云庄的一些人,御行衙的使者奉醒也在此地。

修远云与花、风二人和众人简单客套一番便一同去到上行楼楼下。

秦连衡正守在上行楼楼下,见三人来此,立即迎上前去。

“花少侠!”秦连衡神情焦虑担忧,急切恳挚道,“劳烦走这一趟,还请多多费心!若江淮无恙而回,秦某定当重谢!”

花酒月道:“秦庄主不必客气,晚辈自当竭力而为。”

秦连衡拱手道:“多谢!”

两人会面功夫,上行楼的门被打开了条缝,只够一人走过,随之上行楼内有三人声音一齐传出:“鬼窑七星叶慈、商执谷、萧旗请花少侠一叙!”

……

【这些天几乎没怎么更新,我也不推脱责任。没什么动力更文,有点心累。】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三章 双方试探 【注:上一章,作者误将“毒宗”写成了“魔宗”,“魔毒神君”写成了“魔神毒君”,已改。】

上行楼门窗紧闭,略有阴暗。

有淡淡的莲花香夹杂着一种奇怪的香味弥漫在上行楼内,给这阴暗添上了一抹诡异。

内室中,几排烛火照耀。

花酒月只身站在上行楼的内室中。

他看着眼前茶案上的羊皮卷,思考着要不要就此离开。

鬼窑七星之事潘石在教授花酒月和九申时说过,羊皮卷之事也提过。

这羊皮卷名为“生死书”,藏着毒宗绝学——素心经的秘密,此绝学只传每代宗主。

毒宗每代宗主战胜前任宗主后,都会从前任宗主手中得到羊皮卷,这是毒宗的规矩,也是每个毒宗之人入宗前必以血誓许下的诺。

可裴蕴天被上官偕杀了后,并未将羊皮卷交给上官偕,而是交予了他座下七星护法。

且裴蕴天应该也未来得及告知七星护法羊皮卷中的秘密。

而现在鬼窑七星又让他解这生死书的秘密,这“应该”便是“确实”了。

花酒月盯着摊开的羊皮卷看了会儿,对着眼前的空气道:“不知三位弄张假的‘生死书’在这儿所为何事?”

烛火摇曳,光芒又暗又明。

虚虚的影子拖长,花酒月眼前很快便出现了三个人。

三个人着七星服戒备站着,是叶慈,商执谷和萧旗。

站于中间的叶慈不露声色道:“不知花少侠何出此言?”

“猜的。”花酒月不紧不慢道,“江湖险恶,人心难测,防人之心便不可无。

“‘生死书’之事江湖传言颇多,在下有幸得知一二,便随便猜了猜。”

“少侠所言极是。”站于叶慈左侧的商执谷道,“江湖险恶,大家只是小心行事罢了。”

“自然。”花酒月顿了顿,突然问道,“可是有自称南明的人找过你们?”

叶、商、萧三人相互一望,都已准备动手。

叶慈左手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笑问:“花少侠知道?”

“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三位不必多有猜忌,我不是和那人一伙的,也不是来套三位的。”

花酒月从容道:“不过既然是别人想以你们布局,你们自然也要有自己的打算,免得落了别人的算计,无力反击。”

三人均又暗暗收起手中各自的东西,但戒备心依旧。

“少侠所言不错,那人确实表明自己是南明之人。”

商执谷重新打量了几眼花酒月,才又道:“那人说花少侠可帮我们解开生死书的秘密,而我们商量后,也觉得找花少侠解开生死书的秘密是个最好的选择。

“毕竟花少侠是歧途谷谷主的传人,定是不屑我们这些邪门之术。

“且若花少侠心有贪念,不需我们动手,风谷主自会清理门户。”

花少侠心下好生无语。

这种事人尽皆知了?还拿着当挡箭牌?

真是很尴尬啊。

“三位所言极是。”花酒月淡声道,“那三位试探又是为何?”

“万事小心而已。”

花酒月摇摇头,道:“我看是怕我身份有假,怕我是‘千面狐狸’。”

三人心下一惊,面上也露出些冷色。

花酒月不疾不徐,继续道:“我知七星诸位一直想解开生死书的秘密,练成素心经,杀了上官偕和席世督,为师报仇,夺回毒宗。

“但你们一直未得解开其中秘密,躲躲藏藏了多年,也与上官偕斗了多年。

“这么多年来,新仇旧恨越烧越烈,可这生死书秘密却一直未有端倪出来。

“而如今有一人告知你们可解开其中秘密,并想与你们合作,助你们得到素心经,这机会你们自然会多加考虑。

“可是你们应该一清二楚一件事:上官偕是南明的人,为司空尧做了不少事,司空尧也给了他不少好处。”

听及此,萧旗已是沉不住了,冷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花酒月依然淡定从容,道:“我猜按南明之人的计策,应是说他知道如何解开生死书的秘密,且他的布局是针对我来布的。

“但那人可是南明的人,你们根本信不过。

“你们按理说本不该理会这南明的人,甚至可以下杀手,但你们却依然冒险来找我,应该是遭遇了些麻烦。

“这麻烦自然和南明的人有关,而坐以待毙只是等死。

“所以你们想了擒着秦顾和秦江淮,让流云庄来找我,想反过来以我破局。

“但我怎么会平白无故帮你们,而且你们也担心南明之人知道此事后会耍出其它花样。

“所以你们以流云庄为防线,握了个筹码在手中,好谋一条路出来。”

“少侠果然聪慧,难怪被谷主选中。”

叶慈刚说罢,花酒月就心下腹诽道:要不是因为阿译,我才不想去当什么歧途谷谷主的徒弟。

叶、商、萧三人对了下眼神,萧旗道:“我们想借少侠抓住那个南明的人,逼那人说出生死书的秘密。

“而且我们听说少侠不消半盏茶时间便解了星辰阁那个一直无人破解的石阵,便想着即使南明之人骗我们,我们也可以请花少侠帮忙解解生死书的秘密。”

花酒月道:“传闻怎可当真?”

“花少侠谦虚了。”萧旗道,“既然少侠已经清楚这件事,不知少侠可否愿意帮我们?”

花酒月道:“我不愿意。”

叶慈拦下萧旗准备出招的手,耐下性子问道:“少侠何意?“

“这种情况,你们来找我,又是因为和别人定下的计策,在下想了想,确实什么身份都没有南明的人好使。

“但正是因为那人说自己是南明的人,这才有问题。”

商执谷道:“花少侠觉得那人是故意为之?”

“不错。”花酒月道,“所以你们想我配合的方法是不可行的。”

萧旗冷声道:“花少侠还未听过我们的方法,怎么知道不可行?”

花酒月淡淡道:“因为你们若考虑了那人故意称自己是南明之人,便不该选这种方法找我。”

花酒月话落,叶、商、萧三人又对视一眼,便往前走去。

三人走到花酒月身前的茶案前,皆是拱手道:“花少侠果然名不虚传,我们佩服。”

花酒月也是拱手道:“三位过奖。”

章节目录 第一六四章 将计就计 花酒月的目光在商执谷左脸颊的蓝黑色疤痕上停留了下,问道:“这疤痕是近段时间的事?”

“是啊,这是生的代价。”商执谷面色如常,言辞却已是多了几分恨怒,“那人已谋局多日,设了线索引我们上钩。

“我们解错了生死书,陷入九死一生的境界。

“幸得为保安全,只大师兄、二师兄和我一同进了那石林中。

“后我三人虽被救,但均是中毒加重伤,其他四人也各有伤毒,还好我们熟悉毒物,这才活了下来。

“可惜的是,我们本就是被人设局,这活了下来,也是那人设计好的!”

商执谷此时面上也浮出些忿恨,还有着难以理解,继续道:“不知什么地方被动过手脚,我们的解药解了毒后又成了新的毒药。

“我们均中了毒,这毒我们从未见过,不得解法,也不得压制之法。

“将死之时,有一全身裹着黑色的人出现,说可为我们压制这毒。

“生死之间,虽知此人用心叵测,但大仇未报,我七人生死又皆在那人覆手之间,只得先随他意思。

“那人以一种奇特的内功心法为我们压制了奇毒,奇毒压制,但我们身上均有一个部位出现了蓝黑色的疤痕。”

说着,商执谷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道:“我的很不巧,在这儿。”

花酒月道:“据我所知,素心经本身是一种邪门心法,但正因为素心经霸道无比,无视所有邪毒,所以它也可解所有的毒。

“而那人以可解生死书秘密为条件,要求你们以鸳鸯针为切口,将所有的事往我身上引。”

“是。”叶慈道,“那人提出条件后,我们本是犹豫的,然那人看出我们的心思,表露自己是南明的人。

“那人故意露底,对我们说上官偕贪心不足,要求太多,他们觉得不得偿失,商议了下便准备在腊八节那日杀了他。”

叶慈说着忽然停了下来,她看着花酒月,笑问:“花少侠觉得那人是怎么和我们说的?”

花酒月道:“他说如果你们按他的要求行事,事成后他便会将生死书的秘密告知,不仅会助你们练成素心经,还会助你们杀了上官偕,夺回毒宗。

“若你们不愿,他便会让你们亲眼见证毒宗的毁灭。”

叶慈眼中笑意阴冷,问道:“花少侠可认识那人?”

“我知道他。”花酒月道,“我还知道他助上官偕杀了裴蕴天,和你们的仇不共戴天。”

萧旗冷笑道:“花少侠知道的人和事还真不少……”

叶慈制止萧旗继续说下去,对花酒月道:“我们本不知道此事,他告诉我们,一是要我们表忠心,二也限制了我们的行动。

“我们如今这般做法,以那人深谋远虑,应也在他算计之中。

“但正因如此,我们才这般做的。”

叶慈盯着花酒月,问道:“花少侠应该明白我们的用意吧?”

花酒月道:“我明白,但我需要先带走一个人。”

三人相互望了望,叶慈道:“秦顾,如何?”

花酒月道:“正合我意。”

……

……

流云庄,上行楼门前。

风译安看着花酒月进了上行楼,看着那门“砰”一声关紧,便转身走了。

修远云和秦连衡只来得及反应,眼见风译安身影消失。

秦连衡微一皱眉,并未说什么。

修远云看了看空荡荡的周围,虽心中疑惑,但只又静静望着紧闭无声的上行楼。

修远云知晓风译安在六识上定有异于常人之处,但上行楼内室经过特殊隔绝设计,在外很难听到里面的声音。

可即使如此,他也并不确信风译安是否知道什么,更不清楚风译安离开是想做什么。

不过这件事于他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花酒月从上行楼出来后的事。

而风译安并未离开流云庄,是去了兰芷院。

兰芷院现住着莫夜城的人,但她在流云庄兰芷院住过,早已熟知过去的路,且以她的轻功造诣,想隐着不让人察觉便可不让人察觉。

可是她只避了一路过来的人,到了兰芷院后便未再刻意隐藏着身影。

今日流云庄事出,荟萃轩内未见莫夜城一人,很是古怪。

不过风译安来此并不是为了流云庄今日之事。

兰芷院内,莫夜城骑兵均围在松筠亭周围。

莫夜城的人见风译安突然出现,迅速围靠过来四人,但无一人发出会惊动兰芷院外之人的声响。

动作极轻、整齐、干净利落。

风译安看着拦住自己的四人,看着从松筠亭处缓缓走来的修远悠,待修远悠走进,才道:“修小姐,好久不见。”

修远悠向风译安一拜,诚挚道:“多谢风姑娘救命之恩。”

“修小姐不必如此客气。”风译安一句话刚止,已是一闪身越过莫夜城骑兵四人的阻拦,到了修远悠身后,又道,“反正顺手。”

莫夜城骑兵四人见风译安从眼前消失,又有声音从身后传来,均是面有惊凛,身有杀意,急切露出兵器护在修远悠身旁。

修远悠示意四人无碍,四人见戚有行从松筠亭走来才收了兵器退了。

“风姑娘。”修远悠已走到风译安身旁,“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为流云剑法。”

修远悠面有惑色。

两人说话间,戚有行已至,他道:“流云剑法有何古怪?”

风译安道:“流云剑法共有三十三式。”

两人听罢皆是愕然,修远悠失声道:“怎么可能?!”

戚有行虽有吃惊,很快便消,问道:“少了一式?”

“并未确定。”风译安道,“等修远云回来,劳烦你们问他一声。若真只有三十二式,请他去一趟霞海山。”

说罢,风译安看了看戚有行,向两人拱手道:“有劳二位,我先告辞。”

戚有行一拱手,道:“慢走。”

修远悠也向风译安别过。

待风译安离开兰芷院后,修远悠才问戚有行道:“舅舅,风姑娘走之前为何看你?”

“她是真异于常人,应该是福临酒楼一遇感觉到了什么。”戚有行说着已从怀中摸出两只金铃铛,“她来此除了为了流云剑法,应该还为了它们。”

修远悠眉心微蹙,担忧道:“会不会出事?”

“无需担心。”戚有行道,“既然是他们自愿归还此物,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五章 疑点交织(1) 风译安悄无声息又回,与修远云和秦连衡一同等了会儿才见花酒月扶着神智恍惚的秦顾走了出来。

上行楼外三人刚见二人出来,便听上行楼有声音传来。

“还望秦庄主也退至上行楼十丈开外,不然秦小公子的安全我等可保证不了。”

秦连衡只拧着个眉面有愠色、一言不发盯着上行楼的大门。

“花兄,这事……”修远云询问道。

花酒月道:“我们先退。”

修远云未答,而是看向秦连衡。

秦连衡知两人是在等他的决定,他看向意识模糊的秦顾,又定然看了眼上行楼,决然道:“我们退!”

五人一路退至荟萃轩,众人迎上,花酒月和修远云扶着秦顾安置于座。

秦顾只低着个头不时怔忡着——“鬼窑七星”给秦顾和秦江淮喂的毒是中毒快解毒慢,需一个时辰才可完全解毒,一个时辰后再喂以三碗清水方可从意识模糊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秦顾如今状况,等在荟萃轩的人只能等他清醒后再询问被挟持的原由。

奉醒向花酒月问道:“不知‘鬼窑七星’到底何意?”

花酒月道:“为一个至关重要的人。”

众人不明所以,三人说来此与方逸游之死有关,怎么又出来一个至关重要之人?

花酒月继续道:“三人说方大侠的死和那人有关,但并未表明那人身份。”

众人已是心底有数,那人对“鬼窑七星”只是有用而已,这对谁至关重要,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理得清的。

奉醒突然明白了什么,问道:“方大侠的死有何疑点?”

有人惊讶于奉醒突来的问话,但很快便也想通。

未知之人,未知之事,牵扯到的,都会有所未知。

关于祁山派,多数人是不想再有未控制在手的事端出来的。

一系列事情都表明着祁山派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还没有足够确切的证据罢了。

一些人还派了人守着蓬元客栈,一有动静立即会有所行动。

这些人中,有想趁火打劫者,有想落井下石者,也有只是本着侠义心……只要祁山派之人还在江都府的地域范围,某些人便不会轻易放过。

今日清晨时分忽有三人挟着两人一路轻功直达上行楼,随后便是现在这番境况。

方逸游突然死于鸳鸯针,但“鬼窑七星”这种邪魔外道,当了谁的走狗替谁办了什么坏事,似乎都能说得通。

可如今“鬼窑七星”竟主动找来,还选了流云庄这个地方。

这里面确实有些费解。

奉醒的疑惑也成了众人的疑惑。

花酒月解释道:“方大侠的死是因为鸳鸯针,可是这鸳鸯针并不是出自叶慈之手。”

奉醒道:“此话怎讲?”

花酒月道:“毒宗。”

“鬼窑七星”和现毒宗宗主之间的仇已不是秘密。

花酒月未等别人再问,又道:“三人说关于此事自会有人找我,而放回二长老则是我们达成约定的条件,事情结束后秦少主也会安然无恙送回。”

秦连衡道:“什么约定?”

“我还不知道。”花酒月道,“所有事情都得等‘鬼窑七星’的人来找我后才清楚,我只是先答应而已。”

众人一阵相视,各有不解,也有怀疑。

容留晚面有猜忌,问道:“少侠在里面待了那么久,就只说了这些?”

花酒月道:“晚辈在里面站了许久才见有人出现,确实只说了这些。”

“原来如此。”容留晚莫名笑笑,不知何意。

众人也都未表态。

花酒月知效果已经达到,可以抽身离开了。

他向秦连衡道:“不知秦庄主信不信得过晚辈?”

秦连衡盯着花酒月,默然片刻,才下了决心拱手道:“有劳!”

花酒月一拱手,道:“请秦庄主放心。”

答罢,他便向众人道:“若诸位无事,在下便先行告辞。”

……

花酒月和风译安离开流云庄便向隐畔庄园方向去。

繁忙的街道人来人往。

二人漫步而行,花酒月忽听有两人相互介绍:“小弟姓刘,刘常,肇重州人,无门无派,哪里来的好功夫?大侠谬赞了!”“兄台客气,在下五津帮唐川,有幸相识……”记忆忽然涌上脑海。

“桑麻……”

……

“在下桑麻,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带着面具的少年冷眼看向桑麻,并未回答,而是问道:“你就不怕死在这里?”

“人生无常,死亡便是归宿。”桑麻漫不经心道,“在下何时死、死在哪里并不重要,只要在下未输便好。”

少年道:“可惜,你只是带着人来送死而已。”

桑麻眼神冷了下来,边心下思索少年的话可信几分边笑问:“阁下何意?”

少年未理会桑麻,只往身后的石壁退去。

桑麻眼中冷意越来越浓,深知此时需拦下少年,不然恐有变端。

然他还没来得及下命,便听一声巨响……

……

街道上声音嘈杂,风译安仍听到了花酒月的忽然轻叹。

她不禁询问道:“你怎么了?”

“没……呃……”

花酒月本想说“没什么,我无事”,然他瞧见风译安是真心担心,转念便将曾经往事抛之脑后,觉得该趁机做些什么。

“我……”

可这“趁机做些什么”还未行动,风译安便道:“吞吞吐吐,犹犹豫豫,一定是在想坏主意。”

“……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不知该从何说起。”花酒月摆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安抚道,“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风译安哪里不清楚他的心思,但见他确有些心事,便只“嗯”了一声相应。

这一声相应后,花酒月不知该喜该忧。

风译安了解他到这般地步,他是不是该审思一下防患于未然?

两人又向前行,在途经时这条街道的一家早餐店时遇到了沈童愚和九申。

九申和沈童愚均有气无力地向花、风二人一抬手,算是打了招呼。

二人落座,花酒月道:“你一天一夜未归是做什么去了?”

九申哀叹一声,端起茶杯放到嘴边后又放下,又叹了口气才道:“抓贼去了。”

“哪家的贼?”

九申抬眼望向花酒月,一挑眉,笑道:“你这问到点子上了。”

他一扫之前困倦疲乏,从怀中摸出个东西握在手中,那握着东西的手在花酒月眼前一扫,花酒月只见九申的手迅速一开一握,手中空无一物。

“知道了?”九申道。

花酒月明白九申的意思,问道:“你怎么弄来的这东西?”

“保密。”九申收好手中握着的东西,笑道,“反正我这次是十拿九稳,结束后你可要请我喝酒。”

花酒月一笑,道:“我可不付钱。”

“小家子气。”九申想了想,出主意道,“我知道一个地方有酒,我们一道去?”

花酒月道:“我下午得待在隐畔庄园,哪也不能去。”

九申道:“我们可以明早去。”

花酒月道:“也好。”

章节目录 第一六六章 疑点交织(2) 食时已过,街道热闹,但早点铺子内冷清。

铺子内只有两张桌子坐着人。

花酒月应下酒的事后九申便转身用和刚才谈话相同的音量对与他们相隔近一丈远的老板道:“老板,再加两碗馄饨。”

“好嘞!”正在忙活的老板应到。

过了一会儿,店老板将九申要的东西一同端上,道:“客观慢用。”

他说罢便又去忙了,一句话未多问,一个眼神也未多飘。

九申心中玩味。

他的话本是有意说给店老板听的。

他和花酒月的话若外人听了估计只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两人的声音店老板应该是听的到的,但这店老板一个反应也没有。

……

九申和沈童愚昨日一大清早便被沈闲领着去了个偏僻雅静的庭院。

庭院凄静素白,大门的匾额上写着柳园——柳誉在啻合州置办的庄子。

沈闲带九申和沈童愚二人来此一路未有言语,九申和沈童愚也未多问。

沈闲进了庄子,直至祭拜完都未说一句话,而柳誉对此也无异议,态度也带着些恭敬——一种习惯性的恭敬。

沈闲祭拜完,才单独和柳誉说了些话。

寂静的院子里只稀疏地站着些竹子,有些萧条。

屋子内,柳誉越听眉头越紧。

沈闲将一个小瓶子递给柳誉:“里面有香粉,这种香人是闻不到的。”

……

庭院门口,沈闲与柳誉行礼别过,带着九申和沈童愚一道离开了。

三人行进到一条岔路口,沈闲忽然停下。

他将一只有着小孔的瓶子交给九申,道:“捉贼用的。”

九申接过左瞧右瞧,才问道:“逐香?”

“对。”沈闲道,“今夜应该会有事发生,你们现在去新林街那边找个地方落脚,那里位置不错,可以守株待兔等着‘千面狐狸’。”

九申问道:“‘千面狐狸’要到柳誉那儿?”

“不错。”沈闲道,“策划柳珏失踪本就是为了柳誉,但屋今开横插一脚,打乱了他的计划。

“‘千面狐狸’挑了个看起来是非之地但却很少是非的地方当作藏身之地,可是‘天机星’屋今开屋先生的大名可是货真价实的,他自然也想到了那儿。

“刚巧,你们也寻着线索去了那儿。

“后‘千面狐狸’便舍了柳珏。

“我猜他本想借着柳珏的死弄出些风波,未想被屋今开反将一军。”

沈童愚恍然大悟:“是那两封信!”

沈闲点头,道:“木金淼收到的信不可能出自‘千面狐狸’之手,这伎俩劣质至极,若查下去查到的只能是真相。

“所以这信是故意为之,是向着设计人想揭露出的真相引导着。”

“怪不得要烧那两座楼。”九申想起福临酒楼早已易主之事,“原来是为了毁尸灭迹。”

沈闲未表态,只道:“不需要抓住,只要寻到踪迹。”

九申会意,道:“了解。”

是夜。亥时刚至。

柳园。

忽有许多飞鸟从院墙四面八方而来,皆聚向灵堂。

飞鸟惊起了柳园所有的人,众人前去灵堂周围堵着,而这群疯狂聚向灵堂的飞鸟过了些时间后又蓦地自行散了。

所幸未出什么对死者不敬之事。

守在灵堂外和灵堂内的所有人都觉诧异,只有柳誉神情沉沉——刚布了陷阱就上钩了。

而刚才混乱之际,有一穿着丧服的人偷偷进了柳誉的卧室,直接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盒子。

他按柳誉开机关盒的手法拨了几圈机关盒上环形锁,开了机关盒。

机关盒里躺着账本。

那人惊讶,后面露怀疑,但大致检查未发现什么后便拿了账本。

他将一切归好后便向最近的院墙边走去,随后一跃出了庭院。

他一路未歇,直至到了新林街。

新林街是条繁华热闹的街道,也是他新选的一条位置最佳的街道。

而守了一夜未睡的九申和沈童愚终是等到了那只一直飞来飞去的小虫子发出声音了——沾了香粉的人在百丈之内。

来了!

居然真的是等来的。

然在九申和沈童愚正在缩小“千面狐狸”所在范围时,竟遇到了尹诚的那条老狗。

尹诚离开祁山派后便借宿在晴园,后出了霍绍松的事,到了隐畔庄园,但他一直将阿福放在晴园,没想到阿福自己跑了出来。

阿福垂着耳朵又低低叫唤了几声,但声音却有颤声,后不知为何又突然发疯似的掉头跑了。

九申和沈童愚皆是疑惑。

然随之而来的小虫子突然失了方向感让两人顾不及阿福了——他们被“千面狐狸”发现了。

“千面狐狸”确实发现了这两人,也用了些东西破坏了小虫子的嗅觉,那只小虫子是不可能再寻着他了。

他藏身新林街被猜到在他的考虑之中,但只要没人察觉到他的易容,他还是可以在这条街道换个地方继续待着的。

甚至不用换地方都可以。

而此次行动,很显然,账本是假的,是故意引他的。

柳誉那边只能暂时搁置着了,先解决眼前去晴园杀如儿的事再做打算。

然“千面狐狸”不知是疏忽还是太小看九申了。

“千面狐狸”在用另一种香粉破坏原先的气味时未想九申会利用香粉的味道反过来追踪。

逐香这种特殊的小虫子只需要闻香便可追踪,九申还带了另一只未接触过特殊气味的逐香。

封闭的瓶子一打开,那只小虫子便从沉沉睡梦中醒来,这里果然有些人闻不出但逐香可以闻到的味道。

但这味道已经稀释了,两人随着逐香东拐西拐来来回回,才确定了这家早点铺子。

然两人暗中观察了许久也未有所发现,直到待到沈童愚忽然很想吃馄饨后,九申觉得他们可以到早点铺子去探探底。

两人装着劳累困倦跑到早点铺子要了两碗馄饨和两屉蒸饺,还没端上来时便见花酒月和风译安走来。

两人均是有气无力打了招呼,后九申又和花酒月故意说了些话。

但店老板好像并不在意九申手中握着的“东西”,对两人奇怪的谈话也不好奇。

花酒月和九申心中各有思量,但皆是若无其事地吃起了馄饨。

四人正吃着时,另一桌坐着的人忽然起身走来。

“在下五津帮伏洪阅,敢问可是花少侠?”

九申的话本是说给店老板听的,未想突然冒出一个人。

还是来找花酒月的。

这人……先试探一下为好。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七章 疑点交织(3) 花酒月忽然想起街道上那相互介绍的二人,其中一个人也是五津帮的。

五津帮在傩锦州——傩锦州与啻合州隔了一个滁涧州,东、南皆是江都府地域边界。

花酒月起身道:“在下花酒月。”

伏洪阅复杂地瞧了眼花酒月,神情纠纠缠缠,可以清楚发觉有着些不乐意,他自言自语道:“这真行吗?”

说着,他转身招呼仍坐在桌子边的两位少年:“都过来!”

两位少年虽也有些不乐意但仍是起身到了伏洪阅身边,三人一同吸了口气,向花酒月拜道:“见过帮主!”

这一出九申和花酒月均未料到。

九申看向花酒月,花酒月也看向九申,两人从对方眼中读到了相同的疑惑。

帮主?

五津帮帮主不是沙格勉吗?

就算换帮主,难道不该是五津帮帮众选出来的?

还有就是,这三人貌似都很不愿意称他为帮主。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花酒月)不是五津帮的人吧。

花酒月道:“冒昧问一句,三位所说是哪个五津帮?”

伏洪阅一时懵懵的,脱口道:“傩锦州五湖渡口的五津帮啊。”

但两位少年察觉出花酒月心有疑虑。

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会有疑虑的,也就他们这个神经五大三粗实在到太实在的爹不这么认为。

伏景麒带着歉意道:“此中事情复杂,但我们确实是五津帮的人,你也确实是我们的新帮主。”

伏景麟也道:“虽然我们一点儿也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伏洪阅这才发觉他俩儿二人分析的很对,不过也是同意道:“确实,我也不太想承认。”

花酒月道:“既然如此,不如就此别过?我也一点儿都不想坐这个奇怪的帮主之位。”

“不行!”伏家父子三异口同声一同拒绝道,“你必须做我们帮帮主!”

“我觉得三位可能找错了。”花酒月委婉拒绝道,“我从未加入过五津帮,怎么可能成为五津帮帮主?”

伏洪阅见花酒月不愿,忽然有些急了,道:“不可能认错的!”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展开给花酒月看,道:“你看,画像都在这儿了,和你一模一样。”

花酒月看着简洁明了他的画像,不知为什么,心中颇为想笑。

另三人也瞧见了画像,都是奇怪这画像哪里来的,画得真的很像。

九申起身走到花酒月身边,又看了看画像,问伏洪阅道:“伏前辈哪里来的画像?”

伏洪阅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往九申那边靠了靠,很小声道:“我这不是不认识他,怕认错了,特意去了趟这边的审司院。”

“审司院有花酒月的画像?”九申“呵呵”笑了两声,“不会吧……”

审司院还干这事?

“啊?”伏洪阅这次倒是很快转过弯来,又更小声道,“我与梳流使者相识,特意请梳流使者画给我的。”

梳流?

意外的答案。

伏洪阅收了画像,见花酒月还是很不愿意接受这个帮主之位,便给他两个儿子使了个眼色。

三人也不管花酒月愿不愿意,拉着花酒月就准备走。

然三人刚拉着花酒月,手中便又一空——花酒月不知何时退到了三人三、四步远处。

九申拦着三人道:“三位有话好说,动手干什么?”

伏家父子三人相看几眼,退了几步抱做个圈商量了一会儿,又走到四人前。

伏洪阅笑道:“刚才是我们莽撞,但这件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

九申掉头望向花酒月,实则不着痕迹快速打量了眼早点铺子的老板,只见老板正畏畏缩缩、惊惶失措地望着他们。

“好啊。”九申问花酒月,“你觉得呢?”

花酒月道:“不如去隐畔庄园?”

九申点头道:“那里确实安静。”说着,他看向伏家父子,笑问,“就是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伏家父子似是有些为难,又抱成一圈商量一通。

商量完后,伏洪阅眉宇未展道:“好。”

这五人说话间,沈童愚除了看了眼画像便不管不问,现已经吃完了两碗馄饨。

风译安虽未说话,但也听着五人对话,馄饨只少了几个。

五人说罢,伏景麒又跑到店老板那边嘱咐了几句话,一行人才向隐畔庄园方向去。

……

……

流云庄。兰芷院。

修远云听完戚有行的话后也是吃惊,吃惊后心下只剩“石子”落水后的层层涟漪。

流云剑法虽分了不同的招式,但真正融贯的流云剑法是没有各个招式束缚的——整套流云剑法相融,才是流云剑法的大成之境,若少了一招一式,都无法练成。

难怪他虽解决了问答诀的问题,但却似是一直受着压制无法融贯流云剑法。

修远云沉默许久,开口道:“他未当面告知我,说明他是不会去霞海山的,可线索只有霞海山……

“而霞海山,我唯一能想到的地方,就是题诗道。”

“题诗道……”

戚有行脑海里猛地掠过霞海山之行时的火海,他顿了顿才道:“题诗道有人以剑为笔,刻了《临江仙》的诗句,剑意极强,存在了数百年……

“可是流云剑法最后一式真的会被留在那里吗?”

修远云摇摇头,他也不是很相信。

这五百多年来,题诗道有不少人去瞻仰过,也有人想从中寻觅些剑意来,但都无疾而终。

又是沉默,未几,修远云下了决定,道:“不管真假与否,总要去试试。”

……

章节目录 第一六八章 意料之中 五味斋本是滁涧州的一间小食铺子。

五味斋的小食独具风味,口感极佳,深得人们喜爱。后又经营有方,逐渐扩大了经营范围,在江都府地域有了七间铺子——滁涧州有两间,傩锦州有两间,啻合州有一间,金钏州有一间,肇重州有一间。

啻合州,新林街,五味斋。

五味斋的小食远近闻名,有些特有的小食每日供应有限。

近日五味斋新出了一款果脯,甜丝丝带着若有若无的酸,很受小女孩的喜爱。

风译安本准备从流云庄回来时去买,远远却瞧见五味斋仍关着门。

走近五味斋时她迅速看了眼五味斋门上多出一张的告示,心中疑虑,但并未表现出什么。只若无其事地随着其他人走过五味斋门口,继续向隐畔庄园走。

此时的五味斋厨房内,一张方桌上摆着做糕点的东西。

潘石正在揉着面团,白妙机正坐在潘石对面。

这两人今日一早便离开了晴园,留着如儿一人在玉溪苑。

两人本准备避着晴园今日会发生的事,思索了一番觉得可以在五味斋待一天。

然潘石正给白妙机做着枣泥山药糕时,有人来报告了流云庄今日的事。

那人走后,白妙机看着一点儿未受影响的潘石,问道:“这‘鬼窑七星’找上了流云庄,还找上了我们那位花少侠,你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

潘石未答话。

白妙机已得到答案,道:“你早知道?”

“嗯。”潘石手中动作未停,解释道,“兵崖古道那次,梳流差人送信给沈兄时沈兄还接到了另一封信,我看了那信。”

他很快理了理思绪,又道:“霞海山一事结束后,这边的形势司空尧便看得很清了。

“流云庄之事我们暂且不谈,只说关于星辰阁的事。

“惜不成如今心意已决,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做出对他而言损失最小的选择。

“我们在等,司空尧也等。

“只要惜不成再做出些‘出格’的事,司空尧便会直接动手。

“但司空尧不能一直在星辰阁,朝中事才是最重要的,景和王毕竟位高权重,朝廷那边还需要司空尧亲自坐镇。

“所以必须再派个人过来,最好的人选便是时应数。

“而时应数在接到寒昙容命令后,先派了他的手下桑麻出来。”

听到桑麻的名字后白妙机神情明显谨慎了,她道:“桑麻是时应数培养出来的,可是他却未学得时应数半分的心胸与气魄。

“他能从五年前的爆炸里活着出来也是稀罕,更稀罕的是他活下来后,连时应数也改不了的疯子似的性格沉淀了许多。”

“是啊。”潘石安然若素道,“当年沈兄说他虽天资聪颖,百年难得,但行事既不得行云流水自如其间,也不得高瞻远瞩筹握掌间,内心却极为倨傲自负。

“若长此以往丝毫未变,待哪天风雨覆天压地而来,大概只得断尾求生,弃车保帅,不然怕是要死无全尸。

“我那时也未在意,觉得少年人嘛,又是难得的神童,难免年少轻狂自傲,经历过些摧折就成熟了。

“只是没想到沈兄这话很快便真的应验了。

“而且我只觉得他现在沉淀的越来越阴郁了。”

“桑麻……”白妙机沉吟少顷,又不甚在意道,“也不知沈闲到底是怎么想的?瞒着这种事……”

潘石笑意深邃,他放好已揉好的面团,道:“他想看看夙梵这五年来到底变了多少。”

白妙机未想潘石竟十分慎重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有些意外,随之她又笑了笑,道:“我也有些期待……”

她盯着潘石的眼睛,徐徐道:“他现在到底是你们教了十七年的夙梵,还是风月逢教了五年的花酒月。”

潘石只笑笑。

白妙机道:“你这是何意?”

潘石慢慢捣着蒸好的红枣,道:“这应该不用看了。”

“哦?怎么讲?”

“他对当谁的徒弟坐哪个位置并不是很看重。”潘石想了想措词,才继续道,“毕竟现在歧途谷与我们的关系已经很明显了。

“他现在最在乎译安,根本不想管我们谁是谁……”

白妙机失笑,她敛了神色沉思俄顷,才道:“也是。”

她停了会儿才又道:“我听说你们从九宫山回来路上在一间茶棚遇见了‘鬼窑七星’,还伤了他们。”

潘石停下配陷,又想起去九宫山的不好的回忆,他道:“当时七人正匆匆赶路,和我们一块儿歇在茶棚,店小二多问了几句话,那七人不知怎么就下了点小毒,被风月逢给直接揍了,释远也帮了点忙。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商执谷怀里掉出张地图让我有些在意。

“地图标注的地方是丘珊石林,我想桑麻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算计这件事了。

“后来方逸游死于鸳鸯针我便已理清些事情,今日之事并不意外。”

说完,潘石又开始调枣泥馅。

白妙机忽觉心中没由来的有些烦闷,她看着潘石已经调好的陷,道:“再多做些吧,译儿喜欢吃甜的,我等会儿拿些给她。”

“好。”潘石道。

章节目录 第一六九章 最佳人选 早晨还是阳光透亮,不知何时,从北方飘来了团团白云,白云偶尔遮住太阳,总有些阴沉沉的感觉。

隐畔庄园后院,一丛丛灌木沿着院墙生长,枝叶繁茂,绿意纷杂。

后院中央停着一辆无马的马车,再往旁去,只见一人正闭目躺在藤椅上晃晃悠悠,很是自在。

一匹马儿闭着眼睛站在那人身旁,似是睡着了。

一人一椅一马一车一院,很是静谧。

忽然,两个小身影慢慢投在了拐角处——赫连梧桐和鱼无关正猫着身子慢慢靠出来。

赫连梧桐偷偷看了眼院子里,迅速撤回身子,蹲在拐角给鱼无关打了手势,末了还握了握拳头比了个威胁。

鱼无关心系着被赫连梧桐缴了的肉干,虽不情愿但仍点头。

赫连梧桐这才心满意足地拿下挂在腰间的玉瓶子给鱼无关,鱼无关拿了瓶子握在手中,随后使了“浮萍依风”的身法靠近藤椅。

然鱼无关刚蹲到藤椅旁,慢慢探起身子看向藤椅时,却已不见藤椅上的人,随即有声音从他背后阴恻恻传来,吓得鱼无关心跳顿时减半。

“你个小家伙,偷偷摸摸这是想做什么?”

那人说着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了鱼无关手中的瓶子移到赫连梧桐身前,他打量了眼瓶子,问道:“是不是想作弄我?”

“哪有……”赫连梧桐防备着舒让手中的瓶子,边慢慢向院子那边靠去边狡辩道,“这都是因为星辰阁乱放东西进来!”

她说罢转身就跑,但还是给抓了。

赫连梧桐一屁股坐在地上,摆着个哭丧脸,可怜兮兮道:“舒大叔,你就放了我吧,我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人才找你的……”

“找不到人啊……”舒让笑道,“听你这意思,是说整个隐畔庄园,就我最好欺负啊?”

“……”

赫连梧桐哑口无言,苦着脸低着头坐在地上,但手却向鱼无关打着“过来”的手势。

鱼无关站起身慢慢走到两人身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完全不知道该说啥。

舒让忍着没笑,沉着脸道:“我告诉你,歧途谷的规矩可严了,你今天这事要是被风谷主知道了,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拜不了师了。”

鱼无关吓了一跳,好半天才问:“真……真的吗?”

“假的。”舒让说罢终是忍不住大笑。

鱼无关先是大松了口气,但不知怎的情绪又突然低落了许多,随后走到马儿旁抱着马儿的脖子叽里咕噜不知说什么。

赫连梧桐从地上站起来,满心疑惑,舒让也是感到奇怪,

更让两人奇怪的是,那匹马儿竟然用鼻子蹭了蹭鱼无关的脸,然后鱼无关也用鼻子蹭了蹭马儿,又叽里咕噜说了些话。

一人一马在那儿好像真的在聊天一样。

“他这是……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舒让小声问。

赫连梧桐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她招招手让舒让低下些身子,然后靠在舒让耳朵边道:“不能说拜不了师之类的事。”

舒让恍然。

他一直觉得鱼无关,即使你对他开玩笑,甚至捉弄什么的,不管他表现出什么,也是真的一点儿都不会在他心中存下芥蒂的。

而他之所以未留芥蒂,是因为他在乎的永远只是他心里在乎的那些。

他不在乎的,他是真的不会放在心里。

舒让也一直觉得鱼无关是傻傻呆呆,或许真的“大智若愚”,反而有点悟道还真,许多东西,真是“与之无关”。

舒让想着忽然笑叹,只觉是不是想多了,这小孩儿看上去还是很傻的。

他走到鱼无关身边,道歉道:“这样,舒大叔给你认个错,你别再和疾护讲话了,看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鱼无关抬起头给疾护顺了顺毛,装模作样“哼”了一声。

舒让看着故作生气的鱼无关,一脸诚恳道:“小鱼少侠,你再这样,就要把我的疾护拐跑了,你可不能抢我的饭碗啊。”

“我才不想当赶车的,我要当绝世高手。”

鱼无关说罢,瞟了眼舒让,随之竟趁着舒让不备时忽然抢了舒让手中的瓶子,拉着一旁的赫连梧桐快速跑了。

舒让静静看着空空如也的院子许久,才摸了摸温顺的疾护,好奇道:“他真能懂你说什么?”

疾护看了眼舒让,哼了几哼后转身向马棚走去,留了舒让一人一头雾水地站在院中。

而鱼无关和赫连梧桐一路跑到了前院,只见沈闲正坐在院子里,看上去甚是无聊。

赫连梧桐立马拉住鱼无关,准备往后撤时却被沈闲给叫住了。

“这么火急火燎的,做什么坏事了?”

“怎么可能,我这么可爱善良,怎么可能做坏事?”赫连梧桐说罢扯了扯鱼无关。

鱼无关立马保证道:“我们没做坏事。”

“看吧。”赫连梧桐温良恭顺地站在那里,“我都说了没做坏事。”

沈闲看了眼鱼无关手中的瓶子,赫连梧桐连忙将瓶子塞进鱼无关怀里,又一派温良貌。

“不如我给你找个人?”沈闲道。

赫连梧桐纠结了会儿还是跑到沈闲身边,问:“谁啊?”

“尹诚。”

赫连梧桐眨了眨眼睛,捏着手指道:“因为他比较好骗吗?”

沈闲摇摇头,道:“因为他最适合。”

……

章节目录 第一七零章 【番外】 知与不知 【本章有大篇幅剧情解释。发这章前我是有所纠结的,后想了想还是决定发出来。】

赫连梧桐与鱼无关走后,沈闲又觉得很是无聊。

他在这里坐了已经近一个时辰了,一个时辰,可以做很多事,可他偏偏又不想做什么,只想在这里坐着,坐到午饭时间。

今日的太阳似乎也有些无聊,阴气沉沉的。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事进展太顺利了,所以他才那么无聊?

沈闲这么想着,忍不住觉得好笑。

可只俄顷,他便又觉得也可以一直坐到风月逢回来。

不过看时间,等一会儿他们那位教主便会带着五津帮的人回来了。话说回来,九申和小童也该回来了。这两拨人遇见的可能性也有。

而五津帮的事,还要从鲁班门的突发事变——南明为了鲁匠机手中苍溪山的藏宝图,策划了一场暗杀开始。

暗杀下,只有鲁朔活了下来,但他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鲁朔逃脱后直奔关城,在郊外拦下了周慎的马车,周慎知晓所有事后,第一时间通知了沈闲。

而那时,鲁朔逃脱,苍溪山宝藏秘密便失了线索。为了能尽快抓回鲁朔,当时南明在鲁班门的内线——鲁班门三把手鲁伍,被“千面狐狸”易容成鲁匠机的模样,向外传出了鲁朔杀妻夺宝,背叛师门之事。

随后不久,江都府地域往南的突蛮部落突然来了队伍,在傩锦州南部边界扎营并传信于傩锦州的审司院,说要见江都府地域的武林盟主,他们部落的大将军答古依要与他比武,看看谁才是天下第一。

修齐因应了比武。

这场关系着某些颜面问题的比武并没有引起多大重视,因为江都府的很多人都觉得修齐因虽比不上修齐缘,但赢一个部落将军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修齐因却出了状况——他在流云庄内被一伙来路不明的人袭击,受了重伤,内力完全聚不起来……

这时很多人才感到担忧:内力尽失的修齐因不可能赢过天生蛮力的答古依。

但那些人口中的蛮族人倒是很通情达理。在傩锦州玩了许多天的答古依迷上了这里的梭舟——一种从赛龙舟中演变而来,五津帮众人用来娱乐的比赛船。

得知修齐因受伤之事后,答古依很痛快地决定将比武变成与五津帮赛梭舟。最终双方不分上下,五津帮帮主沙格勉还成了答古依的座上宾。

可其实修齐因并不是被人重伤,而是遭问道诀心魔反噬,内力涣散,筋脉受损……

再后来,南明之人借助修齐因“受伤之事”,策划了鲁班门为流云庄设计机关陷阱之事。

但那时的鲁匠机已不是鲁伍,而是玄冥教的人。

“千面狐狸”会易容,白妙机也会。两人的易容术都是精妙至极,再加上对鲁匠机的强加了解和鲁荇儿之事,没人怀疑到这个“鲁匠机”。

而问道诀的事使得修齐因心中的怨愤和戾气越来越压制不住,他终是答应了南明的条件,但需要南明先帮他除了修远云和修远悠。

星辰阁策划了一个计谋,可是在这之前修远云已计划了另一个计谋,而这两方的计谋,又是在玄冥教的故意为之下进行的。

另一边,扶屠也传信给了身在歧途谷的花酒月,花酒月独自出谷,被玄冥教一众人慢慢引进了两方计谋中。

“九宫山事件”结束后,修齐缘“遗物”之事又浮出……

而经历了七个月时间,藏有苍溪山宝藏秘密的折扇终是由夙梵之手交到了鲁朔手中,与此同时,司空尧也放弃了原先的计划,准备以修远云为利益上的合作对象重新布局。

随着事件的推进,英雄帖的广发将很多人都聚到了啻合州流云庄这边……

再转回五津帮,这七个月时间里,突蛮部落一直在五津帮未离开——答古依此来目的本就是为了五津帮,比武只是幌子。

原来突蛮部落准备远航出海,可是突蛮部落根本没有会航海的人,也没有能保证的造船技术。部落的人开个会一商议,觉得将此事交托外邦之人实在不安,不如从部落找人学成归来,再实施远航出海的计划……然后,答古依便带着队伍跑到了傩锦州这边来了。

一番洽谈,沙格勉同意请帮中人教授突蛮部落航行和造船的技术知识。

而后英雄帖送到了沙格勉手中,沙格勉便邀请答古依一道前来啻合州参加武林大会。

五津帮的人找花酒月之事的来由便出在这二人来此途中。

五津帮的事在沈闲心中是发生的刚刚好的事。他本只想借桑麻之手试试夙梵,未想多了五津帮的事,这样更好。

事到如今,很多事已慢慢收尾。

这里面各种各样的事情,他还是可以把控住的。

虽然有些未知的事,但这未有人知,不知有人知,无碍便好。就算出了事,按着事情解决就好,最后的结果还是他想要的。

而对于夙梵,沈闲觉得不管他成为谁,经历过什么,当了谁的徒弟,他永远是玄冥教教主。

想及此,沈闲忽然觉得夙梵还是很幸福的。

当年的事情依然历历在目,起码对于风译安这件事上,夙梵绝对是很轻松就得到了想要的。

想当年,按照玄冥教先祖定下的奇怪惯例,玄冥教圣女雪江情是不能嫁给风月逢的。

但这些千年前的规矩并没有什么约束力,而且这奇怪的规矩实在很让人无语——为什么这些先人没事干就为了一时兴起的约定便擅自定了后人的婚事?

玄冥教圣女与玄冥教教主的婚约还是让人神伤了一段时间的,直到下一任玄冥教教主的新娘并不是圣女、教主夫妇结婚那天才结束。婚礼那天,玄冥教张灯结彩,普天同庆,根本没人想去提那条奇怪古板的规矩。

再后来,这条奇怪的规矩就像是不存在一样,直到雪江情与风月逢的事才让人重新想起来这条规矩。

但雪江情与风月逢之间的事并不是因为这条规矩,而是当时风月逢的不辞而别和突然回来。

听到风月逢到九宫山来找雪江情的时候,沈闲一帮人觉着自家圣女怎么能被欺负,便搬出这条先人的规矩来,准备为难为难风月逢……

不过最终还是失败告终,而且,雪江情似乎知道些什么。

风月逢回来找雪江情的那时,白妙机也遵守了与雪江情的赌约,到屠龙寺将近三周岁的九申接回了玄冥教。

而关于风月逢到底去了什么地方经历了什么,沈闲那些人并不清楚,唯一清楚且印象深刻的,就是风月逢的武学修为应是冲破了某种桎梏,已臻化境。

沈闲再与风月逢见面时,是在五年前,沈闲还带走了圣铭剑。

也是在五年前,夙梵遇到了风译安,随她回了歧途谷。

沈闲与夙梵的五年之约早在夙梵离开玄冥教之前便已定好。

夙梵刚出现在玄冥教时便身中奇毒,生死一线。是雪江情以其独特的内力将一小块儿被玄冥教称为“混沌”的东西化进夙梵体内才救了夙梵的命。

流光渗进夙梵体内,完全融合了奇毒,而至此后,夙梵的瞳孔边便有了一圈金色。

但这么做是有副作用的——“混沌”的隐患无人知晓。

五、六年前,当时正值司空尧假借魔教布局的最后阶段。夙梵考虑了许久,决定借此机会离开玄冥教,自由自在一段时间。可他未想到的是,“混沌”的隐患突然开始显现。

而沈闲早已察觉出了夙梵的心思,也知道了夙梵脉象的异样,便与之达成了五年之约的协议……

……

“五年时间啊……”沈闲看了眼天空几乎已被遮完全的太阳,自语道,“还挺长的。”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一章 螳螂捕蝉 从兵崖古道事后,风月逢便知修齐因身有古怪,也发现了霞海山陵墓除了天外之物还有其它东西存在。

只是真未想到,那个玉石溪居然藏身于此。

……

七年前,一眉受蛊惑,进了霞海山陵墓,没人知道一眉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一眉出来后,便邀了修齐缘到苜蓿观。

修齐缘的问道诀自此便有了问题,因为一眉将某只蛊虫打进了修齐缘体内。

可惜还未等一眉将修齐缘带离藏锋阁,他们便被悬间发现了……

而七年前,风月逢一家三口往雪域凕炩山去的途中,路过苜蓿山,当时一行人并没有准备去苜蓿观,却被圣铭剑的异样状况引到了苜蓿观。

那时雪江情身体有恙,风月逢便一人先行,另二人随后。

当风月逢寻到苜蓿观藏锋阁阁楼地下密室时,只见密室内狼藉满地。

悬间浑身都是血口子,此时已是气息奄奄,回天无力,仅靠着毕生内力撑着,而一眉道士昏倒在一边,修齐缘在悬间不远处,也昏迷不醒。

悬间见到风月逢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轻松了许多。

风月逢来得很意外,但他觉得这或许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悬间颤着手将手中的琥珀交于风月逢,低着声音断断续续说明了些事情,最后握着风月逢的手恳请了句“还请谷主帮忙”便再无声息。

一眉清醒时见到的便是悬间垂落的手和歪向他沉落的头。

“师父!”

受着伤的一眉满面惊骇难信,连滚带爬到了悬间尸首边,他颤颤着伸手测了测悬间的颈动脉处,待万分确认悬间已死时整个身子都是僵住了。

一眉一动不动垂着眼睛看着悬间还未来得及闭上的双眼,冰冰冷冷的身体似是一尊雕塑。

那时正值初夏,舒服的风在阁楼外打着转,阁楼内地下密室里却只漂浮满满的死亡气息。

许久,许久,一眉的目光蓦地动了,他盯着风月逢的脸看,眼中渐渐有了神采,有一瞬间的惊讶,更多的、越来越浓的,是灼热到异样的希望。

他突然抓着风月逢的手,声音带着威胁,且嗓子已是破音了:“你知道怎么救他对不对!对不对!你告诉我!告诉我!”

明明是在威胁,给人的感觉却是分外狼狈。

风月逢摇头,道:“他活着的时候我便救不了他,更何况他已经死了。”

“死了还可以起死回生!”声音仿若地狱而来的恶鬼在森森地笑。

心智刚回的一眉还未稳定住心神,悬间的死又刺激着他,若稍不注意便有心智入魔的危险。

风月逢很清楚这点。

他未做出什么刺激的举动,只捏了捏一直握在手心中的琥珀。琥珀忽有气息传出,微弱的气息似是一缕散进空气的气味,慢慢淡了,消失了。

但这熟悉的气息足以触动到一眉。

记忆如一片片阴暗的斑点,渐渐占据一眉的脑海。一眉的神智猛地被拉回,他愣愣看着风月逢手中露出的琥珀,蓦地松了手瘫倒在地,嘴里不停说着模糊不清的话,似是在念着什么。

记忆的碎片虽还未完全整合,但一眉已经记起悬间是因他而死。

身与心俱疲,悲与悔恨交织,念了好一会儿,一眉突然缓缓转头,伸手去拿倒在地上的烛台。

他拿了烛台在手时,却听风月逢道:“他为了救你而死,你又怎么寻死?”

一眉麻木的表情忽然抑制不住地颤,泛红的眼睛也蓦地涌下了泪水,手中的烛台也掉落在地……

……

而玉石溪这件事中,还有一个人起着关键作用——“药王”任断平。

任断平,风月逢很早之前就见过。

那时的任断平,真的是心系苍生,可是十五、六年前,风月逢再次见到任断平时,总觉得任断平身上再也没有当年让他觉得这是一位心系苍生的医者的感觉了。

十二年前,当风月逢找到负气出走的风译安时,还见到了想拜师学医的庄怀秋。那时他突然想起任断平来,便写了封信给庄怀秋。但如今想来,他觉得当时真不该多管闲事。

十几年时间里,任断平为了求长生,居然弄出这么多事。

可惜这么多事都是被玉石溪骗着做的——玉石溪自己都未求得长生之术,又怎么帮他长生?

……

……

霞海山东侧移向北的荒草地一直雾气缭绕不见日月,但在霞海山事件结束,霞海山异象改变时,这片荒地也发生着改变。

这里的荒草相较从前已是枯黄了许多,霞海山雾气散后,这里的雾气也渐渐散离。

有风穿过荒草而过,带着些冰冷的雪水气息,天空的云层渐渐飘移太阳,阳光照进这片似乎从未有过阳光照耀的土地。

风月逢站在荒草地前,觉着是时间该回隐畔庄园了。

一旁的公输默却有些盼着这位谷主迟些回去,他还没想到让风月逢试试千机盒的办法呢。

公输默看着沾着阳光气息的荒草地,突然道:“霞海山异象消失,这里的异象也跟着消失了,现在连太阳都照进来了,你说这片荒草沼泽地会不会也消失?”

风月逢道:“起码现在不会,你这里还挺安全的。”

公输默惋惜的心情登时没了,心道:你快走吧。

然就在公输默心中刚说完,风月逢就道:“告辞。”

风月逢说罢便施了轻功而行,留了公输默一人愣神,他想了好一会儿才犹豫自语道:“我没说出口吧?”

……

章节目录 第一七二章 远方客人 当花酒月一行人带着伏家父子回到隐畔庄园时,站在门口就觉这里的氛围不对劲,冷清的空气里好像被涂满了暖融热闹。

一行人进了门便见除了胡穷外门口多了四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家丁打扮的人。

胡穷看了眼伏家父子,心下一转,将平时的打招呼变成了客客气气的行礼问候。

一行人再往里走些路,便见沈闲坐在前院不是很显眼的地方正往这边看。

花酒月和九申都是觉得莫名其妙且心有戒备,然沈闲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沈童愚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件事里的猫腻儿,看了一圈周围的几人,然后一句话都没说就拽着风译安走了。

风译安很是配合地跟着沈童愚离开,花酒月和九申除了相互看了眼,都未表现出什么,似乎这件事并不存在。

伏家父子心下都是狐疑,但考虑到大事在身,也不好多问什么,只能也当这件事不存在。

……

沈童愚拉着风译安往她们住处的方向走,一路上遇见好些个人在打扫园子。

两人对于隐畔庄园突然多出来许多人都觉有些奇怪,也有些不习惯。

不过说起来,这园子自扫雪后好像便没人打扫过了。

沈童愚觉得有人打扫也挺好,免得哪天被罚扫庄园……

但相比多出来的人,她更好奇他们回来时风译安在路边货摊买的铃铛。

如果是一般女孩子,就算买了十个铃铛她都不会有什么好奇心去探究,但风译安这个居然没有首饰(有的也相当于没有)的女孩子,突然买了个挺好看的铃铛,总让她觉得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可是她又猜不出原因,猜的好几个都很快被否决了。

要不是这路上有伏家三人在场,她早就把风译安拉到一边问个清楚明白了。

“小安安……”沈童愚见四周无人,终是勾着风译安的手臂,凑得很近道,“你买铃铛做什么?”

“忽然想起锦瑟了。”风译安答道。

“锦瑟?”沈童愚不太明白,听上去有点像女孩子的名字。

“一匹马,它小时候很喜欢铃铛声。”说着,风译安拿出买的铃铛,握在手中摇了摇才道,“这样的话,锦瑟就知道是我了。”

“特殊的声音?”

“嗯。”风译安解释道,“要用上特殊的内力,这样就很容易被锦瑟听见,它也很容易就能辨别出是我。”

沈童愚心中浓烈的好奇心顿时被浇灭了,本来以为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没想到是陈年往事。

她有时候也怕听到别人的陈年往事。她又不太会安慰别人,万一说错话怎么办?

风译安倒并不在意这件事,接着道:“就是不知道它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沈童愚这才放下心来,很是豪气地安慰道:“没事啦,我爹的那群小白鸽,被我捉弄过好多次,见到我依然围过来,对我依然特别好……这些动物才没有我们人的心眼呢。”

风译安笑笑,点点头,道:“嗯。”

“走啦走啦,我带你去我房间……”沈童愚边拉着风译安走边道,“给你看好东西……”

……

与此同时,花酒月和九申将伏家父子请进会客厅,便有人端茶递水送糕点,伏家父子对此只客套地接着。

伏家父子一路未语片字关于五津帮的事,对来隐畔庄园之事也很放得下心,只不过来之前伏景麒嘱咐了早餐店老板几句话。

“劳烦店家转告我唐川师叔,我们随花少侠去了隐畔庄园,让他带着所有人一块儿过来。花少侠要招待我们住下。”

可是别看隐畔庄园这么大,其实真没多少人,也不知道五津帮要带多少人进来,万一需要很多饭菜怎么弄?

花酒月和九申本在想怎么招呼“可能来的一群人”,但如今这情景实属奇怪:这只半天没在,隐畔庄园怎么多了这么多打杂的人?

不过疑惑归疑惑,两人对此都很默契地选择避而不管这件事。

这样挺好的,人多了就不用他们忙活招呼五津帮的人了:招呼人这种事很麻烦,而且还要招呼同一个帮派的人,更麻烦。

待“多余的人”离开后,九申便道:“不知伏前辈现在可否道明事情原委?”

但伏家父子仍不打算道明关于五津帮的事,只听伏洪阅为难道:“这得等我师弟……啊不……”伏洪阅话说出口顿觉欠妥,连忙改口道,“等我们所有人都到了才行。”

这话说完,九申是忍不住笑了笑。

但这平白的一笑,让伏家父子心中都有些发毛,三人皆端起身边的茶杯低头饮茶。

花酒月和九申也不着急,只安然坐到三人对面的椅子上。

花酒月端茶而饮,饮罢也笑了笑,道:“九申,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说话间,他已将茶杯放于原先位置,手指轻触杯壁两下,才又道:“歧途谷早有规矩,谷中之人是不可与外人拉帮结派的。”

“好像是有这么个事。”九申坐正身子打量了几眼坐在对面的三人,声音陡然阴沉,“如出状况,理当立断!”

伏家父子听得心头一惊。

九申停了两三字时间又倚靠在椅背上,不咸不淡道:“不过凡事皆有情理,总有些例外的事。”

花酒月应和道:“所言极是。”

他看了看仍低头喝着不知还有没有的茶的三人,又对九申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一下,你帮我照顾一下五津帮的三位客人。”

“我没问题啊。”九申撑着头看向对面三人,问道,“就是不知三位客人的意思……”

伏家父子均不知二人何意,来此之前虽笃定自身没什么危险,但心中仍有些没底。况眼下已然无退路可走,伏洪阅只能起身迎合道:“帮主先忙,我们没事。”

花酒月道:“那在下告辞。”

……

【上一章忘记说件事:第137章修正一点,悬间并不知道风译安和雪江情也到苜蓿观来了,两人到苜蓿观藏锋阁地下密室时悬间已死。】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三章 关联线索(1) 沈童愚拉着风译安走到她们住的院子门口时,远远望去,便见院子里悠悠然坐着位穿着灰白相隔的袍子的老者。老者正在嗑瓜子,一头银白的头发微有些乱。

沈童愚一个惊吓,随即屏着气拉着风译安往后退,退到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才问道:“你刚刚看见什么了?”

风译安不知此中隐情,只望了望沈童愚身后,道:“你后面的人。”

沈童愚“哈哈”干笑了两声,平复了一下内心后,转身果见一个胡留着霜白色羊胡子的老爷爷。

“小童小友。”山羊胡子笑眯眯道,“又见面了。”

“老前辈好。”沈童愚乖乖问候道。

老前辈笑眯眯点头相应。

“温爷爷。”风译安对突然冒出来的温和老爷爷有些疑惑,不由联想起隐畔庄园多出的许多人,问道,“这里多出的人是你带过来的?”

“你怎么总是这么没意思?”温和顿从兴致盎然落到了兴致缺缺,“就不能由我高深莫测地告诉你这个事,然后你表现出好奇惊讶啥的,好让我开心开心?一点儿都不照顾我这个老年人……唉,我真是太难了。”

埋怨罢,温和便从袖子中摸出一个盒子递到沈童愚眼前,献殷勤道:“沈小童,见面礼给你,我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弄来的哟。”

沈童愚没接盒子,而是往一旁挪了挪后快速绕到风译安另一边,躲着温和的视线问风译安道:“你认识他?”

“嗯。”风译安介绍道,“吴越连山,‘白石山人’温和,也是歧途谷掌事长老之一。”

“歧途谷长老?”沈童愚知道温和是“白石山人”,但对温和的歧途谷长老身份很是意外:“白石山人”温和事迹不少,然所传只道他是位江湖奇人隐士,逍遥洒脱,从未听说过他与歧途谷有关系。

“那么客套干什么?以后我们就是一家子了,不用叫老前辈,也不用叫我长老。”温和跑到沈童愚身旁,小声道,“而且长老可是秘密……嘿嘿。”

沈童愚生怕温和冒出“所以你要加入我们歧途谷,然后做我徒弟……”之类的话,连忙转移话题道:“那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过来?”

“这些人又不是我的人,和我没关系的。”温和摆摆手,撇清关系道,“我只是带这些人过来而已。”

沈童愚可没心思听温和胡扯:刚刚还说小安来着,现在又否认,绝对是假的。

她坚信道:“你都参与这件事了,而且还担着重要职责,怎么可能没关系?”

“……”

温和想了想刚刚埋怨风译安的几句话,明显有把柄在人家手里,说什么都是无用。

“两位小姑娘啊……”温和哀声叹息,一脸沉闷,“做个天真善良、无邪可爱的小女孩儿不好吗?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拆穿我?”

他将手中的见面礼收回,甩甩袖子,端出长辈的架子道:“我一个老人家长途跋涉跑过来,你们不关心我还往我身上‘扣帽子’,太不尊重我了……”

温和叽里呱啦说了会儿,风译安突然问:“我爹知道吗?”

温和张口结舌一时语塞。

风大谷主还不知道,不知道……他不知道。

温和神情凝住了一会儿,忽然表情很是夸张道:“唉!我居然被骗了!”

一点懊悔的意思都没有。

风译安也顺着温和的话道:“或许我爹早就知道了。”

温和这次是真的有些拿不定情况,问道:“你肯定吗?”

风译安道:“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温和心中困惑顿消,他摇摇头道:“不碍事,他知不知道无所谓。”

他一脸我已经摸清了你的意图,笑道:“小译安,你的小心思太明显了,我是不会告诉你任何事的,休想诓我话。”

“哦。”风译安点头,“我懂了。”

“你……你懂什么了?”温和觉得还是稳妥点好,多打听一下。

“没什么,我懂该懂的,还能有什么?”风译安道。

“呃……”温和直觉里只剩好像不太妙,他不知从何处摸了几颗瓜子嗑了起来,脑袋里正转着该怎么套话或者开溜时,举目所及处见一人影往这边来。

“花少侠!”温和绕过沈、风二人迎上花酒月,“呀呀呀,花小少侠呀,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啊?”

花酒月沉凝着满脸笑意突然冒出来的温和,忽地联想起些事,如福至心灵,恍然明白了些事。

“刚刚还好,现在很好,多谢温前辈关心。”花酒月应道。

温和消了笑意只想沉默。他长叹一声又从袖子里摸出盒子,也不管沈童愚意愿,硬塞进她手中。

“一个两个都不好玩,都说的什么话……”

温和嘀咕着几句,一默声,转身就走,边走边道:“我去找沈闲了。”

言外之意三人都清楚:别跟着我。

沈童愚左看右瞧又敲又摸那只有个旋钮的盒子时,风译安走到花酒月身前。

“你找我?”她问花酒月。

“原本只想让你帮我个忙。”花酒月沉了沉声,才又道,“不过现在还想和你确认些事情。”

“帮忙没什么,确认事情的话……”风译安说着垂眸一笑,又抬眼盯着花酒月的眼睛,笑道,“我要考虑考虑,晚上再说吧。”

花酒月衡量了会会儿,便同意道:“嗯。”

而两人说话间,忽听“啪嗒”一声,有东西被扔在地上。

原来沈童愚已拧了盒子机关旋钮,将盒子扔在地上。

只见盒子动了两动,便“咔嘣”一声响,盒子里瞬间漫出一大团了带着桃花香的粉红色毛茸茸东西,那团毛茸茸东西里还开出一朵朵深浅不一的红色桃花。

……

章节目录 第一七四章 天意人心 花酒月走后不久,九申也起身向屋外走。

只见他站定在门口,左右望了望,叫道:“有没有人啊?来一个啊。”

九申话音刚落,便见一人已然悄无声息站到他旁边。

“何事?”

“时大哥?”九申心思一转,心想定是沈闲安排来的,只不过到底是何时安排来的还未确定。

他上前对时一泊耳语一番,时一泊点头,道:“等着。”

时一泊走后,九申便转身走回会客厅,只见伏家三人正往他这边看过来。

九申停住步伐望着三人,伏家父子也望着九申。

四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后伏家父子便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各自往其它地方看看。

九申心中窃笑,却又惋惜一叹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徒留伏家父子一头雾水。

许久后,时一泊带着人拿着四个竹篓、一口袋东西、笔墨纸砚、一条长桌和一只顶上有个圆孔的木箱子走了进来。

九申起身迎上,拱手道:“有劳时大哥了。”

时一泊道:“无碍,你办事时悠着点便好。”

九申“好好”应了两声,看了圈会客厅,又道:“我自有分寸。”

两人说话间,那些人已将所有东西放下。时一泊见此,与九申道了个告别后便带着一干人离开。

送走时一泊后,九申坐在端来的长桌上,对伏家父子道:“这么等着实在无趣,我看三位客人也是无聊得很,不如一起玩个游戏?”

伏家父子不明所以,且经过刚刚九申和花酒月的对话,都已是拿不定情势,三人神经都是绷紧。

伏洪阅虽不太聪明,但也知此时不该应下这件事,便起身推辞道:“护法,我们都没觉得什么无聊的,帮主有要事在身,我们再等等就好了,没必要做什么游戏。”

“这可不是我和三位说了算的。”九申面无表情道,“三位应该听到我和花兄说的话了吧?

“这歧途谷规矩,花兄作为谷主唯一传人,定不能率先违反,我一个护法,更不能违反。”

他冷眼望向伏家三人,轻飘飘一句“三位觉得呢?”

九申话说至这份上,意思已是很明确了:这游戏是必须要玩的,而且这“游戏”不仅仅是游戏。

伏家兄弟本笃定只要等到他们那位能说会道、聪慧狡黠的师叔来这儿他们那事便定会向着他们所想的方向继续,而且三人来隐畔庄园可以更好地实施计划。未料得花酒月和九申来了一出反客为主,拿了歧途谷的规矩来压,而且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会不会因他们的置身事外而闹出其它事端。

两人都不知如何回应,如此关头竟都看向他们那位虽仗义忠厚,侠义心肠,但是为人处世总是逃不了沾些“憨傻”气的爹。

伏洪阅也没那弯弯心思,见俩儿子看过来,心里头更没个着落了。

但俩儿子现已没主意,只能他这个爹硬撑着了。

他一咬牙,憋出了一句“我实在不懂护法的意思,你要做什么直接和我们说吧”。

“好!”九申朗声应了句,接着道,“那我们明人不做暗事,我就直说了。

“刚刚我和花兄说的话三位应是听得清楚明白的。但我也说了,凡事皆有情理,总有些例外,歧途谷自不会不分事理。

“可若因他人他事的‘情理’随意改变歧途谷的‘情理’,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慢慢积聚,歧途谷也会不再是歧途谷。”

他说着蓦地起身,徐徐道:“古时屈子所着《天问》,从天地离分、阴阳变化、日月星辰等自然现象,一直问到神话传说乃至圣贤凶顽和治乱兴衰等历史故事(抄自某百科)。

“我歧途谷一位先人明于《天问》,也惑于《天问》,明惑之间,感于世间之事,便借屈子‘天问’之名定了条规矩,这条规矩便是为这‘例外之事’而定。

“花兄为当事人,不便参与此事。所以便由我,歧途谷护法,与三位参加这‘天问’。”

九申拿了一份笔墨纸砚递给伏家父子,解释道:“‘天问’规则:歧途谷为一方,五津帮,也就是三位,为另一方,两方各写十问置于盒内,由三位中一人抽取一张问题,再由我来问三位问题,共抽五次。

“三位需在我数三个数内选择回答或不回答,若选择不回答,则由我随意抓一把黄豆置于未回答者的竹篓里,反之则不放黄豆。

“将零归为双数,游戏前由三位商议你们选择单多于双还是双多于单。五问过后,清点各人黄豆数量,若你们选择正确,则为我胜。

“若我胜出,只能请五津帮忘记那个帮主之事,不然我只能按歧途谷规矩来办。

“反之,只要五津帮之事真属于‘例外之事’,歧途谷定会助五津帮之事。

“当然,五津帮也可放弃‘天问’,放弃这个念头。

“因为一切皆可写进问题,而且三位若选择回答,必须真实回答,若有半分欺瞒,便是对歧途谷不敬……”

九申话语一停,问道:“不知三位的选择是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犯难。九申突来刁难,实在未在考虑之中。

“‘天问’随天意,‘天问’问人心……”九申话里藏话,“只要三位中有两位回答所有问题,选择单多于双,便稳赢这场‘天问’,可三位真的确保你们敢真实回答所有问题吗?”

“有什么不敢!”

然伏洪阅豪气万丈的话音刚落,伏家兄弟便齐齐拉了拉他的衣服,示意他别冲动。

“能让我们再想想吗?”伏景麒问道。

“当然。”九申一拱手,又道,“那我便不打扰三位商量了,有事对着门外叫人便好。”

双方客套地告别后,伏洪阅便急切质问他两个儿子:“你们做什么拦着我?”

“爹,你先别生气。”伏景麟道,“我们现在已经处于被动了,还是等唐师叔他们到了后一起商议过再说。”

“是啊爹。”伏景麒也道,“而且这是我们帮的事,自然要等我们帮众一块儿商议后再定夺。我们在这里乱来,万一出了差错,我们帮怎么办?”

伏洪阅皱着眉思索一会儿,点点头,道:“道理确实是这样,也是我一时被蒙住了,没想到这个。我们等等吧,等唐师弟来了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七五章 关联线索(2) 九申走到源息亭时,花酒月刚巧正拎着个茶壶坐下。两人互相招了个手。

其实这很平常,只是抬手那一瞬间,九申脑海里就莫名浮过两人曾经年少无知时的事。

那时年少,行事即使屡屡受到打击,也改不了心底的傲气和疏狂,还有偶尔的夸张与胡思『乱』想。

大约十五年的相处,对彼此脾气秉『性』一清二楚,熟的不能再熟。

五年前夙梵离开了玄冥教,两人未说再见便分别。

对两人来讲,这五年光阴,是倏然之余却又觉漫漫,但漫漫里毫无空隙。

时间里变化长存,但总有些东西的改变如酿酒般,时间淬炼,酝酿出最醇美的佳酿,沉淀着最纯粹的情谊。

“你挺悠闲的啊。”九申说话间已走到花酒月身旁坐下。

花酒月拎起茶壶给九申倒了杯水才道“吴越连山,‘白石山人’温和,你应该见过。”

“嗯。”九申正琢磨着怎么回事,隐隐有清淡甜香的味道闯进空气里,他的心思便全都转落在杯子里。

他打量着眼前的杯子里的水,漫不经心问道“怎么,他有什么古怪?”

“温和前辈,歧途谷掌事长老之一。”花酒月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边道,“这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么些人都是沈老板托他带过来的。”

九申思绪被拽了回来,他沉『吟』少顷,问道“你觉得歧途谷和玄冥教是什么关系?”

花酒月道“我曾经疑『惑』过师父到底是怎么和沈老板他们混到一起的,现在看来,两方渊源颇深,应该是世交。”

“如果是世交,这情况就有点复杂。”

话音落,九申忽然想起些事来,笑道“这两方莫不是都准备兼并另一方?”

花酒月也是这么想的,同意道“玄冥教如今打着歧途谷的名号行事,师父本对此有些意见,但在霞海山之后态度突然转变,对我也很是友好,而且还让你做了真的护法。”

九申道“谷主这是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花酒月道“我觉得是。”

“两方明斗……”九申掂量了一番此事轻重,目光又落到自己面前的茶杯里,“不过鹿死谁手与我们关系也不大。”

“嗯。”花酒月微点头,沉静了一息,又听他道,“修齐缘的事快要有答案了。”

“噢……”九申将刚移到杯子上的视线又收回,“这么快?”

花酒月道“武林大会将至,我们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已经是迟了些了。”

九申心领神会,道“所以我们一直被牵着走,而不是自己走。”

两人沉默,未几,九申忽然道“我们不然打个赌?”

花酒月一笑,道“我肯定要赌师父赢的。”

“我也一定要赌沈老板赢的。”

九申说罢,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蜂蜜水……”他言有所指道,“你这又发什么疯?”

花酒月端起杯子喝完了水,才“嗯”了一声,道“水有点甜。”

“答非所问。”九申佯装沉思貌,拖着尾音道,“必有猫腻。”

花酒月决定以沉默结束这不好作答的话题,然氛围只宁静片刻,便听九申的憋着的嘲笑声传来。

虽不清楚原委,但阻碍不了九申对此事的稍加猜测与想象,还有下意识的想笑。

……

而此时的隐畔庄园门口急匆匆来了群五津帮帮众,领先的一人颇为粗暴地“砰砰”敲着大门,并大叫着“开门开门”。

胡穷慢吞吞开了条缝,从缝往外看见一三十岁左右的大汉。大汉高大魁梧,穿着单薄的衣服,那衣服上有几道整齐的切口,应是利器类造成的,但未伤着大汉分毫。

这群人应是一路奔来,大都在平缓着气息,这大汉第一个到,却气息平稳,面『色』如常,只鼻尖有汗沁出。

胡穷想着五津帮内的重要人物,猜着这大汉应是“金刚”姚钊。

这“金刚”本是一个说书的人讲到兴头时脱口而出称呼一佛门高僧的,但这偏巧就那一句被姚钊听见了,随后心『潮』澎湃,对这称呼极其喜爱,非要与高僧比试,说谁赢了这称号便是谁的。

可是高僧却直接认输,将这称号拱手相送,独自一人云游去了,谁也不知其下落,搞得姚钊觉得很没面子。

姚钊虽然心里头仍喜爱“金刚”这称号,但又不愿意要这称号。可江湖里却将“金刚”叫开了。只是这位很不喜欢别人这么称呼他。

“你们谁啊这是?想打家劫舍啊?”

姚钊脾气突然爆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打家劫舍了?!”

胡穷从门缝里闪出来,随手将门给关起,站在了姚钊旁。

他身材虽没姚钊那么魁梧,也算是个健壮的汉子,两位汉子都挤在门缝边,忽地让姚钊产生很拥挤的感觉。

姚钊本想往后退,但转念又觉得这么做实在很掉面子,便瞪着眼看着胡穷,看着有些凶神恶煞。

胡穷不吃这套,面不改『色』道“麻烦这位大侠往后挪挪哈。”说着还向门口那群人那边比了个手势,示意姚钊退到那群人那面。

姚钊本不想理会,却听一声严厉而不容反驳的声音。

“二弟!莫要胡闹!”说话的是一位穿着青『色』长衫、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姚钊的结义大哥崇为清。

姚钊不情愿收了刀,但只往后退了几步。

崇为清本想报上五津帮之名和简单说明来意,可胡穷已是抢先道“各位大侠见谅。”他拱手致歉,又道,“你们这气势汹汹地来,我实在放不下心给你们开门……”

胡穷话未说完,姚钊已是又冒火了,“唰”地抽出别在腰间的苗刀向前『逼』去“让开!我有要事!我要进去找人!”

胡穷看着那晃闪闪的刀,只觉这修长的苗刀与姚钊一点儿也不般配。

“大侠,这光天化日青天明朗的,你这有失体统,有辱贵派的风范,气节,侠义……”

“你……!”

姚钊刚想硬闯、崇为清已上前准备阻止时,众人忽然听见门内有人跑过来的声音。有人过来开门。

众人皆向大门望去,只见慢慢打开的门内『露』出伏家父子。

见到伏洪阅后,姚钊火气才熄了大半下去。崇为清已走到门口。

简单的相互问候后,伏洪阅向胡穷致歉道“这些都是我们五津帮的人,我们一起的。”

“哦哦……”胡穷点头,“原来是五津帮诸位贵客,早说不就好了,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土匪山贼的……”

胡穷突然住嘴,挂着歉意的笑,道“胡说胡说,诸位莫怪,请,请……”

崇为清道:“这位兄台说的对,我们未先自报家门,又态度不敬,确实像来找事的。但我们这么急是真有要事,兄台未怪便好。”

胡穷本想多说几句废话,哪知别人已是自顾自对伏洪阅道“伏师兄,你这边如何?”

伏洪阅摇摇头,摇头间忽然发觉不对劲。

“唐师弟呢?”

姚钊刚才的气焰突然有些蔫了“唐总管被人劫走了。”

“什么!”伏家父子同时大吃一惊。

伏洪阅『乱』了方寸,拉住姚钊问道“你怎么没去追!”

姚钊本就窝火,一甩伏洪阅的手“要是能追我能不追吗?!”

伏洪阅本就不善言辞,如今更是说不出什么,只能干着急。

两人都没什么好脸『色』,让在场之人都有些难办。

崇为清调解道“这也不能怪二弟,我们当时那么多人,而且唐师弟武功在五津帮又是数得上名次的,可我们都还未反应过来时唐师弟便已被歹人掳走了。

“二弟反应最快,但也于事无补,还差点被伤了。

“我们这么着急来这里就是为了唐师弟的事。可是这边……”

崇为清说着突然停住了,只叹了口气。

伏洪阅一时没弄明白“你什么意思?”

然崇为清依旧沉默,似是不好开口。

胡穷见这里面事情繁杂,且自己好像有些碍事,连忙趁着机会道“诸位远道而来,不如先进去,有什么进去再说,你们坐下来再慢慢商量?”

……

章节目录 第一七六章 何奈因果 感觉打斗描写实在是我的弱项,弱爆了。画面感不好。见谅。

中午阳光满照,那些飘悠悠的云已经全往南方去了。

聂慢和聂温彦靠在百草苑的院墙外,一个面无波澜,一个一脸沉思。

在这个阳光普照的中午,晴园的百草苑院子里摆着一圈半人高的黑『色』圆肚细颈罐子,罐子里装着大半罐散着浓浓甜腥味的『液』体。

十二只黑『色』罐子围成圆圈,圈子中间放着一只大圆木桶,木桶里满是黑乎乎又黏稠的『药』膏,施南回被埋在『药』膏中间,只『露』着头部。

黑罐子围成的圆圈外围均匀分散站着庄怀秋、施东向和四象堂堂主。四象堂堂主是任断平请来的。

任断平说这是因为施南回体内失魂蛊毒素已入骨髓,且血脉凝滞,气息微弱,贸然服用『药』引所起效果极差。需得先行十二脉针引,再服以炘火血入丸剂的『药』引,且得借外力助『药』引发挥效用,最后服七草绛花汤,这样才会达到最佳效果。

任断平此时正站在木桶旁,将一小瓶『药』水以内力渗融进『药』膏里。

当『药』水渗融完时,隐约可见十二根细线似的东西慢慢从『药』膏中爬出来。

任断平见那十二根“黑『色』细线”爬上木桶边缘后一跃而起。四波金针『射』出,钉在了“黑线”线头,“黑线”便似是被定住般不再爬动。

任断平此时已落在了圆圈外围。

他刚落下,围在圈外的六人便分别使了“引灵渡”,向金针接引内力引导黑线走向。十二根金针在内力引导下带着黑线落进了十二只罐子里。

黑线进入黑罐子的一瞬,六人同时按任断平原先吩咐,调转了“引灵渡”方向。

未几,黑线从黑罐子那头开始染上了红『色』的、浑浊的、雾气般的东西。那东西延着黑线进入施南回的桶里,同时,黑『色』罐子里的甜腥味越来越浓,令人作呕。

这情况一直持续到红『色』的、浑浊的、雾气般的东西完全消失。与其一起消失的,是“黑线”,唯剩“引灵渡”搭建的十二道“桥”。

任断平一声令下,六人同时收了内力,内力刚撤,施南回便呕了许多黑血,神情看上去很是痛苦。而木桶也开始出现裂缝,裂缝快速遍布木桶,直至承受不住成了一块块碎木。黑乎乎黏稠的『药』膏慢慢爬了满地。

任断平和施东向一同将施南回扶到干净的地方,任断平给施南回喂了一颗血红『色』的『药』丸,并盘膝坐于施南回身边,以内力助『药』丸的『药』效发挥。

在场所有人都盯着两人,心底所虑虽不相同,但都期望一切顺利,期望施南回就此安然,无恙苏醒。

约一刻时间后,任断平收了内力,施南回神情已是缓和了。

施东向不禁舒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他探了手想为施南回把脉却又收了回来,眼底难掩的不安,还有无奈的任由天命。只转身从于婆婆手中接了『药』汤给施南回服下。

四象堂堂主相互望了望,季无伤不着痕迹地微调了握着的双手——右手食指移到了左手食指上。

这是四人的暗号按兵不动,静待。

另四人注意力都在施南回身上,都未注意到四人的小动作。

等待的时间很是漫长,还好七草绛花汤的『药』效比想象中来得更快。然随着这更快而来的,并不是“云开见日”的欢喜。

施南回在一番痛苦挣扎后,虽面『色』惨白,但脉象渐趋平缓、节律均匀,而且还苏醒了。

这时的苏醒是任断平未料到的。

施南回的突然苏醒还未让其余的人尤其是施东向和于婆婆来得及欣喜,便将这一众人拉入了另一幽暗之地。

“是……是你!任断平!”施南回眼中愤恨里夹杂着些许惊恐。

任断平冷笑一声,已是挟了施南回准备离开。

这一急速的翻转让庄怀秋、施东向和于婆婆都未反应过来,喜在脸上,惊疑在眼中。

可四象堂堂主早有戒备。

冯南雁一招“小桥流水”,剑光如流水凌空,蜿蜒曲折而去,断了任断平所有的路。

任断平被迫落回了百草苑,被四象堂堂主围在中间。

任断平面无慌『乱』,只将已被点了『穴』道的施南回扔在地上,讥笑道“看来四位已有打算,就是不知担不担得起责任。”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冯南雁声落,便持剑袭上。

她未留余力,直接使了全力袭向任断平——速战速决,免出差错。

清寒剑光,光影翩飞。

鸿影剑剑法缥缈,空灵飘摇,总藏着万物幽寂,天地苍茫之感。

……缥缈孤鸿影。

……寂寞沙洲冷。

但冯南雁的剑法如她『性』格,太过急躁。

使剑之人与剑法未完美相融,纵使剑法再精妙,也难以使得精妙之境。

任断平未移分毫,只扬手一挥。

三根细针划过,如利刃般击向冯南雁。

庄怀秋震惊之余叫道“小心!”

“三针锁『穴』”,三针相协,刁钻凌厉。任断平曾教给庄怀秋的保命之技,教授时任断平曾说过此招少有人可以挡住。但此招中者必死,庄怀秋从未用过。

可庄怀秋提醒太迟,三根细针直直撞开鸿影剑法的光影,袭向冯南雁。

冯南雁回剑相抵,被撞退了回去。三个细针转了轨迹钉在冯南雁落地处不远的地上,土地的颜『色』变成了黑『色』。

庄怀秋全身顿失了力气,晃了晃差点跌在地上。

毒针!

怎么可能?!

四象堂堂主皆是冷了神『色』,四人同时出手。

四人招式各有特『色』,但四人相识已久,默契十足,招式已可相辅相成。

但任断平即使空手相挡,也未输分毫,反而渐渐将四人招式的联系分解,开始占了上风。

一招内力相拼,四象堂堂主分散落于任断平周围,罗复落地之时向任断平丢了暗器。

任断平侧身躲过,却未料到季无伤暗中使了阴阳离相助。

比铜钱小些的暗器回旋后击在了任断平左肩,任断平一声闷哼,杀意陡起。

只见他双掌绕了个太极状,一团模糊不清的力量聚集,随之他双臂向两旁高挥,力量瞬间爆裂开去。

百草苑的院子一时弥散着浑浊,一切都是模模糊糊。

『迷』糊不清的百草苑忽然传出打斗声,随之似是有人坠落,与此同时,冯南雁出声道“大家小心!他夺了鸿影剑!”她的气息明显已『乱』,中气不足,似是受了重伤。

可冯南雁的提醒未给这劣势带来半分转机,只见剑光起,鲜血溅,其余三人无一幸免。

一支信号弹飞出,在百草苑上空炸响。

院墙外,聂慢慢悠悠『摸』出玉箫。

箫声起,似是有一股无可抵挡的推力,将百草苑里的那团模糊不清的奇怪浑浊推向『药』庐,『药』庐直接炸开。

百草苑左侧最末的房间里,许在巍站在曲红玉床前,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柄,似是随时准备与谁殊死搏命。

那一声箫声响起时,他脑海里忽地掠过曲将重狰狞的面庞,手中的剑“砰”一声落下。许在巍一惊,从心魔回过神来,他心有余悸地拾起剑,眼中恨意浓烈。

百草苑院子此时已是清朗,只是里面的人神情多多少少都有余惊。

静寂少顷,庄怀秋突然上前抓住任断平的手臂。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看见的都是事实。”任断平看着已临近崩溃的庄怀秋,眼中毫无悲怜,“你也该做个决断了,站在为师这边,或从此与为师为敌!”

他说罢一甩庄怀秋,一个箭步上前到施南回身边。季无伤本也想先带回施南回,却被任断平扔出的鸿影剑『逼』退。

“是我小瞧了你们这些人!实在是浪费我的时间!”

任断平恶狠狠说罢,便双掌运气于胸前。只见他周身泛起浑浊的石青『色』气息,那气息随着他双掌的接近而急速增长。待他双掌合十,气息陡然如洪涛般滚滚而去,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碾碎着一切。

寂灭掌。

一众人同时运气相挡,可无济于事。就在众人难以抵挡之时,箫声又起。随着箫声而来的,还有惜不成的“拂云烟”掌法。

“拂云烟”与“寂灭掌”有相同之处,皆是一切消逝,但寂灭掌是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摧毁一切,而“拂云烟”则是一种以柔克刚,相融相消。

力量相撞,砰然炸裂,将一众人掀飞,又摔在了地上。

尘土飞扬,惜不成落在了百草苑内。院墙外的聂慢迈步离开,聂温彦看了眼院墙,也跟着聂慢离开。

待一切归于平静时,百草苑里已无任断平和施南回身影。

所有人均已站起身,只有庄怀秋惊怔在原地。

她从未想过她的师父竟是如此武功高强,那高强的武功竟是如此邪『性』可怖,更从未想过她的师父竟会出手伤人,且招招想置人于死地……

百草苑弥散着浓浓的腥臭味,除了后赶来的惜不成,一众受伤人士皆是神『色』凝重。

四象堂堂主聚到惜不成身边,罗复刚想说什么时,惜不成微微摇头,道“我派了范识。”

四人意会,但仍旧未宽下心。

在罗复取了炘火的血后,四人已是有些疑『惑』。

寻找虫子的事是施东向拜托惜不成的,但做这件事的是十天干的人。这巧合实在让四位堂主放不下心。

谁知道万事万物联系几何,谁知道这里面的是上天的偶然还是人为的必然。

一件事有发生的可能,在此重要关头,他们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果然,任断平的一系列行为和刚刚百草苑发生的事足以证明任断平与十天干的人有勾结。

『药』王任断平,不知何时,居然也将曾经珍藏心头的一切抛下,只为某些妄念。

于婆婆扶起庄怀秋,庄怀秋依旧是怔怔愣愣。

她虽不知这里头到底有多少弯弯绕绕阴谋诡计,但任断平的举动和施南回看见任断平时的反应已让她模糊地知道了一些事,一些她难以接受却又真实的事。

清冷寒凉的风游『荡』,渐渐将『迷』雾驱散,显『露』出的一切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七章 黄雀在后(1) 风月逢回到隐畔庄园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五津帮的那群人正急匆匆向大门口走来。

沈闲仍在前院,只是隐在了某个位置上隐畔庄园散布着些许不为外人所知的小机关。

喧闹的院子刹那安静,五津帮众人都顿住了脚步,同时望向这位从天而降的谷主。

风谷主一袭白衣不染纤尘,气质清冷傲然出世,又是从天而落,简直如仙人下凡,一时间惊了诸位不认识他的五津帮贵客。

然贵客们的目光聚在谷主身上,谷主的目光却停在贵客们身旁的风译安身上。

风译安上前恭敬问好,却心道今天运气貌似不太好,怎么就这么碰上了。

风谷主收回目光,决定看在自家女儿面上态度很好且自己还有其它要事的份上不追究这里面的事,然后又默默将这件事的帐记在了花酒月头上。

他道“少胡闹。”

“……”风译安一边打着心中的小算盘一边点头,“嗯嗯。”

五津帮众人已是知晓眼前这位便是传说中的歧途谷谷主。

风月逢本只有些只言片语引人遐想的传说,但这些日子来,众人耳边所闻,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最多的便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歧途谷谷主的各种描绘,添油加醋、天花『乱』坠的,都是说这位谷主如何了得之类的,听多了便会发现,这些描绘都是一个模式里出来的,主要作用就是吹嘘了这位谷主。

不过话虽如此,不知不觉间这些传闻却成了众人的习以为常,已经到了众人心中不自主构造了这么个神话人物,然后亲眼见到这位人物的风采,只心叹一句果真如此风采,绝世无双,当之无愧。

就像五津帮诸位如今这情况。

其实崇为清本想上前打招呼,也算不失五津帮的气度风范。可是这位谷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而且如今五津帮内首要之事不仅牵扯到了这位谷主的徒弟,还有这位谷主的女儿,怎么看都还是缄默着比较好。

其余人见崇为清未有所动作,即使有什么想法自然也只能憋着。

于是乎,崇为清只带着五津帮诸位向风谷主拱手一拜,风谷主端着谷主的架子倨傲冷漠,然后,两方就无言别过了。

另一侧,时一泊跪坐在沈闲一旁,刚报告完五津帮外出之事的前因后果,末了,递给沈闲一小卷密信,道“刘常的信。”

此处暗格很狭窄,却摆了一块雕花青石当案几,青石面雕着棋盘,红黑双方各七枚棋子固定——古局七星聚会。

温和盘坐在沈闲另一旁,他看着沈闲手中那纸条上“已妥”二字,不由问道“何事已妥?”

“掳唐川。”沈闲卷起纸条递还给时一泊,道,“但这信不是送给我的。”

温和笑话道“你的人送来隐畔庄园的信却不是给你的?”

“这信是送给译儿的。”话音落,便见风月逢在三人对面盘膝而坐,又道,“我已叮嘱她少胡闹了。”

温和看着突然驾到的谷主,沉『吟』稍稍,『摸』着羊胡子点头道“嗯,确实如此。”

沈闲接话道“猜得很准。”

风月逢也不管二人话中有话,伸手敲了敲雕花青石,问道“通向哪里?”

沈闲道“河里。”

风月逢又问“地下河通向哪里?”

沈闲笑笑,道“四面八方。”

少顷静默,风月逢兀然道“是玉石溪。”

温和有些意外,他知道这位已经死了二百多年的大名鼎鼎的医『药』天才,只是不想玉石溪之名会在这种情况下被提出来。

沈闲道“你从何得知?”

“我下了趟陵墓。”风月逢道,“里面有恒未留给歧途谷谷主的讯息。”

沈闲沉默,心想歧途谷的信息留得真够隐秘的。

温和也沉默。他是想最好不说话了,免得说错话。歧途谷和玄冥教这千年的交情,实在复杂难述。不过不管怎么说,交情就是交情,作为夹杂两方之间的人,真很为难。

过了一会儿,温和忍不住提议道“我们还是别待在这儿了,怪挤的。”

这里实在闷得慌,还是出去透透气好了。

……

冬日晴空,天朗光柔,从暗格出来的三人一路向东院走,路过源息亭时,只见源息亭内,花酒月和九申正坐在一块儿抬头望天,似乎很悠闲。

隐畔庄园结合五行八卦而建,这源息亭是机关点,若是不熟悉路线,是不易走进源息亭所在院内。

五人围坐在源息亭的石桌边,沈闲从石桌下的柜格里翻出一个大木盒,给花酒月和九申各发了一本木盒里的书。

花酒月和九申看向自己面前的那本书,又看了眼对方的书,只见书封上皆正规正距写了“十二集”三字。

《十二集》是这段时间流行于江南地域的一本诗集,里面共三百六十首七言绝句,按月份分为十二卷,乃是嘉源书院师生历经多载岁月精心整理所得。

沈闲见两人无动于衷,又道“我看你们好像很无聊,免费送给你们解闷,好好看。”最后三字特意加重。

花酒月和九申这才伸手打开《十二集》,认认真真记着三百六十首诗,直到时参夕来找沈闲——等的结果到了。

……

作者的废话先说一声不会太监的,只是这段时间不会有什么更新,情况应该会持续到明年。说实在,断更已经很久了,我想了下,其实主要还是比较忙加忙起来后因为一直单机就不是很想写。哈,单机快乐。

章节目录 第一七八章 时光荏苒 悬间是苜蓿观第二十一代观主。

悬间在六岁时便成了苜蓿观的一个小道士,小道士迈着小步子闷着头走进了苜蓿观,沉默寡言的。

悬间二十九岁时,在山脚的林子里捡到了一个很小的婴儿。小婴儿看上去比一般婴儿都小,又小又丑,两条眉毛连在一起,在秋叶纷落的晚风里咯咯笑。

悬间安静祥和的日子从捡到小婴儿那一刻起便变了。

小婴儿渐渐长大,样貌也变英俊了,只是眉毛一直是连在一起的。

一眉小道士和悬间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热血满满,心在天下,俨然一个小侠士,不适合在这安静的道观里。可道观里的人都不恼这位整天欢声笑语的小师弟,反而都最疼他。

后来,小道士在悬间成了苜蓿观观主的第二年终于对悬间说,他想下山看看。

下山这个词一眉对悬间说了很多次,但悬间很清楚,这个下山和平常的下山不一样,一眉是想去外面,到这天下江湖里闯荡。

悬间沉默半许,点头同意了。

风雨里来风雨里去。江河湖海漂来漂去的日子里,一眉每个月都会给悬间送信,信里头什么都说,说看见了什么景,吃了什么好吃的东西,说遇到了什么事,见到了什么人……都是些开心事,从来没有说悲哀,说心酸,说这天下江湖里,怎么有那么多他想都不敢想的事,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愁苦,那么多怨恨……

一眉虽然经历了许许多多事,但他依然是苜蓿山的那个小道士。

又后来,一位师兄偷偷传信给他,说师父生病了,你快回来。

在外漂泊的游子回家时,还带回了一个少年。少年名叫寇忘。

寇忘整天阴沉着一张脸,见谁都没好脸色,唯有对一眉态度恭敬,可这恭敬里是不信任。

在一个恶魔窟里待久了,谁的心都会带着防备。

幸好,少年曾被善良的人抚养着,幸好,善良的人一直在少年的心底,幸好,少年的心底一直是向往光明……

三年光阴,寇忘在苜蓿观里慢慢长大,虽然还是一张冷脸,但少年的热血早已流满全身。

而一眉在这三年里也未再离开过。悬间早就生病了,只是一直没告诉一眉。

一眉责怪悬间,说你写信给我我就回来了,又不是找不着路,病这么重都不告诉我,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悬间却只说,少年长大了,可心底一直是那个少年。

两人还是像往常一眉回来时那样,一起散散步,聊聊天,喝喝茶……

一眉有一次在厨房给悬间熬药时,被写信给他的师兄叫住了。

师兄道:“你能不能别走了?我们都希望你留下来。你以为你只报喜不报忧大家就不知道你经历了多少危险?江湖里最不缺的就是传话的人,传到我们耳朵里时即使只是小事也要描述成大事,反而真正的危险却被清淡描过。所有人都担心你。

“其实这观里最想让你留下来的就是师父。我去劝他留下你,可是师父说少年朝气蓬勃,心里是热血,是不灭的火焰,还是去喜欢的地方,做喜欢的事好,留在这里像什么话。”

师兄叹气,又道:“我知道师父这话其实是在劝他自己,因为我听见了。听见师父有一次对着他窗外那片竹子说:哪里能留住他?……”

师兄后来又说了好多,像是和他在拉家常,一眉只静静听着,听着听着突然想起,悬间的胡子全都白了,而他已经三十五岁了。

原来近十五年了。

后来他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觉得该多陪陪悬间,而且他还捡了寇忘,这次就在观里多待些时间好了。

而这一待便是三年,这三年是他现在回忆最多的过去。

……

一眉眯了双眼闷声叹息,过去是曾经的现在,总是恍然如梦,近而触不可及,虚幻却是真实。

今日的木屋有些热闹。一眉坐在木屋门口,静静看着已经成为观主的师兄高高兴兴让人把自己酒窖里的酒都搬走,把他给自己泡的药酒搬进酒窖。

搬酒的人都走后,师兄便开始和他拉家常,嘱咐他穿好衣服吃好饭,每天打个太极活活血气……

一眉一句话都没记在心上,只看着眼前的师兄,发现师兄很像师父,发现师兄的头发白了……他恍惚间突然道:“其实我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苜蓿观。”

正讲话的若冲一听,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想往外流。他忍着没落泪,语气尽量平静道:“我知道,师父也知道,我们大家都知道。”

说完,若冲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一眉的头,笑道:“少年永远是那个少年,可是少年总要长大的。”

一眉也笑,笑着流泪了。

“对不起。”

若冲想微笑,终是没笑成,而是叹了口气,也有了些鼻音。

“没关系。”若冲只大了一眉一岁,而且看上去比一眉年轻,此时却似是一眉的长辈,“如果是我,我也会像师父那样,以我的命换你的命。”

若冲说着已经红了眼睛,他揉了揉眼,“欸”了一声,道:“谁让你永远是我们最疼的小师弟呢。”

很多东西都会被时间打败,但人的情感是个例外。

已上了年纪的师兄弟站在他们小时候玩耍的山顶上,仿佛回到了过去,仿佛又听到了他们的师父在唤他们吃饭……

……

苜蓿山山脚的林子里,寇忘正骑在马背上望着苜蓿山。苜蓿山平静祥和,在这苍茫的冬季也依旧是平静祥和,没一点儿荒凉寂索。

他看了不知多久,猛地一拉缰绳,马儿调转方向,向隐畔庄园飞驰而去。

寇忘到达隐畔庄园时刚过申时,他在东院的院子里等了一小会儿,便见风月逢和沈闲进了院子,二人身后还跟着三人。

寇忘上前,将怀中一眉托他带的锦袋和信封交给沈闲,转首对风月逢道:“师父说以风谷主的本事,应是已经知道他遇到玉石溪的事了,他多说无益,写封信就好。只让我转告谷主,他在山上等谷主找他喝酒。只不过他要调养身体,到时候只能请谷主喝难喝的药酒了。”

“这很好。”风月逢冷淡的神情里藏着几不可见的笑意,“你的心很静,这也很好。”

他接过花酒月递来的圣铭,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恭喜。”

寇忘静静看着风月逢,只觉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位谷主。他的心确实很平静,自他的奶奶死后,他的心其实从未真正平静过。但是昨日,他心中的安宁与平静真正回来了。

很多东西从未改变,只是被人藏在了心底。光明并不会照耀到所有的角落,但人们的步伐可以走向每一个地方。初心不改,信念不败。现实确实是残酷,可是人总要长大,总要去知道,世界和脚下的路,都很真实。

寇忘蓦地向风月逢郑重一拜,握住了在路边买的刀的刀柄,掷地有声道:“请!”

另外四人已退到了墙角。

寇忘的刀已出鞘,风月逢依旧站定着。

寇氏刀法以快着称,寇忘出刀也只在一瞬。

刀光幻化,若空谷回音,似是无迹可寻,却又无处不在。

圣铭的气息透过剑鞘陡然而起。

那绝妙凌厉的刀光一时间似是迷了路,只听到刀刃相撞,只看到刀光乱蹿。

一招毕。

风月逢站在原处,没挪动分毫。

寇忘站在风月逢身后的不远处,衣衫已有些破。时间仿若静止,直到他轻笑一声。这一笑似是将他这些年来所有压迫在心头的东西都抹了去,抹得毫无痕迹。

寇忘将已经残破的刀收回刀鞘,转身拱手道:“寇忘告辞。”

章节目录 第一七九章 转变伊始 寇忘就这么走了。交了东西,比了武,安安静静离开。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冬天本是寒冷的静寂,而这里却是和煦的安静。

没有思想的事物如何改变人的感觉?只是人在影响人而已。

沈闲将信封打开,信里只写了“龙门不见兮,云雾苍苍。乔木何许兮,山高水长”。

他“哈”笑了一声,又敛了笑容叹了声气。

“真是如此。”沈闲低念了遍信中所写后转向花酒月,将寇忘给的锦袋递过去,“送你了。”

花酒月打开手中锦袋,只见里面竟是一颗有些瘆人的血红珠子:还魂珠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你怎么什么都信?”沈闲摇摇头,叹道,“传说而已。”

花酒月余光瞟了眼风月逢,只是未想风月逢在他瞟了那眼后问道:“他说什么你都信?”

沈闲接道:“容易上当受骗。”

花酒月心中叹息:你们想说什么就不能直说吗?

“《金石说》里记载到,还魂珠‘通体晶透,其质似玉非玉,其泽似金非金,活死人肉白骨’。但这《金石说》本就是奇闻怪志,真真假假的。”

温和打量了几眼花酒月手中的血红珠子,又道:“不过歧途谷的藏书里有一本记载了还魂珠,说将所制得的还魂珠藏于尸体,待其尽染血色后食用,‘食者返老还童,可青春永驻’。”

花酒月这次是没敢瞥风月逢,倒是九申下意识瞥了眼。

温和脸上绷不住的笑:“九申啊,想试试吗?”

“不想。”九申干脆利落地拒绝。

而另一边的风月逢似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忽然将圣铭扔给花酒月,对沈闲道:“我有事与你商量。”

温和笑容顿失,不知何意。不过风大谷主能对沈闲说出有事商量,肯定是有重要的正事。

沈闲点头,沈、风便同行而去,留了另三人一动未动待在冬风里。

待沈、风二人不见身影,温和才反应过来自己可是歧途谷掌事长老,便拔腿跟上,连个再见也没丢给花酒月和九申。

花酒月和九申各自思忖会会儿,花酒月道:“我觉得应是有大事。”

九申道:“我同意。”

花酒月道:“一眉前辈信中所写,我在苍溪山时听齐先生提过,提之前他看了眼我爹给我的扇子。”

九申道:“苍溪山宝藏。”

花酒月道:“苍溪山宝藏里有一颗三元珠。”

九申皱眉,双臂环于胸前:“你也觉得三元珠很可能与长生有关?”

话音落,二人皆是不再说话。

俄顷,花酒月在想到三元珠是风译安带出来的后心中一咯噔,“阿译……”

九申对花酒月面色的突然难看很是不解,想问时蓦地联想到了风译安,又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风译安与三元珠有关,三元珠与长生有关,万一这两个有关真成立,那风译安便有可能与长生有关。

可是人要如何才能与长生有关?

九申知道这里面定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而花酒月更清楚这里面的那些可能与不可能。

他稳了心神便转身向霍绍松屋子走去,还未到门前便见霍绍松开门而出,柳怜笙站在霍绍松身后。

霍绍松看着花酒月手中的还魂珠,眼中难掩的又惧又恨。

“它和你的病有关。”花酒月语气肯定。

“病?”霍绍松对这个词似是陌生至极,却又一字一字,咬牙切齿,“是啊,它融进我的身体之后我就生病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花酒月和九申都已明白这还魂珠里藏着噬心蛊,只是这与修家陵墓那由母蛊直接而来的噬心蛊不同,这是玉石溪“所制得的还魂珠”。

还魂珠,噬心蛊,问道诀,都与玉石溪有关,而玉石溪所求,便是长生。

玉石溪与此次参与流云庄之事的任何势力均无关系,最后只能算在歧途谷的头上,十之八九,也只能由风月逢来了结。

而修齐缘,他只是一个幌子,他的失踪只是计划的开端。

花酒月这次是彻底确定了,虽然还有些事没理清,但他最需要确定的已经确定了。

这里有一个专门为了他设的局。

风译安一定是早就知道了,一开始就明确清楚。

霞海山出发前,风译安说的话只是为了确定她需要做出的选择,为了他做出的选择。

她知道很多事,只是她没说出来而已。

花酒月心中百感交集,脑海里冷不丁蹦出了“有恃无恐”这个词,不由好笑却又觉很贴合自己。

他心底确实一直自恃风译安喜欢他,他的患得患失,终是建在自知风译安喜欢他的基础上。这一点,他是早就知道的。

或许,真正患得患失的,一直是风译安,而他,总归是相信风译安不会离开他,自信到心中认为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需要知道你知道的一切。”花酒月道。

霍绍松盯着花酒月手中还魂珠,那血红的颜色映在他的眼中,模模糊糊中,那红色似是弥漫而来,要将他拖拽着进入那血红阴森的领域。

霍绍松声音略颤,却又似是定了什么决心般道:“好。”

……

章节目录 第一八零章 意欲何为 唐川醒来时便闻到一股霉变腐烂的潮湿味儿。他挪了挪身子,发现只有腰部以上能动。这是个坏消息。双手被捆在身后,头上罩着个黑布袋,下半身还没有知觉,仅靠自己很难脱身。

唐川捋了遍近三天经历的事,没发现他摊上什么事,又往前推了四五天,依旧没觉得有什么事需要被人绑在这地方。

“你饿了没?”

一清脆的女声突兀响起,唐川心下一惊:有人!

“敢问在下可与阁下结怨?”唐川问。

“没有。”

好听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唐川却在思考这声音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技巧伪装。如果是,一个声音需要伪装人,很有可能是他认识的人。

五津帮的人?还是……唐川心有狐疑。

“可是刘兄?”

“哈……”那声音突然变了,听着虽没那么好听,却是极具辨识度,“是。”

唐川没想到刘常居然这么干脆地承认,倒是让他有所怀疑:“可是我想不通。”

“我也想不通啊。”刘常的声音响起,“我只是接到了指令而已。”

唐川默然,他细细回想今日之事,终是发现端倪:“是那个卖花鼓的小贩。”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随着声音,唐川只觉得有人坐到了他身边,“你将这事告诉我是想如何?”

唐川未答,而是问道:“你可是向我帮提了要求?”

刘常道:“是你待如何?不是你又待如何?”

唐川道:“你可是南明的人?”

刘常隔了少许时间才道:“不是。”声音毫无起伏。

唐川道:“刘兄的飞刀用得很好,与罗堂主不分伯仲。”

“谬赞了。”刘常话里带笑,“唐兄,想问什么直接问我便好,拐那么多弯儿做什么?”

唐川道:“我看不透你想做什么。”

“看不透的事多了去了,唐兄不必放在心上。”

“我必须放在心上。”唐川语气坚定,“此事与我帮有关。”

他说完,周围便陷入静寂,似是没有人在他身边,直到有微弱的亮光闯入眼帘。

“谈话到此为止。”声音又响起,却是又变了个声。

唐川听见“吱呀呀”的开门关门声后,心中剧烈不安,果然,不久他便觉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直至失去意识。

……

唐川再一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伏洪越的脸,他着实吓了一大跳。

“醒了醒了!唐师弟醒了!”激动的唾沫都飞到唐川脸上。

唐川还处在发怔中,伏洪越已喜不自禁去叫人来了。

其实也不用他专门去叫人,屋子里本就坐着五津帮重要的人,弟子都在外面守着,他这一嗓门,谁都听见。

闹剧一般混乱了片刻,伏洪越终于安静下来了,五津帮众人早就习惯了伏洪越这种性格,谁都没当回事,不过唐川的苏醒让众人都松了口气。

只有唐川心里发热,在那些弟子们全部离开后感激道:“让伏师兄担心了。”

伏洪越倒是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唐师弟哪里话,大家都担心你呢。我们刚找到你的时候,你脉搏若有若无,飘忽不定的,真吓死我们了。”

说起这事,伏洪越仍是心有余惊。

唐川对自己脱困这件事颇有疑虑:“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那人留了一个谜,说我们多半是解不开的,让我们去找歧途谷花少侠,说他一定能解开。但是必须在申时前找到你,不然……”崇为清说着脸色难看了起来,也不想说下去。

唐川见崇为清脸色难看,知道后面一定是等着给他收尸之类的话。

然姚钊突然插话道:“我们见到花少侠时已经时间不多了,而且那地方遥远,幸好风姑娘轻功甚好……”他说着又觉得这词不足以形容,“非常非常非常好,才赶在申时前找到那地方救出你。我们紧赶慢赶,申时过了大半才到那儿……”

唐川见姚钊可能要说很多无关的话,便截了他的话又问:“那那人出了什么谜?”

姚钊收了话题,答道:“其实也不是谜,就一句‘天子脚下,朗朗乾坤’。”

唐川听了无端生出怒火,一贯的理智又让他迅速冷静了下来。他讨厌天子这个称呼,更讨厌刚刚那句话。

刘常是南明的人?还是那人不是刘常?

“那你们在哪里找到我的?”

“一座地下粮仓。”是崇为清回答的,“刻着‘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的石碑就立在粮仓的中间。”

唐川不由皱眉。

崇为清继续道:“那粮仓很大,是永晋军队的储粮地,后来战火肆虐,永晋大败,那本就少有人知的地方更是无人问津了,直到江都府大乱……”

崇为清顿住了,他神情有些飘忽,彷佛看见了那场人间惨祸,生灵涂炭。

“燕大侠的粮食?”唐川已经猜出来了。

御行衙设立,江都府从战火中走了出来,可是那时一片惨像,自顾不暇,众人的凝聚力就如一股虚幻的光,就在那里,却不可能让你伸手触摸到。许多百姓食不果腹,而燕已度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大批粮食,许多人才度过了那段缺衣少粮的日子。

燕已度只对外说是神秘人赠予,可是事实究竟如何?神秘人是歧途谷的人?如果那时的粮食是从永晋的粮仓而来,但在那个粮仓里,粮食真能保存那么久吗?而且粮仓里的石碑为何写了那八个字?

唐川对粮仓之事满腹疑惑,但有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端着个碗走了进来,打断了他继续问下去的想法。

伏洪越接过碗道了声谢,小丫鬟腼腆地笑笑便离开了。

“这是什么药?”唐川问。

“风姑娘说找到你时毒已经侵进你的血液里,她说当时只为你祛除了大半,还需要喝七天药。”伏洪越已经走到唐川身边,小声道,“你快点喝了,我们有要事和你商量。”

唐川皱眉听完了伏洪越说的“天问”的事,一时也被难住了。但他更多的是在想,幕后之人到底会是谁,他想要达到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八一章 心之所安 花酒月自听了霍绍松知道的事后便一直坐在自己房间里等风译安回来,等到天完全黑了,等到已经超了他计算的时间半个多时辰后,他终是坐不住起身去找风译安,却在开门后远远见到风译安往这边来——躲已经来不及了。

花酒月静静看着风译安若无其事地走到他身边,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奇怪。

“我刚回来时碰到了爹爹。”风译安看着依然不说话的花酒月,“你等我很久啦?”

“嗯。”花酒月道。

“噢。”风译安点头,她看了看地上,又看着花酒月道,“你是不是担心我啊?”

“嗯。”花酒月道。

“我挺好的。”风译安说完还朝花酒月笑了笑。

“你真的挺好吗?”花酒月忽觉心中闷沉,“……你为什么瞒着我?”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风译安低头看着地上,灯笼的光明亮,投下花酒月的影子,她鼻子一酸,低声又道,“我不想你担心我。”

“可是你这样会让我更担心。”花酒月看着低着头不知神情的风译安,只觉心中似滞又似空,若浮于无尽深渊,若坠往无尽黑洞,怅惘而难理心绪,不由悲从心生,脱口道,“我可以……”

“你不可以。”风译安忽然抬头打断了花酒月,她望着一时哑口的花酒月,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如果你那么做了,就不是你了。如果你变成了另一个人……我一定会讨厌你的。”

花酒月绷着神情望着风译安,直到他突然在风译安的话里捕捉到了某个点。

那点被发现后,以闪电骤降之势扩张,让因风译安最后一句话导致的那虚浮于他周身的束缚瞬间消失。

花酒月撇开目光咕哝了一句:“反正你还是喜欢我。”

风译安愣愣眨了两下眼,才辨明了花酒月刚说了什么,她移了目光在地上转了圈,才又望着花酒月道:“你不是说找我确定些事情吗?”

“嗯。”花酒月看着风译安,看着风译安在暖融融的光下,忽觉那些糟糕的心情也不算什么,因为她就在自己眼前,真真实实,不参任何虚幻。

“我们进屋说?”花酒月道。

风译安点头,便先进了屋子。

烛火明亮地照耀,屋子里就像烤着暖融融的火焰,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子边,有些事就算未有细说,也是再无疑惑。

风译安也知道花酒月根本不必再问她什么来确定他的猜测,只是当时一时间不知说什么,便将这件事搬了出来挡一挡当时的不知所措。

而花酒月这次是猜稳了风译安想的什么,心里还是有些高兴,虽然这些高兴与原来的糟糕相比太过微小,但他还是高兴——就像好事和坏事一起发生,即使坏事很糟糕,但好事的确发生了。

“白姨给你的。”花酒月将桌子上的五味斋的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枣泥山药糕,“你要不要喝茶?”

风译安边接过盒子边点头,在花酒月起身时提了要求道:“只要白开水。”

等花酒月提了壶热水回来时,风译安已经吃了一半,见花酒月回来后两手托着个杯子等花酒月给她倒水。

两人间温馨洋溢,直到风译安吃完所有的糕点,花酒月才端正态度道:“以后不准瞒着我任何事。”

“嗯。”风译安端着一张严肃的脸应道,应完后却略有不甘小声抗议道,“我哪有什么事值得瞒着你?”

“值不值得你都瞒我了。”

风译安当作没听见:“我有点冷,我想烤火。”

花酒月心下无奈,他永远无法拒绝风译安:“我们去厨房找些柴火?”

“走啊。”

风译安说完便起身向外走,却被花酒月拉住了手。她回首转向花酒月,只见花酒月面无表情,眼中也无明显神情,就这么望着她。可他给人的感觉却似是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深底暗藏汹涌湍流的深潭。

风译安心口一滞,鼻子又有些发酸,只静静望着花酒月。

“你已经答应我了。”花酒月近乎命令道,“不能反悔。”

两人间像是隔了什么似的,花酒月紧紧拉着风译安的手,好像只要轻轻松一点点,眼前的人便会成为虚幻。

“我不会反悔的。”风译安看着花酒月的眼睛,认真道,“永远都不会。”

花酒月得了保证后才将拉着风译安的手松开,却上前将风译安抱在了怀里,抱住后又往怀里抱了抱,他心里那悬空漂浮晃晃荡荡的感觉才开始渐渐消散,好一会儿才应道:“嗯。”

……

章节目录 第一八二章 其修远兮 修远云到达霞海山题诗道时已经时至未时,有一人正站在题诗道那儿。

那人穿着身浅灰色布衣,戴着斗笠,拿着把普通的剑。但那面具与那双眼睛修远云记得很清楚。

“修少主,好久不见。”周往归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修远云面含微笑,拱手施礼,道:“还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周往归道:“周。”

修远云道:“周兄为何在此?”

“修少主明知故问。”

“我只是为了确定……”

一道剑光与周往归擦肩而过,随着修远云的话落在写着诗句的山壁上。稀薄的雾气散去,题诗道的诗句清晰可见。

“……毕竟我并不相信你。”

修远云的剑已入鞘,两人相视,皆是面含笑意。

“看来我们的误会还没解开。”周往归转身仰头望向写着诗句的山壁,“我是受一位前辈嘱托才来的。”

剑鸣声忽起,细长流远的声音直刺而去。修远云的剑与周往归的剑相触,两人势均力敌,修远云眼中却是一闪而过的震惊。

流云剑法,轻音点云。

浮云飘摇藏千山,剑音轻点破万重。

轻音点云,可攻可守。

两人使的皆是这一招,让修远云怎么不震惊。他暗中使力拉开两人距离,收了剑后不动声色问:“敢问那位前辈是何方高人?”

周往归看了看手中剑上的缺口,才收剑道:“不便透露。”

修远云抬头望向山壁,看了会儿又道:“周兄可看出什么端倪?”

“我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修远云心下思忖,又问:“不知周兄师从何人?”

“很多人……”周往归道,“愿意教我便学。”

修远云不再问,他知道再问下去只是自讨没趣。花酒月知道流云剑法的秘密,流云剑法便有可能是出自歧途谷,那眼前这人会流云剑法也是情理之中。况且,更可能是他的父亲……

想及此,修远云忽然想起大悲咒,想起修绍钦最后那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想起那句“所求何道”……更想起来近来种种,忽觉恍如隔世。

山壁上的字行笔柔而不失锋利,而锋利,于整体却似从未存在。

流云剑法,每招皆有不同意境,如流云万变,不可捉摸,但整套流云剑法相融,才是流云剑法的大成之境。

无锋却处处藏锋……

修远云望着那山壁上的字,似是痴了。就在周往归觉得修远云可能入了心魔时却听修远云一声嗤笑。

长音出鞘,如月皎皎。

周往归定下准备向前的步伐,看着修远云持剑而舞,如随风飘摇,却又自行如运风而游。

他猛地想起木及曾说,流云剑法,无招胜有招。修远云这是已经练成了真正的流云剑法。

周往归的疑惑与担忧都消失了,修远云确实如那些前辈所言,一定会撑起整个流云庄,到头来还是自己多虑了。

其实他是自己想来看看,那些前辈放得下心,但他仍是有些放不下,一点点放不下,便发酵成现在他随便胡诌了位前辈让他过来。

“路漫漫其修远兮……”

周往归的思绪一时间跳跃到很多年前,那时他第一次见到修齐缘,那时听他和自己的爹说了些话,还说到了他的孩子……具体说了什么已经模糊了,只记得修齐缘语意复杂而又满满期待道了句“路漫漫其修远兮……”。

“吾将上下而求索。”周往归不自主念出了下一句,那句修齐缘即使没道出,也无人不明白的话。

他神情里不由带了分笑意,准备默默离开时,却被修远云给堵住了。

“你是自己想来的。”修远云字字确定,“你认识我爹,流云剑法便是他教你的。”

“是。”周往归也不准备再隐瞒,“我只是想看看,有时候有些事非要亲自确定才会放得下心。”

修远云收了手中的剑,像是承诺般,道:“我会守好我爹想守好的东西。”

周往归定睛望着修远云:“或许有一天,我们会成为朋友。”

“或许。”

修远云说罢,便转身下山。周往归将斗笠上的黑纱放下,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

修远云回到流云庄时,便见流云庄门口站着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是同傅越还一道到流云庄送请帖的、长曦门苏穗二弟子苏语。

苏语打量了一番修远云,总觉得有种“一别三日刮目相看”之感。

修远云道:“不知苏姑娘所来何事?”

苏语将手中的礼盒递给修远云,道:“我家小姐让我代她多谢修少主,后悔有期!”

她说罢转身离去,只留了修远云满心狐疑:这接二连三,到底要做什么?

等修远云回神准备进流云庄时,不知何处冒出个人影凑到了他身边。

“你认识长曦门的人?”那人问话语气好似和修远云几辈子交情。

修远云看着面前穿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却未有半分违和感的男子,倒是想起一个人来:“敢问可是向大侠?”

向一叶笑笑,凑得更近了些:“请我去庄中做客,如何?”

修远云道:“是晚辈的荣幸。”

……

章节目录 第一八三章 黄雀在后(2) 夜沉,风起,寒意刺骨。

范识裹着件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旧棉袍,哆哆嗦嗦跑进了晴园的大门,一直跑到了朝凤楼。他见着朝凤楼的暖炉简直两眼发光,连忙跑过去靠着暖炉坐着,就差抱着它了。

过了一会儿,惜不成便走了进来,见着范识时不禁愣了一愣,随即四象堂堂主也一齐到了朝凤楼,停在了惜不成身后。四人见范识如此状况也是愣神。

“有那么冷吗?”冯南雁不解道,“太夸张了吧你。”

“你不懂……”范识说话都哆哆嗦嗦,“这和天气冷热无关……”

他说话时那个按着他的吩咐去厨房烧姜汤的人端着罐姜汤走了进来,范识便把这话题一丢,接过那罐姜汤直接灌了下去,惊了送姜汤的手下,也惊了在场其他人。

冯南雁皱眉,她看着都觉得烫,这么一罐下去——

“你没事吧?”

季无伤蹲下身子伸手想为范识把脉,却被那冰冷刺骨的寒意刺了满手,他不由缩了手,眼中震惊。

“你们别这么看我。”范识将罐子递给手下,让手下去弄些吃的后才对这一众看着他不说话的人道,“是阴阳未济,内力流散难聚,寒邪侵体。不是什么大事,这不有无伤在吗?”

季无伤皱眉,神情严肃道:“阴阳离本就阴阳离决,你若想死到可以。”

范识又往暖炉边靠了靠:“你不行这还不有四个在嘛,再不行还有神医,实在不行就去隐畔庄园找人……那么多人在,我总不能死了吧?那么严肃干什么?”

季无伤依旧皱着眉。

“我来。”

罗复说罢便盘坐在范识后,运掌开始调和范识体内的阴阳二气,却在一开始便受到阴冷之气的阻碍。随之楼故辞也盘坐于旁,加入了罗复。

然两人之力也未见好转,直到惜不成也加入才有起色,三人为范识调息了好久,才将他体内阴阳相济。而阴阳之气刚相济,便有一股力量以猛烈之势暴涨,一瞬间从范识身上散去,一旁三人均受波及,都受了些内伤,范识更是吐了一滩血。

范识咳嗽了几声,擦了擦嘴角的血,才站起身坐到暖炉另一边。

“我觉得我从来没那么冷过。”范识道。

冯南雁道:“你这内力本就偏阴柔,又阴阳未济,寒邪侵体,没结冰就不错了。”

范识刚缓过来点儿,也没心思和冯南雁斗嘴,倒是楼故辞道:“他差一点儿就结冰了。”

范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俩儿这么搭了?”

冯南雁一时话堵,楼故辞又接话道:“气血凝滞后就会结冰。”

范识被楼故辞一堵,也是无话可说。他刚才帮自己疗伤来着,自己什么状况还不摸得一清二楚。

冯南雁眼露惊色:“你这伤……”她理了理头绪,才后知后觉失声道,“你差点就死了?!”

“别那么大声。”范识语气里已是露出虚弱,“我这不活着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冯南雁撇过脸不说话,楼故辞也不再多说一句,气氛一时沉重。

惜不成面上看不出情绪:“我不是特意叮嘱过,千万别跟上去,只要留下追踪信息便好了吗?”

“我一时好奇,这不是没事嘛。”范识带着无所谓的调调应了句。

“胡闹!”惜不成话里突然有了怒意,也带着些悲涩,“你们的命难道不是命吗?”

范识低了头缩了缩身子,思考着说什么。另四人也沉默,惜不成应是知道他们暗中谋划,而且还准备实在不行鱼死网破。这只是借此机会捅破了窗户纸。

“我希望你们都活着。”惜不成的话里似是有千金之重,压着他也压着这里的另五人,“别为了我死了。”

“阁主说什么呢?没那么严重。”范识刚想着像平时那样油腔滑调糊弄过去,却被惜不成的目光压着又收了油滑的笑,反省道,“我就是想着进去看看究竟,也好先做打算,免得太过被动。以后我一定注意。”

他说完给四位堂主打了个眼色,冯南雁连忙接着话题道:“那你究竟看到什么了?”

“我从没见过那么阴邪的气息,整个地洞像是被冻住了,却又似在火海中。”范识想起那似火非火的东西,仍有些心惊肉跳,“那好像是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的东西。”

季无伤道:“你这话何意?”

范识摇头:“我也不知道,其实我等于什么都没看见。我是侥幸逃脱,因为我还遇见了其他人。”

“其他人?”罗复与冯南雁异口同声。

“我也不确定,像是我的幻象,但……我的感觉非常清楚……”

范识陷入了回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看不到摸不到闻不到……只有我的意识,而我的意识里只感到冰冷的寒意。等我有知觉时我已经身处一处荒郊,离了地洞很远了。但我肯定,一定有其他人,不然我是不可能活着回来的。”

“确实还有一个人。”

厅内众人望向门口,只见潘石和白妙机正站在门口,六人暗叹两人武功之高之时,白日里那点疑心又冒了出来。

“一个至关重要的人,一个可以帮你们解困的人。”白妙机坐到范识一旁的椅子上,才对着一众望着她的人又道,“一个早已死了的人。”

此话一出,竟没有人露出些吃惊,另一种氛围压住了所有的惊讶,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静到似乎下一息便会天地骤变。

许久都没人说话,白妙机和潘石也只静然,朝凤楼像是被冻住了,直到有人给范识送吃的。

那人到了门口时莫名打了个寒战,往屋里看了眼,看见范识招手让他过去才低着头小步快走,紧忙放下饭菜便退了出去,此间一点动静都没敢发出。

“原来是早有谋划。”惜不成的话打破了沉静,“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这根本不重要。”潘石看着惜不成,“重要的是我们在做什么,你们在做什么。”

“我一点儿都不清楚你们在做什么。”惜不成道,“我想花兄一开始应是也被蒙在鼓里,那我又如何能信你们?”

潘石淡淡道:“他有他的事,我们有我们的事,知道不知道,又有何干系?”

惜不成沉默,其余五人也沉默着。

又是许久,惜不成才道:“我只恳请两位前辈照顾好如儿。”

“你赢了。”白妙机突然起身,对潘石道,“走吧。”

潘石笑笑,他看了眼惜不成,才跟着白妙机走出朝凤楼,走到门口又停下步伐:“其实赢的是你。”

惜不成一惊,又听潘石道:“本来是会出些事的,不过我们决定换一种方法。”

朝凤楼中众人望着二人离开,只觉心中寒风袭扫,好久都没暖过来。

原来还出了其它事,他们都不知道。如儿一人承担了。

所幸……或许事发后唯有所幸二字,着实无用却又倍加受用。

所幸……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八四章 青山白水 隐畔庄园,花酒月和风译安正坐一块儿靠着火堆烤火时,有一人送来一封信。

信还塞在飞镖上,那人就这么递给了花酒月。

“‘鬼窑七星’的信。”

花酒月接过信,但未展开看,而是看着那人若有所思:“时二哥,我好像很长时间没看见你了。”

时宁城道:“好像而已,当不了真。”

花酒月依然接着自己上一句话,问道:“时二哥近日为什么不在庄内?”

时宁城看了眼烧得很旺的火堆,忽然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眼睛也眯成了月牙儿,然后带着笑容丢下一句“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便走了。

风译安在一旁也笑了起来,明眸流光,温煦静好。

花酒月看着火光映照下的风译安,蓦地想起潘石很久之前说的那句“你既然有了喜欢的人,还这么不懂风情,哪个小姑娘会喜欢你”,一时间颇觉有理,又装作无事坐回风译安身边——紧靠着风译安。

风译安给火堆添了柴,看着那根木柴慢慢染上火苗后,出声道:“爹爹让我提醒你,说让你小心点。”

“啊?”花酒月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种话实在不像风月逢说的,然后他就问了句废话,“小心什么?”随即又反应过来,是小心玉石溪。

而风译安微微低头,抿了抿嘴唇,声慢语轻回答道:“他说从现在起,到玉石溪事情了结之前,我要尽量和你待在一块儿。”

花酒月有些心跳加速:“一直在一块儿?”

“想得美。”风译安伸出手靠向火堆,“是他不在的时候。”

“那不和以前一样?”

“嗯……那你觉得呢?”

“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花酒月语气轻慢而温柔缱绻,又不失海枯石烂般承诺之重,风译安又微低了头,抿唇轻笑。

火苗蓬勃燃烧,将周围渲染得多了层不真的温暖,好似梦境,外面是黑暗,只有这一圈光亮,但它的明丽柔和,足以抵御一切。

“嗯。”风译安轻声应到。

花酒月难得听到风译安正式回应,不免心绪起伏,他偏头望向风译安,只见佳人低眉含笑,柔情满满,起伏的心绪又多了点酥酥麻麻的感觉。

风译安感觉到花酒月在看她,不知是因刚才的回应还是怎的,居然有些难为情,便找了话题问道:“你不看看信里写了什么?”

花酒月收回目光,展开信递到风译安眼前。

“青山白水”。

花酒月看到信中四字后才细察了遍手中长相平凡的飞镖,尔后发现飞镖中心处有一极浅极小却极细致的火凤雕纹——南明“十六字”之玄部督使的标志。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风译安想起这么一句诗,也念了出来。

花酒月心想风译安对他的事好像什么都知道,他是想起一个地方,继而才想起有这么一句诗,只是诗中之意并不是信中四字所要表达的意思。

想来这信是桑麻传给“鬼窑七星”,而“鬼窑七星”觉得这是借他们的手传信给他,便原封不动连飞镖一起递到了隐畔庄园来。

看来自己是被认出来了。花酒月这么想着,不禁又生疑惑:桑麻是什么时候认出来他的?

火苗跳跃,张牙舞爪的。火堆突然窜起火星,花酒月看着飞溅的火星,又想起五年前的那场爆炸。

在去屠龙寺途中,受魑魅魍魉的影响,他陷入幻境时看到的也是那场爆炸。

纵使五年时间,记忆也未曾淡去分毫,仿佛就是刚刚发生过的事——那么多人死在那里——爆炸只是绳结,将一条条绳索扣起,让人难以挣脱。

“阿译。”花酒月酝酿了半晌,才道出后面的话,“我是避不开了。”有些话很难说出,说出后又极度释然,心净无尘,花酒月如今便是如此。

“我知道。”风译安拿过花酒月手中的信,将信丢进火堆,“我也知道,你就是你,不会变的。”

两人静静坐着,唯有时间流逝。

……

……

荒郊,林地。

一位全身黑衣的人静静立在树枝上,那棵树很高,是这片林地里最高最壮实的树。

黑衣人眉眼细挑,眼中似是一汪深潭水,静而冷,冷而生寒。

黑夜里,黑衣人仿佛与黑夜一体,一样寂静神秘,一样透着股幽寒。

远处匆匆而来一个身影,到了树下半跪于地:“大人,信已送了。”禀报完便退了,很快消失于夜色里。

此间桑麻一直静然未动,目光一直向着北方。树虽高,却不可能眺望很远,何况天色黑暗。但桑麻却似是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了远处的高山,看到了远处的流水。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桑麻神色里浮出些难懂的笑意,似是友人相逢,又似是敌人相见,兴奋中含着阴冷,杀意遮不住笑意。

“花酒月……”桑麻眼中兴奋越来越浓,“……别来无恙。”

……

章节目录 完结感言 江湖系列第一本完结啦!撒花撒花~

写一篇文,遇见一堆现实中没遇见的人,写着写着,有时候真的不敢写,怕下笔就把这些人和事写崩了。

后来,再回看,只觉不如人意的也有,心生欢喜的也有,尤其到后面,对自己写得还算满意(笑)。

因为没人看,有一段时间心态是又佛又丧。曾想过重新写,因为真的很喜欢笔下的一些人,放不下,又觉得写得不好,那重新写吧,重新的故事,还有人物的结局。可是后来一些原因还是决定就这样写下去,其实也不错。

第一八四章,终于写到花酒月对风译安说“我是避不开了”,江湖系列第一本也在桑麻隔着层黑夜对花酒月说“别来无恙”中结束了。

喜喜悲悲,悲悲喜喜,所有人都在这风云诡谲里。

花酒月本无心于此,奈何身份在那里,他想尽力避免的事,终是一句“我是避不开了”再也避不了,但于此同行的,是他与风译安之间那层无形的遮幕也消失了。

这条路他从此以后便要一步一个脚印走,而且是他自己自愿走。

随着各路人物接连亮相,随着修齐缘与桑麻出现,随着武林大会到来(偷笑,写了好久就是没出现的大会)……一切都将展开。

虽然有些谜还没正式解开,但其实线索基本都已出来了,如果仔细看便会发现事情联系的,甚至你会推出流云庄谁是那个隐藏的黑手(嘿嘿,也算是提示啦~)。

江湖系列会一直写下去的,只要有时间就写,我想慢慢写完这一系列。

因为人物多,陈年往事也多,所以准备分本写完。还有也因为这本没什么人看,想开本新书换换心情,而且也到了转变点了。

下一本我将会写前传,从五年多前开始,写司空尧的局,写玄冥教的局……写夙梵的故事……还有曾经说的那个修远云的长番外,时间一直会到这本开头。

前传写完有些事会更清晰的。

第三本再接着这本的故事往下写。

就这样。好啦,我们江湖再见!

章节目录 风卷残云天【序】 针尖麦芒,胜负各半。

——

此卷为夙梵前传,为番外卷,未完结,订阅需谨慎。

——

江山如画,少年意气风发。

把酒天涯,千古一现昙华。

笑刀光剑影,笑繁花似锦,江湖路远且慢行。

孰不知:此道漫漫往何处。

但有道:天涯何处无归路。

——

甲午年至乙未年(江都府成立252-253年),江都府地域的骇人流言多出在魔教身上。

这个“武林同盟国”,除了南明朝廷这一外在的敌人,又多了个不明情况的、暗藏的危机。

魔教每犯下一桩命案,便会以鲜血写下一个偌大的“祭”字。可从来没人见到魔教的人长什么样子,甚至魔教这个名字,都是不知从何听来的。

但流言蜚语漫天,魔教就这么在人们心中滋长茁壮,投下巨大阴影。

乙未年正月初,在屠戮了小丰堂后——魔教第一次杀灭一个门派,魔教递了张挑衅书给御行衙。

巨大的风筝带着“我教于九宫山恭候”八个大字从高山飞来,飞过了大半个长庭城,最后落在了御行衙门前。

九宫山隐于崇山道一带,此一带层峦叠嶂,山势峭拔,九宫山中更是诡异离奇,险恶万分。

有传言道九宫山是座妖山,妖魔鬼怪横行,不可靠近,但也有少数传言道它是座仙山。

不论传言如何,深入九宫山者的结果都是一个样:未归。

魔教递了挑衅书后的半年内,江都府地域的一些武林中人自发组织,在御行衙带领下分拨进攻九宫山,但前三次均以惨败告终——入深山者无人生还,未入山者也惨遭暗算,死伤近半。

最后一次,乃乙未年七月初。

但众人相聚崇山道一带附近时,流云庄修家庄主、武林盟主修齐缘却突然要与众人定下约定:他一人前往九宫山,若十日未归,其余人则就此散去,在弄清魔教底细前,江都府地域中人千万不要再组织进攻九宫山。

他认为围攻九宫山终只是魔教的诡计而已,即使再多的证据证明魔教就在此地,即使他们的离开会使魔教又开始入江都府地域杀人,也不能再齐聚围攻,这样做只有无谓的牺牲。

九宫山已经葬送了许多生命,他们却连魔教的影子都没见到,甚至没一个见到魔教的人长什么样子。

而死在这里的人与过去魔教杀的人比起来,已有二十倍之别。

魔教很可能只是个幌子而已。

一场腹背受敌般的争议,修齐缘还是说服了众人,与众人定下来约定,一人前往了九宫山。

可他也没逃脱九宫山的诅咒,一去再未回。

武林众人又等了十天,才一群群离开,最后一个走的,是御行衙的梳流。

他独自一人在九宫山周围转了一圈,不知于何时何地中了毒,而他反应过来时,已是中毒颇深,昏迷在地。等他醒来时,已不知为何痊愈,且到了止盗城的一家客栈里。

围上九宫山之事因修齐缘就此作废,而魔教依然出现在人们的谈话中,依然有人因魔教而死。江都府地域的氛围一时间变得很是阴沉压抑。

魔教成了无形的压迫,没人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毕竟即使如修齐缘这般高手,也终是一死。而且,就算没在九宫山,魔教之人的手段也让江都府地域人人自危——白鹿崖的前掌门、武林少有对手的剑道高手厉从望悄无声息地死了卧室。

据传言,一剑刺喉。

四个月内,从不出名的子弟到白鹿崖掌门厉从望,共死了二十七人,这四个月内,依旧没人见过魔教的人,更别说探出什么底细来。

乙未年腊月初八,这天本是个喜庆的节日,一场屠杀却悄然降临于空青山山脚的一个村庄。

当清晨阳光洒来,村民才发现空青派弟子刘昌家的门上有一个偌大的“祭”。

一家五口只剩下满身是血、肚子上有一个血窟窿的九岁女孩还有一口气在,可是不久她也死了。

而空青派掌门邱澹的女儿邱颜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小女孩死之前回光返照,忽地瞪开一双恐惧的大眼睛,紧拽住她的手说了三句“万祈山”。

章节目录 风卷残云天【1】 幽暗的石洞绕悬着荧荧光点,光点跳跃浮游,活得一般。

轻快的步伐穿梭在荧荧光点之中,将这些光点撞散。一群穿着黑甲、腰别弯刀、蒙头蒙面的黑衣人如鬼影轻移,动作整齐而迅捷。

将至弯道,排在队前的一个黑衣人加快步伐离了队伍,贴着石壁移动,至弯道后身子顿停,只探出头去。

一眼望去依旧除了荧荧光点毫无其它。

这黑衣人随即连续扔了十多支飞镖,飞镖落尽,其余黑衣人已至弯道。

先行的黑衣人迅速归队。

这群黑衣人前行的动作未滞分毫,过了弯道继续前进。

幽暗的石洞静得可怕,唯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滴声轻轻飘荡,像是随时会迸发出震响。

黑衣人又过了几个弯道后蓦地都止了步伐,手也皆握住刀柄。一个个凝神屏息,目光冷沉,蓄势待发。

他们都听见有细碎的怪异声音似是贴着石壁而来,又直直钻进他们的脑海里。

然如此戒备也是无用,不同位置的四个黑衣人突然鼻、眼流血,接而栽倒在地,很快没了呼吸。

突来变故让其余人的神经不由绷得更紧了。

是哪里问题?!

可这些人还未做些什么防护措施便接二连三眼、鼻流血,栽倒在地。无一幸免。

幽森的石洞安静冰冷,荧荧光点飘荡,欢快而活泼,灵动而轻盈……

……

“两个时辰了。”

夙梵正梳理着一些事情时忽然听见九申声音传来,他转过头望去,只见摆在两人中间的香炉上,最后一炷香的火星已经看不见了。

而九申正捡了颗石子往漆黑的洞中扔去,边扔边道,“又没出来。”

九申说话时,洞里传出几声“咕咚”的声响,夙梵又在想这里面的机关到底是什么,每次石子落进去的声音都不一样。

一开始是“啪嗒嗒”,然后又像风过树林,还有像海浪,像锯木头……但都只是像,细听又有些区别,似乎这声音是假的一样。

声音的幻觉。

这是公输默和两人交代的,听到有奇怪的像幻听的声音,千万别被好奇心牵着去看。

夙梵和九申深以为然,九宫山这个诡异的地方,虽然足够让两人感到好奇,但这好奇心实在不能使两人贸然进去一探究竟。

九申站起身看了稍许黑漆漆的石洞,长叹了声后转身走到不远处的夙梵身旁:“魏司的话也敢信……你说那个李旗是不是傻?派那么多人来送死干什么?”

“即使没派到这里来,到最后也还是会死。”夙梵也站起身,“不如到这里死得简单些。”

九申不满地“嘁”了声:“死就是死了,怎么样死还有区别吗?”

夙梵道:“我可记得你说过,死得简单也是种恩赐。”

九申丢给夙梵一个白眼:“走了走了……”他边往外走边喃喃道,“这么个破地方有什么好的?”

夙梵看了眼身后的幽黑,心道确实没什么好的。

他转身时九申已经拐了个弯,看不见身影了。

他也不再停留,离开石洞时按了下石壁上的机关,然后闪身出了石洞。他身后一道石门砸下,将石洞中的一切都遮住。

走出石洞后在通道里转了个弯,一盘旋而上的楼梯便出现在夙梵眼前。

夙梵顺着楼梯而上,很快便赶上了放慢步子等他的九申。

“这些天也是够烦了。”九申见夙梵跟上后,开始和夙梵闲聊,“待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还不能到处看看,实在有损我的宏伟志向。”

“看了之后有损的怕不只是你的宏伟志向了。”

“那可不一定,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进去看了?”

“难说。”

两人一路瞎扯,直到楼梯尽头。尽头处有道金属门。

九申从怀里摸出一块齿轮,他用齿轮在一处石壁上敲了几敲,有声音慢慢贴着石壁而上。

过了一会儿,九申敲击的石壁上便露出一个孔,他将齿轮嵌进孔中,转了下齿轮。

很快,夙梵和九申便听见拔销的声音,九申拿下齿轮,石壁上的孔又被堵上。

夙梵推开厚实的金属门,门一打开,满眼光亮照来。

他遥遥看去,只见公输默正蹲着组装带来的机械,身边零散地放着些零件,看上去已经装好一大半了。

公输默见两人到了,远远招手让两人到他身边,然后从地上的一个箱子里翻出一长卷图纸,卷起来的图纸看上去有些厚重。

他将一端递给夙梵,另一端递给九申,示意两人将图纸铺开后问道:“又没出来?”

“没有。”夙梵和九申一边往后退着打开图纸一边回答到。

“嗯。”公输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便聚在夙梵和九申已经铺展好的图纸上。

图纸上是九宫山的剖面图,密密麻麻画了许多通道,备注着各种机关。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公输默看了会儿后手指在三个地方圈了圈,“危险区。”

他拿了笔在那三个地方打了红叉后从地上捡起两个零件,走到夙梵和九申面前,一人分了一个零件,突兀道:“多做些事就没心思想其它事了。”

夙梵和九申接过零件,在公输默的讲解下安装好了“衡量”。

悬崖冷风,苍苍凉凉。

夙梵盘坐在接着外处的山洞洞口,心中极度平静。

远处的高山之后,随风卷来厚厚的云层,但他头顶仍是蔚蓝的天空。

“要下雪了。”夙梵道。

“没错。”公输默正端着杯茶站在夙梵身后,“这云再聚一聚,冷风再吹个一天两天的,大概要下个一天一夜的暴雪。”

“那裴老是要迟一天才到了。”

九申正巧过来,说完将一只烤好的馒头递给夙梵,也盘坐在洞口。

“嗯,不过你们还是要按原计划出发。”公输默道,“先到那边等着。”

三人说话间,大风呼起,如巨浪涌来,撞得山洞呜呜大嚎。

“要下雪了。”公输默看着远方,叹声道,“‘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啊。”

“你们两人小心点。”公输默说完又觉得这话说着多余了,随即就端着茶杯往里走了。

夙梵和九申望着公输默,等看不见公输默后才收回目光。

两人心中都觉得意外,而且还有些不适应这嘘寒问暖般的关怀。

夙梵道:“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

九申三两口吃完手中的馒头,站起身掸了掸衣袍,颇为潇洒道:“走。”

夙梵和九申出了九宫山后抄了近路向百连山山脉方向去,两人在暴雪降临前终是赶到了百连山山脉西端。

百连山山脉里最高最险的是西端的帕尔山,此山挺拔高峭,此峰为百连山第一峰。

天上的云低沉沉的,也聚得更厚,已经变得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寒风呼啸着,寒冷刺骨,如刀如剑,如一切锋利的兵刃。

夙梵和九申穿过一片藤蔓类植物遮盖着的山谷,走走停停后,两人飞身而起,借着山壁蹿上了十多丈高的一处石洞。

暴雪随着夜色一起降临,崇山道一带和百连山山脉顿时被风雪淹没。

丙申年正月十三。

百连山山脉的风雪咆哮了一整天,终是在次日拂晓止住了。

帕尔山,悬崖峭壁处,一处积雪覆盖的岩石突然豁出一个规整的圆洞。

未几,有两个身影接连从洞口一跃而出,轻巧熟悉地落在了圆洞左上方一丈有余距离的石阶上。

两个身影正是夙梵和九申。

此处山壁陡峭斜斜而下,深不见底,险峻难攀,不知何人因何原故从此处开始建了石阶盘旋而上,直至山顶。

山中积雪已深,从圆洞跃落此处的两人双脚至脚髁处皆没入雪中。

夙梵和九申默然对视稍许,九申道:“你说我们坐下来和现在这般站定,雪陷的深度一样吗?”

夙梵道:“我看我们还是先做事吧。”

“也好。”想了想才道。

声音落,两人同时运了内力出掌击向雪地。

雪花如飘絮,一时迷人眼,再加上天色昏暗,只隐约见了两个人影。

倏然间,几声金属撞石传出,俄顷,两人影消失于飘雪中,待雪落归静,果然不见两人踪迹,此地如原先一般,唯有白雪皑皑,刺骨严寒。

天边渐亮,日出东方,放眼望去,只见雪满山峦,有阳光清透,映雪漫漫,空气里也都是冰冷清寒的气息。

“真是江山如画啊。”

循着声音而去,只见帕尔山一处山脚有一低矮的大帐篷,帐篷不远处,一矮矮瘦瘦的老者双手抄于袖中,正仰头望着面前高山。

不久,有一身材高挑的女子从帐篷内掀帘而出。

女子容貌姣好,神情冷淡,眉眼间似是染了层秋的肃杀之意,寒气逼人。

“裴老,雪已停,天已明,我们该动身了。”

裴顾新依然仰着头,只是目光移向了东方天空,慢慢道:“年轻人有活力有干劲,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裴老,雪已停,天已明,我们该动身了。”女子重复了刚刚的话,但语气已然是不友善。

裴顾新摇摇头,语调依旧温吞:“只是叶校尉眼中的雪停了。”

叶黎面含冷笑:“裴老读书万卷,语义隽永,可惜叶黎只是粗莽之人,不懂您的哑谜。我只知眼中雪已停,我们该动身了。”

裴顾新“唉”了一声,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叶黎,面带笑意道:“是我欠虑。”他说着抬步走向帐篷,边走边道,“等我喝完今日份的药……免得辜负叶校尉心意。”

叶黎未有所动作,只站在原处面不改色道:“叶黎在此恭候。”

拔营的一群人扔了重物,只带了些必要的物品向高山走去。

雪后山中难行,且又无上山阶梯,即使这群人受过特殊训练,为了安全,也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着。

一行人沿着地图所绘路线行进,直至未时过半才到了半山腰,一盘旋而上的石阶兀然映入这队人眼帘。

叶黎言有它意问:“裴老,这是什么?”

“上山石阶啊。”裴顾新望着石阶叹道,“真是天公作美,不用我再一步一步走这陡峭的山路了。”

叶黎冷冷道:“那这石阶为何从此处而建?”

裴顾新道:“想来还有另一条上山的路,只是叶校尉的情报里没有。”

叶黎皱眉,下令道:“搜。”

其余人接了命令便在雪地里搜了起来,很快就有人来报:在石壁上发现了新留的剑痕。

来报之人话落,叶黎的匕首也抵在了裴顾新颈边。

“裴老可有什么话与我说?”

裴顾新面色如常:“我早就说了,只是叶校尉眼中的雪停了。”

叶黎手中匕首贴向裴顾新的颈动脉,有血珠渗出时又有人匆匆来报:石壁处发现了机关暗道。

叶黎面色越发冷沉,心中警惕:此地她来之前已派了先遣小队探过,知道这里有石阶,但那小队也细细查过,并未探到此地还有机关,为何如今多了处机关?是故意为之还是有事发生?

这暗道,进还是不进?

山中冷风流窜,卷着寒意扫过这片地方,叶黎终是收了匕首,但杀意丝毫未退。

“第一小队继续上山,其余人随我进暗道!”声音坚决而冷冽。

裴顾新眼中微有波澜,很快又恢复原先的自适。

叶黎垂眸斜望了眼裴顾新,又命手下写了封密信送回,才下了出发的命令。

这群人上山的上山,进洞的进洞,此地很快便归于静寂,只剩狼藉的雪。

约莫一炷香时间,已经紧锁的石门忽然翻转,夙梵和九申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少许,石门缓缓关上时,裴顾新也慢吞吞走了出来。

“走吧……”说话间,有冷风扑面而来,裴顾新眯了眼睛,忽然叹声道,“只是可惜了……”

裴顾新话一说出口,心底陡然涌起悲凉。

“……生在死中行。”

*

夙梵和九申带着裴顾新走了暗道下了帕尔山,却不是从原先的入口出来,而是到了帕尔山南面山脚的一处山洞里。

暗道的门已经被打开了,三人还未出暗道时,便看见前面有火光。

三人出了暗道时,只见石洞中有三个人围坐在火堆边,还有一人正从一旁的马车里拿出四个食盒。

火堆上架着个简易搭制的架子,一口大锅吊在架子上,里面正烧着水。

夙梵和九申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沈闲和潘石,这之前说只有陆山影来接他们。

事出反常必有妖,两人都不再往前走,只有裴顾新慢慢走到火堆旁坐下。

裴顾新向三人拱了拱手,三人也向裴顾新一拱手。

打完招呼后,裴顾新看着煮着水的锅问道:“这是准备吃什么?”

“饺子。”沈闲道,“潘兄包的。”

“那我可真是有口福了。”裴顾新言有期待问,“有香菇三鲜吗?”

“有。”

“好。”

两人就这么聊起了饺子馅,一旁陆山影则又捧起了书,只有潘石看向夙梵和九申:“站那儿干什么?”

夙梵心道怕你们两人有阴谋。

九申心里想法和夙梵差不多,就是多了句“而且我也不想煮饺子”。

两人心里虽然拒绝过去,但还是走向火堆那边,在距潘石两步远处停了下来。

此时时一泊已经将四盒食盒全部摆在了潘石旁边,然后独自坐到了沈闲旁边。

夙梵看着食盒,九申也看着食盒,两人看了看后又往时一泊那边瞥了几眼,收到的是时一泊冷漠的无视。

潘石看着两人反应,忽然不想和这两人说话。

“随便坐。”

他说完这句便将三食盒饺子全部倒进锅里,然后将最后一个食盒递给坐在他旁边的九申。

“分一下。”

“噢。”

九申分了碗筷后就和除潘石外的其他人一样,端着碗拿着筷子等着吃饺子。

饺子煮好后,潘石给每人都盛了一碗饺子,香味很快弥漫在石洞里。

火舌依旧吞着还有大半锅水的铁锅,锅里的水咕咕直冒泡,蒸汽也不断冒着。

“‘餐餐世间味,最是此物鲜’,说得一点儿不假。”裴顾新品味完刚吃的那个饺子,转而问道,“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沈闲和潘石正在吃饺子,没及时回答。

而陆山影端着碗起身,小步跑到裴顾新身边:“想请裴先生先到舍下小住段时间,等着江都府与南明两边的动静,然后再做行动打算。”他在裴顾新身边坐下,“我赶时间回家,我们吃完就走,你看怎么样?”

“可以。”裴顾新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着陆山影是不是给他挖了个坑,这态度有些奇怪。

但想归想,吃完饺子做个简短的告别后,他还是跟着陆山影坐上了马车。

虽然夙梵和九申应该跟着裴顾新一起,先到陆山影的住处住段时间,然后等着,但裴顾新是以陆山影客人身份被请进陆府的,他们两人的一切行动都是要暗中进行的。

而且沈闲和潘石可是来找他们两人的。

夙梵和九申默默跟在沈闲和潘石身后回了石洞,期间九申给夙梵使了个眼色,但夙梵没理睬,九申也就心领神会了夙梵的意思。

沉默是金在很多情况下,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真理,不容置疑。

虽然都不说话,但夙梵和九申心里已经明白十有八九是有新的任务,只是两人现在都在想到底是什么事情。

夙梵和九申心中考虑着事情时,沈闲和潘石忽然同时停下步子,夙梵和九申在前面两人停下时也顿住步子,摆着一张严肃认真的脸,等着前面两人说事情。

沈闲和潘石转过身面向夙梵和九申,沈闲忍不住笑了笑,潘石本来想告诉两人的事情又不想说了。

“别装了,没什么大事,刚好路过,顺便而已。”

沈闲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和半枚玉佩。

“楚文政答应和我们合作,合作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他将信和玉佩分别交给夙梵和九申:“楚文政身上有另半枚玉佩,先对玉佩,然后对暗语,你们的暗语是‘山岳有形,江河有道’,他会答‘别日何易会日难’。

“等你们到了万祈山,自会知道到哪里与楚文政碰头,碰面后你们跟着楚文政就好了。”

话说一半藏一半的,夙梵和九申都有些摸不准沈闲说的“等你们到了万祈山,自会知道到哪里与楚文政碰头”里到底只是现在还没定好见面的时间地点,还是另有它意。

夙梵心有思量,问道:“你们准备去哪儿?”

潘石道:“止盗城。”

“因为修齐缘?”

“因为修齐缘。”

夙梵没再问下去,他知道再问也不会问到什么,不如见好就收,也好免得后面的思索落入陷阱中。

九申在一旁尽力降低存在感,他不是很想被牵连。

潘石和沈闲很清楚夙梵为什么突然不问了,但此次没继续加些什么云里雾里的话。

这种情况一般来说只有一个原因:不想让夙梵和九申了解更多情况。

而原因之原因,就要分情况了。

但夙梵已经确信,修齐缘没死,至少现在还没死。

“等一泊回来我们就动身,你们自便。”

沈闲说完就坐回火堆边,潘石也坐了回去,两人隔着火堆,下起了盲棋。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九申小声道,“恭喜逃过一劫。”

“彼此彼此。”夙梵也小声道。

“要不是你我需要历这一劫吗?”

“难说。”

九申默声,随即点点头:“这倒是实话。”

两人心照不宣,往火堆旁两人那边瞥几眼,又默默走到石壁前坐下,然后闭目养息。

两人这些天奔波劳累,一会儿就睡着了,直到听到了马车声才醒。

潘石从马车上拿了一个包袱递给九申:“收收性子,老老实实待在陆府,别胡闹。”

“没问题。”九申接过包袱,隔着布捏了捏里面的东西,心思就都在捏到的木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上了。

夙梵和九申向沈闲和潘石拜别。

“两位慢走。”沈闲道。

“不送。”潘石道。

*

从帕尔山南面往东南方大路行进,直走八公里左右后便会见到一尊一丈高的鹿的石像。

距此地再往东面走两、三公里便可到鹿崖镇,陆府便在鹿崖镇。

鹿崖镇位于一座山山脚,因数百年前,此山多有鹿群出没,故命名为鹿崖山,不过如今鹿群已经少见了。

夜色黑沉,繁星如灯。

夙梵和九申一路悠悠晃晃,等路程过了一半后才加紧赶路,在日出时分摸到了陆府。

陆府中,裴顾新正在吃早餐,陆山影坐在他旁边。

一阵浮夸虚假的关怀后,陆山影总算进入了正题。

“如果裴先生有空,顺便教下犬子,包吃包住,怎么样?”

裴顾新本在吃包子,听到后半段话时顿住了,顿了顿后没细嚼就把包子咽了。

“我在你这儿吃住还要花钱?”

“当然了,我这是私藏,不,包庇……”

陆山影努力想了想词,还是没想出来完全贴切的。

“反正就是这意思,身家性命都压这里了,收点钱怎么了?”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我没钱。”

裴顾新说话时语调总有着独特的平淡,不紧不慢,不温不火,听起来好像所有事都无关紧要。

陆山影拿不准裴顾新心思。

“所以打工抵债啊。”他劝道,“好吃好住,就帮我教几天我儿子,他已经气走了十几个先生了,我这不是找不到了人了吗?”

“气走了?”

“净说些歪理儿,就把先生气走了。”

“请的先生说不赢令郎?”

“就是这理儿。”陆山影颇是无奈,勾着头小声道,“我这小时候没读过书,现在补着,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不能让我儿子赴我后尘,你说对不对?”

裴顾新点头,但仍是没同意:“话虽如此,但我实在不信你能亏待我。”

陆山影想了想,觉得裴顾新说得挺对的,其实他就是耍个无赖而已,还真不能亏待裴顾新,怎么说也是认识多少年的了。

“是不能。”陆山影站起身,两手叉腰“唉”了一声,又道,“但我能每天安排个小厮或者丫鬟的过来弹琴。”

裴顾新沉默了会儿,妥协道:“一天最多半个时辰。”

“多谢裴先生!”

夙梵和九申此时已经潜进了裴顾新住的屋子里,正好听到了后面几句对话。

接着,九申就将潘石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起吗?”九申在陆山影兴冲冲跑出去找他儿子后问夙梵。

夙梵想了想,也是觉得闲来无事:“一起。”

夙梵和九申拉开屋门,走到院子中,坐在了裴顾新两旁。

“两位准备一起做什么?”裴顾新道。

夙梵和九申心生猜疑。

两人了解过裴顾新的一些事,再加上昨天到现在的接触,对裴顾新也算心中有底。

按他们刚才的说话声和与裴顾新的相隔距离,裴顾新这种情况,应该是不会听见两人的声音。

但裴顾新貌似是听得很清楚。

虽然有如此猜测,但夙梵还是问道:“裴老为什么这么问?”

裴顾新道:“两位在屋子里说的话我可听得一清二楚。”

九申打量着裴顾新:“我还真没看出来……”他斟酌着用词,“您会武。”

“我是读书人,不喜学武,也从没学过武,两位不必试探我。”裴顾新的话解开了两人的疑惑,“我只是在翰洲书院那会儿曾跟着一个师弟练过些耳力。”

他说着脸上忽然浮出些笑意:“防着先生。”

“怪不得。”九申对此颇具同感。

“说说吧。”裴顾新双手慢慢塞进袖子中,皱眉看着袖口,问道,“到底什么事?”

九申道:“先问个事?”

“问吧。”

“您具体是哪边的?”

“换一个问题。”

“?”九申无语,刚不是聊得挺和洽的吗?

夙梵决定开门见山:“相等交换,互惠互利,如何?”

裴顾新在听到两人说“一起”时就知道夙梵和九申准备做的事和陆山影的儿子有关,夙梵如今直接说了,他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你们了解那个孩子?”裴顾新问。

“陆前辈之子陆曦,自幼聪颖好学,乖巧守礼。”夙梵道,“去年十一月份,陆曦从高处掉了下来,虽然性命无忧,但从那以后他的右臂便使不出什么力气。

“鹿崖镇居住的大半人都是白鹿崖的亲戚家人,这些人家的孩子多多少少都学过些拳脚功夫,而陆曦本来就与这些孩子合不来,又因为摔伤右臂这件事,更是受了不少嘲笑和欺负。

“再后来,本就不擅交际的陆曦更不爱说话,整日窝在屋子里看书。

“陆前辈为了让陆曦放开心怀,想来想去,最后送了三本书给他。

“这三本书写的是永晋成帝时期的讼师倪旻的一生,而正是这三本书,让陆曦的性格发生了极大转变。”

裴顾新知道倪旻,甚至研究过倪旻的生平,对倪旻很是敬佩。

倪旻天生残疾,但等他稍大时家人才发现他有条腿使不上力,后家人多方求医,才渐渐能走路,不过两条腿长短明显,走路时难免一瘸一拐,受尽了嘲笑。

虽如此,但倪旻自小聪慧过人,机敏善言,而且为人谦和,恭敬孝顺。

倪旻的父亲是县衙的主簿,自小便教导倪旻要心怀天下,尽自己所能为天下百姓谋福,但因为永晋明文规定身有残疾者不可参加科举,所以倪旻选择了做讼师,希望竭已所能,平天下不平事。

倪旻一生,坎坷也有,平坦大道也走过,低谷里待过,高峰上俯视过……足够是轰轰烈烈,一段传奇。

“原来如此。”裴顾新大致清楚陆曦的心态了,“陆曦与倪旻小时候有些地方相似,正是因为这些相似经历,让陆曦在倪旻身上找到了新的希望。”

“陆曦确实因为倪旻找到了他的人生目标,可是陆曦明显不如倪旻。”

夙梵直接套用了沈闲的话:“倪旻心胸广阔,想的是天下百姓,陆曦心底卑微,想的是向别人证明自己。

“所以才出现了现在这种让陆前辈头疼的情况。”

“最后补充一点。”九申在夙梵说完后补充道,“陆曦已经十三岁了。”

裴顾新现在完全了解情况了。

依着他对陆山影的了解,陆山影并不是为了让他教陆曦,而是为了让他打击陆曦,想来个先破后立。也亏陆山影想得出来。

“你们打算做什么?”裴顾新问到。

夙梵道:“这里离白鹿崖很近,我们想去看看。”

裴顾新思索少顷,答应道:“好。”

双方达成协议后,夙梵和九申就进了屋子里。不久,陆山影就领着陆曦过来了。

“去拜见顾现先生。”

陆曦作揖施礼:“顾先生好。”

陆山影笑容有些假,他握住裴顾新的手,深切道:“顾先生,我儿就拜托你了!”

裴顾新抽回手:“我想明日带着陆曦外出。”

“外出?”陆山影问道,“去哪儿?”

“暂时保密。”他示意陆山影附耳过来,在陆山影矮下身子后在陆山影耳边道,“陆曦的事我已经清楚了,我有个法子可以一试。”

说完就往后退了半步。

陆山影没想到裴顾新已经知晓了他这边的情况,脸上的假笑更假了。

“好,我等会儿就托管家准备一下。”虽应着了,但陆山影仍然不死心问道,“那今天……”

“今天就到这儿吧。”

“行。”

陆山影觉得今天是真没办法让裴顾新“教”陆曦了,而且陆曦又在这里,说多了恐怕陆曦多想,就爽快应了,带着陆曦离开了。

不过中午时又专门让厨房准备了丰盛的饭菜,请裴顾新喝了酒,但是什么话都没套出来。

他晚上准备再去裴顾新那儿探探话,可是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来裴顾新住的院子里应该还有两个人,但是他给忘了!

陆山影想起这茬儿后立即转身回房,走了几步又走向厨房。

不久后,裴顾新就收到了丫鬟递来的包子和小菜。

裴顾新道了谢后拎着两食盒进了屋,然后将食盒递到了正在吃包子的夙梵和九申面前。

“估计陆山影是想起你们了。”

夙梵和九申也是相同的想法,不然,陆山影怎么会不趁机来找裴顾新,而且还让丫鬟送了两食盒的晚餐。

次日清晨。

夙梵三人吃完早餐,围坐于桌边喝茶等着时间时,裴顾新突然道:

“鹿崖山山势低缓,但山顶之上有一道断崖突起,断崖下便我们今日将去的白鹿崖所在地。

“白鹿崖成立距今已有一百四十二年,据说当年,第一任掌门荆别路过鹿崖山,在山顶时遇见了只白鹿,追上去时却不见白鹿身影。

“他当晚又梦见了一只白鹿踏在水面上向他走来,走近时倏忽消散,至此白鹿身影便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与人打听白鹿时说了自己的经历,那人大喜,说了鹿崖山鹿神的传说,并坚信定是鹿神希望他留下来……”

“然后他就留下来了?”九申打断了裴顾新讲故事,“这也太好骗了。”

“护法为什么这么说?”

“这鹿崖镇的事我可是知道的。”九申道,“鹿崖山曾属于北湖曾氏一族的管辖范围。曾氏一族世代经商,而当时曾氏族长曾有蔚正任啻合州商会会长。

“曾家派来鹿崖山的曾即礼暗中勾结夜行的卜世镜,将鹿崖山当作了他们的藏污纳垢之地。

“他利用曾家当时的身份地位,将卜世镜偷盗抢夺的珠宝首饰等值钱物品经过商会流通,转手成真金白银,最后五五分成。

“本来这事做得挺隐秘,曾即礼在鹿崖镇这边也是深得人心,可是曾即礼的儿子曾晋文却是十足纨绔子弟。

“他见此地山高皇帝远的,氏族规矩管不了他,本性就完全不掩饰了,欺男霸女,为祸乡里……当地人都恨透了他。

“但父子二人一个人前作恶,一个人后行凶,竟就这么蒙骗了鹿崖镇居民。

“不过也是天理昭昭,曾即礼的一切谋划都被他儿子给毁了。”九申掐指算了算时间,“只高兴了六十七天。”

他继续道:“曾即礼的事被途径此地的荆别识破,过程我就略过了,就说这结果。

“那个曾即礼最后跳崖了,就跳了白鹿崖,当场就死了。曾晋文……下场更悲惨。”

九申喝了口茶:“裴老,你难道不觉得鹿神啊什么的都是鹿崖镇的人编的吗?”

“护法只觉得是这里的人希望他留下来?”裴顾新笑笑,道,“或许我说的才是编出来的。”

九申当下头额头抵在桌子上,心中检讨了自己一番,决定以后还是不要和教中那些人处的好的人闲聊了。

本以为只是出发前聊聊天,怎么忽然问起来这种遥远的事了。那么当真干什么?他又不是去调查荆别的。

夙梵却是思考了起来。

荆别当时为了到鹿崖山来,和他的义父,也就是他师父荆既守闹翻了,荆既守还说了玄石山与白鹿崖誓不两立的气话。

不过再后来,荆别又上玄石山请罪,师徒两人不知谈了什么,荆既守原谅了荆别,次年,荆别还与荆既守的女儿荆铃儿完婚了。

虽然玄石山与白鹿崖相隔甚远,但时至今日一直是亲如一家。

白鹿崖前掌门厉丛望死于魔教之人的手中,此次空青派弟子被杀,空青派掌门邱澹一定会告知御行衙,与御行衙沟通后,按理他应该要亲自去万祈山讨说法的。

而这种事一定要多拉些人一起,才更有震慑力。

他和九申想去白鹿崖看看,并非手中握着某些与白鹿崖有关的线索,而是因为闲来无事,又知晓厉丛望死前送了封信给参宿,如今刚好有机会,便想着去白鹿崖探查一下,或许会有什么发现,他们也好有所打算。

万祈山是一定要去的,但他们总要心中有些数,也好……随机应变。

可是裴顾新为什么忽然提起了荆别,还说得这么隐晦,难道白鹿崖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裴顾新说的事不是鹿崖镇的人为了留下荆别编造的,那么剩下的可能中哪个才是最可信的?

夙梵试探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刚才说的事情是鹿崖镇的人为了荆别编出来的?”

裴顾新道:“谁知道呢?我又没活在那个时候。”

“是啊是啊。”九申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随口道,“也许是荆别自己编出来的。”

夙梵没借着九申的话继续问裴顾新,他此时对这一系列对话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只待到白鹿崖确认了。

裴顾新也没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什么,而是起身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夙梵和九申不知裴顾新心中到底有什么打算,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机行事就好。

两人戴上腰间挂着的花脸面具,随着裴顾新一同去找陆山影,途中遇到了陆府管家。

管家也是知道陆山影的一些底细,见到带着花脸面具的夙梵和九申也没多言。

裴顾新托管家去找陆山影和一些面具后,就带着夙梵和九申往陆府正院方向走去。

陆山影带着陆曦匆匆跑到正院,到了马车旁才发现裴顾新身后还有两人,一看就知道是夙梵和九申。

他不免心中直打鼓,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可是又不想推辞。

裴顾新的名声可不是白来的。

“这么早就走?”

裴顾新道:“不早了。”

陆山影假假的微笑,心里犹豫。

正在他犹豫时,他的夫人许灵华看着戴着花脸面具的夙梵和九申,将陆曦往身后藏了藏,然后才问道:“敢问这两位是……?”

裴顾新道:“我的学生,今早刚到,我便让他们一起了。”

许灵华礼貌性打了招呼。

正在此时,王管家拿着四个面具跑了过来。

“只有这些了。”

“多谢王管家。”

“顾先生客气了。”

裴顾新接过面具,递了一个给陆山影:“戴上吧。”说着将手中的猴子面具戴了起来。

见这情况,许灵华更是肯定自己的猜测。

今日正月十五,鹿崖山有花灯游会,他们这是要带曦儿上鹿崖山。

这怎么行!

许灵华眉头微皱,看向陆山影。

陆山影也是刚知道,他自然明白许灵华的担忧,但他还是偏向于相信裴顾新。

他故作轻松,对许灵华道:“放心吧,没事的,我们就是出去一趟,散散心就回来了。”

许灵华看着高高兴兴选了花脸面具戴着的陆曦,想到这两个多月来陆曦的反常,终是咬咬牙点头同意。

“路上小心些。”

“我知道,娘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爹的。”

“你这孩子。”许灵华嗔怪完心中的担忧莫名消失了,“上马车吧。”

“娘再见。”

陆曦说完就跑上了马车,坐在了夙梵和九申对面。

“看来我们两人得坐一辆车了。”裴顾新说完就上了另一辆马车,陆山影也跟着上了马车。

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了,马车稳稳当当地向前行进。

马车里,陆曦盯着夙梵和九申,左望望,右看看,看了许久后,忽然问道:“你们会武功吗?我感觉你们不是读书人。”

九申看着陆曦,只见他全身上下标准的书生打扮,再加上身材瘦弱,即使带着面具也给人一个文弱书生的感觉。

反观他和夙梵,是不太像读书人。

“主要是衣服不一样。”九申道。

陆曦看了看自己,又道:“可是顾先生就有一股读书人的气质。”

九申道:“我们学问太过浅薄了,这气质还没沉淀出来,自然比不了先生。”

“是吗?”

“当然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虽然先生没有我们年轻,但是年纪就是时间给的一笔财富,这日积月累的气质,自然不能因为衣服就改了,就像你不能改变时间流逝,正所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九申一本正经开始聊起了人不能改变时间,陆曦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而且到后面九申越讲越快,陆曦已经听不清楚了,只觉得头昏。

这主要是因为九申用内力作弊了。

“你说对不对,陆师弟?”

“啊?”陆曦已经完全被搞昏了,只能点点头缓解了自己的尴尬处地。

九申也点头示意,然后端正坐好。

章节目录 风卷残云天【2】 南明疆土以崇山道地域、百连山山脉地域、灌黎河与江都府地域相隔。

从崇山道天门峡而来的滔滔水流本是主要往百连山山脉北侧走,流向如今南明所在地域,最后汇进大海。

但在周王朝鼎盛时期之时(距此约五百年后,南明朝廷和江都府成立),为跟上各地间经济文化交流发展的步伐,周王朝的太宗皇帝下令广修道路。

而工部尚书秉子洲受太宗皇帝之命,亲自规划监工,借着原有的一些河道开凿出一条从西北向东南流向的水上通道——灌黎河。

与此同时,秉子洲命人将天门峡南侧的广郦山与鸱夷山相连部分辟开,分流出一部分水流进入灌黎河。

水流延高低差悬殊的灌黎河从西北向东南流去,最后汇入经过扩修的长江。

而分流的水流除了直接流进灌黎河,还有些经过支流河道,流过江都府一些地方后才流进灌黎河。也有些留在了江都府地域。

三木河便是一条分支河流,它从崇山道而来,在鹿崖山又分成两支,绕山而行,于山东南处汇聚后又往东南而去,直到与灌黎河水流会合。

鹿崖镇围着从鹿崖山西侧而走的三木河分支而建,直到两分支河流交汇处。

这里的人家大多成群结队居住在一处,然后连成了一片,再连成半圈,也有些居民散落在外围或山中。

陆府是前者,它占地面积大,又居住在热闹的街道,两辆马车从陆府出来后很是惹人注目。

但今日是正月十五,街道上人来车往,好不热闹,没几个人在意从陆府出来了两辆马车。

马车向着裴顾新要求的方向走去,在马车越过横跨三木河的大桥往东北方,也就是往白鹿崖方向走后。

“你这是要上山?”虽然这很明显,但是陆山影觉得还是问得委婉点比较好。

“嗯。”

裴顾新的回答让陆山影瞬间觉得委婉对于裴顾新是不需要的。

“你是要去白鹿崖?”

“嗯。”

“你……”

陆山影的话堵在半路好久,还是没出来,他觉得问为什么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算了,不管你要干什么,我就问一句话,你对我儿子的事有没有把握?”

“有。”

“真的?”

“真的,我相信夙梵和九申。”

陆山影收回了脸上的笑容,他往车厢后看去,虽然只看到木板,但他忽然感觉自己像看见不忍目睹的事一般。

“呃……”陆山影这次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吧。”他认命道。

又过了一段安静的时间,陆山影听见他们后面的马车一阵急促的拍车厢的声音,随后又听见有人喊“停车”。

再然后,只听有人急匆匆的跑步,跑到了路边,吐了。

陆山影和裴顾新下马车时,便看见不远处,陆曦扶着棵树站着,夙梵和九申站在马车旁。

陆山影赶忙拿了个水袋跑到陆曦身边:“漱漱口。”

陆曦接过水袋。

等陆曦漱完口后陆山影关切问:“你哪儿不舒服?”

“头昏,恶心。”陆曦面容惨白,因为刚才的呕吐导致了有些鼻音。

“擦擦?”陆山影又掏出块帕子给陆曦。

陆曦接过帕子,倒了点水在帕子上,躲在一旁收拾了一番。

陆山影在这会儿走到裴顾新身旁:“歇一会儿再走吧。”

一群人找了个偏静的地方,陆曦躺在一处太阳下睡得昏沉,陆山影和裴顾新坐在能看得见陆曦的地方,夙梵和九申也坐在两人旁边。

陆山影看着陆曦,看了许久,于心不忍小声问九申道:“你给他下毒了?”

“怎么会呢?”九申道,“只是我们讨论某个深奥的问题时我稍稍用了某种特殊的内功心法。

“再过一炷香就好了,不用担心。”

“还要一炷香啊?”陆山影有些心疼,“他身体刚好转,不会有事吧?”

“没事,他这睡一觉就好了。”

陆山影看着陆曦轻叹一声,心想只能这样了。

“希望遭这一难他能好起来。”

“这一难?”九申反驳道,“这是考验前的准备。”

他说着决定找个统一战线的人,便用胳膊肘捣了下夙梵:“你说对不对?”

夙梵一路上除了听九申对陆曦高谈阔论了番,就是在思考裴顾新说的事,此时被九申一问,忽然问陆山影道:“陆前辈,为什么鹿神的石像会在离镇子两、三公里地的地方?”

陆山影看向夙梵,似是整个人静止了少许,然后才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鹿神的石像?”

夙梵换了个问法:“鹿崖镇两三公里外的鹿的石像是怎么来的?”

“哎呀……这件事说来话长。”陆山影转过身子,酝酿了一会儿才道,“我长话短说,那种石像一共有四尊,听老一辈的人说是白鹿崖第一任掌门荆别请人雕刻放置的。

“说这样能保鹿崖镇世代安康,所以这鹿神像就是鹿崖镇的守护神,也就是鹿神。”

“那鹿神的传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夙梵又问。

“这个……”陆山影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才道,“我还真没听谁说过。”

九申听到这儿觉得挺有意思的:“这个石像有什么问题吗?”

夙梵道:“还不知道。”

九申道:“那我们要在白鹿崖多逛几圈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山影在一旁听着,不禁头大,裴顾新一直如常,淡然坐着享受日晒。

陆山影坐了会儿后有点坐不住,就坐到陆曦身边去了。

一行人坐着晒太阳,直到陆曦醒来。

陆曦醒过来后已经没有任何惨相了,陆山影总算是放心了。

夙梵和九申见陆曦醒后就上了马车,陆山影本准备先拽着陆曦和自己坐一辆马车,然后再让裴顾新去坐夙梵和九申坐的那辆马车。

可是陆曦在他动手前已经猜到陆山影的想法,躲过了陆山影的手跑向夙梵和九申坐的那辆马车。

陆山影挠挠额头,轻叹了口气,走向裴顾新坐的马车。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里。

“够胆量。”九申对着正在戴面具的陆曦道,“刚才的事是我动的手脚。”

陆曦本就心有猜测,是九申在和他说话时用了什么妖邪怪术才导致他身体不适,但没想到九申就这么对他承认了。

他戴好面具,心中默念一遍“一操一纵,度越意表。寻常所惊,豪杰所了”,才道:“我忽然想起来,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两位师兄的姓名。”

“我是大师兄,他是二师兄,你……陆师弟。”九申一本正经道。

陆曦在面具下吐了舌头表示内心的不屑,但还是又语气平静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九申道:“上山。”

上山?

目的地真的是白鹿崖?

他们来看花灯游会?

为了鹿神?

陆曦感觉好像找到了这两人来这里的目的,但事实又是什么都想不到,索性直接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和你爹是一伙的。”

陆曦当下放弃了和九申的这段对话,决定换个方向套话:“二师兄怎么一直不说话?”

一直旁观的夙梵道:“你想学武吗?”

这句话如一把斧子,劈开压着陆曦心中郁结烦躁的石头,刚才压着的负面情绪爆发了。

“不想!”

夙梵和九申都听出来陆曦的敌意了。

夙梵道:“倪旻曾说过,他读书是为明是非,分黑白,陆师弟读书是为了什么?”

对陆曦来说,这话真是一阵见血。

近两个月以来,他想要摆脱的,想要得到的,并没有因为他所做的改变与在他看来的“胜利”中摆脱和得到。

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因为缺乏认同感,因为饱受排挤而觉得孤单,还有越来越多的自卑感与恐惧感。

对自己的自卑,对别人的恐惧。

而且他不是倪旻。

陆曦只觉心里堵着团怎么也清除不了的东西,憋得脸通红。

“这个不关你事!”陆曦道。

“好,那我换个问题。”夙梵道,“你知道鹿神石像吗?”

陆曦正心中愤懑,听及此只觉得这是他反唇相讥的机会:“你问这个干什么?”

“知道或不知道。”九申发现陆曦的问题实在很多,而且都是没什么意义的问题,不免催促道,“干脆点。”

“知道。”陆曦觉得自己不能输了气势。

夙梵道:“白鹿崖有鹿神石像吗?”

“有一个。”

“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知道,我去过。”

他总算可以转变自己处于下风的形式了,他要好好借此出口气。

“今天是正月十五,白鹿崖的人会在山上的断崖那儿举行拜神祭祀的仪式,他们门派里的所有人都要参加。

“而那时候你就会看见白鹿神像显灵了。”

陆曦说着语气变得欢乐多了:“我告诉你们,不管你们干什么,都要带上我,不然我就去告密!”

九申笑道:“我们和你爹可是一伙的。”

“哼,我爹是被你们胁迫的,因为你们给我下毒了。”

“噢——”

九申语调长扬,手在袖子里摸了摸,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拉掉陆曦戴的面具,一手将摸到的一颗药丸塞进陆曦嘴里,并强制陆曦咽了药丸。

“这样才真实。”九申坐回原位置道。

陆曦木愣愣看着九申,看了会儿后气呼呼重新戴好面具。

陆曦闷头生气了一会儿,又默念了遍“一操一纵,度越意表。寻常所惊,豪杰所了”,平稳了生气的情绪后,忽然想到个主意。

“既然你们问到白鹿崖的拜神祭祀仪式,我就再给你们讲一下鹿崖镇花灯游会的事好了。”

白鹿崖的花灯游会夙梵和九申也有所了解。

每年正月十五,白鹿崖都会在鹿崖山举行花灯游会。

鹿崖镇的人们会准备好各式各样的花灯,摆放在花灯道两旁,并在夜晚来临时将各自所准备的花灯点亮。

花灯道有三条。

三条花灯道,三分鹿崖山。

人们需要从唯一的入口先上鹿崖山,从山上往下进入花灯道。

夜晚来前,鹿崖镇的人们将排在花灯道两旁,一起等着鹿崖山的鹿神显灵。

这一天,上山之人都会带着面具,在点灯之前戴上。

而白鹿崖的人会在鹿崖山南侧山门——花灯道的唯一入口处摆上一排排木架,等着鹿崖镇的人来抽签。

数量刚好的、标着数字的木签被放在一排排木架上,人们抽一根木签后将会到兑换处报数字,如果某人报出的数字是被选中的,白鹿崖的人将会发一枚雕刻着鹿的画像的木牌给这个人。

鹿崖镇大概有三万多人口,每年只有持有木牌的七十五人将可以到断崖处的祭台上拜神祭祀。

而需要以抽签决定谁将站上祭台一是因为断崖处的祭台站不了太多人,二是因为花灯道的灯需要有人点上。

鹿崖镇的人都认同这种选择,因为这是鹿神的选择。

陆曦告诉夙梵和九申的均是两人知道的,但对于夙梵和九申不太了解的鹿神显灵之事,只坚信他亲眼见过鹿神显灵,但闭口不谈当时到底看见了什么。

夙梵和九申在陆曦开始和他们说起花灯游会的事时就清楚,陆曦一定会藏着什么不说,看他们两人吃瘪。

两人配合着问了几次,就没再问——先让陆曦得意一会儿。

而陆曦自主动告诉夙梵和九申花灯游会的事后就一直偷乐着,好像阴谋得逞了一样,更觉得出了口恶气,一点儿也没发觉眼前两人只是故意让他先乐一会儿。

重新往鹿崖山前进的马车越过片竹林,驶进上山大道后很快就到了花灯游会的山道前。

夙梵从车中下来,只见附近的人群里,有一半的人脸上都戴着面具。

陆曦下车后,夙梵发现陆曦明显有些紧张。

夙梵向陆曦所看处望去,便看到白鹿崖放的一排排木架,还有一个往这边望过来的白鹿崖弟子。

陆府的两辆马车停在花灯游会入口不远处时才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更准确的说,是因为有两辆陆府的马车到了这儿才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陆府的马车很容易认出,因为这样装饰的马车在鹿崖镇只有陆府有。

桃花心木制成的封闭式车厢,红色流苏的卷藤纹车帷,车厢四壁上部三分之一的镂空设计,还有车厢两侧嵌着的铜制灯盏。

多年来一直未改变过,人们早就眼熟了。

鹿崖镇的人都知道陆山影,很多人也认识陆山影,陆山影的出现并不会引起人们的探究,但是陆曦不一样。

陆曦在很多人眼中就是个怪人,性格孤僻,举止怪异,因为陆曦与他们的孩子合不来,因为陆曦与他们的孩子格格不入。

虽然他们没看见面具下的面容,但他们似乎并不需要太多依据就能准确判断出,那个戴着花脸面具的瘦小的书生打扮的少年就是陆曦。

而当陆山影和戴着面具的裴顾新一同从另一辆马车里出来时,更确定了那些人的判断。

“陆兄。”一个蓄着长须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走过来向陆山影道。

“邓兄。”陆山影抬手介绍道,“这位是顾先生。”说着声音小了许多,“我给我儿子请的新老师。”

裴顾新拱手问好,邓鳞波回礼,但面上的疑惑一点儿也没隐藏。

在邓鳞波目光移到陆曦和他身后的夙梵和九申时,陆山影拉着邓鳞波到了一旁。

“是这样的,其实我这次是有事相求。”陆山影压低着声音道,“我儿子陆曦,你也知道他不太合群,我就想着刚好上元节,带着他出来凑凑热闹散散心,没准还能交到些朋友。

“但是前段时间经历了些事儿,心里头有些坎儿过不去,不同意出来。

“我好说歹说,好不容易说服了,让他戴着面具出来逛逛。

“但是吧,他这一个人我又不放心,也担心那孩子现在心里头敏感得很,遇到个什么人什么事,出些问题。

“我这儿又不能一直跟着他,他也不想我跟着,我就请了顾先生的两个弟子,陪他一起戴着面具出来看看。

“所以我想问一下我能不能带着顾先生和他两个弟子一起上白鹿崖。”

“这当然可以了。”邓鳞波大概了解了陆山影的意思,“本来就是白鹿崖邀请陆兄的,若还限制陆兄带什么人上山……这不是笑话吗?”

他说着忽然叹了口气:“陆曦的事我也听说不少,孩子正值容易闹情绪的年龄,长大了就懂事了,看开点。”

“希望吧……”陆山影语气很惆怅。

“是啊……”邓鳞波觉得自己好像把氛围弄得有点僵硬,立即转了话题道,“既然都到这儿来,抽个签再上山?”

“也好。”

“请。”

两人客气完,陆山影便走回马车旁,带着另外四人到了木架那边。

陆山影和陆曦一人抽了根木签,但是都没抽中。

陆曦心里头有些不高兴,虽然抽到了他也不会去,但是没抽到心里又不高兴。

九申对这种抽签很有兴趣,很想抽一根木签,但是他没机会抽签,因为只有鹿崖镇的人可以抽签。

而陆曦因为在马车上的事对他很有意见,他只能放弃了忽悠陆曦抽他选中的木签,但当他看到陆曦没抽中后心里的遗憾就没有了,有的只有幸灾乐祸。

夙梵对抽签倒是没什么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花灯道。

陆山影说四座鹿神石像都是荆别放的,陆曦说起白鹿崖的鹿神石像后,谈到了鹿神显灵,如果两人说的都是真的,便可以猜想围在鹿崖山周围的三座石像皆为了鹿神显灵而设,且对接着山顶的鹿神石像。

三条花灯道,三分鹿崖山。

鹿崖山的鹿神石像在鹿崖山的断崖上,鹿崖山周围的三座鹿神石像对应着三个方向。

花灯道,鹿崖山……

夙梵默念着好几遍,忽然听见有人叫陆曦。

“陆曦,你今年也来参加拜神祭祀的仪式吗?”

来的人正是他们刚到这儿他看见的那个往这边看来的白鹿崖的弟子。

那人差不多十六、七岁,和九申差不多高。

陆曦刚够到那人肩头处。

“和你没什么关系吧?”陆曦道。

两人说话间,陆曦忽然感觉到胳膊上一紧,然后就发现自己挪了个位置,而自己刚才站着的位置处,一个人正摔了个狗啃泥,趴在那儿哀嚎。

他这才发现是刘俭良和万成杰合伙准备整他。

“活该!”陆曦道。

刘俭良怒目而视,既不服气又不敢贸然做什么,只扶起万成杰,退了退才道:“你不就是仗着请的保镖吗?小豆芽菜大书呆!”

陆曦虽然没看见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认定了旁边这位“大师兄”是个武功高的人,一点儿也没会被刘俭良揍的后顾之忧。

“只有弱者才会恼羞成怒破口大骂,我理解你这种人,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说得时候还有些扯高气扬。

“陆曦你是不是……”

“放肆!”

刘俭良刚要破口大骂,但脏话被邓鳞波的呵斥声给硬生生压了回去,浑身冒了层冷汗。

“你是谁收进来的弟子?”

“代掌门。”刘俭良低着头小声道。

“怪不得。”邓鳞波的声音比刚才冷多了,“一个德行!”

他说着又问万成杰:“你是哪个收进来的?”

“夏丙承夏师兄。”万成杰因为刚才磕到了嘴巴,嘴唇已经肿起来了,说得有些迷糊不清。

“等花灯游会结束,抄十遍门规,我亲自检查!”

“是!”

邓鳞波心里越来越不痛快:“还在这儿干嘛?!”

刘俭良和万成杰听了立马溜到一旁的兑换处那儿,躲到其他人身后面去了。

“让陆兄见笑了。”邓鳞波道。

“哪里的话。”陆山影反过来劝道,“倒是你,放开点。”

邓鳞波摇摇头,“唉”了一声:“难啊。”

他说着笑了笑,“走啊?请你喝酒。反正你也不用担心你儿子。”

他看向九申和夙梵:“有人护着了。”

陆山影知道邓鳞波看见刚才两人出手了,不过没拆穿没质问,应是不打算管这件事了。

“行,我们好长时间没聚聚了。”陆山影转头问裴顾新,“顾先生和我们一起吗?”

“好啊。”裴顾新道,“只要邓大侠不介意。”

“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就这周围,随便找个安静的、又能看见这边的地方,打发打发时间。”

三人说到这儿就谈妥了,然后丢下另三人走了。邓鳞波走之前还叫了一个弟子带着另三人去白鹿崖。

邓鳞波叫的弟子是位小姑娘,差不多十四、五岁,笑得时候嘴角有个浅浅的酒窝。

“我叫田莎莎,你们叫什么?”

“陆曦。”

“赵有意。”九申道。

“赵无言。”夙梵道。

陆曦一听就觉得这名字是假的,但是田莎莎觉得这两个名字很好听。

“走吧,我带你们上白鹿崖。”田莎莎笑着道。

除了田莎莎比较热情的各种问题,夙梵、九申和陆曦还是比较顺利地到达了白鹿崖。

在上山之前,田莎莎还很贴心地戴起了面具。

陆曦虽然没听见陆山影和邓鳞波说了什么,也没听见邓鳞波嘱咐了田莎莎什么,但他已经大致猜到了谈话内容的方向。

他有些紧张焦虑,有些无地自处,可更多的是窃喜。

他一点儿也不想面对鹿崖镇的人。

这些人知道他,了解他的很多事,让他觉得面对这些人时会很不自在,而且极力想要避开。

可是戴着面具就好了很多,似乎面具有什么魔力一样。

上山时遇到了很多人,但他与另三人一行,没有特别的人在旁边,大家又都不认识他了,只当他是个戴着面具参加花灯游会的普通人,正和另三个戴着面具的人一起上山而已。

没有人用奇怪的眼光一直看着他。

他像到了一个崭新的地方,谁都不认识他。他感觉很安心。

而到了白鹿崖的地方后,他觉得更安心了,因为白鹿崖的弟子已经都戴上了面具。

“我带你们去吃饭吧?我和厨房的李婆婆关系可好了,她说会偷偷留着梅花圆子给我。

“你们今天遇到我可是有口福了,李婆婆做的梅花圆子可好吃了,等吃完圆子我再带你们到处看看。怎么样?”田莎莎满眼期待问到。

陆曦见田莎莎没有和其他白鹿崖的人一道准备着拜神祭祀仪式,而是要带着他们去吃饭,不免觉得田莎莎会碍着他今天的大事。

虽然他还不知道他身边两位“师兄”要做什么。

陆曦决定支开田莎莎:“你不需要去准备准备吗?今晚白鹿崖的弟子不是都要参加拜神祭祀的仪式吗?”

“其实我现在还不算是白鹿崖弟子。”田莎莎有些兴奋,“不过等过了这个正月十五我就是正式弟子了。”

“会不会太麻烦了?”

“怎么会呢?而且是师父让我好好照顾你们的,这是师父给我的任务,你就别担心了。”

陆曦很想严词拒绝田莎莎带他们去吃饭的想法,但是开不了这个口。

田莎莎表现得太热情太友善了,而且这一路上很照顾他的感受……最主要的还是明说了会让她起疑。

陆曦被最后一个理由说服了,但他还没答应就听夙梵开口拒绝了田莎莎。

“不用了。”

“怎……怎么了?”被直接拒绝的田莎莎似乎不太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夙梵道:“陆师弟正在喝药,不能乱吃东西。他现在只能吃药粥。”

“是这样啊……”田莎莎感到十分内疚,道歉道,“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事,还勉强你,实在对不起……”

田莎莎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陆曦对田莎莎突然的道歉感到无所适从,连忙安慰道:“没事的,你也是好心。”

陆曦刚说完,田莎莎便像是得到了赦免,立即从低沉的心情里走了出来。

“那我带你们在白鹿崖到处看看吧,白鹿崖很多地方都特别美。”

夙梵道:“有劳了。”

“没什么。”田莎莎道,“那我们走吧。”

*

夙梵和九申跟着田莎莎在白鹿崖里逛,听着田莎莎兴高采烈向他们介绍白鹿崖的美丽风光和白鹿崖历年来的各种人物风云,对白鹿崖的历史有了更深的了解。

不过田莎莎说的和真实情况之间的差距,还是要另做思考的。

还未确定为真的事情,是不能相信的。

而陆曦一直在一旁注意着夙梵和九申,总觉得这两人会趁着他和田莎莎不注意的时候溜之大吉。

不过他实在是多虑了。

夙梵和九申本来就打算逛一逛白鹿崖,了解了解白鹿崖,现在有人正大光明带着他们,怎么会偷跑掉?

在田莎莎带着三人逛了一个多时辰,逛到梅花林时,陆曦实在走不动了。

“我们歇一会儿吧。”

陆曦说完就走到一旁的石凳子上坐下,坐下了就不想动了。

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田莎莎会带着他们逛白鹿崖这块地方,而且还如此兴致盎然。

这里真的没那么多好看的。

难道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陆曦心想一定是田莎莎对白鹿崖感情深厚,所以看哪里都觉得好。

“喝水吗?”田莎莎走到陆曦身前问道,“左边直走一会儿就是厨房,我去端壶水来?”

陆曦想了想,口渴战胜了矜傲。

“谢谢。”

“不客气。那你们先坐着,我去去就来。”田莎莎说完就小跑着往厨房去。

陆曦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然后看向夙梵和九申。

“我们要跑吗?”

“干嘛要跑?又没做坏事。”

九申说着走到陆曦身旁坐下:“你真觉得是我们需要戴个面具?”

“你们不需要?”

九申摇摇头:“会易容的人可以不戴面具。而你,躲起来喝水就好了。”

“我干什么要躲着?”

九申吹了声调子欢快的哨子,摊手道:“谁知道呢?”

陆曦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来掩饰自己。

九申和陆曦说话时间,夙梵在附近看了看。

田莎莎带着他们三人逛白鹿崖时,他观察过断崖。

整个断崖垂立而下,似是拔地而起,在这山势平缓的鹿崖山上很是突兀。

白鹿崖的人在断崖旁建了一条盘旋而上的楼梯,以便于人们上断崖。

他们所在的梅花林西侧便是断崖,而这里,有个人躲在他们西边的一块山石后,不知想做什么。

夙梵走到九申身边:“打起来的话你就照顾一下他。”

“没问题。”九申道。

两人说完话,少许时间后,便有剑风从西边划雪而来。

夙梵手拂梅枝而过,有雪成冰针飞离,冰针虽细,但带着强大的内劲,击断了来势汹汹的风刃,打向西边那位穿着藕荷色衣衫的持剑女子。

这转变不过眨眼时间,持剑女子躲闪不及,只能灌了内力于剑刃,以剑相挡。

只听一声清脆的“叮”声,女子手中的剑的剑尖如离弦的箭般飞离,钉在了雪地上。

而女子险些跌倒,但又见她身子侧晃,借势调整了被破坏的重心平衡,避免了狼狈。

九申和陆曦坐在那里看着,好像看戏一样。

“好功夫!”那女子收了手中的断剑,走向三人,“白鹿崖关慧心。”

关慧心拿下脸上的面具,才继续道:“不知二位少侠来我派有何贵干?”

夙梵道:“关前辈有事不妨直说。”

“好,我也就不和你们绕弯子了。”关慧心道,“邓师兄说两位上山或有所求,我可以在可接受的范围内答应二位的条件,但二位也需帮我们一个忙。”

她看向夙梵:“少侠上山是否有所求?”

“我们想了解厉掌门的事。”

关慧心心生狐疑,但忖量之下没问缘由。

“师父的事我可以详细告知。”

“关前辈希望我们做什么?”

“我希望你们可以代我进禁地。”

听到关慧心说到禁地时,夙梵心下想到了一种可能:鹿崖山拜神祭祀仪式中出现的鹿神显灵与关慧心所说的禁地有关。

而从邓鳞波与关慧心对他和九申的态度来看,这两人似乎并不想让今天的仪式顺利进行。又或者说,并不希望鹿神显灵这件事发生。

“我们想了解厉掌门的事是为了调查魔教和万祈山是否有关,关前辈让我们进禁地又是为了什么?”

关慧心没想到对方是为了了解厉丛望的事而来,更没想到对方直言说出了目的。

她声音平静道:“如果今天鹿神显灵,鹿崖镇可能会死很多人。”

陆曦不解,脱口问道:“那你怎么不阻止这次的事?你可是白鹿崖的执事堂主,你完全能阻止这次仪式的。”

关慧心摇摇头,笑容浅浅:“这件事只是可能会发生,我并不确定,更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鹿神显灵之事与我派和玄石山瓜葛颇深,只有两派的历代掌门才知道原因,按规定,也只有历代掌门可以进禁地。

“此次仪式与以往不同,可能这次仪式过后,鹿神显灵之事将不再存在。

“最糟糕的可能是,这次仪式的更改将会给鹿崖镇带来一场灾难。

“但这是玄石山掌门和我派代掌门定下的。

“我不可能为了一件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而将白鹿崖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更不可能在没探清状况下就做有损白鹿崖的事。

“我和邓师兄商量过,由我进禁地查探清楚,若真如玄石山廖锦奇所言,我便毁了他们在禁地搭建的装置。

“邓师兄会在外接应,以防我这边没成功。

“仪式开始后,如果有事发生,必然会引起鹿崖山震动,他察觉到异样便会在外面毁了祭台。

“这样一来,对谁都好。”

夙梵道:“两位前辈既已做好打算,又为何找上我们,不是多此一举吗?”

“我们需要更保险的方案,而两位少侠是现今我们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关慧心所说的话,真实性只有十分之六七,比较重要的是对的。

而最后的回答,也透露出一个可推测的信息:关慧心曾试图摧毁过禁地的装置,但是没有成功。

这地下一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所以关慧心一开始才会试他和九申的武功,这也是邓鳞波让关慧心找上他和九申的原因。

鹿崖镇的人,邓鳞波和关慧心是能救则救,救不了,也只能徒留遗憾愧疚罢了。

他们唯一要保的是白鹿崖。

出于这些猜测,夙梵并不想答应关慧心,但是不答应又会连累到陆山影和鹿崖镇的人。而且他也想知道,鹿神显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可以帮这个忙,但是我希望改变一下合作方法,由关前辈和我一起去禁地,关前辈在外面需要做的事交给我师兄去办。”

关慧心并不觉得夙梵的要求有什么不妥,她本想过若是这两人不同意便以陆山影威胁,现在既不需要她威胁,外面若出事又能将外面的事甩给别人,何乐而不为?

“好。”关慧心道,“如果我们没成功,邓师兄将会从外面摧毁祭台。”她看向九申,“少侠只需帮助我师兄便可。”

“先等一下。”九申站起身,将夙梵拽到一旁,“你想好了?”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有吗?”

跟来的陆曦仰头望着九申问,他虽然没了解全部,但是知道禁地肯定是个危险的地方,而且觉得关慧心不是好人。

“没有吗?”九申看着夙梵,表示怀疑。

“我想到禁地看看。”夙梵道,“如果出事了,你在外面接应我一下。”

“行——吧——”九申不太情愿地答应。

两人商量完,又回到原先位置。

“给个信物?”九申道。

关慧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剑穗解下,递给九申道:“这是邓师兄送我的,他看到了自然会相信你。”

九申接过剑穗,瞧了瞧,感觉这剑穗是邓鳞波亲手做的,真的很丑。

夙梵道:“在北边会合。”

“好。”

关慧心不明白两人说的在北边会合是什么意思,是暗语还是在山北会合?还是其它意思?

越想越不明白的关慧心觉得自己考虑太多了,当务之急是让这两人助她阻止周海路和廖锦奇的这次计划。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可以走了。”

关慧心带着夙梵向西边走,很快消失在弯弯绕绕的梅花林里。

九申和陆曦坐在原处又等了一会,才见到田莎莎端着杯子和一壶水过来。

“另一个赵师兄怎么不见了?”田莎莎疑惑道,“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没有,他去陆伯伯那儿拿药了,陆曦有点头疼,要吃药。”

“头疼?严重吗?”田莎莎关切问道。

“现在已经不疼了。”陆曦道,“我们去断崖吧,我们和二师兄约好了到断崖会合。”

“好,喝完水再走吧。”

陆曦点点头,掀起面具下面喝了两杯水。

陆曦喝完水后,田莎莎便领着陆曦喝九申朝着断崖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风卷残云天【3】 夙梵跟着关慧心走进梅花林深处,才发现梅花林另有玄机:打开禁地的机关便是这弯弯绕绕的林道。

关慧心按着顺序带着他辗转在梅花林林道,不时剁两下地面,最后停在了一处山石前。

此处一大片梅林都几乎没什么积雪,只有些梅树上残存了些。

夙梵心想:看来是为了掩饰这里的机关找了个理由让人清扫了。

他环顾一圈,只见有些梅花树的树枝有平滑的断口,也大概了解了编的理由。

另一边,关慧心再次确定四下无人后,便拔剑运了内力向山石刺去,原本毫无缺口的山石被刺穿,再细看,却见关慧心刺的地方是锁眼。

关慧心运足内力于剑刃,以内力隔空将剑转了一圈后,夙梵便看见山石缓缓升起,而脚下也有极细的声响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滑过水流。

声音响了一会儿,又忽而停了,山石也不再上升。

夙梵看见升起的山石底端有一个圆洞。

“禁地就在这下面,我先下去了。”关慧心说着便顺着洞口滑了下去。

如滑过水流的声音又开始响起,夙梵在入口关上之前也跳下去。

通道几乎直下,幽暗漆黑的。

夙梵出了通道,只见底下是一汪水,有三条粗壮的铁链一端锁在一个巨大的球状物上,另一端深深嵌在石壁里。

球状物有一半没入水中,它的顶端发着绿莹莹的光,照亮着石洞。

夙梵凌空翻身,转了方向落在了铁链上,似只是鸿毛轻落,铁链未有晃动。

关慧心此时正站在另一条铁链上,随着铁链轻晃,见此情况细眉微蹙,心想眼前之人武功之高,远远超出她的预料,要多多提防才是。

夙梵环顾四周:原来鹿崖山山体中竟有这么一方怪地。

此地幽暗,但球状物的光亮勉强可以让他大致查看这方地方。

静水,铁链,被铁链锁着的球状物,坑坑洼洼的石壁。

他顺着石壁仰头望去,发现石洞顶端有个奇怪的圆盘。

圆盘分了三层,一层一叠,周围有三个空口,分别对应着球状物的三个与铁链相锁的地方。

“那个东西通向祭台。”关慧心道,“而那个球里的东西便是造成鹿神显灵的原因。”

“这里曾经是矿洞吗?”

关慧心没想到夙梵看出来了,但并未承认,而是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夙梵并不想和关慧心多做争讨,而是顺着铁链走到了金属球状物那儿。

他靠近后细看,发现球状物外面是铅,里面是奇怪的发光矿石。

铅制球体上方本有个盖子,但是盖子被打开了,看周围的磨损,是被强行打开的,而且打开时间不久。

关慧心此时也已经顺着铁链走到了中间。

“这里面的东西不能用手触摸。”

“有人试过?”

“廖锦奇的弟子一条手臂都被砍了,现在正发着高烧,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夙梵听完后忽然道:“这是铸造青芒剑的材料。”

“少侠猜的没错。”关慧心道,“玄石山的青芒剑就是用这种矿石铸的,而且还在外面又镀了层东西。”

她此时已经提高了警觉,觉得眼前这个不知底细的少年人再看下去会知道更多的东西,更多她隐瞒的、不愿意泄露的事。

“少侠,我看我们还是早些将水底的东西毁掉,然后离开这里。”

夙梵也没做推脱。

公输默擅于奇技淫巧,机关怪术,做的东西五花八门的,有用没用的都有,大多数他和九申都试过。

他也好奇,想看一看关慧心所说的装置到底是什么。

“可以。”

关慧心听到夙梵回应后便飞身跃向石壁边,准备将石壁上的火把点燃,拿到水面近处照明。

而夙梵从怀中拿出一个长约三寸、直径近一寸的圆柱体铜制物。

他将右手边那端转了一圈后往左边一推,便有光源从铜制物右端口照了出来。

光亮刚好照到关慧心身边,关慧心先瞧见一大圈光圈,大光圈刚出现就忽然缩小了,随后光圈便移开了。

她转身望去,便见夙梵手中拿着个发光的东西照着水底。

光亮斜照进水里,夙梵看见了水底有一个金属圆盘,圆盘分了八圈,每圈又均匀分成十份,刻着十天干,中间有个锁眼。

这是八关圆盘锁,只要对应好八位密码,再用钥匙打开就好了。

夙梵眼前这个八关圆盘锁已经被打开了,钥匙还在锁眼中。

夙梵看了眼八关圆盘锁上,记下上面的十天干顺序后继续看着水底,光圈慢慢移向周围。

八关圆盘锁的周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但这水底的石头显然是后来铺上的。

底下埋了东西?

夙梵心中思索着时,关慧心拿着火把跃上了他所在的铁索上。

铁索一晃一晃,夙梵蹲在那里随着铁索晃荡,也不受影响,继续看着水底。

关慧心看着波澜不惊的夙梵,眼中晦暗不明。

然夙梵本人虽然未受影响,但是光影一晃一晃,影响了他看水底。

他又看了一会儿就站起身,跳上另一条铁链,在离中间铅制球状物相等的距离处也有一个八关圆盘锁,上面的十天干顺序和前一个不同。

他记下十天干顺序后又跃到第三根铁链上,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八关圆盘锁,不一样的十天干顺序,而且三个锁都被打开了,钥匙都在锁眼中,钥匙上都有鹿角标志。

夙梵停在了最后一根铁链上。

这片水底有一块地方的石头被什么东西砸坏了,露出了底下埋的东西。

八关圆盘锁周围的地底埋着一些青铜管道,外面是青铜,而且只是能确定外面是青铜,他并不能保证里面是什么。

关慧心见夙梵一直独自观察着水底,不免疑心问道:“少侠,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关前辈所说的装置并不是廖锦奇后装的,而是这里本就存在的,只是廖锦奇和周海路将机关打开了。”

关慧心知道夙梵是因为那个被打开的锁猜想出的,她没必要将所有的东西都如实告知,只要让这个人助她毁了周海路和廖锦奇的计划就好。

“不管我说的装置是后装的还是原来就有的,少侠只要毁了该毁的,我自会如实告知少侠想要知道的。”

在关慧心说话间,夙梵又往石壁边走去,看见水底有规律地分布着一些一模一样的凸起的方块。

他一时间没看出它们的制造材料,只觉得方块的质地看上去比较坚硬。

“关前辈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

夙梵停住脚步,看着离他最近的那个凸起方块,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

“我想先问一个问题,关前辈回答后我们再继续商量怎么永远关闭廖锦奇和周海路启动的机关。关前辈意下如何?”

关慧心飞身跃到夙梵一旁,问道:“你想问什么?”

“不知关前辈可否知道,厉掌门死之前曾秘密写过一封信,而这封信在他死后才送到御行衙?”

关慧心面露惊诧,但她很快敛了惊色,不露声色道:“我知道这件事,不过我很好奇,少侠是怎么知道信的事的?”

夙梵没说话,只两指夹着铜钱量了量距离,然后手腕微转,那枚铜钱便划着弧度擦过离夙梵最近的那个凸起方块,打进了石壁里。

铜钱擦过方块的声音刺耳尖锐,并在方块上留下了一道“伤痕”。

“你怎么不说话?”

关慧心有些慌神,情势并不如她所料,或者说一丁点儿也没如她所料,似乎掌控权一开始就握在别人的手中。

“我不需要回答这个的问题,我只是答应帮关前辈毁掉一个机关。”

他将光束对准方块上浅浅的划痕,“这些东西确实不容易毁掉。”

关慧心看着铜钱在凸起方块上留下的痕迹,心想如果出事力敌她一点点胜算都没有,还是该提前想好些对策。

“少侠觉得这些东西是什么?”

夙梵没回答,他将光亮移到了洞顶,问道:“关前辈对这里的机关了解多少?”

“我所了解的并不多,可能还不如少侠看出的多。”

夙梵听出来关慧心的戒备,觉得关慧心实在没必要在这方面隐瞒什么。

“这上面是个接引装置。”夙梵看着洞顶的三层圆盘道,“我曾听闻荆别前辈梦遇鹿神,得鹿神传化,习了一种神功,可唤鹿神显灵于鹿崖山,保鹿崖山年年安康。

“本以为这只是谣传,鹿神显灵也只是一些小把戏,没想到竟是为了练功。”

关慧心满面惊愕:“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夙梵知道自己猜对了。

“因为这件事有玄石山的人参与。”夙梵道,“玄石山本就是座矿山,而玄石山第一任掌门卓济本是个道士,一直痴迷于奇石的研究,并以奇石炼丹药,修练内功心法,也曾以奇石炼剑……

“他选了在玄石山创立门派就是看中了玄石山是座矿山。

“不过他对矿石的研究并没有取得太大进展,他的门人弟子徒子徒孙们也没有取得什么成功。

“但在一百四十二年前,曾即礼来到鹿崖山,为了与卜世镜的暗中交易,在此处建了暗室,没想到却挖到了奇矿。

“这些矿石的消息被玄石山掌门荆既守所知晓,他便派了荆别来此地揭发曾即礼,还让荆别设了个谎成立了白鹿崖。

“再后来,玄石山成功驻入鹿崖山,挖光了这里的奇矿,并造了这么个地方,用以增长内力。

“荆既守还以这种矿石造了青芒剑,至此玄石山以青芒剑之威力名震江湖。

“而玄石山与白鹿崖交好一百多年,全是因为这里的东西。

“两派遵守约定,共有这些东西,以每年正月十五花灯游会,鹿神显灵为由,掩人耳目。

“而两派掌门则通过祭坛的接引装置,以内力接引球内的东西,修炼内功心法。

“但厉掌门突遭大难,还没来得及亲自任命下一任掌门就已身亡,玄石山掌门廖锦奇乘机来此施压,以白鹿崖门规,掌门之位传给大弟子保了周海路为代掌门。

“而今天周海路将成为正式掌门。

“廖锦奇抓住这次机会,又撺掇周海路与其合谋,抛出的橄榄枝应该是独占这些东西,两人均分。

“周海路为人自不用我多说,关前辈心知肚明,他听信了廖锦奇的话,交出了由白鹿崖掌门保管的三把钥匙,和廖锦奇一起启动了这里的备用机关。

“禁地之事应该是关前辈和邓前辈偷听到了。

“至于关前辈与我们说的事情,有真有假,我们也不必全不知情,关前辈只是为了让我们助你们阻止廖锦奇的计划。

“但若真阻止不了,你们也只能选择听之任之。

“不知晚辈猜的可对?”

关慧心刚开始听到夙梵猜测的事情原委时心中大乱,但此时已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这人的猜测大致无差,而且他还知道禁地机关的秘密。

是自己轻敌了,才轻易将一些事情说出来,成了别人推测的线索。

又或许一切事情这人本就知道,只是借口了解其它事情,来此生事?或是觊觎……

关慧心细想下来又有些想不通。

“你说的没错。”关慧心自觉自己闷头乱想不如直接试探,“但我想问一句,少侠真的只是猜出来这些的?”

“关前辈不必出言试探,也不需多费心思提防或算计我,这么做只会是杞人忧天。”

夙梵收了手中的凝光管,转向关慧心,继续道:“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了解与厉掌门被魔教所杀一事有关的一些事情。

“至于白鹿崖禁地或是其它与之有关的事,我并没有什么兴趣去了解。

“我想关前辈在做一些猜想之前大概是忘了一件事情。

“此次之事,是关前辈先找上我的。

“我并没有想到会在白鹿崖遇上关前辈,也并不想参与这件事,是关前辈让我参与了这件事。”

关慧心心中一惊,才发现造成现在这种情势的确实是自己。

但此人行事谨细,滴水不漏,她实在难辨此人是敌是友,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那你又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关前辈自然可以不信我,不过我想声明一点,有关禁地的事情我已基本清楚,而我想知道的并不一定要从关前辈这里得知。

“这种情况下,关前辈选择相信我,继续我们的合作才是明智的。”

夙梵说话语气平和,不紧不慢,但关慧心觉得夙梵说的每个字都在逼迫着她。

她如今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与其在既成事实的地方白费心思和时间,不如先将机关的事情解决。

其它的事,等她出了禁地再做打算也不是不可。

“少侠提醒的是,是我多虑了。”

关慧心想定后也轻松了不少,当下脑海里也有了新的计划。

“少侠看了那么长时间,不知有没有发现什么毁掉这些方块的线索?”

“线索在那三个八关圆盘锁里。”

“那个锁确实是用来开启机关的,但是我已经试过了,它根本关不了机关,而且里面的钥匙既转动不了,也拔不出来。”

“这是因为八关圆盘锁还未被完全打开。”

关慧心不解:“你什么意思?”

夙梵道:“这是个双重机关锁。”

关慧心糊涂了,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机关没完全打开,那廖锦奇和周海路难道不知道吗?还是有其它阴谋?……

而且她也越来越好奇,眼前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对这里的机关那么熟悉?

或是说,他很熟悉机关构造,所以才认出这里的机关组成。

或是……

关慧心心里很多疑问,可她已经决定不再多问与毁掉机关无关的事,她知道这只是浪费唇舌。

“你怎么确定这是双重机关锁的?”

“像这种接引类的机关,又加了备用机关,大多数是为了借外物蓄积能量,加强接引效果。

“我刚才以铜钱试过那些凸起的方块,撞击摩擦传导来的声音有些异样。

“依我看来,里面是其它材质的东西,而外面这层只是用来保护或防备里面的东西的。

“而那些凸起的方块的摆放位置很有规律,也反映着它们是为了蓄积能量的备用机关。

“但是我刚才仔细观察过方块外表面和它们周围,并没有发现变化痕迹,所以我想这些方块应该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分布在这儿的。

“可是八关圆盘锁确实开启了机关……”

夙梵又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以赫连达所创“敲山震虎”的掷暗器手法将铜钱掷了出去。

铜钱穿过静水,打在了水底,只听一声轻微的撞击声,后又有回声颤颤。

“这里的地底埋有铜管,我刚才细细听了会儿,铜管里面有东西在流动。

“我有一种猜想,这八关圆盘锁的第一重机关便是用来打开铜管间的相互通道,使铜管中的东西开始流动的。

“而第二重机关,将会以第一重机关开启的东西,借原先机关,打开备用机关。”

最后第二重机关那里关慧心没听懂:“我不太明白,这第二重机关是怎么启动的?”

“第二重机关将会在仪式开始时启动。”

关慧心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虽然她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引起连环启动的,但是机关运作的大致流程她已经明白了。

当拜神祭祀仪式开始时,周海路和廖锦奇启动祭台的机关,将内力送进接引装置时,会开启石洞顶端的装置。

这是每年都会发生的,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便不同了。

八关圆盘锁第一重机关被打开,石洞顶端的装置开启后,将会引发八关圆盘锁第二重机关开启。

第二重机关打开的是备用机关,也就是那些凸起的方块。

然后廖锦奇和周海路将会借用备用机关大幅加强接引效果,用以提升内力。

而且廖锦奇还说什么痴言妄语,说至此天下无敌,甚至可求长生,何必管以后的人。

简直笑话!

关慧心一想到周海路和廖锦奇心里就窝火。

尤其是周海路,心术不正,不自量力,愚蠢又自负……若是武学修为大幅提升,更是要目中无人了,而白鹿崖的名声也迟早会被他毁了的。

白鹿崖很多有资历的人并不同意周海路接任掌门,可是廖锦奇是玄石山掌门,他保着周海路。

他们不能正面和玄石山发生冲突,后果太严重了。

“那我们怎么才能毁掉备用机关?”

“我现在有两种方法供关前辈选择。

“一,放弃这里的东西。二,等。”

关慧心不想放弃这里的东西。

如果她能放弃,早就想个方法将球体里的矿石弄走,将矿石毁掉了。

这样一来干干净净,又怎么还会为这些东西所扰?

此人对此一定心知肚明。

两人这么多次对话下来,这人若不清楚这点她实在要怀疑刚才的对话是不是不存在的,是这里的什么东西让人产生了幻觉……

想到这儿她不禁心里一凉,毛骨悚然。

关慧心望着夙梵,声音冰冷:“你想等什么?”

“等拜神祭祀仪式开始。”

八关圆盘锁的第二重机关在带着从发光矿石中吸收的特殊物质的铜管内液状物的流动引起的牵动下,于特定设计的轮盘转动结束后开启了。

夙梵又听到了如划过水流的声响响起,随着声响一起的,是水底的方块都升了起来。

方块升起后,所有的方块又全部从顶端出现三角形缝隙,慢慢升起三棱体金属物,这些金属物的材质看上去和凸起方块的材质一样。

而在每个升起的三棱体的三边面上,都有一道长条形缺口,从缺口可以看到里面是透明水晶样的东西。

这透明水晶样东西正在慢慢染上金绿色的光亮。

光亮越聚越多,透明水晶样东西很快变成了金绿色水晶样东西,并发着金绿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似是要突破外物阻隔,冲出来一般。

事实上它确实也冲出来了。

就在光亮聚集到一定程度后,只听铅制球状体里有细小的“呲呲”声传出,而且这“呲呲”声在极端时间内变大,声音越来越奇怪,好像魔音般刺耳。

关慧心已经全身紧绷,但夙梵一直没什么动作,只往后退了退。

在铅制球体传出一声不易察觉隐藏在“呲呲”声中的爆炸后,夙梵忽然双掌运了内力向前方送去。

只见内力化作屏障,附在了由铅制球状体、传送内力的金属管道、接引装置组成的封闭体系外。

与此几乎同时的,是一声闷沉的爆炸声。

关慧心只见原本好端端的装置在她眼前瞬间成为齑粉,但铅制球状物还完好立在那儿,只是脚底的铁链传来了微微震动。

齑粉飘飘扬扬,而她的心脏好像被人用鼓在心脏里猛敲,震动着,颤栗着。

她忽然生出一种念想,若不是她身具护体内力,她的心脉一定会被震伤。

就在这短暂的时间,还发生了一件事,那就是金绿色的光芒一并冲破阻隔,一条条光道按着因方块摆放位置而成的已定轨迹连成一片,而且光亮在慢慢变得更亮,也慢慢更偏向于金色。

夙梵覆手以内力将齑粉压在了水面,瞧见了石洞顶端残存的通道已经裂了,也猜到了祭台现在发生了什么状况。

铅制球状物里只剩一些残存的粉末,原先的矿石全部消失了。

这一切都在告诉夙梵,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廖锦奇和周海路被另一个人算计了。

这里有人正等着坐收渔翁之利,而他也该出现了。

关慧心也看见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忽然感到很轻松。

也许,没有一些东西会更好?

关慧心很快甩掉脑海里的想法,只剩下不解的困惑。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和廖锦奇对周海路说的不一样?

就在她感到困惑不解时,却听夙梵对着铅制球状物道:“躲了那么久,这已经到最后关头了,阁下还不打算现身?”

关慧心的心突然“砰砰”直跳,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心底里的直觉告诉她,她会难以接受将要发生的事。

随着夙梵的话落,铅制球状物下水流忽然陷了陷,而后便见铅制球状物里有东西往上升起。

圆柱体的东西停止上升后,关慧心只见圆柱体东西的顶端突然飞了出去,有个人影从圆柱体东西里面飞跃而出又飞回,安稳地踩在了圆柱体顶端上,并将那顶端压回了圆柱体上。

灼灼光亮里,关慧心清楚看清了站在圆柱体顶端上那人的脸。

“三师兄!?”

关慧心大惊失色,差点没站稳。

“是我。”

常一均声音淡漠,毫无波澜。

关慧心一时乱了心绪,脑海里一片混乱,直到她看见常一均手中拿着的那个中间有三个黑色圆球的淡金色透明球时才惊醒过来。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杀了师父!?”关慧心眼里盛着泪,声嘶力竭质问道,“是不是你?!”

“看来你认识这个东西。”常一均道,“厉从望是准备把它交给你,还是交给邓鳞波?……哈,或者交给你们两人?”

“你为了这个东西就杀了师父?!”

关慧心已经气急攻心,她扔了火把就提了真气想要拔剑杀了常一均,却是气滞经脉,逼得她心口剧痛,冷汗直冒,直到吐出一口血。

她刚才已经受了内伤!

关慧心稳着身子,靠着石壁站着,怒目切齿道:“我告诉你常一均,师父从来没说过把它交给我或邓师兄,我只是在师父写信给御行衙时看见他拿出来过……

“呵……你居然就为了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杀了师父,你简直是畜生不如!

“周海路心怀不正还知道尊师敬友,没想到……没想到你这个白鹿崖的‘仁义大侠’,竟是人面兽心……周海路都比你好上百倍!”

“呵!”常一均不屑地笑了笑,才慢慢道,“如果他是我师父,就不会不顾我性命。”

他看向关慧心:“事已至此,我也没必要和你多说什么,你最好不要再乱动真气,否则,容易死。”

他又看向夙梵:“这位少侠真是了得啊,竟然能承受住这么大的冲击。我常一均向来爱交朋友,不如我们交个朋友?”

夙梵道:“我不缺朋友。”

常一均冷了脸,冷哼一声,便注了内力于手中的金色透明球中,然后向上抛去。

只见里面黑色的小球突然发出金色的光芒。

三个黑色圆球之间出现光束,将它们相连,随之,便见三个小球分别向那三处方块群上方射出光束。

光束到达方块群上方时,瞬间和方块群发生了感应,只见方块群的每条光道上,都有一缕纯金色的光芒飘向三个黑色圆球射出的光束。

光束与金光接合,很快融合。

只见缕缕金光向淡金色透明球中而去,而黑色的球渐渐变成金色。

透明的,金色的……一种奇幻诡异又引人注目的不知名物质。

常一均盘膝而坐,运转内力,他周身内力很快与头顶上的圆球产生了能量融合,而方块群那边的亮光也越来越弱。

关慧心看着无动于衷的夙梵,又看向正在融合能量的常一均,胸中浮出浓烈的怒意。

她忍着身体的疼痛,运了内力将手中的剑掷了出去,但剑触到常一均周身由圆球产生的护体金光时瞬间碎了,直直掉落在水中。

关慧心又吐了一滩血,血喷在了铁链上,更多的融进了水里,她自己也从铁链上跌了下去。

夙梵本来想去扶关慧心,可是关慧心跌下水后很快站了起来,她扶着铁链摇摇欲坠的,但是还是神志清楚,能自己行动。

只见关慧心顺着铁链一步一步走到了八关圆盘锁那里,想拨动转轮却拨不动,便又去拔钥匙。

而这次,钥匙一拔就拔了下来,然后关慧心便看见八关圆盘锁的转轮迅速回转。

在八关圆盘锁的转轮都停止后,关慧心傻眼了。

“第二重机关开启后,只要把钥匙拿下来,八关圆盘锁就关闭了?”关慧心愣愣望着站在不远处的夙梵,忽然嘶声裂肺道,“你刚才为什么不把机关关了?!为什么?!”

夙梵并没有对八关圆盘锁设有自我保护的机关以防机关运行时有人从中破坏多做解释,只心平气和道:“我需要把这里的一切都毁掉,而不是继续留着矿石。”

关慧心却怔愣住,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证一样,心中的怨气一瞬间消了不少。

“你有把握?”

“请关前辈放心。”

“好!”

关慧心刚说完,便有一道内力往她这边袭来,她躲闪不及,眼看便要被击中,那内力却被另一股内力拦截了。

两股内力在关慧心面前不远处相撞,造成的余波将关慧心往后推去,关慧心抓住铁链才没有跌倒。

尔后又有几道强劲的内力接连袭来,但不是袭向关慧心,而是夙梵。

夙梵出掌相接,那几股内力随着他的手掌移动转着圈儿。

也不知他使了什么,只见原本来势汹涌的内力经过这么一圈转下来,像是半空消散一般,顷间化为乌有。

而此时,三个方块群那缕缕金光已经完全被常一均头顶的圆球吸收了。

常一均这才发现事有变端。

他本自信无人可在他运转内力时伤到他,毕竟这东西的能量或许根本不是人间所有,但是眼前这人为什么可以轻而易举化掉这些神秘的力量?

现下他还需要将外在真气引入体内运转一个大周天才算成功,但刚才听他对关慧心说的话,应该是自信可以毁掉自己将要得到的……

不!不可能!

常一均心中发狠,盘掌聚起内力:一定要一击杀了他!

夙梵知道常一均起了杀心。

“既然常前辈这么着急,不如晚辈帮你一把?”

夙梵说话间也盘掌聚集内力,向常一均头顶的圆球送去。

常一均的招式还未出,便见一团金色的能量光从眼前划过,融进了他周身的能量光芒里。

他心中一惊,想运转内力撤销融合,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听到头顶一声如玉碎裂的声音,随后只觉一股巨大的能量刹那间聚进他的丹田,然后急剧而上,一瞬间传遍全身。

他身上多处经脉发生爆炸,鲜血很快浸透了他的衣服。

他吐了口血,从空中落到了下方的圆柱体上,又从圆柱体上掉了下来,掉进了水中。

在那飘浮着的淡金色透明圆球爆炸前,夙梵出掌将它击向了石洞顶端接引装置的通道。

圆球化作一道金光,沿着通道冲了出去。

“可以走了。”

刚才的一切像是假的一样,关慧心还在愣神中,直到常一均从水里爬出来。

常一均咳嗽着,咳了许久,他才看向夙梵。

“你到底是谁?”他似是有点神志不清,“你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又吐了血,然后昏了过去。

关慧心冷笑着看着倒在水里的常一均,不顾身上的伤,快步走过去将常一均从水底提了起来。

“别想这么容易死在这儿!师父那儿还等着你谢罪!我一定在师父墓前亲手杀了你!”

夙梵并不想管白鹿崖门派的事,可是关慧心受伤了,他只能帮着关慧心背着昏死过去的常一均出了石洞。

*

*

跟着田莎莎上了断崖后,九申便与陆山影和裴顾新会合了。

鹿崖山断崖的祭台九申总算是看到了。

祭台有三层,第一层刻着八卦,第二层分了三等份扇形,每个扇形中按第一行三人,第二行四人……第五行七人的顺序站着二十五人,共七十五人。

第三层祭台则是鹿神石像。

这个鹿神石像和他原先见到的不一样。

这个鹿神石像由三个相同的鹿神石像组成,且和他在路口看到的那个石像一个样,但这三个鹿神石像并没有后半身,取而代之的是个圆台。

从断崖向山下望去,只见三条花灯道正对着三个鹿神石像,而西北方的花灯道方向,正是直通来鹿崖镇时他在路口看到的那个石像的方向。

此时的断崖上已经站满了白鹿崖的人和鹿崖镇的许多人。

九申向邓鳞波大致交代了下情况,便带着陆曦安静站在一旁。

邓鳞波本准备今日若真出了什么控制不了、危及白鹿崖的状况,就将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将要到白鹿崖来的御行衙参宿大师,让参宿主持这里的一切事宜。

可他见给他信物的人对他另一个同伴好像非常放心,自己也莫名放心了许多。

夜色慢慢降临,酉时已至。花灯道的灯火已经全部点亮,断崖也是灯火通明。

九申带着陆曦站在陆山影和裴顾新后面,陆山影站在邓鳞波旁边。

站在祭台第二层的人开始念叨着奇怪的咒语,断崖所有人都开始以各自的方式默默祈祷。

与此同时,有一群手执鼓岭、穿着色彩纷杂的祭袍、跳着奇怪的舞步的人绕着祭台转,一边转一边跳,一边跳一边哼着听不清的调调。

九申这时是明白所有人都要戴面具参加花灯游会的习俗是怎么来的了。

在几番敬拜后,总算进入了正题。

只见穿着黑白祭袍的周海路飞身跃进鹿神石像的圆台上,盘膝而坐,将内力运转于外。

一会儿,鹿神石像便慢慢浮现淡淡的金色光彩,真如鹿神显灵般,而周海路周身也显出浅淡的金光。

在耀眼的火光下,似是有鹿神的元灵附在石像上,注视着所有人一样。

断崖上的所有人皆坐了下来,九申心想这鹿神石像里面一定有古怪,也盘膝而坐。

他看着周海路在那儿装神弄鬼,总觉得事情好像很奇怪,而且很不对劲。

邓鳞波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情况和每年鹿神显灵一样。

果然,在九申看得厌烦了的时候,忽然一声闷沉的炸响从山体中直冲而上,鹿神石像和周海路身上的金光顷间散失在空气中,周海路也吐了血。

所有人都看向祭台,人群中开始了窃窃私语,窃窃私语很快演变成骚乱,接而成了恐慌,恐慌后,祈祷声不断。

“鹿神啊,鹿神啊,请您饶恕我们吧……”

“请鹿神恕罪啊……”

周海路也不知情况,这和廖锦奇说的不一样,怎么回事?!

他很想跑到机关下质问廖锦奇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可是刚才有些人在下面说是因为他不配当掌门,才引得鹿神发怒,他只能硬撑着继续盘膝运转内力,以自身内力来撑着鹿神显灵的假象。

可是鹿神石像只隐隐有些光亮。

邓鳞波和九申觉得是夙梵和关慧心两人成功了。

祭台下,机关室里的廖锦奇情况比周海路更差。

白鹿崖祭台的接引装置需要两个人来启动,一人传输内力,一人接引能量,然后引导内力和能量形成循环流动。

廖锦奇是接引能量的那个。

刚才突然袭来一阵强大的能量波动,直接打进他的身体里,而且他还在运功接引能量,更是雪上加霜,没当场毙命算他运气好,提前给自己吃了颗强化筋骨的丹药,不然……

廖锦奇强撑着重新坐好,给自己又服了好几颗疗伤丹药,慢慢运转真气,以此促进丹药快些发挥作用。

断崖上的情况依旧没有多大改变,一群人嘈嘈杂杂。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周海路撑不住时,忽有一道金光穿过周海路身体,将周海路带着飘了些距离,金光又直冲天上,好似上了九霄天宫。

与此同时,只见白鹿崖石像似有鹿神元灵出窍。

九申见到三头发光的、透明的鹿从鹿神石像冲了出来,冲出了断崖,沿着花灯道一路而下。

有金光留在它们路过的地方,但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金鹿啊!是金色的鹿!”

“鹿神位列神仙了!”

不知谁叫了出来,将因为金鹿显灵而鸦雀无声的断崖拉回了人声鼎沸。

“第一次见到金色的鹿。”陆山影向九申解释道,“以前只有在火光照耀下才能感觉带着金色光晕。”

九申大致明白了鹿神显灵的情况了。

那些跑出去的只是某种能量以特殊的形态释放了出去,造成了假象,它们最后会消失在三尊鹿神石像那儿。

周海路此时感觉全身都充满了力量,便双掌运了内力调息,调息后竟发现自己的内伤痊愈了,内力好像也比之前充沛了许多。

机关室里的廖锦奇虽然没有痊愈,但内伤也好了许多。

周海路调息完后,邓鳞波施了轻功飞到了鹿神祭台上。

他向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虽然白鹿神因功德积满已位列仙班,离开了鹿崖山,但是它的仙位就在我们鹿崖山上的天宫。

“我相信,以鹿神的正德之心,一定还会继续庇佑我们鹿崖山的!”

邓鳞波很会调动众人情绪,而且他在白鹿崖很受人尊敬信任,他这一说完,就有人领头和声,人群很快就情绪激昂了起来。

拜神祭祀的仪式在喧闹中结束了,九申准备从断崖正北开始,走北面路找夙梵,没遇到就在山下等。

但是他刚下断崖,就遇到了夙梵,关慧心,昏迷的某个人,还有参宿。

夙梵也刚遇到参宿。

“这两位是我的朋友。”

参宿未多介绍,让关慧心产生了夙梵和九申是参宿请来帮忙的错觉。

不过她事后想来,又有诸多疑惑,但因为参宿认识二人,也没再细究此事。

参宿将一封信交给关慧心:“这就是厉掌门传给我的信。”

关慧心接过信,心中沉甸甸的,也没打开。

参宿问夙梵道:“事情如何?”

夙梵道:“解决了。”

参宿点点头,又对关慧心道:“那我们便告辞了。”

关慧心道:“大师慢走。”

*

夙梵和九申跟着参宿从一条偏僻的路下了鹿崖山。

四下无人时,参宿道:

“很久很久以前,白鹿崖是座火山,地底深处有不知名的神秘物质随着火山喷发来到了地面。

“这些神秘物质虽然只有少数,但威力巨大。

“它们沉淀在矿石中,随着千年的地貌变化,留在了鹿崖山山体中。

“曾即礼发现了这些矿石,荆别和荆既守占有了这些矿石,还制造了接引装置。

“但是这件事被南明核舟司的牧寻得知,他知道玄石山一直研究奇石丹药,而且他很熟悉能量机关的事,便对此产生了怀疑,派了他的弟子庆化距来查探。

“庆化距成功从廖锦奇那里套出了话。

“玄石山和白鹿崖都会将一种名为化石大法的内功心法传给每任掌门,以此来借用矿石中的能量提升内力。

“而接引装置也需要需两人配合才能运转矿石里藏着的神秘能量。

“庆化距本想利诱厉从望,但没成功,而且还被厉从望夺走了牧寻制造的、可以蓄积能量的黑能石。

“他没劝动厉从望,便以一种从金石类物质中提炼出的丹药胁迫了常一均。

“这种丹药对人的损伤是持续不断的,而人最后会受尽折磨而死。

“庆化距告诉常一均,只有将白鹿崖禁地的神秘能量转移进厉从望手中的黑能石里,并用它来练功,才能解除丹药毒害,并且能大幅提高内力。

“但厉从望并没有因为常一均将会死而答应这件事。

“而后,厉从望便写了信给我。

“再然后,常一均杀了厉从望,拿走了黑能石,并伪装成魔教杀人。

“而庆化距先诱导廖锦奇,联合周海路,进入白鹿崖禁地,打开了备用机关,后又让常一均黄雀在后。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夙梵和九申点点头。

参宿突然问夙梵道:“你有没有身体不适?”

“没有。”夙梵本就觉得奇怪,既然参宿问了,他也趁机问好了,“那个神秘的光是什么?”

“和混沌有关的一样东西。”

夙梵不知说什么好。

“怪不得是你过来的。”九申很适时地接过话,“他这……没事吧?”

“没事,对他没有坏处。”

白鹿崖所发生的事的话题到此结束,之后,参宿一路上只问了许多家长里短的事。

三人分别时,参宿还送了一人一包零食。

*

白鹿崖的事后,裴顾新觉得自己的心情愉悦了许多。

陆曦虽然还没彻底摆脱孤僻和自卑的性格,但已经和夙梵、九申玩得很好了,三人整天混在一起,他也就不用为陆曦而受陆山影威胁了。

果然还是年轻人一起比较玩得开,虽然夙梵和九申性格比他们年纪要成熟的多,但还是少年。

少年人就该意气风发,死气沉沉的像什么话。

只不过陆山影每次见到他都是愁眉苦脸苦大仇深的,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陆山影的事一样。

其实裴顾新也知道陆山影这是担心夙梵和九申给陆曦灌输奇怪的想法,若真如此,以后陆山影是真的斗不过陆曦了。

这段时间,白鹿崖又发生了一件事:常一均中毒身亡了。

白鹿崖的人又开始忙着找毒死常一均的幕后黑手。

关慧心来陆府问过夙梵还在不在这里,陆山影推说夙梵和九申已经离开了这里,关慧心就没再来过。

除了九申怂恿陆曦偶尔的恶作剧,陆府中一切都还平静。

这种悠闲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正月二十五。

这天,裴顾新收到了一封信,是陆山影带来的。

“老板派人送来的。”

陆山影说的老板自然是沈闲。

裴顾新打开信封,三张信中密密麻麻的字,写了许多事。

陆山影望着看完信后就愁眉不展的裴顾新,知道一定发生了大事。

“出什么事了?”

裴顾新将信重又装回信封,递给陆山影:“魏司死了。”

章节目录 风卷残云天【4】 番外:迎佳节

丙申年正月十五。

又是一年上元佳节,也正值南明新帝登基整三年之日。

南明帝都京洛张灯结彩,喧闹繁华,处处洋溢着欢笑喜悦,然同合街一如既往的荒凉无人,若死亡之境。

一辆镶有黑色金属云图的红马车缓缓驶在同合街街道。

车夫看上去和普通的车夫没什么两样,只是那一双手比任何车夫的手都要好看,修长纤细,白如美玉。

四下寂静,突来的马车碾出突兀的声响,惊了这荒野的觅食者,只听周围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很快又只剩马车的响。

街道尽头,低矮而阴沉的牢房透着股幽寒冷冷,有种似乎怎么也无法抹去、与生如此的压抑闷沉。

同合街,无释狱。

在南明,入了无释狱的大牢,便等于被判了死刑。

而自无释狱建起至今,唯一被赦免的景和王,仍是死在了无释狱门后——他差一步就可以踏出无释狱,但他终是死在了无释狱里。

红马车停在了无释狱防护栏外,一队巡逻卫很快将马车团团围住。

这队巡逻卫队长丁敬走上前去,例行公事厉声问道:“车里什么人?来这儿干什么?”

车夫定然坐在马车上,仿若雕塑,而马车里走下一着箭袖锦服的青年人。

青年人身姿挺拔,飒然而立,不疾不徐从袖中拿出枚青灰色金属令牌示给丁敬。

令牌形状极普通,长条形上圆下方,只表面在阳光反射下隐约可见暗纹。暗纹错杂,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似是胡乱涂鸦。

然不知青年人使了什么法子,那“胡乱涂鸦”的令牌表面竟浮起火凤腾云的画面。

火凤凤眸微眯,展翅如舞,火云腾腾,似是扑面而来。

丁敬见后一惊,随即凛了神色向那青年人作揖一拜:“请大人稍等片刻!”

他说罢转身进了狱内,不久便匆匆出来,向青年人一拜,又道:“请大人在此稍等片刻!”他说罢便不再理会青年人,只带着巡逻卫继续巡逻。

青年人似是知道这结果,竟真的站在原地等。

他等了许久后,才见从狱中走来两个魁梧大汉。大汉一同道:“请!”

青年人跟着大汉走进了层层设防的狱中,直至到了通往地下牢房的过廊口。

过廊口摆着张铺着裘袍的椅子,一黑衣少年坐在椅子上。

少年身形单薄羸弱,秀美阴郁,细挑的眉眼也染着阴冷,毫无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神采飞扬。

他瞧了眼青年人,嘴角勾笑,语气里满是嘲讽:“玄部督使又来此,想必还是见那位朋友。”

青年人未搭少年的冷讽,冷声道:“我是奉老师的命令。”

少年又笑,此时眼里也都是嘲讽:“难为老师为你想了那么多。”

“桑麻,你不要太过分!”青年人语气里已是带了怒意,桑麻总是能一语刺中他的要害。

“李师兄何必恼羞成怒。”桑麻站起身,抖了抖裘袍后将它披上身,才对着面有怒意的李旗道,“一点意思都没有。”

李旗冷笑道:“既然没意思,你又何必在此浪费时间?”

“李师兄说得对极了。”桑麻向两大汉招手,抬步向过廊深处走去。

李旗心中羞怒,却又无计可施。

他自小受时应数教导,本是天之骄子,无限风光,饶是如此,他也未乱了心境分毫,可桑麻在短短半年时间便毁了这一切。

他已尽力克制,尽力找回曾经的心境,却是越发适得其反。这羞怒之意有增无减,仿佛带刺的藤条,慢慢挤满他的心房。但无论他怎么努力摆脱,一直比不了桑麻,反而越来越落得下乘。

李旗暗暗调整呼吸,跟着桑麻穿过重重石门,直至无释狱最深处。

机关牵着厚重的石门慢慢移动,一个被锁链限制行动范围的中年男子安然端坐在石床上。

“玄部督使……”男子神定从容,毫无阶下囚之感,反倒如上位者般,望着走近的李旗,嘲笑道,“实在有辱师门。”

李旗近几日听类似的话实在太多,多到让他心生恐惧,难以忍受。

他快步上前凑近中年男子狠声道:“魏司,你到底想如何!?”

“我想你死。”魏司说得极为认真,也极为狠恶。

李旗冷笑,下一刹却是笑容僵硬,眼中惊愕,惊愕少许,他用力推了魏司,捂着胸前的伤口,脸色更是苍白。

李旗踉跄着退到石壁边,他看了眼站在牢门口如墙柱般稳固的两壮汉,扶着石壁稳住身子,难以置信地盯着桑麻:

“是你!你竟然……你怎么敢?!”

桑麻笑而未答,只是看着魏司,李旗如梦惊醒,却也盯着魏司。

魏司丢了匕首站起身,向李旗抬了抬手,又动了动双脚,对桑麻道:“林郊,有三棵桂花树长在一块儿,树根埋着破布条的。在三棵桂花树中间连放三支城北赵家的烟花,选三号窜天猴,次日到城南石记当铺,找一把金锁,你要的线索在金锁里,能不能解开,就看你的本事了。”

“多谢魏先生。”

“何必惺惺作态。”魏司满是不屑,“你我各取所需。”

“魏先生说的是,毕竟‘雀仙’的毒等会儿就要发作了。”桑麻说罢少顷,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啊……对了!有一件事魏先生和李师兄都还不知道……”

他看了看硬撑着站立的李旗和神情冷漠的魏司,笑着道:“李师兄本来姓齐。”

魏司眼中霎时挤满惊色与不安,李旗也差点撑不住跌在地上,两人都盯着桑麻,只听到两人都不愿听到的话。

“齐互的齐。”

魏司心口似是被硬生生扯住一般,冷汗倏然冒满了他的额头,李旗也倒在地上,两人眼中都是惊骇和不信。

怎会如此?

魏司为报齐互之恩为齐互守了多年的秘密,最终连累家人一个个身死异处,无人收尸,而造成这后果的,却是齐互那个不知生死的儿子。

而魏司,在桑麻一步步蛊惑下,竟答应只要让他亲手杀了李旗,便告知那秘密。

若真是如此……

魏司失了态“哈哈”大笑,止了笑声后恶狠狠道:“你骗不了我!”

“魏先生应该还记得令公子的事吧。”桑麻一脸惋惜,“当日令公子说的都是真话,可是魏先生却宁愿相信自己眼中的假象,亲手断送了令公子的生机。”

说着,桑麻忽然走到李旗身边,抓着李旗扔到了魏司身旁,尔后将李旗的袖子往上折起,一只手从怀中摸了只瓶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在李旗手臂上。

那液体刚触及李旗皮肤,便溶掉了皮肤上的一层伪装,露出了一块胎记。

“是不是一模一样?”桑麻看着瞪着眼睛看着胎记的魏司,笑着站起身。

李旗早就连缩回手臂的气力也没有了,如今更是只能眼睁睁望着前方,两眼无神,瞳孔也慢慢涣散。

魏司愣怔着一动不动。

他杀了李旗,可李旗是齐互的儿子,齐互救了他,齐互的儿子杀了他全家,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桑麻却是毫不在意李旗的死,他不知是在与魏司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杀人很简单,不怕死的人很多,死了一个还有另一个,好像永无止境,永远杀不完。

“但是当你扼杀了这些人的信念,撕毁这些人的信仰,将他们所持有的那些可悲的东西在他们面前碾压、摧毁,将他们为之可抛弃一切、为之而活的那些从真变成假……那他们还能剩些什么?”

魏司突然几声冷笑,竟接了桑麻的问:“只剩他们的存在与坚守,都是荒谬。”说完眼中却已莫名盛了泪。

桑麻细长眉微挑,笑道:“魏先生不愧是百家才士。”

“桑麻……”魏司声音涩涩,“原来你才是玄部督使,是我高估了自己,看走了眼,原以为时应数那般,怎么可能教出你这种自诩比天高的人,谁想得,谁想得……”

他又一声冷笑,带着可笑与自嘲:“李旗原来确实是玄部督使的人选,可惜……上天让时应数遇到了你。”

桑麻对于魏司的话毫不意外,魏司猜不出,他才会觉得无趣。

“魏先生也是可惜。”桑麻眼里毫不掩饰的兴奋,“可惜你这样的聪明人,却要死在这个鬼地方。”

“我已是无用之人。”魏司缓缓坐下,“聪明人很多,我不过自诩聪明,实在……”

他未说完,胸口之痛急剧增加,随之不断呕出血来,无尽的疼痛传遍全身,他不知是麻木了还是忍住了巨大疼痛,竟笑着缓缓吐出最后两字,“……愚蠢。”

魏司说罢便向后倒去,倒下的瞬间也闭了双眼。

桑麻嘴角勾笑,从袖中摸出一瓷瓶,将里面的药粉洒在魏司的尸体上,随后将角落里的那桶水提了过去,舀了瓢水慢慢浇在尸体上。

“嘶嘶——”声不断传出,桑麻向后退了几步。他看着眼前的尸体化为一滩泛着恶臭的、黑而黏稠的不知名东西后才转身出了牢房。

“找人把里面尸体送去第三部。”

“是!”守在牢房外的两大汉一齐道。

桑麻神情自如地走出地牢,又走出无释狱,一直走到红马车旁,然后上了红马车。

“走吧。”桑麻道。

*

*

京洛的林郊若没指名道姓,那便是指京洛西侧的那片深林。

林郊是南明“十六字”的地盘,这片林子藏了很多东西,有着很多离奇的传闻。

而神秘的东西,除了那引人一探究竟的好奇心,还有着无可忽视难以抵挡的诡异恐怖,林郊也是如此,更有甚者,对林郊是闻而畏避,谈而色变,望而生怯。

玟璇湖位于林郊中央,一汪湖水清澈秀美,温如暖玉。纵使寒来暑往反复相接,玟璇湖的水也总是一个温度,一个让人倍感舒适的温度。

一叶小舟浮在玟璇湖的湖中心,桑麻端坐在舟中。

湖水清澈,蓝天倒映,微风拂拂,白云轻游。

小舟安然静置,小舟中的人忽然掠起,身如燕,飘如乘风而飞。

有剑光荡过,湖水激起,水珠飞洒,小舟也成了两半,倒扣在湖面飘晃。

桑麻轻而稳地落在树梢,树枝一低一起,桑麻又退到了离这棵树不远的地上,而树却被劈成两半。

“哗啦啦”的一阵响中,一青衣女子持剑刺向桑麻,身影极快,然桑麻笑而未动。

半息时间而已,剑尖离桑麻只剩一尺,但却被一只白如美玉的手握住了。

刹时,寒冰覆满剑身,那双手握着剑尖向前轻轻一推,只见剑身炸裂开,如一根根冰刺,悉数刺入青衣女子身体。

青衣女子强撑着想走向前,却栽在了地上,想向前爬,却一动难动。

血液流满地面,青衣女子的青衫被血液染得刺目。

“我早知道你没死。”桑麻走到青衣女子身边,蹲下身子道,“魏小姐,伪装了这么久,真是难为你了。”

他边说着,边从袖中摸出一枚金锁:“我差一点就信了……可是我怎么能信魏先生的话?”

魏兰泽根本无力思考桑麻话中意思,只是难以接受如今这般情况,神情里满是不甘和愤恨。

桑麻看着魏兰泽满是不甘与怒火的眼睛,不禁笑了起来,那张脸多了些神采后却让人觉得更加阴沉邪气。

“魏司临死的时候嘴上说着自己愚蠢,其实心里还是笃定他已经骗到我了,毕竟他也要死了。

“可是……还有些事他并不知道。”桑麻说着,将金锁挂在了魏兰泽的脖子上,才继续道,“比如我早就知道魏小姐是假死。”

魏兰泽眼睛陡然睁大,脸上表情也变得狰狞,似是下一刻就要将桑麻撕碎,但下一刻她却是咽气了。

桑麻笑容还在脸上,他刚站起身,刚才截住魏兰泽剑的手便递过来一只布包,布包里是一只金锁。

桑麻将金锁重新包起,藏于怀中,道:“凉珂。”

凉珂抱拳行礼道:“属下在!”声音沙沙刺耳。

“备车,去百连山。”

——

丙申年正月十五,南明东门卫指挥使的乘龙快婿李旗死于无释狱,尸体从无释狱运到东门卫第三部,第三部的于棋瑶——李旗的结发妻子,当下带人直向无释狱去,到了无释狱却无人上前阻拦。

一群人被请进了无释狱,没再出来。

只是次日清晨从无释狱出来两个魁梧大汉,两人一人牵着一辆马车走到了第三部。

有个着蓝色宝相花纹银甲服的人牵着匹枣红骏马跟在后面,马上坐着一个玩拨浪鼓的红衣女童。

马车散发着血腥味,车辕上也有已经干了的血迹。虽然用黑布裹着,没人看到里面是什么,但是心里清楚着,大概是死人了。

东门卫的指挥使于伊田领着于家男女老少三十四口人跪在第三部门口,待马车走进后深深叩拜,一字一字斩钉截铁:“罪臣于伊田请死谢罪!”

红衣女童似是从骏马上飘起一般,轻如飞鸢,落到了于伊田面前,蹲下身子将拨浪鼓插进于伊田的官服里。

此时忽有几声乌鸦啼叫,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回响在于家三十四口人的心上,震得所有人的心都颤抖。

“娘——我怕——”一个小女孩不自禁扑到一旁母亲的怀里,哭着又不敢发出哭声,“我不想死——娘——”

她刚说完脸就因心口剧烈的疼痛皱成了一团,但疼痛很短,匕首上有剧毒,迅速麻醉了她的感觉,然后她又像是看到了美好的东西般,皱缩的脸舒展开,伏在她母亲的怀里,像是恬恬睡着了。

那母亲眼中流出两行泪,泪水还未流下面颊,嘴角便有血流了下来——那把杀了她女儿的匕首也刺进了她的心脏。

母女两人倒在了一起,像是一块儿小憩一会儿,随时又会醒来。

“哪有做娘的杀了自己女儿的?”红衣女童站起身道,“于大人真是家门不幸。”

她说着又飘落回马上,眼中孩童的天真一扫而光,只剩冷漠:“东门卫指挥使于伊田与逆臣齐互之子李旗勾结,密谋谋反,其所犯种种罪责,按律,处极刑,连坐三族。”

“你个老妖怪算什么东西!在这里胡说八道!”

随着喝骂声,一着深青戎装的男子从第三部大门上方持刀飞身而下,然还未落地便已被拦腰斩成两截。

血溅在了于家三十四口跪着的地方,上半身落在了于伊田面前,另一半掉在了大门口,横在东门卫那些人眼中。

没人看见红衣女什么时候出手,只见她将一柄剑插回骏马腹侧的剑鞘。

“黄部督使还泛泛。”还泛泛站在马背上,声音清脆稚嫩,但周身杀意浓烈,“东门卫暂由我接手,清查。若发现两逆贼党羽,直接诛之。”

她目光扫了一圈还剩的于家人,最后落到第三部敞开的大门口。

大门口整整齐齐站着东门卫所有有品级的官,还有第三部所有人,人挤人挤满了第三部的大门。那些人神情各异,但都是很难看。

“若有人不服,也直接诛之!”

还泛泛的话清晰印在在场每个人脑海里,也印在于伊田脑海里,像是一根根针扎着,扯着。

被斩的男子眼睛瞪着,看着跪着的于伊田,好像想说什么,嘴角动了动,没说出来。

于伊田朝着被杀的男子那儿重重磕了头,忽然站起身冲向还泛泛,脸上狰狞似是疯了:“是我于伊田妄图谋反!是我于伊田罪该万死!为什么连我家人也不放过!为什么!”

他此时已被蓝色宝相花纹银甲服的人制住,却更是嚣张疯狂:“成王败寇——!成王败寇——!成王败寇死不足惜——!”

他说着大笑了起来,笑得刺耳又悲凉。

东门卫的人此时脸色多是更难看了,短短时间,他们坚信的指挥使大人好像成了另外一个人。

但也有人知道,于伊田只是在拿自己和于家的性命换整个东门卫的安宁。比如此时正站在东门卫第三部大门最东边的何见理。

何见理有位兄长名为何百川,如今在大理寺当职,他们都是南明皇帝司空尧安排下来的,只是少有人知道这件事。

而第三部门前的这么一出,按住了很多人的心——想救人的,想落进下石的,想趁机占好处的……没人再做出多余动作。

于伊田与其家人被关在了东门卫第三部的牢房里,整个第三部被还泛泛的红衣黑甲兵控制。

还泛泛是时应数的学生,是南明“十六字”里天地玄黄的黄部督使。

“天地玄黄”里天地在明,玄黄在暗。

所有不太好放在明面上做但又必须要有人去做的事,自然要交给暗处的人。听过南明“十六字”的人都会知道,玄部与黄部的人管得便是与朝廷有关却又放不了明面上来的事。

黄部督使还泛泛虽然看上去是个小女童,但实际已有二十四年龄,她自小被抛弃,长期营养不良导致了她身体的缺陷,后来遇到了时应数。

还泛泛天赋异禀,自小力气便能抵过大人,即使骨瘦如柴,那一股子力却依然能帮她挡着坏人。

可是小孩子便是小孩子,心思哪里能转得过混在肮脏地的大人?

可是见了血的还泛泛突然魔怔了,疯子一样拿着剪刀杀了十一个强壮有力的成年男子,然后坐在令人作呕的血泊里,笑着吃着牛肉,很开心。

时应数看见她的时候见到的便是她一脸无邪吃着牛肉,很开心很满足。

少有黄部督使还泛泛审不了的犯人。听闻她审人的手段千千万万,每一个都足以令普通人心惊胆寒。

所以那对死了的母女其实选了条最轻松的路,没有人知道在他们死之前会遭遇什么。而现在,想自杀的人也难以得手了。

后续的清查中,东门卫还剩下的人被分到了京洛四卫府其它部,东门卫由其它部调人重新组成。

这次的事,可以说东门卫躲过了一次灾难,也可以说司空尧以最小的损失重组了东门卫,达到了他所要达到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