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姑娘好闹腾》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解放军叔叔,有吃的吗? 江晨听到集合广播的时候,他的梦正做到一半。

扰人清梦。这是他入伍以来,最痛恨的体会,没有之一。

“全体注意!”

陈景明指导员站在操场中央,呈立正姿势,“云南边防部队一连一排——集合!”

口令一下,全体队员跑步到操场中央面向陈景明集合,自行对正、看齐,立正。

排长宁岑接着喊口令,“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

“1、2、3、4、5……”

报数完毕,江晨紧接着报告,“一班全体到齐!”

接着二班班长许国韬报告,“二班全体到齐!”

又接着三班班长马成成报告,“三班全体到齐!”

宁岑紧接着下口令,“稍息,立正。”

然后他转体面向,齐步前进3步,至陈景明面前立定,向他报告,“报告指导员,一连一排集合完毕,应到30人,实到30人,请指示!”

陈景明目光如炬,直视队员,“稍息,立正!……云南边防部队一连一排全体队员听令,立即赶往古林箐原始森林协助当地民警搜救昨晚失联人员!”

“天,苍苍。

“野,茫茫

“没水,没吃,见伤残。”

自言自语的莫萝又叹了口气。她,实在,实在,太渴了!从下午突然下暴雨,然后翻车滚下来这个山谷,到现在,可能已经有五六个小时了。

莫萝是从车里被甩出来,当时吉普车里前头坐着苏老师和梁师兄。而后面就挤着晓露、大林和自己,她被甩下时,大林捉也捉不住她,然后她就和大队失散了,重点是,可怜她一背包的干粮也一并与她分离,以至于她没吃没喝地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山谷。

虽然应了老娘那句今年犯太岁,流年不利,不过莫萝觉得自己还是福大命大的,都能和打不死的小强兄相提并论了。以那种高速度摔下来,能有幸被茶树的树枝接一把,然后才咕噜噜地滚下来,那绝对是电视剧里主角才有的特殊待遇啊!只是,如狗血剧情的发展一样,自己狗血地摔断了腿,以至于她只能原地等真命天子来英雄救美。

当然上天会不会派真命天子来救她,她不知道,然而她现在已经开始有点担心,自己摔不死,可能最终会被渴死饿死。

“尼玛,那还不如摔死……”

莫萝有气无力地埋怨着,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草木被拨动的声音。

“呵呵……我想只是风吹的吧……”

她缓慢地转头,心脏简直在她身体里暴动,而当她看见两点微动的绿光时,心跳乍停。

江晨和部队来到古林箐原始森林时,排长已经给他们说明了情况,失联的是从广州来这里进行调研的大学教授和四名大学生。由于昨天下了暴雨,推测他们因为路滑,翻了车。他们留守在马关县古林箐村的同学在晚上十点后发现事情不对,就求助于民警,民警和村干部一同进入古林箐原始森林搜寻,经过三小时搜索,依然无果。

雨连续在下,风继续在吹。

他们每三人一组,沿着山路,分别在山谷、山涧、山坡进行搜救。因为下过暴雨,路上的痕迹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加上又是深夜,给搜救增加了难度。

“这些教授、大学生也忒胆大了,下暴雨还敢开车进来。”

说话的是和他一班的孙猴子,不仅得了“儿童多动症”,还继承了他师傅唐僧的衣钵——话痨。

江晨正拨开一从灌木,他没来得及回话,就看见了前面灌木丛间隐约透出银白色的光。

“快,前面!”

听到江晨沉稳的喊声,他前面的孙猴子和后面的阿呆都快步走过去。

阿呆真名***,看着木讷,平时少言少语,简直和孙猴子反着来,根据他的性格特征,部队里战友就都叫他阿呆。

然而,阿呆脾气好,也都应了。

果然,一辆白色Jeep自由侠就侧卧在山沟。

里面的人看见了车外三个穿军装男人,忧愁的脸全部浮现劫后余生的喜色。

只是他们不吃不喝,互相挤压着将近八个小时,实在没力气欢呼。

江晨蹲下来,发现后座的左边车门已经没有,他望向里面,一共四个人,都意识清醒。

等等,四个人,不是五个人吗?

江晨心中一紧,“还有一个人呢?”

“她……她翻车时被甩出去了……”

回答的是后坐的一位男生,他脸色苍白,江晨随即发现他大腿处被插进一根直径有三厘米的树枝。

被甩出去?

孙猴子和阿呆脸色微变,心里的同情油然而生。

“你注意到他往哪个方向甩出去的吗?”江晨的声音依然沉稳。

“那边……”

那男生手指着东边。

“猴子,阿呆,我立刻去那边搜救,你们留在这里实施救援,等部队其他人来了,你们马上带几个人过来接应。”

江晨交代完后,就动作利落地边剥开灌木丛,边敏捷快速地前行。

虚惊一场的莫萝再也没力气坐了,她索性躺了下来,合上了眼,算是给自己省点力气。

然而,她一闭上眼,就开始胡思乱想:看来我真得当个饿死鬼了,这辈子还没吃够呢,早知道有这么坎坷的命运,我当初就不减肥了。我这个时候是不是该留遗书,要求土葬不要火葬,可是中国现在给土葬吗?算了,火葬就火葬吧,只要不天葬就好,自己就是被饿死的,可不想用自己喂饱那些秃鹰!想不到我年轻貌美没几年就得死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红颜薄命?可惜,我还没来得及祸害一个男人呀!倒是被一个男人祸害得不轻,这都快要比窦娥还冤了吧,这哪哪也轮不到我来红颜薄命呀!这老天给人安排命格都不审核一下资质的吗?要是真有老天在上,我一定得申诉!非要他还我命来!

然而莫萝上一秒还义愤填膺,下一秒就不觉折戟沉沙了。

老爹老娘……很想他们……莫峰……也很想他……原来,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想着想着,悲从中来,以往被她压抑的思念,如洪水猛兽,毫不慈悲地掀起千层浪。

莫萝很哀怨,为了不再继续被这样折磨,她硬生生地睁开眼。

然而她睁开眼的瞬间,看见一张脸,这张脸一点也不陌生。

莫峰?她觉得不可思议,难道自己生出了幻觉,那个人间蒸发的,薄情寡义的人,竟然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张脸在她睁开眼的瞬间好像被吓到了,立刻就弹开,可是莫萝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只手竟然按住了他的后脑勺,让他更加凑近自己的脸。

莫萝的眼睛瞪得老大,甚至眼里出现了血丝。

江晨的确被吓到了。

他发现她的时候,她闭着眼睛,一点生的气息都没有。被甩出这么远,其实他心里已经断定她已经死了。然而,自己正靠近去确认的时候,这个人突然地睁开了眼睛,还怒目圆睁的!

不会是诈尸吧?

江晨心里犯怵,正酝酿着反击,这女的竟然慢慢地闭了眼,然后就朝他倒过来。

她的脸贴上他的脸,是温热的。

江晨吁了口气,原来还活着。

他把莫萝放平,大致检查了她的身体,有很多处擦伤,她的右脚被八根树枝固定了,看来是她自己给自己做的急救处理。

江晨对她生出几分好感,在这样的状况下,能冷静自救的女生,确实不多。

她,很坚强。

然而,江晨是不能让她就这么昏着,不然真的可能昏死。

无力的黑暗中,莫萝觉得很吵,外面好像有一个人不断地吵着她,而且还一直拍着她肩膀,合着好像还带着节奏!

莫萝被吵得很郁闷,不得不睁开眼。

这个女生终于睁开了眼,江晨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同学,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莫萝还很恍惚,可是她还是本能地点了头。

江晨把她伏起来,从背包里摸出水瓶,把水递到她嘴边,“慢慢喝,不要太急。”

莫萝的意识恢复了大半,她顺着江晨的手势,慢慢地喝下水。

喝完水时,莫萝完全恢复了意识。她认出了眼前这个一身军装的是江晨,不过,他好像不认得自己。

难道自己瘦下来之后真有这么大变化?以至于老同学都认不出她来了?

是的,江晨是她的初中到高中的同学。这个老同学说熟呢,其实都是交集不多,最多的是打照面。但是说不熟呢,嗯好像又不是。

江晨对于莫萝来说有三层身份。

第一层,自己从前发小莫峰的难兄难弟。

第二层,自己闺蜜罗嘉琪的单恋对象。

第三层,呃……全世界最没眼力见的电灯泡!

莫萝想起了自己高中的时候整他的那一出,而且从那以后,江晨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忽然觉得他不认得她,真是老天良心发现了!

“猴子,找到她了,你们赶紧过来!”

江晨对通讯机说话的时候,莫萝的肚子正咕咕叫。

显然江晨是听到了,他回头望她时,她倒一点也不尴尬,扯着一张嬉笑的脸,问他,“解放军叔叔,有吃的吗?”

解放军叔叔?

江晨那如内蒙古草原一样辽阔的心此刻是万马奔腾而过的,这女的,脑子伤得不轻,直接歪曲的视觉神经了吧,明明就是一个嫩得出水的“小鲜肉”在她面前好不好?

然而腹诽归腹诽,他还是得当没听见那该死的“解放军叔叔”,给她递吃的。

莫萝十分惊喜地接过江晨给她的巧克力。其实她没怎么期待过他会给什么好吃,然而实在想不到他竟然会从包里拿出一盒明治巧克力,而且还是有坚果的!这甚合她意呀。

见她吃得有滋有味,心满意足的样子,江晨有些发愣,这女的是不是缺根名叫“害怕”的神经?明明刚刚才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来着。

喝足了,吃饱了。莫萝来了精神,她饶有兴趣地打量江晨。

银蓝色的月光里,莫萝不能真切地看清他的脸,不过他的眼睛很有魄力。以前莫萝觉得他和莫峰一样,都能漫不经心地嬉笑怒骂,可是现在的他,已经把从前的那份80%的漫不经心坎成了30%,从前是肆无忌惮的,而现在是有所克制的。

这是就是他两年来的成长吗?

她又想到了莫峰,那他呢?离开了两年多了,是不是也只剩30%是她熟悉的?

江晨发现这女的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忧怨?

我靠,不应该呀!她是从哪带来的忧怨?对我感激涕零才是正确的情绪表达吧!看来是摔成“情绪失调”了。

与此同时,孙猴子一行人找到了他们。

莫萝看见来的有四个军人,夜色太深,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其中两个担着担架走,另外两个拿着手电筒走在前面。

不过她的注意力被走在最前面的军人的另一只手吸引了,那只手好像拿着一个白色的……尸袋。

他们在莫萝两人的面前停下来,这时,江晨已经发现莫萝在盯着孙猴子手里的尸袋看,目光不禁也移了过去。

发觉这两人目光如炬地看着尸袋时,其他人也顺着他们目光看过去。

此时,众人意识到一个尴尬地问题,活生生的人,以及阴森森的尸袋。

拿着尸袋的孙猴子是最尴尬的,他觉得自己从此有了拿着烫山芋的深刻体验。

打破尴尬的,是莫萝咯咯的笑声,她的笑越演越烈,笑得这五个壮汉心里发毛,全身鸡皮疙瘩一声接一声地,一个接一个地竖起。

终于,莫萝笑得岔了气,笑声才得以慢慢弱下去。

“不好意思,这个尸袋让我深刻意识到自己劫后余生,一时情绪太激动。”

她的话还满含笑意。

阿呆是个长得高大威猛,实则单纯木纳的孩子,让他消化莫萝的这怪异行为和这诡异的话,实在难为他了,所以他只得呆呆的看着她。

后面来的两位军人,是二班的,二班的管理比一班的严肃得多,他们最常喊的口号是“地动山摇,面不改色”。所以,这小小的骚动哪能让他们破功。

江晨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她荒诞离奇的行径,也不太吃惊,反正他已经默默把她定义为脑子摔坏了。

只是现在几个手电筒一同照着她,让他可以更清楚地看清这人的模样。之前他就觉得她的眉眼有点眼熟,现在看来,的确觉得哪里见过她,特别是她现在这笑疯的样子,好像似曾相识,而且莫名地让他感到咬牙切齿,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江晨脑子里隐约现形,然而正要呼之欲出的时候,却被猴子愉快的声音打断了。

“嘿嘿,你这姑娘有趣,交个朋友怎样?”

猴子,人如其名,大脑构造比较靠近猴子,最爱闹腾奇奇怪怪的事。

莫萝觉得比起他身后那一板一眼的军人,这个嬉笑轻浮的,就显得有个性,于是想也不想,就愉悦地回话:“那可以有!”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你天生属缺心眼的吗? 莫萝实在是躺得腰痛,左一翻身,是一个右手打着石膏,吊着绷带的小男孩;右一翻身,是一个黝黑的老汉,左腿没了。

“嗷——”

瞬间来的疼痛,让莫萝想起了打了石膏的右脚。

这个时候,微信群的消息提示终于响了。

这帮没良心的,总算肯露面了。莫萝愤愤地点开“玉山脚下”的群界面。

“阿萝,你现在吃饱了只管躺的日子不是您老一直歪歪的吗?现在歪歪成了现实,怎么就不懂知足呢?”(罗嘉琪)

“有些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现在简直把一天活成了48小时,可怜我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合过眼!”(严欧)

“严欧,你那机甲大师决赛不是八月吗?怎么现在就搞得像冲刺一样?”(罗嘉琪)

“罗老大,你就记得总决赛,我跟你说过啦,五月就是分区赛,南部赛区的主办方还是我的学校,现在机器人底盘的设计出了点问题,比赛前也还得进行很多次机器人调试,虽然现在才一月,不过时间已经很紧了。”(严欧)

“哦,好像有那么点印象。”(罗嘉琪)

“罗老大,你能不能来看我比赛呀?我们战队会让你不枉此行的!”(严欧)

同时,莫萝收到了严欧的私信,“阿萝,帮把腔,回来帮你过计算机二级。”

卧槽,这诱惑无法抗拒呀!莫萝连忙回到群聊界面,然而正要打字时顿住了,心想,罗嘉琪山长水远地跑到成都去上大学,不会是为了江晨吧?有可能……不然干嘛一放假就去西藏?

严欧又发来了私信,“外加一顿海底捞,赶紧的!”

看见海底捞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莫萝原来略带忧虑的思绪瞬间被沸腾的味蕾攻占。

“你就来吧,我的小可爱,我都想死你了,路费他的,约会我们的!”(莫萝)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远在千里之外的几个人同时被这话麻了一身鸡皮。

“莫萝,你有正常模式吗?有的话,麻烦你赶紧切换。”(陈欣冉)

突然冒出来的陈欣冉让莫萝重新审视自己刚才的话,可是读了两遍,觉得是挺没节操的。

不过,节操又不管海底捞,于是她又发了一句话,“有的,但陈小姐请再忍耐一下,我现在必须继续,因为我已经为我的小可爱衣带渐宽了,再见不到人,都没衣服穿了。”

“天啦,你有脸吗?”

脸,当然有!可是莫萝决定暂时不要了,反正一张脸又请不了她吃海底捞。

“小可爱你来不来嘛?你要是来,我就告诉你一个有趣的消息。”(莫萝)

“是吗?可是我怎么觉得是你和欧胖子在忽悠我?”(罗嘉琪)

“有关江晨的噢!”(莫萝)

然而,这些消息发出去有一分钟了,群里却离奇地鸦雀无声。

倒是陈欣冉给她发来了私信,“你天生属缺心眼的吗?”

缺心眼?

莫萝被陈欣冉点醒了,立刻丧了一脸。

看来,自己考虑不周导致海底捞保不住了,连带赔了计算机二级证书。

“好,我去。”(罗嘉琪)

罗嘉琪回了消息后,群里彻底安静了。

莫萝侥幸地私信了严欧,“兄弟,小的一时脑抽,你能体谅体谅吗?”

然而严欧只回了她三个字外加一个符号——猪队友!

完了,海底捞彻底泡汤了。莫萝心如死灰地私信了陈欣冉,“陈小姐,我这次是不是捅了大篓子?”

陈欣冉很快回了她,“你说呢?说话不带节操就算了,还不带脑子。严欧这两年广州成都两点来回跑,好不容易奋斗出点成果来,倒让你这一句话给轰得七零八落的,恭喜你呀,你成功地又干了一件缺德的事。”

问陈欣冉就是在找骂,不过也好,被骂总比被冷落舒服点。

以上这些毫不给她好脸色看的人全都是她高中里的一堆损友。虽然是上了大学两年了,也交到不少新朋友,不过到底交心的,还是高中的这一群狐朋狗友。

她恹恹地把手机掉一边时,正好看见穿着病号服的大林。

这次翻车事故,就自己和大林受的伤比较严重,其他人只是皮外伤,休整了一天,他们又去了古林箐原始森林进行对野生草果的调研。

这几年草果在市场上被炒得大热,她参加的课题是“野生与人工种植草果对疟疾的疗效研究”,而云南马关县的古林箐原始森林是“草果之乡”,所以他们就来到了这里。

大林比她一届,名字大气,只是主人形象倒是相反,小眼睛小鼻子小个子,标配的地痞流氓样,还特爱八卦。

“你不好好待在普外科的病房,来这骨科病房向谁炫耀能走能跑呀?”

莫萝心情不好,语气也跟着不好。

大林没在意,笑着回了一句:“还不能跑,伤口没长好呢!”

莫萝心里很郁闷,他这笑让她觉得特刺眼,口气更不好了:“伤没好就在自己窝好好呆着,上我这儿来干嘛?”

“出事的时候没能抓住你,不来看你一眼不踏实。”说话间,大林已经一瘸一瘸地把不远处的椅子挪到床边,坐了下来。

人家一片好意,倒被自己当成了出气筒。莫萝一下子泄了气,感叹自己又成功干了一件缺德的事。

“你不用内疚,大概缺德事干多了,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吧……”

大林听了十分认同地点头,“你干的缺德事的确够天收了!”

莫萝立刻一枕头甩他一脸,“我让你顺着杆子往上爬了吗?”

大林把枕头扔回给她,眼皮往上挑,底气十足地问:“要不要我给你数数?”

莫萝一时下不了台阶,硬着头皮说:“你数,让你数!”

“大一你刚入学的那会,凯哥追你,你们暧昧了一个月,结果你突然就明确地拒绝了他。你拒绝就拒绝吧,人家问你理由,忽悠一句不合适就得了,你偏要诚实地说出‘我部长提醒我,你这人不靠谱’,结果导致你部长和凯哥,同一宿舍的,到现在,两年了,都没说过一句话。

“大一下学期,你和体院的一个师兄好上,可惜不到一个月就被经管学院的一个师妹抢了。你咽不下这口气,就叫你隔壁学校的高中同学勾引那个师妹,然后你把前男友戴绿帽的事宣扬得人尽皆知,事后那师妹莫名地就被你高中同学拒绝了。结果,女得被流言逼得出国留学,男的到现在都不敢再交女朋友,都不知道是不是被你掰弯了。

“大二上学期,你跟我组团参加校园歌手,好不容易冲进前十,明明是夺冠的大热门,结果你竟然睡过头,没来比赛,现在想想,都是我心里的痛呀!

“还有就是期末考试的时候——”

“停,停,停!说得我头疼,你赶紧回窝吧!”

莫萝听得头皮越来越麻,一只手抚着额头,一只手不停推他走。

大林是自己同部门的直系师兄,平时关系不错,加上他长着男人的身体,却有着一颗像女人一样八卦的心,让他这么数下去,自己的老底都会被他掀翻了。

不过大林倒像泰山一样,让莫萝怎么推都推不动。

终于莫萝嫌累,不推了,“你不是见我好好地活着了吗?杵在这儿干嘛?回你病房去。”

“那太无聊了,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还不如来你这分享一下八卦。”说着,大林换着了一个姿势,伸长了没受伤的一只腿,让自己舒适些。

反正也无聊,莫萝勉为其难地就不赶他了。

“广外那位学法律的高冷女神,叫陈欣冉的,是不是也是你高中同学?”

“是呀……她怎么啦?”

听到莫萝这话,大林立刻两眼发光,“那你知不知道她几乎天天去新天地一楼的一间咖啡店?”

莫萝还以为他会说什么了不起的事,一下子就没了兴趣,“不就是‘玉山脚下’吗?那是我们高中同学开的。”

大林的眼睛更亮,“那陈欣冉是不是和你那高中同学是一对?”

一对?莫萝想到了被八卦的男主角谢子东,忍不住替他心酸了一秒钟。

“不是……诶,你怎么连隔壁学校的破事都八卦,你干嘛不去八挂一下外星人的爱情故事?”

“我也想要,可惜没认识的外星人。”大林嘟囔着,莫萝的回答让他颇感失望。

两人一时无语,兴味索然地就看着病房里的电视,这时,正放着晚上的消息。

“近日,镇康警方在云南省临沧市镇康县辖镇南伞破获一起特大运输毒品案,截获了一批毒品,当场抓获犯罪嫌疑人1名,缴获海洛因、冰毒共49.96公斤。

“8月,镇康县公安局禁毒大队获悉,有人准备从境外购买大宗毒品到内地贩卖。经过对线索的分析核查,双江县公安局将该案列为专案进行侦查。

“经专案组近八个月的缜密侦查和部署,最终,专案组民警在南伞边防部队的协助下,在临沧市镇康县与耿马县交界附近成功抓获犯罪嫌疑人1名,缴获两个内装毒品的大编织袋。据悉,还有一名嫌疑人仍在潜逃,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看完,莫萝随口一句,“南伞?离这里不远吧,听说有个中缅跨国溶洞群,本来打算调研结束后去看看的。”

大林也随口答了一句,“劝你别,那里不太平。”

大林说得轻巧,但是莫萝倒是听得有些心惊,她想到了在这里当兵的江晨,虽然自己不太待见他,但他好歹救过自己的命,是罗嘉琪念念不忘的意中人,也是莫峰的好朋友。

“大林,那在这些地方当兵,会不会很危险啊?”

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大林心里默默鄙视了莫萝一番才慢悠悠地说:“那肯定的。你们这些女孩只把边境小镇当成旅游景点,告诉你,这些地方说好听的点是异国风情,说难听点就是鱼龙混杂,走私毒品的就不提了,还有一些武装团伙也窝藏在这里,这些团伙背后都有大鳄支持,突然脑子一抽,就会搞起暴乱,首当其冲的还不是这里的边防武警和军队。”

莫萝平时没有怎么关注这些事情,这么一听,心跳好像也有点加快。

提到边防军队,大林倒是来了兴致,他想起了前几天救他们的边防军人。

“莫萝,那个救了你的军人好像是你同乡,我看你们差不多大,我觉得很有可能和你同校。”

莫萝真佩服这人八卦的魄力,那种情况下还能八卦,也算是为八卦事业鞠躬尽瘁了。

“是同校,我还认识——”话说到这里,莫萝脑子白光一闪,心脏猛然一跳,“你不会说我也是玉山镇的吧?”

“我说啦,我把你的名字告诉了他战友。”

大林回得稀松平常。

然而他不知道,此刻莫萝杀死他的心都有。所以,当莫萝拿起枕头暴击他时,他还一脸茫然。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军人都这么闲了吗? 部队里的生活简单规律。

5点半起床--5点40出操--6点整理内务和打扫卫生--6点20开饭--7点操课--11点20带回--11点半开饭--11点40至14点午休--14点到16点半操课--16点40至17点半体能训练--17点40开饭--19点看新闻--20点20分点名--22点睡觉。

集合点名后,领导做总结,安排明天工作,结束时就已经晚上九点。解散后,各自刷牙洗脸。

江晨把牙膏挤出来时,孙猴子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前几天那女的好像也是玉山镇的。”

江晨动作一时间顿住了。

没听见江晨回答,孙猴子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就又补充说,“就是在古林箐笑疯的那位。”

然而江晨不是没听明白,只是在听到第一句的那刹那,他脑海里就蓦地出现了一张笑得他咬牙切齿的一张脸。

“呵,解放军叔叔!”江晨不觉冷哼了一句。

孙猴子听得莫名其妙,“说什么呢?这语气不大对啊!”

“不怪我,已经压抑了三分二了。”

一听这话,孙猴子刷牙的手顿住了,他疑惑地转头看江晨。

而江晨,正俨然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

“难道这女的对你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看戏不嫌事大,孙猴子就是不嫌事大的那位。

对江晨来说,她对他做的事,还真算伤天害理了!

江晨没心思理他,就佯装在专心地刷牙。然而脑子却不听使唤,学校走廊里被故意无视的自己,池塘边的像落汤鸡一样的自己,一声又一声被叫“解放军叔叔”的自己,一幕一幕地重复,每个画面后面都有个背景,是一张笑得张牙舞爪的该死的脸!

“Shit!他妈的!”

江晨忍不住骂出口,不管不顾地,猛地洗了一把脸,就带着一身杀气走开。

在旁边的孙猴子看得目瞪口呆,“咋了?这么暴脾气?”

时间又过去了三天,大林已经出院,因为人手不够,他很快就重新参与了调研的工作。以前莫萝觉得大林呱噪,现在他不在了,发现安静也不是好事。

昨天之前她还能逗逗旁边摔断手的熊孩子玩儿,可是现在连熊孩子都出院了,她也只能和左右两边的老人家干瞪眼了。

其实,莫萝也可以出院的,然而人手不够,回去大本营没人可以腾出时间来照顾她吃喝拉撒睡,所以只能赖着医院不走,只是这么占着床位,医院迟早会撵她出去的。

莫萝百无聊赖地又拿起了手机。

陈楠给她发了一条微信,“伤恢复得怎样?”

陈楠也是她高中里的好朋友。对,这次不是损友,是好朋友。重点是个“好”字,这个好可以直接对应“良师益友”这一词。

这些天陈楠都没有回微信,她就猜,他应该又出国了。当年高考,陈楠毫无疑问地考上了清华,上大学后,陈楠就变成了日理万机的人,微群上难得见他冒头,很多时候,微信找他,要等好几天才收到他回复。

然而,上大学后,大家渐渐发现,他似乎有着神通广大的能力。比如,春运一票难求,然而他却能给他们每个人都搞到高铁的一等座;又比如,有一次罗嘉琪在拉萨被抢钱,她在群上哀嚎一声后,就有酒店经理来警察局接她,还妥妥当当地给她安排了房间以及旅游路线;再比如,谢子东咖啡店的铺位,因为资金有限,本来是搞不下来,结果陈楠说一句没问题,就真没问题。

因此,他们都猜,陈楠肯定是哪条大鳄的儿子,然后他就只“呵呵”一声,不说话,任他们怎么逼他供,陈楠都只表示以后自然给你们说。因为陈楠神秘的态度,他们开始往黑帮老大方向歪歪。

“要是我说外伤可治,心病难医,大神有办法?”莫萝随意回了他这么一条微信。

不过想不到,大神竟然破天荒地秒回,“你在群上放出的地雷炸都炸了,想办法减少伤亡吧。”

对呀,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莫萝双眼一下子亮了,立马兴致勃勃地回了微信,“谢大神一语点醒梦中人!”

随后的半天,莫萝就在想着“减少伤亡的问题”。

她拿出了纸和笔,在纸上画了个人物关系图:

罗嘉琪的名字居于中央,严欧的名字在右边,江晨的名字在左边。从严欧向罗嘉琪引了一条带箭头的线,上面画了一个爱心;从罗嘉琪向江晨引了带箭头的线,上面画了一个爱心。

然而到了江晨,她画不出线了,他到底喜不喜欢罗嘉琪呢?罗嘉琪说过,她不甘心,是因为她有种感觉,他是喜欢她的。其实,莫萝当时也觉得罗嘉琪的感觉是对的。可是,为什么江晨不接受罗嘉琪的表白呢?

“我有更喜欢的,你能忍受这种委屈吗?”

突然这句久违的话,再次兀地在她脑海里出现,而且停留在了她思维中心。

他喜欢的另有其人?

如果真是这样,就要问出这个人来,让罗嘉琪认清事实。如果罗嘉琪认清事实,那就能死心,她死心了,严欧就有戏了!

想到这,莫萝心境变得豁然开朗。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她一边叨念着这两年来养成的口头禅,一边在江晨的左边写下了代号“X”,从江晨向“X”引一条带箭头的线,上面画了一个爱心,最后在“X”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现在思路有了,可是缺少行动的条件呀。

第一,她怎样才能联系到江晨?

第二,她现在要是没人搀扶,就简直没了行动能力,自己怎么去找他?

莫萝一筹莫展,笔杆在下巴处磨来磨去,也不知磨了有多久。江晨来到病房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她夹在两个萎靡的老人中间,显得特别精神抖擞,虽然貌似在想什么出了神。

他走到她身边时,脚步特意轻了点。

显然,她想得太入神了,以至于江晨低下头看她手里的纸写什么时,也没发现他。

江晨看到纸上的内容时,觉得好笑。

部队的规律严苛的生活让他更专注他的训练,虽然孙猴子总整天和他念叨着想找个女朋友,可是自己对这方面的想法却越来越淡,以前是对罗嘉琪有特别的感觉,可以说是喜欢,可是现在,自己都已经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感觉自然也没了。

“你想知道‘X’是谁?”

江晨的声音,于莫萝来说,如同鬼魅,吓得她身子猛地一跳,笔也被弾到地上。

莫萝看见了江晨,惊魂未定地喃喃:“妈呀,难道我思觉失调了?”

“看来还没回过神来。”江晨不着急叫醒她,饶有兴味地打量这位老同学。

她变化很大,难怪自己没认出她。

他印象中莫萝是一个胖女孩,而现在却苗条清瘦,虽然脸蛋婴儿肥明显,可是却不妨碍她的纤细。以前是齐耳的短发,现在却是长发及腰。虽然说不上是顶漂亮的,不过倒也看着干净舒服。

然而,那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像猫眼一样灵动光亮,和从前如出一辙。

说实话,自己和莫萝认识只是因为莫峰,认识时间虽然很长了,但两人不熟,最多只是点头之交,印象里她闹腾的性子倒还是很清晰的,没办法,她总在莫峰身边晃悠闹腾,扰他清净,想忽略都难!但是由于她长得不出众,自己本来就没怎么正儿八经地看过她的脸,两年不见,自然面目模糊了,还记得这双眼睛,完全是源于那次捉弄,让从小作威作福的自己第一次尝到被捉弄的滋味。

莫萝觉得眼前这幻象太细致逼真了,连表情都这么丰富,她伸手去捏眼前那张脸,兀地一惊,“我去,手感都有!”

而江晨完全被莫萝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这女人是真糊涂还是想趁机吃豆腐啊。不管是哪样,反正江晨受不了了,他毫不怜香惜玉地掐了她的手肘。

“嗷!好痛!”

真实地疼痛感让莫萝再没有机会把眼前这个真实的人当成幻觉。

“怎样?醒了吗?”

这下,莫萝是真痛醒了。

莫萝带着尴尬的笑,眼珠子转了一圈,“这个,想啥来啥,没点心理准备。先给我点缓冲时间。”

江晨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可以,随意缓冲。”

在所谓缓冲时间里,莫萝在观察江晨。

他在自己记忆里,最记得的就是他湿漉漉的样子,现在干干爽爽的站在自己面前,觉得挺陌生的,不过本来他就不熟。当了军人,皮肤自然没有上学时候那么白,不过这利落的寸头,倒是凸显了军人的硬气,但一片薄唇有很性感。

“解放军叔叔,亏你叫得出来,那我是不是要配合你一下,叫你一声阿姨呢?”

江晨冷不丁的一句话,让莫萝头皮发麻,心想:他不会无聊到特地来医院找她秋后算账吧,军人都这么闲了吗?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世界有两个波士顿 一眼辽阔的地方,大西洋。

明明灭灭的地方,波士顿灯塔。

世界有两个波士顿,一个在英国,一个在美国。只是,缘自于英国的美国波士顿似乎更富盛名。如果说美国纽约是金主,那波士顿就是名流。哈佛、麻省理工、剑桥、瓦尔登湖无一不是精英的标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给这座城市添上一层高岭之花的孤傲。

莫峰走到一处码头空地上,挨着地上的消防栓就坐了下来。他从裤袋摸出香烟和打火机,烟叼在嘴里,驾轻就熟地,他左手就挡住了风,把烟点着。

这烟不是好烟,吸的第一口,总会令喉咙辣得够呛。可是,莫峰今晚就是想抽完一根再打道回府。

大概今天实在太累了吧。

今天是周日,正好不用上课,也不用参加小组活动。他是早上七点来到码头的,今天的兼职是码头搬运工,午餐晚餐全包,一直干到晚上十一点,不过工资倒是比洗盘子多。

现实证明,城市再上流,还是和底层无关。

一口烟吐出,缭绕的白烟很快被风吹散,好像无论哪个季节,这座城市的风总是有点猖狂。

在波士顿,不知不觉他已经栖身两年,而这一口烟,他是在一年前开始抽的。

当时他在波士顿公园附近的餐厅打工,从学校到餐厅,横穿波士顿公园是一条捷径,而这条捷径上,有一片草坪,白天有很多流浪者聚集。而Aaron就是其中之一,他是一个常年在路上流连的流浪者,沾了一年的毒,然后花了14年把毒戒掉。他毒品是没沾了,可是香烟好像是替代品,戒了毒,却染上了烟。

莫峰和他的结识只是因为那一个月他天天见莫峰骑单车经过,成了他这十多年里见得最多的人,所以就打起了伺机搭讪的主意。

平时莫峰只是经过,不会在波士顿果然停留,Aaron基本上找不着机会,可是就是那么机缘巧合,他打起主意的当天,莫峰在下班之后竟然在这片草坪坐了下来。

流浪者之间最有诚意的问候就是向对方递上一根香烟,虽然Aaron的烟不是什么好烟,可是这绝对是他认为的全身上下最珍贵的东西了。

这是莫峰吸的第一根烟。后来就有了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当初他之所以接受Aaron的烟,不是因为盛情难却,凭借他多年的自律,他是轻易不会接受的,然而那天,他心里的缺口正呼呼地灌进冷风,正需要像香烟这样的东西。

他又吐出了一口烟,这次没有风,他得以迷起眼隔着一缕青烟了望灯塔一闪一闪的光。

听说这灯塔是美国最古老的灯塔,见证了这个国家的独立战争。然而莫峰面对它,想到的却不是几百年前那些揭竿而起的勇士,相反的,他觉得自己飘忽的心绪和远处明灭的灯火很像。

明明只是两年,为什么那个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小镇,那个小镇里的人和事都好像变得和这个灯塔一样年代久远了呢?

指间的火光已经触及皮肤,一根烟的时间已然结束。

莫峰回到工作间,把蓝色的工作麻利地脱掉,然后又麻利地换回自己的白T恤。他从背包里摸出一罐口香糖,往嘴里倒了两颗。

沈琨的病情大概稳定了,已经有半年没发病,这使莫峰感到一丝久违的轻松,不过一些小烦恼也接踵而至。比如,她恢复了观察力,他吸烟这件事终于败露了。沈琨昏昏噩噩过了八年,这八年对于莫峰来说是漫长的,而对于沈琨来说就像是没存在过,以至于她心理上还把莫峰当成小孩子。上一次她在他身上闻到了烟味,就一个劲的追问,虽然他抵死不认,可是还是被教育了一个星期。

公寓在BackBay,地铁已经关了,莫峰只能搭夜车回去。

巴士里人不多,加上莫峰,也就三个人:一个白皮肤,一个黑皮肤,一个黄皮肤,都是年轻人。

波士顿名校云集,除了哈佛、麻省理工外,塔夫茨大学、波士顿学院、布兰迪斯大学都是世界有名的大学,所以慕名而来深造的留学生随处可见。

而莫峰就读的是塔夫茨大学,选择它,主要是看重它慷慨而又一视同仁的奖学金。不过最大的前提还是因为波士顿是全美医疗服务的中心,沈琨需要住在这里,然而这里的消费水平,简直比恨天高还高,所以莫峰只好选择对学生慷慨解囊的学校了。

“Howdy,Moses?”

走到莫峰身旁,对他说话的是本来坐在后面的白人女孩。

这位女孩金发碧眼,肤白貌美,莫峰看到她,瞬间想起了玛丽莲梦露,只是她嘴角没有那颗性感的小黑痣。

其实,莫峰觉得她有点面熟,可是记忆十分模糊。

莫峰不加掩饰的疑惑尽数收入女孩的眼底,她心想,虽然有这样的怀疑,可是想不到他真不记得自己。

“I’mDaisy,yourclassmate!”

Daisy的声音很悦耳,语气也很轻快,似乎“被忽视两年”这件事没有半分影响她此刻的好心情。

同班同学……莫峰依然不能清晰地想起有关这个女孩的记忆,不过他觉得要是回一句实话,恐怕不仅不礼貌,还会伤害到她的自尊心吧。

“Oh,Itwassogoodtoseeyouhere.”

于是,他只好敷衍了这么一句。

然而Daisy这时完全沉浸在与莫峰的偶遇中不可自拔,“Ohmygoodness!I'mwalkingonair.”

莫峰眉头已微蹙,他有些疑惑,自己既不是明星也不是珍稀物种啊?至于这么兴奋吗?

“IsitokifIsithere?”

还不等莫峰答应,笑靥如花的Daisy已经在莫峰旁边坐了下来。

这时莫峰非常怀疑她是为了和他搭讪才声称自己是他的同学,至此,他本来还友善的脸已经变得冷淡了。

然而坐下来的Daisy却更加喜上眉稍,“Letmetobefrank,wealwaystalkaboutyou!”

Frank,Daisy的“r”发音没有卷舌,带有浓厚的波士顿特色,由此莫峰可以判断她是地道的波士顿本地人。

谈论我?莫峰眉头皱得更深,得知自己有幸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主角,他实在高兴不起来,但还是好脾气地保持着绅士风度。

“Becauseyouaresougly!”Daisy说出这句话时,再一次更加地喜上眉梢。

Ugly?

莫峰一时间没缓过来,待彻底明确她的意思时,他不得不感慨,看来美国人的审美和中国的,隔的不只一个种族。

他脸色倒缓和了许多,颇是无奈地说,“Sorry!Mybad.”

这平和的语气,倒让恶作剧的Daisy出乎意料,她本来是想气气班里这位神出鬼没又少言寡语的中国留学生,然而现在她重拳出击,却似乎打在一团棉花上。

HynesConventionCenter站到了,Daisy走到车门,按下车铃。

波士顿的公交不会每个站都停,特别是在深夜,乘客如果要下车,就得提前按铃或拉绳。

车子缓缓停下,Daisy下车前,后头对莫峰笑笑,“Itjustakidding,Youareahandsomeguy.”

轻扬的声音落下时,她已经下了车。

莫峰这次很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他不禁发笑,看来自己是被波士顿姑娘调戏了。

莫峰在出国前,在网上看过一个命题为“波士顿最像中国哪个城市”的投票活动,他记得杭州和北京得票最多。

杭州有西湖,市中心依湖而建。而波士顿有查尔斯河,早期建筑都依河而立。

北京有清华北大,而波士顿有哈佛麻省理工,都是名校云集,历史悠久。

来到波士顿之后,莫峰觉得以上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儿的气候简直是用来磨砺意志力的!

夏天的波士顿炎热潮湿,而冬季寒冷,多风又多雪。最热时候平均气温27.7℃,最冷的气候最低气温-5.6℃。

莫峰来自江南水乡,习惯了温婉可人的风和雨,一开始简直把他折磨得生无可恋。他来的时候是冬天,下了暴风雪,公路被封,他和沈琨被困机场4个小时。

其实冬天就算冷,他多穿几件还是可以忍受的,可是他最烦的是夏天,如果在户外兼职,那汗流浃背、黏黏腻腻的状态实在让洁癖的他难以消受。

然而,仅仅一年后,一度让他咬牙切齿的酷暑严寒,暴风大雪,现在也不过是生活的一部分,有时候莫峰就在想,到底是生活成就了习惯,还是习惯变成了生活?或者兼而有之吧。

今天是星期一,莫峰去上课之前,很多早上是从打工开始。

打工、自己去见心理医生或陪沈琨去见心理医生、上课,这是他这两年的主要生活内容,而打工首当其冲,没有预约心理咨询时,基本上一下课他就得往打工的地点赶,所以学校的社团他一个也没参加,甚至同学邀请的派对,他也没去过几次,这也是为什么他和班里的同学形同陌路的原因。相较之下,由于他整天在兼职,他倒和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有更多接触,餐厅的老板,码头的船舶维修工、港口叉车司机、港口货轮调度员,超市的经理、员工,酒店的厨师、招待,废车场的老板、修理工……

每天在校园与社会之间来回穿梭,让莫峰变得既是学生也是社会人员,或许也可以说,既不是学生也不是社会人员。

弓长张曾经对他说,你犯得着用生命来打工吗?不管是不是,反正你对得起疯子这名号。

弓长张这人真叫弓长张,莫峰想,他父母缺的肯定不只一个心眼。不过他还真没听弓长张提起过他爸妈。弓长张在唐人街开了一家职业中介所,很多中国人,甚至非洲人、墨西哥人等都会去他哪儿找工作。原因有三,第一中介费收得少;第二可供挑选的职位多,虽然很多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其中有不少是黑工;第三管到底,被克扣工资、不幸负了工伤而老板不认账等等,他都会出面帮你摆平。

也就是因为这第三条,莫峰对弓长张这个人心存好感,加上这两年来合作,他们已经很熟络,不过莫峰能感觉到,虽然弓长张很关照自己,可对自己还是保有几分警惕。不过,莫峰可以理解,门道多的人,总有很多避忌。

不过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回弓长张的呢?

好像是这么回的:用生命换生活,我觉得值。

的确,对莫峰来说,这已经不只等价交换了,他还赚了点外快。

因为他换来的是,不仅是沈琨的生活,也是他的生活。

以一换二,他已经偷着乐了。

他们住在BackBay,市中心隔壁的一个区,北临查尔斯河,距市中心只有12分钟车程,有着被认为是美国保存最完好的19世纪维多利亚建筑。交通便利,地铁绿线、橙线都经过。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历史悠久的文化背景让BackBay成为名副其实的精英社区。

以上如此美好的描述,自然会有一个恐怖的房价来匹配,当如Malden(波士顿一个较偏远的区)月租要500刀时,BackBay最低也得1500刀。

然而沈琨需要一个舒适安静的环境。从他决定离开故乡开始,他唯一的原则就是委屈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对有关沈琨的任何一桩事妥协。

于是,他咬着牙,花了3300美元租下了在WestBrooklinestreet的一栋屋子,有两个卧室,一个客厅,自带的小庭院,不过屋子里的实木地板是沈琨最喜欢的。他打工、上学时,沈琨可以出来小庭院散散步,夏天的晚上他还可以带她沿着查尔斯河走走,看着铺洒着橘黄色灯光的波浪荡来荡去。现在沈琨的抑郁症已经控制得很好,生活能力恢复了正常,她的活动范围已经不需要莫峰来为她扩张。

莫峰看一眼手表,七点三十分,这是她到离家不远的Wholefood(有机超市)买菜的时间,而自己手里也只剩三户的牛奶要送。

今天教授提早下课,莫峰拎起书包起身时,眼前突然就蹦出了两个人。

“Hiya!It’sgreatweather,isn’tit?”

Daisy声音还是很愉悦,如同窗外的晴好。

莫峰淡淡地看着她,然后淡淡地回应:”So?”

他故意表现得意兴索然。

“Moses,thisisMaggie,mybestfriend.”

Daisy不仅没知难而退,反而兴致勃勃地把她身边的女孩拉到莫峰面前。

莫峰怀疑她不是没眼力,而存心把他的拒绝撂一边。

不过她说的最好的朋友,却是一位中国女孩,和Daisy的潇洒自得比起来,这女孩就局促得多。

女孩扶风弱柳,怕风怯雨的模样,让莫峰无端想起徐志摩那半句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娇羞。

这胆小的女孩莫峰其实不陌生,这半年来,一个在学校外公交站、在学生饭堂、甚至在实验室,莫峰都能在某个不经意间瞥见她。一来二去地,莫峰就记得她了,特别是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这和她变得纤柔的身材实在不搭。

“莫……莫峰……你好,我中文名见马寄。”

莫峰。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过。

两年前,在UA890班机飞离浦东机场时,他和沈琨就约法三章,从此不再联系旧人,从此不再回首旧事,从此不再使用旧名。

所以,沈琨叫他Moses,而他叫沈琨Sunny。

莫峰一时间有些恍惚,不仅为了那声久违的“莫峰”。

她的声音软糯娇羞,和她明亮的眼睛一样,让莫峰想起一个人。但同样地软糯,同样的明亮,却完全不同的气质。

莫峰想起了莫萝,最近他已经不经常想起她了。

“名字很特别,Maggie。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我赶时间,今天就先走了。”

话毕,莫峰不留他们挽留的余地,就从马寄身边欠身而过,不过走到第三步时,他回过头来,“我更喜欢别人叫我英文名。”

然后,他走出了课室,离开了她们的视线。

本来Daisy还准备邀请他共进午餐的,而现在她只能有心无力了。

“寄,看来你的男神很难搞!”

Daisy其实会说点中文,以前父母给她请过中文老师。只是有点蹩脚,她只愿意和熟悉的人说。

“刚才他说我名字很特别。”马寄心满意足地弯起嘴角。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蒙娜丽莎,那马寄就是Daisy眼里的蒙娜丽莎。只是Daisy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这个蒙娜丽莎朋友对待意中人如此胆小羞涩。在她眼里。马寄是一个非常美丽优秀的女孩,只要她愿意,哪个男孩子这么不长眼,会放弃这么一个气质如兰的女孩?

莫峰就读的塔夫茨大学医学院并不在离市中心12公里外的主校区,而是在唐人街里。这为莫峰找兼职提供了很多便利,其中最大的便利就是他可以顺路到弓长张的店里露个面,好让弓长张在有好的兼职机会时,能够很快地想起自己。

这唐人街已经有400多年历史,横向只有三条街,地方不大,不过却占据市中心黄金位置。正门华埠牌楼上刻着摘自孙文墨宝的“天下为公”,反面则刻着摘自蒋中正墨宝的“礼义廉耻”。

店铺主要集中在主街道两边,小百货、缝补、理发美容、中医按摩、彩票等等传统服务产业随处可见,莫峰觉得这整一个就是九十年代的中国县城,不过胜在吃东西不贵,不仅中国,其他亚洲地区的口味都有,有时候他会在这糊弄一顿,然后赶去打工。

而弓长张职业介绍所也在这条主街上,比起职业介绍所,莫峰真觉得这店就像民国时期的典当铺。

莫峰顺正中间那条空隙,掀开门口的半截的暖帘,于是“弓长”两字和“张”字就又被拆成上下斜对角结构。

弓长张看见莫峰时,他正矮身进来。

有时候身高的差异就这么简单直白。

弓长张觉得自己名字里好歹有两个“张”,店里供奉的张飞祖师爷也是早晚香火不断的,在保佑他生意兴隆,平安大吉的时候,怎么就不能提拔一下他不到一米七的身高?不提拔也就算,至少不要让这个一米八几的疯子整天来刺激他呀!

“三百六十行,无祖不立。”

供奉行业祖师爷是中国文化的一个分支,虽然现代的很多中国商店都没这么讲究了,但是很多隐没在中国旧城区和各国唐人街里的老店都还供奉着他们的祖师爷,还有的就是一些路子有点拎不清的店。做生意的,有些供奉赵公明,有些供奉关公,不过黑道也把关公当成了祖师爷,尤其是台湾地区。不过,传说姜子牙封神时,封的武财神只是赵公明。

但是弓长张这里供奉的既不是赵公明,也不是关公,却是张飞。

莫峰没记错的话,张飞是杀猪的供奉的呀。这个无聊的问题,莫峰第一次看见神位里的张飞时就在思考,只是一直懒得问。不过根据弓长张这名字,莫峰想,要不就是拿张飞来迎合这名字,要不就是拿这名字来迎合张飞,反正左右离不开一个“张”字。

弓长张故意不理莫峰,属于男人的妒忌心和幼稚在这个都四张多的老男人身上一样不缺。

莫峰早就习惯了他这小脾气,他两只肘互叠,漫不经心地搭在既是咨询台,也是收费处的黑檀木台面上,隔着一根根黑檀木小栏杆,“深情”地凝视弓长张。

被一个男的这么盯着,弓长张怪不自在的,没半晌他就撑不住了。

“行,行,行!给你!”

说着,他就把写着一个手机号码和一个地址的纸条从拱形窗口丢出,莫峰接在手里,利落又敏捷。

莫峰看了一眼纸条,“什么时间?”

弓长张觉得莫峰是他见过的年轻人中最古怪的,别人一般会先问“干什么”的,然后才问“什么时间”,然而莫峰却从来不问干什么,都是自己主动跟他说的,好像只要有钱,做什么都不重要。而且他明明是一个名校大学生,却过得像偷渡来的黑工一样,眼里除了挣钱,就是省钱。然而省钱就好好省钱嘛!他倒好,结果还在房租贵得吊炸天的BackBay租房子。所以,弓长张以及他店里认识莫峰的伙计都觉得他怪,慢慢地都叫他“疯子”。

“晚上,当公鸭。”

这回,弓长张临时起意,决定要耍耍他。

“晚上?你不是给我安排了码头的工了吗?除非是好啃点的骨头,不然我不去。”

莫峰倒是完全没有半分理会“公鸭”这个词,言语间也没有半点的恼怒。

弓长张倒绷不住了,“我说你耳朵有毛病?还是你小子没骨头呀?我叫你当公鸭,公鸭听到没?”

莫峰漫不经心地又看了一眼字条,然后把字条凑到弓长张面前,“二张老板,你觉得我需要亲自打电话问问雇主,他喜欢哪款公鸭吗?”

这话一出,弓长张就急了,“别,别,别!你破了我财路,不也挡了自己的财神,这可不是什么硬骨头,绝对的,一块油腻腻的蛋糕。”

莫峰来了兴趣,硬骨头啃多对牙齿的确不太好,是该换换口味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对我家小子见色起意了? 莫萝坐着轮椅,直到被江晨推到医院地下停车场,停到一辆宝蓝色的越野车前,她才从恍惚中抽离,然而不是抽离回现实,而是掉进震撼里。

莫萝认得的车屈指可数,眼前这辆高大威猛,霸气侧漏的SUV,她在电影里见过,虽然颜色不同。

“哇塞,不会真的是悍马H2吧!真真帅逆天了……”

江晨对莫萝能准确地说出车的型号,颇感意外,毕竟很少女孩子会关注这类霸气的车型。“识货呀,果然是真汉子。”

现在莫萝算是有求于他,她默默地忍了他语气不明就里的挑衅,极其虚伪地扯出了一笑容,“嘿,汉子不敢当,就是眼光有点偏离淑女轨道。”

听到这话,江晨不禁发笑,暗自腹诽:这疯丫头还真能贫,挺逗的。

莫萝发现江晨的面色缓和了不少,至少不再是欠了他全家一样的臭脸,提起的心总算离着落点近了些。

起初江晨开得还算规矩,可是当车子进入林子后,他就提速了,估摸着应该快到100码了,可是却很稳。莫萝坐在宽敞的车子里,既舒坦又安全感满满,然而想到考车,路试挂了两次,到现在还没有领证的自己,她不得不妒忌起江晨的车技。

这么一来,倒轮到莫萝脸色不好看了。

很快,车子出了林子,路上有了些稀稀落落的平房,莫萝感觉车子慢了下来。

她偷瞄了一眼江晨,他神色倒是轻松惬意。

“那个……你和陈楠很熟吗?”

她终于问出了憋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问题。其实,江晨说是来接自己出院的时候,莫萝真的觉得自己如坠梦中。不过,他提到了陈楠,说是陈楠让他帮忙照顾自己的,想到了大神一直以来的神通广大,莫萝才稍微有点现实感。

“不熟,不过我家和他家熟。要不是他让我家那老爷子来折腾我,我才没这门子闲工夫来照看你。”

和他家熟?莫萝心中一动,都顾不得听江晨的后半句,立马就问,“那你知道陈楠家是干什么的吗?”

听莫萝这么一问,江晨略感意外,“你不知道?”

江晨这么一问,倒是触及了莫萝傲娇的痛处,这么多年的老朋友,却对他的家庭背景一点概念都没有,说出去都丢人。

“呵呵……没办法,大神就爱搞神秘。”

莫萝故意回答得避重就轻。

江晨只略微思考了一下,便洞若观火,“既然他本人不说,我自然不做那个长舌妇。”

这稀松淡然的回答,让莫萝本来还显得期待兴奋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恹恹的。

果不其然,自己的回答毫不含糊地泼了她一头冷水,江晨心里暗暗称快。

而莫萝还沉浸在满满的失望中,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江晨下了套。

江晨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暗忖:看来这疯丫头明枪可挡,暗箭不能防啊。

后来,恹恹的莫萝被车外一片阳光普照的油菜花田吸引了注意力。其实并不是油菜花田太灼灼其眼,只是因为刚才在林子里雾密云浓的,这一下子对比太过强烈,以至于让她有同样的强烈的视觉冲击。

“都龙镇在老君山脚下,海拔高低差异大,‘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就是用来形容这地的。”

江晨这句不紧不慢、不轻不重的话,倒是适时地给莫萝解了惑。

提到了都龙,莫萝顺口就问了句,“我会不会打扰到你那朋友啊?”

“如果我说会,你会主动回医院吗?”

没想到江晨会给她来这么一句,莫萝愣了几秒,左右找不到可以反击的话,心一横,倒坦坦荡荡地回了一句,“自然不会,反正在他那儿,她买的是你的人情。”

面对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回答,江晨不怒反笑,“呵,你倒门儿清啊。照你这一思路,我家那老爷子买的是陈家的面子,而我买的是老爷子的面子,百行以孝为先,孙子给爷爷面子,天经地义,这么一来,我倒成了冤大头了,是不是?”

我门儿清?你都能凭这随口一句扯到中华传统美德上去,和你比,我还差一趟西天取经的路呢?莫萝暗暗腹诽,然而她可不能再贸然搭话了。

第一,不能在这个问题里再刺激他了,不然他脑子一抽,保不准还真能把她丢回医院;

第二,不能失了风骨,不然他还真以为老娘好欺负。

谨遵以上两条战略方针,再三权衡之下,莫萝决定从老地方下手。

“很遗憾,这话只说了一半,你身为中国解放军,我身为中国公民,为人民服务可是你天职啊。现在,于你爷爷,你尽了孝,于你祖国,你尽了忠,这完全就是让你忠孝两全了,怎么在你口里就成冤大头了呢?看来解放军同志的思想觉悟还待提高呀!”

江晨尽量地屏息敛气,好不容易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把她扔出去。

终于,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呵,这么被你一点拨,倒是醍醐灌顶了,谢你全家了啊。”

虽然他语气不阴不阳的,不过莫萝听得倒特顺耳,正喜滋滋地以为自己扳回一局的时候,却传来他变得四平八稳的声音。

“不过,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长着这么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呢?难不成在莫峰面前那小媳妇样儿是装的?”

到现在,莫萝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高手过招,招招致命”。江晨又轻而易举地戳中她痛处,而且还是长着脓包的。

“江晨,你懂什么叫‘做人留一线,说话留三分’吗?不带你这样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的!”

莫萝的语气冷冷的,蔫蔫的,这是江晨所料不及的。

江晨没想到,莫峰的离开,竟然成了她心中那块不可触及的敏感地带,一碰就警铃大作,拒人于千里之外。

后面的一段路,两个人都没说话,车里的气流像是滞留在那敏感脆弱的一处,弄得江晨竟然不敢随意呼吸,这感觉就和拆弹一样,面前一根红线,一根蓝线,只是这次他不知道该剪哪一根。

果然,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古人诚不欺我。于是江晨识趣地只开车,不说话了。

车子是在一个有些破旧的大院里停了下来的。

这时莫萝的情绪已经被她消化得差不多了,就主动问了江晨,“这是你们军人的宿舍吗?”

“不是,我们军人都在部队里住,这是配给部队里其他的工作人员的。”

江晨刚说完,楼道里就慢慢走出来一位中短发的年轻女人。

这女人穿得很家常,但是身段婀娜,是那种不需要打扮,也能勾人摄魂的女人,一双丹凤眼,给了她天生的妖媚。

单眼皮的人一般不够双眼皮好看,不过这是有例外的,皮肤特白,五官特正,身材特好的人就是例外。而莫萝觉得,今天自己好像遇着了这个例外了。

难道这就是江晨那个更喜欢的人?

莫萝暗忖,这猜想一下就让她完全忘记刚才和江晨产生的嫌隙。

江晨和那女人说话的样子,像是很轻松随意,看来这两人关系不错。

莫萝正在观察判断的时候,见江晨转了身,瞧自己走过来。

“那个,你需要上楼梯,在四楼,你不方便走路,我得抱你上去。”江晨似乎还在忌惮刚才事,说话时神色闪烁,语气也没了之前的倨傲不羁。

语气好了这么多,看来是做了些反省。

想到这,莫萝大感满意。本来她之前的情绪就消散得快没了,现在见他这理想的表现,那所剩无几的不良情绪算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那就有劳你罗。”

莫萝的声音软糯轻盈,语气愉悦自然,没有江晨预想中的阴阳怪气,他错愕好一会,不过自己先前郁闷的心情却好像一下没了,就好像拨云见日一样。

江晨抱起莫萝时,顿感一阵酥软。她身子软软糯糯的,一如她的声音,江晨没想到,这个乖张古怪的疯丫头,手感竟然这么好。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温香软玉在怀?江晨暗忖,不过神色却不敢露半分马脚。要是被这疯丫头察觉到端倪,肯定得把这男人的正常生理反应当成好色,然后不分青红皂白地给他扣上色狼的帽子。

相比江晨心里的弯弯绕绕,莫萝倒只感到局促。

从记事起,在男女有别方面,莫峰对她从来都是周到谨慎的;后来交过一个月的男朋友,可是自己反感和他的肢体接触,结果到分手为止,他都没成功地牵过自己的手。

而现在,自己靠在江晨的胸膛上,她能感觉到他胸肌的健硕紧致,也能听到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促狭和紧张杂陈而生。

莫萝虽然学的是中医,不过大学课程中,西医基础还是要求掌握的。她记得正常人的心跳是80~100次每分钟,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数了一下江晨的心跳,竟然都到140每分钟了。

她想,江晨应该和自己一样,也觉得不自在。

好在江晨虽然抱着自己这个累赘,不过腿脚还是很快,所以她不用忍受太久这种局促,就到了屋里。

这是一厅两室的小套房,不脏不乱,虽然简朴,但人味十足,比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医院病房,这里好太多了。

莫萝被放在有着繁复图案的麻布沙发上时,漂亮的年轻女人给她递来一杯温开水。

“你好,我叫江淼,江晨的堂姐,也是他部队里的军医,你跟着江晨叫我大姐就行。”

原来是堂姐呀,莫萝有点失望,不过这不妨碍她对江淼的好感。等等,江晨不是说朋友吗?怎么变成了堂姐!

莫萝立马像江晨投去了质疑的目光。

而江晨懒得回应她的质疑。

见江晨不理自己,莫萝也懒得再跟他计较,反正有地给她睡就行。于是莫萝立马把精力放在真正给自己地儿谁的人身上。

“你好,我叫莫萝,实在打扰你了,不过我保证,我绝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莫萝的话,一下子逗笑了张淼。

自从昨天接到江晨的电话开始,江淼就对这个被点名照顾的女孩很好奇,毕竟能让陈楠绕这么老大圈子来帮衬的人,她是第一次遇到。

女孩长得招人喜欢,这是江淼预料之中的,这率真的性情,她也不太意外,只是这女孩对自家崽子的态度倒是挺她让吃惊的。

不过真正让她意外的是,她上楼前回看他们的那一幕。她再三确认了,自家这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张崽子,站在车门外,对这女孩说话的神情和语气,的确显示了他对她犯怵的事实。

想到这,江淼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站一旁的江晨,嗯,一脸的不耐烦。这情况,让张淼对莫萝更感兴趣了。

江晨还是发现了张淼对自己探索的目光,真感到无语,懒得解释什么,而且也没什么值得解释的。

“大姐,那你安顿好她吧,我先回部队了。”

话不多说,江晨长腿一迈,就出了门,然后,关了门。

江淼忍不住嘟囔:“这江崽子警觉性还真挺高,窜得够快的。”

莫萝倒是觉得能体谅江晨,说,“大姐,他一路送我来,没把我扔了,算是仁至义尽了,就让他走吧。”

江淼这么一听,一双丹凤眼眼放光,兴冲冲地凑近莫萝,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

这时,莫萝仿佛看见了八卦的大林。

为了讨好这个和自己非亲非故,却要照顾自己的大姐,莫萝几乎是有问必答,就连把高中和江晨那芝麻绿豆的陈年旧事也搜刮出来了,当然也少不了他和罗嘉琪这段不明就里的爱情故事。虽然这是罗嘉琪的私事,不过先跟大姐来个铺垫,有利于自己的后续提问,权衡之下,莫萝决定把“保护个人隐私”这个美好的道德操守暂时搁置。

好在,大姐好像听得还算满意,根据是,期间她笑声不断,简直当笑话来听。

莫萝说完的时候,她都把手里那杯水给喝完了。

江淼眼疾手快,马上给她重新满上。

“莫萝小妹呀,你知不知道,你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连耍江晨两次的人,不错不错,实在不错。”

不错?看来是亲姐。莫萝心里暗暗确认了。

莫萝又喝半杯的水,略带侥幸地问,“那个,大姐你知道江晨喜欢的人是谁吗?”

听到这句,江淼一双丹凤眼又放光了,饶有兴味地问她,“怎么,对我家小子见色起意了?”

这一问,立马惊吓到了莫萝,气逆得连咳几声,“姐,求你千万别损我声誉,他可是我闺蜜看中的男人,在我节操碎了一地之前,请借给我一百个胆,再看看我敢不敢干这事。”

然而再次对上一双放光的丹凤眼时,莫萝心塞了。

“这还不是你家弟弟做的孽,不清不楚的一句话让我闺蜜苦等两年?”

其实,江淼看得出,目前为止,莫萝对自家小子的确没有什么意思,就不再逗她了。于是转口又问:“那就叫你闺蜜死心吧,不管江晨以前对你的闺蜜怎样,反正这小子现在一心扑在他的丰功伟业上,你闺蜜那事是没谱了。”

这句话让莫萝听得有些疑惑,“大姐,江晨觉得爱情和梦想不能两全吗?”

这一问,江淼倒是被问得无话可说了,对呀,为什么爱情和梦想不能两全?

江淼有些自嘲似地笑了,然后叫绕过了这个话题,开始和莫萝说对她的安置事宜。

“我基本上每天晚上都会回来,不过你上厕所不方便,白天的时候,会有轮休的同事过来照看,她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你不用太拘谨。”

然后江淼掏出了手机,“莫萝,你手机号多少?”

莫萝报出号码后,自己手机的铃声就响了。

“存好我号码,我不在的时候有事就打电话。”

莫萝存好了张淼的电话,这时老妈的微信来了。

“死没良心的丫头,出去这么久都不给家里来个电话。”

“还有几天就到年二十八了,你真回不来家里过年吗?”

年二十八,一路过来,的确一路张灯结彩的,又要过年了。虽然为了赶课题进度,之前就做好了回不了家过年的心理准备,不过现在自己又伤残又寄人篱下的,心里突然就酸了起来。好在这时张淼已经去了厨房忙活了,不然人家还以为怠慢了自己。

莫萝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然后给莫浅发了条短信,“我忙着呢,春节是回不去了,要不你和老爸春节出去旅旅行吧,正好解解闷。”

她决定还是不告诉他们自己受伤的事,大过年的,免得他们晦气。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 经过几天的相处,莫萝和江淼完全熟络了。

莫萝觉得江淼这个人非常好相处,虽然长着一副妩媚的皮囊,但是待人真诚豪爽,也没什么忌讳,虽然总说这个边陲小镇乏善可陈,可是每每说到这里的边民和故事时,一双丹凤眼都熠熠生辉,看得出,张淼深爱着这个她和自己战友一起守护的边陲小镇。而每每这个时候,莫萝都特别敬重她,真正把她当成一个女军人。

白天的时候,如江淼所说,她的同事会过来照看自己。

而来到的女军人,每天不同,简直是环肥燕瘦,应接不暇。

第一天来的是个负责地勤的,年纪和张淼差不多,不过样子和身材看起来差了好几年。莫萝对这个大妈一样的女军人有点怕,因为她很严肃,基本也不和她搭话。

第二天来的倒是个话痨,年纪看着挺小的,总爱问她江晨的事,可惜自己对江晨也一知半解,所以她算是白问的,不过莫萝倒从小话痨那儿听到不少江晨的八卦。例如,他来自将门之家,他爸爸的英勇事迹,他在军队里立过的功以及受过的罚。

第三天来的也是一个女军医,身段不错,性情也温和,关键是体贴周到呀。她好像和江淼关系不错,感觉知道不少江淼的闺中密事,不过她只挑无伤大雅的和自己聊。

……

日子就这样过着,没特别的波澜,但每天能和不同的女军官来个“露水情缘”也没谁了吧,想到这,莫萝就有了点神气。

不知不觉地,除夕夜就来了。

门打开的时候,莫萝很意外地看见进来的竟然是江晨。

“怎么是你?大姐呢?”

“今天单位聚餐,她离不开,就叫我过来看着你。”

说着,他就进了厨房倒腾。

莫萝抡着轮椅到厨房门口,看他在倒腾什么。

然而,看了半天,莫萝实在不知道他在倒腾什么。

他一会儿开了水龙头,一会儿拿起锅盖,一会儿找出了篮子,一会儿转身像是找什么,不过好像没找到,然后忽然意识到水龙头一直流水,所以又去关了……总之他的行为毫无逻辑可言。

“你在干嘛呢?”

“大姐叫我给你下个饺子,烫个菜,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江晨回答得挺窘迫的。

莫萝忍不住扑哧地笑了,不过这回笑得挺正常的,以至于江晨惊讶地发现原来她还有正常的笑容。

“看你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要不我来指导,你来做?”

江晨倒回得爽快,“这提议上道。”

随后就是莫萝说,江晨执行。莫萝口齿伶俐,江晨耳聪目明,这两人一说一动的,不到半小时的工夫,他们的晚餐就新鲜出炉了。

两人对面而坐,在餐桌上心满意足地享用自己的劳动成果。

吃着吃着,莫萝随口一句,“想不到呀,我和你能有这顿饭的光景。”

江晨也随口应了一句,“有什么可感慨的,我和你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莫萝想想也是,自己和江晨也就有那么点小摩擦,被整的时候是挺愤怒的,不过睡一觉醒来,也就没觉得多大的事儿。而且说到底,他们其实认识了很久,初中三年,高中三年,而且因为他总和莫峰腻歪在一起,几乎每天打照面,虽说不熟,也没正儿八经地说过什么话,可是总算得上老同学吧。

这么一想,莫萝随之心境开阔,拿起手边的水杯,伸手就要和江晨碰杯,“这么说来,的确是我小鸡肚肠了,来,敬你的!”

江晨对她手中的凉白开嗤之以鼻,“要干就来真的,喝水有什么意思?”

莫萝对此也十分认同,放下水杯就说,“好,怕你呀,快去把冰箱里的存货拿出来。”

于是他们就把冰箱里的两打百威拎了出来,转移到阳台,对着一轮弯月就碰了一罐。

莫萝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然后很没形象又舒心快意地打个嗝,还吟起了诗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江晨被她这形象逗笑了,男人这般模样司空见惯,可是女人这样,他第一次见。

“现在女的都像你这样吗?”说完,他就把剩下的半瓶喝光。

莫萝又喝了三分之一,等酒下到肚子,她才悠悠地问,“我哪样啊?是好还是坏?”

江晨新开了一瓶,啤酒将要送到口边时,动作因为她这个问题停了下来。

是好还是坏?

他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家里他这代阴盛阳衰,他有各色的堂姐堂妹,表姐表妹。老爷子很看重家族的凝聚力,所以自己跟这些亲戚也走得很近,大多很熟络。她们之中,有娴静端庄的,有妩媚妖娆的,有离经叛道的,有豪气云天的……可是却没一个像莫萝这样……

想到这,江晨转头望向正给自己灌了酒的莫萝,银白色的月光打到她有着婴儿肥的小脸上,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却没一个像她这样……综合的。

“喂,这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莫萝软糯的声音把江晨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先囫囵地喝一口啤酒,然后才故意慢吞吞地说,“不知道,反正不反感。”

莫萝显然是不满意江晨这个回答的,不过她也没兴趣纠缠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借着开始出现的酒意,壮着胆子问出自己真正感兴趣的问题,“江晨,你喜欢过罗嘉琪吗?”

江晨又喝完了一瓶,他把瓶子瓶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时,回答了莫萝,“算是喜欢过。”

江晨的回答云淡风轻,一如一个“过”字。

“现在呢?还喜欢吗?”

莫萝这次肯定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毕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江晨察觉到了莫萝对这个话题的执着异乎寻常,莫名心中一动,他饶有兴致看着她,问:“你有我非告诉你不可的理由吗?”

“当然有!”莫萝回答得略有些激动,“高中临毕业的时候,罗嘉琪听说你要去藏区参军,就去了成都读大学,虽然她没有明说,不过我就知道是因为方便她去藏区找你,当然事实证明,她是找不到了。谁知你人滚到这儿了。”

滚?江晨不悦地瞟了莫萝一眼。

莫萝醉意开始漫起,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劲的,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话:“可是就算这样,她还是一有假期就去不同的藏区,我觉得她是一直抱着侥幸的心在坚持,这么一侥幸,就是两年了。两年,两年,两年呀,你说!人生有几个两年!”

江晨放下了啤酒罐,这个和自己息息相关的故事确实震撼了他,不是因为太感动,而是一个女孩为自己奔走了两年,而他却毫无所知。他真想不到,自己当年一句自以为是的话,会这么伤害和耽误了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女孩子。

久久地,江晨不知该怎么开口,自责让他不能再云淡风轻地说出实话。

“江晨,你现在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可是不管答案怎样,我希望你可以亲自给罗嘉琪一个交代。”

话毕,莫萝带着说故事时冒起的戾气喝完了剩下的啤酒,然后又新开了一瓶,猛地又灌下了半瓶。

江晨没有阻止她,反而和她一样,也拿起酒瓶猛灌自己。

他们默默地对着弯月喝了大约半小时后,酒意已经很浓了。

忽然,寂静的苍穹冒出一朵烟火,五光十色,世俗却好看。接着,越来越多的烟火冒出来,绚烂地一朵接一朵地开了花。它们承载着这些边民的美好愿望来到天上,兴高采烈地呐喊,新一年,花开富贵,福气安康。

看着这些烟火,莫萝恍惚地想起小时候,两家人一起在天台放烟花的情景。

“以前我们也喜欢在除夕放烟火,记得有次我还不小心被溅出的火花烫到了,后来莫峰就再要不肯让我拿烟花棒,说再烫伤,爸爸妈妈就不给我们买烟火了,不过我偏偏硬要拿,常常气得他不肯理我。”

说着说着,莫萝沉浸在回忆里,不经意地泛起了笑意,不过很快她回到了现实,笑容变得苦涩生硬,“现在想想,以前才是真正的守岁,合家团圆,一家子一起期待着新一年的美好。这样的心情,怎么好像就成了回忆呢?”

江晨只管听着她喃喃细语,他不搭话,不是他不想,而是这话题他无所适从。有类似的回忆才能配合她伤春悲秋,而自己连回忆都没有。

“你知道他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吗?我想了千千万万遍,可是怎么也想不明白,难道就真没值得他回来看一眼的了?”

莫萝平常是不愿意再和别人提起莫峰的了,可是现在她却问出了这个纠结了她千千万万遍的问题,大概是酒意太浓了吧。

江晨酝酿了一会儿,终于谨慎地开了口,“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莫峰对这个讳莫如深,不过据我所知,阿姨得了抑郁症,他一直很艰难地照顾着阿姨,而且好像一直瞒着你。我想,这是他保护你的一种方式,他不愿意这件事影响到你的成长。他重视你,如同你重视他。这一点我想我可以替他告诉你。”

莫萝没想到居然会得到回答,即使这个答案不是标准答案,和她猜想的几乎重合,可是她终于有了自己猜想之外的回应。

她感激地和江晨碰了酒瓶,然后一饮而尽。

结果,这次她彻底醉了,闭上眼睛,就不省人事了。

江晨酒意也不浅,不过还算清醒,他转头凝视小脸红扑扑的莫萝,暗忖:莫峰,都告诉你做人坦白点的好,就算你这么呵护她,最后她还是为你难受。

他抱起莫萝回到房间,她身子是意料之中的柔软,然而因为酒精的作用,却又有意料之外的温热。现在天寒地冻的,江晨觉得把她抱在怀中真舒服,不过他还是把她放了下来,给她盖好了被子。

上次是迫不得已,这次如果他贪念这份温香暖玉,就是趁人之危,这种事,他最是不屑。

昏昏沉沉地,他把大姐房里的备用被子拿了出来,然后倒头就睡在了沙发上。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军人自有妙计 第二天,江淼回来的时候,一股浓烈的酒气迎面袭来,客厅地板上零零落落有几个空酒瓶,不过阳台上的最集中。

江淼走到阳台,全是空瓶。

“天呀噜,这两个小家伙,把我两打啤酒给消灭殆尽了?”

她正震撼地嘟哝着,忽地,心中一紧,立马跑到了莫萝的房间。她战战兢兢地掀起了被子,发现只有莫萝一个人,观察了一下她,衣衫还算整齐。

她终于舒了口气,走出客厅时,才看见蜷曲在沙发上的江晨。

江晨一米八几的骨架子,让他谁在只有一米五的沙发上,的确挺折腾他。

江淼有些心疼,但还是去拍醒江晨。

江晨迷模糊糊地醒来,眼睛只半睁着。

见他半睡不醒的样子,江淼有些哭笑不得,连拖带拽地把他赶自己的床上。

江晨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大姐的床里,隐隐约约地,听到水的沸腾声和断续的切菜声。

江晨头痛欲裂,艰难地走到厨房。

他身子撑在厨房的门边,对着张淼的背影,问,“大姐,你早上才回来吗?”

江淼没有回过头,一边搅拌着汤锅里的汤,一边回答,“嗯嗯,昨晚大家玩得太晚了,索性就在酒店住下。餐桌上给你们俩煮了解酒汤,你先喝了,然后赶紧去洗洗澡,整身酒气,臭死了。”

江晨闻得出是羊肉汤,嘴巴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只“哦”了一声。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晨见江淼还是在厨房里忙活。

江晨擦着头发,又走到了厨房,身子倚在门上,这次是对着张淼的侧面问,“你昨晚不是单位聚餐吧,她来了是不是?”

江淼拿刀的手顿住了,她终于肯正面对着江晨,“你这崽子,真是有孙猴王的火眼金睛啊,还是被你发现白骨精了啊。”

江晨才不肯被她的好话糊弄,继续说,“姐,你和她的事,你一直都在规避,这次怎么松动了?还和她一起留宿酒店。”

江淼放下了刀,她对江晨戚然地笑了笑,“前几天,莫萝小妹问了我一个问题,让我无言以对。”

江晨略感狐疑,“什么问题?”

“为什么爱情和梦想不能两全?”话毕,江淼又拿起了菜刀切辣椒圈,切着切着,幽幽地,说了一句话,“为了避开她,我逃到了这里,可是终究逃不过对她的思念。”

江淼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江晨没有必要多说什么,于是他擦着头就走开。

莫萝是被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她打开的微信,满眼有关“新年快乐”的祝福一下充斥了她此刻衰弱的神经,莫萝没有逐条回复,因为大多是群发的。

她仅仅回了老爹老娘的,调研老师的,大林的,最后在“玉山脚下”的群里吼了一声。

“莫萝,除夕夜你干嘛去了,怎么不见人影?”(罗嘉琪)

“都龙那儿,过年有没有越南风味?和越南离这么近,你都能去越南过年了吧。”(严欧)

面对这些问题,莫萝有些郁闷,自己要是说和江晨喝了一整夜的酒,到现在才醒来,屁点儿年味都没闻到,肯定又得炸锅。

严欧是最不愿意提到江晨的,上次的事,他还真生了自己几天的气;而罗嘉琪呢,要是知道江晨的准确位置,难保不会借着照顾自己的名义杀过来找情郎。

所谓吃一垫,长一智。莫萝这次是打死也不会说实话的,上次的余震还没过呢,要是自己再作孽,玉皇大帝也保不了自己。

几番思量,她觉得还是走为上策。自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于是,莫萝把手机当烫手山芋一样,立马丢一边。

这事暂且算蒙混了,神经一放松,她终于感觉到了宿醉后的头痛以及迫切的尿意。

她捂着头,向门口喊,“大姐,麻烦来扶我一下……”

这时,江晨正拿着遥控器,百无聊奈地转着台,听到这急切的喊声,便走了过去。

莫萝看见来的是江晨,略感局促,问,“大姐呢?不会还没有回来吧?”

“回来了,不过又就出去了。”江晨想到张淼只管拎着羊肉汤去找情人,又把这个疯丫头丢给自己,心里就不是味儿。

而这个回答,对莫萝说,显然是一个灾难。难道自己得叫江晨带自己去尿尿?

她光想都头皮发麻,然而,要是再不去放水,自己肯定得尿裤子。

在一个男人面前尿裤子?莫萝觉得那画面太美,自己不敢想象。

经过一番纠结的心理斗争,最终她选择顶着发麻的头皮,弱弱寻求他的协助。

“那个,麻烦你带我去一下洗手间。”

江晨原本觉得这没什么的,然而他却看见了她憋红的小脸,听到了她羞赧的语气,他才意识到男女有别的问题。

江晨无奈,暗忖:在这方面,果然女的比男的敏感。

“那我去推轮椅来。”江晨的语气,也有点不自在了。

然而当江晨转身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衣角被她拉住了。

他转过头时,她正仰着头,神色窘迫。

“快来不及了,你将就着就抱我去吧,求你了……”

既然她这么要求,不用去推轮椅,江晨再乐意不过了,于是就毫不含糊地一把抱起她,长腿迈了三四下就到了洗手间。

莫萝拼尽全力憋到他出去之后关上门,当尿完的时候,整个人总算松了下来。

然而,自己的一身酒气又让她郁闷了。如果江淼在,这很好办,然而,现实很骨感,现实是只有江晨在。

莫萝一边左想右想,一边坐在马桶上刷牙。

江淼为了方便莫萝,就把她的洗漱用品放在洗手台下的柜子里,平时莫萝抡着轮椅进来,她随手就拿出来刷牙洗脸。

待刷完牙,洗好脸时,她悲催地得出一个的结论:只能忍着一身酒气直到江淼回来了。

正在这个时候,江晨敲了门,“你好了吗?”

莫萝手掌撑着洗手台,单脚站了起来,慌忙地穿好打底裤,弄好裙摆后,她匆忙地应了一声,“好了!”

“那我进来了。”

“嗯。”

江晨开门时,莫萝身子有些艰难地倚在洗手台上,神色有些促狭。

江晨装作没见到,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正底下身子去抱她时,听见了她软软糯糯的声音,“那个……其实你可以把轮椅推进来的……”

“我嫌麻烦。”

这句言简意赅的话飘进莫萝耳朵时,她已经被江晨一把抱起。

不过,被这样抱过了两次的她,感觉已经没那么局促了。

“你要回房里还是呆在客厅?”

“客厅吧!”

于是,江晨把她放在了沙发上。

她调整好一个舒坦的坐势时,江晨就给她端来一碗汤。

“这是大姐做的解酒汤,喝了,头痛会缓解点。”

“哦,谢谢。”

莫萝接过汤,正好口渴,一口就喝了一大碗。

“你饿不饿?厨房里热着饭菜,还有羊肉汤。”

江晨还没坐下,大概是想一鼓作气地给她忙活完。

想到这儿,莫萝觉得要是她说等会再吃,应该就没得吃了吧。于是,为了安全起见,她向他点了头,虽然自己其实没什么胃口。

江晨很快就把全部菜端了出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最后拿来了两套碗筷。

莫萝看了一下大钟,竟然已经两点半了。

看着另一套碗筷,莫萝随口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吃饭?”

“之前没胃口。”

边说着,他长手一伸,就把餐桌那边的椅子拉了过来,利落的坐了下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甚是流畅,一气呵成。对此,莫萝不得不暗暗佩服。

两个人“汤足饭饱”后,江晨在自个儿在阳台翘着二郎腿玩手机,而莫萝在客厅百无聊奈地看重播的春晚。

“要不出去玩玩?今天好歹是春节。”

听到江晨的提议,莫萝一双琥珀色眼睛立刻焕发了琉璃般的光彩。因为腿脚不便,她已经半个月没有沐浴在户外的阳光下了,然而正兴奋的时候,她闻到了自己身上浓烈的酒气,眼中的光芒立刻黯了下去,也丧了一脸。

江晨把莫萝这一起一落的小表情尽收眼底,不过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过就是起身就走的事,她却能纠结老半天。

“那你到底出不出去?”江晨语气虽然不至于不好,不过也好不到哪儿去。没办法,大过年的,留守边疆就算了,好不容易轮休,还得看护病人,自己现在没有摔门出去,一了百了,就已经很好脾气了。

莫萝先不回答,勾勾手指,示意江晨走到她身边。

江晨皱着眉,警惕又狐疑地走到她身边。

“怎样?闻到味儿没?”

江晨是闻到了味,一股子酒气,而且因为时间久了,还有点发酸。

“我去,臭死了,你干嘛不去洗澡?”

莫萝白了他一眼,“我要是能自己洗,谁愿意窝着发臭?”

这一听,江晨不服了,“你摔的是腿,又不是手,难道你是用脚洗澡的吗?”

莫萝一听这话,就来气了,“我总算明白什么叫狗嘴吐不出象牙了!”

骂完,她还不解气,顺手就把靠在腰肢后面的沙发枕头抽出来,用力向江晨砸过去。

江晨倒是眼疾手快,一把就接住了沙发枕头,同时还给莫萝抛去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莫萝当场气结。她心里一边咒骂江晨祖宗十八代,一边想伺机再丢一次,然而江晨虽然对着自己得意地笑着,但身体完全处于戒备状态。

就这样,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一来一往地用眼神轮番挑衅,大概过了两分钟,两人的眼睛都开始发酸了。

再坚持了半分钟,两人实在顶不住了,几乎同时眨了眼,然后难受地各自揉眼。

江晨揉眼那会儿,眼睛余光透过指缝,瞥见了莫萝一双琥珀色眼睛微含泪光,不知怎地,自己竟然生出了点恻隐之心,尽管自己很清楚,那泪光只是跟他瞪眼睛瞪出来的。

而莫萝呢,低头揉眼时,身上发酸的酒气一下子灌进鼻腔,让她心情顿时到达郁闷的高峰,经过不到几秒钟的情绪调动,莫萝一双大眼睛里已经满含泪光,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讨厌,讨厌!一身酒臭,只擦身子才不顶用,我要淋浴,淋浴!”

莫萝这突如其来的又哭又怒的模样,一下子就让江晨慌了心神,他没见过女孩子这副情绪失控的模样,更没应付过,而且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确有些欺负她了,不管怎样,她现在只是个行动不便的小姑娘。

“你……你别哭了,我有办法让你淋浴。”

江晨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声音又低又柔,带着他声线里特有的磁性。

莫萝突然发现,原来他的声音和莫峰的一样好听,不过莫峰是沉静的,而他是明朗的。

因为研究着他的声音,莫萝已经停止了抽泣,但并没有做任何回应。

江晨以为自己这话不够见效,立马又殷勤地继续说,“在部队里执行任务的时候,一不小心断手断脚的海了去了,宿舍条件不好,大热天的,没空调,一身臭汗的时候,我们就算打着石膏,照样淋浴。”

这一段话的时间,倒是让莫萝的思维从声音的领域转移到语言理解领域。

她抬起头时,江晨看见她一双眼睛微带琥珀色的微光,那是她眸子里的琥珀色被泪水打散了。

“石膏里面不会进水吗?”莫萝颇为担心地问。自己是学医的,她知道石膏进水后,细菌容易滋生,然后就有可能会感染发炎,或者让石膏变软,然后就得重打……

见她肯说话,江晨紧绷的神经松了不少,说话就更殷切了,“‘军人自有妙计’,保证你湿漉漉地洗完澡后,石膏还是干爽爽的。”

既然他这么胸有成竹,那就信他一次?莫萝暗忖。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那个被摔得五觉失调的姑娘 十五分钟后,莫萝五味杂陈地体验了江晨的“军人妙计”,自己的右小腿被保鲜袋缠了一圈又一圈,值得一提的是,他在小腿上三分之一的地方被缠多了八九圈,愣是把她的小腿缠成金华火腿的形状。

莫萝很怀疑地问,“你确定不是在趁机耍我?”

这一听,江晨就叫屈了,“这种事你对我做得还少吗?我才没你这么阴险。”

听他这不服气又略带委屈的语气,莫萝立马就绷不住,笑开了花,“哈哈,好像是这么回事。”

又一次看见她肆无忌惮的笑,江晨觉得要作的感想,如果写下来的话,肯定比他这两年胡编乱造的检讨书都要长。

莫萝笑得差不多是时候,发现江晨已经黑了一脸,想到自己能否可以洗尽一身酒气就靠他了,立马收住了笑声,讨好似地问他,“你觉不觉得我这腿,挺像挂在市场上的金华火腿?”

江晨随即一边打量自己面前的腿,一边想着金华火腿的样子,喃喃道,“嗯……挺像的,就是颜色淡了点。”

这话一出,两人的眼睛就对上了,两轮的神色交流后,两个人就都绷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莫萝先说了话,“你先放我上轮椅,我去收拾衣服。”

江晨觉得麻烦,就说,“你告诉我衣服在哪,我去拿不就行。”

“不行,我自己的衣服,必须自己拿。”

莫萝的坚持惊愕了江晨,可是他很快就转过弯来,这一刻他总算明白了女孩子对男女有别这一思想的执着。

莫萝收拾好自己换洗衣物,并放进旅行洗漱包后,江晨就把她抱进了洗手间。他把她打了石膏的脚放在一个高凳子上,这样她的脚就微微向上倾斜,如此一来,水就不会留下去,而且单脚站着,只看一只手扶着洗手台的自己就更稳了。

莫萝记得这高凳子本来是放在厨房那边的,她想,应该是江晨趁她收拾衣服的时候拿进来的。这么想来,这个解放军叔叔还挺细心的。

莫萝心满意足地洗完澡后,就被江晨抱了出来。

她刚被放在沙发上,就立马弯腰拆了保鲜袋,果然如江晨所说,里里外外都干干爽爽的。

“太好了,一点儿都没有沾湿,这就说明以后我都能淋浴了。”莫萝越说就越兴高采烈。

然而,现在的江晨却听不见莫萝的话。

“女人是水做的”,江晨现在十分认同贾宝玉说的这话。江晨想不到莫萝水汽氤氲的模样竟真能撩拨到自己,当他抱起她,那温热的气息,软绵的手感,还有沐浴露的柠檬香,已经不仅是让他微醺而已。

他现在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凑近她的身体好好闻闻她的香气,情不自禁地,自己的视线已经从她隔着水气的笑脸移到她光洁的颈间,几根湿湿的头发就像她的主人一样,懒散地搭在肩颈上。

然而就在本能的冲动让他脑子开始发热发胀时,他对上了她亮晶晶的一双眼,一下子,自己好像被她一巴掌拍醒了。

“我去洗澡!”

话音还未落,江晨就已经长腿一迈,进了洗手间,并关紧了门。

莫萝看着紧闭的门,一阵错愕……

江晨洗好出来的时候,莫萝早就吹干了头发,做好了一切出门的准备,已经憋了半个月的她,对于这次春节户外活动,是十分期待的。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时,立马就望向江晨,有些揶揄,“男人洗澡都比女孩磨蹭的吗?”

江晨立刻回避了莫萝的目光,径直走进了张淼的房间,并关上了门。

莫萝看得又是一阵错愕,她十分困惑地想,怎么一下子就神经兮兮似的?

江晨靠着房门,十分挫败地叹了气,自己的生理反应竟然被这疯丫头带起来了。现在自己一看见她就心里发虚,以前觉得她是个疯子,现在觉得她还是个妖怪。

难道真的是,灯一关,母猪和美女没什么差别吗?可是,这灯还没关呀!

待江晨调整好状态,打开房门时,就看见莫萝端正地坐在沙发上,一见他出来就迫不可待地问他,“怎样?可以出门了吗?”

面对这个一时间就变现得十分孩子气的疯丫头,江晨本来还别扭的心情,像被一阵春风吹散了些。

不过江晨面对还要抱她下去的事实,是一头两个大的,没人知道他现在多希望楼梯是平的,他可以用轮椅带她出去。

然而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把她抱了下去,庆幸的是,这次自己的反应只是很轻微的,不然他真要抓狂了。

这是莫萝第二次见着这宝蓝色的悍马H2,但还是忍不住尖叫连连,“帅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现在就坐在它的怀抱里,不行,我都要晕了……”

江晨实在被莫萝这花痴样逗笑了。

车子缓缓驶去大院时,他随口问,“女孩子不都喜欢甲壳虫、奔驰AB系列这些要不娇小可爱,要不时尚漂亮的吗?你怎么反着来呀?”

莫萝觉得江晨又在拐着弯笑自己“男人”,不过念在他春节带自己出来玩的份上,就原谅他吧,于是就还算愉快地回答,“《黑鹰坠落》看过没?我觉得里面的悍马车队就像是英雄,霸气可靠,然后就爱屋及乌啰,军用的、民用的都特别喜欢。”

江晨脸上的笑意浓了些,暗忖:这疯丫头既然喜欢当兵的车,那再爱屋及乌一下,把当兵的人也捎带喜欢了,也是很有可能的。

车子没开多久,就遇到了集市。

莫萝记得张淼说过,都龙的集市上有很多少数民族的东西买,逛集市的,不仅是都龙镇上的居民,就连隔壁越南的苗族、壮族也会过来凑热闹。现在莫萝随便四处张望,果然每一方位都有不少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人在赶集,不过她只认得出苗族的服装,而且摊子上买的,大部分都是色彩明亮的苗服。而吃的,也不少,不过比较多的是形状特别得如同工艺品的粽子、米线、各种野菜,比如蕨菜、野山药、折耳根等。

车子缓慢地穿过集市时,莫萝目光一直在经过的一家又一家的粽子上流连。她记得张淼说过集市上的壮家粽子又便宜又好吃,现在眼前晃过的粽子大概就是壮家粽子了。

天呐,有得看,没得吃,好可怜!莫萝心里默默呐喊,不过她没有要求江晨停下来给她买,不是不想,而是觉得自己这半天下来,已经够麻烦他的了,所以没好意思叫。

江晨注意到了莫萝那毫不掩饰的馋样,以前他就从莫峰那儿了解到,她是一个没节操的吃货,很多时候可以用吃的来牵制她。

那时候,江晨听了,只当笑话。现在江晨亲身体验了她这吃货特质,倒觉得用吃的逗她玩儿,或许跟逗猫一样好玩。

不过,江晨还是决定若无其事地穿过集市,这次倒不是嫌下车买吃的麻烦,而是他怕要是她吃了粽子,后面的路程她会坐不下去。

车子缓慢地出了集市后,就提了速,不过也不到60码。经过一段平坦的水泥路后,车子就开始进入山路,然而车子的速度非但没有降下来,反而还提了上去。

莫萝暗自庆幸山路还挺平坦的,经过一个矿场时,她才想起,都龙的矿产区挺出名的,不过这里肯定不是那个全国闻名的曼家寨矿区。

“这是哪儿?”莫萝随口问了句。

“这儿是老君山自然保护区。”

“那这儿产什么矿多?”

江晨想了想,回答:“应该是锡矿,曼家寨那边,铜和锌比较多。”

莫萝正点点头的时候,发现江晨又提了速,她有些郁闷了,“喂,你不会是带我来玩速度与激情的吧?我还没点儿心理准备呢!”

这时,江晨嘴角勾出了一抹在莫萝看来极其危险的笑,她心里呐喊,“完了,完了,完了!”

果不其然车子以120码的速度很快地爬上了小坡,然后一下子就俯冲了下去,吓得莫萝紧紧抓住安全带,用家里的吴语大声狂骂江晨,“江晨你这个刮皮鬼、死十三点、小八腊子!”

虽然莫萝骂得狠,不过她软糯的声线配上绵长的吴语,江晨觉得听得还蛮舒服的,不过他还是慢慢减了点速。

江晨心里暗忖:没办法,毕竟是个伤残患者,得让着点。

莫萝感觉到车子总算慢下来时,提到嗓子眼上的心总算有了落地感。

这时,车子已经驶进了山腹,林子是阔叶林,树木又高又粗,越往里走,雾气也越重,估摸着能见度不过三米,江晨得打着灯走。

走着走着,莫萝不知不觉脑补了一路在《鬼吹灯》里出现的各色灵异事件,突然原本走得还算平稳的车子,猛然一震,吓得沉浸在自己歪歪里的莫萝抱头大叫。

江晨对此惊愕了一会儿,然后就哈哈大笑起来。

莫萝被他笑得无地自容,然而她总不能对一个开车的人动粗,只得愤然地带上耳机,用歌声堵住自己的耳朵。

莫萝听到第五首歌的时候,车子登顶了。

不过莫萝发现他们前面已经停了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莫萝抡着轮椅到军绿色越野车的前,她看见了“勇士”两个字。

“这是‘中国勇士’,我们国家自主研发的战地越野车,可以军民两用。”

江晨正说着,从山顶那边,走下来了两个男人。

“呦,晨子,还带女伴来呀?”

走在前面的男人还没下来,就在戏谑地喊着。当他走下来,看见莫萝走在轮椅上,没轻没重地补了句,“还是个伤残的?”

莫萝认出了这个男人,他就是在古林箐拿着尸袋那个军人。

“是呀,我是伤残人士,很不巧,还是尸袋兵哥哥你救的呢?”

莫萝一声阴阳怪气的“尸袋兵哥哥”,一下子让孙猴子的心肝颠了几下,但不用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了。

他一下子凑近莫萝的脸,想再看清点儿。虽然他没有冒犯之心,然而他冷不丁就凑了个头过来,吓得莫萝身子直往后仰。

江晨被吓得也不轻,皱着眉,手一推,就把孙猴子的头推了回去。

这时候,阿呆也下来了,一眼就认出莫萝来,心直口快地,就来了句:“这不是那个被摔得五觉失调的姑娘吗?”

这话一出,江晨当场悲怆地扶额,而孙猴子立刻觉得出了口恶气,乐不可支地把一只手打在一脸天真无辜的阿呆肩膀上。

而被描述为“五觉失调”的莫萝,嘴角那是抽了一阵又一阵,很艰难才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句话,“小兵弟弟啊,我觉得呢,这样小肚鸡肠又胡扯蛮谈的话,肯定不是你这样面善又可靠的人说出来,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敦厚的阿呆被莫萝这么一夸,脸蛋就红了一截,然而他虽然胸无城府,但并不愚蠢,更不眼瞎,江晨频频给他投来的预警眼色,他早就知道自己不能傻愣愣地被忽悠着出卖兄弟。

“谁说的就不记得了。”

其实说谎的时候,阿呆明显地心里发虚,一双飘忽的目光暴露了他的心理状态。

然而,他不肯说,就算莫萝知道他说谎,也无济于事。不过,就算他不说,莫萝心里已有决断。

她横眉冷对地转脸看江晨,这家伙立刻装傻地四处张望……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你喜欢男的呀? 因为推着坐着一个人的轮椅上坡,实在累人,所以莫萝是直接被江晨横抱上去的。

孙猴子和推着轮椅的阿呆,在后面看得,着实震惊得有点恍惚。

“阿呆,我看见晨子抱着他说的,五觉失调的疯丫头,我有眼花吗?”

阿呆揉揉眼睛,“我们好像一起眼花了。”

两人又恍惚了几秒,孙猴子似乎想到了什么紧要的事,一下子变了面色,“坏了,万山河!”

阿呆先是懵懂了一下,随即也变了面色。

如此同时,山顶上一片“霞光万丈”。

万山河自打看见江晨怀里的莫萝时,就表现出了比张淼更加热情主动的,主人般的关怀备至。

以至于,孙猴子和阿呆一上来就看到万山河给莫萝斟茶递水,嘘寒问暖时,不得不面面相觑地给自己擦擦眼睛。

“阿呆,那是万山河吗?她会给人递水喝?”孙猴子的一双小眼睛眯成了线,被皱成一团的眉头投下一圈阴影,咋看下,不像猴子,反而像狸猫。

阿呆正想说话时,江晨一脸洞若观火地冒了出来:“嗯,在努力地替人宣誓主权呢。”

江晨所说的宣誓主权的人指的是莫萝。

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大概就是如此,孙猴子和阿呆醍醐灌顶般地频频点头。

而孙猴子和阿呆以为是江晨说的是两个女人都在抢着宣誓主权。

于是有了以下鸡同鸭讲的对话。

体味了好一会儿,孙猴子心里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浓,他看了江晨又好一会儿,终于反应了过来,“我靠,江晨,这是你身为男主角应有的态度吗?”

思考了一秒后,江晨觉得没什么不对:“不然呢?”

这个时候,孙猴子才发现原来自己是一个这么有节操、这么有道德的人。

而阿呆似懂非懂地想了会儿,发现自己好像又一片茫然了。

与此同时,被三个男生围观的莫萝和万山河正“相见恨晚”地“打”得火热。

万山河笑得一如山花烂漫,“我前几天就听说大姐说,江晨有个高中同学住家里,那时就挺想去看看的,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

莫萝倒装得甚是羞涩纯真,“听你这么说,你和大姐、江晨很熟啊。”

万山河笑得更是光芒万丈,“当然,和家人没哪两样。”

万山河说话时虽然自带剑气,但是当说到“家人”时,发自内心的爱意,莫萝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自打莫萝被江晨抱上来,看见万山河那一张还未来得及收起戾气的脸时,她就知道这个有着一头短头发,一双杏花眼的女孩喜欢江晨。

莫萝想起可怜的罗嘉琪了。虽然江晨现在好像不喜欢罗嘉琪了,可关键是她家罗嘉琪还喜欢他呀!而且江晨都承认自己喜欢过了,那以后两人见着了,然后干柴烈火,死灰复燃还是很有可能的!

作为万年好闺蜜,罗嘉琪没死心前,自己发现她的敌军,给她冲锋一下陷阵自然哼都不用哼一声的。就算棒打鸳鸯,损一下阴德,那也是不在话下的。

而这时,一边竖着耳朵偷听,一边准备着野炊材料和工具的三位男士中,其中有一位忍不住发言了。

孙猴子凑到江晨耳边,“喂,晨子,看着这两个女生都为你勾心斗角了,我实在忍不住要替你摸摸良心。今天你就跟哥坦白吧,看上哪位了,落单那位,哥好心替你安抚安抚。”

江晨立马白孙猴子一万眼,“说什么狗屁话,我现在就摸着沸腾的良心再重复一次,我对山河,没有那意思。”

孙猴子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一双小眼睛的余光瞄到两个女孩那边,追问,“那位五觉失调的姑娘呢?你对她有没有点意思?”

江晨目光凝聚到了他手中那瓶烧烤酱上,思绪回到了两个多小时前的那股沐浴后的香气里。

然后,他立刻毫不留情地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刺痛过后,他很理智很坚决:“对一个心里眼里都是自己兄弟的女人,我没那份自讨没趣的闲心。”

这个答案让孙猴子来不及吞下口水,直接呛了。

而这一呛,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他身上,然后,他又呛了好几口。

孙猴子忍不住认真地打量起莫萝。但越打量,孙猴子越忍不住幻想出一点狗血的剧情……嗯,生活总要点狗血,才对得起吃瓜群众嘛!

落日躲在薄云后,透射出绚丽的霞光。

莫萝行动不便,以一个病人身份,暗爽着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一个饭来张口的角儿,不过让她想不到的是,孙猴子竟然是野炊的一把好手,这和他浪荡的形象实在不相称。

吃到六分饱的时候,啤酒就被喝完。

“车里还有一打,我去拿。”

话毕,孙猴子就起身走向那辆军绿色的“勇士”。

过了一会儿,万山河轻手轻脚地也起身跟着离席。

当孙猴子单手像托盘子一样托着一打啤酒转身时,突然对上了万山河一双鲜眉亮眼,一时间吓得啤酒从手中滑落。

而当孙猴子还在发愣的时候,万山河却已经举重若轻地单手接住落到她腰前的一打啤酒。

“半小时前,你为什么呛?是不是问到了什么?”

问话时,万山河顺手把一打啤酒扔回给孙猴子。

孙猴子恍惚地双手接住,下意识地回避了万山河咄咄逼人的眼眸。

然而,面对烈性子的万山河,孙猴子就算再滑溜,对他来说,就像是孙猴子逃不过如来佛的五指山,他可不敢忽悠她,如实说,“那姑娘看不上。”

看不上?……那她刚才给自己费什么口水?

万山河表示很怀疑。

“那江晨的意思呢?”

孙猴子回忆了一下,照样如实回答:“他说没那份闲心自讨没趣。”

嗯嗯,这个像江晨的作风。万山河一晚忐忑的心情顿时舒畅多了,表情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春风得意。

对这一变化,孙猴子眼尖,自然瞧得出来,自己总算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她越走越快,意气风发的背影,让他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万山河对江晨就这么死心踏地呢?都明里暗里被婉拒了这么多次,她不揪心,他都替她揪心了。

当孙猴子若有所思地回到位子时,江晨立马从他手里那打啤酒里抽出一瓶,这过程中,张晨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沉思中的孙猴子。

于是,逮到偷袭良机,江晨立马重重地给了他肩膀一个重拍,于是不出江晨所料,孙猴子立马警惕地刷地站起来,摆出了格斗的姿势。

除江晨之外的人其他人,先是一阵惊愕,然后明白了过来,立马就哄笑成一团。

孙猴子回了神,一下子,脸红成了猪肝色。

他低头狠狠地瞪住笑着弯腰抱肚子的江晨,说,“你,出来,我们好好解决一下这件事。”

“哈,怕谁呢?”

江晨慵懒地站起来,然后两个人一语不发地下来山坡。

莫萝看得不明所以,问旁边的万山河,“他们这是干什么?”

万山河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她正在烤的鱼上,随口就回答,“还能干什么?干架呗。”

“干架?”莫萝更不明白了,她又问,“就因为刚才的事?”

听到莫萝这大惊小怪的声音,万山河翻了个白眼,对认真吃烤玉米的阿呆说,“阿呆,你好好解释给这位小姐听。”

阿呆像是接收到命令一样,听到话就抬头望向莫萝,说,“这是我们一班的规矩,和战友有什么不满的,先干一架,什么事,赢了那个说了算。”

莫萝听着像是惊愕了一下,然后完全理解后,甚是欣赏,“这法子直接利落,很适合咱们大中国的汉子们,可以考虑全国推广啊!”

这话倒是让阿呆懵懂了,在他认知里,这方法完全是江晨随口一说而来,这真的是一个值得全国推广的好法子吗?

如此同时,山坡下的两个人正打得势均力敌。

只是打着打着,江晨颇感意外,不过还是嬉皮笑脸地问,“猴子,你是认真的?肚量什么时候变这么小了?”

猴子给他一个勾踢腿时,说:“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

江晨闪身躲过,迅速上前用右手抓住孙猴子的左小腿,左手抱住他左膝盖窝,同时抬起左腿攻击他裆部。

不出意料,猴子立马倒地,然而却又立即像是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这是孙猴子的特殊技能之一,以强大的腰部力量傲视群雄。

江晨:“猴子,你腰太好了。”

孙猴子:“呵呵,这是我未来老婆的福气。”

江晨:“你这就想太早了吧,你老婆还没出生呢。”

孙猴子:“嘿嘿,我老婆出不出生,我说了算,你说没用。”

江晨:“哦……红鸾星动了?”

一听这话。孙猴子猛地顿了顿,动作也出了纰漏。

江晨见这反应,心里了然,“看来真动心了?她谁呀?”

孙猴子动作已经恢复流畅,边出拳边说着:“再问你一次,万江河,你对她一点意思也没有?”

哦,果然是万山河。对孙猴子的这心思,江晨早就隐约察觉到了,只是一直特意去证实,想不到这下倒不打自招了。

江晨敏捷的避开了他的冲拳,脚一瞪就,身一转,就绕到了孙猴子身后,他几乎连思考也没有过,就回答了:“你喜欢她,就去追呀,管我怎么想顶个屁用?再说,我现在对女人兴趣不太大。”

这一听,孙猴子的正要出直拳的动作又顿住了,看到漏洞的江晨立马微侧身,躲过孙猴子的拳头,同时用左手抓住他左手,向后退一小步,右脚用力蹬地,向左拧身并下潜,屈右肘猛力下砸他的颈部后侧,然后将他击倒在地。

孙猴子被江晨压在地上,颇是愤愤不平地喊,“晨子,你是故意的吧,说这大话,就是来分散老子注意力。”

江晨放开手起身,还是嬉皮笑脸地对着孙猴子说,“谁故意呀,说大实话呢。”

孙猴子这一听,彻底懵了,趴在地上懵了好一会,才有点结巴地问:“不……不……不是,你喜欢男的呀?”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治小人和女子,非常手段也 江晨一听,顿时气结:“你他妈的,老子喜欢女的!”

然后,张晨毫不留情地,再给了孙猴子一记冲拳,结结实实打在他来不及挡的肚子上。

江晨和猴子回来的时候,东西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了。

万山河正努力地收集情敌资料来制定作战方案,褪去了烧烤时的冷漠,恢复了初见时的热情。

而莫萝呢,故意装起了傻白甜,有问必答,虽然……每一个答案都是胡扯的。

而阿呆呢,这个勤劳的乖宝宝自然在勤勤恳恳地收拾。

江晨挑了一个可以清楚看见这两个女孩,但她们却不能轻易看见自己的角落坐下。

跟在后面的孙猴子张望了好一会,最后抱着还隐隐作痛的肚子,决定和江晨坐一块。

万山河:“莫萝,虽然你和江晨高中就认识,不过应该不太熟吧,因为高中的时候我都没听江晨提起你?”

莫萝想了想江晨高中时候的模样,确实,除了他变成落汤鸡的样子很深刻之外,就只剩他和莫峰在一起时的印象了,心里甚是认同:虽然认识了很多年,但真挺不熟的,不是莫峰和罗嘉琪,我才懒得管他姓甚名谁呢。“

不过,她的回答是:“噢,是吗?我还以为你和他不太熟呢?我也没听他提起过你。还有我得纠正一下,我们呢,是初中就认识了,还没有中午一起吃饭呢!”

虽然,主要是我和莫峰一起吃饭,他旁边当电灯泡!想到这,莫萝就心里恨恨的。

万山河一听,马上就讪笑了起来,甚是不屑地回了莫萝:“你跟他熟不熟我不知道,可是我跟他,打一出生就认识,你说熟不熟?”

一出生就认识!莫萝暗暗吞了一口口水,其他人不知道打一出生就认识是什么概念,然而莫萝肯定知道。她暗暗地替罗嘉琪捏了一把汗,有万山河这号人物在,就算江晨真不喜欢她,可是只要她喜欢江晨,在罗嘉琪那儿,她永远都会是一根刺,而且她还是这么一个个人色彩这么鲜明的美女,更是让人糟心。

想当初,莫峰的女朋友们这么讨厌自己,还不是因为自己整天在莫峰身边明目张胆地晃悠。

想到这,莫萝发现自己好像在万山河那儿找到了自己的影子,或许是因为曾经有过相同的心思,所以她才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占了上风。

没办法,谁叫你现在想的,我曾经都想过呢!

莫萝心里偷乐着,为了她家亲爱的罗嘉琪,为了不浪费老天给的这大好机会,她决定要更加卖力地胡扯:“呵呵,江晨没提起我很正常,他高中时候的露水红颜那么多,她们长得好看,读书又好,我哪能比得上她们。”

说完,莫萝还特地装出了怅然若失的样子。

然而这话不仅让万山河愕然了,也让在另一头默默偷听两个人各有了不同寻常的反应。

江晨是直接被气得呛了一口啤酒,剧烈咳嗽了好几声后,心里极度不平衡的孙猴子凑近了江晨,一双小眼睛闪着幽怨的寒光,盯着江晨的脸说,“果然女人只看外表不看内在,不然我怎么可能在高中的时候被这么多女孩无情地拒绝!而你却肆无忌惮的玩弄她们纯真的心!”

江晨很是无语地推开孙猴子那一张哀怨又鄙夷的脸,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疯丫头毁我名声,看我这么收拾你!”

与此同时,万山河的心理活动是:原来江晨在高中时是这样的?怪不得他对跟他示好的女兵都不感冒,原来早就练就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好本领……也是优质男人是应该掌握这项特殊技能的。

想到这,万山河的神色竟然侧漏了一点得意,这让莫萝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她正疑惑着的时候,万山河又发问了,“听你的语气,你好像喜欢江晨,喜欢很久了吗?”

这话问得直接,莫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胡扯,说“是”吧,好像没什么多大作用,说“不是”吧,更没有作用。

左思右想之间,她想起了血红的凤凰树之下,江晨把情书推回给罗嘉琪的情景,还有那就不明就里的拒绝的话,她心一横,就说:“是喜欢很久了,而且我们还交往过一小段时间,我的初吻还是交代在他嘴上的呢,可是这不久后,江晨说我们不适合,分手了。”

显然,这句话的炸弹威力是莫萝预想中的,此刻万山河那一脸的和颜悦色已经挂不住了,看来是没心思问下去了。

哈哈,这把人带歪的技能厉害吧!莫萝自己都想给自己发个朋友圈,然后集齐38个赞了。

莫萝正得意的时候,却被人用力地拉了起来,不容她抗拒地,她就被野蛮地抱着下了山坡。

而他们身后是一片惊愕而暧昧的目光。

直到莫萝被江晨随手丢到地上,莫萝才停止了挣扎。

看着一脸委屈的莫萝,江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委屈?委屈的是我吧?我好心带你出来,你就这么以怨报德的吗?”

莫萝还在被强抱下来的气头上,顺口就回了句,“是呀,这种事我最擅长了!”

“你!”江晨这下真被她气昏了,一委身就把她往下按,直到整个人把莫萝压在身下,怒气冲冲地说,“还胡说什么初吻,我问你,什么时候的事?”

这一压,让莫萝又气又恼,而且非常地不自在,于是语气就更不好了,“怎么着?让你在心上人面前人设崩了,恼羞成怒了吗?我告诉你,你活该!谁叫既然有喜欢的人,拒绝人还这么不清不楚,比起这两年你造的孽,这不算什么!”

“呵,我算是想明白了,你这是故意报复的,对吧?”这时,江晨眼里已经泛起戾气。

莫萝却浑然不觉,故意得瑟地回答,“哈哈,恭喜你,猜对了!”

于是,江晨被她彻底激怒。

江晨长这么大,真没生过什么气,然而这次他真的不能自控地被惹怒了。他满眼戾气地看着莫萝,说,“既然这样,我不妨就帮你把假话变真话。”

“纳尼——”莫萝还没理解他的意思,江晨整张脸已经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

……

一霎那,莫萝满脑子是混沌的,白茫茫一片,就像当初因为莫峰说离开,自己赌气硬要坐过山车的时候,就算坐完了下来,脑子还是一片混沌的白。

“莫萝,谁叫在男人面前这么放肆?这也是你活该,这种觉悟,我猜你以后就该有了?”

话毕,江晨缓缓站了起来,看着莫萝完全失神的模样,心情甚是痛快酣畅。

莫萝终于回了神,但是随即而来的是,紧锣密鼓的羞恼。

刚才,要不是江晨在最后一刻还懂得分寸,两根手指抵在她唇上,他真的就把自己的给吻。

然而,刚才江晨给她展现的,男人凌驾在女人之上的强大力量,莫萝现在简直深刻至极,因此她现在只能憋屈地敢怒不敢言。

她想,要是被吻,自己被占便宜事小,关键是以后面对罗嘉琪,她心理压力就大了去了。

直到江晨把莫萝抱回山顶,莫萝不仅哼都没给江晨哼一声,就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不过江晨也无所谓了,此时的他不仅还在大仇得报的快感中,而且莫萝那时的惊慌和羞赧,真的让他收获了意想不到的快活。果然,治小人与女子,唯非常手段也。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世界真是小,小,小! 莫峰一进家门,姜葱蒜经爆炒后散发的香味就暴击了他的嗅觉和味蕾。

下午没课,中午他就回家陪沈琨吃饭。这样的饭菜,在波士顿任何一家餐馆都无法提供。

沈琨听到开门声时,正好把热腾腾的米饭放到餐桌上,“回来得刚好,快去厨房洗手。”

“嗯。”

莫峰换鞋的时候,愉悦地应了一声。

为这顿饭,沈琨费了一个早上的工夫。虽然菜不多,只有蒜蓉炒油麦菜,甜酸鲈鱼,然而她熬了一锅汤,猪肚包鸡。

猪肚包鸡是莫峰的最爱,不仅好这口这汤,也爱吃这猪肚,沾点用姜蒜酱油调成的汁,他就能吃一大碟。

沈琨爱看莫峰吃得滋滋有味的样子,这是她最快乐的时光。过去自己过得混混沌沌,没能好好照顾他,现在自己清醒了,就想好好弥补他,只是自己终究还是连累了他,背井离乡不说,儿子为了给自己提供最好的环境,马不停蹄地打工赚钱,想到这,她心头就泛酸。

然而,也正是这种情绪,鼓动了沈琨开口。

“离我们家不远的地方,有一家茶馆,正在招服务员,我想过去试试。”沈琨语气尽力地放轻松,因为她可能会被儿子一口否决。

莫峰正夹起一块猪肚。他没有去沾酱汁,而是把猪肚放在碗里。

沈琨安静地等待他回答。

莫峰知道沈琨是想替自己分担压力,他当然希望她可待在家里干自己喜欢的事,他看着这一桌子的饭菜,吃得出的是家常味,感受到的是久违的温馨。

或许,依了她也未尝不可,毕竟茶馆的环境不错。

“Sunny……如果不累,你可以去,不过你得答应我,如果受了客人和老板的气,一定要告诉我。”

打过那么多工后,莫峰自然知道打工受气是少不了的,但受了气,他还是得干。可是,他不愿沈琨为了一份不高的工钱受委屈。

想不到莫峰竟然答应了,沈琨如释重负的同时颇是惊喜,“这是当然的,我儿子是妈妈最大靠山,不告诉你告诉谁?”

沈琨以前不善于开玩笑,不过来到波士顿之后,或许被环境所感染,高兴时也会说几句玩笑话。

莫峰虽然还是有点担心,可是他为沈琨的高兴泛起了笑意,笑的时候,沈琨讨好似地给她夹了一块酸甜鲈鱼,她说,“别只顾吃猪肚,这鱼也是我的拿手菜,小萝可爱吃了。”

小萝……莫峰心神微漾,今天已经第二次想起她了。

沈琨时不时会提到她,就像莫浅莫伟把自己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沈琨也把莫萝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两年来,他们不曾提起以前的任何人和事,唯独莫萝是例外。

往事,旧人,或多或少都会带着些痛苦的记忆,他们既然过了新生活,自然不愿意提起,然而和莫萝有关的记忆,却都是快乐的,细碎,零散,但却甘之如饴。

所以,他们不介意怀念她。

其实,在异乡生活越久,他们越清楚,他们的生于故乡,长于故乡,人不能忘本,他们要忘记的只是痛苦,而不是过去。

怀念莫萝,其实也就是怀念过去。

过去的美好,没理由要被遗忘的?

某个咖啡馆——

已经下午两点二十五分。

莫峰瞄了一眼咖啡馆的店门,没有人瞧这边走来。

雇主约的面试时间已经过了二十五分钟,所以应聘者,包括自己,一共三个人,也已经等了二十五分钟。

时间就是金钱。1小时10美元还是15美元,他的一天,三分之二的时间已经被明码标价。

莫峰不想和身边这两个华人留学生干瞪眼,便开始心算,按10美元一个小时算的话,三个人一共75分钟,那就是已经被浪费了12.5美元,而且这还是他的最低标准。因为有弓长张的关照,他现在的兼职工钱一般都是一个小时三十美元以上,五六十美元也时而会有,但通常比较辛苦,比如他上周末刷墙的兼职就是一小时六十五美元。

想到这,莫峰就有了些志在必得的心思,这份兼职是中文家教,工资比市场价高出了三倍,而且长期聘用。轻松,稳定,高工资,自然是香饽饽。

两点三十分时,终于有人瞧他们走来。

只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一个带着黑色鸭嘴帽的小男孩。

查尔斯河畔的茶馆——

莫峰午饭后不久就出去了,沈琨拾掇好厨房后,也出了门。

沈琨要去的那茶馆,离家只有二十分钟路程,临着查尔斯河。

沈琨沿着河,不紧不慢地走着,如同散步,所以到了茶馆时,她心情依旧舒畅。

只是,很快地,她心情就变得紧张。

她已经八年没有工作了,现在一想到即将要进行的面试,就手心冒汗,竟然比她年轻时第一天上班还要紧张。

沈琨走进店里,一个女孩就迎了上来。

女孩是一位纤细的东方姑娘,怕风怯雨的模样,让人感觉如遁空镜。然而,吸引沈琨的是一双晴光潋滟的琥珀色眼睛。

沈琨被安置在店里的一个客座上,然后女孩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

女孩离开后,一个年轻的男人就来了,黄皮肤、黑头发,估摸着也就三十岁上下。

如果是同年人,或者长者,沈琨的确会比较紧张,然而现在被一个小自己十多岁的年轻男人面试,她觉得尴尬更胜于紧张。

相比之下,这位年轻男人倒是悠然自得。

“你好,我是这里的老板,Sunny,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来到波士顿后,心理医师、邻居,就连莫峰也这样叫她,起初是有点听着别扭,不过现在倒习惯了。

“可以。”沈琨回答的言简意赅,原本尴尬的情绪被她稳了下来。

其实这年轻的老板并不像一个开茶馆的,更像是开酒吧的。他身材挺拔,皮肤被晒成古铜色,衣着嘻哈,利落的寸头右边被铲出三道不粗不细的白线,头发被他染成了麻灰色。

沈琨开始环视四周,茶馆的装潢倒是典型的素雅风,茶褐色的木质座椅,茶褐色的木质门栏,茶褐色的木质地板,很典型的茶馆布置,只是墙面上,裱在木框里的照片,倒是打碎了这典型的茶意。

这些照片有大有小,如摄影展一样排列,甚至用来分隔空间的屏风,也是由三张长幅的照片组成的。

陆谷不打扰沈琨欣赏自己的作品,这女人很符合他的招聘要求,素雅清冷,丰韵犹饶,这是他要的搭配元素,只是不知道她懂不懂茶。

又回到某个咖啡馆——

直到小男孩在莫峰等三名面试者面前坐定,而没有大人随后时,他们才确定这小男孩就是面试官。

小男孩似乎没有打算把帽子摘下来。帽子上的红色字母“B”特别抢眼,莫峰不得不注意到这棒球帽的款式和波士顿红袜队队员戴的帽子一样。

小男孩肆无忌惮地打量自己眼前这两男一女。

同时,被他打量的人,也在隐密地观察他。

小男孩皮肤很白,脸上的胶原蛋白暴露了他小小的年纪,大概十岁也不到。

小男孩只是瞄了右边的一男一女一眼,视线就停驻在莫峰身上。

“What'syourname?”

显然,男孩问的是莫峰。

小男孩对待他们,随意而张狂。莫峰虽然算不上反感他,然而却不想顺他的意。

“‘人恶礼不恶’,你听得懂吗?”莫峰故意说中文,一个华人小孩,张口就操英语,明显地不把老祖宗当回事。

小男孩张狂的神色变了样,有恼怒,也有羞赧。

莫峰试探有了结果,看来这小屁孩听得懂。

于是,他又接着说,“你不知道你约的是两点钟吗?”

小男孩已经红了脸,像是自知犯了错,但又犯着倔。对他来说,硬碰硬,他不怕,阿谀奉承,也不屑,可是眼前这个人,文质彬彬,不亢不卑,说话句句在理的,他不知怎么应付了,于是只看着倔强地莫峰,但已经没有刚才的肆无忌惮。

旁边的两位应聘者本来觉得自己没什么希望了,然而现在看见小男孩气恼的样子,顿觉峰回路转,他们的心情都有些蠢蠢欲动,但一时不知该怎么引起小男孩的主意。

小男孩快要憋不住的时候,一对年迈的华人夫妇瞧他们这一桌走来。莫峰记得他们是小孩进门后不久来的,就坐在咖啡厅的一个隐蔽的角落。

“马侑,你该给这三位道歉。”

对男孩说话的,是男的那位。

小男孩还是很扭,但头倒是低下来了。

“你们好,我是马侑的爷爷,这位是他的奶奶。”

马爷爷恭谨温良,而马奶奶端庄和蔼。

莫峰觉得神奇,这样的家庭,教出来马侑这么个跋扈的混小子,挺不容易的吧。

再回到茶馆——

墙上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孩子,然而这些孩子是中东孩子,他们身后是战争蹂躏过的街道楼宇。

沈琨认出其中一处,有着典型西亚建筑风格的高高拱门,一扇接一扇,这是是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老城中的多玛之门。不过如其说它是门,沈琨总觉得它像没有了屋顶的宫殿。

她在新闻上不只一次看到这残破古老的门,也从新闻中听说,这个国家在内战。

“你是摄影师?”

陆谷轻笑,“准确来说,战地摄影师。”

沈琨再次打量了陆谷,年轻而张扬,然而却不轻佻,大抵是因他的工作经历吧。这么想来,他和茶馆的连接,似乎就没那么生硬突兀了。

“Sunny,其实我不懂茶,这半辈子茶没喝多少杯,酒倒是当水喝。”

不懂茶?沈琨有些意想不到,开茶馆的人不懂茶,却要开茶馆。

陆谷把Sunny的疑惑尽收眼底,“Sunny,你好像不爱说话,有疑惑,可以说出来的。”

沈琨是有些疑惑,可是她并不好奇,这世上有很多事情并不值得打听。

不经意地,被她封锁的记忆发生了侧漏。

“Valley,我们可以开始面试了吗?”

沈琨其实不是急着面试,只是她想遏制将要泛滥的思绪。

原来她对待别人,这样的寡淡。陆谷微有反感,然而没关系,只要她懂茶,他还是会平庸她的。

“我的聘请要求,对你,只有一个,懂喝茶。”

“这个我知道,你的招聘要求里有提及。”

“好,我现在需要知道你懂的程度……马寄,你把茶拿来。”

应声而出的是刚才那位纤细的女孩,她脸容安详平和,手捧着茶色托盘,托盘上有三个盛满茶香的品茗茶杯。

她把托盘放下后,就温婉地退回去。

沈琨知道自己是一个温婉的女人,看到她,不觉就想起了年轻的自己。

茶杯是珠圆玉润的白瓷,沈琨可以看到金黄的茶汤。

“Sunny,现在麻烦你分别品尝着三杯茶,然后告诉我这三杯茶是什么茶。”

沈琨拿起了第一杯,喝之前认真地考究了它的香味,茶抿了一口,她心里已经有了数。

“台湾冻顶乌龙。”

陆谷笑而不语,眼皮微垂,眸光投到第二个茶杯处。

沈琨拿起了第二杯,和之前一样,先闻香,后识味。

一样的金黄色茶汤,一样的桂花香里略带焦糖香,一样的带着明显的焙火韵味,这不是一样的茶吗?

沈琨心里有了点犹豫,然而陆谷却向她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还是台湾冻顶乌龙。”虽然心里有疑虑,可是沈琨却只有这个答案,自然也只能这么回答。

陆谷还是笑而不语,眸光又投到第三个茶杯处。

沈琨拿起了第三杯,还是一样的香气,抿了一口,果然还是焙火韵味十足。

这第三杯,消除了她心里的疑虑。

“台湾冻顶乌龙。”

陆谷很满意沈琨的答案,“Bingo,你答对了。不过,其实你没进门前我就告诉过你答案。”

这么一听,沈琨倒想起来了,这家店叫“南投鹿谷”。

台湾南投县鹿谷乡,就是冻顶乌龙的原产地。

“我的名字就是我家乡,其实我更喜欢你叫我陆谷。”

话音落下时,沈琨看到陆谷脸上的笑意不见了。

后来,莫峰和沈琨都被意料之中,却又稀奇古怪地录用了。

莫峰来到弓长张的职业介绍所时,竟然看见他跟自己的几个伙计围着角落的桌子在包饺子!

从唐人街上带进来的年味,因为这群包着饺子的粗汉,顿时生出了可爱的烟火气。

弓长张看见莫峰时,一如既往地假装不待见。

“你这疯子来干嘛?那对老夫妻不是要你了吗?”

莫峰先不回答,右手抬起,手里是一个饭盒,隐约可见里面的东坡肉。

“我妈做的,绝对的硬菜。”

弓长张是一个讲究的吃货,而他平生最爱三大样:梅州炒大肠、潮汕牛肉丸、江浙东坡肉。

看在这道菜的份上,弓长张总算给了莫峰好面色。

店里的另一张檀木桌子两边,莫峰和弓长张对面而坐。弓长张的目光在莫峰和东坡肉之间来回游移,一边是一脸的和颜悦色,一边是嘴里的油而不腻,半生的人情练达让弓长张笃信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道理。

他问莫峰,“你有什么事要我出手的?”

莫峰回答,“帮我查一家叫‘南投鹿谷’的茶馆。”

竟然是查东西,弓长张有些感兴趣,“你是要查店还是开店的人?”

莫峰把手机推了出来,弓长张看见屏幕上的照片,一间古色古香的茶馆,但是里面却像是一个摄影展馆。

莫峰收回了手机,说:“你这职业介绍所要是没有你这人,还有它吗?”。

这下,弓长张了然了,“所以你是既要查店又要查人。一块东坡肉换两件事,有点贪了啊。”

这时,莫峰湛然一笑,“不,是你做两件事换你的大三样,这东坡肉是定金。”

这一听,弓长张乐了,“行,这买卖不亏!”

话毕,弓长张就立马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心满意足地吃了一大半时,他漫不经心地问了句,“这店和人跟你有仇吗?”

莫峰也漫不经心地回了,“我妈在茶馆工作而已。”

这话倒让弓长张惊愕了,“你这就怪了啊,查你妈老板干嘛?要是想污点,那就有故事了啊。”

“您老就不要想入非非了,不是你想那回事。可能是敏感了,不过当图个心安……”

话到最后,莫峰已经若有所思。

沈琨几天前开始上的班,莫峰去过她店里,觉得说那儿是个茶馆真是有点扯了,那一张又一张小孩子的脸部表情,被相机作为焦点放大,而孩子身后的战争废墟虽然被虚化,但依然让人不可忽视。

他还没有见过茶馆老板,好几次去接沈琨下班,他都没能见到,而且沈琨告诉他,除了第一天他把店的钥匙交给自己外,就再也没见过她老板。

发现这不明不白的情况,莫峰是一百个不愿意沈琨在那儿干了,然而此时的沈琨一门心思想着好好工作赚钱,好好尽到一个妈妈照顾儿子的责任。看着沈琨一脸少有的亢奋,莫峰想说的话堵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来。

于是,他只能先托弓长张调查这诡异的茶馆。

莫峰离开职业介绍所时,弓长一边感受着嘴里那入口即化的美妙滋味,一边用犀利的目光锁住莫峰宽阔的背影。

莫峰在人前一直是一副彬彬有礼的人模狗样,但是弓长张对莫峰的第一印象,却是敏感。

弓长张很清楚地记得,两年前那个下暴雪的中午,莫峰矮身进来时那草木皆兵的警惕,于是,弓长张想当然地把他当成了帮会的人,自己当时正故意撇清和那路人的关系,所以立马就把他轰走。

然而,第二天莫峰又来店里了,这次是傍晚,夜色已经浓了。只是弓长张还没来得及把他再次轰出去,这次他倒先声夺人了。

“我是塔夫茨大学的学生,来找工作的,不是那些人。”

说着,他把自己的学生证、护照摆在了弓长张面前。

弓长张先是一愣,然后才回过味来,原来他昨天那份警惕敏感,源于他知道这店和帮会有关系。

然而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弓长张对莫峰警惕了起来。

“我上下学都经过你这,偶尔会看见一两个我不该看到的人进出这里。”

就凭莫峰这回答,弓长张就知道他是一个敏感机警的孩子,而敏感可以天生,机警却要经历。

后来,弓长张查了莫峰的资料,背景清清白白,如他所说,附近那所塔夫茨大学的医学新生。他对莫峰做了分析,最终猜想他那份敏感机警来源于他那位患有重度抑郁症的妈妈。

然后经过两年多的相处,他发现,即使莫峰在人前表现得再彬彬有礼,他都深刻地体会到了那份只有被逼到穷途末路的人才有的厌世和孤冷。

发现自己又想得太远了,微不可察地吁了口气后,弓长张又重新低下头,吃得滋滋有味,吃着吃着,觉得还是需要配上一碗白米饭和一壶日本清酒。

于是,他喜滋滋地去端来了米饭和清酒,米饭是中国派潭的高脚丝苗,清酒是日本须藤的山川草木。

弓长张自诩自己是流落草莽的美食家,东坡肉配丝苗米,他美其名曰,蜜意遇上柔情,天作地合;偶尔抿一口清酒,他说这是辛凉的调情。

这一次,他吃得最尽兴。尽兴着,尽兴着,又忍不住来了句感慨:“这疯子,明明可以活在光天化日之下,却偏要在三更半夜出门,我都替他累!”

马侑的家和莫峰的家只隔几条街,莫峰是给沈琨送完午饭后,沿着查尔斯河慢慢走过去的。

今天的雪下得不大,天色也算清朗,莫峰懒得打伞,带上羽绒服的帽子,就不紧不慢地走着。

雪花稀疏地在风里左右摇摆,然后消失在查尔斯河的水里,莫峰一边走一边看着,心绪微漾,但也倒说不清具体的心情。

美国的房子,前门的草坪是要求住户保持整洁美观的,要是哪家的草坪杂草丛生,丢的是面子和人心。

马侑家的草坪里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它让莫峰想起了《怦然心动》里那棵被砍掉的梧桐树。这部小清新的电影,是莫萝拉着莫峰看的,电影里的情节,莫峰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是那颗梧桐树倒是在他的记忆里扎了根,莫萝当时说,要是自己也遇上了这么棵高大的树,也要上去看看树上的世界。

不知道她遇上高大的梧桐树没有,想不到倒是自己遇上了,然而莫峰对树上的世界却不好奇。只是,他却不知为什么,竟然想要找出一枝最高的树杈。

莫峰正在搜寻梧桐树上最高一支树杈时,马爷爷在窗里看见了他。

马爷爷放下了手中的芦笙,打开了屋门,背着手,慢慢地走到了莫峰身边。

莫峰带着帽子,侧面的视线被挡住,而且马爷爷的脚步声几不可闻,加之他正若有所思,所以直到马爷爷开口,他都没察觉到身边站着一个人。

“‘没有梧桐树——招不来金凤凰’,这棵梧桐树,已经守护我们家族70多年了。

“一战的时候,中国‘以工代兵’,把几万个中国劳工派到了欧洲战场修筑军事工程,我爸爸就其中的一个,后来他没有回去,留在了法国,二战的时候,来到了美国,赶上了这个国家的黄金时代,改变了我们这个滇南穷家族的命运,这棵梧桐树就是他当年亲手种下的,既是纪念,也是他对子孙后代的期盼和祝福。

“而对作为子子孙孙的我们,这棵梧桐树,就是家神。”

马爷爷苍老悠长的声音,没有惊扰到莫峰,反而让他感受到久违的,来自长者的厚重感。

莫峰看向马爷爷时,马爷爷和蔼地对他笑,“小伙子,新年快乐。”

莫峰回以马爷爷礼貌的微笑,“新年快乐。”

然后,马爷爷领了他进门。

一进门,莫峰听到了类似簧管乐器的音乐声,他的视线被音乐声引了过去,目之所及,是吹着一个用竹子做的乐器的马侑,还有一个在跳着舞的女孩,她跳得似乎是民族舞,肢体灵动轻快。

女孩扭动着纤纤细腰转过身子来时,莫峰和女孩正好四目相对,他们都认出了彼此。

莫峰记得她的名字很特别,叫马寄。

马寄,马侑,看来世界有时真的如儿歌唱的那样,世界真是小小小,小得真奇妙,妙,妙!

他们是在马侑的房间里单独学中文的。

马侑现在还是抵触莫峰,不过好在规矩。

“刚才你吹得不错,乐器是什么?”

“芦笙。”

“呵,原来你会讲中文呀,为什么故意要说英语?”

马侑发现自己上套了,立马涨红了脸,一双眼睛愤怒的盯着莫峰看,俨然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

莫峰觉得马侑的这个模样,真有点像很久以前,青春期的自己。想到这,莫峰不得不开始分神制止在心底深处涌动的回忆和情绪。

“好了,别这么躁动,男孩子心眼这么小,不好。”

莫峰这么一说,马侑的脸更红了,不过那剑拔弩张的架势倒是消停了。

面试那天,莫峰就发现,这小男孩虽然把自己包装成了刺猬,不过面皮很薄,说他一句,就能给你红一张脸。

“按照你爷爷的课程要求,我呢,要跟你普及中国历史人文知识,说说看,你比较想听那段历史。”

马侑别过头,不理莫峰。正好看见芦笙,倒吹了起来。

面对马侑的不理不睬,莫峰也不恼怒,甚至他觉得,马侑没有把自己轰出去,已经很万幸了。

莫峰就听着他吹芦笙,一个拒绝中国文化的小男孩,却爱吹中国少数民族的乐器,到底是音乐无国界,还是佯装抵触,这似乎是一个有趣的命题。

然而莫峰猜想还没作出定论的时候,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然后马寄捧着托盘进来。

自马寄听到从房里的传出来芦笙的乐声,她就知道,自家的小混蛋又在刁难家教。

马寄把红茶和点心放下后,对莫峰说,“Moses,我想和马侑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莫峰点头答应,然后自觉地走出房间,并带上了门。但是,莫峰注意到,马寄的脸红得不寻常,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紧张。

马侑还在恍若无人地吹着芦笙,马寄轻叹一声,然后把他的芦笙抢了过来,“马侑,这位家教,姐姐想请你多多善待。”

马寄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亲切,不过多了几分异样的羞赧。

马侑从小就和这个堂姐亲,而且他还是一个敏感的孩子,轻而易举就能猜到端倪,“姐,你认识他?”

虽然是问,但语气是肯定的。

“我知道他很久了,不过他不算认识我。”

这话听得马侑稀里糊涂,“姐姐,你说什么呢?我不明白。”

智商高,奈何情商低呀。

马寄局促而羞涩浮现了一弯微笑,“你不明白不奇怪,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暗恋。”

“啊……”马侑听得目瞪口呆,“姐,你暗恋他?因为他长得帅吗?”

“嗯……自然是其中之一。”

“真不敢相信,姐姐你是这样的人。”马侑显然有点怅然若失了,毕竟这件事毁了自己姐姐缪斯女神的范儿。

在马侑的认知里,马寄就是希腊神话里的缪斯女神,舞跳得好,歌唱得好,画画得好,诗词歌赋样样拿手,她不是国色天香,但绝对是出水芙蓉,她独有的气质更是让人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而这样的姐姐,却这样局促而羞涩告诉他,自己的家教是她的暗恋对象,这感觉无异于女神坠落凡间,蒙了尘。

“马侑,你可记住了,对你现在的家教好点儿,不然以后给你打掩护的事,姐姐可要看心情啰。”

马侑当即很是懊恼地叹了口气,“姐姐,你还是我姐姐吗?”

“当然,如假包换。请问需要我替你验明正身吗?”

话毕,马寄把两张红色的门票递到马侑的面前,“我还可以让你和老爹见面握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你现在还觉我不是你姐姐吗?”

马侑兴高采烈地抢过门票,“是,是,是!你当然是我神通广大的姐姐!”

于是在接下来的家教时间里,莫峰惊讶的发现,马侑画风突变,不仅不再刁难自己,而且还各种配合,虽然表现出来的情绪很不情愿。

思来想去,莫峰怀疑是马寄给自己开了小门。

他给马侑粗略地讲完中华五千年的朝代更替后,决定问清楚事情缘由。

“马侑,你姐给我说情了?”

马侑想起马寄出门前的叮嘱,她是不让自己透露这件事的。

“不是呀,就是……”马侑一时编不出理由,顿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个理由,“就是突然看你看得顺眼了。”

“哦,是吗?”

莫峰自然是不信的,不过就算他不说,真相也够明显了。这时,他是视线偶然触及被搁在床边的芦笙。

芦笙这种乐器,莫峰今天是第一次见,不过以前不记得在哪儿听说过,它是苗族的传统乐器,而马寄跳的舞,似乎也是苗族的舞蹈。

“你们是苗族人吗?”

马侑点头,“我曾爷爷还是寨子里的巫师呢!”

见他这神气的模样,莫峰轻笑,“你很喜欢你家乡?”

马侑摇头,“不知道,我没去过家乡,不过爷爷奶奶每次过春节都会说,春节后的几天,苗寨子里会过花山节,以前曾爷爷会吹着芦笙主持,苗族的男人会爬花杆展示自己的力量,姑娘会穿上最好看的衣服,画上最好看的妆,围着花杆跳舞,找自己心爱的情郎。这听得我都能背出来了。”

莫峰能想象到马侑“背”出来的场景,只是这些活在老人记忆里的鲜活传统,不知道现在会不会被现代化给冲淡。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野炊完后,莫萝以为是各自打道回府。然而后面那辆中国勇士一直跟着,车外的路慢慢开始变得眼生,莫萝觉得可能是要去别的什么地方。

莫萝想问清楚,开始话到嘴边,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憋回去了。

她现在算是和他冷战,她觉得自己先开口了,就像是服软似的,心想:我就看你能把我带哪儿去!

于是,她继续连一个眼神也不给他,然后再把心思搁在天边的星星月亮那里。

是不是穷山僻壤出刁民,莫萝不知道,可是现在看来穷山僻壤,天上是块宝倒是真的。白天的时候,这里的天蓝云白,夜晚的时候这里月朗星稀。她生活的城市被光污染得一言难尽,是看不到这样澄澈深邃的天空的。

车子最后在一栋外墙被刷得雪白雪白的民居前停下。

雪白的墙,在月光下变得银亮。门口前有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女孩等着,见到他们车来了,立刻眉开眼笑。

莫萝自从停车后,就开始装睡。

为什么装睡呢?

因为尴尬?好像是的。一想到江晨那张可恨可憎的脸,仿佛还能感受到他当时凑过来的诡异气息。

因为不想说话,不想理他?好像也是。她可以给他摆臭脸,可是他朋友都在,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恐怕会殃及池鱼的。

于是,莫萝一门心思就装睡去了。但莫萝从他们的交谈的话里,大概把情况摸清了。那个见到他们就眉开眼笑的女孩叫丹朱,是苗家姑娘。而这里是一个苗族村子,村子明天有个花山节,丹朱的哥哥是他们部队里的兵,于是就把这些不能回家过年,又刚好这几天有假期的同事给请过来。

莫萝装着睡,江晨把她抱回准备好的客房,然后有随手一扔。

莫萝就算装着睡也咬牙切齿:会不会怜香惜玉呀?

当莫萝以为江晨要走的时候,他却低头,侧脸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他慢条斯理的再瞄了她一眼闭得太过紧的眼皮,对她耳语:“我知道你醒着。”

知道就又怎样?反正莫萝也没想正要骗过谁,就装给自己看,怎么着?

莫萝继续闭着眼,等他的下一句。

然后……呃,然后却没声音。

莫萝又耐着性子继续闭着眼睛,可是周围安静得像是没人?

难道不声不响地走了?莫萝终于睁开眼,果然,人走了。

人走了?!讲不讲点礼貌呀?走之前知会一声懂不懂呀?

人民解放军说好的五讲四美三热爱呢!莫萝心里很郁闷,感觉就像弓已经在弦上了,可是猎物却在眼前得意洋洋地遁走了。

江晨到回房,孙猴子就一直神色古怪地坐在床上打量着自己。

江晨很努力地想要忽略他,然而这孙猴子的眼神原来越看越辣,显得他做贼心虚似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孙猴子其实肚子里早就已经酝酿了一番说教,当即就口若悬河起来了:“晨子,我知道,有时候越是禁忌恋,就越容易勾魂摄魄。这个五觉失调的妹子呢,也算长得肤白貌美,青春可人,不过呀,老话说的好,朋友妻不可欺呀。你把人家妹子的初吻给糟蹋了,这不好吧!就算你真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那也应该发乎情止乎礼才是呀!”

刚开始的时候,江晨还算听得不痛不痒,然而越听,话就越刺耳,听到最后,他都能听到自己额上青筋突突的跳动声。

还禁忌恋?

还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还发乎情止乎礼?

“猴子,你是言情小说看多了,还是猪脑吃多了?这么会脑补,怎么不去写小说呀?”

写小说?

猴子觉得这提议特别清新脱俗,从来都没人说过他还有这文艺范儿。于是孙猴子的脸都笑出了一朵花儿来:“江晨,你觉得能我成吗?”

要命!

江晨都快忍不住去揍他孙子了:“给你三秒,麻溜地给我滚!不然我就让万江河看看你孙子长什么样!”

提到万山河,孙猴子立马不敢造次了,哼都没哼一声,迅速地,麻溜地,滚了。

这一晚,江晨睡得不太舒坦。因为,他做了一个噩梦。其实说噩梦不太全面,准确地说是像噩梦一样的回忆。

那里有青白相间的教学楼,有飘着淡淡油烟味的饭堂,也有一条长长的校道,两边的榕树又粗又高,叶子也很茂盛——

那天江晨和莫峰走出学校饭堂时,江晨先回了教室,而莫峰原地留了下来。

江晨“嗯”了一声就走了。他是知道莫峰留下是要干嘛的。刚才陈楠那段不紧不慢的话,正好不偏不倚地飘进他们的耳朵,也算是真心在搞事情了。

对此,江晨想不明白的有两点。第一点是,陈楠平时和莫峰没什么交集,为什么他要针对莫峰说出这段话?第二点是,他怎么知道莫峰要离开的,知道这事的人,可都被莫峰堵住嘴了呀。

江晨因为思考着,步伐迈得又小又慢,后面而来的莫萝都要赶上了。

因为罗嘉琪,莫萝早就把江晨列入她那“不可不鄙视”的黑名单里,所以每次碰见他,都没给他好脸色,故意地对他视而不见。这不,又一次视而不见地从他身旁走过。

江晨对此,虽然无所谓,可是每次都被一个女孩这样刻意地视而不见,难免会让看出端倪的人误以为自己对她做了什么,这怪尴尬的。

要不趁这个机会,和这丫头来一出冰释前嫌的好戏?这个念头一动,江晨就知道自己要干嘛了。

他叫住了离自己三米开外的莫萝。

莫萝很不情愿地回头,“干嘛?”

江晨腹诽,这丫头脾气也是够呛的,怪不得莫峰偶尔也怵她。

腹诽归腹诽,他脸上还是一团和气,“莫萝,今天莫峰为什么叫我改签十一点半的飞机呀?非得这么晚去吗?”

莫萝一听,不耐烦的神情马上换成紧张,“那家伙竟然玩阴的!”

然而,骂了一句以后,莫萝就惆怅了,这个时候得去买机票呀,可是机票的钱她是一时拿不出来的。以前她的做法是先借着莫峰的钱去,回来以后,就算她老爹老娘不乐意她出去,可是既然安全回来了,也就不太计较,象征性地骂几句之后还是会帮她赴车旅费。可是现在是,莫峰铁了心不带她去,她想赖着去,也得先买好机票,买机票需要钱,而她却没有钱。

如果莫峰是一个金庸笔下杨过,那么江晨就是古龙笔下的江小鱼。这俩哥们凑在一起,就是在修炼人精的最高境界!显然,莫萝现在在想什么,他已经了然于心,而现在,他就需要适时地推波助澜一下。

于是,他很是和蔼可亲地对她说,“你也想去吗?要不要我也帮你订一张机票,钱我可以帮你先垫着。”

这话一听,忒顺耳,莫萝眸光一亮,“可以吗?”

这奸计是快要得逞了,江晨心里暗喜,既然鱼已经上钩,那么就该来谈谈条件了。

“现在你最大,你说可以就可以,只是我有个小小请求,需要你首肯一下。”

一听,莫萝就暗自腹诽,果然,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可是,再多的腹诽也得好好烂在肚里,她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弄到机票!于是,她便耐着性子问,“是什么事?只要不能违法犯罪,伤天害理,答应我一定答应。”

违法犯罪?伤天害理?她是把现在的高中生想得有多邪恶呀?

“你以后别总这么阴阳怪气地对我,怪瘆人的。当然我知道,一张机票还不够体现我化干戈为玉帛的诚心,不过听莫峰说,你是金庸迷,所以我想,不如我们就按江湖规矩结了这段小小的恩怨!”

说话间,他的黑白分明的眼眸变得清清朗朗的。

这话一出,莫萝的小心肝猝不及防地颠了个大发。

莫萝承认,的确因为罗嘉琪地关系看他不顺眼,憋着一口恶气没发出来。没发出来,是因为罗嘉琪这个不争气的,觉得江晨不喜欢她,是江晨的自由,没必要为这个而承受别人的诘难。可是莫萝对他就是有一股气,不是因为他不接受罗嘉琪,而是他毫不怜惜罗嘉琪的真心,那封情书,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她比谁都知道,而他正眼也没瞧一眼,说了句买弄玄虚的话就给退了回来。罗嘉琪可以为心上人忍声吞气,但她可咽不下这口恶气!

现在既然他自己这么提出来了,那就这么办吧,就算罗嘉琪知道了,她也有这么个说法。

“那好吧,不过这楼道太过小,装不下我这宽大的侠心,我们不如地方吧……”

此时莫萝眸间流动着琥珀色亮光,灵动又蛊惑。

江晨看得出奇,眼前的这双眼,竟然让他想起一个不适用在她身上的词——活色生香。更让他出奇的是,他竟然有种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的预感。这种预感简直让他不可置疑,要知道,从来只有他坑人的份。

莫萝带江晨去的是学校西南边上的一个假湖。这假湖不大,里面的水也不是活水,也不知几天换一次,里面可见的生物是青苔和水藻,而湖的边上倒是杂花生树,群莺乱鸣。

江晨觉得自己莫名地碜得慌,特别是莫萝对他特别亲切地笑的时候,比如就像现在。

冷不丁防地,莫萝仰着头问他,“江晨,是不是有很多女生跟你告白?”

她的语气是和缓的,说完,还乐呵呵地向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好像很好奇很期待他的回答似的。

“印象中是不少的。”

虽然莫名其妙的问题和千变万化的神情让江晨体会到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苦闷,可是他倒还是应答如流。

莫萝自然不诧异,只是嘴角对他微微勾起。

这时,江晨觉得她像一个人,而且是他熟悉的人,因为这感觉很熟悉。

突然,莫萝一下子凑进了他,他正要后退躲避时,莫萝蓦然拌了他一脚,同时双手猛地把他往后一推。

那动作可真是干净利落,不带点犹豫的。

江晨是被整得那叫一个猝不及防,东倒西歪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好在凭自身优异的平衡力和反应力,倒也在湖的边缘稳住了身子。

只是,莫萝早就留有后手。

就在江晨暗暗庆幸的那一瞬间,莫萝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推了他一把,这次可没留地儿给他缓冲了。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青梅竹马到底什么匪夷所思的存在? 江晨向下倒时,万念俱焚般睁圆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莫萝舒心快意的笑脸占据了他整个视野。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了三米高,然后哗啦啦地落下。

莫萝蹲下来,双手撑着下巴,笑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都弯了起来,看得好不尽兴。

江晨游上岸的时候,原本一个清清朗朗的帅哥一枚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比狼狈的落汤鸡一只,后背和肩上挂了几根零落的墨绿色水藻,水珠一颗接一颗地从他发稍顺着额头、鼻子、脸颊、脖子流进白色校服衬衣里。这白色校服衬衣材质是纯棉的,很轻薄,干的时候,穿着很飘逸,而湿的样子……莫萝今天是第一次知道的——几乎全透明,完完全全贴住了身体。

莫萝轻轻感叹,“好在校服裤是蓝色的,不然你就得尴尬了!”

早就被整得气急败坏的江晨,听见这句略带同情的话,心情是简直不能再以“气急败坏”来形容了。

简直……不能忍!

“你行,你的侠心还真宽!”

江晨说得咬牙切齿。

莫萝笑得心满意足。

她站了起来,眨巴着琥珀色眼睛,然后兀地瞪大,微仰着头,视线锁定江晨那张水气氤氲的脸,“江晨,你不会知道,这比起你无视罗嘉琪的情书,真的连零头都不够。不过,剩下的,既然别人不来讨,我也懒得来讨,可惜呀,不然肯定比现在舒爽!”

话毕,她又兀地嫣然一笑,“不过,既然你让我这开心,现在我们也就两清了,这天气虽然还是挺热的,可是毕竟也入秋了,你还是请个假回去洗热水藻,换身衣服吧!对了,顺便早点帮我订好机票啊!”

画风突变,最后的话,江晨是听得瞠目结舌的,甚至怀疑自己幻听,想要确认的时候,莫萝已经欢欢喜喜地蹦哒到十米开外了。

江晨带着一身水气回到教室的时候,莫峰正惬意地翻着一本叫“闻天下”的新闻杂志看。

江晨看见莫峰,就想起莫萝那张欢欢喜喜的脸,禁不住“哼”了一声。

就是一声,把莫峰的注意力引向了江晨。

莫峰看见江晨那千载难逢的狼狈样时,一时发了愣,等回过神来,才止不住地笑个不停。

班里还有两个不住校的女学生,所以午休时间也在课室休息。在看见江晨这副落汤鸡模样时,这两女孩那惊艳的小眼神直直地抛向了他,大概是爱出去玩的女生,不过可不敢明目张胆地笑出来。

好不容易,莫峰忍住了笑,问,“到底是何方神圣把堂堂江大爷折磨成这样呀?”

江晨那拿着纸巾不停地擦着头发的手突然像轮齿被卡住一样停住了,他阴森森地把脸转向莫峰,从牙缝里挤出话,“和你一样姓莫!”

莫峰先是一愣,然后了然,紧随着憋着笑意说:“那丫头干的呀?她不是都懒得搭理你吗?”

话一听,江晨直觉自己追悔莫及,“鬼知道她长得整一个人畜无害的小绵羊样,实质竟然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灰狼!”

“哈哈哈……”

莫峰终于忍不住再次笑得前仰后合。他捂着笑得生痛的肚子,颇为艰难地拍了拍江晨的肩膀,安慰道:“其实你也可以骄傲一下,逼得她这么整人的,你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显然,江晨毫不接受莫峰所谓的安慰,他回了莫峰一记刀子眼,“莫峰你就趁着现在尽情地幸灾乐祸吧!总有你哭的时候!”

莫峰嘴角勾起,眼皮微抬,然后耸耸肩,俨然是一副让他放马过来的姿态。

而江晨此刻却专注在莫峰勾起的嘴角上,他突然知道为什么那时候觉得熟悉了。

“呵,原来她是像你呀,青梅竹马到底是什么匪夷所思的存在?”

然后,江晨的全世界里,都是那抹勾起的嘴角,戏谑,得意,诡诈。它一遍一遍的勾起,一遍一遍地又勾起……

最后,猝不及防地,他闯进一团揉不开的暖光里。

是的,他醒来了,是略刺眼的晨光把他叫醒的。

这个真实发生过的梦让他心情变得郁闷了,昨天才扳回一局,今天一大早就被这个该死的梦给糟蹋了。

莫萝是睡到日晒三竿才起的,来招呼她的是丹朱。丹朱是个皮肤白净,不过身材娇小的妹子,长得不算漂亮,不过憨憨的,很讨喜。她上身穿着藏青色交领短衣,袖、肩、领口上面绣着一群的白色小飞鸟,下身穿着黑色百褶裙,刚刚过膝盖一点。

这是苗族女孩子的传统服饰。

她是特地留在家等莫萝醒的,其他的人都已经去广场那边看热闹了。

莫萝吃着小米粥时,丹朱隔壁的二婶婶来了,借了个盐巴又走了。

丹朱隔壁的二婶婶,莫萝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中国人,皮肤稍黑,五官立体,身材瘦长。

“丹朱,你这个婶婶哪儿人?”

丹朱笑笑:“你看出来了吧,她是隔壁越南的,前几年嫁给了隔壁谢二哥,不过谢二哥出去外面省城打工,今年没回家过年。”

“咦,你们这儿很多越南媳妇吗?我看外面走过的女人,有好几个都有点你那二婶婶的味道。”

丹朱这时已经把她手里那条精致的银项圈擦得铮铮亮,她又对莫萝笑笑。

莫萝觉得这女孩真爱笑。

“是的呀,我们这里和越南通婚不是稀罕事。你刚才看到走过的女孩,大概也是从越南过来的。今天花山节,会有很多越南女孩过来挑情郎呢!我们这边是边境,越南那边也是边境。我们这地方穷,她们那地方更穷,隔壁的越南女孩嫁过来,也算是她们的福气。”

原来是这样呀。莫萝了然,看来这是打着花山节名号来相亲了。

“那她们都去哪儿挑呀,难道她们在大街上看上谁,就叫谁当他们情郎吗?”

丹朱被莫萝的问题逗笑了。

又笑……有这么爱笑吗?莫萝疑惑。

“嗯……你说的这个情况也是有的。不过大多的是先去广场那边先看阿哥爬花杆。本来这花山节,我们周围的村子都是各自举办的,不过近几年都在我们村子一起办了,所以周围几个村子的阿哥都会来爬花杆。这个时候,阿妹们就会开始物色自己喜欢的阿哥,然后在晚上跳舞的时候,邀请自己中意的阿哥一起跳舞。”

嗯,听着很有民族风情。莫萝本来百无聊赖的心立刻就燃了起来。她的毛病很多,其中一个就是哪儿有热闹,便往那儿凑。

吃过早餐后,丹朱就推着莫萝去广场那边。

丹朱的屋子离广场不远。本来莫萝以为去到广场才热闹,然而出来不到五十米,一转角就看见犹如集市一样的场面。

“丹朱,村子里也有集市吗?”

“不是的,我们最近的集市就是在都龙市场那儿,另外一个是都龙口岸那边的边境互贸集市,不过那个不是每天都开。现在你看到的,只是为了庆祝这几天花山节,专门设置的摊位。”

“这样呀,还真热闹,吃的还挺多。”

吃的?这一听丹朱有些为难了:“莫萝,我们能不能先去广场,他们都应该差不多要上杆了。”

莫萝笑笑,人家为了照看自己都耽误去相情郎,哪能说不好呢?

她们广场时,果然已经开始爬花杆了。

本来莫萝以为所谓的爬花杆是爬一根杆子,然而去到才知道,这跟杆子是一根又粗又高的树干。

莫萝估测,这杆子得有七八层楼高,杆顶扎着鲜花和彩旗。

看着这花杆,莫萝就觉得危险,周围又没有点安全措施,就更危险了!这些苗族阿哥真是不惜命呀!

广场是圆形的,杆子就在中央,外围三圈都是看座。这个时候已经坐满了好多年轻女孩,三三两两的,说说笑笑,不过话里话外都离开那些阿哥们。

万山河眼尖,很快就看到丹朱和莫萝,招呼着到她那边坐。

丹朱一坐下就问:“他们爬了吗?”

“还没呢!不过快了。”万山河回答,不过一直看着花杆上那男的。

莫萝也看了过去,男人头向下,那条腿紧紧地勾着花杆。原来这是要倒着爬的呀。

听到还没爬,丹朱似乎终于松了口气。

难道等下有丹朱的心上人要上杆吗?莫萝觉得这猜测很有可能。

那个努力在花杆上攀爬的男人在三分之二高的地方终于撑不住了,然后有些不甘的下来了。

“诶,丹朱,这怎么爬这杆子才算赢?登顶就可以了吗?”莫萝问。

“谁最快登顶谁就是花杆王呀。”丹朱回答。

“那当了花杆王有什么好处?”莫萝继续问。

“当了花杆王,就是最大的荣耀,这是公认的最厉害的阿哥了!还有什么好处比得上?”丹朱答得理所当然。

而莫萝心里默默:荣耀又不能当饭吃,当钱用。

然而又看到了周围的女孩目不转睛的盯着花杆上的男人,她默默地又附上一句:好吧,可以招揽少女心也挺值当的。

莫萝把目光转到了花杆上,花杆上刚刚爬上了两个男的,而且一开始就在争先恐后。只是莫萝越看越眼熟,再仔细看着,有答案了。

原来是江晨和那个呆头呆脑的阿呆呀。

“咦,不是还有个猴子吗?”莫萝问。

“他呀,恐高。”答的是万山河。

当兵的还恐高?这不是当兵的料呀。莫萝心里腹诽。然而,一转头就看见了丹朱目不转睛地看着花杆那两男人,对周围的事物都恍若未闻。

恩,看出来了,她意中人就是花杆上那两家伙。

是谁呢?

花杆上那两人越爬越快,杆子随着他们的动作一下歪这边,一下歪那边。不过杆子歪,但是他们攀爬的手脚倒是一点也不歪腻,过来会儿,他们都开始登顶了。

莫萝不觉也紧张起来,这胜负分晓的时刻,总能把无关的人也牵动起来。瞧着江晨似乎是先领先了一巴掌的距离,不过阿呆竟然也紧咬着,快要追上了。

莫萝难得对一个人另眼相看,这个阿呆却成了其中一个。平时阿呆看着呆,不过做起事来,却一点也不含糊。

最后时刻两人都登顶了,那人齐齐伸手,看座的人看不清谁先碰到的鲜花和彩旗,不过很快,胜负揭晓——

赢的人是阿呆。

莫萝注意到,丹朱脸上是满满的欢乐和骄傲。而相比之下,万山河就有些遗憾了。

居然是阿呆?不是江晨?莫萝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她觉得自己竟然会这么想更不妥了,这当然是选阿呆啦,江晨那个轻佻小人,没皮没脸的,像罗嘉琪这被爱情蒙着眼的才把江晨当良人。

然后她看向丹朱的眼神变得特别钦佩,慧眼识珠呀!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姐不惹你,你倒在我这儿随地大小便了呀 爬花杆比赛结束时候,已经是日头当空照了。最终,阿呆还是没当上花杆王,当上花杆王的是村子里一个当了三年花杆王的阿哥。

果然王牌都是压轴出来的。

午饭是回去丹朱家里吃的。一家老小,六口人,加上他们一行五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坐着,有点挤。

苗家的家常菜里吃鸡是少不了的,然后比较特别的是凉拌折耳根呀,糍粑辣椒呀,还有腌鱼。

莫萝把筷子随手伸到那盘酸菜鸡里,然后瞧着那鸡肾就要夹起来,筷子却被江晨给拍走。

诶呀,姐不惹你,你倒不知死活,在我这儿随地大小便了呀。

莫萝正要发作,江晨却跟她耳语:“这里鸡杂是给老人吃的,鸡腿是给小孩吃的,你,吃鸡屁股最合适。”

说着,他就真的把鸡屁股夹到她碗里,临了还夹枪带棒地附加了一句话:“在人家做客要懂规矩,浪费食物可不好。”

莫萝碍着主人家面子,不好掀桌摔碗,好好一顿饭,倒是吃闷气吃饱了。

江晨仗着手长,在这饭桌上就爱和她抢,占尽上风,一顿饭下来,因为那个梦而被糟蹋的好心情又被他拉回来了。

“幼稚!”

江晨每抢一次她的菜,她就不啻地低声骂一次。声音小得如蚊蚋,只有挨着坐的人可以听见。

莫萝右边是朱丹的奶奶,有点耳背;左边是江晨,呃,挺耳聪目明的。

不过江晨只当充耳不闻,没关系,反正他抢赢就好。

抢不赢的莫萝在饭后很想出去摊位那里找吃的,可是她这个伤残人士没人陪!

丹朱到厨房帮忙干活了。

那四个小兵回到丹朱哥哥房里看回放的新闻联播去了,说是补昨晚和今天早晨的。莫萝经过时,看见阿呆还是正襟危坐的姿态。

好吧,军人的世界,她不懂。

于是莫萝决定自己抡着轮椅去找吃的。她想,这也算身残志坚了。

不过她到门口时,撞见了隔壁的谢二婶婶。

“咦,阿妹的朋友,你这是去哪儿?”

这婶婶挺热情的。

莫萝不敢刚刚吃完饭就喊饿,要真这么说,不就暗着说主人待客不周吗?于是她改口说:“我口谗,想出去转转,捡点吃的。”

好在这二婶婶没多想,而且还挺好人,见莫萝脚不方便,就主动提出推她过去逛逛。

这越南的二婶婶一路给莫萝推过去,莫萝就一路敞开肚皮吃过去。

先是也烤饵块。

然后是一碗卤饵丝。

再然后是腾冲大救驾,其实还是饵块,不过是削成是小薄片的。

头三样为什么都是饵块呢,当然是因为填饱呀!这饵块是用米做的,吃起来特别有嚼劲,而且挺香的,煮的方法也多,刚才吃的只是比较常做的三种。

吃完头三样,莫萝开始想吃肉了。

“二婶婶,这儿什么肉好吃呀?”

谢二婶婶斟酌了一下,决定带她去吃黑山羊肉。

当莫萝在火锅店里吃着烤的黑山羊排骨时,真的无比感谢苍天在她走投无路时,让她遇见了谢二婶婶。

“二婶婶,你是来这里踏山花时,相中谢二哥的吗?”

莫萝是吃得滋滋有味时,抽了个小空,随口问的。

谢二婶婶倒是答得认真:“我和二哥是在河口的越南一条街里认识的,那时我白天在一间专卖越南拖鞋的店打工,夜晚就回家乡睡觉。有一天二哥来买拖鞋,我给他推荐一款我觉得穿得最舒服的拖鞋,然后他买下了。”

哦,这是一个有关拖鞋的爱情故事。

莫萝又埋头啃黑山羊排骨啃得滋滋有味。但是啃啃哧哧地吃着吃着,她想不通了。

“咦,二婶婶你家乡不是在越南吗?怎么白天在中国打工,晚上就回去越南了,那工钱付得起路费吗?”

谢二婶婶被莫萝这话逗笑了:“傻阿妹,我家乡在老街,和中国的河口只隔了一条河。我们那儿很多人都白天过口岸去河口打工呀,卖菜呀,卖帽子衣服呀,然后到了晚上就回家做饭洗衣睡觉。”

莫萝听明白了,敢情是自己头发短,见识……也短,回头得好好补习一下地理知识。

在莫萝为自己匮乏的地理知识而愧对地理老师时,江晨发现莫萝不见了。

人不见了不是大问题,问题是残障人士不见了。残障人士不见了也不是大问题,问题是这个残障人士是在他手里不见的。

他问了屋里人一遍而无果时,决定出去摊位那边找找。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了,摊位那边的人也少了一点,估计五点以后人才会又多起来。江晨很庆幸自己不是在五点以后才发现她不见了的。

他在两百多个摊位里找得很仔细,但找了半个多小时还没有找到。于是他给孙猴子打了电话,叫他们都过来帮忙找。

然后又找了半个小时……

找的时间越长,江晨心里就越不踏实,因为他们已经把整个摆摊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了。这可是残障人士啊,目标很明显,而且江晨可以断定,莫萝肯定是出来找吃的。

这样目的清楚,目标明显的,六个人在这片一千多平方米的地,找了快一个小时,还找不着?江晨不信。

眼看着人慢慢多了起来,江晨本来不怎么焦急的心情也开始躁动起来,这诡异的情况,让江晨不得不警觉。

这时,孙猴子来了电话:“江晨,我看那五觉失调的妹子不在摊位这边呀,我们都来回找三遍了。”

然而江晨很肯定:“她如果在,就肯定在这儿。”

孙猴子反驳:“为什么呀?女人一个心血来潮去个阎王地府也不在话下的。”

江晨无语了:“……”

为什么?

因为自己抢了她的菜吃呀。

江晨正郁闷的时候,视线随意一瞥,瞥见了一个黑山羊火锅摊,摊位里有张子,桌子下有两条车轮印。

“孙猴子,你来一个叫马关黑山羊的火锅店那。”

话毕,他就挂了电话,快步走到火锅摊位那边。

“老板,请问是不是有一个坐着轮椅,短头发的女孩在你这儿吃过东西?”

老板连回忆也不带,马上点头:“是呀,我都跟那客人说这里只有黑山羊排骨火锅,没有烤黑山羊排骨的,她还是坚持要烤黑山羊排骨,你说这不是要我难做吗?”

造孽呀!

江晨又无语了。

“那你有注意她后来往那边走了吗?”

老板这次倒回忆很久。然而久没用,他还是想不起。

江晨觉得老板是靠不住了,他开始关注地面,好在这地是泥地,不然真是找不着痕迹了。

最后他是在往东走五十米后再次找到两条轮椅车迹的。

这里远离了民居,和摊位也有了一段距离。江晨顿时觉得不妙:莫萝平时是五大三粗,大大咧咧的,可是没蠢到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到这个偏僻角落溜达。

江晨跟着车痕又走了三百多米,然后看见车痕在一辆白色丰田车的左侧车门边消失了。

他基本可以确定,莫萝在车里了。

他先是故作溜达散心的样子向前走了十多步,脚步又轻又慢。

车子没有动。

他脚步加快了。

十步后,车子还是没有动。

江晨不试探了,立马快速移动到车子边上。车窗是紧闭的,看不见里面。

他猜里面应该只有莫萝,不然里面的人早发现他了,哪还等他贴在车窗边。他望了周围,没有人。于是,他开始喊莫萝的名字,声音不大,但也不小了,这么近距离,喊多几声,她总该听见。

果然,几声后,手脚反着被绑的莫萝听见了江晨的声音。

她拼命的用头顶那开车窗的按钮,她有点慌乱,定歪了好几次,但好在由此顶对了。

车窗很快降到最低。莫萝看见江晨时,才发现原来他长得着一张救世主的脸,见到他,感动得眼泪都要涌出来了。

江晨看见莫萝嘴巴被贴着胶布,手脚都被绑住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他撕开贴着莫萝嘴巴的胶布,压低这声音问:“你这什么情况?你去找吃的还是去找死的。”

自己果然是一激动就会眼花,这家伙哪里像救世主了。然而一想到自己为什么被弄成这副模样,莫萝心就更塞了。

一个小时前,她终于把最后一根黑山羊排骨啃得干干净净,感到心满意足的时候,那满脸络腮胡子的谢二哥出现了。当时莫萝很惊叹谢二婶婶口味之重,而谢二婶婶很惊喜谢二哥的突然出现,当即就想把谢二哥拉回屋里好好亲热,互诉衷肠。不过那谢二哥说来不及了,先带她去一个地方。然后不容莫萝反对,她被那个谢二哥推到了这个偏僻的角落,然后被绑了手脚,封了口,扔进这车后座上。再然后,谢二婶婶就被谢二哥带着沿车右边的山路走了下去。

当然莫萝只是言简意赅地告诉了江晨事情的经过。

在莫萝说话的时候,张晨已经尝试把莫萝拉出来了,然而莫萝腿上还打着石膏,实在不好用力。

他试了好几次不行,就决定放弃了。

莫萝见他放手,急了:“你不会是想见死不救吧?损阴德呀!”

哼,我信马克思唯物主义!

不过江晨没空和她斗嘴,只叫她尽量往后缩。

然而莫萝是侧躺着的,脚还被另一边的安全带固定住,她连坐都坐不起来,怎么后缩也缩不了多少空间。

江晨没时间计较这些了,他当即就手脚并用地钻进去。

他倒是钻进去了,可是一米八几个子的人,头对脚,脚对头的,压在莫罗身上,愣是压地她哼也哼不出声来。

然而这还没完,他脚一蹬,整个人转向了车头,向方向盘那边挪动。

是的,不说蹭,是蹬,蹬的莫萝的鼻子和脸,然后蹬了她一脸泥。

真是名副其实的“蹬鼻子上脸”呀,莫萝心里是一言难尽的。

终于,手长脚长的江晨充分利用了他的身体优势,成功地解开了车门的反锁。

只是这么激动的时刻,他们却听到了山坡那传来的脚步声。

江晨看了看固定莫萝双脚的安全带,没有刀,时间不够解开。

江晨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麻溜地按下打开后备箱的按钮,推开车门,滑了出去,这一滑,又瞪莫萝脸一脚来借力。

莫萝正要破口大骂,嘴却被张晨用胶布堵上了。

“我躲后备箱里。”

然后,莫萝眼睁睁看着他关了车门。一瞬间,车子里就变得没来过人一样,唯一的痕迹就是莫萝脸上和鼻子的泥巴。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西窗下,风摇翠竹,疑是故人来 自莫峰担任马侑的家教,一个多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二张老板已经把三道菜都吃了,结果还是没查出查尔斯河畔的茶馆老板有什么猫腻。

查不出什么,莫峰也没法要求沈琨辞掉工作。最近。他总会无意间想起了心理医生对他说的一句话。他那个心理医生说上一句,他就知道下一句,基本没有一句不是他意料之中。不过有一句是例外:我觉得,你把你妈妈保护得密不透风,都快变成你们的病因了。

或许,他这话,说得有些道理。

莫峰最近想试着对沈琨放点手,只是保护沈琨,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成为他自己的责任,那时候他的手还很小,怕抓不紧沈琨,于是习惯了拼劲全力死死拽着。

而现在要他放松点,还不怎么适应。

这个月里,还有一件事。

莫峰发现自己身后多了条小尾巴。要是这条小尾巴可以做到跟得太明显,莫峰是很想当没看见的,然而她技术太差劲,就连弓长张都跟他提了几次:你一个男的要有风度,小女朋是要哄着的,不是被你埋汰的。

弓长张就算了,奈何班里的同学见多了她几次,就开始把这事当茶余饭后的话头,每次上课都像看戏一样看他们。

现在莫峰在等公交,她又在三米开外瑟瑟缩缩。

莫峰吁气,干脆走到她面前。

“马同学,你找我有事?”莫峰尽量保持着男士对待女士的礼貌。

马寄没想到莫峰回走过来。她觉得这个月经常跟在他身后,都被没发现。Daisy说,男女要来电,前提是有接触。

于是,她很想制造点机会和他说说话,可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靠近他的时候,又紧张害怕了。

莫峰见马寄好似被吓到了,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白兔,松松软软的毛都竖了起来。他想了想,便耐着性子,等着她说话。

此时马寄内心是惊喜的,机会终于来了。

“Mo……Moses,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话毕,马寄偷偷松了口气,总算说出来了。

莫峰是无语的,要不要这么害羞?有点不符合这民风开放的资本主义社会风格。

马寄选择了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女孩好像都爱靠窗坐,以前交的女朋友是这样,马寄是这样,阿萝也这样。如果给莫峰选,他更喜欢里面暗点的位置。

点餐的时候,马寄点了美式冰咖啡。

莫峰想,女孩喝冰的不太好,莫萝就从来不喝冰的,可是最后懒得多嘴。相较之下,莫峰自己点的焦糖玛奇朵显得他太少女心了。想到这,莫峰有点后悔自己不解思索之下点了这杯烫手山芋。

其实莫峰喜欢吃甜的这个习惯,都是被莫萝给逼出来的。莫萝和莫峰都是被莫萝奶奶带大的,莫萝从小就爱甜食,而且每次都逼他和她一起吃,她说好吃,自己就不能说难吃。小时候身体没长开,总被那个小霸王欺负,没力量反抗,就只能唯命是从。于是甜食吃多了,也就成了习惯。

只是马寄好像不意外,好像就知道他会点这个似的。

莫峰想起了她跟了自己一个月,知道自己的饮食嗜好也是不难的。

点的咖啡很快就来了,莫峰喝得漫不经心,偶尔看看手表,一个小时后,他得去三百米外的中国餐馆打工。

马寄还是很紧张,美式冰咖啡喝起来,有些食不知味。

莫峰不想时间被耽搁,先开口了:“马同学——”

“可不可以叫我马寄?”这个时候马寄的眼睛很亮,好像琥珀色的眼珠子好像漆黑里透着光的夜明珠。

她专注地看着莫峰,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莫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这女孩对自己明明很羞涩胆小,可是不经意间又好像比谁都直白坦率。

她喜欢自己。莫峰是知道的。

她想追求自己,甚至他弟弟那份家教兼职也十有八九是她精心安排的偶然。

莫峰不是不相信偶然,但是得在一定范围内。比如,他出生的村子很小,开发商征地后,新小区的地皮也不大,所以他家和莫萝家,从村子到新小区都是邻居,这是偶然,他相信;再比如,他的高中一个级十个班,每个班35人,理科班有六个,他和张晨总能分在同一个班,这是偶然,他也相信。可是他不相信,一个波士顿这么大,他还能偶然当上给自己暗送秋波的女孩的弟弟的家教。

莫峰先前的一点不自在很快散了,他重新开口:“马寄,我很忙,所以没有那时间也没有那钱去交女朋友。”

莫峰说的是实话。从前,在家乡有房子,父母也有不错的工作,他不用为生计犯愁,所以闲得无聊时候不介意去谈谈情,说说爱。而现在异国他乡,和父亲脱离关系,还得看病租房,吃喝拉撒睡,样样都是钱。

马寄好似因为他的话有些受伤了。

她的这些情绪,莫峰看在眼里,有些无奈:到底是被父母养在深闺的公主,只是不痛不痒的话,在她那儿好像石头那么沉。

不过到底是上流家庭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该维持的端庄,她还是维持住了。她还能对他面带春风化雨一样的微笑,吐出的话也没有半点失态。

她问:“请问,我是不是有点像你以前认识的人?”

莫峰想不到她会这么问,不禁愣了会儿。

她继续说:“‘西窗下,风摇翠竹,疑是故人来’,有时候你看我的时候,我会想到这一句词。”

意外地纤细敏感。

这是现在莫峰对她的评价。

马寄看着莫峰的眼睛,她就是被这双总是如秃鹰一样锐利,又漆黑沉静的眼睛吸引的。美丽深邃的眼睛,在西方一点也不稀奇。可是见过莫峰后,马寄觉得还是黑白分明的眼睛更胜一筹。

只是现在莫峰漆黑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变化,这变化让马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怕自己问得唐突,惹他生气了。

于是她急急开口:“非常抱歉……我多心了,请别生气……”

又意外地心思纯良。

这种情况不是确认自己的猜测,反而倒先责怪自己惹人不快。要真追究起来,反而是对方先出言不逊吧。

莫峰想到了金庸笔下的慕容嫣。

在21世纪的资本主义国家里,这样复古的人,怎么就让自己遇上了?莫峰觉得这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不过如果换成阿萝,她这个金庸迷肯定很喜欢马寄。

莫峰不知怎么答话了,然而对面的人像是很担忧,默么默,还是说了:“没生气。”

然后,马寄当即眉开眼笑。

她难道就不怀疑这只是敷衍吗?

有些人不怕别人对自己的恶意,就怕别人的不设防。而莫峰就是其中之一。

两个人各自默默地喝了几口咖啡,又恢复了刚进来时的气氛。

莫峰打算开口告辞,不过话还没出口,就被抢先了。

她问得有些紧张:“Moses,我参加了的这个月的马拉松比赛,我想邀请你一起参加吗?”

马拉松……莫峰默了一下,本来是要拒绝的,然而鬼使神差地,却说:“要不你想想办法让我非去不可。”

他都能听到自己表面温文有礼的语气里的戏谑。

然而,她又眉开眼笑了,眼睛还亮晶晶的,似乎现在就想跃跃欲试。

莫峰心跳变得有些快。

感觉到自己的异样,他随口说了个托词,就起身走了。走过橱窗时,他斜眼瞥了眼还坐在位置上的马寄,琥珀色眼睛里的光还没有淡下去。

又有些像了。像得他都不想拂了她的意。

莫峰打工的中国餐馆走高端路线,店开上查尔斯河边上。租金贵,菜的定价也跟着高,但比唐人街里的贵十倍,简直是明目张胆地宰客。

然而来吃的外国人真不少,果然是有钱就任性。

只是莫峰觉得今天朱雀房的有钱人任性得只剩钱了。

莫峰进房上菜的时候,金发碧眼的年轻人两手拿着盛着红酒的酒杯,其中一个推给一个亚洲男人。

这男人身材高大壮实,麦色皮肤显得他很精神健康,穿着一身整洁的西装,但是缺了一条领带。

大概是这个有钱人的保镖。

“奥康先生,我酒精过敏,真不能喝酒。”

男人边说着,边指了指自己,然后摆手,似乎向通过肢体语言传达意思。然而,有钱人脸色越来越难看,而其他同桌的有钱人似乎在看戏。

莫峰看明白了:鸡同鸭讲。

有钱人听不懂中国话,中国男人不会说英文。现在看来,那有钱人以为自己的保镖不给自己面子,存心让他下不了台。

同是异乡为异客。

莫峰放下菜后就走过去给他翻译:“Sir,hesaidhecouldn'tdrink(先生,他说他不能喝酒)。”

然而,有钱人还是不高兴:“Lethimproveittome(让他,证明给我看)。”

呵,证明?我还要你证明你死了,你能死给我看吗?莫峰心里腹诽。

而旁边的中国男人拍了拍他肩膀,问:“他说什么了?”

他听了莫峰的翻译后,不声不吭,就拿过酒杯,把酒喝了个一干二净,末了他把酒杯倒了过来。

莫峰看得出,这男人是在用动作骂他,可是他脸上还是装得一脸恭谨。

然而喝了酒了,这有钱人还不高兴,不耐烦地举手往后摆,让他退到后面。

莫峰再次看见那男人的时候,他坐在餐厅门口的长椅子那儿,虽然夜色很黑,但是还是看得出他的脸红得不正常,一只手揉着太阳穴,眉头皱成一团。

大概是真过敏了。

这个时间店都打烊了,他还坐这儿,八成是被解雇了。

“要帮忙吗?”莫峰问。

男人看了他会儿,像是内心纠结一番才开口:“有时间吗,再过半小时,没事就可以了。”

莫峰明白他意思,在这儿等他半小时,有事就得把他送医院。

莫峰在他旁边坐下。

他转头看莫峰,笑笑:“谢谢。”

莫峰淡淡嗯了一声。

“我叫江河。你方便说吗?”

“莫峰。”

“留学生?”

莫峰又淡淡嗯了一声。

态度真冷淡。不像两个小时前那个温文有礼的服务生了。

不过在这里讨生活,不是有钱人,谁不带着面具?不对有钱人带的面具更多,只是和穷人不同款。

江河也不说话了。他难受着呢,不用撑着应付别人,他乐得这样。

半小时后,江河果然感觉好多了。

这时,莫峰站了起来,江河都准备好和他道别了,却冷不丁地,听到他说:“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真是意想不到,虽然之前他帮了你自己,但举手之劳和自找麻烦是有差别的,江河觉得他不是个热心的人,至少不会热心到这个份上。

然而当自己真真切切又实在别扭地坐在单车后座上时,江河只得感叹自己的狼狈。大概是太狼狈了,让一个冷心肠的人动了恻隐之心。

江河住中国城一个理发店里,莫峰把人送到说走。

江河也不留,只说:“如果觉得我还投缘,交个朋友。”

莫峰又是淡淡嗯了一声,然后走了。

很快,理发店里走出了一个身材瘦长,皮肤白净的年轻男人,额前头发挑染了几根银色的。他看着细皮嫩肉,也不知道成年没有,可是那秀气的眼眸里却有着些许沧桑感,让人猜不着真正年龄。

“阿河,那人不是你新欢吧!”男人语气轻佻,还有有些不悦。

江河笑:“王皓,你哪天不吃醋,就真的长大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一本正经地耍流氓 车子在山道里走得有些颠簸,莫萝躺在后座,被颠得有些发晕作呕。她胃里泛酸,酸气涌上喉头,还能尝出点黑山羊排骨的味道。

谢二婶婶回头看了看莫萝,神色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不安。

她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二哥,不如……我们把这个阿妹放了吧。”

然而谢二哥立刻回绝:“我把货丢了,大老板肯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先拿这女的给他顺顺气。”

拿我顺气?你看我能不能把你大老板气炸了!莫萝暗暗咬牙切齿。

“可是她——”

谢二婶婶还想说什么,可是一触到谢二哥不悦的眼神,她改口了:“好吧,都听二哥的。”

都说越南媳妇贤惠听话,现在对此莫萝深有体会,而且深恶痛绝。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大晚上了。

莫萝被谢二哥抱进一个仓库里。仓库里比她人还高的纸皮箱垒得老高,有几堆五颜六色的拖鞋零零落落地放着。

莫萝想起了谢二婶婶说的那个有关拖鞋的爱情故事,大概这是以前她打工那店的仓库。

谢二哥放下莫萝就出去了。

莫萝听着他在外面锁上了门,心想:江晨应该趁机下车了吧。

果然,不久后,莫萝听见后面有人爬窗的声音,不过她扭不过头去看。

后面脚步声很快就近了。

江晨走到她面前的第一件事就给她撕下嘴上的胶布。

莫萝总算可以顺畅地大口吸气了。

“车上那两个人有说什么吗?”

“就说把我送给大老板顺顺气。”

“顺气?”江晨挑眉,“不被气死就好了。”

对此莫萝非常赞成:“嗯,英雄所见略同。”

听到这话江晨就觉得不对劲,抬头看她,一脸泥,像个脏兮兮的小花猫,但是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真的很得意。

江晨狐疑:“你就不怕真被送去当暖床的?”

莫萝想也不想就回了:“不是有你躲在后备箱吗?”

这一听,江晨愣住了。

“喂,快给我松开这些绳子!”莫萝再被这些绳子绑得手又红又痛。

然而江晨的回答是:“不能松。”

莫萝十分不理解:“为什么呀?”

江晨平静的回答:“那门的锁不错,砸不烂,敲不开,那窗离地面有两层楼高,你下去,至少可以摔成残废。”

“呀?怎么这样?”莫萝为此很哀怨,迟来的恐惧感开始袭来。

江晨见她真有些害怕了,安慰:“我给猴子发信息了,他们应该已经报了警,跟踪我的手机定位就能找到这儿,你能在他们来之前自保就行。”

莫萝看着她,眨眨眼睛,问:“你呢?”

江晨也看看她,想:看来真害怕了,不容易呀,能让她知道害怕。

不过感慨归感慨,他还是一本正经地回了:“他们回来了,我就躲那堆纸箱后面,见机行事。”

莫萝顺着江晨的目光看去,那是垒得像一堵墙一样的一堆纸箱。

知道江晨会躲在这里,莫萝就安心很多了。

情绪恢复稳定后,莫萝想起了其他无关紧要的问题

“这是河口吗?”莫萝问。

江晨奇怪:“你怎么知道的?”

莫萝漫不经心地回答:“那越南媳妇说过她以前白天在河口打工,晚上回隔壁的越南老街煮饭洗衣做饭睡觉。”

江晨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不过,莫萝又开口了:“不过我现在觉得她也不是天天晚上回家洗衣做饭睡觉的。”

这一听,江晨当即觑了莫萝一眼。

莫萝正好撞上他的目光,落落大方地笑了:“开这门的钥匙是挂在那谢二哥的一大串钥匙上的,他们那时肯定经常在这偷欢!”

这事,莫萝说上上上一句的时候,江晨就想到了,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她真不害臊地拿出来说了。

江晨有点不想搭话,她不觉得尴尬,他还觉得呢!

再过了会儿,外面传来了车子的声音。

江晨马上把胶布贴回莫萝嘴上,然后躲进那堵墙一样的纸箱后面。

谢二夫妇是带着饭香进来的。

谢二婶婶到底对莫萝有愧,自己还没吃,倒先喂了莫萝。

莫萝可以感觉到她不想害人,不过是以丈夫为天。

那边的谢二哥倒是替谢二婶婶着急了,不耐烦地喊着:“别喂了,一顿两顿饿不死她,你快来吃饭。”

然后谢二婶婶果然听话地回去吃饭了。

莫萝恶狠狠地瞪一眼看都不看她,正狼吞虎咽的谢二哥,心里大骂:小心噎不死你!

酒足饭饱的谢二哥舒坦地倚着纸箱,眯着眼睛看正在勤勤恳恳收拾饭菜残羹的谢二婶婶,莫萝在那边远远地看着,给了个评价:精虫上脑了。

然而突然他起身走向了莫萝。

莫萝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把莫萝抱起,莫萝很厌恶地挣扎,嘴巴被封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边的谢二婶婶愣愣地看着,莫萝暗骂:你发哪门子的呆呀!

谢二哥把莫萝抱起,是向着那堵墙一样的纸箱走的,莫萝心里又咯噔了一下。不过谢二哥把她扔到地上时,这堵墙后面没有人,发现没有人,莫萝心猛得一紧,恐惧铺天盖地袭来。

可是,意想不到的是,那谢二哥把她扔地上就转身走了。

然后她听到他说;“老婆,一年没见,很想你。”

好吧,原来他是觉得自己碍着他和老婆亲热了。

虚惊一场的莫萝总算没哭出来。

那谢二夫妇耳鬓厮磨挺久后,男人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就脱女人的衣服。

莫萝通过纸箱之间的缝隙看得目不转睛,心想:嘿嘿,想不到还会碰见偷欢的现场。

然而莫萝正看得脸红心热的时候,却脑袋被人硬生生地往后扯。

莫萝很不高兴有人打扰她偷窥男女肉搏,恶狠狠地抬头瞪那个不知趣的混蛋。

然而,却不想对上的是江晨满眼的警告。

原来他刚才又躲在后面那边的箱子后面了,没有偷偷走掉。

莫萝的气势一时间就弱了下去,但安心了不少。

江晨拨开她身体,自己直接占了莫萝的位置,然后也凑近那条缝隙看。

莫萝气结:你还能再不要脸点吗?

她不服气,可是不敢跟他抢,心里悻悻:自己小命还得靠他救,他最大,他开心就好。

那谢二夫妇肉搏的声音渐渐大起来,男人和女人那嘶哑的压抑的叫声,粗重的喘息,还有身体相碰的闷声,让整个仓库变得十分旖旎,充满情欲。

莫萝只听着,都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忍不住感慨:现场和AV到底还是差天共地的,人家只是声音,这效果就甩那些AV一条街。

想到效果,莫萝就把目光移到张晨身上,心想——

可惜他背对着她,她什么都不能判断。

鬼使神差地,莫萝凑近了江晨,她终于发现江晨耳根发红了,脖子好像也有点红……为了看清点,莫萝又凑近了些。

江晨觉得有些温热细润的鼻息吹在了自己耳边和脖子侧面,刚开始有些恍惚,可是越来越清晰真实,然后江晨骤然反应了过来,一转头,下巴擦过莫萝的鼻尖。

果然又是她!

江晨立刻把她推开。

他愠怒地看着她,胶布遮住了她半张脸,一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充满笑意,看戏一样看着自己。

要命!

造孽!

江晨拼劲了全身理智才没把她掐死。

那边的叫声越来越急促,呻吟声由低变高。

江晨咬牙,一下凑近莫萝耳边,对她耳语:“他快高潮了,这个时候最没防备,女的没什么力气,翻不了什么浪。我冲出去制住那男的,你后面跳着跟上,去搜他衣服,看有没有枪。”

跳着?

莫萝还没想明白,江晨就把她扶起来了,利落地解了绑她的绳子,撕开了嘴巴上的胶布。

莫萝想明白时,江晨已经作势要冲出去。

莫萝拉拉他衣服,有些怀疑:“你……行不行呀?”

要命!

造孽!

真想把地上的胶布捡起来永远封住她的嘴。

虽然明知她问的和他想的不是一回事,然而这话在这时候这情形之下,真的神一样的一语双关。

江晨咬牙切齿:“你自己看!”

莫萝自己看得很紧张很认真也很激动。

一如江晨所料,谢二哥毫无防备。江晨冲上去就把谢二哥整个揪起来,然后对准他腹部重重给了一拳,他之前吃的饭菜一下子吐了出来,酸腐味还没得散开时,江晨就给他一个过肩摔,人就一脸摔在地上了,他还来及叫时,江晨立马坐在他背上,锁住他的肘关节。

最后谢二哥动都动不了了。

后面莫萝也赶紧跳谢二哥那边的衣服边上,翻了两下就真找到了抢。

一拿到抢,莫萝就立马对准一脸惊恐的谢二婶婶。

“赶紧穿上你衣服,然后过来把你老公绑了。”江晨语气很冷很硬。

莫萝听着都有点怕,谢二婶婶这性格软弱地更不用说。

不过,她还是战兢兢,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上,然后把他老公给绑了。

然后谢二婶婶又被江晨给绑了。

江晨绑完人就把莫萝手里的枪抢走了,理所当然地放进衣服的暗袋里。

莫萝本来看着枪看得挺新奇的:可是真枪呀,她看着就激动,别说拿在手里了。然而现在被抢了,对方不仅抢得理所当然,还附带了一记警告的眼神给她。

莫萝心里又悻悻了:他好歹救了自己小命,他最大,他开心就好。

然后江晨走一边打电话去了。

莫萝随意别过头,随意又一瞄,瞄到了还一脸如坠梦中的谢二哥,发现他还是是裸着的。

然后她漫不经心地开始打量。

莫萝嫌弃地摇头,随手捡了谢二哥的衣服扔在他身上,盖在了他生殖器那块地方,末了还老大不高兴地埋怨:“污我眼睛!”

而江晨站在后面,愣着看完了全过程,心中骇然——

这人以后会不举的吧!

江晨怜悯地看了一眼谢二哥,他起初的愤怒没了,现在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于是江晨心想:嗯,会的吧。

而莫萝关注到的是谢二婶婶怒气冲冲瞪着自己的眼神。

莫萝不啻:“嘿,还敢怒?”

莫萝作势就要上前理论,却被江晨拦住了。

江晨以为莫萝要对女的动手。他是男人,看不惯女人被打。

江晨皱着眉说:“行了,你刚刚做的够报你的仇了”

莫萝不明白,“我刚刚做什么了?”

她还好意思提?

江晨有些尴尬,不说话了。

然而莫萝是真不明白,想了想,更不明白了。

她说:“我刚刚看了他小弟弟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江晨被她冠冕堂皇的话噎得无话可说,默了默,无力地骂了句:“不知羞耻!”

莫萝本来就被江晨古怪的表情弄得云里雾里,突然被不明所以地骂了句,她的火气蹭蹭就上来了。

她怒:“上大一系统解剖课时候,我就在人体标本室把从半个月大的娃娃到七八十岁的老大爷的命根子看了个三遍了。大二上局解课,那一条还被我切开来研究过,现在就随便看一眼,怎么哪?”

其余三人:“……”

真真一本正经在耍流氓。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十个巴掌 江晨被噎得更无话可说,在这话题上,理智地选择投降:“得了,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莫萝见江晨认错态度勉强可以,就不追究了:“这还差不多。”

她不知道,此时江晨的心声是:以后绝对要离女医学生远点,医院挂号也要挑男医生!

而谢二夫妇已经像怪物一样看她了。

然而他们没想到猝不及防地,马上又迎莫萝诡异的目光。

他们赶紧低头,不想看她。

莫萝倒是身子倚着纸箱,眯着眼睛看他们,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晨看着她浑身散发出诡异的气息,觉得好像有点……熟悉。这熟悉的缘由正要呼之欲出时,莫萝对他说话了。

“江晨,打他打到饭菜都出来。”

江晨不解思索问:“为什么?”

“他刚才不给我吃饭!”

江晨默:“……”

还真睚眦必报。

见江晨不动手,莫萝干脆扶着纸箱站起来,自己动手。

江晨扶额,很无奈:“他把饭菜吐出来,熏的是我们。”他目光随意晃了一圈,看见了几堆拖鞋,“用鞋底打他十个嘴巴,行吧?”

莫萝思考了会儿,同意了。

在这之前,比起一直张牙舞爪的莫萝,谢二夫妇觉得边上的略显沉默的江晨挺善良的,然而一听到这阴损的提议,他们觉得这两个人,一个明着坏,一个蔫儿坏。

莫萝用鞋底,不多不少,真的打了谢二哥十个嘴巴。

“看你敢把我绑了!”

第一个巴掌。

“看你敢把我送人顺气!”

第二个巴掌。

“看你敢走那死鬼山路颠得我发晕!”

第三个巴掌。

“看你身材不好还敢裸给我看!”

第四个巴掌。

“看你敢好手好脚偏要学人犯罪!”

第五个巴掌。

“看你学人犯罪还敢犯我到身上!”

第六个巴掌。

“看你犯罪不挑时间偏要在新年坏我心情!”

第七个巴掌。

“看你要办事还敢在我面前办!”

第八个巴掌。

“看你敢在我面前办了还要用箱子挡着我看!”

第九个巴掌。

江晨前面听着,哭笑不得,听到后面,他都不好意思听下去。

“……”

莫萝举着拿着拖鞋的手,不知道要骂什么了,想了想,撇撇嘴,说得挺敷衍——

“看你糟蹋了那个和拖鞋有关的爱情故事!”

第十个巴掌。

她打累了,扔了拖鞋就惫懒地坐了下来,倚着纸箱。

江晨看了看终于心满意足的她,鬼使神差地,想起来了,她之前那诡异的气息,在他面前出现过,是在高中那个荒废的假池塘边上。

往事……真是不堪回首。

江晨同病相怜似地看了眼已经肿成猪头一样的谢二哥,心中啧啧:下手真狠。同为男人,江晨都不忍心看他了。

再过了二十多分钟,警察来了。

跟着来的还有孙猴子、阿呆、万山河。

然而一群人全体警戒,荷枪实弹地,打醒十二分精神,准备破门而进时,门却施施然地开了。

然后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全裸的男人,被绑着手脚,脸肿得像烧猪;还有一个女的,也被绑着,一抽一抽地低泣。而边上的那个年轻男女,男的已经被跟来的那三个战友围着有说有笑了,而女的悠悠闲闲地闭目养神。

莫萝和江晨被接回了当地警局协助录口供,孙猴子几个人也跟着去了。

孙猴子等三人听完他们录口供,都被惊呆了,特别是莫萝描述到那活色生香的肉搏现场时,惊讶有之,尴尬有之,好笑有之,心情简直难以言喻。

而江晨真的把自己大腿掐出了一团紫才能忍住没把那个只有听没有看,却口若悬河的人给掐死。

江晨问到谢二哥具体情况时,负责这案子的刑警看江晨是部队的人,倒也愿意透露情况。

这谢二哥是前半个月南伞破冰行动中漏网的毒犯,他来到河口,应该是想带着他越南媳妇通过红河偷渡去越南找他的大老板。而莫萝,纯属倒大霉,她和谢二婶婶一起,谢二哥撞见了,就想着顺手绑了去送人。

后来江晨几个人被催着回部队报告,莫萝就自个儿留在警局等父母来。没办法,警局一接到报案,就联系了她家人,这事是瞒不过了。

莫伟和莫浅就是莫萝的老爸老妈,他们是晚上七点左右到的河口公安局的。

他们来了,老妈莫浅就是一阵莫萝早就预料到的聒噪。

老爸莫伟一双在金丝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看见莫萝平安地坐着时,也偷偷的泛了点泪光,然后再偷偷抹掉。

嗯,这个时候,必须要在她们母女面前保持住天塌下来,有他顶着的男子气概。

他们听刑警大概地说了这番劫难的情况后,二话没说,就带着莫萝连夜赶着夜班飞机飞回上海。

他们交换了很有内容的眼神:这鬼地方太不太平!家才是最安全的!

凌晨到上海后,一家三口住了酒店,第二天就转高铁再转汽车回到玉山镇。

走得太急,莫萝只能发微信给江晨和大姐告别。

大姐很快就回了信息:一路顺风,这次招待不周,下次补上。

而江晨?

莫萝一想到他就闷哼了声,她回到家,睡到第二天,他都没回她一个字。

她心想:我真是脑壳被驴踢了一脚,才给他特地给她发了条信息道别。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隔了半个地球也能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波士顿的三月,飘雪,吹风,下雨,没个消停。

莫峰实在厌烦这样的天气,看着离和马侑约定的家教时间还早,便到二张职业介绍所躲躲雨雪。

弓长张见莫峰皱了一脸钻进来,倒不多一眼也没看他,反而通过暖帐的缝隙往外瞅。

“你那条漂亮小尾巴怎么没跟来了?”

莫峰只当充耳未闻,径直跑到电炉边上坐,对着电炉一个劲地搓手。

弓长张手里捧着个紫砂飘壶也坐到了莫峰对面。

“从烟雨朦胧的江南来的人,这里的天气够呛的吧?”

江南,水乡。

世人都说那里柔情似水。

莫峰仿佛自嘲似的带过一抹讥笑。

讥笑一闪而过,可逃不过二张老板的火眼金睛。

弓长张默了默,不深究。异国他乡,遇上一个说得上几句话的同乡不容易,但是浅谈即止就好,话不怕说多,就怕说深了。

这个时候店里的一个伙计拿着一个白色邮件朝他们走来。

“老板,你的邮件。”

弓长张接过,当着莫峰的面就拆开来看了。

弓长张不担心莫峰会看见,一来里面的内容也不是什么机密,二来莫峰就算看见了也不会过问,三来莫峰的底,弓长张早就摸了个透。

邮件里装着的是十几张照片,其中有一两张向着莫峰眼角方向倾斜,冒出了半张人脸。

莫峰眼角的余光瞥见了。

如果是平时,莫峰会立刻转移视线。然而,这一次,莫峰呆住了。

照片上露出了一个眼睛,琥珀色的。

莫峰还没认出这个眼睛时,鬼使神差地,伸手就抽了出来。

照片里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脸上有婴儿肥,但是脸蛋小小的,下巴尖尖的,可是这些都不重要,她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是莫峰最熟悉不过的。

弓长张没想到莫峰会拿照片看,本来想立刻抽回来,却发现莫峰神色不对。

“这姑娘你认识?”

莫峰不答,反问得严肃:“你怎么会有她照片?”

弓长张不答,抽回照片看,然后神色森然地打量莫峰。

他是在用眼神问莫峰。

莫峰神色有些意外的紧张,“她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如果你真当我是朋友,给我说清楚。”

弓长张那小得几乎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真眯成了一条线,觑了莫峰好一会,似乎内心正在天人交战中。

最后他小眼睛往天花板瞅,仿佛很吃亏一样地说:“再叫你妈做三道拿手菜来!”

莫峰心里不禁发笑。果然,上天垂怜,每个人的世界里,都会给你标配一个口是心非的奇葩。

莫峰:“成,再附赠一坛自酿花雕酒。”

弓长张这才满意地看莫峰一眼,然后手里的全部照片扔到他面前。

莫峰一张一张地看,神色越来越肃穆,当看到江晨和莫萝同框的那张照片时,他略感意外。

这是派出所里被偷拍的笔录和他们从仓库里出来时是被偷拍的照片。

莫峰看完后疑窦丛生——

江晨在边境服兵役,莫萝在城市上大学,这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人怎么会一块被绑到在云南河口?

弓长张见莫峰看完了,便开口:“你认识的这姑娘其实就是倒霉,遇到逃窜的毒贩子,不过大难不死,被救了。”

“那你为什么要查这案子?”莫峰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就像高空在盘旋侦查的秃鹰。

弓长张默了默,还是说了:“我以前什么路子,你大概早察觉了。我现在虽然是金盘洗手了,可是帮会里的都不是善茬,为了自保,我一直秘密注意着帮会的动作,有价值的消息就保存起来,这就好比自己的护身符。

“绑这姑娘的是分会里一个负责运毒品的。他丢了货,回去肯定得有罪受,刚好他头儿出了名地好色如命,而这姑娘刚好就撞他枪口上了。”

莫峰越听脸色越难看,“那这个日了狗的被捉了,莫萝还有危险吗?”

弓长张:“危险呀……大概没有了吧,说白了她就是被半路顺走的人,和帮会没什么关系。要是再深究的话,那个运货的小喽啰,好像被这姑娘狠狠打了十个嘴巴,万一他被人从牢里捞出来了,咽不下这口气,就有可能会去找人麻烦。”

这死丫头片子,连这种亡命之徒也敢招惹!

莫峰咬牙,“你觉得这种可能性大吗?”

弓长张斟酌了会儿,说:“不太大,这个运货的,其实也不算穷凶极恶之徒,也不是心气大的人。这十个嘴巴,刚被打那会儿,是挺丢脸的,不过认真算起来,就是小打小闹,一般有脑子的都不会为这个冒险跑到城市去找人麻烦。嗯……如果你想图个安心,可以叫雇个专业保镖随身保护她一段时间,时间过了,屁大儿的事也就过了。”

听了弓长张的建议,莫峰沉默地思考了一阵,然后起身走了。

走时,莫峰心里暗骂:死丫头,隔了半个地球都能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要敢出事,就算下了阎王殿,也要把捞出来狠抽一顿!

弓长张意外地发现莫峰走时神色少有地焦急,不禁拿起其中一张照片认真打量,照片里的女孩有一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他觉得有些眼熟,寻思了好一会终于想起来了。

最近一直跟着那疯子的漂亮小尾巴不就有这么一对眼珠子吗?

……

莫峰来到了隔了一个拐角的理发店门口。

这理发店完全没有经过装横,就是在一边墙摆了两面镜子和两张椅子,一边墙放了一张红色沙发。

发黄的白色墙壁上,并排着贴了四张角边有些卷起的海报,海报上的都是亚洲男人的面孔。

而亚洲男人海报下,沙发上,坐着一个唇红齿白的清秀男生,一股子阴柔气。

黄皓认得莫峰,他问“找江河?”

语气里隐约有些敌意。

莫峰有些厌恶这个人,微不可查的微蹙眉头,语气也有些冷,失了平时的温文有礼,“他在吗?”

王皓轻挑地觑了眼莫峰,似有打量,不过很快就进了里间。

王皓很快就出来了,后面紧跟着王皓。

他看见来人的莫峰,有些意外。

不等江河开口,莫峰就先抢了话:“出去说。”

他们只是走到了后面的小巷里。

莫峰:“我雇你三个月,去中国保护一个人,要价多少?

江河虽然有些意外莫峰劈头就来这么一句,不过倒也立刻接了话:“我私人接单,自己说了算。你帮过我,付够三个月的吃喝、来回差旅费就成。”

……

今天,莫峰一看见马侑家门前的梧桐树就想到莫萝,一想到莫萝,就想到她惹的破事,心里就又生气又担心,然后就郁闷了,所以这次马侑是在一种高气压状态下完成补习。

眼见着莫峰收拾背包就要走了,马侑心里是很焦急的。

因为昨天马侑在马寄再三哀求,加之威逼利诱之下,答应了向莫峰提出把补习时间改到星期天,也就是马拉松当天,而且补习地点还是终点线旁边的餐厅。

意图这么地明显,连他这个小孩子都不好意思提出来了,怎么办?

马侑欲言又止的表情引起了莫峰的注意。

“有话要说?”莫峰问。

马侑吞吞吐吐;“那个,下次补习能不能——”

然而马侑话没说完,就被外面的惊呼声打断。

“这是这么回事?”这是奶奶的声音。

莫峰和马侑立刻出了房门。

马寄被Daisy搀扶着在茶几旁坐下,她的脸明显被人抽了好几巴掌,红肿的巴掌印一个叠一个,两手腕也被捉出好几道淤青。

马寄明显被吓坏了,身子禁不住地哆嗦。

奶奶心疼极,把马寄抱入怀里,安抚:“不怕,不怕,奶奶在……奶奶在……”

这个时候爷爷去了拜访一位老朋友,马寄父母这两天一起去了南部旅游,马侑年纪小,一见自己姐姐被打成这样,进房里拿了棒球棍就嚷嚷着给她姐报仇。

莫峰凭借身高优势一抬手就夺了马侑手中挥舞的棍子,转眼看向Daisy。

Daisy这才反应过来,解释说:“那个……呃……马寄她在路上不小心遇着流氓了,想对马寄动手动脚的,马寄反抗,就……就反抗,然后就被打了……”

奶奶和马侑都怔怔地听着。

莫峰觉得马寄这时候的表情,比起害怕,好像紧张更多点,Daisy的语气也有些慌张,像是心虚。

“再然后呢?”莫峰继续问。

Daisy:“再……再……再然后就是……就是……”

这人好像编不下去了,马寄简直都忘了脸上的疼,听得嗓子眼都卡喉咙那里了。

莫峰几不可闻了叹了口气,然后开口:“是不是遇着警察了?”

这一听,Daisy眼睛就亮了,忙答应:“是是是……好在警察来了,把流氓都被捉走了。”

莫峰见屋里几个人都被吓得不太淡定,便主动留了下来。

Daisy觑了个空子,把莫峰拉到了马侑房里。

“莫峰,刚刚谢谢的帮我解围了,我实在不擅长说谎,尤其是临场发挥的。”

你的确不会撒谎。莫峰心里默默吐槽,然而表面还问得温文有礼:“马寄的伤是怎么弄的?”

Daisy:“其实马寄这次是工伤。她前几个月加入了一个民间创办的女权组织,服务对象大多是那些受家庭暴力伤害的妇女,今天她去了一个经常被丈夫家暴的亚裔女士家里,本意是告诫他丈夫停止暴力行为的,可是那个丈夫实在是太野蛮了,当着马侑的面就打那位女士,马侑上前拦,他就连马侑一起打。”

莫峰皱着眉听完了,他实在有些不理解,活在美国底层的人,忙着三顿饭都忙不过了,他们这些上流社会的人怎么就有那么多闲心多管闲事。

Daisy又说:“这件事,不能被马寄家人知道,不然马寄就不能再参加这个组织的活动了。”

莫峰点头,表示明白。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蔫儿坏的人,骂的就是江晨 广州的五月已经有些热了。

莫萝撑着一把外黑里粉遮阳伞等在公交车站的一边。

今天是严欧那机甲大师的分区赛,罗嘉琪特地逃了几天课从成都来到广州观赛。

严欧那家伙和队友还在进行最后一轮调试,抽不开身出来接人,陈欣冉怕晒,坐在严欧学校的体育馆里,死活不肯出来,于是就只有莫萝一个出来接人了。

从大学城地铁北站到严欧学校的车有很多,几乎每停一辆,莫萝就会张望一次。

第三辆车停下来了,后门走出了一个人,莫萝觉得自己眼花了。

利落寸头很硬气,但一片薄唇又很性感,一米八几的个子,白色T恤,军绿色裤子,还单跨着一个黑色背包,干干爽爽地走出来。

这怎么这么像……江晨!

莫萝很不确定地走近了些,那很像江晨的男人好似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视线也放在了她身上。

他向着她走来,腿长,两步就到莫萝面前了。

他笑笑:“三个月多月没见,中华火腿没了。”

这话……让莫萝想起来两个多月前的一截石膏。

真的是江晨!莫萝确定了。

“你怎么来了?”

“有个朋友参加机甲大师分区赛,来看看。”

这一听,莫萝乐了:“这么巧,严欧也参加了!”

江晨看着他,只笑着嗯了一声。

莫萝又说:“你朋友来接吗?没有的话,等下可以一起去,现在等罗——”

莫萝说到这,就顿住了,有些犯愁。

三月份时候,罗嘉琪说,江晨去成都找过她,把欠她的交代补上了。虽然她说终于死心了,可是真不知她是不是真死心了。

莫萝真有点怕罗嘉琪见到江晨会死灰复燃。

“莫萝!”声音清脆甘冽。

这是罗嘉琪的声音。

真是怕哪样来哪样!莫萝表示很心塞。

这时张晨是背对着罗嘉琪的,所以这个她没发现挺拔的背影是他。

罗嘉琪小跑到莫萝面前,就站在江晨旁边。

她着笑说莫萝:“你愣着干嘛?一副雷劈的直视感诶!”

然后她转头,落落大方问:“这个是你同学吗?”

然而微微抬头,对上一张明朗的脸,她知道莫萝为什么愣住了,然后自己也愣住了。

莫萝回了神,赶紧打圆场:“呃……也是刚刚遇上的,江晨朋友也参加了这个分区赛。”

江晨也淡淡地向罗嘉琪点了头。

“哦……这么巧……”罗嘉琪反应还是有些木讷。

然而三个人一路无语地到了设置成赛场的体育馆。

江晨一到地方就和她们分开,找朋友去了。

莫萝终于暗暗松了口气,然而罗嘉琪隐隐有些失落。

在这里和江晨不期而遇,罗嘉琪虽然有些不自在,可是还是很惊喜的。这可是自己喜欢了五年的男人,虽然他拒绝了自己,自己也开始放弃了,可见到他时那份悸动的心情还是在的。

陈欣冉是一个根正苗红的女神,一个人落单的时候,总会被一群苍蝇围着。莫萝带罗嘉琪到陈欣冉座位那边,就开始愤愤地赶苍蝇。

哪个苍蝇死缠烂打,赶不走的,她就一记诡异的眼神抛过去。一般有点面皮的男的,为了不在女神面前出丑,还是会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开。

陈欣冉一见到罗嘉琪时,就能觉得她神情不对劲。

赶完苍蝇的莫萝刚坐下就被陈欣冉拉过去了,低声耳语:“罗嘉琪什么情况?”

一提起这事,莫萝就脑壳痛:“今天江晨也来这看朋友比赛了,还在公交站遇着了,你说什么情况。”

陈欣冉也愣了愣,一秒回神:“这事先别告诉严欧,免得影响他比赛。”

说哪个人,哪个人就跳出来。

莫萝和陈欣冉立马对了个眼神,就各自坐正身子了。

严欧开开心心地蹦跶到罗嘉琪面前,一个劲的说:“罗老大,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我们站队这次很有信心,这个分区赛前三甲,肯定有我们一份”

罗嘉琪笑笑:“话别说这么满。”

严欧不自觉地挠挠头,一个劲傻笑。

这个时候他眼里心里都是罗嘉琪,完全把莫萝和陈欣冉当成背景墙,或者……空气。

被当成背景墙或者空气的两人,对他十分愤愤,然而又不自觉替感到些许心酸——

罗嘉琪喜欢了张晨五年,严欧也喜欢了罗嘉琪五年。

比赛开始了。

严欧回到了他战队那边,今年他是队长。

全国大学生机器人大赛RoboMaster机甲大师赛就是融合“机器视觉”、“嵌入式系统设计”、“机械控制”、“惯性导航”、“人机交互”等这些机器人相关技术学科,同时将电竞呈现方式与机器人竞技相结合,使机器人进行对抗的比赛。

这机甲大师赛侧重的是参赛队员对理工学科的综合应用与工程实践能力。比赛规则是在赛季中,参赛队伍要自主研发不同种类和功能的机器人,在指定的比赛场地内进行战术对抗,通过操控机器人发射弹丸攻击敌方机器人和基地。每局比赛7分钟,比赛结束时,基地剩余血量高的一方获得比赛胜利。

当然在莫萝这外行看来,就是机器人在互相扔弹丸。

很快,严欧的战队上场了。一时间,体育场的气氛燃了起来。

严欧这学校,阳盛阴衰的,今天竟然来了这么多。莫萝觉得除了真心喜欢机器人的以外,大概有不少是来看严欧比赛的。

严欧高中的时候是个胖子。可是突然有一天奋发图强地读书时,一天一天地瘦了下来,成为了一个高挑白净的美男子。

莫萝可以肯定,他绝对是他学校的流量担当。想当初,她教训她那个朝三慕四的男友,关键环节中,必不可少的就是严欧的美色。

可是美色当前,有人就是不动心!

想到这,莫萝就鬼使神差地转头看罗嘉琪:从一开始,她的目光就四处飘。

然后鬼使神差地,莫萝目光也四处飘了——也在全赛场里找江晨。

很快,她找着了。

江晨就在不远不近的斜对面看台上。

莫萝不意外:他是那种在黑压压人群中,一眼就可以找到的人。

莫萝看不清江晨的表情,不够感觉他也算望着她这边的。

望着她这边……

莫萝脑袋里银光一闪而过,终于明白为什么罗嘉琪目光为什么飘了——那边情郎看过来了,怀春少女很紧张。

这个王八羔子是来搞事情的吗?

莫萝很郁闷,很愤怒,当即就一记警告的眼神向江晨剜过去,尽管知道他是看不见的。

比赛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

严欧果然进了前三甲,不多不少就是第三名。

他们一行四人过看台通道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江晨和他朋友。他的朋友是一个女的,莫萝刚刚在赛场上看过她,是拿了分区赛第一名的队长。

她个人特色很明显——技术型女糙汉。

随意乱搭的穿衣风格,到耳边的黑色短发好像只是出门时对着镜子,用手略略扒拉了几下。一副粗重的黑框眼镜,已经占去了她一边的脸,五官也很平淡。

可是她个子高,看起来身材瘦长,和江晨站一起,只矮了半个头。他和男人站一起,简直可以模糊性别。

所以,莫萝很确定,她肯定刺激不了罗嘉琪。

然而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被刺激到的是严欧。

严欧这只平时温驯的小麋鹿,见到了江晨,也回本能地警惕,散发出冷冷的敌意。

然而相比之下,江晨根本不在意他。

江晨看着几人,很坦荡地打了招呼,然后介绍:“这是林意,我朋友。”

林意当即对众人点头,扬起爽朗的笑。

即时,莫萝就对林意很有好感。

林意提议:“不如一起吃个饭?”

……

强行乱入的赶脚。

闲得蛋疼来搞事情?莫萝睨了一眼张晨,他对上她的视线,眼眸清明又坦荡。

没有拒绝的理由,虽然明知严欧不情愿,一行人还是一起去了谢子东的店。

谢子东的咖啡店名字和他们的群是同一个。他高中毕业后就没有读书了,但是一年前,他突然来了广州,说要在大学城创业。

于是,他用光了自己从初中起就攒起来的打工钱,再加上陈楠大神的入股,在这里开了一家店。

资金急缺,他自己既当老板也当服务员,店里只招了一个人,还是兼职的。所以平时没事,莫萝就会过来搭把手。不过谢子东这人很冷,不爱无缘无故承别人的情,所以刚开始严欧说来帮帮忙,他是一口拒绝的。也就莫萝这个没皮没脸,强行端盘洗碟的,才被勉强答应,碰上谢子东不情愿的脸,就美其名曰蹭咖啡喝。

如此一来二往,在“玉山脚下”那群中,除了陈楠以外,谢子东比较愿意搭理的就是莫萝。

这是咖啡店,所以提供的都是西餐,厨师的自然是谢子东。

莫萝其实是更喜欢中餐的,不过几个老朋友聚一起,倒是吃什么都不打紧。不过谢子东忙着顾店,没有一起吃。

吃饭的时候,平时话最多的肯定的莫萝,不过今天话最多的是严欧,当然话是对罗嘉琪说的,陈欣冉和莫萝虽然很无语,但体谅他今天在江晨那儿受到的刺激,当然选择默默吃饭。

严欧:“罗老大,你难得来广州,我明天带你转转!吃些地道好吃的。”

听这话,莫萝和陈欣冉交换了一个眼神:你一个典型的技术宅,平时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还能带人家哪儿转?

而罗嘉琪明显心不在焉,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一双桃花眼总时不时地往江晨身上瞟。

严欧仿佛没有察觉眼前人的意兴阑珊,继续他的兴高采烈,天南地北地说着一些琐粹的话。

而罗嘉琪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倒是江晨今天出其地规矩,话不多,表情也淡淡的。他身边的林意比起说话,似乎更享受倾听。

所以一顿时间,就是严欧的声音在此起彼伏。

莫萝一群人平时有事都会在群上说,其实见了面,也没什么新鲜话题。加上现在江晨和林意无端乱入,因为顾忌罗嘉琪,和他们开哪个话题都觉得尴尬。于是,大家更安静了。

吃完饭后,大家就都窝在咖啡点的沙发里,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刷着微博、看着漫画、听着歌的人,看到听到觉得有点意思的事,就哼唧几下,大家随意听听,随意笑笑,然后又陷入沉默。

然后类似的又重复上演,就这样时间走到了晚上十点,周围的店都开始打烊了。而谢子东终于抽出了空,把冰柜里的奶油忌廉水果蛋糕拿了出来,再给每个人做了手冲咖啡。

蛋糕的奶油是咸奶油,咖啡是瑰夏。这些是陈欣冉的习惯。

莫萝撇撇嘴,就知道谢子东冠冕堂皇说蛋糕是为大家做的,咖啡是为大家冲,可是他心肠这么冷,平时又一毛不拔,听着就知道是在用他们这帮人来给自己打掩护。

不过他这心思,还真的,只有莫萝可以确定,因为他对所有人都冷,包括陈欣冉。额……可能陈楠大神也知道,只是不道破。

谢子东进“玉山脚下”这群的契机和其他人不一样。陈楠、严欧、罗嘉琪、莫萝、陈欣冉都是高中就玩一起的朋友,可是谢子东只是陈欣冉的同桌,谈不上熟。

只是一年前,谢子东来到这里开店,陈楠入股,莫萝、严欧、陈欣冉的学校都在大学城,而且离他店很近,当时陈楠提出让谢子东进群,美其名曰都是老同学,好有个照应。

在群上,谢子东很安静,基本不主动说话,偶尔被点到名,才勉强应几声。可是有事的时候,他倒是第一个冲上来帮忙的,特仗义。

久而久之,谢子东这个中途加入的普通同学,以他自己阴冷的方式,融入了他们。在这个“玉山群里”,如果说陈楠是神来之手,那么他就是生活管家,恩……冰山系的。

莫萝满怀期待地把蛋糕放入口,奶油香而不腻,蛋糕底绵软香甜,搭配的芒果又软又糯。

意料中又意外的好吃。

谢子东做的西餐中规中矩,不过他做的蛋糕和咖啡,真是一绝的!

莫萝瞄了一眼谢子东,他坐在陈欣冉对面,没有吃蛋糕,只是抿了口咖啡。端起咖啡杯送到口边时,他的眼皮稍向下,好似在闻咖啡香。

然而,莫萝就是怀疑他在偷看陈欣冉吃蛋糕。

说穿了,就是个闷骚男。莫萝撇撇嘴,移开目光,专心地把蛋糕吃得滋滋有味,偶尔呷口咖啡,冲散口里的奶香。

莫萝吃完一块蛋糕了,正要伸手再拿一块,却不经不重地飘来一句淡淡的讥讽——

“都十点多了,蛋糕还一块一块地吃,不怕反弹?”

莫萝咬牙,她就知道蔫儿坏的人,骂的就是江晨!用鞋底打脸的这种损招,饶是鹿鼎记里的韦小宝也想不出来,他却提议得理所当然,毫无违和感。

而现在,他早不怼她,晚不怼,偏等她吃完一块,忍不住口谗,要再吃一块时来怼她。

简直不能忍!

莫萝赌着气,回了:“要你管!”

然而她确实是怕反弹呀!经历胖子变瘦子的人,反弹打回原形妥妥的魔咒,好不?纠结了好一会,她把手悻悻地缩了回去。

她心里劝慰自己:这一次就认怂吧,反正怂一次不会多一块肉就行。

几不可觉地,江晨暗暗笑了。

然而莫萝她不知道,因为他们突如其来的来回一句,其他人都好像见鬼了一样。

之后不久,他们就各回各的屋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如果江晨是你的男二号,你要不要? 罗嘉琪跟着莫萝回宿舍睡,严欧送到她宿舍楼下才肯走。

罗嘉琪洗完澡,并不急着上床躺。她看着莫萝拿着睡衣进去浴室,又犹豫纠结好一阵,浴室门快关上的一瞬间,她急急地问了出口:“阿萝你和江晨很熟吗?”

莫萝头伸了出门,想也不想,回了:“就是在云南时候相处了一小段时间,不算熟。”

罗嘉琪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然后门关上了,然后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罗嘉琪越听越心神不灵,于是走出了宿舍,扶着回廊的栏杆看天。

这广州的天,白天不够蓝,晚上也不够黑,而今天连月亮都没影了。

罗嘉琪想起了藏区的白天,真是海阔天空的,夜里星星月亮也很少缺席。

宿舍的人都说她自己找罪受,偏要没事就往穷山恶水里跑,一次算是体验自然,十几次就是活受罪了。

罗嘉琪是去了十几次,拉萨,林芝,桑日,亚丁,昌都,迪庆……一个个听说会有部队的地方,她都漫无目的地走过。刚开始是组团去的,后来去多了,也敢自己一个人往高原走。

中国有三大藏区,西藏拉萨、日喀那带的卫藏,西藏昌都和四川甘孜那带的康巴,还有玉树以外的青海、甘肃甘南、四川阿坝那带的安多。

藏区实在太大,她花了两年的假期只走了皮毛,可是在路上时却觉得已经走很远了,只有回到学校才觉得自己应该再走远点。

走着走着,自己都大三了,比起学校的课本,路上飘扬的彩色风马旗和小石子垒成的尼玛堆,她很熟悉,也喜欢。

本来自己就是去藏区走走碰运气的,真没想过会碰见江晨。第一次去的是亚丁,她碰见了一个军人,那个军人很热情,和她说了很多感兴趣的事,比如部队的训练,部队的作息,部队的饭菜……

她想,在茫茫大地,碰上江晨是有点不可能,可是这可以让自己生活离他近点,等他复员回到城市,她还是可以和他有很多话题聊的。

她和他有着相同的家乡,有着相同的同学,只要他回到城市,找到他就不是难事。所以,她不是去藏区找他,只是去藏区等他。

莫萝说在这个爱情观上,就服她倔。她说,人都干干净净地走了,像傻子一样坚持,除了苦逼给自己看,还有个毛线用。

莫萝和她在相同时间,和她有神一样同步的经历。所以罗嘉琪知道这是说她,也说自己。但显然,她的选择和莫萝的不一样。

莫萝选择无条件地放弃,而她选择无条件地坚持。

她买东西的时候,第一眼看中的常常就是最好的,后面不管怎么挑,都觉第一个最合心意。要是听信别人说的第二第三个更好,买回去后,没有一次不会后悔没买第一个。所以,她就笃定,选男人也一样,自己要最初的那个。

只是罗嘉琪想不到,有一天江晨会特地来找她,其实她都准备好等他再多几个两年的,接完他电话的那一刻,真体会到什么叫“幸福来得太突然”。

不知不觉,她又想起了两个月前的那个成都午后——

三月,开学不久,罗嘉琪还是会规规矩矩去上课的。

课上,教授讲得让她昏昏欲睡,她试着思考一些可以让她清醒起来的事——

下次要不挑战一下羌塘?她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

体力?……不够,得去训练体能。

应变能力?……不够,经验还太少。

硬件?……单车不用想,越野车不够钱租。

……

纠结了一阵,还是把这想法搁置了。对现在的她来说,硬件软件都达不到走羌塘的要求。

然后,手机发出唔鸣声。显示的是陌生号码,正在上课呢,她果断挂了。

十几分钟后,课间休息,手机又震动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她想了想,接了。

“是罗嘉琪吗?我是张晨。”

一刹那,感觉有什么从天上砸下来。

后面的两节课,罗嘉琪逃了。

江晨正在学校正门等她。

但是罗嘉琪想到的是马上回去宿舍换衣服,重新化个妆。她尽了最大的努力,让自己以最好的状态去见他。

春寒料峭,他等在香樟树下,枝桠间的白色小花吐露着和他一样让人悸动的气息。

罗嘉琪事先扯了慌,说在上课,差不多一小时才能过去。这距离自己说的一个小时明明还早了20分钟,自己还是怕他等不耐烦。

江晨看见她,向她点头,神色自然。

罗嘉琪看着,有些不是滋味——他没有和她一样的悸动。

他们一起到了附近的奶茶店。

不是有格调的咖啡馆,不是有情调的餐馆,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奶茶店。

罗嘉琪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奶茶店是最近的,可以说话的地方。

江晨明显不喜欢喝奶茶,其实她也不喜欢。

可是罗嘉琪还是点了杯柠檬水,江晨率性不点。

“你来成都有事吗?”

其实她忽然不想知道有什么事了。

“嗯,找你说清楚。”

她预感他要说的,肯定不是她想听的。

“莫萝叫你来的?”

莫萝说过,她在云南遇到江晨了。

“不算是,我觉得我应该来说清楚。”

他又绕回这个话题了。

“莫萝怎么跟你说我的?”

她再把话题带偏。

这时,江晨肯专心点看她了。他顿了会儿,才说:“一个月前的话,记不清。只记得她说我欠你一个交代。”

她心有些凉,他又把话题带回去了。

“嗯,这件事莫萝没跟我说过,只说你在云南。那时候不是说要去藏区的吗?”

她再努力了一把。

江晨眉头蹙紧了,他肯定了她的意图。她都等了自己两年了,自己却不愿意等她一个缓过劲的时间。

不过自己就是这么个薄情寡淡的人,他自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于是他一点恻隐之心也没有,直接就开门见山:“罗嘉琪,我不喜欢你,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值当。”

当即,罗嘉琪努力维持的笑意盈盈,垮了。

回忆到这里,罗嘉琪回了神。她整理了一会儿心绪,回了宿舍。

莫萝已经洗好,躺在床玩手机了。她见罗嘉琪上来,就让了有个位置给她。

“你刚才在走廊不会还在想江晨吧。”莫萝问。

罗嘉琪不否认。

莫萝有些急了:“你就不能不眼瞎吗?你怎么就没看见围着你转,嗷嗷待哺的男二号呢?”

罗嘉琪默了默,不答,反问:“如果江晨是你的男二号,你要不要?”

一听,莫萝吓得立马坐起来,简直是不可思议地看着罗嘉琪。

回过神来时,她立刻低声骂:“罗嘉琪你真没劲,看来不是你眼瞎,是严欧眼瞎了。”然后她赌气地又躺了回去,自个儿发泄似的玩消消乐,玩了两下,她又愤怒地回头剜了眼罗嘉琪,补上一句:“我也眼瞎了!”

罗嘉琪没再说话,闭上了眼。她知道莫萝心大,可自己却敏感,这是她们俩最大的互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楚河汉界两边的人 第二天,莫萝是很郁闷地来到谢子东的店。

今早她起来时候,罗嘉琪已经被严欧带出去玩了。而罗嘉琪没有把她叫醒,只留字条让

她该上课的上课。

还上毛线课?莫萝都郁闷得想摔东西了。她直觉,罗嘉琪是故意躲她的。

莫萝一进店里,就看见了陈欣冉,还有她用来帮她当苍蝇的第N任男朋友。

陈欣冉见莫萝来了,低声和那第N任说了句话,然后他就起身走了。

那男的和他擦肩而过时,莫萝没心情,瞄也不瞄那男的一眼,直接就一屁股坐在了陈欣冉对面。

“诶,陈大女神,你能不能别把你那些用来赶苍蝇的招来这里?看着就心烦。”

陈欣冉听了也不在意,施施然抿了口咖啡,安安静静地看着一脸心烦气躁的莫萝。

“怎么罗嘉琪没跟你一起来?”

“一大早就跟严欧不知死哪去了。”

陈欣冉默了默,若有所思,“没带你?”

那壶不开,提哪壶。莫萝不答了。

陈欣冉继续问:“你又作了?”

一听,莫萝不乐意了:“什么叫‘又’?”

陈欣冉笑笑,不答。

莫萝烦躁极了,起身去吧台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然后再倒了一杯,拿着回到原来位置边,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愤愤然地开口:“昨晚,罗嘉琪竟然怀疑我和江晨有猫腻,你说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再饥不择食,也不会找她罗嘉琪看上的男人,莫峰对年的兄弟来充饥啊!”

说完,她拿起水杯,又把水一饮而尽:降火!

陈欣冉看戏一样得看了看莫萝,又抿了口咖啡,然后风轻云淡地来了一句:“防火防盗防闺蜜,没听过?”

莫萝一时无语凝噎。

陈欣冉再看了莫萝一眼,这时眼神有了点严肃:“昨天一桌子人,大概就只有你和严欧没看出江晨的心思。”

话毕,陈欣冉心里留了句话:严欧是因为眼里心里就只有罗嘉琪,而你是因为缺心眼。

莫萝被陈欣冉的话噎得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向陈欣冉的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看去。

而一看,她觉得完了:全世界都以为自己和江晨有一腿了?

“为什么呀?”

昨天自己错过了全世界吗?为什么吃一顿饭,他们就把江晨和自己绑一块了?

陈欣冉回答:“昨天江晨故意撩你,没感觉?”

“我勒个去,他那是故意怄我?”莫萝不服。

陈欣冉轻飘飘地回了:“怄你,也是撩妹的一种。”

莫萝又无语凝噎了。

陈欣冉见莫萝还是不服,有些无力:“说你缺心眼你还不认,你给我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听着,江,晨,对,你,有,意,思。”

莫萝是认真听了,一个字儿,一个道雷,真真的如雷轰顶。

然而被轰完后,想起在都龙野炊那晚,江晨手指抵在自己唇上的触感,然后立刻打了个冷战。

狗血呀!

莫萝默了默,掏出了手机。

“喂,江晨你在哪儿?我有事找你。”

“中心湖。”

“好,你等着,我现在过去。”

……

中心湖,是一个被绿草坪围着的湖,张晨和林意就坐在湖边上的绿草坪上。

见江晨说完电话,就喜上眉梢,林意猜测:“昨年吃不成第二块蛋糕那女的?”

江晨笑而不语。

林意明白了,不过她又想起昨晚时不时偷瞄江晨的另一个女孩,不禁有些微词:“江晨,人家是闺蜜俩,这么损的事,挺不好的……”

江晨不以为意,“昨天撩她,那是情不自禁,她闺蜜本来在成都,隔着千山万水也能来凑个热闹,那是天意,不怪我。”

林意点点头,无话可说了。

她起身拍拍屁股,“我先回酒店,腾个地方给你谈情说爱。”

然而她走了没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说:“江晨,三个月后就出国了,军校没那么随意,个把年头都回不来是常事,我看那个女孩是个正经姑娘,有点分寸,别造那么多孽。”

林意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随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江晨的思绪也飘远了,飘回了她离开云南的那晚上——

江晨回到都龙向指导员报告完绑架案的情况后,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刚一走出办公楼,就收到了莫萝告别的微信。

女流氓离开了。

自从见莫萝把一个爷们差点看弯了之后,江晨对莫萝的评价就从疯丫头变成了女流氓。

女流氓回去了其实不意外,发生这样的事,他父母肯定会尽早带她回家的。

只是……为什么心里隐隐有点失落,整个人忽然没劲了。

那晚他回了部队宿舍睡。

临睡前,孙猴子还一个劲问:“江晨,你和那五觉失调的妹子一起看着那对夫妇办事,什么感觉呀?”

然后宿舍里十几个人都开始起哄了,就等着江晨开口。

江晨眼一闭,恁是不回答。

不过这不妨碍宿舍里一帮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从他这件事慢慢扯到AV女演员然后再扯到了部队里的女兵。

江晨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影响,他发了一个春梦。

发春梦,很正常,可是这个梦是仓库那堵纸箱后面的延续。梦里没有那对夫妇,只有他和那个女流氓。她的目光依旧定在了他胯部下面,然后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看戏一样,还有些讥讽。

即使知道是梦,江晨也被气得七窍生烟,也不知道到底是气的,还是男人的本能,一簇火苗由小腹开始流窜全身,他忍不住去靠近她,去吻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这么一吻,他刹那间欲火焚身,然后身体里好像有无尽欲望,冲出来,他把她按在身下,已经布满情欲的目光由上而下看她,他想办了她,想让她在自己身下发出那妙不可及的呻吟声,想她迷离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跟他求饶……

然后,在梦里,他按自己心意把她办得干干净净,听到了她从压抑到尖锐的叫声,听到了她一声声嘶哑的求饶,看见了琥珀色眼眸里的迷离。

他感到心满意足的时候,醒了,天也蒙蒙亮了。

他伸手向下摸,果然湿了一大片。

起身去公共浴室洗干净后,他没有睡回笼觉。

蒙蒙亮的天色里,他坐在操场单杠上,一条腿搭在单杠上,一条腿垂下来,嘴里叼着一根烟,点着以后,眯起双眼吸了一口,然后袅袅青烟从鼻孔漫出。

他忍不住回忆这个春梦,从开始到结束,一个细节也不愿意漏掉。

回忆完,他再次感到了心满意足。

然后冷风不合时宜地吹了他一脸,烟也燃到之间,猛地烫了一下,一时间冷热交加,就好像被她抽了他两个耳光。

一下子,他脑子清明了。

……

部队里的日子依旧千变一律,江晨打六岁起,就被他家老爷子当兵训,训得骨子里就适应了部队里的生活。

只是打那梦之后,他整个人就好像有一份力气被抽走一样,无论列队、擒敌、搞战术、练体能,都不得劲。站岗的时候,思绪偶尔就会飘,一瓢就想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戏一样看他。

这么过了一个月,他的留学申请通过了。

美国西点军校,这是打从他上高中就计划好的。他虽然高中毕业就来了部队,其实他已经是国防科技大学的大三学生了,半年前申请到西点军校留学。

他有条不紊地,按部就班地走自己决定好的路。面对西点军校的录取通知书,他没什么激动的心情,因为就在计划之内。

可是,他现在反而有些意料之外的落寞。

孙猴子眼尖,看出来了。

在部队里,他,孙猴子,阿呆关系最好,吃饭也一起吃。

中午吃饭时候,他们仨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他留学的事,突然孙猴子就来了句:“晨子,你这状态不对味呀,你条件好,去西点也不带点激动就算了,怎么还丧了一脸呀?”

阿呆也附和地点头。

江晨当没听见,继续吃饭。

孙猴子瞅着他若有所思,阿呆也跟着瞅他,不过孙猴子是在琢磨,阿呆是在等答案。

突然,孙猴子手一拍,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贼兮兮的:“诶,我有点猜着了。”

阿呆一听,竖起耳朵等着孙猴子说。

江晨这个当事人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似地,继续吃他的饭。孙猴子的头向江晨靠近了点,阿呆也跟着把头靠过去。

孙猴子压低着声音,说:“你小子,自打那五觉失调的妹子走后,状态就不对,样样项目都一个劲地加训,跟自己赌气一样,你从实招来,是不是被人家收了?”

这话一出,江晨吃饭的动作顿住了。

阿呆听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舍不得五觉失调的妹子,怕去了就见不着了。”

江晨抬头当即剜了一眼阿呆,然后就拿着没吃完的饭起身,走了。

孙猴子摸着下巴点点头,仿佛看穿了一切:“饭都没吃完,心虚了。”

阿呆也点头,附和:“嗯,心虚了。”

江晨的确心虚了。

他其实没有刻意回避自己越来越明显的心思——对女流氓动心了。

只是他没打算把这份心思付诸行动,甚至没想让女流氓知道,他的做法其实和高中对待罗嘉琪的做法如出一辙。

只是这次感觉有些不一样,当初他对罗嘉琪的感觉是朦胧的,就像梦中情人一样,只想远观,没想亵渎,就连春梦,对象都不会是她。可是莫萝不一样,他自打那以后,每次春梦都是她,就好像不是发春梦发到她,而是为了她发春梦一样。

他认真地拿了罗嘉琪和莫萝做对比。结果根本对比不出来,因为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罗嘉琪,什么样的性格,什么样的气质,甚至什么样的样子,他的印象都是模糊的。而莫萝,大到性格气质,小到身上的气味,眼珠的颜色,各种习惯性小动作,他都能如数家珍。

大概是因为他和罗嘉琪在高中没怎么相处过,反而和女流氓在剑拔弩张的斗法中越来越熟悉。

再然后,自己被收了还不自知,等自己回味过来的时候,她走了,而自己很快也得像莫峰一样远离她生活的土地。

可是自己还不如莫峰。

他记得把她接来都龙的那一次,自己就提了一嘴莫峰,她就变得拒人千里之外,冷冷的,蔫蔫的。

莫峰是被她记在心里的,甚至长成了她心里的脓包,别人碰都碰不得。

一想到这,江晨心里就来气,气她不把自己当回事,更气自己没管好自己,自找罪受喜欢了一个心里装着自己兄弟的女人。

所以这一个月来,他就是自己给自己赌气,气不过了就加练体能,哪样苦来哪样。然而殊不知,现在一纸录取通知书,就让他好不容易熬来的一点成效给弄没了。

莫萝不在自己的规划内,他不会因为她不想走,也没想把她加入自己的规划里,可是一想到这次错过了,可能就是一辈子,心里就莫名地烦躁,莫名地落寞。

是的,就如阿呆说的,自己舍不得她,怕以后就见不着她了。

……

远去的思绪被江晨收了回来。

前天他在部队的服役期满了,得回去北京的学校把理论课给补上,三个月后就出国。可是在买车票的时候,他看见了广州,鬼使神差地,就买了。

他从小就认识的朋友有很多,大多是和他家沾亲带故的,所以他在朋友圈一说去广州,就有好几个回复他,而林意是其中最适合的,因为她去的比赛场地就在莫萝学校隔壁。

在来的路上,江晨先前的想法发生了点改变,来这一趟的目的也明确——她把自己给虐了,自己就把她虐回去!

反正他们一向就是楚河汉界两边的人——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第二天,莫萝是很郁闷地来到谢子东的店。

今早她起来时候,罗嘉琪已经被严欧带出去玩了。而罗嘉琪没有把她叫醒,只留字条让

她该上课的上课。

还上毛线课?莫萝都郁闷得想摔东西了。她直觉,罗嘉琪是故意躲她的。

莫萝一进店里,就看见了陈欣冉,还有她用来帮她当苍蝇的第N任男朋友。

陈欣冉见莫萝来了,低声和那第N任说了句话,然后他就起身走了。

那男的和他擦肩而过时,莫萝没心情,瞄也不瞄那男的一眼,直接就一屁股坐在了陈欣冉对面。

“诶,陈大女神,你能不能别把你那些用来赶苍蝇的招来这里?看着就心烦。”

陈欣冉听了也不在意,施施然抿了口咖啡,安安静静地看着一脸心烦气躁的莫萝。

“怎么罗嘉琪没跟你一起来?”

“一大早就跟严欧不知死哪去了。”

陈欣冉默了默,若有所思,“没带你?”

那壶不开,提哪壶。莫萝不答了。

陈欣冉继续问:“你又作了?”

一听,莫萝不乐意了:“什么叫‘又’?”

陈欣冉笑笑,不答。

莫萝烦躁极了,起身去吧台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然后再倒了一杯,拿着回到原来位置边,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愤愤然地开口:“昨晚,罗嘉琪竟然怀疑我和江晨有猫腻,你说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再饥不择食,也不会找她罗嘉琪看上的男人,莫峰对年的兄弟来充饥啊!”

说完,她拿起水杯,又把水一饮而尽:降火!

陈欣冉看戏一样得看了看莫萝,又抿了口咖啡,然后风轻云淡地来了一句:“防火防盗防闺蜜,没听过?”

莫萝一时无语凝噎。

陈欣冉再看了莫萝一眼,这时眼神有了点严肃:“昨天一桌子人,大概就只有你和严欧没看出江晨的心思。”

话毕,陈欣冉心里留了句话:严欧是因为眼里心里就只有罗嘉琪,而你是因为缺心眼。

莫萝被陈欣冉的话噎得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向陈欣冉的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看去。

而一看,她觉得完了:全世界都以为自己和江晨有一腿了?

“为什么呀?”

昨天自己错过了全世界吗?为什么吃一顿饭,他们就把江晨和自己绑一块了?

陈欣冉回答:“昨天江晨故意撩你,没感觉?”

“我勒个去,他那是故意怄我?”莫萝不服。

陈欣冉轻飘飘地回了:“怄你,也是撩妹的一种。”

莫萝又无语凝噎了。

陈欣冉见莫萝还是不服,有些无力:“说你缺心眼你还不认,你给我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听着,江,晨,对,你,有,意,思。”

莫萝是认真听了,一个字儿,一个道雷,真真的如雷轰顶。

然而被轰完后,想起在都龙野炊那晚,江晨手指抵在自己唇上的触感,然后立刻打了个冷战。

狗血呀!

莫萝默了默,掏出了手机。

“喂,江晨你在哪儿?我有事找你。”

“中心湖。”

“好,你等着,我现在过去。”

……

中心湖,是一个被绿草坪围着的湖,张晨和林意就坐在湖边上的绿草坪上。

见江晨说完电话,就喜上眉梢,林意猜测:“昨年吃不成第二块蛋糕那女的?”

江晨笑而不语。

林意明白了,不过她又想起昨晚时不时偷瞄江晨的另一个女孩,不禁有些微词:“江晨,人家是闺蜜俩,这么损的事,挺不好的……”

江晨不以为意,“昨天撩她,那是情不自禁,她闺蜜本来在成都,隔着千山万水也能来凑个热闹,那是天意,不怪我。”

林意点点头,无话可说了。

她起身拍拍屁股,“我先回酒店,腾个地方给你谈情说爱。”

然而她走了没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说:“江晨,三个月后就出国了,军校没那么随意,个把年头都回不来是常事,我看那个女孩是个正经姑娘,有点分寸,别造那么多孽。”

林意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随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江晨的思绪也飘远了,飘回了她离开云南的那晚上——

江晨回到都龙向指导员报告完绑架案的情况后,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刚一走出办公楼,就收到了莫萝告别的微信。

女流氓离开了。

自从见莫萝把一个爷们差点看弯了之后,江晨对莫萝的评价就从疯丫头变成了女流氓。

女流氓回去了其实不意外,发生这样的事,他父母肯定会尽早带她回家的。

只是……为什么心里隐隐有点失落,整个人忽然没劲了。

那晚他回了部队宿舍睡。

临睡前,孙猴子还一个劲问:“江晨,你和那五觉失调的妹子一起看着那对夫妇办事,什么感觉呀?”

然后宿舍里十几个人都开始起哄了,就等着江晨开口。

江晨眼一闭,恁是不回答。

不过这不妨碍宿舍里一帮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从他这件事慢慢扯到AV女演员然后再扯到了部队里的女兵。

江晨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影响,他发了一个春梦。

发春梦,很正常,可是这个梦是仓库那堵纸箱后面的延续。梦里没有那对夫妇,只有他和那个女流氓。她的目光依旧定在了他胯部下面,然后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看戏一样,还有些讥讽。

即使知道是梦,江晨也被气得七窍生烟,也不知道到底是气的,还是男人的本能,一簇火苗由小腹开始流窜全身,他忍不住去靠近她,去吻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这么一吻,他刹那间欲火焚身,然后身体里好像有无尽欲望,冲出来,他把她按在身下,已经布满情欲的目光由上而下看她,他想办了她,想让她在自己身下发出那妙不可及的呻吟声,想她迷离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跟他求饶……

然后,在梦里,他按自己心意把她办得干干净净,听到了她从压抑到尖锐的叫声,听到了她一声声嘶哑的求饶,看见了琥珀色眼眸里的迷离。

他感到心满意足的时候,醒了,天也蒙蒙亮了。

他伸手向下摸,果然湿了一大片。

起身去公共浴室洗干净后,他没有睡回笼觉。

蒙蒙亮的天色里,他坐在操场单杠上,一条腿搭在单杠上,一条腿垂下来,嘴里叼着一根烟,点着以后,眯起双眼吸了一口,然后袅袅青烟从鼻孔漫出。

他忍不住回忆这个春梦,从开始到结束,一个细节也不愿意漏掉。

回忆完,他再次感到了心满意足。

然后冷风不合时宜地吹了他一脸,烟也燃到之间,猛地烫了一下,一时间冷热交加,就好像被她抽了他两个耳光。

一下子,他脑子清明了。

……

部队里的日子依旧千变一律,江晨打六岁起,就被他家老爷子当兵训,训得骨子里就适应了部队里的生活。

只是打那梦之后,他整个人就好像有一份力气被抽走一样,无论列队、擒敌、搞战术、练体能,都不得劲。站岗的时候,思绪偶尔就会飘,一瓢就想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戏一样看他。

这么过了一个月,他的留学申请通过了。

美国西点军校,这是打从他上高中就计划好的。他虽然高中毕业就来了部队,其实他已经是国防科技大学的大三学生了,半年前申请到西点军校留学。

他有条不紊地,按部就班地走自己决定好的路。面对西点军校的录取通知书,他没什么激动的心情,因为就在计划之内。

可是,他现在反而有些意料之外的落寞。

孙猴子眼尖,看出来了。

在部队里,他,孙猴子,阿呆关系最好,吃饭也一起吃。

中午吃饭时候,他们仨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他留学的事,突然孙猴子就来了句:“晨子,你这状态不对味呀,你条件好,去西点也不带点激动就算了,怎么还丧了一脸呀?”

阿呆也附和地点头。

江晨当没听见,继续吃饭。

孙猴子瞅着他若有所思,阿呆也跟着瞅他,不过孙猴子是在琢磨,阿呆是在等答案。

突然,孙猴子手一拍,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贼兮兮的:“诶,我有点猜着了。”

阿呆一听,竖起耳朵等着孙猴子说。

江晨这个当事人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似地,继续吃他的饭。孙猴子的头向江晨靠近了点,阿呆也跟着把头靠过去。

孙猴子压低着声音,说:“你小子,自打那五觉失调的妹子走后,状态就不对,样样项目都一个劲地加训,跟自己赌气一样,你从实招来,是不是被人家收了?”

这话一出,江晨吃饭的动作顿住了。

阿呆听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舍不得五觉失调的妹子,怕去了就见不着了。”

江晨抬头当即剜了一眼阿呆,然后就拿着没吃完的饭起身,走了。

孙猴子摸着下巴点点头,仿佛看穿了一切:“饭都没吃完,心虚了。”

阿呆也点头,附和:“嗯,心虚了。”

江晨的确心虚了。

他其实没有刻意回避自己越来越明显的心思——对女流氓动心了。

只是他没打算把这份心思付诸行动,甚至没想让女流氓知道,他的做法其实和高中对待罗嘉琪的做法如出一辙。

只是这次感觉有些不一样,当初他对罗嘉琪的感觉是朦胧的,就像梦中情人一样,只想远观,没想亵渎,就连春梦,对象都不会是她。可是莫萝不一样,他自打那以后,每次春梦都是她,就好像不是发春梦发到她,而是为了她发春梦一样。

他认真地拿了罗嘉琪和莫萝做对比。结果根本对比不出来,因为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罗嘉琪,什么样的性格,什么样的气质,甚至什么样的样子,他的印象都是模糊的。而莫萝,大到性格气质,小到身上的气味,眼珠的颜色,各种习惯性小动作,他都能如数家珍。

大概是因为他和罗嘉琪在高中没怎么相处过,反而和女流氓在剑拔弩张的斗法中越来越熟悉。

再然后,自己被收了还不自知,等自己回味过来的时候,她走了,而自己很快也得像莫峰一样远离她生活的土地。

可是自己还不如莫峰。

他记得把她接来都龙的那一次,自己就提了一嘴莫峰,她就变得拒人千里之外,冷冷的,蔫蔫的。

莫峰是被她记在心里的,甚至长成了她心里的脓包,别人碰都碰不得。

一想到这,江晨心里就来气,气她不把自己当回事,更气自己没管好自己,自找罪受喜欢了一个心里装着自己兄弟的女人。

所以这一个月来,他就是自己给自己赌气,气不过了就加练体能,哪样苦来哪样。然而殊不知,现在一纸录取通知书,就让他好不容易熬来的一点成效给弄没了。

莫萝不在自己的规划内,他不会因为她不想走,也没想把她加入自己的规划里,可是一想到这次错过了,可能就是一辈子,心里就莫名地烦躁,莫名地落寞。

是的,就如阿呆说的,自己舍不得她,怕以后就见不着她了。

……

远去的思绪被江晨收了回来。

前天他在部队的服役期满了,得回去北京的学校把理论课给补上,三个月后就出国。可是在买车票的时候,他看见了广州,鬼使神差地,就买了。

他从小就认识的朋友有很多,大多是和他家沾亲带故的,所以他在朋友圈一说去广州,就有好几个回复他,而林意是其中最适合的,因为她去的比赛场地就在莫萝学校隔壁。

在来的路上,江晨先前的想法发生了点改变,来这一趟的目的也明确——她把自己给虐了,自己就把她虐回去!

反正他们一向就是楚河汉界两边的人——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动若疯兔,静若处子。 莫萝来得很快。她是骑自己的单车来的,因为心情又躁又急,十五分钟就到了。

她一见江晨就张口:“我问你——”

然后话没说完,就被江晨的话打断了:“你现在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你一个字儿。”

莫萝不理,就要问:“你是——”

然而她的话又被江晨冷硬地声音强行乱入:“你敢再问一个字,我就立马给罗嘉琪拨电话去!”

莫萝咬牙,一口气就被他死死地赌在喉咙。

他给罗嘉琪拨电话要干什么,莫萝拿不准,但是准没好事,她最清楚的就是:这人蔫儿坏,专业暗地里使坏。

江晨见她不问了,脸色倒立马缓和了,他又说:“我来到广州人生地不熟,在云南我也算尽了地主之谊,现在该轮到你了吧!”

莫萝当即给了他一记白眼,心里腹诽:我要是做了这事,就是自己给自己身上泼脏水,倒狗血!

江晨不介意她抛的白眼,反正他可以变相地当做抛媚眼。

“如果你真真么不讲人情,那我拨个电话给罗嘉琪也是很心安理得的。”

莫萝当即就炸了:“你脸呢?同一个损招用两次?”

江晨嘴角一扬,表示无所谓,“反正有用就行。”

同一地方摔两次?

莫萝心理上过不去,可是又真的豁不出去呀。之前她是觉得罗嘉琪想多,可现在,要是她还能说感觉不出来,那自己就能当绿茶婊了。

关键是她自己都心虚呀。

莫萝抿紧了唇,在激烈的天人交战。

而这个时候,江晨很有心机地开口了:“你只需要带我在附近走走逛逛,吃些好吃的,我就回答你三个问题,算是慰劳慰劳你。”

真是打一棒,再给个甜枣呀。

莫萝真的很不想接这个甜枣,然而人要懂审时度势才能好好活着是不?

于是,她发挥了自己能屈能伸的优良品德,答应了。

莫萝跨在单车上,给了江晨一个“坐后面”的眼神。

江晨是一脸无语又嫌弃的,一个大老爷们坐在一辆公主单车后面,传出去还要不要活的了?

于是江晨毫不犹豫地就一手扶车把,一手把莫萝提溜起来,扔后座上,然后二话不说就跨坐在车包上。

“你指方向。”他说。

莫萝瘪嘴,十分不情愿:“向前走,尽头右转。”

其实在莫萝觉得这广州美得就剩高楼大厦了,没什么值得专门走一趟的。琢磨了好一会儿,她带人去了大学城附近的黄埔古港。

去黄埔古港,要先坐渡轮,上码头之后,得骑单车穿过一个70年代的时候创办的造纸厂,然后再穿过一片香蕉林,尽头就是一间也算老字号的食店,招牌是鸡粥。

他们的午饭就是在那里解决的。

其实莫萝觉得这儿的鸡粥对于城市人是鲜味,可是对于江晨这种在边境呆了那么长时间的人,其实之不算什么美味。人家随便上个山,山鸡山鼠山蛇什么的,一逮一个准,那味道才是真真的鲜味呀。

不过,莫萝瞧着,江晨吃还挺开怀的,一下子,她就有了自己做导游,人家给面子的得意感。

于是后面,莫萝认真地带江晨逛了这片面积不太大的,人不太多又不太少的小村落。

这个小村落呢,有一种高大上的说法,就是南宋的“海舶所集之地”,见证了海上丝绸之路的繁荣,保留了些遗迹和文物,号称“‘古代海上丝绸之路’活的博物馆”。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也就一片祠堂建筑群,往深处呢,就是“庭院深深深几许”的院落和民宅。

从祠堂建筑群到民宅要穿过一条两个人一起走都觉得挤的青石小巷子。

莫萝走在前面,江晨走在后面。

“穿过去,你别失望呀,就是居民区,虽然房子建得古色古香的,不过大多是新建是,没什么看头。”

莫萝一边走着,一边说着,先打好预防针,免得他觉得自己是在敷衍他。

江晨只笑着“嗯”了一声。

他其实是在后面几乎贪婪似地看着她,观察她。

在云南的时候,她把自己穿得严严实实,臃肿得像个熊猫,江晨其实对她“瘦下来”没多大的感觉,言行举止也大大咧咧的,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可是广州的五月已经是换夏装的季节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轻薄的明黄色花裙子,没有袖子,裙角也就到膝盖上一点点,不紧身,也不宽松,流畅的腰身若隐若现。

她皮肤白,白里还透了淡淡的嫣红,裸露的小胳膊小腿也匀称纤细。脑勺后面的马尾很长,都垂到腰了。

她的头发又长了些。

昨天在车站看见她时,江晨就发现她会化很淡的妆,面颊会扑点腮红,不过大概觉得涂睫毛膏太繁琐,就没涂,只是描了眉,画了眼线。她选的口红是橙色的,阳光活力,倒是很贴合她的气质。

江晨走得不紧不慢,就想和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这条清幽的青石小巷里,安静地看她一颦一笑,马尾一荡一荡,觉得她就像屈原笔下的山鬼,不用太好看,只要扬起嘴角笑就足够引人入胜。

他们把整个黄埔古港逛完,没花多少时间,不过足够莫萝消化中午那顿,于是她开始琢磨吃甜品。

黄埔古港的奶制品还是挺不错的,在外面没有这么浓稠的奶香味。

“这里姜撞奶和双皮奶都不错,你选哪个?”莫萝问。

姜上火……于是江晨选了双皮奶。

不过莫萝有些意外,觉得比起双皮奶,他应该更喜欢吃姜撞奶。

于是她好心提醒:“这双皮奶对你来说可能有点甜,还是姜撞奶吧。”

江晨默了默,坚持:“最近上火,姜撞奶不合适。”

话毕,他心里默默:上的是欲火。

莫萝不疑有他,点头,“你早说呀,不用将就双皮奶,等下我看看有没有降火的,直接给你点了。”

话毕,她就高高兴兴地去排队了。

江晨腹诽:其实想吃的是她自己吧。

最终,莫萝捧着一碗姜撞奶,一碗绿豆沙回来。

江晨去接绿豆沙时,发现还是冰的。

他不明意味地睨了莫萝一眼,心想:还挺认真帮忙降火。

“看时间还早,可以再带你逛个地方,你是想去吃文艺范那口的小洲村,还是出去看现代感满满的广州塔?”莫萝边吃边问。

江晨想也没想,回了:“广州塔。”

莫萝不意外,不过去广州塔得坐公交或者地铁,带着单车不方便,他们得回一趟大学城,把单车放下。

莫萝把安排告诉了江晨。

江晨摇头,说:“直接从这里踩单车去。”

莫萝当即瞪大眼睛,这开车都要差不多半小时,骑单车得什么时候才到,而且他们还得从广州塔骑回去大学城。

莫萝摇头不同意。

江晨坚持:“骑车的人是我,你后面坐着就成,受不了累。”

莫萝:“……”

最后江晨骑了一小时,到了广州塔。

不过到的时候还是白天,广州塔得晚上看才好看。

于是莫萝提议先找一个店靠着珠江边的店坐坐,坐等落日,顺便再吃个晚饭,吃完饭就朝着广州塔沿江边走。

江晨同意了。

征得同意,莫萝就驾轻就熟地带江晨来了一家混合了清吧和西餐厅两种元素的餐吧。

餐厅布置得很有情调,是中世纪欧洲风格,临着珠江边还有个露台。

他们选了露台的位置。

莫萝一坐下,服务员就给他们递了餐牌。

莫萝看着餐牌就一阵肉痛,她这个月的伙食费算全搭这里了,真去他妈的地主之谊。

江晨看出来了,特意挑了最贵的一个下午茶套餐。

莫萝看在眼里,骂在心里:就没见过花女人钱花得这么不客气的。

“你刚才说的安排,还有这餐厅,不是你女汉子的风格呀,有人带你这么玩过?”江晨问。

莫萝不可置否,自己的确想不出这么个煽情的安排。

“前男友泡我时候玩的招。”她边说,边伸手抽出一支花瓶里的玫瑰,往鼻子凑了凑,然后随意把玩。

她有前男友?这让江晨很意外。

江晨挑着眉打量了她会儿,确定她真的是闲着无聊,才拿玫瑰玩的,心情似乎一点也没受他前男友影响。

江晨继续问:“你甩的他?”

这个问题倒让她脸色难看了几分,有些愤愤然,她说:“他劈的腿。”

明白了,重点是她被劈腿了。

江晨笑笑:“那你劈回去了?”

莫萝不解思索:“那是当然的。”

江晨觉得有点意思了。

他猜测:“你把人给追回来,再给他扣绿帽?”

莫萝啧啧着摇头,说:“那混蛋,再看一眼都觉得恶心,虽然的确很后悔没先一步给他戴绿帽,不过为了这个去追他回来,我想想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江晨含笑,“哦……那你怎么劈的腿?”

一提起这个,莫萝就神气起来了,嘴角勾了起来,诡异的气息又弥漫了她全身,她诡笑着;“我叫严欧去勾引他女朋友,让他女朋友给他戴了一顶老大的绿帽,然后我再在学校树洞那儿发布了长长一篇某体育系男神被绿的血泪史,最后搞得全校皆知,男的女的都没脸在学校混下去了。”

江晨:“……”

也亏得严欧肯配合她胡闹。

“你还有脸得意,要不是你眼瞎,能被渣男埋汰吗?”江晨习惯性地怼她。

一听,莫萝脸就垮了,一声不吭地就低头喝果汁。

时间安静地走过,他们真等到一轮火红的落日。

两人各自若有所思地看着红日慢慢落下地平线,他们之间的气氛难得的和谐安静。

晚餐的时候,有民间歌手在台上唱歌,唱的是南方姑娘。

这是莫萝爱听的歌,她看着台上的男人被它唱,里面的歌词写得很平静,唱歌的人也唱的很平静,就像漫长的日子这样平静。

江晨也平静地看着意外安静的莫萝。

他想起高中的时候,莫萝经常借机到他班上蹦跶,每次动静都弄得特别大,其实她就是故意的,想引起莫峰的注意。

江晨那时很反感,有一次实在受不了,就跟莫峰埋怨了一句:“这女疯子,太闹了,她睡觉也这么闹腾吗?赶紧去叫她安静点。”

莫峰倒是习以为常了,就轻轻说了句:“那是你没见她安静的样子。动若疯兔,静若处子,说的就是她,我就觉得没什么问题。”

动若疯兔,静若处子。

当时江晨对莫峰的话是嗤之以鼻的,可是现在,江晨有些理解了。

吃完晚餐后,他们按照先前的安排走了水波荡漾的珠江边,看了五光十色的广州塔。因为心疼钱包,莫萝闭口不谈上去广州塔的事,好在江晨也不知道这塔只要付得起钱就能上去的事。

回去的时候,他们经过琶洲大桥,桥下是珠江,两边是灯光闪烁的高楼,江面上有几艘缓慢行驶的花船。

景色很好看,晚风也很温柔。

在单车后座上看这个景色的感觉比公交上好太多了,看得她有些心醉,鬼使神差地就说了句:“江晨,今天其实玩得挺开心的。”

江晨顿了顿,然后“嗯”了一声。

莫萝没有看见,江晨迎着晚风的脸,带上了无尽的笑意。

江晨骑车把莫萝送到她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莫萝怕在宿舍门口遇见罗嘉琪,或者被她在楼上看见,一到地方,她就赶瘟神一样赶江晨走,“麻利点走,一步也不要停!”

心虚呀!

莫萝忐忑地回到了宿舍,发现罗嘉琪还没回来,顿时就心安了。然后心一安,她忽然就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忘了问江晨了。

她当即就给江晨打过去。

莫萝:“江晨你回来,我问题还没问呢!”

江晨:“赶我走的是你,错不在我啊。”

莫萝:“你玩我呢!”

江晨:“明天我得赶回北京上课,早上7点半的高铁,你来南站送我,我回答你问题。”

莫萝:“……”

江晨:“不乐意就算,反正错过机会的是你。”

莫萝咬牙:“好!明天你给我等着。”

这时,罗嘉琪刚好回来。

她见莫萝一副“气煞我也”的嘴脸,有些好奇,问:“你在和谁打电话?”

莫萝一听,立即手忙脚乱地把电话挂了,仿佛有种被捉奸在床的狼狈感。

罗嘉琪默了默,没再问下去。

莫萝更心虚了,没话找话:“今天严欧带你去哪玩了?”

“黄埔军校和小洲村。”

“哦,你觉得怎样?”

“还可以……那村子很多年轻艺术家在开店。”

“呵呵,是呀……”

“……”

莫萝是六点半起的床,亏得广州南站离大学城还算近,不然她还真赶不上。

江晨在候车区过安检的地方等她。

这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了。

江晨心里很不舍,也开始忍不住地觉得落寞。想想昨天,他全身都带劲,一觉醒来,自己就像被抽干力气一样。

莫萝跑过来的时候,晨光打在她脸上,一瞬间好似把她变透明似的。

透明的东西捉不住,她也捉不住。

江晨自嘲似的笑了:天意都在告诉他,该抽身了。

“你笑什么?”

莫萝气吁吁地跑到他面前了。

江晨只看她,不答。

莫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蹙眉。

江晨说:“你问吧。”

他想快刀斩乱麻。

“哦。”莫萝调整了一下表情,看起来严肃了点,“你怎么给罗嘉琪交代的?”

竟然是这个问题,她居然都不关心自己是不是喜欢她。

江晨脸色一秒变得沉郁至极,从他嘴里蹦出的每个字都冷得彻骨,“我说不喜欢她,叫她不要再在不在乎自己的人身上浪费心思。”

这话对她说,也对自己说。

话毕,江晨都不愿意再看莫萝一眼,转身就进了安检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这是我忏悔书 陆谷风尘仆仆地回到茶馆时,店里就已经打烊。

他把自己的家安在了茶馆二楼。

不过这新家,他都基本没住过。前两个月回来,是为了给这茶馆开业,招聘员工。不过开业第一天,自己又回去了叙利亚拍摄。

从战争国家回到和平繁华的都市,总能让他有种仿佛感。

他这次淋浴淋了30多分钟,总算把身上的疲惫无力感冲掉了些许。他裹着浴袍从客厅走过时,那从一进二楼就有的不对劲感又来了。

他环顾了四周,总算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干净。

一尘不染的干净。

这二楼他两个月没有回来过,也没请钟点工上来打扫。

他再次认真地打量着整层二楼,最终在厨房那里定住了视线。他想起来了,这茶馆的店长有问过他,能不能借用楼上的厨房作午饭。

他的回复是“可以”。

他回想了一下那位店长,典型的贤妻良母形象,但依旧风韵犹存。

十有八九是她给自己打扫屋子了。陆这么想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知道你回来了,有个场子,挺有料,来玩?”这是一把男人的声音,语气很轻浮。

陆谷:“嗯,发个地址来。”

陆谷来到戈弗雷波士顿酒店时是三十分钟后,当雷洋给他打开特大套房的大门时,陆当即就明白了“挺有料”是什么意思。

今天这场子玩的是“SM”游戏,都是圈里的华裔富二代,房里已经有四个女,三个男,看来就差他这一个。

雷洋的老爸是波士顿一半律师所的大老板,个子一米七五上下,长得斯斯文文的,可是浑身散发着花花公子的轻浮感。

雷洋见他劈头就来了句:“你黑了。”

陆谷没答他话,径直就走了进去。

老实说,陆谷一身悠闲打扮,和房里黑色风格的“SM”服装很不搭调。

男的是黑色骑士套装。

女的是黑色毛绒皮革捆绑套装。

马鞭子,捆绑带,连颈手铐,脚铐,狗链,拘束架……一件件地零落在地上,床上。

这些人里,陆谷就认识雷洋一个。但是不碍事,这儿玩的人,觉得不认识更刺激。

一个已经high得已经袒胸露乳的女人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微胖男人,然后蛇一样地,就缠上了随便找一个位子坐下的陆谷。

女人妩媚妖娆地在他耳边低语:“很man喔,我钟意你,你呢?”

粤语,香港人。

这个时候,被拨开的男人已经和另一个女的缠上了,正给她上着狗链。在沙发上的另一对,男人在按着三秒一次的频率抽打已经被拷上手铐脚铐的女人。

陆谷往下瞄,一对**,差不多D吧,再往下,臀还够翘,陆谷伸手捏了把,力道不轻。

“嘶——”女人享受地痛呼出声。

陆谷含笑说:“今天倒时差,人多,睡眠质量不好,隔壁再开一个间?”

女人笑,“你话晒事啦。”

说话间,女人的手已经在他腹部游移,她数了数,腹肌八块,然后脸上的笑容更娇柔了。

……

陆谷回到茶馆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三点一刻。

这个时候,沈琨正把沏好的大红袍送到客人位置上。

她刚一回头,一身酒味就冲了过来,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陆谷撞上沈琨的目光时,向她轻轻点了头,就上了二楼。沈琨那来不及掩饰的厌恶表情,他看到了。

其实陆谷刚上二楼的时候,马寄就来了。

“Sunny,师哥在吗?”

沈琨就算没有抬头,也认得这是马寄的声音。

马寄不是店里的员工,不过几乎每天都来,不过时间不固定。店里客人不多时,她拉着沈琨聊家常,人多时,她就帮忙干起服务员的活。

沈琨觉得这个女孩子温婉可人,还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让她想起自己看着长大的莫萝,就对她一开始就有亲切感,两个月相处下来,就更加亲切了,应该说在这波士顿,她就是和沈琨说得最多话的人。

“陆先生刚刚是回来了。”

“好,我上去找他。”

然而马寄被沈琨拦了下来。

她说:“陆先生刚刚回来的时候一身酒气,现在上去不太合适,先在下来喝喝茶吧。”

然后马寄在下面等了半小时,陆谷才带着一身淡淡的沐浴香气下来。

他在马寄对面坐了下来,打量了会儿她的脸,然后才满悠悠地开口:“前几天听说你被打了,现在看,基本看不出来,可惜没机会看看狼狈的小师妹。”

马寄轻笑,“师哥,我认识的人里,就属你心眼最坏。”

陆谷剑眉微扬,笑:“那是你不知道,你以为围着你转的那些道貌岸然的绅士心里正像嘴里说的那样吗?”

马寄只笑不语,不予置评。

陆谷知道马寄就是这样的,她的修养让她不对任何一个人出言不逊,就算玩笑也这样。于是他转了话头:“我一回来就找上门,这么猴急,不像你名门淑女的风格呀,是不是有事要请教我?”

马寄嘴硬:“也不是特地来找你,我习惯每天来你这茶馆坐坐。”

陆谷挑眉,“是吗?你是天天来我这店,安的什么心,你当我不知道?”

话毕,他往正在给客人点单的沈琨那边抬抬下巴。

马寄被说穿心事,羞红了脸,“行了,不要再拿我寻开心了,我的确有事请教大师哥您。”

陆谷又觑了沈琨一眼,随即对着马寄泛起一脸暧昧笑意,“‘您’都用上了,又为她儿子?”

马寄又羞红了一脸,“师哥!让他当马侑的家教,和Sunny搞好婆媳关系,不都你教的吗?这次你也得帮我,送佛送到西呀……”

陆谷笑着抿了口茶,然后说:“说吧,这次又遇上什么难题了?”

马寄:“我想邀请他陪我一起参加马拉松,他回答是让我自己想办法让他非去不可。”

这一听,陆谷笑意更深了,他看着马寄不说话,故意逗她。

马寄等得心急,催促:“赶紧说!”

陆谷这才笑吟吟地回答:“我是在逗你,而他——”

陆谷又顿住了。

马寄又催促:“他是什么了?”

陆谷深深地看了眼马寄:“他也是。”

马寄不太明白,歪着脑袋思考。

陆谷觉得她还没想明白,便开口提点:“你就随便说个借口,他也会去的。”

这一听,马寄有些明白了。

只是今天有些凑巧,马寄想不到,今天莫峰会在午后的时间来找沈琨。

莫峰看见了陆谷,也看见马寄。

马寄在恍然大悟的时候,正好撞见莫峰看过来的目光。

马寄敏感地察觉到,莫峰有些不高兴。

当莫峰明明看见,却当没看见一样离开时,马寄更加确定莫峰是生气了。

马寄其实比莫峰知道的更早的时候就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他,那一年马寄刚上大学。

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她身边的男孩都有优越的家庭背景,在她面前都是谦谦公子。不过可能马寄对这样的男孩看得太多,一直不感冒,然而莫峰是个例外。

当时,马寄在Daisy课室门外等着,Daisy一出来就指着正在走出来的莫峰,说:“你看,这位亚洲男生身材真好,一点也不输给我们这边的高个儿男生,关键是他那脸蛋儿,还有那气质,太迷人了!”

马寄那时看见莫峰时,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胸口那处咯噔一下,她觉得他最迷人的那双像鹰眼一样锐利的眼睛,但又沉静淡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马寄觉得这句出自《牡丹亭》的话,是她这份恋情的写照。

她后来几天都找了莫峰,可是都被莫峰疏离的气场给逼得还没开口,就不自觉地主动给他让道。

莫峰在气什么?马寄是隐约是知道的。

这些年,她都在观察他,他的生活重心不是自己,而是他的妈妈。他可以容忍别人利用自己,却不能容忍别人利用Sunny。

而她对他用尽心机,连他妈妈也被算了进来。

明天就是马拉松比赛的日子。

马寄虽然很想他可以陪自己参加,可是现实说明这是奢望了。她认清现实,却还忍不住侥幸,希望能在终点见到莫峰。

于是她终于走进了二张职业介绍所。

弓长张对马寄不陌生,而且早就见她徘徊在门前十多分钟了。

他问:“小姐是来找莫峰的?”

听见莫峰的名字,马寄马上就羞红了脸。

弓长张意外马寄脸皮这么薄,毕竟她都有勇气死皮赖脸地当了莫峰的小尾巴这么久。

马寄心里给自己再三鼓了气,终于把手里的白色信封递到弓长张面前。

她恳切地说:“莫峰明天来的话,请您帮忙转交。”

弓长张接过信封,笑着回了:“小姐放心,情书肯定能交到你心上人手里。”

听到情书,马寄又羞红了脸,立马解释:“您误会了,这是我忏悔书。”

忏悔书?

弓长张觉得有趣,问:“小姐,莫峰这人虽然不算热情,但也不至于会在人前失礼,至少我没见他在这里生过气,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马寄真被说得无地自容,无论是自小的教养还是对莫峰的爱慕,都让她感到自惭形愧。

她说:“请你帮忙再给他带句话,明天下午,跑完马拉松后,我会在终点不远处的卡索拉餐厅等他。”

弓长张点头,表示答应。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你也欠自己一个交代 学校七月初就开始放假了。

莫萝不着急回家,就整天泡在“玉山脚下”咖啡店。

因为放假,学生回家的回家,旅游的旅游,走得差不多,咖啡店里也冷清。

在莫萝的再三骚扰之下,陈欣冉终于不再看她的笔记本,瞄了眼这个趴在桌子上要死不活的人。

她说:“罗嘉琪自从回去后,好像一直躲着你。”

莫萝一下子弹起来了,一脸苦恼,“对吧,你也这么觉得?”

陈欣冉真不知该说莫萝什么,要是自己摊上罗嘉琪这事,也不想理她。

她说:“你给罗嘉琪多点时间。”

莫萝还是一脸苦逼,“那你觉得多久罗嘉琪才理我呀,这都好几个月了。”

陈欣冉默了默,话锋一转:“莫萝,你对江晨真没点意思?你们俩相处的时候,感觉挺好的。”

莫萝立马剜了陈欣冉一眼。

然而陈欣冉继续猜测:“你是不是介意罗嘉琪和莫峰,才拒绝江晨?”

莫萝火了,起身就要走。

反应这么大?

陈欣冉连忙起身拉住莫萝,语气比以前软了很多,“别气,别气,生气是魔鬼,先坐下来,我们平心静气地解决罗嘉琪的问题。”

莫萝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莫萝:“你说,你有什么办法?”

陈欣冉默了默,最后说了实话:“没办法。”

莫萝卸了气一样,又有气无力地趴回桌子上。

陈欣冉在度开口,这次说得有些小心翼翼,“罗嘉琪找了江晨两年,你说江晨欠了她一个交代,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莫峰也欠你一个交代?”

莫萝身体蓦地一颤。

陈欣冉见莫萝听进去了,继续说:“或者说,你也欠自己一个交代。你有没有想过去找莫峰问清楚?”

莫萝听着有些动容了,琥珀色的眼睛有些亮,可是又想了想,眼睛又暗淡了,她说:“算了,我明里暗里和莫峰暗示了多少次,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可是都被他就轻避重地带过,再说,他都说了,以后都不会回来,一走就跟人间蒸发一样,一点牵挂都没有,就凭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他也不该做得这么绝。”

陈欣冉沉默了,变得有些神色不明。

这个时候谢子东却拿了两块奶油水果蛋糕过来,放下一句话:“暑假人少,帮忙清库存。”

莫萝吃着蛋糕,边吃着,还边嘀咕:“有些男人就爱闷骚,喜不喜欢,不就一句话的事吗?”

陈欣冉没有吃,只是看着,像是有些纠结。

莫萝发现了陈欣冉的异常,疑惑:“喂,你想什么呢?一脸的纠结。”

陈欣冉默了默,终究是开了口:“莫萝,过去有些事,在我这个特殊的旁观者眼里,跟你看到很不一样……”

陈欣冉这次开口,说的不是一句话,也不是一段话,而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关于她自己的,也关于莫萝和莫峰的故事。

陈欣冉娓娓道来,莫萝也慢慢带进了自己回忆,把这个故事补充完整。

这个故事发生在高中时代,那时陈欣冉是莫峰的女朋友,而莫萝和陈欣冉是情敌——

下课铃响彻整个校园,莫萝终于愿意把目光从窗边那两片树叶上收回。

她站起来,向一个好看的女生走去。

“呦,莫峰叫我给你的。”

莫萝将六个玩具放在林欣冉的桌子上。这六个玩具无一不标着红色的“m”字,分别是路飞、娜美、索隆、乔巴、罗宾、乌索普。

林欣冉同桌谢子东探过头来,不咸不淡说两句:“这不是新出的儿童套餐那一套玩具吗?这么快集齐了,这得天天吃那儿童套餐吧!”

这个时候,莫萝的嘴角忍不住悲愤地抽了一下。

林欣冉那白净而纤细的手拿起路飞端详了好一会。

莫萝从她那双妩媚的桃花眼里仿佛看见了狡黠的光忽明忽暗,心里很不屑。

“我昨天只是随口说想要海贼王这套玩具而已……”她缓缓地说道,似乎后面还有话。

然而,莫萝没等她说完,就弯下弯肢,展来同样白净,但却不纤细的手臂,然后合拢,一把将六个玩具都抱在怀里。

“既然你不要,那我就拿回去啦!”话毕,还不等林欣冉反应过来,她就转身坐回自己的桌位,把玩具利落的收进书包。

林欣冉正刚站起来,想过去和莫莉拿回玩具,上课铃却不适时地铃声大作。

谢子东见林欣冉气闷地坐下来,忍不住揶揄,“哈哈,就叫你不要作啦!”

果不其然,他迎来了一记杀人的眼神。

隔着两排桌子外的莫萝看见林欣冉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正得意着。

“诶,阿萝,帅呀!”她的同桌罗嘉琪笑着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哼,当然。我就看不惯她那作的样子!长得漂亮就能飞上天吗?”

旁边的罗嘉琪同仇敌忾地点头。

看着罗嘉琪如此给力地点头,莫萝忍不住捏住罗嘉琪白嫩的小脸,灿烂地笑道,“呦,看我家的嘉琪长得也漂亮呀,追的人也不少呀,可是就一点也不作,可爱死啦!”

罗嘉琪甚是艰难地从她的魔爪中挣扎出来,一边揉揉着脸蛋,一边小声说:“老师要过来啦!”

这是下午的第三节课,莫萝心里盘算着,一打铃就立刻溜之大吉。

如她所愿,一下课她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课室,骑车的时候,反常地不是蜗牛爬的速度,而是正常人的速度。

当她骑出学校三公里的时候,莫峰单肩背着书包来到了二年(2)班门口。他是来接林欣冉放学。

他看见林欣冉面色铁青地坐在位子上的时候,心里有些狐疑,他本来以为自己应该迎上的是林欣冉一张灿烂感动的笑脸,而不是乌云密布的臭脸。

他走到林欣冉位子那里,问,“你怎么啦?”

林欣冉一语不发。

他把目光移向旁边的谢子东。

谢子东叹了口气,“你邻居惹的祸。”

然后谢子东把第六节课的课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再添点油,加点醋地告诉了莫峰。

莫峰听完后,挑了一下眉。

见莫峰这一反应,在另一边密切关注的罗嘉琪立刻给莫萝发了一条信息。

莫峰弯下腰,低头靠近林欣冉,他们两张脸的距离只有2厘米,他对她说:“别生闷气了,反正那玩具你也不怎么稀罕,不是吗?”

莫峰这话说得倒是实在,林欣冉的脸色一下缓和了许多,小声嘟啷,“虽然是这样,可那是我东西呀……”

见林欣冉态度发生了好的转变,莫峰又说,“我们等下去吃哈根达斯怎么样?听说吃点甜的会让心情女孩子的心情变好。”

和莫峰之前不以为然的语气相比,这句话倒被他说得颇有一番柔情蜜意。

林欣冉微微点头,虽然脸上似乎还有一点委屈的痕迹。

于是,两人一同离开了教室。

而目睹男朋友哄女朋友完整过程的众人,感慨地叹了口气。

“我现在只想到一句话,发小轻如鸿毛,女友重若泰山!”罗嘉琪感叹道。

“那也得看对象,有如此如花似玉的女友,是个男人都会当成宝的!”坐罗嘉琪后面的严欧凑上前说道。

严欧是标准意义上的心宽体胖男孩,笑起来憨得可爱。

罗嘉琪扫了一眼他,目露凶光,“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莫萝吃完饭就特别犯困,她摸着被她填的鼓鼓的肚子,正想舒坦地趴在床上的时候……

“阿萝,给我出来!”

一声河东狮吼把她震得困意全无。

她讪讪地望着窗外那个表情诡异的人。她第不知多少次为自己的窗与他家阳台相对而哀怨。

她很不情愿地打开阳台门,走了向莫峰。

“哈根达斯38块一球,要了两个,一共76块,给我!”莫峰一本正经地道。

莫萝瞪大眼睛,很不服气,“凭什么!你请女朋友吃东西,凭什么我帮你买单?”

莫峰眉头一挑,“人是不是你惹的?”

“是……”莫萝心虚的撇撇嘴。

“那我是不是算是帮你善后的人?”

莫萝认真地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莫峰知道自己得逞了,立马乘胜追击,“那还不快给我钱!”

莫萝回房拿了钱包出来,数着钱的时候,心里只犯嘀咕,总觉得有种被人耍的感觉,还没等莫萝把数好的钱拿出来,莫峰就把莫萝手里的钱抢了过来。

“喂!莫峰你耍我!”莫萝算是想明白了。可是,也已经迟了!钱已经在他手上。他们两家的阳台虽然是离得很近,可是也隔着一米的距离。莫峰身高一米八七了,手长脚长的,这点距离自然不算什么,而自己才刚刚到一米六,手短脚短,一米的距离,对她来说,却是一道坚实的桎梏。莫萝悲催地发现,自己又一次铩羽而归。

“哼,莫峰,你信不信我这就告诉琨姨你偷偷谈恋爱!”莫萝又使出了这招。

莫峰挑挑眉,“如果你说的话,那我也告诉姚姨你偷偷问我借了三千块买了那限量版的路飞!”

莫萝立刻又败北了。

“哼!”

猛哼一声,莫萝负气地跑回房间,摔门,把窗帘利落地拉上。

这一套动作对于行动一向笨拙的莫萝来说,却做得行云流水一般。原因无它,只能是她已经做了无数次这一套动作。

然而莫萝趴在床上时,那悲愤的小表情却变得十分得意,带着狡黠的笑意,自然自语起来,“莫峰呀,钱是虽然是你这家伙出,但那六个儿童套餐明明是我吃的,为此我还付出了身上长了3斤肥膘的沉重代价,凭什么就要给林欣冉呀!你得为你这错误的决定吃点苦头才能弥补你的过错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其实这个故事还有一个后续 第二天,莫萝一如既往地骑车上学,只不过这次她骑得比平常更悠哉,她甚至欣赏起沿江的风景来。她身后的人骑着单车一辆又一辆地超过了她,而莫峰大概是第十二个人。

莫峰瞄了一眼莫萝,她满脸的悠然自得,嘴角还呷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心里腹诽,“这家伙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终于他们一前一后地来到学校。

学校的小卖铺有早餐供应,很多学生都会先去小卖铺买好早餐再会教室,而莫峰、莫萝就是其中之二。

“你是莫峰?”

接过莫峰给的五块钱的小卖部阿姨狐疑地上下审视着莫峰。

莫峰被阿姨看得莫名其妙,浑身不自在,但又觉得奇怪,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瞬间,莫峰脑子里白光一闪,他立马从阿姨手中把钱抢了过来,果然,这五块钱上赫然写着:莫峰是也,见色忘友小人是也。

这时莫峰真不知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面前已经忍不住发笑的阿姨。

他尴尬地换了一张钱给阿姨,然后尴尬地拿着面包转身走,而他转身时,目光所及,果然是笑得合不拢嘴的莫萝。

只是她给他摆了一个胜利的姿势后,就立马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当莫峰黑着一张脸上到高二班级所在的四楼时,莫萝已经气喘吁吁地逃回了自己的教室。

“阿萝,你被莫峰追杀呀?他怎么对付你了?”

罗嘉琪一边问着,一边给了莫萝一脸的同情。

后面的严欧也凑了过来,侧耳偷听。

“76……块……”莫萝有气无力地从嘴边吐出两个字。

罗嘉琪和严欧面面相觑。

“哈根达斯一个球38块,两个加起来76块。”莫萝还是有气无力地补充了一句。

罗嘉琪和严欧恍然大悟。

“哇噻!莫峰真是知道怎么治你!”罗嘉琪感慨。

严欧不可置否地点头。

然而这两人绝对不知道这76块是被坑得其所的,莫萝想起刚才莫峰一脸都快掉到地上的尴尬,心中的快意又满溢了。

话间,林欣冉春风得意地走进了课室。

“喂,看林欣冉那红光满脸的小样儿,看来莫峰昨天给了她不少滋润啊!”罗嘉琪神色甚是暧昧。

而严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莫萝盯着林欣冉,不觉间哼了一声。

这个时候,昨天请假陈楠走到了位子旁。他的位子是严欧的旁边,莫萝的后面。他是一个高挑清瘦的男孩,长相秀气,话不多,但很亲切。

“陈楠你昨天为什么请假?”阿萝转过头问。

“没什么,发烧了。”陈楠的话里带着很重的鼻音。

“那退烧了吗?”莫萝边说着,认真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没事了,还有点感冒而已。”阿楠温和地回答。

严欧很是狐疑地看着陈楠,“兄弟你真是因为病了请假?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请假,不是为了偷懒?”

还不等陈楠回答,一本书不偏不倚地砸在严欧头顶,严欧双眼直冒金星,很是委屈地说,“阿萝,我只是随便说说,下这么重手干嘛?”

“我也只是心情不佳,随便打打。”

话毕,阿萝就转回头,开始准备早读。

严欧不服气地跺了跺脚。

陈楠不觉被他们逗笑了。

今天是星期五,星期五对学生来说是一个充满期待的日子,期待间,这一天也就在课间的嬉闹和课堂的安静转换中过去。

莫萝正收拾着书包,林欣冉走到她的位子边。

“明天我想去找莫峰,给他一个惊喜,可是我去他家不方便,你不是和他是邻居吗,我去你家可以吗?这样才能不被他妈妈怀疑。”听得出,林欣冉语气是故意克制着她的脾气,听起来是有几分求人帮忙的意思。

莫萝心里盘算了一下:严格说起来林欣冉是自己的死对头和情敌,如果帮她的话,自己不就是很没立场?

于是,莫萝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答应。”

林欣冉脸色立马冷了,她从小生得一副好皮囊,成绩也不错,从家人到老师,从朋友到同学,大多是顺着她的。现在自己故意放下身段来求这个自己一贯看不顺眼的小胖妞,竟然被一口回绝了!

“为什么?”她问。

“没什么,我就是不欢迎你来我家。”莫萝回答。

“你!”林欣冉被气得憋红了脸。

然而,此时莫萝却是在欣赏她的美貌,暗想:美女就美女呀,生气也很好看的!莫峰眼光的确不错。

“算了,林欣冉。”她的同桌谢子东见势不妙,立马过来打圆场。

林欣冉到底顾及自己的形象,没有继续纠缠不休。但是刚转身,她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她转过身来,很是意味深长地盯着莫萝,然后走近她。

这个时候,课室里很多人都在猜她是不是要动手,陈楠不露痕迹地走近莫萝,很是警惕地看着林欣冉。

然而,林欣冉只是弯下了腰,在莫萝耳边很轻地说了一句话。然后,她就施施然地走开了。

而莫萝表情却发生了复杂的变化,脸色红了一阵,然后绿了一阵。

“阿萝,她跟你说什么了?”罗嘉琪问。

莫萝没有回答她问题,径自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莫萝的背景竟然不是平常的风风火火,罗嘉琪、陈楠、严欧三人面面相觑。

莫萝在众人的印象里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开朗女孩,虽然是有点胖,有点懒,但是从来都是自信、阳光和好动的。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莫峰从二年(1)班来到了二年(2)班。当到了门口,他发现班里的气氛有点诡异,虽然班里只剩五个人。

罗嘉琪、陈楠、严欧是特意留下来等莫峰来的,谢子东好像一向都是林欣冉走了以后才走的,而林欣冉自然也在等莫峰。

“莫峰,你女朋友不知道跟莫阿萝说了什么,弄得阿萝很不开心。”罗嘉琪高声说道,眼角瞥了一眼若无其事坐着的林欣冉。显然,罗嘉琪是故意给林欣冉难堪。

罗嘉琪当然也是密切关注莫峰的表情变化的。

她很是欣慰地看见了莫峰的眉头皱了起来。但莫峰除了皱眉,并没有其他表现。

“林欣冉,起来,走了。”

于是,莫峰带着林欣冉走了。

待他们的身影再也见不到后,严欧叹了口气,“也是,发小又怎样,哪比得上娇艳的小娘子?”

罗嘉琪恶狠狠地瞪了严欧一眼。严欧立刻双手捂住嘴巴。

“嘉琪,阿萝是怎样和林欣冉掐上的?”陈楠冷不丁地问。

罗嘉琪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边想着,边说,“这么一问,倒真的有点想不起来,阿萝虽然一身正气,但是也不是面对小人就嫉恶如仇的人,只要人不犯她,也她也不犯人……”

听着她这番话,其余三人不得不给她颁个最佳好友奖!

罗嘉琪真的想了很久,最后是谢子东悠悠地开口了,“高一下学期,林欣冉刚和莫峰在一起的时候,莫峰之前是跟莫萝一起放学的,林欣冉就要求莫萝主动去和莫峰说以后不要一起放学。莫萝就说‘要说你说,我凭什么听你的’,从那以后她们就怼上了。”

经谢子东这么提醒,罗嘉琪记忆去潮水涌现,“对,就是这个时候,不过莫萝后来还是主动和莫峰说自己骑车回去了,为了这个还和莫峰冷战了一个星期。”

“我记得,那时还是莫峰反过来生莫萝的气的。”严欧做思考状,如是说。

想到这个,罗嘉琪忍不住气愤地拍桌子,“现在想想,我家莫萝真被林欣冉坑害不少!”

而这时,莫峰和林欣冉已经骑了一半的路程。

“你和阿萝说了什么?”莫峰问。

林欣冉脸色变冷,不说话。

莫峰脸色也冷了,生硬地说,“说话!”

林欣冉突然刹住了车,冷冷地说:“我就是和她说你不会喜欢她这样的肥妞。”

莫峰脸色变得更冷了。

林欣冉自然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这种变化让她既生气又不甘。

“林欣冉这次你过分了!”莫峰冷声道,听得出他在克制他的怒气。

林欣冉咬咬牙,也冷声说,“我过分?如果她对你没有非分之想,她会这么在意吗?以她性子,肯定拍着桌子骂我放屁!”

莫峰低头逼视林欣冉,那尖锐的目光让她心里发寒。

林欣冉倔强地对上他的目光,然而对视那刻,她恍若雷击,不可置信地缓缓摇头,说,“你早就知道了……”

莫峰目光更加锐利,失却了一些他平时的沉静冷漠,他说,“你不是我第一任女朋友,现在也不会是最后一任,林欣冉,我们分手吧。”

话毕,莫峰就骑着车绝尘而去,留给她的是决绝冷酷的背影。

林欣冉两片红唇抿紧又抿紧,来自唇膏的一丝苦涩味,似乎被放大了几倍,盈满口腔。一年的恋情,原来从此至终,只是她一个在单恋。

回忆到了这里,莫萝忍不住得意地打断:“嘿,原来不是你甩了莫峰,而是莫峰甩的你呀!”

林欣冉咬牙,“滚蛋!你知不知道这可是我至今为止,完美无瑕的人生中唯一的污点,我把这事说给我以前的情敌说出来,你就能不能考虑考虑其中的用心良苦吗?”

莫萝苦笑:“我知道,你觉得莫峰为了我和你分手,是因为喜欢我,可是你不知道,其实这个故事还有一个后续……”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例如呢? 于是故事又重新续上了——

晚饭的时候,莫萝出奇地没吃几口。

她老娘莫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地问她,“阿萝,你中邪了。”

她老爹莫伟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很乐观地说,“看脸色没生病,不吃一顿当减肥吧!”

减肥?

莫萝突然琥珀色的眼眸一亮!

对,她要雪耻!

莫萝立马上楼,进了房间,找了一套运动服穿上。

正一股作气地冲下楼的时候,和正在跟莫伟打招呼的莫峰撞个正着。

由于冲击力太强大,莫峰冒了好一会金星才回过神来。

他看见莫萝一身运动服,很是讶异,问,“你要干嘛?”

阿萝看见是他,有点不自在了,吞吞吐吐地,最后憋出了一句话,“哼,才不告诉你!”

话毕,她便径直地跑了出去。

她真的到了小区的公园跑步去了,只是平时不怎么运动的她,跑了不到半圈就气喘吁吁了,她咬着牙,再跑了半圈,加起来是一圈,但她再也跑不了了。她正要踉跄地跌倒的时候,心跳顿时落了半截,然而最后迎接她的不是倒地,而是被悬空拎起。

当她被扶正身体的时候,一瓶矿泉水出现在她眼前。她不用猜也知道那拿着矿泉水的手是谁的。她别过头,不理他。

“还在气?”莫峰试探地问。

莫萝咬着牙不说话。

“都怪你,早上害我被小卖部阿姨笑,晚上又害我和女朋友分手!”莫峰装着十分委屈地说。

莫萝吃惊地转过头,很是不解,当然她重点是在后半句。

“关我什么事啊?”

莫峰继续装委屈,说,“今天我听你同桌说,林欣冉和你说了过分的话,然后为了你,我就和她吵了起来,最后就分手收场了。”

莫萝边听着,脸上喜色越来越浓,终于她喜悦彻底掩盖了她原本的盛怒。

“那怎么办,要不我帮你哄回她?”莫萝佯装愧疚又关切。

莫峰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不需要。”

一听这话,莫萝心里咯噔了一下,“啊?你有办法哄回她了吗?”

莫峰先不回答,拉着她坐在后面的千秋上。

他很亲切地摸着她的头,说,“阿萝,她伤害了你,对不对?”

莫萝听得有点懵,不过还是实话实说,“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你那臭美的前女友说得话正中我靶心。”

莫峰的眼睛一下变得又利又亮,到很快又暗了下去,似乎为了掩盖自己的情绪,他倒笑了起来,“你说这算不算是你今天早上戏弄我的报应?”

莫萝立马白了他一眼,但也无话可说。

但是莫峰忽然又像是很痛心地叹了口气,“有时真想不明白你,你看捉弄我的时候一肚子鬼主意掏也掏不完,怎么她几句话就让败阵了呢?难道你只会窝里横?”

莫萝自己也颓了下来,“没办法呀,爱美之心人人有。这只能怪我是人啰!”

话间,莫峰忽然抬起她的下巴,认真地望着她,“其实,我觉得你这样就挺好的。”

“真的吗?”莫萝问得很是没底气,话一脱口,简直后悔自己问出来。

果然,她再看莫峰时,看见的就是他奸计得逞之后的欢乐的笑脸,可是他嫌还不够分量,于是笑嘻嘻地说,“其实你也就是微微发胖而已,可是你这么能吃,你确定减肥对你有用?”

莫萝硬生生地挤出一张笑脸,“当然要!”

其实这绝不是她争强好胜的话,莫萝也是女孩子,即使不是为了那句话,她也想变漂亮。

然后,她的头被莫峰狠狠的敲了一下,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高二都快结束了,马上上高三了,你还花精力去减肥?你知不知道营养不足很影响学习效率的?”

莫萝瘪瘪嘴,很不情愿,对她来说,现在最大的愿望是变瘦变漂亮,那还管那么多?

莫峰自然是看得出她的心思,她一旦要做什么事,是很难让她半途而废的。然而莫峰刚才说的,真的是他的想法,而且他绝对肯定自己的想法绝对是正确的。

他用他富有磁性的声线,换上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要不这样,等高考后,你再开始减肥的计划。你要想想,你可是要考南大的,以你现在的成绩勉强可以,可是要是你在最关键的时候分心去减肥,那可说不定了。”

莫萝是认真地想他这番话的,她觉得很在理,可是现在不减肥,以后可能就没那个决心了,毕竟吃的诱惑对她来说是很大的。

见莫萝犹豫不决的样子,莫峰再度开口,“这样,等高考完后,我帮你减肥,减肥计划我也帮你订好,保证你不瘦下来我就跟你姓,好不好?”

莫萝顿时双眼发亮,立马像啄木鸟啄木一样点头。可能是高兴过头了,没想发现就算莫峰跟她姓,也姓莫。

但莫萝却又神色古怪地盯着他,支支吾吾了好一阵,还是说不出话来。

莫峰被她弄得显然有点不耐烦了,没好气地问,“又怎么了?”

莫萝一咬牙,一句话冲了出口,“陈欣冉说的前半句话,真还是假?”

听到这个问题,莫峰愣了好半会儿,他领悟过来时,简直哭笑不得。

“你说呢?你可是我发小,我会用找女朋友的标准来要求你吗?”

最终,他反问了莫萝一句。

半夜里,莫萝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的。

“你说呢?你可是我发小,我会用找女朋友的标准来要求你吗?”

莫峰的这句话,他说得倒轻松,但却重重地砸在莫萝的心尖上。这句话已经很明显地暗示了她,她对他来说真的是很重要的朋友,可是只是朋友而已。莫萝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恋爱就失恋了,她不该在对他有非分之想了,老老实实地做他发小似乎才是对他和自己的尊重。可是她还是很难过,难过得泪水一直盈在眼里,她是强撑着,不让它留下来而已。

“阿萝?睡了吗?”莫浅在门外问道。

阿萝打开了门,当看见老娘那风韵犹存的脸时,就像决了堤一般,泪水就哗啦啦地留下来,她扑在莫浅的脸里哭了好一会才稍微收住了势头。

莫浅脸色从讶异,慢慢变得温柔。她难得安静地等莫萝哭完,把她扶到床边坐下。

她见莫萝似乎快哭完了,轻声问,“为什么哭呀?”

莫萝抽噎着说,“老娘,我好像有种失恋的感觉……”

老娘脸色更是温柔,原来女儿真长大了,都会失恋了呀。

“是因为莫峰?”莫浅问。

莫萝有点吃惊的抬头望着莫浅,问,“你怎么知道?”

莫浅轻笑,“莫峰这孩子,学习好,有礼貌,长得又高大帅气,你们这年纪的女孩哪能不动春心?”

莫萝想了想,觉得十分合理。

“老妈,莫峰心里,我只是很重要的朋友而已。我好像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莫萝说得很是低落和灰心。

莫浅想了想,扬起爽朗的声线,说,“当朋友就朋友,恋爱这东西没有你们想得那么永恒?求而不得对于你们来说,何尝不是成长。等你上了大学,或者工作了,你的天地更大,你的世界里像莫峰这样的优质男孩会多很多,你现在趁早死心,注意力多放在其他男孩身上,你就会发现爱情真的是很不确定的东西。当然,你快高三了,我可是不会同意你恋爱的!”

莫萝听得认真,不过她却听不进去,因为她真的想象不到,有一天她会喜欢莫峰之外的男孩。

回忆戛然而止,但是最后的心声却再次在莫萝心里回响。

莫萝脑海里蓦地闪过一丝银光,原来罗嘉琪选择了坚持,而自己也和她一起傻,只不过人家说一不二,而自己口是心非。

陈欣冉听后,想了会儿,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莫萝,我还是认为,莫峰对你,不是没有感觉的。”

莫萝不太敢相信,懒懒地问:“例如呢?”

陈欣冉不解思索:“就例如莫峰竟然会给我补习数学,我才不相信是因为我和他那点旧情人的情分,那丁点儿情分,我都不知道够不够把我名字记住。”

想不到陈欣冉也有这种认栽的时候。

莫萝忍不住掩脸而笑,十分赞同:“嗯,他人前的确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可是那心肠呀,分分钟比谢子东还冷。”

无辜躺枪的谢子东拿手冲壶的手猛地一顿。

陈欣冉继续说:“那你觉得他为什么帮我?”

莫萝不解思索:“当然是我呀,你不知道,当时为了让他答应这差事,我对他又是软磨硬泡的,又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可煞费苦心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蠢事干多是会内伤的 于是另一个故事又开始——

莫萝有一个在京都上大学的表姐,但不大相熟。今年春节家庭聚会的时候,表姐过来和莫萝搭话,东扯西拉地说了些什么呢?莫萝不记得了,但是有一句,她现在想起来了:高三的日子过得是最快的。

莫萝还没有真正进入备考状态,第一、第二次月考已经结束,全国第一次模拟考定在两个星期后。

第一次月考,绝大部分学生都使了狠劲,所以他们好像都考得不错。比如,罗嘉琪第一次进了年级前十,林欣冉第一次进了年级第三,陈楠年级第二,江晨年级第一,而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严欧竟然不垫底了,还进了年级前一百。相比之下,莫萝是退步的。因为根本就没有用心准备过,她从期末的年级第五掉落到年级十一,然后破天荒地被莫伟骂了几句。显然,莫伟火候欠缺的教训对莫萝并没有起到作用,她甚至还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人生体验,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挨他老爹的骂。不过,说实话,虽然莫萝名次掉了,可是她的各科成绩都比期末考试高,而且第一次月考的试卷难度是绝对比期末考试高的。莫萝明显也发现了一点,她觉得这要归功于莫峰每晚风雨不改地帮她复习,至于名次掉了,只能说别人的确比她努力。而这次月考里,让她郁闷的,不是她名次掉了,而是莫峰的名次掉了。他这个万年都不跌年级前五的人,这次竟然跌出年级前十,而且还比她后三名。

为此,莫萝纠结了很久,觉得该问问他原因,可是转而又觉得不该问他,因为她大概是知道原因的。莫萝暗忖,自己老爹老娘处得太过和谐了,弄得自己连想象一下他俩离婚了都觉得荒谬,更别说是与莫峰感同身受了。不过,这种事估计搁谁身上,谁就得难受好一阵子吧,这次考差肯定和他爸妈离婚有关的。

莫萝觉得,心理健康和考试成绩相比,心理健康还是重要点,于是秉承着对掲人伤疤就是在伤口撒盐的认识,她决定大发慈悲,不主动去问他。而且她觉得,凭莫峰以往严于律己的找虐倾向,他下次月考重回前五名是十有八九的事。

然而,在第二次月考放榜时,她再次咋舌。只不过这次的角儿不是莫峰,而是林欣冉。

果不其然,莫峰重回了年级前三,这次是年级第二;年级第一的依然是江晨,而陈楠是年级第三;罗嘉琪再进了一名,排名第五;莫萝考得也不赖,年级第九;不过,进步最突出的还是严欧,这次排名年级二十五,只是毕竟没进年级第十,似乎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而引起所有人注意的是,自诩美貌与智慧集一身而不可一世的林欣冉竟然跌出年级前一百!

墨子总说兼爱非攻是很有道理的。要不是林欣冉平时趾高气扬,到处树敌,也不至于这个消息在整个年级传开后,对她的幸灾乐祸接踵而至。平时被她毫不掩饰地轻视过的男生以及被她毫不留情地轻视过的女生正以排江倒海之势聚集成联盟,他们忽低忽高的窃窃私语断断续续地传至高二(2)班第一排、第三行的林欣冉耳边,看见林欣冉那妩媚的小脸因憋了一腔闷气而青红交错的样子后,他们甚是有种吐气扬眉的快感。

怜香惜肉的人是有的,只是小小的恻隐之心真的不能给予他们莫大的孤勇去挑战一时间同仇敌忾的许多人,然后和林欣冉一样变成众矢之的,关键是别人还不领情!

何出此言?因为活生生的例子已经摆在眼前。

谢子东在林欣冉脸色微变时,就大步流星地走到正在装模作样嚼舌根,实际故意提高音量的三个女同学面前,阴深深地对她们低吼,“敢再说一句看看!”

这三个女同学蓦然一惊,看清是经常跟在林欣冉身后的谢子东,立刻露出不屑的表情,其中一个女同学胆子更大些,对谢子东更是直言不讳,“你是不是和陈欣冉勾搭上了?平时我是懒得说,今天看你为她出头,我就好心提醒你吧,她的眼睛可是长在头顶上的,哪哪轮到你呀?你有时间就趁早洗洗睡吧!”

话说,谢子东也是够晦气的,别的女生被他这么一吼,估计就赶紧闭嘴,装聋作哑地散了。然而,好巧不巧,他正碰上了学校里以泼辣出名的三角儿,说话的那位是学校里女混混的大姐大梁晓燕,她和林欣冉已经反唇相讥地斗争了无数次了,经验值可谓是刷得满满当当的。论起嚣张跋扈的气焰和无所忌惮的毒舌,这两人是不相上下的,只是这个世界里,长得漂亮也是一种实力啊,林欣冉自然是典型的美人胚子,可是梁晓燕相貌平平,因此每次斗争都让她有种落下风的憋屈感。而现在,林欣冉因成绩大幅度下滑而暂时被磨掉了大部分气焰,加上对她落井下石的人跟风似地涌现,梁晓燕自然是抓紧机会来报仇雪恨,而她正酝酿着剑拔弩张的时候,谢子东却要为红颜冲冠怒发。自然,梁晓燕是毫不含糊地要把他弄成炮灰的,那就当练手吧!

只是,梁晓燕都做好了准备迎战谢子东气急败坏的反击时,不等谢子东做出反应,一直冷眼旁观的林欣冉忽地冷笑一声,随即飘来一句话,“谢子东,她说得话糙可理不糙啊,你是该回去洗洗睡了。”

不紧不慢、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听不出情绪,到却不着调地让双方瞬间接不上话。

但是梁晓燕大抵心有不甘,正要再起挑起战火,谢子东却毫不犹豫地回到自己位子上,然后复原他平时姿态:趴桌、侧头、闭目、睡觉。

梁晓燕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谢子东做完这一套流畅利落的动作,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她心里这时真是心塞得够可以的,明明就是找林欣冉碴,怎么自己就真的和这个冰坨坨杠上了呢?而且她想杠,还杠不上了!

梁晓燕既然能坐上女混混的第一把交椅,人心所向这个道理,她多少也是懂得的。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谢子东正在黯然神伤,她要是还揪着他不放,那下一刻她也得成为众矢之的了。她到底也是聪明的,虽然有点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英雄气短,但她还是带着其余两个女伴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罗嘉琪和林欣冉其实并没有什么过节,她和林欣冉看不对眼完全是因为莫萝和林欣冉看不多眼,但是自从莫萝和林欣冉同桌后,即使因为输了打赌,天天都得给林欣冉打水,莫萝对林欣冉却似乎越来越不排斥了,都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林欣冉好像也没怎么针对过莫萝了,就连打水的事,除了一开学的几天故意刁难外,其它时候都是有需要才叫莫萝打水的,上课时还会偶尔推推发呆中的莫萝,虽然是带着一脸的鄙夷。

罗嘉琪和莫萝都发现了,林欣冉就是从小骄纵惯了才养成这么一目中无人的性格,可是心肠到底是热的,而且她除了先天就长得漂亮外,也真是刻苦学习的主儿,凭的确实也是真才实学。正是因为有了这个了解,对于林欣冉现在的处境,罗嘉琪和莫萝是挺替她憋屈的。

学生第二饭堂里,严欧和陈楠分别坐在罗嘉琪和莫萝的正对面,午饭吃了十五分钟,眼前的两个丫头就扭扭捏捏了十五分钟,叹气、摇头、愤然对望轮番上阵,看得有点瘆人。终于,两个男孩吃不下饭了。

最后还是严欧绷不住了,“喂,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呀?存心不让人好好吃饭是不是?”

莫萝和罗嘉琪似乎才惊觉自己影响了别人食欲,不过既然那么熟,就无所谓啦,于是她们对望了一下,确认了想法一致,便一起耸了耸肩就不作表示了。

其实陈楠和严欧还真没奢望她们会稍微表现出点愧色,他们的重点在于“怎么回事”。

莫萝大概说了点自己对于林欣冉这件事的想法,罗嘉琪在旁边时不时附和两句,这么听下来,陈楠和严欧算是明白了。

严欧对林欣冉其实没有关注过,感受自然不太强烈,大概就是听了一件别人的事这么个平常状态。

可是陈楠坐莫萝隔壁,莫萝和林欣冉同桌,比起严欧,他对林欣冉自然会更熟悉些,他记得有那么几次,上课时,林欣冉在发现老师看过来后,会推醒或是发呆或是打盹的莫萝。起初,他还警惕着林欣冉对莫萝会搞些小动作,后来发现她就是纯属好心而已,那时他还腹诽了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来着!

陈楠望向莫萝,问,“你是想帮她?”

莫萝歪了歪脑袋,琥珀色的瞳仁在眼眶里溜了一圈,貌似在思考。

须臾后,她说,“嗯……准确地说受人所托。”

罗嘉琪一听,便好奇了,“你受谁所托呀?”

“谢子东。”

莫萝说得甚是自然,那语气,听起来好像不是第一次“受人所托”了。

陈楠垂着眸子,沉声静气地听着的。“谢子东”三个字蓦然出现时,他眼皮微掀了欣,温润的目光投向莫萝,问,“你和他很熟?”

莫萝嘿嘿地干笑了几声,“这个嘛,不好说。说熟不算,说不熟,有点说不过去,毕竟吃人嘴短嘛!”

罗嘉琪边听着,边想起了最近嘴里总叼着零食和水果的莫萝,“我就说嘛!最近你的生活质量怎么噌噌噌地上去了!”可是,她转而一想,问题就来了,“诶呀,没理由呀!他为什么给你吃的,难道他喜欢你?!”

这话一出,罗嘉琪和严欧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么相比之下,一脸平静的陈楠倒显得有点奇怪了。

面对眼前这一幅讽刺自己的画面,莫萝不甚在意,毫不介怀。与其说她大气、不计较,倒不如说她坦然了。莫萝遇到问题时,首选的解决方法是正面应对,就算明明就只是一身孤勇奔南墙,然后头破血流。熟悉她的人,例如她身边三位,都对此很不理解,最后也只能给她一个“勇气可嘉”的评价。其实,她的想法很简单,简单直白得有点粗暴:肚子饿了,就要吃饱;问题来了,就要解决。

迄今为止,莫萝的人生都是黑白分明的粗线条,简单和谐的家庭关系、平常合理的社会活动以及表里如一的人际交往,寥寥几笔在她的人生纸稿上既是框架也是内容,虽然不至于单调,但一览无余。然而黑白分明的线条里,有一条是以灰调起笔的。

于是莫萝陷入了一段回忆里,那是高一时的事情,那时候她刚认识罗嘉琪,漂亮的罗嘉琪,受男生欢迎的罗嘉琪。在罗嘉琪旁边,她自己就是白天鹅身边的丑小鸭,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卑。

“嘿,girl,怎么说发呆就发呆呢?”

罗嘉琪清脆的声音使莫萝飘远的思绪蓦然折回。

眼前三人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似乎正等待着她回答什么。

她尴尬地骚着腮帮子,干笑了几声,“额,你们刚才是不是问了我什么?”

顿时,三人额头黑线齐下,扶额嗟叹。

“我们问,谢子东要你怎么帮忙?”说完,罗嘉琪很是十分鄙夷地补刮了她一眼。

莫萝倒是很不知廉耻地……却之不恭,还不知好歹地回溜罗嘉琪一眼。

什么叫恨铁不成钢?罗嘉琪又一次深有体会。

“说!”

这话是从罗嘉琪牙缝里挤出来的。

罗嘉琪被莫萝气得牙咬切齿时,严欧很是娴熟地在一边狗腿,“老大,莫萝这女娃是扶不起的阿斗,跟她置气干嘛呢?伤了身子,她这小命也不够赔呀!”

这话莫萝听得熟悉,那在心中汹涌而至鄙夷感更是熟悉,她恨恨地说,“嘿,我说严欧,你能不能不总挑这个时候狗腿呀?小心我哪天想不开就卸了你这狗腿!”

“这句话你说了一万遍了吧!莫萝你的词汇量是不是该更新一下了?要不回头,哥送你一本新华字典?”

话毕,严欧还得意洋洋地向挑了一下眉毛。

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严欧就是!

明明就长得一张憨厚可拦嘴脸,嘿,怎么欺负起人就这么溜?

莫萝直觉跟这种人多说就是自伤,打定主意,一腿就踢在他狗腿上。

猝不及防地,严欧抱着受灾的腿哇哇地叫,“出新招,也不提前知会一下,懂不懂规矩呀?”

这回是莫萝得意洋洋地向他挑了一下眉,“自然是不懂。”

话毕,不等一个间歇,她兀地转回了正题,“他叫我把我这吊儿郎当的可贵气度过渡三分之一给陈欣冉。”

额,说得似乎有点道理,只是怎么听着如此地滑稽。

三人忍不住地惊骇了三个呼吸轮回。

“用正常语言翻译过来,就是开导她的情绪,缓解她的压力。”

慢腾斯理的一句是从陈楠口中逸出来的。

有个三人不可置否且不约而同地点头。

“可是,陈欣冉现在就是一个埋着十万斤炸药的雷区,我怕死,不敢越雷池……”

莫萝说得时候附上了一脸的惴惴不安,只是那双褐色的眼睛扑动着明亮的光,完美地出卖了她——一个不知深浅、不知好歹、不知死活的主。

虽然说话的人是装的,可是还是有三个人不可置否且不约而同地点头。

罗嘉琪建议,“明天就是周六了,难得有一天假,不如我们约她出来一起下午茶?”

另外三人各自默默地分析了一下这个建议。

严欧表示无条件赞成。

莫萝表示反对,“我就先不说一个下午茶能不能把我三分之一地真传过渡给她,反正我现在约她出来也难于上青天的。”

陈楠表示认同莫萝想法。

罗嘉琪犯怵,“那你们倒说说有用的点子呀!”

一阵沉默,默默飘过。

最终,陈楠开口了,“其实我们都不是很了解陈欣冉的情况。谢子东应该是比较了解的,他既然说要莫萝帮忙开导陈欣冉,也就是说,陈欣冉其实并不抵触莫萝。所以,莫萝就算踩雷区,也不至于粉身碎骨,大概也就是伤筋动骨而已。既然安全不成问题,那就找突破口。我觉得,陈欣冉这次考试,除了心理问题,她学习里的不安定因素才是根本,这次她考砸,很大程度是数学这个劣势导致的。这次考试数学第一科考的,我猜她很有可能就是数学考差了,直接影响了后面科目的考试状态。所以,这个突破口可以是莫萝主动提出给她补习数学。”

莫萝混得最好的是数学,偶尔陈欣还会请教她。所以,这个提议是不错的,所以罗嘉琪和严欧立刻表示双手赞成。

只是,莫萝犹豫了。其实,她也就只能偶尔教教人,可是系统补习的话,先不说她有没有这样的水平,首先她肯定就没这个耐心。

莫萝不好意思立刻拒绝地,一来这个方法的确不错,二来拒绝得有理由,而这个理由正好打自己的脸。

莫萝觉得,自己打自己的脸,这种蠢事干多是会内伤的,至少智障这个形象会被她自己妥妥地落实下来。

由此,她选择沉默,同时很是纠结地蹙着眉。

陈楠把莫萝这别扭的模样尽数收入眼底。他忍不住笑了,逗她的确好玩,因为她表情太丰富了,简直可以收集成一个表情包!

莫萝不会赞成,这是陈楠意料之中的。没关系,反正他就打定她会反对,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是因为它本来就不是和个建议,只是个铺垫。没有这个铺垫,让她经历这样的心理变化,她有怎么会愿意把莫峰贡献出来呢?

看来感情酝酿得差不多了,陈楠不紧不慢地又开了口,“其实有个更好的建议,让莫峰给陈欣冉补习。”

这次,其余三人都瞠目结舌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睡觉的水平和猪还真有一拼 罗嘉琪想,对陈欣冉就是好心帮个忙,没必要搭上自己看对的男人吧!莫萝呀莫萝呀,要是你真答应了,你不是一只猪,而是一只无药可救的猪!

严欧想,陈楠这家伙还长不长眼啊!莫萝喜欢莫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你倒是够瞎的。也是,不瞎也干不出建议莫萝求暗恋对象去给他前女友补习这种事。

莫萝的心理活动,比起前两位,是复杂了千万倍的。内心深处,她是连让这两个人碰面都不愿意的。虽然自己不是莫峰的女朋友,可是莫峰单身的时候,自己就是他最亲近的女生,当然,他妈除外。正是百般不愿意之间,陈欣冉那姣好的容颜,婀娜的身姿浮现在眼前,于是她更加不情愿了。

正当莫萝打定主意要拒绝时,清清淡淡地,陈楠再次开口,“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谢子东找你帮忙是看重的知恩图报,他既然找得了你帮忙,万不得已的时候也是会找莫峰帮忙的。想来想去,你趁这个机会还了这个人情比较划算。”

陈楠分析得滴水不漏,句句在理,而且不偏不倚,不多不少,正中靶心。

罗嘉琪和严欧对视了几秒,用眼神交流了一句: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莫萝直觉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可是还是忍不住弱弱地问了一句,“陈楠,你来教行吗?”

陈楠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当然不行。第一,我和陈欣冉非亲非故,没意愿没立场。第二,按照陈欣冉这生人勿近的性子,我赌她是不会接受我帮她补习的。”

莫萝甚是戚然,哀嚎,“不就是吃了他给陈欣冉的零嘴而已,至于吗?”

今天是星期五,是住校放假回家的日子,为此也不必上晚修。

下午放学的时候,莫萝特意背着书包,很是狗腿地在高三(1)地门口等莫峰。

与莫峰同桌的江晨先走了出来,这时莫萝正往里面探头。

江晨忍不住揶揄,“莫萝,他都要出来了,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吗?”

莫萝对他拒绝罗嘉琪这件事还耿耿于怀,见到他,就想起他那句,“我有更喜欢的,你受得了这份委屈吗”,想到了这句话,她就来气!

于是,莫萝毫不掩饰地闷哼一声,然后就故意对他视而不见。

莫萝的小孩子心性,江晨隐约是知道的,而且他能够猜到莫萝不待见他的具体原因,所以他对莫萝这很不给面子的态度并不介意,只是不介怀地一笑置之,然后有意无意地说了句,“都是莫峰惯的。”

莫萝自然是听见的,字面意思也懂,只是这句话和她的体验,着实有出入,天知道她可是莫峰有事没事就想算计的对象,她的零花钱经常就外流到他的钱包里去。莫萝想,大概是上学期莫峰和陈欣冉的分手事件让他以偏概全了。

江晨走了没多远,莫峰就出来了。

莫峰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说,“无事不能三宝殿,你有事求我?”

莫萝狗腿地给了他一个讨好的笑脸,边亦步亦趋地跟着莫峰的步伐,边微喘着气说,“嘿嘿,要是没重要的事,我哪敢登莫爷您的三宝殿呢?”

莫峰慢腾斯礼地回了她,“适当狗腿就得了。狗腿过了,我也不一定答应你。”

莫萝有求于人,也不跟他计较,一鼓作气,说出了憋在心里一下午的话,“你帮陈欣冉补习数学吧!”

莫峰蓦然的停住脚步,他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你在搞笑吗?”

莫萝点点头,然后立刻又一个劲地甩头,急忙说,“不,我是认真的。”

莫峰目光炯炯地审视了她三个呼吸轮回,然后一脸地正色说,“嗯,知道了,你是在认真地搞笑。”

话毕,他便又大步流星地走向单车棚。

莫萝顿时丧了一脸,自己难道就长着一张搞笑的脸吗?

从学校到家的一路,莫萝是说得口干舌燥,从陈欣冉这次的惨况,到近来发现的陈欣冉的人性亮点,再到他身为前度的情义,最后连她的吃人嘴短,受人所托的坑爹事都说了,莫峰还不肯点头答应。

莫萝没辙了。没辙就没辙吧,其实也不是关系到她吃喝拉撒睡的人生大事,尽了力,问心无愧就好。本来莫萝就该这么想的,额,准确地说,她也确实这么想着,只是莫名其妙地,她竟然有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恼涨了上来,也许自己真地就为陈欣冉仗义了一把,病急乱投医,以至于不经思考地从喉头冲出了一句,“哼!你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斯文败类!初二时,说不喜欢海贼王就不喜欢,说退出山野跆拳道馆就退出,现在和女朋友说分手就分手,都不带点犹豫!”

话毕,莫萝俨然像是她口中的那个被莫峰抛弃的女朋友,委屈地,负气地蹬快了自行车。自行车很快地超过了莫峰的,然后就给了他一个圆钝的背影。

莫峰顿时停住了。莫萝没看见,莫峰的表情有了隐晦的变化,他黑亮的眸子一下子变地深邃而幽远,可是一个呼吸轮回后,他的脸上只剩下疑惑和诧异,暗忖,“这个丫头怎么突然提起这事?”

女生的第六感有多准,莫峰在莫萝身上是深有体会的。那天他从医院回到莫萝家的时候,莫萝就当着他的面问过姚姨,姚姨支支吾吾、不知所云地敷衍了她。莫萝这个人是没心没肺,可是不笨,她肯定知道她老娘是糊弄她的,可是她却违反了她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行事规则,一下子收起了好奇心,再也没有过问,好像知道这是一件讳莫如深的事一样,而明明就什么都不知道。

细思极恐,莫峰有点后怕,他怕她后面会给他接一句,“说一走了之,就一走了之,不带点犹豫!”

幸亏,是没有的。

洗完澡后,莫萝就伏着案,一边后悔着自己跟莫峰赌气,一边等着莫峰过来给她补习。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赌气赌得毫无必要。

莫峰是准点来给莫萝补习英语的。

这时莫萝正伏在桌上,而房门一如既往地洞开。

莫峰敲了洞开的门,脚尖距离门槛两公分。

可是,伏在桌上的人岿然不动。

莫峰严重怀疑这个人趴在桌上睡着了。他又敲了门,她还是岿然不动。

莫峰有点犯怵了。

补不补习,他倒是不在意的,只是趴在桌上睡觉,脖子应该会酸吧……手也会麻的……而且头发似乎还是湿的……

既然敲门不管用,那就喊吧。

“阿萝……阿萝……”

莫峰的声量不高,是被故意压低的。

可是,伏在桌上的人还是岿然不动。

莫峰有点崩溃了,感叹,“这睡觉的水平和猪还真有一拼……”

在门口站得有点纠结,他踌躇了好一会,终究还是走进了房间。

他是直接走到莫萝旁边的。她圆嘟嘟的侧脸半掩半露,小嘴微张。

莫峰想,会不会流口水了?

这个好笑的问题一上来,莫峰就压低脑袋,想看个究竟。

答案是——

果然有!

莫峰心里莫名地得意起来,还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其实莫萝是在半睡半醒中的。她好像听到了敲门声,听到了莫峰的喊声,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气息,接着又听到了莫峰的笑声……她想要睁开眼睛,可是就是睁不开,呼吸也被堵得慌。

莫峰用手机拍下莫萝猪一般的睡相后,就很是满足地端详照片。

本来他的焦点是在她嘴下的一摊口水上的,可是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她的眉头蹙地厉害。

莫峰的心脏蓦然缩紧。

对他自己来说,蹙眉是家常便饭。可是,莫萝不是。莫峰记忆里,莫萝就算摔倒了,膝盖磨破了皮,痛得她哇哇大哭,她的眉头都是舒展的,所以她看起来才这么没心没肺。他所知道的,有两种情况会让她蹙眉:一种是遇到了她认为知道无能无力可是又不甘心的事,比如奶奶去世的时候。另一种是她处于极度恐惧中。

莫峰忽然想起了放学时她表现出来的异常。

泰叔和姚姨告诉了莫萝?莫峰想。但是,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难道她察觉到了什么?

莫峰仔细回想了自己近来的表现。每天放学后去疗养院和沈琨吃饭以及办出国的各种申请和手续,令他经常性请假和不见踪影,这些的确会让莫萝感到困惑,可是,仅凭这些,莫峰觉得就算是福尔摩斯附体,她也不是不可能知道他要离开的事。

“大概又是女人的第六感作祟吧……”

莫峰理清思路后,得到了这个比较肯定的答案。

莫萝终于成功睁开了眼。

她看见了莫峰。可是为了睁开眼,刚才她已经耗了大半意识,现在脑子可以说就是白茫茫一遍,以至于整个人处于发懵状态中。

莫峰倒是看明白了,原来是鬼压床了。

从小到大,莫萝没发过几次噩梦,可是却经常被鬼压床。鬼压床的感觉,对莫萝来说是很恐怖的,而且每次醒来,都几乎要耗尽她全部心神。

鬼压床其实就是睡眠瘫痪症,在睡眠的快速动眼期时意识醒来了,可是肌肉处于低张力状态,手脚是动不了的。正常来说,每个人在进去睡眠快速动眼期后,都是处于低张力状态的,问题就在于不该有意识的时候却恢复了意识。

深受鬼压床迫害的莫萝,由此悟出了一个人生哲理:为了好好醒来,白天就得好好偷懒。

何出此言,因为经验告诉她,白天一旦太累,或者心事未了,晚上必见鬼。

今天她被鬼压床必然不是因为太累,那么就是有心事了。

待莫萝的意识清明了八九成,莫峰问,“你不会就因为我没答应你帮陈欣冉补习就抑郁了吧?”

莫峰的话,只不过是欲盖弥彰而已,他真正要打探的是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要离开的事。

“这倒不至于……”

莫萝一边恍惚地呢喃,一边颇为艰难地思考着自己到底有什么心事未了。

“难道觉得下午那顿莫名其妙的脾气发得太不值了,以至于我心生执念?”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无语。可是,除此之外,她确实想不到其他可能。

果然是第六感。

莫峰已经坚定了这个答案。

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真碍事……

这边莫峰正默默感叹着,那边莫萝心有不甘。

莫萝想,为了陈欣冉这事,自己无端得罪莫峰就算了,现在还因为这个被鬼压床了一把,要是这事真办不成,我可得心塞好几天吧!

于是,莫萝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又很是讨好地对莫峰说,“莫峰,我放学时候跟你说的事,能不能再考虑考虑?你看,为了这事我都这样了……而且陈欣冉好歹也是你前女友呀……你看,我跟她就是一对头,可我都能不计前嫌了,何况身为前男友的你,肯定得顾念点以往的情分,对不对?”

莫峰的样子似乎在听着,不过可能只是因为耳朵长在脑袋上,想不听也难而已。反正,他现在似乎正很专注地翻看海贼王第一卷“我要成为海贼王”。

莫萝其实很不理解,为什么他来到她房间里,就总是有事没事地翻海贼王看,而且总是第一卷。

“你……有在听吗?”莫萝怯怯地问。

她当然知道他有在听,只是很心不在焉而已。

“嗯。”

他哼出了一个单音节。

莫萝听得很不确定,可是她不打算求证。而是,直接算他默认。

“太好了,那明天就告诉陈欣冉。”

她尽可能地说得自然,可是语气里还是充斥着忐忑的,因为这完全是剑走偏锋的玩火行为。

莫峰终于转头望向她,她的笑也真的比哭还难看……

他不着急开口,到底答不答应呢?好像只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然而,总有因人而异的。

莫萝不知道,可是他的前女友都知道,一旦关系结束,彼此最多只能是点头之交。她们的闲事,他是拒绝插手的。这样做,一来可以避免纠缠不清的麻烦;二来,他都是被甩的那位,没理由自讨没趣。

答应了,这是破了他的例。

不答应,本来就理应如此。

于是,他开口了,“你……随便吧,可是你得安排适合的补习时间,放学后到九点这段时间我是要做自己的事的。”

他原本要说的话是被硬生生憋了回去的。话到嘴边,却莫名其妙地,话锋突变,说出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的话。

他暗自哀叹,做贼心虚呀……

真答应了?

莫萝感觉惊喜来得太突然。

这段故事又结束了。

当然莫萝只跟陈欣冉说了自己知道的事,还有谢子东的请求也被她默默隐瞒了。而在故事里一些她不知道的事,莫峰不说,她永远不知道。

陈欣冉知道,莫萝只当这只是莫峰抵不过她软磨硬泡,可是陈欣冉在莫峰离开后,才慢慢明白他的真正用意。

她又想起第一次补习的那个晚上,其实连她自己也很奇怪,很平常的一晚,可是就是印象深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赶鸭子上架 于是故事随着她的回忆,又一次铺展开来——

莫萝安排的是,他和陈欣冉八点下了晚自修后就去那间传说的通宵自修室补习。

不住校的学生,8点下的自修室,住校的学生10点下的自修室,所以莫萝和陈欣冉来到的时候,是没有人的,这正好方便他们补习而不打扰到其他人。

莫峰还没有来,她们就随意挑个座位来坐着等。

坐了没一会儿,陈欣冉突然开口,“你不知道莫峰是绝对不会管前女友的事吗?”

莫萝果然一脸的不知所云。

虽然早就想到她不知道,可是陈欣冉还是忍不住抚额,“难道你觉得凭我和他那点破情分,就能让他违背自己原则来出手相助?”

莫萝从茫然变得惊讶,“这话,说得严重了吧,怎么帮忙补习一下就扯到原则的高度上了?”

陈欣冉暗忖:算了,莫峰那混蛋的想法,自己也看得云里来雾里去的,点到即止就好,说多无益。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总之,这次我承的是你的恩惠,先说声谢,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我的好处少不了你。”

陈欣冉说得颇为大气,莫萝听得格外顺耳,嘿嘿笑了起来。

“笑得真傻气!”陈欣冉揶揄了之后,也忍不住笑了。

莫峰是8点10分来的。

进来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股祥和之气。

其实,这是他意料之中的。当初,他会和陈欣冉在一起就是看中她的聪敏、真实和狠厉。她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有仇必报,但是也就是标准的以牙还牙,不会少一分,也不会多一分。当然,有恩也是必报的,不同的是,当以涌泉相报,只会多,不会少。

这次,她自然是知道受的是莫萝的恩。据他所知,她要报考的是南大,不出意外,莫萝和陈欣冉会是同校,让这两人化干戈为玉帛,自然是他所乐见的。

陈欣冉和莫峰点头问候,她知道,他也知道,即使他帮她补习数学,他们也只是点头之交。

然而,莫萝不知道这一点。她颇为警惕地注意着他们之间的交流,使劲全力让自己这个电灯泡有多瓦亮就多瓦亮,于是复习英语的时候难免分了神。

莫峰注意到了莫萝心不在焉,眉头一皱,就起身把莫萝和书都拎了起来,扔到离他们最远的位置上。

“干嘛呢你!”莫萝说得很是委屈。

“嫌你瓦数太高,亮瞎眼。”

丢下这句话,他就回到了陈欣冉那边,坐下来的时候,他回头瞪了一脸愤愤的莫萝一眼,放了句狠话,“你敢给我再分神试试,看我能做出什么事来?”

莫峰一耍狠,莫萝就焉了,只得乖乖做英语阅读。

其实,比起她老爸发火,她更怕莫峰发火,虽然,老爸从来没在她面前发过火。最近一次,她惹莫峰发火的时候,好像是高一军训结束的时候,那时她被带她的那个教官约出去吃冰,而且还是哈根达斯。莫萝想也没想,就欣然答应了,可是莫峰知道后,竟然尾随着她来到哈根达斯专卖店,然后当着他的面,和教官打了一场架。

莫萝当时整个人是呆住的,天知道,莫峰在人前绝对是一位斯文有礼的好青年呀。

莫峰是学过拳的,而教官是受过训的军人,这俩使劲吃奶的力干了一大场后,双双就躺进了医院,由于是莫峰先动的手,老爸和教官好说歹说,赔了教官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才没把事情闹到学校。

想起这事,莫萝现在都是一阵后怕,看见穿军装的男人都不自觉地退避三尺。

目睹他俩的互动。陈欣冉有些发愣。

以前和莫峰交往的时候,他们虽然天天在一块,约会、牵手、接吻一样没少,可是莫峰都是少年老成的模样,她以为这就是他的特别之处。

可是,现在,他就是一个大男孩样,会置气,会耍狠。这是她不曾认识的莫峰,也许其他人也不认识,只有莫萝认识。或许应该说,莫萝所认识的莫峰不是其他人认识的莫峰。陈欣冉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莫萝听不懂她刚才说的话了,因为她说的话根本不适用于莫萝所了解的莫峰身上。

“你可真会区别对待。”陈欣冉半是讽刺,半是埋怨。

莫峰听见了,但是他当没听见,淡淡地说,“继续。”

然而陈欣冉并不乐意就此结束这个话题,她故作玩味的神情,头也凑近莫峰,近得两人都可以感觉到彼此的气息就打在对方的脸上,“莫峰呀,可是你对她的偏爱开始有些明目张胆了呢?”

陈欣冉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莫萝只能听到像蚊子声一样让她烦躁的细碎声,却毫无内容。

莫峰一双瞳孔似乎在收缩,而目光变得又锐又利。

陈欣冉记得这锐利的目光,上次她被吓愣了,而这次却是她等待的。

她心里暗暗发笑:莫峰呀,你和我的这笔账,我是时候收回了。

“那套海贼王的玩具,你用我当幌子,绕了一大圈给她,可你明明可以直接给的呀,原来你是一个喜欢都不敢声张的人?”

莫峰这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陈欣冉,她正笑魇如花。而自己,不照镜子也知道,此刻自己脸色肯定比死人好不了多少,她是故意在他的雷区里耍杂技。

然而莫峰却笑了,“如果我是,那也是要看人的。”

话语间,他那口吻带着暧昧不明的气息,向林欣冉扑面而来。

林欣冉不觉暗暗吞了一口气,自觉不妙。两人无声地对视五秒后,她终于挣扎出了一张不以为然的笑脸。

莫峰也恢复了悠然自得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继续给林欣冉讲题。林欣冉也若无其事地听着。

他们是10点结束补习的,从自修室走到6栋教学楼的时候,碰上了严欧背着书包而来。

“你这还要去自修室吗?”莫萝问得很是不可置信。

“嘿,笨鸟先飞嘛!你们回去注意安全啊!”说完,他就继续往自修室方向走。

“最近严欧进步得很快,你该向你这个死党学学。”莫峰对莫萝说。

莫萝被说得心虚,连严欧都这样努力,自己再这么吊儿郎当也太不争气了。

莫峰和莫萝是先把陈欣冉送回家之后再掉头回自己家的。

陈欣冉住的是碧桂园里的一栋别墅,莫萝感叹,“果然是一个大小姐。”

陈欣冉傲气地仰头,“天生的,你羡慕不来。”

然后她就自带华丽的金光转身回屋了。

“嘿,人家帅不过三秒,你倒傲娇一万年!”莫萝在后面暗骂。

陈欣冉回忆似乎就停在了那句“傲娇一万年”那里。

是的,陈欣冉就是傲娇了一辈子,可是那晚她看清了自己的败落。当年年少,学不会用情至深,但是也学不会轻拿轻放,那时感情是不够深,可也是单纯的。

陈欣冉曾经喜欢过莫峰,可是感情还不到刻骨铭心的时候,就匆匆结束了。

陈欣冉不想把这段小故事说出来,她只是一本正经地提出自己的建议:“莫萝,我在旁边看着你这副鬼样也是挺倒胃口的,去找莫峰吧,先把自己整理好了,你才能好好地解决你和江晨、罗嘉琪之间的事。”

莫萝避重就轻:“我和江晨没什么事可解决的,他没说过喜欢我,我也没喜欢过他。”

陈欣冉对她,心如明镜,“你是不敢去找莫峰吧。”

莫萝死鸭子嘴硬,“谁说不敢,我就是不知道他在哪儿,没法找。”

陈欣冉配合的地“哦”了一声,然后似是很神秘地说:“我觉得咱们的大神有办法。”

结果陈欣冉意外积极地替她拨了个电话给陈楠,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没办法,大神贵人事忙,这是跟他打电话必须要遵守的规矩,不然分分钟挂你电话。

陈楠回复:“找人这方面,有一个老爷子比我更适合,不过这老爷子脾气古怪叼专,不轻易帮人。这样吧,四天后北京有一个玉石竞拍晚会,老爷子也会到场,到时我引荐莫萝给他认识,如果莫萝合他眼缘,说不定就会帮忙,正好你们都大三了,出来见见四面也好。你们问问其他几个,有兴趣地,组团来。”

于是,莫萝好像被陈欣冉赶鸭子上架一样,踏上了寻找莫峰的不归路。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红颜女子负心汉? 他们一行四人到了北京火车站时,大林还处在亢奋状态,一路叽叽喳喳个不停。

陈欣冉被他吵得直翻白眼,埋怨了莫萝好几次。

而谢子东的脸已经冷得掉冰渣子,实在烦不胜烦时候,就冷眼瞪大林,然后再瞪莫萝,用眼神骂她没事带个话痨来扰人清静。

莫萝表示也很无奈。

自己就随口跟大林说了一句去北京参加一个玉石竞拍晚会,他就很嚷嚷着跟着来,那缠人的劲,莫萝真是无福消受,于是只好答应把他带来了。

因为拍卖会晚上才开,现在下午三点多,在高铁上也吃过饭,于是大家都想到了一处——先到处逛逛。

然而陈欣冉提出去故宫博物馆,而大林这个蹭的,却恬不知耻地提出去潘家园,而且还特么不客气地提出兵分两路。

于是陈欣冉和谢子东一起去了故宫,而莫萝被大林死拽着去了潘家园。

司机是先送陈欣冉他们到故宫,后送莫萝他们到潘家园的。

大林一下车,刚才还有点收敛的话匣子又打开了。

他一路走进潘家园,一路扯着莫萝说话。

大林:“莫萝,我发现,你高中同学都挺牛掰的,一个是自主创业的老板,一个是广外法律系女神,一个是华工计算机系才子,现在这个派专车接送的,应该至少是个富二代,真是一个比一个牛。

“还有,你知不知道,我们今天参加的玉石拍卖会规格老高了,他能一下子弄到这么多张邀请函,背景不小呀。”

大林说了一路,莫萝路漫不经心地听了一路,同时也一路兴致勃勃地看着一个摊位接一个摊位上淋漓满目的商品。

这里买的都是些古玩,还有些民间工艺品,小数民族的摊位也不少,莫萝喜欢猎奇,每个摊位都凑过去看看。

“大林,你别顾着说嘛,你专门来一趟不好好看看这些小东西,光顾着八卦,多浪费呀?”

大林立刻啧啧摇头,“八卦比这些有价值多了,这里的东西十有八九是假的,想从这些火眼金睛的商家里捡漏?下辈子吧!”

莫萝疑惑:“那你来干嘛?”

大林:“就是看看有没有个像样的,买个回去糊弄糊弄宿舍那帮人。”

莫萝一听,琥珀色的眼睛顿时亮了,也跟着闹腾,“哈哈,这主意好玩,我也得买个回去吓唬她们!”

这两个人能凑到一块,就是这一点臭味相投了。

两个人在园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挑了一个多小时,总觉得这个还可以,但一转眼,又觉得下一个更好。

莫萝挑累了,索性就不挑了。

这个时候,大林也挑得意兴阑珊,于是两个人找了一个人稍微少点的地方,靠边站着休息。

此时,午后时分,阳光漫洒。

此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要价讲价的声音此起彼落。

大林看得有些眼倦时,蓦地目光一凝。他拍了拍莫萝是手,向七点钟方向抬抬下巴,问:“穿白色T恤,看着青花瓷的那个,你前男友?”

莫萝一听,马上看去,有些不确定,“好像有点像吧……”

大林八卦的心又蠢蠢欲动了,目不转睛地打量着。

那人可能感觉到了大林炽热的目光,转头看向了他们。

一时间目光相接,那人看见莫萝,眉头就拧了起来。

大林敏锐地察觉到了,顿时兴奋起来:“肯定是他,看到你就跟见了鬼似的。”

莫萝不听还好,一听,顿时心中一万个“曹尼玛”在奔腾。

然而不等大林奔跑过去和人家拉家常,那人家就转身快步走了,后面好像还跟这个企鹅系的黑框眼镜男。

大林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幽怨地问莫萝:“喂,你看着他匆忙走开的背影,有什么体会。”

莫萝不解思索:“红颜女子负心汉?”

大林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莫萝,说:“是‘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莫萝:“……”

不久后,司机又来了,他是接他们去做造型的。

莫萝两人上车的时候,司机说已经把陈欣冉他们接去造型店了。莫萝猜测,大概他们是怕大林又话痨,就先去了。

造型店很快就到了,门面很奢华。

大林被这高级感震撼得一时间腿软,弱弱地低声问:“莫萝,这个要AA吗?我怕超预算呀……”

AA?

莫萝很肯定这绝不是大神的土豪金风格,于是很淡定地拍拍大林的肩膀,说:“安啦,我们抱的大腿,质量杠杠的。”

大林的小心脏这才安定不少。

店里的造型师服务很专业,上到头,下到脚,一条龙服务。

当大林穿着一身修身合体的黑色西装礼服,人模狗样地站在镜子前时,莫萝真佩服造型师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

她想,两个小时前还是贼眉鼠眼的当事人,一定不觉得镜子里精明干练的人就是他自己。

陈欣冉出来的时候自然是惊艳全场的,她本来就是个美人胚子,大气利落的黑丝绒低胸长裙,衬得她真真是那叫一个的“肤如凝脂,领如蝤蛴”。

莫萝顾不得啧啧地点头,转眼看谢子东,果然连这个冰渣子都看得失了神。

她再转头看大林,果然给自己丢脸了,简直看呆了一脸。

本来莫萝觉得自己还挺好看的,黑色抹胸小礼服,配上迪奥经典正红色口红,至少也能算是一个小有姿色的女郎,可是跟陈欣冉这神级颜值对比,莫萝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路人甲。

今天谢子东是陈欣冉的男伴,两个站在一起,也算是很养眼的一对。

而莫萝反观矮了人家半个头的男伴,就觉得有些嫌弃。

大林眼观八方耳听六路,抓到了莫萝的小眼神,说:“你这是什么眼神?好歹我是你师哥,尊老懂不懂?”

莫萝不解思索:“不懂的。”

大林无语凝噎。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爷孙俩都是蔫儿坏的 他们被司机接到酒店的时候,晚会刚刚开始,会场设在酒店的空中花园。

莫萝觉得自己置身的晚会真的和电视里演的差不过,流光溢彩的人,流光溢彩的布置,还有被灯光和银色餐具映得流光溢彩的点心菜肴。

他们到的时候,陈楠还没有来。

于是他们就在会场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溜达。

陈欣冉的美貌今晚算是惊为天人了,所以她一落单,就有男嘉宾去搭讪,而谢子东安静地在不远不近处,安静地看着,只有陈欣冉打发不了的时候,才上去替她解围。

莫萝这个蛋糕爱好者,这在点心区死赖着不走,打定主意,今晚这十五款蛋糕都要规规矩矩地浅尝辄止一遍。

于是,她需要大林这张嘴帮忙解决她浅尝辄止之后的一大半。

不过也亏得大林不抗拒甜食,莫萝把三分之一的切件蛋糕吃完后,就把剩下的三分之二递给大林,大林也轻轻巧巧地接了,两人一递一接的,配合得十分默契。

大林遍吃着,遍观察晚会的嘉宾,很有狗子队的敬业精神。

大林已经吃着第二块蛋糕了,莫萝等着大林吃完,也不着急吃第三块,就带着大林到饮品区找喝的。

她问身后的大林:“要咖啡还是红茶?”

大林:“咖啡吧。”

莫萝把咖啡递给大林,大林接过的时候,一副了然表情,说:“我知道了,原来是咖啡店冰山店长深情暗恋广外法律系女神多年。”

莫萝倒真是挺佩服大林的观察力的,因为谢子东真的算是隐藏得挺深的了。

莫萝讨教似地问:“何以见得?”

大林当即眯起一双小眼睛,看着谢子东那边给莫萝分析:“你看,这冰山店长站在的地方,不远不近,也不拦着来搭讪的男士,那就说明他们不是情侣关系,但是他又怕女神被骚扰,所以就站那里保护她。这样谨小慎微的心思出现在一个男人身上,就说明,他很紧张,很在意,又怕表现得太明显,换而言之,就是暗恋。”

莫萝已经忍不住给大林狗腿地鼓掌了。

得到鼓励的大林,高高兴兴地又继续分析:“你看像谢子东这样沉默寡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其实心性很执着,甚至有些偏执,一旦动心了,肯定得死心塌地,所以这样的人,一定得颁他一个深情人设。最后,你们都是高中同学,以陈大女神这样的天姿,在素面朝天的高中时代,肯定也是一朵出水芙蓉,是个男的,都会动心,所以就是暗恋多年啰。”

莫萝听得十分赞同,当即给大林狗腿似得用拇指和食指给他比心,附带一句话,“大林,你将来一定是中医界里的骨灰级狗仔队队长。”

此时在莫萝的斜对角,她没有看见,有一双愠怒沉郁的眼睛从十几分钟前就一直盯着她和大林两个人。

而这双眼睛,是江晨的。

江晨今天是陪老爷子来的,他一进会场,就发现被几个男嘉宾围着的陈欣冉,以及离得不远的谢子东。

他虽然怀疑莫萝可能也来了,可是他不愿意自己刻意地去求证这件事,甚至理性地断定就算她真来了,最好也是别看见的好。

然而一个跟自己搭讪的年轻女孩热情地从点心区向他走来的时候,他迎着那十五度角方向,看见了她。

隔着喷泉的水幕,她站在那儿,影影绰绰的。水花溅落后,她正把一小块抹茶蛋糕吃得滋滋有味。她这舒心快意的小表情配上她一身黑色的缎面吊带小礼服,真像一个大深林里偷了蜂蜜的小妖精。

然后……看见然后,江晨本来还清清朗朗的气息,一下子,冷得可以结冰渣子,她把剩下蛋糕递给身边的男人,手势十分地熟练,关键那男人还理所当然地吃了。而且还是一块,而是一块接一块。

朝着他走开的女生,见江晨一秒变黑脸,吓得花容失色,当这是江晨“委婉”地拒绝,悻悻地就调转方向走了。

之后,江晨站在原地,就那样愠怒沉郁地盯梢一样盯着他们。他看着莫萝拉着大林去拿咖啡喝,看着他们亲亲热热地交头接耳,末了还比心!

这是情人之间的举动。

江晨确定了,就蓦地移开眼睛,眼不见为净。

就在这时候,陈楠姗姗来迟。

陈楠的到来引起了一番不动声色的轰动。因为大家都对他纷纷侧目,一时成为整个会场的焦点。

莫萝和大林也被众人的视线吸引,跟着望过去,那个人似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举手投足间都是儒雅与高贵。

莫萝一隔八个月没见陈楠,当即高兴地向他走过去。

陈楠先找到了陈欣冉和谢子东,正想问莫萝在哪儿,莫萝就在他身后笑吟吟地说:“大神,盼星星盼月亮,总把你盼来了。”

陈楠转身,轻笑:“莫萝,你今天这一身真合适。”

莫萝得意了,“嘿嘿,还是大神有眼光,他们都只看陈欣冉不看我,就你眼神好。”

于是,听到的几个人都为她的大言不惭汗颜。

陈楠呵呵地打了个圆场,就带了他们去见传说中脾气古怪的“老爷子”。

只是莫萝没想到,见到传说中奇怪的老爷子时,会碰见站在老爷子身边的江晨。

只是两个人明明近在眼前,却都把对方当成透明。

陈楠等一众人都察觉到这两人微妙的气氛,默契地都只有眼神和张晨打招呼。

老爷子身材魁梧,上身一件暗绿色的马褂,下身是同颜色的裤子,一双犀利的眼睛看人时会眯起来,整个人精神抖擞,只是有着一头彰显年龄的银发。

莫萝觉得这老爷子身上的气息和张晨有些相似。

老爷子也是厉害,第一见面不看别人,就看着莫萝问:“是你请我帮忙找人?”

莫萝虽然有些好奇老爷子到底怎么知道是自己的,可是也不耽搁她立马狗腿式的回话:“是的,老先生眼神真好!”

老爷子乐了,“小姑娘今晚嘴巴抹了蜜,老头儿看着就欢喜。”

莫萝琥珀色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心想有戏,立马乘胜追击,“老先生,只要您可以帮我找到人,您需要什么,我上天入海也给您找来。”

老爷子笑呵呵:“真的?那老头儿能先要回报,再给你找人吗?”

莫萝不接思索:“您最大您说什么都好。”

老爷子还是笑呵呵:“好呀,今天我孙子不太高兴,你把他哄高兴就帮你找人。”

纳尼,这么简单?……可是为什么第六感告诉她,有猫腻呢?

然后当莫萝一脸狐疑的时候,江晨已经很不悦地瞪他的老爷子了。

老爷子当即瞪回他,给了他一个“看我的”眼神。

江晨此刻的心是又塞又累的。

而陈欣冉却开始若有所思地看向微微含笑的陈楠。陈欣冉怀疑,陈楠这是在看戏。这么一想,于是她也开始看戏了。

“老先生,那您孙子在哪儿?我去找他。”莫萝很天真很傻地问。

老爷子又是笑呵呵:“不用找,他就在边上。”

边上?

莫萝感觉不好的预感要应验了,她往边上木然地看去,一下子就撞上江晨“跟她有仇”一样的目光。

一下子,莫萝好像体会到了陈楠说的,老爷子脾气有些古怪的意思了。

爷孙俩都是蔫儿坏的。

……

但莫萝还是咬着牙舔着脸去“哄”江晨开心。

只是江晨根本不搭理她。

她堆笑了一脸,问:“大帅哥,怎么不开心了。”

江晨别过头,去找了一杯酒喝。

莫萝跟着过去,“没关系,为什么不高兴一点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怎么才能解气。”

解气?

江晨想,自己生气,这么明显吗?

这个时候,一个已经暗暗看了他们几分钟的女孩走了过来,拿起桌面的酒杯,然后往江晨的酒杯倾斜了些许,用娇媚的眼神和他示意。

江晨默了默,泛起一抹笑意,和她碰了杯,然后别过头,对莫萝说:“失陪。”

话毕,就要和正起着劲跟他眉目传情的女孩走开。

然后,莫萝憋不住了,上前就拦了一把,她问:“江晨,你故意搞事情的吧?”

江晨冷淡地回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你不来招惹我就成。”

莫萝怼回去:“你以为我愿意吗?还不是有求于人?”

江晨本能要怼回去,然而怄气的话要出口时,他控制住自己,话锋急转:“你要找人,现在就该消失在我视线范内。”

话毕,他真快步走开了,简直跟躲瘟疫一个样。

旁边的女孩鄙夷地扫了莫萝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我是不是腐眼看人基了 莫萝被江晨冷硬的话呛得一时间此生所学的脏话都要涌出口了,好在大林及时捂住莫萝的嘴,然后把她拖到没有人的角落。

莫萝真是被气得不轻,连着踹墙壁好几次都没能解气。

她恨恨地问:“你说,他凭什么那么拽,还有那女的怎么回事,什么都不知道,还敢鄙视我!看见男的就双眼发青光,我都还没鄙视她呢!“

而大林却一脸地不敢苟同。

他神色狐疑地观察着心怀怒气滔天的莫萝,问:“莫萝,你真的不知道你刚才那个高中同学什么身份?“

莫萝没好气地回一句:“什么身份?军人?“

大林确定莫萝真不知道,又问了一句,“你大神什么身份,你总该知道了吧。“

一听,莫萝兴奋了,“什么身份?大神一直很低调很神秘,我早就好奇了,赶紧给我说说,你都打听到什么了!”

大林当即变得神秘兮兮的,“先说你大神,哎呀,你这大神太太太,太牛掰了。他太爷爷,爷爷,爸爸,一家三代都是中国保诚集团的一把手人物,他爸爸十年前自己退了下来,自己搞起生意。”

莫萝点头,不太惊讶,“以前怀疑大神是某某公司的太子爷了,果然。”

大林见她一脸的稀松平常,就知道她没有get到重点,丢了她一个白眼,继续兴致勃勃地说:“妹妹,你头发长见识短就别乱打断我的话!这个中国保诚集团是中国军火行业的龙头,它可是49户央企!49户央企的一把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莫萝茫然地摇头。

大林表示很满意,继续慷慨陈词,“那就意味着他们都是中央部委直接任命的厅局级正职以上人物。还有一点最牛掰的是他爸爸退下来后搞民营军火商的生意,现在都是民营军火商行业里的龙头老大了。“

莫萝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其中的弯弯绕人,可是听到军火商、厅局级正职,她还是震撼了,原来大神是骨灰级的,自己这辈子的命也是很不错的了,竟然可以抱上这样的大腿。

不过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文儒雅的大神,竟然和军火这样暴力的存在搭上关系,反差也忒大点。

大林见莫萝大概是有些领悟了,他准备开始给她八卦另外一个牛叉人物,“莫萝,其实你认识的大神不只一个,刚才你得罪那位,过的也是开挂的人生。“

莫萝当即脸就黑了,“闭嘴,我不想听。“

大林略感可惜,不甘心地再问了一次,“真不听?说不定哪次你又在他面前作死的时候,这情报可以让你悬崖勒马。“

莫萝撅着嘴,表示无比坚定。

大林还想劝劝她,可是却被一把略感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莫萝也听到了,也是略感熟悉。

于是两个人循着声音轻手轻脚地循着声音方向挪动。

最后他们在隔壁的墙角停住了脚步,因为他们看见了声音的来源,那是今天早上在潘家园遇见的体育系前男友和他的朋友。

莫萝和大林对了对眼神吗,然后默契地躲在墙角侧耳偷听。

体育系前男友:“阿杰,今晚来吗?”

他朋友:“不行,今天她看见你了,会怀疑。”

体育系前男友:“你以为我真是对着什么玉石有兴趣,才找你要邀请函的吗,我不过是想来北京看你,你确定要浪费我们可以相处的时间吗?”

他朋友:“我——”

然而话没说完,他朋友手机响了。接完电话后,他抱歉又紧张地说:“拍卖会开始了,她催我回去。”

于是脚步声,一前一后,越来越远。

莫萝和大林确定人走后,才捂着胸口呼了口气。

莫萝还是有些不确定,问:“大林,我是不是腐眼看人基了?”

大林很确定地回答:“莫萝,你真把人掰弯了。”

这一听,莫萝感觉不好了,她是讨厌前男友,可是真没想要害得他改变性取向呀。

莫萝心存侥幸地问:“大林,人家弯,有很多因素,说我掰弯了,是不是武断了点?”

大林正想说些什么,陈楠却突然闯进了他们的视线里。

陈楠见两人一副惊疑未定的样子,奇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莫萝连忙摆手,假笑着岔开话题:“陈楠,你来找我是不是告诉我拍卖会开始了。”

陈楠不介意莫萝岔开话题,顺着她的话锋,回答:“是的,快进来吧。”

只是莫萝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安排坐在江晨隔壁的位置,而大林则屁颠屁颠地跟着陈楠坐在她前面几排,她看见陈欣冉,谢子东也坐在那里。

莫萝有些郁闷,想不通陈楠为什么特地把自己和他们分开,而且还有在江晨隔壁。

莫萝斜眼瞄了瞄江晨,他明显地在拒绝搭理她。

莫萝倒是无所谓地撇撇嘴,她想:好吧,当他透明就得了。

一号拍卖品是一块白玉貔休,拍卖师说是清朝时期的,起价50万,不过这显然不是不够格引起这帮非富则贵的人的兴趣,竞拍不到3轮就成交了。

接着二号、三号、四号……拍卖品的情况也差不多,经过三四轮叫价就成交了。

然后到了9号拍卖品,是一块土黄土黄的大泥巴,拍卖师介绍说是黄龙山大红泥,真正狭义上的大红袍。

莫萝真奇怪一块泥巴怎么也能拿来拍卖,然后会场的窃窃私语声就开始此起彼伏。明显地,这块泥巴完胜前面的羊脂白玉、和田古玉、缅甸翡翠等等,引起了达官贵人的兴趣。

莫萝觉得应该又是自己头发长见识短了,这块泥巴一定是一块开挂的泥巴,说不定是传说中女娲补天用的息壤。

在莫萝越来越异想天开的时候,竞拍开始了,从刚开始的起拍价经过四轮竞拍已经去到120万。

莫萝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天呀噜,一块泥巴至于吗?简直有种自己还不如一块泥巴的直视感。

在她吓得失神的时候,江晨不经意地笑了,他觉得这个时候她还是很呆萌讨喜的。

然而莫萝察觉到了江晨的笑意,当即就不服气了,“你最好知道那块泥巴什么来头,不然你给我哭回去!”

然而,莫萝立刻被打脸。

江晨当即不假思索地答了,“这块泥贵就贵在它是黄龙山最稀有的原矿泥料,也是紫砂原矿中可遇不可求的,在市场上基本是绝迹了。用它来做成紫砂壶,经过名师的手,卖出几百万也是有可能的。”

莫萝被人家的博闻强识噎住了,弱弱地选择不出声。

然而江晨却把他手上写着25号的牌子给了她,说:“想不想体验体验竞拍的快感?”

这话一听,莫萝就来了兴致,当即就点头。

这个时候,拍卖师在说:“150万一次。”

江晨给了她一个淡淡的眼神,示意她举牌。

莫萝有些犹豫,“这可是150万呀!万一成交了怎么办,卖了我也不顶用呀。”

江晨笑而不语,抛给她一个明确的眼神。

于是莫萝弱弱地举了牌。

然而很快又有一个人举牌了,她是一位优雅的女士,关键是莫萝认得她旁边坐着的人就是体育系前男友的小受。

呃,应该是吧……莫萝猜测,她觉得,自己眼光至少曾经看上的是一位孔武有力的强攻吧。

优雅的女士柔柔地说:“160万。”

有人肯举牌,莫萝已经松了口气,管她是谁。

然而,江晨又给了她一个眼神,稀松平常地说:“180万。”

莫萝小心脏有点受不住了,给江晨抛出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江晨又是笑而不语,然后又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眼神。

于是莫萝毫无底气地又举了牌,说:“180万。”

不料,又有人举牌了,这次是一位中年大叔,他说:“200万。”

这话一出,这会场里的人心明显浮动了,没有心买的感叹泥巴的高价,有心买的在纠结。

只是莫萝没想到,江晨又开金口:“250万。”

这次莫萝顾不得低声质疑,“你疯了,这次真有可能成交的。”

这时拍卖师已经在台上宣告:“250万第二次。”

“举牌!”江晨的话不容置疑。

莫萝咬牙,真举牌了,“250万。”

果然,这话一出,轰动全场,莫萝一时间成为了瞩目的焦点。

此时,莫萝手心已经冒冷汗了,她可不想为了体验体验快感花掉江晨250万。

“250万第一次。”

没人举牌。

“250万第二次。”

莫萝这时已经默默向她知道的神灵都祷告了一遍: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司命真君,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一定保佑那个冤大头立刻出现呀!

然后,仿佛,神灵真灵验了。

之前的中年大叔又举牌了,“300万。”

莫萝的心重于从高空安全着落,她把牌子当烫手山芋一样赶紧丢回给江晨,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说:“奶奶的,这哪是快感,简直是惊吓。”

江晨却由始至终地泰然自若。

不出所料,这块泥巴成了300万天价泥巴。

但是这块泥巴并不是压轴。

后面12号拍卖品是一把黄龙山底槽清山水石飘壶,拍卖师介绍说是一代宗师顾景舟的1948作品。

莫萝别的不知道,可是这顾景舟的石瓢壶,她家老头子可叨叨絮絮了半辈子,据老头子所说,顾景舟的石瓢壶,近代以来,无人能出其左右,每把都是拍卖市场的硬通货。

果然这把石瓢壶一出场,现场气氛就热闹了,似乎有不少人不知道这压轴出场的是顾景舟的紫砂壶,当即就打电话,貌似在和电话那头的人在讨论着要出的价。

不过莫萝觉得想想也是,一个玉石拍卖会,偏偏压轴的是属于瓷器类的紫砂壶,如果不是主办方脑子有坑,就是想出其不意,争一个噱头。

这一次,莫萝是完全没了再去体验一把竞拍快感的念头了,因为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一把石瓢壶,分分钟得去到千万的咖位。

果不其然,竞拍才开始不久,就去到了500万,而且还不停被加价。

“700万。”

有一位年纪轻轻的大款似乎耐心不太够,一下子就提了200万。

不过很快就有另外一位叫到了720万。

“800万。”

又是一个直接跳价的,不过这个不是别人,他是江晨的爷爷。

莫萝实在忍不住惊讶和好奇,她低声问江晨:“喂,你家这么有钱的吗?”

江晨回答:“老爷子有多少家底子,我真不知道,不过管饱一辈子,应该不成问题。而且……其实今天老爷子如果800万买了,实际上也就是出520万。”

莫萝不解,“为什么?”

江晨云淡风轻地回了:“之前那块泥巴,是老爷子早年在宜兴检漏得的,5万块收了,拍卖单位收5%手续费,净赚280万。而且,这顾景舟的石瓢壶升值空间很大,买回去以后再转手,说不定能赚翻赔的差价。这次拍卖会,是主办方想搞大自己的名气,所以事先没公开这件压轴,所以不知道内情的人没时间准备足够的资金,这时候把这把壶收了,肯定稳赚。”

莫萝无语凝噎了,这爷孙俩果然蔫儿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给情敌兄弟送小媳妇,出息呀 一方面,孙子叫一个完全不知名的毛头丫头,也就是自己,去给一块泥巴抬价;另一方面,老爷子去竞拍一把稳赚不赔的石瓢壶。

果然,如江晨所说,又叫了两轮后,那把石瓢壶以850万的价格成交了,得手的当然是那个蔫儿坏的老爷子。

莫萝可以确定,那老爷子今晚就是冲着这个石瓢壶来的。

随着压轴品的成交,这场拍卖会也随之落幕。

在退场的时候,莫萝想着趁老爷子高兴,再问问他找人的事,就有些焦急地逆着人流去前头,结果却猛地撞到一个人。

莫萝撞得一时眼花,低着头忙道歉。

然而,不想却听到她今晚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又是你!”

明显的厌恶和不悦。

莫萝不用怀疑,这个肯定是体育系前男友罗家成。

江晨也听出了端倪,当即警惕地挡在了莫萝身前。

罗家成紧蹙着眉头,看着江晨,似乎幸灾乐祸地问:“怎么?你现在是她男人?”

江晨没回答。

罗家成看都不看莫萝,只是觑了觑江晨,继续说:“怎样,跟她在一起的感觉是不是很怀疑人生?不过牵一下她的手,是不是也被她当成了非礼一样?”

这些话本该会让莫萝愤怒,可是一想到今晚偷听的墙角,他这些话简直就像是在控诉她害得他……弯了。

莫萝觉得自己对他,现在挺愧疚的。

然而,那一方,江晨却听得格外刺耳。

不,应该说,自从他看见这个人时,就觉得他格外刺眼——因为这个人的脸,和莫峰有三分相似。

现在不用她交代,江晨也知道这个人就是她之前提过的渣男前度。

莫萝似乎感觉到了江晨的愠怒,拉着江晨的手臂就赶紧走开。

江晨虽然不悦,不过倒是由着莫萝把自己拉走。

待莫萝在人少的地方停下来,江晨才开口:“你是不是要找莫峰?”

莫萝想不到江晨会问这个,有些木讷的点头。

江晨深深地看着她,眼神意味不明,可是很深邃。莫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过了头。

曾经有个编剧在剧本里写过,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

莫萝现在就能对这句话体会一二。江晨从来没有说过喜欢自己,可是莫萝就是知道,他喜欢自己。

他的眼神,他的肢体语言,他做的事,都在暗示他的心思。

但是他的心思并不昭然若揭,反而隐忍不发。

以前,莫萝就觉得江晨和莫峰性格完全不同,可是却偶尔会有些共通点。现在看来,对待喜欢的人,习惯性的暗吟不语,也是其中之一。

江晨几不可闻地暗呼了口气,说:“你也是该找找他了,不然害人害己。”

莫萝意外地抬头看他。

江晨也不回避她惊喜的眼神,继续说:“你跟陈楠他们走吧,老头子那边不用去,人很快给你找到。”

然后,江晨走向老爷子那边,出乎意料地心平气和。

莫萝知道江晨虽然经常有事没事找她怄气,不过他一向说一不二,所以她也识趣地不纠缠,当即就往陈楠那边去了。

……

江晨开车回家的路上,老爷子就在隔壁的副驾驶一直唠叨不停。

江老爷子笑吟吟地对着江晨,说:“今晚那小姑娘不错,怪水灵的。难得看你对姑娘动心思,不过这一动心,看中的就挺对味。”

江晨有些无奈,“老爷子,你就别乱捣腾了,她喜欢的是我兄弟。”

江老爷子听见这话,着实有些意想不到,意外的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竟然会发生在自己孙子身上。

虽然自己经常当着孙子的面数落他,可是不论在外人眼中,还是他心里,自己的孙子铁定是个人中龙凤,他想不到竟然还有姑娘会看不上自己的孙子。

江老爷子转念一想,就觉得有趣了,“八成是人家小姑娘老早就心有所属了,那她找的人就是她的心上人。而你——”

他恨铁不成钢似地瞪了江晨一眼,继续说:“明知是火坑,还往里面跳。怎样?感觉有劲吗?”

江晨一下子就被老爷子看出心事,面子里子都有些挂不住了,赶紧转上正题:“她找的人叫莫峰,3年前去的美国,带着他妈妈。”

江老爷子听了,有意无意地补上一刀,“给情敌兄弟送小媳妇,出息呀!这经验可以跟老头子分享分享,毕竟这事老头子一辈子都没干过。”

江晨:“……”

他内心是悲催的:现在的亲爷爷都这样吗?

江晨说的很快就会找到,果然很快。

第二天的晚上,江晨就来到了她的酒店客房门口,把莫峰的地址和联系方式都给了她。

莫萝看着莫峰学校地址,家庭住址,手机号码的白色字条,忽然觉得有些仿佛,不知道现在是一场梦,还是三年前他的离开是一场梦,甚至也不知道从小的相伴长大是一场梦。

江晨知道她失神了。

他又再次被强制认清一个事实——莫萝灵魂出窍的样子,只有遇上莫峰的事,才会出现,也就是只有他,才能触动她的灵魂。

只是莫萝根本没有心思发现江晨眼中的沉郁已经开始泛滥。

江晨其实不打算问,可是到底身体诚实,他还是问了出口:“你会去找他?”

莫萝回了神,点头:“打铁趁热,我明天就去波士顿。”

江晨默了默,最后说:“你……一路顺风。”

江晨正转身走,莫萝斜对面的房门开了,这本来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然而对面的人偏偏是她的体育系前男友罗家成。其实是他也就算了,偏偏他和自己的小受分别时,还有来个忘情的舌吻,而这舌吻的一幕,江晨和莫萝都看着一清二楚。

莫萝眼明手快,她趁着罗家成还没发现他们,立刻把江晨拉入房间,把门关上。

江晨皱着眉,看着神色慌张的莫萝,问:“你前男友是一个双性恋?”

莫萝通过猫眼,看见罗家成神色自然地关上了门,确定刚才他真的没看见自己,才算安心下来。

她回过头,说得挺内疚:“上次我告诉你的给他扣绿帽的事,其实还有一些后续。我真没想到,我那篇行云流水,洋洋洒洒5000多字的文,发挥的舆论效应这么巨大,女的被流言蜚语逼得出国,男的传闻被这件事搞得对女人有心理阴影,弯了……”

江晨:“……”

真是作孽。

江晨语气不善:“你就不能少闹腾一点吗?”

莫萝瘪嘴,不服:“是他先惹的我,不然我才懒得去折腾。”

江晨莫名气恼,忍不住揭穿她:“那是因为他有三分像莫峰,他做的事,破坏了你的幻想,这才是你捉弄他到那种地步的真正原因吧。”

莫萝脸色一秒变冷,是卑劣的心事被说穿的恼羞成怒。

可是江晨就要彻底把这件事说穿,“一开始,你就把他当成了莫峰的替身,莫峰一直对你谨守男女之别,所以你讨厌他和你有任何身体接触,就算是情侣间很平常的牵手,你都抗拒。所以,他的劈腿根本就是被你逼上梁山的!”

“啪——”

是莫萝给了江晨一巴掌。

一时间,空气突然安静,两人都似是呆滞了。

僵局持续有五分钟,最后还是江晨自己识趣地,离开了莫萝的房间。

江晨一走,刚才莫萝和江晨对抗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一样,一下子,她就瘫软跌坐在地上。

江晨阴沉着一身气息,走到酒店车库时候,手机响了。

他略微调整了自己情绪后,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说:“江晨,关于莫峰刚刚查到了一件事,三个月前,波士顿马拉松比赛当天,发生了恐怖袭击,那时莫峰也在场。虽然他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可是有一个叫马寄女孩用身体给他挡炸弹,一双小腿,被炸没了。”

之后,江晨在车里独坐了很久,都过了那么久了,他脸上的还是热辣辣地痛。

这是他第一次被女人甩巴掌。

这巴掌给他带来的灼痛,让他由始至终保持着清醒。

他想起了一句别人的话,有人认命,有人顺命,有人抗命,有人玩儿命,希望和失望交错迭生,倏尔一生。

她跑这一趟,到底是什么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飞越半个地球,一个给意中人告白,一个看意中人告白? 当莫萝真真切切地踏在波士顿地土地上时,她的心才稍微有些落地感。

终于,她和莫峰又站在同一片大陆上了。

战战兢兢,常自窃喜;诚惶诚恐,甘之如饴。她心情激动之余,还有一些忐忑。迫不及待想要见他,可是却又有些莫名的害怕。

寻思了几遍,她决定先回订好的民宿梳洗打扮。

她知道,这是一场她和他,也是她和自己的博弈。她觉得越是感觉急切的时候,越应该慢下来,心平气和地做好万全准备。

因为是莫峰,她必须得这么做。

自小她闹腾,他执拗。莫萝有时候会觉得,莫峰生来就是自己的驯兽师,从来都是他在驯着自己的兽性。

而这次,轮到了自己去驯服他这只沉静执拗的秃鹰。

在出租车上,莫萝认真地看着这一路的建筑街道,这座历史悠扬的城市,和莫峰一样沉静却瞩目,绅士却疏冷。

虽然她来得急,没有做过攻略,可是因为知道莫峰在这里生活,竟然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莫约三十几分钟,莫萝找的民宿,到了。

面前是一片大草坪,民宿就在大草坪后面。主人是一个亚裔老太太,这是莫萝特地找的,主要是她怕自己英语不好,误了事。

莫萝到的时候,老太太正好在家。老太太的家就离莫峰家几百米的距离,这也是莫萝选择这家民宿的原因。

只是莫萝没想到,她前一步进门,后一步就又有一个人进来了,而且这人还是江晨!

莫萝语气不善:“你怎么回事?跟着来的?”

江晨大方承认,“嗯,好奇。”

好奇?

莫萝好笑:“你大林附体了?”

大林,这个人江晨在拍卖会后就了解过,简直就是一个狗仔队队长的存在。

江晨不堪回首当日,竟然还把这号人物当情敌,真是白长了一双眼睛。

现在她竟然拿他和一个八卦男人比,怎么想怎么别扭,当即脸色就不好了。他直接拿了老太太给的房卡就和莫萝擦身而过,回了自己的房间,选择无视她。

他不理睬自己,莫萝也不打算理睬他,领了房卡准备回房,不过却被老太太叫住了。

老太太问:“莫小姐,刚刚看你们,关系应该不错,你们是朋友?”

莫萝瘪嘴:“老太太你老花可能厉害了,我跟他……好听点,冤家,不好听点,仇人。”

老太太听了这话,明白了,关系应该比朋友还好,脸露喜色:“莫小姐,我明天得去趟纽约参加侄女婚礼,你们预定的这几天都不在家,本来呢,两个陌生男女在一个屋子里,我还有点担心,是想叫你们其中一个去我老友那儿住的,不过现在看你们是朋友,我觉得就没这个必要了。”

莫萝点头,“嗯,老太太放心,我和他都是守规矩的中国好公民,我们不会出事的,你安心参加婚礼吧。”

老太太高兴了一脸:“好,好,好!还是中国同胞好说话。”

莫萝洗好澡后,已经是到了晚饭时间。

莫萝有些纠结,晚上去找莫峰,会不会有些不太妥?这个时候,他不在学校,说不定也不在家,如果先打电话去约,那可就没惊喜感了。

斟酌再三,莫萝决定明天直接杀去他的学校,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于是,接下来就得烦恼晚饭问题了。

想到晚饭,莫萝就想到江晨。人生地不熟,而且她英语口语太差,觉得拉上江晨才够稳妥。

也巧,这么想的时候,江晨也来敲她房门了。

江晨问:“吃晚饭,一起?”

不用自己先拉下脸来求他,莫萝当然乐意。

两个人其实都不饿,慢慢地沿着查尔斯河走,不太说话,不过倒也不尴尬。

莫萝想起两天前,他们闹的不愉快,自己还打了他一巴掌,其实那巴掌,他挨得挺冤的。他只是实话实说,而自己却是自欺欺人。

“那个……江晨,那巴掌,我自己当时是气昏头了,对不起。”莫萝道歉时,难得没了以往野蛮的气势,弱弱的,像是一只做错事的小猫。

江晨其实已经不介意那巴掌了,他来这里其实真的是好奇,莫峰的选择是什么,她的结局会是什么?而自己又到底可以犯贱到什么地步?

江晨神色不明地看了看莫萝,然后开玩笑似地回了:“你倒是可以让我打回一巴掌。”

莫萝先是发愣,然后笑了:“随便,爱打就打,来!”

然后,她仰起脸,毫不畏惧地睁着眼睛,等着江晨下手。

江晨才懒得真跟她较劲,自己步子也不停,直接无视她。

莫萝无所谓地耸耸肩,“诶,机会可给你了,你不打而已,我不欠你那巴掌了啊。”

然后,她吭哧吭哧地跟上他的脚步。

莫萝和江晨刚才其实是停在了一家名叫“南投鹿谷”的茶馆门前。

店里的沈琨眼角扫见门外的一男一女时,沏茶的动作顿住了。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她都觉得这两个人很眼熟,特别是那女孩,怎么感觉有点像小萝呢?

这个时候,莫峰也在茶馆里,他正在把弄着陆谷给他的一台哈苏单反,莫萝和江晨刚才的互动,在他的镜头里,被放大,近在眼前。

他们的晚饭,是随便在路边一家看着还行的快餐店吃的。

莫萝惦记着明天去见莫峰的事,胃口不太好,随意扒了两口,就只喝橙汁了。江晨倒是胃口不错,而且不挑食,吃光了一大盘。

“江晨,你觉得,我明天会顺利吗?”莫萝问得忐忑。

江晨淡淡回她:“你和莫峰之间的事,我不清楚。”

莫萝怀疑:“你们以前在学校连体婴一样,没给你透点风声,谁信?”

连体婴一样?江晨好笑,“哪能?不是总有你出来闹腾吗?”

莫萝撇嘴,当时她是挺反感江晨总在一边碍着她和莫峰单独相处的,她甚至有种把江晨当成情敌的感觉。

想到这,莫萝就忍不住笑了几声,说:“那也是你不会做了,我忍住没打你,真是很好脾气了。”

江晨点头,“嗯,我故意的。”

这一听,莫萝就来气了,“故意的?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缺德?”

“没办法,就和你当时不待见我一样,我也见不得你好。”江晨回得理所当然,说的也是大实话。

高中时代,江晨和莫萝真只算泛泛之交,而且这个泛泛,甚至可以说成烦烦。

对的,准确来说,是烦烦之交。

他烦她课间总来到他隔壁找莫峰,而且特闹腾,简直糟蹋了他的课间,后来又有了被她整蛊跌入池塘的事。

她烦他总是和莫峰在一块,碍着她对莫峰下手,后来又有罗嘉琪告白的事。

于是,两个人泛泛之交,就更烦烦之交了。

只是,回想过去,再看当下,江晨不得不感慨命运弄人。当年的自己,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多年以后,自己竟然会无药可救地爱上这个闹腾的疯丫头。现在,还得找虐一样,跟着她漂洋过海,来到这片异国土地,等着她明天和自己的兄弟告白。

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了。

莫萝回到民宿,越想明天见莫峰的事,坐不住,也不想回房间一个人待着,所以就坐在民宿的客厅摇椅上。客厅被老太太打理得很有怀旧感,沙发、茶几、柜子上铺的都是橘红色彼岸花花纹布艺,小方柜上的话匣子虽然旧,可是被擦得铮铮亮。

她有点想找人说说话,于是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到罗嘉琪,想到了跟着过来的江晨,顿时心虚,于是果断往下翻,看见了陈欣冉。

想了想时间,陈欣冉那边现在应该的白天,于是便和他开了个微信视频。

陈欣冉那货倒是一秒接了,背景是她家客厅。

莫萝:“诶,你爸妈不在家吗?”

陈欣冉:“他们忙,天一亮就出门了。你怎样?见莫峰没有?”

莫萝摇头,“明天直接杀到他学校,现在一想,心就好像要跳出来一样。”

“你先去洗澡,还是我先去?”江晨的话,从他房间里低沉有力地抢先插进来。

因为这是民宿,就是普通民房,浴室是公用的。

莫萝大声回了句:“你先去吧!”

然后,她做贼似的地就赶紧进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陈欣冉惊讶得愣了好一会儿,看见莫萝一脸心虚时,不敢置信:“刚才说话的,不会是江晨吧?”

莫萝点头,更心虚了。

陈欣冉忍不住感慨:“你们还有这波操作?飞越半个地球,一个给意中人告白,一个看意中人告白?”

莫萝觉得这句话扎心了,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陈欣冉这回倒体贴,没有继续为难她,转了话头:“喂,明天可别当胆小鬼了啊。”

莫萝顿觉心暖,笑:“你借我十个胆,就妥!”

陈欣冉被逗笑了:“好,借你,好好接着呀!”

然后,她就顿住,神色有些严肃之色。

莫萝疑惑:“喂,你说得好好的,这干嘛一秒变脸了?”

陈欣冉:“莫萝……当年我和莫峰分手,我不觉得遗憾,因为他不喜欢我,我也不是非喜欢他不可。可是他临走前,还设计我,让我们成为朋友,他这么做为的是你。他对我不怎么好,可是对你,明眼人眼里都知道好。所以我期待的你好消息,明天不要怕,我们都在后面借你十个胆。”

“陈欣冉……你真是太有才了,怎么能把刻薄的话都说得怎么感动……感动死我了都!”

莫萝这时候真感觉心安了许多,是呀,陈欣冉是莫峰临走前给自己最好的礼物,这些年,罗嘉琪远在成都,有假期就往藏区跑,其实很多时候都顾不上莫萝了,反倒是高三才熟悉的陈欣冉,因为和自己在同一个地方读书,两个人不知不觉地就成为无话不谈的闺蜜,而且陈欣冉这人外冷内热,又很理性,莫萝却感性过头,这几年基本是她充当了莫峰一部分的角色,在生活上,学习上,管着她,不至于让她太闹腾。

“喂,你可以用浴室了。”

江晨低沉清朗的声音又强行插了进来。

莫萝忍不住白眼,“他可真会挑时候!”

陈欣冉笑:“你去洗澡吧,养好精神,明天好好战斗。”

莫萝重重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万还多了520天 第二天,莫萝一早就去了塔夫茨大学。

莫萝一进教学区,就是看见一片绿油油的大草坪,然后就是满眼的红砖绿树。七月流火的季节里,她怀着悸动的心情,等在这红砖绿树之间,感觉就跟眼前的校园景色一样美丽。

终于,可是里的人下课了。

莫萝在莫峰课室门外伸长脖子张望,期待又慌张。

可是人都走地七七八八了,都没见着熟悉的身影,课室里,也没有。莫萝有些慌了,赶紧捉紧一个金发碧眼的女生问:“同学,你们班莫峰今天没来上课吗?”

莫萝太慌张了,都不知道,在异国,应该用国际通用语言——英语问话。

不过她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她随便一抓,就抓了个会说中文的。

这个人就是Daisy。

Daisy打量面前的中国女孩,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和马寄有些相似。可是,眼睛里流光溢彩,马寄现在失去了一半颜色。

“YoulookforMoses?”

Moses……莫峰……

莫萝觉得这应该是莫峰的英文名,于是猛地点头。

“Heisinhospitalnow.”

莫萝有些担心,“Heisillwithhim?”

Daisy脸色有些变了,语气也变得低落:“No,hisgirlfriend.”

Girlfriend……他又有女朋友了。

莫萝一瞬间失落,可是到底被挫败多了,振作得也快。

她问:“Where’sthehospitalandwhat’stheroomnumber?”

……

莫萝来到Daisy说的病房。

病房里阳光漫洒进来,夏风把窗帘带起,在影影绰绰的光影下,有一对男女逆着微光,有些晃眼睛,看得莫萝有些发晕。

朦胧中有一个男孩把轮椅里的女孩抱起了,他的身影和动作都是熟悉的,即使他背对莫萝,莫萝就是知道他是莫峰。

朝朝暮暮的意中人,现在就近在眼前。

她的心跳好快,砰砰砰,能听见心的声音。

女孩被抱到床上,女孩膝盖以下是空荡荡的,女孩脸色苍白虚弱,似乎只剩下让眼睛微张的力气。

莫峰给女孩盖上被子,转身收起轮椅,一抬头,对上一双闪着琥珀色微光的眼睛。

此刻,两人目光相接,一时间却像短兵相接。

细风没有方向地吹来,吹起她额角细碎的发丝,长长的马尾也在微微摇曳。

光影没有道理地悲伤起来,打在他刚毅的半边脸上,沉静执拗如他,一成不变。

他们的记忆似是阵阵的消毒水味道,一下一下地呛人,让人忍不住想要逃离。莫萝有些迷糊,有些不明白,他们从小相伴的记忆不曾悲伤,为什么此情此景,却让她想哭。

预感,从这一刻开始,变得苦闷酸涩。

莫峰沉静地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轻轻带上门。

他对上她的眼,带着让人微醺的磁性,低低地说:“瘦了,头发长了,变漂亮了。”

语气很平淡,莫萝忍不住红了眼睛。

莫峰在前面走,莫萝在后面跟。

先前莫萝演习的一切言语和动作,都变成脑子里的一团浆糊。

最后,在绿草坪里的海棠树下,他停下来了。

离他大约46cm的地方,莫萝停住了脚步,专业上说,这是人际安全距离,陌生人,同事,同学,朋友都是这样的距离,只有亲密的人是例外。

明明莫萝觉得莫峰是例外的人,可是她不敢超过这个距离,有种预感,过线了,她会受伤。

此时阳光正好,午后安详,云朵懒懒地浮在蓝蓝的天空。

两人之间,一时静默。

“莫峰,过的好吗?”

我想你。莫萝胆怯地藏了一句。

莫峰淡笑,不语。

“我在广州上了大学,学的是中医专业,陈欣冉和严欧都在隔壁学校,谢子东也在学校附近开了一家咖啡厅,不过陈楠上了清华,罗嘉琪去了成都,离得远,平时在群上联系,我还认知一个特八婆的师兄,叫大林……”

莫萝倒是斗筛子一样把这几年的事都抖落给莫峰听。

“交男朋友了吗?”

意外地,莫峰竟然平平淡淡地接着她的话问。

莫萝眉头微皱,她不喜欢莫峰这样问她,好似交与不交,都只是他随口一问的事。

“大一就交了,他长得有些像你,后来他做的事不像你,就分了。”

莫萝话里带着她自己都不能控制的戾气,她知道,里面掺杂着的就是她多年来日积月累的埋怨。

莫峰刻意维持脸上的淡漠,可是被她的话揉搓的心脏,一阵一阵闷痛,让他脸色难免难看了几分。

命运,莫峰觉得于他,就是挣扎过后,再一次的轮回。

这又是一次,又要他辜负她的一场深情。

跨越重洋,离乡背井,他想要抓住他们母子的救命稻草,重新开始。可是,现在她漂洋过海来到自己眼前,他才发觉,世事怎么变,不变地是他和她的结局。

三年前,他离她而去是这样。

三年后,她寻他而来也是这样。

“莫萝,刚才那个女孩叫马寄。”莫峰表情已经透露出他要说的下一句。

但被莫萝冷冷地抢了白,“我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女朋友你从来没断过。”

莫峰神色依旧沉静,可是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她的下半生,我负责。”

莫萝眼眶里强忍多时的泪水,应声滑落。

她带着哭声和委屈,问:“莫峰你怎么这么混蛋?就不能迟点给人家许诺,就不能等等我吗,我都变瘦,变漂亮,变更好了,也都来找你了……为什么就一定是别人!”

莫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身子抱着缩起来,忍不住地在颤抖。

她从小就爱哭闹,可是大多不走心,只是为了撒娇博取同情。可这一次,她哭得撕心裂肺,在他面前因为他,成了一个泪人。

莫峰说不明白这个时候心里的感觉,他想,大概这个世界,有谁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刮,他自己会是第一个。

莫峰不自觉地走过了46cm的分界线,轻轻把身子发颤的莫萝带进怀里。

唯一一次,最后一次。他这样宽恕自己。

他的手掌温柔地覆在莫萝毛茸茸的头顶,低哑的声音低低的响起,“阿萝,下辈子,换你来辜负我许你的2万还多了520天。”

他喉间发涩,顿了顿,艰涩地再度开口:“这辈子,从出生开始,忘记有莫峰这个人,全部按上shift+delete键。”

莫萝收紧放在莫峰腰上的手,他的温度,她第一次这么亲近地感受着,可是这温暖就像沙漏里的一截流沙,正在无情地被时间带走。

2万还多了520天。

他记着呢,不知道他有没有数还剩下多少日子。

可是现在这些都不要紧了,因为他都不要了。

她哑着声音,窝在他的胸口,轻轻地低低地慢慢地说:“莫峰……你记得奶奶死的时候的感觉吗?现在……你现在也让我感觉到了那白茫茫的一片……”

莫峰默了很久,苦涩着声音,“嗯……当我死了也很好,余生感激不尽。”

……

后来,是莫峰目送莫萝背影,她后脑勺的一条马尾一晃一晃,像在较劲。

姑娘是离岸的舟子,渐行渐远渐疏离。

当时,莫峰不经间想起了一首名为《沙漠》小诗——

这里荒芜寸草不生,

后来你来这走了一遭,

奇迹般万物生长,

这里是我的心。

这里是我的心,

奇迹般万物生长,

后来你来这走了一遭,

这里荒芜寸草不生。

她身影终于隐没在远处,变成黑点,后来就连黑点也没了。

他和一片空芜道别:“不再见,阿萝。”

这是,此生仅有,未被他心爱的傻丫头听见的温声细语。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就当给了我一个梦想吧 伤心的姑娘走后不久,隐在不远处的男人走了出来。

江晨走到莫峰身后,沉着声音,问:“给你一晚时间想清楚,就是这个结果?”

莫峰回头,对上江晨咄咄逼人的目光。

他说:“昨晚,在茶馆外面,你果然是故意引她去的,就是想让我知道她来了。”

江晨:“事实说明,我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你的决定从来没有改变过。”

莫峰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是江晨的愠怒,他还是很清晰地感觉到。

“江晨,我以前有心结,现在既有心结,也背负了卸不下的责任,以前的你会比以前更支持我。”

江晨不可置否,那又如何,他从来就是一个对事但更对人的人。

“现在不同了,我昨天还试着改变你。”

然后,两个男人是无声对峙,一个在沉着探究,一个在恣意攻击。

莫峰:“理由。帮她找我,帮她改变我的理由。”

江晨笑:“你不是猜到了吗?我也很不乐意,可我就是爱上她了。”

莫峰也笑了:“现在你改变不了我,不过正好是个好时机,去改变她。”

话毕,莫峰抬脚离开,和江晨擦肩而过时,他听见江晨问:“还是兄弟?”

莫峰停下,手重重放在他肩上,“至少这几天照顾好她,那就是。”

至少这几天。

蛇打七寸,莫峰从来就是莫峰,说话不必带刺,可就是能恰到好处地让人无话可说。

从前,莫峰对莫萝扮猪吃老虎,他有他讳莫如深的心结。

而自己坚持单身,只谈性不谈情,也有自己雷打不动的原则。

莫峰回到病房,打开房门时,马寄闭着的眼睛便睁开了。

“要喝水吗?”莫峰问。

马寄微笑着点头,莫峰便倒了杯水,递给马寄。

马寄伸手接过,莫峰在他床边的椅子坐下。

马寄意思意思地喝了一小口水,期间犹豫了好一会,还是软软糯糯地开口了:“Moses,刚才回到病房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一个女孩来找你,然后你和她一起出去了。”

“嗯,我家乡的邻居,刚好来这边玩,就来和我碰碰面。”莫峰淡淡地回了,听不出波澜。

“哦,这样啊。”马寄也不怀疑他的话。

然后两个人陷入彼此已经习惯了的沉默里。只是现在,马寄有心事,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

莫峰看出了端倪,沉静地问:“有心事?”

马寄动了动唇,停住了会儿,但到底还是开口了:“我听Daisy说,你转了新闻专业,最近也在跟陆谷师哥学摄影。”

“嗯。”莫峰简洁地回了。

马寄转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着说不完的纠结,“Moses,我变成这样,只是运气不好,不是你的责任,而且当初也是我要求你去看马拉松的。”

莫峰不说话,只是平静沉着地看着马寄,等她说下去。

似乎是被莫峰眼睛里的沉静鼓励了,马寄咬牙,继续说下去:“你学心理专业是为了Sunny学的,不该因为我就放弃了。而且……你对我太好,我怕以后我放不了你走。”

说到这,马寄低下了头,她不想莫峰看见自己的眼泪,自己现在太懦弱了。

莫峰轻轻把马寄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带着清凉的磁性,柔声说:“马寄,你说你想为世界的不公不平发声,我觉得这个梦想很不错。Sunny的病也已经好了,我不是必须要当心理医生,我是一个没有梦想的人,你就当给了我一个梦想吧。”

莫峰顿了顿,变得略微严肃,继续说:“马寄,这不是责任问题,只是现在我不做些什么的话,我以后都不会好受,还不如在可以干点什么时候就干点什么。”

马寄惊讶地抬头,两人目光相接,莫峰的笃定和沉静,让她有了被截肢以来最大的安全感,心底里压抑的绝望,似乎也能为之吹散。

自己,好像真遇上一个善良的男人,马寄想。

……

莫萝离开时恍恍惚惚。

走了一路,迷茫了一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民宿的。

当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麻利地收拾好行李的。

不过,她现在很清楚地知道,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赶紧离开波士顿,回到中国,不留痕迹地,像是没来过一样。

那样,波士顿这座像莫峰的城市,那个没有小腿的女孩,和莫峰的拥抱,还有这里一切的事就能像梦一样,明天一觉睡醒,就能当没在她生命里出现过一样。

所有一切,她都愿意回到这一天之前。

莫峰还只是三年前不告而别,杳无音信的莫峰,他没有认识一个没有了一双小腿的亚裔姑娘,他不会怜惜她怜惜到愿意承担她一生,他更不会为了那姑娘把自己彻底驱赶出他的生命。

越是这么想,她越是刻不容缓地想逃离这片异国土地。

她坐上出租车时,看见了江晨回来。

他像是想上来拦住自己,莫萝却像可落荒而逃的丧家犬,焦急地叫司机开车。

司机以为是情侣吵架,也照女士的意思办了,车子发动得一点也不含糊。

莫萝没管她买的机票是飞回中国哪个城市的班机,她就像一支归心似箭的箭。

两天后的晚上,莫萝落地了。

她恍惚地走出机场,看见浦东机场的牌子,才知道原来自己回到了上海。

莫萝抬脚正要走出机场,手腕却被人死死拽住。

她木然地回过头,看见了江晨。

他还真厉害,这都追上来了。

江晨皱着眉,说:“大姐,你还没拿行李呢!”

莫萝好像想起行李来了,自己刚才直接走过了行李厅。

江晨怕莫萝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走到哪里,就一直抓着她的手腕,拿完两个人的行李就出了机场门口。

江晨问:“你现在是怎样?现在晚上十点多了,没车回玉山镇,先去酒店住一晚,行不行?”

她直接点头答应,没一点意见。

江晨觉得她这个时候,虽然迷糊,倒是比正常的时候听话多了。

可是他很快就知道自己安心得太早了。

他带着莫萝到希尔顿酒店开房间的时候,给身份证那会儿空子,一转身人影都没了。

他问了前台,按着前台指的方向,在对面马路的便利店找到了她。

她似乎一下子,从恹恹的状态变得十分亢奋,至少食欲上是这样——

她简直快要把人家半个货架搬空了,其中该有两大瓶衡水老白干。

这可是52度的白酒,江晨倒抽一口气,这疯女人是想要喝死吗?

江晨二话不说,直接把酒抽走,在收银台上地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把辣的,油的都挑出来。

可是莫萝不依,那些辣条什么的就算了,可是两瓶酒她是使了吃奶的力抢了回去,像护着什么宝贝一样护在怀里。

江晨头疼,耐着性子,和她讲道理:“你喝啤酒,喝不到两听就能倒,这老白干你喝得了吗?“

莫萝倔着,别过头,就不说话。

江晨头更痛了,不过还是又努力了一把:“换红酒行不行?“

莫萝还是倔着,倒是大发慈悲地回了句,“这个时候,不适合附庸风雅,这里就老白干符合我要求。“

江晨气结,这个时候了,她可真讲究!

结果,男人拗不过女人,女人抱着两瓶老白干吭哧吭哧地回了酒店。

江晨开的是连着的两间房。

他把莫萝的行李放她房里后,就说:“在飞机上两天都没洗澡,你赶紧去洗洗,臭烘烘的。“

莫萝下意识地抬手闻闻,连自己都嫌弃自己了。

江晨也不多做停留,她两天没洗澡,他也好不倒哪里去,走前他说:“我就在隔壁房间,你有事,微信我。“

莫萝淡淡“嗯“地一声应了。

两个人,各自在房里,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不过,莫萝是洗多了江晨半个小时才出来的。

她出来后也没心思吹头发,直接就往沙发坐,在桌子上随便挑一包乐事原味薯片吃起来,可惜味同嚼蜡。

莫萝很快就打开了老白干,窖香味一下就盈满了一鼻子。

这酒,她以前只是浅浅抿过一口的,还是蹭老头子的。

莫峰没离开前,虽然她爸妈,姥爷一向对她实行放养政策,可是抵不过莫峰看得紧,她没法无法无天地喝酒,莫峰离开后,她自己倒是自觉地守着他的规矩。

莫萝真觉得自己很傻很天真,自己怎么会以为,守着他规矩,他就会一直在她的生活里呢?

他三年前就抛弃自己了,三天前他再抛弃自己一次,这一次他怕纠缠,直接把以往的情分全抹杀。

他要她把他忘掉,当他死了。

死了——

莫萝真接给自己灌了一口,舌尖还来不及尝出辛辣,喉咙倒是辣得够呛,眼里都直接冒出来了。

她却感觉特爽,笑:“多好呀,你做了无名氏,不用对我承担任何责任。“

只是,这个时候,微信语音来了,莫萝打开看,是久违的罗嘉琪。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降低一点标准,不会死的 “喂——罗嘉琪,你终于理我了?“

话里已带上三分醉意,可是她又喝了一大口。

电话那头焦急了半天的罗嘉琪劈头就说:“祖宗,你总算接了,你知不知道,这两天,群里找你都找疯了。“

莫萝又喝了一口,然后回答:“这两天不是坐飞机回来吗?没法开网络。“

罗嘉琪惊讶:“你都回来了?现在在哪儿?“

莫萝:“在上海,明天回去玉山。“

罗嘉琪知道她在上海,总算安心了些,“你行不行?我也回玉山了,明天我开车去上海接你回来吧,你发你位置来。“

莫萝虽然没有说莫峰的事,可是罗嘉琪和莫萝做了六年的闺蜜,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不立刻说,那就是结果很糟糕,她自己还在跟自己较劲呢。

莫萝又给自己灌了一口时,给罗嘉琪发了一个定位,正要说话,门铃就响了,她放下手机,起身,踉跄了几步,才走稳了些,她扶着门,通过猫眼,看见是江晨,就开了门。

门一开,香浓的酒气就扑面而来,江晨脸色顿时不好。

他也没理莫萝,直接就往酒那边走,莫萝意识到江晨的目的,赶紧追上去。

在江晨后面气急败坏地嚷嚷:“江晨,酒你不能拿走,没它,我今晚过不去!“

此刻,没听到这话还好,一听到,江晨就气得直接把手里开了的酒往阳台边上砸。

“砰!“清脆的破裂声,让莫萝征愣住了,可是她反应很快,立刻就扑身想去护住另一瓶酒,然而快,也不及江晨这个军人出身的身手快,他一把抢过酒,把手举高高的。

看着他又要摔,莫萝声音马上就弱了下来,几近带着哭腔哀求:“江晨,不要砸,求你了——,我真的好难受,没有它,真不知道该怎么过今晚,求你,不要砸,不要砸,不要砸——“

她带着哭腔的时候,说的话,更软更糯。

江晨脸色冷硬,他吸了吸腮帮子,然后毅然决然地把酒砸向阳台。

“砰!“

又是一声,清脆的巨响。

莫萝红着眼眶呆愣了好一会,然后一瞬间,像是化身成一只被抢走了食物,饿得发疯的小兽,疯狂地扑向江晨。

江晨被她全力一击,倒在沙发里,可却不妨碍他控制住她冲他拼命砸过来的两只拳头。

只是他没想到,莫萝竟然是近身肉搏的好手,她双手都被自己禁锢住了,她剩下都两条腿却可以觑准了空子,把他下半身锁住。

“你跟莫峰学过?“江晨问。

“初中以前,和他一起去的拳馆,不过我怕苦,没学到什么真本事。“莫萝咬牙回答。

江晨和她差距太大,锁死他,真是她可以做到的极限。

江晨心里暗暗讥讽,没学到什么真本事,倒是这锁人的一招学得登峰至极,肯定是为了锁莫峰,占他便宜学的。

他说:“商量个事,我们一起放开。“

莫萝想也不想,拒绝:“没得商量,你把我酒都砸了,赔不了,就算可以赔,你也不会真给我赔。“

江晨头疼,真不知道该说她聪明还是傻。

他又说:“那我们这么僵持,累的也是你,是不是?我们放开好好谈谈行不行?“

莫萝不说话。

他继续说:“我们可以叫客房服务,叫他们送一支我大姐存在这的法国香槟上来,行不行?“

莫萝默了默,虽然还是觉得老白干更好,可是有比没好太多了。

于是,莫萝很不情愿地同意了。

酒很快就被送上来。

一起送上来的还有一块咸奶酪、一碟面包干、一碟青豆配甘蓝。

然而莫萝眼里就只有那瓶香槟。

只是,江晨比她手快,一手拿住香槟威胁她:“要喝就得吃!不然照砸。“

现在莫萝真是有酒就是娘,连忙识趣地吃了面包干,就吃青豆。

江晨这才肯给她倒小半杯的香槟。

莫萝立马一口喝完,然后又把杯子伸到江晨面前。

江晨头疼,警告:“小口小口地喝,喝一口吃一口,不然照砸。“

她真是怕他砸了,刚才自己都哭着求他了,还不是照样砸。

而且,她现在没心思闹腾,便照他吩咐做了,喝一小口,吃一小口。

江晨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他给自己也倒了一小杯,算是慰劳慰劳自己。

女人自顾自地一口香槟一口吃的,男人时不时小小抿一口,时不时瞥一眼旁边的人,时不时也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夜色里起了一阵小雨。

月在小雨里悬,

风在小雨里蹿。

他和她喝着酒,不说话。

“你们男的,是不是对熟悉的姑娘,一向不稀罕?莫峰对我是这样,你对万山河也是这样……”冷不丁地,莫萝说话了。

带着坚果香的酒气,她温温吞吞突出的话变得香软

可是没等江晨回答,她自个儿倒回答了自己的问题:“算了,当我没问……”

她说不用回答,江晨也真不答了。其实要他回答,他也答不出,如果可以选择,他现在倒真希望自己爱上的是万山河,这样就可以省心很多。

莫萝又问:“你说,人怎样才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确认自己还活着?”

可还是没等江晨回答,莫萝就说话了:“我就知道一个法子,就是拿着听诊器,自己听……”

江晨探究地看着莫萝,怀疑她开始醉了。

此时,莫萝是五分醉,五分醒的。

她继续说:“可是我听说过其他更有趣的法子,跳楼,吸毒,做爱——江晨,你说哪样更适合我?”

江晨紧蹙眉头,确定她真醉了。

他抢过她的酒杯,命令:“别喝了,去睡觉,睡醒了,看见明天的太阳,就知道自己还活着。”

莫萝不依,用着一双潋滟着琥珀色微光的眼睛看着江晨。

她觉得这人,眸子里好像总是清明的,就算有了情欲,也不会迷离。

执拗的人……又是和莫峰的共同点。

“江晨,你和女人睡过觉没?”鬼使神差的,莫萝脱口而出。

其实,她脑子里还有一个气若游丝的理智在告诉她,不该问的。

男人间,这种话题等于拉家常,江晨倒也不太忌讳,便实话实说:“睡过。”

莫萝也不惊讶,淡淡点头,继而像是想起什么,又问:“和喜欢的人?”

不该继续问的,可是她自己就是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

江晨不假思索地摇头。

“和认识的人?”

江晨回:“不算,只是时间合适,气氛正好,萍水相逢的人。”

莫萝点头,“明白了,一夜情……”

默了一会儿,莫萝继续深入:“对和你一夜情的女人有什么要求?”

她脑子里,气若游丝的理智,终究不能牵制她脑子里已经脱缰的小野兽。

这一问,让江晨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开始若有所思。

莫萝耐性不好,催促:“什么要求?”

江晨默了默,还是回答了:“不在我任何一个社交圈子里,只谈性不谈情,不是处。”

莫萝点头,似是有些遗憾,呢喃:“三条里我就占了两条。”

虽有有所预料,可是还是禁不住它火力。江晨听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脑袋就像被火箭炮给轰了。

然而,她还不罢休,轻飘飘地又继续说:“今晚做爱这事,条件不够,吸毒又没途径,是不是我就剩下跳楼了?”

说着,莫萝就起身要往阳台走,然而她一步也没跨出去,就被江晨死拽下去,一个踉跄,莫萝就倒在了他的身上。

“丫的!你没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了是不是?”话里带着江晨的满腔怒火。

这句带火的话,一下子就把莫萝点燃了,她吼回去:“不只是没了男人,他如父如母如兄如爱人,我没了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就是……就是……就是……”

莫萝难受地身体禁不住抽搐,“就是……感觉自己的生命被硬生生地抽走一大半,心也要被掏空一样……我好害怕,空荡荡的……好害怕……这都是真的……

“江晨……我……受不了……只是想解脱而已!”

她的泪水,滴落在江晨的脸庞,然后顺着脸颊,滚落到他嘴角,浸入口腔。

他的舌尖,尝到的是咸的,苦的,涩的味道。

他从来看见的,就是她闹腾的样子,没心没肺,开怀大笑,那样的快活。时至今天,他才发觉,她也会伤心,她的眼泪也是苦涩的。

他好几次都被她折腾得像是得了心梗,而这次,他觉得是心绞痛。

憋闷,一阵阵绞痛。

说实话,自己爱好欺负她,可是看不得她掉眼泪。

这会让他也跟着不好受。

可是江晨不会哄人,他只得沉着脸,柔着声,说:“起来,别趴我身上。”

可是莫萝不乐意,她本能地喜欢江晨的体温。

温热得有些发烫。

就好像莫峰的拥抱。

江晨见她不动,就打算自己动手把她推开。

可是一秒后,江晨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她把手伸进了他衣服里。

今晚洗了澡,江晨穿的是宽松的白T恤,没有一点点防备。

她却一本正经地说:“江晨,你身体挺结实的,手感不错。”

又是一本正经耍流氓!江晨脑袋嗡嗡作响。

可是他到底还是保持着自己的理性,手一抓,就把她不安分的手拽出来。

然后翻身,一下子就站起来。

可是他清明的眼眸里,已经满是戾气。

他阴鸷着一张脸,转身就要走。

他直觉,现在不能和她呆在同一个封闭的空间。

可是,他刚抬脚,她就好似悠然自得地说:“好走不送啊……我觉得第三种选择可能更刺激点。”

江晨霍然转身,抓着她的手腕,就把她拽起来,压抑着他的滔天之怒,低吼:“你敢给我跳下去看看?“

莫萝从容淡定地仰起头,轻笑:“跳楼是骗你的,可是想和你做爱,是真的呀。

“我很喜欢你的体温。”

江晨脑袋又是一声轰鸣。

她继续诱惑:“江晨,今晚降低一点一夜情的标准,不会死的。”

声音酥软,她没学过调情,可是此刻春宵,无师自通。

蓦地,江晨身体一震,她又觑了一个空子,故技重施。

她戏虐:“嗯,还有八块腹肌,不错。”

江晨真是拼劲了前半生的理智,才没有立刻把她压在身下。可是真的仅限他忍住没主动,然后再没有多余的理智去阻止她手上的探索。

如果是其他女人,他可以立刻推开,也可以立刻办了,可是对她,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拒绝不了。

也接受不了。

于是,他彻底变得被动。

她口里说得头头是道,手上的动作却很生涩,甚至她自己也被吓到了一些。

可是,在这件事上,有时候越生涩懵懂,就越是致命的诱惑。

他气息已经变得粗重,眼里的迷离越来越重,可是还是有着一股执拗的清明。莫萝研究着他眼里的一切变化的,没变化的。

她又开口说话了,语气不轻不重:“江晨,你不用这么为我着想,你知道,我当你是什么?”

江晨猛然对上她琥珀色的眼睛,琥珀色里满是戏虐。

“你亲口说!”江晨低哑着命令她。

他想,自己死也得死明明白白,一点也含糊不得。

她温声细语地回:“莫峰呀……江晨你自己都不知道吧,你身上似有若无地,可就是有他的气息。”

这真是致命的一击。

到底为什么,她就能这么容易打到他的七寸,明明她对自己漠不关心,什么事都不知道。

可她就是知道怎么把他的骄傲踩在脚下,碾碎,成了齑粉,然后再视若无睹地吹一口气,都随风散了。

他眼里的清明终于被戾气吞噬殆尽。

他压抑着前所未有地怒火,低哑着说:“这世上的男人有三件事不能忍,要办事、窝囊和爱。

“而你很好,三件事都让我占了。

“但有一件事,我发誓只和你说这一次,你认真给我听好,接下来我甘愿当你的发泄工具,你要的替代品,不是因为你不爱我,而是因为我认真喜欢过你。”

话毕,莫萝被江晨抱起,扔在了床上,然后他一秒欺身而上。

他想,如果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那自己就只认只是喜欢。她对自己从来不仁,自己何必替她守着义?

然而,江晨到底比自己想象中的更爱莫萝,不止是喜欢。

即使心里痛恨她,唾弃自己,他还是从细碎的轻吻开始。明明打算粗暴对待,让她求饶,可还是不经意地动作轻柔,解她衣服的时候,打开她身体的时候,会给她时间拒绝,游移在她身体的手,会又轻又慢,给她时间适应。

江晨忍耐着,低哑着跟她说:“莫萝,只要你现在说后悔,我就停下。”

莫萝咬唇,很倔强。

她好似跟他怄气,跟莫峰怄气,跟自己怄气,跟全世界怄气。

江晨的忍耐是有极限的。

极限到,他一鼓作气。

“嘶——”

那一下,莫萝即使再倔强,还是痛呼了出声。

后面,莫萝要,江晨就给,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她最后是累得昏昏沉沉地睡去的。

只是睡着的人,不知道睡不着的人,被打败似的,做了什么。

江晨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为一个擅长挫败他的女人这样操碎心。

他给她擦干净了身子,穿上干净的衣服,也把床单换了。

他知道,明天醒来的时候,她不会愿意看见床单上的一滩斑斑血迹,也不会愿意看见自己赤身裸体地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

收拾好了一切,江晨回了自己的房间。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去你大爷的满意! 其实这一天晚上,莫萝熟睡中,梦到三年前的一段时光。

那是一段猜中了开头,猜不中结尾的回忆——

莫峰站在JW万豪酒店的前台,眉头蹙得很深,眸子里时不时会侧漏出一点不悦。

而他身旁的莫萝正圆睁着一双眼睛,褐色的眼珠子正不停地转溜,打量着这传说中的五星级酒店。其实,这样的大酒店,她在电视里看多了,明黄色的地砖、金铜色的门框、金铜色的前台、恢宏的空间、明亮的落地窗,整齐摆放的真皮沙发,而大同中的小异是,每张美式单人沙发间隔着一张茶几,而每张茶几上摆放的是一盏槽形书房台灯,有着反射罩,里面透出的是橘黄的光晕,硬生生地给这刻板的金碧辉煌添了一份气若游丝的寂静。

此时前台小姐正娴熟地登记他和莫萝的入住资料。这是一位具备专业素质的前台小姐,眉眼间都是恰到好处的恭谨之态。很快,她录好了入住信息,双手微屈,递给了莫峰一张房卡,说,“先生您的房间在20楼409房,这是房卡,请拿好。”

一听这话,莫峰眉头就蹙了起来,“只订了一间房间吗?”

前台小姐不露痕迹地往下瞄了一眼电脑屏幕,旋即便确定地说,“是的,先生您只预订了一间客房。”

顿时,莫峰脑袋里白光一闪而过,“莫峰你就趁着现在尽情地幸灾乐祸吧”,他想起了江晨中午才说过的话。

他现在可以肯定,要是江晨在他眼前,他一定会把他打包好,送到罗嘉琪的房里。然而,现在的事实是今天晚上,他被那家伙阴了两把。此刻最让他无语凝噎的是,江晨把莫萝这个被卖了还人替人数钱的傻妞打包好,稳稳妥妥地送到他的房里。

为什么说稳稳妥妥?因为明天就是SAT考试,而这个酒店离万人坑考场很近。万人坑,也就是香港亚洲国际博览馆,是香港最大的SAT考场,这么一来,现在方圆百里酒店、旅馆的房间恐怕都是满的。

然而,他还是存了点侥幸心理,“还有房间吗,我想再要个房间。”

“先生,不好意思,今晚房间满了。”

回答是意料之中的,可是这回答就像一个气泵,把莫峰从登机见到莫萝以来的憋在胸中的恼怒一下子泵得涨起来。

他回头狠厉地剜了莫萝一眼,然后就走到大厅的角落,从裤袋中掏出了手机。

莫萝心虚地往莫峰那边伸了伸头,莫峰回头又剜了她一眼。

“莫峰,到酒店了吧?对我的安排还满意?”电话里传来江晨幸灾乐祸的声音。

“去你大爷的满意!”顾不得考虑影响问题,莫峰张口就骂出来。

此时,江晨把电话挪得离耳朵远远的,对着话筒得意洋洋地吼,“嘿,你知道我是大爷就好!我其实呢,也就是在成就你一个‘柳下惠’的名声,这可是很用心良苦的!”

“江晨,你好样啊!你最好祈祷我回去的时候坠机,回不来涮你!”

莫峰挂掉了电话,回头时莫萝立刻心虚地对他嘿嘿一笑,刚刚才被他发泄出去的憋闷又噌噌噌地涨了起来。

莫峰是一言不发地拎着两个行李袋来到20楼409号房的,而莫萝则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

进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凌晨一点多的香港也不再那么喧闹,俯视下的公路有着稀疏的光点在移动,而落地窗的另一面,是一片海,泛着轻灵的银光。

莫萝伏在落地窗外,看得很是满足和愉悦,她一边看着海景,一边激动地说,“莫峰,果然是大酒店呀,这体验真赞!”

莫峰对这些景色自然是不为所动的,可是他原本紧蹙地眉头还是自然而然地松开了。

他注意到了时间,便对莫萝说,“你先去洗澡吧,很晚了。”

“好!”

莫萝笑得傻气,应了一声后,就去行李包里翻干净的衣服,蓝色哆啦A梦睡衣,蓝色睡裤,她正要翻出内裤、内衣的时候停住了,抬眼望向莫峰。

莫峰坐在栗色单人沙发上,正拿着遥控器,对着略大的电视屏幕换台。

莫萝立马拿出内衣内裤,并用睡衣包起来来。

男女之别,早在她明白自己是喜欢莫峰时就有了具体意义地存在了莫萝的意识里。只是,她知道的并不多,她只知道,内衣内裤不好意思被他看见,来月经也不好意思被他发现。

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莫峰把电视音量调高了一点,眼睛余光瞟了一眼那张整洁的大床。大床的被子和整间房的色调一致,是浅栗色的,是绸缎的质感,灯光下泛着反射出来的微光。

莫峰心里又骂了江晨一遍,然后环视了房间一周,可勉强让他拼成床的工具还真没有!

明天的考试,他是一定要一次通过的,要是自己一宿都坐着睡,肯定是睡不着的,以那糟糕的精神状态去应付三个多小时的考试,那就是自取灭亡。

其实,和莫萝一起睡,也就是睡一张床上而已,莫峰比谁都确定,不会发生任何越界的行为,可是,只要这事传出去,莫萝都会被人说三道四。

这么一想,莫峰突然好似想通了。

“真是杂碎!”

莫峰咬牙切齿地又骂了江晨一遍,可是怎么办,只有无奈了:江晨这个蔫儿坏的,就是算准自己会为了让他封口,回去以后不仅不能好好讨债,还得低声下气求他对今晚的事保密。

不经意间,莫峰叹了口气,感慨:“这小子还真不遗余力地给我变着法子来玩。”

莫萝洗好出来的时候,莫峰已经准备好了衣物。

“我进去洗了,你吹干头发就赶紧睡吧。”

莫峰话还没说完,他就进了浴室,显得有点慌忙。

莫萝狐疑地望着已经紧闭的浴室门,喃喃道,“奇怪,怎么感觉好像在防着我?”

莫萝话音刚刚落下,浴室里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好似在回应着她的话:我防的就是你!

擅自跟来的人是自己,莫萝自觉理亏在先,因此对这莫名奇妙的质疑也不会感到恼怒。她只是悻悻地撇撇嘴,就坐到床头一边吹头发一边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放着一部电影,说的是粤语,莫萝瞄了一眼左上角,果然TVB。粤语电影,莫萝从来没看过,看着看着,觉得还挺搞笑的,听这内容,应该是喜剧。

莫峰在浴室里是听到了莫萝断断续续的笑声,感觉实在是微妙又无奈。

其实此情此景并不陌生。

他们是自小被放在奶奶家养的。小时候,他就经常一边洗澡,一边听莫萝看电视的笑声。那时,莫萝还经常在看到精彩部分的时候就跑到浴室门边,和他说剧情。他记得好几次,门没关好,她激动地一拍,门就打开了……

那时的莫峰,即使被莫萝看到裸体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奶奶在一边也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闹,而现在,他一踏进充斥着她气息的浴室,身体就有点微妙的变化,好不容易被冷水冲掉身体的燥热,她那么一笑,又让他前功尽弃。

“我们真是变了,奶奶要是你现在还在电视前的板凳坐着,还能笑着看我们吗?”

他的声音沉甸甸的,带着暖意,就像奶奶给过他的温暖,融进冷水里,然后一起流进了下水道。

“这电视真的很好笑哦!”

猝不及防,莫萝的声音蹿了进来,带着软糯的语调。

不知什么时候,她竟然靠在浴室门边。

察觉这事实的那一瞬间,莫峰立马跳到门边,确认是不是锁好了门。

确定锁好门时,他莫名地觉得被折腾得心力交瘁,但又觉得哭笑不得。

“你害不害羞,男的在里面洗澡,你跑到浴室门边,是想偷窥吗?”

莫峰的吼声和水声融在一起,莫萝大概能听清,不过……

“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清?”

听不清!莫峰真想当面唾她一口沫!然后,那也就能想想了,无比窝火的,他默默地回到蓬头下冲掉头上残余的泡沫。

不过冲完以后,他改变了立马穿衣服出去的想法,他决定泡澡,躲过这段不自在的时间。

莫峰出来的时候,莫萝早就没耐心在浴室门边站着自说自话地闹腾了,她正趴在床上,下巴顶着一个大枕头。

听到浴室的开门声,莫萝歪了歪头,看见莫峰穿着运动服出来,头顶包着毛巾。

“你洗澡时间和罗嘉琪有得一拼!”莫萝很诚恳地表示惊讶!

莫峰懒得搭理她,径直就绕到床的另一边,拿起风筒吹头发。

莫萝不甚在意,回头就专心地看着电视。

莫峰一边吹着头发,一边也看着电视。只是他一边看着,一边就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的目光游移到电视的右下角,看见了“春光乍泄”四个红色小字。

“这电影是说什么的?”莫峰问。

“不知道,我也是中途看的,刚才那喜剧看完了,你出来前一分钟才转到这个本港台的。”莫萝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说。

莫峰眉头微蹙,边拨着头发,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电视屏幕。

突然,电视里两个男的吻在了一起。

画面与莫萝视线所触的一瞬间,戛然而止,代替它的是灰黑的屏幕。

“我去!你干嘛呢,莫峰——”

莫萝很是不满地转头,想给她一个怒气冲天的一记回瞪,可是,她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神色晦暗不明的莫峰。

一时间,莫萝愣了,顾不上疑惑和思考。

显然,莫峰现在是自己被自己禁锢在一个幽深的意识里,他一声不吭,只有凌冽而萎靡的气息越来越浓厚。

莫萝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硬着头皮发问,“莫峰,你怎么了?不就是同性恋接吻吗?难道你反同呀?”

莫峰一声不吭。

莫萝看不见莫峰的表情,只看见他侧面,但尚且可以判断,他紧抿的。而他的气息,瞬间地,就变得压抑冷冽。

沉寂中,他开口说,“睡觉吧。”

话落灯灭。

银色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投了进来,盈满了房间。

莫萝看着侧躺的莫峰,他那莫名而强烈的厌恶情绪,不安地动荡,而她清晰又迷乱地感受着,不觉间,一股无名的担忧猛烈地冲击着她。

她的嘴唇动了动,顿住了,又动了动,又顿住了,随后她还是躺了下来,背着他侧身睡觉。

喧闹戛然而止,寂静戛然而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地气息弥久不散。

大概半小时后,莫萝实在憋得睡不着,转头戳了戳莫峰的后背,小声问,“莫峰你睡了吗?”

莫峰的一动不动,莫萝只是睁着一双眼睛等着。

她确定他是在装睡的。

她记得,给她补习的时候,他躺在她床上睡着了,可是她只是手肘碰掉了一块橡皮,他就睁开了眼。

莫萝睁着眼,眼睛瞪得老圆老大,甚至还有点痛。

落地窗是四面的,而莫萝视线所及的,没有被拉上,外面正好有一个路灯,橙黄的灯光很安详,一只飞蛾在灯下微上微下地转着圈,很傻气。

看着看着,莫萝突然觉得它有点像自己,莫峰面前的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我都许你2万还多520天了 第二天。

莫萝睁开眼的时候,是刺眼的白光。她有点恍惚,明明刚才还是飞蛾在路灯下扑腾,怎么一下,白天就到了?

她努力地思考中,手机冷不丁地响起。

于是,她就恍惚地按了接听。

“喂……”

“还没睡醒呢!你真是在成为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啊。”

“睡醒?原来我这是醒来呀……”

“……”

一时间,电话那头,站在“万人坑”考场外的莫峰顿时语塞。

在他语塞的时间里,莫萝终于从混沌中走了出来。

清醒的她,想了想,毅然躺回了床,盖上被子,然后闭上了眼。

电话里久久没有回音,莫峰先是疑惑,但很快一个很可能的想法猛然跃进脑海。

“你不会又睡回去吧?”

“嗯……”

这似乎是将睡未睡的呢喃。

莫峰颇感不可思议,微张了张嘴,但很快就合上了。

后来,莫峰不得不回酒店把莫萝给拽起来。当莫萝被莫峰塞进出租车的时候,她一个激灵,终于恢复了思考能力。

“莫峰,干嘛坐出租车,很贵的!”

莫峰没理他,对司机说,“麻烦去海洋公园。”

“海洋公园!”

莫萝惊喜得眼睛瞪得圆圆的,闪着琥珀色的光亮。

看着莫萝的这双琥珀色眼睛,莫峰在想一个古怪的问题:如果把猫的头和她的头都蒙住,自己会认出她来吗?

只是莫萝眼里的光慢慢地就减弱了。

“莫峰……差不多500港币呢,太贵了,我爸妈知道肯定打死我!”

莫峰倒是回过神来了,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会儿,说:“不告诉他们就得了。”

莫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说:“我倒是想呀,可是得找他们拿钱呀!”

莫峰似乎又认真地思考了会儿,说:“这个嘛,好解决,这次我给你付。”

莫萝的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不过语气倒弱弱的,“啊……这个嘛,无功不受禄,怎么好意思。”

莫峰呵呵了两声,“行了,别装了。”

莫萝心虚地干笑两声,但两声过后,突然一个激灵,她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不对呀,你可不是会日行一善的人呀,你是不是事后就说我这是借的,然后收高额利息?”

刚闭上眼的莫峰嘴角抽了抽。

“莫萝,你现在不闭嘴的话,我不介意承你贵言。”

有杀气!

莫萝立马噤声,不过心里的算盘倒是打起来:先玩了再说,反正又不打纸条。

“人真多呀!”

莫萝张着口,和莫峰一起杵在人群中,颇感有点无所适从。

莫峰收起了手上的地图,说,“走吧!”

话毕,他就拉着莫萝的肘部往前走,方向笃定。

“去哪儿呀?”

“先去海洋奇观,然后直接上山去高峰乐园,这样比较省时间。”

“哦……听起来你来过呀!”

“并不是。”

“那你怎么这么清楚?”

“世上好像有旅游攻略这样的文章,而且还图文并茂,恰好我学习能力不错。”

“呵呵……这话说得真阴险呀,既讽刺了我,也自夸了自己,只是能不能别用徐老头讲课的语气说呀?”

徐老头是莫萝班的语文老师,同时也是莫峰班的。莫萝觉得平心而论他这人学识还是渊博的,只是这人说话有个特点,秉承天气播报的语气一成不变,可以做到不参杂任何个人感情。

从阳光烂漫的白天走进幽光晃晃的水族馆时,莫萝感觉走进了梦里。

小时候,奶奶在点点星光下给她和莫峰讲了很多故事,她最听得最入迷的是《海的女儿》。如果说是《小美人鱼》,大概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故事。然而,奶奶告诉莫萝的是《海的女儿》,所以她只认这个故事名字。

奶奶告诉她,小美人鱼成为人之后,很想念她海底的家,那儿安静又热闹,没有光,水母是她海底的月亮,在水母身边的银色小鱼是海底的星星。奶奶还告诉她,小美人鱼变成海上的泡沫虽然很可惜,但是这是她最好的结局。

“为什么好呢?”很久很久以前,小莫萝和小莫峰趴在天台的地板上问奶奶,奶奶的银发亮着银光,他们都觉得奶奶是一位神仙。

奶奶眯着眼睛,说了一句他们听不懂的话。

莫萝看着深蓝里的鱼,它们千奇百怪,五光十色,有漂亮的,也有丑的,例如她觉得有自家衣柜那么大的章鱼就很丑,虽然一直都觉得丑,而现在是放大的丑。

不过,这和她听完《海的女儿》的故事后发的梦很像,安静又热闹。

“莫峰,你记得奶奶为什么说变成泡沫是小美人鱼的最好结局吗?”

因为莫萝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莫峰停住了脚,面向玻璃,他刚才在搜索的海草龙恰好正对着他。

莫萝感觉莫峰身上忽然就有股戾气腾起,她循着他的视线,也看见了这亮绿色的海草龙。

海草龙,海洋最优雅的浮游者,代表着父爱。

虽然莫萝知道莫峰对他爸有怨气,然而,现在她还是吃惊了,她想不到他们父子关系竟然这么严峻。

莫萝这个时候是不敢吱声的。

“因为悲剧开始之前就及时结局了。”

“啊?”

莫萝发懵,站在原地,而莫峰已经重新迈开脚步。

大概莫峰走开了十米远时,莫萝想起来了。

“哦,对了,这是奶奶说的……”

这时,莫峰停在了通天旋转池前,无数的银色虱目牛奶鱼追着一个不停移动的鱼饵盒抢食,像银色的云雾一样转呀转呀。

莫萝忽然觉得,旋转池是银色的背景,而莫峰是变成人后的美人鱼,是个哑巴,不能对别人表达爱,每走一步路都是锥心的痛,而现在他要变成泡沫……

她越看,就越恍惚,感觉美人鱼和莫峰的脸像是在重合,但又在不断晃动。

从海底奇观水族馆出来时,莫萝早就从那种莫名的胡思乱想中醒过来,但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肚子直打鼓。于是,她惊讶地想起自己一睡睡到太阳当头照,早餐、午餐被完美忽略。

这个世界第九大水族馆一共有四层,而这时,他们走了两层。

剩下的两层,莫萝看到巴沙鱼就看到了香煎巴沙鱼片,看到龙虾,就看到了芝士焗龙虾,看到海螺就看到了紫苏呛海螺,看到了海蜇就看到了凉拌海蜇,看到了海草就看到芝麻拌海草,看到了鳗鱼就看到蒲烧鳗鱼……明明是看海低世界,结果却被她看成了“最后的晚餐”。

结果当她重见天日的时候,她长叹了一口气,暗暗底喃:“虽然明知会被宰,但还是在这里买吃的吧,不然等一下看到企鹅,我也能把它想象成海盐烤企鹅,这行为太可耻了,它们是濒临灭绝的动物吧。”

莫峰听到最后忍不住笑了,虽然习惯了她这样无厘头的叨叨,可是几乎每次都能让他忍不住笑。

莫萝正以慷慨赴死的神情地走向一个靠热狗的小摊时,被莫峰猛地拉向缆车那边。

“喂,我真的好饿,而且我也会买一份给你的,我出钱……”

“不用买。我带吃的了。”

对此,莫萝感到十分的吃惊,压低声音说,“不会吧……刚才进来的时候,那工作人员还查过你书包呢!你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不放在我书包里就行。”

“啊?那你放谁的书包里?”

一问出这句话,莫萝想起入场的时候,她先进去的。她刚拿起被检查过的时候,莫峰说找不着票,自己包里找不着,可能塞进她书包里了。于是他就拿了她的书包在一边找,让后面的人先进场。

想到这,莫萝瞪大眼睛,继续压低声音说,“不会吧……在我书包里!”

莫峰很自然回了一声,“嗯。”

这时,莫萝默默地感叹,果然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狐狸呀。

然而当莫萝看见摆在她面前的华记咖喱鸡饭和猪油包时,莫萝立刻把先前的鄙夷丢进某位丞相的肚子里,然后全心全意地感激涕零。

她抬起头来,满眼蔚蓝珠光摇曳,360海景!此刻她觉得自己对莫峰的感激程度都可以达到“以身相许”的高度了。

他们乘了缆车上山,山上是高峰乐园,而现在他们在距离下缆车点不远的小缓台处。游客们一般都是下车就奔向各个景点,所以这个小缓台很僻静,而且正对着海湾。

莫萝首先不顾形象地席地而坐,一坐下就心满意足地吃起来。

莫峰慢条斯理地从书包里拿出草稿子铺在地上,随后也坐了下去。

莫萝嘴里嚼着猪油包,含糊地说,“洁癖的男人真事多……”

莫峰懒得驳她,从书包里拿出保温瓶,将里面的液体倒在了杯盖里。

正吃得津津有味的莫萝恍惚闻到了奶茶味,她狐疑地抬起头,莫峰已经把杯盖伸到她面前。

“我是在发梦吗?”

莫萝眨眨眼,还是不可置信。

“喝吧。”

莫峰语气平淡,不过说话的时候是一边对着海喝矿泉水的,以至于莫萝根本看不到他表情。

其实即使莫峰正对着他,没那农夫山泉挡面,莫萝应该也看不到莫峰的表情,因为她现在只顾着一个劲的傻笑。

莫萝这个感动时刻的唯一想法是,我这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了?

莫峰喝完水时,隐蔽地瞟了一眼她,不自觉地拿起手机拍了下来。

待莫萝吃饱喝足,她倒是猛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话说,你今天对我这么有人性,又带我玩,又给我吃的……搞得我都有点忐忑了,为什么呀?”

莫峰淡看她一眼,“你猜猜看。”

莫萝撅起嘴巴思考,这是她思考或纠结时特有的动作,对莫峰来说很熟悉。

熟悉……他想到了这个词。

其实从决定出国那天起,他就下定决心和妈妈一起告别一切过去,他当时觉得其实这里也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或许莫萝这个闹腾鬼是会让他稍微有些舍不得的,但烦恼绝对更多,因为跟她告别绝对一件很具挑战性的事,可是这也不是什么关键因素。

然而现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想到即将要告别这些熟悉的表情、小动作、口头禅,自己竟然感到不甘心和愤怒,而且到了害怕的程度。

“难道你突然发现原来你喜欢我,打算讨好讨好我?”

打趣的语调,莫萝边说着边装出暧昧的样子往莫峰身上凑。

沉思中的莫峰被莫萝这不知羞耻的论调以及表情动作吓得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往后倒,避开莫萝即将凑上来的身子。

“你觉得可能吗?我看你是想霸王硬上弓!”

说话间,莫峰一手撑着地,一手把莫萝轻轻推开。

然而莫峰随口的一句倒让莫萝上心了,她负气地盘坐在地上,先是沉默,然后就哇哇大哭了起来。

这一哭又让莫峰心里咯噔一下。莫萝这个人,真正哭的时候很少,记忆中,他见过两次,一次是奶奶去世,另一次是他妈妈自杀那晚,虽然她什么都不知道,可是见到他就哭,后来她说是做噩梦被吓哭了。

然而不是真的悲伤,只是用哭来发泄情绪的时候倒不少,比如现在。

如果现在是在其他地方,她哭,他一贯让她随意,反正她发泄完就会迅速恢复正常,重点是他也省心省力。然而现在是在人来人往地游乐园,虽然这个小缓台比较僻静,然而毕竟很近下缆车点,她的哭声肯定会引起下车的游客的注意。

他正发愁的时候,果不其然,刚下车的一家四口,老老小小大概听到哭声,正向这边张望。

莫峰情急下捂住她的嘴,“姑奶奶我说错了行不行,别哭了,太丢人了,别人还以为我对你做什么了呢!”

莫萝倒是收住了哭声,但同时眼神变得特别凶狠,她扯下莫峰捂住自己嘴巴的手,顺势反握住莫峰的手腕,正对着他倾身向前,

“可能!怎么就不可能了!一年365天,今年我17岁,你18岁,我就按18岁来算,你和我家族平均寿命75岁,那就说我们还有57年,天,492,480小时,29,548,800分钟,1,772,928,000秒来让你喜欢我、爱我,科学证明,一秒一滴水,155,520,000滴就可以穿石,如果把我每秒的恒心比喻一滴水,而我就可以穿石的11.4次,就算你铁石心肠,也一样被我滴穿!

莫峰两手掌支着地,身体微微后仰,错愕地微张嘴,他平生第一次被哗啦啦的数字唬住,他想起一句话来: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你说!可不可能?!”

莫萝身体又向前凑近了些,死死盯紧他,执拗地想要个答案。

莫峰身体吃力地又后仰了些。

可不可能?莫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他没想过,现在想,直觉告诉他是徒增烦恼而已,而他绝对是个节能主义者。

然而他看她的眼睛,他看见了一团燃烧的火,她是真想要个答案。

“我错了,可能,当然可能,我又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对吧。”没办法,他只得这样含糊地应付,不然再僵持久点,他的腰可要报废了。

得到答案的莫萝终于罢休了,莫峰趁机脱身,一下站起来,他紧绷的身体算是松弛下来了,然而心跳却更快。

莫萝的情绪发泄完了,就恢复了正常。

莫峰趁机说:“我们继续逛吧,现在是三点,五点去看海豚剧场,这中间的两小时还可以看两三个景点,先去水母万花筒馆吧!”

莫萝自然是等着被人领着走的主,自然是毫无异议地猛点头。

两人走着走着,莫峰忍不住好奇,问,“刚才那一串串比万里长城还长的数字,你是胡说的吧?”

莫萝很是不满地轻踢他一脚,“不带你这样埋汰人家的劳动成果的!”

一听,莫峰再次错愕,“现场心算呀?祖冲之再世啊。”

莫萝白了他眼,“虽然我很想在你心里建立一个伟岸形象,但我是个实诚的好孩子,这个是我无聊的时候算着玩的。”

莫峰呵呵了两声,“你可真是无聊。”

莫萝不服:“莫峰我真怀疑你是直男癌晚期,我都许你2万还多520天了,这可是我余生呀!你倒是一点也get不到重点?”

殊不知,莫萝随口埋怨的话,说者无意,听者心恸。

只是,莫萝在后,莫峰在前,她看不见莫峰沉静疏冷的眼底,泛开的一层薄雾。

他们逛完水母馆后去了南极奇观看企鹅、海狮、海豹和雪白猫头鹰,然后去了雪狐居,雪狐居里莫萝被一只团子一样的雪狐萌得不要不要的,结果是被莫峰拖着出去的。

他们去看海豚剧场的时候是开场前十五分钟,一是这是今天最后一场,而是他们来得比较早,所以他们可以挑前面的位置坐。这场故事是探险家落水被救的故事,救人的当然是海豚。莫峰看得其实挺没劲的,可是旁边的莫萝却连连拍手叫好,再次验证他们不是同一审美频道的。

“莫峰,他们抽观众上台互动诶,要不我毛遂自荐?”

说着莫萝就举起了来,高喊:“我!!!”

莫峰来不及阻止就已经万念俱灰,然而他正苦逼地调动壮士断腕的牺牲精神时,峰回路转。

那位训练员并没有注意到她,挑了一对母子上台。

莫萝颇感失意,“好吧,今天心情好,就尊老爱幼一下吧。”

而此时,旁边的莫峰暗暗舒了口气。

两人从剧场出来时是下午五点四十分,太阳在山腰将下未下,但是已经布下昏黄的霞光。

莫峰这次主动提出去坐摩天轮。

如此罗曼蒂克的事,莫萝自然乐意。

摩天轮缓缓曲线上升,莫萝期待地转动视线。莫萝发现这个海洋公园真是风水宝地,依山傍海,一边是散落的离岛,船泊断断续续泛着尾浪的穿梭;另一边则是被植被覆盖的苍郁山墙,一个个缆车远看似悬浮的雪花,停留在半空,给人时间停止的错觉。

而这一切,此时又被覆上一层氤氲的橘黄,而莫萝由此联想到了橙子、橘子、柠檬、芒果,她似乎闻到了这世界的水果香气。

相比之下,莫峰根本没有她的闲情雅致,不仅没有,而且还纠结、忐忑,甚至慌张。

他们已经到摩天轮的顶点了。

莫萝在这里收获了今天最极至的视觉。

莫峰给自己的期限也到了头。

他们开始曲线向下,莫萝意犹未尽地回头看,坐在她对面的莫峰终于直视了她。

他终于张了嘴,“莫萝……我要出国了。”

莫萝的心咯噔一下,刹那间心跳停了半拍。待重新感觉到跳动,她回头看他。

他也看着她,少有地凝重,少见地没了云淡风轻,丰神俊朗的孤傲。这一眼,莫萝知道自己心里的预感应验了,只是她没想到,会是离别。

莫峰见她不肯说话,艰难地继续说:“我会和妈妈出国,大概不会回来了。这次来香港是为了SAT考试,成绩出来,办好入学手续就会去。”

莫萝想起来了,陈楠说过SAT考试,看来他口中说的那位朋友大概就是莫峰,接着她又想通了近期莫峰为什么总是往教务室跑,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看来是在做滚的准备。

莫萝还是憋着不肯说话,可是莫峰已经没话说了。

摩天轮继续曲线下降。

窗外一样的景,然而现在莫萝看在眼里,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盛极必衰果然是一个从实践中得来的真理。只是莫萝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给这个真理贡献一次实践。

两人相对无言,就这样到了终点,刚才的起点。

从摩天轮站点走出来时,莫萝抬头,望向有着两轮圆圈的过山车。这时晚上六点半,还有半小时闭馆。

莫萝对莫峰说:“我们去坐动感快车吧。”

莫峰立刻皱眉,“不行,你受不了。”

莫萝气恼地逼视莫峰,“我们从小就一起,3岁以前一起洗澡,6岁以前一起睡觉,12岁以前一起捣蛋,12岁以后一起进入青春期,而你现在要离开,而且还说不回来了,我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她的眼神从愤怒变得迷离,语气也变得和缓,“我受不了,你可以不离开吗?”

莫峰迎向莫萝的目光,摇头,笃定。

过山车开动的时候,莫峰握住了莫萝的手。

莫萝想,终于不是手腕而是手心了。

下车后,莫萝吐得死活来,好像要把心肝脾肺肾都吐出来似的,好不容易吐完后,她就虚脱过去了。

再后来,莫萝的记忆只剩连绵的混沌,世界回到了本原,好像是黑,好像是白,可又像是灰的,可似乎又好像是五颜六色的,不过她很确定这个世界没有了莫峰,色彩就不那么重要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蚊子血就蚊子血! 江晨是看着天渐渐变亮的,烟头和烟灰零零落落了一地。

昨天晚上下了小雨,上海的日出难得的出彩明快。

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七点了。

江晨又去了一躺莫萝的房间,见她睡得还很沉。不经意间,他在她床头蹲了下来,看见了她眼角溢出的泪花,似是清晨挂在白色小花上的小露珠。

做梦都是悲伤的吗?

江晨帮她揩去泪水,默了默,起身离开。

他估计莫萝应该很晚才起得来,所以在外面闲逛也不着急,有时候外面车水马龙的声音,反而会让他内心得到平静。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先去药店买了避孕药,然后打了早餐。

只是,江晨回到酒店大堂时候,想不到会见到罗嘉琪。

显然,罗嘉琪也看见了他。

她的神色很不自然。

江晨有些不好的猜测。

江晨走到罗嘉琪面前,停住脚步。

他刚要开口,却被罗嘉琪抢先了。

“江晨,药是买给莫萝的?“

江晨不自觉地先瞧了眼药袋,确定看不出里面的内容物,才淡定地回答:“嗯,她有点不舒服。“

“是吗?昨天微信的时候她还没说身上不舒服。“

罗嘉琪说话的语气和内容都是平平常常的,可是江晨总觉得她话里有话,而且神色不明。

江晨心里不好的猜测更浓了几分。

他问:“我现在上去,一起吗?“

罗嘉琪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不用,我在楼下等吧,你告诉她我来接她回去就行。“

江晨答应了一声,就往电梯走。

她不上去。

江晨心里的猜测促使他用余光往罗嘉琪那边瞥。

她背对他,可是他看见她垂在沙发上的两只手,握成了拳头,指节处都发了白。

猜测基本可以确定了。

莫萝醒来的时候,一时间以为自己还在三年前那个万豪酒店里,可是身体一动,下身一阵阵的疼痛感,猛地把她拉回了现实。

昨晚的一夜荒唐,酒意彻底退去后,记忆越发清晰。

说实话,比起对自己的不齿,莫萝现在的感觉是难受之余,前所未有的混乱。

时间不对。

人更是错得离谱。

做的事,够她挨千刀万剐的了。

只是,这个时候,江晨却不适时地出现了。

两个人目光相接,一时间陷入尴尬。

不过到底江晨更善于控制情绪,他倒了杯水,然后和药一起递给了她。

莫萝看见药名,米非司酮片。

然后,她秒懂了。

江晨:“说明书上说要空腹吃,吃药后禁食2小时,桌上的早餐,你带在路上吃吧。“

莫萝麻利地吃了药。

然后,低着头,“嗯“了一声,应得很亏心。

江晨几不可闻地叹了气,然后说:“抬头,看我。“

莫萝得令,抬头,看着他。

江晨没想到,自己对上的是她一脸的心虚懊恼。

他默了默,继续说:“昨天的事,你们女孩子比较吃亏,如果你要我负责——“

“不用负责!是我活该。“

他还没说完,莫萝就焦急地抢了白。

她不知道,她这句话,这态度,在江晨看来真是很讨打。

可是,他能怎么办?这也是早就预料到的回答。

没有说下去的理由了,他想。

他到沙发那边坐了下来,沉默一会儿,转了话头,“罗嘉琪在酒店大堂等你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她脸色不对,好像知道些什么。“

莫萝恍惚地听着,忽然脑中银光一闪。

“江晨,把桌上的手机扔过来!“

江晨眼明手快,一眼就看见她手机,手一扔,她伸手一接,手机就到她手里了。

她迅速解屏,界面还停在她和罗嘉琪的对话框那儿。

莫萝感觉已经很忐忑了,结果一看聊天时长,立马倒抽一口气。

“妈呀,四个多小时的时长,完了。“

江晨见她一惊一乍的,加上她的话,又有了很不好的猜测。

他问:“你不要告诉我,昨天我来的时候,你和她在讲电话,然后你不仅没挂断,还把她忘了,最后她就一直听着?“

莫萝悲催地点头,“基本还原,就是不是讲电话,是微信通话。“

这有区别吗?

江晨不想说话了,想想感觉就不好。

真是天收她了!这种事都能发生。

两个人沉默好一会,江晨怎么想怎么担心。

他问她:“这事,你们杠得住吗?“

莫萝不敢想,也不用想。

罗嘉琪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江晨这事你管不了,当我被天收了吧。“

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她倒是心如死灰一样地平静了。

“别在车上吵。”现在,江晨只想到这句话。

莫萝点头,“不会的,她大概会带我到和你告白的地方才摊牌。她做人做事,都很有仪式感。”

江晨不说这事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仅管不了,而且不能管。

而现在,是时候走了。

他站起来,最后看着她,“我很快就会出国,你以后肯定不会想见我,我也不会自找没趣来找你,但我手机号,微信号不会变。“

然后,江晨说走就走了。

莫萝环顾一下子变得空荡荡地房间,有些落寞漫上心头。

这几天,她过得天崩地裂,浑浑噩噩,可是她知道,江晨一直在后面看着她,怕她出事。他一直不怎么出声,出声也是怄她。

可是,这就是他呀,明明都被她欺负得不成样了,还是要逞强,不乐意露出一点劣势。

“江晨,谢谢。还有,对不起。“

不经意间,她独自沉吟,声音细如蚊蚋。

江晨走到酒店大堂的时候,又看见了罗嘉琪。

她动作姿势基本没变过。

“走了……你们回去时候注意安全。”江晨对她说。

罗嘉琪站起来,答应了一声,后面似乎欲言又止。

江晨默了默,顿了顿,然后转走离开。

刚走两步,罗嘉琪急急地出了声:“江晨,六年来,我把你眺望成青藏高原上的格桑花,你却自轻自贱到成为她手里的蚊子血。你的骄傲呢?”

江晨不自觉地吸了一下腮帮子,回头对视她的不甘和疑惑。

“罗嘉琪,你眺望的那个不是我。”他说。

她依然不甘,甚至有些怪责:“那她手里的呢?是你吗?”

蚊子血吗?

江晨自嘲似的笑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是就是吧。”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凭什么还奢望留着你和莫峰之间的圣洁 罗嘉琪载莫萝回玉山镇的一路,两人都是缄默不语。

莫萝有她的理亏心亏。

罗嘉琪有她的不甘愤懑。

两个多小时候后,车子开到了她们的高中学校,停住了。

罗嘉琪选什么地方摊牌,莫萝真猜对了。

学校旧运动场。

旧运动场里的两棵相依而立的凤凰树依旧红得泣血似的。

这颜色,像是两只凤凰在悲鸣。

可是两棵树明明都终年相守了呀。

罗嘉琪在树下驻步,抬头仰望,好像在回忆。

莫萝也停住了。

她知道罗嘉琪在回忆她向江晨告白那天。

“阿萝……被退回来的情书,我还保存得很好,可是纸还是有些泛黄变脆。”她说。

莫萝接话:“早该烧了。”

罗嘉琪扭头看她,桃花眼里带上了愠怒和鄙夷。

“那你替我烧吧,反正人,你都收了,是不是?”

入正题了。

莫萝深吸气,回答:“昨天的事,我知道你听了全程,我……我……无话可说。”

“好一个无话可说!”

然后“啪”一声,罗嘉琪使了全身力气甩了莫萝一巴掌,她头也跟着歪了一边。她的头还没来得及摆正,另一边脸又被重重甩了一巴掌。

莫萝不躲不闪,她要打就打吧,这事自己混蛋,真是活该被打。

“莫萝,你以为这样装可怜我就解气了吗?”

莫萝没回答。这事没完,她知道。

罗嘉琪继续冷言冷语:“这辈子都没完!我有多喜欢江晨,世界上除了我自己,你最清楚!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情书都是你陪着我写的,你怎么能勾引他,让他和你上床呢?你让我如何自处?”

罗嘉琪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死死抓着莫萝的肩膀,拳头恨恨地不甘地愤懑地一下一下锤在莫萝胸口上。

“莫萝,你怎么能够这样?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我还能怎么面对和自己爱了六年的男人上了床的好朋友……”

罗嘉琪在呜咽。

莫萝眼泪也溢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没资格哭的,既然做了坏人的事,就该有坏人的模样。

可是,眼泪不听话。

从小她就是习惯掉眼泪的人,伤心,哭,撒娇,哭,博同情,哭。

罗嘉琪呜咽着控诉:“你没发现他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吗?”

莫萝忍着哭腔,回答:“我知道。”

罗嘉琪讥讽:“是啊,你当然知道。你还利用他的骄傲攻破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被罗嘉琪犀利地指出自己昨天用的卑劣伎俩,莫萝自觉无地自容。

“你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发泄的替代品,找谁不行?忍忍,今晚再找不行吗?”

罗嘉琪的话开始咄咄逼人。

可是莫萝回答不上来。

罗嘉琪说的没错,可是如果不是江晨,莫萝不确定其他替代品可不可以。

罗嘉琪一步一步走向莫萝,像是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而来,“莫萝,最后我只求亲眼所见。”

话音落下,裂帛声接踵而至。

莫萝的上衣扣子纷纷落下,莹白的肌肤上遍布或是鲜红或是微暗的吻痕和齿印。

萝莉惊慌地把衣服捂住,罗嘉琪不许,她野蛮地要掰开莫萝收拢的手,两个人都使了吃奶地较劲,于是很快就扭做一团,然后倒在地上,可是罗嘉琪还是不可松手,莫萝很怕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自己的荒诞,特别是在这个学校,这个地方。

在这里她和莫峰也有很多只有他们一起独坐的时光。

她不想玷污这里。

“罗嘉琪,求你,不要这样……求你……不要在这里……”

莫萝哭着求她。

罗嘉琪对她,心肠已经冷了,不为所动。

但毕竟是多年的闺蜜,她可以读懂莫萝的心,脸上刹那间带上暴戾的冷笑,“莫萝你都玷污了我的爱情,凭什么还奢望留着你和莫峰之间的圣洁。”

她在莫萝上面,占了优势,就要她快要成功了,即使莫萝在吃力坚持,也坚持不了多久。

本来,在气势上,莫萝在她面前就没有。

因为,她心亏,理亏。

终于,罗嘉琪成功了,她把莫萝的手其实摁在地上,地上的沙硌得她发疼。

柔软丝滑的衣料滑落,除了还有杯罩可以遮盖**,她基本就是袒胸露乳地躺在罗嘉琪面前,罗嘉琪定定地看着她身上每一寸的痕迹,眼里的鄙夷憎恶仿佛要滴出来。

莫萝心如刀割。

她终究救不回那些纯洁温暖的回忆。

它们被莫峰抛弃了,但是毁掉它们的,却是自己。

陈欣冉来到就运动场,看见倒在地上,维持上下姿势的两人时,是愣住的。

她走近,看见莫萝脸上泪痕和泥沙夹杂着,上身更是布满触目惊心的红色、青色、紫色交错的痕迹。

有一些牙印,陈欣冉隐若可辨。

她简直快没忍住惊叫出来,惊慌中捂住自己的嘴。

缓和了好一会儿,她才战战兢兢地问:“你们两个,发生了什么?”

她想到的是女人和女人那种。

如果是,陈欣冉觉得,中间她一定错过了一个世纪。

罗嘉琪终于放开了莫萝,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泥沙。

“莫萝,再见,我们就是仇人,一辈子。”

她的话,她神色,都是冷得彻骨的决绝,不容置喙。

话毕,她走了。

陈欣冉没有去拦罗嘉琪,她蹲下身,帮莫萝把衣服合拢,扶起来,拍掉她身上的泥沙,坐到阶梯看台上。

莫萝似是灵魂出窍了许久,许久后,陈欣冉才听到莫萝微弱的声音。

她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陈欣冉回:“我接到了江晨的电话,他说你在这,叫我最好来看看。”她顿了顿,看了眼莫萝,继续说:“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他特别叮嘱我一个人来,不要带任何人了。”

莫萝猜到了,她隐约就觉得是江晨干的事。

陈欣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地问:“莫萝,你和罗嘉琪怎么会闹成这样?你身上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莫峰呢?”

莫峰呢?

莫萝苦笑:“他死了,他自杀的。”

然后又说:“后来,罗嘉琪也死了,我亲手杀的。”

陈欣冉听不太懂,可没等她开口,莫萝却抢先说:“陈欣冉,我们都别说话,让我安静地再看看这个地方,再想想这里的事。以后,我不会来这里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第一个回忆,有关两封情书和一场告白 莫萝安静地回忆。

回忆了很多学生时代的打闹和嬉笑。其中有一些记忆很绵长,她想得特别认真。

绵长的记忆,有两个特别绵长。

第一个,有关两封情书和一场告白。

时间回溯到高二下学期期末考第二天——

期末考后的第二天,窗外晨光温柔,那绵软的白云,那澄净的蓝天,好似在眷顾着从考试牢狱里出来的少年少女。

最早发现这好天气的是罗嘉琪。

罗嘉琪深深地吸了口空气后,觉得今天不出门就是在暴殄天物,于是马上拨打了莫萝的手机。

莫萝这是正被从窗帘缝隙里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她紧闭着眼睛,艰难地接了电话。

“喂……”莫萝含糊地接电话。

而话筒里传来的是清晰而兴奋的声音,“阿萝,阿萝,阿萝!我们出去玩吧!”

“啊?出去哪儿呀?”阿萝问。

“诶呀,想那么多干嘛,先出来嘛!我们约在星光广场的大门见。”话毕,罗嘉琪就立马挂了电话,决不给莫萝拒绝的余地。

莫萝认命地起床洗涑。大约半小时,莫萝走到了门口。

天气的确是很好,可是有那么点热……

星光广场离她家并不远,走二十分钟就可以到,如果坐公交的话,要花五分钟走到公交车站,然后再搭绕半个城区的公车,总共要花了半小时。思来想去,骑单车是最好的。可是,她可不想弄得一身汗水。正当踌躇之际,隔壁的门打开,莫峰推着自行车出来了。

莫萝眸子一亮,她讨好似地问,“莫峰你这是要去哪?”

“约了江晨去游泳馆。”莫峰回答。

莫萝双眸更亮了,在莫峰跨上单车的时候,莫萝立马跳上后座。

莫峰轻笑,“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和你同路,载我去星光广场呗!”莫萝边很是恳切地说着,边死死地抓住车包。

“明天下午茶你请!”

话毕,他就蹬起了自行车。

他们到的时候,罗嘉琪已经在星光广场正门等着。

今天罗嘉琪穿了一天明黄色的棉质及膝裙子,配上上她白皙的肌肤,很是赏心悦目,虽然学校规定的齐耳短发并不好看,可是因为短发下配的是一张精致小巧的脸蛋,所以反而称得她明丽动人。

相比之下,莫萝比较朴素。她很是随意地穿了一件横条的蓝色短T,下身搭配了一条小腿裤。虽然莫萝有点小胖,但是腿是不粗的,而宽容的上衣正好掩饰了她肥胖的部分。而同样是齐耳短发的她,因为有着一张婴儿肥的白净脸蛋,虽然及不上罗嘉琪的明丽动人,但她那似乎与生俱来的慵懒气质,让她多了几分婴儿般的软糯气质。

莫萝跳下了车,向罗嘉琪笑着招手。

罗嘉琪小跑着朝他们过来。

待罗嘉琪站定了,莫峰礼貌地点头示意。随后,他便要蹬起自行车。然而正当此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莫峰一按下接听见,就传来江晨那低沉爽朗的声音,“你来了吗?我刚到,看见告示说,‘今日闭馆清洁’。”

见莫峰眉头微蹙,莫萝问,“怎么了?”

“白跑一趟了,游泳馆闭馆清洁。”

罗嘉琪听到这句话,黑溜溜的眼珠子麻利地溜了一转,上前一步,似乎很是期待地对莫峰说,“既然这样,不如把你那哥们叫来一起看电影吧!”

而莫萝隐隐觉得自己的同桌另有阴谋。

莫峰倒是没多想,利索地点了个头,然后就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你过来星光广场正门这边吧,阿萝和她同桌邀请咱俩看电影。”

又关我事……莫萝很是忧怨地望着罗嘉琪,然而罗嘉琪心里地算盘正打得噼里啪啦响,一个正眼也没给莫萝。

只是几分钟的光景,江晨已经大步流星地来到他们面前。

江晨清清朗朗地和她们打了个招呼,虽然他和莫萝因为莫峰的原因,经常打照面,但是和罗嘉琪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江晨的视线最终落在罗嘉琪身上,他彬彬有礼对她说,“你好,罗嘉琪是吧?在学校经常碰见你。”

罗嘉琪很是温婉地点头,轻声说,“嗯,我也知道你。”

看着这般拘谨的罗嘉琪,莫萝怪吃惊的。因为罗嘉琪虽然长得斯斯文文,可是她那泼辣的性子,莫萝可是从初中就开始深受其害了,而现在这副严重表里不一的羞涩小样,莫萝看得简直不忍直视。

罗嘉琪极尽全力地在江晨面前表现得得体大方,温婉动人。然而面对着不是穿校服的江晨,罗嘉琪觉得自己对他的喜欢又多了几分,心跳得更是厉害。穿便装的江晨,穿校服的江晨,她都是喜欢的,但是因为在学校见多了穿校服的样子,今日见他圆领白T搭配黑色休闲裤,很是让她觉得新鲜,也让她悸动。虽然同样是高大帅气的,但是今天的他,那明朗飘逸的气质更是深了几分。

走进电影院,四人斟酌大约三分钟,一致认为,比起新上映的大片,他们更愿意重温去年开学时候上映的《盗梦空间》。

于是四人买了两桶爆米花,两杯橙汁,两杯可乐进了8号厅。

他们的位子是倒数第二排局中的四个。因为不是新片,来看的人并不过,稀稀落落的就是十多个人。

踏着台阶走去位子的时候,莫萝和罗嘉琪走在前面。

“莫萝,离开映还有七分钟,赶快去拉你邻居走开一会儿。”边走着,罗嘉琪边不露声色地用很轻的声音和莫萝说。

莫萝叹了口气,给了罗嘉琪一记“你欠我一次”的眼神,然后就蓦地转身,对一只手捧着爆米花,拿着一杯可乐的莫峰说,“我忘了买鱼蛋了,陪我去买吧!”

话毕,不等莫峰答应就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莫萝还真的是买了一份鱼蛋。她正喜滋滋地要往口里塞鱼蛋的时候,注意到了莫峰那玩味十足的目光。

顿时,她就心虚了,食欲一下子就消散不少。她把鱼蛋放回纸碗里,怯怯地,试探地问莫峰,“你看出来啦?”

“嗯。”莫峰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什么看法?”莫萝继续怯怯地,试探地问,但明显多了一份毫不掩饰的好奇。

莫峰斜睨她一眼,说,“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还是假话?这是他俩不知从什么开始养成的一种交谈模式。莫萝隐约记得是他们小时看了周星驰的某部电影,然后两人就学着剧中的男主角对话了。后来学的男主角都忘记姓甚名谁了,但是这交谈模式却成了他们习惯。

“假话!”

莫峰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走向8号,莫萝亦步亦趋地跟上。

当莫峰走进8号厅的时候,看了眼正挨着坐,似乎还相谈甚欢的一男一女,缓缓吐出了两个字,“知道。”

莫萝先是愣住了,随后,很是失望地哀嚎,“啊……你耍我吧!”

莫萝和莫峰刚下来的时候,电影就开始了。

因为是重温,屏幕里那抑或诡异抑或颠倒抑或雄伟的场景已经不再令他们震撼,但是,剧中逻辑线和感情线理所当然地更清晰,两个多小时里,他们随剧情发展的思考让他们无暇顾及其他。

当电影落幕的时候,整个8号厅还是安静的。莫约三分钟后,坐在位子上的人才陆陆续续起身离场。而他们四个是最后离场的。

“我可以确定,男主回到的是现实的家。”一出播映室,罗嘉琪就很是肯定地说。

江晨赞同地点了点头,“出了最后一个镜头的螺旋测试,男主儿女的脸转了过来了。他如果是梦境的话,他的儿女只能有背影。”

这个细节罗嘉琪是没有注意到的,但是被江晨这么提醒,立刻恍然大悟,很是激动地说,“对喔!男主太久没见他孩子了,久得都忘记他们的脸了,在梦里的话,当然只能有背影!可是最后,那两小孩都转过头来了,那就证明不是在梦里而是在现实!”

相比讨论得热烈的罗嘉琪和江晨,莫峰和莫萝倒是没发表意见的兴趣。

走出星光广场的正门,他们也就该散了。

因为江晨也是骑车来的,他便绅士地提出送罗嘉琪回家。而阿萝很理所当然地又蹭莫峰的车走。

为了多毒辣的阳光,莫峰骑进一条相对静谧的绿荫小道,莫萝望着透过枝丫缝隙,投在水泥地上的斑驳阳光,从电影里带出来的落寞感不自不觉淡了。

“莫峰,为了证明自己一个想法的答案,科布用老婆做实验,也真是够蠢的,原本他可以有个相爱的妻子和他相伴到老,还可以陪伴一对可爱的儿女长大。”

而莫峰却很不寻常地一语不发,但莫萝确定他有听自己说话。

绿荫小道两边有不少人在散步,他们交谈时细碎的吴语时不时会飘进莫萝的耳朵,莫萝喜欢听得不真切的拉家常时的吴语,它们好像可以让时间变得悠长而韵味缭绕。

他们经过了娄江边的一个小广场,在老榕树的树荫下,退休的老人在排练着昆剧,莫萝音乐听见写,好像是《长生殿》。

直到到了他们的家门口,莫峰一路一语不发。

莫萝觉得莫峰好像有心事。

莫峰走进家门的时候,莫萝也跟着过去。但是就走到他家门槛前,莫峰竟然很是警惕地盯着她。

“不准进来!”莫峰用不容置疑地口气命令她。

莫萝才不管,正要硬闯,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推了出来。

“我找阿姨!又不找你!”莫萝气急败坏地说。但这也是大实话,她已经有两个星期没见她琨姨了,比起自己那神经大条的老娘,莫萝更喜欢和心思细腻又善解人意的琨姨说心里话。

“她今天在医院值班,晚上不会回来。”

话毕,他就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站在门外的莫萝听到“砰”的关门声后,紧随着又听到了“喀嚓”的反锁声。

她气恼地一跺脚,吼道,“哼!莫峰你又这样!一个大男人学女孩子藏那么多心事干嘛!”

然后,她又一次败北转身,走向家门,边走着,边嘟囔着,“这家伙,最近怎么总不让我进他家呀?想起来,莫叔出差了差不多半个月了吧!”

与此同时,莫峰轻轻地打开了沈琨的卧室门,脚步刻意地放得很轻,他走到了她的床头。她还在睡着,大概是因为早上吃了安眠药的缘故。

他拿起了她放在床头柜的手机,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正关上门的时候,他手中手机的屏幕亮了,“莫萝”的名字如他所料地出现了。

莫峰手紧握着手机,微弱的光在傍晚的余晖中很是凉薄。他颓靡地挨在房门上,微颔着头,眼睛里光从深处涌现,锐利却又彷徨。

罗嘉琪拎着小行李来到莫萝闺房时,莫萝刚洗完澡。她在楼下和莫萝爸妈打了招呼后,就轻车熟路地上了楼,连门也懒得敲,就进来了。

莫萝看见是罗嘉琪,着实是有点意外。因为今天她提都没提过要来自己家,而且看完电影还是江晨送着回家的。

“你要来,看完电影后干嘛不和我一起走?”莫萝边擦着头发,边问。

“没带衣服呀!”罗嘉琪边拿着换洗衣物出来,边回答。

莫萝窥探似地侧头看了罗嘉琪一眼了,狐疑地说,“不对呀……你以前很少带衣服来的,还恬不知耻地说过,你穿我衣服是我的荣幸之类的话呢!”

罗嘉琪的小脸不知什么时候就红了起来,她很是不自在地说,“我去洗澡了!”

话毕,她像是羞涩难掩似地走进了浴室。

莫萝家有两个浴室,一个在一楼,一个在二楼。而二楼只用莫萝一个人住,浴室也就变成了她私人的,正因式如此,罗嘉琪来她家住很方便。

大约十五分钟后,罗嘉琪出来了,她换上一条淡粉色的蕾丝小睡裙,小脸红而明润。

她在莫萝的书桌上坐下来,开始抹她的护肤品。

边别扭地对着小圆镜抹乳液,边再次抱怨,“你这什么都好,就是没个梳妆台!”

莫萝正躺在床上看看海贼王漫画书,对罗嘉琪的第“N”次抱怨照样不以为意。

为什么?因为莫萝不会像罗嘉琪一样洗完澡后抹这个抹那个的,她只需要在吹干头发后,对着镜子梳几下。

“阿萝,你觉得怎么表白会好点?”话间,罗嘉琪已经坐在莫萝的床上。

被这么一问,莫萝的心跳好似突然就加速了,对手中的海贼王漫画一下子就没了兴趣。于是,她干脆放下手中的漫画,坐了起来。

“你想和江晨表白?”莫萝认真地问。

罗嘉琪难得露出了羞涩的神情,她点头,说,“其实我高一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后来经常碰见他,觉得自己和他有种很美妙的缘分,然后就越来越喜欢他了。我这个学期一开学的时候就想要和他表白的,不过我一直不能鼓起勇气。可是,今天和他短暂相处之后,我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觉得他也喜欢我!”

莫萝很认真地看着罗嘉琪,这样的罗嘉琪,不是平日里那个泼辣耍横的罗嘉琪,对莫萝来说,的确有点陌生。这样的她,就羞涩但又坚定,那目光柔软而明亮异常。莫萝这才真切地体会到罗嘉琪暗恋着江晨,而且渴望着和这个男孩谈恋爱。

“虽然没想过表白这种事,可是我觉得帅气地说出来比较适合你!”莫萝很诚恳地建议。

罗嘉琪也认真地思考这莫萝的建议,不过须臾,她还是有点犹豫地说,“可是听说他喜欢文静的女孩……这样会不会太豪放了?会不会把他吓跑?”

“啊……”莫萝也犯怵了,思考了好一会儿,很是不确定地说,“那来个最经典的?”

“写情书?”罗嘉琪说得底气全无。

莫萝点点头。

罗嘉琪又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说,“好吧!就这么干吧!”

说着,她就马上坐到书桌前,拿起笔,找出了莫萝的抽屉里信纸的,挑了一张右下角有着淡淡的雏菊花水印的粉红色信纸。

莫萝的抽屉里肯定是有信纸的,一方面是因为每次逛文具店的时候,看见漂亮的信纸,她都会买回去珍藏;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有一个通信了多年的笔友。

三年级的时候,突然就掀起了一股交笔友的热潮,缘由好似是因为作文课上学了写信。班里的同学会互相介绍自己的笔友给对方,当时,莫萝也加入了这个热潮,她的笔友好像是她当时的同桌莫玉玲介绍给她的。

这个热潮维持了半个学期,后来就慢慢地淡了下来,大多数同学满足了好奇心后,就没了耐心,也就跟着其他同学一样和自己的笔友断了信。而莫萝是为数不多的一直坚持的那位,原因不是莫萝有多大的耐心,而是她的笔友很有趣。

她的笔友叫黄海英,就住在莫村隔壁的村子,那个村子叫白石村,当时莫村还没被征收,她是住莫村里的。后来,莫村被征收后,政府在镇子的一块很大的空地上盖了一片安置房,然后整个莫村的村民就搬到了这个小区里。在没搬出来前,莫萝就写信和黄海英要求见面,但是黄海英没答应,至于她怎么回复的,莫萝已经记不清了,搬出来后,莫萝给黄海英寄了自己的相片,但是黄海英并没有寄回给自己。从那以后,莫萝就再也没有动过见面的念头,但是还是和她保持着一个月两次的通信频率。所以即使她们没见过面,但通过无所不谈的书信,她们对彼此都是很熟悉的。

罗嘉琪开始地是一鼓作气地拿起笔的,但当要下笔的时候,她脑子一片空白。她苦着小脸,对莫萝说,“怎么开头?”

“额,我也没写过情书……”莫萝为难地摇头,看见罗嘉琪当即就哭丧的脸庞,她努力地又想了想,说,“我笔友在信里倒是提过她收到了一封很肉麻的情书……额……我想有个禁忌就是不能太肉麻……”

听着莫萝的话,罗嘉琪哭丧的脸没有任何的改变,莫萝很是抱歉地艰难一笑,忽然她灵光一闪,很是激动地说,“你不是也收过男生给你写的情书吗?我记得有一封是严欧的。”

罗嘉琪一听,眼前一亮,立马拿起电话,拨打严欧的号码。

莫萝立马上前拦住,着急地说,“别呀!你这样,多伤欧胖子的心呀!不看他的情书就算了,还想参考他的情书给你情郎写情书,这太不地道了!”

罗嘉琪想了想,觉得在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然而马上又恢复了哭丧的小脸,很是恼恨地说,“我现在肯定比那些被我扔掉情书的人更恨罗嘉琪这个人!”

莫萝看着这位一愁莫展,整个处于死机状态中的女子,不由得想起一句的话——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傻子!正当她很是鄙夷地对着罗嘉琪摇头的时候,余光瞄到了窗外的一屋柔白光。

一个似乎可行的法子蓦地浮现,可是……莫萝挣扎地看了看了无生气的罗嘉琪一眼,默默哀叹:好吧,这丫头好不容易动一回春心,折些面子就折些面子吧!

“我记得莫峰的前两任女友都是写情书给他表白的,其他女孩的情书他可能会和你一样看都不看一眼就扔掉,可是他前女友的应该不会。”莫萝如是说。

瞬间,罗嘉琪的眸子又亮了,很是兴奋地说,“对呀,女生写给男生的,而且还是表白成功的情书比起欧胖子的更有参考价值!”

话毕,她就立马拉着莫萝往阳台跑。莫萝此时心情是哀怨的,她今天下午才和莫峰吵架呀!

“莫峰!莫峰你出来!”罗嘉琪很是激动地向那透着柔和白光的屋子喊。

没过多久,莫峰就带着一个罩耳白色耳机,手里拿着个MP4,懒洋洋地走了出来。

带他在栏杆站定,他才取下了耳机。

“什么事?”

罗嘉琪舔着极是讨好的笑脸,说,“莫峰,你能不能借你前女友情书给我看看。”

罗嘉琪忐忑地密切注意着莫峰的脸色,见他既没皱眉又没怒意,立马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就看一眼,参考一下成功范例而已!”

“谁需要参考啊?”莫峰语气平淡。

“额……”罗嘉琪踌躇地嗫嚅着,但久久不能吐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最终咬咬牙,蓦地快速地说,“莫萝要给暗恋的人表白,我给她出谋划策!”

这话一出,莫萝如遭雷劈,她机械的转头看心虚笑着的罗嘉琪。

莫峰挑了挑眉,不露声色地审视了她们俩几秒,然后还是平谈地说,“她们的信,分手的时候就烧了。”

“啊……”罗嘉琪不由得哀嚎,她仿佛听见了自己如意算盘落空的清脆声。

而此时的莫萝却有种大仇得报的舒心快意。

“还有事吗?”莫峰问。

莫萝不理还处于绝望中的罗嘉琪,很是畅快地回答,“没了!没了!”

莫峰再瞄了眼她们,然后就利落地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但是,走了几步后,他突然转声,对她们说,“如果情书这种东西有用的话,四个字和几千字的效果应该是一样的。”

话毕,他便又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房间。

待莫峰的身影没入白光里,罗嘉琪很是迷茫地问,“莫大帅哥最后说的是什么意思呀?”

莫萝按照自己的理解,不紧不慢地回答,“字面意思是,只写‘我喜欢你’也是可以的,再深一层意思是,不用太纠结怎么写,表达出自己的心意就可以了。”

罗嘉琪很受教似地点了点头,感叹:“有经验的人说出来的话就是有水平。”

莫萝鄙夷地丢了她一个白眼,“那么你是认为我之前说的很没水平?你刚才出卖我的帐我还没给你算呢!”

罗嘉琪当即心虚地打个哈哈,愧疚地搭上她的肩膀,很是讨好地说,“当然不是,我们阿萝的翻译水平也很高呀,果然是发小啊!简直不用交流,心有灵犀一点通呀!”

莫萝不吃她这一套,毫不留情地甩开她搭在自己肩膀的手,从鼻孔里哼出了一个单音节后,就径直回了房。

罗嘉琪端正地坐在桌子前写情书。在下笔前,她又慎重地问,“阿萝,我真的就‘我喜欢你’四个大字就可以?”

莫萝看着罗嘉琪这完全拿不定主意的小模样,真心想拍下来,好以后可以来取笑取笑她,不过似乎她现在是经不起这个小小的戏弄的,因为她已经焦虑起来了。

“我觉得你可以把你刚才告诉我你暗恋江晨的话也写进去,我刚听了都挺受用,我觉得当事人一定会更受用的。”

话毕,莫萝像摸小狗一样摸着罗嘉琪的头。

“好!”

罗嘉琪竟然乖巧地点头了,还笑得比山花还烂漫。

看见罗嘉琪那期待而幸福的笑容,莫萝觉得自己得去洗眼睛,不然自己很有可能会染上她的思春病。

罗嘉琪下笔那一刻,她又紧张地抬起头,对莫萝说,“怎么办,我心跳得很快,不如你陪我一起写吧……”

“啊?”莫萝懵住了“这都可以陪?你写给你情郎,我写给谁呀?”

罗嘉琪立刻不接思索地回答,“莫峰呀!”

顿时,莫萝的心跳好似漏了半拍,然后又加速地跳起来,她的脸也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

“你……你……你口不择言!”莫萝说得不觉有点口吃。

罗嘉琪倒底气十足地说,“你别骗我,连林欣冉都看得出来,身为你的闺房密友,我怎么会看不出来?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

莫萝挫败地瘫软了下来,颓废之气以她为中心在蔓延,“他都说了‘我怎么会以女朋友的标准要求你’这样的话了,就如他说的,‘如果情书有用的话,四个字和几千字的效果应该是一样的’,而我的给他情书一开始就是没用,还写什么呢?”

罗嘉琪听得出莫萝努力深藏的落寞和忧郁,这种只关乎爱情的落寞和忧郁,虽不致命,但绝不是无关痛痒,一旦被碰触,就会成决堤泛滥之势,够让她呛一整晚的了,甚至好几天。

罗嘉琪暗骂不知深浅地触犯禁区的自己,很是内疚,“阿萝,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口没遮拦的!都怪我这张想该死的嘴!”

说着,罗嘉琪就要负荆请罪地掌自己的嘴。

莫萝苦笑着伸手阻止了她,说,“没事,我习惯了。”

听到这句话,罗嘉琪不由得替她心酸,眼眶里蓦地盈了一层水气,但她努力地憋着。她抽了抽鼻子,说,“写吧,但不是为了他写,为你自己写,就算是祭奠你无疾而终的初恋,不管怎么说,春天里不留点桃色,太辜负自己的豆蔻年华了!”

莫萝也抽了一下鼻子,重重地点头。

窗外的月,正缺盈,而墨蓝的苍穹习惯了给予弯月和圆月一样的静谧。

第二天早上。

夏日的朝阳确实粗暴得笨拙,笨拙得又极实在,至少它的炎热,很是实在地传达给了晴空万里下的人们。

这是期末考后的第三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分,炽热的艳阳下,第十六中学的公告栏前,挤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

莫萝、罗嘉琪、陈楠站在拥挤的人群外,其中的两个女孩直觉有心无力,而男孩只是纯粹地讨厌拥挤。

莫萝自然是因为昨晚写情书写到了凌晨三点才睡,现在算是心力交瘁了!而罗嘉琪倒是不觉得累,但是却很是忐忑不安,因为她要在开完表彰大会后,把情书交给江晨。

她们就在人群外站了三分钟后,严欧艰难地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他喘着粗气说,“有三个好消息和两个坏消息,一个不好不坏消息。你们要怎么领受?”

发现两个女孩无精打采的,陈楠回答,“老规矩吧。”

严欧严肃地清咳了几声,随后说,“坏消息,我又考了倒数第十名!”

话毕,严欧作出了痛心疾首的样子。而他眼前三人面无表情,似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尴尬地又清咳了几声,继续说,“好消息,陈楠这次考了总分年级第一!”

随即两个女孩很是真挚地给了陈楠一个祝贺的微笑,而陈楠妥帖地回以她们一个微笑后,便回复了波澜不惊的安详模样。

严欧有点不是滋味地第三次清咳了几声,然后第二次继续说,“不好不坏消息,琪老大保持年级第十八。”

随即,莫萝对罗嘉琪说,“就你的学习态度,可以保持也算是上天的眷顾了吧。”

罗嘉琪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而陈楠依旧神色平静。

严欧有些紧张地第四次清咳了几声,第三次继续说,“坏消息,林欣冉英语年级第二。”

随即,三人终于有了起伏的波澜,屏气等待最后一个好消息。

严欧更是紧张地第五次清咳了几声,第四次继续说,“好消息,莫萝这次取到了很大的进步,总分年级第六,英语年级第十!”

其实,严欧在宣布最后一个消息的时候是故意把情绪调得很高昂兴奋的,然而,尽管如此,他们最想避开,但又不得不直面的事实是林欣冉和莫萝的打赌,莫萝输了,这意味着下学期她得要给她的死对头打一个学期的水。尽管实在不想刺痛莫萝的心,其余三人都不由得同情地看着莫萝。

莫萝很勉强地挤出一抹扭曲的笑,然而即使她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难看,于是直接诚实地垮下脸来,哀嚎道,“虽然很想不失风度地认赌服输,可是一想到下学期,真的好悲哀……”

而三人只能再次给她投以同情的目光。

与此同时,林欣冉正乐得不可开支。虽然这场赌约,她本来就胜券在握,可是临近考试的前一周,她也天天苦练英语到了凌晨一点。

“林欣冉,下学期下手不要太重的好吧!”谢子东说。

林欣冉转头瞪了谢子东一眼,说,“你到底站那边的?”

谢子东耸耸肩,不再说话。

表彰大会在学校东边新落成的大礼堂举行,九点开始,十点半结束的。莫萝他们是最后进场的四个人,而退场的时候是最早的四个。

所欲何为?自然是不给林欣冉一切冷嘲热讽的机会。莫萝可不想放假前再被人恶心一番,不管下学期如何悲惨,先确保不辜负这个暑假是她现在的头等大事。

在表彰大会期间,莫萝其实一直处于对下学期悲催生活的惶恐中,基本没听进什么,她注意听到的是莫峰拿了总分年级第二,而林欣冉拿了总分年级第四。

而罗嘉琪更是心不在焉,她除了听到了江晨总分排年级第五外,其他一概不知所云。好不容易,罗嘉琪在一陈紧张、一阵兴奋、一阵惶恐、一阵期待轮番占据心绪中终于熬到了大会结束。

如同先前计划一样,四人率先出了大会堂。严欧的任务是守在门口截住江晨,然后带江晨到旧运动场。虽然严欧是很抗拒的参与这表白行动的,但是在罗嘉琪的威逼利诱之下,还是屈服了。

而莫萝和陈楠的任务就是先去运动场清场,再守在入口劝离要进去的人。

学校旧运动场其实基本上已经失去了作为运动场的原始职能,因为在学校最东边在一年前已经建好了一个崭新的大运动场。然而它却没有因此被遗忘,反而因为两个老凤凰树而被赋予了另一种隐秘而甜蜜的意味。

两棵老凤凰树,相挨而立,“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是它们的真实写照。

在凤凰树红似血的树荫下,罗嘉琪亭亭玉立,那豆蔻梢头上的娇羞朦胧了她精致小巧的脸庞。

在远远地看见严欧板着一张黑脸领着江晨走向运动场这边的时候,莫萝和陈楠都躲到了运动场看台下面。

严欧将江晨送到运动场门口,他就停止了脚步了,他冷淡地说,“你进去吧,我走了。”

严欧其实还真地打算走,虽然平常他都是一副憨厚可喜的样子,但是现在他实实在在地感到痛切心扉,罗嘉琪应该是真的把他当哥们,可是严欧自己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有多喜欢她。

莫萝是直到他不好受,因为他们是同病相怜的。

然而不同的是,面对相同的情境,莫萝的选择是留下来,给自己一个最真实的认知,而且她的两次经验都给了她证明——在真正面对之后,能最大程度地帮助自己坦然地继续面对自己暗恋的人。

莫萝上去拉住了严欧,“严欧留下来,看到最后吧!”

严欧坚决地摇头,毫不犹豫地挣脱莫萝的手,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近乎逃离。

莫萝还想追上去,却被陈楠拦住了。

莫萝不解地望向他,陈楠对她轻轻摇头,神色专注地说,“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莫萝最终放弃去追回严欧,但她是决不同意这种逃避的。只是从陈楠那温和笃定的眼神里,她读懂了,严欧是严欧,她是她,她不能替严欧选择对的方式,即使他们是知心朋友,一同成长,但是成长由此至终都是自己的事。

江晨走向罗嘉琪的时候,夏风微扬,解落几根花蕊,血红树荫下,暗香浮动。

他看得有点醉了……

待江晨在罗嘉琪面前站定,罗嘉琪可以明显感觉到皮肤里所有血管都在微微跳动,身体热辣辣的,手心冷汗直冒。

江晨静静地望着她,一语不发。

罗嘉琪即将要做的事,江晨是知道的。他可以完全通透地看清罗嘉琪正在经历的忐忑不安和期待渴望,不由得,他有些心疼她,也可是他并未踌躇。

罗嘉琪微颤着手递给江晨一张粉红色的信封,信封正面朝上,“江晨亲启”四个字端端正正地躺在粉色的背景里。

江晨眼眸微敛,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罗嘉琪觉得这几秒的时间是她有生以来过得最惊心动魄的,但是也是最期待的,那几秒,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躲在七米外的莫萝这时也紧张得手心冒冷汗,不过她却是不怎么担心的,因为,她觉得罗嘉琪的表白会成功的。

而当她看见江晨抬起手,慢慢地将信推回给罗嘉琪的时候,她是恍惚的,我觉得自己是看错了。

江晨的手触到罗嘉琪冰凉的手背的时候,罗嘉琪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他的温热。然后,她继续感受到的是同样来自他的一种温厚的推力,将她拿着信封的手残忍而妥帖地往自己心跳起搏的地方推,而就在距离那里一公分处,他的手蓦地撤离。

这一刻,罗嘉琪所感受的太庞杂了,她恍惚了……

“为……为什么?”她的声音含糊着,梗塞着。

“我有更喜欢的,你能受得起这份委屈吗?”江晨的声音依旧清朗,但多了份她所不知的疏离。

罗嘉琪的眼眸已经蓄满了泪水,只要她一眨眼,泪水便能如雨下,所以她倔强地死死地睁大她的眼睛……

第一个绵长的回忆完了,定格在罗嘉琪倔强的,蓄满泪水的,朦胧的桃花眼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第二个回忆关于一首五月天的歌 第二个回忆关于一首五月天的歌,一场道别。

时间回溯到高三时代。

星期一,早读前十五分钟。

高三(2)班比平常要热闹,三三两两的人各围着一张书桌低声议论。但是也有在埋头睡觉的,不过今天只有两个,第一个是谢子东,而另一个则是罗嘉琪。

严欧再次看了一眼教室门口,还是不见莫萝和陈楠来。他真在憋不住了,轻轻拍了一下罗嘉琪的背,“琪老大别睡了,出大事了!”

罗嘉琪很不耐烦拍走严欧的手,但还是埋着头,闭着目,“天大的事都别烦我,老娘失了一整夜的眠,现在必须得去找周公!”

于是,严欧只能悻悻地再次望向教室门口。

这次陈楠倒出现在他期待的目光中了。

陈楠还没把书包放妥当,严欧就走到了他旁边。

“陈楠,莫峰要出国了!”

对此。陈楠没有任何反应,神色如常,有条不紊地放好书包后,把英语书拿出来准备早读。

一边站着的严欧耐不住了,“你是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莫峰要出国了!”

陈楠终于抬头看他,“嗯。我听见了。”

对他这种反应,严欧感到奇怪,“你不惊讶,不担心吗?”

陈楠淡淡地回答:“不惊讶,担心有点,莫萝肯定不好受。”

严欧立马点头,“肯定的,你觉得那丫头知道了吗?”

正说着,莫萝神不守舍地来了,然后神不守舍地回到自己位子上。

严欧、陈楠、陈欣冉一路看着她。

严欧轻叹了口气,“准是知道了,打击不小呀。”

早读下课后,罗嘉琪终于知道了早上错过的事。

她瞧着伏在桌上的莫萝,压低声音和严欧说:“星期六他们还去了海洋公园玩着呢,我就纳闷莫峰平白无故干嘛带莫萝去玩呢,看来是专门告别的。”

严欧也瞧着莫萝,也低声音说:“你判断她这种状态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罗嘉琪摇摇头,“难说。”

严欧回过头看罗嘉琪,“如果是我要出国,你会舍不得吗?”

罗嘉琪立刻翻他一个白眼,然后就低头看书。

莫峰是学校的名人,出国的消息不胫而走,一个上午的光阴,全校师生都知道了。一连几天,莫萝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同学在议论。

她很不愿意听到,但是现实却见缝插针地刺激她。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人为了维持一个正常状态也能耗尽心神精力。

莫峰来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是还是会在晚上八点给她和陈欣冉补习。补习完以后,先送陈欣冉回家,再和莫萝一起回家,这一切都一如既往,然而这都是他们努力维持的假象罢了。而这假象要继续如履薄冰地维持,还是索性让它碎得支离破碎,似乎他们都在配合着莫萝。

莫萝觉得他们都是蹩脚的群众演员,可是她却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是天才演员。她完美的演绎了一个陌生人,这个人违背了她的行事风格,让她开始看不清自己,也不待见自己。

时间似乎加了速,好像它背后的发条被一个没同情心的人不断地拧紧。

期末考试来了,期末考试过了,然后高三上学期结束了。

考试结果引起了高三级的九级地震。这次林欣冉考了年级第四,一雪前耻。莫萝突破了自己的记录,这次考了年级第三。年级第一是陈楠,年级第二是江晨,罗嘉琪年级第九,然而震中不是他们,而是严欧。严欧一下飞跃到年级第二,和江晨并列。

从排名公布的那一刻,严欧变成了学校的励志明星。当所有人把好奇和羡慕的目光投向严欧时,终于发现他已经不是以前的胖子了。

现在,在他们看到的是一个一米八五的,身材匀称的,肤白唇红的大帅哥。

一个人的蜕变,过程会被人忽视,可是结果不可能被人视而不见。严欧的逆袭成为了校园神话,而他的逆袭过程被疯传得神乎其神。

一个新话题出现,前一个话题就被冷落。

莫峰这次没去参加考试,他不在排行榜里的事没几个人注意到。再加上他去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少,似乎大家都开始习惯了他的不存在。

而莫萝是例外。

她感觉到了这些变化,这让她恐惧和焦虑。

第二天,她早上起来的时候如做了噩梦,立刻打开窗向莫峰房间喊他,莫峰微睁着惺忪的睡眼,迷糊地问,“什么事呀……一大早的……”

莫萝不自在地挤出一抹抱歉的笑,“没……什么……”

之后,她每天都会注意他家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她就风声鹤唳。这么折腾到第三天,她深感心力交瘁,然而却又无法停止这杯弓蛇影的状态。

到了第四天,罗嘉琪约了她去咖啡馆。她出门的时候,正好莫峰也打开了家门。

“你这又是要去哪里?”话间,莫萝的眉头已经拧成一团。

又去哪儿呢?前三天,莫萝唯一干的事,就是盯着对面的家,而这对面的家,明明坐落在人来人往的路边,却寂静荒凉得如同废弃的房子,而唯一能证明住着人的是,这家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不过出来和进去的只有莫峰一人。

莫萝数得很清楚,第一天,他来来回回又六次,第二天有五次,第三天有七次,而今天,至此刻为止,有两次。

“我回去一趟学校。”

匆忙忙地,他骑着车就走了,好像都没看莫萝一眼。

莫萝恨恨朝莫峰的方向踢了一块小石子,只是小石子落下时,莫峰时身影已经没入了拐角处。

严欧首先莫萝,然而对上眼时,一脸惊恐,“哇噻,阿萝,你被哪个女鬼吸了精气?”

莫萝在罗嘉琪旁边一坐下,就有气无力地趴桌上了。

“莫萝,你……发生什么事了?”

罗嘉琪边说着,边摆手招呼服务生过来。

然而,他们想不到过来的竟然是穿着黑色围裙的谢子东。

“你在这里打工?”严欧问。

谢子东撇撇嘴,默认。

“以前没见你呀,这咖啡馆我们常来。”罗嘉琪问。

“今天是第一天上班。”

谢子东回得漫不经心,无情无绪,接着他问,“你们要点什么?”

“我要一杯柠檬水。”严欧第一个回答。

然而话一出,坐着的其余三人都面面相觑。

“你以前不是都点热巧克力的吗?”罗嘉琪问。

严欧嘿嘿一笑,表情有点羞涩,“我好不容易减肥成功,当然得保持身材。”

瞬间,情不自禁地,罗嘉琪白眼,陈楠莞尔,而莫萝虽想白他一眼,然而却又提不起这个兴致。谢子东依然没有丝毫表情变化,还是来时那副自带痞气的寡淡凉薄。

“我要一杯美食咖啡。”陈楠说。

“我要一杯焦糖玛奇朵好了。”罗嘉琪说。

“我要……你们这里最苦的咖啡……”

莫萝说得有气无力,听者却如同听见电闪雷鸣。

当然,谢子东除外,他点完单就走开了。

“阿萝,你不是对一直这苦咖啡避之唯恐不及,你今天有带真身出门吗?”

罗嘉琪边说着,严欧紧接着又凑上一句,“‘美好生活从热巧克力开始’,这难道不是你的至理名言?”

“谢谢你呀,提醒了我,从前有多无知……”莫萝低声呢喃,萎靡不振的一张脸和气若游丝的气息,实在让这三人怀疑面前这个人是假货,同时,他们之前轻松打趣的心情一下变得凝重。

罗嘉琪毫不怜惜用双手托起莫萝的头,强迫她正视自己,“你死之前赶紧给我说清楚你是怎么死的,帮你开追悼会的时候才好准备挽词!”

莫萝呆呆地看着罗嘉琪目露凶光的眼睛,她的话虽然尖酸,可是她眼睛里那份关切,却真真切切。不知不觉,莫萝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只等她一眨眼,就能倾巢而出。

她强撑了好几秒,终究憋不住,哇啦啦地抱着罗嘉琪哭起来,边哭着吸鼻子,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好像被人推上断头台,等着被斩首……我该……怎么办……”

陈楠和严欧没怎么见女孩子哭,更没见过哭成世界末日一样的,这么没形象地嚎啕大哭,自然引来了咖啡馆的其他客人好奇的目光,使得神色惶然慌乱的他们更加尴尬。

而罗嘉琪听得更是心惊胆战,莫萝每吸一次鼻子,她都得担心鼻涕沾到她衣服。好不容易哭声弱下来时,她才有机会把莫萝推开,一颗提起来的心总算安定了。

罗嘉琪白了泪流满脸的莫萝一眼,没好气地给她拿出纸巾给她擦眼泪,边擦着边骂,“你真丢人!要是让我发现她衣服上沾到你鼻涕,保证我不唾你一脸沫!”

她和莫萝十二岁认识,这六年她们都很有孽缘,一直都是同一个班,而且也算臭味相投,所以不知不觉就成了无话不说的一对冤家闺蜜,对彼此性情早就摸了个透。

莫萝这人不容易有心事,但一有心事,就很容易一根筋,然后就一个人躲起来暗自神伤。不过这时,只要有一个人戳一下她泪点,她就能哇啦啦给你哭出来,哭完之后,她就会开始絮絮叨叨她的心路历程。

而现在,这三人,就成了她听众。

其间,谢子东送来了饮料。她刚好说得口干,拿起苦咖啡就喝,然后咖啡一进口,她就立马吐出来,哭丧着脸说,“好苦!我怎么这么想不开点了这么一玩意。”

罗嘉琪忍不住又白了她一眼,严欧一时接受不了这应接不暇的变化,看得目瞪口呆,而陈楠不禁失笑。

莫萝絮絮叨叨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把这几天的垃圾倒完,只是苦虽然诉完,可是烦恼却不是吐完苦水就能消失的。

莫萝的情绪,从来都是放在脸上的,就算她现在努力地强颜欢笑,他们也绝对能看出她伪装下的恐惧不安。

“莫萝,今天下午五点多去学校旧运动场找莫峰吧,长痛不如短痛。”

沉默间,陈楠不急不缓的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顷刻间,炸开的浓烟让他们晕乎了好一会儿,等烟淡了,依稀的亮光就闪个不停。

莫萝忽然想起出门时莫峰是说去学校的,“陈楠,你怎么知道他会在哪里?”

她疑惑之际,不自觉地,就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只是另外三个人就被她有一半没一半的话弄得云里雾里的。

陈楠笑,“因为等下我去学校帮你约他。”

话毕,陈楠就平静却笃定地离开。

看着陈楠离开的背影,严欧有些佩服,“陈楠真有主张。”

罗嘉琪深有同感,事情一件接一件,陈楠看似旁观,其实在静观,他对他们这边朋友的照顾,一如他的品性,润物细无声。

然而相比之下,罗嘉琪觉得自己没能替莫萝分担什么。想到这,她泄气又懊恼,摆摆手,也学着莫萝趴在桌子上。

严欧望望门外,望望她们俩,也泄了气,无奈地耸耸肩,然后也趴在了桌子上。

陈楠来到学校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他正往教务处走时,莫峰正迎面走来。

他和莫峰只有过一次对话,而即将到来的是那段对话的延续。

莫峰在他面前站住了,说:“学校早就放假,想不到竟然在这儿见到陈大少爷。”

陈楠轻轻地瞟了他一眼,“江晨告诉你的吧,我和这江家崽子虽然不太感冒,不过到底两家是世交,这张崽子心气高我还是知道的,讨好他的不少,可也不见他和谁亲近,想不到倒和你称兄道弟了。”

莫峰勾勾嘴角,“也许就是因为我不讨好他。”

陈楠莞尔,“我发现你说话和莫萝有点像,这是因为一起长大吗?”

提到莫萝,本来轻松淡然的莫峰倒是变了脸色,“我们不熟,这些闲话就扯了没意思,你是来找我的?”

陈楠望了他一眼,嘴角微弯,“上次的对话,我想现在延续。”

“上次?”莫峰故意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

陈楠自然知道他是装的,但他觉得有趣,和莫萝一样,莫峰身上也有一种引人入胜的魅力。

“没关系,你记不起,我来帮你想起来。”话间,陈楠又看了莫峰一眼,他已经调整回好整以暇的模样,陈楠继续说,“你问我,对你感兴趣的理由。”

听到这话,莫峰像是恍然大悟一样,“没错,我想起来了,不过那时你不是说你对我不感兴趣吗?虽然那次对话只有两句,可是我以为已经结束了。”

话里不露锋芒的揶揄,陈楠自然听得出,但这份揶揄不带恶意,只是青春期恰逢其时的率真,所以他不为此愠怒。

“我的确对你不感兴趣,但我感兴趣的人和你有关。”

话音一落,那个人的眼锋兀地相对。

陈楠继续说,“和莫萝有关的事,我都有点感兴趣。今天来找你,是替莫萝传话,下午五点在旧运动场见面。”

莫峰收回了与陈楠针锋相对的目光。

是时候该好好的和她好别了,莫峰想。

他们只知莫萝害怕他的离开,可是他们怎么知道,离开的人有多害怕和她告别。

莫峰点头,“我知道了。”

得到莫峰的回应,陈楠目的已经达到。他正要转身离开,莫峰叫住了他。

“陈楠,莫萝是有点小聪明,可是凭她这点小本事,怕是不够格攀上你这尊大佛,她如果不招惹你,我希望你也不要再进一步,到这里就够了,这也算是你给她保驾护航了。”

陈楠身体竟然不由得定在原地,原来这就是被人戳死穴的感觉。

他笑了,不是一如既往的,春天里的和煦,而是梅雨时节里的闷热。

从记事起,对他而言,这个世界有两种人,一种叫他陈大少,一种叫他陈楠。说实在,他的确偏爱叫他陈楠的人多一点。

而莫萝,陈楠只是感谢她和那几个朋友给他投下的那一片春日里的绿荫。

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感觉,陈楠不知道,或许性格使然,他对一切人事,都太过平淡,勾不起一丝涟漪,又或许,时机未到,那个故事里的人也未到。

莫萝是下午四点离开咖啡馆的。

她刚走没多久,罗嘉琪和严欧也走了。

罗嘉琪和严欧走了没多久,陈欣冉来了。她来到吧台时,谢子东刚好点完单回来。

谢子东看见了她,不觉嘟囔,“今天奇了怪,怎么一个两个都来这里了。”

“还有谁来过这里?”陈欣冉边看着菜单,边随口问,“我要卡布奇诺吧……”

谢子东在收款机前边下单,边说,“莫萝那几个呀,你来迟了,她还在这儿嚎啕大哭过。”

听到这里,陈欣冉颇是吃惊,抬起头问,“哭了?知道为什么吗?”

这是单子缓缓出来,他刷的撕了下来,一张一张,在工作台上摆成一排,边做着这些,边回答,“不太记得,她哭完之后,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通,不过陈楠说,莫峰下午五点约了他在旧运动场见面。”

陈欣冉看了看手表,四点半。她眉头微皱,“谢子东你可以走开一下吗?”

……

罗嘉琪和严欧伏在右边阶梯看台的墙上,时不时探出头,偷窥正对着一双凤凰树坐着的莫萝。

严欧把头缩回,小声嘀咕,“诶,罗老大,我们这样偷听不好吧?如果被阿萝发现,你得对我负责呀!”

罗嘉琪把头谨慎地探出去,“负责,我当然得负责,我保证一定负责帮你打120。”

严欧先是乐呵呵地点头,可是听到最后,呆头了。

“莫峰来了吗?”

一把女声倏忽在耳边响起,罗嘉琪和严欧吓得连连回头,就差没喊出来。

他们看见是林欣冉和谢子东。

“你们怎么来了?”严欧问。

林欣冉被问得有点不自在,回得也有点别扭,“好奇。”

罗嘉琪和严欧接着把目光投向林欣冉身后的谢子东。

“跟她来的。”

谢子东倒回答得坦然。

“他来了。”忽然,他们身后与传来了一把男声。

他们刷地回头,果然是陈楠,无需多问,他们立刻纷纷探出头。

莫萝看着莫萝从凤凰树那边走来,那一簇簇散开的血红色是他的背景。他一路走来,在莫萝眼里,他一张张面孔在变换,从稚嫩到棱角分明,从喜悦到懊恼,从沉默到生气。然而他越是接近,她反而越是看不清他的脸。

最终,他站在了她的面前。

莫萝抬头仰视他,看见他的脸时,她在想,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得仰视他,猜他的心思,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一个她不了解的人,以至于连他为什么要一去不复返也不知道。

自己终于站在了她面前,莫峰想不到走向她,竟然是这样的寸步难行,要不是一鼓作气,他恐怕会落得个落荒而逃的下场。午后的阳光打在她脸上,泛着慵懒的光晕,一如由始至终的她。她从小就是这样慵懒顽劣,有时丑态百出,有时惹人怜爱,有时聪明勇敢,有时糊里糊涂,但总是状况百出。

“你什么时候走?”

“我年二十八走。”

不知该如何开头的两人,竟然同时选择了开门见山。

“哦……”莫萝点头,略显呆板。

莫峰故意左看看,右看看,以转移这让人难受的尴尬。

只是他不知道知道,他这随意的动作竟然导致躲在看台边上的人猝不及防地回身,然后一个头挨一个头地撞……

就在附近一片无声的哀鸿片野中,莫峰在她旁边坐下来。

“以后我不能帮你收拾烂摊子了,做事长点心。”

“嗯……”

“还有半年就高考了,你不能再这么吊儿郎当了,得有点冲刺精神。”

“恩……”

“我答应过你,高考完后帮你减肥,虽然我人不在了,不过我已经联系好健身教练,钱我已经付了,你高考完就找他。”

“恩……”

“路边的麻辣烫,不要吃多,不卫生。”

“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这次不再是一个悠长的重鼻音,莫萝声音虽然小,但是莫峰能清楚地听见。

莫峰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她笑了,“真话还是假话。”

莫萝凝望着他,近似呢喃:“假话……”

“回来。”

这时莫峰的笑容僵住了,豆大的泪珠在莫萝脸上缓慢滑落。

“莫峰,有时我会想,你可能和我考不一样的大学,我们变成只有寒暑假才能见面,或者你和其他女孩结婚了,慢慢地,我们俩越来越疏远……可是,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再也见不到。”莫萝的泪水开始源源不断。

在莫萝模糊的视线里,莫峰从包里拿出了一盆花——三朵白色茶梅,这时夕阳已经挂在山腰上,天空墨蓝、橘黄、灰白、绯红错落相间,这样的景致下,就算纯洁如茶梅,也难免蒙了忧郁的情怀。

“犹豫着是不是要离开的时候,我看着这三朵种在东方的茶梅花,它们是妈种下的,医生说,它们的花语是理想的爱,看着它们,我才能下决心离开。我想,我们的逃离换来的是未来的美好。”说着,莫峰把花盆递给莫萝,“我不方便带着它坐飞机,只能拜托你帮我照看了。”

莫萝用手肘擦了一把眼泪,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花盆,看着小小的白色花朵,清淡素雅一如她的琨姨。她盯着花,盯了很久,没有做声。

莫峰也沉默了,但他看向了天空,该说的他都说了,心情竟然轻松了不少。

沉默在延续,太阳慢慢没入山腰,前一秒在远离,后一秒在靠近,但是可以确定,它们终将在远方。

远方,离开,昨日,未来……这些词汇,可以信手拈来,但是其实晦涩难明。莫萝想着想着,竟然想唱歌,有一首歌,她想唱给莫峰听。

“然后呢,他们说你的心似乎痊愈了,也开始有个人为你守护着,我该心安或是心痛呢?”

莫萝的歌声兀地响亮响起。

莫峰微征,抬头时,对上的是莫萝温暖的目光,他感受到,她用尽力气,想传达给他的,最后的温暖。

“然后呢,其实我的日子也还可以呢,除了回忆肆虐的某些时刻,庆幸还有眼泪冲淡苦涩。”

“而那些昨日依然缤纷着,它们都有我细心收藏着,也许你还记得,也许你都忘了,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这时莫萝已经泣不成声,然而很快一把沉稳的男声揉进了她的歌声里,这是莫峰的歌声。

“只期待后来的你能快乐,那就是后来的我最想的。”

“后来的我们依然走着,只是不再并肩了,朝各自的人生追寻了。”

“无论是后来故事怎么了,也要让后来人生精彩着。”

“后来的我们,我期待着,泪水中能看到,你真的自由了”

“亲爱的,回忆我们共同走过的曲折,是那些带我们来到了这一刻,让珍贵的人生有失有得。”

“用新的幸福把遗憾包着,就这么朝着未来前进了,有再多的不舍,也要狠心割舍。”

……

到最后,一如一句老话那样简洁——曲终人散。

年三十除夕夜时,莫峰已经离开两天了。电视里播着春晚,还是赵本山的小品。老爹看得好像不亦乐乎,老娘忙着把饺子下锅,家里仿佛一派祥和,仿佛这套沙发的另一边从来没有坐过另外一家人。

“老爸老妈,不用装了,他们就是离开了,你们这么装只能让我们更不好受。”

莫萝说时,正捧着笼出锅的饺子走出厨房。

莫氏夫妇先对望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窥探莫萝的神色。

莫萝懒得跟他们多说,拿来了一盘饺子,就坐在电视机前边吃边看,而她老爹老娘看得心里七上八下,觉得莫萝好像没事,但又觉得有点事……

年后第六天,高三就得开学。

对于莫峰连续空着的位子,几天后他班里才有几个同学议论了几句,但很快,大家又被另一个重磅消息吸引了注意力。

江晨要到藏区参军。

一时间,他的参军的事成了校园里的共同话题。

因为这件事,莫萝感觉自己找到了同病相怜的伙伴——罗嘉琪。

这一天,她们俩特意在晚修前避开了严欧,来到了旧运动场。她们坐在石阶上,看着相依相偎的老凤凰树沉默。

“你还惦记江晨呀?”

“你不也惦记莫峰吗?”

莫萝咬咬牙,“能不想吗,也不知道他在那边适应了没有。”

罗嘉琪扬起细细的眉毛,“他都事先声名不联系这边的人了,你就当他过得挺好呗。”

莫萝无言以对,她把头靠在罗嘉琪的瘦削的肩上,但罗嘉琪的骨头咯得她生痛,很快又抬起了头。

第二次模拟考后,那已经是烟花三月了,学校决定这个时候拍毕业照。

严欧显得很兴奋,策划着集体照后他们几个人的拍照景点和姿势。不过不知何时开始,他们的团体行动里多了谢子东和陈欣冉两个人。

在镜头里,他们的笑容是洋溢的,无论是真情流露,还是气氛使然,他们倒也真是高兴快乐的,但也真的不纯粹,笑容后面是暂时被搁置的忧愁和纠结,对不远的高考,对即将展开的离别,对未知的忐忑。

只是,莫萝没想到,她的毕业照里,竟然会没有了莫峰。

在高中临近结束的日子里,比起高考,更令她印象深刻得不可磨灭的是离别,只是当时的她还不懂,离别永远不会停止。

毕业照之后,紧接着是百日誓师大会。

“我将用智慧培育理想,不负父母的期望;

我将用汗水浇灌希望,不负恩师的教导;

我将用信心成就目标,不负天赐的智慧;

这一刻,将成为青春不朽的纪念。

这一百天,我要用热情刻苦学习,用激情顽强拼搏,用豪情创造灿烂。

一百天后,我要让十二载的寒窗苦读与辛勤耕耘,终将奏响胜利的凯歌,化为累累硕果。”

口号喊了三遍,三遍后照样学习,不过莫萝承认,多少还是在之后几个小时里,心里多了那么一点豪情壮志。

倒数的一百天过得更快了,或许高二的学弟学妹们还会替他们暗捏一把汗,然后开始为自己将要到来的高三感到紧张,而真正的高三学子,这时其实都顾不上紧张,有把握考好地更卖力冲刺,而没信心的同学,纠结的心一天比一天的释然,因为他们已经没挣扎的悬念了。

六月十七号来了,然后六月十八号过了。

无论结果如何,结束最后一场考试那一刻,他们都是心情愉悦的。

莫萝走出考场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很蓝,有一条白色曲线连结着教学楼一号楼和教学楼二号楼。

看来她错过飞了机,她想,但并不感到失落。

因为考试结束,他们的一天才算开始,年少轻狂的一天。

莫萝是第三个到校门口的,陈楠和罗嘉琪已经在等着了,然后谢子东和陈欣冉一起来了,严欧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是小跑着来的,手里拿着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他微喘着气站定时,罗嘉琪趁机把他手里信封抽出来,用暧昧而揶揄的语气读:“严欧亲启”。

他们迈起步伐,沿着斜坡往下走。

罗嘉琪把信还给严欧,“想不到你也有收情信的时候呀!”

严欧得意地笑了,“琪老大,你是不知道,我这学期收的情信差不多十封了。”

罗嘉琪呵呵两声,“你就吹吧!”

还没等严欧反驳,陈楠凭着事实求是的态度说:“这不是不可能,至少他现在是新晋校园王子。”

“是吗?”边说着,罗嘉琪边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严欧有点委屈,正好他脚边有一颗菱角不分明的小石头,于是这颗小石头毫无悬念地被踢飞了。

一群人马上幸灾乐祸地笑了。

笑声里,莫萝越走越慢,最后她落在他们后面,这时斜坡走到一半。严欧拿着信封的手前后摇摆,粉红色的信封也跟着前后摇摆。

莫萝想起了她的情信,可是它就没有被送出去的机会。

“喂!莫萝发呆呢?”这是罗嘉琪的声音。

他们已经走下了斜坡,停在那儿等她。

莫萝小跑了过去……

故事结束了,故事里的人也要散了,莫萝思绪回到了现实,现实是自己再怎么跑,跑多快,跑多远,跑多久,再也跑不到那群人儿身边。

陈欣冉有些犹如,还是开口对她说了:“罗嘉琪和严欧都退群了。”

莫萝淡淡凉凉地回应:“嗯……她做事一向很有仪式感,严欧也一向心疼她。”

筵席已散,你们要跟吹来的凉风走远。而我在风中,爱好目送。时光深浓,无法再辨认,不盼再相逢。

“嗯……随他们去吧。”

缄默了许久,陈欣冉慢悠悠地应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脑子不得空,寂寞不了 江晨马不停蹄回到北京,就不得不一头扎进复习资料中,这是他出国留学前必须要通过的考试。

大学四年的理论科目,他得在三个月内消化完,然后参加补考。亏得他初中到高中这段时间,还算是把学习当回事的学生,即便过了三年的重武轻文部队生活,学习状态没有以前好,但底子还是在的。

只是考前六天,他耗了五天转了半个地球。所以,考试前一晚,他是不得不通宵达旦的。

考试早上八点半考试,连续考了三小时。

考完,他立刻回宿舍倒头大睡。五天的舟车劳顿,一天一夜的考前冲刺,他就算自诩为钢铁侠,也挡不住身体的劳累。

他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

他才刚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宿舍就被推开,三个月不见的孙猴子,撒着欢进来了。

“嘿,我总算赶在你小子出国前的一晚回来了,你小子感不感动?”

孙猴子和江晨是同一学校的。两人也算有缘,三年前同在一个新兵连,新兵下连后,也一起被分到云南都龙边防部队。

不过,江晨因为要出国留学,申请提前三个月结束服役期,回到学校补上大学本科的全部科目。

江晨的睡意还没有完全褪去,只是漫不经心地点头。

孙猴子奇怪了,“怎么回事呀你,不就一场考试?能把你累成这驴样?”

到底是什么把自己累成这驴样,江晨实在不愿提,下意识地克制自己不去想。他刷地站起身,去了阳台刷牙洗脸。

孙猴子心里更奇怪了,跟到了阳台,眯着小眼睛看了江晨好一会。

这货绝对有情况。

孙猴子可以确定,可见江晨不愿提,默了默,念在他人明天就要走,就不继续刺激他了,于是便换了话题。

他说:“阿呆他留在部队了,有任务,来不了,叫我给你带句话,‘一路顺风,好好保重’。”

江晨含着牙刷头,点头,表示收到。

“还有,今天万山河也回来了,今晚你和你家老爷子吃完饭,有时间出来聚聚?”

江晨已经他嘴里的漱口水吐出来了。

他点了头答应,就开始一把一把地往自己脸上泼冷水。

江晨家的老宅在东城区东直门那带。

他开车回老宅,总要经过自己读过的小学,看见小学就总能想起自己小时候带着一帮矮冬瓜在乖乖牌学生面前充大款,那牛气哄哄的傻样。

是的,江晨虽然祖籍在玉山镇,可是他打小是在北京老胡同里长大的。

上初中的时候,老爷子调到玉山镇当政委,也带着江晨过去了。结果在玉山镇一呆,他就呆了一个初中和高中。

不过他的很多猪朋狗友还是在北京的,以前长的假期也基本回北京呆。他的伯父伯母、姑父姑母等等的很多,其中不少都是在北京安家的。江老爷子不和他一起回北京的时候,他懒得回老宅,直接就挑一家亲戚,拎着小小的行李包,就往里住一个假期。

因为家族传统,家里的亲戚本来就走得勤快,到了江晨这一辈,阴盛阳衰的,老爷子四个儿子,结果生的都是女儿,除了他的三儿子,也就是江晨他爸,生了他这个独苗,又加上自小就没爸妈,是以亲戚们就特别偏爱了他一点,基本都当半个儿子养。

因此,江晨住亲戚的屋,也能像住自家的屋一样,一点也不客气。

前一年,江老爷子调回了中央,也就回到老宅住。

老宅几年前翻新了一次,但还是保留了四合院的基本结构。

江晨在车库停车后,没有直接走进正房大厅,而是无声无息地移动到大厅的一个落地窗边上。从他这个角度窥探大厅是最好的,隐蔽却360℃没有死角,设计师是江老爷子一个搞军事工程的老战友,他的初衷是让里面的人360℃无死角地观赏庭院中间的流水高台。

这高台是由黑色大理石砌成的,宽6米,周长66米,正对着大门处,有一道由黑檀木砌成的矮桥横跨其上,这桥宽6米,但却只高出石面6公分。乍看一眼,这也就是一块被磨得亮锃锃的石头,不值得多费眼神,然而它的真正灵魂是下面的一泓活水。

这宅子虽然大,但没有过多的装潢,墙体是没有油过漆的,幸亏建这房子的工人手工好,糊的水泥,叠的红砖都很规整,才让这不加修饰的墙体不至于难堪,而门窗桌椅清一色用得都是普通的虎皮樟木,同样地,不上漆,不过被磨得很光滑。

没办法,老一辈的人,始终觉得实用就行,花架子一向不在乎。

而这宅子唯一一处被煞费苦心地对待的,就是这流水高台。高台上这一泓活水,有六公分高,因为装了自转抽水泵和过滤装置,所以永远都潺潺流动,清澈见底。在高台中,零落落地,还栽了几株风车草,虽是几株,但是风车草株丛繁茂,顶部叶片散成星形,如招摇的绿绸带,倒也是秀雅活泼得紧。

白天这流水高台自有其别致之处,然而晚上的流水高台,才是它真正的美。

到了晚上,无论是月圆还是月缺,只要有一抹银白投在悄然荡开的波纹中,都会被散作不规则的银色鳞片,照得风车草若隐若现。那一番夜景,不敢说无与伦比,但是绝对地引人入胜,而入的就是各自心中胜地了。

正房大厅里是果然已经挤满了一堆亲戚,江晨认命地吁了口气。

他不确定自己前几天溜出去的事有没有被老爷子发现,要是被老爷子发现了,肯定得要他一通报告,而报告之后,不分青红皂白,肯定是先两小时的站军姿。

一想到这个,江晨就头疼。

然而,前面就是龙潭虎穴,江晨现在也只得硬着头皮踏进大厅。

江晨先环顾了大厅一周,没见老爷子的影儿,大概还在单位上。他的伯父伯母,姑父姑母等等一众人,一见他回来,就招呼他往他们那边坐。

江晨知道,他一往那儿坐,肯定得上来就先被三姑六婆上下其手一番,然后耳朵就得受伯父姑父叔叔们语重心长的一番洗礼,再接着就是应付三姑六婆们七嘴八舌的轮番轰炸。

这也是很让他头疼的事。

他往边上坐一堆的兄弟姐妹们抛了一个求救的眼神。然而一个两个,扎堆地凑一起,就朝他幸灾乐祸地摊手,很有吃瓜群众的自觉。

今天他最够仗义的小叔没有来,他是不奢望有援手了。

江晨咬牙,深入了虎穴……

莫约被折磨了一个小时,江晨终于抽身出来。

江晨觑了一个空子,赶紧逃难似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是安置在东厢房里的。

然而一进房,后面跟上来的堂姐表哥们就鱼贯而入。

大表哥周明当头就来一句:“你这个狗崽子,吃了雄心豹子胆是不是,一连失踪五天,连个电话都没有,我们这边兄弟姐妹都快替你兜不住了。”

都快……也就是到底还是瞒住了老爷子了。

江晨不上不下的心总算落地了。

八卦的二表姐姜江儿朝江晨眨巴眨巴了妩媚的眼眸子,似笑非笑:“晨儿呀,你这五天神神秘秘的,都干嘛了呢?从实招来哦!”

小堂妹江小可突然也想凑凑热闹的,乐不可支地就跟了一句:“三哥,从实招来哦!”

然后二表哥、三表姐、小表弟也跟着起哄。

江晨一个头两个大,大手一张,都把他们推了出去。

虽然他们人多势众,可是都是公子哥儿,自然抵不过一个自小就被老爷子当兵训的江晨的,三下五除二,就都全被像赶羊一样,被赶出房门。

然后,门利落地一关,众人只得隔靴搔痒,骂骂咧咧了一通,就散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

先前一直静悄悄站在房间最角落的大姐江淼终于似笑非笑地走出来。

在这屋里,知道江晨去了上海的,就只有江淼了。

江晨装傻,“你怎么也回来了,都龙那边走得开?”

江淼心情好,乐意陪他装会儿傻,“一个月前申请调到河北了,离家近点。前天批了,就回来了。”

江晨继续装傻:“咱俩姐弟,真不凑巧,你回来了,而我要滚了。”

江淼“呵呵”了两声,然后单刀直入:“前天晚上你在上海希尔顿开了我的酒,还没赔呢,那可是93年特藏版的法国香槟!”

江淼现在一想起,就一阵肉疼。

江晨想,如果她知道那疯丫头简直是如牛饮水,不知其味,恐怕得更肉疼。

这么想着,江晨有些心虚了,坐到书架那块,随便拿了一本军武杂志翻。

江淼这时却玩味十足地开了口:“好酒不能糟蹋,妹子……不可粗鲁。”

于是,江晨翻书的手顿住了。

江淼看他的眼神,由玩味十足变得暧昧不明,“我顺口问了酒店经理,送到谁的房间,经理说是一个叫莫萝的……”

她故意顿了会儿,观察江晨的脸色,已经发青了。

“我认识的,你认识的,就一个女孩叫莫萝。”

江晨不想被江淼调侃下去,索性就认了,“是她。”

江淼知道是莫萝,可是她想不到江晨竟然在这场对话中,竟然彻底被自己压了下去,完全没有了他平时的对答如流,巧舌如簧。

而且,他周身的气息,有点不对劲,有一股认栽了似的颓气。

想到这儿,江淼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问:“狗崽子,你不会栽人家手上了吧?”

江晨沉默。他眼里戾气起了,被一团阴郁裹住,不自觉地吸了吸腮帮子。

良久不说话的人,凉凉地开口:“过会儿,就会忘了。”

江淼先是呆愣了两秒,后来回过味来,她不说话了。

如果江晨只是玩玩,江淼肯定会打趣下去,可是现在他认真了,那就另当别论了。虽然江淼不知道江晨和莫萝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可是能让他想要忘记,那就证明,这段情缘不是善缘,而是孽缘。

江淼觑了觑江晨,说实话,她有些担心。

因为她深有所感,往往让人念念不忘的,不是善始善终,而是爱而不得。

……

江老爷子到底没能赶回来和一大家子吃一顿团圆饭,他还得继续开会。

一大家子人对此也算习以为常,闹哄哄地照吃他们的团圆饭。

饭后老老少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半小时左右,有下一场的就先离开了,没下一场的,也开始打道回府。

小堂妹江小可准备和二婶婶一起走的时候,收到了一条微信,是万江河发来的。江小可家和万江河家都在方庄芳古园,两家族都是故交,而且都是女孩子,所以两个玩得比较熟。

江小可凑近江晨,笑嘻嘻的。

江小可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正在读初一,是一个心思单纯,乖巧伶俐的女孩,江晨一向疼她。

江晨笑着问她:“怎么了?有事求哥?”

江小可继续笑嘻嘻,说:“三哥,山河姐叫我提醒你,不要忘了下一场。”

江晨淡淡地“嗯”了一声,忍不住抬手拨弄她柔顺整齐的头发,直到被他弄得蓬松零乱,才肯罢手。

江小可也不恼怒被他三哥弄乱头发,只管好脾气地傻笑,她觉得不管是班里的男同学,还是自己的众多哥哥,都没有一个够她三哥模样好看,就算有她三哥好看,也没他三哥打架厉害,和她三哥在一起,就安全感自豪感双双爆满。

“妞妞,走了,赶快和你三哥唠叨完。”

二婶婶在门边喊,妞妞是江小可的乳名。

江小可快速地理了理头发,甜甜地和江晨告别:“三哥,去到美国,按时吃饭哦!”

江晨捏捏她粉嫩嫩的小脸颊,点头答应。

江小可跟着她妈妈走了,江晨一边目送她们母女,一边回想刚才的手感。

他忽然发现,那女流氓的手感和妞妞的有点像。

……

江晨和孙猴子、万山河的下一场约在三里屯的其中一家酒吧。

他到的时候,孙猴子已经在吧台喝着。

江晨刚坐下,一个调酒师就问:“阿晨,照旧?”

这个调酒师是一个女的,而且是一位姿色颇为出众的辣女郎。

辣女郎调酒师手法熟练麻利,不一会儿,一杯满了三分之二威士忌的古典玻璃杯就被推到了江晨面前。

“BlackLabel,不加冰。”她说,声音轻而媚。

孙猴子似笑非笑地暗地里瞧了一通,待辣女郎走远,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就看你这张好皮相,就知道会祸害遗万年。”

江晨漫不经心地听着,然后漫不经心地抿了口酒。

再然后,他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你这话,话里有话。”

孙猴子和江晨眨了眨左眼,跟他碰了碰酒杯,咕隆地灌了一大口,才借着酒气开口:“我特地跟万山河说迟了半小时,就想特地跟你说一件事。”

江晨抬头接上孙猴子严肃的目光,等他说下去。

他继续说:“晨子,女人青春宝贵,耗不起,等不起。你这一去,三年五载的都说不准,既然你对万山河没那心思,能帮忙让她死心不?这样兄弟我才能有个空子可钻。”

江晨淡笑,点头,“成啊,君子成人之美。”

这一听,孙猴子马上欢撒了一脸,感激:“好兄弟!我要是成了,就让孩子喊你干爹!”

干爹?

江晨忍不住扑哧地笑出来,“你想得是不是有点远了?”

莫约二十分钟,万江河到场了。

今晚万江河特意打扮过,短发利落细碎,三颗红宝石耳钉在左耳上潋滟,从耳尖到耳垂的,随性肆意,卡肩黑色长裙简约复古,勾勒出她诱人的肩线。

孙猴子只见过万山河穿军装的英姿飒爽,没想到她换上女人姿态,竟然这样冷艳性感,情不自控地,孙猴子面红心跳了起来,身体刚起的欲火一下子就燎原了全身,吞了一口唾沫,又吞了一口。

江晨对这样狼狈的孙猴子,同情又理解,低低调侃:“提醒你啊,不想人前失态,就赶紧麻溜地滚一边去解决你兄弟。”

这话提醒了孙猴子。

于是立马弹簧一样站起,飞一样往洗手间冲。

这时,万江河终于看见了江晨和孙猴子,只不过她看到的是孙猴子飞一样的背影。

万山河在江晨旁边坐下,疑惑:“孙猴子喝很多了吗?这么急。”

江晨吃笑,“嗯,是挺急的。”

万江河柳眉微颦,莫名感觉江晨这个笑有些古怪。

“明天几点飞机?”她也不纠结了,选择问些有价值的。

“九点半。”江晨回。

“好,我去送你。”

然而江晨摇头拒绝。

发现江晨神色不对,回应不对,万山河有些感觉不好。

她眉头蹙得更深些,问:“你不用我去送,是什么意思?”

江晨第一次认真地对上她的眼睛,语气严肃:“江河,你知道,我身边像你这样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很多,其中有不少女孩。以前年少轻狂,不知轻重,可能我一些态度和行为误导了你,现在我想和你说声‘对不起,请见谅’。”

万江河消化这段话用了十几秒。

她彻底回味过来后,却不太当回事地笑了:“没关系,我知道你对谈情说爱一向不感冒,反正你不会爱别人,我爱你就行。

“江晨我从小就知道你生而为将的决心,你不谈对象,就是想要了无牵挂,不想步你父母的后尘,可你是江家的独苗,为了延续的家族香火,你也得结婚生子,那时候我一定能当好你的妻子,也能为你生儿育女,就算有一天你牺牲了,我也能接受,能好好地留在江家养大我们的孩子。”

扪心自问,万山河的话,很实在,也很动情。江晨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面对这番真情实意,这番体贴理解,他不可能不感激,如果是以前,说不定江晨也会觉得万山河是以后和自己结婚生子的最佳人选,即使给不了她一番郎情妾意,也能给她一颗惟她所有的敬爱之心。

可是,现在……

江晨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回归当初的纯粹。就如孙猴子所说,女人的青春宝贵,自己的不确定不值得她这样等待,毕竟她是一个好女人,值得有孙猴子这样全心全意待她的男人。

缄默了良久男人,终于笃定地告诉她:“如果我还是空心的,我现在就能给你承诺,可惜事与愿违。”

轰——

万山河心中响起一道惊雷。

她不愿相信,可是江晨什么时候是开玩笑的,什么时候是认真的,自己不会看不出。

而此时此刻,江晨是认真的。

到底是谁?万山河慌乱地想着江晨身边的每一个女孩,一个又一个,各样姿色,各种性情,甚至她也想到三年前,在凤凰树下和他告白的女孩。

那个女孩还算特别,可是现在不会是她,因为江晨当初可以理智地拒绝她,那就说明江晨对她只算好感,她扰不了他的清明,磨不进他自小就被父母反复的争吵磨了一层老茧的心。

那会是谁?

内心电闪雷鸣之间,脑海里定格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是她吗?那个胡说八道的女孩。”

胡说八道……

江晨想起,那时莫萝胡诌的话里,有说初吻交代他嘴上了。

还真是一语成箴……

江晨不经意间发笑了,沉吟:“不折不扣的女流氓……”

是她。

不用江晨承认,万山河都可以确定了。

千真万确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更本不需要言语,因为只要提到心上人,他全身上下都会告你,他已沉醉不知归路。

万山河的手指掐在手心,持续的刺痛提醒她保持着一个女军人的骄傲。她可以接受江晨空荡荡的心,就算自己住不进去,那也是她空置的心房。可是如果已经是其他女人的所有物,刻上了女人的名字,冠上了男人的姓氏,她就没办法鸠占鹊巢,无动于衷地爱下去。

到底,她也是一个傲娇的女军人。

初恋再美好,也不够军人的尊严尊贵。

虽然现在她不能立刻释怀,可是她知道自己可以咬牙离开。

于是,她站起来,快步离开了酒吧。

孙猴子回到位置时,看见的就是万山河慌忙出走的一道倩影。

“晨子,你下了重火力吗?”他问。

江晨手一摊,接着就说:“是不是重火力我不知道,不过这个时候治疗兵可以上场了。”

一听,孙猴子脚底一溜烟,当即奔袭五千里。

落单的江晨,觉得终于世界安静了。

他一下一下晃着杯里的琥珀色酒液,摇摇晃晃,流光溢彩,一如她的一双眸光。

辣女郎调酒师觑了江晨一眼,很高兴痞帅系型男落单了。

“阿晨,今夜可寂寞呀?”她跟他调情。

江晨淡笑,“脑子不得空,寂寞不了。”

他想——

今夜,从头开始想她。

天亮,从头开始忘她。

于是,辣女郎有些遗憾,垂涎一段时日的痞帅小哥心里有人了,微微昂头轻呼一口气,知情知趣地撤离,目光寻到另一位刚到的客人,轻问一句:“画家先生,照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空手套白狼 “我来不及认真地年轻,待明白过来时,只能选择认真地老去。

“你好,我在上海魔都,十月二十八号电台FM91.1。”

电台女主播的声音照旧地温吞,又到了她说话的点。

深夜十点半了,陈欣冉经常在律所待到十点,然后开着车沿绕城高速路兜会儿风,到了这个电台开始的时间,她就该时候往自己公寓跑了。

这个电台,内容陈欣冉不感冒,可是她喜欢第一句话,这是作家三毛的原话,也喜欢主播读它时那温吞的语调。

一如时光温温吞吞,温水煮青蛙,恍若未知的时候,自己也开始老了。

她,已经是要奔三的女人,小年轻口里的剩女为王。

然而她想着自己该如何认真变老的时候,手机却不适时宜地响起。

陈欣冉不耐烦地瞧了手机屏幕,这是叶大林的电话,莫萝的直系师兄,中医界里的狗子队队长。

“陈大女神,莫萝有联系你吗?”

莫萝?这个死女人你不找她,她一年才难得来找你两次。

“我怎么知道?都已经三个月没露过脸了,微信她也有一搭没一搭的。”

那边大林开始坐不住了,“连你都不知道……真不知道问谁去了……”

陈欣冉察觉不对,眉头微蹙,“她又作了?”

大林也很无奈,“刚才她公关团队的人打了电话给我,说联系不上她几天了。”

陈欣冉还以为是什么,当即松了口气,“自打她家里出事,这种事不是家常便饭吗?”

大林解释:“这次情况有点不同,她去黎巴嫩跑酷完,计划是要和她的团队一起回上海的,可是却说附加一个什么老鼠捉猫的彩蛋,就跑出了机场,一开始还有直播的,可是十分钟后,画面就黑屏了,然后连续几天都联系不上。”

陈欣冉眉头又不得不蹙起来了,“她在国外走丢的,联系那边的大使馆没有?”

大林回:“她团队的人,现在都在黎巴嫩中国大使馆等消息。”

“知道了,我现在开着车,不方便说,等下我回到家立刻处理她这烂事。”

话毕,挂了电话,她一踩油门,就往公寓跑。

……

陈楠接到陈欣冉的电话时,还在兰州郊区的研发工厂。

陈欣冉这些年都是他集团的律师总顾问,在公事上经常联系,深夜里突然来个电话谈公事,也是有的。

所以,他稀松平常地,就给她来了句:“陈律师,加班没提前申请,我是不给加班费的。”

“陈楠,莫萝在黎巴嫩失踪了,大使馆那边找两天了都没消息,你认识的人多,看能不能在那边找到她。”

陈欣冉心里急,也顾不得多解释了。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会找到莫萝的。”

到底是陈楠,永远冷静睿智。

黎巴嫩,中东国家,多年前内战打得轰动全世界,近年它的邻国叙利亚,内战也打得轰动世界。

在这些国家找人,真是亏得他家是军火商,才能好办些。

然而第二天,黎巴嫩那边的人,给陈楠传来的消息是,黎巴嫩里现在绝对没有一个叫莫萝的活人。

这话什么意思?不是活人,就是死人,如果没死,那就是不在黎巴嫩。不在黎巴嫩会在哪里?

不知道为什么,陈楠预感是它的邻国,叙利亚。

如果是,那就麻烦了。

一向云淡风轻的陈楠,不禁微蹙眉头。思量了几番,他决定得亲自跑一趟江家老宅。

陈楠从兰州直飞北京,下了飞机就往江家老宅跑,神色间难免有些风尘仆仆。

他踏进四合院的宅门,接着过了垂花门,再走在流水高台上的黑檀木矮桥时,看见妞妞就坐在桥上,光溜溜着,一双洁白匀称如藕断的小腿,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踢水。

现在虽然已经是春寒料峭,但北京还是又干又冷的。

陈楠有些责怪地瞪了眼似在发呆的妞妞,弯弯示指指节,轻轻在她头上一敲。

妞妞当即惊得抬头,看见是陈楠,却马上笑魇如花。

她麻溜地起身,杏色毛线长裙落下,把她白净的小腿遮盖。

“陈楠,你从兰州回来了?”

陈楠无奈,再次纠正她:“没大没小,叫小舅。”

妞妞再次当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

她只管问自己爱问的,“你怎么来我爷爷家了?”

陈楠有些想不明白,平时这小丫头,跟别人相处都挺文静乖巧的,可是怎么到自己面前就有点小任性了。

陈楠不答反问:“你爷爷在家吗?”

妞妞点头,“不过,爷爷正在训我三哥呢!”

陈楠想不到这么巧,五年没见过的人,今天被他碰上了。

江晨出国了三年,三年一直没回国,好不容易两年前学成归国了,却听父亲说,他一回来还没回到家门,就接了紧急的机密任务,这任务一接就是一年,知道他去了哪里的人,世界上不超过三十个,包括了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军官。上一年他倒是完成任务回来了,可是没半个月,就又参加了一个秘密军事特训,这么算起来,他可能也就刚回来。

陈楠一进正房大厅,就听到从东边书房传来的洪亮骂声。

他礼貌地决定先不打扰,就先在楼下客厅等着。妞妞给陈楠沏了茶,讨好似地递给他,笑吟吟地卖乖:“陈楠,这是恩施玉露,你最爱喝的。”

陈楠好笑又无奈,心想,这丫头也是知道礼数的,可怎么就不能好好叫自己一声小舅呢?

书房被安置在正房东边的耳房里,和主房是相通的。

江晨已经被老爷子罚站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军姿,他站了多久,老爷子就骂了多久。一小时的军姿自然不算事,就是老头子抑扬顿挫的训话,让他的耳朵有些受不了,毕竟自己都好几年没被这么训过了。

最后,江老爷子直接拍板,“这两年内,你就给我好好在特战队当个队长练好你的兵,别给我主动请缨接任务!”

江晨不愿答应,那可不憋死自己吗?

江老爷子见他不答应,当即就操起一本厚重的硬皮书往他身上砸,江晨也不躲,就这么挨了一下,反正他身体铜墙铁壁似的,砸一下就当给自己挠痒痒。

江老爷子见硬的是不行了,于是改了口锋,来点煽情的。

“江晨呀,‘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老头子我也年事高了,那天腿一蹬,眼一抹黑,就进棺材了。那个时候,你就算在我坟头哭倒万里长城,你也尽不了该尽的孝。

“你是家里的独苗子,十一岁就没了爸妈,是我老头子一手把你拉扯大的,是我老头子心尖上的疙疤,现在我不想你建功立业什么的,就想你可以平平安安地陪我颐养天年,运气好的话,也想看到你成家立室,给我生个重孙子。”

说着说着,本来是装的,后来情之所至,江老爷子也就情真意切地在江晨面前潸然泪下了。

江晨也被说得心里不好受,酸酸的。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样的遗憾,是部队里最苦最痛也最无能为力的事。江晨看着头发早就银白的老爷子,越看心里越难受。

“行,我答应就得了,两年内不主动接任务,你就别装了,怪寒碜的。”江晨说。

目的比预期更快达到,江老爷子的一把老泪倒也收放自如,马上就来了个破涕为笑。

江晨终于被老爷子放出书房,他吁了口气,刚下来,就看见了陈楠和妞妞在亲昵地说着话。

陈楠见到江晨下来,就起了身,跟他打招呼:“江晨,好久不见。”

江晨点头,“好久不见,这些年都好?”

陈楠回:“就那样,千篇一律的生活和工作,没你在部队苦。”

江晨但笑不语,默了默,说:“你上去找老爷子吧,现在心情应该不错,好说话点,我就先走了。”

陈楠点头答应。

陈楠走进书房时,果然见老爷子心情大好。

老爷子见是陈楠,也热络地招呼他在书桌旁边的茶座上坐下。

“陈楠,你呢,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有什么要为难我老爷子的呀?”江老爷子边打趣,边给陈楠斟了一杯茶水。

陈楠抿了一口,是安化黑茶,口感对他来说太厚重,他不太习惯。然而,他永远是谦和有礼的,脸色自然不动声色。

“江爷爷,小侄这次来,也是无奈之举。我的一位好朋友,在黎巴嫩失踪了,我已经麻烦了黎巴嫩的朋友打听,结果得到的消息是不在黎巴嫩境内,我猜她可能——”

然而,陈楠还没说完,老爷子就沉着脸,说了:“叙利亚。陈楠你这朋友可是碰大麻烦了啊,那是内战打得叮当响的国家,有多乱,你是知道的。”

陈楠连连点头,“所以也是没办法才到您这儿来求救。”

江老爷子笑吟吟看了陈楠会儿,良久才开口:“陈楠,你也是来我这儿碰运气的,我老爷子的脾气你知道,不是人来找,我就帮的。你的忙,我呢,本着帮得了就帮,帮不了就不勉强的原则。这一次,我开门见山跟你说,帮不了。”

陈楠不意外,江老爷子脾气古怪,可也是实话实说的人,本来他呢也真是在碰运气,可是现在江晨回来了,那它就成有把握的事了。

“江爷爷,我出事的那个朋友呢,您也见过。说起来,您这手上的顾景舟石瓢壶,跟我那朋友还有些渊源。”

这话一听,江老爷子眼睛就眯起来了,他想到了一个伶俐白净的丫头。

然而江老爷子决定先装傻,“是吗,老爷子年纪大了,记性也越来越差,没什么印象。”

陈楠知道老爷子在装,但是还是保持着他该有的恭谨,他说:“您老记不起来也正常,不过我这朋友和江晨倒是挺熟,我觉得他应该也记得,您可以跟江晨问问,她人挺有趣,我觉得江晨肯定也想帮帮她的。”

提到江晨,江老爷子来了兴致。

江老爷子正愁着自己崽子不谈对象的事。崽子不谈对象,那他就没重孙子了。为这事,他可是愁得头发白了又白。

那丫头,他记得狗崽子当年对她挺着迷,不过后来,好像就不了了之了。

可现在听陈楠这么云淡风轻似地特地提起来,自己好像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然而江老爷子明明好奇得要死,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兴趣缺缺似的。

“哦,是吗?那江晨知道这事吗?”

陈楠有些无奈,这老爷子真是精得猴似的,教出的孙子也跟他一副德行。

他故意调侃似的回话:“我可不敢告诉江晨,万一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到叙利亚,我罪过可就大了。”

其实,陈楠也不太清楚江晨和莫萝的事,只是罗嘉琪和莫萝闹掰后,陈楠特地和她们俩谈过,然而谁都不说闹掰的原因,后来他是通过严欧,才知道这事和江晨有关,但具体怎么有关,严欧不愿意说。

而今天说这话,纯属他在自己猜测上胡诌。毕竟,如果莫萝和江晨的关系正如他猜测,那这故事可真是九弯十八绕了。

然而江老爷子这话听得很有分量。

狗崽子一年前就到过鬼门关那溜达了一趟,江老爷子就是豁出命也不能让他再去涉险了,看来那丫头的事,不管事实是不是如陈楠的所说的,现在就是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乐意江晨知道这事,去冒这个险。

“陈楠,这事我尽全力帮,可我有一个条件。”

陈楠知道那是什么条件,他就直点头,“放心,这事我绝对不会告诉江晨。”

呵呵,陈楠赌的,就是江晨在老爷子心里有多重。

结果,他空手套白狼,赌赢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人生不是故事,而是事故 莫萝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耳边总听到低低的呜咽,弄得她有些烦躁。

几天前,莫萝在混沌中转醒时,自己就在这破烂的土屋里了,屋里还有一推手脚被绑着的中亚人。

莫萝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家把人生过得像故事的时候,自己却把它过成了事故。

而这次事故发现发生在贝鲁特湛蓝的苍穹下,就在四天前——

贝鲁特天空的蓝,蓝得很有耐心。

她登机的时候,就是看着这宁湛蓝的天空上去的。她登机得有点早,坐了好一会儿,便想上厕所。

头等舱有两个厕所,莫萝正要关门的时候,一个眼睛深邃,带着白色面纱的女孩却闪身挤了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莫萝不明所以地看着女孩,女孩取下头纱,对露出她抱歉神情,“Pardon!”

这个单词,莫萝琢磨了一会,觉得大概就对不起之类的。

“CanyouspeakEnglish?”

“Yes,mynameSara,Turks.”

原来是土耳其人,莫萝再打量了这个叫Sara的女孩一番,看起来年纪应该就是18岁上下,不过中亚人发育得好,前凸后翘的,比起自己这个还有三年就要奔三的大龄女青年来,更有风韵。

“Mydadwantsmetogobackhomeandmarrythesonofaseniorofficial,butIlovemyboyfriend.Canyouhelpme?Please!”

Sara说得有点急有点激动,让莫萝发懵了好一会儿,待明白了过来,心里忍不住吐槽:我去,这狗血剧情,竟然被我碰上了,还异国版的!

“howcanIhelpyou?”

“Changeclothes,dressupasme,andbringinmybodyguards.”

莫萝听着,觉得像是电影里的台词,有些怀疑这女孩是不是看好莱坞大片看多了。不过……莫萝听着听着,心里就已经开始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了:哈哈,这就是传说中的神来之笔,我可以再直播一个老鼠捉猫的彩蛋了,肯定很刺激,群众演员还免费。而且,就算被女孩的保镖捉住了,装懵不就行了,最后他们肯定得放了自己。

于是,莫萝和Sara互换了衣服,Sara还非常谨慎地梳了另一个发型,而莫萝是短发,发型是没法变了,不过好在Sara原本就带着面纱。

两人把自己弄好后,打量了自己和对方好一会儿。莫萝原本穿的是白恤配牛仔裤,外加一件棒球衣,穿在自己身上,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的形象,绝对地减龄。

而现在穿在这位发育良好的土耳其姑娘身上,莫萝觉得是妥妥是一位辣妹,这胸,得有D以上了吧,我靠,土耳其姑娘都发育得这么好的吗?她对着镜子偷偷对比了一下,一番不可说的滋味在心头啊!

而Sara的衣服偏欧美风,不过花纹比较繁杂,颇有民族感。比起人家的大胸、翘臀,这衣服穿在清瘦的莫萝身上,完全没有了该有的风韵。莫萝心里又忍不住暗暗低落了三秒:之前还觉得自己也算凹凸有致的,可是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呀!

由于Sara和自己体型以及发型相差太多,不可能瞒天过海,所以莫萝决定直接冲出去,下飞机,这样才能误导保镖,不被识破,而Sara就先躲在厕所里,直到她的保镖都被莫萝引出去。

按照计划,莫萝先是气定神闲地走到Sara的位置,然后就开始向出口百米冲刺。

一如莫萝所料,Sara的保镖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弄懵了一会儿,不过到底是专业保镖,他们很快就奋起直追了。

对此,莫萝忍不住暗暗发笑。

即使他们是专业保镖,可是说到跑,她也是专业的,尤其是在城市里。

莫萝轻而易举地跑出了登机口,手中还稳稳地举着自拍杆上的手机,在实时直播。

直播上已经刷起了礼物。

评论条一直在滚动。

“妖猫发彩蛋了,棒棒哒!”

“哈哈,妖猫你是在玩神庙逃亡吗?”

“哇,后面追的,可是外国型男呀!”

“妖猫求帅哥信息,不能独占喔!”

“妖猫大大,小心机场保安也来捉你哦!”

“哈哈,咱们礼物不要停!”

……

莫萝跑出去机场后,后面的保镖已经被她甩出一段距离了。回过头望了一眼,却意外地看见两个保镖在和另外两个带着头巾的在缠斗着。

她有些搞不明白,自己可没有请帮手呀。

此时,一辆黑色奔驰迎面驶过来,车顶上有个写着“TAXI”的黄色牌子。

莫萝在贝鲁特呆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她却坐了不下十次豪车,从宝马到奔驰,从法拉利到保时捷,从阿斯顿马丁到迈巴赫,而这些豪车都是出租车。于是莫萝默默把豪车的士定为黎巴嫩这个国家的第一大奇观。

后来她把这件她认为的奇事告诉拉拉。拉拉是莫萝的头号迷妹,刚好她是做公关的,两个人熟悉之后,莫萝索性叫她组一个团队来做她的公关。

她从拉拉口中得知个中原因:由于黎巴嫩这个国家非常小,工作机会并不多。很多黎巴嫩人都不喜欢帮别人打工,所以他们选择自己开店,就如美发店,饮食店,小商品店之类的。然而一条街道上,每隔几个月就会有店面倒闭,然后新的店又开起来,能够持久做下去的就没几家。特别是黎巴嫩这几年经济萧条,生意大不如前,不少黎巴嫩男子最后选择做出租车司机。在黎巴嫩,只要你有出租车驾驶证,车上了牌。随便什么车都可以拉客,二手奔驰、宝马出租车的,随处可见。

此时,莫萝看着这可爱的奔驰向她开来,边跑着,边揣测着跳上它车顶的可能。

她没想到车门却开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就被一只手猛地拉进了车里,而手机掉在了车底,于是持续了十多分钟的妖猫Parkouring-老鼠捉猫的直播就戛然而止了。

然后她看见了两个带着绿色头巾的中亚男人,猝不及防地变故,还有那陌生男人的危险气息让莫萝有了一种久违的恐惧感,然后她没来得及呼救,车门就被其中一个男人带上了,而另一个男人正用面罩捂住了她的口鼻。

莫萝闻到了奇怪的气味,而且这味道很熟悉,这是七氟烷,吸入性麻醉药。想到这,莫萝立马屏住了呼吸,她记得实习时,一个麻醉科老师告诉过她,这药在完全面罩密闭情况下,起效时间好像是40秒。于是莫萝心里默数了40秒,然后佯装昏了过去。然而他妈的,那男人足足捂了两分钟也没有拿下面罩的意思,莫萝憋气憋不住,就吸进了好几口,所以现在她就算不是真的昏迷,也离昏迷不远了。再然后,莫萝撑不住了,彻底放弃了憋气,很快她没有了意识。

在昏迷之前,莫萝在心里骂了一句:现在绑架都这么专业吗?还带上呼吸机来玩?

莫萝后来是被哭声吵醒的。

“呜……”

她身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莫萝狐疑地转身,看见自己身后有一个小女孩,也就七八岁上下。

莫萝看看小女孩,再看看屋里的人。

屋里有九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不过最小的就是自己身边的这个小女孩了。

莫萝看着小女孩,小女孩似乎感受到了莫萝“温暖”的目光,抬头,泪眼婆娑地对上了莫萝的眼睛。

大大圆圆的眼睛,高挺的小鼻子,还有松松卷卷的褐色长发,一下子就萌得莫萝七窍里丢了一窍。

“Whatyouname?”

莫萝说得又慢又轻,她一边怕惊着了小女孩,一边又怕惊动了守在外面的男人。

然而小萝莉只管呆呆地看着她,虽然没有再哭,可是也没回答她的意思,而且一脸的疑惑。

莫萝大慨明白了,这小萝莉听不懂英语。

得了,话说不通,那比手划脚吧。

于是莫萝指着自己,说,“莫萝。”

然而小女孩还是呆呆地看着她。

于是莫萝再次指着自己,说,“Name,莫萝。”

然而依然地,小女孩呆呆地看着她。

莫萝有点丧气了,正要作罢时,小萝莉却开了金口,“Laura......”

莫萝在这里被困了两天后,大概摸清了和她一起被绑架的人的身份,他们都是土耳其人,而且社会地位都不低,有企业家、有老师、也有医生,不过最多的是土耳其官员,而小女孩大概是某个土耳其富商或官员的女儿。至于自己呢,在他们之中,俨然就是一个例外——中国人,所以当他们看见黑头发黄皮肤的自己被丢进来时,都十分不解。

莫萝左思右想,最后觉得自己被绑架,可能不是个例外,而是个意外!

他们绑架的人不是她,而是Sara。

Sara应该是土耳其某个官员的女儿,而这些人要绑的就是土耳其上层社会的人。

想到这里,莫萝觉得自己冤大发了。

莫萝幽怨地随便望向一个人,被她随便挑中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是土耳其的一个什么什么官,不过莫萝英语水平有限,她听不明白那官职。

她很是哀怨地问那个什么什么官,“Doyouknowwhocaughtus?”

“Thekurds……inallprobability。”

得了,问了白问,莫萝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人,没有手机,她也问不了度娘。这时她比任何时候都后悔出门前没有好好看国际新闻。

她来黎巴嫩前,拉拉曾经叫她好好了解中东这边的新闻,以防踩雷。那时自己竟然对她的建议嗤之以鼻,而现在她觉得当时自己对拉拉有多嗤之以鼻,现在就对自己有多嗤之以鼻,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莫萝轻轻呢喃,“他们是要杀了我呢?还是拿我向祖国要钱呢?真希望是后一种,中国人每个给自己捐一块钱,那怎么也能凑个十四亿。十四亿呀……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这么值钱,老妈老说我是个赔钱的,原来还真是,而且赔的还是国家的钱……老妈……”

不经意间,想到了老妈莫浅,莫萝眼底涌动了一阵酸涩。好不容易,她才硬生生把眼泪压下去,这么多年了,她最怕这样不经意的想起。

这个时候,身边的小萝莉扯了扯她的袖子。莫萝看向小萝莉,小萝莉害怕地往她身上缩了缩,莫萝感觉不对,立马警惕地看向门口。

这时一群一身戎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其中有许多头上都是包着头巾,不过颜色各异,乍一看,莫萝觉得还挺热闹的。

走在他们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没有带头巾,眼神就草原上的秃鹰,那还真是……够阴冷毒辣的。

他是朝莫萝走过来的,她每走一步,莫萝就心惊一下,房里的气压也随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加深。

终于在拒莫萝一步之遥,他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盯了她一会儿,然后对她说,“Chinese?”

“Yes……”莫萝只是依靠着本能回答的,铺天盖地而来的恐怖感,已经让她无法思考。以前她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她才认识到原来自己这么怂。

得到回答,这个头头就立马回过头,对身后的人一群人破口大骂,房间的恐惧感一下子飙到了极点。

天知道,被绑架的众人多害怕这些亡命之徒盛怒之下会不会对他们一阵机关枪乱射。

骂声里,一阵霹雳啪啦,唾沫横飞。这可怖的骂声持续了好几分钟,最后头头以一道突兀吼声下了一道命令,结束了这场谩骂。

而到底是什么命令呢,莫萝实在听不懂。

再而,头头愤愤然地出了屋子,跟着来的人也鱼贯而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放在咱村,姑娘们都要抢你当新郎 江晨刚到郊区营地,侦察中队的副队就笑呵呵地朝他走过来。

看到这讨好的脸,江晨就知道这黄鼠狼有事求自己。

黄鼠狼,真名徐杰,侦察中队的副队,之所以叫黄鼠狼,不是说他长得像黄鼠狼,特战队里的每个战士都是牛高马大的纯爷们的,也不是说他像黄鼠狼一样贪得无厌,而是说他真给鸡拜年了。

想当初,他和媳妇谈对象的时候,第一次过年去媳妇家拜年,太紧张了一进门闭着眼睛就喊:“叔叔阿姨好,我是徐杰,我来给您们拜年了!”

结果,回应他的就是“咯咯咯”的三声鸡叫。

这趣事一传二,二传十,十传百,后来整个营区都知道了,大伙儿就凭着字面意思,给了他一个黄鼠狼的诨号。

“晨子,听说你下午要去甘南那边挑几个队员回来,刚好北京这边新应征的新兵蛋子就是要拉到那边新兵连的,你顺便帮我拉一趟呗,我媳妇这几天预产期,想留下来看孩子出生。”黄鼠狼说。

“行呀!”江晨想也没想,一口答应。

不过他有些奇怪,“这不是甘南那边派接兵员来的吗,怎么我们给他们送过去呀?”

黄鼠狼:“那边正好有任务,人手不太够,我们这边就叫我去送一趟了。”

对此,江晨是信一半,不信一半的,“我看还有一半原因是,他们嫌弃这边都是城市少爷兵,没人愿意来拉。”

黄鼠狼心照不宣地“嘿嘿”笑了两声,抬手拍了拍江晨肩膀,说:“那也能理解,我也不乐意要这样的兵,要在城市里出一个你这样跟自己拼命的,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

火车开了一夜,天亮不久,入藏区运兵车厢里,就人声鼎沸了。

这一趟江晨拉的新兵里,虽然大部分的男兵,可是也有少部分是女兵。结果,女兵们凑一起叽叽喳喳,男兵更是因为有女兵在,时常起哄。

“你他妈的,全都给我闭嘴!”

蓦地一声中气十足又极具磁性的吼声响彻天地,空气也突然安静了,

这些都是十八九岁的小屁孩,江晨真的懒得管他们,反正到了甘南,他们就等着受罪吧。只是江晨实在怕吵,忍不住就吼了出声。

这些小牛犊果然被眼前这军官那冷冽的气势给唬住了。

先前,这些新兵就注意到了这个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管他们的接兵员。新兵们都天真地以为这个军官好脾气,现在看来,他们发现自己真是想得大错特错了。

世界终于安静,江晨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然后继续闭目眼神。

过了二十多分钟,躁动的少男少女又开始了窸窸窣窣地说话。

江晨不理,继续闭目,只要不要太吵,他才懒得管这些新兵蛋子。

坐在后排的女兵们,几个扎堆地凑一起,都悄悄地伸出脖子,往江晨那边偷瞄。

其中有一个长得白净,眉目秀丽的女兵忍不住好奇,问周围的人:“你们说,他会不会以后就是带我们的教官?”

接着另一个稍微胖点但身材高大的女兵接着说:“如果是,我们就有福了,这可比电视上的小白脸帅了好几个档次!”

旁边的女兵甚是激动的猛点头:“对呀,用来当男朋友,男友力简直Max加加加!”

“你们说,他今年多少岁呢?”长得白净,眉目秀丽的女兵饶有兴致地又发问了。

“看着不老呀,可能二十多吧。”第一个女生说。

“我觉得最多也就二十七八吧。”第二个女生说。

接着,其他女生也没提出异议,纷纷点头附和。

这时,旁边的一个长得壮实高大的男兵忍不住去泼这帮女兵的冷水:“嘿,你们眼瞎吗?没见他肩章吗?棕绿色,一杠三星,这可是陆军少校军衔!”

这位男兵呢,叫张志涛,他和车里的城市少爷兵有些不同,他心中有一个军人梦。

这一听,后面的几排新兵伸着脖子盯着江晨的肩章看。

张志涛又得意地开口给这群没有概念的初生牛犊解释:“来,爷给你普及一下军官军衔晋级的知识。”

于是一群人都亮晶晶地盯着张志涛。

张志涛甚为受用这些无知的眼神,说得更卖力了:“大学专科以上毕业的,一开始就是少尉,服役两年就可以晋升中尉,如果不是的,就得服役三年才能从少尉晋升中尉,之后中尉晋升上尉、上尉晋升少校、少校晋升中校、中校晋升上校、上校晋升大校各要四年;大校以上军衔晋级就要选升了,得看军官的职务、德才和贡献。

“按这么算的话,坐那的少校军官,差不多得三十六岁才能到这个级别。”

然后他顿了顿,对女兵们诡异地一笑后,才继续说:“所以他是要奔四的年纪,不是奔三的。”

他坚信,这帮女的,可以把大自己十岁以内的男人当做成熟,可要是大一半,那就是老了。

然而女兵们虽然还是有些怀疑,但是抵不过人家有根有据,因此也没有发出质疑。

“那我们这些去当兵的算什么级别呀?”

另一个男兵突然发问。

张志涛有问必答:“我们不是军官,只是士兵士官。服役第一年是义务兵,这个时候最小最苦逼。服役第二年晋升上等兵,表现好的话,可以混个班长当。上等兵服役满一年,可以晋升下士,也可以复员……”

后面因为张志涛讲得实在太细,新兵们越听越晕,其中一位干脆打断,直接问:“那我们怎么才能变成军官呀?”

张志涛继续有问必答:“要不考军校,要不提干,不过要提干就要立功或者拿优秀士官,被部队推荐。”

众人忽然觉得,这些对于他们好像都有些难……

只是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张志涛的话吸引的时候,江晨转身看了过来。

他不看其他人,就看张志涛。

看着张志涛,江晨忽然想起了黄鼠狼的话:要在城市里出一个你这样跟自己拼命的,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如果没有的话,那就自己手把手培养出来,这是江晨发现张志涛时想要做的事。

又过了一天一夜。

在凌晨一点的时候,他们终于下站了。

一出车站,新兵蛋子们就被赶上了早几分钟停在路边的运兵大巴。

然后张志涛不想,自己竟然被人从排着队上车的人群中一把揪出来。

他站定一看,发现是先前的少校军官。

江晨把他拉一边,张口就说:“我今年周岁二十八,是奔三的人,不是奔四的。”

一听这话,张志涛先是有些尴尬,然而很快,就惊呆了,久久才蹦出三个字:“这么牛?”

江晨笑,“就是这么牛。你叫什么?”

“哥,我叫张志涛。”

说的时候,还给江晨敬礼呢!

这小子,拍马屁倒是挺爽快。

江晨对他说:“行了,马屁不用卖力拍,这两年你卖力训,两年后我过来给你考核,你成不成?”

虽然张志涛听得云里雾里,可是嘴上却立马答应:“成!”

江晨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回去排队上车。”

正要听话转身的张志涛,忽然反应过来了:“哥,你不在这儿当职?”

江晨笑,“不在这儿,我是苍龙特战大队的第三中队队长,记住了小子,以后两年你自己得对自己狠点。”

话毕,江晨便转身朝一辆迷彩越野吉普走去。

张志涛目送江晨宽阔的背影,觉得自己找着方向了,一个劲在原地傻笑。

……

越野车停在甘南特勤中队的操场时,三个今晚接受考核的士官已经站着军姿迎接。

江晨一下车,也不废话,不等他们刚下车的队长介绍,就自己开口了:“我叫江晨,是特战大队的第三中队队长,今天来我要干什么,你们领导肯定早就通知你们了,我就不多说,你们先给我跑五公里,现在开始给你们十分钟热身。”

然后一秒也不迟,三个士官就在江晨一声令下之后,于是在夜色里,出现了三个绕着操场的奔袭三圈的男子。

全部到终点后,江晨读出秒表上的数字:“17分11秒;17分30秒;17分51秒。”

接着他转身问他们队长,“靶场在哪里?”

于是,众人转移到了靶场。

江晨站在三个士官面前说:“各打五发。”

于是十五道枪声又在苍茫的夜色中响起。

查看靶纸后,江晨不带情绪地念出结果:“李小山43环,张章47环,马帆47环。”

然后江晨终抬头,目光快速而细致地扫了三人。

“李小山出列。”他命令道。

李小山立刻站了出来。

江晨盯着李科说:“我看过你们每个人的考核记录,李小山你是他们三人中,射击成绩最高的,现在打出43环,是怎么回事?”

李小山自知自己这次失误了,但仍然保持着军人的姿态,依然抬头挺胸回答:“报告领导,我紧张了。”

江晨继续问:“为什么紧张,是我长得凶神恶煞吓着你了吗?”

李小山实诚,倒真打量起江晨的样貌,夜色太浓,他没仔细看,而现在一认真看,这才发现原来这个领导这么年轻,看起来竟然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李小山有些窘了,但还是实话实说:“报告领导,你模样生得真俊,要放在咱村,姑娘们都要抢你当新郎。”

这话一出,靶场上五个人,两个士官在憋着笑,憋得脸都发紫了,而他们的队长直接笑得像杀猪一样。

江晨倒是面不改色,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们队长一眼,他们队长才讪讪地收了笑声。

江晨再看回李小山,说:“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求五发五十环,达不到要求,那就很遗憾,我们队不收你。你成不成?”

他们的队长有些站不住了,小声对江晨说:“江队,这要求太高了吧!”

然而李小山却立刻答应了:“报告领导,我成!”

于是苍茫的夜色中又响起了五发枪声。

江晨去看了靶纸,这次他满意了,不折不扣,五十环。

最后,江晨把三个都收入了大队,其实他没说,这次,他就冲李小山来的,而其余两个是替一队和二队收的,最好的兵肯定得给自己留着。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最怕突然想起 陈楠是在第三天收到江老爷子的消息,确定莫萝是被叙利亚曼比季地区的库尔曼武装给绑了。

说实话,这不算是好的消息,但也不是最坏的消息,至少她不是落入ISIS手中。

然而,这还是让陈欣冉走立不安。

这时他们是在“玉山脚下”的咖啡厅里,不过它不是以前广州大学城那个老店,而是上海黄浦区的第三分店。

谢子东三年前参加了世界咖啡师大赛,获得了冠军,紧接着是世界咖啡拉花大赛,也拿了冠军,如同鱼跃龙门,成了咖啡界的后起之秀。后来谢子东和一家出版社合作出了一本《咖啡咖啡》的书,没想到竟然大卖,后来又出了一系列以咖啡为主题的书,有了前一本书的名声,后面的书也跟着大卖,于是“玉山脚下”和谢子东成一个咖啡品牌,名声鹊起,他的咖啡连锁店,广州三家,上海四家。然而,现在谢子东不仅买咖啡了,更是开了咖啡师培训课,学员每期爆满。

现在位于黄浦江这边的“玉山脚下”有三层,第一层是咖啡厅,第二层是培训教室,第三层是他的起居室。

陈楠抿了一口美式咖啡,比起陈欣冉的忐忑不安,他倒还是镇定自若的。

而陈楠对面的谢子东更是看不出情绪,毕竟他习惯了冰山脸。

“要不我过去叙利亚吧,去那边大使馆求助。”陈欣冉说。

“不行,叙利亚太危险了。”谢子东立刻反对。

陈楠也反对:“别说现在普通人去不了叙利亚,就算走了关系,去了叙利亚,也只有给自己找麻烦的份。虽然说现在首都大马士革比较安全,可是内战的国家里,什么意外都可以随时发生。再说,通过江老爷子这边和驻叙利亚中国大使馆沟通,比你自己去更有用。”

陈楠句句说到点子上,陈欣冉无话可说,可还是担心得很难过,她神色不免粘上了哀恸,无力又心疼,低低呢喃:“她这些年怎么就烂事一桩接一桩呢……先是和罗嘉琪闹翻,然后是家里医馆出事,再接着爸妈姥爷出去旅游散心,也能遇上船难,而现在终于轮到她自己了……她作了这么多年,要是这次被自己作死,是不是终于顺了她的意?……”

莫萝的这些年受的难,陈楠和谢子东都是看在眼里的,然而到底男人总比女人理性些,人活着,本就是各人在下雪,各有自己的皎洁与隐晦。

他们这些做朋友的,大多时候,都是有心无力的。到底是那句老话,人事,能帮则帮,帮不了,那就做好她的白事,也算不枉朋友一场。

随即,缄默里只剩咖啡香和它缭绕热气。

……

江晨是转了飞机飞回北京的。对他来说,时间就是每个点子上的事,一件接一件,大事小事轮流上。

这不,一下飞机,孙猴子就像踩着点子打来电话的。

“晨子,这是第四次了啊,现在北京时间十一点四十五分,到吃饭的点儿了,事不过三,你这次要是再拒绝我,那就真没兄弟做了啊。”那头的孙猴子早就想好措辞,下了天大的决心,这次绝对得把江晨这小子捉到自己的饭桌上。

江晨吁了口气,回来这半年,孙猴子百忙之中已经特地约了自己三次,不过都刚好有任务走不开,这次好不容易有了点空子,的确该跟他碰碰面了。

江晨到了孙猴子约的餐馆,这是一家老北京铜火锅店。

他一进门,就看见孙猴子和自己招手,旁边一位斯文娇小的女人挨着坐。

江晨流星阔步地走过去,两秒不到就坐在了孙猴子边上的位子上。

孙猴子乐呵呵地拍了江晨的肩,然后目光转向他另一边的女人,说:“徐晓萌,我未婚妻!”

江晨目光也转向徐晓萌,站起来,向她伸手打招呼,“你好,江晨。”

徐晓萌也站了起来,起身和江晨握了握手,柔声说:“你好,明哥哥总在我面前提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明哥哥?

对了,总是孙猴子,孙猴子地叫,都快忘了孙猴子真名叫孙明。

江晨坐下后,给孙猴子投了一个调侃打趣的眼神。

想不到,这没皮没脸惯的孙猴子竟然脸红了,害羞了,为了岔开话题,连忙喊:“来,来,来!赶紧开涮,小爷我都饿死了。”

……

“晨子,我和小萌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八号,伴郎我可不指望你有时间给我当了,兄弟一场,只盼你能赶趟一样,现场给我赶一个份子钱就成。”涮着涮着,孙猴子稀松平常地就给江晨说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江晨顿了顿筷子,转头看孙猴子,孙猴子正往自家媳妇碗里投食,小女人低眉顺目,羞怯腼腆。

孙猴子就是为了他这个小媳妇从部队里复员,回到自家公司里当经理的。当年他满打满算,一心一意追了万江山三年,然而落花有意,抵不过流水无情,在万山河接受了自己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后,孙猴子一度情场失意,陷入了颓靡的空窗期。

然而,人生有的时候,偶尔也会给幸运的人一场柳暗花明。

空窗期里的某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孙猴子刚好难得有一天假,又去了酒吧借酒消愁,然而不想,在酒吧的后门看见了被一群年轻男女围住的徐晓萌,他们是想着扒下她衣服,拍裸照。

孙猴子哪能见死不救,于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英雄救美发生了。当时徐晓萌是师范大学大二的学生,见到救命恩人如此英雄气概,也不管牛高马大的男人长着一双绝世无双的小眼睛,一眼就给自己定了终身。

再后来就是小媳妇追情郎的戏码,一向只有追人份的孙猴子,一开始吓得措手不及,但到底不会拒绝妹子,半推半就地就应下了小媳妇一场又一场的邀约,约会了半年,孙猴子就栽小媳妇手上了。

江晨现在怎么想象,也想象不出这么一个羞怯的小姑娘,到底是怎样凭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倒追意中人的。

“好,会给你赶一趟。”江晨不解思索地答应下来。

期间还有然后,火锅不能停,继续涮。

又过了会儿,孙猴子的手机来了一条微信,他随意瞄了一眼,如果是其他的事,他不会让公事打扰到这顿饭,可是这条微信,让他想起了一个想问江晨,却忘记问了的问题。

他当即就打开一段小视频,递给江晨看。

江晨随意抬眼,往孙猴子手机屏幕瞧。

里面有一短发的姑娘,在城市车水马龙,高楼广场间,只按A点到B点的直线快速奔跑,高处落地时,一个落地受身或反扒落地;碰到一堵高墙墙时,一个猫爬翻墙或者蹬壁反弹;如果是栏杆或者矮墙,利落地就是一个懒人跳,或者前后手跨越障碍,或者快速侧跃;要是遇上隔着一段距离的高台,就直接来个加速定点跳……

画面里的姑娘,跑、跳、攀爬、翻滚,动作流畅连贯,强如虎,灵如猫,矫若游龙,动若脱兔。

“这里面的姑娘是一个跑酷直播播主,现在跑酷里,就属她最火,专挑高难度的项目跑。我们公司最近研发了一款专业的跑酷鞋,想着找她代言,不想,这姑娘可狂了,说最近不缺钱,缺钱再找她,你说一个实现了财务自由的人,我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缺钱呀?”说到这,孙猴子顿了顿,看了一眼江晨,不确定地问:“晨子,我总觉得她眼熟,想到很久,想起了咱们在云南都龙当兵那会儿,救过的那个断腿的姑娘……可是当时总‘五觉失调’‘五觉失调’地叫,都记不起她名字了。不过,你和她好像是高中同学吧,你看看是不是她,要是的话,我就给她打人情牌。”

江晨想起一句歌词,最怕什么来着,最怕突然想起。

见江晨久久没有出声,清明的眼底竟然隐隐泛起沉郁的戾气,孙猴子和他小媳妇面面相觑。

“晨子……如果不是就算了,咱们继续涮。”孙猴子收回手机,打圆场。

江晨也如孙猴子所愿,继续涮,只是绝口不提小视频里面的女人是不是故人,没一会儿,气氛又回到了小视频没出现之前的自然愉悦。

一顿饭完了,江晨和他们道了别就回了营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记忆就如洪水猛兽 午睡时间没多久就结束了,江晨到点就把特战第三中队的十三名特种兵拉到营区外围。

见到他们江队一脸的神色不明,十三名特种兵们就知道自己接下来又要活受罪了。

果然江晨不辜负他们的预感,他沉着脸宣告:“夜叉特训一天一夜。”

继而,第三中队队员在下面一片无声哀嚎,然而怎么办,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咬牙扛呗。

此时,营区里侦察中队的队员出操,正好经过,都憋笑着默默为第三中队的战友默哀:我们心中都有座坟,葬着你们这帮未亡人。

“现在,跑!”江晨重重地下了命令。

于是,十三名特战兵立刻奔袭。

虽然他们的江队已经跑在前头了,可是谁敢偷懒呀?还有他们副队开着悍马在后面赶着呢!虽然每个队员都全身武装,钢制防弹服就穿身上,可是被那么撞一下感觉真够呛的。

从太阳当空照到夕阳西下,十四个荷枪实弹的男人一路奔袭,后面的悍马一路悠哉地赶前面的人。

他们是在一个荒山头停下来的。

停的地,有一道长长的战壕,这是之前军事演练的时候留下来的,现在正好可以给江晨用。

他对着气都没有顺好的队员,下达命令:“都下去,两个人一组,一对一站着,每组隔开两手臂距离。”

十三个队员得令,赶紧拉人组队,最怕自己是落单那个,因为落单那个就得跟他们的队长组队。

现在江队就像吃了火药一样,谁敢跟他讨教呀。

然而十三个队员,总有运气不好,落单那个,这次落单的正是班长,江东。

江晨跳下战壕,站在江东前面,笑得阴森森的,“赶巧呀今天,对上同宗了。”

江东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笑得比哭还难看,“江队,请求让我死得痛快点。”

站在战壕上的副队长曾铮,同情地看了班长一眼,然后下令:“开始搏击,不把对手打得爬起不来,就别上来了。”

继而,打在人肉上的沉闷声,就像漫山遍野的暴风雨。很快沉闷的暴风雨中,血腥气开始弥漫……

然而副队曾铮从上往下俯视,面不改色,或许说这已经稀松平常了。

打了足足一个钟,已经被血气迷了眼睛的人中,一半趴不起来了,一半人挣扎着往上爬。爬上来的人,还没喘好气,就伸手拉被自己打趴的人上来。

但是这些人里,不包括江晨。江晨开打二十分钟后就跳上了战壕,如江东所愿,他死得还算痛快点。

江晨上来后,也不闲着,留着副队在边上看,自己倒是开始了一轮接一轮的八百米障碍跑。

十三个队员背对背挨着扎堆坐,看着江晨一遍一遍地八百米障碍跑,真觉得心如死灰,可以肯定自己今晚又要死一次了。

“副队,到底哪个天杀的惹了我们江队呀?回去咱得给他一顿胖揍,害全队一天一夜受虐!”江东说得甚是悲愤,继而其他队员也一脸义愤填膺。

曾铮是个笑面虎,笑吟吟地就回了可怜的队员们:“你们问我,我问谁呀?”

十分钟后,江晨淋漓了一身汗水站到他们面前,一堆人立刻站立,列队。

“五公里后接着八百米障碍,不叫停,就一直跑,现在,跑!”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队友们哀嚎都来不及,就认命地奔袭去了。

江晨吸了吸腮帮子,准备也跑进队伍里,然而被曾铮叫住了。

“老弟,你还来呀?今天你跟自己有仇呀?”曾铮问。

江晨不答,直接就扎进队伍里去了。

曾铮看得目瞪口呆,最后很确定:“这小子,今天受什么刺激了,真跟自己较大劲了。”

三个多小时候后,江晨终于喊停了,然而不待队员站稳,就发号令:“全员杠着悍马,上山顶。”

妈呀!真是要命了。平时还好说,可他们现在是奔袭了整整一下午,又不要命地对打了一个小时,紧接着五公里、八百米障碍轮流跑了三个小时,体力都被耗了不少,又没晚饭吃。

然而,这又任何,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扛呗!

看着十四个人肩膀上扛着一台悍马,筋疲力尽地艰难爬山坡时,副队曾铮很庆幸,今天自己没有参加训练。

终于,一台悍马被钢铁似的十四个壮汉抬上了山顶,当然这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了。

然而,这时候距离夜叉特训一天一夜还有一半多的时间呢。

悍马才刚被放下,山顶上常年直立的靶子已经在等待他们了。不用江晨叫,他们已经把身上扛的95型突击步枪卸下来了。

“全体听令,夜间射击,开始!”江晨下令。

于是一声声枪声惊了一山的飞禽野兽。

打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曾铮觉得自己已经麻木得生无可恋了,他早就在一声声肉疼的枪声中,肉疼得不会疼了,队员经得起折腾,可是子弹经不起折腾呀,子弹老贵了,自己怎么这么命苦,摊上了这么个败家队长?

第二天的太阳彻底爬上山头时,终于停止了射击。

十三个队员,身体已经酸痛得没什么知觉了,眼睛看靶子也看得又涩又疼,然而还有半天熬呢,真是比媳妇熬成婆更艰难。

江晨给队员原地休息了十五分钟,一到点,队员立马起身列队。

“原路返回营地,全速前进!跑!”江晨下令。

于是一群人带上了一夜的露气,身上扛着快到三十公斤的装备在山间奔袭,后面一台悍马跟着赶。

再次日上中天时候,他们终于跑回营地大门。

看见营地大门的十三名队员,终于看见地狱之门缓缓打开,他们被放出来了,夜叉回阎罗殿了。

营地门前,江晨对着队列,散漫地说:“受伤的自行去医务室,其他吃饭的吃饭,睡觉的睡觉,爱干嘛就干嘛去,原地解散。”

队员得令,欢撒着就散了。

曾铮笑着看得了大赦似的队员,他们就算被耗尽了体力,身体已经酸痛到麻木,可是一顿饭,一顿睡,一段自由活动的时间就能让他们很满足地欢撒起来。

“江老弟,咱们一起去吃饭!”

曾铮一把搂住了江晨的肩,就将他往食堂带。

然而,江晨挣脱了,“没胃口,我不去了,先回宿舍。”

话毕,他真往宿舍走。

曾铮看得愣了一下,这个时候万江河刚好看见了他们。

万江河是特战大队侦察中队的副队,队里唯一的女军官。

“老曾,你们江队脸色不对呀。”万江河和曾铮打趣。

曾铮也觉得江晨脸色不对,从昨天一回营地,感觉就不对劲,他挠着后脑勺反问万山河:“妹子,你俩不是从小玩到大的吗,问你个事,江老弟是不是跟自己有仇呀?”

万山河耸耸肩,轻笑:“他跟自己较劲的时候,就跟自己有仇。”

江晨回到宿舍就进了浴室淋浴,他扭开热水开关,冒着白烟的水,从莲蓬头沙沙落下,打在他的胸口正中。

温热水流,近似和她赤身相贴的舒适。

真的,最怕突然的想起。

当年当晚,他给自己下了一道命令,天亮起就从头开始忘了她。事实证明,他天生就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五年来,自己还真把她忘了个彻底,一个瞬间也没想起。

这个女人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他的人生。

江晨恼恨地一拳砸在墙上,真他妈的糟心,明明都以为自己把她忘了。

当自己看到视频里的她时,他清楚地听到自己心里“咯噔”了一下。自己以为忘了的女人,原来只是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屏蔽了,当猝不及防被提醒,记忆就如洪水猛兽。

那一双琥珀色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可是亮得发虚,空洞洞的,她那不是在跑酷,而是在玩命。

她过得不好,而且很不好。

想到这,江晨又是恼恨地一拳砸在墙上。他简直忍不住低吼自己:“想个球啊,她过得好不是因为你,过得不好也不是因为你,操的你他妈的闲心!”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是熟悉的陌生人吗? 自那一阵霹雳啪啦,唾沫横飞的大骂后,破旧土屋子里安静了一晚,第二天两个一身迷彩戎装的中亚男人,扛着长枪进来了。

他们一个是黑头巾,一个是绿头巾。黑头巾用枪指着莫萝,吼道:“Standup!”

此时,房里同病相怜的人已经用更加怜悯的眼神看着莫萝。

他们都明白,莫萝也莫约明白,他们这是领她去枪毙或者……砍头。

莫萝这时脑子好像是一片空白的,不过又好像在发呆,发呆中好像在想,不知道死法有没有得选,希望他们不要因为吝啬一颗子弹而让自己脑袋搬家。

“Go!”黑头巾很不耐烦地催促。

莫萝木纳地照做,原来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自己还是会害怕的。

不过她正要走时,Laura拉住了她的裙摆。

莫萝终于不发呆了。

患难里的一点扶持,很容易让人产生依赖,大人尚且如此,何况Laura这么小的孩子。

只是自己也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哪儿还有心思安慰她呢?甚至现在莫萝还觉得自己似乎身处一个噩梦中。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太匪夷所思,就在几天前她还在黎巴嫩的雪山跑酷,而现在,莫萝却要给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做替死鬼,这事怎么想就怎么离奇,怎么想就怎么冤。

“Go!”

黑头巾不耐烦地又催促了一声。莫萝硬着头向前走,Laura力气不大,她一走,小手就再也捉不住她的裙摆。

莫萝没有回头看Laura。她怕看到这小女孩依依不舍的眼神,看到这眼神,就会忍不住想念关照了她多年的几个老友。

如果可以选择,她还是希望在临死前再看看他们的,毕竟在这世上他们是自己仅存的情感寄托了。

虽然她这些年不敢寄托太多的感情在他们身上。

莫萝一出了屋子就被他们推上了一辆悍马车。

这悍马车是军用型,被改装成装甲车,车顶上还装一台重型机枪。

车子在疾驰,车速似乎有80码了,而且已经开了很久了。

对此,莫萝有点想不通了,就地处死不是更省心省力吗?事后黄土一埋不就完事了吗?为什么要带她去其他地方?而且地方还不近,难道他们枪决人质还要选定风水宝地?

这么想着想着,莫萝竟然忘记了害怕。胡思乱想之间,车子突然就停了下来,然后她被扔了出去,再然后车子立马掉头绝尘而去。

莫萝这下完全懵了,连膝盖磕破了皮也没觉得痛,她维持着四脚朝天,趴在公路边的姿势,努力思考着自己的处境。

而此时,在莫萝前面不远处有一堵墙,墙的另一面藏着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是寸头,神色警惕,他站在后面,目光一直都在稳稳当当向四面八方游移。

而寸头男人的前面,是另外两个男的。一个是少年,身高不出众,不过那灵巧活络的眼睛和稚气未脱的面庞,却让他十分显眼。

而少年旁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站得直挺的男人,他脖子上挂着一台单反。

“莫峰,是一个女人!”马侑说话时还看着手里的望远镜。

望远镜里,女人还在四脚朝天地趴着。

莫峰转头望向身后的寸头男人。

这个寸头男人就是江河,曾经被莫峰顺手帮了一把,后来又被雇去中国保护暗中莫萝三个月的私人保镖。

“安全。”江河回答。

得到回答的莫峰,立刻向着女人跑去,其余的也跟了上去。

莫峰跑到莫萝身边的时候,莫萝终于理清了自己的思绪,她觉得自己是莫名其妙地被放了。

大难不死呀,也不知道有没有后福,她想得有些无厘头。

顾不得后怕,莫萝立马环视一遍四周,呢喃着,“这是那个鸟都没一只的鬼地方呀?”

她疑惑地翻身,坐起,抬头。

然而一抬头,却对上一张意外熟悉的眉眼,后面好像又来了两个人,不过莫萝此时目之所及的却只有眼前。

莫萝下意识就顺着熟悉的眉眼往下看,很熟悉的鼻尖,很熟悉的嘴唇,很熟悉的耳朵,很熟悉的下巴……猛然,她惊得蹬了好几脚,后移了一段距离,她怔怔地仰望着正俯视着他的男人,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死了,不然怎么可能会看见他呢?

是的,不是死,那就是幻觉。她想,而且很确定。

他同样地,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

而他是谁?是莫峰呀,那个交她当他死掉的乌龟王八蛋!莫萝觉得自己都要死了,还产生这样的幻觉,真是闹心!

莫峰看着她,觉得很像她,但又觉得不可能是她。怎么可能是她?这里是叙利亚,她应该在中国的。

“阿萝?”莫峰有些恍惚地问出了口。

这一声问,这一熟悉的声线和声调,连同这张该死的脸,似乎一下子翻越无边岁月,走过千山万水,一声声阿萝,一张张脸,从孩童到少年,再到成年,最后定格在这张久违的脸上。

“莫峰,你们认识吗?”马侑问得毫无底气。

他觉得自己想多了,莫峰这些年都和自己几乎同吃同住的,他的朋友自己没有一个不认识的,而眼前这女的,他肯定不认识。而且,在叙利亚这战火连天的国家,除了同行,遇上哪个旧识都是像是天方夜谭的奇迹。

如坠梦中的两人,似乎都因为马侑的问话如梦初醒。

“不认识。”

“不认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只是莫峰习惯了有时跟莫萝反着说话,而莫萝倒是在跟他怄气。

听得其余两人颇是面面相觑。这表情明明就是在说“认识呀”!

于是气氛陷入了很是微妙的尴尬中。

“你怎么来叙利亚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莫峰首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不自觉地就带上了责备的意思。

莫萝其实还以为是幻觉,气急败坏就坐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把莫峰推开,日声嘶力竭地破口大骂:“滚滚滚!我不要你出现,不要你出现,不要你出现!……我就是死了,也不要一个幻觉可怜我!就是要,也是老爸老妈姥爷,我不要他!”

莫峰听得一阵一阵地揪心。

她怨自己恨自己也是应该的,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阿萝,你冷静点,我是真的,不是幻觉。”莫峰蹲下来和她对视。

沉静锐利的眼睛,看得人心都沁凉。还真是很真实,这个幻觉,莫萝心想。她看着看着,就笑出来了,笑得悲凉而怨恨。

站一边的马侑莫名觉得有些惊悚,这女人怎么有点像鬼片里的孤魂野鬼?不自觉地他就往保镖江河身上靠。

莫峰面对莫萝的这个笑,喉头发紧发涩。他想过莫萝会因为他当年一而再的抛弃,怨恨他,也会伤心难过,可是他想着莫萝会挺过去的,走过那坎,她会和从前一样没心没肺地闹腾,或许偶尔会因为他而遗憾,但那也不碍事。

可是眼前的莫萝,好像不是他从前那个莫萝了,她的情绪从来都在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可是现在他看见了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又好似什么都有。

但看清点,还是空空洞洞的。

莫峰咬牙,一把将莫萝拽起来,拽得莫萝吃痛。

“怎样,清醒了吗?”莫峰问平静而耐心,一点都不急,好像都不知道她被他拽得生疼一样。

痛感,触感,还有真实感,都在告诉着莫萝,眼前的不是幻觉……而是现实。

莫萝皱眉,她冷冷问他:“你不是死了吗?”

“嗯……我只是路人甲。”莫峰回她,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混蛋!”莫萝一巴掌打在莫峰脸上。

自小到大,莫萝第一次打他,对他重手。

其实,莫萝一直都很宠爱莫峰,虽然表面上是莫峰一直管着莫萝,告诉她这不行那不行,可是如果不是莫萝有意顺着莫峰,谁能碍着她闹腾呀?天知道,从前他一点碰着磕着,她都能心疼半天。

“你怎么来叙利亚了?”莫峰固执地再问了一遍。

“我干嘛和一个不相关的人交代我的事?”莫萝心里怎么想的,心直口快地就怎么说了出来。

她这个发起脾气来就不分场合,不分时宜的老毛病又犯了。

莫峰望天深深吸了口气,好稳住自己的情绪。他的情绪很难被其他人左右,可是莫萝是一个例外。

而在莫峰仰天深呼吸的时候,莫萝倒是注意到了他说的叙利亚,而一想到叙利亚,莫萝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不禁感叹:“我勒个去,那帮天杀的,把我从黎巴嫩绑到了叙利亚,跨国了都!”

“什么,你被刚才的库尔曼武装分子绑了?”马侑耳尖,听得最清楚,最先惊呼出来。

此时莫峰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铁青着一张脸,给后面的一个江河使了个颜色。

江河收到指示,立马就跑到那土墙后,然后从一辆越野吉普就被开了出来。

车子停在了莫萝面前。

莫峰看着她说,“上车。”

莫萝不想上他的车,一听到他的话,头就转别处,眼睛飘呀飘,没个焦点。

莫峰再次仰天吸了口气,努力保持着耐心,艰难地装作心平气和地再说了一遍,“上车,有什么脾气先忍着,以后随你撒。”

这时其余的人都上车了,正睁大着眼睛瞧着他们。

莫萝有时候脾气很扭,比如现在。她听得出莫峰在忍耐着,可是她就不想听他的话,不想顺他的意,最好气死他!所以他第二次喊上车后,她还是不搭理他。

这种关键时刻,碰上莫萝的牛脾气,莫峰真被乱了心绪,他先是烦躁的拉开了自己冲锋衣的链子,但是还是不够管用,忍不住负气地踢走了脚边的石子,算是发泄了情绪。

在车里的马侑看着这样气急败坏的莫峰,嘴巴都张得可以塞进一个大馒头。他正惊呆时,手机响了。

“DoyougettoManbijisafely?”

马侑顾不得回答电话那头Daisy的问题,答非所问地就说了句,“Daisy,现在莫峰正被一个奇怪的女孩气得冒青烟呢!”

“What?Areyoukiddingme?No,no,no……Whatsuchacoldfish!”

“千真万确!我给你视频看。”

于是莫峰和莫萝僵持地画面就出现在了马侑和Daisy的手机屏幕上。

莫峰情绪平静了点,可是语气控制不住地冷硬起来,他对莫萝说,“你要是再不上车,要不你就再被绑一次,要不就变成随便哪个人的枪靶子!”

这时莫萝已经完全是只知道赌气了,莫峰说的,即使在理,即使很紧迫,她也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的。

莫峰见莫萝完全听不进他的话,他再次负气地踢走了脚边的石子。

他冷冷地看着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形的弧线。石子落地时,他冷眼瞪住了莫萝,然后直接蹲下,然后就一声不吭地横抱起莫萝,然后径直地走到车门处,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地把她丢进车后排,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于是,马侑的视频直播到此为止。

这边的马侑看得有些不是滋味了,因为除了他姐,莫峰和任何女人的亲密接触,在他哪儿都是很不乐意的。

而另一头的Daisy看得是目瞪口呆,直到视频中断,她都有些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她和莫峰是大学同学,认识也快八九年了,而且这五年来因为马寄的关系走得很近。在她对莫峰的认知里,莫峰的性格虽然说不上冷酷,不过也算得清冷了,无聊的话不多说,多余的事不多做,情绪的变化也不多,平时总是寡淡的,面对天塌下来的事,他也能保持着云淡风轻。

然而现在的他气得那是又仰天又踢石子又瞪眼的,最后干脆不管三七二十一,抱了那女人就上车,这……这……真是太有趣了!

她回味着刚才那一段,最后忍不住竟然笑了出来。

“为什么都快到曼比季了,却要掉头回去大马士革?”马侑自从看见莫峰抱起莫萝,心里就不好受了,于是问起话来,问得特别不友好。

莫峰情绪几乎平复了。

“她是被绑来的,得赶快送她去中国大使馆,不然遇到政府军,没签证就得被捉;遇到反对派,要不被绑,要不直接毙了;再倒霉点,遇到IS,下场怎样,全凭运气。”

莫萝听着,原本是听得搞不清东南西北,再听了会儿,即使不懂里面的几个名词,也听明白了六七分,不免越听越觉得惊险。

其实莫峰说的,马侑当然懂。他和莫峰在这里当战地记者已经两年了,这些道理,他脚趾头都不用动,也是明白的,只是他不待见莫萝,自然不乐意因为她而半途而废。

他们本来是去库尔德武装的老巢曼比季采访的。这次采访机会,是莫峰和马寄周旋了很久,动用了很多关系才得到的。

而且从大马士革到曼比季,他们就得经过政府军控制区、反对派控制区,还有零星的IS恐怖组织控制区,这一路,就算没有枪林弹雨,也算是出生入死了,但是现在都临门一脚了,却要前功尽弃。

马侑越想这事越觉得可惜,越觉得可惜,心里就越郁闷。郁闷了一阵,回过头想要申诉,却不期然地撞见莫峰的一脸阴郁,他开不了口了。

然后是一路的寂然,开车的是他们聘请的安保,前头其实还有一辆越野吉普给他们开路。马侑又想到了他们为这次采访所付出的人力物力,心里更加郁闷了。

忍不住再次回过头,可是这次却还是开不了口。此时,他看见的是,一声不吭的一男一女各自望着左右车窗外,他们的侧脸,都透着一股子倔气。

显然,即使马侑说话了,也是没人应的。他才不想自讨无趣呢,悻悻地就转回了头。

马侑是一个天才少年,但奈何智商高情商低呀,对于后面那股凝固在空气里的别扭,只觉得怪异,却不能理解。

可是一直专心开车的保镖江河早已到了而立之年,也经了不少人事,他即使不瞧身后的一对男女,也大概能断定他们曾经感情深厚,但也生过嫌隙,关键依据是,那女的自己当年还被莫峰雇去保护了三个月。

这是一路的戈壁,不远不近地就有好几处沙丘,近处的地上,都是金黄色的沙砾,放眼望去,一片荒芜。

然而这片荒芜中,莫峰和莫萝心中所感的,却是满世界的雾气氤氲。

他们觉得好似在做梦,又或者他们已经认为这是梦,然而恍惚了一阵,时不时从身旁飘来的气息却又是真实可辩的。

莫萝忍不住用余光斜斜地瞟了一眼莫峰,偷偷地打量着:从侧身看,他的身体好像比以前壮实多了,可是往上看他的侧脸,又觉得瘦了。他的衣着没有了以前的一丝不苟、干净整洁,一件浅灰色的冲锋衣刚才在他气急败坏地时候被拉开,里面是一件白色毛衣,看似不是什么大品牌。

莫萝再往上看了看,看到了他下巴短短胡茬,看来是有好几天没有理了,不过他的头发还算整齐,大概是因为他把耳朵前边的头发都推掉了,中间的头发也不长,他随手抓抓就可以理得很精神。这样的铲青式发型,无疑让他看起来硬气了许多,一别莫萝印象里的文质彬彬。

想到印象里的他,莫萝忽然心有不甘,她再往莫峰身上溜了一圈,想要捕捉他从前那模范生的气质,然而没有。她所感受到的气息,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和凛冽。莫萝有些讶然,虽然以前就知道莫峰骨子里就是冷冷淡淡的,可是那是有节制的,在人前总能变现得彬彬有礼,而现在却是肆无忌惮地散发着一股疏冷的气息。

这就是熟悉的陌生人吗?

莫萝这样问自己,她暗暗算了算他们分离的时间,现在算来,好像都不能准确了,如果不算那一次在波士顿的匆匆一见,是九年了,还是十年了呢?后来算了大概的数,莫萝就不想再精确了,反正都久到记不清日子了,他变了,变得有些陌生,也是合乎情理。或许,没有变化,才是说不过去的。

莫峰长年出入于千钧一发的战场中,虽然不是上阵打仗的军人,可是眼观八方耳听六路的能力还是被他练就得炉火纯青,而且感觉如果不够敏锐,怎么能当得了战地记者呢?所以莫萝那不动声息的打量,莫峰从一开始就察觉了。

不过她在不动声息地打量他时,莫峰在更加不动声息地打量她。

这丫头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虽然还是一样的毛躁,一样的直肠子,那双流光溢彩的猫眼,还是干净明亮,可是眼神变了些,眼睛里也有些他看不明白的空洞。

然而想到她刚才跟自己犯倔的样子,莫峰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可是感觉很熟悉,也很温暖。

自己和她究竟分离了有多久,莫峰很久之前就已经不去记了,因为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有生之年,和她就是天上人间,各自安好的结局,就算有一天,他回国,回去故乡,甚至特意去见见她,他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的。

然而,今天他们意外重逢了。莫峰怀疑,难道苍天总算难得地为自己动了一下恻隐之心,不过他更怕这是上帝心血来潮的一次恶作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要不我脱裤子给您验明正身? 今天江晨是突然被江老爷子一通电话,下了死命令回江家老宅了。

对此,江晨有些奇怪。毕竟江老爷子很少在他练兵时间把他叫走,而且这次的理由怎么想,怎么古怪,竟然说风湿老毛病犯了,叫他回来给自己转移注意力?

然而,江老爷子风湿痛发作,的确很折磨他,江晨就算满腹狐疑,还是遂了他的意。

但是,江晨没想到的是,他一踏进大厅,就看见了他大表哥周明,小叔江勋,和老爷子,他们已经围着一张麻雀桌子排排坐了。

很明显三缺一,就等江晨了。

江晨虽然见惯了自己老爷子荒诞不经的作为,可是真是抵不过他刷新新大陆的热情,不可忍地,嘴角就抽动了几下。

“老爷子,我练着兵呢!”

江晨一坐下就埋怨。

“哼!”

老爷子却好似自己占了理一样,从鼻子里“哼”了一下。

江晨直觉头疼,往两边的周明和江勋看,然而那两货也是不明不白地被下了死命令来打麻雀的,到底为什么老爷子心血来潮给他们凑一桌麻雀,谁也心里没底。

说到这麻雀呢,这还真是老爷子十分钟爱的娱乐活动。

想当年,老爷子被在南粤当兵,当兵那会儿认识了很多广东的哥们,同时也认识了不少广东哥们的广东妹妹。部队难得有假的时候,他就会被不同广东哥们邀请到他们家里串门。广东人爱打麻雀,尤其是节日放假的时候,每次串门,江老爷子就被拉去凑脚。

一来二去,江老爷子就成了打麻雀的好手,听说他在麻雀桌上打得风生水起的时候,情场也跟着春风得意,似乎还和其中一位爱穿旗袍的南方姑娘有了段缠绵悱恻的情事。

不过这些都成了冗长岁月里的奇闻轶事了,江老爷子对这个事没表过态,这些只有情人间才知道的事,也就无从考证了。而且江老爷子和已经故去的江老太太一世夫妻,琴瑟和鸣,伉俪情深,早就成了军中的佳话,那些没根没据的艳事,大家也就只当附庸风雅。

只是老爷子倒是真酷爱打麻雀,以至于他给家里人定了家规,其中一条就是在七岁前,必须学会打麻雀。不言而喻,没有多大深意,就是为了迎合他江老爷子的麻雀瘾。

“哈哈,一筒扛!”

周明打出的牌子,被老爷子扛了,他不得苦了脸。

“七条。”老爷子出牌。

“上。”

江晨摆出了‘七八九’的三个条索牌子。

“八万。”江晨出了牌。

“一万。”江勋接着出牌,他江晨的下家。

……

“我说你们都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找媳妇回来给老头子我瞧瞧?”

打着打着,江老爷子就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大厅里的三个未婚男子,什么都不怕问,就怕被问这一句,尤其是辈分最高的江勋。

被质问的三个男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选择默默打牌,保持缄默。

“碰。”

江勋碰了江晨刚打出的三条。

老爷子“啧啧”两声,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死小子,三条都碰,碰瓷呀?”

江勋默默挨骂,骂死他都不能还嘴,只求老爷子骂几句就过了,别拿他开涮。然而,事与愿违呀。

老爷子就是要拿他开涮!

“江勋,我都没脸说你是我儿子,都四十好几了,净倒腾你那画展,你说你就算开够千千万万场,没儿子给你送终,有什么好嘚瑟的?”

江勋硬着头皮挨着骂,桌下的脚踢了踢周明和江晨,叫他们赶紧救场。

周明最是老油条,怕自己开口,下一个被涮的就是自己,妥妥地开始装懵了。江勋没好气地瞪了周明一眼,接着往江晨身上投去求救的眼神。

江晨和江勋一向是有苦同当的,毕竟江晨童年里,江勋和老爷子都是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一起被江老爷子罚站军姿的苦日子还历历在目呢。

江晨深吸了气后,强笑着开口了:“老爷子,小叔他不是还没遇着合适的吗?而且男人四十一枝花呢,说不定这几年好事就近了!”

那边的江勋感激地猛点头,简直都热泪纵横了一张清隽的俊脸。

然而,正如周明所料,出声的那位被接着被涮了。

江老爷子更是不满意地瞪着江晨,开口就中气十足地狮吼:“你个死崽子还敢给人开脱,我看你叔侄俩蛇鼠一窝!”

江晨立马往江勋那抛了一个眼神:小叔准备救火呀。

江勋瞧他坚决地点头:收到,放一百个心,小叔不会撂下小侄子不管的!

周明很乐意默默地当个吃瓜群众,毕竟和老爷子斗智斗勇,旁边这两货的经验值甩他十条街也不够呀。

然后就是意料之中的暴风雨般的责骂声,如期而至了。

江老爷子骂得依旧中气十足:“江晨你是我们家的独苗嫡孙,你要敢给我弄个断子绝孙的下场,就算我躺在棺材里,也要爬出来,打死你这个不肖子孙,再下去给自个儿爸妈领罪去。”

又是这番陈词滥调,江晨很头疼。

“爸,那个江晨不是才二十八吗?这事他不急。”江勋来救场了。

江老爷子一听就更来气了,回瞪江勋:“你还敢提?当年你二十八岁的时候就这么忽悠我老头子,说到三十岁就给我三年抱两,现在呢?”

江老爷子顿了顿,再瞪了江勋一眼,继续骂:“十几年过去了,屁都没一个!”

江勋没话说了,自己亏心呀。

江老爷子转头继续拿江晨开涮:“狗崽子你现在就痛快给我一句话,你到底有没有心谈对象?只要你有,老头子我明天就给你物色姑娘去。”

江晨没办法说实话,要真说了,自己估计就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于是他只得硬着头皮插科打诨:“老爷子,你孙子我条件这么好,姑娘都倒贴着来,还用得着你物色吗?”

江勋和周明也连忙帮腔。

江勋:“对呀,咱这崽子,这身爆表的武力值,还有这张迷死姑娘不偿命的帅脸,不愁没姑娘!”

周明:“是呀,外公你是没看见,只要这崽子一出席什么聚会晚会的,不分年龄大小,是个女的,眼睛都往他身上粘。”

然而江老爷子不吃这套,从鼻孔里又哼出了个单音节。

接着他嗤之以鼻地就反问:“那怎么不见他谈过一个对象?正常的年轻小伙子,这个时候不都是谈恋爱谈得不亦乐乎的吗?”

呃……这个嘛,三个被质问的男人都没话驳了。

江老爷子看着江晨,一个字儿一个字儿问:“江晨,你说你是不是正常男人?”

这个问题问得可就重了,这性质可关乎到全世界男人的尊严上了。

江勋和周明都不敢插话了,就怕火烧到自己身上,被这么尴尬地一问,于是不约而同地,就只能抛给江晨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兄弟,自己保重!

江晨忽然觉得,江老爷子的枪杆子今天是对准自己开火的,另外两个只是顺来当幌子的。他斟酌了会儿,开口了:“老爷子,要不我脱裤子给您验明正身?”

“哧!”

“哧!”

江勋和周明忍不住,同时扑哧地笑出了声。

其实家里那么多人里,最能把老爷子蔫儿坏的精髓学到滴水不漏的,就数江晨一个人。简直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老爷子这个时候也有种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既视感,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初就应该给自己留一手,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江老爷子沉着脸,骂得气急败坏:“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有没有靶子我不知道?你别给我贫,你现在什么心思我不知道?告诉你,你爸妈的事只是个例,部队里家庭和睦的一抓一大把,你凭什么就因为你爸妈一竿子打死一船人?”

这台麻雀算是打不下去了。

提到江晨的爸妈,说明这次挨训到了白热化阶段了,分分钟可以上升为爷孙俩争锋相对的争执。

江勋和周明连忙打圆场。

江勋暗暗踢了江晨一脚,给了他一个严肃的眼神:快认错!

而周明强撑着一张笑呵呵的脸,问老爷子:“外公,打了这久麻雀,都饿了吧,我们都好久没跟外公下馆子了,要不现在我们就去吃吃?”

然而,这爷孙俩已经犟上了,谁也不相让,旁边两人根本劝不动。

“那是你没问他们的娃!你就随便抓一个孩子来问,问问他们爸妈到底是不是外面看的那么幸福美满?”江晨回得掷地有声。

江老爷子也不示弱,怼回去:“世上哪对夫妻不吵架?中华五千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要是都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结婚生子,哪还有现在的炎黄子孙?”

江晨不服:“是,是,是鸡毛蒜皮!但抵不过日积月累呀,我爸妈为什么没日没夜地吵架,你当我不知道吗?我天天躲在屋里,从不懂听到懂,还不是因为爸没给妈要的正常生活吗?我妈为什么宁愿不要我,都要离开爸,离开江家,还不是因为受够了天天担心受怕的生活?”

话到这里,一屋子人都陷入沉默。

童年阴影。

当初父母的不幸婚姻,没完没了、歇斯底里的争吵,给江晨造成的影响是扎了根的。江晨并不是不相信爱情,只是不相信婚姻。当年他的父母有多相爱至深,后来的矛盾就有多不可调和。

江老爷子看着固执已见,不肯相让的江晨,一下子就颓了下来。

这辈子江老爷子最后悔很痛恨的事,就是他没能及时发现自己三儿子和三媳妇的矛盾,到闹得不可开交了,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可是那时他做什么也于事无补了,但这也不是他最恨的。

最恨的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已经被他的父母影响得杯弓蛇影,不能以正确的观念面对结婚生子的事。他一直都试图纠正,开导,指引,可是还是一点改变都没有,最后这事反而成了他们爷孙俩的矛盾,只要一提到这事,就没个好结果的。

而这一次,自然也是不欢而散的。

江晨借口说队里有事,黑着一张脸,二话不说就离开了江家老宅。

江勋和周明只好硬着头皮留下来收拾江晨撂下的烂摊子,掏空着心思哄江老爷子。结果,他们又因为无须有的罪名,被江老爷子罚完站军姿,就吊单杠。足足被折磨到月上中天,江老爷子才大赦他们俩。

嗯,是的,爷孙俩都有同一个毛病,心里不痛快就爱体罚,体罚不了自己的,就体罚别人,还有升级版的,就是体罚自己的时候顺带体罚别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早百八年你去哪儿了 莫峰一行人在晚上将近十一点的时候终于进了政府军的北边控制区域——阿勒颇。

他们是决定先在阿勒颇落脚,明天再启程。

然而,因为阿勒颇是去年年底才收复的,算到现在不过几个月,所以他们走了一圈,看得最多的就是断壁残垣,偶尔有几家在战火中得以幸存的酒店,不过大门紧闭,没有生人的气息。

很快,他们就不抱找到酒店的希望了,因为他们本来就想着碰碰运气而已。现在叙利亚可说得上安全的地方只有了大马士革,但旅客也没多少,而阿勒颇这个才收复没多久,又靠近前线的城市,即使是千年古城,曾经是旅游胜地,现在怕也是没人敢来了,酒店自然不会营业。

最后,他们找到了一处被炸掉一角建筑物作为落脚点。

莫萝在过检查站前就被藏进了后排座位的暗格里。这个暗格是在改装车时特意做的,很大,可以容纳一米六高的人,像莫萝这样只有一米六多一点的小个子,只要屈些身子就可装进去。因为暗格的开关做得很隐秘,所有如果不是知道的人,一般很难被发现。

莫峰做这个暗格是为了藏些器材、枪械,还有不被允许携带出去的资料,想不到今天还有藏人的妙处。

只是莫萝藏在里面被硌得慌,要不是看着莫峰把背后的机关枪的子弹卸下来,莫萝还真怕会擦枪走火。

正当她咬牙死忍到快要冲冠怒发的关头,车子停了下来,暗格也很快被打开。

箱子一开,莫萝立马就坐了起来,还满嘴埋怨着,“我的妈呀,硌得老娘都要去投胎了。”

莫峰听她这么一说,瞄了眼她身旁的机关枪,红点准镜正对着她后背。当时情况紧急,莫峰一时没注意,就没把机关枪摆好。

他知道莫萝从小就怕疼,但是也从小顽皮捣蛋,上蹿下跳的,一刻也闲不住,磕磕碰碰的自然也少不了,既怕疼又心大的,所以每次磕碰到了,就皱着一张脸,但又憋得要哭不哭的样子,那委屈样儿,就弄得是别人伤了她一样。

现在看见莫萝难受得皱成一团的小脸,他有点心疼,也懊恼自己一时疏心。

这么想着,莫峰对莫萝说话的口气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先出来,透透气。”

莫萝虽然还是委屈地皱着小脸,但是也习惯性地顺着他意,手脚麻利地就出了车门。然而满眼却是黑不溜的,黑不溜中还有一丝丝凌冽的雨水打在身上,冷得莫萝打了好几个哆嗦。

莫峰注意到她不经意间收拢身子的动作,便把身上的冲锋衣脱下,给她披上。

当带着莫峰身体余温的衣服覆在莫萝身上时,莫萝一个机灵,下意识地就转身,然后再一次四目相对。

这是他们重逢了八个小时以来,第二次正眼瞧对方。

然后,还是相对无言,无言中好像有些经年累积的思念,有些多年不见的生分,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尴尬,还有些什么呢?百感交集,他们自己也说不清。

最后还是莫峰先开了口,“快进去吧。”

莫萝借着车头的灯光,紧紧看见眼前几米的路。一群人打着手电筒,走进了房子,看了几个房间后,选了二楼的大厅。

这大厅有100平米,很大,借着手电微弱的光,莫萝隐约看见墙壁上繁复的壁画,貌似是一些波斯图案。

莫萝在张望着的时候,其他人就在厅里搭帐篷,三下五除二地,两个搭帐篷就搭好了。只是莫萝在满足着自己的好奇心的时候,莫峰正在犯愁。

他们现在这里这有两个帐篷,下面一层的四个保镖,据他所知,也只有一个帐篷,两个一组,轮流值班,休息时就在帐篷里睡2个小时。这么算来,只有他和莫萝挤一个帐篷这个法子了。

其实他们挤一个帐篷以前也试过几次,她的心性,如果有三分是女孩的,那就有七分是男孩的,如果是以前倒没什么,可是现在,到底不同以前,他可以感觉到,她在抵触自己,不仅不愿意和他说话,就连个眼神也不愿意给,更不用说挤一个帐篷睡觉了。

她怨恨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莫峰想到这个,心里有些吃惊,莫萝从小就是脾气来得快,但去得也快的性子,心里的怨气是留不住的。以前她听到她三婶婶背地讲她妈妈的坏话,当时就恨得牙痒痒的,可是不到几天怨气就消。而自己当年和她的不欢而散,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她怎么还记恨着。如果不是莫萝这一天下来的不理不睬,莫峰还以为她早把那场不愉快给忘了。

莫峰想了一圈下来,决定还是先把自己和她的结解开,不然真不好办事。

莫峰拿着一瓶水和一个面包走到莫萝身边,莫萝自然还是把他当空气。莫峰赔着笑脸,尽力柔和地说,“饿了吧,到那边阳台吃点东西吧。”

话毕,莫峰还特意在她眼前摇了摇面包。

没看见面包还好,但一看见了,莫萝直觉自己饿得简直前胸贴后背,她这才想起,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前几天那帮天杀的也没给多少吃的。

天知道,她多想让面包到自己嘴里,然而莫萝她心里有气,连带肚子也有气,咬咬牙,还是装作视若无睹。

只是莫萝看见面包时眼睛里闪过的亮光没逃过莫峰的眼睛,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便捉着莫萝的手腕走向阳台。

莫萝使劲想要甩开,奈何莫峰力道太大,自己无能为力,她不得不为男女力量差距感到气煞我也,心里直忿忿不平:“老天呀,下辈子老娘一定要投胎做男的!”

到了阳台,莫峰就放开了莫萝的手腕,若无其事就递给面包。

莫萝不接,也不拿正眼看他。

然而莫峰还是坚持若无其事地往她眼前送了送,莫萝又是视若无睹。

莫峰收回了面包,两人无言地僵持了一会儿,他再次给莫萝递了面包。

莫萝第三次看见面包时,满腔怒火终于冲冠怒发,她一手就把面包大力拍开。因为她使劲了全身力气,面包被拍飞到了大厅里。面包落地,一声闷响,惊动了帐篷里的江河和马侑,然而跌落的面包在他们帐篷后,他们看不见面包,自然就不知道声音从何而来。

“莫峰,刚才什么声音?”马侑问。

“没事,不小心手滑,跌落面包而已。”

莫峰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传来,虽然平静,可是马侑觉得怪怪的,可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而正当马侑满腹狐疑地缩回帐篷时,阳台里的两人正争锋相对。

莫萝既放不下那场不欢而散,也看不惯莫峰今天的低声下气。这不是自己,也不是他,更不是他们。

“莫峰,你算哪根葱,啊?明明是你不顾从小到大的情分,说走就走,还不让我再出现,现在你干嘛呢?低声下气的,反而弄得我才是那个恶人?到底当初是谁六亲不认,非要把我赶出的你世界的?”

莫萝气势凛人,一问一步,一步一逼近莫峰。

而莫峰岿然不动,任由她逼近。她每一句铿锵有力的质问里,莫峰听得到的是她郁积在心里的愤懑和质疑。

当初的事,莫峰自知是自己理亏,所以任由她宣泄。

“莫峰,你哑巴了吗?说话呀,回答我呀,你现在干嘛呢?你不该是再赶我第三次吗?这样才好成就你挥别过去的壮举,不是吗?”

话间,莫萝已经完全贴在了莫峰身上,口水也喷了莫峰一脸。

莫峰看着莫萝,咄咄逼人的她,越加活灵活现。

只是莫峰不知道,他现在的退让和容忍,让莫萝更加气愤了。在莫萝那里,她只当他是不在意,所以才无动于衷。

莫萝这么一想,心里那个叫急火攻心,脑子一轰,就跳了起来,用自己的额头撞了莫峰的额头。

这一撞,莫峰不能不出声了,痛得他闷哼了一声。

他正开口要骂街,但一低头就看见她痛得蹲下,泪水都逼出来的可怜样,便忍不住不怒反笑了。

“活该。”他叱她。

莫萝闻言,抬头猛瞪他一眼,“你敢再说一次,信不信老娘好好伺候你兄弟!”

“兄弟?”自己哪儿有兄弟?莫峰先是狐疑了一下,但旋即明白了过来,猝不及防地就尴尬了一脸,好在现在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

莫峰有些气恼,责问:“阿萝,这些话你一个女的,说了不害臊吗?”

莫萝觉得莫峰这话实在好笑。

“害什么臊,说的是都快说了十年的话,你还会这么矫情?”

莫萝这一回答,简直让莫峰气结,“你说,你这些年都学了什么?怎么,还为自己说得一口的污言秽语觉得嘚瑟吗?”

莫萝觉得更加好笑了,笑得讽刺,边笑边说:“莫峰,早八百年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反而管起我来了?你不觉得迟了点吗?”

莫峰再次被气急了,但正要骂出口,却无话可说。

对呀,他早八百年去哪儿了?莫峰这样反问自己,然后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莫峰再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说不出什么,纠结了好一阵,最后闷闷地说,“面包我就放绿色帐篷外,橙色帐篷江河和马侑住的,今晚就将就着和我一起挤在一个帐篷里吧。”

话毕,莫峰就进了里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别闹,正经点 这是一次揪心又纠结的谈话。

莫峰心里不舒坦,莫萝心里也不好受。

莫萝又蹲了一会儿,直到脚麻了,才站起来。站起来时,才发觉自己一直穿莫峰的冲锋衣。莫萝不自觉地摩挲着衣服,她仿佛还感受到这件衣服起初带着的莫峰的体温,那样的温热,就好像他们十八年的感情。

莫萝重重吁气,心里发酸,眼睛也发热,半是无奈,半是妥协,心想:就被再扭了吧,可以分离,可以不见,可是不要再杳无音信了,也不要这样生分疏离了,这么些年的孤孤单单还不够自己明白吗?只是想他们都在身边而已。

莫萝走到绿色帐篷,拿起的面包和水,拉开帐篷,然后钻了进去。

进去的时候,莫峰盘膝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上面,正敲着字。莫萝在他对面坐下来,也盘着腿,然后自顾自地吃着面包。

莫峰没抬头看她,免得自找无趣,便也自顾自地做自己的工作。

于是嚼面包的声音和敲字的声音就在帐篷里此起彼伏。二十分钟后,没了嚼面包的声音,再五分钟后,敲字的声音也停了。

莫萝咬咬牙,最后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怎么会在叙利亚……”

莫峰终于肯抬头看她,反问了句,“那你怎么会在黎巴嫩被绑?”

莫萝默了默,扯谎:“旅游。”

这一听,莫峰有些怀疑。可是再想想,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现在大家有空都喜欢出来旅旅游,只是她运气背,出来旅游都能遇上绑架。

他只是有些忍不住叱责她:“一个女孩还敢一个人出来中东地区旅游,你嫌命长是不是?”

莫萝被责骂得有些哭笑不得,她说:“女孩?我早过了这个年纪了,我现在都可以被小鲜肉叫大妈了吧。”

莫萝这么随口一句,对莫峰来说,却是醍醐灌顶。他颇有去日苦多的感喟,心想:是呀,今年自己都二十八了,她也二十七了,这岁数当妈也差不多了。只是分别时,她才十七岁,自己也就下意识地把她当成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莫峰整顿了一下自己起伏的心绪,又问:“你到底是怎么被绑这儿来的?”

莫萝无所谓地笑了笑,说:“你猜呀。”

见她这卖关子的神情,莫峰有些恼,板起脸来,严肃地说:“说正事呢,别闹,正经点。”

莫萝应付式地点头,但就是笑而不语。

莫峰看着她,几秒后,简洁地吐出两个字:“还闹?”

这下,莫萝不闹了,因为她再闹,莫峰就不理她了。

于是她就老老实实地把从遇到那个土耳其女孩到被扔路上的几天历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莫峰,当然她隐瞒了自己直播跑酷的事。

莫峰听得认真,也很快理出了头绪。

“你真是倒大霉了,最近叙利亚的库尔德武装和土耳其的摩擦又升级了,他们大概是想绑架一帮土耳其上层社会的人来给土耳其政府施压,而你却给他们的绑架目标当了替身。后来他们放了你,大概是不想惹上中国,四面树敌。”莫峰给她解释。

莫萝不关注国际新闻,自然不太懂里面的弯弯绕绕,而且现在她因为这个乌龙,重新见到的莫峰,所以她一点也不埋怨那些什么库尔德武装和那个土耳其官员的女儿了,说实话还有些庆幸自己这次作得好极了。

再说了,自从莫峰离开后,她就一直在倒大霉,倒霉倒习惯了。

莫萝抿着嘴,偷乐着,钻进莫峰早就放在中间的睡袋里时,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个问题。

于是,她又问了一次:“你为什么会在这呀?”

“我是战地记者,哪里有战争就往那儿跑。”

莫峰漫不经心地回答,话间伸了伸开始发麻的腿。

这时,莫萝睡袋里钻出了半张脸来,颇是诧异地说:“战地记者呀?想不到呀,我还以为你会当医生呢!”

莫峰见莫萝已经躺下,自己也干脆钻进了另一个睡袋里,边钻着,边问:“那你呢?继承家业了?”

“嗯呢。你知道,我一向胸无大志。”莫萝说这话时,莫峰正好把灯灭,所以他看不见她暗淡下去的眼睛。

帐篷里一下子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两个的呼吸都近在耳边,这让莫萝想起小时候常常一起钻进被窝里的情景。

“莫峰,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你想过我吗?”

莫萝心里想着,不自觉地就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她就暗暗后悔了,然后心情就变得忐忑。

“想。时常想。”

黑暗里,莫萝笑了,总算觉得没白怨他一场,今天也没白原谅他。

“那你呢,会想吗?”莫峰问。

“才不想,我的情郎可多了,哪有空想一个薄情寡义的混蛋。”莫萝笑着说。

莫峰听着,在黑暗里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然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出声,好像睡着了。

安静了很久很久,莫萝忽然开口,“莫峰,不要再消失了,好不好?”

莫峰闭着的眼睛睁开,默了默,终于回答:“好。”

这次他没有真的应付她,是真的好。当年,叫莫萝忘掉自己,不过是不留自己退路,也不想耽搁她。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生活似乎在坏到底的时候,慢慢开始变好了些,不再是年少时的迷茫不知前路,也开始有了些心力重拾过往被自己辜负的情谊。

现在,只要莫萝还愿意接纳他,他期待跟莫萝修复曾经的感情。

听到回答的莫萝,感到心满意足,然后眼皮也不知不觉地慢慢开始合上,这几天她都没好好睡过,又加上今天大起大落的心情,她实在累得够呛,现在心里踏实了,就很快沉沉地睡了过去。

莫峰听着她沉稳的呼吸,知道她睡着了。

然后他也闭了眼,可是他睡不着,他的心情莫名地亢奋,脑子里一直重复着放映今天发生的事情。

天知道,今天多好,在这个战火滔天的国家和她这样地重逢,这是这些年里最值得庆幸的事。

当年因为自己不够勇敢,不够成熟,太过懦弱而被自己抛下的亲人,很高兴可以再次相逢。

天将亮的时候,莫峰就起来了。

他一夜无眠,比起躺在那儿挺尸,他更愿意在阳台抽根烟,看看山边的太阳慢慢亮出它火红的颜色,这样迎接新一天,会让他感到真实,难得的时候,还会感觉到所谓的希望。

只是,莫峰觉得,面对着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断壁残垣,他没有感到绝望就已经很庆幸了。

他还没看见太阳的时候,远处山丘上的城堡倒是先被一片橘黄的晨光照得金碧辉煌。

这个誉满天下的阿勒颇城堡,去年年底,政府军和反对派决战时,莫峰去过一次。那时这个城堡是政府军的指挥点,而他和马侑是去做采访的。

城堡离生活太过遥远,登上城堡时,莫峰没对这座古遗址有太多感触,比起这座还算保留得完整的城堡,莫峰对已经在战火中几乎化为灰烬的阿勒颇古城更有感觉,那里有市场,有旅馆,有寺庙,这些都是生活,然后现在生活都变成了废墟,面对这些从生鲜变死绝的事物,莫峰才觉得这是最让人唏嘘的。

他想得有些远的时候,太阳倒是升得快了,那么一会儿就挂在了半山腰上了。

大厅里,江河先钻出了帐篷,然后马侑也跟着出来了。

江河来到了莫峰身边,“我先下去整顿车队。”

莫峰点头,“嗯,好了叫一声。”

江河下去后,只剩厅里马侑在收拾帐篷,声音有点大。

莫峰皱了皱眉,走了过去,对马侑说:“你先下去帮忙整顿车队,这里我收拾就好。”

听这话,马侑有些不解,“我又不懂整顿什么车队,下去捣乱呀?”

莫峰脸色有些尴尬,为了掩饰,语气生硬了几分,“你要是觉得没事干,就下去多拍几张照片。”

说着,莫峰就弯腰拿起单反往马侑怀里塞。

马侑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想到有人自愿替他收拾,也就不明不白地下了楼。

这样的窘境,莫峰很久很遇上了,他颇是无奈地望向自己的帐篷,几不可闻地叹了气,然后轻手轻脚地替马侑收拾帐篷和行装。

他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很小,小得都可以被外面灌进来的风声遮盖住。

莫峰收拾好马侑和自己的行装后,又走出了阳台。

他俯身望着下面,看着车队忙前忙后地整顿。一直在前面开路的车队,莫峰除了面试这些保镖时,和他们打过照面外,基本也没有和他们面对面说过话,就算有吩咐,也是他告诉江河,江河再对他们下命令。

他相信江河的能力,自然也信江河团队的能力,所以即使对他们不熟悉,却也没多操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只是,现在他不得不多谨慎几分,因为莫萝现在的身份很尴尬,基本上算是偷渡了,要是被政府军发现,肯定得捉进牢里当间谍审问。乱世下不能奢望文明法治,而且叙利亚这个国家,就算在和平统一的情况下,那审问手段就不见得是文明的,所以一定要在政府军发现之前,把莫萝送到中国大使馆。

他正沉思时,江河走了上来。

“可以走了。”

江河说着话时,余光瞟了眼还没收起来的帐篷,再溜一圈整个大厅,没发现莫萝,他大概就猜到了,人还在睡呢。

莫峰点了头,沉默了几秒,开口:“我们走的路线,审查检查站多吗?”

江河回答:“挺多,我们出了阿勒颇后,要经过哈马、霍姆斯才到大马士革,这几个大省,前后两个出口肯定有检查站,中间经过的城镇应该也会有不少,估计至少有二十个检查站要过。”

此刻,莫峰的眉头已经蹙得很深了,他边想边呢喃:“二十个,太多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莫峰说的话,听着虽然没头没尾,可是江河听得明白。不过即使明白,江河还是选择沉默。

莫峰想着想着,目光又落到了山丘上的城堡那边。他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叫哈桑上校,是叙利亚的一名指挥官,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关键是他欠了莫峰一个人情。

莫峰一想到哈桑,心里就有了决定。

莫峰对江河说,“我们分开走,你和马侑跟着车队继续向南走了,我带着莫萝先向东走,穿过台德木尔山脉,然后向南,中间会经过巴尔米拉,在那儿补给后,再向南穿过沙漠,最后到大马士革。”

对于这个骇人惊闻的路线,刚开始时,江河先是靠着自己的艺高人胆大,保持着平和心态,但是越听下去,他的脸色就越发难看,听到最后简直整张脸都青了,也不知道是吓青的,还是气青的。

“我不同意,你这是玩命!”江河反对得不容置喙。

莫峰继续说,“我在塞菲拉城有一个认识的上校,我有办法让他同意我和莫萝跟着运输军队或者巡逻军队到巴尔米拉。政府军前一个月在恐怖分子手里收复了巴尔米拉,也算是比较安全,后面的沙漠区,我们只有要足够的补给,走一天就可以到大马士革,这一路城镇少,检查站就几个。”

听完,江河脸色是缓和些了,但依然难看,他沉思了好一会,开口:“不行,还是太危险了,这条路情况太不确定了,路上任何一个可以隐蔽的地方可能都埋伏着恐怖分子,要是遇上了人数比较多的,就算你跟着军队,也是跟着他们归西。”

这个情况莫峰不是没有考虑到,可是相对于肯定要过的二十多个检查站,他觉得神出鬼没的恐怖分子反而没有那么危险了。且不说现在局势稳定,大多数恐怖分子都被打走了,就算真遇上恐怖分子,凭借着政府军多年的战斗经验,那些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小部分恐怖分子,就算以多欺少,也不一定是政府军的对手。

这么一考量,莫峰更加坚定了,“江河,就这么干吧,我有信心一根毛也不少地回到大马士革。”

江河和莫峰相识了五年,他早就知道莫峰这个人,话不多,但是说一不二的,说出来的决定,也基本不会改变。

于是,江河不打算劝了。

其实如果撇开客户和车队安危的话,江河很欣赏莫峰做出这个决定的胆识和顾全大局的周到——他想护好这个女人,但又要保证马侑和车队的安全。

但其实车队的职责是保护他们的安全。

江河想到这,心里便有了决定,说:“好,可以按你说的做,但是我和你一队,马侑跟着车队走。”

莫峰点头,心里感激,便由衷地道了声,“谢谢。”

江河撇了撇嘴,“大可不用,保护客户,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话顿了顿,他不禁望向了帐篷,想了想,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她现在是什么来路?虽然这是我工作,但我做事总要求个明白。”

莫萝本来就是身世清白的,莫峰自然不忌讳江河的问题,回答:“虽然她被库尔德人绑这事的确容易让人质疑她的来路,不过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她肯定是安分守法的中国公民,至于被绑,你看她这身土耳其女孩的装扮,应该就知道被绑错了。土耳其政府和库尔德人的恩怨由来已久,加上最近土耳其的强硬态度,库尔德人绑土耳其人对土耳其政府施压,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听莫峰这番解析,江河再想到莫萝一身不合适的土耳其服装,觉得这说法说得通,而且觉得真实情况大概八九不离十。

不过真这样的话,那姑娘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江河这么想着,那质疑的目光慢慢就变成了同情。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大姨父来了似的状态 话说,几天前那个甘南特勤队的李小山到苍龙特战大队报到时,江晨还没回到营地,他最先见到的是一脸和蔼可亲的副队曾铮。

曾铮告诉他:“你小子有福气啊,被我们江队收了。”

后来班长江东来,带他领了作战服、战斗靴还有全套个人装备。

李小山睁大着好奇的眼睛看着混合着灰土棕色、卡其绿、中性绿、沙漠粉和亮灰色的迷彩服,憨憨地说:“班长,这作战服都没见其他部队的人穿过。”

江东这人耐心,也热心,他告诉李小山:“这是MC迷彩,这种迷彩融入了‘类视错觉图案’和‘环境光反射’技术,不管咱们在哪,都能和周围环境达到最好的融合状态,随意很多人都叫它‘隐身迷彩’,不过这可贵,要不是咱们江队坚持要,和领导磨了整整一个月,咱们肯定摸都摸不着它,别说穿身上了。”

于是,李小山对副队告诉他的,‘你小子有福气啊,被我们江队收了’有了第一个具体的概念。

接着是去兵器库拿装备。

进了库,李小山才彻底地体会到特种部队和普通部队的区别。库里的轻武器一律都是现役武器中最顶尖的,其中他还看见了M107反器材狙击步枪。李小山在之前的队里就是阻击手,自然对自己使用的武器比较感兴趣,这款M107反器材狙击步枪,可以发射大威力的12.7毫米口径弹药,传说美国“三角洲”特种部队用的就是这款狙击步枪。

“班长,这枪,我也能用吗?”李小山问得很期待。

班长笑,“你要能成为咱队里的狙击手,自然能用。”

于是,李小山对‘你小子有福气啊,被我们江队收了’这句话有了第二个具体概念。

班长最后领了他到宿舍,吩咐他整理好内务,换好作训服就归队参加训练。李小山手脚很麻溜,三下五除二地就跑到了操场。

正好,这个时候江晨回来了,但队员们悲催地发现,他是黑了一脸回来的。

“报告,前甘南特勤队队员李小山前来报到!”

李小山在江晨面前严肃认真地敬军礼。

刚刚和江老爷子吵完架的江晨自然没认真搭理李小山。他随口‘嗯’了一声,就叫他站到队列里。

李小山得令,当即跑进队列里。

他和旁边的队员方亮打了招呼,“你好,我叫李小山。”

“你好,我方亮。”方亮报了名字后,又低声和李小山说:“兄弟,你新来的,等一下顶不住不用太在意啊!看队长现在这大姨父来了似的状态,说明等下我们又要被虐了。”

李小山听得还没回味过来,就听到江晨下命令:“武装越野5公里,20分钟以内完成,跑!”

于是,十三个队员认命地背上了20千克的背包,跑出了营地。

在他们之中,新来的李小山倒是显得兴奋,在他看来,能够刚到就在营地外训练倒是一件有趣的事。

只是后来,他终于明白方亮的意思了,好不容易遛完一趟,早早就在跑到前头的队长停了下来,又下了一道命令:“武装越野10公里,38分钟以内完成,跑!”

什么?

李小山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问了前面的人:“队长刚才是说10公里,38分钟吗?”

前面的人对他点头,对他说:“我们队长就这么变态,总这样遛我们,以后你习惯了就好。”

李小山憨憨地眨了眨眼,然后咬牙跟上。

终于,他熬完了10公里,但是远远落在队伍后面,勉勉强强四十分钟才能完成。他正想出列认罚的时候,殊不知,他的队长又来了一句:“武装越野15公里,54分钟以内完成,跑!”

“哈?15公里,54分钟?”李小山忍不住惊呼出来,而旁边的队员只是笑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跑吧!”

说实话,虽然李小山很能吃苦,可是一次比一次跑得远,却要求时间却一次比一次短,他觉得这不是熬不熬得下去的事,而是他能不能完成的事。

果然,他远远地被抛在后面,自己几乎是凭着意志力坚持跑到终点的。

他一到终点,就没了力气,直接倒地上喘着大大的气。然而,在这里,似乎就只有自己这么狼狈,队长和其他队员都在原地早早顺好气了。

从前他在特勤队是拔尖的,可是现在到了特战队却成了吊车尾,他实在感到丧气懊恼。

“没事吧?”班长江东向他伸出了手。

李小山伸手搭上,接着他的力,坐了起来。

“班长,我觉得不够格进队里了。”李小山说得沮丧。

江东倒是见惯了似的,很淡定地回了他:“没事儿,每个刚来的都你这样,跟着咱队长训练,只要不怕苦,死熬一段时间,准能跟上,而且队长从来不会收没实力的人进来,你可以对自己再自信点。。”

李小山点头,表示会努力的。

然后他下意识地就往江晨那边看,那个长得真俊的队长,现在就靠在营地大门边上,微微颔首,清明的目光不知飘在哪处,落日地余晖打在他侧脸上,明明该意气风发,然而此时此刻却似乎有点萧瑟?

与此同时,万江河终于在营地正门看见江晨了。

她快步走到江晨旁边,劈头盖脸地就低叱他一句:“江晨,你下午哪儿厮混去了?”

“被老爷子叫回去了。”江晨漫不经心回了,也没转头看她。

万江河蹙眉,疑惑:“这就奇怪了,这事是老爷子上报的,你却他被支开了。”

支开?

江晨转过头,看万山河,问:“什么事?”

万山河回他:“你不知道吗?那个叫莫萝的,被叙利亚北边的库尔德武装给绑了,下达任务的时候你不在,营长就派了路剑和他的两个队员一起去叙利亚护送她回国,明天一大早就得出发了。话说,她不是——”

一道闪电在脑海里亮了亮,江晨想通了今天下午老爷子给自己布下的局,还有几天前在老宅碰见陈楠时,他眼里暗藏的焦虑。

然而,不等万山河说完,江晨就流星阔步地往办公楼奔去了。

万山河被无视得自觉有些尴尬,一转头,看见第三中队的队员们都在好奇地盯她,她更尴尬了。

她心里骂了江晨一万遍曹尼玛之后,强撑着一张严肃的脸,吼他们:“你们队长都走了,一个两个还杵这儿,要站军姿啊?还不去食堂吃饭!”

于是,十四个愣头青立马识趣地作鸟兽散。

江晨来到营长何敏涛办公室时候,何敏涛饿着肚子,正要赶着去饭堂,然而一见江晨神色不明地快步走进自己办公室,他显然听到自己心里“咯噔“了一下,接着心里哀嚎: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这爷孙俩。

江晨冷着一张脸,上来就皮笑肉不笑地问了句:“我亲爱的营长大人,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和我家老爷子暗地里在搞什么阴谋论?“

何敏涛赔了一张笑脸,黑不溜秋的老脸上不常见地突出几条褶子。

他试图先忽悠一阵:“晨子呀,你说啥呢,没头没尾的。“

江晨继续皮笑肉不笑,直接就开门见山:“今天我被支开那段时间,你下达的任务,我要了解情况。“

何敏涛当即就没了插科打诨的余地,紧跟就是一脸的为难,他打着官腔和江晨说:“这事呢,路剑负责了。你没有参与,就不能和你透露,这是规定,你也是知道的。“

江晨默了默,似是在天人交战,最后又似是败了似的,眼底的清明,被揉了成了一团沉郁。

还一会儿不说哈的人,笃定地开了口:“那行,我请求加入行动。“

“我不批准!“

何敏涛想也不想,这话根本就是脱口而出的。他可不想有一天带着藤条,去给江老爷子负荆请罪,想想那滋味就知道不是一般的销魂。

江晨剑眉轻挑,据理力争:“第一,我在中东地区执行过长期任务,比起路剑,我更熟悉那儿的情况,而且是队里唯一一个在中东执行过任务的人。第二,在中东地区执行任务,特别正在内战的国家,根本不能以军人身份在这些国家活动,一旦暴露身份,反对派,敌对分子,恐怖分子,甚至政府军的枪口都能对着我们的。第三,明天就出发,队员根本没时间进行模拟演练,这就更要求有一个有经验的领队。第四,路剑和万山河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你就这么关照咱队里惟一的一点红吗?要是你女儿刚结婚,就面临可能守寡的命运,你能忍得下心吗?“

其实江晨说了这么多,最戳何敏涛心窝的,就是最后那个理由。因为他就有这么一个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独生女。平时,不管别人和他说什么,他都能圆润地跟你打官腔,可是一拿他的女儿说事,他立马就能瞪着眼睛跟你急。

而现在,何敏涛纠结了一脸的于心不忍,他似是在斟酌,也像是想着他柔软的小女儿,结果像是毫不悬念地抉择,他觉得自己去给江老爷子负荆请罪,其实也可以口味重点地当成一场销魂点的享受。

他抬头,对上江晨等待的目光,准了江晨的请求。

江晨得了准许,拔腿就往会议室赶。

门被他突如其来地打开,一下子,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他。

这时候,他在想,是该把这次任务地队长换了,还是把这个任务小队给换了。寻思了没几秒,果断选择留个心眼,为了让自己伟岸光辉的形象在那帮兔崽子心里永不磨灭,谨慎起见,这趟任务,自己的兵必须不能跟。

于是,他只喊了路剑出来借步说话。

“江晨,你确定没拿我开玩笑?“

路剑听了江晨说把任务转交给他之后,思量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很怀疑地问了这话。

江晨说笑:“难道,你觉得我会假传圣旨?“

然而路剑却不解思索地应了:“根据山河的对你评价,这点在合理推测范围之内。“

江晨无语了。到底万山河怎么在她男人面前描述他的?

是的,路剑就是万山河的相亲对象,令孙猴子彻底死心,后来杀出来的陈咬金。除了这个,他更是特战大队第一中队的队长,和江晨一样,也是出国留洋回来的明日之星。

不过,路剑说是这么说,可是他到底没真的怀疑江晨的话,他说:“这任务转交给你可以,不过你是带我的兵去,我要求等下留下来旁听。“

反正路剑都已经把资料都看过了,他留下来听,江晨是无所谓的。

参加这次任务的廊外两个队员,一个叫顾兴盛,广东茂名人,擅长射击;一个叫孙御,山东烟台人,擅长近身搏击。

路剑的思路很正确,这趟任务,比起军人,他们更像保镖。

在和他们讨论任务分工前,江晨需要先了解清楚情况。

他打开面前厚厚一沓资料时,似乎调动了身体全部力量在压抑自己矛盾的情绪。

在江晨沉着脸,一生不吭地一夜一夜翻看资料时,路剑顺着他翻看的地方,不紧不慢地把自己地想法说出来:“大使馆接到这个叫马侑的战地记者的求助是在今天,根据他的说法,他的同事莫峰以及保镖江河带着老板娘往叙利亚中部的沙漠走,如果顺理利地话,现在他们已经进入巴尔米拉,这带刚收复,还不太稳定,就怕他们遇上恐怖分子。

“不过,这个老板娘倒霉归倒霉,不过命大,被她遇上了这么一个当了三年战地记者的邻居,安全还算有些保障。这支战地记者团队,雇的保镖曾经是一个雇佣兵,军事综合能力在他曾经的队伍里是拔尖的。而那位战地记者莫峰也不是吃素的,似乎跟着那位雇佣兵保镖专门训练过,射击、散打、拳击格斗都拿过国际奖项,关键是他很了解叙利亚的局势和情况,认识的人也多

“所以综合来看,这次任务难度系数并没有原先估计的那么高。“

老板娘是他们特种大队里给目标的代称,不在乎性别为何,照样叫老板娘。

路剑的话,江晨不可置否。

只是,江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简直,就是五味杂陈。

既是庆幸莫萝遇上了莫峰,他肯定会拼了命护她周全的,又是不甘心为什么莫峰总能比自己先一步到她的身边。

她和他都有缘千里来相会了,自己现在到底是去凑什么热闹?演琼瑶剧还是招人嫌?说实话,江晨是再也不愿意掺和到这对青梅竹马之间了,他还没当炮灰的觉悟。

这么想着,他翻页地动作有了些烦躁,每一页停留的时间也短了些,哇啦啦地,到了莫萝的个人资料。

大学毕业前,她的人生在客观的文字叙述里,就是平凡安乐的前半生。在玉山镇出生,也在那里念完了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然后考上大学。家庭成员也简单,父母都是玉山镇人,爸爸莫伟是单身家庭,只有一个妈妈。她妈妈莫浅出生于一个当地颇有声望的中医世家里,家里的医馆传承了五代人。只是人丁不旺,五代一直一脉单传,到了莫浅更是只有一个女丁,而莫萝爸爸替莫浅继承了医馆。

到大学毕业前,莫萝还是一家四口的,她有父母,也有姥爷。

只是大学毕业前夕,她本来大错不出,小错不断的人生,愣是硬生生地轰了一道惊雷。

三年前她家医馆惹上了医疗纠纷,从此声誉一落千丈,挺了半年,经营不下去了。也是同一年,似乎是为了散心,她父母带了姥爷去韩国旅游,却遇上了船难,父亲和姥爷的尸体被打捞了上来,可母亲的尸体却没能找到。

资料看到最后,江晨脸色已经全白了,笼了一层浓稠的痛色。

旁边的路剑看得很是诧异,他想不到这位传闻中阎王殿的夜叉,会这么有侧影之心。那位老板娘的资料,他也看过,的确挺凄凉的,不过再凄凉,在自己这么个外人身上,产生的情绪,其实也不过是一阵唏嘘。

江晨不曾想,她这些年原来是这么孤苦伶仃过来的。忽然之间,他好像已经不能再怪责,再气恼她那样玩命消怠了。

他本来以为她跑酷玩命,眼里的空洞只是因为莫峰的抛弃,因此对她恨铁不成钢,为一个男人自暴自弃成这样,真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然而,现在她的悲和苦都白纸黑字地写在他面前,明明客观得不带丝毫情绪,然而江晨只觉心揪着痛。

他虽然可以对她不闻不问,但真不能做到麻木不仁。如果可以,他宁愿她真的只是为了莫峰一个人而受着情伤,不是因为亲人尽离散。

然而,揪心之间,江晨的眼眸忽地闪了闪,他迅速翻回了前一页。

他目光在其中一行字上停留:2014年4月16日,莫晟林、莫伟、莫浅在韩国前往济州岛时,登上“世越号“客轮,遇上沉船事故,均已罹难。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老婆,还有孩子 莫萝那天早上最终是被莫峰晃醒的。

半睡半醒,忽然之间,对上曾经在无数梦里百转千回的一张脸,莫萝一度以为自己又在做梦里。

“莫峰,你还在呢?以前不都一晃就没了的吗?“她睡意惺忪,问的也惺忪。

莫峰半是心里发涩,半是哭笑不得。无奈之间,莫峰给她套上了外套,赶着她去拿瓶水漱漱口,洗把脸,清醒清醒。

在莫萝稀里糊涂地去漱口洗脸,慢慢变清醒的时候,莫峰在快手快脚地收拾帐篷。

莫萝站在阳台,清醒之际,略略刺眼的晨光,射得她眯起眼睛,一条缝隙里,好像有一座古老的的城堡。

她终于适应了太阳的光,完完全全睁开了眼。

果然是一座城堡。莫萝回头看看快要收拾好的帐篷的莫峰,再转回来看在云端下的城堡,她想,此情此景,真不怪她还以为是在做梦。

很快,莫峰已经拎起卷好的帐篷,走道了她身后。

“这城堡有名字?“莫萝问身后的人,并没有回头。

“阿勒颇卫城。“莫峰回她,但并不打算跟她在这城堡的话题上磨蹭,他接着就说:“你再看两眼就下楼去,我们得赶路了。“

话毕,莫峰就下去了楼。

莫萝听着莫峰得脚步声,看着阿勒颇卫城,思绪似要飘飞,可是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于是敛了敛神,便也跟着下楼。

只是,莫萝没想到一下楼,自己就迎上了一个黑洞洞单反镜头。

拿单反相机的,是一个眉眼倨傲的少年。

然而她看得出,这位少年明显地不待见自己,一见是她,立马就把镜头转一把,一副“我就是把你当透明“的架势。

只是,他一转,镜头就对上了其中一个在门口围着他们一行人张望的中亚小孩。处在镜头焦点上的小孩,以及他边上的几个小孩,一见黑洞洞的镜头,就“哇哇“地叫着跑远。剩下的孩子似是后知后觉,也“哇哇“叫着,也四处跑散了。

莫峰瞧见动静,朝马侑斥了一眼。

马侑悻悻地放下单反,但还是犟着要分辨:“我也不想吓到这些小屁孩的,如果他们冷静点,真想告诉他们这是镜头,不是枪口。“

莫萝原先看得莫明,现在这么一听,有些明白其中缘故了,大概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这是一个正在打战的国家,这是一个被战争蹂躏过的城市。

昨天夜里,黑暗模糊一切暴力的痕迹。而在莫萝走出大楼时,当即满目苍夷,猝不及防。

破烂空置地房屋,让莫萝觉得这是拆迁工地,只是前方不到三十米,两栋破房子中间,莫萝看见一辆废弃的坦克,埋在瓦砾堆里,隔了好几栋外的房子墙上,还嵌着一枚火箭炮。

这些战争的标志物,让她可见一斑,清醒地知道这里并不是拆迁工地。

莫萝按莫峰的吩咐,先上后面的车。

她坐在里面,侧耳偷听车外马侑和莫峰的争执。

可是,莫峰似乎在防着莫萝偷听,把闹别扭的马侑拽得更远了些,以至于莫萝什么都没听见,最后只看见马侑气急败坏又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上前面一辆车。

很快,前面的车开了,莫峰也进了车里,坐在副驾驶座上,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眉头还没来得及松开。

车子在城市里的时候,没开太快,一番方面是怕会有行人突然窜出来,另一方面更怕碾到地雷,江河只敢跟着地上的车辙开。

这让莫萝有大把时间观察这个荒凉残破的城市。

其实破房子,废弃的汽车、公交车,甚至坦克、火箭炮,还有地上的弹坑,莫萝一路看过来已经适应了,只是,每当看见大人慢悠悠在街上荡着,小孩子还能咧开着嘴笑,没方向似的奔跑,莫萝总想在他们看不出悲伤的脸上找出点悲伤的灰调。

处于类似劣势里的人,总有些说不出口的狭隘,想看到同病相怜的人比自己更软弱更糟糕,那样好似就可以有那么一丁点抚慰,就算这很不耻。

这个时候,莫萝的感触和情绪是变化在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可惜莫峰在全神贯注地观察路况,他错过了。

车子终于驶出了城市,在过检查站前,莫萝又躲进了暗箱里,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前面那少年坐的越野车了。

车子驶在以灰黄色为主调的路上,窗外的景色是延伸到地平线处的一片平坦的沙土,偶尔有几丛灌木冒出来。

这是可以催眠人的单调,莫罗看着看着就陷入了混沌,再然后,意识越来越浅薄,最后完成挨着窗边睡了过去。

“莫峰,你的朋友,似乎没了以前那股热闹劲。“

为了不让自己注意力在枯燥单一的环境里慢慢被磨掉,江河随便开了个话头。

听到这话,莫峰下意识就回头看莫萝,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回头,接话:“大概心里还在埋怨我抛下她。“

江河曾经每日每夜地暗中保护了这个姑娘三个月,不能说了解,可到底还是算摸清了她的基本情况。

在江河看来,那时候的莫萝是一个率性飞扬的姑娘,她的高兴不高兴,都表现在眼里,她有一个平凡安定的家,家里爸妈人到中年以上,还腻腻歪歪地谈情说爱,姥爷也慈眉善目,她还有一群成天怼天怼地更爱怼她的交心朋友。这样的人心里藏不住事,也没多大的事可藏,一般没有太大的烦恼。

可以说,她活成了莫峰的反面,也活成江河年少时最羡慕嫉妒恨的样子。

只是,现在,江河觉得,她眼神变了,会藏事了。

然而,江河觉得自己到底不如莫峰了解她,所以也就没再深究,默了默又转了话头,打趣说:“马寄现在肯定在美国那边急疯了,回去是不是得跪搓衣板了?“

莫峰笑着接茬:“如果她是一个会罚我跪搓衣板的悍妇,我就不用那么亏心了。“

江河想到马寄温柔娴熟的样子,就忍不住羡慕地怼他:“我看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其他男人盼星星盼月亮,也盼不来这么个天外飞仙。“

莫峰笑意更浓了些。

“我听Daisy说,马寄怀孕了,你们打算结婚了?“江河继续问。

提到结婚,莫峰笑意顿了,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不同意结婚,只想把孩子生下来。“

话到这,江河就知道,他不该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漂泊在这个世界上大半辈子,发现不管什么国度,总有很多人有连自己都不可理喻的坚持。

当年,莫峰不可理喻地要承担起马寄的下半生,是这样。

现在,马寄不可理喻地拒绝和莫峰结婚,也是这样。

江河不经意间,目光瞟了瞟后视镜,发现后面本来睡着的人似乎微睁了眼。半开半闭的眸子里面,他好像看见流动的什么,忽明忽暗的。

他想,或许,当年那个率性张扬的姑娘,现在也在不可理喻地坚持着什么。

呵,年轻人,就折腾吧。他暗暗吃笑。

之后,又是一段冗长却沉默的路程。

车子停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军营外面。

“莫萝,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是记者。“边说着,莫峰就扔了一个记者证给莫萝,照片上地人有几分像她,尤其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莫萝蹙着眉,看了下面的姓名。

不出所料,照片上的人叫MaggieMa,翻译过来正好和“马寄“对上音。

莫萝抓着记者证的手冒出了湿汗,说实话,她忍不住讨厌,甚至怨恨照片里的女人,特别她那一双有着和自己相似瞳孔色的眼睛。

相似,境遇却差天共地,莫萝直觉像是在被这个女人讥诮。

莫萝低头,全身的意识都在整理自己快要外溢的情绪,紧咬牙关,像是在跟自己怄气,跟莫峰怄气,跟全世界怄气,她终究还是倔强地把阴暗沉郁的气息都锁进了心底,封进了眼底。

她抬头时,已是稀松平常的一眼,然后爽朗地答应了一声:“行,明白。“

莫峰似乎又错过了刚才那阵不动神色的较劲。因为那时候,他已经站车子外,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哈桑上校朝他们这边走来,发觉莫萝没吭声之后,才回望车里。

江河和莫萝都留在了车里,而莫峰和哈桑则进了军营的其中一间白色平房里。

虽然江河和莫萝都被拦在营地外围的一道战壕外,还是有两个背后扛着突击步枪的士兵上来,要求他们出示身份证明。

江河自然不成问题,可是莫萝就得硬着头皮把马寄的记者证递给士兵。

好在,现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而且莫萝和马寄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再加上莫峰是他们长官的朋友,他们自然也放下了不少戒心。

果不期然,士兵例行公事地瞄了一眼,就客气地把记者证交还给莫萝。

两人在车里等了一段时间,莫峰还是出来。

“先生,同路这么久,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呢。“莫萝随意问问,当是打发时间。

“江河。“

“哦,我叫——“

然而没等莫萝说完,江河打断了她。

他说:“我知道你名字。“

想不到这个大哥会这么一说,莫萝呐呐地“哦“了一声,想是莫峰告诉他的。

于是,车里又陷入了寂静中。

莫萝再坐了会儿,有些坐不住了,便说:“我到车外吹吹风。“

江河没意见,开了车门锁,让她出去。

莫萝没有走远,就倚在车门,还真一门心思再吹风,而且风还有点冷。

周围都是荒山野岭,除了面前简陋的小军营,就是月黑风高了。要说还有什么值得看的,那就是披星戴月在站哨的士兵。

不过,莫萝对中亚面孔的年轻士兵不感兴趣,又或者这些年她见军人就习惯性地移开眼睛。

她又吹了一阵子风,然后莫峰终于回来了。

他一看莫萝没穿多少衣服,就站在外面吹冷风,眉头就皱了起来。

“进去!衣服都不会穿一件吗?“他叱她。

莫萝有些无奈,直觉他还把她当小孩呢。其实她这些年都在跑酷,在被绑之前,体能训练一天也没少过,身体倍儿棒,简直是有生以来的巅峰状态,这丁点儿小冷风,根本不妨事。

不过她就是忍不住故意跟他闹,撅了撅嘴,就煞有其事地埋怨:“里面闷,不想进去。“

莫峰眉头果然皱得更厉害了,脸一沉,就问她:“还闹?“

又是这个表情,这两个字,莫萝明明有些不乐意,可是身体却顺从了惯性,她又服软了,即使闹得意犹未尽,还是顺着莫峰的目光,钻进了车里。

候着莫萝进车后,莫峰也紧跟着坐进副驾驶位上,不过他没带上门,想先给莫萝通通风。

“妥?“江河问莫峰。

莫峰点头,“等一下巡逻车准点出发,我们就跟在他们后面。“

边说着,莫峰就弯着身子,低着头在脚下背包里找吃。

“阿萝,你吃面包还是饼干?“他问的时候,已经把饼干和面包拿在手里,伸到后面给她挑。

莫萝其实没什么胃口,可是怕莫峰想多,以为她身体不舒服,于是就伸手随意要了一个面包。

等莫萝拿了面包后,莫峰就把压缩饼干递给了江河,然后他自己也在背包里捡了一包压缩饼干吃。

莫萝有一口没一口咬着面包的时候,江河和莫峰早早就解决了压缩饼干。

“等一下要不我开车吧?“莫峰是对江河说的。

江河默了默,最终点头同意。

于是,两人下车交换位置。

莫峰坐到驾驶座上,调整好安全带后,习惯性地看了眼后视镜,发现莫萝的面包还没啃完。

他回头看她,问:“怎么了,没胃口?“

莫萝挤出一抹笑,“不是,就是不太饿。“

莫峰肯定不相信,她这副表情,明显就是有心事。他猜测了几秒,继续问:“是不是怕阿姨叔叔他们担心?“

莫峰这一问真让莫萝心脏措不及防地抽痛了好一阵,虽然来不及调整自己明显不好的脸色,可是她还是强撑着,含糊其辞地应付:“嗯嗯,他们肯定急疯了吧。“

莫峰隐约觉得莫萝有些不对劲,可是说不出口个所以然,转而又想,莫萝是一个藏不住事的人,如果真有事,她肯定憋不住要说的。

很不巧,这个时候军队巡逻车出来了,莫峰便没了机会再深究下去,马上就回过头,发动汽车。

莫萝终于如逢大赦地轻呼了口气,只是心口还是闷得生痛。

都说,最怕的,就是突然地想起。

想起,再也没有亲人为自己焦急操心的事。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沙漠日出 莫峰开着越野车,跟着巡逻队走了差不多一夜,在夜色里穿越了台德木尔山脉,最后抵达巴尔米拉城。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微亮了。

莫峰是跟着军队车进入城内的,所以免了一次检查站检查,莫萝也不用躲进暗格里。车子一进城,莫萝就在蒙蒙亮的背景色里看见在风里摇曳枣椰树。

军队车子是要去军营的,莫峰进了城就没跟着了,他开到一栋空置的破房子后面,就停了车。

“江河,你在这里保护莫萝,我去找汽油。“

莫峰交代了一句,就下了车。

然而,莫萝不乐意了,她也下了车,对大开后尾箱拿油罐子的莫峰说:“我也要跟着去!“

莫峰明显不同意,一秒回绝:“回车里呆着!“

莫萝这次是铁了心跟着,果断无视莫峰的吩咐。

“回去车里!“莫峰再度开口。

然而,莫萝愣是充耳不闻似的。

莫峰算是看出莫萝不肯让步了,他好气却无奈。

这时,江河也下了车,见两个人在僵持,便提议:“三个人一起去吧,有照应也好。“

不久后,莫萝终于明白莫峰说的“找“是什么一回事了。原来,他们在打路上废弃汽车的主意。

他们俩走在路上,看见破车,上来就掀人家的油箱盖,然后把白色铁线伸进去探,探到有油,得了,就把直径2厘米左右的软管伸进去,软管的另一头衔接着另一根直直的稍微粗点的硬管子,它有三个头,一头接软管,一头插进油罐子里,还有一头接了一个手动压力泵,手一压一放,汽油就汩汩地流进油罐子里头了。

莫罗一看他们熟门熟路的架势,以及堪称专业的作案工具,就知道这事他们干多了去了。

他们偷油的时候,莫萝就在前看哨。

其实莫萝觉得这哨看不看都一样,偷了好几辆破车了,连鬼影也没见一个。她以为这是因为天还没露白,时间太早的缘故。

殊不知,这是因为巴尔米拉前两年被“***国“恐怖组织控制了,才收复了一个多月,迁出去逃难的居民还没有返回家园。

他们一行三个人偷完油,回到自个儿车那儿,加满了油,便迅速出城,这次换了江河开车。他们过的还是之前过的那个检查站,因为可以混个脸熟,检查也相对宽松点。

果不其然,守在检查站的士兵认出了他们,证件也懒得查了,直接让他们出城。

巴尔米拉城是沙漠边缘的一片绿洲,越野车出了城,向南走,很快就进入了沙漠,也很迎来了拂晓。

烟青色的天和明黄色沙海之间裂开一条没有尽头的大缝,从地平线开始泛出一道淡红,接着红得越来越猖獗,最后火烧了一样,似是天空、沙丘、沙浪都着了火。

简直燃爆了天地啊!

莫萝看得有些痴,也有些亢奋,真希望她自己也可以这样烧起来,然后热热烈烈地归于天地,烧成灰也好,那样她就不用再被人剩下了。

幸亏现在是冬天,而且时间也早,沙子被冻硬,路变得相对好走,没那么容易陷车,车速也到了100码。

进入沙漠时,莫峰就说再走210公里,就能到首都大马士革。这么算起来,也就是说再走两个小时,这段路就走完了。

说实话,面对这个好消息,莫萝高兴不起来,她怕回去了中国,莫峰就变成了沙漠里的一场海市蜃楼。

走了半小时,莫萝就苦思冥想了半小时。

“江河,九点钟方向的沙丘上停了两辆黑色的突击车,车外站着的人有七个,服装不太统一,但多数包着头巾。“莫峰说话时,一直看着望远镜。

江河神色一下子变得十分警惕,他问:“有没有武器?“

莫峰回答:“其中一辆车上,装了加特林机枪,人手一把MK16突击步枪。“

这时车速明显减了下来。

虽然莫萝插不上他们的话,可是她不是聋子,听着就有不好的预感。

“真他妈的背!“江河忍不住骂了句。

莫峰进沙漠的时候,其实还有一句话藏在心里,那就是这段沙漠路程,也是最危险的,最怕遇上流窜的恐怖分子。

然而,沙漠那么大,却抵不过最怕什么来什么啊!

“莫峰,我们开着车目标太大,得弃车,步行走,他们火力太猛,我们不能被发现。“江河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莫峰也赞成。

于是,两人当机立断,说弃车就弃车。

他们把食物、水分成三份,每个人背一个背包。然而,只用背包的就只有莫萝,莫峰和江河都分别扛上了一支步枪,腰后还别着手枪。

莫峰考虑了几秒,最后还是把一把手枪递给了莫萝。

“拿着防身。等下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教你用。“他对她说,明明挺严肃的事情,可是却被说得挺平淡的。

大概是怕她被吓得太厉害,心理压力大,莫萝心里这么想着,口上就难得乖巧地应了他:“好。“

三个人先是以最快速度,翻了一个大沙丘,后来走在沙丘后面,就这么在漫漫黄沙中一步深一步浅地走着,从太阳刚出地平线到太阳都当空照了。

在沙漠里,走路根本走不快,莫萝边走着边默默估算着。她觉得他们就算凭借身体素质好,这速度撑死了就每小时4公里,按这么算,他们还剩100公里,也就统共得走25小时。

得了,明天中午过个点儿才能勉强走到传说中的大马士革。

莫萝虽然是跑酷的,可是那讲究的是速度,她耐力虽然比起从前提了好几个档次,然而毕竟没有重点训练过,终究还是差点儿。

风断续地吹来,总能带起细沙,然后眯了人的眼。太阳也大,虽然现在是冬天,不至于太热,但依然又干又燥,其他还好,就数喉咙最难受。

在这几个小时里,莫萝就喝了三瓶500毫升的水,以至于莫峰怕她不知道节制,早早把水浪费了。

于是,莫萝背包里剩下的水就都被莫峰严格管控了起来,只有必要的时候,他才同意莫萝喝。

这下,莫萝又忍不住要喝了,然而开盖子的动作还没开始呢,莫峰就瞪了她一眼。

“小气,连水都抠!“莫萝叱他。

莫峰无奈,忍不住啐了她一句:“沙漠里水比金子值钱!在这儿喝水得要定时定量,不懂别随便骂人啊。“

莫萝当然知道这个理,然而女人骂人从来不讲理的。于是,莫萝顺着自己被莫峰撩起的火气,干脆就坐地上,不走了。

莫峰见莫萝又犯浑了,好气却真没辙!她从小就这样,肯让你的时候,可以好好跟你说话,不肯让的时候,就撒泼耍赖,不达目的不善罢甘休。

江河走在最前面,听见后面两人的争执声,回过来了头,就看见女的坐地上愣是一声不吭,百般委屈样,男的无可奈何,最后只得服软,蹲下来,亲自给她旋开水瓶盖子,递给她。

莫萝接过瓶子,也挺没骨气,有水就是娘,当即就不怄气了。

见莫萝喝水喝得心满意足了,莫峰叫她:“行了吧,祖宗,起来继续走。“

其实不坐下还好,一坐下,莫萝整个身子就懒了,她弱弱地问了句:“莫峰,能不能先休息一下呀?“

莫峰当即皱眉,叱她:“别得寸进尺了啊,刚刚才休息过。“

莫萝自知不占理,纯属自己娇气。她咬牙,向莫峰伸手。

莫峰知道这次她肯服软了,便笑着把她拉了起来。

只是莫萝还没站稳的时候,久久没说过话的江河,看着望远镜,兀地说话了:“莫峰,有突击车向我们开来。“

莫峰立刻也拿起自己的望远镜看,看着看着,神色慢慢从警惕变得轻松。

“是同胞呀。“江河也看见插在车子上的中国国旗了。

看到由远而近的黑点,听到同胞,莫萝激动了,那就是说有人搭救了,自己可以不用这么苦逼地再走二十个小时了。

他们一行三人,就站在了原地,就等着着同胞的车子到。

“呵,就算没穿作战服,看着架势,准是军人。“

车近了,人近了,江河可以从车里的三个男人气势中,感应到熟悉的气息,毕竟他曾经是雇佣军。

军人,还是中国军人。

细想了会儿,江河有些惊讶了,他问莫峰:“就算马侑一回到大马士革,跟中国大使馆求助,这动作也太快了吧,连军人也派过来了?“

对于江河的问题,莫峰确定副驾驶座上那个男人就是江晨的时候,它就不是问题了。

莫峰淡定而神秘地勾起了嘴角,回了江河的话:“如果是其他人的确没那么快,不过我们不同。“

“哈?“

江河转头望莫峰,发现莫峰的表情有些诡异。他似乎在期待什么,神色还有些不多见的亢奋。

而没有望远镜的莫萝,越听,心里越慌,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终于,车子进入了莫萝警惕地可见视线范围里。

她看见,车子里有三个男人,穿着沙漠迷彩服,都带着墨镜,深绿色面罩把他们下边的脸都罩得严严实实的。虽然三个男人的服装一样,不过,她的目光一下子就定格在了其中一个男人身上。

他就坐在副驾驶座上,尽管看不见脸,也看不见眼睛,然而就凭他的动作和气息,莫萝就能一眼认出,那个人是谁了。

下意识地,莫萝就往莫峰身后躲,连带着后退几步,然而车子越驶越近,她小心脏就突突突地跳得越快,手脚也越来越慌乱,最后索性蹲下来,把脸埋进蜷缩的身体里。

车子停下了。

江晨最先跳下突击车,莫峰也上前,朝他张开手臂。

然后他们俩来个阔别重逢的拥抱。

两人分开后,江晨扯下面罩,笑着打量莫峰,说:“这么多年兄弟没白当啊,裹得严严实实都能把我认出来。“

莫峰打趣他:“就你那牛气哄哄,能上天的样儿,化成灰也能认。“

敢情是上面有人罩着,怪不得说我们不一样。江河见这老友久别重逢的热络劲儿,就明白过来了。

只是,这姑娘怎么回事?

发现莫萝奇怪地蹲着,还把脸埋得不能见光似的,江河就很疑惑。

“对了,阿萝——“

莫峰还没说完,转头看见莫萝的状态,就被噎得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这丫头,心虚了?而且还是不一般的心虚。莫峰开始怀疑,江晨和莫萝之间,或许有着不得不说的故事。

自然而然地,他想起了五年前,江晨在波士顿说过的话。

莫萝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很可笑,然而,天知道,这世上,如果还有什么人她不敢见的,那就是江晨。

然而,与此同时,江晨心里却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他走到莫萝面前,蹲下身来,问她:“为什么你也能把我认出来?我们可不是多年好兄弟的关系啊。“

他的语气甚至有些轻佻。

莫萝感觉真憋屈,可是她的脾气却发作不出来,比起和他四目相对,还不如这样被他挑逗。

“怎么?这么多年净学会怎么当缩头乌龟了?“

这次江晨轻佻的话里,还带上了讥诮。

莫峰看不惯莫萝这样被人欺负,他立马上前,隔在江晨和莫萝之间,替莫萝打掩护。

他问莫萝:“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危急关头,莫萝仿佛看见自己的及时雨宋江,她立马回莫峰:“是,是,是肚子痛,可疼死我了!“

于是顺理成章的,莫峰把她扶了起来,不着痕迹地把莫萝护在身后,隔在她和江晨之间,最后把莫罗带到突击车的后座上。

而江晨冷着眼,在后面看着他们俩一个劲地做戏。

另外两个军官,自然是看不明白这三个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是正色地端正地站着。

而江河自打江晨把面罩扒拉下来,他就觉得眼熟,又见他和莫萝这番较劲,过去的记忆被唤醒了。

他记起了五年前五月的广州,在那时候,这个军人就招惹过他的保护目标。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三人行 突击车再沙漠上行驶,很有优势,车速也快。

不过一个小时,他们就出了沙漠,再走一段路就能到叙利亚。

不过,即使江晨他们,也不能带武器进入大马士革。所以在出沙漠前,他们就把所有武器都埋在了黄沙里。

江晨把通行证、护照,以及莫萝的身份证明,丢到她身上,他告诉她:“这是国家给你补办的,拿好别丢了。“

如莫萝所愿,江晨就算例行公事和她交代事情,他也没正面和她对上。

莫萝翻开了护照,上面有叙利亚的签证。证件齐全,她就不是偷渡客了,所以进城的时候很顺利。

这次到的城市,总算不再是废墟。

城市里车水马龙,民房、办公楼、商场、学校、广场都是完整的现代建筑,商店都在营业,清真寺、教堂都开着,居民衣着也整洁,甚至他们身上有些上班族的行色匆匆。

只是,每走一段路,就能看见在负责安检的军人,他们扛在身上的枪杆子,愣是给这座看似平和婉约,却充斥着厚重感和信仰的城市笼了一层危险气息。

进了城,中国大使馆很快就到了。

看见了中国大使馆,莫萝想到的不是回家,而是别离。

他们一行人进了大使馆,立马就有工作人员迎上来。

莫萝见他们早有准备的架势,就连馆长也出来见她,就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劳烦国家了。她按照馆长地要求,又一次把自己倒霉的绑架经历给人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旁边还有两个秘书在做笔录,末了还签了好几份文件,其中还有一份保密协议。

这就是说,她这次经历,还变成了一定程度的机密事件了。

公事办妥,剩下就是私事了。

莫萝被告知,可以即时回国,但是她却问馆长:“我能不能先不回国?“

馆长回她:“莫小姐,国家派了军人护送你回国,不好耽搁。“

然而莫萝还想争取:“我可以不需要保护,自己回国。“

然而,馆长听这话,脸色不太好了,不过他还是很有修养地跟她说明情况:“莫小姐,外面赶来保护你,带你回国的军人,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的,我觉得你应该懂得尊重他们的工作。“

话说到这份上,莫萝真没脸再说些什么。

莫萝走出馆长办公室,看见莫峰就等在外面。只是,这个时候莫峰正好接了个电话,走到了一边。

鬼使神差地,莫萝放轻了脚步,跟了几步,然后在距离他后背两米左右停了下来。

很快前面传来了他的声音——

“放心,我没伤着,现在就在大使馆。“

“嗯嗯,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不为我自己,也得为了你和宝宝,是不是?“

“你前天做产检,医生怎么说?“

“我就说你要多吃点的吧,你要记住,现在你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份……“

他的语气温和,带着些宠溺的意味,像极了一个丈夫。

听着听着,莫萝听不下去了,她黯然回头,不期然,却对上了江晨的脸。

江晨没等莫萝反应过来,便转身走开,眼里都是讥诮。

她听见了。

他也听见了。

莫萝大约知道,江晨在讥讽她什么。她想,江晨现在心里肯定在骂她活该,现世报。

只是,这猝不及防地一对脸,莫萝发现自己好像不怕看见江晨了,甚至还有种就破罐子破摔吧的无所谓。

莫萝跟着江晨走到走廊尽头,回头远远地可以看见讲电话的身影,只是早就不能窥听电话内容了。

“江晨。”

这个时候,莫萝面对的是江晨的侧脸。

然而江晨好似不太乐意搭理她。

“江晨。”她不死心,又叫了一次。

不过莫萝没抱多大希望,如果他这次还不搭理,那她就不打算再叫了。

然而,总有峰回路转的时候。她要放弃时,江晨开口了:“有事就说!”

莫萝觉得有戏,赶紧问:“我还能留在大马士革多久?”

只是,莫萝想不到江晨听了她的问题,竟然好似见了鬼似的看她。

“你丫的,我说一秒也不能留,你是不是立马就打断人家和老婆孩子聊家常了?”江晨的语气像极了恨铁不成钢的家长。

“不是老婆孩子,那女的还没跟和莫峰结婚,而且孩子还没出生呢,准确来说是胎儿。”莫萝觉得很有必要纠正江晨的说法。

要命!这有差吗?

江晨当即气不打一处来,质问她:“难不成,你还想在他们之间横插一脚,当小三吗?”

“只要莫峰愿意,我倒是不介意的。”莫萝实话实说,不过她其实没想那么多,她不过就想莫峰不要再离开她而已,至于以什么形式,都不重要。

然而江晨真当莫萝想这么干了,毕竟在他对她的认知里,就没什么混蛋的事她不敢干的。

“你千万别跟别人说认识我!嫌丢人!”

江晨丢下这话,直接就只给她后脑勺看,一副不要跟我说话,我不认识你的样子。

“可是你还没告诉我,还能留多久呢!”

莫萝希望他装不认识自己之前,先施舍个答案吧。

然后,她的希望竟然没有落空,江晨像是为了打发她一样,不耐烦地回答了她:“专机还有两个小时到。”

两小时,能干什么呢?莫萝专心琢磨着。

不过也不用她琢磨多久,她很快就知道自己在这比金子还珍贵的两小时要干什么。

只是,这样一来,她又得给国家麻烦了。

“江晨,这段时间我能不能申请出去一会儿呀?”

莫萝问得毫无底气。

一听,江晨立马转头,正面看她,问得十分警惕:“你又想折腾什么?”

“我就是想去莫峰住的地儿看看……”自知这纯属是给人添麻烦,莫萝说得不是一般的没底气。

果然不出她所料,江晨立马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看她,脸色也变得甚是难看。

“我去你大爷的!你他妈脑子有坑还是有病?”江晨实在忍不住爆粗,“你没事去他那干嘛?你能干嘛?纯属找事还是找虐?”

莫萝没想到江晨火气突然这么大,一时愣住了,不过还是下意识地呢喃:“我就想看看莫峰生活的地方……”

她还真有理呀!

江晨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甚至还想给她一个友善又理解的微笑,可惜没成功,但他脸色看起来总算像是心平气和了些,他试图劝她放弃:“人呢,不能总在一棵树上吊死是不是?人家都家庭美满了,你身为新时代女性,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远远的祝福,然后潇洒的离开?如果你硬是要当第三者,这就太缺德了,死了要下地狱的!”

下地狱的?

莫萝一时没绷住,“噗嗤”地就笑了一声,不解思索地就接了一句:“没关系,天堂和我八字不合,只要地狱没意见,我死了就在它那安居乐业。”

江晨:“……”

“江晨,我就是想亲眼看看莫峰现在过得怎么样,我没想干嘛,你能让我出去吗?”突然,莫萝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而且甚是诚恳,和刚才相比,反差感十足。

江晨一时没适应过来,适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却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

莫萝当江晨同意了,惊喜:“祖国万岁!我去和莫峰说说这事。”

边说着,她就网往莫峰那边跑了。

江晨实在没机会告诉她会错意了。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事自己就去兜着吧。

……

“江队,这不合规矩呀,老板娘要求外出得和上级请示。”

同行的两个队员中,孙御脾气直点,先提出了意见。

“上级?我就是你俩上级呀。我现在就是要你们俩守住这房间,就算馆长来了,有事找她,你们都一律说她在里面,不能见人。”

见好好说话不行,江晨干脆用身份压他俩,反正摆谱子这事,他也没少干。

可怜这两队员,都要哭出来了,这江队长这么闹腾,得兜多大风险呀。

“江队,要不我们还是请示上级吧!”顾兴盛性子再稳,这下都急了,口气几乎都是用求的了。

要是真请示上级,还有戏吗?江晨果断拒绝,他给他们放出了狠话:“我说不能请示就不能请示,你们就在这儿替我瞒着,要是你们敢给我出什么幺蛾子,就算你们不是我第三中队的,我也能变着法子折腾你们俩!”

江晨那阎王殿夜叉的名声在部队里真不是盖的!

想起第三中队隔三差五就被拉出去特训一天一夜,回到营地每个队员都好像死过一次的惨样儿,顾兴盛和孙御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江晨见两人态度开始松动了,便又适时地补上一句:“你俩就放一百个心,一到点儿,准带着老板娘回来,回去报告我写,责任我扛。”

他们直接上头都说到这儿了,顾兴盛和孙御不好不给面子,便为难地应下这欺上瞒下的活。

另一头,莫峰听到莫萝说可以去自己住的地方逛逛,表示很怀疑,毕竟这个时候,能放她出去?脑子被驴踢了吧。

莫峰正想去找江晨问的时候,江晨也来了。

这个时候,江晨已经换下沙漠迷彩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休闲装,俨然就是作游客状。

“莫萝说的是真的吗?”莫峰看江晨一身休闲打扮,就不再怀疑了,但还是问了一句。

江晨倒是一副平平常常的态度,点头默认。

莫峰一时想不明白,但见莫萝那欢腾劲儿,他突然也想带她到自己住的地方看看了。

个人而言,莫峰觉得叙利亚是除了巴基斯坦之外,另一个对中国人友好度爆表的国家。莫萝现在证件齐全,去他那儿一趟,其实没什么安全顾虑,基本和普通游客没什么区别。

相比之下,张晨军人身份更敏感些,所以他才把迷彩服换下,免得扎眼,毕竟军人身上的气场,很容易被另外一个军人感应。

莫峰是住在古城区里的。在城市里不好开突击车,于是一行四人,只好都挤一辆出租车。

江河坐在副驾驶座上,莫峰打开后车门,候着莫萝和江晨进去。

然而这两人却都似是迈不开步子,在原地没动。

“你们俩,不进去?”莫峰问得疑惑。

莫萝和江晨两个明显都慌了一下,这让莫峰感觉更奇怪了。

不过似乎怕莫峰多想,莫萝下一秒就蹿了进去。

后面的江晨却不急着进,反而跟莫峰说:“你先进,我想靠窗坐。”

于是,莫峰被挤在两个人中间,两边的人各自看着外面,车里的气氛一时间有点说不清的尴尬暧昧。

就连坐在前面的司机和江河都感觉到后面的不对劲。

江河望了一眼后视镜,坐在后面的莫峰难得地一脸懵逼。

“莫萝,叔叔阿姨还有姥爷身体还好吗?”

莫峰一方面是为了缓和尴尬,一方面倒真想问候莫萝家人。

然而看着莫萝侧脸的莫峰,没发现江晨见鬼了似地望向他。

莫萝小心脏再承受了一次突如其来的雷击,她一直没问沈琨情况,就是怕莫峰会顺着来问她爸妈姥爷,然而到底逃不过。然而好在这一路到底有了经验,这次除了眼底情绪上来了些,语气倒是调整得快。

“嗯,硬朗着呢!”莫萝应答得尽量欢快些。

莫峰是对着莫萝侧脸的,没看见莫萝眼里的情绪起伏,所以又错过了。

只是,他回头,倒发觉江晨突然就神色不明,脸色也不对劲。

莫峰忽然觉得,面对他们俩,有一种一个头两个大的无措感。

他们是从市中心出发的,过了一条河,车窗外的街景就开始从现代化过渡到中世纪,古老的***建筑渐渐多了起来。

莫萝觉得很有中世纪地中海的味道,连偶尔飘进来的玫瑰花香,也带着地中海风情。

车子经过一个有着三座宣礼塔的大清真寺时,莫峰告诉她,这就是倭玛亚清真寺,祈祷大殿里有一个座玻璃大理石建筑,是施洗约翰的圣墓,那是一个基督圣徒的墓。

他说,这就是最不可思议的地方,***礼拜殿中有一座基督圣徒的陵墓。

然而,到底怎样不可思议法,这样的不可思议背后又有什么意义,莫萝是不懂的。世界所有的宗教里,她就对佛教有点认知,其他的教她连名字都分不清。哦,对了,她经常去吃的兰州拉面店,老板是***。在这一路上,她经常看见圆顶的清真寺,她猜这里应该有很多是***吧。

车子转了个弯,到了对面,再走了会儿,就停下来了。

莫萝一下车,满眼就是一条充满古代气息的拱顶,拱顶后面是一条街,看着像是市场,呃……应该是吧,她想,毕竟里面这么多摆着各种物什摊位,还有一些游客模样的外国人。

其实这的确是一个市场,不过这里的人把它叫做巴扎。而且,这个大巴扎就在倭玛亚清真寺对面,还挺有名,来这里旅游的人,一定会来这儿签到。

莫萝和江晨跟莫峰哥和江河绕着大巴扎的外围走了一段路,然后就进了一家颇有田野气息的庭院式两层楼屋子。

首层是一个咖啡厅,但是没有用来做萃取的咖啡机,吧台上,摆了六套手冲咖啡器具。

因为谢子东是开咖啡店的缘故,莫萝一眼就看出来,这咖啡厅是专做手冲单品的。这就意味着,没多少盈利可言,纯属爱好。

咖啡厅里放着轻音乐,是安静悠扬的调调,然而莫萝不是音乐迷,国内的流行音乐她还能勉强听得出来,而这些钢琴曲,除了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她真的一首都叫不出名字。

客人也不多,五六个,三个坐外面,两个在两边的角落呆着。

吧台里一个金发闭眼的年轻女人正在磨咖啡粉,手磨的,咖啡香散得很快。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莫峰和江河,脸上笑意就一下荡开了。接着,她看着后面的莫萝和江晨,眼神里闪过些许惊愕,不过倒是不带反感。

相比之下,闻声下楼的那个少年,他看见莫萝时,那脸拉得真是够长的了。

“Moses,你怎么还把她带回来?”少年不高兴,问得也够直接晦气。

不过莫萝听到的关键是,这手冲咖啡厅竟然是莫峰住的地方。

这确实让莫萝感到意外,莫峰向来爱安静,他竟然能在自己住的地方楼下置办一个咖啡厅,而且还住在人流量大的市场外边。

那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倒是替莫萝先瞪了马寄一眼,然后赔笑着走出吧台,去迎莫萝。

“IamDaisy,acollegeclassmateofMoses.em……andhisgirlfriend'sbestfriend.”

她说的挺热情挺快,但是莫萝还是听见她关键的话,hisgirlfriend'sbestfriend。

火力要不要这么猛,我踏进来还没有说一句话,就被人这么防着了,还真有把她当成小三的自觉呀!

既然这样,莫萝也不客气了。她直接不搭理那个叫什么雏菊的,开口就问莫峰:“上面就是你住的地方吧,我现在能上去看看?”

莫峰倒是不介意,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莫萝动作快,得到莫峰首肯,就快步上楼,和马侑擦肩而过时,还得意地瞟了他一眼。

少年心性大,一被挑衅,就想撸上袖子去讨回一口气,不过刚有动作,就被Daisy按住。

她给少年使了一个意味深长地眼色后,也上去了。

江河看着,只觉青春扑鼻,突然想喝点咖啡,倒是熟门熟路地去了吧台,给自己折腾咖啡喝。

“莫峰,江晨,你们要喝什么吗?”江河顺带问了一句。

江河对咖啡品种是不讲究的,不过莫峰被马寄养刁了嘴,按心情,状态,时间都有不同的品种要求,就连搭配的点心也讲究。

“曼特宁吧。”莫峰应了一句,然后看向江晨。

江晨整天泡在部队里,说实话,日子也过糙了,有喝的就行。

于是他便答:“柠檬水吧。”

然后,莫峰和江晨就捡了外面一个位置坐下来。

马侑还在怄气,不愿意和莫峰凑一块,就趴在了吧台作死鱼脸。

咖啡厅的对面是一家游戏厅,似乎专门玩实况足球的。斜对面是一家水烟馆,大马士革的水烟倒是口碑不错。

江晨和莫峰无声无息地各自望着眼前的路过的异国面孔和年代感丰富的房屋。

“没想到你会要孩子。”

是江晨先开的口。

其实莫峰在三个月前也没想过。只是孩子来了,他也开始期待了,心也变得越来越柔。

莫峰刚想说话,江河正好把做好的咖啡和柠檬水送过来。

“谢谢。”

“谢谢。”

两人各自道谢后,江河离开,又陷入了一小段沉默。

“虽然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一名父亲,不过孩子妈妈一定是一位好母亲。”

抿了一口咖啡,莫峰回答了江晨。

说到孩子和孩子他妈时,莫峰沉静疏离的眼眸里明显柔软了一圈。

江晨说不清自己的感受,觉得挺替莫峰高兴的,能和一个女人走到这一步,这女人一定给了他很多爱和抚慰,才能把他改变成这样。

可是,江晨又不能心无旁骛地替他高兴,一想到楼上那个还死磕着不撒手的女流氓,心里就堵得慌。

如果可以,他希望莫峰的改变,是因为女流氓,而不是其他女人。虽然自己曾经误入他们之间,但是他还是希望,这对青梅竹马可以修成正果,这样的话,女流氓一定会很幸福,也很符合世俗对这种美好感情的期待。

然而,现在是什么事?莫峰在这五年里因为有爱情滋润得到了救赎,而她却在这五年里一个人受着家破人亡的苦?

一想到这,江晨心情怎么也调整不过来。

莫峰又发现江晨不对劲了。

“你和阿萝,是不是有情况?这一路,我觉得你们俩挺奇怪的。”莫峰也不迂回了,直接就开门见山。

江晨心里不舒坦,而且面对的是熟人,说话也懒得掂量了,开口就犯冲:“他和她能有什么情况?整一个女流氓。”

女流氓?

莫峰不解,认知中莫萝不怎么流氓呀,而且就算她想胡闹,她本能反应也不允许。

“五年前波士顿,你可不是这么个态度。”莫峰明显是不信他们俩没些什么的,便摆出了一个依据来。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江晨口气就更冲了:“那都是五年前的破事了,今天我跟她也是五年来第一次见面,我凭什么惦记她五年?凭她长得好看还是凭她流氓?还是怎么着?”

又是流氓?莫峰不解又好笑:“她到底怎么流氓你了?当年你段数可不低啊,跟你比起来,她整一个小白兔白了又白吧,这都能被她流氓到?”

江晨心里不啻,默默回了一句:那是你不知道!她那都是装给你看的!

然而,他就只能在心里给自己愤愤不平了。他和女流氓之间的那些流氓事,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知道,不然自己得丢多大脸?

反正丢过一次就够了,上天保佑,把这些陈年旧事深藏吧。江晨暗暗祈祷。

于是,江晨赶紧转移话题:“打住了啊,别说这个,谈正事。你真不打算回中国了?”

回中国?

莫峰当年相当于带着母亲出逃,当时就想永远都不回去,这些年天南地北地跑,但真的唯独不跑中国。

“在国外挺好的,不回去了。”莫峰基本没怎么考虑,就回答了。

然而,江晨却神色不明地陷入了沉默,似是考虑着什么两难的事。

“你怎么又一脸不对劲了?”莫峰实在奇怪,他总觉得江晨有些欲言又止。

江晨的神色明显凝重了些,还在斟酌,又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莫峰,我回国给你寄份文件,很快就到,注意查收。”

莫峰尽管想不出什么事,不过显然,答案就在文件里。

而这个时候,莫萝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屋子里内每一件物什,大有老母亲出省城,头一次来儿子新房子的直视感。

当然,如果没了后面那个聒噪的蝈蝈就完美了。

莫峰的屋子,风格和以前一样,整洁干净,杂物不多。就是多出了点女性的小物件,又或者说女性的色彩。比如窗台上三盘凑一块的小多肉,比如写字台上的粉色笔筒以及多彩的便利贴,比如床单被套不是莫峰偏好的灰色调,而是属于暖色调的杏色……

莫萝瞧见床头那个小木马,顺手就拿起来摆弄。

随即后面的美利坚姑娘就不咸不淡地开口了,简直就像是小木马附带的说明书一样。

她在后面说:“这是马寄三个月前留下给莫峰,那时候她刚刚知道自己怀上,为了养好胎,就回了美国,不然你今天来也能见到她。”

莫萝心里鄙夷:啧啧啧,人家正宫还没意见呢,你这个闺蜜就叨叨得像只苍蝇。

莫萝先是懒得搭理她,放下小木马,就随手拿了写字台上的一本杂志,这是一本摄影杂志,她随便翻了几页,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诶,你会说中文呀?”莫萝转头,问她,问得有些出奇。

Daisy顺口就答了:“对呀,我从小和马寄一起长大,她教的。”

莫萝有了些无力感,这人真是一句不离那个讨厌的女人。

正烦闷的时候,目光就像跟主人唱反调一样,一下就落到浴室洗漱台上,那里并列着两支牙刷和两个漱口杯,一红一蓝,真是你他妈的红蓝配!

顿时,一口老血,不上不下,赌得她发慌。

然而,那个天杀的美利坚姑娘却又开始叨叨了:“莫峰和马寄都是纽约时报的驻外记者,莫峰负责摄影,马寄负责文字,哦,对了,还有下面那个少年,负责网络,他们这情侣档加小舅的团队,在业内已经小有名气,还有自己的团队网站,点击量总能排全美前三。

“下来的咖啡厅,是莫峰给马寄一手置办的,她因为行动不方便,不能和他们一起去前线,莫峰怕马寄闷,就顺着马寄的爱好弄了个简易的咖啡厅——”

“行了!嗡嗡的,蜜蜂都没你嘴勤快!你要再敢提那女人一个字儿,小心我放狗咬你!”

莫萝忍耐到极限,一下就爆发出来,直接截断她的话。

不过,Daisy虽然会中文,但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对莫萝放出的狠话,有些理解障碍。于是,很是一脸懵懂。

莫萝才懒得管她听不听得懂,继续发狠:“你说你和那女人一起长大,她教会你中文,那我告诉你,我和莫峰一起长大,他教会我三观。你们现在防贼一样防着我,在我看来,你好朋友早就是贼了!老娘还没吭声呢,你们凭什么叽叽歪歪!真是贼喊捉贼!你们美利坚合众国公民真是上面了呀。”

话音落下,莫萝也不想看下去了,反正想要看的就早看完了。于是她抬腿就走,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只是莫萝下了两级楼梯时,身后兀地传来了Daisy稍微急切的声音。

她说:“我记得你,五年前你来学校找过莫峰,是我告诉你莫峰在医院的。”

莫萝停住脚步,望向她,问得挺无所谓:“那又怎样?”

一时间,Daisy目光变得认真而笃定:“五年前我没有忽悠你,马寄也没有强留莫峰,我们不是贼,这是莫峰的选择。”

莫萝想了想她话,也不可置否,也继续无所谓:“哦。你们心安理得就成,反正我只认我的理。”

这一下,Daisy是彻底被噎得没话说了。以前和Daisy交流的中国人不是马寄那娴静款的,就是莫峰那绅士款的,最不济就马侑那傲娇款的,她还真没和这样蛮不讲理,又脑回路奇清的中国人沟通过。

那湘Daisy被噎得一呆一愣的,另一湘,莫萝已经下了楼。

她直接无视马侑的敌意,走出外面,转眼就看见坐在边上的江晨和莫峰。

“莫峰把你手机丢来。”莫萝对他说。

话音未落,莫峰便爽快地把手机抛给她了,“密码是你知道的。”

莫萝用了她知道的密码解了锁,边下微信APP的时候,边叨叨:“莫峰,你也太节能主义了,密码都用十年了也不知道换换,要是你家那位知道我知道你密码,要是闹出什么事,脏水别往我身泼,我不认的。”

莫峰忍不住笑了,和从前如出一辙的口吻,内容也大同小异,每次他有女朋友时候,她输他手机密码,总是这样叨他。

莫萝下完微信就给莫峰注册了帐号,然后用他账号把自己加好友,以防万一,还在验证信里输入他的手机号。

当莫峰哭笑不得地把自己号码报完的时候,忍不住埋怨了一句:“阿萝,我们之间的信任呢?”

莫萝把手机丢回给他,顺带回了他话:“凭你丢下我两次,我觉得我这样做没毛病。”

莫峰无话可说了。

莫萝又补了一句:“你们美利坚合众国公民对咱大中华的微信不熟,我得提醒你呀,我朋友圈只显示三天的内容,评论我就不指望你了,你得给我点赞,当是告诉我,你还活着。”

话毕,她便利落转身,挥挥手,然后说:“我好走了,不用送。”

见莫萝走了,江晨便也起身跟上,走的时候,也没什么话说,只是和莫峰互相点了头。

莫峰坐着目送,心里头热热乎乎的。很庆幸,他们不是路上的清尘浊水,相逢无由。可能再过几年,可能再过十几年,可能再过几十年,我们后会有期。

……

莫萝的步子越走越快。

江晨越跟,心里越犯嘀咕。于是他干脆跑到她前头,把她截住。

然而料想不及的是,她竟然泪流满面。

一时间江晨愣住了,面对她的眼泪,他和五年前如出一辙地反应笨拙。江晨不是没有想过,莫萝会被虐哭,毕竟她以前也没少哭过,只是想不到这次会哭得这么快,至少得忍回去再哭才好吧,怎么转了个街角就哭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喂……在大街上呢,既然有决心来找虐,那就得有能耐忍着不哭呀!”江晨愣了半天,只能蹦出这话。其实他挺想安慰她的,然而面对她的时候就是嘴欠,好话到了嘴边都能自动翻译成怄她的话。

然而莫萝一听,竟然不是被气得不哭了或者哭得更惨了,而是愣了愣,好像一时不理解江晨在说什么,再过了会儿,她总算反应了过来。

她怼回去的时候还哭着:“老娘才不是给虐哭的!”

哭得这么惨不忍赌还不是?江晨只当她嘴硬。

莫萝看出江晨明显不信,当即不服了,再次坚决地给自己分辨:“我说了,没被虐哭!”

江晨见她这执着劲儿,硬生生地被惹笑:“得,那你说说,你现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什么呀?”

“我高兴不行吗?”莫萝想也不想,没好气地回了他。

果然嘴硬。

江晨也懒得跟她较劲,见她情绪稳定了挺多,正要招手,想叫出租车,蓦地却听到旁边的人柔柔软软地说了句:“江晨,我是真替莫峰高兴,这些年他守的人能让他变得更好。”

明明话这么轻,江晨愣是像被石头砸中了靶心,整个人就僵那儿了,伸出一半的手顿了好几秒才知道要收回。

江晨回头看她,她对他笑:“现在恐怕没有什么事能把我虐哭了,不过高兴的事,就特能赚我眼泪。所以……江晨,我真不是死鸭子嘴硬,真的高兴哭了。”

心疼。

然后心痛和憋闷。

江晨又有心绞痛的错觉了。他忽然宁愿女流氓是被虐哭的,能像以前那样闹腾,她真不适合懂事,也不想她懂事,往往懂事的孩子没糖吃,懂事的女孩没人疼,懂事的女人受苦多。

“江晨,我们别坐出租车回去,我记得路,也不远,我们跑回去,能赶到点儿上的。”莫萝提议,她现在真挺想跑步的,不是说想运动像极了爱情吗?

江晨觉得,他也想跑跑,跑清醒点,但别再跑偏了——这个女流氓,需要的不是自己的心绞痛。

得江晨的默许,莫萝话不多说,当即开跑。她觉得挺好的,误入叙利亚后,最后一段路程是自己跑酷跑完的。

江晨忽然莫名地想笑,这女流氓到底还是改不了闹腾的毛病。

下一秒,江晨拔腿跑了。

莫萝虽然凭借跑酷的技巧始终能和江晨争个先后,然而始终没能完全超越他。跑着跑着,两个竟然有了竞争的意识,没有事先约好,却谁都不肯让谁,似乎跑赢那个就有奖品似的。

两人跑过了倭玛亚清真寺的三座宣礼塔,跑过新、旧城之间的拜拉达河,跑过来车水马龙,然后跑到了市中心,前面就是中国大使馆。

最后的冲刺到了,胜负就快见分晓。

“江晨,你这么拼命干嘛,急着讨媳妇呀?”

莫萝玩笑的话,弄得江晨一下子分了神,结果就这么一下子,被人超了,那人恬不知耻地跑到了终点,还一脸得意。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江晨很挫败,能不能有一次不被她流氓到呀?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忽略了孩子还有一个妈 上海。

黄浦江边的“玉山脚下”咖啡店。

莫萝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位子上,一只胳膊的肘尖支在桌面,手微微屈成虚拳,撑着她下巴,目光一直窗外飘,甚是百无聊赖。

自打从叙利亚回来,时间已经过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莫萝只开了五次直播,大部分时间都在无所事事,不是在训练馆,就是在“玉山脚下”咖啡店。

她忽然想到,莫峰的孩子也有五个月了,虽然怀胎十月,不过早产儿可不少见。她寻思着,等一下得去广场逛逛,给孩子买点东西。

于是,她打算给陈欣冉拨电话,能找个参谋总是好的,毕竟她没给小孩买过东西。

然而,这个时候拉拉来了,但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在莫萝旁边的位置坐下。

她看起来很有些忧郁。这表情,莫萝最近总见,她也猜到了原因。

准是被他007程序猿男朋友冷落的。

拉拉其实是个爱玩的主,毕竟做得了公关的,除了模样上乘,性格也得活泼外向,足以让她玩得开,夜店、酒吧,这些就是她和朋友客户的消遣地儿。

只是半年前,拉拉说在酒吧被一个男的骚扰时候,给一个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的帅哥搭救。然后,她留了帅哥手机,撩拨了帅哥好几天,帅哥从了。

这个故事一开始就是拉拉从前爱情故事的调调。看对眼的男女,互相调情,调得差不多了,时机合适就成了一对。变成情侣关系后,一般三个月内,觉得不合适了,就和平分手,再见亦是朋友。觉得合适,那就再处着,哪天不合适了,就分了。当然过程中,糟心点的,可能会出现劈腿的情节。

然而这次拉拉的爱情故事,调调有些走偏了。

莫萝想,可能因为男主角的画风和她的前男友们有些不一样。

她这次男朋友,叫什么名字,莫萝是不知道的,不过拉拉总在她面前称他为007程序猿。

之所以这么叫,是有原因的。他男朋友是一个写游戏编码的程序猿,一天24小时待命,每周7天,即所谓的“全天候工作”,每周七天不下班。也就是说,从早晨0点到晚上24点,每周7天,工作时间自不必讲,下班之后,手机也要随时待命,随时准备上线解决问题。这也是常说的7×24的工作响应模式,戏称007。

其实,虽然这工作节奏苦逼,可是这说明他男朋友在公司里的职位已经不低了。这种软件开发的公司是有自己的公司文化和上班制度的,新人的工作节奏是996,早九点,晚九点,一周六天,过了新人期,成为公司的技术骨干,才能从996变成007。

莫萝刚开始觉得,这次拉拉找的男人还算靠谱,听着就踏实。

然而不曾想,拉拉陷下去了,他男朋友却对她爱理不理的。

莫萝有些意外,按拉拉描述,她男朋友就是不过就是一个技术宅,这种技术宅一般都比较纯情的吧!呃……至少莫萝觉得自己从前认识的那个技术宅就很纯情。一个宅,遇到拉拉这种阳光明媚的漂亮女孩,基本没有抵抗力的吧,怎么他就这么高冷了呢?

“要不,你分了吧。这种你宠着还给你脸色看的男人,不要拉倒。”

莫萝真心在劝拉拉。

然而拉拉明显是不舍得的,“大大,我真喜欢他,虽然他对我挺冷淡的,也不会给我浪漫,可是我就喜欢他呀,他和我以前的男朋友很不一样,跟其他宅也不一样。”

“对……是不一样,他比其他宅帅嘛。”莫萝真不想揶揄她,可是忍不住呀,拉拉这人有一个明显的缺点——颜控!而且好的还是正太那口。

拉拉情绪被莫萝这么一搅和,平复了些,这么一平复,她倒是想起自己是为了正事来找莫萝的。

她告诉莫萝:“大大,网站老板在北京办了聚会,邀请了各大播主。这次,你能不能去一下?”

莫萝反感,这个网站老板,总是爱天南地北地搞聚会,他聚就聚呗,干嘛总发该死的邀请函来烦她?

“不去!”莫萝拒绝得和以往一样干脆。说完,她又打开了自己的朋友圈。

拉拉有些为难了,她试图劝劝:“大大,每次你都不去,挺让王先生掉面子的,而且这次他还私信了我,说如果你不来,就等着禁播。”

莫萝好笑:“我大不了就不播呗,反正我最近不缺钱。”

说话的时候,她还在翻自己的朋友圈。

这就是……有钱就是任性?

拉拉要哭了:“大大,你别看你朋友圈了,最近你老看它干嘛呢?……你不能这么任性!你不顾着你自己,也得顾着小的我呀,我下面还有小的呢?你要是被王先生联合其他直播网站给封杀了,我们全得失业。”话到这,她顿了顿,犹犹豫豫地觑了觑莫萝,忍不住嘟囔:“再说了……大大你又不是很有钱,自己直播又懒,不缺钱就不接代言,而且每个月不仅要付我们工资,还要被那个死流氓坑一大笔,我看你的余钱就只够你清闲几个月。”

莫萝被戳中要害,当即就横了拉拉一眼,然而拉拉才不怕,她早看出她的猫妖大大对外人放狠的确能下狠手,可是对自己人狠?整一个外强中干。

不过,拉拉还是适时地放轻了语气,继续劝:“你就当去咱首都逛逛呗,然后晚上就去聚会那儿蹭一顿,反正差旅费都是网站出钱。”

“啧啧啧,你说得可真穷酸!”莫萝抓到的重点是,她还得蹭人家的饭。

拉拉顺口就接了一句:“比起其他大播主,我们真挺穷酸的,车买不起,还得靠网站配,房买不起,还得每月按时交租,惨的时候还得月光。”

这丫头又开始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叨叨了,莫萝前几天才被陈欣冉说教过她的,现在一听这话题,她就急着想躲,当即就应了:“得得得,我去,我去!”

这下,拉拉满意了,当即就给了王先生秘书一个短信,内容自然是自家猫妖大大准点出席聚会。

“哦,对了,聚会就在明天,不过很不赶巧,我男朋友生日,我就不能陪你去了啊。”发完短信的人,早有预谋地说了一句,然后拔腿就跑。

莫萝知道自己被这丫头设计了,恨得牙痒痒:“看我不把你炒了!”

然而,正如拉拉所料,莫萝对自己人发狠,整一个外强中干。不仅没能把擅离职守的员工给炒了,自己还得不情不愿地去北京参加所谓的聚会。

不过晚上的时候,莫萝约了陈欣冉去逛商场。

当陈欣冉被莫萝拉着进了好几家婴儿用品专卖店的时候,她再次发问:“莫萝,你怎么回事?你有了吗,干嘛逛这些店?”

莫萝挑东西,挑得认真,一不留神就说漏嘴:“给莫峰的孩子挑的呀。”

莫峰?

陈欣冉整个人愣神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不过还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的是,莫峰?”

这下,莫萝察觉自己说漏嘴了。

其实莫萝没故意隐瞒陈欣冉他们,就是觉得说和没说,没什么区别,毕竟莫峰对他们来说,是生活以外的人。

“真是莫峰呀!”

见莫萝的一脸露馅之后懊悔表情,陈欣冉就确定。她注意力忽然落在周围的婴儿用品上,转而一想,又愣了好一会儿。

她问得十分警惕:“莫萝……你说给莫峰孩子买的?这孩子是他和其他女人生的?”

莫萝觉得陈欣冉问得挺好笑的,她反问:“难道他和其他男人生的吗?”

被莫萝这么一反问,陈欣冉也觉得自己说得挺没逻辑的,亏得自己还是个律师。但转而一想,就觉得不对劲了,她问:“连他有孩子你都知道,你们联系上很久了?”

既然都说漏嘴了,莫萝就把叙利亚遇上莫峰的事给陈欣冉说了,不过没提过一嘴江晨。

为了给陈欣冉说故事,她俩还转移到了商场二楼的露天咖啡厅。

听完故事的陈欣冉,感觉自己好像听了一场电影。

“莫萝,你和莫峰的设定是不是就是有缘无份啊?”

陈欣冉实在忍不住感慨。可能别人对这一对青梅竹马的故事只是略敢遗憾,可是陈欣冉曾经也是故事里的当事人,一开始站在莫峰女朋友的角度看他们,后来站在莫萝好朋友的角度看他们,五年前还是自己劝莫萝主动去找的莫峰,然而每每他们有机会修成正果的时候,都能横插变故。

“嗯……可能我们前世在佛前求了499年,还差一年没求成,就结了这么一段不上不下的尘缘。”

莫萝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

陈欣冉听着就为她心疼,不过她觉得这次重逢是好事。之前,她以为莫萝历了一次生死劫,所以终于想明白了点,知道生命诚可贵,最近她的跑酷项目安全系数都挺高,知道要和朋友多亲近,最近她来谢子东咖啡店和找陈欣冉的次数都成倍地增多。

然而现在,陈欣冉总算明白了,原来她的改变,是因为重新和莫峰联系上了。

“莫萝……我问你一句啊,莫峰和其他女人有了孩子这实质性的联系,你心里很不好受吧?”

陈欣冉知道可能不该打破砂锅问到底,可是自打莫萝家里发生变故后,这些年,她就学会了打掉了牙也能和血吞的本事,你不主动去问她,关心她,她就能一直沤着,发腐发臭了,自己就去玩命。比起等她沤得腐烂,陈欣冉觉得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刀痛快些。

莫萝想不到陈欣冉会这么一问,被问得有些恍惚。

她其实没想过这一茬,第一次在车后座听到莫峰有孩子了,想结婚了,其实是震惊大过于难过,后来自己的注意力全在莫峰和孩子身上,在她的脑回路里,孩子是莫峰的孩子,她自然也是很期待他出生的,甚至把孩子想成了莫峰小时候的模样,然而自己竟然一直忽略了孩子还有一个……妈!

陈欣冉的问题,相当于一下子点醒了她。她倒真是心里不好受了,她相当地不甘心,那个讨厌的女人凭一个孩子,就能和莫峰产生实质性的亲人联系,而自己呢?就凭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真是好没有保障呀。

想着想着,莫萝情绪就低落了。

陈欣冉当然不会知道莫萝九弯十八绕的心思,她只是真当莫萝就为了那孩子的妈抢了莫峰难受。

后来,莫萝是没心思挑礼物了。陈欣冉把莫萝送回了家,见着人下车时,她到底担心,叫住了莫萝:“要不,你去我家住几天?”

莫萝摇头:“算了,我明天一早就得赶去北京的飞机。”

“北京?你去跑酷?”陈欣冉问得有些紧张。

“不是,网站老板有怪癖,整天在全国各地组织线下聚会,这次是北京,我得去参加一下。”

好吧,只要不是跑酷就好,这个时候她受了刺激,陈欣冉最怕她跑酷玩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瓮中捉鳖 整个苍龙特战大队里原本有十名阻击手,后来江晨加进了李小山,就变成了十一个。专门给阻击手的训练时,各中队的阻击手都会集中在一起,几个中队的队长也会一起训他们。

这会儿,算是中队长们最轻松惬意的时候了。三个中队长,一块坐在靶壕里,喝茶,磕瓜子,斗地主。

而阻击手们趴在靶壕外面,双臂与狙击枪构成三点支撑,下巴就抵在枪柄上,盯了六点多小时的瞄准器,就怕什么时候一个颗瓜子抛出来,自己打不着。

他们这个状态是从太阳当空照开始的,现在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了。

这些狙击手里就有一个是李小山。经过两个月的训练后,李小山基本已经适应了第三中队的训练强度,他是前几天被江晨定为第三中队的狙击手的,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副射手。

说实话,他有挺大的心理压力。特战大队要求对队员的要求高,而他的队长江晨的要求更高。李小山上个月见识过江晨的枪法,他就算是在夜间射击动态目标,也能一击即中。

李小山希望能成为他队长这样的人,能力强,技术硬,见识广,点子多,就是因为这样,他训练得特别刻苦认真,不想有一次让江晨失望。

然而,他恐怕不知道,自己崇拜的队长,现在正在靶壕里嗑瓜子打牌打得不亦乐乎,简直就是把训他们这帮阻击手当成了给他玩乐打掩护的借口。

其他队的队长,在江晨来之前都是勤勤恳恳在上面练兵的,然而江晨来了以后,一听要训狙击手,都乐呵呵地跑到靶壕里打牌。哪个想起外面候着狙击手,就随手扔颗瓜子出去,没打着就钻出来骂人,骂痛快了,又钻回去打牌嗑瓜子。

孙猴子电话来的时候,江晨正好摸了一把烂牌,所以他接电话接得相当不犹豫,正好有借口拖点时间,先不出牌。

“喂,晨子,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君庭大酒店吗?”

孙猴子那边说得有些欲言又止。

江晨察觉不对劲:“你能先说出什么幺蛾子了吗?”

孙猴子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快步走到墙角,压低着声音说:“晨子,那个五觉失调的姑娘今晚可能有麻烦。

“因为公司最近几双极限运动系列的鞋子需要代言,所以就和一些名气大的直播网站有业务来往,今晚虎魄直播网站的老总邀请我参加他们网站主播的线下聚会,我一来就觉得气氛不对劲,后来那老总还嘚瑟着透露给我听,说今晚专门给他们网站的主播猫妖设了局,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如果是以前,给这姑娘出头,我二话不说,可是现在我得对公司负责,实在不好得罪合作方。想来想去,我觉得我得告诉你这件事,虽然那次你没说这个猫妖是不是那个五觉失调的姑娘,可是兄弟这么多年,我看得出来,肯定就是她了。

“刚才我到了里间瞅了瞅,里面是玩SM的,外间正经的聚会就是个幌子。我不管你们现在什么关系,可是你们至少也是同学一场,来不来你自己掂量着。”

江晨脸色是越听越冷,听到后半部分他直接跳出了战壕,搞得狙击手差点把他当成抛出来的瓜子。

孙猴子说完的时候,江晨已经开着车出了营地。

“孙猴子,你先替我看着她,我很快到。”他说,声音冷得彻骨,语气也似在压抑雷霆之怒。

……

莫萝来到君庭大酒店11层宴会厅的时候,人已经来得不少了。

只是,莫萝目光转了一圈,但看不见自己的师傅凌波。

凌波也是一个跑酷播主,同时也是个跑酷教练。当年,就是他教莫萝跑酷的,也是他带着莫萝入的行,她刚开始开播的时候,都是他在照拂莫萝的。凌波的大本营就在北京,莫萝这次勉强答应来北京参加聚会,也是因为她可以顺道来看看凌波。

她以为,凌波住在北京,这次聚会他肯定会参加。然而现在时间不早了,她还是没见凌波的影儿。

正寻思要不要给凌波打个电话,一群男男女女举着香槟杯,就朝着她过来。

看样子,是专门迎她来的。莫萝奇怪,自己有这么大面子吗?她其实和其他播主都不认识的,连脸也没正式见过。

不过领头的,她知道。

领头的就是她网站老板王见义,在主播视频会议上,她倒是见过他。

“猫妖,大驾光临呀!”王见义向着她举杯,然后就一口把杯里香槟给喝完。

这有些挑衅的意味。

莫萝蹙着眉,敷衍他:“王先生,你太抬举我了,我不就是一蹭吃蹭喝的吗?”

“呵,”王见义眯起眼打量莫萝,笑得不怀好意:“猫妖在视频上总是跑,看侧脸看得多,这会总算能正儿八经瞧见正脸了。长得……嗯……还挺养眼呀,比那些网红脸有味道多了。”

莫萝眉头蹙更深了,然而她到底不太想给自己公关团队惹麻烦,借口说:“王先生,我上个厕所,失陪一下。”

脱身之后,就赶紧走吧。莫萝心里是这么盘算的。

然而却不想,王见义非但没有放她离开,还和跟着来的人使了眼色,然后男男女女都围了她一圈,宴会厅里本来好似在闲聊的人似乎收到了信号,也跟着围上来。

结果莫萝被三道人墙团团围住了。

“王先生,这是什么意思?”莫萝沉着脸问,反感多于害怕。

王见义本来呢对莫萝兴趣不大,就是咽不下她屡次拒绝他的聚会邀请,下他面子这口气。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这女人还能不露俱色,还敢出声质问,这一下,他觉得有意思了,这可是玩SM的绝佳属性呀。

“你猜猜什么意思?你之前不是挺狂的吗?现在还敢狂吗?”

说话的是紧挨着王见义的一个打扮妖艳女人,这个女人莫萝有点印象,听说是一个有聊骚嫌疑的主播,前段时间还被勒令停播。

莫萝目光没在这女人身上停留多久,她眼睛溜了这些人一圈,都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下她算是明白了,自己被人瓮中捉鳖了。

明白这点,莫萝开始有些慌。她虽然总在玩命,可是没办法真做到不怕死,而且还是这么憋屈地死。而且……关键是,莫萝觉得这回是死不成的,但他们绝对要剥自己一层皮。

正有些万念俱灰之际,她在人群外,看见了一个站在椅子上的人,他在跟她说话,可是没有声音。

这人她是认得的,他是江晨的战友,叫孙猴子。

这么一联系,莫萝很快就明白他重复的两个口型在说什么了。

他在说,江晨。

江晨在赶来。莫萝这么一想,心就定了很多。

那么,这个时候,自己得自保呀!莫萝很快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她几乎一秒换上一副巧笑嫣然的嘴面,柔着声对王见义说:“王先生,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给您赔罪怎样?”

这转变有些突然,王见义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词。

不过到底是老手,没多久他就泰然自若地接上了:“行呀,你早这么配合,我们这些人就不会搞这么大阵仗来吓你了。”

然后他眼光往右边一斜,右边的人随即就让开了一条道,通向一个大门紧闭的房间。

他继续对莫萝说:“猫妖呀,怎么谢罪,我们先进去里间再说。”

当莫萝进了里间,整个人是傻眼的。

自己这不会是乱入了群妖乱舞的狂欢会吧?男的穿着中世纪风格的燕尾服,但表情很诡异,感觉有点向吸血鬼靠拢。而女的,有些穿的是黑色洛丽塔,还有些穿的简直像是情趣内衣的赶脚!这些人中,男的,除了几个大V和大主播,大多数她不认识,不过女的眼熟的不少,都是跟她一样的主播,其中还有几个曾经是一起跑酷了几次的。莫萝不经意间瞟见了木板上那森冷的手扣脚扣,以及零乱在地上和沙发上的鞭子、绳子、腰带等等,心里就猛地发怵。

她艰难地站定,努力地对王见义扯出一抹违心的笑,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笑出来,她说:“王先生,我觉得吧,改天单独给你赔罪更好,这里人有点多——”

然而,王见义果断打断她的话,他对她笑得特别邪恶:“猫妖,今晚你就得在这儿给我赔罪!”

说着,他手一伸,就有一个女仆打扮的女人把一套布料少得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衣服的黑色套装放在他手上。

他把套装递到莫萝面前,说:“来,在大家面前把它换上。”

这个时候,里面一直好整以暇坐沙发上的一个男人施施然地开了口:“老王,可能人家还不会穿呢?叫你身后的女人出来演示给她看看呗。”

这个男人长得是斯斯文文的,没有房里其他男人的邪气,如果不是在这个房间里见的他,莫萝还真能把他当成一个人畜无害的小绵羊。

“雷洋,就数你心最细啊。”

王见义一向都对雷洋的话深以为然。他玩SM游戏,也是被雷洋带起的,觉得人家是在美国波士顿华人圈那边混的,见识总比自己多。于是他当即就给身后穿着便服的一圈女人使了给“照做”的眼色。

这些女人倒也不在意,走出来,排排站,就在莫萝面前脱衣服,脱得一丝不挂了,都没有一点羞赧之色。

莫萝虽然觉得她们身材是挺有看头的,可是大庭广众之下袒胸露乳,有伤风化呀!

然而莫萝当然没想到,她面前脱得光溜溜的女人,其实是接了单来这里参加派对的高级妓女。

衣服脱完了,她们就把女仆送上来的衣服穿上,动作很熟练,可能因为布料少,一会儿就穿好了——果然跟没穿没什么区别。

这时候,王见义把他手里的衣服往莫萝眼前递,笑得都有些淫荡了:“会穿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狗都没意见,你替狗叫什么冤? “穿你妹!”

莫萝真忍不下去了,她一手嫌恶地拍飞他手上的黑色套装。

一时间,整个房间的人都似乎定住了。他们想不到,这女的到这个时候还敢狂。

莫萝可不敢跟他们一样发愣,她一蹬腿,就要往门那边冲,守在门边那两男的,反应不错,察觉莫萝的意图,都往门中间站。

莫萝知道闯不出去,改了方向,就往阳台那边冲。她跑酷跑惯的,腿脚快,身体灵活,十几个人就像逮小鸡一样,追着她满房间跑。

一时间,房间里乱成了一团,桌椅也被拌得东倒西歪的。站在一旁密切关注的孙猴子看得有些咂舌——这姑娘可以呀。

然而房间多大,也大不了哪儿去,莫萝很快就被逼得跳上阳台护栏了。

追着她的一群人,见莫萝被逼得无路可退,都停了下来,贼兮兮地看着她。

王见义拨开人群,从后面挤出来,虽然有些气喘,不过还是忍不住一脸得意,“猫妖,放轻松点,和大家一起乐乐不好吗?”

莫萝一脸嫌弃地回他:“乐你个大头鬼!老娘跟你们不是一路的,别恶心我!”

王见义被莫萝嫌弃的神色和狠话激地脸一阵青一阵白,而且一竿子倒翻一条船,房间里的人都对莫萝有了十足的敌意,恨不得立刻把她拉下来,然而将她虐得哭着喊着叫娘,最后轮到他们鄙夷地告诉她:你就是和我们一路人!

所以,他们都像是说好似的,一步一步逼近阳台护栏。

孙猴子实在看得心惊胆跳,从人群里钻出来,张开双手拦着,望着王见义,为难似地说:“王总,这不好吧,要是弄出人命,大家都麻烦。”

孙猴子一语点醒梦中人,大家开始犹豫了。

然而正当孙猴子暗暗庆幸这些孙子还知道点害怕的时候,一直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的雷洋却站了起来来,边向阳台一步一步施施然走来,边不咸不淡地说:“孙总,你这话说的不对呀。我们又不是逼她跳楼,相反我们现在是很有爱心地想要拉她下来,让她体现体现生活的美好。”

这话说得真叫那个不要脸的颠倒是非呀!可笑的是,那一群人还深以为然,好不容易被孙猴子吓唬出来的害怕,一下子就被这人带偏了。

雷洋停在孙猴子面前,但不看他,只看站在阳台护栏上站着的女人。

他这才发现,原来这女人也有一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珠子,个子也差不多高,模样也有三分相似,只是气质完全不同,而且最关键的是,她比她多了一双健康且富有力量的小腿。

在这个荒诞离奇的时候,他想起了远在重洋的那个女人,明明都有些时候没想过她了。想着想着,他脑海银光一闪而过,思绪回到莫萝身上,他想,马寄他是没办法把她拉进自己不堪的世界,可是这个女人,他可以啊,让她成为自己的玩物,睹物思人,聊以慰藉,不是也挺不错?

于是他向莫萝伸出了手,很友好地跟她说:“猫妖小姐,上面危险,下来吧,不要害怕我们,我们是不会对美丽的女人动粗的。”

“呸!当我三岁小孩?”

莫萝不屑,明显不信。就凭着这孙子之前把颠倒黑白的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她果断把他说的每句话当成放屁。

只是,雷洋好似很有耐心,更不在意莫萝说什么,反而一意孤行地绕过孙猴子,想直接把莫萝拉下来。

孙猴子硬着头皮,又是上前一栏,“这位老弟,别呀,万一人真被你吓着,跳下去,责任你一个人担呀?”

雷洋无所谓似的转头看孙猴子,老实说,孙猴子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眼神太不着调了,一点感情都看不到!他心里直犯嘀咕:“晨子呀,你赶紧到呀!还不来救场,我和这姑娘得给你跳楼了都!”

似是为了回应孙猴子,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然后走进一个人男人,这个男人似是带着雷霆之怒而来。

守在门附近的两男人,上前拦他。

江晨似乎太生气了,都不讲究什么技巧,光用蛮力,直接就往两人腹部冲拳。

力量太大,尽管意图很明显,这两男人却完全不能招架,没几下,都捂着肚子倒地上,痛苦得直嚷嚷。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惊呆了。江晨冷着脸向他们这边走来时,气场太大,没人敢拦,活生生的例子不还在嚷嚷吗?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才不敢出头。

于是乎,江晨毫无障碍地走到莫萝面前,冷着嗓子命令她:“下来!”

下来,莫萝是没问题,可是雷洋离自己太近,她可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身体接触,就算只是衣角碰着,也是够她恶心的了。

于是她指着雷洋,望着江晨,说:“你先把这个人推远点,别让他碰着我。”

江晨顺着莫萝的示指,看向雷洋,然后二话没说,迈了几步,就到了他面前,手一推,雷洋就被他推进后面的人群里。

然后他转头望莫萝,“行了吧?下来!”

莫萝嘿嘿一笑,旋即利落地跳了下来,稳稳站在江晨身旁。

她抬头看他,似是有些埋怨地说:“你要是再来晚几十秒,我真得被这帮败类逼得跳楼了。”

她不提跳楼还好,一提,江晨就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就骂:“你是猪吗?不懂迂回战术呀?”

莫萝不服:“不是不懂,是不乐意,要迂回,我就得穿成她们这样。”

说着,莫萝伸手指向那几个高级妓女。

江晨又顺着莫萝的示指望去,看见几个穿着透视情趣内衣的女人,当即才缓和没多少的脸色陡然变得更加森冷了。

但是江晨对莫萝说出的话,几乎能让当场的所有人吐血:“你当被一群哈巴狗看了不就成?犯的着用自己的命冒险?”

莫萝有些不解:“为什么是哈巴狗?我觉得哈巴狗挺可爱的呀,这有点侮辱哈巴狗了吧?”

江晨顺着她的话就回了:“人家哈巴狗都没意见,你替狗叫什么冤?”

众人:“……”

众人心里愤愤:狗没意见,人还有意见呢!

孙猴子此时内心是啧啧啧感叹的:这两个人,强强组合呀,不动一刀一枪,就能气死一众人!

众人里的王见义气不过了,对着江晨耍狠:“你小子哪根葱呀?爷的场子都敢砸?”

江晨对他根本不屑一顾,他目光往人堆里搜索,果然有他认识的,他冲着人群喊:“许二蛋,你出来,跟这个孙子说说我算哪根葱!”

许二蛋一认出是江晨,就下意识往人群后面躲,可是他没想,江晨还能当场点他的名。他赔笑着出来,跟江晨说:“晨子,我不知道这姑娘是你朋友,要知道我肯定拦着他们!”

江晨才懒得听他废话,板着脸再说了一次:“你赶紧告诉这孙子我算哪根葱!”

许二蛋当即凑近王见义,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小得只有他们俩听见,不过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王见义脸色越听越白。

听到最后,王见义简直想给江晨跪下认错了。

江晨不想多看一眼王见义,拉起莫萝的手就往外走。众人即使没弄明白江晨是何许人也,可是场子主人都没说拦,他们自然不会自讨麻烦。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悲情的男二号设定 两人一出君庭大酒店,江晨就放开了莫萝的手,好似她的手是烫手山芋一样。

莫萝忍不住努了努嘴,不过也没说什么。

江晨走到车前,停住了。

莫萝看了看车子,不是她以前坐过的蓝色悍马,而是黑色的Jeep-大切诺基,一台价格不低但也不是很高的城市SUV。

她有点想念那辆酷炫吊炸天的悍马H5了,于是乎,顺口就问:“你那台悍马呢?不会卖了吧?”

要是真卖了,她会觉得很可惜。

“放家里,城市不适合开它。”江晨回她。

“哦。”莫萝总算安心了,没卖就好。

“你订的酒店在哪儿?送你过去。”江晨说。

莫萝回他:“那就不用送了,就在身后。”

江晨皱眉:“他们定的酒店?”

“嗯,他们定的,公费出。”莫萝答得随意,完全没注意到不对。

江晨考虑了会儿,说:“你把房退了,去别的酒店住。”

莫萝觉得麻烦,拒绝:“这里挺好的呀,也是五星级酒店吧,再说我行李都在上面了。”

江晨不容她拒绝,“那就上去拿行李。”

见江晨这么坚持,她也猜出江晨在担心什么,不过她可不担心,于是很无所谓地说:“没事,他们今天都被你唬成龟儿子一样了,谅他们也不敢再造次。”

然而江晨并没有被莫萝说动,还是板着脸,甚至准备直接拉她上去拿行李。

莫萝有些没辙了,挣扎着说:“如果他们真有这么个胆子和能耐,就算我换了酒店,他们一样能找我麻烦!”

这话倒是把江晨说动了,他又考量了好一会,有了决定。他改口说:“那你就去大姐那儿住。”

大姐?莫萝心中一动,欣喜着问:“大姐她也在北京?”

“嗯,她前几年就调回北京的军区医院了。”江晨回她。

如果是去大姐那儿,莫萝是很愿意的。只是一想到上面那群孙子,给自己整一出瓮中捉鳖还不够,现在还害得她东奔西跑,整个人就不好了。

江晨见她一脸纠结样,便催她:“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赶紧说!”

既然这样,莫萝就直说了:“我觉得不欺负回去,今晚我得失眠。”

要命!

江晨想起来了,这女流氓还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五年前在云南,就为人家少给她一顿饭吃,她都能气不过,非要打人家十嘴巴。而今晚,她被这帮人逼到差点跳楼,真不知道要怎样她才能解气。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不给他们一点罪受,江晨心里也很不爽。

于是江晨开始想主意了。因为这里是君庭大酒店,上半年的反恐军事演习就是以这个酒店为模型的,他心思转了没多久,主意就冒了出来。

江晨对莫萝说:“行,跟我来。”

江晨先带莫萝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罐可乐,然后又转回君庭大酒店的大门前,不过他们没进酒店,而是上了隔了两栋楼的写字楼楼顶。

莫萝跟着江晨到了楼顶护栏边上,才发现这写字楼楼顶正对君廷大酒店的11层的一个大窗户,窗户里边就是走廊上的火灾报警器。

这下,就算江晨不说,莫萝也明白了。

她心想:看吧,这人就是蔫儿坏!跑上了隔了两栋房子的写字楼楼顶,监控也没能拍到是他们砸的火灾报警器。

江晨正做投球状,准备把可乐奋力抛出去的时候,莫萝着急着叫住他:“哎哎哎!别呀!让我来!”

江晨及时收了势,很怀疑地问她:“你够力?”

莫萝勾起嘴角,回他:“臂力是不够,不过脚力是不成问题的,只不过需要你借点高度给我。”

于是在银白色的勾月下,有一个短发女人,亮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做冲刺状;三十米开外,还有一个男人,单脚跪在地板上。男人把一罐可乐往上高高抛起时,女人一下子就冲了上去,一脚蹬在男人屈起的大腿上,然后往上一跳,脚内侧对准垂直落下的可乐,奋力一踢,可乐就改变了方向,水平向上地往对面的火灾报警器飞,然后玻璃碎了,再然后就砸在了火灾报警器上,旋即对面警铃大作。

莫萝稳稳地站住后,猛然想起孙猴子来,于是对江晨说:“你赶紧叫孙猴子不要跟着那群龟儿子跑出去,免得被热搜。”

其实,江晨在上楼之前就发微信告诉孙猴子自己的计划了,他想那贼精的猴子早就找借口遁了。

不过很快,他才彻底理解莫萝说的“被热搜”的意思。

莫萝给拉拉打了电话,没等拉拉问,她就说了:“在微博上搜‘北京君庭大酒店’,看见有一群穿燕尾服和情趣内衣的人跑出酒店的视频,就组织咱们的小迷妹小迷弟不遗余力地点赞评论转发,到明天一早,如果我看不见它上热搜榜前三,你这个月工钱我扣一半!”

电话挂了后,莫萝诡异地笑了:“哼,敢用禁播威胁我,我就让国家****来禁你们的播!”

久违的诡异的笑,时隔五年后,再次出现。

江晨又想起比五年更久远的高中时代里的唯一一次不堪经历,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

江淼打开大门,见到从江晨后背冒出一个头的莫萝时,愣了几十秒的神。

“莫萝小妹!真是你呀?”江淼很是惊喜。

莫萝绕过江晨,直接扑在江淼身上:“大姐,你这次可得补上云南的遗憾,好好招待我了啊!”

江淼被莫萝逗乐了:“好好好!姐我现在比那时清闲多了,这回一定好好带你逛北京。”

江晨见两女人完全把自己当空气,倒也自觉,把门带上后,就拎着莫萝的行李到客房。

江晨不在客厅的时候,江淼在客厅和莫萝坐在一张沙发上拉家常。

“莫萝小妹,这么多年没见,变化不少呀,还把头发给剪短了,你那时不是挺宝贝你那一头黑长直的吗?”

莫萝随便编了个托词:“好看是好看,不过太麻烦了,干脆剪了。”

江淼虽然觉得可惜,不过倒也觉得不打紧,因为短发的莫萝小妹倒更有灵气些,只是嘴上打趣她:“哪有女孩子会因为怕麻烦舍得把一头漂亮的头发给剪了的?”

“有呀,我不就是了?”莫萝嘿嘿地就接了话。

“那你男人不替你心疼呀?”江淼终于把关键绕出来了。

莫萝没发现江淼的意图,不解思索地就回答:“我哪儿来的男人?认识的雄性动物都把我当同一性别了,他们就差没叫我一起去澡堂。”

此时,江淼心里暗暗发笑:我认识的你也认识的,就有一个只把你当女人看的男人。

“那这么多年,你一直单着?”江淼继续深入。

“嗯呀,我习惯一个人。”莫萝如实回答,不管愿不愿意,她都得习惯一个人,从很久开始,她就不敢放太多感情在另一个人身上。

江淼是一个心细的人,她察觉到这话里不太合理的理所当然。她不太敢相信,当年感情丰富,可以对陌生人无条件接纳的女孩,现在似乎变得有些自闭。

她想,如果自己不是当年就和她认识的,而是现在和她初次见面的,恐怕会被她拒之千里之外。

江淼没心思继续替江晨打探了。

她招呼莫萝先去洗澡。

莫萝答应一声,想去客房拿自己的换洗衣服,不过被江淼叫住了。

她说:“你直接去浴室泡个舒舒服服的澡,置物架里有泡澡用的海盐和薰衣草精油,你拿去用,今晚保你睡个好觉!换洗衣服我去帮你拿来。”

莫萝不疑有他,向江淼道了一声谢,就期待地往浴室里边去。

江淼支走莫萝去泡澡后,就去了客房。

江晨正坐在客房阳台的椅子上,像是在想什么。

“装什么忧郁呢?”江淼倚在阳台门上,懒懒地打趣他。

江晨不啻:“你哪只眼睛看到爷忧郁了?就会信口雌黄。”

江淼没打算在这事上跟他耗,转了话头:“两个月前,你为了莫萝小妹去了叙利亚,急得老爷子直接躺进医院。现在你又把莫萝小妹往我家里带,怕有人找她麻烦。你说说,你现在对人家到底什么心思?五年前不是说好会忘的吗?”

江晨接不上话,什么心思?他自己一点也不想搞懂。沉默了好一会儿,不说话的人似乎特地为了证明什么,说话了:“认识一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一听这话,江淼实在忍不住讥笑他:“得了吧,你什么德行,你亲姐我还不知道?你要是有这么热心,母猪都会上树!”

江晨不啻,心说堂的!但又一时被呛得没话说,于是他开始考虑,以后自己要不要装一下好好先生,让这些人刮目相看一下。

江淼也没心思继续调侃他,语气变得略微认真点:“我刚才问过她了,她这些年都没男人,你要是真惦记人家,就像个爷们点,去追人家呀!你不娶媳妇,可跟谈恋爱没冲突啊。”

江晨当即横了江淼一眼,赌气似的驳她:“人家毛爷爷说了,不以结婚为前提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噗!”

江淼被江晨的回答一下子气乐了:“狗崽子,你什么时候把毛爷爷的话当过至理名言了?说实话,你是不是怕莫萝小妹看不上你,直接认怂了?”

“她现实没男人,心里有男人,还是惦记了半辈子的男人,就算那男人跟其他女人有孩子了,还能惦记着不撒手!”江晨被江淼往死里一激,一个不留神倒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江淼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个情况呀,看不出来呀,莫萝小妹倒是个痴情种。不过这还真苦了我家的狗崽子了,半辈子没死心塌地地喜欢过一个姑娘,好不容易惦记上一个了,人家姑娘却死心塌地地爱着别的男人,啧啧啧,真是悲情的男二号设定啊!”

江晨真听不下去,果然是亲姐,毫不留情地在伤口上动刀子。他霍然起身,打算直接离开这屋子算了。

不过刚踏出阳台,却被江淼慢悠悠却语气严肃的话给拉住了脚步。

她说:“莫萝小妹这些年过得不好吧,她变得孤僻了许多,问她的时候,说习惯了一个人。江晨,一个以前那么热闹的女人,说习惯了一个人,不是因为她够坚强,而是因为她心里够苦。你何必跟一个心里苦得有自闭倾向的姑娘较劲她心里爱的是谁,让她过得好点,你心里也会跟着好受些的。”

房间里陷入久久的寂静后,过了仿佛一世纪,脚步声才安静地续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女流氓不签收 孙猴子被江晨叫出去喝酒的时候,正在家里舒服的大床上矛着一身劲和自家媳妇调情。所以他是满腹牢骚地去到三里屯的一家酒吧的。

酒吧的吧台上,还是从前那个调酒辣女郎阿倩。不过五年后的今天,从前的调酒辣女郎阿倩变成了这家酒吧的老板娘。

传言说,阿倩被一个有钱人包养了,有钱人疼她,一年前给她买下了这清吧。不过传言半真半假,当事人不承认也不否认,这几乎成了这酒吧的一桩谜底尚未揭晓的艳事。

孙猴子和江晨都是老熟客了。

阿倩见孙猴子来了,便没再继续和江晨搭讪,识趣地走开,另一个男的调酒师见老板娘走开,便自觉地补上空位。

他礼貌客气地问刚在江晨旁边坐下来的孙猴子:“先生,请问要点什么酒?”

孙猴子是挺想喝酒的,不过想到等下回家一身酒气,就得被媳妇嫌弃了,于是咽下一口唾沫,就苦逼逼地说:“给我一杯苏打水就行。”

江晨揶揄他:“喏,看不出来呀,妻管严啊!”

他还好意思笑!孙猴子当即不满:“是兄弟我才忍住没凑你,接你电话时,我可是正跟我媳妇打得火热,前戏都快做完了!”

这个时候,调酒师把苏打水推给了孙猴子。

“那你牺牲还真大,够兄弟!”说着,江晨举杯和孙猴子碰,然后一口把酒喝光。他屈指敲了两下桌面,调酒师就帮他续上新的一杯BlackLabel。

孙猴子发觉江晨不对劲,问:“你怎么回事?不是才英雄救美了吗?怎么就过几个小时,变成借酒浇愁了?”

江晨默了默,没回他问题,而是问出了自己的问题:“猴子呀,当初你为什么明知万山河不爱你,心里有别人,还能一心一意地去追她?”

孙猴子很是诧异,江晨从来不问这些有关男女感情的问题,不过诧异归诧异,他还是忍不住没好气地呛了他一句:“是呀,这个别人还是你这个好兄弟呢!”

江晨没把他的气话当回事,只是催促他:“别扯有的没的,正面回答问题。”

孙猴子真想吐他一口唾沫,然而看江晨意外地一脸阴郁,到底还是软了心肠,认真回了他:“因为你态度很明确呀,你并不会爱万山河,也不会给她未来,她就算再爱你,也是一场苦恋。我不想她心里一直苦着,守着一份空想,就不由自主地上赶着想去把她拉出苦海,给她的一个依靠,其实也不奢望她真能爱上我,就是想让她知道,难受的时候,有一个肩膀可以让她随便靠,随时靠。”

男人嘛,与生俱来就有救苦救难的悲悯情怀和英雄主义。

说到后面,孙猴子不禁动情了,不过倒也不伤情,他继续说:“后面路剑出现了,他能给万山河想要的,我就觉得没自己的事了,放弃得倒也干脆,了无牵挂。”

江晨听完,眼里对孙猴子有了些敬意,跟他有碰了碰杯,又喝了大半杯。

孙猴子看得直皱眉,但他现在猜得出几分缘由,他记得在云南都龙的时候,江晨就说过那个五觉失调的姑娘好像喜欢的是他一个兄弟,当时还直嚷嚷自己不会闲的蛋疼去自讨没趣来着。然而明显的,他今晚肯定就是为这个心里眼里都他兄弟的妹子买醉。

这么一想,他就挺不上道地觉得心里舒坦了,舒坦得口直心快就说了出口:“你也有今天啊,就凭着你这张祸害众生的脸,妹子的心思都归你,真是老天有眼,派了一个专治你的姑娘下来。”

江晨当即咬牙切齿地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了句:“见我落难心里就偷着乐是吧?”

孙猴子觉得自己刚才是高兴得挺没品的,打着哈哈就转移话题:“其实吧,今晚在酒店看你们俩旁若无人地斗嘴,我觉得你不一定就没戏。那时候真觉得你们挺般配的,你压得了她,她也治得了你。除了你大姐,我还真没见过其他女人能这样和你旗鼓相当的。”

江晨不以为然地笑了:“你是不知道,我跟她,就互相看不顺眼这事特有默契,从初中就开始,这经验值都刷得能暴几次表了。”

孙猴子一听,觉得更有意思了:“呦,天生冤家呀!”

江晨被孙猴子调侃得有些哭笑不得,“能别这么矫情吗?哪有天生的冤家?她看我不顺眼就是觉得我占着她的心上人,而我纯属嫌她闹腾。”

这下子,孙猴子八卦的心动了,这话很有故事呀。

他一边发挥这自己想象力,一边说:“所以你是说,从初中开始,你就在一旁见证着这妹子泡你兄弟的奋斗史,而你看着看着就不可自拔地爱上她了?晨子真想不到你原来这么纯情呀!”

江晨正要咽下的酒,被孙猴子异想天开地话呛得直接喷出来,他都顾不得顺好气,连忙坚决否认:“立刻给我打住你这少女心满满的歪歪,鬼才会在那个时候喜欢她,就算她那时是国色天香的小美妞,我也不会对她动半点心思,何况她那时还是个聒噪的小胖妞,完全自带避雷针的属性好不好?”

“啊,这样呀……”歪歪被无情扼杀,孙猴子觉得挺失望的。不过转而一想,他顺带着就提出了一个非常矛盾的问题:“那你后来究竟怎么对人家动心思的,还惦记了五年不死心的,明明在边上看了这么多年小媳妇追小相公的戏码,明明知道是个火坑,还能往里跳?你有偏上虎山行的送死精神?”

江晨咬牙切齿地又剜了孙猴子一眼,然而这次孙猴子一点也不亏心,还觉得特别占理。他觉得,既然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日久生情,脑子有坑才会往明摆着的火坑里跳吧。

然而孙猴子不知道,这个问题,对于江晨来说,尚且还是一个无解的题,甚至他自己都常常觉得,面对女流氓的时候,自己脑子有坑,什么意料之外、完全和自己行事作风背道而驰的状况都有可能出现。

后来,两人都无语了。

孙猴子看江晨肯定铁了心要醉死才肯罢休,他也点了酒,难得有酒兴,就顺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古话,兄弟俩就喝个尽兴吧,管媳妇嫌不嫌弃呢!

……

江晨醒来的时候,宿醉的不适感很强烈,头痛,晕眩,作呕。

他踉跄着起床,目之所及,既不是自家房里的床头木柜,也是宿舍床边的铁桌子,而是大姐家里客房欧式抽屉小白柜。而这个客房,明明是莫萝昨天住下的呀。他为了确认,目光往房里溜了一圈,在靠近阳台的角落的确放着她的行李箱。

江晨觉得头更疼了。孙猴子知道莫萝住大姐家,明摆是故意把他往大姐家送的,大姐也是故意把他往莫萝房间送的。

切,一个两个就这么着急把他送出去了吗?就算送了,也考虑考虑人家收不收货呀?反正他知道,那女流氓肯定不签收。等等,呸!自己在瞎想什么?赶紧打住!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压根没正眼瞧过她 他捂住头,往洗手间走,闻到了一股饭香味。于是他便先往客厅里走,不太意外地,她看着莫萝穿着围裙在炒菜。这种贤妻良母的形象,江晨一时接受无能,现在原地有些愣神。

他发愣那会儿,莫萝正好转身拿碟子,顺带看见了他,她有些意外,“咦?喝到天亮的人,睡到中午就能自然醒?”

江晨顿时觉得有些窘,尴尬地点了头,就掉头进了洗手间。

待他洗完澡,刷了牙出来的时候,莫萝已经把三菜一汤,摆桌上。她看见他,便问:“你要先喝汤,还是吃饭?”

“喝汤吧。”

他实在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莫萝给他盛了汤,放下后,就警告他:“中午大姐不回来吃饭,做这些菜可费我不少功夫呀,你没胃口都得给我吃!”

江晨目光落在三个菜上,番茄炒蛋,清炒鱿鱼,还有蒜蓉炒小白菜,倒是挺凑巧的,这都是他比较喜欢吃的菜,也够清淡,吃下去倒也不难。

特别是这三鲜汤,在北京很少喝到,他第一次喝是在初中饭堂,一直是他的心头好。不过在部队里,有吃的就好,他倒是没挑过食,所以这在江南水乡里养成的口味习惯,就算家里人也不太知道。

今天这女流氓这么凑巧能给他凑了一桌刚好对他口味的菜,也算是她这辈子对他做过最有良心的好事了吧。

这么想着,江晨胃口好像好了些。

“哦,对了,大姐说给你告了一天的假,下午你还要回部队吗?”吃着吃着,莫萝随口问了一句。

江晨不假思索地回了:“不回去,宿醉还没过呢,等一下消完食就回去补觉。”

“哦,这样啊,刚好你可以洗碗,好消消食。”莫萝好似很理所当然地接上了这句。

江晨实在忍不住揭穿她:“得,不算我说什么,你都能绕到我该去洗碗这主题上吧。”

莫萝不否认,嘿嘿一笑:“这本来就该你洗碗,我都给你整了一桌你爱吃的菜了。洗洗碗,委屈你吗?”

蓦地,江晨去夹小白菜的手顿住了,心里一下子柔软了一大片,可是他很有些不明白。他问她:“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菜。”

等她回答的时候,江晨心里是期待的。

莫萝不假思索地答了:“你,我,莫峰在初中是一起吃的饭堂,一起吃了三年的午饭,能不知道你总打什么菜,从不打什么菜吗?而且每次饭堂里有三鲜汤的时候,你保管喝三大碗才知足。”

听她这么一说,江晨觉得的确是这个理,而且他试图反过来,回忆莫萝初中时在饭堂总吃的菜,可惜他一点印像都没有。

到底还是女的心思比较细。江晨感叹。转而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莫萝在叙利亚能在看不见他脸和眼睛的情况下,还能把他认出来的事。

“那你在叙利亚怎么认出我来的?”江晨这么好奇着,也这么问了出来。

莫萝真忍不住白他一眼:“初中莫峰开始窜个子的时候,你不也在窜个子,你俩整天腻歪一起,我和莫峰一起长大,不也顺带和你这个半路杀出来的陈咬金一起长大?你就惦记着跟莫峰做了十几年的兄弟,你不也想想我俩也是认识了十几年的,我能认不出你来吗?”说到这里,莫萝当即愤愤地补上一句:“就你这么不厚道,在云南山洞里找到我的时候,还真不认得我了,一开始我以为你是装的呢,谁知你真把我当路人甲了。”

经莫萝这么一说,江晨也觉得自己挺不占理,挺不厚道的,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细想了会儿,越想越想不通,自己不至于这么面盲的呀!不对,自己肯定没有面盲,就算只见过一次面的人,过了几个月,他照样能认。那么问题来了,莫萝这个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人,五年前在云南山洞里,怎么就认不出?难道因为她变瘦了,形象差距太大?不对,她初中到高中那会儿只是微胖,瘦了也不至于真认不出来。因为光线太暗?不对呀,后来可是有五六个手电照着她的。

江晨真是越想越糊涂,想到最后就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自己在初中到高中这段时间,压根就没正眼瞧过她的,所以就只清楚她喜欢莫峰这回事和她闹腾的性子,对她的样子就有那么个大概认识,莫约知道体型,知道模样,可是并没有太精确。如果不是有她在高中整自己的那一出,他也不会记得她明亮的眼睛和那个诡异的笑。

对于这个答案,江晨觉得自己是不能坦白给她听,不然她肯定得心理不平衡,她一心理不平衡,那他就得求自己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了。

于是他心虚地低下头,默默夹菜吃饭。

然而,莫萝不放过他:“诶,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好像没办法保持沉默,江晨只好信口扯犊子了:“我那时就是装的。”

莫萝明显不信:“呵,扯蛋了吧。你要是真认出我,那时我叫你‘解放军叔叔’,你还能不回我一个‘大妈阿姨’的?”

江晨被堵得没话,然而还是觉得不能说出真相,自己听着,都觉得太伤人自尊了。

不肯说?莫萝觉得自己猜得应该十有八九了,她慢而轻地问:“是不是,那些一起长大的日子里,你压根儿就没正眼瞧过我?”

江晨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不过倒还能脸不改色地立马否认:“你这什么话,就算不经意,也能正眼对上好几次吧!我不就是有些面盲,才认不得。”

莫萝确定了,肯定没拿正眼瞧过!他脸盲,那全世界都得脸盲。

莫萝是很清楚地记得,这人是怎么跟莫峰勾搭上的?靠的还不是他认人认得准!那个时候,莫萝在街上,遇上了飞车贼,把她的包包给抢了,里面有一块奶奶留给她的貔貅。那时候江晨正好迎脸看到飞车贼的脸,主动跟她和莫峰说,人的脸他认得,街尾游戏机室里的常客。没错,就是因为这件事,莫峰对他有了好感,后来开学,竟然发现是同班同学!从此以后,明明是莫萝和莫峰的二人世界,硬生生地就变成了三人行!

她忍着气,对他说:“说实话,我保证不打你!”

江晨铁了心是打死不认的,只管打哈哈:“说实话,你顶多就跑得过我,但绝对是打不了爷的!”

莫萝正要怼回去,门铃却不适时地响了。

江晨如获大赦,立马跑去开门。

当他看见孙猴子可爱的小眼睛大方脸时,他忍不住感激:“猴子你今儿来得太合适了!真兄弟!”

孙猴子被江晨突如其来的热情劲儿给弄懵了会儿。他到了客厅,看见一桌子菜以及坐在桌上笑得挺诡异的莫萝时,紧接就是心里发毛。

孙猴子真是被这两个奇怪的人弄得以为不是自己撞邪了就是他们撞邪了。

“孙猴子你是专门来打岔的?”莫萝笑着问他,而且笑得特邪气。

孙猴子被问糊涂了,“打什么岔?我是来请妹子你救场的。”

莫萝看孙猴子样子,好像真不是来捣乱的,而且神色间是有一些着急。

“你要我救什么场?”莫萝问。

孙猴子赶紧回:“昨天那群孙子跑出酒店的视频今天一早就上热搜,****也找上了他们,只要出境的播主都被禁播,他们所在的直播网站被勒令整顿,还有几个大播主被点名批评。”

“哦,这事今天我的公关经理已经向我邀功了。”对此,莫萝还有一些得意。

啥,这意思是,他们上热搜是被这个姑娘整的?孙猴子跟莫萝不熟没直接问出口,在生意场上打滚了几年,多少也学会说话要看人看分寸。于是,他望江晨那儿看。

这人正在正儿八经地吃着饭。他不是喝酒喝天亮了吗?胃口怎么这么好。

江晨接收到了孙猴子询问的眼神,念着刚才孙猴子赶着巧来打岔,救了自己一命,江晨也不卖关子,直接给他答疑解惑:“她昨晚安排了她的小迷妹小迷弟点赞评论转发,所以这视频能上热搜,她出了不少力推波助澜。”

啥,这姑娘真是个狠角!然而他却被无辜波及了。他说都要哭了:“你们昨天气是出了,可是我这边可遭殃了。我们公司研发的几款跑酷鞋的代言签的就是其中一个被点名批评的大主播申浩,现在外景,广告导演,摄影师,化妆师都准备好了,可是签的大主播现在声名都臭了,肯定用不了。”说到这,孙猴子适时地顿住了,可怜巴巴地看着莫萝。

江晨明白了,莫萝也明白了。

“行,不就去帮你拍个跑酷的广告吗?收起你这小样儿。”

没想到呀,意外地爽快呀!孙猴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不先谈谈代言费吗?”

莫萝满不在乎:“你能少我钱吗?”

孙猴子立刻乐开了花:“妹子,够义气!要不咱认个亲。”

“才不要,我这人不爱认亲。”莫萝回绝地意外地语气生硬。

刚刚语气还挺好的,怎么说变就变,孙猴子悻悻地不提这个了。他又看向江晨,还在吃呢!

孙猴子不解:“晨子,部队几天没给你饭吃?”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猫妖 莫峰时隔,再度踏上故土,他想不到是以这样忧虑的心情。

他顾不上有什么感慨,一心急着要一个答案。

莫萝和江晨离开后的一星期,他就收到了江晨寄来的文件。

他都不能形容自己是以什么心情看完莫萝的个人资料的。心痛,哀恸,愤怒……以及不敢置信。

这件事,他花了足足三天才能消化,明明她的朋友圈里心情总是愉悦的,明明她跟他说,她继承了家业,叔叔阿姨姥爷人体都还好,她一直在说谎,她打算骗他一辈子。

然后他尽量平心静气地在认真地看了从医馆出事以来的资料,他甚至上网搜了她跑酷的视频,这死丫头简直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也敢一个楼顶一个楼顶地跑,亏得老天没空收她!

莫峰忍着气,在搜索栏上输入了“莫氏中医馆”,久远的新闻条出现,他一条条点开,越看眉头蹙地越深。

每条新闻的标题都突出了“莫氏中医馆”,但是对医疗纠纷本身却报道得伶仃稀少,以偏概全,甚至避重就轻,每个报道都充刺着媒体的渲染手法,舆论导向完全被带偏。

这个医疗纠纷的责任方,其实根本不在莫萝家的医馆,而是在于病人之前长期就诊的民营医院,然而事件焦点却被媒体的报导带偏到私人中医馆和民营医馆相护包庇,草菅人命的话题上。

到底是媒无良体为了博取眼球而在追求噱头,还是有人针对“莫氏中医馆”儿蓄意为之?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这个人时谁?

日子前一秒似乎还是美好安乐的,然而这些针对医馆的恶意报导,就是一棒闷棍,彻底把莫峰得心绪和日子搅乱,拉入曾经熟悉的晦暗里。

如果上帝真的不会掷骰子,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那么到底谁在编排莫萝的人生?

后面的两个月,莫峰动用了他一切渠道,开始调查这件事,弓长张安排在中国的线人调查,马侑深入黑网在搜索信息。

最后,所有线索都停在报导过这医疗纠纷的三个记者身上。

莫峰没过多考虑,他掌握了这三个记者的所有信息后,就回了国。目的很明确,他得找这三个记者当面谈。互联网时代,人的所作所为都能在数据信息面前露出蛛丝马迹,但是要让真相无所遁形,还是得面对面从当事人身上获取。

莫峰到的是北京,他下了飞机,就等在了一家叫作“北京法制晚报”的报社楼下咖啡馆里,但他等的不是那三个记者中的任何一位,而是他的老同学,莫萝的老朋友罗嘉琪。

下午时分,罗嘉琪终于在报社门口出现。她的样子没多大变化,气质上倒是有些高冷,可能和她一身白领打扮有些关系,不过到底还是这些年在职场上历练出来的。

莫峰走出咖啡馆,挡在她面前的时候,罗嘉琪明显呆楞恍惚了好一会儿。

“莫峰?”

罗嘉琪觉得眼前的人,就算是幻觉,也太没有道理。

……

罗嘉琪和莫峰坐在咖啡馆里边,橘色灯光昏昏暗暗,打在两人脸上,都觉得对方捉摸不透。

莫峰已经和罗嘉琪说明来意,他希望罗嘉琪可以把他引荐给她的部门主编。然而罗嘉琪的态度却不明朗。

这让莫峰很不解,就算模仿呵罗嘉琪不算很熟,但是因为莫萝的关系,交情还是可以的,这点忙,她不至于推辞。

然而,罗嘉琪却没有答应,反而问他:“你和她联系过了吗?”

莫峰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没多想,就答了:“阿萝不知懂我回国的事,不过我和她两个月前就在叙利亚遇上了,后来一直保持联系,他没跟你说?”

“跟我说?呵!”

罗嘉琪笑了。满是戏虐和讥讽。

明显地不对劲,莫峰眉头蹙起,心里有些猜测。

“我和她早在五年前就闹掰了,她没跟着你说?”她问,不过似乎也没想等莫峰回答,紧接着又戏虐似的开口了:“哦,她当然不敢和你说。”

话音未落,她便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莫峰,似乎幽怨,她对他说:“莫峰,你八年前没有走该多好,或者五年前没有拒绝她的话,现在也不至于一想到她就恶心作呕了。”

她顿了顿,再度开口时语气笃定:“莫峰,跟她有关的人和事我都不想看见,不想知道,别来找我了。”

她话里话外,都意有所指,都语带戾气。

然后她走了,莫峰没有拦。

……

广告拍摄的外景选在了朝阳区的798艺术区,导演的要求是要从火车头广场跑到动力广场,期间花样***动作必须不低于十个。

在跑酷之前,莫萝就走过了一遍,火车头广场有铁路有火车也有站台,跑起来整一个现实版天天酷跑。动力广场就是一排排高大的裂解炉和锈迹斑斑的铁塔,还有纵横交错的管道、巨大的发生罐以及高耸的烟囱。

这两个场景有着工业时代的冷浪漫,莫萝穿着绯红色的运动套装,以及她脚上同色系的主角——跑酷鞋,快速敏捷地上窜下跳地跑着,还真像一只成精的猫妖,灵气和妖气从她眼低漫溢全身。

跟拍的面包车前头,导演托着摄影机再录影,第二排坐着摄影师在抓拍,他隔壁还有一个在往镜头瞅的孙猴子,江晨则安静地独坐在第三排,静静地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又跑又跳,上上下下。

导演和孙猴子在镜头里看着,笑得简直合不拢嘴。

“晨子,这姑娘没点能耐,可驯服不了啊!”孙猴子忍不住回头打趣江晨。

江晨情不自禁低笑,不可置否。他知道的,就没有一个驯服得了她,就算是莫峰,也不过是被她看上,所以被她宠爱而已。她如果不打算顺莫峰的意,莫峰也拿她没辙。

实话说,江晨觉得跑酷中的莫萝,真的足够引人瞩目,让他舍不得挪开眼睛,这样极具灵气与妖气的女人,他平生所见,就仅此她一人。

她,或许不够他认识的许多女性漂亮,可是她自身的魅力比她们都要来得持久。他觉得自己和她相处越久,就越会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到最后,在他心里恐怕会无人可与她匹敌。

拍摄结束的时候,已经日下西山。

孙猴子提出要做东请大伙儿吃饭时,江晨的手机响,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是号码是北京的。

江晨走到了边上接电话。

“江晨,我是莫峰。”

听到这句话时,江晨下意识地就回望了一眼在车上懒洋洋坐着的莫萝。

“你回国了,怎么会先回北京?”江晨问,但心里猜应该是莫萝告诉莫峰她在北京,莫峰直接就来北京了,可是刚这么一想就觉得不对,那莫峰应该先打电话给莫萝呀,怎么反而先打到自己这儿了。

“江晨,在电话里我说不清,今晚我们得见个面。”莫峰的语气挺严肃的。

江晨不确定莫峰知不知道莫萝就在北京了,于是他说:“莫萝也在北京,要不要把她带上。”

莫峰诧异:“她也在北京?现在跟你在一起吗?”

“嗯。”

“那她知不知道你在和我讲电话?”莫峰明显有些紧张,似乎不想莫萝知道他就在北京。

江晨和莫峰是有默契的,听莫峰这么一问,他走得更远些,也刻意压低了点声音:“她不知道,我接电话时候走开了。”

电话那头的莫峰松了口气,“江晨你一个人来见我,不要让莫萝知道我回来的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两个打架的莽汉 莫峰按江晨发来的地址,来到了三里屯的一家酒吧里,很奇怪这就酒吧店招牌上就写着酒吧,这是无名氏的意思吗?

他在吧台刚坐下,一个巧笑嫣然的女调酒师便迎了上来。

她对他说:“喏,帅哥面生,第一次来吧。“

莫峰礼节性地嗯了声,然后在习惯性地给她一个礼貌的微笑。。

声音冷淡成熟,很有磁性,微笑也很有技巧,只可惜没什么感情,也没什么欲望。然而阿倩不在意,冷淡型佛系帅哥,她也喜欢。于是她继续对他巧笑嫣然,她问:“要点什么酒?”

“给他杰克丹尼,加冰。”莫峰没来得及回,刚到的江晨倒是先替他说了。

哦?早上才喝醉回去的痞帅系帅哥又来了。

阿倩先望向莫峰,用眼神询问。她看莫峰点头后,目光转向江晨,问:“阿晨不如就要薄荷苏打水?”

江晨笑:“阿倩你这老板娘做得真够暖心窝啊,依你。”

杰克丹尼加冰和薄荷苏打水很快被送到他们面前。

阿倩眼尖也识趣,见两个神色不太轻松,和他们说了声“慢用”便流连到其他年轻客人那儿巧笑倩兮。

“说吧,怎么就不能让莫罗知道你回国了?你不是为她回来的吗?”

和莫峰相比,江晨的性子总是显得急些。

莫峰抿了口酒,带着果核香和烟草香的杰克丹尼,一溜地流淌进他的四肢百骸。这酒,他不常喝,但的确为它沉醉。

他不着急回答江晨的问题,反而问出了另一个问题:“江晨,阿萝和罗嘉琪闹掰了,这事和你有关系吗?”

罗嘉琪?江晨神色刹那变得意味不明,他不答反问:“你见过罗嘉琪?”

“回来中国,第一个见的人就是她。”莫峰回答时,在专注地研究江晨的表情动作。

除了诧异,江晨还在警惕。

莫峰皱着眉问:“就是一个老同学,说起来,高中那三年,你不是还把罗嘉琪当成梦中情人的吗?你现在这么回事?一提她名字,就像见到洪水猛兽一个样?”

“莫峰,你得先跟我说为什么要去找罗嘉琪,不然我们怎么谈都只是绕来绕去。”

江晨态度笃定。

莫峰只得让步,他说:“当年媒体对莫萝家医馆惹上的医疗纠纷做的报导存在误导嫌疑,字里行间都在利用群众对私人医馆和民营医院的嫌隙来煽动他们对莫罗家医馆的敌意。”

说着,莫峰就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江晨看。

江晨一页一页,每个句子都看得专注认真。

诚如莫峰所说,这个医疗纠纷本身很简单,责任方并不是莫萝家医馆,任何媒体的枪口却对准了她一家,甚至把医馆以前已经完成调解的医疗纠纷挖出来说事。

亏得莫峰也是记者,而且学过三年的心理学,他才能在这陈年新闻报导里准确地看出媒体的煽动渲染手法。

看到最后,江晨的脸色已经铁青得不能再铁青了,甚至阴鸷的戾气都在眼底泛滥出来。

莫峰见他看完,继续说:“前两个月我一直在查这事,线索都停在了当年报导过那次医疗纠纷的三个记者身上,其中一个记者,现在就是罗嘉琪的上司,而且我查到,她这上司对她多有照拂,关系应该不错。所以我就想着让罗嘉琪搭桥牵线,把我引荐给这个记者。”

“结果,你被罗嘉琪拒绝了。”

不用莫峰说下去,江晨也猜到结果了。

“所以,当年你们三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闹成今天这样?莫罗和罗嘉琪的交情一向很铁,就算你移情别恋到阿萝身上,只要不是阿萝主动招惹你,罗嘉琪也不至于这么恨她。”

莫峰分析得很理性,也准确。

只是什么叫只要不是阿萝主动招惹你?这句无心的话,有点刺激到江晨了,他脑门一热,就怼了莫峰:“她会不会主动招惹我,你说了算啊?你就这么笃定莫萝这辈子就吊死在你棵树上了?”

意外的大反应啊。不过莫峰倒不介意,甚至不合时宜地觉得好笑:“那你江大爷给我说说,到底阿萝怎么招惹的你,她撩你了?怄你了?占你便宜了?”

“她还上我了呢!”江晨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然而这完全是没经脑子的一句气话,他一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补锅:“别当真,我就随口说说。”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如果是以前,莫峰真当江晨在说笑,可是现在,这话如同醍醐灌顶,只要把它当成一个解释,那么很多他想不明白的事就似乎都有了解释。

比如,为什么在叙利亚,阿萝一见到江晨就心虚地躲他。

比如,为什么他们俩在自己面前变得这么别扭。

比如,罗嘉琪为什么会说恶心作呕。

一时间,莫峰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判断,甚至他情绪变得很低落,他想,这些年在莫萝身上到底发生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这丫头一个人到底承受了多少东西?

想到这,莫峰心里窜起一团无名火。

“后门在哪?”他问最近的一个调酒师。

调酒师直直地指着莫峰后面。

随即,莫峰一声不吭地站起来,往后门走。江晨吸了一下自己的腮帮子,也跟着去。

“什么时候的事?”

江晨带上后门时,莫峰忍着气问他。

看来,要瞒不住了。要是女流氓知道莫峰知道了这事,该多难受。虽然是她自作孽不可活,但是江晨还是希望可以替她瞒着,就替她瞒着。

于是,江晨选择装糊涂,他很不解地回话:“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莫峰选择忽略江晨的话,自己猜测:“波士顿之后那几天?”

几近审视的目光,以及准确的猜测。这让江晨感觉很不好,到底,三年的心理学高材生不是盖的。

江晨直觉自己撑不下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用什么脸色,什么言语反驳,无论怎么抵死不认,莫峰都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有种无力感,油然而生。那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一次意乱情迷,他和她即使再错,也不过他和她之间的事,其他人到底有什么立场诘难?罗嘉琪吗?她也不能,自己早就和她说清楚,放不下是她的事,并不是他和莫罗的错。

这么想着,江晨就无所谓地认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过是一夜情。”

“一夜情是吧!”说着,莫峰一拳就砸在江晨的侧脸上,他不解气,却不想声张,压低嗓音骂:“她一难过就爱胡闹,你还跟她怄气,跟着她胡闹是吗?”

江晨舌头尝到了血腥,他把和着血的唾沫吐出来,然后舌尖舔舔流血的嘴角。

“是!你也知道她难过,那么我倒要问问到底是谁让她这么难过的?”江晨也气,说着就还了一拳。

莫峰口腔也蔓延了血腥气,不过他不吐,宁愿吞下去肚子里。

然后两个人厮打在一块。江晨是军人,莫峰也跟着退役的雇佣军练了五年。他们打得一点也不含糊,但都没有太多技巧,几乎凭着本能,明明都受过训练,却打得像两个莽汉。两个人互相锁着手上的关节时,就直接推对方往墙上、往楼梯栏杆、往铁门撞,他们几乎轮着听到对方身体撞击在硬物上的闷声,一定疼得咬牙。

后门的垃圾箱,被他们撞倒,里面装着的厨余滚了出来,散了一地,一时间恶臭窜了一条后巷。

后来,也不知道是累得疼得打不下去,还是臭得打不下去,他们就不打了。

逃似的重新进入酒吧,利落关上后门,似乎后巷里散了一地的恶臭,和他们完全没有关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你问我答的游戏 上 他们重新回到原先的位置上。

男调酒师抬眼看见消失了一阵,重新回到位子上的客人时,是猝不及防地呆愣了好一会儿的。

他心里暗暗奇怪:原本体体面面的帅哥两枚,怎么一回来就灰头土面,鼻青脸肿了呢?

江晨吩咐调酒师给他酒,这个调酒师不是阿倩,不知道江晨的喜好,江晨又补上一句,随便什么酒都好。

于是,调酒师给了江晨和莫峰一样的。杰克丹尼,加冰。

为什么调酒师会给自己和莫峰一样的酒?江晨莫名其妙地好奇起这问题。

难道他也觉得自己和莫峰某些地方像,所以觉得自己也会爱喝这酒?一如当晚女流氓说的,她在自己身上看到莫峰的影子,所以不遗余力地勾引自己和她做爱。

越想,江晨眼底的戾气越浓郁。

“我就问你一句,对你来说,莫萝只是一场露水情缘?”

打了一场后,莫峰的情绪稳定了很多,理智也跟着占了上风。

江晨被问得不意外,只是自己回得难以避免地带上自嘲的语气:“她最希望是这样吧,最好当没发生过。”

所以自己当它是一场露水情缘或是一场刻骨铭心,重要吗?

莫峰听出了言外之意,突然觉得,从初中到高中,江晨和莫萝几乎习惯性地互相看不顺眼,暗地里怄气较劲的日子,就是他们之后的伏笔。如果没有自己,没有罗嘉琪,他们俩会不会早就是一对相爱相杀的欢喜冤家了?如果有这个如果的话,莫峰觉得他们俩当然会是那样,他们早就互相吸引了,只是他们俩都不自知,而互看不顺眼只是一种相反的表达方式。

“江晨,你对莫萝有怨气吧,因为你爱她,而她不爱你?”莫峰问他,带着仿佛来自长辈的耐心和睿智。

莫峰说对了。江晨自小桀骜不驯,从来不吃亏,也吃不了亏,然而他到底在莫罗身上吃了多少闷亏,他自己都数不过来了,如果他承认爱她,那就是一辈子都给她跪了,因为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莫萝有一天会不爱莫峰,转而爱自己。如果有这么一天,大概不是自己喝多了就是做梦了。

江晨的自尊心以及身为军人的骄傲,让他唾弃自己,也怨恨不在乎自己却总能吸引自己的女流氓。

她总能让他产生陌生的窝囊感。一如一首歌唱的那样,我以前是冠军,怎会惯做后备爱人?

“莫峰,我也不怕认。你是被爱的那个,她在你那儿是可爱的,在我这边可恨也不够形容。”

莫峰想拍拍江晨的肩膀,聊表安慰后,再给他开出一天新天地。只是手刚抬起一点点,就疼得他闷哼一声,于是他作罢了。

他蕴酿了一番,不得不感叹,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沧海桑田就算了,就连人情世故也要颠倒过来。自己从前大概连做梦都没想过,曾经自己是阻隔他们俩电流相通的绝缘体,如今竟然会被上帝安排成他们俩的红娘。

而且,这个红娘还真非得他来做不可。

青梅竹马之间的感情像极了爱情,就算到不了爱人的位置,也会像一个爱人一样嫉妒任何靠近她的人。

莫峰几不可闻地叹了气,有点不情愿,可是他得帮那个傻丫头交代点什么。

她和江晨熟悉彼此的性子,但却缺少沟通,对彼此知之甚少。莫峰觉得自己要说给江晨听的,太多了,一时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想了想,莫峰想到了一个可以让他节能的法子。

他对闷头喝酒的江晨说:“不如我们来玩个问答游戏,你问我答,如果你问不出,或者我答不上,就自罚三杯。”

“成呀。”江晨一口答应,正愁没喝酒的乐子。

“那开始吧。”莫峰说。

江晨不用多想,信口就问:“刚才干的架,你是什么立场?现在是和其它女人有孩子的人了,不会还像以前那样,怀里搂一个,心里想一个吧?至少得把她知道的密码换了吧!”

这个密码梗,这两个人怎么这么爱用?

莫峰哭笑不得:“密码我是不打算换的,不过立场是得改了。”他顿了会儿,又说:“至于什么立场,嗯……我也不能准确的说,我打算用一个心理实验案例来让你自个儿体会。”

什么叫自个儿体会?江晨一脸黑线,觉得他和女流氓一样可爱又可恨!

莫峰忙着讲案例,当然选择忽视江晨的不满。

莫峰讲的案列,可以称之为一个真实的故事——

从前,有一位叫哈罗德-斯基尔的儿童心理学家;从前,有一群缺失母爱的小孤儿;从前,还有一群智障却热心的女孩。

斯基尔发现经受过母爱剥夺的儿童存在语言缺陷,于是做了一个原创实验:他把13名孤儿带到智障女孩之家,让里面的女孩领养一个孤儿,照顾她们自己领养的孤儿19个月。结果他发现,13个孤儿的智商经过那些智力低下却富有爱心的姑娘照料,智商从64上升到92,后来,十三个孤儿中,有七个被收养,他们的智力都维持在正常水平。

三十多年后,这位儿童心理学家被授予肯尼迪奖。颁奖典礼上,一位取得硕士学位,谈吐优雅的年轻男子向儿童心理学家斯基尔表示了感谢,他说自己是那十三名儿童中的一个,曾经心理抑郁、孤僻、总在角落里颤抖,作为实验中的一员,他被交给里一位智障女孩照顾,后来被人收养,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莫峰说故事的时候平铺直白,江晨真心觉得他以后不适合给他孩子讲故事。不过,莫峰想用故事表达的,江晨是能从中窥探一二的。

“江晨,我记事以来,最多的记忆就是阿萝。六岁以前我们两家父母都忙,是奶奶照顾我们的。六岁时奶奶走了,我们各自回到自己家生活,可是那时候我妈精神状态已经不好,她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自然顾不了我。那时如果不是还有阿萝陪着,我想我也不会坐在这儿和你正常说话。”说到着,莫峰顿了顿,他认真甚至于虔诚地看着江晨,说:“阿萝她就是弥补了我这份母爱的人,但我们却没有血缘关系。”

江晨在这个时候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天晚上,莫萝哭着对他吼:不只是没了男人,他如父如母如兄如情人,我没了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

他不得不这样想:或许,他们俩是一样的。这样自小相依相恋的羁绊,如果苍天不垂怜,既不给他们一份血缘,又太过恶趣味,不给他们终成眷属,那么他们自己真不知道该怎么自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你问我答的游戏 中 无力感,再度油然而生。他们的相依相恋,江晨曾经就在边上看着,他甚至觉得自己都能代入他们的角色,成为莫峰,或者莫萝,然后深爱、牵挂、思念,这些都能无关任何一种具体的情愫。

莫峰在沉默这段时间里,和江晨相比,他其实没有想什么,只是想到从小到大的莫萝。他每每想到莫萝,都是暖心的,很多时候还会被她曾经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逗乐,虽然很遗憾他们没福分以爱人身份成为亲人,可是分离了这么多年,他们也并不会因为分离而变得陌生,所以有什么关系呢,不需要任何形式证明,他们从来就是亲人,而现在,自己更是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但是,莫峰并不想莫萝活得这么寡亲。他希望她的亲人会越来越多,会有爱人,然后会有孩子,孩子长大后会给她生孙子……

一想到这儿,莫峰再度开口了:“江晨,第一个问题我回答了,你可以接着问。”

江晨默了默,该问什么?

“你就不能只承担她一个人吗?重新回到她身边,让她开心快乐不是很好?”

从自己嘴里问出的话,竟然把江晨自己也吓着了。如果自己在莫峰的位置,已经为人夫为人父,放下自己责任谈何容易?如果真不管他们,只管莫萝,莫峰也得一辈子内心不安。

所以,他的这个问题,问得毫无道理,也毫无人性。然而他撤回的时候,莫峰却开口了。

他回答:“我是被阿萝宠坏的孩子,自私任性。阿萝可以像一位母亲一样包容我,可是就算我是她儿子,我也不能放弃我的老婆孩子。从八年前我一意孤行地出国开始,我和莫萝的人生就分开了,我遇上了马寄,而她遇到了你,我们就算心有牵挂,可是遇到的人和事已经是各自的人生了。”

亲人,本来就得学会为对方送行,只求她过得好,每逢佳节团圆一次。

江晨不可置否,也不予置评。是的,他们错过了,错过了很多次,这一次却错过得最彻底。但他想求证一件事,于是他问:“你真的绕过了莫萝,死心塌地爱上了其他女人吗?”

“嗯,我爱马寄。我爱她,我和她都期待孩子降临,组建一个我们的家。”莫峰回得并没有丝毫犹豫,而且语气也不经意地柔了下来。

是的,曾经自己和马寄只是抱团取暖,然而自己很幸运,遇上一个耐心而赤诚的女人,她给了自己很多爱和抚慰,教会自己如何和这个世界产生联系。这么想着,莫峰就越加思念在美国的马寄了。为了说服弓长张帮忙调查医馆的事,他两个月前回了一趟美国,可是呆了两天就得匆匆忙忙地赶会叙利亚,都没有机会好好和她相处,她怀孕前三个月,害喜也严重,也没能陪在她身边。

“为什么不能是莫萝,她也可以给你爱,而且只会多不会少,她也能和你一起组建家庭,只要你五年前不为了那个女人赶她走,那个女人可以为你做的一切,莫萝也可以。”

江晨觉得,五年前,如果他站在莫峰的位置,他不会赶走为自己漂洋过海而来的莫萝。

“她名字叫马寄,寄信的寄。”莫峰纠正他,

“抱歉,以后我会记住的。”江晨说,他对马寄没有敌意,会那样叫确实是不知道马寄的名字。

莫峰其实也不是生气,只是脸色变得凝重了。但不是为了江晨无心的冒犯,而是因为这个问题,答案他有,可是他回答不了,或者只能回答一半。于是他选择了自罚一杯半,然后说:“有一半原因,我现在说不出来,可是另一半可以告诉你。”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因为莫萝不是别人,就好像我初中高中的女朋友一样,我可以随便和她们一起,尝试跟她们恋爱。那只是好奇无所谓,打发时间,最重要的是我不会害怕她们伤心痛苦。可是要是阿萝再因为我受到伤害,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再?

“什么叫做'再'?”江晨脸色微沉。

莫峰犹豫了会儿,还是说了:“莫萝对异性的接触有比较严重的心理洁癖。她会有这心理障碍完全是受我的影响。那时候刚好是我们的青春期,我对她太过谨慎,以至于误导了她,让她误以为和异性接触是不对的。后来带她看了心理医生,我也尽力改变对她的谨慎态度,可是我没办法完成改变我自己,对她的影响也一直持续。后来随着我们长大,情况好了很多,可是她到底比一般女孩抗拒异性的接触,除了是她认可的人。

“江晨,这就是我伤害她的事实。我妈是一个有心理问题的人,我也是,她和我一起长大,就算我都瞒着她,她也避免不了伤害。”

原来,这就是根本。相识太早,情太深,也想太多。如果上天不垂怜,是不是比陌生人更容易错过。如果说自己和莫峰相比还有优势的话,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只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其实,何必怕伤害呢?人既然敢给出一颗心,就该做好伤心的准备。可是,莫峰能把这个道理用在其他人身上,唯独希望莫萝是例外。

这多像一个……江晨想了想,竟然想到一个骄纵女儿的爸爸。

江晨觉得这想法真够脑回路奇清的,他哭笑不得地抿了口气,然而脑子里蓦地闪过一道又细又白的银光。

莫峰说,莫萝和异性接触有心理洁癖。

江晨一下子就想起了以前出现过的蛛丝马迹,比如大学时候她为什么不愿意被她劈腿前男友碰,就拉个手这么小清新都抗拒;比如为什么她在大姐宿舍里借住时,很抗拒自己帮她拿衣服;比如为什么昨天她非要他把那个男的推远了,才肯从护栏上跳下来。

那么问题来了,自己呢?那天晚上怎么回事,他记得她没抗拒自己碰她,而且这哪只是碰这么简单?

想着想着,他只想到一个解释,这女流氓真把自己当成莫峰了。

真他妈的混蛋!杀人诛心,江晨觉得自己真不知道被她杀多少回了。

莫峰看江晨的表情不对劲,有些心塞,他猜江晨可能想偏了。他可是煞费苦心把他引到点子上的。

“江晨,你在气什么?”莫峰问他。

江晨不乐意回答,莫峰又心塞了,他们俩的心结,真只有他们俩知道。他没辙了,只得直接把话说出来:“刚才我说过了,莫萝有心理洁癖,她不认可你,就不会让你碰。”

江晨心里有气,顺口就驳莫峰:“如果她把我当成你了呢?她那天还喝了不少酒。”

哦,明白了。莫峰一瞬间醍醐灌顶,洞若观火。他想明白了,也哭笑不得,这丫头肯定让江晨吃了不少苦头。

不过这么想着,莫峰忍不住幸灾乐祸似地笑了:“人和人相处久了,是会越来越像。就好像你在莫萝身上会看到我的小动作,罗嘉琪和阿萝的一些气息也很像,就好像你肯定不把她当成阿萝,阿萝也不会真的把你当成我。”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最长的背影 罗嘉琪和阿萝的一些气息也很像?

江晨对这话莫名其妙地纠结起来,简直都快把莫峰要说的重点忽视了。

等等,莫峰说,莫萝不会把自己当成他……江晨关注到点子上了。他想,那么就是说,她那晚没把他当代替品,那她把我当什么了?

当然,江晨是不会问莫峰的。就算莫峰了解莫萝的所有,他也只想听莫萝自己亲口告诉他。

江晨若有所思地抿了口酒,然后认真地对上莫峰的目光,他说:“莫峰,最后一个问题,你今晚跟我说这么多,安的什么心?”

莫峰笑:“你嘴能别这么欠吗?再说了我能坑你吗?”

江晨立马点头,几乎秒回:“你现在整一个托孤的老爸样儿,我能觉得你不是坑我吗?”

莫峰真被逗乐了:“你跟阿萝要能凑一对,绝对生活趣多多!”

江晨不啻:“呵!真好啊!”

然而下一句,莫峰却变得语重心长了:“莫萝和我的感情太深也太杂。没上幼儿园之前,大人告诉我们,我是哥哥,她是妹妹;上了幼儿园,老师告诉我们,我们是好朋友;再长大些,同学开始说我们是小情侣,明里暗里都是些闲言碎语。我困惑过,她也困惑过,不过只要能一直在一起,其实是什么关系都不重要,如果可以,通过恋人成为家人,自然是最顺理成章的。只是我遇到了马寄,体会到了纯粹的爱情真的很美。我希望,莫萝也可以跟我一样遇到一个爱她只和爱情有关的人,然后一起构建自己的新家,在漫长岁月里慢慢变成亲人。”

家?莫峰果然在坑自己,江晨确定了。因为莫峰明明知道,他向来对婚姻讳莫如深,而他们却试图让他给莫萝一个家。说实话,不是江晨不情愿,而是他办不到。他可以二话不说地给莫萝一个永远的避风港,可是家,他真心给不起。

这么想着,江晨直接说了:“莫峰,能给她家的人不是我,你选错了。”

莫峰却只但笑不语。他心说,不是我选的你,选你的你不明白是谁,你就接着被阿萝虐吧!

你问我答的游戏结束。两人一时无话可说,便自喝自的酒,自想自的事。

当酒吧墙上的电子表显示凌晨四点时,莫峰先开口:“好了,我们得回到从正题变成题外话的事上了。”

他默了默,似乎在想几个小时前说到哪儿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继续说:“医馆的事,本来我就只是想让你帮忙查一个银行账号,可是现在得要你在多做两件事。第一,罗嘉琪,我看只有你出面,才能能劝得动她。第二,其他当事人我可以自己去问,可是阿萝我是问不了的,她既然想骗我瞒我,那就一直让她觉得我还不知道她家的事,她的伤口能不撕开就不撕,所以医馆的事,你来问她。”

说着,莫峰就从背包里拿出录音笔放在江晨面前,继续说:“把话录下来发给我。”

江晨有些意见了:“银行账号和罗嘉琪,这两件事我没话说,可是问医馆的事,你不能撕开她伤口,凭什么要我去撕呀!就算我去撕了,她未必会和我说。”

“嗯,有道理。不过,我现在只能叫你去问了。”

莫峰两手一摊,表示很无奈。

江晨真心不服,初中时候莫峰和女流氓吵架,每次把她气跑都拜托自己帮忙看着,以前就算了,现在又这样。

“我欠你们俩是吧?你们俩一有不能沟通的事,最后受罪的怎么总是我?”江晨真要掀桌不干了。

莫峰也想起初中时的陈年旧事,那时江晨就经常不情不愿地被自己使唤去跟着负气出走的莫萝。这事一经被提起,他就觉得有趣。莫峰发现自己竟然早就在不经意间,把他们俩捆在一起了。初中那么多次,在莫萝伤心气恼的时候,其实陪在莫萝身边的不是他,而是受他所托跟上去的江晨。就连在波士顿赶走莫萝那次,也是他让江晨看着她几天的。其实江晨和莫萝会有现在这么深的羁绊,莫峰发现自己在其中竟然是神助攻呀。

“江晨,反正以前你都干多这事了,再给我善后一次也是可以的吧!反正经验多不怕。”莫峰铁了心彻底把这事推给江晨,因为他真的是最适合也是唯一的人选了。

……

莫萝接到酒吧服务员电话时,是凌晨四点半。

她到酒吧捞人时,是凌晨五点。昨天晚上大姐值班没回来,她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去捞了。

她看见江晨时,酒吧里就只有江晨喝挂在吧台上。对面坐着一个辣女郎,她手里叼着烟,饶有兴致地望着江晨。

莫萝走过去的时候,她抽了一口烟,然后吞云吐雾,云雾就吐在江晨侧脸上。然而这时,江晨是死尸,无知无觉。

莫萝直觉自己要再来晚点,那货得被人捡尸了。

“就他自己一个人在喝吗?”莫萝问辣女郎。

阿倩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眼前一身紧身运动服的短发女人,觉得就是一双眼睛是亮点。

这个年纪,这个世道不施粉黛的女人,要不无趣,要不无心。

慢吞吞地,阿倩才回莫萝:“和他一起喝酒的人前脚走,后脚你就来,现在追出去,说不定他还在路边打车,是他叫我打你电话的。”

莫萝猜是孙猴子,昨天吃饭时,他就老在她耳边唠叨江晨来着。

“你不出去追追?”阿倩有意地随口一问。

莫萝被问的莫名其妙,她反问:“我为什么要去追呀?”

为什么?阿倩也说不出,只是觉得那位冷淡系帅哥是等着这个女人差不多来的时候走的,本来他们是可以打照面的,可是这女人却没看见他,那就是说,那冷淡系帅哥多半躲在角落里看着她进来。

明明在等她,却不见她,还留下一个喝醉的男人给她。这本身不就是个狗血故事吗?所以阿倩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女人嘛,总爱在无趣生活里遇到现实里的狗血故事。

莫萝自然不知道阿倩在揣测什么。

她艰难地扛起江晨,然而江晨人高马大,在他面前,莫萝绝对是娇小的。阿倩见莫萝扛得辛苦,便也走出吧台,帮她一把手。

于是两个女人一人扛一边,把人扛出路边,招了出租车。

把江晨塞进出租车后座后,莫萝和阿倩道了声谢谢后,便钻进车里离开了。

阿倩回去店里的时候,经过店外面的一个小铁棚,小铁棚有一扇门,门后面隐了一个长影。她站定辨认了好一会儿露出来的一角背包,她记得冷淡系帅哥好像就有这颜色的背包。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 队长你是被媳妇胖揍了吗? 莫萝把江晨带回大姐家,可真是累得她够呛。把一个一百四十多斤男人驮在背上,虽然有电梯,但也要了她半条人命。

一回到江淼家里,莫萝本来想着把江晨直接扔沙发算了,但临手要扔了,到底狠不下心,便咬牙坚持了几步,往自己房里走,最后把他放在床上。

她想,让他睡好点,也算是对他表达一下感谢吧。昨天听孙猴子说,前晚他是从营地那边赶回来救的自己。

然而,莫萝刚转身想去沙发睡个回笼觉,江晨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江晨睁开了一眼,但明显满眼醉意。

莫萝被他捉得莫名其妙,要拿另一只掰开他的手时,另一只却又被他捉住。她更莫名其妙了。难道江晨耍酒疯喜欢捉人的手?

这么一想,莫萝觉得可以理解了,她向来讲道理,不和喝醉的人计较。她可以不计较,但总得让他松手。

她甩手用劲挣脱,然而不仅挣脱不掉,反而被江晨一把拉倒,上半身就撞在了她身体上。她有些不悦了,刚抬头要开骂,不期然地,却撞上江晨近在迟尺的脸。

之前酒吧灯光暗,江晨又半边脸埋在手肘里,她没发现,现在屋子灯光亮堂堂的,她才发现江晨脸青一块肿一块的,嘴角也淤青了。

他和人打架了?

莫萝蹙眉,嘴里犯嘀咕:“我说你是不是存心的,变着法子让我伺候你是吧?”

江晨睁迷离的眼睛,忽然就笑了:“你不给我添堵就好,哪敢指望你伺候我?”

醉了还能顺着话怼我?莫萝突然有了玩兴。

“好,你说说我怎么给你添的堵?”

“跑酷玩命……认死理不肯撒手……有时候鬼精得要命,有时候笨得要死……可以把莫峰宠得没边,却把别人当个屁……还不肯服点软,都打了一个电话了,为什么不多打几个呢?多打几个我就能接到了……”

电话?三年前在韩国小卖铺打的那通电话吗?莫萝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以为江晨不会发现是她打的。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他什么都知道了吗?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不说?他看着自己骗莫峰,也一声不吭?莫萝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了,她盯着江晨的眼睛看,似乎能在他迷离的眼睛里看到答案。

然而显然她不能,因为江晨忽然身子一虚,然后又醉死过去了。莫萝又看了会儿闭着眼睛的江晨,最后无可奈何地起了身。

她想,天亮以后她就该走了。就和五年前一样,和江晨待久了,她就会让他难受,伤害了他,也伤害了罗嘉琪。

她转身看着江晨,手不自觉地抚摸他脸上的每一处淤青,轻声呢喃:“江晨,我好像一个扫把星,去到哪儿都能给人添堵,我一家都被我克死了。我是不是就活该一个人在孤岛上自生自灭?”

……

“死崽子,你给我起来!”

所以江晨是在日晒三竿时候,被江淼的河东狮吼给轰起来的。

江淼是收到莫萝告别微信后,急吼吼地赶回家的。

结果人去房空了,就剩一个整身酒气的人在床上睡着。

于是,江淼当即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江晨吼醒。

“江大姐!你是生理期来了还是更年期综合征提前了?”

江晨揉着痛得要裂开似脑袋,有气无力地埋怨。

江淼正要破口大骂,却不期然地发觉江晨的脸有几块淤青,嘴角处的最明显。

她见了像见鬼似的,惊呼:“江晨,你不会发酒疯,和莫萝小妹打架了吧!然后直接把人气走了?”

走了?

“你说谁走了?”江晨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江淼没好气回他:“还能是谁?莫萝小妹呀,她今天早上八点多给我发微信说要回上海了。我那时还在做手术,到下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江晨已经彻底清醒了。

她为什么要走?昨天自己难道说了什么酒话?不是吧,别人都说他酒品挺好的,醉了就摊尸,一不哭二不闹三不上吊,整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然而,他怎么想,都觉得莫萝会突然回去,如果不是有急事的话,就肯定是他发酒疯了。果然,自己和女流氓在一起就能状况百出,都不能用正常情况说明。

江晨越想越心塞。干脆起身去洗澡,洗完澡随便吃了碗江淼下的面,便回了营地。

对于队长前天晚上在训练中突然离开,今天下午又挂了一脸彩回来,队员如今心情是好奇又忐忑的。

好奇的是,到底那方神圣可以把以一敌十个好手的江队打成这样惨。

忐忑的是他们第三特战队的全体队员又被召集到营地门口集合。按老规矩,队长糟心,他们就得跟着受罪。

果不其然,江晨又带着他们进行一天一夜的夜叉特训。

在营地里的其他队的队员,目送着生无可恋的十四个队员奔袭,按惯例,默默在心里替他们哀悼:“我心中有一座愤,葬着你们这帮未亡人!”

这时候万山河走出了营地,拦了拦要上越野车的副队曾铮,问:“你们队最近特训是不是有点多了?江晨怎么回事?”

曾铮当即苦了一脸:“我也想知道呀,自从两个月前开始,江老弟就阴晴不定的,队员也得跟着受苦。不过好在,这两个月队员体能测试个个爆表,苦是苦,不过这帮小子都被江老弟训成硬骨头了,扛得住。”

万山河听完,若有所思。她瞧着曾铮车子开远后,拨了江淼的号码。

这次在战壕和江晨对打的是李小山。

李小山擅长射击,但不擅长搏击。不过十招,他就被江晨打趴了。然而李小山是一个死心眼的,打趴了再站起来,打趴了再站起来,打趴了再站起来。

于是,硬生生的,他和江晨的这一组被磨成最后才上来。

李小山被拉上来后,曾铮去看了一眼,一看啧啧摇头,甚是同情:“太惨了,血肉模糊了都。”

说完,当即剜了一眼边上一点愧疚都没有的江晨,叱了他一句:“自己的兵,下手都没轻没重的。”

江晨看了眼满脸血的李小山,转而才开口:“我已经下手很轻了,咱小山有骨气,就不认输,我也没辙,不能敷衍他。”话到这儿,他又看向李小山,笑着问:“是吧?”

李小山倒真觉得他队长说得对极了,立马回答:“是!都怪我太弱了,不能怪队长。”

然后,江晨颇为得意地给曾铮飘了眼神,曾铮一时无语凝噎,好久才憋出一句:“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被打的都没意见,我能有什么意见。”

于是,曾铮负气状地走到另一堆的队员那儿,寻求一点安慰。

“队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李小山问。

江晨点头,回他:“想问什么?”

“你脸上的伤是被媳妇打的吗?”

李小山虽然浑身是痛,不过到底皮糙肉厚,江晨也是顾着分寸的,没有伤到要害。所以痛归痛,他还有精神注意到队长下唇的一排浅浅的牙印。于是,思想单纯的他,只想到被媳妇咬,因为他家乡就只有媳妇才可以咬男人的嘴唇,于是便很顺便地把江晨脸上的伤也记在队长媳妇的账上。

只是,李小山他话一出口,其他队员以及刚刚被气走的副队都齐刷刷地向他们看过来。

如果他们队长真被媳妇凑成这样,那是多么了得的一个悍妻呀?他们必须跟嫂子讨教讨教把队长凑成这样的秘诀。

江晨忍着再去凑一顿李小山的冲动,咬牙切齿地问:“你何以见得我是被媳妇凑的?”

李小山真的很实诚,憨憨地实话实说:“队长下唇就有一排牙印,咱家乡就媳妇儿可以咬男人的嘴唇。”末了,他还深感不解地补了一句:“队长你这么俊,媳妇怎么舍得下重手?我都不舍得!”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呀!

一下子十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队长的下唇看,副队曾铮甚至跑到江晨跟前求证。

江晨也是被吓了一跳,赶紧拿出手机,打开摄像机,然后调成前置摄像头。

他看着屏幕里的一排浅浅的牙印时,整个人是懵的。

他旁边曾铮抱着恶作剧的心态,按了屏幕上的按钮,然后那排牙印作为照片被保存下来了。

事实胜于雄辩,再加上李小山憨厚朴实的说法,虽然难以置信,可是大家都不得不接受平时万人不敌的队长,竟然挨了媳妇凑,而且还是一顿胖揍的事实。

现场里最乐的,自然是刚被江晨气走的曾铮。他乐得不可开支,揶揄:“想不到呀,咱不可一世牛气哄哄的江队,原来家有悍妻呀!怪不得最近总是大姨父来的状态。”

然而不管曾铮怎么说,江晨现在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断片那会儿到底干了什么。这牙印肯定不是莫峰咬的,更不可是他大姐,只有可能是女流氓。

女流氓对这方面有心理洁癖,如果自己真是发酒疯,强吻了她,逼得她咬自己嘴唇绝对是她做得出来的事。这么说来,真的是自己把她气走的?

江晨越想越懊悔,结果索性起身,快步走到越野车那里,上车前他就给曾铮丢下一句:“帮我和队里申请两天假,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看着越野车绝尘而去以后,班长江东问曾铮:“副队,那咱夜叉特训还要继续吗?”

曾铮一个面慈心善的主,当即宣布:“夜叉都回阎王殿了,还夜叉特训个毛?回营地吃饭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冤有头,债有主 江晨回了江家老宅,回到的时候刚好到晚饭的点儿。

江老爷子一见江晨,就看见他脸上挂彩了。现在能让把自己孙子揍成这样的,他一时间真想不出个谁来。虽然好奇,不过他还是暂且搁置不问,当没看见,反而不咸不淡地说:“喏,吹西北风了,我没喊你回来,也不是初一十五,你崽子怎么知道跑回来吃饭?”

江晨坐下,隔着圆形饭桌对面的江老爷子。家里保姆娟姐起身进厨房,很快便给他添了碗筷。

江老爷子虽然脾气古怪,但人不太计较有的没的,家里的保姆只有娟姐一个,已经照顾他爷孙俩很久,没有客人来吃饭的时候,娟姐都跟他们爷孙俩同桌吃饭。

江晨没有动筷子,明显食欲不佳,而且他现在挺赶时间的,于是他直接开门见山:“老爷子,有一个银行账号,我想查查六年内的资金状态,以及给这个帐号汇款的账户,你帮帮忙。”

哼!最近的年轻人都有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坏习惯!得改!于是江老爷子丈着教育年轻人的借口,理直气壮地给江晨摆架子——安静地夹夹菜,然后扒扒饭,在夹夹肉,然后再扒扒饭。

江晨真头疼,这死老头又要提要求!

“老爷子你别装了,什么条件才肯帮忙查?”江晨实在赶时间,没空陪他老爷子耗。

江老爷子这次倒不拖沓了,当即就回:“老沈有个闺女,现在在大学当辅导员,你去和人家姑娘见见面。”

“这是相亲?老爷子你这不是坑人家姑娘吗?明知道你孙子没结婚的心思。”江晨很不乐意,也挺替姑娘抱不平的。

江老爷子不乐了,很厚颜无耻地说:“眼睛长她身上,货就摆在她面前,又没偷斤减两的,她眼神不好,不怪我!”

江晨听得好气又好笑。他忍着一走了之地冲动,尽量恭顺地说:“老爷子,咱怎么也是人民子弟兵,就别坑人家好好的一个姑娘了,咱要不换个条件?”

江老爷子想也没想,一口回绝:“没得商量!”

江晨真被打败了。老爷子的执念怎么这么深?将来没儿子送终的又不是他!

几经眼神争锋相对后,江晨因为实在赶时间,只得先让步:“我去行了吧!不过我得事先声明,我只负责去见她,后续我没有任何责任。”

“哈,成交!”

江老爷子一口答应。他想,只有你肯去,不信你就抗得住美色当前!那姑娘长得天仙似的,我要年轻六十岁,哪还有你崽子的艳福?

“赶着见个人,走了。”江晨说走就走,面前的筷子动也没动过。

江老爷子倒是没有拦,只是一个劲在后面骂骂咧咧:“到底谁是孙子谁是爷呀?哪个孙子尽叫爷爷办事的?……”

……

罗嘉琪比江晨先来了约定的地方。

这还是她家报社楼下的咖啡馆,见面的地方是罗嘉琪定的,她自然是要选自己熟悉的地方,这才有主场优势。

莫峰昨天找她了,所以她今天下午接到江晨的电话时一点也不意外。

她猜,他找她的理由,要不兴师问罪,要不好言相劝,左右离不开一个莫萝。

她也没等多久,江晨很快就来了,和多年前他到她学校找自己一样,还是行色匆匆。

江晨在罗嘉琪面前坐下。

“罗嘉琪,好久不见。”

这是和颜悦色的问候。

看来不是兴师问罪,罗嘉琪想。她不忌讳地打量起对面的男人。

她边打量着,边有些为自己当年的眼光得意,事实为证,江晨身体更结实强壮了,气场沉稳不乱,却不怒自威,比起他年少时的清朗帅气,成熟强壮的他更让女人着迷。

但他的特别之处,不在于他的强壮和成熟,而是他身上似是有着天地间的乾坤正气,或许是军人的缘故,心中有大爱。

但是尽管在昏暗的灯光下,她还是看到他嘴角的淤青。

“莫峰打的你?”罗嘉琪语气不自觉带了点揶揄。

江晨觉得没必要回答,反正无关紧要。罗嘉琪在打量他的时候,他却没有特别费神观察罗嘉琪的变化。

对他来说,目的很明确。

“罗嘉琪,莫峰的忙,你怎样才肯帮?”他实在赶时间,只好直奔主题了。

“踏进店时,你看了一场表,刚才又看了一次。如果你赶时间,可以改天约的。”

罗嘉琪应该生气了,不过脸上看不出喜乐。

其实,现在看来,罗嘉琪和女流氓是不像的。女流氓没有罗嘉琪漂亮,也没有她知性,经过职场的历练,罗嘉琪已经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就算生气,依旧能不动声色。可是女流氓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的情绪依旧能在她眼睛里被人捕捉到。

然而,当年她们俩的气息真的很像。

“罗嘉琪你能答应出来见我,不就说明这忙你可以帮吗?有什么条件,先说说。”江晨不虚以委蛇,继续单刀直入。

然而他越是想简单省事,罗嘉琪越是想虚以委蛇。她也想跟莫萝学学,和他怄怄气,体会体会这是什么新奇的心情。

“忙,是可以帮,条件嘛,当然是有的。只是我还没想好,我想先了解了解,你现在和莫萝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江晨答。

罗嘉琪不出奇,就算不因为自己,有一个莫峰在,莫萝就不会再找江晨。

“是吗?这五年来有联系么?”话毕,罗嘉琪施施然地抿了口黑咖啡。其实不用他回答,她用脚趾想也知道没联系。

现在,他们应该连陌生人也不如吧,她心里暗自揶揄。

“联系不算有,不过最近有见面。”江晨既是如实回答,也是另有用意。话毕,他再次低头看了手表。

这着实让罗嘉琪意外。然而,厌恶恶心更多些。

其实如果他们三个人从此再没有交集,罗嘉琪心里会好受很多,而她也一直这么深信着,他和她现在不过是两条相交之后的直线。

然而,现实似乎没有她想的那样友善。莫萝比她以为的,或许更不知羞耻,更无视乎别人的感受。

他们又重新见过面了。罗嘉琪有种预感,和和五年前如出一辙,他们俩之间没有莫峰,没有自己,总有一天会成为一对。

女人第六感向来准,五年前她这个预感出现得毫无道理,当年她们还是好朋友,当年他们一直以来都是不相熟的老同学,所以她怀疑,不愿相信。可是,现在事过境迁,她觉得自己没有道理不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这可真是最令她恶心的第六感。事到如今,罗嘉琪没心思管自己是不是还爱江晨,但她却真真切切地用了整整五年时光憎恨着莫萝。

“江晨条件我想到了。不如你也为我破一次例,和我玩一次一夜情怎样?“

条件是罗嘉琪说笑似地提出来的,不过眼神里的紧张,说明她是认真的。

江晨挺无语的。刚才他故意刺激罗嘉琪,是想让她停止消磨他的时间,却不想把人逼得狗急跳墙了,竟然提出这么违心的条件。

“行。不过今天我赶飞机,改天约吧。“

他忽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呵今天赶巧了。老爷子和罗嘉琪都上赶着给他塞女人是吧,不答应就不帮忙是吧,好那都依你们,反正冤有头债有主,一件件一桩桩都跟女流氓讨回来。

他轻而易举地答应了。虽然一夜情是她提的,可是她此刻只觉得最先被羞辱的是她自己。当初他面对莫萝的一夜情要求是抗拒的,原来她是觉得他是骄傲的,不乐意做莫峰的替身。可是现在,她忽然发现,他当初的拒绝,不是因为他的骄傲,也不是因为他的三个一夜情标准,只是因为他在乎莫萝。

“行呀。哪天合适了,我们就约。“

罗嘉琪把“合适“二字不自觉咬得重些。一如她的有意为之,她得寻一个合适时机,把她五年来累积的羞辱怨恨都全部还给莫萝。

谈妥后,赶时间的江晨自然下一句就跟她道别,然后流星阔步地离开。

罗嘉琪目送他挺拔的背影。

成熟强壮的男人,吸引了咖啡馆里一众爱美女性的目光。然而,罗嘉琪却发现能吸引自己的从来都是当年那个清朗帅气的少年,而不是长大成男人的他。

她思慕的那个不再是他,而她恨的也从来不是他,既然他和自己的爱恨无关了,她当然也能舍得去利用一下他帮自己报仇雪恨。

这么想着,罗嘉琪竟然生出点快意和期待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玩火自焚的预感 基本是江晨一觉醒来,飞机就准备降落了。

只是江晨想不到自己这几小时的补眠,竟然把喝断片的记忆给补回来了。

“果然,流氓这种事还是女流氓才干得出!“江晨低喃,补回来的记忆让他终于如释重负,同时也让他想到了,她在自己这里欠下的,他该从哪里开始要回来。

江晨出了机场,就直奔了黄浦江边的“玉山脚下“咖啡厅。北京有一家“玉下脚下“,他知道是因为有一次他开车路过,看见了。而至于上海有没有,他是在大众点评网里搜过之后才确定的。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不过就如他在大众点评里看到的留言一样,咖啡厅二楼做培训,老板住三楼,所以咖啡厅虽然已经挂出了“打烊中“的牌子,但里面依旧灯火通明,大门没有锁。

通过落地窗,江晨看见一男一女,是陈欣冉和谢子东。陈欣冉在吧台那里坐着,她的手指没有一搭没一搭沿着杯口做圆弧状,只不过目光一直跟着在对面清洗咖啡机的谢子东。

他们俩听到开门声,都往门口看。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打——“

谢子东话没说完,戛然而止,他认出这个人是江晨。

女人的记性好些,陈欣冉早他一点认出来。

“好久不见。“

江晨虽然很想直接问莫萝住在哪,不过到底是老同学,基本的礼节,他还是得做。

“你路过?“陈欣冉问,但明显她不觉的他是路过的。

这个点儿,他神色间的风尘仆仆,以及她觉得他那张目的明确的脸,简直有一种被贴上“寻人启事“的直视感,这些都让陈欣冉想到了莫萝。

谢子东没把江晨观察得如陈欣冉那么细致,不过他也和陈欣冉想一块去了——江晨是为莫萝而来的。

会这么想,其实也是理所当然。

莫峰和他们尚且不相熟,何况是江晨。在“玉山脚下“这帮朋友里,江晨估计就和莫萝有着牵扯,而罗嘉琪恐怕就只是一厢情愿。

所以,他来这里,必然是为莫萝而来。

“我来是想找莫萝的,你们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看吧,果然。陈欣冉和谢子东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后,由谢子东回答:“莫萝回玉山的家了,明天是她姥爷的生忌,前一晚她会回去家里打扫卫生。“

“谢谢。“江晨很庆幸,女流氓身边的朋友至少有几个是玲珑剔透的,不用他过多废话。他刚要转身,突然想到重要的点上了,当即又问:“你们方便借车给我?明天晚上还回来。“

陈欣冉很爽快,立刻抛给他钥匙,然后说:“在对面商城地下停车场,车位B42。明天晚上如果过了十点半,你就直接连人把车送到我楼下,莫萝知道我家在哪。“

虽然江晨和陈欣冉实在很不熟,可是他当然明白“连人带车“中的人指的是女流氓。他猜,女流氓和罗嘉琪闹掰之后,大概就是陈欣冉一直在最近的位置关照着她。

当年莫峰临走前,考虑到陈欣冉和莫萝的理想大学是一样的,是有意撮合她们俩成为朋友的。那时,他还打趣莫峰这个想法够狗血,竟然想让情敌化干戈为玉帛。而现在,事实说明,莫峰做到了,虽然她们最后不是同一所大学,但离得很近,而且效果比预期还好,陈欣冉的作用比预期更重要。毕竟,莫峰当时怎么算,也算不到莫萝会和罗嘉琪闹掰,更想不到后来她幸福和乐的家会在顷刻间没了,家人全死在了船难里。

然而江晨不得不承认,莫峰替莫萝操的心,恐怕比她父母还多,他总以自己的方式为女流氓默默打算着。八年前他离开,他想为女流氓准备一个可以诉说心事的朋友;而八年后他回来,他想为女流氓安排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夫婿。

说实话,除了执行任务,江晨反感被人安排。可是,这次就算他心里把莫峰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现实是他还是身体力行地往着莫峰盘算的方向走。

真是越想越哭笑不得。不过尽管思绪早已九弯十八绕,江晨到底还是不露声色地接了钥匙,答应了一声,便往快步离开。

等江晨走远,陈欣冉和她对面早已继续细心清洗着咖啡机的男人说:“谢子东,我有预感,五年前没有完的故事又开始继续了,说不定离开的老朋友,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了。“

谢子东停下手上的事,抬头看陈欣冉。他看得出,她有些期待。

……

“我来不及认真地年轻,待明白过来时,只能选择认真地老去。

“你好,我在上海魔都,十月二十八号电台FM91.1。”

这是一把温吞的女声,很有江南女子的味道。

江晨才把车开出停车场,车里的收音机就自动打开了,这大概是陈欣冉平时设定好的。这么一来就暴露了她千遍一律地生活节奏,每天准点上班,准点下班,甚至准点在车上听什么频道的电台。

江晨没有把收音机关掉,但也没在意主持人说什么。只是他得开三个多小时的车,有把江南女子的声音陪着,也不错。

陈欣冉的车是沃尔沃S40自动版,适合都市女白领,但是不适合江晨。不过到底自动挡的车好开,不用手动换档,一向开手动挡的江晨,虽然不习惯,不过还是开得游刃有余的。

江晨忽然有点好奇,女流氓开的是什么车。他想起,几天前她看见他的车不是那台悍马时,好像挺失望的。这么一想,他觉得女流氓真和悍马有异曲同工之处,难搞,耗油,需要驯服。

江晨知道,悍马适合自己,女流氓也适合自己。比起那些知书达理的好姑娘,像女流氓这样闹腾难驯的野姑娘更能让他恋恋不忘。

还是白玫瑰和红玫瑰的命题,男人就这么回事,媳妇娶白玫瑰,把承诺和责任变成爱,用这样的爱养着媳妇孩子,再用心头血供着红玫瑰,慢慢的被他自己供成白月光。

江晨想,虽然莫峰说他爱着他家那位,可是再有苦衷和隐情,他走的路线也差不多了,他最终把莫萝供成了白月光。可是,自己呢?自己虽然没有娶白玫瑰的打算,可是他也不会娶红玫瑰,自己现在去找她,可以给她的就是一个情人的位置,可以承诺的也只是她上头没有一个白玫瑰正妻。

情人,何以为情人,就是她需要就给她陪伴和温暖,但并不是出自于责任,而是仅此你情我愿而已。这种关系处久了,能继续处下去就处下去,处不下去就得一拍两散。她要是运气好点,遇上对的男人,决定和那个男人结婚生子,自己也没立场阻挠,很有可能还得像莫峰这样,给她做好嫁个好老公的准备。

说实话,江晨觉得自己有种玩火自焚的预感。万一有一天,女流氓成了别人的媳妇,成了他自己的白月光,把自己作死的第一个就是他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女流氓就你会流氓吗? 莫萝收拾完屋子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期间,她特地把一个藏在杂物房最里面的花盆拿了出来。

她把蒙了尘的蓝色花盆擦得铮铮亮之后,端详着花盆好一会儿。八年前莫峰把三朵茶梅花交给她照顾,不过从波士顿回来之后,莫萝三分赌气七分丧气地把茶梅移植在了村子的山头里。现在莫峰回来了,莫萝就寻思着把花给找回来,再拍几张照片给他,要点多年照顾花儿的抚养费。

然而正纠结着什么时候去找花儿的时候,门铃响了。

莫萝奇怪,这么多年了,早就没人来她家按门铃了。难道这年头贼学会了点礼数,溜门撬锁之前,会先按按门铃?

不过胡思乱想归胡思乱想,莫萝倒是挺没心眼的去开了门。

然而莫萝没曾想,自己打开门的瞬间,竟然看见的是江晨的脸。

莫萝身体反应得比脑子快,上一秒看清人,下一秒就以迅雷不及掩耳关上了门。

江晨莫名其妙地吃了个闭门羹,一时间懵逼了。

另一头,莫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想躲江晨了。这惊慌失措的感觉,和叙利亚再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敢正视看他。

想躲他,本能地想躲。

心虚,莫名其妙地心虚。

莫萝这么一想,连忙反锁了门。任江晨在外面怎么喊,硬是充耳未闻。她心里只在一个劲地奢望,这人喊累了,就赶紧走。

没多久,似乎她的奢望实现了,外面终于没了声音。莫萝悬在嗓子眼上的心,才落了一半,脑子银光一闪,整颗颠了个大发。

她猛地跑上二楼。

江晨来过莫峰家很多次,而莫萝家和莫峰家结构是一样的,他十有八九是爬二楼去了。她家二楼爬上去,对江晨这种受过训的军人来说,简直轻而易举了。关键是,她今晚打扫屋子,可是把二楼阳台门打开着的。

莫萝在争分夺秒地往二楼阳台跑时,江晨也争分夺秒地往上爬。她跑到二楼大厅时,他已经跳到了阳台上。最后一搏,就是看到底她能先冲过来把门关上,还是他能冲进去。

大概都是五米的距离,在爆发力上,莫萝明显输了江晨,她还没够着门,江晨已经轻轻松松地冲进来。

莫萝忽生急智,转身就往自己房里跑,江晨猜到了她想法,拔腿就追上去。他就不相信自己的大长腿跑不过她的小短腿!

结果莫萝临门一脚,来不及关门,就被江晨捉住了手肘,然后整个人被她按在门上,两手腕也被他两手死死钉在门上。

这姿势,完全是被壁咚的姿势。

莫萝使劲挣扎,奈何力气完全不敌江晨。她和他较劲了好几次,最终理智地放弃了。

“江晨,你放开我!“莫萝当然不怕他,就是想躲他而已。

“女流氓,你以为就你会耍流氓是吗?“话音未落,江晨低下头,猛地咬住她的下唇,然后稍稍用力,他尝到了血腥,然而不够,他贪婪似的吮吸她的唇瓣的伤口,他能感觉腥甜的血液从她身上源源不尽地流进他的口腔。

莫萝先是愣住,然后猛烈挣扎,只可惜就算她一直挣扎抗议,她都丝毫没有撼动得了他的力量。

她清晰地体会到,他比五年前更加强壮,力量强大。五年前,她还能觑个空子锁住他,现在她再也威胁不了他,除非利用他对她的恻隐之心。

于是她想到他的恻隐之心。

莫萝停住了反抗,身体也故意疲软了下来。

江晨感觉到了她得变化,接收到了她的身体信息——她在跟他求饶。

如莫萝所料,江晨很快停住了他的报复。他肯定想起来了,昨天是她主动咬的他。所以,他这是跟她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昨天摸了我一脸的伤,觉得不够,还要咬我一口是吧?“

江晨嘴里奚落她,但是眼里看她看得专注认真。

莫萝不吭声,那时候她又觉得孤零零的,心里不想走,可是理智却让自己远离他。咬他,似乎只是她自己在跟自己较劲。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脾气,只要他在身边,就会不由自主地发泄在他身上。似乎欺负他,让他替自己受着痛,自己就能找到一个伴似的。

“女流氓你说我们怎么了?我喜欢你,你心里清楚。那你呢?你明明心里眼里都是莫峰,为什么总流氓我?“江晨继续问,她怕什么就问什么。

莫萝依旧不吭声,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她自己都很含糊,一次是这样,两次也是这样,想躲他的理由,她不是毫无所觉的,只是她从来不愿意细究。

“三年前,你家人遇难,在韩国你打电话给我了,是吗?“

提到这个,莫萝明显更抗拒了。

然而江晨不愿意就此打住,继续问:“如果我说,如果当年我知道是你打来的电话,说什么我都会去到你身边的,就算你一个人留在孤岛上,我也能陪你在那儿呆着,你不会一个人自生自灭的。你信不信?“

猛烈地,他的话,扰了她一池浑水。

是的,三年前,她找莫峰,可是她找不着,鬼使神差的,她想到了江晨。他说,他不会换号码的。可是她不敢用自己电话打给他,所以就借了小卖铺的座机打。

只是,电话响了很久,就是没人接。在等待那段时间里,她人也清醒了,于是挂了电话,之后谁的电话都不打,就自己一个人麻木地按照大使馆工作人员的要求走流程。那个时候,她瞬间明白为什么人生来孤独,因为人要走的时候,别人从来留不住,就算你是他们的女儿、孙女、发小、恋人还是朋友,谁都留不住;因为关键不在于他们想不想走,要不要走,而是他们也没法选择,也无可奈何。

于是,久久不吭声的人儿,回话了:“不信。谁都会离开的,肯定会离开的。“

莫罗的话很笃定。江晨没能反驳,她经历了太多分离,人家的经验之谈,自然不是他耍耍嘴皮子就能驳回的。

“女流氓这么多年,你果然就只学会当缩头乌龟了。因为怕再被人离开,你就缩进龟壳里是吧?“

莫萝秒回了:“我躲着开心,不行呀?“

江晨这次不跟她怄气,他似是挟着神灵的慈悲跟她讨价还价:“莫萝,我们当情人吧。你可以跟我提任何要求,也可以任何时候离开我,我不会先离开,但也不会和你结婚。“

终于说出来了。他想就这样吧,这场和她有关的爱恋,从来就是他不断地被吸引和不断地自我屈服。既然不能对她置之不理,那就给自己一个身份和理由呆在她身边。

莫萝觉得自己幻听了。她问他:“江晨是我耳朵有问题吗?你要找我当你情人?你是在可怜我还是羞辱我?哪天你要跟哪个姑娘恋爱了结婚了,我算什么,小三吗?“

“我没想过结婚,不会有这一天,也不会有这个姑娘。“

江晨斩钉截铁的话,愣是让莫萝恍惚了好一阵,她不解:“你为什么不结婚?“

“现在说这个就跑题了,以后你哪天想起来问我这个事,我不介意告诉你,“说到这儿他顿了会儿,等她彻底理解好他的话,他才继续说:“所以当我情人怎样?我会对你好的。“

语气被他很有技巧地放轻,嗓音有着男人张力十足的磁性,似是引人误入歧途的弦音。

拒绝,拒绝,拒绝!莫萝的理智一直在忠于职守地报警。可是她愣是说不出不愿意的话,可是也难以启齿说“好“。

江晨说的情人关系,对莫萝来说其实很恰到好处。不是恋人,而是情人,飘渺无根的关系,他们不必让谁知道他们的关系,包括罗嘉琪和莫峰,所以他们也不必和任何人解释。然而与低风险相比,却有高收益。只要你情我愿,她就可以得到江晨的无条件的陪伴,他说他不会先离开的,军人说话,可信度总高些。

“江晨,我不爱你,你的骄傲可以接受?“

莫萝像是问江晨,其实是想让他打退堂鼓。她不是多年前的青葱少女了,她再否认,再躲,都知道自己对江晨有种特殊的感觉,自己几乎本能地爱和他怄气,享受和他在一起,就算两人身体相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抗拒,而且有时还会忍不住靠近他。

“不用你提醒,你对莫峰至死不渝,我知道你不能一心二用。“

其实他心里是说:我就是知道,你也喜欢我。人家国民女神林徽因还敢跟老公说,心里同时爱着两个男人呢。你一个女流氓一心二用又怎么了?

“江晨你不怕吗?不会觉得憋屈吗?哪天莫峰回心转意了,我就一脚把你踹开了。“莫萝继续恐吓,就不信他不打退堂鼓。

“所以才说做情人嘛,你要是把我踹了,谅你也不敢让其他人知道我们有过这样的关系,里子没有了不要紧,到底面子还是好好地端着的。“

其实他心里是说:反正莫峰就算以后又恢复了单身,你们这么多年都没成,我就是不信中间插了咱俩这一段,你还能和莫峰好。

“我这个人很霸道,就算你只是我地下情人,你也不能和其它女人玩一夜情了,这个代价,你舍得?“莫萝这时询问语气里多了些调侃意味,她发现自己和江晨说话,有时不知不觉连自己在说什么都是等自己说完之后才知道的。

“没关系,反正不是有你陪我玩吗?“江晨也跟上了她调侃的节奏,可是他的眼神是正经认真的。

其实他心里是说:反正老子五年都没开过荤了,没什么损失,仔细想想,说不定还赚了。

然后两人一时无话可说。

莫萝觉得自己找不着还有什么理由让他先打退堂鼓了。如果他不先反悔,那就是她得先认怂。想到要先认怂,她就觉得丢脸都得丢到姥姥家了,在别人面前还好,可是江晨面前可丢不起,他以后肯定得用这个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而在她在天人交战这会儿,江晨算是想明白了,她先前是暂时说不出不愿意,因为她真动心了,可是又下不了决心答应,经过一轮问话下来,她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不过轮到气性下不来了,现在拒绝的话,她就等于在认怂。

“怎么?认怂了?跟我玩不起?“

江晨故意激她,就得把她的理智气跑。

莫萝向来气性大的,理智一下子就被她的火气挤走,她脑子一热,就跟江晨杠上了:“呵,开玩笑!谁玩不起,床都上过了,老娘我还不敢和你玩地下情的游戏?谁怕谁呀?“

最终,江晨奸计得逞。

此时,江南正值春意盎然,就算是凌晨时分,窗外吹来的春风拂面,虽然凉意多了点,不过到底还是很舒适的。

江晨知道,自己习惯了江南的风,江南的雨,江南的菜肴,还有江南里闹腾的姑娘。只是江南里的时光和情事都走得温吞了些,幸好此刻总于走到了一个折点,从现在开始他和她再也不是无关紧要的两个人了。

章节目录 七十三章 一个不好的故事 第二天,江晨是在腰酸背痛里醒来的。

昨天他才放开女流氓,就被她觑了空子把他推出了她的房间,然后门就关上了。任他怎么在外面折腾,她就是不理不睬。

后来他没辙了,空房间没床,有床的房间不是她爸妈的就是她姥爷的,最后他只得将就沙发。

他因为睡得不舒服,尽管睡得晚,但醒得却早,这时候天才蒙蒙亮。他撑着沙发想要坐起来,不想却触到一掌心的柔软。

他的心忽然漏了一拍,然后眼睛往下看,看到坐在地板上,身子趴在沙发边沿睡着的莫萝。

江晨身上尚且盖着毯子,而她身上只穿着睡衣,虽然是长袖长裤,不过到底还是衣衫单薄。

她知道给他盖被子,怎么就不知道她自己这样睡着会感冒呢?

江晨心中既生起了暖意,又得心疼她。

“莫萝,莫萝,莫萝……”他轻轻唤她,得让她醒来,不过又怕惊到她。

然而她却睡得很熟,叫了好几声都叫不醒,江晨只得把她直接抱回房里。

她床虽然不大,不过总比沙发舒服!江晨很想直接和她挤一张床上睡回笼觉,可是到底没这么干,昨天她是被他设计着答应的,一觉醒来,她不认账也是很有可能的。而且这是她的闺房,对她来说,应该是很有回忆的地方,特别是和莫峰的回忆。

他想,她大概不愿意自己在这里睡的。

然而他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莫萝却睁开了眼。她是从江晨抱起她时候醒来的。

她把正要站起身的江晨拉住,对他说:“沙发睡不好,挤一起再睡几个小时吧。”

“没关系吗?”江晨还是有些担心,她和莫峰之间的美好回忆,他不想惊扰。

莫萝倒是没想过这一层,毕竟莫峰不经常出入她的房间。

“你不是要当我的情人吗?怕了?”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

之前她斗气似地答应他,可以说是他的诡计,也可以说是她自己顺着杆往上爬。她心底真正的想法是愿意的。

江晨是特别的一个,他和莫峰一样,可以让她忘记孤单。

话都这么说了,江晨当即毫不犹豫地钻进被子,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说实话,两人第一次这么清醒地躺一张床,盖一张被子,都有些不自在,心也跳得快。很快,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背对背了。

没有说话,天也没亮,世界还在寂静中,他们都只听到彼此的呼吸。

久久地沉默后,莫萝低语:“江晨,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仔细想想,这段时间你可以反悔的。但如果过了这星期,你就赖不掉我了。我是一个麻烦,说不定你会被我害了。”

她又在恐吓了。江晨好笑:“爷我大老远从北京过来上海,不是来搞笑的。莫萝我说了,我不会先离开你的。”

莫萝真觉得很安心,她相信江晨的承诺,在可控范围内。但天灾人祸是一个如影随形的例外,她知道自己可以安心,但不能贪心。

她其实觉得挺神奇的。从小她自己就觉得莫峰是自己要守一辈子的人,八年前莫峰离开了,她的信念第一次崩塌。不过慢慢的它自己又重新凝固起来,五年前莫峰又赶了她一次,说他要守另一个女人一辈子,于是她的信念又一次崩塌。每一次崩塌,她都会做些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第一次信念崩塌,她交了一个男朋友,第二次信念崩塌她和江晨做爱。似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不是非莫峰不可。神奇之处是,她还是会自觉地给莫峰预留位置,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心里有了江晨的位置。他的位置很微妙,他好像可以自己自由挪动。他不愿意理她的时候,他就能只是认识的人,他愿意理他的时候,按照他的表现可以是同学是朋友,现在他说要当情人,她心里一点抗拒都没有,然后他就轻而易举地占了情人的位置。

无言的两个人,一个在想心事,一个在慢慢犯困,时间再长了点,想心事的人也睡了下去。

待他们都有醒来时,已经日晒三竿,首先跳起来的是莫萝。

“坏了,本来跟爸妈姥爷约好八点去墓地看他们的!”

边说着,她边越过了江晨,冲进去了洗手间。江晨倒是淡定,他起身,到了楼下的洗手间洗漱。

他刷着牙的时候,意识才慢慢完全清醒过来。他觉得挺神奇的,本来觉得自己的女流氓突然变成情人关系挺尴尬的,不过现在竟然觉得很轻松愉悦,比起以前他纠结的心理状态,现在和她相处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江晨,外面的车怎么看着这么像陈欣冉的?”

莫萝已经把自己拾掇好了,一套黑色的运动服。

“是她的——”话说到这,他注意到莫萝一身不正式的打扮。大学时候,她瘦了下来,会穿裙子,也会稍微化点淡妆,可是现在几次见她都是一身运动服,就连今天去墓地见她爸妈姥爷都这样。

“我说你都迟到,不能好好地表示出点愧疚吗?”江晨说她。

莫萝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啊,听不明你说什么。”

江晨直接把她整个人杠肩上,然后上楼往她房间走。他步伐很快,莫萝挣扎没多久,就被她扔床上了。

他一丢下她,就翻她的衣柜。

真是庆幸,她以前的衣服都放这衣柜里了。他想如果他翻的是现在她住的地方的衣柜,肯定都是运动套装。

他挑了一件黑色连衣裙给她,“换上,大人都爱看姑娘穿得斯文得体,得有个姑娘样。”

莫萝眨了眨眼睛,觉得江晨一句话醍醐灌顶,于是赶紧拿着衣服去换。

他们出门的时候,江晨特意摸了摸自己的裤袋,录音笔是有带的。

他们没有直接去墓地,已经中午了,得先吃个饭,然后买束花。不过江晨到了星光广场,不是先去三楼的美食城找餐厅吃饭,而是先去了一楼的化妆品店。

“麻烦,给她化个淡妆。”江晨和化妆师说。

莫萝撇撇嘴,虽然觉得没必要,不过倒也不抗拒,只是嘟囔了一句:“我也是会化妆的。”

江晨听到了,当即驳她:“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吧,你的化妆品保质期早过了。”

莫萝真没话说了。

化妆师手脚麻利,而且顾客只要求淡妆,不一会儿便化好了。

莫萝转身看江晨,问他:“帅哥,满意了不?”

江晨是挺满意的。可能这些年因为跑酷的原因,她需要专业的训练,这些训练让她体态和精气神都比以前好很多,现在再略施脂粉,穿上裙子,还真是一个姿容不俗的姑娘。

他忽然就认同了那句女人常说的话,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两个人在三楼选了一家江浙口味的饭馆。

莫萝和江晨都是不挑食的人,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不过其中的糖醋桂花鱼是莫萝的最爱,她吃得自然最多。

江晨暗暗记下了,女流氓喜欢酸甜口。

“江晨,你的部队这么好说话?你最近可是老请假啊。”莫萝认知里,部队是挺限制军人自由的。

江晨傲娇状地回她:“那是别人,我爱请就请。前面几年我是一天也没休过,现在请几天假,谁敢叽叽歪歪?”

而且他估摸着他请假,他队里的兵肯定在欢天喜地。

“哦,这么牛,那你脸上的伤谁弄的?”莫萝就是故意要下他的脸!谁叫他总这么傲娇呢?

果然,江晨傲娇脸垮了,掩饰性的催她:“赶紧吃,不是早迟到了吗?”

莫萝笑而不语,让他自个儿体会她笑里的揶揄。

江晨真觉得是上辈子欠了他们这一对青梅竹马才落得轮流受他们奚落的下场。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一个不好的故事下 他们到墓园的时候已经一点了。她爸妈是合葬的,她姥爷的墓就在旁边。

莫萝把两束百合花放她爸妈姥爷的墓碑前,撒娇似的对他们说:“爸妈姥爷!我不是故意迟到的,你们不要生气啊。要怪就怪边上这位,都是他害的。”

无辜躺枪的江晨真想揍她,不过在她家人面前,他姑且认了。他对两块墓碑说:“莫爷爷,叔叔阿姨,我是江晨,之前我找莫峰的时候也经常和你们碰面,你们大概还是认得我的。莫萝以后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看着她的。”

莫萝心里默默一暖,她想,她的爸妈姥爷听到江晨这话肯定放心不少,莫峰走后,父母姥爷都开始担心她,她想,他们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她这个不懂事的女儿孙女了。

然后,她献宝似的拿出一个紫砂壶来,放在她姥爷的墓前,“姥爷,我可是专门把你最爱的紫砂壶拿来给你泡茶了,我还带了大红袍,我可是特地跑了茶山,跟老茶农要的私藏货。”

于是,她拿出了保温瓶,沏好了茶,先给姥爷倒了,然而给她爸妈倒了,最后在保温壶的盖子上倒了三分满,递给江晨。

江晨接过喝了后,莫萝收回盖子,也给自己倒了三分满,然后喝了。

这茶,香气足,入口顺,回甘也持久。茶农是个实在人,没有骗她。莫萝想,如果他骗她了,姥爷肯定晚上找他,帮她欺负回去。

莫萝站久了,就随性而坐,就坐在两块墓碑后面,背倚着墓碑,既不怕忌讳,也不怕老人家不高兴。

江晨记得她爸妈和姥爷都是和善不拘小节的人,既然莫萝都这样坐了,他也不怕跟着坐下来。

“江晨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家的事?”

江晨想不到是女流氓会在这件事上先开了头。

他如实回答:“去叙利亚接你回中国前,我们会把营救人员的信息都熟悉一遍,你的,莫峰的,还有他的保镖和小舅子。”

“那少年不是他小舅子!那女人还没和莫峰结婚呢!”莫萝实在忍不住纠正他。

江晨发现莫萝在这些称呼上还真的出奇的讲究。他还得套她的话,所以也顺着她的意思纠正,“不是小舅子是没礼貌的小少年行了吧。”

莫萝倒是满意的。

“那你有没有告诉莫峰我家的事?”这是莫萝最在意的事,没说就什么都好说,要是说了,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毕竟冲动是魔鬼。

“没有。你自己这么煞费苦心地骗他,我哪还有说的必要?”江晨果断选择一本正经地扯犊子。

他自然猜到,要是她知道他把她的资料寄给了莫峰,都不知道她会闹腾成什么样,到时想在她嘴里套话就不用想了。

莫萝很满意江晨的回答,当然是建立在她不知道他骗她的基础上。

“莫萝,我想听听你家的事。”江晨说,说得真挺诚恳的。同时,他手伸进裤兜,打开录音笔。

莫萝没多想,只当江晨是好奇。

“这不是个好故事,你确定要听?”莫萝问他,其实她倒是不抗拒说给江晨听的。她知道,江晨是对她好的人。

“听,说仔细点儿。”江晨回她,斩钉截铁。

于是,莫萝开始说起她没和谁都没说过的故事。这个故事的亲历者,如今世上只剩下她和一个失足少年了。

她慢慢地说,像是回忆,不过并不遥远,似乎只是最近才发生的事一样,她的家人好像也没离开她多久。

“那个因为尿毒症死去的女孩在出事之前来过我们医馆看过两次,是听说可以埋线减肥而来的。而且还是我给她埋的线,我也胖过,就和她多聊了几句。本来呢,我爸没打算给她开中药的,不过她自己要求开。其实开中药也没多大事,那女孩看着有些浮肿,我爸就给她开了利尿消肿的方子,其中就有经常用来利水消肿的木防己。只是想不到,后来就算因为这个药惹了一身臊。

“女孩出事的那一天,是来第二次埋线之后的第二天,哪天她也正好喝了从我们诊所带回去的中药。女孩年纪轻轻就因为急性肾衰竭引起的重型尿毒症死去,家属就开始追究,一下子就终究到女孩喝的中药上,而中药中的防己就被报导过有肾毒性。于是家属就开始来我们医馆闹,媒体也很快来了,第二天这起医疗纠纷就上了头条。

“一开始的标题是‘无良医师瞎误导,花样女孩中医减肥减走了生命’,后来查出女孩在来我们医馆之前就在华林医院就诊了一年多,期间大量服用含有广防己的中药,责任方很明确了。然而媒体却把标题改成了‘私人医院与私人医馆互通一气,服务为上,人命为下’。

“那些媒体什么中医常识都不知道,就知道一通乱写。被证明有肾毒性的是马兜铃科的广防己而不是防己科的木防己,就算女孩真是因为这个防己吃多了造成不可逆的肾实质病变,那也不是吃我医馆几副中药就成这样的。还有说什么私人医院和私人医馆互通一气?就因为我们家和院长家是旧识就沆瀣一气了吗?医疗纠纷调查组没出结果,那些媒体就在这会儿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歪歪,通天漫写,个个都可怜年纪轻轻就死去姑娘,把我家医馆和林华医院一起写得十恶不赦。

“事件发酵了一个多月,满城皆知,群众也没点判断力,个个义愤填膺地一起攻击我们两家,最后不管医馆还是医院都开不下去了。我们家还好,就是一家祖传医馆,除了关门,就是受了些不明事理的人冷嘲热讽。不过林华医院那边就糟糕了,以前平息下去的医疗纠纷当事人几乎约好似地找上门,医院也没能正常开门营业,但几千号医生护士护工什么的,都得靠医院工资过活。林叔叔是一年前接过林伯伯院长的担子的,本来压力就大,半年前也因为夫妻不和睦离了婚,已经有些抑郁,突然惹着这摊一发不可收拾的烂事,承受不了,从医院楼顶跳了下去,死了。最后林伯伯忍着丧子之痛重新出来当院长,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金安抚了闹事的家属,最后医院资金没法周转,银行也不接受他们的贷款,医院破产了。林伯伯本来就有心脏病,心力交瘁再加上丧子之痛,没多久就病逝了。于是,林家就剩下一个读初中的小少年。

“因为外面的误解和林伯伯家的悲剧,我姥爷一直闷闷不乐,林伯伯的遗言里,还说因为他家医院牵连了我们家医馆深感不安。我姥爷和林伯伯是少年好友,几十年的感情很深厚,我爸妈怕姥爷想不开,闷出病,所以就想着带姥爷去韩国济州岛散散心。那个岛,姥爷和林伯伯年轻的时候去过,姥爷也愿意去。本来我就闹着要跟着去的,可是我还没毕业,得实习够一年才能拿到毕业证,所以只好回到自己学校的附属医院实习。”

说到这,这故事就完了。莫萝发现原来就只是比三言两语多几句话的事,可是故事里活了下来的人,却得背负着这个简短而悲情的故事挣扎着生存,写着不堪入目的续章。

莫萝转头看江晨,笑得莫名地诡谲,“那时候我要是说什么都跟着他们去济州岛就好了,跟家人死在一起,应该没那么害怕死亡了吧。”

江晨早已握得骨节发白的手,因为她这话,再度握紧了些。他一字一顿,似是还有些威胁,对她说:“你家人在遇难的时候,一定很庆幸你没跟他们死一起。不仅是他们,我,莫峰,陈楠,陈欣冉,谢子东,严欧,还有罗嘉琪都很庆幸你躲过一劫。所以,别这么自私,只顾着自己死了一了百了。”

莫萝觉得江晨其实挺可爱的,明明好心劝她别想不开寻死,偏要说得这么欠,还有拉上一大堆人增加士气。

“放心,好死不如赖活着,是人的本能。我是想死,可是怕死。最多就是祈祷可以天降横祸,让我一命呜呼。”

听着像是玩笑,可是莫萝是实话实说的。

在这个问题上,江晨是相信她的,就算她再闹腾,在生命面前她也是认真的。跑酷玩命,或许就是她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方式,这是她的一场自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天天流氓你! 江晨手伸进裤兜,关了录音笔。

接下来,他要好好问问自己想问的。把女流氓话匣子打开了,他得好好利用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为什么会想到跑酷?”

江晨觉得莫萝这个半路出来去玩极限运动的,还能玩成跑酷大主播,这其中没人带着她是不可能的。如果是个女的带她还好说,要是个男的,资源就这么多,能和她共享,绝对居心叵测。

他确定,这女流氓就是明抢可挡,暗箭不知道要防的主。在叙利亚当了别人替死鬼,被人错绑,还有前几天她被人潜规则不就说明她这么多年还没学会养一颗防人之心吗?

莫萝不疑有他,老实回答:“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像个死人一样,很想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于是我就跑,拼命跑,天天跑,只有在跑步的时候我才能好过些。有一天我光顾着跑,没留意就撞上一个男的。”

看吧,真是个男的,江晨默默犯嘀咕。

不过他没打断,继续听她说:“我呢,这一撞想不到撞出个跑酷教练,也是一个跑酷播主。他叫凌波,玩了十几年跑酷了。不过这几年他精力更多放在他跑酷培训班里,所以没有以前名气大。当年就是他带我玩跑酷的,他算是我的教练,训了一年后,他就建议我开直播。本来呢,我觉得跑酷就是我用来发泄的,没必要给外人看,不过那时我真缺钱,唯一会的中医,我心里有阴影,干不下去。凌波说这个可以赚钱,他先带着我开直播,等我涨够粉了就自己独立门户。因为凌波的关照,我很快就有自己的粉,也因为我专挑过瘾的项目跑吧,噱头很够,就蹿红了。不过说实在的,说到技术和能力,我比不过玩了七八年以上的跑酷主播,所以他们也不太待见我,这圈子里也就凌波认可我。”

“你和凌波就只是教练和徒弟的关系?”江晨问得直白,他不想和女流氓玩宫心计,而且她也不会玩。

江晨的怀疑,莫萝也不意外,因为有太多人非议过她和凌波了。

“凌波认识我的时候就有老婆,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如果当时他单身,可能还能发生点什么,毕竟那时候我是特殊时期,有根稻草干嘛不抱?哎,可惜呀!”

说着,莫萝还真摆出一副遗憾状。

江晨气煞,真心怀疑莫萝是存心气他的。他忍着气继续问:“前几天整你的那帮人你怎么得罪的?”

提到这个,莫萝就气了:“那帮人,我压根就不怎么认识。就那个该死的王见义,我也只是在视频会议里见过他的脸。要说得罪,应该是这货老爱天南地北地开趴,每次都会邀请网站里的主播。你说我跟那些播主又不熟,还有一大堆没见过面就公开黑我的,我去干嘛?搞事情呀?所以每次都拒绝了。没想到,王见义一个大老爷们心眼比女人还小,就因为我老拒绝邀请就记恨我了。”

江晨听着就笑出来了,女流氓除了流氓了点儿,还是一如既往地孩子气。她就是不懂,出了社会要圆滑要世故,不喜欢见的人,就算不喜欢还是要笑脸相迎的。她这性子,如果没有有心人看着,吃亏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儿,他想到了凌波:这圈子里,能在这几年照看她的,就只有这个人。凌波一直看着女流氓跑酷,跑酷中的女流氓有多能勾起男人的征服欲,自己是现场领略过的,要说凌波对女流氓是纯友谊,打死不信。

“江晨,我们走吧。我想去村子挖几朵花回去。”说着,莫萝就站了起来,完全没有发觉江晨沉默中的心思和揣测。

墓地离莫村很近,江晨开了没十分钟就到了村口。

村子已经被开发商建成碧桂园式的楼盘了。他是饶出了整个楼盘,才到了一个还没有开发的山头,他莫萝的指示,又走了一段山路,才停下来。

他下了车,才发现这里有个坟头,坟头的旁边有三朵白色的花。

莫萝下了车就去到坟头拔草,边拔着边跟江晨说:“这是莫峰奶奶的坟,小时候是奶奶照顾我和莫峰的。”

江晨到了墓前,恭谨地鞠了躬,然后就帮着莫萝拔草。

把坟头的草拔完已经是十多分钟之后的事了。清明上个月才过,莫峰的族人来扫过墓,不然草长莺飞的季节,他们得拔得更久点。

拔完草,莫萝终于可以好好看她的花了,她边怜爱地看着花,边似是和已故的老人说话:“奶奶,这几年劳烦你帮我照顾这花了。不过你也别抱怨,这是你亲孙子的花,放你这儿养着我才放心。不过呀,你孙子终于肯再理我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记仇,这就把花带回去养着。”

江晨听着好气又好笑。她就不能在自己面前避忌点吗?好歹她这是公然为另一个男人养花呀。然而怎么办,好像比起她藏着掖着,似乎他俩这样心照不宣,又敞开天窗说亮话才更舒坦点。

最后江晨不仅没吭声埋怨,还帮着她把花挖出来。

车子开出莫村的时候,江晨突然蹦出了一个想法。

他把车子开回莫萝家,等她把花移植到蓝色花盆里后,对她说:“我们一起去一趟初中吧,用走的,像以前那样,走走我们经常走的那条路。”

莫萝不解:“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情怀了?”

“嘿,你女流氓能流氓,就不能让我这个大好青年有点情怀了吗?”江晨笑着怼回去。

又是女流氓!莫萝之前没吭声,不代表她没听见没所谓,她都不知道第几次被江晨叫女流氓了,就算自己是流氓过他,可是那也是非常态时候发生的,这个称号她觉得自己委实担得有点水分了。

“江晨,再叫我女流氓,我就天天流氓你!”

莫萝以为自己这话很有威胁力,然而殊不知,这在江晨听来挺诱惑挺带感的。不过江晨考虑到女流氓的心理洁癖,倒是挺顺她意的。

他当即就回话:“得,我就叫名字成了吧?”

这么好说话?不符合常态呀。莫萝狐疑:“不会心里偷偷叫?”

真是得寸进尺,我心里叫又不会说给你听?江晨心里一个劲暗骂。然而,表面上,他还是装了一面唯唯诺诺,他继续回她:“当然,表里如一!”

莫萝觉得信你才见鬼了,不过她也不纠结了,到时他再顺口喊她“女流氓”被她听到了,她就再跟他讨论“表里如一”的问题。

她现在依然不解的是,他为什么想去初中?比起初中,他高中更风光点吧!

“其实吧,你要追惜抚今,建议你去高中,高中你迷妹一捞一大把,你去走一趟保准能自我膨胀。”莫萝真心在给他推荐。

高中的时候,全靠他这个保持单身的高颜值吸引学校女生的注意力,才让对莫峰虎视眈眈的女同学少点。不然,她都不知道要跟多少个陈欣冉斗法呀?

江晨真是都被她说得嘴角一个劲要抽搐的状态,你他妈的,爷稀罕自我膨胀吗?

然而到底为什么要去初中?江晨也搞不清怎么突然有这种冲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情现在莫名有种迫切,与其说故地重游是为了满足文艺青年口中所说的情怀,江晨觉得自己是有目的性的。

初中里他们三个人是同班的,她还没认识罗嘉琪,严欧,陈楠还有陈欣冉和谢子东,那时就只有他们三个朝夕相处,在最开始最纯粹的地方,江晨想在回忆里找点他和女流氓忽略了却发生过一些事情。

不管怎样,他对女流氓爱如潮水,像孙猴子说的,既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日久生情,不是有脑子有坑的话,就太没道理了。然而江晨确定自己脑子是没坑的,道理或许就在最初的地方,为什么女流氓会在自己印象里是面目模糊的?明明是朝夕相处的人。为什么自从听到莫峰说女流氓和罗嘉琪的气息有些像,自己就这么在意?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流鼻血事件 今天是星期四,时间也还早。学校还在上课,上课时间学校是你给外人进去的,然而门卫张伯眼神很好,记性也很好,不仅认得江晨,也认得莫萝。

张伯见到他们挺高兴,问他们:“以前就见你们三个天天一起进一起出的,感情很好。对了,另外一个文静点的男同学没一起来?”

莫萝笑着回张伯:“他出国了,现在再国外呢!回不来。”

于是张伯想当然地就接话:“呵呵,读出国了,出息了吧!那孩子看着就伶俐乖巧,跟你们一起,小大人似的,是个有出息的人。”然后顿了顿,他想起来了,就笑吟吟转头看江晨:“小伙子那个小大人不在了,就不跟小姑娘怄气了吧!”

这话江晨和莫萝都有些消化不来。

不过张伯倒自顾自地回忆了起来,他似是很怀念:“那时和我一起看门的老哥哥还没走,一见到你们一起走过,就和我说,‘老张啊,看这三娃娃就觉得有意思!啧啧啧,那最右边女娃和最左边的男娃又怄气了,就为了争中间的男娃娃。’我就跟老哥哥说,‘这个年纪了,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我就去争,就争女娃,争男娃有啥意思,争赢了又不能当媳妇。’老哥哥就说,‘这才有意思嘛,等长大些可能就变成争女娃了。’后来呀,我和老哥哥就用你们仨赌,我押那小大人能和你这女娃成一对,老哥哥就押了你小子争得赢。”

明白了,他们想:怪不得这老大爷能一下子就认出我们来,敢情是看门看得无聊就用我们仨找乐子,还打了一个未来的赌。

陈年旧事追忆完,张伯就眯起眼来,好奇兮兮地问莫萝:“所以,姑娘你现在跟了哪个呀?”

这一问,莫萝真被问窘了。她下意识地歪头看江晨,她心里想自己这算跟他好了吗?地下情人也算是好了吧……

那湘江晨却大大方方地替莫萝回答:“老大爷你们的赌还没出结果呢!”

张伯这一听有些吃惊了:“诺,刚刚瞧着你们小两口似的,还以为我老哥哥赢了呢!”他顿了顿,贼兮兮地和江晨说:“你这么个帅小伙子,再加把劲,不要总跟姑娘怄气,就好好利用小大人出国这空挡把姑娘拿下!”

“是,是,是!”江晨笑着连声答应。

莫萝真看得一脸黑线,真心不知道江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和张伯又聊磕了几句后,江晨就提出想进去看看学校,张伯聊得开心,当下就放了他们进去,嘱咐他们别喧哗就笑吟吟地让他们自个儿进学校里面走走。

初中生都在课室里上课,他们就绕了教学楼半圈,去了操场。

看到操场,就想到广播体操。想到广播体操,莫萝就想到一个以她就老想不通的问题,她问江晨:“初一的时候,我们三个都站在后面,我每次都说要跟你换位置,站莫峰旁边,为什么你就不跟我换呀?我几乎天天都跟你提,你硬是不松口,最后简直都不理我了。要不是你态度这么恶劣,我那时也不至于这么看你不顺眼。”

这件事江晨记得。这基本是让他们俩关系走向冷状态的起始事件。他们刚开始处得虽然不算热络,可是还是和睦的。只不过认识几个星期后她就提出跟他换位置,不只是早操站位,还有课室的位置,什么都要挨着莫峰。那时他简直有种感觉,她跟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冲着莫峰来的,带有明显的目的性。江晨自小就有傲气,不可能不反感,既然她不拿出诚意和自己相处,他也不拿正眼瞧她。

“想什么呢?你赶紧告诉我为什么呀!”莫萝催促他。

江晨没好气地如实回答:“这事你得先检讨自己,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莫峰,没点真心实意,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无理的要求?”

这一听,莫萝真觉得冤,她给自己辩解:“你这话怎么说呢!我可比你认识莫峰早十几年,我需要靠接近你接近莫峰吗?那时候我不就是觉得我们是朋友嘛,和朋友提点小要求不过分吧!而且只是换换位置,又不要你钱!”

江晨没话说了。似乎是这个理,然而当时她有她的理所当然,而他也有他的理所当然,太年轻气盛,没法沟通,直接就冷处理了很多类似的小矛盾。这样的冷处理后果是,他们俩谁也不给谁好脸色,不过从来不在明面上斗,只是各自暗地里各自不待见,只是想不到这样的相处方式,因为有莫峰这个纽带竟然能相安无事又各不相熟地朝夕相处三年。

江晨想到这个事实,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按他性子,他就算把莫峰当好朋友好兄弟,可是也没必要一定要整天跟他一起面对一个明知不待见自己的小胖妞呀!而且还这么闹腾,他自己最怕吵了。

在江晨边想边走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实验楼。他们那时,这个实验楼还是闲置的毛坯房,平时基本没人来。江晨喜欢安静,有时候会一个人来的这里闭目养神一会儿,特别是午休的时候。

到了二楼走廊尽头,江晨想起了一件事。

江晨记得那是初二的盛夏时节,老榕树上的蝉很聒噪——

“莫萝是吧?听说你和你们班的两个帅哥很熟呀。”这是一把嚣张的高分贝,无疑扰了在隔壁空教室里闭目养神中的江晨。

他听到了“莫萝”两个字,就算自己不待见她,莫峰可是很紧张她的。于是他循这声音,放轻着脚步往走廊尽头走。

他听着声音,估摸人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

“怎样,前几天不是叫人告诉你了吗,帮帮忙,把我们几个介绍给那两个帅哥。”这女的声音还是这么大。

江晨想,就不能小点声说话吗?

“你们自己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到他们面前毛遂自荐呀?”这是莫萝的声音,这么一对比,江晨发现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虽然语气不善,可是还是听得舒服。

“我说你不乐意帮忙,是一个人想把他们独占了吧?你要不照照镜子,问问自己吃得消吗?”

“是!我就要独吃,撑死也是我的事!你管得着我?”

真是毫不示弱的口气,江晨挺不明白的,她是正儿八经地在江南水乡里长大的一姑娘,说话的调子也有吴语的软绵,可是这气性真和北方姑娘一般大了。她到底是怎么把这些元素综合到自己身上的?

“呵,挺嚣张。那我们就打到你知道什么叫低调!”

话音落下,他就听到了脚步声,应该是三个女的在为难她。这个时候,江晨已经隐在了转角的一边,只要他一转身就能出现在她们面前。

然而他正想转身,不想却被另一边转身逃命的莫萝撞了个满怀。他正要低头看人,她也正要抬头看人,结果他的鼻子被莫萝的头顶硬生生的撞个正着,痛得让他只想骂人。

这个时候,被莫萝推倒的几个女生站起身追出来,结果就撞上了江晨一脸的怒意。那几个女生是欺软怕硬的,而且这个人还是江晨,她们还想给他留个好印象,于是竟然转身逃似的溜了。

“江晨你流鼻血了!”莫萝很愧疚。

江晨没心思搭理她,一直往兜里搜纸巾。然而他正在纳闷自己没带纸巾时,莫萝倒是眼明手快,她掏出了自己的纸巾,给他擦了鼻血,同时她踮起了脚尖,另一只手用力地捏住了他的鼻子。

一时间,江晨是被惊呆的。

她柔软着声音,安抚他:“别动啊,忍会儿,等下就不流鼻血了。”

她的脸很近,江晨是看不清她模样的,可是他可以近距离地观察她的皮肤,白里透粉,细腻光滑。他也可以感觉到她呼吸,有点像他家五岁的妞妞,带着婴儿的奶香气。可是她靠近他的感觉和妞妞是不一样的,他觉得有种细微的电流流窜身体的感觉,感觉很新奇,还有点舒服。

他们这样亲近的姿势维持了不少时间,直到莫萝估摸着鼻血止住了才放开他的鼻子。

她耐心地打量着他鼻子好一会儿,最终放下心来,“好了血止住了,不过应该还很痛吧!我觉得我头顶还在痛呢!”

江晨:“……”

“那你觉得你头顶痛点还是我鼻子痛点?”江晨没好气地反问她。

莫萝心虚地嘿嘿一笑,突然她似乎想到什么点子,挺兴奋似的跟江晨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很快回来。”

江晨也不是特地等她,可是鼻子实在痛,他干脆原地坐下来闭目养神。

莫萝正如她所说,真很快回来了。同时她还带回一袋冰的鲜牛奶和一条冰棍,江晨猜她刚才大概是去了小卖铺。

莫萝让他抬头,然后把冰牛奶敷在他鼻子上。说实话,他鼻子当即就没那么痛了,然而头抬久了他脖子累。

而她倒自个儿在旁边坐下,滋滋有味地吃着冰棍。

江晨瞧她享受劲儿心理不平衡了。他把牛奶丢她身上,起身就要走。

莫萝连忙拉住他,很不解:“干嘛不敷了?”

“抬头抬得脖子酸,你慢慢吃吧,我回去班里午休。”江晨半是实话实说半是赌气似的。

然而莫萝不让他走,她使劲把他拉下来坐,他有些搞不懂她要干嘛,可是还是坐回去。而她却蹲了起来,拿着那袋冰牛奶就盖在他鼻子上。她说:“不用你尊贵的头抬起来,我替你拿着行了吧,这可是我专门买给你镇痛的,别浪费好不好?”

她最后的“好不好“放得很柔软,加上她声线里特有的软糯,听着就让人享受。不过江晨对于她这样的声音并不陌生,她有事求莫峰的时候就爱用这样的声音和语调央求,几乎百试不爽。

江晨多次在边上看着,也多次对莫峰的心软嗤之以鼻。然而当她把这平时用在莫峰身上的央求,现在对他使用的时候,江晨发现自己竟然和莫峰一样,心软了。

结果就是,江晨挨着墙坐着,无声地感受着她身上的奶香气和她手上冰棍传来的清冽,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莫萝呢,吃着冰棍的时候还能信守承诺拿着冰牛奶敷着江晨鼻子。后来冰棍吃完了,腿也蹲麻痹了,于是她坐了下来,坐着坐着,她瞌睡虫就循序渐进地爬出来。

江晨醒来时候,已经将近午休结束。

一醒来,他就觉得自己胸前很重,低头便见莫萝挨着他胸膛睡得很熟,她手上还拿着那袋已经不冰的鲜牛奶。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瞎猫碰着死耗子 江晨的回忆收住了。

这件午休里发生过的事,如果他不是故地重游,时隔久远,他还真是想不起来,他更想不起来,当时一瞬而逝的电流。

是的,当时醒来的时候,他发现她在自己胸膛熟睡,不但不反感,反而又产生了电流窜体的感觉,甚至他似乎还有一种错觉,那个时候她不是莫峰的,而是他的。

想到这,江晨不仅自嘲似地暗笑,其实那时就是太年少了,哪有她是谁的说法呢?她就是她自己的。然而当时的自己还很幼稚,一开始就认为她是莫峰的,自己也自觉地跟她划清界线。

莫萝又发现江晨在走神了。

她问:“江晨,你老在想什么呢?“

江晨不答反问:“你记不记得有一次午休,你在实验楼被三个女的围攻的事?“

她实在地回他:“你得再说仔细点,从你俩初二蹿个子开始,我就被好几波太妹找过麻烦。“

于是江晨补了一句:“你把我撞得流鼻血那次。“

莫萝想起来了:“哦,记得呀。那时你可凶了。“

“莫萝,那时我对你凶是太痛了,不是因为讨厌你。“江晨解释。虽然没必要为这些陈年芝麻小事特地郑重其事地解释一通,可是江晨就是想说清楚给她听,虽然这么多年他们俩都互相不待见,但真的从来没有讨厌过她。

莫萝笑着回他:“我知道呀。我也没真的讨厌过你,其实当时如果你不是总跟我在莫峰事情上唱反调的话,我挺想和你好好相处的。“说到这儿,她又想起一个老问题了,她顺口就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老当电灯泡呢?很多时候我真觉得你是故意的!你成心跟我抢莫峰,到底为什么呀?那时真觉得你是我情敌!“

情敌?江晨真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

这个时候,下课铃响了。教学楼那边学生很快鱼贯而出。这个时代的初中生和十几年前不同,脸虽然还是稚气未脱的脸,可是都早熟了些,不像他们那般不谙情事。在陆续出来的学生中,有不少看得出来是一对小情侣,打情骂俏的技巧虽不说炉火纯青,但也不生涩。

“莫峰交的第一个女朋友是初三上学期吧?“莫萝看着一对走得很近的情侣学生,似是问江晨,但又像是只是说说。

江晨没有回答莫萝,那个时候莫峰父母关系已经白热化了,他受的影响也很深,状态其实很不好的,交那个女朋友只是莫峰的一个纾解方式。

可是江晨没法替莫峰解释,无论当时还是现在。江晨记得当时的莫萝是很伤心的,她也跟莫峰闹过。可是莫峰那次没有顺她的意,和他的女朋友分手。莫萝是情绪奔溃,跑出去学校的,而自己受莫峰所托一直在后面尾随她。她大概也知道他跟在后面,他会这么猜测是因为她进了商场之后专门挑内衣店逛,逛完一家又一家,他那时在外面等得真快要奔溃,就怕经过的人把自己当变态。

“你那时和莫峰谈崩之后,是不是知道我跟在后面,所以才专门逛内衣店整我的?“江晨觉得虽然事过境迁了,不过自己还是得弄明白。

莫萝戏谑似的回他:“嗯呀。既然你替莫峰跟出来,那你就得替他受罪。“

往事虽然很久远了,然而江晨至今还有想把她虐回去的冲动。

然而这时莫萝却无意识似的说了不明就里的话:“好像一些习惯都是在初中时候养成的,我生莫峰的气,然后把气撒在你身上。明明你什么都不欠我们,只是受莫峰嘱咐,在一边看着我而已。“

这话似是惊雷,莫萝有感而发,却两个人同时醍醐灌顶。

两人心里都好像明白了他们俩之间的一些无解之谜,可是谁也没有出声,都在继续慢慢走。

一路走去他们教室,一路都是回忆。

他们仿佛都能看见走廊上走着三个人影。女孩一个劲的黏在安静的男孩身边,一直叽叽喳喳,安静的男孩时而会对女孩回应一个笑,时而会叱她不要闹,时而会心软地答应她的央求,而边上永远会有一个冷眼旁观的电灯泡男孩,有时候瓦数太亮,女孩会恨恨地剜他一眼。

他们到教室时,学生都走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应该是值日生。

在扫地的女学生注意到了站在窗外的他们俩。

于是女学生装模做样地扫地经过他们面前的窗户,最后扫到了讲台,和正在擦黑板的女学生低语:“窗外面站着一男一女,那男的好帅!绝对的男模级别。”

擦黑板的女同学将信将疑地望过去,男的的确很帅,可是她觉得边上那女的更引她注意,觉得很像她家猫妖大大呀,短发的发型也像,身量也差不多。

比起瑟瑟缩缩地扫地女同学,擦黑板女同学光明正大得多,她越看越就得像,干脆直接出了教室,走到他们面前,问莫萝:“你是猫妖大大吗?”

莫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自己的小迷妹。

她对她的小迷妹笑:“我穿上裙子,你都能认出我,是我死忠粉吗?”

一听,擦黑板女同学就惊喜地捂住了脸!手上的粉笔尘都抹到了她脸上,她一个劲地说:“猫妖大大,我叫靳灵玲,死忠粉两年,你和凌波微步一起跑酷的时候就迷上你了。”

莫萝对自己的小迷妹小迷弟们一向很有好感,通常都是相见如故的,他们也一向和她一样相互护短。平时在群上她也会和他们互动,说说话,拉拉家常,虽然大多没见过面,可是一旦见面都是自来的亲切感满满。

莫萝伸手给靳灵玲抹去脸上的粉笔尘,对她说:“冷静点,有外人在呢,别给我丢人现眼。”

一听靳灵玲立马严肃了起来,被她彻底忽略江晨再次引起她的注意。

她似乎在按某种标准在打量江晨,毫不掩饰地打量一通后,她问莫萝:“大大,你男朋友?“

莫萝诡异地笑了,回她:“姑且算,怎样?质量还过得去吧?“

靳灵玲竟然颇是郑重地思考了一番,回答:“配我们家大大还差点!“然后,她顿了顿,对江晨说:“帅哥,不够的就用你的行动补上呀!“

真不愧是她的死忠粉,够盲目的呀!这跳脱不要脸的性子和她家大大还挺像。江晨心里腹诽着,但脸上还得装得和颜悦色。

“咦,大大你怎么在我们班门口,难道专门来找我的?“这孩子一兴奋就喜欢天马行空。

“当然不是,我们来重游母校,你们教室是我们十几年前的教室。“莫萝毫不留情打破她的幻想。

不过知道了自己偶像竟然是十几年前跟自己同班的师姐,靳同学表示很荣幸。她连忙邀请他们进去教室,问莫萝:“大大,你以前坐哪个位置?“

莫萝指了指,就在第二排倒数第二个,而她左边隔壁依次是江晨、莫峰。

莫萝在以前位置上坐下,江晨也坐回了自己以前的位置,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最左边空着的位子。

靳灵玲虽然想插话,可是女孩言情小说看多了,瞎猫碰着死耗子,在她多次觉得无数对男女眼神里有故事之后,真让她碰着一对眼神里真有故事的男女,于是她自以为看透一切地自觉地保持了缄默。扫地的女同学好奇地走了过来,正想问靳灵玲什么,但一个音节还没完整地吐出来,就被靳灵玲一个食指堵住了嘴。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初中那些小事儿 靳灵玲在自己塞满言情小说的脑瓜子里开始无限歪歪的时候,江晨和莫萝在脑海里闪过的是很多片段——

下课,莫萝瞅准江晨上洗手间的时间,立马霸占了江晨的位置,坐到莫峰旁边。她摇着莫峰的胳膊,软着声音央求:“莫峰,周日就陪我去看电影,好不好?“

莫峰这次立场比较坚定,他回她:“不成,我和江晨约周日去游泳馆,上次因为陪你去香港都放了他一次飞机了。“

莫萝嘟起小嘴,埋怨:“又是江晨!周六你要和他一起打篮球赛,周日又要和他游泳,两天都被他占了!凭什么呀!“

然后江晨上洗手间回来了。他看见莫萝又占了他的位子,立马黑了一脸。

“行了吗?赶紧把位子让出来!“江晨催她。

莫萝赌气地站起来,仇人似地冷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

上课,莫萝想给莫峰传纸条,于是不得已求助于江晨。然而江晨对莫萝低声叫唤充耳未闻,莫萝喊了几声后火了,想直接越过江晨,丢给莫峰。殊不知纸条弧度太高,成功引起老师注意,还是班主任。

莫萝觉得还算庆幸的是,纸条还没完全去到莫峰的桌子,大部分落到江晨的桌上。

班主任是个女的,很把学校的规章制度当回事。

她是看着莫萝把纸条丢过去的。当即她走到江晨和莫萝位子的中间,拿起了字条看,然后沉着脸叫了莫萝名字。

莫萝识趣地应声而起。

班主任质问她:“纸条传给谁的?“

“江晨!“

莫萝果断睁眼说瞎话让江晨背黑锅,她才舍不得莫峰被自己牵连呢。

于是江晨硬生生吃了个哑巴亏。

下课后,他们俩是一起被叫去教师办公室的。

“你们说说,为什么今晚去天台看星星?“班主任板着脸问。

莫萝自然知道这是她字条里的内容,江晨也不懵逼,猜也猜到是她字条里写的事。

“老师,她这几天都一个劲写这些给我,我也很困扰。“江晨先发制人,先来一通合理不合情的扯犊子。

莫萝真是佩服他说谎都不用打草稿的好天赋。

“莫萝是不是这样?“班主任问她。

莫萝当然要说不是,然而她还没说出声,江晨又开口了,他对班主任说:“老师你问她没用,要我也不承认,一般女孩子都做不出这种事来。“

莫萝真心想当即就放狗咬死他。

然而班主任思量一番后觉得在理,她只看到莫萝丢字条过去,可没看过江晨有主动跟她传字条,而且她上课的时候就注意到是莫萝屡次骚扰的江晨,人家江晨可没搭理。

于是在班主任明察秋毫之下,放了江晨出去,留了莫萝下来。

江晨才一出办公室的门,就看见等在办公室外面莫峰。

“你没把阿萝整惨吧?“莫峰问他。

江晨一想到刚才莫萝恨得牙痒痒却奈何不了他的样子,就觉得全身舒爽,于是他回莫峰的话也态度颇好:“放心,给你面子,手下留情了。不过苦头她还是得吃点,不然她都不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莫峰摇着头,笑得无奈,他似乎预言:“我看你们俩谁也不好惹,夹在你俩中间我得有罪受。“

结果莫萝被班主任教育何为淑女之道半小时,末了她竟然还要被罚抄女戒。那一瞬间,莫萝真怀疑她的班主任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

……

有一天,轮到莫萝值日,她趁着另一个值日的同学去倒垃圾的时间,用涂改液在江晨书桌抽屉里写了“万年电灯泡”五个字,写的位置在抽屉侧面较里,不容易被发现。

几天后,莫峰问江晨借新作业本。江晨记得自己抽屉里还剩一本新的,放得比较里,于是就低头往里找,结果作业本还没找到的时候,他就看见写在侧面的五个字——“万年电灯泡”。

江晨嗤之以鼻之余,盘算着该回敬她什么字好。

于是第二天他特意来早了点,在莫萝书桌抽屉里同样的位置,写下了“备胎一万年”的五个字。

只是江晨没想到莫萝太粗心大意,根本没发现他写的字。

……

有一年运动会,莫萝报了400米,然而不巧遇上了生理期。她人犯倔,没跟人吭声,愣是跑完了400米。

跑是跑完了,自己身体也被她折腾得差不多。她顶不住,回了教室死人一样趴着。莫峰最先发现在运动场找不着她,于是回了教室。一进教室就见莫萝死鱼一样趴在书桌上,脸色都发白了。

莫峰吓了一跳,要把她带去校医室。莫萝知道自己去校医室也不顶用,而且她实在肚子痛得厉害,不想走。

“莫峰,你帮我去打点热水来,让我敷敷肚子。”莫萝说得气若游丝。

不过莫峰反应过来了,莫萝虽然没跟他透露过,不过莫峰和她自小朝夕相伴,心思也细,早发现莫萝生理期时会腹痛得厉害,每次都得用热水袋敷肚子,喝热巧克力也可以缓解。

于是莫峰去给莫萝打了水后,就跑出教室的,打算去学校外面的奶茶店给她买热巧克力。跑到楼梯口时,莫峰看见回来打算偷懒的江晨。

“江晨,我得跟班主任申请出去学校一趟,莫萝现在不舒服,在教室里趴着,你帮我看着她,这次她太逞强了。”话毕,莫峰就着急地跑走了。

没见莫萝的死鱼样前,江晨还是不以为然的,毕竟在他印象里,莫萝永远精力充沛地闹腾。然而当她他看见莫萝脸色发白,身上冷汗几乎湿了一头黑发的时候,是惊呆的。

“莫萝,莫萝,莫萝!”江晨试探地唤她。

莫萝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是江晨,就埋怨:“吵死了,姐我今天状态不好,消停点儿。”

江晨咂舌,心里腹诽,到底是谁吵,谁不消停?不过他念着她人不舒服,还真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他发现,其实她病的时候,样子真挺文静的,还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倒真像个江南姑娘了。

莫峰比江晨预想的晚回来,期间他被莫萝使唤着去打了两次热水。他看见她都是用来敷她肚子的。江晨虽然是男儿身,不过他家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样的姐!特别是他大姐,她生理期一来,就爱使唤他给自己换热水敷肚子。

这么一联系,江晨明白过来了。莫峰在江晨明白过来不久后,买回来了热巧克力。他是跑了好几家奶茶店才买到的。

莫萝一看热巧克力就来了精神,喝了三分之一下肚之后,她脸色明显好很多。

莫峰总算放下心来。他还得跑接力赛,吩咐江晨没事就在教室帮忙照顾着,然后又离开了。

于是课室里又留下江晨和莫萝大眼瞪小眼。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才不干丢了西瓜捡了芝麻的蠢事 回忆一段段地来,江晨才发觉,初中三年虽然他们没正儿八经地推心置腹地说过话,平时的交流除了简短的几个短语,就是“嗯哦呀”。但其实自己和莫萝在初中交集真挺多,小摩擦也时有发生。

后来上了高中,他和莫峰继续同班同桌,而莫萝一开始就被分到了其他班,罗嘉琪,严欧,陈楠也陆续出现。她有了其他朋友,来他们班里找莫峰的次数也不是很频繁。初中时候江晨是跟他们一起放学走回家的,因为正好同路,不过高中时老爷子单位给老爷子换了一个新落成的一居二室,位置正好是从学校到莫萝莫峰家的反方向,所以江晨也没有和他们一起放学回家。

于是,到了高中他们交集少得只剩一个星期打照面几次,交集少了,他们矛盾也少了,也许是因为长大了些,她不再那么以莫峰为中心,江晨也不怎么当电灯泡了,他们反而没有像初中那样不待见彼此,但也慢慢越来越生疏。

“大大,你们是青梅竹马吗?”靳同学深受柯南名侦探作者影响,对青梅竹马梗有特别喜好。

“你们大大的青梅竹马是有,不过不是我。”江晨替莫萝回答了。

“那你和大大,还有他的青梅竹马都是初中同学?”靳同学已经自动切换了爱情侦探模式。

江晨觉得这位小迷妹挺逗的,于是态度很好地继续回答她问题:“是呀。”

“所以你从初中开始就暗恋我们大大,最近才守得云开见月明?”靳同学把言情小说情节信手拈来,张口就套用他们身上。

这一听,边上的莫萝以及扫地的同学都期待好奇起来。虽然莫萝知道肯定不是这么回事,初中时候他们是建筑了以后接续发展的感情基础,不过他那时肯定不会看上自己的。

然而江晨竟然落落大方地点头承认了。

靳同学瞬间觉得自己的言情小说没白看,事实说明一切:文学作品来自于现实!

莫萝倒是觉得这个江晨难得知道在她小迷妹面前给她充面子呀,等下得好好表扬他。

不过莫萝真怕小迷妹会再问出什么异想天开的问题来,所以说了要去其他地方逛逛,就逃似的要离开。

靳同学也很善解人意,她对莫萝说:“大大,放心你想和这位帅哥哥独处,我不碍着你们,不过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你得给我留个签名。”

说着她就跑到自己位置上拿出本画册似的本子,莫萝翻看开,发现是她活动的各种宣传海报,这孩子把它们打印下来,装订成册了。

莫萝瞬间被感动到。她心中感激,给靳同学签好名,同时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对她说:“我们加微信好友,要是去上海玩,可以来找我。”

“真的吗?我可以和大大你一起跑酷?”靳同学很惊喜。

莫萝回她:“可以。”

“大大身边还有没有像这位帅哥哥一样的资源?我也要学大大,从初中开始就酝酿一段美丽动人的爱情!”

现场三个人:“……”

莫萝前一秒还自豪着,下一秒脸就挂不住了。

“小小年纪,学什么早恋?好好读书!”扔下这话,她拉住江晨就走,心里想,再走慢点,也不知道这个天马行空的小迷妹还能蹦出什么话来。

他们最后去的地方是饭堂。

正好是学生晚饭时间。他们去买了饭票,打了饭,江晨很遗憾,没有三鲜汤了。他瞅了瞅莫萝打的菜,糖醋排骨,小白菜。

他想,她果然好酸甜口。

莫萝笑他:“老三样呀,不过没三鲜汤了,挺遗憾吧。”

两个人在一群统一穿着白衣蓝裤的少男少女间显得特别扎眼,特别是牛高马大的江晨。所以在吃饭的时候,引来不少人侧目。

然而,说实话,这对莫萝来说也是似曾相识的旧情旧景。

她玩笑式地说:“我呢,真托你们俩的福,从初中开始就练就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还能安心吃饭的好本领。”

江晨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特别是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初中时候,特别初二身量一下子拔高之后,他和莫峰两个扎眼的人总一起进进出出,变得更扎眼。然后莫萝这小尾巴跟着受累,也顺带被盯了。然而对她,女生的恶意总是多点。不过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别的女生大概会避嫌,而她怎么高调怎么来,存心要气死那帮眼红的女生。这也是她初中时候除了他们俩没有其他朋友的缘故。

“那时候你适当在学校和我们保持点距离,你也不至于四面楚歌。”这话,其实当时他就想跟她说,不过到底没机会说出口。

“对我来说你们比那些无关紧要的同学重要多了,我才不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蠢事。”莫萝明显认为己当初做得对极了,就差没把那些只会眼红的女生气得更厉害点。

又是一道忽现的惊雷。

时至今日,江晨才明白,那时的莫萝是抱着这样的心境在学校和大多数女生唱反调的。那时候她原来是一个女战士,大无畏地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把流言蜚语和恶意中伤都置之不顾。莫峰从来就是最了解她的人,所以很多时候也会配合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些他们俩的亲昵动作,把那些女生气得越厉害,他俩也越得意。那时江晨挺搞不懂莫峰为什么这样做,今天他总算懂了,原来那时莫峰就一直清楚莫萝心里在意的是什么,不在意的是什么。

呵,青梅竹马。这样的存在就算各自退居朋友的位置,他们之间无法比拟的默契和了解总会让人羡慕妒忌。其实羡慕妒忌他们俩的关系,这种感觉对江晨来说真不陌生。在初中这种阴暗的情绪其实一直如影随形,这也是为什么有时候他会故意和莫萝抢莫峰的原因。

江晨挺懊恼自己,初中时候总是带着偏见和嫉妒对待莫萝。如果自己当时能平心静气点,好好认识她,他一定会对她好点,至少会让给她多一点莫峰的时间,也不会总故意当电灯泡气她。

一顿饭下来,已经日落西山。他们散着步,走到学校大门,这个时候张伯正在门卫室里吃晚饭。

莫萝看到学校外边的奶茶店,就想着去买杯珍珠奶茶,步子也就走快了些。江晨知道她想干什么,她以前就经常故意让他们俩替她卖奶茶。她的说法是,奶茶店小妹是俩颜控,他们买回来的奶茶珍珠珍珠会多一点。

江晨是故意放慢脚步的,他经过门卫室时,停住了脚步,他探进头,问张伯:“老大爷,赌我赢那位,有说为什么会押我吗?”

老大爷停住筷子,也没寻思太久就贼兮兮地笑着回他:“小子,我们也年轻过,你们那年纪,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是真会跟一个女娃争一个男娃?你就是想引起女娃的注意才跟她唱反调。我那位老哥哥就是家里环境不好,要是有钱读上书,肯定能当个心理医生。他看人贼准,人家想什么他都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抢媳妇这事,老哥哥更看好后来者居上,女娃虽然一直追着小大人跑,可是小小年纪还不知道女人是要被疼才能幸福的。总有一天女娃追得累了乏了,那就是你小子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有关奶茶的故事 “你好,大杯的珍珠奶茶,半糖,去冰。”莫萝对店员说,店员是一个小女孩,大概不是老板的女儿就是老板的亲戚。

那时候莫萝就很想自己是奶茶店老板的女儿或者亲戚。

莫萝基本只是扫了一眼餐牌,她还是没改变过自己的口味,虽然现在已经不常喝奶茶。

等奶茶做好那会儿,她打量了这家开了十几年的奶茶店。奶茶店是重新装潢过的,比起她的初中时代,店面精致很多。她也不知道老板有没有易主,她记得以前开店的是一个外地的小哥,人很憨厚,所以他的店员才敢偷偷给自己喜欢的客人加料。

在莫萝转悠着眼珠子边打量边追忆的时候,后厨里面走出了一个女人,大概才三十岁上下。她一看见莫萝就觉得脸熟。

“妈,这个单要大杯珍珠奶茶,半糖,去冰。”小女孩对女人说。

女人一听,就问女儿:“这是那个短发客人点的单?”

女儿点头。

然后女人便开始做珍珠奶茶,她特意加多了点珍珠。

“33号,大杯珍珠奶茶。”女人高声喊。

莫萝听到自己号,转头去拿,不期然就对上一脸笑吟吟,带着满满的怀念和善意。莫萝也认出她来了,她就是当年那个颜控的奶茶小妹。

“同学,这回你自己来买,我也特意给你加料了呀。”当年的奶茶店小妹,现在的奶茶店老板娘故意打趣她。

“你怎么会记得我?”

莫萝想不到奶茶小妹会记得她。她虽然经常来买奶茶,不过都是撺掇莫峰或江晨替她买的,就为了免费多加点的珍珠。

老板娘笑:“怎么不记得,多亏你我才能经常和那两个帅哥搭讪。”说到这,她好奇了起来,“同学那两个帅哥有来吗?”

莫萝故意装得神秘兮兮,她说:“那你先告诉我,当年你更喜欢哪个?”

老板娘也神秘兮兮起来,她回:“我是更爱好痞帅那款的。不过另外一个同事喜欢文静斯文那位。”

“哈,老板娘今天你有福,今天来的正好是你中意的那款。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领来。”话毕,莫萝就跑了出去,很快就领了一个高大威猛的型男进来。

老板娘已经过了花痴年纪,只是带着情怀望着走进来的江晨,然而她女儿果然是亲生,连口味都一脉相承,一见江晨就做花痴状。

“老板娘,我确定了,后面那小女孩肯定是你女儿。”莫萝调侃。

老板娘转头,赶紧把目不转睛盯着人看的女儿赶进后厨,免得丢人现眼。赶完女儿,她对江晨说:“帅哥,记得我?”

“嗯,谢谢你每次都给我免费加料。”江晨轻笑。

老板娘觉得当年的痞帅少年,现在变成真男人了,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成熟男人的得体。她在十几年前的白马王子身上,看见的是她走过的时间。她的经历当然和他无关,但那是她年少的象征。

“怎样,给你们免费续一杯?”老板娘问。

江晨婉拒:“不用,我不喝奶茶。跟她一样喝奶茶的那位今天没来。”

老板娘了悟,“行!那下次一定要带着那位安静的美男子来,都给你们免单。”

后来莫萝又和老板娘闲聊几句后,就跟老板娘告辞,免得打扰人家做生意。不过莫萝怎么也没想到当年好痞帅系这一口的老板娘,最后会嫁给当年那个憨厚的老板。当然她也想不明白开奶茶店起家的老板,最后变成做投资发家的老板。

莫萝喝着奶茶,和江晨一起走着回去她家路。

这一路,一如当年,他们仿佛看见前面有着三个背影,都是白衣蓝裤,女孩身量才到两个男孩的肩头。他们先走过一段下坡路,然后是一段需要步行二十分钟的水泥路,两边是一片矮矮的果树。路一直走到尽头,是一所小学,小学前门有几家早餐店,走过早餐店之后是几家并排的文具店。

以前,莫萝总会喜欢到文具店流连,很多时候都是莫峰半是哄骗半是威胁地拉着走,江晨要等就等,要走就走,他总是开始时走在莫峰旁边,但是走着走着就落在了后面,冷眼旁观这对青梅竹马时而轻声细语,时而小打小闹。

是的,从初中开始,他就不知不觉地习惯在旁边或者后面看着他们,无意间见证了他们之间的亲昵、吵闹还有隔阂。后来,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追得越来越辛苦,莫峰走得越来越远,最后她被留下,而他在后面走了上来。

他们本来三人行,走着走着,莫峰和他们走散了,又走着走着,他走到了她身边。他想,然后就这样并肩着慢慢走下去吧,边走边等,会不会就有一个尽头,莫峰在那儿等着他们,或者他们三个人最终都各自走散了。

“江晨,原来我们真的认识这久了。”

这个时候,莫萝已经把奶茶喝完,还有一颗珍珠怎么吸都吸不上来。

江晨望着远方,似乎已下了有关一辈子似的决心,“莫萝,我爱你这件事以后我都不会否认。记忆捋了一遍,才知道原来自己也错过这么多。”

莫萝停住了,江晨也跟着她停下来。她看他,带着些许勇气,些许挣扎,她说:“江晨你爱我真没道理,你这么骄傲的一个人。”

“莫萝那你呢,除了莫峰,你也爱着我,对吗?”

江晨不是问她,似乎只是告诉她。他近来发觉,莫峰很会对莫萝扮猪吃老虎,而她也很会对自己扮猪吃老虎。

莫萝情不自已地别开眼睛,不敢看他,她觉得自己得调动更大的勇气才敢正视江晨,或者正视对他的感情。

爱莫峰,任何时候,任何人问她,她都能理所当然地承认,甚至宣告世界也不在话下。可是她不知不觉爱上江晨,这是一个她不敢面对的意外。承认这个,她下意识就觉得一切都变了。她的世界中心是莫峰,如果自己承认爱江晨,那她的世界还在吗?莫峰会怪自己背叛他吗?

见莫萝天人交战中的苦逼样,江晨心中忽然有些不忍,他想,自己不该操之过急的,或者不该贪心得这么快。自己想明白就好,她想装傻充愣由着她又有什么所谓?即使事实显而易见,那也是别人的判断。而对于本人来说,或许承认这个事实,就同等于开天辟地,她内心面对的可能是一个世界的改变。

想到这,江晨便岔开了话:“走吧,时间不早了,回上海得开几小时的车。”

然而莫萝思维跟不上了,她刚刚还在想着如同世界观一般的人生难题,突然就被人打断,明显懵逼了一脸。

江晨几不可闻地吁了口气,然后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走了一段,莫萝断开的思维续上了。她心里感激江晨对她的包容,她知道他是对自己好的人,他跟莫峰一样珍贵。她心里想,有一天等自己攒足了勇气,而江晨还留在自己身边的话,自己一定得给他一个交代。

她知道,什么都可以欠着他,可是有些话不能欠他一辈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外面彩旗飘飘? 江晨连人带车送回陈欣冉在上海的单身公寓时,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陈欣冉本来还坚持邀请他上她家喝杯茶,谈谈人生,关键的聊聊八卦。不过江晨得赶飞机,连夜飞回北京,再赶回去营地。

军人时间捉襟见肘,陈欣冉没辙,只好放人走。不过,送走江晨后,剩下的拷问目标她可是说什么也要让她留宿的。

陈欣冉到底是律师,能憋话,她是等莫萝洗漱完,才把她拽到沙发上问话的。

这个时候,莫萝刚吐完漱口水。她舌尖下意识就舔到下唇瓣里面隐隐有些刺痛的地方,这是被江晨咬破的伤口,他心思比她细,咬的地方在里面,别人看不见,但他比她咬得深,到现在一碰水还一阵刺痛。

“少女,赶紧告诉我,现在你和江晨什么关系。”莫萝忽然觉得陈欣冉被大林附体了。

不过莫萝也没想瞒陈欣冉,她如实说:“昨天确定的,情人关系。”

啊?

陈欣冉很吃惊:“什么意思?不是恋人关系是情人关系?你们这波又到底是什么操作?”

莫萝继续说:“我和江晨现在就是玩地下情,你别跟其他人说,我可不想传到莫峰耳朵里。”

这一听,陈欣冉更吃惊了:“莫萝你该不会是想着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吧!”

莫萝真被陈欣冉的话噎着了,“喂,我在你陈欣冉心里就这么放荡吗?而且这个我觉得形容你更贴切。”

陈欣冉当即不服了:“说什么呢,我是结束干净一段之后再开始另一段的。”

莫萝驳她:“谢子东呢?你别说你不知道他对你的心思,这么多年人家为你守身如玉,你呢,男朋友一个完了,没多久另一个又接上。”

谈到谢子东,陈欣冉挺心虚的。

“莫萝,我承认我是贪心,甚至有些习惯了他的守候,所以一直装傻。可是他不是我想找的伴侣,我希望我能遇上一个可以让我怦然心动的男人,你懂吗?”

怦然心动?

莫萝想起了江晨,五年前那晚,他低哑着声音和她说“我发誓只和你说这一次,你认真给我听好,接下来我甘愿当你的发泄工具,你要的替代品,不是因为你不爱我,而是因为我认真喜欢过你”的时候,她心跳骤停了一刹那,然后跳得极快极重,好像要冲出胸口一样。

“我想我是懂的……”莫萝无意识地回了话。

陈欣冉瞬间嗅到八卦的味道,她似笑非笑问莫萝:“是谁让你怦然心动了,莫峰还是江晨?”

等了会儿,见莫萝不回答,陈欣冉就猜:“是江晨吧?你和莫峰太熟悉了,应该很难怦然心动。”

莫萝也不否认。

她不否认,陈欣冉就直接当承认了。好奇的人继续深挖八卦:“莫萝你和江晨什么时候开始的?这次你藏得真滴水不漏的呀。”

什么时候开始的,莫萝还真不知道。她以前觉得是波士顿回来之后,早点的话可能是在云南重新发生交集之后,可是今天她跟他一起去了一趟初中,才发现原来真的一切都有源头。在最初的地方,她和江晨已经开始了羁绊,羁绊始于莫峰,但是并不终于莫峰。他们的羁绊一直以来隐而不发,只有莫峰离场了,它才肯显山露水。

于是莫萝不知道该怎么和陈欣冉说,这情愫藏的太深太远,连她自己到现在都没搞懂。然而她觉得,五年前关于和罗嘉琪那件事是时候该告诉陈欣冉了。

她的神情变得严肃认真,“陈欣冉,其实当年我和罗嘉琪闹掰完全是因为我背叛了她。”

之后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盘托出。

听完后,陈欣冉沉默了好一会,她在消化,在判断孰是孰非。

“莫萝,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罗嘉琪和严欧也离开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这个时候告诉我?你想要什么?”这是陈欣冉首先想到的问题,出于律师的习惯。

想要什么?莫萝回答:“陈欣冉,我可能是想良心好过点,告诉你至少可以还她一个公道,当年该离开‘玉山脚下’的不应该是罗嘉琪和严欧,而是做错事的我。我到底还是想把自己当个好人,至少我不是十恶不赦的。对罗嘉琪的伤害,我没法狡辩,可我真的忏悔过,痛恨过自己为什么那么自私任性,自己难受非要发泄在别人身上。”

莫萝说的是真心话,她现在也忏悔,也痛恨自己,伤害了罗嘉琪之后自己还是忍不住贪婪江晨的温暖。可是怎么办呢,她好想自己能得到救赎,不想再继续封闭自己,让自己孤零零的。如果要再过五年这样的生活,她觉得还不如去死。

千言万语都不用说,陈欣冉知道莫萝真不是会故意背叛朋友的人。她把情绪激动的人揽入怀中,告诉她:“莫萝,你知道我一向偏心你的。我是律师不是法官,既判不了你罪也还不了罗嘉琪公道。这些年,我只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就算是给罗嘉琪赎罪,也够了。莫萝你给我搞清楚,现在你和江晨的关系不要说只是情人,就算是情侣或者夫妻,你也不欠罗嘉琪的。江晨他爱你,是你的福气不是你的罪过。”

莫萝当即一把鼻涕一把泪,她抱紧陈欣冉,哭着喊着:“陈欣冉,你真厉害,安慰人的话都能说得这么刻薄!”

陈欣冉:“……”

但是陈欣冉心里是高兴的,从前的莫萝就会这么容易就哭,也会没心没肺地有话直说,丢失了自己的莫萝开始把自己慢慢找回来了。能有这样好转,是因为莫峰回到了她的生活里,她也重新遇上了敢爱敢恨的江晨。

然而如此煽情的时刻,莫萝的电话竟然响了。

莫萝拿起手机看,竟然是大林的。这些年,他在广州读研究生,而莫萝虽然说定居在上海,但其实是到处去跑酷。所以她和大林基本没见过面,不过倒是经常视频,主要是大林收刮到的八卦,和莫萝说了四年,说习惯了,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跟她视频聊八卦。他说的八卦对象虽然大多数莫萝不认识,可是她既习惯了大林八卦的噪音,也觉得有一个人那样没心没肝地和自己说话也挺好。

“莫萝六月份我研究生毕业礼,来照张照片呗。”大林说。

莫萝笑,跟他卖关子:“我跑酷事业如日中天,你知道我很忙的。”

“呵,你就放屁吧。你把你网站老板弄上头条,害得他被****点名批评,现在他还肯给你开直播?”

这回大林真说不对了,王见义心里是对莫萝有气的,可惜他不敢惹莫萝背后的江晨,所以现在是莫萝爱开直播就开,不爱开就拉倒。

莫萝得意忘形地告诉大林:“反正现在网站老板是被我欺负得不敢哼唧了。不过你毕业典礼,老娘为了多年的八卦情义还是会去的。”

那边大林高兴了:“记得准备好毕业礼物呀,对了,还有你嫂子的。”

“嫂子?什么时候的事?”莫萝懵逼了。

大林羞涩起来:“其实有一年多了,我没告诉你,是觉得没稳定,万一分手了,还得跟你再说一次。”

只是什么逻辑?莫萝搞不懂。

“行吧,不怪你。不过……这是你初恋?”莫萝揶揄他。

大林窘,“是又怎样?老铁树开花不行呀?好过你,只开烂桃花。”

莫萝反驳:“你又拿体育系前男友说事。我这么多年不就一朵烂花吗,你至于吗?”

“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五年前那个帅哥军官,还有你的跑酷教练凌波不是?”大林觉得可以怀疑自己中医专业能力,但绝不怀疑自己八卦能力。

这湘莫萝还想反驳,那湘一边听着的林欣冉抢过了莫萝手上的电话,问大林:“你是说莫萝和她教练有猫腻,是真是假?我怎么不知道?”

大林得意了:“嘿,我也不是被本人告知的。话说——”

“别话说,说重点!”陈欣冉和大林说话,可没莫萝那么好耐性。

林大女神现在气场太足,大林只得讪讪地说重点:“凌波老婆闺蜜传的谣言。这谣言在跑酷圈里已经不是新闻了。”

林欣冉听后,横了莫萝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就挂了大林的电话。

她神色不明地打量了莫萝好一会儿,然后问她:“这是什么破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过?你不会真的是在外面彩旗飘飘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终将在旷日持久的暗恋里抽身离席 江晨和莫萝确定情人关系后的两个星期里,其实只联系了一次。

那是他回了北京后的早上,他告诉她自己得去俄罗斯参加军事联合演习,会有一段时间联系不上。

结果整整两个星期没联系。

这是第三个星期的第一天,莫萝有些赌气了。她在黄浦江边的“玉山脚下”里,盯着手机看了老半天。

她真怀疑江晨和莫峰是不是约好了一起不理她的。莫峰也已经一个星期没给她发的朋友圈点赞了。她也给莫峰发了微信,他只回了个“忙”字。虽然感觉不确切,莫萝觉得莫峰状态有点不对劲,至少他不会真因为忙顾不上其他人和事。

“大大,你把手机盯出花来了吗?”在另一边对着笔记本工作了半天的拉拉忽然就凑了过来。

莫萝横她一眼,给她一记“滚”一边去的眼神,就不想搭理她了。

拉拉才不管莫萝想不想搭理自己,反正她要干的就是强行谈公事。于是她立马调整出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和莫萝说:“大大,咱已经快坐吃山空了,真得工作了。前天北京一家娱乐公司联系我了,他们正筹备一部以跑酷为题材的电影,他们邀请我们做客串,我们明天就去北京和他们聊聊吧。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得开直播了啊,不然会掉粉的。我想拉北京一个大集团的赞助,正好对方高层中有一个是大大你的粉丝,他和凌波也认识,正好这个周末他会在他家别墅开一个跑酷同好会,我和凌波沟通了啊,他周末会帮我们引荐,那天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去啊。”

乍一听莫萝觉得拉拉说的这些都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寻思了半会,她就发现不对了。

“拉拉你怎么会拉北京公司的赞助?自从你交了你的零零七程序猿男友不是都不愿意去出差的吗?”莫萝问。

拉拉这么被一问,心虚了起来,“大大,我说实话别打我呀……其实是这周他拿到了假期,他想去北京,我就想着我和他去北京度假,等我们度假完,我就能顺便把工作给做了。”

莫萝明白了,她皮笑肉不笑地揭穿她:“敢情你是想公费旅游呀?车旅费是不是都记我账上呀?”

拉拉“嘿嘿”了两声,然后拎起包跑了,临走前她还有脸跟莫萝说:“大大,笔记本帮我拿回工作室。我中午约了零零七,先遁了啊。”

“死丫头,下不为例啊!要是你三个手下都跟着你这么干,我得提前破产!”莫萝在后面喊得气急败坏,然而逃之夭夭的人只管左耳进右耳出。

这个时候,谢子东给她做的焦糖玛奇朵做好了,他没让店员送,而是亲自端给她。

莫萝接过焦糖玛奇朵,抿了口,等口腔里的焦糖香调动起自己愉悦的心情才理会已经在自己旁边位置上坐下的谢子东。

“有为青年你已经很久没求我做事了,怎么这次又为陈欣冉求我什么?”莫萝已经是一副好整以暇地姿态了。

谢子东却是把请柬递给了她,是一种订婚请柬,上面并列的名字是“谢子东”和“路瑶”。

莫萝觉得吃惊不能形容她此时的心情,应该说震惊。

她抬眼看了一眼谢子东,又看了一眼请柬上的两个名字。

“谢子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陈欣冉和陈楠知道吗?”

谢子东倒是淡然,他说:“他们都知道,我和路瑶交往一年了,他们早半年就知道。”

“那就是只有我不知道。”莫萝有些不高兴了。

谢子东给她解释:“莫萝这几年你一直全国各地地跑酷,你就和陈欣冉联系多点,我和陈楠你不是一年才见一两次吗,最近呢,你才经常来我店。这些小事,你不知道也不奇怪的。”

“所以到了订婚才告诉我是吧?”莫萝虽然知道错在自己,但还是语气不善。

谢子东不说话了,他本来就是一个沉默的人,自己并不擅长应对莫萝的暴脾气。

友情是需要经营的,自己冷落了它,难道还奢望朋友一直热脸贴冷屁股吗?莫萝自责起来,她软了声音,和沉默的人说:“谢子东对不起,我不是怪你,自是觉得自己真是糟糕透了。”

“莫萝,我们能体谅你。特别是陈欣冉,这些年她其实都很担心你。”谢子东安慰她,虽然语气和话都听冷淡的,不过这纯属是他的个人风格。

说到陈欣冉,莫萝就心里犯嘀咕,她怎么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过谢子东已经谈对象的事?难道她真的对谢子东没点超出友情的心思?

“谢子东,你都有未婚妻了,可能我现在说有的不合适,不过你知道我性子,不吐不快。陈欣冉你不守着她了吗?”

谢子东对陈欣冉的心思,莫萝是最先知道的,用她当幌子对陈欣冉好,她也很清楚,还挺配合。只是她不知道,这些年她变了,大家也改变了。

他回答莫萝:“我们已经过了为男欢女爱守候的年纪了。你知道我是单亲家庭,我妈操劳了一辈子,是时候享享儿孙福了。路瑶是北京人,她爸妈也在那边,我妈其实也是北京人,后来才嫁到玉山的,她想回去安享晚年,上海这边的工作会慢慢转移到北京,可能一年吧,我和路瑶就会结婚,就在北京安居乐业。”

莫萝没话说了。她比谁都知道,亲人,该珍惜的时候真该珍惜,该尽孝的时候真该尽孝,能陪伴就应该好好陪伴。

她很理解他,也支持他:“好,我不管怎样,我都祝福你。你订婚典礼刚好是这周六在北京办,我明天就得去北京找活干,这几天我就在北京等你的订婚礼。”

谢子东依旧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然后回到吧台里工作。

对他来说,似乎什么事都是激荡不起他的情绪的。看着谢子东忙碌而有条不絮的身影,她想起了当年大学城里的第一家“玉山脚下”,刚开始生意还不理想,他冷漠的面具下其实是焦虑的,只是他这个人太闷骚,就是不吭声,但眼里的不自信他再想用冰冷的态度伪装,都得暴露在惨淡的生意场里。

现在他眼里不再有自卑焦虑,从前都是未知数,他的感情,他的事业;现在都是预知数,他的感情,他的事业。明明他的生活比从前好得太多了,为什么莫萝总觉得遗憾如影随形呢?谢子东初中时候就一直打工,他比同年人更懂自己适合什么,要什么,能做什么,还有能拥有什么。或许他早就知道,陈欣冉不是他能拥有的女人,而他也不是陈欣冉要找的男人。所以在可以成熟的面对放弃的时候,谢子东也适时地在一场旷日持久的单恋里抽身离席。

莫萝回了神,继续品尝她的焦糖玛奇朵。

又是一场最初的爱恋被年长的自己丢在已故的青春里,咱这几个朋友里有没有一个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呢?

莫萝忽然想起了严欧,不知道他能不能十一年抗战成功。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大姐买醉 莫萝到了北京,没有去住酒店,而是去了江淼家住。

她自己精打细算过,这么一来就只需要出拉拉那份住宿费。她自夸了自己,觉得自己真是举世无双的好老板,宁愿委屈了自己也不委屈员工。

莫萝是晚上到江淼家的。她一进门,江淼就跟上次一样给了她一个熊抱。她等莫萝放好行李,就非常有兴致地拉她出去下馆子。

她带莫萝来了一家铜锅火锅店。北京人爱涮火锅,莫萝今天总算见识到了,一进门就宾客满蓬呀。

不过江淼明显有备而来,她昨天就订好位置,位置还挺好,靠窗。

江淼也没看餐牌,直接和服务员点餐:“鲜羊肉、毛肚、羊上脑、虾丸各一份,再来份酸菜和豌豆黄。”点到这里,她问莫萝:“莫萝小妹你要加点什么吗?”

莫萝连笑着摇头。

江淼以为莫萝是客气,“没事!姐有钱,有什么想吃的就大方说。”

莫萝真不是客气,“大姐我觉得你刚才点的能不能吃完都是未知数呢?”

一听江淼就不以为然了:“没事,平时我和狗崽子来吃,都得双份双份地叫。”

“狗崽子是谁?”莫萝问,觉得这叫法听着就好玩。

江淼回她:“江晨呀,他的乳名,小时候叫惯了,现在家里人时不时也会这样叫他。”

莫萝一听,笑出了声:“哈,想不到呀,他原来从小就被叫着狗的名字长大。怪不得初中的时候他和流浪狗这么投缘,就爱跟着他。”

“初中?你不是和江晨是高中同学吗?”江淼不解。

莫萝正要回江淼的话,被她们无情忽略的服务员忍不住插嘴了:“请问还需要点单吗?”

“不用了,就刚才点的那些吧。”江淼连忙打发服务员走,继续八卦,好奇兮兮等着莫萝开口。

莫萝觉得这没什么可好奇的吧,她说:“是高中同学也是初中同学。”

江淼有些诧异:“就是说你们认识十几年了,这很久呀。可是在云南的时候我怎么觉得你们挺不熟的?”

莫萝不可置否,解释:“我和江晨之所以初中认识,是因为他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发小,我们是三人行的,虽然几乎天天见,不过不怎么说话,既不是很熟,不过也不陌生。后来上了高中,我跟他们不同班,也没有像初中时候那样天天一起回家,慢慢就生疏了,后来上了大学,两年没见过,就更生疏了。所以在云南时候,我们真不太熟。”

江淼听是听明白了,不过这情况听着就容易让人歪歪,怀疑这段三人游的青葱岁月里隐藏了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和暗涌。而且她这么听着就觉得,这期间说不定自家崽子受了不少委屈。

想到这儿,江淼忽然就想起他初中时候,国庆回了北京,本来说好是在她家住几天的。那时她家下面就有一个商场,商场外面有一家内衣专卖店。他人都来到她家楼下,结果一见内衣店,掉头就走。

江淼记得当时他的理由是……是……哦,对了,说看见内衣店就有心理阴影。

现在江淼很怀疑,这心理阴影跟莫萝小妹有关系。

盛着高汤的铜锅上来后,肉菜也很快上齐。

两个女人涮了好一会儿,也拉了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好一会儿后,江淼就开始打探了:“莫萝小妹你现在和我们家江晨是什么关系呀?”

“同学关系呀,好点的话就算朋友关系。”莫萝心安理得地扯谎,反正说好是当地下情人的,要是人尽皆知,算是地下情吗?而且他可是整整没消息两星期了,到底算不算情人关系,她现在都很怀疑。

“那我家崽子如果说喜欢你,你会考虑吗?”江淼继续打探。

莫萝不正面回答,打趣说:“如果我说不考虑,大姐你是不是就得把我赶出门了?”

江淼也打趣她:“如果我不赶你出门,你是不是就会考虑江晨了?”

“当然……不是!”莫萝玩笑状地回话。

江淼知道莫萝是在跟她打游击战,不过她觉得不打紧,暧昧不明的态度不正说明他们俩有戏吗?她想,要是自己能撮合他们俩,那自己就可以跟老爷子邀个大大的功了。

打完火锅,时间也不早了。不过江淼没有带莫萝回家,而是带她去了三里屯的一家酒吧。这酒吧莫萝记得,上次她就是来这儿捞人的。

“噢,是你?”阿倩认出了莫萝。

她一向不为女顾客服务,不过这次她想破一次例。

“两位女士想要喝什么?”她问。

江淼虽然不常来这酒吧,但这位老板娘不会主动接待女顾客她还是知道的。只是很明显,她现在想搭讪莫萝小妹。

为什么她会对莫萝小妹感兴趣呢?这女老板不是蕾丝边呀,江淼不解。

莫萝其实不怎么到酒吧,不知道要点什么,于是就求助江淼:“大姐你帮我点吧。”

江淼对阿倩说:“给我们推荐一款餐后酒吧。”

“好,稍等。”话毕,阿倩转身去拿酒。

阿倩说的稍等,基本就算一转身然后再转一个身的时间。

她给莫萝的是史丁格Stinger,冰球杯里明黄色的酒体里浮动着很多颗正方形的圆角冰粒,两瓣薄荷叶就被托起在最高处。

而给江淼的是大都会Cosmopolitan,紫粉色的轻盈酒体盛在浅口的高脚鸡尾酒杯里,优雅地低语着欲望。

看着这两杯如同说话点到即止的酒,江淼就想到了这酒吧老板娘的传闻,她想不管传闻的效应有多大,但真正让酒吧留住客人的,始终是一家酒吧的灵魂,而这位老板娘游戏人生却善解人意的矛盾感或许就是这酒吧的灵魂。

“这位短发小姐方便告知名字?”阿倩问,

“莫萝。莫名其妙的莫,罗曼蒂克的罗加个草字头。”莫萝回话,

阿倩笑:“那我可以叫你‘阿萝’?”

莫萝婉拒:“叫莫萝吧。”

“喏,阿萝这叫法只能被特定的人叫吗?”阿倩似是打趣。

莫萝也不怕承认:“嗯呀,现在世上只剩下一个人能这么叫我。”

一边侧耳倾听的江淼猜测,这个人应该就是她的发小,这个发小应该就算江晨说过的,她心里的人。

江淼忽然有点好奇起这个传说中的发小,他比得上自家崽子吗?

阿倩说话永远是点到即止的,“你们慢喝。”

话毕,她便流连到另一个男客人那儿。

莫萝好奇的抿了口酒,薄荷味很重,虽然有点辛辣,但是有点甜,好不好喝她没法说,但是她是能接受的。

相比之下,江淼对她喝的酒就是驾轻就熟了,她在另一种酒吧里就经常点它来买醉。

“莫萝小妹,要不今晚我们不醉无归?”江淼跟她说,酒已经被她喝到底。

莫萝忽然觉得江淼好像有点忧郁。

“大姐,不好意思啊,明天早上我得去见一个制片人,今晚不能陪你尽兴。”莫萝是挺遗憾的,她也想和大姐好好喝喝的。

“好吧,那你自己看着喝,你负责把我捞回去。”

然后她又叫服务员续了杯。

大姐虽然一个人喝,但真喝得真够猛,而且看状态好像就是个老酒鬼。她快喝到十五杯的时候,莫萝忍不住制止她了。

“莫萝小妹!”江淼大声喊她名字,顿了好久,才降低音量,续上话:“你说……喜欢什么人是不是就是天生的?……我告诉你,我就是天生的,天生只喜欢女人……不是我能选择的事……这怎么能怪我呢?”

然后江淼开始呜咽了,声音很低,但肩膀抽得厉害。

大姐喜欢女人?

这个念头在莫萝脑子里慢慢成形,先是惊讶,然后是消化,消化了挺久。她不歧视同性恋,甚至还有些常人的好奇,但是她真没想到自己身边会有女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对了,江晨。她想,他和大姐这么亲,应该知道这事的,那也应该知道怎么安慰。

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给江晨打电话。

没想到竟然通了。

“你能接电话了?”莫萝说。

“你在哪?”江晨说。

两个人是同时说话的。

莫萝先回答:“我在北京呢,和大姐在你之前喝醉的酒吧喝酒。”

江晨基本能想到莫萝那边的状况了,“她是不是发酒疯了。”

莫萝不知道大姐现在算不算发酒疯,“呃,她在哭,不过动静不大。”

“她要喝就让她喝,要是不给她喝,你可能应付不了她。我现在赶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到。”

然后江晨挂了电话。

其实他是今天下午从俄罗斯回到北京的。回来后,他得跟老爷子吃顿晚饭,不然说不过去,关键是不吃饭,他就没法拿到莫峰要的银行账号调查资料。

本来他是打算连夜飞去上海找她的,想不到她竟然来了北京,真是甚合我的意,简直可以说是惊喜。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帕拉图式情人 江晨来到的时候,江淼还在呜咽,莫萝在旁边挺无措的。

她莫萝一见到江晨,仿佛见到救星。

“大姐哭了快半小时了。”她跟他说,语气里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担心。

江晨倒是对此很稀松平常了,“没事,明天她酒醒就好。”

说着他就把江淼的酒杯拿抢走,阿倩便适时地走了过来,结果江晨手里的酒杯。

“你谁呀?扰我酒兴!信不信我掀你祖坟?”

被抢酒杯的江淼秒变耍酒疯的悍妇。莫萝终于理解为什么江晨说她可能应付不了了。江淼不仅破口大骂,而且还一直对江晨拳打脚踢。

好在江晨是自小练家子的,权当挠痒痒。

“姐我是你孙子行了吧,你掀我祖坟也是掀你自己祖坟。”江晨边回敬着她的话,便锁着了她的手关节,然后一矮身,把江淼腰身放肩上,再站起来,已经把江淼整个人扛起来了。

看着江晨动作熟练的身法,莫萝就觉得大姐这样买醉应该算是常态。江晨先把江淼放车里,莫萝留下来先把酒钱结了。

给她结账的是阿倩。

她把付账的二维码给莫萝扫的时候,似是随口问她:“莫萝你喜欢冷淡沉静点的男人还是像阿晨这样的?”

莫萝还担心着江淼,没多想就回她:“都喜欢呀。”

一听,阿倩愣了半天,莫萝离开酒吧后,她才认同地浮现出一抹魅惑的笑,底喃:“我也都喜欢呀。”

……

他们把江淼送回房里时,她已经把自己折腾累了,一趟床就睡着了。

莫萝想去打盆水给江淼擦擦身,却被江晨打住了:“你不用管她了,你要碰她身体,她不好和她那位交代。”

那位……莫萝反应过来了,然后她顺带着想到一个问题。她问江晨:“那我住大姐家里,她家那位会不会也介意?”

“管她介不介意,这是我大姐的家,她愿意让谁住进来就让谁住进来。”说着江晨就把莫萝拉出江淼的房间,然后关上江淼的房门。

这个时候莫萝还是有点不放心江淼,所以没有发现江晨看她的眼神已经明显改变了。

“江晨——”

莫萝话没说完,就莫名其妙地被江晨猛地按在墙上,但她的后背没有撞在墙上的冲击感,而是一掌心的温热。

他把他的手放在她后背做缓冲。

“想我没有?我很想你,想得都可以发疯了。”他的声音底柔而哑,绵长的磁性里带着力量感。

又一次怦然心动。

莫萝现在肯定已经顾不得担心江淼了。她感觉自己突然被江晨拉进了一团飘在空中棉花里,她在失重,但不是在做落体运动,而是在直线上升,心脏在激烈跳动,比任何时候都能提醒她它的存在。

“想,可是你电话打不通。”莫萝诚实回答。两个星期,十四天。她从来没有像这样数着日子过日子。

出于本能的,她也好像告诉他,我想你。

江晨当即笑得像一个被分到最多糖的三岁小孩。

他也和小孩一样贪心,拿到了糖,还想再要点别的,譬如果汁,譬如亲她。

“莫萝,我想亲你。”他本来是想征求她的意见的,可是话一脱口,他就情不自已地亲了上去。

柔软的,温热的唇瓣。他在感受着,身体知觉此刻异常敏感。

这是他和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亲吻,没有怄气,没有报复,也没有发泄,只是他想她了,只是思念让他顺情而为。

莫萝觉得自己应该快到云端了吧。她说过自己喜欢他身体吧,自己真没骗他的,现在也喜欢他的亲吻。

他是压抑着自己等了会儿的,确定她没有拒绝后,他的舌头开始探进她的唇,有牙齿顶住,就撬开。好在她没有刻意禁闭牙关,只是还不知道配合。他轻而易举地撬开了她的牙齿,探到了她的舌面。她明显被吓得把舌头往后缩,他想笑,不过不是时候。他开始大展身手,他舌头就追着她的舌头,她躲哪他就追哪,被他追到了就跟她舌头打转,她逃了他就继续追,明明就只是她口腔里的一方小天地,偏偏似是缠绵到天涯海角。

最后是莫萝被口水给呛了,咳嗽着把江晨推开的。

“莫萝你可真让我长见识了,这都能把自己呛到。”江晨得了便宜还卖乖。

莫萝咳得眼泪都冒出来了,但还是眼泪汪汪地剜了他一眼。

江晨真觉得这样的女流氓可爱极了,像极了一只倔强而柔弱的小猫。见莫萝还是咳得厉害,他有些心疼了,虽然还笑着她,不过还是给她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莫萝顺好气后,变得警惕了,因为她终于注意到江晨异乎寻常的眼神,感觉看她好像就在看一个猎物。

慢慢从狭窄的过道退到客厅,江晨也不拦她,反正家就这么大,他要抓她不就是想不想的事吗?

“莫萝你现在好像在故意跟我保持距离?”江晨明知故问。

莫萝已经把抱枕拿起来,警惕地看着江晨,“你现在不对劲,我们还是离远点好。”

“怕什么呢?我又不会吃了你。”江晨逼近了一些,莫萝又后退了些。

莫萝看着他得意洋洋且暧昧不明的笑脸,真要抓狂了,“你就是要把我吃了!”

江晨很满意,她在这方面的警惕性还是挺强的。不过这警惕性对付其他男人就好,自己得是一个例外。

于是他开始诱导:“莫萝,我们什么关系?情人关系啊。情人之间亲密点才名副其实,你说是吧?”

莫萝没顺他下的套回话,而是说:“我觉得我俩当帕拉图式的情人更合适点。”

“一点都不合适。”江晨语气非常肯定。

莫萝试图再争取:“不试过怎么就知道不合适?”

“人家帕拉图式说男人和男人的纯洁交往,你跟我,一男一女,明显不合适。”

江晨说得有理有据,莫萝寻思了会儿,觉得好像说得是有那么点道理的。然而她在寻思那会儿,江晨已经悄然更近了一些,然后以闪电般的速度把将莫萝护在胸前的抱枕抢了,扔一边。在莫萝发觉危机,想要再往后退时,江晨另一只手已经猛地把她扯进自己怀里,然后把她禁锢住,只肯留一点点空间够她呼吸。

这时莫萝耳听就贴在江晨心房位置,语言、表情可以骗人,可是心跳永远是实诚的。她和他的心跳好像在比赛,就比谁更快。

他和她明明都过了悸动的年纪了,然而此刻他们真如当年年少,或许更应该说曾经的年少悸动迟到了许多年,幸好只是姗姗来迟。

“莫萝别怕,你该有自信,从来就只有你流氓我的份。”江晨抱住她,安抚她。

其实莫萝没真的害怕过。就像初中,江晨虽然表面无视她,可是她知道自己和莫峰赌气,伤心难过时候,他就在后面不远不近地陪着,任由她在前面给他找麻烦。他当了那么久她的出气筒,硬是没吭一声,也没罢工不干。

这样对自己好的人,她怎么会怕呢?从来都只是她不够善待他。明明他和莫峰一样都是那么珍贵的人。

“江晨我没怕,我只是没缓冲过来。我们真的认识了很久,习惯新的关系比别人需要更长一点的时间。”莫萝给他解释,因为不想他误解,如他所说,他和她也错过很多了。

其实不用她说,江晨也能明白她。可是她愿意给自己解释,体谅他的心情,他为此感到愉悦和满足。这样就很够了,他在她心里不是蚊子血,就已经很好。

“嗯。我都知道,可是莫萝,你能别让我等太久吗?这方面男人比较急的。”江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虽然他刚刚满足了,可是人就这样,满足了又开始新的贪心,开始期待更多。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睡了一宿素的 江淼是凌晨五点多被尿意憋醒的,她上完厕所,顺带淋了浴。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江晨正好从莫萝房间出来。

江淼愣了会儿,回了神,便是暧昧地对江晨贼笑起来:“你们俩在我醉酒的时候是不是干了少儿不宜的事了?”

江晨把房门带上后,淡定回答:“我倒是想呀。然而让你失望了,就是睡素的,一点荤腥都没沾着。”

“真的?”江淼明显不信,她家崽子可不是什么柳下惠,干嘛学人家坐怀不乱?

然而江晨真是说大实话。昨晚他能跟她睡一床上,也是他死缠烂打磨得她没脾气了,才勉强被允许的。末了,她还要求在床上跟他画条三八线。

江晨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规规矩矩地等了半小时,她终于睡熟了。这个时候她画的三八线自然就被江晨当不存在。他把睡熟的莫萝搂进怀里,闻着她沐浴后的薰衣草香,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偷偷亲她几嘴,然而他也就只能这么浅尝即止了。

江晨一想到自己昨儿就特么小清新地和女流氓睡一宿,当即心里又犯痒痒了——天知道,真想把她吃干抹净。

见江晨露出这欲求不满状,江淼开始有些相信,他真跟莫萝睡素的了。

她实在忍不住揶揄他:“嗯不错,长大了,知道要为心爱的女人禁欲了。”

“呵,你真是亲姐。”说着他就进去洗手间洗漱。

瞧着江晨要出门的样子,江淼问:“这么早,天还没亮呢,你这是要回队里?”

江晨刷着牙,没出声,只点头。

江淼一听,又忍不住揶揄了:“哎呦,你为了一宿温存可真奔波劳碌。”

奔波劳碌?江晨觉得,比起直接飞上海见她几小时,再连夜飞回来北京,现在自己只需要早点起来赶回营地,真是够舒坦的了。

令他实在肉疼的是,他浪费了一次请假机会。因为江晨家就在驻地附近,以他现在的级别,晚上回家住宿是允许的,但是离了驻地100公里就得请假批准。他以为自己得飞上海,所以是申请了请假外出的。

部队里请假一次就少一次,现在他和莫萝是异地,以后他要请的假肯定不少,然而部队规定的假期就这么多,他现在是很珍惜请假的机会的。

在江晨持续着肉疼的时候,江淼开始打探了:“现在你和莫萝小妹什么关系?”

漱口的人,不紧不慢地吐干净漱口水,然后再施施然地擦脸。

江晨这是在一本正经地卖关子。

江淼也不急,就等这祖宗开金口。

“我要说没关系你信吗?”

江晨说话的时候,把毛巾拧干了。

“你逗我玩儿呢!”

江淼回话的时候,江晨把毛巾挂回原位。

江晨当即笑得痞气:“那不就得了。”

然后江晨关了洗手间的门,江淼愣了几秒,对着门笑骂:“小王八羔子!”

……

江晨回到营地,当着全特战大队的面给首长做这次中俄军事演习报告的时候,莫萝才被拉拉打来的电话给吵醒。

“喂,拉拉……”话里都是睡意。

拉拉:“大大,你还没起来呢?赶紧收拾一下,我在那娱乐公司门口等你。”

莫萝依稀是记得有见制片人这回事的,“哦……好,我这就起来。”说着,她翻了个身,隔壁枕头有个微微可见得凹陷,可是人早不见了。

莫萝一下子睡意全无,猛地坐了起身,然后低头往自己身上看——松了一口气,衣服一件没少地穿着。

拉拉把莫萝等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了。真不是莫萝成心让拉拉干等的,她只是没想到北京早上的路这么堵。她后面还是半路下出租车,转了地铁,再自个儿跑了一段路才能到的。

拉拉在工作的时候倒是比莫萝靠谱多,反正她只要求她人能到,其他她就不奢望了,例如见衣食父母的着装。

拉拉一见莫萝就把她拉进洗手间,给她化好妆后,就催着她进厕所隔间裙子换上。

拉拉已经做了莫萝公关快两年了,这些操心的活她干得不少了,弄得她都把这些闲事归为自己工作的一部分。莫萝家没有什么裙子高跟鞋,倒是拉拉家倒有她裙子几条和高跟鞋几双。

拉拉今天给莫萝准备的是红色的抹胸裙子,下身是到膝盖上上一点多A字裙设计,很显腰身。

“大大,你真该改改老穿运动服的坏习惯,明明挺养眼的好模样真被你糟蹋了。”拉拉又忍不住唠叨莫萝了。

莫萝还是用老样子应付她:“小姑娘,姐年轻时候也会化化妆,穿穿裙子,认识我的还不是当我一男的?”

拉拉顺口就驳她:“谁说的,好几回你穿着裙子去见的赞助商,都变着法跟我要你电话呢!”

莫萝不以为然:“那是他们还不认识我,等和我相处久了就自觉把我当男的了。”

拉拉不同意:“大大,你虽然性子大了些,可还是很明显的一小女人,根本就是你拒人于千里之外,一般脸皮薄的男人没法靠近你。”

呵呵,这话莫萝高兴地同意了,因为她觉得江晨脸皮是够厚的。

而拉拉的一脸茫然,不明白自家大大到底为什么听到自己这话会这么好笑容。

她们被前台带到会议室时,看见的是一个女人,明显女强人范,不过年纪似乎和莫萝不相上下。只是莫萝有婴儿肥,身材也娇小,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女人先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马粒,《跑出地平线》制片人。”

然后她和莫萝和拉拉礼貌性地握了手。

拉拉:“马小姐你真厉害,这么年轻就当了制片人。”

马粒应付式一笑,就转入正题:“之前我助理已经给您们说明了具体情况,我就不再重复了。今天见面呢,我主要是要各两位说两件事,虽然莫萝小姐的角色是客串,可是会有吻戏。”

拉拉:“请问可以借位或者替身吗?”

马粒回她:“这个是没问题的。”

听到没问题,拉拉松了口气。要是要来真的,她真不知道自家大大会不会答应,说不定大大还没接过吻呢!

“那第二件事呢?”拉拉问。

马粒:“我们会找莫萝小姐客串是因为我们投资方中有一位是莫萝小姐的粉丝,但是我并不完全了解莫萝小姐是否有能力出演这个角色,所以我们要莫萝小姐给我们试试镜,如果合适我们才能正式签合同。”

就一个客串,至于这么严格要求?拉拉心里腹诽,不过她到底还是专业的公关兼经纪人,接着就是再度礼貌地问:“那请问什么时候试镜呢?”

马粒:“我们试镜统一安排在这个星期四,具体的我助理会发通知给你们。”

“演出费你们给多少?”一直没出声的莫萝出声了,她只关心自己饭钱,饭钱都没谈,谈那么多是不是苍白无力了点?

马粒没想到会被问得这么直接,不过她倒也不含糊,告诉莫萝:“十万。”

十万?莫萝不懂客串的行情,现在客串都这么贵的吗?不就露露脸的事情?

而这时,拉拉已经乐开了花。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拉拉的零零七 跟制片人谈完后,一出娱乐公司的门,拉拉就说要赶回去和男朋友度假,于是莫萝果断被丢下。

这时候江淼江晨都在上班,她不好打扰,寻思了会儿,她决定去北京的“玉山脚下”坐坐。

她搜了“玉山脚下”的地址,在朝阳区的北京工人体育场,离她现在的的位置还是挺近的,所以她用走的,半小时后就到了。

这家分店还挺大,比上海的还大,两层楼。它装潢和其它分店现代简约的风格明显不同。莫萝一进店里,就想到了法国巴黎香榭丽舍大街里的某一家咖啡店——古典浪漫主义。

说实话,这不是谢子东的风格。

莫萝挑了近吧台的位置坐下,她在观察,观察里面每一位咖啡师。她在猜,猜哪一位才是路瑶,那位过几天就要和谢子东订婚,再过一年就要和谢子东结婚的人。

当时她听到订婚,就在想为什么要在结婚之前,还有大张旗鼓地办一场订婚。虽然谢子东现在也算青年才俊,但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而这位路瑶也不过平头百姓一枚,现在也只是谢子东北京分店的小店长。

特地为了一场婚姻张罗两次,他们就算钱多,但不嫌累吗?

不过这个问题,当莫萝踏进这店,她就有了一半答案了——反正女方应该不嫌的,而且应该还挺期待——很符合古典浪漫主义的喜好嘛!

凭着古典浪漫主义这一依据,莫萝锁定了其中一个身材娇小玲珑的“女孩”,她穿着一套上下装的粉色蕾丝裙,高高扎起一条麻花辫。

正好,店员给她送了咖啡来,“小姐,您点的焦糖玛奇朵。”

莫萝礼貌地到了声谢后,接着就问:“那个穿粉色衣服的,是你们店长吗?”

店员有些疑虑地点头,看莫萝眼神也变得奇怪了。

“没,我有一朋友看上你家店长了,我就好奇,呵呵。”莫萝张口就解释,虽然听着是胡扯,不过里面也有九分真了。

店员也是谨慎,“哦”了一声就离开了。

莫萝想,她大概是不信自己的九分真话的。莫萝悻悻地抿了口咖啡,虽然没有谢子东做的十分好,不过也有七分了。其实能有七分,这家店出品已经算上等的了,要知道谢子东在咖啡这一块可是世界冠军,还是实打实地冠军。

莫萝放下马克杯,又开始暗中观察路瑶,越看越觉得少女心满满,看着真像是少女,要不是谢子东说只比他小两岁,真能被她糊弄,叫她一声小妹妹。

她看久了,就拿起手机给陈欣冉打电话。

“陈欣冉,你知道我现在在看谁吗?”

那边在办公室里忙着看资料的陈欣冉,漫不经心地应付她:“谁呀?”

“谢子东几天后的未婚妻!你见过吗?”

陈欣冉正在翻页的手顿了,她放下资料,开始认真跟莫萝打电话:“莫萝你是不是太闲了?专门去看的人家吗?”

莫萝理所当然,“对呀,我现在太无聊了,这是我现在想到的可以干的事了。喂,你还没答我呢,你见过她吗?”

陈欣冉:“几个月前我去北京出差,去过北京分店一次。”

言外之意就是见过。

莫萝取笑她:“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这么无聊专门来看人了嘛。”

陈欣冉有些窘,不说话。

莫萝特意压低了些声音,说:“诶,陈欣冉你觉不觉得,这女的和你完全反着来,你一剩女,人家一少女。”

“闭嘴,滚犊子!”陈欣冉啐她。

莫萝不闭嘴,不过换了话题:“陈欣冉你就不能早一天来北京吗?我一个人没人陪。”

陈欣冉:“老大呀,我都忙得晕头转向了,去北京参加谢子东的订婚礼也是我挤棉花挤出来的时间。诶,没事就挂了,忙着看资料呢!”

莫萝失望地“哦”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后来莫萝是在咖啡馆里度过一个慵懒的下午的。她拿起马克杯要喝,且总喝不到时,才发觉焦糖玛奇朵早已见底。

她手机里播放的电影也快完了,只剩五分钟。她想着看完电影就该走了的时候,不期然地听到了拉拉的声音。

“咦,大大你也在?奇了怪了,今天你没把裙子立刻换下来?”

莫萝抬头,果然看见拉拉。

拉拉正回头,跟一个刚在收银台点完单的男人招手。男人向她走过来,也向莫萝走过来,他越来越近,莫萝眼睛睁得越来越大。

他在莫萝面前站定,表情里也似乎和莫萝一样诧异,甚至乎恍惚。

两个都是拉拉熟悉的人,她看出了异样,心中怀疑:天呀噜,不会是旧情人重逢吧。

“你们……认识?”拉拉问狐疑。

莫萝猛地有了一个前方有雷的猜测:“拉拉,千万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的零零七程序猿呀?”

拉拉不假思索:“是的呀!”

什么鬼?拉拉的零零七居然是严欧!

拉拉看着自家大大吃了翔似的表情,觉得自己可能真不是想太多了。

然而拉拉正要犹豫忐忑地问出口时,旁边的人开口了:“原来你就是她的大大呀,想不到会提前见面。”

提前见面?

“你是来参加谢子东的订婚礼的?”莫萝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严欧简略地“嗯”了声,算是回答。

“那罗——”莫萝一见严欧就想到罗嘉琪,但是考虑到拉拉,最终改口:“我们班其他人有来吗?”

严欧知道她真正问的是什么,然而她不知道,他也想知道罗嘉琪会不会出席谢子东的订婚礼。

“不太清楚,我和班里的人很久都没联系了。”严欧回她,态度不咸不淡。

莫萝明显发觉,严欧变了,变得寡言少语。从前他虽宅,但绝对是一个憨厚可拦的暖男,现在不是一个冷男就不错了。

从前的他,一定不会这么冷淡自己的女朋友,不过从前他的女朋友也绝对不可能会是拉拉。

被他俩忽视的拉拉有意见了,走了一步,挡在了他们俩之间,和莫萝摆明自己的正主姿态:“大大,虽然你是我老板,可是我觉得工作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莫萝:“……”

严欧:“……”

莫萝真被她说得心塞,“少女,你搞错对象了。”

搞错了?

“那我情敌是谁?”拉拉顺口就问。

莫萝再次心塞,她瞟了眼严欧。而严欧也不回避,可是莫萝看不出他的心思。

“我哪知道?他是你男朋友你都不知道,我一高中同学能知道什么?”话毕,她弯腰拿起自己的东西,就说:“我走了,免得妨碍你们谈情说爱。”

既然不是情敌,这怎么听起来像是在生气?拉拉表示很疑惑。

莫萝从严欧身边经过时,严欧没有看莫萝一眼,或者说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瞧过她。

多年不见,意外相逢,曾经的好友竟然互相都说不出一句问候的话。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最初那个就是内核 莫萝一出咖啡店,心绪就乱了。

她拿出手机打给陈欣冉,“陈欣冉你知道我刚才见到谁了吗?”

陈欣冉这时才刚刚下了庭。

“老大,我知道你见谢子东未婚妻了。”陈欣冉真没精力跟她谈谢子东的女朋友了。

“严欧。”

莫萝的话,如同水底下的鱼雷,潜行一小段,然后“轰”一声,随即水花四溅。水下的人自然遭殃,岸上的人也不可避免。

良久,陈欣冉才理智地开口:“莫萝这才是开始,我有预感,罗嘉琪会去谢子东的订婚礼,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莫萝其实也有这样的预感,她是一个注重仪式感的人,如果她要出现,那谢子东的订婚礼就符合她的Timing。

莫萝默了会儿,似乎在调动自己的勇气和力量,然后问:“陈欣冉你会站我这边的,对吧?”

陈欣冉秒回:“肯定呀。说了我向来偏心你。”

陈欣冉不带犹豫地回答让莫萝安心了点儿,“好,挂了。你忙吧。”

“行。那你自己调整好状态,有事打给我。”话毕,陈欣冉挂电话也挂地挺果断的。

真是,雷厉风行的女人!莫萝感叹。

莫萝和陈欣冉说完电话,状态已经基本调整好了。不过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能去哪儿,于是就漫步目的地绕着体育场走。

走了莫约半小时,她电话响了,是江晨。

“今晚想吃什么?”他问。

莫萝不假思索:“想试试北京烤鸭。”然后,她就有些不解了,“你不是回部队了吗?军人可以随意走动?”

“爷在军队里混了这么多年,自然跟新兵不一样。晚上收操之后要没事,可以回家睡的。”

听这话,莫萝看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

她问:“那你什么时候能回得来?”

“回到市区半小时,你现在在哪儿?”这时候江晨已经把车开出营地了。

万山河正好在营区大门看见他的车开出去。

她转头看操场,见第三特战中队意外地按时收操了。

不寻常呀!万山河在寻思的会儿,路剑走到了他身边。

“万山河你都是我未出生孩子的妈了,怎么还惦记你的初恋情人?”明显地醋坛子打翻了。

万山河故意板起脸来,反叱他:“你都知道我都是你孩子的妈了,还有没有一点信任?”

老婆生气,硬气的军官也当即孬了:“老婆,我小气,您大人有大量,生气不值当,别动胎气了。”

……

江晨带莫萝去吃烤鸭的地方,是一家叫“大董”店。这店不是商场里的一家店,而是一栋高端大气的楼。

莫萝打开餐牌,果然价格不菲。

她想起大学时候,他仗着地主之谊,狠宰了她一顿的事。于是她心里暗暗发誓,今天一定地加倍宰回来!

她看着餐牌,哪个贵的就点哪个。

江晨头疼,真服她了,这不管什么事都睚眦必报的性子真该改改。

他抢过餐牌,对服务生说:“她刚才点的不算。”

莫萝不服:“凭什么!说好的地主之谊呢!”

“你吃的是我的钱还是菜呀?”给了她一句话后,江晨就不理她了,认真地在点餐:“小雏鸭一只,糖醋小排一份,芥末鸭掌一份,素菜就炒份时蔬,甜品的话……”

他终于肯抬头看被他忽视了一分钟有余的莫萝,问:“甜品你要什么?”

没办法,江晨对甜品实在不感冒,不过莫萝和莫峰倒是挺喜欢的。

莫萝虽然不乐意被硬生生剥夺把他狠宰回来的机会,不过到底甜品的诱惑大,她仔细看江晨递过来的餐牌,选了有一分钟,最终说:“我要椰汁汤圆。”

“吃了前面的菜,汤圆你还吃得下?”江晨很怀疑。

莫萝也没太大把握,然而她就是想吃了……

江晨看出来她真心想吃,也不纠结了,对服务生说:“甜品就椰汁汤圆吧。”

“好的,先生。”话毕,服务生便走开。

“你今天干什么了?”江晨问她。

他更在意的是,她今天怎么穿了这么件大方得体的红裙子?

莫萝回忆着说给他听:“早上去见制片人了,过几天我要是试镜通过,客串一下就能拿十万了啊。”

怪不得会穿裙子了,江晨心里默默嘀咕。

“然后呢,我就去‘玉山脚下’,特地去看谢子东未过门的老婆。”

听到这,江晨有些诧异:“谢子东喜欢的不是陈欣冉吗?”

莫萝也诧异了:“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江晨才不会告诉她,五年前那个拍卖会上,自己盯了她和那个大林半个多小时,因为自己懂唇语,所以他们聊的八卦都知道了。其中主要的就是谢子东和陈欣冉的八卦,自己想不知道都难。

“男人对男人的直觉。”他回答。扯犊子他向来信口就来。

“哦。”莫萝也不怎么怀疑,关键是现在她很想问江晨一个问题:“我觉得很奇怪,感觉这个谢子东未婚妻的气质和性格是跟陈欣冉反着来的,没见她之前我还以为她会是像陈欣冉一样的呢!你们男的择偶一向两个标准的吗?话说你当初喜欢的和我也不是一类型的。”

他当初喜欢的,罗嘉琪三个字,莫萝选择忽略不说。

“表面不一样,内核是一样的。”这是江晨的回答。

莫萝字面意思她懂,可是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理解不了。

江晨反问她:“你不也一样,莫峰和我,在我自己看来是完全不一样的,可是你不也说我跟他有时候很像。”

“有时候你俩是像,但是相处的感觉是不同的。”莫萝还在琢磨着江晨的话,下意识就回了江晨。

“那怎么不同了?”江晨饶有兴致地继续问她。

莫萝也是下意识就回了:“反正就不同,说不出来。”

看来她真是说不出来,江晨也就不再追问了,不是有句话说难得糊涂吗?谁知道真相会不会打破现在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江晨,内核是什么?”莫萝还在纠结着。

江晨想了想,只能说:“最初那个就是内核。以后的喜欢的人都有她的影子。”

“那我身上也有罗嘉琪的影子吗?”莫萝顺着江晨的话,就衍生了这个问题。

江晨只笑不语,但看她的眼神就变了,变得纯粹专注。

其实并不是江晨不愿意告诉她真相,只是现在还太早,不想她会因此而心生负担,也怕她不能再心安理得。

现在他们俩的关系,最好的状态就是让她先认为他和她只是彼此的第二位。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闺密像极了恋人 在莫萝等着江晨的回答,而江晨思考着怎么绕开这个问题的时候,烤小雏鸭上来了,还有师傅现场给他们表演把烤鸭切块的功夫。

江晨故意久久不回答,莫萝的注意力也就慢慢地就被师傅的手起刀落的刀法和烤鸭的香味给转移了。

江晨觉得自己结账时可以给烤鸭师傅小费,聊表感激之情。

而就在这时,江晨和莫萝都没注意到,店里走进了两个女人。

马粒最注意到莫萝,因为她身上穿着在早上才见过的红裙子。红裙子总是扎眼的,特别是同一天见两次的。

“呵,今天我跟那个小主播还挺有缘。”马粒望着莫萝,和身边的罗嘉琪说话。

罗嘉琪循着马粒的目光望去,本来平静无波的眼睛瞬间似是惊涛骇浪,然后眼底的戾气暴起。

马粒回头,见罗嘉琪一脸阴郁厌恶,便猜测:“她得罪过你?”

“她就是我以前的闺密,她对面的就是我曾经去藏区找的人。”

防火防盗防闺蜜,罗嘉琪真觉得讽刺又有意思极了。

马粒起初是罗嘉琪大学时经常一起去西藏的驴友,后来在路上久了,就结成了一段挺深厚的友谊,后来她来了北京工作,两个人就一直保持了差不多九年的友谊,工作上也时有互相帮衬。

而罗嘉琪和莫萝的事,在一个罗嘉琪和她一起买醉的晚上,她发疯了一样说了出来,那时她应该是被折磨得憋不下去了。

“呵,那你以前的闺密也是厉害,勾男人挺有手段。她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其中一位投资方硬要塞进我电影里的客串,她的十万块片酬也是那位投资方自讨腰包给的。”马粒的语气已经很是厌恶和不屑了,想了想,她跟罗嘉琪说:“要不咱俩换一家吃吧,看着她挺倒胃口的。”

罗嘉琪却诡异地拒绝了,”别介呀,男的前两星期才跟我说他们没关系,今个我就要亲眼瞧瞧他们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于是,她们专门挑了她们看得见他们,而他们不容易看见她们的位置坐了下来。

莫萝以前听别人说过北京烤鸭不好吃的居多,可是今天她觉得自己吃的就很好吃,特别是把佐料加在一起,再将面皮卷起来,味道综合得很合她心意。

“江晨,你是地道的老北京吗?”莫萝忽然有些好奇。他的言行举止以及身材骨骼挺北方男人的,可是江晨的眉眼清朗,反倒有些许南方味道。

江晨回她:“我家祖籍就是玉山镇,不过我太爷爷那辈就迁居北京了,我太奶奶是地道的老北京,后来我爷爷娶的也是北京姑娘。”

“那你爸爸娶的也是北京姑娘吗?”问完,莫萝又把卷好的北京烤鸭往嘴里投食。

江晨意外地露出一丝阴郁,也没有马上回答。

莫萝明显发觉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了,赶紧嚼了几口,把北京烤鸭吞进去,才腾出口开连忙说:“我就随口问问,你——”

“我妈是南方人,乌镇的。”沉默的人蓦地开了口。

莫萝知道自己不该在他爸妈话题上停留了。

然而莫萝知道怎么安慰莫峰,可真不知道怎么安慰江晨,特别是她这几年刻意和别人保持距离,她现在很多社交能力都退步得厉害。

她苦思冥想,最后只想到烤鸭,于是她赶紧用面皮卷了一片烤鸭,伸手送到他嘴巴,别扭着说:“烤鸭挺好吃的……”

真是意外地笨拙,江晨忍不住被她呆憨的举动和表情逗乐了。

他张口嘴,把她喂的烤鸭吃下。

莫萝看他吃得开心,也觉得高兴。

她又包了一块烤鸭,问他:“还要吗?”

“要,不过你得像刚才那样喂我。”江晨开始跟她耍赖。

莫萝这次很顺他意,满口答应:“得勒,你请我吃好东西,给你当当粗使丫鬟也没多大事。”

不过这厮嘴上答应得顺溜,喂了江晨第二次后,糖醋小排和芥末鸭掌一起上来了,然后吃货本性彻底暴露,完全一心扑在吃的上了,她还哪记得当某人粗使丫鬟的事?

江晨倒也无所谓,他挺喜欢看她吃东西。五年前他就觉得用吃的逗她玩儿,应该就跟逗猫一样好玩。事实证明,就算用吃的喂她,也跟喂猫一样好玩。

他想,这么多年,莫萝就算惹了一身事与非,还能保持着纯粹的天性,大概跟她这些年的自我封闭有很大关系。一件事永远有两面,能够因为一顿吃就高兴满足的人已经很少在同龄人里遇见了。

“莫萝……”江晨不经意地叫了她。

她边吃着边应他:“嗯?”

江晨对她笑:“没事,就叫叫你。”

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他在心里把后半句说完。

在角落里,两个女人吃的基本没怎么碰,就在关注着靠窗的那一桌男女。

“嘉琪,我终于明白你当年为什么能为那男的千里走藏区了,颜值在线不说,这一身气场很有男人味。要放我的电影里,估计能圈不少粉,说不定还能火。”马粒对江晨没有特别反感,所以评价也是客观的。

罗嘉琪其实关注的由始至终都是他们俩,或者说莫萝,并没有特地观察江晨。不过马粒说的,她自然是不可置否的,只是不感兴趣罢了。

不过她得纠正马粒一件事。她说:“当年我喜欢的是一个清清朗朗的男孩,也是为那个男孩走的藏区,可从来都不是你现在看到的男人。”

这个男人眼里就只有一个莫萝,罗嘉琪心里不啻。

马粒有些咂舌,嘀咕:“这不都是一个人吗?”

罗嘉琪十分坚持:“是一个人,但不一样。我爱的是高中时候的他,现在我对他没感觉了。”

马粒有些懂了,她相信她对这男人真没感觉了,因为她由始至终恨的都是她的闺蜜。如同没有爱何来恨,没有恨就是因为不爱了。

“其实,既然你已经放下那男的,你以前闺蜜的事也可以尝试放下。”马粒劝她,罗嘉琪是固执,但是并不一根筋。

然而罗嘉琪并不接纳:“你不懂,马粒。都是因为她,害得我现在连怀念过去都不敢。我不能原谅她,也原谅不了。而且谁说我不爱了,那个清朗帅气的男孩我一直深爱着。”

马粒不再说话了。她知道多说无益,自己既不是生理医师,她纠结了五年的人和事又怎么可能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劝解得了得的。

何况,闺蜜不是恋人,但像极了恋人。她扪心自问,如果被闺蜜背叛的是自己,这坎过不去,多少年都没过不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我和你一起当恶人 莫萝在椰汁汤丸上的时候,已经十分饱了。然而椰汁香太浓郁,她的馋虫还是被勾动了。

“要是能只吃半个就好。”莫萝呢喃。

江晨不以为然:“那你就吃半个吧。”

莫萝又不太愿意了:“不行。太不有负罪感了,这么浪费食物,特别是美食。”

“又不是美人……”江晨忍不住腹诽。

莫萝当即叱他:“你们男人就只知道替美人可惜对吧?”

男人天性,没办法呀!江晨心里默默犯嘀咕。然而见她明明想吃,却一直没动嘴,他终究是心软了,“你就吃半个,我替你吃完一碗,行了吧?”

莫萝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当即发亮:“真的?你还吃得下?”

江晨不啻:“你肚皮小,别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不能吃。就算刚刚的我全吃了,也能把汤丸吃得一个不剩。”

于是莫萝真只吃了半个汤圆解馋,其他的都交给江晨解决。

“不浪费食物这是好事,不过你跟人分着吃一样东西挺不卫生的,这事以后你少跟别人干啊。”吃着吃着,江晨蹦出这话来,因为他想起了五年前他看着她跟大林分蛋糕吃的事了。

“放心,这事我以前就跟莫峰干过呀,现在多一个你。”莫萝说。

江晨意外又不解,“你不是和那个大林也分过蛋糕吗?”

莫萝觉得自己被误解了,赶紧解释:“那是我吃之前就用干净叉子分好的,虽然是同一碟子,不好过没碰到对方的口水。”。

一听,江晨好像释怀了。莫峰跟她情况特殊,他姑且能忍了,但对其他男人,他可没这么心大。

吃完饭,结了账,两人也没立刻去停车场,而是在附近走着散步消食。

“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星期四试镜,星期六晚上谢子东订婚礼,星期天得和我经纪人一起去拉赞助,这些干完了我就能滚了。”

“这样啊,我星期六和星期天轮休,怎么正好都被你的事给占了?”江晨有些埋怨了。

莫萝笑:“没事儿,以后你休息前一天告诉我,我就坐飞机过来找你。”

“你愿意?”江晨有些惊喜。

莫萝却觉得理所当然:“为什么不愿意,军官应该是不能随便离开驻地的,而我在上海也是闲着,飞机票你负责报销就最好。”

“你人来就好!路费住宿费伙食费都我出。”江晨笑得又像一个分到糖的小孩了。

莫萝真爱看这么高兴地笑着的江晨。心里暖暖的,有人会仅仅为自己来找他就感到幸福快乐。

她想,明明就他被自己需要的那个,自己害怕继续孤独,所以就赖上他的陪伴,可是和他相处时,自己也能觉得自己也是被他需要。这样的感觉真好,真的不会觉得孤独空虚了。

“江晨……”她低声叫他,声音温吞绵软。

江晨喜欢她这样喊自己名字,即使初中不待见她,他也清楚自己爱听她说活的,温温吞吞,软软绵绵的调调,听着就想到江南雨季的烟雨。

“嗯……”江晨应她。

然后两人竟也都安静地走着,没有下文。

一声叫唤,一声应答。有时候就只是叫叫,旁边的人懂的,就知道应应就好。

“我今天遇到严欧了。”走了很久,莫萝突然开口。

严欧……江晨听到这名字,就想到了罗嘉琪。

莫萝继续说:“我们五年没见了,今天在‘玉山脚下’见到他,才知道原来她是我经纪人拉拉男朋友,我还以为他会和罗嘉琪在一起的。江晨,严欧很喜欢罗嘉琪的,他现在还因为罗嘉琪怨恨我,可是他却跟拉拉在一起。江晨,我怕拉拉会因为他受到伤害。”

“你很喜欢这个拉拉吗?”江晨关注的是这个。

莫萝点头,“这些年,我遇到两个贵人,一个是教会我跑酷的凌波,一个是从工作管到我生活的拉拉,我很感激他们,不想他们受到伤害,特别是因我而起的伤害。”

说到最后,她是自责的。

江晨拦住莫萝的腰肢停下来,然后把她带入自己怀里,轻轻搂着她。

她听着他的心跳声,听着他说话。

他跟她说:“莫萝你要明白,舍得付出感情那就要懂得接受伤害。他们受了伤,就算和你有关,也不是你的责任。”

江晨认为,莫峰把莫萝保护得太过了,她还不太了解,很多伤害是不可避免的。就算你因为她,也会因为别人,他们该受的伤,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可是罗嘉琪受的伤害,我是赖不掉的。”莫萝想,这就是她的原罪。

“那就铁了心当一次耍赖的恶人,不怕,我和你一起当着这个恶人。”他想,人的能力一向是有限的,自己履行好军人的职责和负责好女流氓的人生已经是极限了。其它人的,自己没法像佛祖一样慈悲为怀。

真是自私狂妄的男人。莫萝心里啐他,但她心里也颇无耻地甜蜜着,真的很甜,像泡在蜜罐里一样甜。

此时在远处,两个女人在榕树下的阴影里站着,眺望着相拥而立的人。

“很明显了嘛,他们现在就是一热恋状态。”马粒说地确定。

而罗嘉琪也这样认为,她颇是诡异地笑了:“莫萝你可真让我刷新了节操底线,不知道你面对莫峰时候是不是也能这样和江晨恩爱。”

“莫峰?”马粒好奇。

罗嘉琪没有特地给她答疑解惑,只是牛头不对马嘴的说:“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什么能让她生不如死,那莫峰就是。”

马粒忽然觉得,罗嘉琪整个人的气息变得诡谲,甚至恐怖。

“嘉琪,你没必要为这样的人走火入魔。人生遇几个人渣很正常,难道你还有跟她死磕吗?我们还是算了,坐等天收她就成。”

“天收?”罗嘉琪笑:“她已经被老天收拾过了。如果她能和江晨老死不相往来,我真能随她去了,然而她非要挑战我的底线,我只能自己讨回我自己的公道。”

当年莫萝医馆的医疗纠纷闹得沸沸腾腾,罗嘉琪一个记者当然关注到这件事,而且当年她实习的那个社会组也做过报道。

看见这样的罗嘉琪,她很担心,“实话说,你这样子有点过激了,我觉得你需要冷静点。在朋友道义上,她是对不起你,可是说到底,这男欢女爱的事,谁都占点理的。”她顿了顿,继续说:“我这样说可能你会不高兴,可是我还是得说,那男的喜欢她,她醉酒伤心和男的上床了,这是人家的自由,你管不着的。现在他俩在一起,就算你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你照样管不着。”

罗嘉琪果真不高兴,而且还很烦躁。

“马粒,我们今天就在这散了吧。”话毕,罗嘉琪负着气转身就走。

马粒站原地,她看看罗嘉琪背影,再看看远处那对已经往回走的男女。

她到底护短,叱了声“狗男女”就才有些解气地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工藤新一 莫萝这几天是在白天自个儿在北京到处晃荡,晚上跟江晨约会中度过的。

她有种白天度假和晚上过生活的美妙感。比较让她闹心的是,江晨晚上非要和她睡一床,弄得每次早上见着江淼,莫萝就得闹个大红脸,弄得她十分尴尬,可恨的是,罪魁祸首倒是十分悠然自得。

今天下午是她试镜的日子。拉拉也特意过来陪她一块试镜。

其实莫萝这一客串没台词,就是几个用来做回忆的镜头。

所以试镜的时候,她被要求做一个典型的跑酷动作,然后几个评审就在镜头里看上镜效果。

莫萝是做跑酷直播的,面对镜头跑酷真的家常便饭。不出所料,几个评审是挺满意的,就是那位制片人看她的眼神特别冷,感觉对她有意见,这和她们初次见面的不咸不淡有明显差别。

试完镜后,拉拉要莫萝陪她去“玉山脚下”喝咖啡。

莫萝自然知道拉拉醉翁之意不在咖啡。

两人到了咖啡馆,挑了二楼靠窗的位置。

待咖啡都上来后,拉拉终于开始问了:“大大,你和零零七高中时是好朋友吗?”

莫萝:“嗯。不止我们两个,高中时我们是一群朋友玩的。你之前见过的咖啡店老板,还有我的律师朋友都是这群朋友里的。另外,还有两个你没见过。”

拉拉:“大大,你和零零七真的只是好朋友吗?那天他见你之后就开始闷闷不乐。“

莫萝不想骗拉拉,而且还想借机让拉拉自己醒悟,在这场失衡的恋爱里她就是炮灰的命,于是坦白:“我和严欧是有矛盾,那是因为我伤害了他很喜欢的一个女孩。五年前,他是和那个女孩一起跟我们断了联系的。后来他跟那女孩怎样了,我不知道。可是,那天你也应该感觉出来,他对我有敌意,这说明什么,你还要我说出来吗?“

拉拉脸色已经发白了。她真感激莫萝能给她留有余地,如果直接开膛剖肚,对于她来说真相真是太过血淋淋了。

“大大,那女人是不是会去星期六晚上那个订婚礼?“她问。

当年是女孩,现在已经是女人了。

莫萝:“我不确定,可是有可能。“

拉拉心里有了些打算,她继续问:“那女人是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莫萝没斟酌多久就回答:“长得漂亮,腿长腰细,性格也不错,就是执着了点。“边说着,她边回忆,笑着脱口了一句:“我高中帮她递了不少情信,不过她一封也没有拆开看过。“

拉拉神色有些黯然,“那肯定是一个轻而易举就能让男人动心的女人。”

莫萝不可置否,心里不禁酸溜溜地犯起嘀咕:是呀,当初就算是江晨也为她动过心。

后来,拉拉没有再说话。

莫萝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叫她趁早抽身,离开严欧?她想想都觉得自己的话有多苍白,别人的爱情,外人真不容置喙。

临近七点的时候,江晨来到了“玉山脚下”咖啡馆接莫萝。

江晨和拉拉是初次见面,莫萝跟拉拉介绍他:“我朋友,江晨。”

朋友?江晨挑眉,不过也没吭声抗议,没办法,当初就说好要当不见光的地下情人的。只是没想到,“朋友”这身份的违和感来得这么快。

拉拉情绪低落,没什么精神打量江晨,只是出于礼貌地跟江晨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叶米拉,大家都叫我拉拉。”

江晨和她轻握了握手,笑得甚是友善,轻声说:“你好,我听莫萝提过你。她说你说一个很好的工作伙伴和朋友。”

拉拉没想到自己在自家大大心里是这么好的,低落的情绪总于高涨了点,精神也跟着好了点。

她这才发现,自己面前的男人真是帅到没朋友了,当即情绪更高涨了些。

是的,拉拉是一个颜控重度患者。

“拉拉,要不要我们送你回酒店?”莫萝问她。

拉拉当然不拒绝,搭帅哥顺风车可是她人生一大乐事。

莫萝一向坐江晨的车都是坐副驾驶位的,而且她这几天都坐江晨的车,她都坐熟了。

上了车,江晨开他的车,莫萝自己找插头给自己手机充电的充电,点歌的点歌,找零食吃的找零食。

“等下就吃饭了,还吃什么干脆面?”江晨望着前方,目不斜视地埋汰她。

莫萝边吃着,边驳他:“吃零食和吃饭是两个肚子,没听过吗?”

“是不是两个肚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肉最终都是长同一个人身上的。”江晨故意说得不咸不淡。

真是话不需要多,有用就行。对于一个曾经胖过的姑娘来说,这话真是命中红心。

于是吃着干脆面的人,悻悻地放下了嘴边的干脆面。

江晨心里偷着乐:看你说我是“朋友”说得这么顺溜?

在后座的拉拉本来是以专业颜控的视角欣赏着帅哥的,后来慢慢换成了玄乎又玄的一脸。她心中已写满一万个惊叹号——天呀噜,真是自家大大吗?她原来也会和人这么亲近,而且还是个男人!明明说好的,只是朋友,骗我玩吗?

只是拉拉纷飞的狐疑,再离酒店越来越近的时候慢慢淡退,取而代之是渐浓的失意。

车子在酒店外的路边停好了,但是拉拉挺不想下车的。

下了车,她就得回到自己爱情难题中。

“要不我们一起吃晚饭?”莫萝问她。

拉拉有点心动,不过与此同时她收到了一条微信:晚上一起吃饭?

这是严欧发来的。

“不用了,我约了人。”她说,没有犹豫,接着就下了车。

莫萝有心无力似的叹了口气后,和江晨说:“我想喝酒。”

“嗯,吃完饭带你去。”江晨一口答应。

他们吃完饭,去的酒吧是莫萝去过两次的。

莫萝进了酒吧,往吧台看时,正好看见一个转身就走的背影,似乎走得有些匆忙。

这人体型,走路的姿态,还有身上的气息,怎么这么像莫峰?

莫萝盯着背影看了许久,也狐疑了许久。她是边狐疑不定地盯着背影看,边心不在焉地坐下的。

“莫小姐,要不试试我今天新调的酒?”阿倩来招呼她,引开莫萝注意力的同时和望了一眼江晨,给了他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

“好,那就试试。“莫萝说,这时那个背影已经转进拐角了。

她在心里否定着自己的怀疑:怎么可能是莫峰,他回来了,肯定会告诉自己的。

阿倩把调好的酒推到莫萝面前,和她说:“我给它取名'工藤新一',你觉得怎样?“

这酒被浅口鸡尾酒杯盛着,酒液色彩分了两层,远看便是海天一线,在杯沿上插着一片带着外皮的梨片。

“你还喜欢看名侦探柯南?“莫萝有些意外。

阿倩冁然一笑,“小时候也没看过几集,大了就想着给自己补补童年,反而时不时拿来解闷。不过视角到底和小屁孩不同了,看着有另一番风味。“

莫萝被阿倩的话彻底转移注意力了,她饶有兴致地问:“那你为什么叫这杯酒'工藤新一',我看不出哪儿像呀。“

这时,江晨插了句话:“我去一下洗手间。“

莫萝不疑有他,“嗯”了一声,就继续等着阿倩给自己答疑解惑。

“因为……就跟柯南变不回新一,回不到小兰心上人位置上一样,有些牵挂就只能漂在海里,挂在天上,中间隔着分离,怎么也靠近不了。“话间,阿倩眼角余光瞟了眼江晨正拐入转角的背影。

江晨打开酒吧后门,见莫峰靠着生了锈的楼梯扶手,指尖叼着烟,带着明显的倦意,正等他。

“要吗?“莫峰掏出自己烟盒,递给他。

江晨接过,叼着烟,掏出自己的火机点火。

这烟江晨在美国抽过,是骆驼。它绝对能把烟民的嘴养刁,所以江晨不常抽,毕竟在部队,特别是执行任务时,有根烟就不错,还能要求它是骆驼吗?

莫萝来北京,她在朋友圈里已经发了很多照片,江晨知道莫峰是知道的,所以就没和他交代,直接就问重点的:“查得怎样了?“

莫峰没立刻回话,而是吸了口烟,吐出缭绕的白雾,看着它不知在考虑着什么不好的事。

江晨也不急,吸了口烟,然后吐一圈白雾,等着人开口。

莫约吐纳三口烟后,莫峰说话了:“昨晚我见了一个叫雷洋的华侨,钱是他打给牵头的记者的。牵头的记者再分给其他几个只要参与这件事的记者。“

江晨:“这个雷洋和莫萝家有过节吗?“

莫峰摇头,说:“他要有过节,就只跟我有。不过那时他并不知道莫萝家和我认识。“

他的语气莫名地怪异。

江晨皱眉,猜测:“他也是受人指使的?“

莫峰转头看江晨,似是在说一件荒谬至极的事:“是呀,指使他的人叫莫林。“

姓莫?江晨有很不好的猜测。然而不用他多猜,莫峰给他答疑解惑了:“他是我爸。“

然后莫峰勾起嘴角,笑得相当讥讽,“江晨,三年前我爸还让一个叫雷洋的给我留了个口信,叫我'别回来'。三年后,我回来了,找到了雷洋,听到了他的口信,而他却人间蒸发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男人该懂得怜香惜玉 江晨回到位置上的时候,莫萝还和阿倩聊着。

这是阿倩从业以来,跟女顾客闲聊时间最长的一次。她见江晨回来了,便马上借机遁走。

莫萝见江晨神色好似有些凝重,虽然不解,不过就爱埋汰他:“便秘了?“

江晨出奇地没怼回去,而是跟她说:“我得回趟家,走吧。“

莫萝以为江晨会先送自己到江淼的公寓再自个儿回家的,谁知他这么着急,也把她带回家了。

“江晨,要不我在车里等你?“她嗫嚅着,有些怂了。

车已经进了车库,熄了火。

“你怕?“江晨用激将法。

莫萝立马进套,逞强下了车,跟他进了江家老宅。她是第一次到四合院的家,感觉很新奇,而且这宅子外面虽然古朴,但里面是一面面落地窗配上水榭平台,倒是不缺现代感,庭院中央的高台流水也使得整个宅子有着流动的意境。

江晨没把莫萝带进正房,而是绕过流水高台,直接带到了自己的东厢房。

“这我房间,没人会进来,你自己在这待着,无聊的话可以看看电视或者打开我电脑玩,密码是JX003。”

江晨说完就出去,神色还是凝重的。

莫萝猜可能是他家有什么事,也没多问。江晨带上门后,她就开始兴致盎然地打量这房间。

房间很大,两块落地玻璃把空间按二二六的比例分成了三份,一方二分地是的浴室,在床头后面;另一方二分地是书房,在床的左边,书房里简单放置着黑色书架和电脑桌。最大的六分地里,有一张大床,床褥是灰白配的;床右边一米处是一靠墙的大衣橱,长度正好到床前方莫约两米的镂空黑色摆柜处。摆柜格子间上几乎放满奖杯和裱在相框里的奖章,大多写着一等功,还有一些是二等功和三等功。摆柜前方就被布置成一个小客厅,一套灰色沙发后面是一片照片墙,嵌着大大小小的相框,沙发前面是一张矮矮的黑色圆桌,正对的墙面嵌着一台薄薄的巨幕电视。

果然是富家子弟!莫萝感概。

她注意力最终集中在照片墙上。莫萝一张张顺着看过去,有一张是他小时候的样子,穿着小西装礼服,老秀气了,她甚至觉得他小时候长得比莫峰还秀气。不过通过之后他越来越大的照片,就可以看出他的眉眼越长越硬朗,不过跟和他同框的战友比起来,他还是多出了一点江南男子的清隽。

夏天到了,江晨这几天穿的都是白T恤配军裤。他这一身典型的军人衣着在照片里出现得最多,由此可得,这厮自从高中毕业似乎大部分时间都放在部队里。

莫萝忽然之间有些好奇,江晨怎么能这么一心一意地当个军人?他学习成绩一直都是优异的,对他来说好的出路很多,怎么会选最苦最累最不自由的职业呢?关键是,莫萝并不觉得他会有心怀大爱,立志保家卫国的思想觉悟,他这人蔫儿坏的,不祸害人就是他的最高觉悟了。

……

这个时间点江老爷子应该准备睡下了。

江晨进了正房,就上二楼。

正房二楼整一层都是江老爷子的卧室,平时除了江晨,其他人都是不敢随便上来,就算是老爷子的几个儿子也不敢越矩。

江晨敲了敲门,等了会儿。

里面的江老爷子知道是江晨,就起了床,披起外衣去给人开门。

看来老爷子已经睡下了,劳驾他睡下再起来,看来等一下讨价还价更艰难了点,江晨心里默默嘀咕。

老爷子一般谈事都是去书房,这次也不例外。

老爷子一坐下太师椅,就懒洋洋地问还站着的江晨:“你这个点儿,不在营地,跑回来又要招呼老头子干什么?”

江晨已经坐下来了,装着恭顺地给老爷子沏好了茶,再双手奉给他。

江老爷子觑了江晨一眼,不动声色地接过茶。

在老爷子喝着茶的时候,江晨开口了:“我有一个朋友的爸爸失踪了,人家都十万火急地找我求救了,您说我能不十万火急地来找我家神通广大的亲爷爷吗?”

“呵,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是吧?你小子最近老变着法子让我查这查那的。”江老爷子故作严肃地斥他。

江晨辩解:“哪有,不就上次让你查银行账号吗?”

“呵你真会装傻,要不是你,我会卖力不讨好地管那个被绑到叙利亚的姑娘的事?”江老爷子继续斥他。

江晨当即卖笑讨好:“老爷子,我知道您老为我这个不成器的不孝子孙操碎了心,您放心,以后我一定顺您的意,你叫我往东,绝不往西。”

江老爷子不啻:“信你?我保管得老人痴呆了!”

“好吧,那你开条件。”讨好的戏码不能太过,差不多就得了,江晨开始进入正题。

江老爷子也不做作了,开始跟孙子谈条件:“上次跟你见面的老沈家闺女对你印象不错,你这周六日不是轮休吗,去约人家看看电影,吃吃饭。”

江晨又得头疼了,他苦着脸埋怨:“老爷子你能不能考虑考虑你孙子满不满意呀?”

江老爷子好笑:“你都没有这心,还有满不满意的说法?”

江晨赌气不说话了。

江老爷子毫不心软,继续埋汰孙子:“好,你说不满意是吧,那你自己找一个满意的回来,只要你找着,带到老头子面前,我就不逼你,你叫我查什么就查什么,找什么人就找什么人。”

“老爷子这话可是你说的,等我两分钟。”说完,江晨就起身,出了书房。

江晨回到东厢房时候,发现莫萝已经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蹲下身子看她,发现她脸颊泛红,猜是她今晚喝了酒,带着一些醉意睡着了。

他不怎么忍心叫醒她,正百转千回地纠结着,后面响起老爷子的声音:“行了,不用叫醒她。人家姑娘都睡了,男人该懂得怜香惜玉。”

江老爷子是带着好奇心跟过来的,当他看见自家崽子房里竟然藏着一个睡着的姑娘,是又惊又喜的,当即心情大好。

他走近了些,伸头瞧清了点短发姑娘的脸,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当年那个机灵活泼的小姑娘吗?

当即,他心情更好了些,其他姑娘可能是狗崽子带回来应付自己的,可是这个肯定不是。这狗崽子为了这姑娘可是违背了自己这两年不主动接任务的承诺。他自己的孙子他知道,平时是有些痞气,可是他答应了人的事,天打雷劈也是会做到的。

“你要我找什么人,回书房说,别吵着人家姑娘睡觉。”话毕,江老爷子就先行一步离开东厢房。

江晨没立即跟着出去。

他轻手轻脚地把莫萝抱起来,放到他的床上,给她盖好被子。静静地,他凝望了她睡颜几秒后,才肯舍得起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东厢房对着庭院的一面是落地窗,用来遮阳的是青烟色的百叶窗。

阳光好的时候,是会透一些光进屋里。

莫萝醒来的时候,就有一道道柔和的光投在墨色的地砖上。

她起身,虽然还是睡意惺忪,不过还是知道自己是身处江晨房间里的。她往自己旁边的位置看,还留着淡淡的印子。

当即她就有些上当受骗的不忿,低声嘀咕:“明明说好的当地下情人的,怎么他在自己家里,都不知道要避忌点,还敢两个人睡一床上?”

莫萝又想了会儿,越想越纳闷,索性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就给他打电话,管他是不是上班呢!

那边,江晨接到电话时,正在给队员做高空索降训练。

他站在三十二米高的楼顶边上,一边一脚把犯怂的李小山踹下去,一边接了电话,他说:“醒了啊,浴室洗手台上放着新的牙刷口杯和毛巾。”

李小山是第一次练这项目,有比较明显的恐惧心理,猝不及防被队长无情地踹下去,吓得杀猪一样尖叫着。

所以莫萝是被李小山的杀猪声给彻底喊醒的。

“谁在叫呀,扰民呢。”莫萝抱怨。

江晨这才往下瞧被他踹下去的人,人被吊在半空,脸是吓白了的。

然而他是不带点仁慈出门的,开口就嫌弃地骂吓白了一脸的老实人:“木头呀?按刚才的教学说明做呀,自己下不去,你就在这儿一直吊着,说不定几天后我还能收条腊肉回家给媳妇加菜。”

听着这话,其它队员都抿嘴偷笑,他们猜测自己队长肯定在报两周前李小山当众说他被媳妇揍的仇。

那边的莫萝猜他应该是在训自己的兵,觉得好玩,就跟他贫:“我不爱吃腊肉,鱼干倒是不介意。”

江晨坏笑着接她的话:“怎么?对号入座当我媳妇啦?昨天不是跟人说我是‘朋友’吗?”

莫萝有些窘,不过到底在江晨那儿,她脸皮够厚,转而就理直气壮抱怨:“昨天你怎么让我睡你床,而且你还跟我一起睡,你家人不都知道咱俩关系了吗?”

江晨不以为然,“知道又怎样,我家人又不会乱嚼舌根。”

“可是等下我出去碰见你家人会很尴尬的!”莫萝说出了心里话,她在这方面,面对江晨时可以毫不忌惮地耍流氓,可是要面对别人,脸皮是真的薄。

“噢,想不到你竟然会为这些小事儿害羞呀!”江晨装得惊讶极了似的,又在用激将法了。

这个时候,吊了有五分钟的李小山终于苦逼逼地按照教学说明成功把自己降到地面上。

这一成功下地,他倒是不害怕了,反而还觉得这索降挺好玩的。

“谁说的,我才不害羞!”莫萝嘴硬,然而早就红了一脸。

“那就起床去大厅吃点东西,要是遇到我家老爷子的话,就应付他几句,随便你怎么瞎掰,运气好没遇上,要走就走,不走就在我家等我晚上回去接你。”江晨嘱咐她。

莫萝红着脸听着,心里暖烘烘的。江晨看着是个傲娇的爷们,其实心思挺细,对女人也周到体贴。她想,要是哪个女人能真正当他的女朋友或者老婆,真是好福气了。而自己能有他陪自己一段,也是一场福气。

“江晨我发现你这人是招桃花体质,你记住啊,咱俩当情人期间你可不能像以前那样玩一夜情。”莫罗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他,她心理洁癖,可不能跟其他女人同时共用一男人。

江晨真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突然之间想到这事上的,敢情自己发觉喜欢她之前有过一夜情经历已经在她心里不可磨灭地记了一笔坏账了?

“我说你对自己的身材样貌性格没信心我能理解,可是你对一个军人的承诺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我就不能理解了。”虽然江晨很为这笔坏账忧心,不过还是习惯性地怼了回去。

莫萝咬牙:“你小学思想品德是体育老师教的?凡事要先从自身找原因,我对你产生怀疑,不该先反省你自己?”

江晨张口就怼回去:“诶,我小学思想品德谁教的不重要,关键是初中的思想品德是体育老师的儿子教的,正好你跟我同班,咋俩一个老师。”

莫萝:“……”

原来咱队长思想品德是体育老师的儿子教的,怪不得是部队里的万年刺头,三观异乎常人。十几名扎堆一起偷听的队员,似乎解开了一个未解之谜。

后来江晨和她再互怼了两句,才带着笑意挂了电话。

正好李小山拉着绳索爬上了楼顶,见队员们都在专心地侧耳倾听,而队长满脸可以称之为“腼腆”的笑容。

说实话,他们队长笑得阴恻恻的还能接受点,这没见过的腼腆,反而让一众人心中惊骇不已。

“队长,你没抽疯吧?”李小山问得真憨厚真实诚,也永远语出惊人。

……

莫萝洗漱好,走到大厅时,就看见了一头银花的江老爷子。

事实说明,她运气不太好。

“呵,姑娘起来啦,快来吃早饭。”江老爷子和气地招呼她。

其实江老爷子早就吃过早饭,他是专门守株待兔的。

莫萝坐下,一个阿姨就给她盛来了碗豆汁儿,桌上有碟油饼,艾窝窝,驴打滚儿给一碟。

莫萝跟给自己盛来豆汁儿的阿姨道了声谢,阿姨笑得很和善,看着她说:“不客气姑娘,不够就喊我加啊。”

莫萝感谢地连连点头。

阿姨笑吟吟地离开后,接着换江老爷子笑吟吟地看着她。

她直觉自己想挖个地洞往下钻。

“老爷爷,昨晚打扰了。”莫萝说得很不好意思。

“嘿,不打扰,你以后想什么时候来找狗崽子就什么时候来,我就怕你不来了。”江老爷子迫不及待地表明自己无限欢迎的态度。

这么热情?莫萝都觉得有些招架不来了。

她尴尬地干笑几声,然后低头喝豆汁儿,感叹自己果然对见家长这种事应付不过来。

“姑娘你叫莫萝是吧?”江老爷子依然笑吟吟,“要不老头子就叫你小萝?”

“好,好,好!”莫萝连声答应,她哪敢说一个“不”字呀?

莫萝顶着江老爷子笑意盈盈的目光,味同嚼蜡地终于把一顿早饭吃完了。

她正打算寻一个借口遁走,然而江老爷子却冷不丁地问出了一个问题:“小萝你会打麻将吗?”

打麻将?

“我会一点……”莫萝被问得突然,回答也下意识的。

江老爷子一听她这话就乐了,当即掏出手机拨了电话:“喂,你小子赶紧给我滚回家里打麻雀,再叫上你随便哪个侄子。”

他听对方的回答后,不容置喙地又说:“我管你现在干什么,一个小时内不带着另一个人来凑齐一桌麻雀,以后你就别回来见我了!”

虽然江老爷子口气很霸道,不过莫萝真心羡慕被他野蛮地叫回家的人,家有一老,是真的家有一宝的好福气。

这样的福气,莫萝知道自己是求也求不回来了,可惜她和世上所有的庸人一样,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清一色 江勋提溜着周明走进正房大厅时候,麻将桌已经开好。

他们发现围着麻将桌坐的,除了老爷子,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妹子时,两个人都很意外。

“外公,这姑娘何方神圣呀?“周明问。

两叔侄都挺好奇的,毕竟能上老爷子麻将桌的,除了亲人之外,都是他的老战友,一般人他可不搭理。

“她是江晨的——“说到这儿,江老爷子顿住了,因为他也搞不清楚现在狗崽子和这姑娘是什么关系,于是转而问莫萝:“小萝呀,你现在是我家崽子的女朋友吗?”

女朋友?

妥妥的一道惊雷呀。叔侄俩本来只是饶有兴致,刹那间目瞪口呆。

他们开始严苛地审视眼前的姑娘。短发,五官上乘,皮肤白净,身高大概一米六多一丢丢,看着是个干净顺眼,精气神都不错的姑娘。可是说实在的,要和平时往江晨身边黏糊的那些姿容气质出众的姑娘比得话,这还是有点差距的。

于是叔侄俩面面相觑,不太相信。

“江爷爷,我就是江晨一同学。”莫萝觉得说实话可能不太好,毕竟情人这词挺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

江老爷子当然不相信,故意戳穿她:“女孩子脸皮薄我老爷子是知道的,不过我们家男人都是敢做敢当的,昨天狗崽子和你都睡一宿了,还能只是同学吗?要是狗崽子敢不对你负责,看我老头子不打死他!”

这话一出,莫萝立刻闹了一个大红脸。

而边上的俩叔侄再次目瞪口呆。他们惊骇,不会吧,这姑娘是江晨往家里带的?怎么可能,他心思全家人都知道,怎么会往家里带姑娘呢?

“小叔,我赌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怎么可能?”周明小声跟江勋嘀咕。

江勋也深以为然,给了他一个“同意”的眼神。

然而尽管他们说的小声,莫萝耳聪目明,一个字不漏,一个眼神不落地全接收了。她当即不服,觉得我配不上你家优秀的狗崽子是吧?

“嗯,江爷爷说得很有道理,我姥爷也经常教育我,做人一定得有担当,现在江晨是我的人了,我肯定会对他负责的。“莫萝表面是跟江老爷子说的,可是眼睛明显就觑着边上的两叔侄。

江老爷子看出来了,边上俩叔侄也明显感觉到了姑娘的挑衅。

江老爷子真觉得这俩不肖子孙给自己下面,他上一句还信誓旦旦地给姑娘保证自己孙子是个会负责的人,而这两叔侄还敢摆出这质疑的态度,把人家姑娘给惹急了。

于是,江老爷子立刻斥他俩:“来了还不坐下搓麻将?杵边上像个娘们一样唧唧歪歪像啥样?“

江勋和周明当着外人面被江老爷子叱责,面子都有些挂不住,可是不敢当着老爷子的脸发作,只好悻悻地坐下,开始搓麻。

边搓麻将,江老爷子边给莫萝赔不是:“小萝,他们一个是江晨的小叔,一个是江晨的表哥,平时感情好,说话没个分寸,你别太在意啊。“

说着,江老爷子冷着眼给俩叔侄使眼色,让他们主动赔不是。

叔侄俩一方面震惊于江老爷子竟然会跟这么一个丫头片子低声下气,一方面不敢违逆江老爷子的意,各自都尴尬地开了口。

周明是生意场上的人,虽然尴尬,但是态度还是掌握得很好的,既有诚心也有自己的立场:“妹子别介呀,我们刚才不是针对你,只是我们家江晨情况特殊。不过还是我俩大老粗没个注意,失礼了,望妹子海涵啊。“

相比之下,年长周明一个辈分,但只跟艺术打交道的江勋道歉得就比较生硬了。他别扭着脸跟莫萝说:“小萝是吧,刚才对不住了。“

其实刚才莫萝就是有点不服气而已,没到生气的地步,也没想要人家这么郑重其事地给自己道歉,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实话说:“我就是有点不服气,没怪你们……刚才我就是暴脾气上来了,你们也别见怪啊。“

其实一桌子都是率性的人,说开了,气氛也就好了很多。

只是几圈麻将下来,三个爷们,终于发现自己是遇着麻将高手了,四局下来,一次碰碰胡,一次混一色,一次小四喜,第四局还是自摸十三幺。麻将桌上的常胜将军江老爷子最受挫,这几圈他连个“扛“都没沾着,他的牌还没做好,莫萝就和了,甚至还被她“扛“了一次。

江老爷子是一个不服输的,他没把输的赢回来就不肯下麻将桌。结果四个人午饭都只是草草吃了五分钟,接着就被老爷子吆喝着重新开局。

莫萝赢得亢奋,老爷子输得不甘心,一老一小打了七八小时照样不觉得累,就是可怜了两个陪打陪输的,打了六七个小时简直就是打了他们半条命。

所以江晨收了操回来,走进大厅时,看到的就是两个打了鸡血一样打着麻将的人以及两个半死不活地打着麻将的人。

被折磨得生无可恋的江勋和周明,一见江晨如同看见再生父母,连忙抛眼神求救。

江晨有些搞不清状况,他走到莫萝身后,看他的牌,呵,大四喜就差个北。他再看自家老爷子,摸一个牌,出一个牌好像都如临大敌一样。

他当即明白了:老爷子是碰上麻将桌上的骨灰级雀圣,不肯服输了。

莫萝麻将打得溜,江晨是初中时候就知道的。有一次班里的同学聚会,班里几个总针对她的女同学合起伙来想整她,说打麻将三缺一,就叫她顶上,她们本来盘算着三个人串通一气坑她的钱,结果她以一敌三,愣是把三个人的钱全赢了。末了,她们钱不够,还得当着班上同学的脸给她打欠条。

江勋出了“北”,莫萝正要胡,肩膀却被江晨猝不及防地搭上。

她抬头看,这才发现江晨站在她身后,给自己使着眼色。

莫萝莫约琢磨到江晨的意思,后知后觉自己今天真把老人给虐了,于是深感遗憾地就放弃了胡牌。

她瞧瞧桌上的牌,再看看自己的,大概猜得出老人在做什么牌,等什么牌。轮到她的时候,她拆了自己的对子,出了一饼。

果然,江老爷子当即乐开了花,高呼:“胡了,清一色!”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你肯定是冒牌的 老天保佑,老爷子终于赢回了一把。

周明趁着老爷子高兴,立马建议:“外公,都到晚饭点儿了,我们也打了六小时了,今天就收了吧。”

“嗯,好!”

江老爷子一口答应,意外地好说话。

这让江勋和周明都有种不真实感,怕自己是幻听。

不过当看见老爷子终于肯离开麻将桌,他们很庆幸,老爷子总算肯放了他们着他们这剩下的半条命了。

其实江老爷子也是想赢了就立刻收桌的。因为他怕,接着打,自己接着输,真是一张老脸丢到姥姥家了。

“崽子呀,你和小萝要留家里吃,还是你俩自己出去下馆子呀?”江老爷子问,这时他就在大厅落地窗伸伸胳膊,伸伸懒腰,扭扭脖子。

而趁着江老爷子背着自己的时候,莫萝乐滋滋地打开自己位置上的抽屉,一抽屉花花绿绿的人民币真是太讨人欢心了。

而边上输得钱包都要穿了的叔侄俩,想杀她的心都有。

“我们出去吃。”江晨边带着明显的笑意看着欢欢喜喜往自己钱包里塞钱的莫萝,边不解思索地回话。他觉得本来自己和女流氓独处的时间就不多,才不乐意分给你们。

江老爷子没看着身后一幕,继续很好说话,“行,你们自己喜欢。”

出去吃,莫萝当然求之不得,今天赢了有五千多块,还可以在江晨面前摆摆阔。不过出去之前,她得先上洗手间,坐了几小时,之前精神亢奋没觉得,现在心情平复下来了,就觉得生理需求挺急迫了的。

她小声问了江晨洗手间的位置,就急匆匆地往洗手间走了。

江勋和周明觑着莫萝走远,就开始跟他八卦。

“喂,这姑娘真是你昨晚带回家里来的?”周明问。

江晨“嗯”了一声,承认。

当事人都承认了,周明和江勋终于接受了这不可思议的事实,不过还是有些见了鬼似的感觉。

江勋问江晨:“你这次是认真的?”

江晨皱眉,驳他:“什么叫这次?这是第一次好不好?我有带过其他女人回家吗?”

没想到江晨关注的是这鸡毛蒜皮的口误,江勋一时咋舌。

“晨子,小叔说这话也能理解,以前你和那些莺莺燕燕都是只谈性不谈情,冷不丁你带回来一个姑娘,我们一时肯定接受不来。”周明真觉得自己说得挺在理。

江晨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又想起今早的问题。他问面前俩男人:“你们说,女人都很介意自己男人以前玩一夜情吗?”

这一问,乍一听,周明和江勋反应不过来,等他们都消化了江晨的问题,就都有点幸灾乐祸。

周明根据自己经验,笑着回他:“是不是所有女人都这样我不敢说,不过我其中几任女朋友分手时,都有提到这个,以此作为她们怀疑我有第三者的依据。”

然后江晨看向江勋,江勋这方面经验基本是零,**他多,可是正儿八经的女朋友就只有一个初恋,那时候他还是雏,没有这个困扰。

“要不你去问问江淼?”江勋建议。

……

江勋和周明瞅着莫萝走着回来,就不敢再跟江晨八卦了。

这一天麻将打下来,江勋和周明对她都有些心理阴影了,特别是江老爷子在场的情况下。江老爷子心里对这还姑娘有什么期待,他们大概估摸得出来,现在她算是老爷子跟江晨在娶媳妇问题的争执上的突破点。

江晨见莫萝回来就带她走了,弄得莫萝跟江老爷子和那陪打陪输叔侄俩的告别都显得有些匆忙。

江老爷子远望着一男一女走远的背影,笑着脸上褶子都似在欢呼。

“啧啧啧,这姑娘跟跟狗崽子真登对!我的孙媳妇就是她了。”江老爷子表情声音都很雀跃。

江勋和周明看看走远的两人,再看看彼此。

“你怎么看?”江勋问周明。

周明弯着食指关节,磨蹭着下巴,思考了好一会才开口:“我觉得有戏。刚才晨子看那姑娘的眼神可是装不出来的,只是他会不会为了这姑娘打破自己的桎梏,就不好说了。”

江勋也同意,他转头瞧老头子,轻声呢喃:“希望老爷子可以得偿所愿,真能盼个孙媳妇回来。”

……

莫萝提出要请江晨吃大餐的时候,江晨说他想吃她做的菜。

莫萝心情好,也很乐意给他煮饭做菜,于是两人先去了江淼家楼下的超市。

莫萝挑好做三鲜汤的食材后,在一堆蔬菜面前,有了选择困难症。

“江晨,你要吃番茄呢还是油菜花,或者春笋?”莫萝问旁边的人。

江晨考虑了几秒,回答:“春笋吧。”

莫萝很满意江晨的回答,她当即拿起春笋就走。

江晨推着车,跟在她身边。

在鲜肉冰柜前,莫萝又问他:“江晨你要吃猪肉,牛肉,鸡肉还是鸭肉?”

江晨哪个都不选,说:“我想吃鱼。”

莫萝依然很满意江晨的回答,于是走到鲜鱼区那边。

看着游来游去的鱼儿,莫萝问:“江晨你要吃白鲢,鳊鱼,还是汪刺鱼?”

这些鱼都是当季容易捕捞上来的鱼。

“汪刺鱼清蒸就挺鲜。”江晨回答。

于是莫萝要了一条不大不小的汪刺鱼。

“江晨人家问你,你不说‘随便’真是好习惯,这样买东西也买得快。”莫萝忍不住夸奖他。

江晨一向知道自己要什么,没有选择困难症,自然不知道做不出选择时的纠结心情,所以他也没把莫萝的真心夸奖当回事,以为她只是随口跟自己卖卖乖。

食材是买好了,不过莫萝还在超市里溜达,江晨也由着她,推着车跟在她身边。

她看琳琅满目的商品,而他在看她。

不过莫萝也是有分寸的,没溜达多久就去结账了。

莫萝是一个心情好就安分不下来的主,江晨在排队结账时,她也没个定神,眼睛到处飘,看看路过孩子,再瞅瞅隔壁收银台上正在要结账的东西……

而江晨虽然在规规矩矩地排队,但总有一个心思浮上来就被他硬生生的压下去,然后再浮上来,再被他强制压下去……

排了三分钟后,轮到他了。

收银员把篮子里的商品拿出来一件件扫描,很快就只剩最后一袋春笋了。这时,江晨手一伸,到底还是把收银台架子上的一个银色盒子快速拿了下来,给收银员一起结账。

他心里给自己找借口,以防万一,总是好的。

收银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大概是兼职的,他接过江晨递给他的银色盒子时,脸竟然红了。

江晨笑得痞气,跟小少年说:“赶紧的,别让女的看见我买这个。“

除了莫萝,江晨才不在意其他女的有没有看见,而这个时候她已经走到前面首饰店里溜达了。这样说,纯属忍不住逗小少年,觉得这个小少年未免纯情了点儿,自己像他这般大的时候,已经跟着自家放浪的男人去酒吧撩妹了。

小少年手脚果然快了点儿,很快给江晨结了账。

江晨好笑,从购物袋里捡起银色盒子,放进自己军裤大口袋里时,带着十足的痞气和笑意再望了小少年一眼。小少年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别过了头。

江晨走到首饰店时,莫萝也走了出来。

“你刚才干嘛调戏人家小男孩?“莫萝问他,刚才她望玻璃橱窗看时,正好看见江晨对着一个羞赧的小男孩坏笑。

江晨似是有些遗憾地回答:“就是觉得我跟他一样大的时候,怎么就没能像他一样青涩稚嫩呢?“

他想,如果自己也能像小少年一样安分守己,大概就不会年纪轻轻就学会跟不认识的女人上床了,这样也不会在女流氓心里留下一笔坏帐。

“哈,哈哈,哈哈哈!“一听,莫萝就笑出了声,眼泪都被笑了出来。

江晨不乐意了,问:“有这么好笑吗?“

莫萝艰难地收敛了笑声,抬手擦擦眼角的小泪花,理所当然说:“江晨,如果你能像刚才那少年一样害羞,那你肯定是冒牌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蔫儿坏? 江淼昨天就跟他们交代过,今天她值班,不回家。

所以,莫萝只需要做两个人的饭菜。

汪刺鱼是做清蒸的,春笋和萝卜干一起爆炒,然后就是一锅滚开后再滚一分钟的三鲜汤。这些都是快手菜,莫萝饭煮好的时候,菜也全摆桌上了。

江晨是吃得很开胃的。吃了几天馆子,他已经有些腻,现在这一桌清淡的小菜正好给他调节一下。

吃着吃着,江晨说:“明后两天我轮休,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莫萝想了会儿,回他:“我是挺想去妙峰山的,可是明晚是谢子东的订婚礼,后天下午还得见赞助商,时间上不对。“

“谢子东的订婚礼几点开席?“江晨问。

莫萝:“好像晚上七点吧。“

“没事,明天早点出发,赶得回来。“江晨说。

莫萝还是有些担忧,“确定吗?我不想迟到谢子东的婚礼。“

江晨给她承诺:“必须的。“

既然江晨这么确定,莫罗不怀疑了。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开始变得亮晶晶的,明显已经期待着明天踏春之行。

江晨很喜欢莫萝这样子,简单的事就能让她开心和期待,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子像琉璃那样生动明亮,看着就能让人跟着期待起来。

他想,其实女流氓的欲望真的很小,小得一碗香糯的椰汁汤圆,一小半天的郊外踏春就能让她满足快乐。

他没跟莫萝在一起之前,最顾虑的是,就算自己陪在她身边,她依然自闭悲痛。现在他意想不到的是,原来让她开心快乐,是这么简单容易的事,而她开心,自己其实是会更开心的。

莫萝是典型喜欢做菜煮饭,讨厌洗碗刷碟的主。饭后,她就滚到沙发哪儿看电视,收拾桌子,洗碗刷碟的事顺其自然地就落到江晨身上。

好在江晨既不娇气,大男人主义也不放在家务事上。

于是画面拉远点就是,女人舒坦地窝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时不时发出软绵的笑声。而男人在耐心地洗碗刷碟擦灶台,听到女人的笑声之后,会偏偏头看她一眼。

偏头看她笑得开怀的时候,男人想,如果能一直跟她这样生活下去,自己这辈子大概就圆满了吧。

江晨把自己的家务事干完后,就跟她一起窝在了沙发上,不过他对专注于搞笑的综艺节目不感冒,自己便拿起手机玩。

他一开屏,既有微信消息提示,一点开就是他家年轻一辈的家庭群,群上早就已经炸开了锅,起因是周明发一张他今晚偷拍的照片,那是他和莫萝一起的背影照。

群上七个人,四个人没亲眼见过莫萝的,都统一立场,坚决不相信江晨带了姑娘回江家老宅。

周明以一敌四,展开了一个半多小时论战。

结果明明说大实话的周明,愣是被一群人说成弄虚作假,终于气急败坏了。他在群上直接就喊:“晨子你给我滚出来,还我公道!“

呵,江晨才不管他呢,谁叫他大嘴巴。

于是他果断屏蔽了群消息,乐得清静。

莫萝见江晨得意地坏笑着,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又干了什么蔫儿坏的事呢?“

蔫儿坏?

江晨挑眉,靠近了她一些,然后问:“在你心里,我就是蔫儿坏的?“

他语气玩味,还揉进了些暧昧气息。

莫萝七分注意力都放在综艺节目上,顺口就回了他:“是呀,蔫儿坏骂的就是你。“

“呵,是吗?那我不能被白骂了。“这时候,江晨语气里暧昧已经十分露骨了,眼睛里也已经开始有了邪火。

莫萝发觉不对劲时,有些晚了。

猝不及防,莫萝上身被他一把往侧边推倒,下一秒她屈起的脚就被他往后拉直,同时身体也被带正,然后他立马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她手脚也被他禁锢住。她想骂他,可是他却瞄准了时机,毫不含糊地吻住了她的唇,一开始就攻城掠地。

这是他们之间第二个正儿八经的吻。

莫萝明显发现,这跟江晨第一次给她的吻不同。第一次他是循循渐进,慢慢带着她深入缠绵之境的。而现在,他的吻很有侵略性,时不时还会故意吸走她嘴里的空气,发觉她快撑不住的时候,就开始野蛮地渡气给她。

莫萝没经验,不会技巧,只能手脚并用地挣扎和被动地承受。

她快要被折磨晕头转向的时候,江晨终于停住了。

“求我,我就放了你。“江晨眼里带着很深的笑意和愉悦,这样折磨她,他早就心痒痒了。

莫萝扭动着被他禁锢住的手脚,然而即使她用尽全力挣扎,还是纹丝不动,力量差距实在太悬殊了。

她咬牙切齿:“你混蛋,放开我!“

如他所料,她只会跟他倔,不会服软。

于是他心安理得似的,又吻了下去。

这次莫萝学乖了,抵死紧闭牙关,决心不能让江晨有机可乘。

江晨试了几次,自己舌头还是撬不开她倔强的牙齿。于是他就把莫萝两只手拉直,往头顶上方靠拢,然后他用一只手就可以把莫萝两只手腕给禁锢住。

莫萝看着他腾出来的一只手,心里莫名就慌了慌。

他笑得坏极了,对她说:“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不求我,要不松开牙齿。“

莫萝是有过纠结的,看着他腾出来的手,她就心慌。可是她到底脾气倔,气性大,服不了软,特别是面对江晨的时候。

从最初开始,他和她就是谁都不让谁的。

她不服软,江晨就用腾出来的手去捏她鼻子,就等她憋不住了,张口呼吸。

就算莫萝再倔,本能反应她是控制不了的。

僵持一分多钟后,莫萝憋不住了,张开了口吸气。

江晨等的就是这个,他放开她鼻子的同时,立马吻了下去,舌头一下子就探进她的口腔,又开始新一轮的攻城掠地。

莫约吻了二十多分钟,他才肯停下来。

其实这个时候,不管是他,还是她,都能感觉到彼此的身体反应,他们的肌肤都似是滚烫的,电流已经开始窜体。

他已经五年没碰过女人,而她也仅有五年前的那一晚春事,他们身体现在都非常敏感。

“莫萝,可以吗?“江晨的嗓音已经变得低哑,他眼里得邪火已经烧成欲火。

莫萝知道江晨问什么。

成年人之间就有这个好处,面对这些本能欲望,不用多说,就能心领神会,坦然处之。羞涩虽然还是有点,但可以被轻而易举的带过,甚至可以被用来调情。剩下的,就是可以或不可以的问题了。

只要两个字,他们就可以顺从身体欲望,翻云覆雨;相反的,只要三个字,那么一切旖旎都要适时地戛然而止,各自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江晨,放开我……“她声音就算这个时候,还是软软糯糯的。

“放开我“代替了“不可以“,但是意义一样。

江晨不自觉地吸了吸腮帮子,在拼尽全力调动着自己所有的理智,去理解她,去压抑自己。

莫萝没吭声了,也没挣扎了,她不是不亏心自责的。然而,她现在真的还办不到,不是不愿意,而是还接受不了。

彼此僵持了大概一分钟,他松开了她,站了起来。

“我去洗个冷水澡。“江晨说。

“嗯。“莫萝应了一声。

浴室里传来水声地时候,莫萝才懒懒地支起身。

不期然,她的手碰到了一个盒子。

是银色的盒子,包装上写着“冈本“。她恍然大悟,原来他在结账时放进自己口袋里的东西是这个。

她拿了起来,看着它,轻叹了气。她心里睥睨着自己,自己要求他不能和其他女人上床,而自己又不给他想要的,自己到底有多霸道自私呢?过了那么多年,还是一如初中,自己在前面霸道自私地欺负他,迁怒他,而他在后面咬牙切齿地受着欺负,受着莫须有的迁怒。

她暗骂自己,怎么就没一点长进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死鬼 第二天,莫萝醒得比较早。

她习惯性地转身,近在咫尺的是还在熟睡的江晨。

虽然这几天江晨都是和她睡一床的,不过这是她第一次一觉醒来,睁开眼就看见他。

感觉……嗯,还真不错。

她睁着眼,肆无忌惮地看他,看他的睫毛,不算长可是又黑又细,意外地可爱;看他的鼻子,标准的高挺,还有些秀气;看他的耳朵,不大不小,耳垂挺厚,像是一个有福气的人;看他的嘴唇,薄薄的,其实很性感;最后看他的喉结,高出表面,尖尖的,看着莫萝就手痒痒,想要去摸摸。

于是,莫萝还真是手痒痒,食指指腹放在他喉结上,先是停了会儿,然后开始卷圈。

军人的警惕性是很强的,江晨在莫萝转身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他装睡,是好奇,她会对自己做什么坏事。

然而料想不及,等了很久之后,她竟然是要玩自己的喉结。

他感受着她温软的指腹,轻轻按着自己的喉结,一圈顺时针一圈逆时针地转呀转……

“因为你没有才觉得好玩吗?“江晨闭着眼睛,冷不丁地开了口。

莫萝玩得认真,蓦地被吓得缩回了手指。

江晨坏笑着,睁开眼,发现她的脸原来就近在咫尺。他想,她刚才应该是屏着气,不然自己不可能感觉不到她的呼吸。

他感到很满足,真好,睁开眼的时候,她就在这么近的地方。

“我身上还有一样东西你没有,要不要也玩玩?“江晨说得隐晦而暧昧。

莫萝脸一下子就红了许多。

她一下子弹了起来,操起枕头就砸他的脸。

“死流氓!“

她难得羞赧地唾弃他后,下了床,逃似的去了洗手间。

江晨拿开砸在脸上的枕头,坐起身来,笑得痞气又得意。真想不到,女流氓正常的时候原来这么清纯。

两个人起身收拾妥当的时候是七点半,他们在楼下早餐店里吃过早餐后,就去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水和干粮。

八点左右时,他们开始开车去妙峰山。

妙峰山在北京西郊,离市区55公里。他们出发得早,没遇上堵车,不到一小时就到了妙峰山牌楼。

车子驶进牌楼,没走都就就到了山腰。

山腰的好长一段路都是漫山遍野地山桃花,桃花香闻着很舒服。在七弯八拐盘山公路里驶了十多公里,到了涧沟村。

“这村子专业种植高山玫瑰,听说是世界第二大玫瑰谷,你要进去看看吗?“江晨问莫萝。

莫萝一向不怎么有少女心,对这些浪漫的东西也不太感冒,于是她回答:“算了,先去爬山吧,等下来还有精力的花,再去瞄一眼。“

对于莫萝的回答,江晨自然不意外。

车子又开了会儿,就到了妙峰山景区停车场。停好车后,两个人走了几公里,终于到了景点大门,交了四十块一个人的门票。

景区里一大早就很热闹,比平时要热闹上一倍,原因是这个月正好在办庙会

莫萝问江晨:“你来过这儿吗?“

“陪老爷子来过。“江晨回答。

莫萝:“那你直接带我去娘娘庙吧。“

江晨纳闷,怎么都是娘娘庙呀?跟老爷子一个样。

娘娘庙在妙峰山山顶,不过两个人体力比一般人都好,爬上去也不用太久。

莫萝目的很明确,她就是奔着正殿灵感宫去的。

江晨更纳闷了,她来妙峰山的目的,怎么跟老爷子一样呀?

她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像是在许愿,许完愿还毕恭毕敬地叩了三个头。

江晨笑她:“还挺虔诚,不过来这拜的,都是来拴娃娃的,不合适你吧?东边有个月老殿,兴许还能用得上。“

莫萝站起来横了江晨一眼,就出了正殿。

“这里有开了光的玉之类的东西卖吗?“莫萝问他。

江晨朝西边抬抬下巴,“那小侧殿里有卖。“

西边侧殿是法物商店,什么护身符,法器,开过光的佛珠等等都有。莫萝在里面转悠了一圈,没看上眼的,有些郁闷了。

见她这样子,江晨终于忍不住问她:“你来这里是为了给莫峰孩子祈福的?“

莫萝点头,“我还想给孩子卖个护身玉佩之类的,可是这里的东西我觉得一般般。“

江晨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至于这么爱屋及屋吗?

他挺不是滋味地说她:“那可是他和其他女人的孩子,还没出生呢,人家爹妈还没操心呢,你操什么闲心?“

这次莫萝倒没怼回去,而是挺平心静气的,她轻笑着说:“反正他是莫峰的孩子,是他的孩子我就要疼。“

江晨忽然就有一种类似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不过他到低不想多说。虽然他和她向来不太避忌谈到莫峰,可是说实话,他不是不在意的,只是他在尽量理解他们,只是莫峰在她生命里比他出现得早太多,他没办法消除莫峰对她的影响。

“江晨你有认识的佛寺住持吗,我想买块好点儿的玉佩,再请个主持开个光。“莫萝觉得,江晨家似乎挺牛的,就算他不认识,他家爷爷肯定认识。

江晨没好气地回她:“有,有,有!行了吧?你赶紧给我自觉地结束这个话题。“

莫萝终于察觉江晨似乎有些吃醋了,她忍不住逗他:“江晨你是不是打翻醋坛子啦?“

江晨被说中心事,当即更恼火了:“是,爷我就是不高兴你总把莫峰放第一位行了吧?“

话毕,江晨就快步往回走,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该死的娘娘庙。

莫萝被江晨突如其来的爆发弄懵了会儿,等她反应过来,才醒悟自己刚才真是不知好歹,硬是把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给逼急了。

她快步追上他,放软声音讨好他:“江晨,是我嘴欠,你丞相肚里能撑船,就别跟我这个小女子计较,好不好?”

又是这样软软糯糯的央求。

江晨觉得自己必须得坚定立场,不能那么快心软,她得吃点苦头才知道不能在太岁头上动土。

于是他故意装得无动于衷。

莫萝也不气馁,一个劲追着他叫:“江晨?帅哥?兵哥哥?亲爱的?小心肝?小宝贝?小乖乖?……”

然而她低声下气地喊了一通,走了一路,江晨愣是没理睬她。

她耐心算是被磨完了,一跺脚,停在原地,冲着他后背骂:“死鬼,你到底理不理我!”

然而,出乎意料,她这一骂,倒把铁了心冷着她的人给喊听停。

他震惊似的回头,神色不明地问她:“你刚才叫我什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春天的季节,阳光很好,山上总有东风,风里似是带了些远处的花香和近处的香火味。

江晨再走近了莫萝些,他低头看她,跟她说:“再叫我一次。”

“死鬼……”莫萝有些不确定是不是叫这个。

温吞的调子,软糯的声线,还有“死鬼”这个昵称。

一切都那么像,很久很久以前,江晨还没有听到父母的争吵声以前,他记得,妈就这么叫爸的,那时他们还很恩爱腻歪。

江晨像孩提记忆里他爸做的那样,把莫萝一把带入怀里,用手指轻轻揉捏她一边的耳垂。

莫萝怕痒,被江晨揉得咯咯发笑。

“再叫一声,我就放过你。”江晨低头凝视她,声音低柔而哑,带着魅惑和宠溺。

莫萝喜欢这样的江晨,清明眸子里只放得进她一个人。

“死鬼。”她顺他的意,轻轻叫唤。

江晨禁不住深吸一口气,她的叫唤真像一道酥麻的电流,通体流蹿。这快感,真能和做爱达到的高潮媲美。

他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爸妈当时是这么幸福满足的。

莫萝虽然觉得江晨有些异乎寻常,可是这时候她什么都不想问他,她希望世界最好安静得只有他们的心跳声。

后来江晨和莫萝十指相扣,牵着她往回走,他缄默,她就跟着不语。

情感交融的美妙时刻,无声胜有声总是意外妥帖的。

只是天公不作美,原路返回时候,庙会更热闹了些,还有些戏团在表演着杂技。

莫萝是个爱热闹的人,见到热闹就爱往里凑。走着走着,就变成走走停停,江晨慢慢地就被莫萝拉进了人堆里凑热闹。

莫萝对杂技表演的兴趣有点,但不大,最大的兴趣莫过于吃。庙会里卖吃的不少,其中卖玫瑰馅饼的就有不下六个档口,大概这山下就有一个玫瑰村子的缘故。莫萝似乎爱吃这个,连吃了三个,还要买几袋回去当零嘴。

两个人走走停停,凑完热闹回到车上时,刚好是午饭的点儿。

“回去路上有家农庄挺好吃的,不如在那儿解决中饭再回去市区?”江晨提议。

莫萝点头,没意见,还挺期待。她觉得,虽然江晨不挑食,可是他从来不随便说好吃,能让他说好吃的,肯是一般人很好吃的标准。

车子往回开了十几公里,才到江晨说的店。

店在樱桃沟村子,这个村子是种樱桃的,因为正是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季节,空气里都是酸甜味儿。

江晨带她去的店是叫樱桃农庄,临着一片樱桃园。

他们坐的位子靠边,莫萝伸伸手就能把边上樱桃树上挂着的樱桃给顺手牵羊了。

江晨似乎是熟客,店员认得他。

过来招呼他们的店员是一个颇有富态的大妈,她和江晨打趣:“哎呦,小伙子这回是带着媳妇儿回来还愿呀?”

江晨只笑不语,大妈但是默认。她转了目光,看了看莫萝,咧嘴笑着又和江晨说话:“你媳妇看着就好生养,你家老爷子这几年的香火钱值当了!“

好生养……

莫萝一脸黑线,这个称赞她听着就觉得别扭。

而江晨是抿嘴偷笑着的。

这是江晨吃惯的店,莫萝把点菜的活全推给江晨。他考虑到莫萝之前已经吃了三个玫瑰饼下肚,她虽然好吃,可是肚皮小,现在恐怕给她一碗饭她是吃不完的,所以江晨点的也不多,山蘑炒肉一份,烧山鸡半只以及一份黄烙当主食。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晨是熟客的关系,菜上得比先他们点菜的客人都快。莫萝是肉食动物,吃鸡吃得最多,其他的因为食量小,只能遗憾地浅尝即止。

剩下的,如江晨所料,都得靠他自己解决。这个星期天天跟她一起吃饭,他已经很有当她残羹剩饭垃圾桶的觉悟。

店员似乎是瞅着他们这一桌吃完的,因为江晨正要停筷那会儿,大妈就捧着一碗凉粉来了。

“小两口吃完了?来,本店特别招待有情人,给你们免费赠送一份小媳妇凉粉来咧!“大妈实在是够热情奔放的。

江晨想要拒绝,他已经停饱了,而且对甜食一直不太爱吃。然而对面没吃货的能耐却有吃货的心思的那厮,已经两眼发光了。

他咬牙,挺无可奈何地收下了大妈的盛情——一碗点缀着两颗樱桃的凉粉。

不用江晨把凉粉推个莫萝,她已经很恬不知耻地拿过去。

凉粉泡着的汁是酒红色的樱桃汁,莫萝还没吃,就能感受到酸酸甜甜樱桃汁。结果莫萝没想到,这碗赠送的小媳妇凉粉味道出奇的好,简直惊艳了她。

凉粉冰冰凉凉的,没有甜味,但和酸甜新鲜的樱桃汁一块吃,就有了来自大自然的酸甜味。

只可惜,莫萝食量实在小,吃了三勺肚子就罢工了。

她挺不好意思地把凉粉推给江晨,“帅哥,别浪费美食,帮忙解决呀。“

江晨横了她一眼,然后硬着头皮把剩下的吃完。好在这碗凉粉量不大,也不是太甜,他解决得还算有点欣慰。

“江晨,我们进去樱桃园逛逛吧,摘些樱桃回去给阿姐尝尝鲜也好。“莫萝提议。

江晨正好想消消食,没意见。

樱桃园里樱桃长得挺好,莫萝看着就欢喜,不过她是个爱惜食物的人,刚刚够就好,不贪多。所以摘下来的不多,称斤的时候,也就三斤。

江晨觉得,容易满足真算是她难得的优点。

摘完樱桃,消完食,他们便开始往市区赶。因为是周六,而且还是妙峰山庙会期间,回去的路车就比较多了,车子自然就走得慢些。

不过,这个时候莫萝倒是不急,甚至还想着车子能更慢些。

江晨注意到莫萝的不对劲,他看着前方的路,跟她说:“别装忧郁,忧郁气质不是给你用的,有什么事就直说。“

莫萝嗫嚅了会儿,开了口:“今晚谢子东订婚礼,严欧会到,罗嘉琪可能也会到,江晨……我有点怕。“

莫萝是真的怕,他余光看见莫萝的食指指甲已经被她自己抠得边缘不整了。

江晨几不可闻地暗暗叹气,挺替她心累的。她这人有个缺点,在感情上不能轻拿轻放,对莫峰是这样,对罗嘉琪也是这样。其实,她和罗嘉琪这段友谊在五年前就碎得一个渣子也不剩了,不可能会有破镜重圆的一天。她要是能接受这段友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就不会有这样恐惧。

“莫萝,你不去,谢子东也能理解的。”江晨说。

莫萝摇头,“这些年,留在我身边的朋友都被我忽略太久了,他们的人生大事,我不能缺席。”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海枯石烂的感情,大多需要你来我往,这三年的自闭,莫萝已经和他们疏远了不少,她现在愿意用一切力所能及去交换为时不晚。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驯服 他们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将近四点。

莫萝叫江晨先送她回去江淼的公寓换件裙子,而江晨却把她载到三里屯太古里。

车子停在商场停车场后,江晨就轻车熟路地带着莫萝到了一家服装店。这服装店,莫萝是有所耳闻的,着名华人婚纱设计师VeraWang创立的品牌。

莫萝知道江晨想要干什么了。

“江晨,我有一条红裙子可以穿去,没必要特地买一条。”莫萝避开导购员耳目,小声和江晨说。

江晨已经在挑着礼服了,他回她的话:“那条红裙子没能把你完全衬托出来,得买一条真正适合你的。”

莫萝不以为然:“当新娘子的又不是我,低调点也很好。”

江晨不同意,继续挑着,看样子还挺认真。

结果,江晨看完全场的衣服后,吩咐导购员把他拿出来的三件礼服给莫萝上身试试。于是莫萝挺被动地就被导购员带进去了试衣间。

试衣间里面很大,像一个具有宫廷风格的会客室。

导购员引导她站到一面全身大镜子前面,然后帘子顺着半圆的轨道被拉上,于是密闭的半圆空间里,就只有导购员和莫萝。

“小姐,请问您介意我给你换上礼服吗?“导购员问。

莫萝连忙摆手,“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于是导购员礼貌地笑着告诉她:“那我在外面等着,您穿上后我再进来帮忙整理。“

莫萝给自己套上的第一件礼服吊带的黑丝绸鸡尾裙,下摆在膝盖以上六寸,两层蛋糕裙设计。

导购员进来给她简单整理后,便打开了帘子。

这个时候,江晨已经翘着二郎腿在试衣间沙发上坐等着了。

莫萝觉得,在江晨毫不避忌的审视目光下,自己挺不好意思的。

她别扭地跟那个看着自己,对带着痞笑的男人说:“诶,好不好倒是给句话呀!“

江晨觉得真挺好的,这件衣服他是第一件挑中的,其实也没考虑到它流光的质感会把女流氓骨子里灵动的邪气给带出来,也没考虑到女流氓纤细白净的锁骨很适合穿吊带,当然更没有考虑到下摆叠层的设计,以及膝盖以上的长度,能够把女流氓笔直紧致的腿称得这样光洁美好。

他想,现在就差一双合适的红色高跟鞋了。

她不需要首饰,就像森林里的精灵从来不需要首饰。

“嗯,就这么穿着走吧。“江晨跟她说。

出了服装店后,江晨的目的依然明确,他带她去了女装鞋店。

这女鞋店的点名叫ReneCaovilla,原谅莫萝不知道它的来头,但看奢华大气的店面,大概档次不低。

江晨给她挑的是一双红色亮面,有水钻蛇形缠绕带的高跟凉鞋。

莫萝穿上鞋子,在全身镜看着自己时,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一句话说,女人最好的造型师是深爱你的男人。

莫萝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这么魅力四射过,可是镜子里的人她确定就是自己,自己就是这种感觉的,一看就知道这女人不知天高地厚。

“江晨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样为我着迷了!“她转头,潋滟着琥珀色的眸子,对他笑得很得意,说出来的话也够恬不知耻的。

江晨由着她自鸣得意,明知故问:“那你说说为什么?“

她贴近他,在他耳边低语:“因为……你想驯服我。“

江晨不经意地笑了,但笑不语。

他想,她肯定也看过《小王子》,小王子就和狐狸谈过“驯服“的话题,世上的生命,要建立彼此的联系,就得经历驯服与被驯服。他和她之间,大概还在你驯服我和我驯服你的斗争阶段,就是不知道最终谁会是被驯服的那个。

江晨带莫萝回到江淼家时,江淼就在家里看综艺。

看见莫萝,江淼眼前一亮,真心夸奖:“咦,莫萝小妹今天可真美,我家崽子可真有福气。“

莫萝跟江淼说:“我等下得去参加一个朋友的订婚礼,大姐你帮我化个合适的妆吧,我只会化日常妆。“

说到化妆,江淼自然在行。

她当即起身,带莫萝进了卧室。

又被两个女人当空气的江晨,自己一个人坐到沙发上,突然闲下来,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他漫不经心地转台,转到第三个台时,他的手机响了,看到来电显示,他脸色一凝,回头看了看江淼的卧室,然后起身,走到阳台才接了电话。

“江晨,今晚谢子东的订婚礼,我猜莫萝是不会敢带你去的吧。要不你来当我男伴?“罗嘉琪开口,语气很戏谑。

江晨冷声回她:“这至少是你朋友的订婚礼,搞事情不合适吧。“

那边的罗嘉琪不以为然:“有什么所谓,五年没见了,不搞点事情不够深刻呀?“

“你想干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江晨质问她。

罗嘉琪不答反问:“还记得你欠我一晚吧?就今晚怎样?“

这一刻,江晨想到了弗洛伊德的遗言:女人啊,你究竟在想什么?

他真挺不明白,罗嘉琪不惜糟践自己,也要把一池春水搅浑有什么意义。学不会爱惜自己,就算她把所有人都报复了,还是走钢丝的跳梁小丑。

他下意识地吸了吸腮帮子,然后回她话:“今晚不怎么样,我打算欠到下辈子再还给你一晚。“

罗嘉琪沉默了挺久,她再度开口时,看见自己刚才一直在找的口红就在镜子前面,“江晨我相信,你该知道,拒绝一个女人的约炮邀请,很伤女人自尊。“

江晨无动于衷:“抱歉,我愿意做力所能及的补偿。“

罗嘉琪把口红涂上,抿了抿唇,觉得妥当之后才想到要跟江晨说什么,“不如你告诉我,你能补偿些什么。“

“我觉得,我可以给你请一个心理医生,咨询费我出。“江晨回答。

罗嘉琪的脸一下冷成冰疙瘩,她咬牙切齿说:“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是一个泼皮无赖呢?“

江晨坏笑:“你当然没发现,你从来没了解过我,不过莫萝可是一直知道我是个什么德行,她没提醒过你?“

听江晨这么一说,罗嘉琪想起来了,听说莫峰和江晨是初中同学,当时自己怎么就没特别注意到莫萝和江晨其实也是初中同学呢?

罗嘉琪本能地深想这个问题,然而一个初现轮廓的念头还没彻底浮现时,她先想到一个似乎挺有趣的主意。

她和他说:“江晨,你不是说补偿我吗?我今晚真挺空虚寂寞的,你来陪我吃吃瓜子,聊聊磕呗,反正你都立志做一只不偷腥的猫了,应该不怕自己意志不坚吧。这辈子你都放我鸽子了,我可不指望你下辈子能守约。只要你今晚肯来陪我谈谈人生,那你就算履行了你的承诺,你我之后谁也不欠谁。“

呵,就说吧,有时候莫萝和罗嘉琪很像。要不是他确定莫萝现在就在江淼房间里化着妆,他可真怀疑罗嘉琪旁边就有一个莫萝给她出馊主意。

“行呀,我们今晚就谈谈人生。“江晨一口答应。

不管罗嘉琪在打什么馊主意,江晨自信,最后掌控全局的肯定是自己。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齐聚一堂 谢子东的订婚典礼就在他的北京分店举办。

也就是“玉山脚下“。

莫萝来得比较早,她来到的时候,来的人还不多,陈欣冉还在飞机上,陈楠和严欧还没到场。

不过谢子东已经在店里招呼着来宾。

他先看见了莫萝,招呼她到了店的里间。

里间被布置成临时化妆间,化妆柜前坐着谢子东的未婚妻。

谢子东给他未婚妻介绍:“路瑶这是莫萝。“

路瑶站了起来,对莫萝友善一笑:“你好,我早就听东东提过你了,今天终于见着本人了。“话到这儿,她转头嗔怪谢子东:“你怎么没说过,莫萝是个美人胚子呢?“

可真是典型的小女人呢!莫萝觉得陈欣冉如果会用这种娇嗔的语气说话的,那世界肯定是疯魔了。

莫萝想起了手里的礼物,手提起来,递给了路瑶,祝贺:“恭喜呀,订婚快乐。“

谢子东体贴地替路瑶接过,然后跟莫萝说:“你再这儿给路瑶解解闷,我先出去招呼客人。“

意外地体贴温柔呀。莫萝略感意外,因为谢子东冷冰冰的性子,她一直认为他会是被动木纳的一个,可是现在看来自己想错了,原来路瑶才是被宠的那个。

“莫萝,不好意思呀,你一来就被东东使唤来陪我。“路瑶说着,就拉来一张椅子给莫萝坐。

莫萝道了声谢,坐了下去。

“我听东东说,你们高中有几个朋友感情很好,我听着就羡慕。现在是不是就你来了?“

“嗯嗯,我这几天都在北京,所以就来早了点,他们现在应该都在赶着来。“

“真好,东东有你们这些好朋友,他这个人太慢熟了,我刚开始和他相处,还以为他讨厌我呢!“

其实莫萝觉得说他慢熟已经是抬举他了,到现在,谢子东这人对她这个十几年的朋友还是爱理不理的好不好?

“呵,你是我知道的,他第二个区别对待的人。“莫萝口直心快,想什么就脱口而出。

路瑶捉住了关键词,追问:“那第一个是谁?“

莫萝懊恼,暗骂自己嘴抽。

“当然他妈呀!“她只好睁眼说瞎话,为了世界和平,她觉得说说谎更美好。

“他妈怎么了?“谁知,外面突然就进来了一个人,插进了一句话。

而且这人不是别人,而是用他妈来打掩护的人——陈欣冉。

“诶,路瑶这是陈欣冉,也是我们那群朋友的其中一员。“莫萝意外热情地给路瑶介绍,拼死争取转移话题。

路瑶似乎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孩子,她又站起身来,跟陈欣冉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路瑶,谢子东的未婚妻。“

咦,怎么介绍得怎么正式?刚才路瑶好像连名字都没有正式告诉自己呢!莫萝心里有些不平衡了,这谢子东两口子怎么都区别对待自己和陈欣冉呢?

“你好,我是陈欣冉,谢子东的高中同学。“陈欣冉也正式做了自我介绍。

然而,莫萝听着就觉得不对劲,高中同学?怎么感觉有撇清关系的嫌疑呢?

陈欣冉和路瑶互相相视一笑后,就跟莫萝说:“陈楠也来了,你都差不多一年没见着他了,上次叙利亚的事,还是陈楠亲自登门求江晨爷爷帮的忙呢!出去跟他道个谢,说说话吧,他这人很忙,保不准公司有事,又得赶回去呢。“

莫萝这么一听,觉得是该抓紧机会跟陈楠叙叙旧的了。

“路瑶,那我先出去了啊。“说着,莫萝就出了里间,陈欣冉也紧跟着出来了。

莫萝出来的时候,店里的宾客已经来了很多,谢子东都有些应接不暇了,她看见忙着招呼客人的还有三个老人,大概事路瑶的父母和谢子东的妈妈。

陈楠就坐在谢子东特地给他们安排的那桌酒席里,他一向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人坐在那儿,似乎春日和煦就在那儿。

莫萝感叹,这样出尘的气质,在现代社会里真是难得一见。

陈楠看见莫萝朝自己走来,远远地就对她微笑。

“莫萝,你今天的造型师不错。“陈楠笑着跟她说。

莫萝隔了一个位子,坐了下来,主动交代:“今天我的造型师是江晨。“

如同她不会跟陈欣冉隐瞒,她也不会跟陈楠和谢子东隐瞒自己和江晨的关系。

陈楠是一个拥有七窍玲珑心的人,而且昨晚妞妞还给他看了江晨和莫萝的背影照,说怎么也不相信她三哥会带女人回家见家长,所以他听到莫萝主动招出江晨的时候,并不意外,甚至算是意料之中。

“所以现在你是被爱情滋润得容光焕发?“陈楠打趣她。

她学着江晨模样,痞痞一笑,然后转移话题:“叙利亚的事,谢了啊。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陈楠却轻笑着摇头,给她说明情况:“这事我就是一个牵线搭桥的,当不起你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因为江晨对你不一般,江老爷子不可能会大费周章地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去叙利亚找你,所以你真正的救命恩人是江晨,不是我。又或者说,你才是你自己的救命恩人,因为你把京城江家老宅最宝贵的江家崽子给收了。“

听陈楠这么一说,莫萝也觉得自己挺牛掰的,自鸣得意着说:“嗯,还是我厉害点。“

陈楠真被莫萝的没心没肺逗乐了,一般人听到这个,应该马上会打听被自己收了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然而她却能妥妥忽略带过,像个孩子一样只知道给自己邀功讨赏。

这么想着,陈楠竟然想到了妞妞,想到这个小侄女,他就挺没辙,这个妞妞都读高中了,还总爱到自己面前耍赖讨赏。

莫萝发现陈楠走神了,有些意外,因为陈楠从来没有在人前失态过。

于是她赶紧把握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打趣大神:“嘿,大神你这魂飞九霄云外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春心荡漾呢!“

这时把自己的贺礼交给谢子东之后回来的陈欣冉正好听到“春心荡漾“四个字,便问他们:“谁春心荡漾了?“

“我们的大神呀!“莫萝抢先回答。

一向云淡风轻的陈楠这个时候也有点忍不住想给她一顿胖揍了,他正想给自己正名,却又被一把久违的声音抢先了。

“各位,好久不见呀。“

说话的人是严欧,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女伴。

陈欣冉认出这个女伴就是莫萝的公关负责人以及经纪人。她向莫萝当即投了个询问的眼神。

莫萝叹了口气,跟陈欣冉低语:“我也是遇到严欧那天才知道拉拉是严欧的女朋友,你说月老是不是韩剧看多了,都是套路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齐聚一堂【下】 只是莫萝想不到月老不仅爱套路,更爱狗血。

严欧还没来得及介绍拉拉的时候,又一把久违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呦喂,时隔五年,老朋友终于又在'玉山脚下'齐聚一堂了啊。“声音清脆轻巧,是罗嘉琪来了。

她,果然来了。

一时间这一桌的空气安静了。

那一边正招呼来宾的谢子东,也注意到了那一桌的僵冷。他和正在说话的客人匆忙地说了声“有点事,先失陪“之后,就往那诡异的一桌走。

在主场上,主人来打圆场是最适合的。在谢子东恰当的调和下,后面来的三个人都入了席,然而主人到底得抽身离开继续招呼来的宾客,于是陈楠成了接棒当调和油的人。

“罗嘉琪你现在在哪里工作?”陈楠问。

罗嘉琪仪态端庄,说话也恰到好处:“现在在北京一家法制报社里当一个小小主编。”

然后她似是顺其自然望向低着头的莫萝,挺和气跟她说:“莫萝听说你现在可是一个挺火的主播了。”

“就是个小主播……”莫萝说得毫无底气。

其他人知根知底,对莫萝的反常自然心里有数,然而拉拉是个例外。

拉拉是莫萝的公关负责人,经纪人,最关键是她还是莫萝的死忠粉,受不了自己大大被这么欺负,当即不乐意了。

“我们大大在极限运动圈子里是最受欢迎的主播,粉丝团就有几百个,粉丝保守估计就有2000万加。”拉拉不甘示弱。

罗嘉琪看向拉拉,似乎才发现这一桌还有这么一号人。

“你……是?“她问的是拉拉,看的是严欧。

严欧似乎想起要介绍女伴了,他说:“拉拉,我女朋友,也是她的经纪人。”

这话明显就只是对罗嘉琪说的,这个她,听着就觉得刺耳。

拉拉听到这话,脸已经青一阵白一阵。

莫萝对罗嘉琪是亏心的,可是拉拉不是,她真挺怕拉拉当场会和罗嘉琪或者严欧闹起来。那样子,谢子东真是难做了。

这么一想,莫萝给拉拉连使着眼色,拉拉虽然气,可是莫萝给她的眼色她还是读得懂的。

这时罗嘉琪施施然地又开口:“带女伴来,挺好呀。”转而她目光投向莫萝:”嗯……莫萝你怎么不带江晨或者莫峰来呢?”

“罗嘉琪你够了。”陈欣冉冷不丁地开了口。

罗嘉琪看她,轻笑:“我没说什么吧,怎么就够了?”

陈欣冉不说话了,这是谢子东的订婚礼,她不想场面弄得难看。

坐她旁边的陈楠难得地犯难,生意场上矛盾再厉害,终究还是数字的问题,科研再艰难,终究还是成果的问题,而这情场上的纠葛,陈楠清心寡欲了前半生,没遇到过,根本不能感同身受,自己置身其中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发现自己就算想打圆场,也不到该说是什么。

于是,他选择先作壁上观。

这时候,莫萝想起了大林,他是唱滑稽,充下手的人才,有他在,再尴尬的气氛也会好点。想到这儿,莫萝开始怀念从前,从前严欧和自己都是这群朋友里专业唱滑稽,充下手的,虽然总被他们拿来寻开心,但大家都是快乐的。

莫萝越想从前,面对这一桌的恩怨胶着,就越惆怅。说到底,一群曾经一起怼天怼地怼众生的朋友,最后弄得这么难堪,怪不得老天嗜好狗血,只怪她自己太爱作。

幸亏,订婚礼适时地开始了。

放的暖场音乐是张娜拉的SweetDream,舞台投影上也放着他们的合影,放了十几张后,莫萝发觉背影几乎都有咖啡机的出境,也有很多是跟咖啡厅的员工一起照的,到了中后段是他们的婚纱照。

路瑶挽着她父亲在红毯上缓缓走向在前面等着的谢子东,男的俊,女的美,在这样的甜蜜幸福氛围下,在场的人都不会吝啬他们的祝福。

他们给对方带上订婚戒指时,莫萝忍不住用余光瞟了一眼身边的陈欣冉。

莫萝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旁观着谢子东对陈欣冉的一往情深,也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她会期待谢子东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那天他会单膝跪在陈欣冉面前,给她带上戒指。只是让人唏嘘的是,如今想象过的情景变成了现实,而那个人不是她期待的陈欣冉。

虽然这样想不对,莫萝开始好奇了,以后陈欣冉会不会后悔,自己错过了这个男人。

礼成后,似乎因为大家都不想打扰难得的一派祥和,宴席开始就他们这一桌就沉默地吃着菜,没有言语,但明显各怀心事。

这么一来,在热热闹闹地一众人里,他们那一沉默的桌就显得诡异了一些。

菜是吃得味同嚼蜡的了,只是酒倒是喝得多,谢子东带着路瑶来敬他们的酒时,发现他们这一桌的两瓶酒已经见底,等不及让人拿新的酒过来,所以他们只好局促地以茶代酒。

谢子东要去下一桌敬酒的时候,特意拍了拍严欧的肩膀,意思是让他悠着点儿,很明显他喝得最多。

其实莫萝早就注意到,拉拉已经强行抢下他的酒杯几次。

两个小时后,宴席已经结束人也走得七七八八,留下来的是清场的人,还有沉默的那一桌。

路瑶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这诡异的一桌的。

谢子东进来里间时,路瑶刚刚补好了妆。

“今晚辛苦了,我送你回去休息。”谢子东对她说。

不过谢子东觉得路瑶似乎没走的意思,她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理得挺一丝不苟的。

她理得满意后,笑着跟他说:“你的几个好朋友还在外面呢,刚才忙着招呼其他人,都没能好好跟他们认识,不趁现在好好把我介绍给你朋友?”

谢子东其实知道,路瑶已经察觉到了陈欣冉的存在。然而谢子东还是带了路瑶去见他们,其实这也不是他想不想带的问题,而是他自己能不能处理好的问题。

谢子东和路瑶到了他们一桌的时候,着实是吃了一惊的。桌面上,菜基本没动过,可是五六酒瓶倒是都见低了。

而那几个人,除了罗嘉琪和陈楠还清醒着之外,都喝高了。

陈欣冉醉酒就是脸红头晕的,她已经难受地趴在桌面上了,而严欧,拉拉,莫萝这三个醉酒就会发疯的主。

“严欧,你这个混蛋,太滚蛋了你!”拉拉操起了酒瓶,可是站不太稳,往后倒了几步。

基本没沾酒的陈楠怕这姑娘真摔了,已经坐得也离她近,便站了起来,扶住了她肩膀,待她站稳后,就撤走了自己的手。

拉拉回头看了看扶住了自己的男人,还知道跟他说“谢谢”。

只是谢谢后,她就回正了头,那些酒瓶指着严欧问:“你今天就给我交个底,你到底有没有丁点儿把我放在心里?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的阿猫阿狗,要不是我喜欢你,谁乐意一直巴着你啊?”

话毕,她把酒瓶一甩,劈哩叭啦碎了一地。

谢子东怕碎片弹到路瑶,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他注意陈欣冉微头蹙了起来,往她脚下看,是没有受伤的。大概是声音刺耳,让她不舒服了。

“拉拉你早该走的,我是建议过你的。”被逼问时候还是在喝酒的严欧,终于开了口。

然而惊呆众人的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声接踵而至。

被打的是说话的严欧,打人的是莫萝。

“我忍你很久了,严欧。”莫萝说。

严欧摸了摸自己被打的地方,笑得讽刺,他看着她说:“我也忍你很久了,莫萝。”

他忽然暴起,前面的椅子被他一脚踢倒,“砰”地又是一声。

谢子东见陈欣冉的眉头又是一蹙。他也开始有些恼火了,冷着声叱他们:“对桌椅板凳心疼点,别再摔了。”

只是这个时候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根本就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莫萝你觉得好玩是吗?抢罗嘉琪的心上人是不是特有成就感?”说到最后,严欧是笑的,只不过笑里都是睥睨。

“那你呢?拉拉对你挖心挖肺,你放不下罗嘉琪,干嘛祸害无辜的人?你做的有比我好多少?”莫萝觉得好笑,他们不过五十步笑一百步。

“追根究底,不都怪你吗?如果不是你招惹江晨,如果不是你把事情做得特么恶心,罗嘉琪能被你们两个伤得这么深吗?如果不是因为你,她能做那样的事吗?”声声责问,掷地有声,带着严欧的滔天之怒。

只是想不到一直似乎看戏的罗嘉琪,蓦地暴怒:“严欧你闭嘴!”

严欧对罗嘉琪的顺从早已根深蒂固,她叫他闭嘴,他就闭了嘴,只是顷刻间怒火中烧的男人一下子就颓了,无力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狂怒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然后剩下一遍狼藉。

拉拉是最先离开的,她庆幸自己还没醉得走不动。

然而陈楠有些不放心,毕竟一个她一个女孩子喝了这么多酒,于是他拉住了她,说:“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莫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她抱住拉拉,跟她说:“你别回去严欧那里了,跟姐走,我们回上海!”

明显地,莫萝醉得胡说八道了。

陈楠有些为难了,现场四个醉倒的,就有三个女。他知道陈欣冉是想着赶夜班飞机回上海的,然而她都醉成这样了,回去是别想了。而拉拉和莫萝,貌似可以放一块,还有一个严欧,这厮真该把他丢大街上。

他琢磨了会儿,掏出了手机,打给了江晨。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不找一个人怨恨就太憋屈了 江晨还没有来到“玉山脚下”之前,人已经分完了。

路瑶主动提出把陈欣冉带回她家,这个家是她和谢子东的新房。

严欧呢,他酒店住哪儿是问不出了,陈楠只好把他带回自己家里。

而莫萝和拉拉两个很熟,就放一块,都留给江晨。

罗嘉琪一直没走,似乎在等着什么。

陈楠是特意等谢子东和路瑶带陈欣冉离开后,他问罗嘉琪的:“你刚才不愿意让严欧说出来的是什么事?”

罗嘉琪抬头,笑,然后看他,探究他的眼睛,结果发现还是跟以前那样,波澜不惊。

探究着探究着,她都忍不住羡慕了:“陈楠你是谪仙下凡吗?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在这滚滚红尘中不染是非的?刚才的闹剧,我们都惹了一身臊,就你能独善其身。是不是很好笑,我们这几个就没一个能顺心如意的!每个都在违心地过活,就算是今天的准新郎新娘,中间也隔着一个陈欣冉。”

陈楠见罗嘉琪这样悲哀,动了恻隐之心,他安慰她:“我的生活里只是没有太多这些感情纠葛,但我并不能在这个社会里独善其身。其实你只要放下对莫萝的怨恨,你就能活得比我好,像你这样敢爱敢恨的姑娘对生活的感受比我来得热烈。”

罗嘉琪是感激陈楠的。她对他笑,笑得有些调皮:“陈楠,认识你真好,可是怨恨可以放下,这五年的路却回不了头,我不找一个人怨恨,就太憋屈了。”

这话不对劲。陈楠皱眉,再次问:“你不让严欧说的究竟是什么事?”

“不要问了,我不会说的。你可以试试问严欧,不过不要抱太大希望。”她依然笑着,可是已经不调皮,而是诡谲。

陈楠知道不该再问了,最后他对她说:“有困难找我。”

罗嘉琪点头,貌似只是为了应付。而后,她朝严欧看,边看边说:“你把他送回去吧,我在这儿看着她们俩就行。还有替我告诉他,拉拉是个好姑娘,难得有人一心一意对他好,叫他好好珍惜。”

而我已经不是个好姑娘了,她在心里把话说完。

陈楠走了不久后,江晨就到了。

莫萝和拉拉挨在一起,已经不闹了,互相玩着对方的头发,时不时轮流傻笑。

而罗嘉琪就在边上坐着,就等着人来。

江晨一走近,就看见莫萝脚踝上已经干了的血迹,立刻皱了眉,语气不善地问罗嘉琪:“她脚怎么流血了?”

罗嘉琪伸伸头,往莫萝脸上瞄了眼,想起了会儿,终于想起了什么来了,她慢悠悠说:“哦,大概是她身边那姑娘发酒疯摔瓶子时,溅起的玻璃片划到了她。”

听着她说话那会儿,江晨已经蹲下来察看莫萝的伤口。

“嗳呦,这就心疼了?”罗嘉琪笑着调侃,“要是你看见刚才严欧跟她发狠的样子,是不是得更心疼了?”

江晨眉头已经皱得很深了。他站起来,神色森然,对她说:“你们够了没?给我听好了,要敢再伤她一次,我肯定十倍奉还!”

这个时候,江晨是森冷阴鸷的,他的话也仿佛来自地狱。

罗嘉琪有种错觉,这个男人也是从地狱来的。可是她倒不太怕,因为更恐怖的男人她都经历过了,就是好奇,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这样对莫萝,就像那些男人会这样对她那样。

她在好奇着这些有的没的事情时,江晨一手捞一个,毫不费力地就把两个不停挣扎的姑娘拎起来往门口走。

罗嘉琪看着,愣了一下,然后被逗笑了,这形象可真滑稽得可爱。

江晨走到车门前,意识到自己腾不出手来开了,于是他转头朝罗嘉琪喊了声:“帮忙开开车门。”

罗嘉琪收起了笑意,快步走去开了车门。她看着江晨坐进车里,然后起火。真到车子发动要起步时,她施施然开口:“别忘了,今晚你还跟我有约,酒店地址我发你微信了。”’

江晨没看她,但还是回她话了:“嗯,把她俩安置好,我就过去。”

……

江淼去开门的时候,见江晨一手一姑娘,是愣住的。

江晨把拉拉放沙发上后,就直接把莫萝抱回房里。然后他就走出来跟江淼要药箱。

江淼拿出药箱给他,同时说:“这沙发上的姑娘怎么办,要不你也把她弄去莫萝房间呗。”

江晨明显不乐意:“是她害女流氓受伤的,有沙发给她睡就不错了。你要心疼,我可以把她弄你床上。”

江淼赶紧拒绝,改了说法:“睡沙发也挺好的。”

江晨给莫萝处理好伤口时,已经十点了。他看看时间,再看看已经睡着的姑娘,踌躇了会儿,给她掖好被子后,出了房间,带上房门。

他到客厅时,江淼正好把被子抱出来,给拉拉盖。她见江晨是朝着玄关去,就问:“你今晚不在这儿睡吗?”

“有点事得出去一趟,不过再晚也会回来。”话毕,江晨就出门了。

江淼给拉拉盖好被子后,就去了莫萝房间。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莫萝竟然捂着头爬了起来。

“江晨出去了?”莫萝脸色不好地问。

江淼有点奇怪,疑心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莫萝见江淼点头后,下了床,跟江淼说:“大姐,我出去一下。”

“为什么?”江淼有些莫名其妙了,她虽然意识清醒,可是这人站起来都是踉跄的。

莫萝头疼欲裂,说不了太多话,只是一个劲要求:“大姐我没事,现在我必须出去一趟。”

江淼拗不过莫萝,最后是她开车送莫萝到她说的酒店的。

“莫萝小妹,我陪你上去吧。”虽然已经被莫萝拒绝了两次,可是江淼还是想再争取一次。

而结果是,她又被莫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一次。

“莫萝小妹,狗崽子走的时候说,他说再晚也会回来。”莫萝下车的时候,江淼对她说。

莫萝点头,然后下了车。

这个时候,她的头还是很痛,不过走路倒是稳了些。

酒店和房间号是莫萝趁着江晨出去拿药箱时候打开他手机偷看的。这个星期和江晨相处下来,她知道了江晨很多小习惯,例如他坐下或者蹲下的时候,总会把手机掏出来放桌上,应该是觉得搁着自己不舒服。而他的手机是有锁屏密码的,莫萝输的是他前天告诉她的电脑开机密码,结果还真被她猜中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磕磕瓜子,谈谈人生 江晨到酒店房间时候,罗嘉琪醒好红酒等他。

这个房间是一个套房,前面是小客厅,后面才是卧室。江晨觉得有些庆幸,套房总比单间好,和一个女人在床边谈人生,确实挺别扭的。

罗嘉琪坐的是长沙发,江晨捡了单人沙发坐。

她拿起醒酒器,把红酒倒进波尔多高脚杯里,酒红色的液体在杯子里荡漾,倒是荡出了点暧昧不明的气息。

“你说,要是莫萝知道你来了这里,彻夜不归,会相信我们只是彻夜长谈聊人生吗?”

话间,罗嘉琪已经把红酒推到江晨面前。

江晨听着,就有了疑心。

他问:“你玩手段了?”

罗嘉琪轻笑一声,抿了口红酒,待最初的微辛散去后,才说:“不用紧张,离间你们不是我想做的事。”

江晨拿酒杯,轻摇,凑近鼻子,闻着味道,就想到皮革箱子里装着樱桃。但他没喝,放回了桌上,再抬头时,他说:“其实我不太相信你的说的,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要跟我在这耗一晚上。”

罗嘉琪一直保持着恬静的笑,其实想的话,她可以成为小家碧玉的典范。对她的这一评价,江晨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跟莫峰说过。

她之前的视线一直在跟随了江晨拿起又放下的酒杯,听他话后,还看了酒杯好一会。

“这是酒可是娇贵的黑皮诺,你不尝尝怪可惜的。”她说得好像真挺替江晨遗憾的。

江晨笑着摇头,似是玩笑:“我怕你下药。”

其实江晨还真有这一方面的提防,毕竟他知道的一些圈子里,这事真不是新闻。

罗嘉琪好笑:“江晨,我发现原来我几乎完全不认识你。高中的时候,我怎么就把你看成一个阳光帅气温柔爽朗的白马王子呢?”

嗯,是开始聊人生了。

江晨回她:“我也把你当过美丽温婉的小家碧玉呀,然而你是吗?”

因为江晨说的“小家碧玉”,罗嘉琪回忆起当年的少女心事,不禁吃笑:“我那时是装给你看的,我猜你就喜欢这类型的。”

只可惜当年的情事已经烟消云散,她有些伤感起来:“后来也不知道你怎么就喜欢上莫萝这款的。”

“不是后来喜欢上的。”江晨语气变得认真,“初中的时候我跟她没像高中那样生疏。”

罗嘉琪脑海里有一个模糊了一晚的念头,因着江晨的话,清晰了些,可是随之而来的是很多的不合理。

她抿了口红酒,在这期间,最想问的问题浮了上来。

“所以你说你有更喜欢的,说的人就她?”她问,如果他说是,那她真觉得自己当时真是白长了一双眼睛了。

就算现在,她想到江晨高中暗恋的是莫萝,也觉得天方夜谭。

江晨一时被问住了。那句话,当时真是临场发挥的,那个“更喜欢”纯属瞎掰。可是不是有句话说世界上没有口误,口误就是潜意识吗?按着这个逻辑,他的临场发挥也属潜意识了吧。

“抱歉,那时我只是随口一说的,年轻的时候太自以为是了。”实话不好说,江晨选择了说表面的话。

罗嘉琪知道江晨的话,只说了三分,留了七分余地给她自己琢磨,大概就是怕她太过难堪。

她琢磨了好一会,才吁了口气,似乎接受了事实。

她说:“可是江晨,就算你早就喜欢她,你也不用想着用先来后到的理由,劝我原谅莫萝。”

江晨还真没这么想,“我知道劝不了,况且我现在大概也没这个能力。”

“你看出来我不爱你?怎么看出来的?”罗嘉琪话里透着笑意,似乎在听一件有趣的八卦。

“就你们女人有直觉吗?”江晨一笑带过,这问题还用详细说明吗?

他看她,她也看她,是没有焦点的对视。然后沉默了,似乎两个都没有话可聊了。

与不信任不熟悉却认识的人,是聊不了人生的,他们顶多可以尬聊几句。

罗嘉琪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才过了半小时。她得至少拖江晨三个小时,于是她有些惆怅了,还有两个半小时怎么消磨。

“要不我们来个午夜电影?”罗嘉琪说话的,笑容很好。

“好呀。”江晨笑容似乎也不错。

两个人的笑都是用来应付的,也都在寻找消磨时间的方式,电影应该还可以吧。

电影是罗嘉琪选的,是《教父》,很经典,所以江晨看过,而她也看过。

看电影的时候,看着看着,罗嘉琪就想起有一周末,她,江晨,莫萝和莫峰一起在影院看电影的事,那时候的感觉真好,是恋爱的感觉。

“记不记得我们高中的时候看过一场电影?”罗嘉琪问。

江晨点头。

“那时候你还是我喜欢的样子。”她顿了顿,和他对视,表情似是很遗憾:“那时候你明明也喜欢我的,怎么就会错过了呢?”

江晨说:“抱歉,这件事责任在我,那时你很好,只是我的问题。”

“不是因为莫萝?”她挺想不通的,既然他早就喜欢莫萝,为什么还会喜欢自己?同时喜欢两个,这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真没迹象表明江晨当时对莫萝有心思,莫萝更是一心一意向着莫峰,他们到底是怎么在莫峰和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展感情的?

“不是。”江晨答。

不是?罗嘉琪真想不通了,她说:“你会爱上莫萝真是一个迷。”

江晨笑:“我想也是。”

然后陷入沉默,房里只有电影的台词。

其实他们看电影看得都不专心,罗嘉琪在猜着莫萝现在在哪儿,江晨在琢磨着罗嘉琪葫芦里买什么药。

时间就在电影声里一祯祯地过,终于到了片尾。

“我走了。”江晨已经没耐心陪她耗了。

罗嘉琪倒是不拦着,她想,莫萝现在没来就不会来了吧,那自己就真当跟老同学尬聊三小时吧。

然而,她想不到会有峰回路转,

江晨打开门,停在了门口,低头像是看着什么。

罗嘉琪失望的情绪突然就变得有些期待了。她走近门口,但走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因为她听到了莫萝的声音。

莫萝抬头望他,跟他说:“还有三小时天就亮了。”

莫萝本来是在门口站着的,站累了就蹲下,蹲了会儿,再站起来,几次站了蹲,蹲了站,最后干脆坐下来。期间走过几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是怜悯。

她知道,他们肯定以为,自己不敢捉奸。

江晨蹲下来,问她:“来了为什么不拍门?”

“我在外面犹豫着要不要原谅你。”莫萝说。刚开始的时候,她想如果江晨很快就出来,那自己可以不怪他,等了一个小时后,她想如果他现在就出来,还是可以原谅他的,再等了两小时之后,她想可以先听听他解释,只是等到第三个小时,她慌了,什么都想不了。

“你不相信我?”江晨问她。

她只是说:“里面的人是罗嘉琪,你喜欢过她的。”

“我说我和她只是聊天看电影,你会信吗?”江晨继续问。他希望她会相信,自己已经是非她不可了。

莫萝没立刻回答,似乎在思考着这件事真实发生的可能性。

而这时,罗嘉琪已经拿着包包走了出来。她低头看莫萝,对她说:“你完全可以相信江晨,我们就是开房聊天看电影的,虽然一开始是为了咳咳瓜子谈谈人生,不过后来发现我俩谈不了人生。”

她故意笑得暧昧不明,看见莫萝那害怕不安的表情,就笑得更欢了,“房间就留给你们进去好好解释误会吧,我这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爷愿意爷高兴就是道理 房间是一个套房。

莫萝看见沙发那边放着红酒瓶,两个高脚杯,其中一个是侧倒的。卧室在后面,相比还算整洁的前厅,后面似乎经历了一场战斗,重灾区的那张大床。

她转头看自己身后的江晨,问:“你俩这样看电影,能看多少?“

江晨看着这一室凌乱,真是佩服罗嘉琪的老谋深算,原来她是花三小时来等莫萝,自己竟然相信她不会离间他们俩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他咬牙,真是千算万算,算不出女人的幼稚没底线。

“这是罗嘉琪布的局,我一根手指都没碰过她。“江晨尽力解释,希望莫萝能在发飙之前听进一两个字。

莫萝后退几步,把自己和江晨的距离拉大了点,她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和罗嘉琪开房谈人生,你对她的人生很好奇吗?“

江晨没法回答,说了她就得知道莫峰回来了。

等了会江晨还没回答,莫萝又问:“你和罗嘉琪是不是一直都有联系?“

这个可以交代,江晨赶紧回:“没有,就差不多一个月前见过一次面。“

“呵,只见过一次面就开房了啊?“莫萝已经开始阴阳怪气了。

江晨很有种哑巴吃黄莲的苦逼感,“我没打算跟她来真的。“

殊不知,他这一句实话,在女人听来只能用一个字能形容——渣。

“江晨我知道你玩一夜情玩惯了,但谁都可以,就罗嘉琪不行!你混蛋!“她吼他,吼完,觉得呆不下去了,就抬脚往门口走。

她不相信。这是莫萝和江晨擦身而过时,他唯一想到的事。

他的舌尖顶了顶自己腮边后,猛地转身追过去,把才打开的门推回去的同时,也把莫萝拉回身,她钉在门上。

“你别碰我!“莫萝又怒又恨,还本能地厌恶。

江晨真恨极了她对自己的靠近会产生本能的抵触和厌恶。她的抵触就像是一个巴掌,拍醒他,提醒他在她心里享受无条件性任,无条件宽容待遇的就只有莫峰一人。

莫萝一直在挣扎,一直喊着让他放手,然而莫萝怒火中烧,江晨也急火攻心,她越是挣扎,他就禁锢得越厉害,而他越深禁锢得厉害,她就越挣扎。

“混蛋,你到底松不松手?“莫萝的忍耐快到顶了。

“爷就是混蛋,爷就是不松手,你能怎么着?“江晨也气得犯浑。

“怎么着是吧?“莫萝一咬牙,膝盖一抬,就顶在他裤胯上端。她身体中最有力量,反应最好,速度最快的部分就是她的腿,她就不信治不了他。

江晨还真没躲着,不是他躲不了,而是倔着脾气跟她死磕,硬生生挨了这一下。然而这事他没经验,想不到真痛得他要骂娘。

莫萝想不到他会完全不躲,一时懵了。

“男得被顶那儿,不是很疼的吗?“莫萝的关注点开始走偏。

江晨咬牙切齿:“你丫的,是不是我断子绝孙了,你才肯信我?“

就为了让我相信?莫萝的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才开始消退的怒气霎那间就撤退得没影儿了。

“我,呃,不,你,你先松开,我手腕都被抓得疼死了,我缓缓,你也缓缓,好不好?“莫萝的语气已经缓了下来,最后的“好不好“,是她的央求惯用语调。

这还能不好吗?江晨真疼得就差哭出来了。

他说:“行,但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我松手,你不准趁机跑了;第二你得扶我到沙发坐会,真蛋疼!“

莫萝没忍住,一下子“扑哧“地笑出声。

她还有脸笑?江晨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说:“以后要是我性生活不和谐,都是你害的,你得负责。“

更让江晨气煞的是,这厮不仅没点愧疚,还跟他嬉皮笑脸:“你有这么脆弱?“

事实说明,的确没有那么脆弱,他在沙发上缓了十几分钟,就有精神了。

“你好点没?“莫萝还是有些担心的。

江晨感叹,她总算找回点良心了。

他当即把握机会,对她说:“我和罗嘉琪真没干什么,我知道你还很在乎她,觉得亏欠她,我不可能会碰她的。“

“嗯。“莫萝软软地应了声,似乎听进去了。

他细看着她,边观察边谨慎地问:“你是不是挺介意我以前和其他女人上过床的?“

莫萝没想江晨会有这么一问,自己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又真不能一口就说不介意,她现在一想到他和别的女人交欢,心里还真是挺不是滋味的。

所以她好久都答不上来。

她不说不介意,那就是真介意了。江晨也真有些惆怅了,自己总不能逮一只机器猫,要求它用时光机捎自己回去十九岁的时候,教育教育自己要修生养性,洁身自好吧。

他看她,可怜兮兮的,似是在恳求:“莫萝你能不能像对莫峰那样,就宽容我一次?我从小到大干过那么多件浑事,就后悔这一件。“

这是江晨第一次这样跟她低声下气,莫萝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这并不妨碍她对他心软。她觉得现在跟自己摇尾乞怜的江晨真像一只忠犬,他计较的不是自己有没有做错事,而是他的主人生不生气。

她回他,禁不住有些羞赧:“江晨,我没为这事怪过你。我知道男欢女爱对你们男人来说更多的是生理需求,而且那都是以前的事,只是我现在真挺不能接受你和别人上床的。我知道我们只是情人关系,没资格要求你对我忠贞,可是当初我们就约定好的,你既然答应了就得做到。“

“莫萝,我以军人的荣誉跟你起誓,今后余生只对你一人忠贞,别的女人我一根毫毛都不会碰。“

江晨看她的眼神,对她说的话,都带着军人特有的魄力和忠诚。

这一刻,莫萝才真实地体会到,面前的男人是一名保家卫国的军人,大爱他对国家人民忠诚,而小爱他要把忠诚献给她这么个总给他添堵的女人。

而她再感动,也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她知道自己对江晨的爱,就像《挪威森林》里说的那样,我的爱沉重、污浊,里面带有许多令人不快的东西,比如悲伤、忧愁、自怜、绝望,我的心又这样脆弱不堪。自己总被这些负面情绪打败,好像在一个沼泽里越挣扎越下沉。而我爱你,就是想把你也拖进来,却希望你救我。

“江晨,我值得吗?你爱我很没道理。“她近似呢喃。

江晨记得莫萝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自己爱她没有道理了,她怎么就不明白,爱上一个人就跟偏食一样,喜欢就是喜欢,基本是一辈子的事了。

他跟她说:“爷我爱你爱得起,爷愿意爷高兴就是道理,值不值得也是爷说了算,你只管心安理得接受就算投桃报李了。”

这男人……你告白呢,怎么还是牛气哄哄要上天的样?莫萝又忍不住笑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凑时长 莫萝见江晨大概缓过劲儿了,就说:“江晨,我们回去吧,我头痛。”

“要不我们别回去,就留这儿睡?”

“啊?还是回去吧。”

虽然在酒店睡,和在大姐那儿睡都是睡一张床,可是莫萝总觉得会有些不一样。

江晨不死心,哄她:“不睡白不睡呀,这房老贵了。”

“有多贵呀?”提到钱,莫萝还是挺关心的,毕竟她学生时代零用钱被限制着,现在当了主播,虽然播一次就能有七八万,不过她要给自己团队发工资,还有工作室租金等等的各种杂费,剩下自己的也就没多少。

“得三四千一晚。”其实江晨也不太记得了,毕竟他已经五年多没有去酒店开过房,不知道有没有涨价。

莫萝咂舌,感叹:“这还真挺贵的,罗嘉琪这报社主编混得不错呀。”

然而说话的人没发现,男人看她的眼神多了些邪火。

“浪费可耻呀,莫萝。“说着他就把莫萝往浴室推,边推边嫌弃:“看你一身酒气,太臭了,赶紧去洗洗。“

莫萝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江晨不容拒绝地推进浴室。

这浴室很整洁,明显是没有被用过的。这就证实了,江晨和罗嘉琪真只是在房里聊天看电影。

“你不是头疼吗?要不要我给你代劳?“江晨把流氓的话说得甚是一本正经。

莫萝脸一红,啐他:“你妹!死出去!“

说着,就把他踢了出去,锁上了浴室门。

莫萝洗澡时候是很舒坦,可是洗完就犯愁了,她的礼服都沾上酒气,是没法穿了,这也不是最坏的,自己在这里没有换洗的内衣内裤,现在可以让她用的就是酒店的浴袍了。

然而,在洗澡过程中,莫萝已经回味过来,外面的男人正在对自己虎视眈眈呢,自己要这么出去,绝对的羊入虎口呀!

莫萝很踌躇,踌躇着踌躇着,她在浴缸里放了水,看见边上备着海盐和玫瑰精油,也都放了进去。

是的,她要泡澡,而且还要泡很久很久,直到把外面男人的欲火消磨干净才出去。幸亏这是几千块一晚的酒店,就连浴室也有电视音响,她完全可以看看电影听听歌,好好享受美妙的时光。

江晨出了趟门再回来的时候,发现莫萝还有在浴室里,而且还听到了电视声。当即,他算是明白里面的女流氓在打什么主意了。

他也不急着去收拾她,反而叫了客房服务,让他们把房间拾掇好,自己也检查了一遍房间,把能藏摄像头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被罗嘉琪耍过一遍后,他对她警惕很多,他发觉这女人的心机比他想象的要深很多,做事也够狠戾。

好在她在窃听偷拍上,是不够江晨专业的。东西也不难找,是一台手机,放在床底,没有锁屏密码,他一点开就是微信聊天界面,而且还在微信通话中,对方江晨不陌生,是莫峰。

这手法,和五年前如出一辙。真是恐怖的女人,计中计呀,她想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她知道莫萝最不愿意莫峰知道这事,她要以这种方式把他们三个人推到最尴尬的境地。可惜她千算万算,到底没算清莫峰和莫萝之间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江晨拿起电话,有些不悦:“莫峰,你怎么还不挂掉?“

这个时候,莫峰还在网吧看资料,手机就放桌面,连着耳机,终于听到江晨的声音了,才拿起来说话:“你发现得久了点吧,警觉性得挺高挺高。“

江晨反驳:“屁呀,你这评价不客观,又不是执行任务,我还能搜这房间,绝对是专业性过硬的表现了。倒是你,直接给我打个电话提醒不就得了?“

“我在凑时长呀,太短了,不够信服力。“

听莫峰这么说,江晨有点猜到他是要将计就计了。

莫峰继续说:“现在有一个半小时,应该够了,你明天就拿着这电话还给罗嘉琪,发挥你的专业才能,误导她,让她以为事情真按她设想的发展,希望可以化解一点她对莫萝的怨气,至少可以让她不会再主动找莫萝麻烦,现在莫萝不是她的对手。“

这一点,江晨今晚也发现了。莫萝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不会用城府对付人,可是罗嘉琪却变得极其诡谲,这些年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些什么,能让她自己改变成这样。

“嗯,我知道怎么做。你那边的事查得怎样了?“

莫峰顿了好一会,才回答:“我明天就得去云南大理,那是我爸最后出现过的地方。“

江晨默了默,说:“行,那你小心点。“

“嗯。“顿会儿,莫峰嘱咐他:“照顾好莫萝,还有,别让她知道她家的事另有文章。“

两个人挂了电话后,江晨把手机收了起来,免得待会让莫萝看见,他又得费心思胡诌。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开始琢磨莫萝家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觉得莫萝家的事,就像一个潘多拉宝盒,打开了,蛰伏着的罪恶会一下子填满人间。

其他还好说,他最怕因此受累的,首当其冲就是莫峰和莫萝。

他独坐了整整半小时,莫萝还没出来。他走到浴室门前,喊她:“莫萝你还不出来呀,泡得皱巴巴了吧。“

莫萝真的泡皱了,她想那厮应该正常了吧。

于是回他:“行了,我这就出来。“

她吹干头发,裹紧了浴袍后,先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伸出脑袋,看江晨。

江晨就站在门边等着她,一见她像只警惕的小猫一样探出脑袋来就忍不住笑,“鬼鬼祟祟的,嘛呢?”

莫萝见江晨神色正常,眼睛也清明,当即放下戒心,站直身子,大大方方地走出浴室。不过到底心存疑虑,几乎是小跑着远离江晨,滚进被窝里。

“晚安,我睡了啊。”她说完就闭上了眼,一副我已经睡着的样子。

江晨抿嘴偷笑着就进了浴室。他洗得挺快,没一会儿下身裹了一条浴巾就出来了。

他坐到床上,叫了她一声,没反应。他想,看来真睡了,不过想想也是,她喝了这么多酒,都快天亮了,倒床就睡也正常。

其实江晨也是困的,眼睛涩得厉害,他叫了客房服务,把两个人的衣服交给服务生拿去干洗后,就关了灯,躺下床没多久就睡熟了。

早上七点多的时候,他是被江淼打来的电话给吵醒的。

江淼劈头就一顿臭骂:“死小子死性不改,有主了还敢乱来。你是不是又把莫萝小妹气回上海了?刚才我到她房里就没见着人。”

“瞎说啥,她人就在我边上睡着……”江晨睡意还是很浓。

“啊?”江淼有些懵,“昨天她不是去捉奸的吗?”

江晨没好气,“有病看病,没病睡觉,你不睡别碍着爷睡!”

话毕,他果断挂掉,准备睡回自己的大头觉。然而他朝莫萝那边翻身的时候,莫萝也朝着他这边翻身。

莫萝睡觉不安分,动作也大,她身上的浴袍早就已经褪了大半,一边胳膊光裸着,里面没有内衣,近在迟尺,春光乍泄。

江晨一下子就醒全了。

但他眼前的女人还睡得很熟,毫无防备。

睡觉醒来本来就会口干舌燥,现在他更加口干舌燥,一个念头开始在他脑海里百转千回。他纠结,要不要趁人之危呢?他侥幸,她一向睡得死,昨天她还喝了这么多,自己干什么她都不知道的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羞红了一张脸 莫萝终于知道什么叫出来混,迟早还是要还的。

她五年前使尽浑身解数,把江晨吃干抹尽,而现在轮到江晨把自己吃干抹尽。完事后,她早被他折腾得筋疲力尽,就由着他搂着自己温存。

她好奇地问了一句:“你随身带套?“

江晨也是真累了,带着倦意回她:“趁你洗澡时候下楼买的。“

“还是冈本002?”莫萝继续问。

“你怎么知道?”江晨很意外。

“前晚你在超市买的套就掉在大姐家的沙发上,幸亏我捡了,要是被大姐看见,我真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说着说着,莫萝声音越来越小。

江晨吃笑:“那你是丢了还是收起来了?”

然而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回应,低头一看,才发现她睡着了。

他看着她,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爱怜。手轻放在她唇瓣破口上,有些无奈,不经意就低声叱她:“怎么就不肯服些软呢?能耐不大,脾气倒不小。”

江晨再次被吵醒,已经是下午的三点多。

还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只是不是他的手机,而是莫萝的。

莫萝睡得熟,还没醒。他看见来电显示是“拉拉”,也就帮她接了。

“我是江晨,你大大还在睡。”

那边的拉拉听得一愣,反应过来吓得一个劲地口吃:“睡睡睡……觉?”

而且这男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也才刚醒……拉拉开始不受控制地脑补了。

江晨没觉得有什么尴尬的,平平淡淡就直接问了:“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被江晨一问,拉拉想起了正事,“今晚七点赞助商的跑酷同好会在凌波的俱乐部办,麻烦提醒大大一定要准时到。”

凌波?

江晨都要忘记还有这一号人物了。

莫萝是过了一个多小时才醒来的,发现江晨还在她身边睡着。

她穿好浴袍,起身下地,大腿的酸痛感立刻袭来。酸痛提醒了她,早上发生的事,禁不住红了一脸,赶紧跑进浴室洗澡,就怕江晨突然回来见到自己这害羞小样。

只是她不知道,她一进浴室,他就睁开了眼。

他已经在她身边看了她很久了,发现她有醒来的迹象,就开始假寐。

他很意外,女流氓竟然没趁着自己睡着的时候杀了自己,反而逃似地跑进浴室。

他抿嘴偷笑:“原来女流氓看别人可以冠冕堂皇,脸不红,心不跳的,轮到自己身上居然是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啊,嗯……甚得爷欢心。”

他也想起一句来着,不是说一个女人羞红了一张脸,胜过一大段独白吗?

莫萝一出浴室,她知道自己首要干的事就是赶紧穿上自己的衣服,浴袍到底太没安全感。衣服穿在身上,自己才能不那么局促,跟他斗法也不用束手束脚。

莫萝看见衣服就放在门边柜子上,被叠得工整。她自然想到是江晨叫人拿去干洗的。

她想,这个男人是蔫儿坏,不过倒也体贴心细。这么一想,她心头一甜,好像没那么气恼了。

只是她才顺气了点,穿上吊带黑色礼服,看见自己锁骨、肩膀这些露出来的地方都有大大小小的红印子,当即黑了一脸,火气噌噌噌就蹿了上来。

她正郁闷恼火之际,江晨不假寐了,嬉皮笑脸地跟她说:“咱俩五年前就啥都看了,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害羞的。”

她气急败坏,伸手抓起遥控器就砸他。

他赶紧起身逃进浴室,锁上门。这次他对她,到底还是心虚的,盛怒之下,她现在杀了他的心应该都是有的。

莫萝忿忿地踢了好几脚浴室门,发狠说:“江晨你最好一辈子别出这门,看我以后给不给好果子你吃!”

话毕,她随意一撇眼,正好看瞧见了江晨的衣服,马上计上心头,糟糕的心情很快转变成报复的迫切感。

她赶紧把江晨的白色T恤给自己套上,然后一把抓起他的全部衣服就要离开房间,不过余光不经意就瞥见床上的被套,浴巾,以及自己穿出来的浴袍时,她就调转了方向,把全部这些都裹成一团,才小跑着把这些一起抱了出门。

她走了一段路,见着清洁车了,就把被子浴巾浴袍都扔下去。至于江晨的裤子和内裤,她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带回江淼家把,看着质量不错,别浪费。

她回到江淼家自己将近下午五点,拉拉还在,不过江淼出门了。

对于莫萝的回来有些意外,她说:“大大,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去凌波的俱乐部呢——”,这时她注意到了莫萝下嘴唇上的伤口,两小时前的脑补又开始了,她暧昧不明地接上话:“大大,你嘴唇怎么破的呀?”

莫萝脸刷地一红,慌忙别过脸,强自镇定扯犊子:“吃东西时候我不小心咬破的。”

这话,拉拉以前是肯定信的,可是经过今天下午那一通电话,以及刚发现的她脖子上的红色印子和手上拿着的男人裤子,身上穿着的男人T恤,拉拉觉得自己要是信了大大的鬼话,那就真对不起自己的智商了。

拉拉故意打趣她:“我看大大你吃的是男人吧?脖子上的草莓还没遮住呢,我建议你还是换一件高领的衣服吧。”

莫萝当即无话可说,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大大,你就从实招来吧,是哪个男人入了你法眼呀?是不是那天在咖啡馆见到那位痞帅痞帅的男人呀?“拉拉贼笑着问。

拉拉根本就是在打趣她家大大,反正她早知道是哪个男人了。

莫萝又闹了个大红脸,没回答,径直就跑去了房间找衣服换。

拉拉倚在门边,好奇地问她:“大大,你跟那男人现在是什么关系?“

莫萝嘴硬:“普通朋友。“

拉拉明显不信,驳她:“普通朋友能上床?大大你骗别人还可以说逢场作戏,只是玩玩。我可早看出来,大大你平时可是很抵触男人和你有肢体接触的,就算是凌波这么熟的异性,你都抵触。“说到这,拉拉脑补出一个可能,兴奋的问:“他在大大你心里肯定很特殊吧,这几年你都单身,难道就是为了这男人守身如玉?“

莫罗当即白了拉拉一眼,斥她:“平时也不见你看什么玛丽苏的神剧呀,怎么会想这么一出守身如玉的戏码?像我这种剩女级别,才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就是刚刚好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愿意留在身边而已。而且合适也只是一段时间的事,到了分叉路口还是得各走各的,我早就不相信天长地久了,又怎么会为一个男人守身如玉呢?“

现实的话,说多了都是伤情。

拉拉听着,想到了自己和严欧,她曾经期待自己能和他天长地久,可是现在别说天长地久,就算是给这份感情一份善终也不敢期待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大师兄 她们一到凌波俱乐部,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凌波。

他也看到了她们,带着淡笑朝他们向前走了一段,注意到了莫萝嘴唇上伤,就揶揄她:“你这吃货,见吃的就猴急,把自己咬着了吧?”

莫萝心虚胆怯,干笑:“是呀,不就是吃着吃着就咬着了吗?“

旁边知道实情的拉拉,见自家大大这做贼心虚的小样,真要笑尿了。凌波奇怪,问她:“至于笑成这样吗?“

这个时候,莫萝给了她一记杀人的眼神,朝着架势,要是拉拉多嘴一个字,她这个月的奖金就要全泡汤了。

于是笑尿的人使劲浑身解数止住了笑,忽悠凌波:“凌老大,你是没见着大大吃鸡都能咬着自己的傻样。“

她盘算着这算是替大大圆了谎,奖金应该还保得住。

其实,凌波现在想想,就想笑了。她见吃就两眼放光的小表情,总会让看见的人也跟着心情愉悦,再平常的食物也能好吃起来。

整个俱乐部是三层半的复式洋楼,第一层和第二层都布置成了宴会场地,大大小小的桌上都放着吃的喝的,在后院还有烧烤,铁板,寿司等等现做的菜品。

莫萝和拉拉跟在凌波后面,从一楼到二楼,是在人群里穿梭着上去的。来参加这个跑酷同好会的都是跑酷的人,其中有不少是和莫萝一起参加过训练的。

她们要见的赞助商,长身玉立地靠在二楼阳台的护栏上,被四五个人围着聊天。他在他们中间似是被众星拱月,稳重自信,又风趣幽默。她们走近的时候,,大概赞助商注意到了她们,目光穿过挡在他前面的人,落在了她们身上,过了会儿似乎认出了莫萝,目光就在她一个人身上定格了。

跟他聊天的人,见他突然不说话了,也顺着他的目光,侧身回看,见到的是两个女人,一个穿得时尚靓丽,一个穿着紧身运动服,还是半高领的。于是合情合理的,好几个男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拉拉身上。

莫萝越走近,越觉得倚着护栏的男人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但她肯定自己是见过的。

这时候,看清赞助商模样的拉拉跟莫萝窃语:“大大,想不到这赞助商竟然是英俊多金的肌肉型男呀。“

凌波停下后,她们也停住了脚步。他笑着和那男人打趣似地说:“林总,你看,我把猫妖给你带来了。“

凌波说的林总,本是微颔首,他缓抬头,眸光悠悠又幽幽,对上莫萝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眸。

他轻启朱唇:“莫萝,莫峰呢?“

似是天外来音。

但一语就醍醐灌顶,她想起来了,他就是当年拳馆的大师兄。

“大师兄林子乔?“莫萝还是要确认一下。

他轻笑:“记起来啦,偷懒的小师妹。“

是的,当年大师兄负责教他们一众师弟师妹基本功,最让他欣慰可喜的是莫峰,最让他扶额兴叹的是莫萝。

既然是旧识,接下来他们当然相谈甚欢,谈着谈着就转移到沙发那边,本来围着的人,见自己插不上话,都识趣地走开了,于是坐下来的就只有林子乔、莫萝、凌波和拉拉。

“莫萝,你跟莫峰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拉家常式的谈话中,林子乔随口一问。

拉拉很惊讶很疑惑:“莫峰又是谁?“

脸上一直挂着笑意的凌波脸色蓦地一僵,之前听到“莫峰“这名字,因为同样姓“莫“,所以他以为他们是亲戚,可林子乔这话,说明他不是亲戚而是可以和结婚相联的人。

莫萝这几年感情生活基本空白,凌波是知道的,可是对于她的过往,此刻他才惊觉自己知之甚少。他有些懊恼自己一叶障目,就因为认识她以来,她从来不对感情的事感兴趣,自己就以为她的感情从来都是一张白纸,还没有人在上面投过笔墨色彩。而今天乔子东一句拉家常的问话似是惊雷,被打破的不仅他对她的认知,还有心里似有若无的平衡。

莫萝倒是不介意林子乔的这么问,也似是拉家常回他:“莫峰早就出国了,他孩子快的话再过三个月,正常的话再过五个月就要出生了。“

“他跟女人有孩子了?“林子乔意外地吃惊,甚至可以说是不可置信。

莫萝轻笑:“挺意外的吧,我知道的事后也得消化好一段时间讷。“

林子乔发觉自己失态了,不自在地附和:“是意想不到,当年你们感情这么好,家里长辈又是挚友,我还以为你们是定了娃娃亲呢。“

莫萝听着也有些感慨,可是她觉得现在也不错,莫峰遇到了自己决心用一生去呵护的女人,也有了这么多好的改变,真挺好的。

“那大师哥你呢?是不是娃都有两了呀?“莫萝顺着话也是随口一问。

林子乔笑着回她:“没莫峰好福气,还单着呢。“

“咦,林总,你在这呢,找你老半天了。“突然插进话的是一个带着金丝圆框眼镜的斯文男人,带着些书生气。

莫萝闻声抬头看,虽然他这次带了眼镜,但是她还是把他认出来了。她当即不悦地蹙眉,同时厌恶似地别过头,不再浪费自己的目光。

雷洋自然是认得出莫萝,又或者说他就知道她今天会在这。

“猫妖小姐,你好呀,我们又见面了。“他跟她打招呼,甚是礼貌得体,似乎她和他有过不错的一面之缘。

莫萝懒得理他,没回他话。

他倒不仅不介怀,还得进寸尺地准备在她旁边空位坐下。莫萝在认出他那一刻就警惕着他,所以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她当即就站了起来,跟林子乔说:“大师哥,我想起我还有点事,得先走,我把拉拉留下来和你谈赞助的事行啊?“

林子乔温和客气地点头答应:“嗯,你有事就先走,赞助的事我会让秘书和你们详谈的,拉拉小姐要是愿意,可以留下来和我们聊聊天,吃吃美食,如果不方便也可以一起走。“

虽然自家大大和这个林总是旧识,但她不是第一次出来做公关,她知道很多这时候只是人家客套,该做的应酬还是得做足,大大任性就算了,她这个公关负责人兼经纪人总不能跟着任性是吧?所以她是打算留下来的,然而谁知,她家大大竟然把她拉起来了。

莫萝真心感谢:“那就谢谢大师哥啦,下回见。“

话音一落,她就很着急似地拉着拉拉走。

凌波看着有些不解,别人不知道,可是他知道莫萝任性是任性,可是拉赞助的时候他一般不会耍性子临时退场。

于是,他也暂时离席,在后面跟上她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我孙子 从二楼到一楼,依旧在穿梭人群。

拉拉硬是被莫萝拽着走,很不明所以:“大大,你干嘛呢?衣食父母如上帝呀,你走了,我得顶上呀。“

莫萝头也不回地跟她说:“那个戴眼镜的不是好人,放你在这我不放心。“

拉拉才发觉自家大大刚才是在抵触那斯文的男人。她是知道莫萝挺反感和男人有肢体接触的,可是不至于这样抵触的呀。

想到这,她就紧张起来了:“大大,他得罪你了?“

“莫萝,等等。“

是凌波追出门口来了。

莫萝停下,回身看他。

他问:“怎么回事,你认识雷洋吗?“

莫萝皱眉,神色不悦,“看来你认识他,他一看就知道不是跑酷爱好者,你怎么认识的?是不是在所谓的派对上跟他认识的?“

一听,凌波脸色就僵冷了,他惊讶,但更担心:“莫萝你怎么知道?你去过那些派对?“

莫萝神色更不悦了些,声音也冷了:“所以你也和他们也一起玩对吗?“

凌波不想对莫萝说谎,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这个时候走来了一个男人,莫萝回身的时候,凌波是看着他停车的。男人下车后,就倚着车门,似乎在看着他们这边,或者更似乎在看着他。

男人在莫萝身边停下来,凌波已经确定他刚才的确在看自己。

“凌波是吧?刚才你说的是雷洋吗?“江晨语气微冷,神色也稍显凝重,“雷洋“是他读唇语读出来的。

凌波感受到敌意,警戒着问:“你是谁?“

我是谁?江晨抿嘴一笑,转头看莫萝,跟她说:“亲爱的,要不你告诉他我是谁?“

要是你敢再说我是朋友,我就撕了你的嘴,他心里补了嘴。

莫萝这时对凌波也玩那破游戏的事还在气头上,爱理不理回了句:“我孙子。“

江晨瞬间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了,气得快要吐血,觉得真得拼上一辈子的理智才能忍住不打她。

凌波这货也不是善茬,当即扬开一抹笑:“哦,原来是小辈呀。“

“我是你大爷!“江晨妥妥迁怒在凌波身上,没点好脸色:“你一已婚男人管好你老婆就成,她的事归我管。“

话已经说得这么直白,凌波的脸挂不住了,心思被人堂而皇之揭穿,不免恼羞成怒:“我是她朋友,说话注意点!“

江晨冷哼一声,不啻:“要人说话注意点,你自己得先做好,别让那些人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话音一落,江晨一矮身就把莫萝扛肩上,掉头就走。

莫萝没想到江晨会把自己直接扛走,咬牙大骂:“放我下来,我会走!“

江晨边大步流星往前走,边恐吓她:“你总算让我知道什么叫'媳妇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来我早上对你还是太温柔了。“

莫萝一想到早上,就闹了红脸,不说话了,随他把自己丢进车里。

后面的拉拉和凌波看得目瞪口呆。

“拉拉,他到底是谁呀?“凌波问,语气很不好。

拉拉想了想,说得自己都不相信:“可能朋友吧……”

车子开了好一段,莫萝忍不住揶揄旁边在生闷气的人:“谁给你送的衣服?”

她还敢提?

江晨很不情愿回想几小时前发生的事,真心想失忆——

他一从浴室出来,面对的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她拿走所有可以蔽体东西,连条内裤都不给他留。

“女流氓,你够狠!”他差点气绝身亡。

虽然他早就意料到,自己对她霸王硬上弓,她肯定会给他作怪,然而他没想到的,她这种损招都能干得出。

他不得不打电话给孙猴子。

电话一通,他就语气生硬地吩咐孙猴子:“你去一趟江淼公寓,帮我拿一套衣服到君辰酒店,还有……别漏了内裤。”

那边的孙猴子听得一头雾水,听到内裤时候,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于是问得甚是不可置信:“不会是拿你的衣服吧?”

……

孙猴子是来到酒店房间,看见一丝不挂的江晨真是叹为观止,这一向被女人端着捧着的货真被一个女人整得连条内裤都不剩了。

他边看着江晨穿衣服,边乐不可支:“整你的是猫妖小姐吧?真是妖精呀,上天入地就她有这个能耐了。”

“笑够了吗?小心我废了你!”江晨没好气。

孙猴子憋了好一会,才憋住了笑:“我说,江晨你都被整成这样了,破了这五年的荤没?”

这话问得好,江晨当即得意:“爷看着是吃素的吗?”

孙猴子有些不相信,因为几次见莫萝和江晨斗法,都是人家姑娘占的上锋,他就剩受委屈的份。

江晨才不在意孙猴子信不信,不过他倒是有事要问他:“猴子,你最近不是跟极限运动那圈子的人走挺近,那个跑酷的凌波你认识吗?“

凌波?

一听这名字,孙猴子就又笑了:“认识呀,北京跑酷圈子里没人不认识他,而且……也没人不知道他和猫妖的绯闻。“

“绯闻?“江晨皱起了眉头。

孙猴子就是看戏不嫌事大的主,幸灾乐祸地回他话:“圈子里都传猫妖是凌波的小三,听说他老婆还找过猫妖的麻烦呢,这流言说得有板有眼,我看呀至少有三分真,兄弟送你一句话——“顿了顿,他贼笑着说:“爱情是一道光,绿得你发光。“

江晨操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砸他,“狗嘴吐不出象牙,你绿了爷还没绿呢!“

……

“喂,到底谁给你送衣服的?“莫萝又问了一次,因此打断了江晨的回忆。

江晨不答反问:“听说你和那个凌波有不少绯闻,你能告诉我有几分真几分假吗?“

莫萝不解思索:“十分真零分假。“

这都敢玩……江晨有些心烦意燥了,他再问:“有几分真几分假?“

“不是告诉你了吗?“莫萝说。

江晨是真气着了,一个靠边急刹车,愣是猝不及防把莫萝吓一大跳。

她回神后当即瞋目怒骂:“你要死呀?吓出个心脏病,你负责呀?“

“好呀,我负责!“江晨皮笑肉不笑,再问:“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莫萝就气他:“你耳朵聋了吗,都是说了十分真!“

“好,跟我玩是吧?“

说话间,江晨的眼神忽然就变了,变得像极一个地痞无赖。话毕,他就松了自己的安全带,下车,然后走到副驾驶座那边,打开车门,把莫萝硬生生拽出来。

莫萝边挣扎着,边骂他:“混蛋你放手,你要干嘛!“

然而不同分说地,莫萝被江晨推进了后车座,她还没坐稳,江晨就跟着钻进来,带上车门的下一秒,他就把她推倒,同时欺身而上。

“起开,混蛋!“莫萝开始有些害怕了。

江晨坏笑:“不是要玩吗,那就看看到底你敢玩点还是爷我敢玩点。“

然后,男人就低头狂吻她的耳根下方。

他早五年前就知道,这是她的敏感点。

莫萝真要疯了,边挣扎着边吼他:“混蛋停下来,这是路边!“

江晨是停下来了,他抬头看她,第四次问:“几分真几分假?“

莫萝脾气下不来,但又怕他真不管不顾就犯浑,倔着没出声。

看来教训还不够。这么想着,江晨又吻了下去,还开始上下其手了。

她身子猛地一僵,而后挣扎得更厉害。

“别,别,别!我说,我说,我说!“莫萝真的怕交警突然就出现。

她倒是肯服软了,江晨心里偷乐,就知道这女流氓会害羞。他停下动作,抬头看她,等她说话。

“那些绯闻,除了他老婆带着一群八婆在我工作室闹过以外,其他都是捕风捉影的。”她一交代完,就催他:“快起开,死鬼!”

死鬼……他知道她是故意讨好自己的,她知道他爱听她这么叫自己。

江晨愉悦地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式的吻,然后起身,回了自己的驾驶座上。他因为一声“死鬼”,心情愉悦了一路,虽然她把自己一丝不挂地扔在酒店,还在情敌面前喊自己孙子,但当然选择原谅她呀。

“江晨,我饿,去吃点东西吧。”后面赌气不坑声的人,终于抵不住肚子一直在反抗,开口了。

江晨有些意外,他问:“我看俱乐部里面都是吃的,你这馋猫没去吃?”

莫萝也有些无奈,“我早就想去找点吃的,一开始是因为和大师兄聊得太欢,后来是因为看见了那个雷洋。”

听到雷洋,江晨脸色就凝重了些,“你认识雷洋?”

“不认识,只见过,你也见过。”莫萝告诉他:“就是在那个恶心的派对上,我叫你推开的那男的。”

那个人,江晨是记得的。不过怎么会这么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一不小心当了炮灰 馆子是莫萝自己找的。

她看见了一家叫深夜豆浆的店,就让江晨停了车。

江晨是吃过东西的,但还是陪着吃。

“你刚才说的大师兄是谁?”江晨一直在琢磨着雷洋的问题,琢磨着琢磨着,就想起刚才被他忽略掉的大师兄。

莫萝边专心致志吃着,边漫不经心回话:“我小时候去过拳馆的大师兄是我今晚见的赞助商,真是挺赶巧的,不过他一定很遗憾没见到莫峰,学拳的时候他们感情不错。”

赶巧的事怎么都凑一堆了?江晨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里觉得怪怪的。

“你明天真回上海了?”他问,她还没走,他就开始舍不得了。

莫萝倒是回得爽快:“是的呀,机票都订好了。”

江晨有些不高兴了:“你就没点舍不得的?”

“有什么舍不得的?”她反问,似乎还真挺疑惑。

江晨气结,不说话了。

莫萝偷笑,继续愉悦地豆浆,就爱气得他炸毛。

回到江淼家时,莫萝见拉拉也在,她猜,她跟严欧应该是分了。

“拉拉今晚你和我睡吧?”莫萝说。

拉拉正想说好,可是对面男人突然就给自己施了威压似的,森森冷冷地盯着她,眼神里都在说,你敢答应就废了你。

拉拉吞了吞口水,违心拒绝:“大大,我挺喜欢睡沙发的……”

然而自家大大却当即给了她一记威胁的眼神:你敢拒绝我就扣你奖金!

拉拉瞬间进退两难,又吞了吞口水,说:“我觉得还是睡床健康点,是吧?”

她想,还是奖金重要点的,卡债得按时还呀,不然得扣信用,信用不好了就不好贷款买房了呀。

旁边看着的江淼被逗笑了,真是可怜的姑娘,当了这斗气小两口的炮灰。

莫萝高兴,这一战自己赢了,她得意地给江晨抛了个胜利的小眼神。江晨赌气不理她,自个儿一屁股坐沙发,发泄似地转台。

莫萝拉着拉拉先到自己房里占位子,去洗澡前,还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占着房间,不能被外面不要脸的男人抢了,拉拉倍感压力山大。

江淼也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笑眯眯地看着江晨,揶揄他:“看来你今晚铁定睡大厅了,自己作孽了吧,还敢和别人开房。”

“大姐,你照顾好她。我走了。”说着江晨就起身。

江淼很意外,“你真被气走了?气量这么小?”

江晨不啻:“懒得理你,我回家有事找老爷子。”

事实上,江晨还在纠结雷洋的事,太巧合了,三年前莫萝家的事他掺和在其中,一个月前派对上他又在其中推波助澜,今天还能在跑酷俱乐部和她碰面。

比起凌波,他现在更在意雷洋,感觉这个人在蓄意靠近莫萝。

他是一路琢磨着回去的,今天中午老爷子就叫他回家一趟,是关于找人的事。

他回了江家老宅,就直奔书房,老爷子正坐等着他来。

“你要我找的人,失踪了三年,我的人找了两天,没找到,你得叫你那朋友做好心理准备,多半人不在了。”老爷子顿了顿,瞟了江晨一眼,继续说:“你朋友是那个叫莫峰的吧,他虽然还算干净,可是他失踪的爸很可能不干净了,虽然现在还没有实质的证据,不过他跟东阳集团前任董事长林正关系很不一般。其他人我是不会说,但你是我孙子,加上你也不是一般级别的军官,我就跟你挑明了,这东阳集团是上千亿的上市公司,近二十年发展势头很猛,尤其是换了新一任董事长以来。可是我们早几年就注意到这集团的业务很复杂,小到小卖部,大到房地产,什么都有。这个集团业务庞杂,资金流庞大又快,政府已经暗中观察了好几年,但一直没有发现。不过三年前他们疑似和国外的**组织有过接触,那次他们就是通过集团旗下旅行社带团出境旅游接触的,那次带团去的就是你朋友的爸爸莫林。但是没有实质证据,只能继续监察。还有一点,林正是一个同性恋,而莫林就是他的情人。”

最后一句话,震惊了江晨。

老爷子把牛皮袋推到江晨面前,说:“里面没有提到东阳集团,就是莫林的个人资料。东阳集团的事,现在还是机密,你跟你朋友交代的时候掂量着,该说的不应该说的,你应该把握好。”

江晨点头,他又想起了潘多拉魔盒。

“老爷子再帮我查一个人,叫雷洋。”

江老爷子不乐了,“怎么又查?我是给你狗崽子打工的呀?”

江晨却心有成足地挑起了眉头:“这小子在打你孙媳妇的主意,你查还是不查?”

江老爷子当即嗤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孙媳妇主意都敢打!我不整死你小子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江晨回到自己房间后,看着手机,犹豫了好一会,终究还是拨了莫峰的电话。

“江晨,你那边有消息了?”莫峰问,声音听着很疲倦。

“嗯……你在大理?”

“刚到客栈,你爷爷那边有找到我爸吗?”

江晨默了默,回:“人没找到,就查到了你爸爸的资料,我等下拍照发你微信。”

“江晨有话可以直说。”莫峰猜,他爷爷那边查到的不可能就一些个人资料。

江晨掂量好一会该不该说,该怎么说,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后,他开口了:“莫峰你爸的事其实有些涉及到了机密,我不方便透露太多,老爷子派的人很有经验,能力也很强,如果人还活着一天就能找到,可是现在两天了还没找着,人可能已经……”

“人大概是没了。”莫峰抢了白,话里话外都是讥诮,似乎这人是死有应得似的。

江晨虽然知道莫峰和他爸是有矛盾的,现在看来这矛盾真不一般呀,至于让儿子对父亲的死这么漠然。他难得踌躇不决,默了好一会,到底怕莫峰会出事,劝他;“莫峰,你别自己查了,我叫老头子继续派人去查,或者我们再雇人去查也行。”

莫峰那边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接话:“江晨,我对我爸的死没什么好说的,可是他到底生我养我一场,我总不能让他死了也不知道死哪儿了吧,就算现在变成一堆白骨,被人分尸,放到东南西北,我也得给他凑齐,带回去玉山镇埋了。”话到这,又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况且我爸欠莫萝家三条人命一个解释,我必须得亲自弄明白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爸会对莫萝家做出这样的事。”

江晨不是不明白,换作是他自己,也绝对会亲自查下去,不会假他人之手,然而他还想再劝劝:“你孩子五个月后要出生了吧,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孩子和孩子他妈怎么办?”

然而让江晨意外的是,莫峰回得挺干脆:“如果我真出事了,马寄一个人也能把孩子照顾得很好,她就算有了孩子也不和我结婚,一方面为了成全我的自由,另一方面也为了自己能保有独立性,让自己有一天可以在我要离开的时候,继续好好生活。”

正因为这一点,莫峰现在才能做到无后顾之忧。不久前,他还在懊恼马寄不肯结婚这件事,而现在她无比感激马寄对自己的体贴周到。

其实,关键的一点,莫峰并没有说出来:现在他已经没有信心回到马寄身边了,自己已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人,和自己亲近的人都无法幸免。

真是劝不动了,江晨不再劝,他不想废话,直接就说:“东阳集团前董事长林正和你爸关系很不一般,我最多能透露到这里。”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查东阳集团的任何人和事,必须不能让人知道你在查,必须得在暗处查,也必须注意安全。”。

“放心,我会的。江晨,做兄弟你的,帮到这份上早够了。”他顿了顿,才续上话:“可是我这人贪心,我还想你可以保护好莫萝,一辈子保护她,让她能像以前一样开心快乐。最好……能给她一个家。”

家……江晨恍惚了会儿才说话:“莫峰我不忽悠你,家我给不了,我并不相信婚姻孩子能让一切变好,反而对于我来说这些只会让一切变得糟糕。我会一辈子保护她,将来她遇上一个能够给她家的人,只要她愿意,我会给她安排好一切,就像你一样。”

莫峰那边倒是不为难他了,只说:“莫萝那就归你管了,你管好你该管的,我做好我该做的,就这样吧。”

话毕,电话挂了。

江晨在沙发上静坐了会,打开手机,已经晚上十一点过半了,但他仍然拨了罗嘉琪的电话,他想,晚也好,戏演得更真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给不起的 见面的地点,依然是罗嘉琪定的。

还是那一家咖啡馆。

江晨还没坐下,就把手机丢到桌面上,冷着脸质问:“你满意了吧?”

罗嘉琪是打开微信,看见那一个半小时的聊天时长后才抬起眼皮瞧江晨,她话中带笑:“满意是满意了,没有想象中开心。你说,我现在去看看莫萝现在的样子,会不会更开心点?”

“罗嘉琪我警告你,适可而止。在北京我要教训一个人也就是想不想的事。”江晨脸色森冷,字字冷硬,似是夹带着雷霆之怒。

罗嘉琪并不太怕江晨,虽然他现在看着的确挺吓唬人的,可是这男人身上有股正气,这样的人再坏,手段可能会叼钻精怪,但不会残忍阴险。所以她反而觉得,他越动气越好,越气就越证明莫萝越不好受,她玩的小手段越有成效。这么推算着,她忍不住满意地浮现一丝微笑。

见她得意地笑了,江晨判断自己大概是成功误导她了。既然目的达到,他也就懒得磨叽,再甩下一句话:“这次我就当我们还你的,以后不拖不欠,你自己好自为之。“

话毕,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坐下。

目送着男人宽阔的背影,罗嘉琪笑着笑着,不知不觉就从得意变成落寞,再而讥诮。她知道自己是有些遗憾的,如果可以,她是想在江晨面前保有从前的美好形象,可是到底天不遂人愿,要报复莫萝,她就必须跟江晨产生比以前更多的交集。

她心想,正如自己不想真正地了解江晨,同样地也不想江晨真正地了解自己,因为她爱的以及他喜欢过的自己,都只是对彼此的美好想象。交集多了,就难免会有真实认识,这样的话,想象再长再偏执,也都岌岌可危了,因为会被现实撕烂。只是她这样可惜着遗憾着,突然又释然了起来——她想,再坏也不过是往事成渣,本就不该回头,过往纵使千灯万盏,也不是归处。

罗嘉琪释然了会,起身离开,在经过垃圾箱时,她顺手丢了那台已经是多余的手机。

……

江晨还是回了江淼的家,这时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

他走到客厅,打开灯,没想到看见拉拉就在黑暗中发呆。

她明显是被吓到了,幸亏没有尖叫出声。

“你怎么不回房里睡?“江晨问。

她回过神来,低头,抬起手,用袖子在擦眼睛,她也不确定自己的眼泪干了没有。

江晨知道她在干什么,不过没多问,见她不回答,自己就往莫萝房间走,他想再看女流氓几眼,就回营地去。

“请问你认识严欧和罗嘉琪吗?“

拉拉开口的时候,江晨刚要抬脚。

她见江晨转了方向,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后,不再踌躇了,干脆直接问:“昨晚订婚礼,严欧和大大吵开了,严欧说是大大抢了罗嘉琪喜欢的人,我觉得那个人应该是你。严欧说的是真的吗?是大大撬了好朋友的墙角吗?“

江晨默了默,不答反问:“你今年几岁?“

“23岁……“拉拉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江晨会这么问,但是如实答了。

江晨点头,然后跟她说:“比我们小几岁,不够应该也是不需要凭是非来判断对错的年纪了。你是不是也觉得因为罗嘉琪喜欢我,她俩是好朋友,莫萝和我在一起就该受道德的谴责?那如果是莫萝先罗嘉琪遇上的我,我早喜欢上你家大大,是不是也该分先来后到,罗嘉琪根本就不该看上我?孰是孰非,严欧和我都可以为心里偏爱的那个各执一词,而你也可以,为了严欧怪罪莫萝,但我希望你不要误解莫萝对你的善意,她跟我说过,她是感激你的,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

拉拉被江晨绕得有些晕乎,久久后才理顺了思路,她有些明白为什么大大会看上这个男人了,该霸气的时候霸气,该感性的时候感性。

“我能叫你江晨吗?“她问。

江晨点头答应:“你叫着顺口就行。“

拉拉嗫嚅:“严欧……他以前是怎样的人?“

这倒是问倒江晨了,他说:“抱歉,我其实和他不熟,我只能说高中时候他是一个憨厚的胖子。“

“胖子?“拉拉挺意外,更想象不到自己清瘦帅气的男朋友会是一个怎么憨厚的胖子。

“你要是好奇,可以问莫萝要以前的照片看看,其实莫萝那时候和严欧关系很好,高中时是上下桌,大学时学校也离得很近,你也可以问问莫萝他以前的事,我猜他俩一起干的混账事应该不少。“江晨耐心地给她提建议,一方面是觉得一个女孩大晚上的自己躲在黑暗里哭,怪让人心疼的,另一方面也盘算着,自己和她搞好关系,以后跟她打听女流氓的状况也容易。

“可是他们还是闹成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了……“拉拉说着,就替自己感到悲哀,“严欧该有多喜欢罗嘉琪呢?以至于现在还替她埋怨大大。大大的态度也是劝我离开他,大概是因为大大知道严欧爱的由此至终都是她。“说到这,她不禁闪着泪花,问江晨:“你能不能从男人的角度,帮我判断一下,严欧会不会有一天不爱罗嘉琪了?“

江晨知道她只是想找点继续爱严欧的理由,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判断,他并不了解严欧,也不知道他对罗嘉琪的感情有多深,而且他一个大老爷们并不擅长想这种情情爱爱的问题,于是他只好挺为难地回她话:“拉拉这事因人而异,不好判断,我觉得你应该听你大大的话,放弃吧。“

拉拉不甘心,又问:“那如果大大将来离开你,和别人好了,你还会一直爱大大吗?“

“我会。“这次江晨的回答是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的,“她离开后,可能我会有其他女人,可是她是最初那个,怎么会不爱呢?“

“以后的女人,你当她们是什么?“拉拉继续问,迫切地想知道。

这问题倒是问得刁钻,江晨大概知道她为什么问,他的回答或许不能代表严欧的回答,可是拉拉肯定会作为参考答案。

不过他倒是想到什么就答什么:“谁知道呢?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吗?以后遇上的,都有她的样子。可能眼睛也是琥珀色的,可能声音也是软糯温吞的,还可能性子也有些闹腾,后来者虽然不是最初的,但只是不以这样的态度爱她就以那样的态度爱她的区别。“

不过江晨心想,自己大概没有后来者,爱她一个已经是迫不得已,哪敢再找一个后来者来爱?顶多寂寞难耐的时候,再继续只谈性不谈情。

拉拉没再问了,江晨再坐了会儿,就起身进了莫萝的房间。

他才在床头坐下,就听到开门声,然后是关门声。不用多想,应该是拉拉回酒店找严欧了,大概是不会回来睡了。

这么想着,江晨就高兴了:到底这床还是该自己睡的。

江晨就静静地坐在床头,看她看得专注,还有些痴。她睡觉的动作大,不过不动的时候倒是挺文静的。

“女流氓,莫峰希望我能给你一个家,他一向了解你的心思……你是不是也想要一个家呢?”他顿了顿,手不经意地爱抚着她咬破的下唇,好一阵子才再度低语:“女流氓,我能给你我的一切,可是偏偏家和婚姻是我给不起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被猪拱了的大白菜 林子乔秘书是她们回到上海的第一天跟拉拉联系的,她说这次赞助主要是为了宣传东阳集团在云南大理刚投入运营的温泉度假村。所以这次直播地点,自然是这个温泉度假村。

这次的场地设置,赞助商主动提出由他们负责,莫萝以及她的团队要做的就是按照他们要求,在七天后按时直播,在这之前做好宣传工作,这对于莫萝团队来说,自然轻松不少。拉拉把这样的好处归结于林子乔是莫萝小时候的爱慕者,但莫萝实在不能苟同拉拉的说法。她很确定,林子乔特意照顾自己,就算是因为小时候的情分,那也是看在莫峰份上。

对于莫萝这样有点小名气的主播来说,直播主要赚的就是赞助商的广告费,然后才是粉丝刷的礼物。于是乎,她以及她的团队对于这样慷慨又省心的赞助商,当然是唯命是从。其实,就算赞助商刁钻点,莫萝还是会忍的,因为她真要没钱吃饭了,她没钱吃饭也就意味着拉拉和两个小年轻也跟着饿肚子,开直播真的刻不容缓。

按照秘书的安排,莫萝和她的团队第二天就飞去了云南大理,就安顿在大理满江片区里的东阳晚照温泉度假村。这度假村地理位置不错,就在洱海的东边,既可以看见苍山,也可以看见洱海。

接到莫萝一行人的度假村经理姓郝,郝经理人挺热心也挺话痨,带着人去住处安顿的一路,不仅介绍了度假村的基本情况还有度假村里的娱乐场所和餐厅,还给他们说了不少大理风花雪月的去处,以及推荐的特色小吃。说得莫萝团队里两个小年轻已经蠢蠢欲动,想去外面溜达了。

安排给他们住的一栋独立地别墅,里面的家具家电都是顶级标配,尽管是莫萝,进了别墅,都得叹为观止一番,更别说拉拉和她那两个手下了。然后,拉拉果断把林子乔的爱慕者角色上升到追求者。

一想到这,她就想起了被自家大大抵死不认的男朋友。

拉拉慢声慢气又故作严肃说:“大大,即使林总千好万好,你千万要挺住喔,别忘记你北京还有个对你痴心绝对的男人!“

莫萝有些意外拉拉会有这么一句,奇怪道:“江晨什么时候收买了你呀?你以前不是很支持坐在宝马车里哭的姑娘吗?你现在应该怂恿我去傍大款才对吧!“

拉拉嘿嘿一笑,恬不知耻说:“说什么呢,爱情和面包只能选一个的时候,我是当然选爱情的人!“

话一出,连她两个小的都不买她的账。

莫萝想,要不是严欧月收入两万加,颜值在线,她当初能死皮赖脸赖上严欧吗?

想到这,莫萝就恨铁不成钢了,她这次真动了真情,明知火坑还不肯爬出来。那天早上,莫萝醒来,看见床上的印子是江晨的,就知道拉拉肯定又回去酒店找严欧了。后来,莫萝没主动问,拉拉自己也没有主动挑明,大概她是知道说了肯定会被劝分手。

郝经理跟告诉莫萝,场地已经布置好,可以随时使用。于是后面几天,莫萝都在场地里训练。虽然这次难度不大,可是路程长,她得绕完整个度假村。这度假村,开着车以40码的速度绕,也得绕差不多一个半小时,那么就是说她至少得跑三个小时。莫萝速度可以,可是耐力是短板,而且还是全速跑,所以在直播前,她一天都偷不得懒。

她是训到晚上九点半才回房休息的。洗完澡,躺到床上,差不多十点,她的手机几乎是准时响起来电铃声。

这个时候,江晨会打电话来。

“喂……“她一边接电话,一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被子里。

江晨听出了她的倦意,问:“你怎么一天比一天累似的,这几天干嘛呢?“

她不解思索:“这几天耐力训练,强度一天天增加,当然一天比一天累呀。“

江晨奇怪:“怎么突然就训得这么勤?你又要开直播了?“

莫萝是故意没告诉江晨自己快要开直播的事的,他还以为她在上海呢。按之前的约定,周末她是要去北京找他的,于是乎她就盘算着在周末前一晚冠冕堂皇放他鸽子,那时候他肯定得气炸毛。

她发现自己现在有个恶习,嗜好把江晨气炸毛,反正炸毛了,他也不会真的翻脸不认人。

莫萝越和江晨相处,就越发现,江晨和莫峰很不一样,她都有些不明白当初自己怎么会觉得江晨和莫峰像。江晨这个人跟他的眼睛一样,清明又自信,虽然小性子蔫儿坏,一张脸也是牛气哄哄不好惹似的,但却意外地待人体贴宽厚,心怀善意,只要处久点,他就能和新认识的人熟悉起来,正如别人很愿意跟他交心一样,他也不吝啬付出同等的感情。而莫峰却是骨子里的寡情冷淡,他可以表面待人温文有礼,可是却没几个人能走进他生活,不过让莫萝庆幸的是,他事一个孤独而坚强的人,他是自己的孤胆英雄,他身上的求生欲隐而不露,但却最是强烈的。

自信的人会发光发热,孤勇的人也会有微光闪烁。所以莫萝认为,他们俩都天上的星星,一个离得近些,一个离得远些。

“是的呀,我得吃饭呀,不开直播哪儿来买饭的钱?“莫萝说得甚是无奈,但人其实已经抿嘴偷笑,她是打定主意瞒着他的,不过得要半真半假地瞒,不然他肯定得疑心。

她就是有些担心,他会闲得没事刷她的微博,微博、公众号和直播网站上早几天就给这次直播宣传造势了,昨天还上传了一段她训练时的小视频。

江晨笑:“没事,爷养得起你这头猪。“

说我是猪?莫萝当即讽刺他:“我是猪,你就是那颗被猪拱了的大白菜!“

他倒是不气反笑:“嗯……我也挺替自己可惜的。“

“我去,滚粗!“莫萝被气得差点就挂了电话。

那边的江晨知道不能再气她,这女流氓睚眦必报的性子他领教过那么多次,早学乖了。调戏她,点到即止就好,要是过了,自己就得受罪,至少明天她肯定不会接自己电话。

于是,江晨转移了话题:“特战队被首长点到名,要进行七天封闭式特训,周末咱俩是见不着了。“

“啊?你耍我呢!“莫萝很气愤,明明是她要等着后天晚上放他鸽子,怎么反倒被他抢先一步了?她很无赖地说:“你给我把这话咽回去!当自己没说过。我现在跟你说,是我周末没空见你,我得去风花雪月的云南大理开直播!“

江晨:“……“

他还以为她想见自己呢,结果竟然早就密谋着等待最好的时机放他鸽子,结果一不小心被自己要放鸽子的人抢先放了鸽子,然后心理不平衡了。

于是他毫不顾忌地幸灾乐祸:“看吧,这就是有人用心不良,老天也看不过了吧!呵,还风花雪月的云南大理——“

什么,怎么又是云南大理?这些时间里发生在她身上的巧合,实在令江晨不快,越来越像阴谋。

他皱着眉问:“怎么会去云南大理?“

莫萝还在心理不平衡中,没好气地回他:“赞助商给钱不是白给的,得给他们的产品做广告,这次广告对象就是他们集团在大理投资度假村。“

“什么度假村?“江晨追问的时候,已经从营地宿舍的阳台走到房里的书桌,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莫萝不假思索:“东阳晚照度假村啊,你问了也没用,反正你是肯定来不了的。“

江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东阳晚照度假村“后,就出来了很多条搜索结果,可是他一眼就看到了“东阳集团“四个字。

这是东阳集团投资的度假村。

这个发现让江晨坐不住了,他再追问:“你上次见的投资人叫什么名字?“

莫萝回:“林子乔呀。“

林正,林子乔,就算没查,江晨也可以笃定他们不是老子儿子就是叔子侄子。他马上沉着声和莫萝说:“你别去,推掉。“

莫萝觉得莫名其妙,说:“哥别逗了啊,我人都在大理好几天了,干嘛推掉?得罪自己的衣食父母我疯啦?“

江晨万万没想到,莫萝竟然早到大理了。他一颗沉到低的心马上提到嗓子眼上,现在别说坐了,他站也站不住。

他想叫莫萝马上回来,可是他不说清楚,她肯定是不听话的。然而问题是,他没法跟她说清楚啊,他怕即使自己和莫峰拼了命把莫萝隔离保护起来,最终她还是牵涉其中,到底正是因为莫萝一家的事,莫峰才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诶,江晨你干嘛不出声?“莫萝发觉不对劲了。

江晨懊恼地揉揉额角,回她:“我挂了,有事。“

被莫名其妙挂电话掉的人就气得一下子从被窝里弹起来,忿忿然盯着手机屏幕,恨得牙痒痒:“死鬼,要是我明天接你电话,我就把耳朵削了油炸给你吃!“

江晨挂了电话,就拨给了莫峰。然而,电话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三者头衔要不得 直播准时在星期六早上十点开。

这对于莫萝来说算是一场耐力和速度的挑战。然而让莫萝意料未及的是,临开播前,林子乔和凌波竟然一起来了。

这个时候,莫萝正做着热身。

看见他们,她停下动作,问:“你们怎么来了。“

林子乔先开口回答:“我和凌波昨天谈起你今天开直播,说着说着,心血来潮,都想和你一起跑跑,就来了。小师妹,你不会介意我们擅自来凑热闹吧。“

莫萝倒是不介意的,她说:“凌波和我一起跑肯定没问题,可是这次场地虽然难度系数不高,不过耐力要求可不一般,大师兄你确定没问题吗?“

“小师妹,听你语气,像是怀疑我能力。“林子东笑着打趣。

因为凌波和林子东的加入,直播的热度比预想的高出一倍有多。凌波本身名气就高,粉丝自然买账;而林子乔作为神秘嘉宾,因为神秘感和固有的颜值,也能讨到粉丝的欢心。

拉拉着着直播界面上不停刷出来的礼物,简直乐开了花。

度假村的建筑都是一栋栋独立的别墅,他们的第一站是居住区,为了增加趣味性,他们跑的是别墅的瓦顶,三个人分别在三排别墅房顶上竞跑,航拍器就在他们头顶上方跟拍。

第二站是温泉区。温泉区分室内和露天部分,露天温泉正对着静谧的洱海。度假村没有特意清场,只在温泉入口公告会有公开直播,介意上镜的客人自行慎入。因此,因为有闲杂人等,他们的跑酷过程中,避让行人就成了天然的障碍,无形中自然也增加了观看趣味。

第三站是美食广场。这一站最容易拉开距离,因为人流大,他们得看情况选择自己的跑酷路线,这不仅考验跑酷者的观察力和分析力,而且也很讲运气。在进入第三站之前,林子乔是明显落后的,而莫萝则紧追着凌波。

因为有竞争,莫萝跑得比训练时酣畅很多。

莫萝跑酷是凌波教出来的,她和凌波在路线的分析判断上有着同根的判断分析力,所以他们俩这次跑到了同一条道上。

凌波故意放慢了些速度,莫萝追了上来。

“莫萝,我只是参加了派对,但没有参加他们的游戏。“凌波说。

莫萝当然知道他解释的是哪件事,只是她认为其实他并没有必要跟自己解释,“凌波,你的话我相信没用,你该考虑的事你老婆。“

这是莫萝第一次在明面上跟他避嫌,还提到了他老婆。凌波的心紧了紧,脸色也僵了僵,两个人跑了一段后,他阴郁着脸再度开口:“莫萝你这次倒不装糊涂了,是不是因为怕那个男的介意?“

莫萝被说中心事,有些心虚了,没答话。

“你跟他什么关系?“凌波追问。

“情人。“莫萝直言不讳。

凌波脸色更阴郁了些,他很是不甘:“你要是告诉我是情侣会更好些,偏偏是情人……“

既然说到这份上,莫萝干脆挑明了:“凌波,我以前装傻,不是因为我对你有感觉,而是你这些年帮我太多,感激你之余,我承认自己害怕失去你帮助,其实我该跟你说声对不起,我算是利用了你。“

凌波不禁冷笑:“莫萝,你真是残忍,自己找到了男人就急着跟我撇清关系。“

面对凌波的埋怨,莫萝却不太愧疚,她说:“凌波你别不甘心,我是不会找有妇之夫当我情人的。你和你老婆之间,我无意介入,第三者这头衔我要不得。“

“那如果,我和她离婚,我有机会吗?“凌波忍不住问,心里存在些顽固的侥幸。

莫萝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到底该说清楚:“凌波你作为朋友够义气,可是你作为丈夫,你可真不怎样。我记得你新婚燕尔的时候,你几乎句句不离你老婆,后来新鲜期过了,你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可跟不少女主播逢场作戏过。你能确定,你和我在一起,你就能克服你喜新厌旧的恶习,只对我专一吗?“

被揭老底,凌波一时没法反驳。这些话,就连他的老婆也没有说透,而她要不装傻一声不吭,要不句句见血封喉。

凌波苦笑,也是,自己迷恋的就是这样难以驯服的她,坦率得单刀直入,任性得张牙舞爪,所以他才建议她取猫妖这个名字出道。他自己心里是明白的,这些年她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心思,没挑明是她念着自己帮过她,但她其实一直在跟自己保持着距离,拒绝的态度也很明确。只是,男人就是这么回事,越难驯服的女人,就越不愿放弃,放弃了不就是等于认怂了吗?

“莫萝,你还当我是朋友?“凌波问。

这时,他们刚跑进了观景区,一片洱海,不是深蓝,而是祖母绿,一下子就撞入他们眼里。

莫萝不假思索回了:“当然,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还能为了做不成情人就不当朋友吗?”

凌波想不到莫萝会这么理所当然。他以为她至少会说一个前提,比如要他消除对她的心思。这么地理所当然不会真是因为她足够成熟理性,无非是她对他从来没有非分之想。

观景区是尽头有一座白塔,那就是终点。只是让莫萝以为的是,林子乔已经等着终点了。她很意外,自己怎么没见他超了自己,只有美食区的路线是分开的,其他路线都是一样的,那么就是说,他早就出了美食区,在她和凌波进入观景区之前他已经把他俩甩地远远的。

莫萝一跑到终点,气还没顺,就问林子乔:“大师兄,你前两站是故意保存实力的呀?就算你第三站有捷径,也不可能快我和凌波这么多。”

林子乔笑着给她递了瓶水,回她:“这度假村是我设计的,我只是投了个巧,不需要跑边界。”

“啊?”莫萝完全听不懂,懵了好一会。

这时拉拉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告诉她:“破纪录了,大大!今天礼物刷出了新纪录,黄金岛简直好像不要钱的开了五百个呢!”

“五百个!”莫罗着实吓一跳,“妈呀,今天的粉丝是土豪呀?“

“大大不是的,今天开岛的很多都是新粉,哎呀,我们粉丝团得赶紧办个线下聚会,必须得巩固好这些新粉,有了这些土豪粉,以后开直播刷礼物的钱都能赶上广告费了。“拉拉越说越有干劲,好像要迎来她事业的第一春似的。

林子乔笑着插进了话:“那中午的庆功宴,是不是得猫妖请呀?“

拉拉狗腿地回:“呵呵,必须的,林总。这次开播得这么成功,我猜肯定是因为林总这匹后来赶上的黑马,粉丝都忍不住为你狂刷礼物了!“

庆功宴再度假村地酒店办,拉拉和工作人员则先去了酒店。莫萝、凌波、林子乔则各自先回了住处,想着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出来。

莫萝住的别墅有些偏,她拐了角,就不太见到行人。不过这几天她常走这条道,倒也习惯了,她边走着边看着有关叙利亚的新闻,莫峰这两天都没有给自己这几天发的洱海照片点赞。如果今天还没点,她打算发个微信去问问他死了没。她知道莫峰是明白的,她要他给自己朋友圈点赞,不过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平安。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总心神不宁。江晨电话,前天就打不通了,她想他大概已经开始了封闭式特训。

莫萝边走边刷新闻时,她没注意到自己后面突然就开来了一辆车,车子一停下就窜出了一个带着黑色鸭嘴帽的男人,帽子压得很低,投下的阴影模糊了他的面目,但身材高大壮硕。

他快步跟上莫萝,一到触手可及的距离,就用右手箍她脖子,左手用手帕捂住她的口鼻,然后迅速把她拖进车里。

莫萝一闻到乙醚味道,就想起了叙利亚那场绑架,在意识消失前,她挣扎着,总算把自己一只鞋子挣脱下来。

她猜,自己几个月前才被绑,拉拉发现自己一只跑鞋丢在路上,应该能马上想到绑架这事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是堂姐妹还表姐妹 莫萝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白晃晃的天花板。

她已经有一次被绑的经验了,这一次倒是不慌了。她抬手捂着头坐了起来,却看见一个小女孩,五六岁左右,扎着双马尾,伏在书桌上认真地写着作业。

呐尼?写作业的小女孩?

小女孩听到了声音,望了过去,一时间四目相接。

小女孩愣了会儿,就马上冲出去叫:“爸比爸比,那个小阿姨醒了!“

阿姨?哼就算加上“小“的前缀,莫萝也不买账,上次那个小女孩,还叫她姐姐呢。想到这,莫萝又很想知道上次那个小女孩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走出绑架阴影没有。她在微信上问过莫峰那次绑架事件后续,莫峰告诉她,土耳其政给了一大笔钱,把人质赎回去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壮硕的男人,看着也就三十几岁的年纪,皮肤有点黑,面目也有点凶悍,只不够挂在脸上的笑,怎么憨得这么大调呀。

不过,莫萝确定这个就是绑自己的男人。

“妹子呀,你别怪我用这种特殊的方式请你来啊,这都是晨子吩咐的,你就看在他份上担待点啊。“男人说话倒是很和善。

等等,晨子?

莫萝诧异:“你说的不会是江晨吧?“

男人回答:“是呀,我叫刘星,是他战友,不过我早几年就复员了。“

莫罗想不通,江晨干嘛要他战友绑自己呀?

她警惕看着他,说:“你有什么证据说明是江晨要你这么干的?他干嘛要你绑我?“

她问的,也是刘星奇怪的,他回她:“具体的,晨子也没说。他就说了,等你一下直播,就马上带你离开那个度假村,藏我家里。他建议我直接把你迷晕,说你性子不太好,太闹腾了,不会乖乖跟我走的。对了,因为怕有人用你手机定位位置,我把你手机丢路上了,要赔的话就找晨子要。“

性子不太好,太闹腾……她觉得,这的确符合江晨对自己的描述。但她还是怀疑,要求:“你让我打个电话给江晨。“

刘星能理解眼前这姑娘的疑心,别说她一女,换作是他一大老爷被这样绑到家里,也得疑神疑鬼,这件事要不是江晨开口摆脱他,他是打死不干的。于是,他赶紧拿出手机,翻出江晨号码,几乎是态度恭谨地递给莫萝。

莫萝接过手机,看号码,的确是江晨的手机号。她拨过去,意料之中,通了,没人接。

刘星也猜到会是接不到的,他说:“妹子,江晨说了,他这几天得要参加封闭式训练,训练一结束,他就来我家接你回去北京。还有四天,他就能来,这几天你就安生在我家呆着,我和我老婆一定好吃好住供着你。“

见莫萝没答应,刘星猜她还疑心着,就说:“妹子你稍等,我有照片证明我和江晨的关系。“

于是他到书房拿来了相册,翻给莫萝看,他指责照片,对她说:“边上的就是我,里面长得最俊那个是谁就不用我说了吧。“

照片里好几个男人穿着作训服,勾肩搭背的,江晨在里面笑得最痞,里面还有阿呆,孙猴子。照片不止一张,后面几页都是军营里照的照片,有些有江晨,有些有孙猴子,有些有阿呆。不过她眼睛最终定格在第三页那张合照上,那是江晨和一个女军人的合照,这个女军人莫萝是记得的,是万山河。

刘星见她对这张照片好奇,就热情地当起解说员:“听说她是晨子的发小,真人长得比照片还漂亮,当时就是我们整个部队里最美的一朵花。她呀,就是咱这些兵蛋子们那些年追过的女孩,只可惜谁也没得手。说起来也真气,就是这个晨子饱汉不知饿汉饥,人家女神都倒追他了,还能说不。“说到这,他就对莫萝好奇起来了,“诶,妹子,你是江晨的表姐表妹还是堂姐堂妹?“

莫萝听着心里就不服气,她不答反问:“为什么你一下子就觉得我和江晨是亲戚?难道你不觉得我是他情人?“

刘星不假思索,口直心快:“别人可以往这边想,晨子就算了。他这人跟姑娘逢场作戏可以,不过肯定不会这么上心。能让他这么上心的姑娘,就是他家里的众多姐妹。“然而说到这,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如果这姑娘是晨子的家人,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于是,他很不确定地问:“不会是真的情人吧?“

莫萝诡异地笑了,阴测测回他:“嗯呀,我就是他那些逢场作戏的姑娘之一。“

刘星尴尬了。

这时她旁边的女儿爹声爹气地问:“爸比,逢场作戏是什么?“

刘星更尴尬了,莫萝却觉得这小女孩问得可真好。

她替刘星回答小女孩:“就是跟小男孩玩儿的意思,小美女你有没有逢场作戏过呀?“

小女孩眨眨眼睛,然后望着她爸爸,又问:“爸比,我跟阿康玩儿,是不是逢场作戏?“

刘星汗颜,心里想这几天一定不能让女儿和这个女的单独相处,分分钟教坏我宝贝。

虽然莫萝很不理解江晨为什么要把她藏在他战友家里,不过她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呆在了刘星家,等着江晨过来。

住了几天后,莫萝差不多这一家三口混熟了。刘星这人看着凶,其实是个软心肠的老好人,而且特怕老婆。他老婆阿彩,是大理的白族人,脾气是火爆了些,但也心大,一点也不介意自己家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住着。最让莫萝头疼的是他家宝贝女儿小灯芯,写作业看书时特认真特严肃,谁吵到她就立刻给你脸色看,而且还是一个不耻下问的好奇宝宝,她特多问题问,至少莫萝常常被她问得无话可说,高举白旗。

两口子都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好奇宝宝也要上学,白天在小灯芯放学回家之前,她只能自己看电视看电影上网消磨时间,社交软件因为刘星交代过不能登陆,她也就没登陆过。不过她倒是用阿彩的QQ号进了她的粉丝群,发现群上没有她失踪的消息,估计是拉拉瞒下来了。

人闲下来就特别容易想东想西,特别是日薄西山的时候。

莫萝有些担心莫峰了,她现在不能上微信,没法知道他有没有给自己点赞。她有点烦叙利亚这国家怎么老是内战了,都打七年了,能消停会儿吗?不过她转而又想,就算这国家打完了,莫峰不也得要去其他打战的国家,好像只有世界和平了,她才能安心。

想到这儿,莫萝久有些惆怅了,她觉得自己得给他打个电话,谈谈他职业安全的问题,她觉得可以从他未出生孩子以及孩子他妈下手。上次她和莫峰打电话是一个月前的事了,他告诉她,他妈再婚了,而且好像对象只大莫峰几岁。对此,莫萝惊讶之余,倒觉得可能琨姨真找到真爱了,因为莫峰是同意这婚事的。

然后,莫萝又想回莫峰孩子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着给孩子买块好玉,可惜她没不懂行,不过听说缅甸那些地方出的玉就不错。云南离缅甸近,她琢磨着等晚上问问刘星,打听打听哪儿买玉好,毕竟人家在这儿是本地人,多多少少会知道点。

琢磨着琢磨着,莫萝看看时间,也是去学校接小灯芯的时间了。

莫萝在这儿白吃白住挺不好意思的,就接下了这几天接孩子的活。平时都是阿彩从单位赶去学校接的小灯芯,然后再去市场买菜的。她觉得这几天自己就像这一家三口生活的旁观者,虽然日子过得大同小异,可是却稳定安乐,回到家是热腾腾的饭菜,还有血脉相融的亲人。

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真是一去不复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住在星星上的亲人 小灯芯学校里她家很近,走十五分钟就能到。

她到的时候,小灯芯就收拾好书包等着她来。

莫萝觉得小灯芯除了好学好问了点,还真是很懂事文静的小女孩。她觉得,等她再长大点,肯定能长成被称赞的别人家的小孩。

小灯芯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她不粘人,给人感觉有些冷,除了她爸比。所以就像现在和她一起走着回家,她也不会牵莫萝的手。

想到这,莫萝好奇了起来:如果自己主动牵她的手,这个死小孩会不会甩开自己的手?

于是,她真悄悄地牵了她的手。

莫萝明显感觉到她整个人僵了僵,可是没甩开,不过到底她还是很不自在的。

她很快放开了小灯芯的手,问:“小灯芯,你为什么不喜欢别人牵你的手?我又不是小男孩。“

小灯芯眨了眨眼,但最终没回应。

莫萝不死心,换了一种问法:“小灯芯喜欢爸比牵你手吗?“

小灯芯立马点头。

“那小灯芯喜欢妈妈牵你的手吗?“

小灯芯也立马点头了。

她再问:“那小灯芯喜欢阿康牵你手吗?“

小灯芯第三次立马点头了。

好吧,莫萝感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敢情只是这个冷小孩认生。她心里闷闷哼唧着,这也太慢熟了点吧,老娘都跟你相处几天了,怎么连牵个小手都不让!

经过一家小书店时,小灯芯又边走边往里张望了。

“真是一个不实诚的小孩。“莫萝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拉起小灯芯的手就往里书店走。

小灯芯眨眨眼,看好一会儿莫萝。莫萝硬生生被看得不自在,不自觉就口是心非起来:“我想买本书,不行吗?“

小灯芯很怀疑很惊讶:“真想不到,小阿姨会看书。“

“死小孩,你欠削吗?“莫萝咬牙切齿。

“小阿姨,我想去那边的书架。“虽然完全忽视莫萝的气恼,但是却是在等着莫萝的允许。

好吧,童言无忌。莫萝点头,让她去了。

莫萝的确不怎么看书,自己逛了一圈,也没有哪本书能让我有掀开的欲望,于是她干脆走到小灯芯那边,想她一样席地而坐。

小灯芯正看着《小王子》,看得很入神,似乎都没发现莫萝在她旁边坐下。

莫萝挺搞不懂,一个六岁半的小孩,怎么会这么爱看书呢,而且字能认全吗?

这么想着,她就问了出口:“小灯芯,那些字你都认识吗?“

然后小灯芯恼怒地抬头冷了她一眼,明显是怪她打扰到自己了。

“好,好,好,你看,你看,我不吵你。“被一个小孩这么一冷眼,她竟然真有些犯怵。

看书的人看得认真,而无聊的人很快就睡了下去,她一无聊就爱犯困。

这个时候,走来了一个男人,肩上挎着一黑色书包。

他在她们面前停下,然后慢慢蹲了下来。

这个时候,小灯芯正好看到小王子在沙漠里被蛇咬了,黄色的毒蛇咬人后不慌不忙地钻入了石缝中。她意识到有一个陌生人蹲在了自己面前,于是抬眼看人,警惕而冷。

莫峰对这个眼神挺惊讶的,毕竟是这么小的孩子。他对盯着自己看的小朋友轻轻一笑,低声说:“小朋友,《小王子》在有星星的天空下看,会更好看喔。“

小灯芯眨了眨眼,像是在考虑着面前笑得好看的男人给自己的建议。

莫峰把手里刚买的书递给小灯芯,说:“这本《小王子》送你,今天晚上会有一个跟我一样大的叔叔来你家,你瞒着这个爱睡觉的阿姨,帮我给那个叔叔捎一张小纸条行不行?“

小灯芯没接书,也没答应,还是警惕地看着莫峰。

莫峰又说:“我认识这个睡觉的小阿姨,她是我住在星星上亲人,在我回到自己星星那儿之前,我不能见她,不然就算被毒蛇咬了,也回不到我的星星上跟她团圆。所以,帮叔叔一下好不好?这样我就能快点回到我的星星了。“

小灯芯又眨了眨眼,然后问:“叔叔,星星上真可以种玫瑰吗?玫瑰也是小王子的亲人吗?小王子被蛇咬了真能回到星星上见他的玫瑰吗?“

莫峰默了好一阵子,然后浅笑着答她:“会的,小王子肯定会回到星星上跟他的玫瑰团圆的。“

小灯芯很开心,终于有一个除了太爷之外的人能够告诉她这些,平时都只是她自己跟自己说的。

“叔叔,我以后可以去你星星那儿看看吗?“小灯芯问。

莫峰觉得这小孩还真有些不一样,至少她的智商应该高于和她同龄的孩子。

“下次如果还能见面,叔叔带你去。“莫峰许诺,这些小时候相信,慢慢长大就会淡忘,或者变成童话的诺言,他倒是敢许。

莫峰一直注意着莫萝,她熟睡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要醒来的时候,眉头会先皱起来。

现在她眉头皱了。

他把手里的《小王子》连带着结账的小票放在了小灯芯脚边,低声吩咐她:“小字条就夹在书里,记得帮我给晚上到你家的叔叔。“

话毕,他看了看莫萝,眉头皱得更深了,像是做噩梦了。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抚平,但停在了咫尺处,顿了顿收了回来,轻手轻脚倒退着走,食指竖放在唇上,示意一直看着自己的小灯芯噤声,保守秘密。

小灯芯虽然有些懵懂,但真没有吭声。

走出书店的时候,莫萝才发现小灯芯手里拿着一本书,是她刚才看的《小王子》。她赶紧停下,告诉她:“小灯芯,书是要给了钱才能走的?“

“小阿姨,钱给过了。“小灯芯把小票递给莫萝看。

莫萝挺意外,似乎还有些羡慕地问:“你的零花钱这么多呀?“

是的,她关注点走偏了,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每天五毛的零花钱,买了冰棒就买不了中华小当家即食面,好在莫峰的零花钱多,随便她用,所以很多时候冰棒和小当家都买了。

小灯芯没应莫萝,她答应过那个特别的小叔叔,不能让这个小阿姨知道他来过。这么想着,她就边向前走着,边往回看,那个小叔叔就隐在书架后,对着她笑,好像在夸奖她真聪明。

小灯芯心里好开心好自豪,这跟老师和爸比夸自己聪明很不一样,他们夸自己的时候可没有这么高兴自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上派下来惩罚他的 因为在书店耽搁了好几小时,莫萝带着小灯芯回到刘星家的时候,阿彩还在厨房忙着,但是桌上已经有好几样菜了。

莫萝奇怪,今天怎么做那么多菜?

她正要想问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小灯芯已经问他爸比了:“爸比今晚真有一个叔叔来我们家吗?“

“是呀,我的小宝贝,咱就这么聪明呢?“今天江晨要来,刘星心里特高兴,高兴得可劲夸自己女儿,都没觉得自己女儿未卜先知有什么问题。

莫萝大概猜到是江晨要来了,时间也可以对上。

这么想着,门铃响了。

莫萝倒是进了厨房,去给阿彩帮把手。

刘星抱起小灯芯就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如他所期待,是江晨。

他发现,江晨无论模样还气质,都成熟了很多,从前还有些轻佻,现在几乎没有了,不过倒是多了些杀伐之气。不过这也正常,以他现在的级别,去执行的任务不可能再是当兵时那样的小打小闹,动刀动枪自然少不得,厮杀惯了,身上的杀气自然重。

“星儿,圆润了不少呀。“江晨笑着打趣他。

星儿?

莫萝一下子就被雷到,和阿彩说:“他们当年到底怎么会有勇气这么叫你老公的的,叫出来不会雷死自己吗?“

阿彩也觉得好笑,符合:“我老公敢应这个小名也是够不要脸的。“

刘星挠挠头,说:“办公室坐多了,没办法。“

江晨走进来,看着刘星抱着的粉嫩小女娃,低头问她:“小美女,你就小灯芯吧。“

小灯芯眨眨眼,四平八稳回他:“我是小灯芯,全名叫刘千树。“

江晨笑着望向刘星,说:“千树这名字不错,不过不是你这文盲脑瓜子想出来的吧!“

刘星嘿嘿一笑,说:“孩子他太爷爷给取的,不跟你说了吗,我爷爷文革以前是当时最年轻的大学教授,不过三下乡之后回不去了,娶了我奶奶,一辈子就留在了农村当了一辈子的小学老师。不过前年去了,不然你还能见着他。“

江晨拍了拍他肩膀,算是迟来的慰问。

刘星笑:“没事,算是笑丧,就是这小家伙跟他老人家感情好,当时哭得厉害了些。“说着,他就爱怜地抚摸着女儿的脑瓜子,又说:“我爷爷在农村算是怀才不遇,没人能跟得上他的思想,孤独了一辈子。幸好,最后几年,有小灯芯给他解解闷。“

江晨进了屋,好一阵张望,也没见莫萝,就问刘星:“怎么没见人?“

“妹子应该是在厨房打下手。“说着,他就跟江晨开起了玩笑:“怎么?人家妹子都不着急着出来见你,你倒是先猴急了。想不到呀,从前你不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么?“

这时江晨下意识就往厨房那边瞄,瞄了好一会,才看见厨房门口莫萝半边身子闪过。

见江晨半天不回答,净是往厨房瞄,刘星着实吃惊。

他继续开江晨玩笑:“诶呦喂,晨子,厨房的墙都要被你看穿。“

江晨无奈:“我发现,你们都在盼着我在女人身上栽跟头。“

“啊哈,不然还盼着姑娘给你好果子吃吗?“刘星顿了顿,给江晨上了杯水,继续说:“那时候在部队,桃花运就你小子全赚了,哪个兄弟会不眼红呀?当时我们没把你小子这张祸害姑娘的脸皮给撕了,真是很够义气了。“

江晨不以为然,吃笑着反驳:“是么?我记得我可没对任何一个下手啊,机会你们一直有,不能赖我吧。“

刘星不可置否,当时他就不怎么懂江晨对女人到底是什么想法,说他清心寡欲吧,不是,因为他会和偶遇的姑娘来个露水情缘,那把妹手段一看就是老手。说他眼高于顶吧,不是,虽然他连女神都不感冒,但他挑的女孩除了颜值还行外都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说实话,刘星从和江晨熟悉后就觉得,江晨是从大城市来的兵,大概是良家妇女玩多了觉得没劲,就好风情万种那一口。不过,奇怪的是,据他对莫萝这几天的观察,发现这姑娘性格是古灵精怪了点,但肯定是个正经的好姑娘,绝对不是游戏欢场的那种女人,风情万种就更加说不上了,她的确跟江晨以前喜好的女人完全不同。

这么想着,刘星就问了:“诶,江晨,这姑娘真是你情人吗?我看是个好姑娘,你小子造孽可别造到好姑娘身上呀。“说到这,他顿住,怕被里面的女人听见,便压低声音继续说:“以前你玩的,都是出来玩的女人,她们玩得起,我没话说,可是要是好姑娘,那就另当别论了,你那是祸害人家,肯定得遭天谴的。“

刘星神色语气都挺严肃,江晨也摆出了正儿八经的态度,回他:“听你这么说,我算是遭天谴了,她就是上来派下来惩罚我的。“

这么一听,刘星更好奇了,还有些盼着这姑娘真能好好治治这个祸害。他问:“所以,你小子是千年打鹰,这次终于被鹰啄了眼了呀?“

这个时候,小灯芯扯了扯江晨的衣角,把一本书递给江晨。

江晨发现小女孩看着他,好像是在叫他打开书。于是他接过,问她:“小灯芯是想叔叔给你读书?“

小灯芯摇头,干脆自己替江晨把书打开,没翻几页就看见了夹在中间的抹绿色便条。

江晨拿起便条看,上面只写着明天下午一点,古城88号西点店。他认出,这是莫峰的字迹。他上次跟莫峰联系是七天前,他开始封闭特训的前两分钟,是莫峰用公共电话打给他的。莫峰会打给他,是因为看到了莫萝的直播预告,但是因为时间太赶,江晨只能简单跟莫峰交代林子乔和雷洋的事,以及自己对莫罗的安排。

“小灯芯,这是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叔叔叫你交给我的?“江晨低声问。

小灯芯点头,脆生生答他:“嗯嗯,那叔叔说小阿姨住在他的星星上,但是他在回到星星上之前不能见小阿姨,就叫我瞒着小阿姨把字条交出来。“

坐在对面的刘星,因为他们声音很小,听到一点听不到一点,就问:“小灯芯你和小叔叔在嘀咕什么呢?“

江晨岔进一句:“刘星,古城里的88号西点店离你家远吗?“

“不远呀,我们家开车去到古城也就十五分钟,那个店就就在古城的洋人街上,挺好找的。“说到这,他就给江晨推荐起来:“那儿的点心是不错,德国人开的,我家小灯芯就爱吃那里的苹果派。“

说着,刘星又抱起了女儿,逗她:“是不是呀,小灯芯?“

小灯芯为了配合他爸比这爱逗小孩的恶趣味,迎合他:“嗯嗯!“

说到这,那边阿彩对他们喊:“都过来吧,可以吃了。“

说实话,刘星对于江晨说莫萝是上天派下来惩罚他自己的话是保持着疑问的,不过经过这一顿饭光景,他彻底见识到什么叫“天上派下来的惩罚他“。

从一开始,莫萝就故意晾着江晨,别说招呼了,连个眼色也懒得甩他一个。敢这么跟江晨甩脸的女人,她是流星所见的第一个。

“阿星,莫萝是和你战友吵架了吗?“阿彩跟刘星低语。

刘星也搞不清状况的,莫萝跟他们相处挺和气的,可是似乎对江晨态度从一见他开始就挺恶劣的,的确像是在跟他冷战。

这么想着,刘星就觉得怪了,不一开始就怪,江晨为什么叫自己绑了莫萝,还得藏起来,手机也得丢到。能做到通过手机定位找人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难道莫萝得罪什么不得了的人吗?但是不像呀,这妹子似乎对江晨的做法也很不理解,这几天过得也挺悠哉的。如果是她自己得罪了大人物,肯定不会毫不知情的,也不会这么心大地在她家看电影看得那么欢。

茶余饭后,莫萝帮阿彩收拾好碗筷才终于跟江晨说话:“陪我下小区那儿散散步吧。“

刘星夫妇当然很识趣,知道大概是两个人是要下去摊派了。

看着门关上后,阿彩笑着随口说了句:“你的战友,好像挺怕莫萝的。“

这几天阿彩跟莫萝处得不错,见她男人怕她,就挺替她得意的。她知道,哪里是男人真怕女人呀,不过是他们够在意而已。

然而男人终究没女人会察言观色,刘星眨眨眼,说:“是吗?不过就算是十有八九也是装的,他就没怕过的事,在部队里就是一个刺头中的刺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追妻火葬场 小区里走了一段路后,江晨先搭话:“还在气?“

莫萝再走了一段才答他:“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事?这几天我想了想,才发觉我提到在云南大理的时候,你就不对劲。把我藏起来,是要躲什么吗?这事和莫峰有关吗?他好像也不对劲。“

江晨想不到莫萝比自己想的还要敏感。

“是跟莫峰有些关系。“江晨开始一本正经扯犊子了:“莫峰跟林子乔有些过节,怕他对你下手而已。“

“过节?“莫萝很意外,“我记得他们以前关系还不错的呀?“

江晨念起了他来之前就想好的剧本:“林子乔是个gay,他好死不死,看上了莫峰。结果当然是被拒绝了,但梁子也就结上。我猜他有点心理变态,手段也特么下三滥,他赞助你直播,其实是为了接近你,用你要挟莫峰。“

话到这,江晨自己都恶心到了自己,他暗自庆幸:果然没瞎说林子乔看上的是自己是正确的选择,不然自己肯定得恶心到吐出来。

林子乔是同性恋?还看上莫峰?莫萝一脸吃了屎一样的表情,这也太雷了吧,难道自己以前还跟一个男人做过情敌?怎么莫名有些兴奋呢?

“江晨,我能问一下,莫峰有告诉你林子乔是攻还是受吗?“是的,莫萝重点走偏了。

江晨对莫萝的好奇点实在无语,懒得回她,继续瞎编:“他还发了你在大理的照片给莫峰,要求莫峰回国跟他见面。其实把你藏起来,是我和莫峰商量后才决定这么干的。“他顿了顿,严肃起来,看着她继续说:“林子乔三年前取代了他父亲成了东阳集团的一把手,有钱有势,手眼通天,干出来的事比你想的还要无法无天。我让我爷爷调查过他,表面他很干净,可是暗地里跟边境的犯罪团伙有接触,而且手低下养了些黑客,在利用暗网洗黑钱。所以,你必须得远离他,他早就不是你小时候认识的什么大师兄了。“

“等等,莫峰是不是知道我跑酷的事了?我家的事他是不是也知道了?“莫萝问得严肃而急迫,似乎对她来说,重要的不是她的人身安全被人威胁利用,而只是莫峰是否知道她的真正处境。

“不知道,他只知道你来了大理。“江晨睁眼说瞎话,没有说谎的心虚,反而感觉有些气恼的感觉。

莫萝听他说得这么爽快利落,觉得时真话,也就相信了。她后知后觉林子乔的事有些瘆人,她回想自己和林子乔见面的情景,套上江晨的话,还真觉得有些不对劲,例如他跟自己说话,总感觉他话里有话;还有为什么会严格规定自己的直播时间,场地也是他们指定的,以前拉的赞助商,都是让她自由安排直播时间,讲究点的最多是给她一个开播时限。

所以,他是想着在开直播那天对自己下手?莫萝这么猜测着,伴随一阵恶寒,就想起了自己告诉他莫峰有个未出生的孩子时,他那出奇的震惊表情。而且,他和自己谈话时,还真经常探听莫峰的情况。

但是,这件事知道得太突然太意外,莫萝感觉自己好像在听着一个破天荒的玩笑。

“江晨,你让我打个电话跟莫峰说说。”

莫萝想,如果是真的,自己一定不能让莫峰回国。

“你现在打不通他电话,他现在叙利亚交战区,那边信号塔被炸了,电话打不通。“江晨谎话信口就来,而且还合情合理。

但是莫罗还是要了江晨电话,拨给莫峰,果然还是打不通。

莫萝忍不住嘀咕:“怎么这么多天都没修好信号塔呀,我五天前他就没给我点赞,现在看那时应该就没信号了。“

“人家就是故意炸那信号塔的,修了也没用,会再被炸的。“江晨脸不红心不慌,淡定地给自己圆谎。

“江晨,你有叫莫峰千万不要回国吧。“

“肯定呀,莫峰回来了,不就羊入虎口吗?“

羊?莫萝很护短,不满地驳江晨:“莫峰就算是gay,肯定是个腹黑强攻,才不是绵羊小受!“

江晨真无语了,腹诽能不能不要老走偏重点呀。

“莫萝,你这段时间你别回上海了,到家里住着吧。“江晨说到重中之重了。

莫萝不解思索:“才不要,我会给自己请保镖的。“

她想也不想就给拒了,为此江晨心里有些气,于是他语气也就不太好了:“你请的保镖有我家的可靠吗?而且除了保镖,安保系统你家有吗?最重要的是,北京到底是首都,就算是恐怖分子,也得避忌着。“

莫萝没法驳他,但到底还是不愿意,她说:“我干的虽然是自由职业,可是我还是得每天训练的,我习惯了上海的训练场地。“

“你到底是习惯了场地,还是害怕和我有更多的牵扯?“江晨质问她,心里的气有些冒了出来。

莫萝没话说了,到底又被他点破。

不回答,那就是后者。江晨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后,忍着气,再问她:“莫萝,你都当五年缩头乌龟了,还当不够吗?我说过不会先离开你就不会先离开,我对你是怎样的感情你比谁都清楚,就差没把心掏出给你看了,你到底还顾虑些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对我设防?“

气势凌人的质问,铿锵有力。

莫萝被问得很亏心,可是她依旧没改变主意,经历了太多的离别,她已经没能力真正安心地和别人生活在一起,也不可能放任自己和别人有太过密切的牵扯。就算是江晨,在她心里也有最后一条防线是他不能逾越的——那就是不能真正地让他融入自己的生活里。

她给他的定位是情人,可以每天在电话里聊会儿天,可以约定某天看电影逛街吃饭,还有做爱。但是,自己和他不能生活在一起,她必须保有自己的独立性,以便将来可以潇洒离开。

她跟他说:“江晨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去北京住的,我就留在上海。“

结果两个人谈崩了。

他们各自黑着一张脸回到刘星家后,就谁也没搭理过谁。

刘星家的三房一厅格局,客房只有一个,本来刘星觉得他们反正是情人关系,住一块没大问题,殊不知江晨竟然跟他说要一床被子,自个儿睡沙发。

刘星听了,像是听了个玩笑:“晨子别逗了,温柔乡不睡,睡沙发?“

“谁跟你逗,爷就爱睡沙发怎么着?“江晨心里堵着气,语气也就冲了起来。

刘星猜他是跟妹子赌气了,乐得见他自讨苦吃,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床被子,末了,回房前对他得意地嘿嘿一笑,说:“时候不早了,兄弟我就回房抱着媳妇睡了啊,你自个儿盖被子盖好点,别着凉了啊。“

江晨郁闷地瞪了他一眼,说:“你小子,爷是看在你媳妇面子上才没立刻削了你。“

“嘿嘿,最近在弹幕里经常见的一句话,现在特别适合你。“刘星顿住,买了会儿关子,才幸灾乐祸地说:“傲娇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化个妆装装嫩 第二天,刘星拖着还没醒完的身体走去洗手间的时候,路过客厅,江晨刚在沙发上坐起来。

“咦,你还真睡沙发睡了一宿啊?不像你江晨一肚子坏水的作风呀。”刘星着实是吃惊的,他昨晚还跟媳妇打赌,这人肯定会半夜溜进妹子房里。

江晨揉着后背,没搭理抱着媳妇睡了一宿的人。

见他这副犯倔的鬼样,刘星觉得有趣,睡意都消了七七八八,问他:“我说,晨子真跟妹子扛上了?”

江晨睡得腰酸背痛,肯定没好脾气,说:“一大早,别惹我,正愁着有气没处撒。”

刘星到底没像孙猴子那样没皮没脸,江晨都放狠话了,他也就没继续为难,悻悻地去他的洗手间。

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班不用上课,阿彩起来后,就带着小灯笼去了市场买菜买早餐,刘星倒是睡回了回笼觉,莫萝倒是早醒,不过她出了房,没见着江晨。

江晨是下去晨跑了。

跑一段,出一身汗是治睡得腰酸背痛的好方法,也能让自己想开点。

爱情游戏里谁先认真了,谁就输了。这话江晨此刻深有同感,她对自己并没有完全地敞开心扉,她从来没有想过依靠自己,或许她还盘算好了他们这段关系持续的期限,到了点儿她还想着了无牵挂地离开。

他觉得真是遭天谴了,自己愿意用生命爱护的女人,却想着把自己隔离在安全线外,不愿意交心。这跟他从前对那些女人干的事一样——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江晨可以接受莫萝的离开,可是却接受不了她对自己始终抱着逢场作戏的态度。除了他的自尊心难受,除了他的骄傲作祟,最关键的是,他现在对她的欲望和当初跟她提做情人时更强了,现在他还想要她的心,跟他情投意合的心。

莫萝在阳台上看见了江晨,他似乎是晨跑回来了,不过没上楼,而是坐在楼下石凳子上,像是在想事情。

其实莫萝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跟她赌气,真正气的是什么。

她轻叹了一声,呢喃:“江晨,我们这段关系得要结束了,情人之间的活动范围很局限的,是你先过的界,别太怨我,你也知道,我早就是一个胆小鬼了,那么多天灾人祸,就算你说不会先离开,那也不是你说了就算的事。“

莫萝给自己订的机票是早上的十点半,现在是该走了的时候了,她很庆幸自己身份证还在身上。她想林子乔应该不能手眼通天到劫飞机的份上,到了上海,她会马上给自己请个保镖。其实她也不太害怕,她想林子乔只是要捉自己,应该没想要她命,说到逃,她觉得在上海她还是很有自信把尾巴甩掉的。

她下了楼,从江晨背后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但还是再次抬脚走了。在楼上书桌上,自己留下的信,她想他看了,肯定会想把她大卸八块,不过大概也不会再来找她了。

……

江晨早早就等在了88号西点店。小五一刚过,人虽然不少,不过倒也没夸张到需要等位。

桌上放着的是,一杯柠檬水和一个白色信封。

他真想现在就追去上海,把她丢进黄浦江里喂鱼。

于是乎,莫峰走近店里,撞见的一脸阴郁愠怒。

莫峰坐下来,就笑他:“你这表情,肯定又是被阿萝气的。“

“颠儿了,我一跟她提去我家住一段时间就一声不吭地自个儿逃回上海,末了还特么讲情怀地给我留了一封该死的分手信。“江晨一想到信里的内容就咬牙切齿,那就是存心让他搓火的。

莫峰看了一眼桌上的白色信封,上面写着“江晨启“。

他问:“里面写了什么?“

“她说自己玩腻了,叫我跟别人组队。“

其实江晨忽略了前半句,和后一句,完整的是:全垒打,球赛结束,老娘玩腻了,好男人和好姑娘重新组队去吧!PS.别来骚扰我了哈。

莫峰这时有点同情江晨了,这丫头还真够折腾他的,但是她的心病,没付出点耐心和耐力哪能治得了。

“江晨,你现在得帮我一个忙。“莫峰直接跳到重点,反正他们俩的事,现在他也插不上手。

只是江晨没想到,莫峰要他帮你忙,竟然是要他去应聘“少爷“。

“莫峰是你抽疯了还是我耳朵有毛病?门都没有!“江晨义正严辞拒绝。

莫峰无视江晨的拒绝,云淡风轻地告诉他理由:“我在我爸三年前住的客栈打听过,老板说,每天晚上都会有一个男人去他房间找他。我就叫马侑用我爸的号码登进手机营业厅,查到他那段时间跟他联系的号码。我拨过去才知道是点台的……“他顿了顿,看了江晨一眼,继续说:“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我爸是一个同性恋,他和我妈结婚,生下我,其实就是顺从家里的安排而已。这对于我妈来说,其实就跟骗婚没两样。我妈在婚后一年就知道了这件事,可是她那时已经怀了我,她选择了隐忍,可是我爸还是跟他的姘头纠缠不清,我妈就是在这种变态生活中被折磨出抑郁症的。我爸是同性恋这件事,我是小学五年级时候知道的,那时我妈的抑郁症已经很严重了,我是在他们吵架内容中,渐渐猜出来的。说实话,那时如果不是有阿萝在身边分散我注意力,我肯定早被自己父母琢磨出抑郁症的。可是,因为我爸的所作所为,我对同性恋很反感,反感到有强迫症的地步,假装应聘少爷这事我本能地就干不了。所以——“

“所以就想到我了?这就是你约我来的目的?“江晨抢了白。

他想起了,以前和莫峰相处的一些细节,那时他就挺奇怪,为什么莫峰会特别反感和同性有肢体接触,现在他总算想明白了。

或许他所受的影响,不只他口里说的那么简单。

不情不愿地,江晨到底按照莫峰的指示用一支新手机拨了那个龙阳会馆的招聘电话,他们名义上招的是按摩师,但是实际招的是男妓。

挂了电话后,江晨告诉莫峰:“约了两个小时后面试。“

莫峰点头,说:“你不需要假扮同性恋,他们的少爷里有很多都不是同性恋,但这些人不介意出来赚外快。“

江晨虽然对这现象不诧异,但挺不能接受的,说:“不是同性恋,还能跟男的干,他们真不觉得恶心吗?“

“江晨你没穷过,当然不知道为了它,人到底能低贱到什么程度。“虽然莫峰同样不能接受,但是他也被生活所迫过,也看过太多穷苦的人为了钱如何放弃尊严和原则,他比江晨更能理解这种为了赚钱而发生的荒唐事。

而且,为了钱,丧失人性的何止是穷人?

然而这个钱与人性的话题早已老生长谈,莫峰随意一句带过后,他开始说重点:“江晨,你混进去,就是要查2014年7月5号到9号这段时间的交易记录,帮我找出我爸叫的少爷是谁,要是有联系号码更好。马侑黑进过会馆里的所有连网的电脑,都没有交易记录,我猜他们应该不会真用本子记录,更有可能是一台不会联网的笔记本。“

这个时候,江晨已经浏览着那个会馆的网站了,网站一点击进去,就是那些男技师的**照,下来还有简短的说明,比如新来小生、新出道直男、威猛先生、学生气质、运动男孩等等。

什么鬼?存心恶心人吗?江晨越看脸色就越不好,简直有种立刻撂下担子不干的冲动。

他说:“莫峰,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我现在都起了一身疙瘩了。“

莫峰选择直接无视他的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身份证,放桌上,继续交代:“这是给你做的假身份证,你是军方的人,肯定不能在他们那儿留下真实信息。“

江晨拿起假身份证,瞄了瞄名字和出生日期,当即万分不满地埋怨:“孙梓?你取名字能不能认真点?你这是变相骂我孙子是不是?还有你怎么有勇气写1995年出生的?我看起来有这么嫩吗?“

这话倒是提醒了莫峰。

他沉着气打量江晨,江晨被他看了一身鸡皮疙瘩后,他说:“江晨你的确得要换身衣服,化个妆,装装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 怎么都是小受 当江晨在男装店里不情不愿地换上第三套衣服,而莫峰还一脸不满的时,他的耐心算是被磨完了。

“你丫的,爷我再给你试这娘娘腔的鬼衣服,就跟你姓!“

莫峰也挺惆怅:“看来你不适合走奶油小受路线呀,要不咱试试傲娇小受?“

怎么都是小受?江晨一下子想起莫萝昨天说的话——莫峰就算是gay,肯定是个高冷强攻,才不是绵羊小受!

这算是现世报吧?江晨忽然就有种欲哭无泪的挫败感:这两个人,都是上天派来心塞我的吗?

他咬牙切齿:“莫峰,你再跟我提小受这两个字,信不信我现在就撒手不管这摊烂事?“

“不要当小受?“莫峰似是认真考虑几秒,然后用商量的语气问他:“那就傲娇强攻?“

真是两个人一个德行,老虎不发火,真把他当病猫欺负了。

江晨二话不说,进了更衣室,把自己的衣服换回来,然后甩都不甩莫峰,直接就出了男装店。

莫峰耸耸肩,然后跟上。他也挺心累,试了半小时衣服,结果还是白费功夫,没办法,江晨身上那股子军人的杀伐气,怎么遮也遮不住。他只能寄托于那个会馆的人足够眼瞎,就算不眼瞎也得心大,不至于一开始就警惕到连门都不让江晨进。

“莫峰,你手机呢?“走着走着,江晨想起了这件事。

莫峰回答:“我到了大理,就发觉有人跟踪我,而且怎么甩也甩不掉,想了一圈,觉得应该是有人定位了我手机,所以我就把手机丢了。“

江晨说:“你觉得会是林子乔吗?你爸和莫萝家的事会不会也跟他有关?“

莫峰点头,说:“这个可能性挺大,我甚至觉得,他这个时候出现在莫萝身边,就是在向我挑衅。“

江晨继续问:“听莫萝说,以前你和林子乔感情不错,我现在怎么觉得你和他有仇?“

莫峰脸色变了变,难得地表现出厌恶的神情。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这个人很擅长糖衣炮弹的伎俩,从一开始他接近我和莫萝就不安好心。“

从一开始?那时莫峰和莫萝才读小学,而林子乔也不过是初中生,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处心积虑接近两个小学生,江晨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有一种遇上心理变态的嫌疑。

“莫峰,林子乔跟你们俩真有仇吗?“

“不知道。“莫峰顿了顿,像是踌躇了,再开口时已经是挣扎过的心境,他继续说:“不过,他知道我爸的姘头就是他养父,而且他跟他养父一样,也喜欢男的。那时候他对我动心思大概是出于报复心态,虽然不太确定,可是我觉得他可能对他养父有这着强烈的占有欲,他把我爸当成了情敌。“

不会吧,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吗?江晨吓得停住脚步,讶然:“爷随口胡诌骗女流氓的,竟然真相了一半?“

莫峰一听,也停了脚步,皱着眉问他:“你跟莫萝瞎说了什么?“

……

前面的出租车在大理古城城门前停下后,后面的出租车也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前面下车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寸头男人,是江河。

后面下车的是一个瘦长纤细的短发女人,是莫萝。

莫萝会跟着江河来到大理古城,是因为她在机场偶然看见了江河,但是江河没有注意到她。她想,江河出现在大理,那就代表着莫峰也可能会在大理,于是她就一路追到了古城。

在出租车上,莫萝在想江晨昨天晚上和自己说的话,琢磨了一路,她得出的结论是,莫峰其实来了大理,但是他和江晨合起伙来瞒着自己。

可是自己既然已经被江晨保护起来,莫峰为什么还会来到大理,又为什么要瞒着自己他人在大理的事?莫萝想不通。

她一路尾随江河,见他进了一家客栈,这客栈店名叫八千里路客栈,正处于古城核心地带,周围都是各种店面,热闹得紧。

这不像是莫峰会挑的客栈呀,他一向喜欢安静的。莫萝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她有了另一个想法,或许江河就是自个儿来旅游的吧。

不过她到底不确定,于是就在对面的小面店坐下来,打算边吃边监视。

因为已经过了饭点,小面店现在就莫萝一个客人,老板娘也就过来亲自招呼她:“美女,要不要试试我们家的鸡丝凉面?“

“招牌吗?“莫萝问。

老板娘说:“是呀,来吃过的客人都说好吃。“

“那好,给我一碗。“莫萝说。

面的确是好吃的,吃着吃着,莫萝见老板娘挺闲的,就拿出手机,翻出自己在叙利亚偷拍莫峰的照片,伸长手递给老板娘看:“老板娘,这是我朋友,我们约了中午在你这小店碰面的,他有来过吗?“

老板娘凑近屏幕,认了会儿,笑着答她:“这帅哥呀,这几天早上都来这吃的,不过今天中午没见他人。不过我知道,他人就住在对面的八千里客栈。“

还真是天意呀!一问就问对人。莫萝现在可以确定了,莫峰果然来了大理。她心想自己今天就要看看他们俩葫芦里卖什么药,存心要瞒自己什么事。

………

面试地点在古城外一栋三层楼高的民房里,江晨提前了五分钟到,开门的一个身量不高不矮的男人,穿着“V“领短袖和短裤。

“你就是孙梓?“他问。

江晨实在不想应这个名字,但还是得不情愿地点头默认。

男人放他进了屋,屋子里整洁干净,鞋柜上有很多双男鞋,但客厅的家具摆设显得又些女性化,冰箱上贴的便利贴还是粉红色的。

客厅里有两个男的,看着就是小鲜肉,都白白净净的。

他跟着男人进了第一间房间,这房间倒像是办公室了。

“坐吧。“男人说。

江晨坐下后,男人也在办公桌那边坐下。

男人开始自我介绍:“我叫阿天,是这里的负责人,如果你成功应聘了,那就是我给你安排活儿的人。“他顿了顿,又打量了几眼对面的应聘者,问:“看你样子,不是同性恋吧。“

江晨回他:“嗯,不是。“

“你是学生?“

“大专毕业两年了,来这里就是想赚点外快。你看我行吗?“

阿天笑,回答:“你平时不照镜子的吗?你这身材长相都不行的话,谁行呀,别人我都是四六分的,只要你答应长期干,我可以给你三七分。“

“是我七,你三?“江晨不太清楚行情,觉得还是得问清楚,就算演也得逼真点不是吗?

阿天点头,继续说:“怎样,行的话,我们现在就到楼下照艺术照。“

江晨不解:“为什么要照相?“

阿天好脾气地给他解释:“得把你照片放网站上呀,现在什么都讲究有图有真相,不然谁会点你的台。“

江晨被阿天带着进了楼下照相馆,显然这照相馆跟他们是长期合作的,里面的几个工作人员见他们进来也没来招呼,由着阿天带他上了小夹层。

阿天跟江晨说:“按规定,我得看看你裸体,还得目测你的壹值。“

江晨这时心里已经问候这个阿天祖宗一万次,然而他能怎么办,权当被狗看了呗。被看完,被拍完之后,他也算是被恶心到家了。

上了楼,回到了原来的办公室,江晨给他报了自己的身高体重后,阿天就拿了江晨的假身份证去复印留底,还在他的复印件上写上了一个编号092。

他放身份证复印件的地方,江晨是密切注意的,直觉这个细节他很快就会用到。

阿天复印好身份证后,对江晨的态度明显没之前的警惕,但是态度还是客气且直接的。他又问:“你跟男人有做过吗?“

“没有。“江晨实在说服不了自己回答“有“。

阿天忽然暗暗一笑,然后吩咐他:“那就晚上过来试活儿吧,得学学怎么当1和0。“

阿天的暗笑自然没逃过江晨的眼睛。

江晨真有种日了狗的恶心感,就想立刻掀桌子,把眼前的杂碎给废了,打主意还敢打到爷身上?

然而此刻江晨再气在恶心,也得忍着,得先假意应付着他的要求。

“那你晚上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晚上这儿都有人。“此刻,阿天的话里都透着期待。

“九点半吧。“江晨回答。

这回答,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记起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强行乱入 莫峰一直在附近的奶茶店坐等着。

江晨还没有到店,他的**照以及个人信息已经被放上龙阳会馆的网站上了。

所以江晨进了店,走在莫峰面前时,莫峰似笑非笑,跟他说的第一句就是:“干得不错,咱的酷帅型男。“

江晨停了,禁不住一阵恶寒,没好气地说:“你嫌我还不够恶心是吧?也不知道我是替谁受的罪。“

莫峰被说得有点亏心,悻悻地岔开话:“你算是混进去了,他们有说什么时候培训吗?“

江晨一听,就不悦地挑起眉来,恼怒地问:“你知道会有那个所谓的“试活儿“的环节?“

“做过调查,知道点。“莫峰说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他们试活儿前,你要求他们先洗澡,那段时间就是你的机会了。“

江晨一声不吭,再也不想理他了,自己肯定上辈子抢了他老婆儿子,这辈子才摊上他这么个来讨债的损友。

距离九点半的时间还早,莫峰说有一个帮手来了,于是两个人就回了古城里莫峰住的客栈。

八千里路客栈里有一个两百平米的水景露台,直面苍山,也倒影着苍山。江河就在露台里坐着,微仰着头。他看见了莫峰,也认出了莫峰身边的江晨。

三个都是男人,见面点点头,权当打了招呼。

莫峰提议晚饭就在客栈一楼的餐厅里吃,味道不错,老板娘做得米汤也远近闻名,其他两个人自然是没意见的。

上菜的是老板董爷,他上了第一趟菜就觉得江晨挺眼熟,上第二躺的时候,董爷忍不住问了江晨一句:“你是北京人吧?“

江晨回他:“嗯,听你口音,你也是北京的吧。“

这一听,董爷更加确定的,他高兴着继续说:“你是周明的表弟吧,七八年前我见过你,在三里屯酒吧。“说到这,他顿了顿,压低了点儿声音说:“那次你不是跟那位孙猴子抢跳钢管舞的那女的吗?闹得挺大,当时我就在酒吧里。“

江晨对董爷没什么印象,但是那件事他是很有印象的。

他笑着说:“哥们,记性不错啊,那么久远了你都能认出我来。“

董爷指了指空着位子,笑得挺局气,问他们仨:“介不介意我坐下,难得遇上老乡,跟大家认识认识?“

他们仨自然是没意见的。

董爷坐下后,就自我介绍:“我全名就李董,朋友都随口叫我董爷,北京人。七年前带着老婆来这儿开了这客栈,过着过着就在这儿安家生娃了。今天跟你投缘,这顿算我得请,算是尽地主之谊。“

江晨谢了一声,也给董爷介绍了自己,莫峰和江河。

董爷是个热情好客的北京爷们,几轮交谈下来,四个人也打成了一片。刚开始聊的也就是做什么工作的呀,什么地方的人,来这是旅游还是出差呀,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大理的好山好水好生活,再说着就是董哥在这里听到见到的一些奇闻逸事,然后再就是董哥给他们推荐的一些值得去消费消费的娱乐场所。

说到酒吧的时候,董爷一个激灵,想起一个人,兴冲冲地跟江晨说:“当年跟那钢管舞女郎一起跳钢管舞的另一个女的也来了大理开店,就在酒吧街那儿开了间酒吧,生意还不错。她叫乔琳,时不时她这个酒吧老板还会上台跳跳舞呢。“说到这,董爷又觑了眼厨房,确定自家老婆还在厨房里忙活,才笑嘻嘻地再开口:“其实我真觉得当年乔琳比你和那个孙猴子抢的钢管舞女郎跳得好多了,而且长得还更漂亮些。我就挺不明白,你们怎么不抢乔琳呢?“

是的,其实董爷还记着这件事,对江晨印象还这么深,就是因为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其实不仅是他,当时不少人都挺奇怪的,为什么抢的不是更漂亮那个,说实话他们抢的那个钢管舞女郎长得挺普通的。

对董爷的疑问,江晨不作答,只笑而不语。

莫峰觑了眼江晨,心想,呵,看这该死的表情,就知道这时隔多年的风流韵事肯定不止今晚的三言两句。

这个时候,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坐在最边位置上的一个长发女孩一直在全神贯注地侧耳偷听。她带着一个大框眼镜,长发几乎挡住了她半边脸,宽松的长裙和脚下的高跟鞋也掩盖了她真实的身材。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莫萝。她一直很努力去偷听,不过隔得实在远,她只能听到只言片语,完成凑不出完整的信息。不过,她倒是把这时江晨笑而不语的表情完成收在眼底,她想,这死鬼肯定跟那个叫乔琳的有猫腻,她倒是听到乔琳这个名字的,而且很明显那个男老板是对江晨说的。

饭后,三个人都一起出去,他们是走着去目的地的,当是消食。

路上,莫峰已经跟江河交代完江晨和自己今天干的事。

江河听后,并不太诧异,其实这些年,跟莫峰在那些混乱的国家地区,这些那些获取消息的伎俩,他都见识过。只是,这次不同的是,中国毕竟是个稳定统一的国家,在这里干这些事,到底多了几分顾忌。

快要到的下午去的那屋时,江晨兜里的新手机响了,毫无悬念,打来的就是那个阿天。

“孙梓,有人点你台了,你今晚就先出台吧。“

江晨开了扬声器,对着电话说:“可是我还没经验啊,要不我还是先去试活儿吧?“

“这是其实跟女的差不多,这个客人是熟客,他要的是0,你按照他吩咐干就成,我已经叫他照顾着你了。“

0?照顾我?江晨脸色瞬间不好,他忍着气说:“我已经到你楼下,要不我先上去讨个经验,再去出台?“

阿天心里本来挺遗憾的,一听这提议,瞬间暗喜,马上答应:“行,现在就我一个在上面,你上来吧。“

挂了电话,江晨阴沉着脸就上去了。

目送着上去的江晨,江河问莫峰:“你这兄弟不会杀了上面那人吧?“

莫峰窃笑,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要是能动粗解决,他就不用这么憋屈了。“

江晨一进屋,阿天就带他进了房。

“那我们就开始吧,今天你做0。“说着,阿天就要脱他衣服。

江晨轻巧地避了避,跟他说:“那个,要不你先去洗个澡,这方面我有点洁癖,而且毕竟是第一次,我得再做做心理准备。“

江晨说的“第一次“取悦了阿天,他愉悦地答应了江晨的要求,自己先进去洗澡。瞧他关上了浴室门,江晨立马去了隔壁办公室,那台不联网的笔记本就放在桌面,他打开,插上了带着病毒的U盘,就如莫峰说的,一插上这个开机密码形同虚设,他随便输一个密码就能登录进去。

江晨真庆幸他们用的是电子版,输入搜索日期,那几天的交易记录就出来了,而那几天一直有重复出现的的编号是032。

“032……“江晨喃喃着,就关了笔记本电脑,拨出了U盘。

他开始翻那一沓身份证复印件。

号码是按编号排序的,找到032的身份证复印件很容易,他用手机拍张照,就迅速把这沓复印件恢复原样。

然后,他给江河发了信息。

走出办公室,回到房间时,浴室里水声刚好停下。

“孙梓你给你滚出来!“

“孙梓,你个混帐东西,出来!“

然而,水声停下,接上去的就是一大通韩骂声。

阿天穿上一条内裤,就惊慌地冲了出来,问江晨:“怎么回事?是来找你的?“

江晨挠挠后脑勺,装得挺为难,说:“呃,听声音是我大哥和我女朋友弟弟。“

“哈?你这人出来卖,还让家人女朋友知道了?“阿天脸色一下子冷了,“孙梓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去搞定,搞不定的话,就别来我们这边干了,我们可请不起麻烦。“

这话就是江晨想听的。

“孙梓,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不然我撞门了!“外面又传来了骂声。

阿天阴着脸,去开了门。

只是当他看见自己面前站着的男人时,脸上浮上了些骇色。他想,今天就他一个人在,这两男人一看就是练过家子的,要是跟自己动粗,自己肯定地被揍惨。

于是他客气且实诚地交代:“两位,是找孙梓对吧,他就在里面。“

江河看了看后面的江晨,然后横了阿天一眼,问他:“你跟他在这儿干什么?“

阿天立马回他:“没,没,没干什么啊,就是谈事情。“

江河恶声恶语揭穿阿天:“没干什么,你干嘛只穿一条内裤?我能来到这里找他,我能不知道他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吗?“

阿天无话可说时,江晨悠哉着在看戏。

莫峰用江河手机打开了网站,伸到阿天面前,说:“我弟这些照片马上给我删了,还有留低的照片和身份证也给我彻底销毁,不然我就闹到警局去,谁也别想好过。“

“哥,我都是为了赚钱娶小米,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江晨倒是肯开口了。

莫峰配合着演,接上即兴台词:“你是傻吗?你要真干这种事,小米要知道能接受吗?“

然而这个时候,蓦地蹿出一个女人,鸭舌帽压得很低,她动作很快,一下子就抢过了莫峰手里的手机。

女人低头看,看得目瞪口呆,她喃喃自语:“帅酷型男?这是……传说中的少爷?“

本来一个长发女人强行乱入战场,几个男人就错愕了一阵,现在听到熟悉的声音,莫峰和江晨整个人都不好了,错愕变成懊恼。

他们虽然还没看清女人被头发和帽檐阴影挡住的脸,但是一听声音,不看脸也知道是莫萝了。

莫峰看向江晨,用眼神问他:不是说她已经回上海了吗?

对于莫萝会迷一样地出现在这里,江晨也很惊愕,悲怆地回了莫峰一个眼神:“你问我,我问谁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十一九章 不知不觉就成了神助攻 江河发现,眼前三个人简直就是戏精。

莫萝在没有跟江晨和莫峰对戏的情况下,她主动给自己安排了江晨女朋友的角色,三个人一台戏,把戏给演完了。

那个阿天,因为不想真把事情闹到警察局去,被忽悠着把江晨挂在网站上的简介给撤了,底片也当着他们的脸给删了。

踏出屋子大门后,莫萝忽然回头,全身似乎散发着黑色的戾气,警告全身上下只穿这一条红色内裤的男人:“阿天是吧,你要是敢再打我孙子(梓)主意,我知道一次砍你一次。“

阿天还真被恐吓到了,立马关上了门,再也不想看见他们了。

江晨心中再次哀怨,为什么莫峰编名字不能认真点,叫什么孙梓!

四个人事是着一辆出租车回去的时候,江河坐副驾驶位,后面三个人,两男夹一女,气氛很诡异。

江河在后视镜看着他们仨,心里感慨,这情景真眼熟啊。

他们回了八千里路客栈,莫萝冷着一身气息,随意找了位置坐下,后面跟着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也坐了下来。

董爷看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觉得江晨和莫峰对那女的有点唯唯诺诺的意思。他看着莫萝把一头长发扯下来,然后露出了一头黑色中带点棕色逆光的短发,一下子他认出来了,这不是下午说自己包包被偷,没了身份证的客人吗?

店里一般没身份证是不给入住的,不过这姑娘,董爷是有印象的,他认出她是前几天在那个东阳照晚度假村开跑酷直播的主播,会记得她是因为跑酷的宣传海报贴得满街都是,电视微博网络视频也都有宣传视频,加上董爷本人对跑酷这项新兴运动有点兴趣。董爷不是做事一板一眼的人,既然他知道莫萝是谁,他也就不讲究身份证,破例给了她一间房间入住。

“你们俩合起来骗我好玩吗?“

莫萝端看他们足足有两分钟,终于开口了。

两个被冷声质问的男人交换了好几次眼神后,其中一个硬着头皮先开了口。

“阿萝,我是来出差的,最近我在做一个跟男男***有关的专题,江晨也是在帮我打入内部挖料。“打头阵的是莫峰。

江晨顺着话头,即兴发挥:“我是在你走后才接到莫峰电话的,之前我不知道原来莫峰早就来大理了。“

莫萝呵呵一笑,冷言冷语:“嗯,编,你们继续编,我认真听着,就听听你们怎么用下一个谎圆上一个谎。别说,这听着滑稽之余还带劲的。“

江河不做声,只作壁上观,其实他旁观着这两个人吃瘪,也觉得挺带劲的。

江晨现在可不敢乱说话,他觉得这事还是让莫峰自己主动交代吧,现场被捉个正着,真不是能忽悠过去的。

莫峰斟酌了挺久,思绪百回千转过后,似乎肯说实话了。

“阿萝,我不回来,林子乔不会罢休的。“

见他肯说实话,莫萝神色当即不在戏谑,而是当即严肃了。她皱着眉质问:“你疯了吗?你回来能干什么?江晨说他还跟边境的犯罪团伙有关系,你是回来做他压寨夫人?“

莫峰神色一凝,冷着声回她:“我留在国外,受罪的是你!“

久违的隔绝感,江晨轻叹了口气,他们争执开始了。他俩以前就这样互不相让地争执过几次,每每这个时候别人是完全插不上嘴的。

于是,江晨和江河一样,摆出了吃瓜群众的姿态,安静地旁观。

莫萝轻蔑一笑,似乎埋怨:“再大的罪我也受了,那时候你不也在国外?需要你回来的时候,你死活不回来,不需要你回来的时候,偏偏要回来找死!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你回来碍我眼,给老娘滚回去你老婆儿子那儿!“

“腿长我身上,你管不着。况且,这是我和林子乔的恩怨,你更管不着。“莫峰的话,听着就像赌气,可是态度的坚决的。

“嗯呀,你腿长你身上,我腿也长我身上,你留在中国一天,我就跟你一天,看我管不管得着。“

“你嫌命长是不是?这事你以为闹着玩的吗?你跟着净会拖我后腿,你要是想我活得长点,麻烦有多远滚多远!“

莫萝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早嫌我命长了,至于你,现在,马上,立刻滚回美国去,肯定能长命百岁,哦,对了,说不定还能儿孙满堂。“

莫峰咬牙切齿:“你敢比我先死,信不信我把你天葬了!“

莫萝脸色果然不好了,天葬是她最受不了的安葬方式,当即气急败坏吼他:“你敢!你要真这么干,看我变不变成厉鬼天天让你午夜梦回!“

莫峰不屑:“你就天天午夜梦回呀?梦见你一次,我就告诉你一次你被秃鹰慢慢啄食到只剩一堆白骨的过程。“

光听着,莫萝就一阵恶寒。她调整了好一会儿,森冷着脸说:“莫峰,我劝你善良,我相信在这里我找一只兔子很容易。“

莫峰同样一阵恶寒。

莫萝有些得意了,继续说:“从前有个小男孩养了一只兔子——“

“闭嘴!“莫峰真有些惊慌,身上开始起鸡皮疙瘩。

莫萝不理,继续说:“那只兔子的毛又白又软,还有一对红色眼睛,小男孩宝贝得很,可是有一天晚上,有一只老——“

“鼠“字还没说出口,莫峰全身鸡皮疙瘩就全起了,一个激灵,直接站起来,捂住她嘴巴。

莫罗还在呜呜地说着什么,可是没人能没听明白。

江河听得正起劲,很好奇到底为什么一只兔子能让莫峰这么反常,可是却怎么也不能在莫萝呜呜声里听明白下文,于是就转头问江晨:“你知道这只兔子的故事吗?“

江晨摇摇头,两手一摊,说:“开头听过好几次,下文永远被莫峰这样拦截。“

江河又问:“他们以前谈事情都是这样越吵越凶,越吵越偏离主题的吗?“

江晨回答:“他们平时挺相亲相爱的,小分歧的话都能好好说话,基本能各退一步,不过遇到这样互不相让的分歧,就会这样,完全只管争个输赢。“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分胜负?“江河再问。

“莫萝拿出兔子来说事,就是最后一招了,通常莫峰会在捂住她的嘴巴的时候一锤定音,然后——“江晨还没说完,莫峰就一锤定音了。

莫峰对莫萝笃定地说:“林子乔这事,我自己能解决,你插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难道你要我跪下来求你回去上海好好待着吗?“

这个时候,莫峰给她的目光,不再是咄咄逼人,而是晴光潋滟。

莫萝也不呜呜叫了,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恹恹的,像是斗败的公鸡。

莫峰知道莫萝最终作出了让步,就跟以前那样,一遇到大分歧,最后先心软的总是她,只要他投给她期待的目光。

莫峰手一松,莫萝就站了起来,然后走出了客栈。莫峰看向江晨,江晨吁气后,认命地站起来,跟了出去。

现在不用江晨说明,江河也知道他要说的然后是什么。

然后是发小吵架,兄弟善后。

落地窗外,莫萝负气出走,江晨就不远不近跟着,渐渐地两人身影越来越小。江河眯着眼睛看了挺久,若有所思间说了句:“莫峰,好在你对莫萝没那心思,不然你哭也没眼泪。“

莫峰却说:“不是好在我没那心思,而是好在我和阿萝之间还有一个江晨这样的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守在她身边的人不再是我,等发觉的时候觉得这样就很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今天倒血霉了吗 莫萝负气走了好一段大路,虽然拐进了一条灯红酒绿的酒吧街。

旅游区的酒吧街总有店员站在门口招揽客人。莫萝一个落单的女人,自然成了他们的重点招揽对象。

她走过几家,完全不理站门面的店员的搭讪,还挂了一脸“别烦我”的恶劣态度。只是,走着走着有一家例外。

这家店倒是没站门面的招揽生意,可是朱红色的一排木窗洞开,里面有一个女人在跳钢管舞,晃动的五彩光束之间,女人的侧颜和肢体动作风情万种。

她勾勾嘴角,斜斜瞥了瞥来路,便进了去。

女人的舞,在莫萝进去的时候已经到了尾声。莫萝瞧着她流连到了吧台,便也在吧台那挑了个位置走下,隔着她有点远。

坐定看这女人,莫萝才发觉,她并不是自己以为的二十三四出头的年轻女孩,虽然她保养得宜,但只能称之为风韵犹存,不过这婀娜身材和女人味倒是能秒杀一众小鲜肉小可爱。

“小哥,我旁边这女的,我看她刚才在跳钢管舞,是你这儿熟客吗?”

莫萝随意挑了个面善年轻的调酒师打听。

调酒师一如莫萝所料的热心肠,他告诉莫萝:“呵,小姐是第一次来吧,这是我们老板娘。”

老板娘?呵,这更好。

她吩咐调酒师:“我想请你老板娘一杯酒,你知道你老板娘喜好吧。”

年轻调酒师确实是个热心肠又实诚的人,他跟莫萝说:“我们老板娘对酒很挑,我帮你叫老板娘的专用调酒师去。”

几分钟后,那位年轻调酒师捧着一杯酒回来了,他把酒送到了他老板娘面前,说:“老板娘,这是那边那位小姐请你的。”

乔琳抬眸,循着年轻调酒师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瞥见的是一个笑意盈盈的短发女人。乔琳心想,这女的长得清清淡淡,倒是一双眼睛亮得活色生香,也算是个尖果儿吧。

虽然乔琳不太想搭理女人,但是到底是自家生意,对莫萝举举杯,打算就勉强敷衍几句了事。

莫萝麻利地坐到乔琳隔壁位子,跟她说:“美女老板,我是看到你跳钢管舞才进来的,那可真惊艳了我一把。”

乔琳莞尔,说:“小妹你可真捧杀我了,我一个半老徐娘怎么可能入得了你们这些年轻姑娘的眼?”

莫萝笑笑,似乎有种被揭穿的心虚感,她神秘兮兮地看着乔琳,低声说:“其实,被惊艳的,真不是我,是坐在那的男人,请你这杯酒,我是受他所托的。我见他长得挺人模狗样的,也就帮他牵媒搭线啰。”

说着,莫萝就看向了故意坐在角落边上位置的江晨。

选择角落位置的江晨现在最希望自己就是一个小透明,千万不要被女流氓注意到,不然她肯定又得作妖折腾自己了。

乔琳也就是像随意一瞥莫萝一样,随遇一瞥莫萝示意的方向,然而百无聊赖的人,一瞥见那个有一搭没一搭,自个儿喝着一瓶啤酒的男人,顿时眼睛出现些神采,变得兴致盎然。

她记得,自己上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只是一个言笑晏晏的少年,时隔多年,倒是变成这么个倍儿阳刚的男人。

她还想起,当年他血气方刚,而自己芳华正茂。

莫萝看出这美女老板对江晨有兴趣,便趁机怂恿:“要不过去认识认识?我看那位帅哥不是坏人。”

乔琳抿嘴一笑,说了声“失陪”,便如莫萝所愿,真朝江晨去了。

此时风情万种的女人,没看见她身后的姑娘,勾起嘴角,已经笑得诡谲而肆意,然而正对的男人可看得一清二楚。

这时的江晨都顾不上搓火了,心里真是那一个前所未有的心塞。因为他也认出来了,莫萝随手给他招来的女人,正是董爷今天中午才提过一嘴的乔琳。

乔琳拿着酒杯,巧笑倩兮地坐在了他面前,把酒杯放桌面时,她说:“江晨,想不到你还会请我喝这杯酒,我以为你再看见我,会装不认识的。”

“乔琳,好久不见。”

江晨回得有些心不在焉,现在他最怕的是,莫萝会过来作妖,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和乔琳的事,肯定会被她拿来说是。

乔琳久经风月,自然听着出江晨的敷衍,她端看着江晨,循着他视线,她又看到了一双亮得活色生香的琥珀色眼睛。

于是她心里有了几种猜测,但是每种猜测她自己似乎都是过桥时那块被踏的板。

“要不,我给你请那位妹子来给你逗闷子?”乔琳含笑着说,自然是笑里藏刀的。

一听这话,江晨就发觉自己一时大意,把眼前的女人给惹恼了。他可是记得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时间他真有些一个脑袋两头大。

“乔琳,咱两难得在这异乡见着,咱俩逗闷子就挺好,干嘛扯别人进来?”

江晨言不由衷地跟她讨巧。

“是吗?我看你今天猎不是我,是那个小妹吧。”

“你说什么话呢?她哪能比得过你?”

江晨继续言不由衷,没办法求生欲驱使他必须得阻乔琳把女流氓招来。

乔琳明显不信,但依旧含笑说:“江晨,我记得你年纪轻轻就给自己定了三个规矩。我实在好奇,这三条规矩有没有被谁给破了。”

江晨僵着笑脸,艰难而干涩地说:“这事你还记着呢。”

“我哪敢忘呀?当时就差没把它供起来当祖训了。”

这话里明显带上了些陈年哀怨。话毕,她瞅了瞅莫萝那边,觉得这妹子似是在偷看着,默了会儿,慢声慢气地接着说:“你不用蒙我,男男女女的这些事我说我算是半个专家,也不是说大话的。而且我和你也算处过那么一小段时间吧,那时虽然你还是小鲜肉,不过我可迷你了,在你身上也下了不少功夫,我能看不出那个妹子和你认识?”

江晨有些窘:“我认成了吧,你别把她招来。现在她不正常,躲远点准没错。”

听了这话,乔琳挺吃惊,也觉得挺有趣,心情还愉悦了几分。她心情好了,就还真忍不住揶揄他:“喏,这世上还真有治得了你的女人?只谈性不谈情的江小爷怎么还会怕女人呢?”

江晨忍着捉狂的冲动,咬牙嘀咕:“你这张嘴还真是万年不变的嘴欠。“

其实他正在心里叫苦不迭:今天倒血霉了吗?一个正在做妖,一个伺机作妖,自己三头六臂也招架不住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们结束关系吧 在吧台那边看戏一样观望的莫萝,没想到自己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画面,竟然会越看越恼火。

有一种心情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不幸,居然得体会一二:她很想直接走人,眼不见为净,但自己却实在好奇,挪不开眼睛。

这段时间和江晨坦诚相待。莫萝心里已经承认自己喜欢上了江晨,可是她觉得自己还能轻拿轻放,所以她一察觉自己感情超出自控范围的趋势,就赶紧抽身远离。可是她没想到,自己对他竟然有这么大的占有欲,竟然看不得他和其他女人的调情,而且这女人还是自己去给他招惹的。

一想到自己干的蠢事,莫萝更烦躁了些,几经挣扎,她终究走过去了。

当莫萝明明冷着脸,还笑眯眯坐下时,江晨觉得这女流氓把皮笑肉不笑诠释得真挺形象生动的。然而这还真的不是他发表感慨的时候。他很心塞,很想开溜,预感这两个女人会给他抱团作妖。

莫萝:“你们以前认识?”

乔琳:“你们是认识的吧?”

两个女人同时开了口。

莫萝一坐下看他们俩的表情,就觉得不对劲,这明显不是初识的人该有的表情啊。

乔琳笑着说:“现在数数,我跟他差不多……”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江晨,问:“是九年吧,我记得那个时候你才十九岁。”

江晨没回答,算是默认。

“十九岁呀?”莫萝瞄着江晨,对乔琳笑得人畜无害似的,说:“我这手可真实神来之手,随便给他一捞,就帮他捞出一个旧……”她顿住,转头问江晨:“旧相识还是旧情人?”

她想,你要敢说旧情人,我就你扔进洱海里喂鱼!

“算是是旧情人哦。”

乔琳替江晨回了,接着她巧笑嫣然地问:“小妹,你呢?情人还是正宫?”

莫萝脸上的假笑挂不住了,恼怒着说::“旧情人第N号。”

话毕,她站了起来,剜了江晨一眼,便赌气似地往门口走。江晨没想到女流氓这就走了,意外之余都是庆幸。

“乔琳,再见。“

道了别,江晨便也起身跟出去。

董爷到酒吧门口的时候,他跟江晨打了个照面,但江晨一步不停,匆匆而过,董爷打招呼的手就干干地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他不明所以地嘀咕:“这么上赶着嘛呢?“

“你识得他?“

乔琳站在他身后,冷不丁地问。

古城的夜晚,未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有些熙熙攘攘。莫萝漫无目的地随波逐流,原本还生着闷气,走上正门城楼时,闷气也就消了一大半。

城楼上,相比楼下街道安静许多,她随便挑了个位置,便倚着城墙坐着。

江晨有些踌躇,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他还是当小透明比较好,免得她心情不好,又找自己撒气。然而,他确实又想靠近她,面对面问她那封信里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真的是想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吗?

“还生气?”

江晨问,最终他还是在她旁边坐下。

莫萝保持着仰望星空的姿势,没扭头看他,也没开口应他。

“莫萝……莫峰的事,他自己能处理,瞒你只是不想你被牵连。”

江晨别扭着,在找着话茬。然而,莫萝还是没理睬他,连说起莫峰她都没反应,江晨也就不说了,他想她大概还在气头上。

于是,他也抬头仰望星空。

今天天气不错,月朗星稀。

“江晨,我今天早上给你留的信,看了吗?”

缄默不言的女人说话了,声音很轻,像刚刚来了又走了的风一样。

江晨“嗯”了声,默了会儿,说:“你真要结束关系了?”

莫萝不答反问:“江晨你会不舍得我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

江晨这话回得不假思索,但也挺心酸无奈的。

她又问:“那我说我也不舍得你,你会觉得是废话?”

江晨一听,扭头看她,她还是维持原来的姿势不变。

莫萝没等他回答,自说自话,近似呢喃:“当年莫峰离开,说永远不回来了,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分离,那种感觉根本不是舍不舍得可以形容的,与其是说舍不得,伤心,其实恐惧更贴切。后来爸妈姥爷也离开了,也是永远不回来,太突然了,我当时一滴眼泪都没有,觉得想哭的,可是就是哭不出来,是害怕得哭不出来的。他们都是我最亲的人,如果可以,他们都会一辈子保护我,陪着我,可是他们都离开了,不是他们想离开的,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孤零零地被留在世上,怨天怨地也没用,这世界再大,人再多,都跟我没关系了。”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又继续呢喃细语:“在叙利亚,跟莫峰重逢,我觉得是上天的怜悯,知道他这些年有人陪着爱着,也觉得是天上恩赐,他的幸福让这些年的分离变得有价值。所以,我也想自己可以变得好些,至少让他也觉得,他的离开也是有价值的。”说到这,她终于扭头看江晨,不再是呢喃,而是对他说:“这个档口,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时答应你,和你成为情人,我有很多与你无关的私心。”

“所以,你现在跟你说这些,是良心发现,跟我坦白道歉?”

江晨语气挺不好,他猜她是真铁了心跟自己结束关系了,说这些无非就是让他知难而退。

“嗯,我是该给你道歉的,你和我在一起,受了挺多委屈。”莫萝说得坦然自若,只是说到这,话锋突转,“江晨,我不想和你当情人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可是江晨真正听她说出口,心里照样难受。

“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沉默一阵后,江晨冷着脸给了她答复。

“真的?那我们就正儿八经地当男女朋友吧。”

她对他说,带着明媚的笑意。

反转得太突然,江晨有些恍惚,他跟她确认:“你不是逗我开心?”

“我认真的,你态度端正点,成吗?”

莫萝不满地嘟囔。

“你不介意让莫峰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江晨继续确认,心里忐忑但很期待。

“这个嘛……呃……”莫萝故意卖关子,唧唧呜呜好一阵,恁是不给他一个痛快。

江晨已经百爪挠心了,但她还闹不够自己,干脆主动出击。他张手圈她,然后跟她面对面,看个人鼻尖都碰在了一起。

“莫萝,还不说吗?”说着,他就低头吻她的耳根。

莫萝瞬间身体僵住,然后身体一阵阵酥麻。她很哀怨,到底他是怎么知道这是她的敏感点。

“停停停,我说!”

江晨真停住了,等着她说。

莫萝嗫嚅了好一阵,本来觉得没什么的,然而却愣是被江晨深情专注的目光弄得她有些羞赧:“既然要当男女朋友,告诉莫峰也是可以的。“

告诉莫峰,某种程度等于告诉家长。虽然江晨清楚,自己和女流氓能凑在一起,少不得莫峰在前面抛砖引玉,可是这还是一件让他紧张激动的事。可是所有的情绪,在此时此刻都能让他感到快乐满足,有一种很舒服地妥帖感。

他想起小时候的事:妈妈很喜欢整理屋子,屋里再零碎的东西都有它们该待的地方,例如指甲钳就放在橱柜右边第一个小抽屉里,抽屉还被特意隔开几个小格,妈妈喜欢把指甲钳放在第二排最左边那个小格子。他有一次自己用了指甲钳,用完在小抽屉里随手一放,妈妈皱起眉头,把它放回第二排最左边的小格子。

她义正严词地嘱咐他:“晨晨,以后用完指甲钳就放回原处,这是妈妈给它分好的位置,放错了,妈妈会特别搓火的。“

可能那是妈妈的强迫症,可是江晨现在想起来却挺理解挺认同的,因为这就像女流氓之于他,她在他心里位置怎么可能只是见不得光的情人,她就该是他能够向全世界宣告的女朋友。她身上就该贴上他的标签,向其他男人宣示,这是他的女人,别打她主意。最重要的是,他想,这样就没有人比自己更可以理直气壮陪在她身边了,现在就算是莫峰也不能了,就只有自己可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试探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的吗?“江晨问。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下了城楼,又穿梭在人流里。

“还不是那张酷帅型男惹的祸,秀色太可餐了,难免鬼迷心窍。“她答得一脸的流里流气,目光有些涣散,似乎在回忆着那张挂在网站上的**照。

她心里说,我才不会承认是被那个一身狐臊味的酒吧女老板刺激的。

江晨咬牙切齿:“不挖苦我,你会死吗?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好呀,我可以认真回答你,前提是你也得认真回答我,你和莫峰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莫萝说得悠哉悠哉的,可是事实上,她话里都透着说一不二的意味。

果然就算莫峰故意和她吵了一架,还是没忽悠到她,她只是知道莫峰打定主意瞒她,才负气出走的。

“莫萝,这事你不是答应莫峰不插手了吗?“

“插不插手,得分轻重,只有确定莫峰没危险情况下,我才可以不插手。“

江晨忍不住嘟囔:“你插手了,莫峰说不定更危险了。现在他还是很理智的,如果你真被林子乔拿来威胁莫峰,他估计就没现在这么淡定了。“

莫萝蓦地停下脚步,江晨貌似无心的话,她听进去了。

她紧绷着脸,跟江晨确认:“你觉得我真会拖莫峰后腿吗?“

江晨见她认真了,他也认真回答她:“你保护好自己,不落在别人手上,就算是帮大忙了。“

莫萝虽然不甘心,可是心里清楚,他们俩现在一条心瞒她,就算分开敲打,也敲打不出一个有用的字儿。而且,刚才江晨说的是认真的,她想,自己可能真的会拖莫峰后腿。

“江晨,你替我看好莫峰,别让他出事。“

左思右想,莫萝能想到的,就是把莫峰托付给江晨,也就只有他可以托付了。

她可算是真的让步了,江晨如释重负,对她承诺:“嗯,我不会让他出事的。“

他们回到八百里路客栈时候,想不到会看见两个女人,一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金发碧眼,一个是一见如故的年轻孕妇,但是看不见莫峰和江河的身影。

江晨猜,他们俩应该是去见那个少爷了。

年轻孕妇跟莫萝一样,一眼就注意到彼此。

她一只向莫萝伸出来,另一只手还搭在已经隆起的小腹上,她看着莫萝,说:“你就是Moses的发小吧,他说过,我们的眼睛很像。“

不用说明,江晨和莫萝都翻译得出这是莫峰的英文名。

这时候,江晨和莫萝才注意到,桌子挡住的下面是轮椅,女人坐着轮椅上,大腿以下的薄毯子空荡荡的。

莫萝下意识就拳紧的手。

虽然现在他们的感情各有归属,可是见到这个女人,莫萝没办法真心接纳,就算她对莫峰那份心思,已经在八年的分离里消磨殆尽,就算现在她承认了自己对江晨的感情,就算莫峰因为这个人女人改变良多。可是就如同儿媳妇再好,婆婆还是会对儿媳膈应,莫萝始终不能虚伪地对她友好。况且莫萝认为,当年要不是因为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莫峰不会为了她再赶自己一次,这么一赶就是五年。五年里,她和莫峰相亲相爱,而自己连思念都害怕。

“别跟我套近乎,我跟莫峰熟,可是跟你不熟。“

话毕,莫萝跟她擦肩而过,上了楼。而马寄也识趣,不动声色地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Daisy想拦她,可是被马寄的眼神给阻止了。

“莫峰和江河应该是一起出去的,你们可以联系江河。“江晨跟她们说。

马寄对江晨感激地点头,笑得娴熟典雅。

她问:“你是Moses的朋友?“

“嗯嗯,我叫江晨,跟他认识十几年了,你是马寄吧。“

“原来你就是江晨,很高兴认识你,莫峰说你是他们两个的半个发小。“说到这,她给他介绍旁边的人,“这是Daisy,是我发小。“

江晨看向Daisy,打招呼:“你好,我们在叙利亚见过的。“

Daisy也是记得他的,只是那时她顾着上楼跟着莫萝,没怎么注意他。现在,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才发现跟莫峰一样,也是身材模样无可挑剔的男人。

“帅哥,你有女朋友没?“Daisy问得直抒胸臆,开门见山。

江晨笑笑,回她:“刚上去那位就是我女朋友。“

Daisy表示很遗憾:“我又错过了一枚中国型哥。“

江晨跟她打趣:“也不用不甘心,毕竟你要想不错过,得提早十几年来中国。“

之后,江晨坐下,再招呼她们几句,便也上楼去了。

Daisy等人上去之后,跟马寄小声嘀咕:“那个叫莫萝的,挺有福气,想想十几岁的时候,我要有这么两个帅哥围着自己转,得有多美好。长大后,这个不行,另一个补上,也够春风得意的。“

马寄斥了一眼说话百无禁忌的Daisy,训她:“这话我听,知道你是开玩笑,没恶意,可是被其他人听到了,就得尴尬了。莫峰的发小肯定不是这样朝三暮四的人,你要是惹到了她,我可不帮你。“

“是是是,你永远都是站莫峰那边的,这点我比谁都清楚。“Daisy说的很有些埋怨赌气的意思,话了,还有些不解气,接着叨咕:“也不知道是谁瞒着莫峰,带你过来的。“

江晨到了楼上露台时,又看见到唐突出现的女人,这次是乔琳,跟她一起坐在遮阳伞下的人是莫萝。

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脑袋大了两圈,踌躇了几秒,果断脚底抹油,开溜了。

跟莫萝背对着江晨不同,乔琳是正对着他的,她看着他上来,然后又看着他撒丫子跑了,意味不明的笑意越来越浓稠。

莫萝蹙眉,真心分不清她到底是装模作样在笑还是真心实意觉得好笑。

这个时候,她们俩已经给对方互报了姓名了。

莫萝对乔琳这名字自然觉得耳熟,因为她记得自己几个小时前才在董爷口里听说,那时候江晨是笑而不语的。

“乔琳,今天在酒吧,那杯酒不是江晨请的你,只是我为了整他,才给他招惹的你。换句话来说,不是江晨没想去撩拨你,所以不要会错意。“

她扳起一本正经的脸,有些扞卫自己的所有物的意思。

乔琳并不在意她说的那些,因为她都猜到了,不过她感兴趣的是,江晨对这妹子异乎寻常的态度,更准确的应该说,江晨对这妹子除了性之外,还有情吗?

她故意挑衅眼前表现得挺跋扈的妹子:“你不是说你是第N号旧情人吗?你刚才说那些话,没立场吧。“

“不好意思,我就在半小时前,从旧情人改头换脸成正宫娘娘了。“话到这,她目视着乔琳,带着女主人的傲娇,“所以,我是站在女朋友的立场跟你说的这些。“

“哦,女朋友啊。“乔琳阴阳怪气地轻笑几声,然后才继续说:“在江晨身上都是挺新鲜的称谓,其实你不必对我抱有敌意,就算你利用我整江晨,我也没说你什么,不是吗?”

然而莫萝并不这么认为,她依旧警惕戒备,说:“一码归一码,利用你是我欠你一次,你完全可以讨回来。”’话到这,她又忍不住嘀咕:“而且那时我不就给你推荐了一下江晨,搭不搭理还不是你说了算。”

倒是一个爱恨分明,口直心快的姑娘。乔琳对莫萝有了些好感,态度也得和气了些,她说:“我来这里,其实也就是好奇。我遇见江晨的时候,跟你差不多大,现在也快奔四的人了,自知自明我还是有的,跟你们这些年轻姑娘抢比我小九岁的男人,我一张老脸不要了吗?”

听她貌似推心置腹这么一说,莫萝觉得还真有几分道理,态度也跟着好了些,问她:“你好奇什么?别怪我说得不好听呀,你一看就是在风花雪月里浮沉的人精,这种小儿小女的情事,你还能看不透吗?”

乔琳真被她这直白的毫不客气的话给逗笑了,这年头她遇上的人,大多油腻圆滑,听她这么一席话,还真有些像一阵清风拂面。

“小妹,你平时都这么说话的吗?得罪不少小人吧?”

与其说她笑着问,还不如说她笑着陈述一个事实。

被一语中的人有些糟心,但无言以对,只是负气式的回了一嘴:“还你屁事啊?”

乔琳笑笑,忽然觉得与其敲打跟自己一样精分的江晨,还不如从这个直爽的姑娘身上要答案?于是她说回了选题:“江晨跟女人交往,有三个规矩,你知道吗?”

“知道啊。”莫萝回不解思索。

乔琳继续问:“那你符合吗?”

莫萝认真回忆着那三个规矩,时间太久远,而且当时她意识也不太清醒,只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但具体的她还真忘了。

于是她有些窘了,讪讪说:“我真知道有这三个条件,可是具体地我记不清了,要不你跟我说说。”

“忘记了?”

乔琳着实吃了一惊,想当初江晨可是跟她再三强调的,所以她完全不认识江晨的朋友,每每对他有些动情,他都能用这三条规矩浇她一个透心凉。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时隔这么多年,她都能把这三个规矩记得这么清楚。

对她来说是一个魔咒的存在,而这个小妹却把它给忘了?现在她不问,似乎已经可以预见答案了。

但是她还是想确认:“第一,你是江晨生活圈子里的人吗?”

莫萝:“算是吧,我们是初中、高中同学。”

乔琳:“第二,你跟他好之前是不是处?”

这问题有点过界了吧,莫萝不想回答,毕竟这种事她不爱跟别人交流,特别是陌生人。

见她不想回答,乔琳也识趣,从善如流地跳过,问第三个问题:“你跟他之间只谈性不谈情?”

莫萝考虑了几秒,藏了些小心机,故作羞涩说:“咱俩是两情相悦。”

乔琳发现自己想从这个小妹身上找答案有些天真了,她到底不是小女孩,对不熟的人有着磨砺出来的心防,也藏着自己事理之内的心机。

人与人之间终究是口说无凭,她觉得就算自己去敲打江晨也是无用功,到底要眼睛为实。

她转眼去看皎皎月色里的苍山。

“小妹,大理里人和事都有些慢,可以多住几天,体会体会。”

似乎给出的一个善意的建议,话毕,她便起了身,低头看她时,如初见一般巧笑嫣然,说:“有空可以和江晨一起到我的酒吧坐坐,我还你一杯酒。”

然后她娉娉婷婷地走了。

她回头目送她,喃喃:“还真是闲得慌的女人,跑来就问这些有的没的的问题吗?看着也没这么鸡婆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以后我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吗? 莫峰和江河的确是去找编号032的少爷了。这是他们到了约定地点的时候,人没来,等到咖啡店都打烊了,被放鸽子这件事也算是定了。

电话再拨过去,已经是关机状态。这种情况,八成是他被公司发现私下接单了。

莫峰想,这还真是够倒血霉的了,至少近期再想以叫服务的名义约他出来见面是不可能了。

他俩走出咖啡店,打道回府时候,江河算寻到了合适的时机开口说了:“Moses,其实马寄来了。”

莫峰蓦地站定,略感意外的表情里更多的是忧心忡忡。

“是马侑那小子多嘴的?”

江河避重就轻说:“马寄知道的也不太多,她来看你一眼,图个安心,也就回去的了,”

莫峰只问重点:“所以她知道了什么?”

江晨脸露难色,也挺不确定:“你手机不就是没了吗,马寄发给你打不通,就去问了马侑,知道了你被人跟踪的事。你知道,马侑这孩子瞒不住事,由其是跟他姐,所以就把你最近查的东西都给抖擞出来了。”

莫峰不禁捂住自己开始发涨发大的额头,叹了口气,挺懊恼:“也就是说,四拼八凑的,她知道的没了八成也肯定也有七成了。”

所以,莫峰回到八百里路客栈的时候,看见马寄时,已经是被调整过的心情和表情了。

江晨见莫峰回来了,江晨和Daisy也就识趣地让出位置,供这两口子说他俩的体己话。

只是正好乔琳下了楼,她跟江晨擦肩而过时,跟他道了声别:“走了,有空来我酒吧玩儿。”

然而她步子没停,话音落下,人也出了门。

江晨自知没回答的必要,便重新抬起步子,想要上楼去。

“江晨,这女人你认识?”

只是他被莫峰的问题喊住了。

江晨扭过头看他,回答:“嗯,认识。怎么了?”

莫峰敛下眸子,若有所思间说了声:“没什么,就是觉得,她声音耳熟。”

江晨“哦”了声,见他没问的了,也就继续上楼。只是他才上一半,就撞见莫萝站在了楼梯口,是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莫峰回来了?”她问。

江晨点头,心里有些发虚,他在不太确定乔琳跟她说了些什么。

“那我们也下去吧。”

她没有询问的意思,似乎直接给江晨下通知。江晨有些心累,默默哀叹:“今天的事怎么没完没了呢?一个个人赶趟似的都聚一块了?”

莫萝没有过去莫峰那边,只是在吧台那边挑了个位置坐下,江晨也跟着坐在她边上。莫萝没太注意,其实在吧台另一头,隔了三个位置,坐着Daisy和江河。

董爷原本和她老婆在角落位置上一起陪着儿子写作业,见他们两个坐下,别悠哉悠哉地过去招呼。

“怎样,要喝点东西?”董爷问。

莫萝漫不经心地瞄瞄小黑板上写着的饮品名,看见了焦糖玛奇朵,便点了这个。

董爷好心提醒:“这么晚了,喝咖啡不怕睡不着?”

不过莫萝心思都放在偷窥莫峰和马寄上,没注意听。

于是董爷等了半晌也没回应,觉得尴尬之际,江晨替她回答了:“没关系,她对咖啡因免疫。”

董爷也看出这姑娘是在聚精会神地注意着莫峰那边,猜她多半是没听到自己的话,便也不太介意,反而在听到江晨的话后,一颗八卦的心在骚动。

董爷:“那你要点吗?”

江晨:“给我一杯冰水吧。”

焦糖玛奇朵和冰水是一块上的。

莫萝抿了口咖啡,对出品挺满意的,随口夸了一嘴:“焦糖和咖啡都挺香。”

客人真心夸自己手艺,董爷自然高兴,笑了一声,也会夸了一嘴:“姑娘也有眼光。”

其实,这话是一语相关的。

可惜莫萝不明就里,没有听出来。

不过她旁边的男人倒是听出味儿来了。

于是江晨岔开话:“董爷,你这客栈名字有典故吗?”

说到这客栈名字,董爷就起劲了:“我问你,北京到大理有多远?”

江晨一点就明了:“所以就叫八千里路呀,够简单粗暴的啊。”

董爷补充:“是董爷我和自家媳妇兜兜转转八千里路,在这里落地生根,安居乐业。你别听着简单,人生兜兜转转,要做到不蹉跎岁月,得有菩提的大智慧。我看你小子还在兜兜转转,跌跌撞撞呢。”

江晨不以为意,问他:“何以见得?”

董爷扫了眼莫萝,她还是一门心思挂在那桌的男女上。他笑笑,卖了会儿关子,才跟江晨低语:“你没想过要跟哪个女人过一辈子吧?在你眼里看不见那种安定的东西。”

江晨心里咯噔一下,跳空了。

当是他脸上却笑得吊儿郎当,反问他:“谁规定人一定要落地生根,安居乐业的?”

董爷对他摇头,一副过来人的嘴脸,回话:“人心规定的。”

后来江晨和董爷在人生哲理问题上我来你往地再扯谈了一阵子,董爷就被他儿子叫回去角落那位置了。

江晨扭头看莫萝,调侃她:“你都快把人家的肚子盯出个窟窿来了。”

莫萝撇撇嘴,不看了,摆正自己的头,拿起深蓝色的马克杯,抿了口咖啡,然后慢悠悠地说:“江晨,明天陪我去买块玉吧,我问过刘星,他说古城附近喜洲村里就有他认识的一个朋友在出一块水头挺好的老坑玉。”

“嗯,好。”

江晨二话没说就回了她,在北京她就念叨着给莫峰孩子买玉来着。

莫萝随意转悠着淡淡的目光,看见了江河,边摸着裤袋,边准备起身,应该是想上去露台抽烟;看见了江河隔壁的Daisy,她一直在刷着推特,时不时喝一口啤酒,这啤酒瓶上写着“风花雪月”;目光飘远点,看见了董爷一家三口,最终焦点定在写作业的孩子上,她想起了写作业的小灯芯,还有刘星的一家三口。

她忽然发觉,这几天自己遇见的孩子就有三个,虽然其中一个还没出生。

“江晨,你说将来我会不会也会生一个跟自己血脉相承的孩子?”

不知不觉间,莫萝轻声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江晨这时刚喝下一口水,被她突如其来的这句问话吓得直接呛了水,呛得死去活来好一阵子才休止。

莫萝端看了他这副怂样好一会,然后了然地叹了一声,嘟囔:“看把你吓的,我又没说跟你生。”

江晨:“……”

听这话,他听得可真别扭又糟心,然而更糟心的是,他根本无言以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鸡丝凉面挺好吃的 自莫峰回来,莫萝就没给过他好脸色,他几次都想跟她搭话,正式把马寄介绍给她,但她几次都一察觉他的意图,就去跟江晨搭话。莫峰算是拿她没辙了,本来今晚就跟她吵了一架,现在她一时接受不了马寄,他也就不太想勉强她。

时间走到了凌晨,该睡觉的时候,莫萝冷不丁地开口了:“莫峰,我订的是大床房,你们俩到我那儿睡,我跟另一个女的睡一标间。”

莫萝会这么说,是因为客栈只剩一间标间,而莫峰睡的也是一个标间。

现在莫萝让出一个大床房给莫峰和马寄,分配起来就容易很多,也就是江晨和江河睡一标间,莫萝和Daisy睡一标间。

莫萝把自己行李拿到换过的标间时,Daisy刚好洗完澡出来。

她俩在叙利亚闹过一次,这次见面,到现在也没打过招呼,这么一照面,两个都尴尬。

“那个……谢谢你给他们腾出了房间。”

是Daisy别扭着先开的口。

莫萝其实对Daisy没敌意,相反的是,Daisy对莫萝先入为主了。

莫萝淡淡回了句:“没什么好谢的,我就是换了个地方睡而已。而且,我帮的是莫峰,不是你朋友。”

Daisy现在是挺看不明白眼前这个女人的,她跟马寄其实长得有点相似,可是性格完成不同,简直是野蛮嚣张,她对马寄明明有毫不掩饰的……敌意?Daisy想想,觉得不对,那是反感?呃……感觉还是不够贴切……鉴于自己中文水平有限,Daisy不纠结了,反正就是她明明讨厌马寄,却好似对马寄抱有善意。

Daisy莫名其妙的纠结了一脸,对此,莫萝奇怪了三秒,但也懒得多想,拿起自己的换洗衣服就进来浴室。

莫峰安顿好马寄之后,自己出来了露台。

这时,江晨已经在露台里抽了半根烟。

莫峰在他隔壁坐下,摸出自己的烟,叼在嘴里,点着。

江晨闻着味儿,不是骆驼。

他说:“在中国很难买到骆驼吧?”

莫峰点头,然后吐出一圈白雾。他了望了还好一会儿昭昭月色里的苍山,又抽了口烟,再吐出袅袅白烟后,他说:“032临阵脱逃了,不知道害怕什么,晚上那个跟你说话的女人可能认识032,今天晚上我跟他讲的话时,我听到有个女人在说话,口音语调都挺像今晚那女人。”

“如果是,那就挺好办,那女人叫乔琳,就在古城里开酒吧。”

“乔琳?这不是董爷中午才提过的人吗?”

江晨点头,回他:“嗯,是她。”

莫峰吸着烟时,回想着江晨当时笑而不语的表情,吐出青烟后,他问:“她才是你当时的目标吧,另有一个女人不过是一个幌子。”

江晨吐着云雾,盯着飘渺的轻烟,想着当年年少轻狂。

半晌,他说得云淡风轻:“当年乔琳比现在可狂了,不用点非常手段泡不到。不过,再难泡,也没你发小折腾人。”

莫峰笑了,有些得意:“那肯定,也不看是谁宠大。”

江晨扭头剜了他一眼,埋汰他:“你还骄傲?今晚你还没吃够她苦头呀?”

莫峰还真不在意,他说:“如果不是你,而是其他人代替了我守在她身边,我也得花一段时间才能接受那个人。我和阿萝小时候就寄养在我奶奶家,父母都很忙,我们算是从小相依为命,记忆就像血液,承载着太多情愫,就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也早就血浓于水了。江晨,我和她现在所有的关系,归根到底就是亲人。”

“我知道。你和她是什么样的感情,我在旁边看了这么多年,还看不清吗?”顿了顿,江晨扭头看莫峰,正色说:“你们之间不是没有过爱情,只是莫峰你自己把她越推越远,远到让你们俩都死了做爱人的心思,现在也都安于亲人的位置上。”

江晨的话一针见血,莫峰不可置否。

江晨继续说:“如果世界真有孽缘这说法,我们仨就是吧,你把她推远的时候,就是把她推到我这边。我算是想明白了,我会爱上莫萝,跟你这孙子脱不了干系。要不是我每次给你收拾烂摊子,看着她怎么伤心难过,我也不会动这份恻隐之心。”

他还真想明白了,莫峰勾了笑,打趣说:“不是如果世界有孽缘,而是如果爱有天意。”

“天意吗?”呢喃后,几近哂笑着说:“莫峰,有心病的人不仅是你,你走过的路,我现在正在走。”他顿住了,吞云吐雾后,他舌尖又顶了顶腮帮子,才续上话:“天意就是孽缘。”

但是莫峰显然不认同他的话,淡然着说:“以后的事留给以后说吧,我们不一样,你比我更值得期待。”

江晨忍俊不禁:“莫峰你虽然学了几年没毕业的心理学,但麻烦说人话,还有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对我产生这么恐怖的迷之自信?我改还不行吗?”

五月,没有苍山雪,是苍山和月的季节。

融融月色,挂在苍山上,懒懒散散。

莫峰又勾了笑,停在脸上,良久才开口:“说了,你也改不了。”

夜半时分下了场雨,拂晓时雨早停了,夜雨洗过后的空气沁人心脾。

莫萝的睡眠一向好,雨夜里尤甚,不过今天早上却意外地不贪睡,一醒来,人就挺精神。一翻洗簌后,Daisy还在睡,大概还在倒时差。

她出了露台,走到边上,听着鸟叫声做了几番呼吸吐纳后,心情愉悦了几分,毕竟景美空气好。她低头做拉伸动作时,正好看见江河和莫峰背影,他们在晨跑,已经跑出两百多米了。

莫萝再瞅了瞅,没见江晨,想想,她猜应该他还在赖床。

江晨有赖床这习惯,莫萝是在北京时候知道的,谁叫他就睡自己旁边,而且她也有赖床习惯,两个人要是没事重要事,能一起赖到日上三竿。

她来到江晨的房间,毫不客气地拍门。

江晨虽然赖床厉害,可是睡眠浅,一点声响就能吵醒他。这锲而不舍地拍门声,自然能让他忍无可忍。

“你他妈,一大早的,谁呀?”

在男人不满的吼声里,门开了。

“陪我下去吃早餐。”莫萝说。

江晨一口拒绝:“自个人去,爷要睡觉,别烦我。”

说着,他真滚回床里,被子蒙头,就要睡下去了。

莫萝不依不饶,进了屋,随手拿了空调遥控和电视遥控,就在他耳边对拍。江晨被她吵得蒙着头在床上到处躲,忍了几分钟后,他算是被吵得睡不下去了,一下子猛地坐起身,紧蹙着眉,没好气吼她:“奶奶的,欠削呀!”

莫萝不以为意,照样理直气壮地要求:“起来,陪我吃早餐。”

江晨起床气来得快,走得也快,这时意识已经清明了许多,他问:“你能告诉我,你一大早为什么对一起吃早餐有这么大执念吗?”

“楼下鸡丝凉面挺好吃的。”

她回得还挺认真。

好吧,这还真符合她的吃货属性。

江晨认命的起床洗簌,莫萝嫌等得无聊,拿起他的手机,问:“我能用你手机玩消消乐吗?”

江晨的声音从洗手间传来:“你得自己下载,我手机没那玩意。”

江晨洗簌好出来时,她已经盘坐在他床上玩了好几把消消乐。

江晨这时才想起一个问题,他问:“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开屏密码?”

莫萝一边快速点屏幕,一边回答:“你告诉过我你电脑开机密码啊,我套进去试的。”

江晨倒是想起有这么回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世上有那么多爱情,偏偏我们的最有自知之明 当两碗小小的鸡丝凉面摆在江晨面前时,他挺意外的。

他拿起筷子拌了几下,边拌边嘀咕着:“这份量你吃得完啊,不用我解决残余,你干嘛非得叫我一起吃了。“

莫萝“呵呵“两声,说:“我不爱一个人吃东西。“

江晨瞥了她一眼,姑且信了。

“嗬,你俩也这么早?“

是江河的声音。

江晨扭头往回看,莫峰也在,貌似刚晨跑回来。这下,江晨总算想明白女流氓干嘛硬拉着自己下来吃早餐了。

莫峰和江河自然而然地跟他们拼一桌。

莫萝吃着面,没抬头看他们,还在绷着面子,下不来台。

“这面你挺爱吃的吧。“

莫峰先主动示好。

“还行。“

莫萝回得虽然变扭,然而倒是没怠慢他的。

这表示,她是想和好的。

江晨还真替这女流氓心累的,她这不是专程在这儿吃早餐,等着跟莫峰讲和的吗?实诚点,会让你少块肉吗?

“阿萝,要不我们不闹了吧,行吗?“

莫峰懒得拐弯抹角,干脆直抒胸臆。

莫萝抬头看他,还紧绷着脸,但是却计划好似的回他:“行呀,早餐你请。“

莫峰笑了,想起从前,每次跟她吵架后讲和,她都筹谋着让他请这个请那个。

他说:“请早餐也太小家子气了,今天你和江晨的开销跟我报就得。“

“听你这么说,你今天另有安排?“

莫萝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

莫峰回话:“嗯,马寄难得来一趟,陪她好好逛逛。“

莫萝端看她几秒,施施然地说出结论:“半真半假。“

被一语中的,莫峰不敢吱声了,讪笑一下,低头默默吃面去。

江河和江晨也没吱声,只想当吃瓜群众。

莫萝其实没打算在这事再难为他,默默吃了会儿面,她再度开口:“莫峰,你自己小心点,明天我就跟江晨回北京。“

莫峰答应:“嗯,我会的。不过现在我不方便用手机,暂时没法给你点朋友圈。“

莫萝了然,说:“嗯,我知道,你联系江晨就成。你现在联系我,也会很容易被人追踪到位置。“

早餐后,莫萝说想到处逛逛,江晨也就陪着她瞎逛。而莫峰和江河则是打包了早餐,回了客栈。

“莫萝说跟我回宾馆,是说真的吗?“

走出一段路后,江晨问她。

莫萝淡淡回了句:“难道我还能说假的?“

“你还真能。“江晨实话实说。

莫萝觑了他一眼,说:“你有被骗妄想症。“

江晨反驳:“别总在别人身上找原因,还不是你平时操行不佳。“

莫萝好笑,啻一声:“你还有脸说我,要不今晚到乔琳酒吧坐坐,讨论讨论平行操行问题?“

一听到乔琳,特别是从莫萝嘴里说出来,江晨头就大两圈,立马识趣地求饶:“得,是我有病成了吧。“

莫萝满意地笑了,得寸进尺补了句:“那就得治。“

江晨:“……“

他觉得自己迟早得被她气得吐血。

马寄在莫峰回来之前醒了,都是现在怀了孩子,她怕摔了,所以没有像以前那样,自己挪到轮椅上,而是等着莫峰回来。

她也没等太久,莫峰就回来了,还带了早餐。

莫峰把她抱到轮椅上,轻笑着道了声谢好,她便自己转着轮椅去了洗簌。在力所能及的事上,她会自己完成,这似乎已经成了她的一种尊严。

“马寄,今天带你到附近转转,这里的苍山洱海挺好看。“

马寄拧干了毛巾,擦完脸,在擦手。

她温婉地问了句:“不碍你的事?“

其实她挺期待莫峰带她去看看他说的苍山洱海的。

莫峰笑笑,答:“不碍事。“

马寄转着轮椅出来了,莫峰帮她倒了了杯水。

她接过,说:“谢谢。“

喝过水,她开始吃莫峰带回来的面。

“这挺开胃的,味道也不错。“马寄说。

莫峰说:“就是对面那小店,是挺开胃的,刚才阿萝还连吃了两碗。“

马寄听着就想起了昨晚那双眼睛,还有率性的言语。

她吃着吃着,柔声说:“莫萝她跟你说的挺像,不过性子好像冷了些。“

“她不是冷性子的人,你和她相处多了,就会发现她就是一个二货。不过,这些年她经了挺多事,一开始对人是有些戒备,你不要太介意,她对你没敌意。“

马寄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边收拾这打包盒,边说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她多相处,看着是一个很活泼的人。“

莫峰笑:“可以呀,明天她就跟江晨回北京,你和Daisy也可以一起去北京玩几天,玩腻了再回波士顿。“

马寄抬眸,潋滟着眼波看了莫峰会儿,轻声说:“Moses,你这是变着法子让我离开?“

古城里人声慢慢多了起来,不过还是很多店铺还没开门。

“刘星回你微信了吗?“

问话时候,她眼睛盯在了新鲜出炉的饼上,看牌子,写着玫瑰饼。

“没呢,大概在忙,没看手机。“说着,他跟着她看那饼,他说:“你半小时前才吃了两碗鸡丝凉面,怎么有馋了?“

莫萝惆怅地叹了声,说:“就是呀,早知道不吃两碗了,现在想吃又吃不下。“

江晨倒是没她这么纠结,近了店,问女店员:“这饼怎么买?“

女店员说:“散装的,十元六个。“

江晨还能感觉到玫瑰饼的热气,二话没说就买了六个。

他拿出一个递给了莫萝说:“趁着热乎,馋就吃两口,剩下的我帮你解决。“

莫萝立马笑颜逐开,赶紧接过还热着的玫瑰饼。

然而,江晨发现原来这才是开头。

他们一条街走下来,买吃的不少,但最多见的就是烤乳扇,烤饵块,还有喜洲粑粑。他们一路走下来,莫萝一路浅尝辄止,剩下的大部分都交给江晨解决,硬生生把他吃撑了。

江晨埋怨:“莫萝你给我掌握点分寸行不,再这样下去,我没被你气死之前,就得撑死了。“

吃撑的感觉是挺不好受,于是她体谅地说:“好吧,那咱不吃了,要不去苍山消消食。“

只要远离这些吃的,江晨说什么都好。

从古城到苍山很快,他们叫了辆滴滴,没一会儿就到了山脚。

他们选择了先坐缆车上山,然后再走着下山。缆车坐到半上腰的感通寺,之后他们绕着玉带路闲庭信步,两边松树林立,路上松子落了挺多,莫萝看见好看的,就会捡起来瞧瞧,然后再扔出去。

“喂,江晨你想什么呢?在后面走着一声不吭的。“

莫萝回头问。

江晨其实也没想什么,好像就是习惯了,这样不声不响,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

不过有件事,他倒是想跟她谈谈。他说:“莫萝,昨天你说孩子的事……“

“我记得你说过你不结婚,不结婚也就没打算会要孩子。“

他被莫萝抢了白。

她继续说:“董爷没说错,你眼里没有安定的东西。“

江晨忽然觉得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个人重新一前一后地闲庭信步,没有说话,只是看天看云看挂在树上的松果,或者偶尔冒出来的不知名野花。

走出了羊肠小道,是凌空的半山腰,一边是苍翠的山体,一边是的悬崖,视线一下子海阔天空,可以远眺一片晴光闪耀的洱海。这片海,比起湛蓝,更偏向祖母绿。

“江晨你放心,我早就不相信天长地久了,哪天我们觉得不合适就好聚好散。“

她回过身,突然开口,声音温吞软绵,像此刻天上的云,但是她挂上笑容的脸,却像她后面远远的洱海,好看不过未免孤寂了些。

“嗯。“

他心跳慢了半拍后,就这么简洁地应了她一声。

世界上有很多种爱情,莫萝觉得,她和江晨的爱情,姗姗来迟不说,还太他妈的有自知之明。她早就惯了孤苦飘零,他早就有自己的航向,现在他们都不过是情迷心窍,也不介意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而已。

这并不是适合深究的话题,莫萝和江晨默契地没有再继续,她回身,慢慢走在前,他站着了望了洱海一会儿,然后不远不近地跟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为老不尊 他们其实还没走完玉带路就下山了。

刘星发来了卖玉人的联系电话,江晨打了电话过去,约了下午一点见面。他们也就叫了滴滴,直接去了喜洲村。

喜洲村有广袤的农田,也有青瓦白墙的白族建筑群。

他们找的卖玉人就约在一栋白族老宅里,这是经过精心修复后,作为精品客栈经营的老宅。

典型的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的建筑结构,期间点缀着古玩水榭、苍松郁榕和各种花草,显然混搭了苏州园林风格。

出来招呼他们的是一个老太太,穿着孔雀绿旗袍,银白头发齐整地卷着,说话带着浓郁的苏州口音。

“你们是阿星介绍来卖玉的?“老太太问。

江晨回答:“是的,您是卖玉的那位?“

老太太没立刻回答,而是先引着他们过了三趟屋,三天井,才在第四个屋停安顿下来。他们刚一坐下,店里伙计就给他们上了两杯茶,杯子是透明的玻璃杯,里面的茶叶还浮在上面。

莫萝闻到的是淡淡的茉莉花香。

老太太跟他们说:“两位先坐坐,我这就去拿玉出来。“

宅子真挺大,人走后,屋子就静悄悄的。

“江晨,你会看玉吗?“莫萝问。

江晨不解思索:“这玩意我哪有研究。“

“这样啊?“莫萝想了想,向江晨伸出了手,说:“给我手机。“

江晨不明所以,问:“拿我手机干嘛?:

莫萝理所当然说:“只好问度娘啊。“

江晨当即不啻:“你还能不能更不靠谱点?“

莫萝挑眉,呛他:“你靠谱你来?“

江晨不急呛回去,先谈起了条件:“那要是我帮你办成这事,有什么报酬?“

莫萝问:“那你想要什么报酬?“

江晨扯出了坏笑:“先叫几声好听的来。“

莫萝想也没想,叫他:“孙子。“

江晨顿时气结:“再给你一次机会!“

被再给一次机会的人毫不犹豫地再叫了一次:“孙子。“

江晨真的好想就地把她给就地正法了,然而这时老太太却慢条斯理地回来了。

老太太拿出了两块玉给她看,说:“这两块都是缅甸产的老坑冰种,我们家开门做生意,都是一口价的,不过你们是阿星介绍来的,我可以便宜点给你们,这玉一块六万,我给你们便宜五千。“

边说着,老太太边打开手电筒照给他们看。

两块玉都是没有加工过的籽料,看着就是有着棱角的翡翠色石头。

莫萝看得一头雾水,听得一脸懵逼。她下意识地看向江晨,然而那人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正悠然自得地喝着茶呢。

莫萝心里开始窝火,却又忍不住跟他求救:“喂,江晨,你过来帮我看一眼嘛。“

江晨却说:“我又不懂,看了也白看。“

莫萝看出来了,他虽然口里说着不懂,可是明明眼神却一个劲在说:求我呀,求我就帮你。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江晨身边,低头,在他耳边,轻声慢语:“死鬼……“

听到这一声,江晨满足了,不过他还听不够。

他扯出一抹坏笑,说:“就一声?“

莫罗很知趣,又跟他耳语:“死鬼,帮帮忙嘛,好不好?“

江晨高兴了,自然说好。

他打了微信视频电话给江老爷子。

那边很快就接了。

“死崽子!死哪儿去了?无缘无故请三天假也不跟我吱一声?“

简直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句暴吼后,莫萝才看见江老爷子全脸。

她先主动打招呼:“江爷爷你好呀!还记得我吗?“

江老爷子一见是莫萝,怒发冲冠秒变心花怒放,他和气亲切地问:“小萝把我孙子拐到哪儿去了啊?“

莫萝忍不住心里腹诽:这说法未免匪气了点吧,而且要说拐跑,也是你孙子拐的我呀,还有绑的呢。

江晨也是听不下去了,直接跟老爷子开门见山:“我们在买玉,你帮帮眼。“

话毕,江晨就把镜头对准桌上的两块玉,拿过了老太太递来的电筒,先照在左边那块玉上。

江老爷子那边带上了老花眼镜,眯起眼看了会儿,说:“狗崽子你把玉拿起来,手电顺时钟慢慢照过去。“

不用江晨说,莫萝就主动接过了手机,江晨拿起玉,依言做了。

江老爷子看完后,说:“另一块也照过去。“

于是第二块玉也被拿起,被手电筒照了一圈。

江老爷子问:“对方出什么价?“

江晨回:“五万五。“

“你让我和那老板谈吧。“

于是镜头就对上的老太太。

江老爷子:“这两块玉是好玉,不过不是老坑,是新坑,我把两块都收了,两块五万怎样?“

老太太面不改色,说得慢条斯理:“嗷哟,遇上行家了。不过你也说,我这玉是好玉,虽然是新坑玉,不过都是熟透的,水头足,成色好,比得上老坑玻璃种,你这价给得也低了点儿。“

江老爷子笑着悠哉:“你这话唬弄我孙子孙媳妇就成,我是算了。玉就这样,讲究那张出生纸,不然就算是好玉,也卖不出老坑玉的价,这样吧,我多给你五千。“

莫萝听着有点想笑,先前老太太说一块六万,讲点人情,便宜他们五千,而现在风水轮流转,老爷子直接是两块五万,讲点人情,追加五千。

不过两个老人似乎是棋逢对手,还在讨价还价。

老太太还是说得慢条斯理:“不成,价还是太低,我收回来也差不多这价,我要出了,这趟买卖不是白忙活了吗,而且现在的老坑也难出一件这样的玉,与其低价卖出去,还不如我拿来当家传物件。“

老爷子依旧不太肯让步:“这玉水头是足,不过地子不算顶好的,就是中档的豆青地,这个价不亏你。“

……

卖家和买家的拉锯战在莫萝听不懂的行话中进行着。

“说好的一口价呢?“

静静听了几分钟后,莫萝忍不住吐槽。

江晨笑笑,不言语。他自然知道,自家老头子又在捡漏了,如果这玉不够好,他才不肯费这番口舌。

莫约又过了几分钟,结果出来了,两位老人家各退一步,多加了一万,两块玉六万五。

因为莫萝手机银行卡都没在身边,兜里现金也就一百多,钱就江晨先垫付着。

江晨付钱的时候,莫萝和江老爷子说这话。

“江爷爷,你认识比较好的玉石加工师傅吗?“

“认识是认识,不过要我介绍给你,你得来我家陪我打麻雀。“

又讲条件!还是爷孙俩啊,都吃不了亏。

不过莫萝心里腹诽归腹诽,还是舔着脸满口答应:“那容易呀,明天我就去陪你搓麻将。搓到您老过足瘾。“

江老爷子高兴之余,还是听出内容来了:“你们这么快回北京?不在外面多玩几天?“

莫萝自然不会说这里不安全,怕被人捉,只好找托词应付:“不了,江晨不好请假。“

这时江晨已经付好钱,打包好两块玉石头,等着着一老一小唠叨完。

莫萝见江晨等着,顺手就把电话交回给江晨。

“老头,没事我就挂了啊。“江晨对着屏幕说。

江老爷子连声制止,说:“咱俩爷孙说些悄悄话,你先走到合适地方。“

于是江晨便走远了点,身子隐在了院子里的一棵榕树后,老太太和莫萝便留在了屋子里随便聊上几句。

瞧了小会儿远处小伙子的身影,老太太把目光收回,定在了眼前小姑娘的身上。

她笑眯眯看莫萝,和气说:“姑娘和小伙子跟这两块玉的气息都挺配,可以做成对。“

莫萝笑着回:“我买这玉是给一个快要出生的孩子的。“

老太太点点头,下意识就去瞧她肚子,说:“姑娘这身形看不出怀了,还没三个月吧。“

一听,莫萝唰地红了,连忙摆手说:“我没怀孕,是我一个亲人的孩子要出生了。“

那边的江晨余光瞥见红着脸的莫萝,奇怪着的时候,江老爷子严肃地开口了:“狗崽子,小萝最近跟东阳集团的现任董事长走得有些近了,你注意点。“

江晨皱起了眉,问:“你查到什么了吗?“

江老爷子说:“你们现在在大理吧,小萝上次直播就是东阳集团赞助的,这你应该是知道的,她还有一部没开始拍摄的客串电影,她那十万块的客串出场费也是那林子乔自掏腰包出的。江晨,你不是普通军官,你的恋爱对象都是要跟上面打报告,接受审查的。东阳集团是什么东西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你想办法让小萝离那家伙远远的,别让脏东西沾上身。“

江晨淡然说:“这点你放心,莫萝现在是对这个林子乔避之惟恐不及,不过电影的事,她应该不知道是林子乔搞的鬼。“

江老爷子笑嘿嘿:“你小子倒是挺信小萝的,你不怕她骗你?“

“她不会为这种事骗我。“江晨斩钉截铁。

江老爷子也信自己孙子的眼光,于是就不在这话题上磨蹭了。

他最后交代:“狗崽子你努力几把,先上车后补票这事我老头子还是挺开明的。“

江晨:“……“

真是为老不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夫妻树 老太太把莫萝和江晨送到门口时,慢条斯理地问了句:“你们俩这是回古城里?”

莫萝点头,答:“恩呀。”

老太太便建议:“不赶时间的话,从这个村口出去,往南走五六里路,有两棵夫妻树,按你们年轻人的脚程也就半小时的事,你们可以顺道去看看。”

听着,莫萝想起了高中学校旧运动场里的两棵凤凰树。

她笑着摇头,婉拒:“我们俩不信这个。”

老太太也不勉强,只是轻轻说:“我以前跟老伴常去看,老伴有心脏病,注定不是长寿的人,早两年就走了。老伴以前总忽悠客人去看,说这两棵树上辈子是村子里恩爱的小两口,丈夫的马脚子,夫妻俩常年分离,思念让他们下辈子投生在了这两棵树上,总算实现了上辈子永远在一起的夙愿。故事是我老伴胡扯的,不过用这样的心情去看那棵树,就会想,思念要攒多少才够投生成一棵树呢?”

老太太说完,目光已经涣散,但依稀是看向南方的。

走到村口,江晨掏出手机叫滴滴,莫萝看定几秒,开口说:“反正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看看那夫妻树?”

江晨打趣她:“怎么你也被忽悠了?”

他口里是在说她,不过倒是二话没说地收回手机,拉着她手往南走了。

莫萝看着两个人大手拉小手,十指相扣,心里尝到了甜味。

边走着,她说:“江晨你记不记得,高中时候那两棵凤凰树?”

江晨回她:“记得。”

莫萝回忆着说:“我猜你肯定记得,当年罗嘉琪就在那棵树下给你表的白,只可惜你没答应。”

“可惜?”江晨后头看她,又说了一遍:“你现在还觉得可惜吗?”

莫萝被问得悻悻的,但还是嘴硬着答:“当年是挺可惜的。你不也说过吗?当时你是喜欢罗嘉琪的。”说到这儿,她突然起江晨曾经说的“最初那个就是内核,以后喜欢的人都有她的影子“的言论,便再次问:“那时你还没回答我呢,我身上哪儿有罗嘉琪的影子了?“

江晨没回头看她,但是马上就答话了:“你身上没有她影子。“

莫萝听糊涂了,很不解:“你不是说以后喜欢的人都有最初那个的影子吗?“

旁边的稻田绿油油的,风吹来的时候,带着泥土味。

而她温吞绵软的话,带着骚动人心的疑问。

江晨不禁深深吸进一口气,停了脚步,转头看她。

后面的人一撞见江晨的目光灼灼,就不由自主跟着停了脚步。

“莫萝,不是你有罗嘉琪的影子,而是罗嘉琪有你影子。最初那个是你,不是别人。“

他的话,似是风带来的。

莫萝远远地可以看见,远处有两棵树,一大一小,相依相偎,枝繁叶曼。

老太太说,那是思念。

而莫萝现在想说,那是初心。

“江晨,这个时候亲你够够应景?“

她踮起了脚尖,千言万语,抵不过恋人间的亲吻。

风从南方吹来,后边同根而生的夫妻树,枝桠摇曳,深吻的男女。

江晨似是怒其不争:“你还没能不能更煞风景点?“

“我——“

这时有三个女游客开着电瓶车路过,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单反,她的镜头不自不觉对准了他们。但是她迟迟没有按下快门,她经过他们,然后慢慢远离,直到他们身后的夫妻树入了镜,到了合适的位置,她利落按下迟迟未按的快门。

她照完,回看成果,发现原来被她捕捉到的是两对情侣,前面的夫妻树远处拥吻,后面的在夫妻树下仰望。

莫峰和马寄都在仰望着夫妻树,听说在树下照相,就能一生相守到老。

“Moses,你觉得我们要不要拍张照片,说不定挺灵。“

莫峰笑了:“信的话,不拍照样可以得到树的祝福。“

马寄挺认同,低头笑笑。

默了一阵,她问:“有想过孩子取什么名吗?“

“就叫莫离怎样?“莫峰很快回了话。

“莫离啊……“马寄轻轻呢喃,半晌后软软地说:“是个好名字。“

莫峰蹲下身,抬头看她,眼里已经是一片柔软,他轻声喊她:“马寄。“

“嗯。“马寄软软地应了声。

然后一片温热覆在了她的唇瓣上,她嘴角微微翘起,闭上了一双娴静的琥珀色眼眸。

莫萝和江晨回到客栈时已经是午后。

莫萝先回了房间安顿她的玉。

江晨则到了露台,想着抽根烟,于是他撞见了正在露台抽烟的江河。

江河见来人是他,在江晨摸出自己烟之前,先递出了自己的烟。

江晨也就不摸了,看了看烟盒,是中南海的。他接过烟,坐下时,江河给他打了火,他叼着烟凑过去,点着了。

呼出一溜青烟后,江晨随口问:“你在美国,没跟莫峰一样抽美国烟?“

江河也随口答了:“抽惯了中国的烤烟,认了味,美国的混合烟就不爱抽。Moses应该是到了美国才开始抽的烟,所以才爱抽混合烟。“

江晨点了点头,转了话题:“我们在叙利亚之前是不是见过,有点面熟。“

江河扭头瞅了瞅江晨,笑了笑,回:“你可能是见过我。五年前,在广州你和莫萝玩了两天,我一直跟着。“

跟着啊。江晨脸色正经起来,问:“为什么会跟我们。“

江河回:“严格来说,我是跟着莫萝。是莫峰雇我去保护她三个月的。“

江晨继续问:“他为什么会雇你去保护她?“

江河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说:“他当时没说明原因,事后我也没去问。“

话到在这,江晨觉得也没问下去的必要。

两个人默默又抽了会儿,莫萝来了。

她问江河:“我和江晨去补个中午饭,要不要一起?当喝个下午茶。”

江河淡然拒绝:“我一个大老粗,没这么讲究的爱好,不用凑上我。”

莫萝刚刚说下午茶,也就随口说说,不过自己这么一出口,还真挺想来个下午茶享受一下这慢时光的。

于是她跟江晨要了手机,准备在大众点评搜搜这儿哪儿的下午茶好。

江晨对她这行为嗤之以鼻,说:“你笨呀,这么一个人肉大众点评在店里,都不会去问。”

莫萝眨眨眼,这才想起董爷来。

董爷就在吧台里做着手冲咖啡。

他们俩走了过去,莫萝开口问:“董爷,这里哪儿喝下午茶好吗?”

董爷手冲差不多做好了,没急着回答,直到咖啡做好,被他老婆拿走,给客人送过去后,他才说:“论味道呢,洋人街上的西点甜品店就不错,不过要是对环境要求高点的话,可以去古城外的才村码头,不过就是有点远,论人情味呢,强烈建议人民路上的八百里路客栈。“

人民路上的八百里客栈……

莫萝笑笑,果断不卖他账:“嗯,前面两个听着都挺好,有点难选。“

妹子这么不给面子,董爷有些哀怨,跟江晨说:“这是你女人吧,得管教管教!“

江晨耸耸肩,不咸不淡回了句:“管教啥呀,这不挺实诚的吗?“

然后两个一起出了店。

董爷一时讪讪,良久才在后面斥了句:“真是两妖精凑一块了,够般配的呀!“

在情怀和美食面前,莫萝最终抛弃了情怀。

江晨昨天就去过那店,带着身边的吃货很快就到了店门口。不过,不期然的,他们碰见了Daisy。

显然,她是一个人在逛逛吃吃。

莫萝走过去,看着有些狼藉的桌面,不确定地问:“看你这架势,好像店里的甜品都吃了个遍啊。“

Daisy当即摇头,说:“还有苹果派没吃成,卖完了。“

江晨也有些咂舌:“这食量配你这身材,应该挺让你们女同胞羡慕妒忌恨的吧!“

下意识地他就看向莫萝,似乎就是在说她羡慕妒忌恨。

莫萝咬牙,不接茬。

Daisy问他们:“今天一整天都没见Moses和马寄,你们有见到吗?”

莫萝说:“莫峰说带她出去逛逛,可能去环洱海了。”

Daisy问:“洱海漂亮吗?”

莫萝虽然没环游过洱海,不过倒是远远看过不少,便说:“都说没绕过洱海,等于没来过大理,大概还不错。”

Daisy瞬间神往了起来,邀请他们说:“要不我们一起去环洱海?”

江晨当即婉拒:“我们早上去过了,你可以回客栈拽江河去,我看他挺闲的。”

莫萝看了一眼江晨,没揭穿他。

Daisy有些遗憾,说:“好吧,那位置让给你们,我回客栈找江河。”

等Daisy走远,莫萝开口问了:“你骗她干嘛,一起去绕洱海不挺好的?”

江晨随口瞎说:“给江河制造点机会而已。”

“啊?我怎么没看出来。”

莫萝努力回想着蛛丝马迹,可惜一点要找不出来。她觉得,江河除了和莫峰熟稔外,对其他人都是一个态度——淡漠。

江晨不动声色地岔开话:“不是饿了吗,还不去买吃的?”

莫萝吃饱喝足后,买了些甜品作为手信,和江晨一道去了刘星家。昨天她不辞而别,为了这个,她还真挺不好意思的,再加上人家刘星又供她吃喝住,又帮她介绍卖玉的。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这个点儿刘星怎么会在家呢?”

江晨按门铃的时候,莫萝在身边随口说了一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晨悠哉的神色瞬间变了,变得警惕而肃杀。

刘星开门的时候,江晨不动声色地把莫萝护在了身后。

莫萝从江晨背后钻出头来,笑着跟刘星打招呼:“嘿,刘星。”

只是刘星脸色完全没笑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晨,唇在动,但是没有声音。他欠了欠身,江晨若无其事地进了屋。

莫萝对于刘星的举动不明所以,不过他们脸色警戒的神色,她倒是看得出来的。果不其然,里面有一群人,看着就不是善类,正等着请君入瓮。

江晨把莫萝挡在身后,护得更紧了些。

“他们已经来了,小灯芯在哪里?”刘星问的一个秃瓢瘦高的中年男人。

秃瓢男举起手,给自己送了口烟,他夹着烟的手,瘦如鸡爪,指甲长而枯黄,里面藏污纳垢。

他呼出一缕青烟,说:“别急啊,我们拿钱做事,也是讲信用的。”

说着他就和旁边皮肤黝黑的跟班使了眼色。跟班接受到指示,便上前了一步,对刘星说说:“你跟我去接你女儿。”

刘星和江晨擦肩而过时,有了一瞬间的眼神交流,不过也就一瞬,除了紧挨着江晨后背的莫萝,别人大概察觉不了。

刘星和那跟班走了之后,屋子里除了江晨和莫萝,还有四个人,除了秃瓢男,都是牛高马大的壮汉,皮肤有些黑。

秃瓢男目光越过江晨,看钻出来的莫萝,说:“你就是莫萝吧,我们老板想请你去喝喝茶,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老板是林子乔?”莫萝问。

秃瓢男笑笑,说:“去到你就知道了啊,”

莫萝又问:“如果我不跟你们去,刘星和他女儿会怎么样?”

秃瓢男笑得狂妄了些,回她:“你乖乖跟我们走,刘星就能顺顺利利地接回她女儿。”

“哦。”莫萝淡淡补问了句:“如果我不呢?”

秃瓢男不笑了,阴森森说:“轮不到你说不。”

“乖乖滴,我好怕呀!”话是这么说,然而她的语气温吞平淡,完全没有害怕得意思。之后她吁了口气,抬头问江晨:“你觉得,我可以说不吗?”

江晨一脸痞气,回了句:“人家为了你这么大费周章,就给他点面子,去见见吧。”

莫萝“哦”了一声,然后问秃瓢男:“我能带我男人一起去吗?”

这在秃瓢男看来,顺带把这男人捎回去是理所当然,难道还把他留在这儿,让他报警吗?现在这两个人都这么知趣,免去一番烦人的打斗,他自然乐意地答应:“我们老板一向好客,不介意多一个客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师兄和我曾经还真是情敌吗 莫萝和江晨被“请”去的地方,莫萝不陌生,那就是她在东阳晚照度假村住的地方。

他们到的时候,林子乔正在优雅地喝着茶,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男的,眉目如画,皮肤白皙,刘海三七分,长发微卷,没过脖子未到肩,两边的头发捋到后边扎了一条小辫子,乍一看还以为是女的,他其实不娘炮,但是却比女人还柔美,特别是在江晨这壮硕体格的对比下。

莫萝忍不住多看了漂亮男人几眼,而漂亮男人目光却定在江晨身上。

林子乔似乎对江晨也挺感兴趣,只是明明眼睛端祥着他,却对莫萝说:“我还奇怪着小师妹这几天怎么见了呢,原来是跟男人跑了,只是想不到这男人不是莫峰。”

莫萝撇撇嘴,随便自觉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不咸不淡地问:“大师兄和我曾经还真是情敌吗?“

林子乔先是招呼了还站着的江晨:“来者都是客,这位先生随意坐。“

而后,他回看莫萝,回答:“小师妹跟莫峰一样反感同性恋吗?“

莫峰反感同性恋?莫萝心里奇怪着,口上却轻嗤一声:“你们爱谁谁,和我有毛线关系?“顿了会儿,她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再打莫峰的主意,话就不这么说了。“

“再?“林子乔像是挺意外,意味深长地研看了莫萝好一会儿,忽地了悟一笑,说:“莫峰还是跟以前一样把你保护得密不透风吗?“他顿了顿,恶劣地又问了一句:“他不是跟其他女人生孩子了吗?还有,你边上那位又算什么?“

“这跟你没关系,麻烦别废话,你捉我来,想干嘛?“

莫萝已经没了继续迂回的耐心。

林子乔说:“别说捉这么难听,我就想着通过你,和莫峰叙叙旧而已。“

莫萝“冷哼“一声,便站了起来,说:“叙旧的话,我替他跟你叙了,没其他事的话,那就别再见了。“

林子乔本人没有拦,但是他身后那群人倒是立刻堵住了她的去路。

莫萝回头看江晨,江晨还悠哉悠哉地坐着。

半晌,他才凉凉开口:“林董事长,我劝你还是客客气气送我们回去好点,丢了一名正军区的少校军官,可不是就找找的事。“

林子乔转眼看江晨,审视一番后,开口问:“敢问先生何许人?“

江晨回他:“家住北京东直门江家老宅。“

林子乔悠闲的神色松动了几秒,然后问:“你就是传闻中的江家嫡孙?“

江晨笑笑,似是打趣说:“你查查不就知道了?“

“呵。“林子乔忽地和气一笑,说:“早听说江家嫡孙是一个人中龙凤,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哦,我还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传闻。“说着,他便站起来,拉起莫萝的手就走。

堵住门口的几个壮汉,耍狠的面目没有任何松动。

只是后面很快飘来一句轻飘飘的话:“你们好好把客人送回去,没怠慢了。“

话的是,漂亮男人。

莫萝和江晨都出了门后,房间里一时寂静无声。

“看来以后莫萝这步棋不好走了。“

拿起茶杯的林子乔说完,便抿了口茶,这茶是英国的拼配红茶,香气浓郁,就是口感欠缺了些。

漂亮男人猜,莫萝可能就是他刚才叫的小师妹。

不过他不感兴趣,他好奇的是:“那男人来头很大?“

林子乔放下茶杯,默了会儿才说:“他家老爷子算是中国的天眼,别的不怕,就怕他家里这尊老佛爷。莫萝这丫头片子男人缘还不错,过了莫峰这村,还能捞这么个靠山。“

那头,莫萝和江晨被送回了刘星家。

刘星一听就冲过去开门,见两人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提到嗓子眼上的心,终于落定。他重重舒了口气,神色愧疚,说:“这次是我对不住你们,要骂要打,没我话说。“

江晨手搭在刘星肩上,安慰:“别老把责任往自个身上揽,这种情况肯定得先顾着孩子。况且你心里是有底的,他们几个就算一起上,也权当给爷我挠痒痒,而且这事说到底,是我们连累了你们家。“

莫萝当然也不介怀,倒是挺担心小灯芯的,她问刘星:“小灯芯有被吓到吗?“

刘星回她:“估摸着没有,我这女儿一碰书就一副心思全钻书里,挟持她的那个混混倒也奇怪,竟然会带她去书店。我到的时候,她还看着一本书不撒手,最后还是我把书买回来,她才肯走。“

说着,刘星不禁一脸哭笑不得。

莫萝猜,这肯定是小灯芯要求那混混带她去的。

进了屋,莫萝就去了书房找小灯芯说说话,而江晨和刘星就在坐在客厅里谈事情。时不时,江晨会抽空觑一眼书房,看里面的一大一小。

江晨问:“这事嫂子知道吗?“

刘星摇头,说:“没打算告诉她,小灯芯反正没被吓着,免得反而她这个做妈妈的被吓得疑神疑鬼。“

江晨轻轻“嗯“一声,下意识看了眼小灯芯,小手捧着书,大概被莫萝打扰到自己看书,细细的眉微蹙着,还真是一脸的隐忍,不过这小女孩身上还真有种不符合孩童的寡淡气质。

这么想着,江晨就笑着说:“刘星,你这女儿比你出息。“

刘星当江晨夸的是自己,憨憨地笑得挺自豪,说:“小灯芯的老师没有一个不夸她聪明的,有这个女儿,是我上辈子拯救了宇宙了吧。“

江晨又看了眼那边还在耐着性子隐忍着大人的骚扰的小女孩,挺认同地说:“也许还真是。“紧接着,他问刘星:“这事你没报警吧。“

刘星回答:“我看他们不是普通混混,怕刺激到他们,就想着等你回来再商量这事。“

江晨松了口气,说:“就算吃一次哑巴亏吧,这里他们是地头蛇,报警不仅没用,反而会引来他们的报复。你们也就是被连累的,以后他们也没必要再找你们家麻烦。“

刘星点头,没再多问。他现在不是军人了,一家三口,过着朝九晚五的小日子,有些事他不想掺和,也就识趣的不去过问太多。

显然,江晨也没想再说下去。

默好一阵子,刘星岔开了话题:“晨子,你还没定下来的打算吗?“

江晨给自己添了口茶,喝下去后,不答反问:“最近被两个人说我眼里没有安定的东西,你觉得呢?“

于是刘星端详起江晨的一双眼睛,江晨也不忌讳,任他探究。

良久,刘星说:“那东西你确实还没有,不过你这双眼倒是比以前多了些人情味,用它来撩妹更好使了吧。“

江晨笑道:“是吗?今晚试试。“

然后他余光又瞟向了书房。

刘星则抬头,看了看挂钟,心想,老婆是时候下班了。

于是他问江晨:“今晚留下来吃饭吗?“

江晨回他:“不了,今晚还有事。“顿了会儿,他想起一件事,便问:“这里哪儿可以租到比较好的车?“

刘星说:“你们什么时候走,我直接载你们去租车的店吧。“

江晨摇头,说:“不了,告诉我地址就成,去租车前,还地甩开下面蹲守的尾巴呢。“

刘星自然知道江晨说的尾巴就是今天那群人,也就不再多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他俩离开刘星家后,闲庭信步地走着。

“话说,江晨你家什么来头呀?“

江晨和林子乔对话时,莫萝可是一致研看着林子乔的面部表情的,虽然江晨的军官身份让林子乔有些忌惮,不过当江晨说出自己家住何处时,林子乔神色才有明显的变化。

江晨漫不经心回了句:“几代人在北京打拼下来的家族,总有点根基的。“

在北京有点根基啊,说法够含蓄的……莫萝心想,想不到这男人还有低调的时候。

莫萝“哦“了声没再问,在经过停在路边的私家车时,扫了眼镜子,三条尾巴还跟着。

她低声说:“咱俩一起走,目标大,不好甩开,要不到了前面十字路口分开走,再在古城门口碰面?“

江晨有些顾虑,没答应她。

她继续说:“没事,我跑得快,他们追不上我。再说林子乔都被你唬得把我放了,谅他短时间内也不敢在我身上兴风作浪,后面那些人就是想在跟着我们找到莫峰而已。“

她的话,明显带着点谄媚的意思。

江晨瞟了她一眼,不紧不慢说:“怎么?发现自己平时爱搭不理的是个有钱有势的高富帅,知道要讨好讨好了?“

莫萝轻啻一声:“现在呀穷吃肉富吃虾,有钱有势吃王八。我呢,刚好对吃王八的人不感冒。“顿了顿,她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我们今天下午见那个漂亮男人,我们在那多久,他眼睛就粘你身上多久,我看他对你就挺感冒的。“

她耍起嘴皮子来百无禁忌,对此江晨已经有些免疫了,除了笑不出来,倒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立马火冒三丈。

前面十字路口要到了,他回到重点上,正色说:“按你说的,我们十字路口分开,古城门口会合。你要是给我晚五分钟到,你就别在我面前提你跑得快了。“

“你这是挑战我的专业!“莫萝拿出赌上自己尊严的磅礴气势,下战书:“要不咱比一场,要是我比你先到,麻烦叫我三声奶奶。“

江晨笑了得高深莫测,问了一句:“要是我赢了呢?“

莫萝不解思索,回他话:“我叫你三声死鬼?“

虽然莫萝不知道缘由,不过她确定江晨爱听自己叫“死鬼“。

江晨笑得更欢了些,低头在她耳边耳语:“行呀,不过要在床上叫。“

这时他俩刚好到十字路口,江晨说完,手轻轻捏了捏她已经羞得发红发热的耳垂,便坏笑着往右边跑了。

“真是王八吃多了!“

莫萝在后面低骂了一声,往左跑了。

后面三个人,商量几秒,两个人追男的,一个人追女的。

要躲人,就得往人多的地方钻,可惜这古城附近地广人稀,现在又不是什么假期,人流量不够,莫萝五分钟后已经到古城了,后面那条尾巴总不远不近跟着,毕竟是练过家子的人,体能不错。

莫萝没法子了,只能先跑进古城,哪儿人多就往哪儿跑。

跑到人民路上,人流量总算多了起来。后面的尾巴,人高马大,在人群里穿梭总易磕磕碰碰,而莫萝娇小纤细,故意猫着腰钻进人群里,时隐时现了会儿,人高马大的尾巴便看不见人了。

他在往前拼命张望的时候,因为自己脑袋后面没长一只眼睛,其实人就在后面,回头望了他后脑勺一眼,便意气风发地往后跑了。

其实,莫萝是猫着身进了人多的一家酿酒铺里,等着跟着自己的壮汉四处张望着走过一阵子,她就才绕回了后面。

甩掉尾巴,她便全速跑回城门。虽然她为甩掉那条尾巴迂回了路,不过她想,跟着江晨的可是两条尾巴,他肯定也在同样的地方耗电时间,而且应该比自己更多点。

只是她跑过一辆车黑色SUV的时候,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她没停,继续跑,那车急促地又连按了两下。

莫萝湖人觉得这喇叭是冲着自己按的,她回头,看见了伸你头来,对她笑得得意洋洋的江晨。

尼玛!

莫萝心里骂了句,停在原地。

江晨下了车,走到了他跟前,带着十足的痞气,跟她耀武扬威:“欠我三声。“末了,故意流里流气地补上:“对了,得要换个地儿叫才算。“

莫萝瞪了他一眼,梗直了脖子给自己叫冤:“你开车的!“

江晨理直气壮驳回去:“我这租的手续老费时间了,又要登记身份证号码,又要加押金的,对了,我还得挑车呢!“

莫萝想想,好像自己还真没占什么便宜,而去跟他的还是两个人。

想到两个人,她就好奇了:“你怎么甩掉那两尾巴的。“

江晨回答:“我没甩呀。“

莫萝一听,急了:“没甩掉,你还好意思跟我讨那三声!“

“怎么不好意思,拿两个人又跟不来。“他说。

莫萝糊涂了,问:“你不是说没甩掉吗?“

江晨心情愉悦,给她答疑解惑:“我嫌麻烦,干脆把两个人引到胡同里,揍一顿,再绑起来。他们运气不错,碰上爷心情好的时候,顺手就拿了他们手机给他们同伙发了微信定位,好方便人家去捡人。“

“呵呵,你还真好心。“莫萝嗤之以鼻地敷衍了一句,心想着自己这回是输得没话说了,就先岔开话题:“饿了,你问问莫峰他们要不要一块吃晚饭。“

江晨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倒不急着跟她讨奖品。于是他顺着她的意,给莫峰、江河都发了约饭的信息。两个人都回得挺快,也都应约了,也就意味着跟他一起的两个女的也都会一起回来吃。

古城里人多,不好开车,江晨就把车停在了门口的停车场,两个人走着回去八百里露客栈。

莫萝提醒江晨:“今天下午的事,别跟莫峰提。“

江晨稀松平常的“嗯“了一声,就算莫萝不说,他也没打算提下午林子乔干的这破事,提了除了糟心也没什么鸟用。

晚饭还是在八百里路客栈吃,先回来的是莫峰和马寄。

“莫萝,我能挨着你坐?“马寄问她。

莫萝扫了眼莫峰后,生硬地回了句:“随便你。“

江晨看了眼别扭了一脸的莫萝,哂笑一下,没说话。

莫萝感受到他的揶揄,回瞪他一眼,便自己琢磨菜单去了。

“你有不能吃的东西吗?“

看着看着,莫萝问了旁边的女人一句。

马寄受宠若惊似得回她:“过敏的倒是没有,就是现在闻到腥味还是会吐。“

其实马寄已经过了害喜阶段,大部分食物都能吃了,就是闻不得腥。

莫萝点头,又问:“会特别喜欢吃酸的吗?“

马寄笑着回:“嗯嗯,是挺爱吃酸的。“

莫萝:“那来个酸梅鸭?“

马寄点头说:“听着挺不错。“

莫萝索性把餐牌递到她面前,跟她凑在一起看。两个人看着菜单一问一答的时候,江晨和莫峰都走出了外面抽烟。

两人抽了好一阵子,谁也没先说话。

“江晨,明天马寄和Daisy也跟去北京,你帮忙照看几天,之后她两就回波士顿。“

江晨回望了落地窗后面的两女人,面容相似,特别是一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珠子,乍一看还真像一对姐妹。

他应了声后,意味不明地说句:“她俩长得挺像的。“

莫峰淡淡“嗯“了声,过了好一会,才追加一句:“就样子像,性子几乎反着来。“

江晨琢磨了会儿,似是感慨:“还真想不到,能改变你的,会是温良淑德的女人。我以为像你这样过于自律的人,会更容易被离经叛道的吸引。“

莫峰望着面前的人来人往,说故事:“马寄还是大二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到家暴受害者的家里跟家暴的丈夫谈判,结果跟受害者一起被打了。打得鼻青脸肿回到家,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是她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不怕那个家暴的男人,却怕家里人知道真相后反对她继续参加这些公益维权活动,跟Daisy编了个谎,把家人全蒙进去了。“

说到这,莫峰忍俊不禁,笑完后,他继续说:“其实马寄看着温顺,性子跟莫萝一样倔,就是自小家里把她教养得太好,让她习惯性地隐藏起来而已。“

“所以她俩性子反着来,也不过是表面。”

江晨冷不丁冒出一句,然后冷着眼看莫峰。

莫峰倒是镇定自若,一番吞云吐雾后,才云淡风轻地说了句:“再像,我也分得清,马寄是马寄,莫萝是莫萝。对于人来说,其实区分人的,不是样貌性格血型基因,而是记忆。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有着和我血脉相连一样的记忆。”

江晨不予置评,情绪不高地“嗯”了声,心头挺不是味儿。

然后两个人各自抽完了半根烟,也缄默了半根烟时间。

回店里时,江晨走在前,莫峰在后面,吩咐了句:“晚上一起去找昨晚那女的打听打听,我看这话还得靠你套。”

江晨在前面惆怅嘀咕:“最近老天跟我有仇吗?净派女人来折腾老子。”

莫峰在后面幸灾乐祸:“只是应了句老话,出来混迟早都要还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最终,江河和Daisy没回来吃晚饭。

于是菜点多了。

马寄和莫峰常年在中东非洲等地区跑,爱惜粮食,已经成为一种自发行为。于是,他招呼着店里的董爷一家一起吃。

不过董爷媳妇是店里掌勺的,吃饭时间自然不得空。

董爷的儿子自坐下,到吃了半顿饭功夫,一直来回看莫萝和马寄。

于是,急性子的莫萝忍不住问了:“诶,小屁孩,你看什么呢?看老半天了都。“

“我不是小屁孩,我叫董小刚。“

董小刚义正严辞地反驳。

这一本正经的话,惹得一桌子哄笑了几声。

莫萝不以为意地“哦“声,配合他问:“那董小刚小朋友,你干嘛一直来回看我们呀?“

董小刚回答:“你们长得很像,我猜你们是不是双胞胎。“

像?

童言无忌。

但听者有意。

莫萝和马寄一时间面面相觑,中间隔着一层薄雾,似乎快被无心的风吹散。

她们长得像,谁不知道呢?只是没人多嘴而已。

马寄不动声色地感受着身边人的反应。

莫峰几不可闻地叹了声,然后跟小屁孩解释:“她们不是双胞胎,只是长得像而已。“

董小刚眼睛骨碌碌转了转,还想问什么,董爷岔开了话:“食不言,寝不语,我没教过你吗?“

董小刚实话实说:“老爸,你真没教过我,而且你吃饭的时候老说话。“

董爷被儿子噎得一时无语凝噎,清了清嗓子,尴尬地吼了声自己的鬼儿子:“闭嘴,吃饭!“

如同马寄在关注着莫峰的反应,江晨也在注意着莫萝的一举一动。

只要曾经确实存在过,便会在细枝末节处留有痕迹。

虽然很不厚道,虽然已经事过境迁,但是莫萝居然有一种掰回一局的舒爽,无论是对于莫峰还是马寄。

厚颜无耻地,她忍不住抿嘴偷笑。

这恶劣的笑,一直侧目而视的江晨当然没有错过。

他顿了顿筷子,发觉这是自己所知的,唯一次她没有对莫峰宽待。

饭间的小插曲,就如同江上的一个浪头打过,小船荡了荡,便稳住了。江河和Daisy在饭后不久倒是回来了,江河还是一副寡淡无味的模样,相比之下,Daisy似乎玩得很开心。

在Daisy跟马寄聊洱海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三个男人出去了。

莫萝侧耳听着,也侧目看着。

她斟酌了几秒,终究尾随了出去、

这时,马寄打断了Daisy,和她说:“Daisy,他们都出去了,你跟上。”

Daisy的话匣子不得不关上,回头看外面,还能看到他们的身影,然后刚刚扫兴的人又换上了意兴盎然的一张脸。

今晚的酒吧难得没有往日的喧嚣。

乔琳身子惫懒地靠在吧台,第二次扫了身边表妹一眼,她还在看着她的单反,只是动作定格了。

反正百无聊赖,乔琳伸伸脖子,头挨过看单反屏幕。

小小的屏幕里,画面很小,但是浓情蜜意。

“喏,对自己随便抓拍的路人甲乙丙这么赏心悦目呀?”乔琳似是漫不经心,不过很明显,她是眼梢从未移开过画面里的一对情侣。

肖雪言很清楚自己的表姐是什么人,时至今日,没什么再能维持她三秒的注意力,然而她却看了屏幕三秒有多。

“怎么,这么赶巧,我抓拍到你从前的小鲜肉了?”

肖雪言其实也只是在信口打趣。

据她所知,这个风月场里混得有声有色的表姐,从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然而多年前却栽在一位才刚高中毕业的小鲜肉身上。

只是,不出世俗所料,郎情妾意终有时。

也只是,偶尔,乔琳还会在她这个表妹面前念叨那枚从前的小鲜肉。

乔琳眼梢回转,曼丽的眸光飞到舞台,那里驻场乐队正要换歌。

乐队选了首民谣,歌名叫“儿时”。

这也是够应景的,乔琳想。

只是她没想到,事情还真是够“赶巧”。歌唱到一半的时候,她看见门口走进了三个高个儿男人,他们都是惹眼的类型,注意到他们的不只是乔琳。

他们眼神,明摆在搜寻,然后目光定在了她那边。

他们竟然为自己而来?乔琳一时想不出他们找她的理由。不过比起这个无关紧要的理由,她倒是想到了一个有趣的主意。

乔琳跟肖雪言说:“你导师不是说你的画没有情窦初开的美妙感吗?你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怎样,跟他来一场风花雪月找找感觉?”

肖雪言是学画的,研究生快要毕业了,然而毕业作品却不合导师的意。她这次来大理,算是负气出走的。她想,狗屁的情窦初开!那个死老头又不是什么花季少年,追求这个玩意,是想要返老还童吗?

在对待感情上,肖雪言和乔琳算是一丘之貉。

毫无悬念,肖雪言轻笑回了:“好呀,刚好他的女朋友没有一起来,有可趁之机。”

三个男人果然在他们附近坐了下来,有时候美女就有这种预感,哪个男人会先跟自己搭话。

只是,肖雪言想不到自己这次预感不太准。看中的男人只看到她身边的表姐,而另外两个就在一边纯喝酒,显然他们无意猎艳。

肖雪言不免有些悻悻,不过到底傲气,站起身,装得无所谓似地走去了别处。

乔琳抿嘴笑过后,终于正视了江晨的目光。

她说:“怎么?昨晚躲我都躲不及,今晚却突然给我来这么一个深情注视,你是想闹哪样呀?”

江晨扬起嘴角,笑说:“那肯定是有事要你帮帮忙呀。”

“帮忙?”乔琳似乎是不太相信,打趣:“我乔琳何德何能呀,能帮上江家命根子的忙?”

江晨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家里的?”

乔琳忍不住哂笑,又或者苦笑一声,她说:“怎么知道的?当然是查的呗。当年你说断就断,我还当你是孩子心性,想着我哄哄你就会回来当我的小白脸,谁知我一查,才知道原来是自己高攀不起。”

江晨一时不知道谁怎么接话。

其实他现在回想当年,虽然不至于心中有愧,可是也不能理直气壮。当年,先招惹乔琳的是他自己,虽然大家都心里明白只是逢场作戏,可是他能感觉到当年的乔琳是付出了真感情的。

见江晨没说话,乔琳便继续说:“当年你只说你是高中毕业去当兵的,我还以为你是家境一般,甚至是不好的孩子,我就想呀,跟你好,就把你当小白脸养呗。说真的,我挺后悔知道你身份的,那只能说明,我被你玩了。”

“这话有些过分了啊。”江晨反驳:“当年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又不是处对象,你一开始不也是想着玩玩而已吗?”

乔琳撇撇嘴,不可置否。

然后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你要我帮什么忙?”

几十秒后,乔琳先开了口。

“跟你打听一个男人,做少爷的,昨晚你还跟他说过话。”

听江晨这么一形容,乔琳知道说的是谁了。

“这人我是认识,不过你要在我这边打听到消息,那你就先帮我去跟那女孩打听点事儿。”

说着,乔琳就往向肖雪言那边。

江晨也望了过去,是一个颇具冷感的女人,刚才就和乔琳坐一块,明显是相熟的两个人。

他嗤笑一声,直言:“打听是幌子吧,帮自己熟人泡男人,你现在热衷这种事?”

被揭穿的乔琳也不尴尬,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嗯哼,我就想证明你不过是一种马,没把到也什么好遗憾的。”

江晨咬牙:“你嘴真是够欠。”

乔琳正视他,似是自嘲:“这次真心不是嘴欠,女人的妒忌心作怪。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希望,你还是六年前的江晨,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上过心。”

江晨沉默了几秒,也似是自嘲:“不仅是你,我也希望自己不会为一个女人感到愤怒和心痛。”

话毕,却是认命地吁了口气。

然后他岔开了话:“你说话算数?我去给你打听到事,你就告诉我打听的事?”

乔琳柳叶眉俏生生地挑起,飒爽一笑,回了话:“自然算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页 莫萝最终和后面跟上来的Daisy结伴进了酒吧。

三个男人出类拔萃,扎眼得让她俩一眼就锁定了位置。

莫萝知道,他们三个不可能不知道她们跟来了,他们能这么光明正大,也就说明他们现在做的事,说的话,让她俩知道了也不关紧要。

不过,莫萝相信在端倪中,总能窥探一二,再不济,边边角角的消息,总比一无所知的好。

而Daisy纯属是在凑热闹。

她问莫萝:“我们坐过去?”

莫萝想了想,点头说:“过去吧。”

当她们在身旁坐下时,江河和莫峰并不意外。

这个时候,江晨已经去了酒吧的另一边,貌似正和有着一头黑长直的姑娘相谈甚欢。

Daisy望了眼江河,他正低头喝啤酒,瓶子上写了这一个很美是词,风花雪月。

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人情寡淡,就算是一起游了一下午的洱海,回来后他还是那副不相熟的模样。

她撅了撅嘴巴,然后视线转向莫峰,轻笑着调侃:“Moses,你丢下马寄,来这里泡吧,就不怕马寄生气吗?”

莫峰反问:“会生气的还是马寄吗?”

莫萝听到这话,禁不住感慨,一句话脱口而出:“Daisy,他这人被女的宠坏了,劝你朋友给他点苦头吃吃,需要调教。”

Daisy视线从江河那转向莫萝,回得有些不经心:“哦,我好好给马寄转达的。”

倒是莫峰暧昧不明地回敬了莫萝一句:“这些年我们阿萝真长大了,明白了些道理,也实践得挺不错。”

莫萝看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在等待他说下去。

他灌了一口啤酒后,续上话:“江晨就被你调教得有模有样的。”

说起江晨,莫萝眼梢瞟了瞟那边的角落,然后下巴也望那边抬了抬,对莫峰说:“这还叫调教得不错,我看他都快给我红杏出墙了。”

莫峰往莫萝示意的方向望了去,眼见一对灯红酒绿的男女,在耳鬓私语。

他想,江晨应该得手了。

这时有句话,在莫萝心里酝酿着,但也迟疑着。

“阿萝——”

“莫峰——”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各自沉默。

良久,闷闷地声音里,莫萝先续上话:“莫峰,高二的时候,你说过不会以女朋友的标准要求我,到现在,我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我老在想,我们的成长,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同步的?要是我那时能多懂你一点,该多好,至少在你离开时,我就不会这么地一厢情愿。”

她旁边的男人,听着她的话,思绪跟着回到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很多事都在胶着,但是又有很多可能,他不走去这个方向的话,还能通向其他未来。

那时,她才十六岁,自己也才十七岁,明明可以随心所欲的。

但是时至今日,他只能清清淡淡地忽悠她:“我信命,你信吗?”

莫萝没有一丝迟疑,回他:“信呀。我就是天煞孤星的命。”

莫峰也没有一丝迟疑,说:“阿萝,我信的命是,你能幸福快乐地生活着。”

莫萝对上莫峰的眼,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静。

她说:“我也信你能幸福快乐地生活着,你做得到吗?如果你做不到,你就别想着我能过得好。你知道的,我现在也不以男朋友的标准要求你。”

她果然懂了,莫峰心想。

他其实,并不希望她会懂得他的话。

“莫峰,你会安然无恙,幸福快乐地过完这一生的,对吗?”莫萝追问,想要他的承诺。

只是,莫峰迟疑了。

迟疑后,他违心承诺:“嗯,我保证。”

良久,莫萝选择不体贴他的谎话:“莫峰,你骗我的时候,应该谨慎点。”

江晨功成身退回到吧台时,看了边上那对青梅竹马,神色颇为耐人寻味。

他坐到乔琳边上,跟那对挠人心肝的青梅竹马隔了五个座位。

乔琳正和她另一边的中年男人调笑弄情。

他安静地等着,由乔琳晾着他。等了莫约一刻钟,乔琳支开了中年男人,终于肯回头搭理他了。

她的第一句话问得不咸不淡:“怎么?我表妹想和你发生点什么?”

“接吻。”

两个字,江晨回答得平平淡淡。

“所以,你有没有顺了人家的意?”

“你的要求有点高,我办不到。”

办不到?乔琳听着像是听笑话,忍不住驳了一句:“对你来说,这难道不是小儿科的事吗?”

江晨平心静气地解释:“她说想要照片上的吻,可惜那个吻自带排他属性,跟它的主人一样,很不听话。”

乔琳目光飘向斜对面的那个短发女人,此时此刻,她眼波里只倒影着她边上的男人,看着那个男人,就好像在凝视着深深远远的时光。

她收回目光,清汤寡水地问了句:“天上地下,就她一个人啊?”

江晨不说话,大概连自己都心有不甘。

乔琳看懂了些,禁不住恶劣地讪笑起来,在幸灾乐祸:“终于我看见了一次天道循环。”

“呵。”

江晨闷闷地哼了声。

接着,他说:“高兴了吧,那就趁着心情好,跟我说说那男的情况。”

终于回到了正题。

乔琳笑得脸颊都有些僵,她说:“先给我揉揉脸,不然说话不利索。”

江晨意外爽快地真给她揉了,只是明显在做戏给人看。

乔琳不耐烦地拍走江晨的手,万分不满地埋怨:“得得得,我自己揉,不走心!”

揉了会儿,乔琳开了金口:“那男的是店里的熟客,他是什么人你是知道的,所以我能提供给你的其他消息,也就是他是形婚者,刚好他老婆就是我介绍的。”

这就是江晨感兴趣的,他追问:“你有他们的地址?”

“噢,有呀。”乔琳说到这,顿住了,目光投到莫峰身上,继而改口:“不过我不想告诉你,我想告诉那边的帅哥。”

江晨循着她目光望去,没犹豫就答应:“行呀,我这就叫他来。”

于是,江晨走了过去,这对青梅竹马抬头看自己时,他有种感觉,叫“我们和他”。

这种感觉不陌生,反而是太过熟悉。

一开始就是这样,他们三个人,三人行,他是那位后来者。

他压下心里的郁躁,跟莫峰说:“你被点名了,自己过去打听。”

对此,莫峰略感突兀,但还是二话不说地过去了,带着满心的不明就里。

江晨占了莫峰的位置,叫了瓶啤酒,闷闷地灌自己,存心当旁边的女人不存在。但是他却明明白白地看懂了旁边的女人的神情,她现在满腹心事,忧心忡忡,根本没心思搭理自己。

他在酒气里回想起莫峰说的一句话,他说过,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跟他有着血脉相连的记忆。

那么也可以说,世上也只有一个人和她有着血脉相连的记忆。

莫峰被乔琳毫不掩饰地端详了近半分钟,然后她冷不丁地说了凉凉的四个字:“各有春秋。”

察言观色后,莫峰有了些思量,接话:“挺冒昧的比较。而且你过誉了,我其实比不上江晨。”

乔琳托起了腮,斜眼看眼前沉静的男人,尤其是他的眼睛,透着难得的睿智。

她说:“不过我倒认为你比江晨聪明,更懂得趋利避害。”

风月场里的女人,比起良家妇女,多了一双火眼金睛。

莫峰坦然:“我的确没勇气冒险。”

乔琳摇头,纠正他:“No,No,No!我是说,你知道怎么接纳女人的奉献,而自己却能一直安稳地待在安全范围里。”

莫峰终于肯真正认真地看她一眼。

她似乎在下结论:“你是真正寡情的人。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女人是你离开不了的吧。”

果然,这女人有一双火眼金睛。

莫峰没有否认,但是避而不答。

“乔小姐,我无关紧要。而江晨,也已经和你无关,不如这话题就此打住。”

他似乎在提一个友善的建议。

乔琳撇撇嘴,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到底知趣,没有一探到底。

她说:“兴宁街52号。”

莫峰心里记住了这六个字后,礼貌道谢:“感谢。”

“不谢,不过是公平交易。”然后,她顿了顿,含笑地扫一遍莫峰,问:“要不要跟我来一场,是你的话,我能很省心。”

“不了,我有老婆孩子。”

末了,莫峰附上一抹温文尔雅的笑。

乔琳“嗯”了一声,便起了身,走向刚才和自己调情的中年男人。

走到半路,她嘀咕了句:“自己老了,就勾不动小鲜肉了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莫峰打听到住址,就离开了酒吧,江河照样和他同行。

Daisy撅起小嘴,略感失意。

她盯着啤酒瓶上“风花雪月”四个字,顿觉神憎鬼厌。想着转换心情,她转头邀请莫萝:“有兴趣一起去舞池玩玩?”

莫萝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摇头决绝。

于是Daisy转而邀请莫萝隔壁的江晨:“Hey,man,Doyou?”

江晨扫了眼莫萝,回答:“是该尽兴尽兴。”

另一边,莫峰和江河到地儿时,门铃还没按下去,门倒是自己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男人,衣着讲究,粉色的衬衣,以及白色西裤。

直觉告诉莫峰,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请问是编号092?”

莫峰没有说他是名字,而是说他的编号,有着些威胁的意思。

那男人马上合上家门,警惕地问:“你们是谁,找上门来是什么意思?”

莫峰问:“莫林,你有印象吗?”

男人眉头皱起,回答得慎重:“谁呀,我不认识。”

莫峰点点头,友好地笑道:“那要不我问问你爸妈,认不认识这个人?”

男人顿时面色煞白,压低着声音说:“换个地方说话。”

只是,莫峰和江河再次回到了酒吧。

这是男人挑的地方。

一行三人在边上的卡座坐下。

男人刚坐下,不明就里就问他们:”你们是警察?”

莫峰和江河交换了眼色,没说话,但算是默认了。

“确认”对方身份,男人便开始自觉地主动交代、

“我早知道警察迟早会来找我问话的,不过想不到三年后你们才找来。莫林我这个人,是我三年前的客人,人很好相处,他似乎也对我挺满意,连续几天都点我的台,给的小费也阔绰。”说到这,男人停住了,带着恐惧迟疑的神色,问:“警官,莫林是不是死了呀?”

莫峰脸色微沉,顺着他的话问:“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男人却似是呢喃:“他果然是出事了……”

他失神了几十秒,忽地抬头,急迫焦躁地给自己辩解:“两位警官,他不是我害死的,事后我也找了他几天,可是什么都找不着了,他就跟他说的那样,有一天会被无声无息地被神带走。”

莫峰和江河越听,就越觉得诡谲。

“你说,他早知道自己会死?”莫峰问。

男人摇头,说:“他说是被带走,会被邪恶的神带到另一个世界、”

莫峰继续问:“邪恶的神?他有说这个神是是谁吗?”

男人还是摇头,“他说如果我知道那个神是谁,也会被带走的。”

莫峰沉思了会儿,又问:“按你的意思,你在知道他失踪了。你是怎么知道他失踪的?”

男人犹豫了好一阵才说:“他……他就是在我面前突然消失的。”

与此同时,莫萝已经被江晨带离了酒吧。

夜已深,远离的酒吧街,仿佛便偏离的红尘。

这样很容易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是一个高洁的人。

莫萝原本是被江晨硬生生拽出来的,后来变成了,他走在前,而她走在后。这对于莫萝来说,是一个新视觉,毕竟从前跟在后面的那个人是他。

前面的男人,背影宽阔结实,因为步伐略快,有种虎虎生风的力量感。

显然,他在生气,而且还是闷气,现在又近乎在赌气,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跟自己赌气,还是跟她赌气。

他们走的方向,越来越偏离客栈所在的人民路,快要出古城了。

“江晨,你不说去哪,我就自己掉头回客栈咯?”

声音消散在月下阴影里好一会,纠结的人才开口。

“莫萝,你对我好奇过吗?”

这问题,莫名其妙,却不是不明就里。

他转过身来,刚好背对圆月,走近她时,他的影子先覆上她的脚丫子。

今天,她穿的,依旧是运动鞋,绯色的。

他停住了,看着她绯色运动鞋上的一团污迹,是晚饭时候的菜汁。菜汁是直接沾上去的,掉的是一小掰酸菜,那时候她正在厚颜无耻地抿嘴偷笑,莫峰扫了她一眼。

那时候,江晨似乎听到她的心“咯噔”地跳了一下。

这么一句问话,让莫萝的思绪挂在了月上。

她在想,月上的答案,能否宽慰月下的人。

“我现在就好奇你在介意着什么?”

也算月上答案的具体化。

“还有呢?”

江晨觉得,这个好奇,不够。

“乔琳,她是你第几个女人?”

“还有呢?”

“我是你第几个女人?”

“再问。”

“我和她们是一样的吗?”

“没有了?”

“你为什么不结婚?”

江晨终于满意了些:“最后一个问题才像点样,应该不是即兴想出来的。”

然后他回身,继续向前走。

莫萝不明所以,跟上一段路后,忍不住问:“你到底要去哪?”

前面不咸不淡的声音夹带了些许夜里的凉意:“去洱海,好把你丢下去顺顺气。”

“洱海呀。”莫萝欢快了起来,她快步追上去,嬉笑了一张恬不知耻的脸,卖着乖:“爷,您消消气。千错万错,都是小的错,千万别气坏您金贵的身子。”

江晨斜斜睨了她一眼,继续阴阳怪气:“刚才也不知道是谁,眼里就只有自己的初恋情人,把正儿八经的男朋友晾一边了。”

这么一听,莫萝得意了:“哦,搞半天,原来有些人吃醋了。”

江晨的脸热了热,梗着脖子反驳:“总比有些人不会吃醋的好。”

莫萝咂舌:“你真幼稚!你当我看不出前面那个你是在帮莫峰打听消息,后面你和Daisy跳舞,纯属在气我吗?”

江晨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干脆跟她急眼:“所以我该夸你冰雪聪明吗?”

莫萝眨眨眼,甚是赞同:“你是该夸夸的。”

于是,江晨又被气得炸毛。

他一手扶额,力不从心地自我开导:“以后千万别试探女汉子的少女心了,都是泪呀。”

“喂,我听着呢!”

莫萝气得想要扑上去咬死他。

然后两人僵持了三秒,第三秒一到,男的拔腿就跑,女的紧追其后,破口大骂:“你个孙子,看我不咬死你!”

另一边,落单的Daisy在酒吧又看见了莫峰和江河。

这次他们没有发现她。

Daisy矮着身子,蹑手蹑脚地摸到他们后面的位置,利用沙发靠背给自己打掩护。

“你确定你是看着他消失的?”

这已经是莫峰第二次确认了。

那男人语气依旧肯定:“没错,他当时就走在我前面,还跟我说着话。”

Daisy听得心里直发毛,像是在听鬼故事。

她想,莫峰和江晨肯定和自己一样,绝不会认为世上要真有凭空消失的人。

“那他是在哪儿消失的?”

莫峰不得不把“消失”这个问题搁置,往别的方向寻根问底了。

男人回答:“就是在巴拉格宗通天峡谷那儿,是莫先生带我去的。”

莫峰眉头便拧紧了。

“巴拉格宗在哪儿?他为什么带你去?”

显然,莫峰的问话不再慢条斯理,而且迫切起来。

莫峰这罕见的语气引得江河禁不住侧头看他,带上几分严肃。

Daisy躲在暗处,暗暗记下“巴拉格宗通天峡谷“这七个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车子已经绕了半个洱海。

莫萝有些失望:“就算是洱海,在大晚上看,也就是黑黢黢的一片,我们应该白天来的。”

相比之下,江晨对洱海是黑是白一点也不关心。

车子驶进了一个村口,已经接近凌晨了,两边的流动小贩已经走得七零八落。前面是一棵颇有老者风范的大榕树,车子就在树下停下,因为前边是只能容下四个人并肩走的青石板小巷子。

小巷子两边都是些文艺小店,还有好几家亮着灯,还有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音乐声。对于这旋律和节拍,莫萝都不陌生,在大理古城里,卖非洲鼓的小店,放的就是这民族感十足的曲子。

忽然,莫萝有种旅游的快活感。

“我们这是哪儿去呀?”莫萝加快了些步伐,又问了一次。

“去把你卖了。”

“切,信不信最后是我把你卖了。”

莫萝黑了一脸,嘟囔一句后便决定再也不问了。

两个人越走越深,在七拐八绕的巷子穿行,原来越来越近的音乐声,又变得越来越远了。在完全听到的音乐声后,又走了十分钟,她渐渐听见浪头拍打岸边的声音,最后走到了巷子尽头。

尽头便是凉凉的水意,这是洱海。

这个地方的巷子很狭窄,两边都是旅馆,江晨推开了右边的那家。

莫萝抬头看看玻璃门上的牌子,写着“洱畔”。

一语相关,耳畔。

前台没有人,倒是镂空书架后,人影闪烁,在慢慢高昂起来的舞曲里。

里面正在放着《一步之遥》,几对红红绿绿的男女,正即兴跳着探戈。

还有两个女人陷在靠近落地玻璃门的白色沙发里,玻璃门外延伸出去是低矮的露台,跟露台相接的是洱海的浪头。

玻璃门洞开着,被放进来的风吹飞纱帘子,帘子后闪现的是陷进沙发里的两个女人。

一时间,莫萝觉得这一幕像极了《了不起的比尔盖茨》里贝克小姐和黛西女士首次亮相的那经典场景,莫萝记得,贝克小姐在风停了后,是保持着某种坚硬的姿态的,好像是下巴微微抬起,为了不让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掉下来,而黛西却是笑的,笑声荒诞迷人,她还说了第一句话:

“我快乐得麻……麻木了。”

这本书,莫萝是莫峰去了美国之后找来读的,读的时候,似乎还在跟莫峰赌气,拼命地想找点什么论证,莫峰要去的大洋彼岸是个不该去的世界。

那时,她还是那个只凭自己喜好,决定别人去留的幼稚女孩。

江晨走了过去,拨开纱帘,找着了人。

“二姐,说好的接风洗尘呢?”

他问的是神似赫本的女人。

女人见是自家宝贝弟弟,便支起身子,赤脚下地,从翻飞的轻纱里走了出来。

她迷离的双眸在屋子里搜寻了会儿,目光但停在镂空书架边上,然后满意了似的,挑着细长的眉,斜睨着书架旁的女人吆喝了声:“呦,这从洱海上吹来的风还够给你接风洗尘呀?”

这一吆喝,便引来了全场人的侧目。

只是他们看的,不是莫萝,而是江姜儿旁边的男人。

莫萝眨眨眼,一个激灵,赶紧推到书架后,避开锋芒。

江姜儿余光留在莫萝身上,仰着细长白净脖子,附在江晨耳边低语:“给你备了最好的房,去三楼吧,开着门那间就是。”

江晨点头就走,后面粘着长长的目光,来自跃跃欲试的几个年轻女人。

江姜儿扫了眼对自家弟弟见色起意的女人,嗤笑一声,又陷回了白色沙发里。

莫萝偷瞄了好几眼江姜儿,觉得确实如店名那样,一个享受与人亲昵的女人,的确有点像黛西女士。

江晨带着莫萝上了三楼,才终于说明来意:“再等几个小时,就可以看到日出了。”

莫萝在阳台上的摇椅坐下,他看了一眼软绵绵的大床后,便也出了阳台,身子前倾,懒散地倚在栏杆上。

这个时候,莫萝发现,江晨和刚才那位“黛西女士”,眉眼有那么一点点近似。

“刚才的是你家亲戚?”

“我二姐,堂的。”

莫萝点点头,回想刚才的“黛西女士”。

她说:“你们家的兄弟姐妹,都挺有个人色彩的。”

江晨掏出了烟,叼在嘴里,但似乎没有点着的意思。

他的目光很远,远在天边。

“可能因为我们家有个不寻常的老头子。”

了不起的老头子。这话留在了他的心里。

默了默,江晨把话补上:”听起来有点像无病呻吟,大家都觉得大树下好乘凉,可是你们可能很难理解,大树下的阴影很浓也很大,都模糊了我们的面目。“

莫萝站起,顺手就拿起了白色圆桌上的熏香蜡烛,自作主张地给江晨点着他叼在嘴里的烟。

“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你这么帅,别人肯定会一丝不苟得把你看个明白的。”

这话,似是玩笑,却不尽然。

江晨颔首看她,她手里的烛光,晃来晃去,映得她的脸明明灭灭似的。

像是幻象,郁积在他心上的一张脸。

”我在跟你谈人生呢,能不能正经点?“

莫萝忍不住轻笑:”也就是人生过得顺意的人才会有兴致谈狗屁的人生,像我就不会想思考这个狗屁问题。“

“莫萝,我觉得人生可以随时重新设定的。”

莫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心虚了,因为不是谁都有设定自己人生的魄力的。

江晨自然是看得出莫萝的不自信,甚至胆怯。

其实他没说出来的是,他很想念那个把自己推下池塘,然后笑得几乎猖狂的她,还有那个为了不给自己留下遗憾,漂洋过海追求爱情的她,那个时候的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鼓舞人心吧。

江晨放下了指间的香烟,走近了她一步,把她揽入怀里,低语:“最近我有时会忍不住想,你会不会有一天,跟我说,想跟我处一辈子。”

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

香烟放在了阳台护栏上,还没灭,青烟飘渺,莫萝觉得跟这个这有关一辈子的想法一样。

她只管说实话:“我以前呀,就觉得自己离不开莫峰。不过呢,他离开后,伤心归伤心,怨归愤怨,吃喝拉撒还是一样没少。再后来,我一家子人一下子没了,太突然,到现在还缺少点儿真实感,说真的,我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过离不开一个人的感觉。”。

莫萝从江晨怀里抽离了,把手上的蜡烛放回原处,重新做回了摇椅里。

她闭目养神了好一阵,才悠然地说:“我最近呢,越来越觉得自己就像赶去舞会的灰姑娘,接受着你这个王子的殷勤款待,却对你一无所知。”她抬头望向他,带着些遥远的味道,然后续上话:“这个发现不错,那么就能一直提醒我,十二点钟声总会响的。”

江晨听着,心里纳闷之余竟然是不可置否。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她有她的戒备,而他也有自己心结。

三楼离洱海的浪头有些远,浪声渺渺,不如在一楼那般攒动人心,听久了,反而会引人入睡。两人安静了很久,久到坐在摇椅上的人都要打瞌睡了。

期间,江晨捡起了放着护栏上还没灭掉的眼,他用手蹭了蹭烟嘴,便又重新抽了。

那有关人生的,有关“一辈子”的话题,就像靠近了便没了声响的浪头一样,淡去了。

“江晨……我挺不明白的,你干嘛跑去当兵啊?”

莫萝为了提提神,随便问的。

她扭头看他,随口打趣:“就算体验生活也不该去部队里呀。”

江晨想,这女流氓总算问到一个上道的问题了。

“跟家人的耳濡目染有关系吧,我打小就觉得自己是要当军人的。”

莫萝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会儿,还是说了:“听说你爸也是一位军官。”

爸……

江晨对这个久违的称呼有些陌生了,恍惚了好一阵子。

久久没等到江晨的回应,莫萝开始懊恼自己的口没遮拦。

不过恍惚的男人在莫萝懊恼之际说话了:“小时候其实很讨厌我爸穿军装,一见那身军服,就在提醒我,他又要离开了。但这么一回想,才发现,记忆里都是他穿军装的样子,其实还真帅。”

莫萝明白似地点点头,大概能想象到,一个小男孩不舍得爸爸离开的样子。

江晨看了眼想当然的莫萝,续上话:”他要离开,那就意味着,他们又该吵架了。“

啊?

莫萝听得不明所以。

在她疑惑的目光里,江晨平平淡淡地继续说,像是在陈述一件久远的事情。

“我爸一年到头没几天在家,我妈很反感他的工作。最后的几年,我爸一要出任务,他们就都会吵架,反反复复吵的都是我妈埋怨我爸怎么不在乎她,不在乎我,不在乎家里,一吵就没完没了。完了,我爸摔门离开,我妈留在家里又哭又闹。”

话毕,江晨竟然讽刺地笑了。

他回头看莫萝,笑着说:”其实,最后是我妈先不要我的。”

这话,于莫萝而言,挺像惊雷。

“怎么会?”

她的诧异脱口而出。

“到后来我妈跟我爸离婚了,一开始她要求带我走,我家老头子当然死活不肯,最后我妈为了摆脱活寡妇一样的生活,最后放弃了我,自己离开了。她离开的时候,我十岁,到现在我二十八岁,十八年了,她都没回来看过我一眼。“

莫萝解开疑惑后,眨眨眼睛,托起腮,遥看海上的月。

她没打算给江晨所谓的宽慰。

佛不是说了吗,人生有八苦,不是这样的苦,就是那样的苦。苍天呀,您老人家饶过谁呢?

只是,一时间,她想起了爸妈和姥爷,未免有些悲从中来。

“莫萝,叫我。”江晨突然的要求,来得有些恳切。

莫萝想了想,叫他:“死鬼。”

江晨听了,心满意足似的,嘴角挂上了疑似庆幸的笑。

她看着狐疑,但不打算再多问,怕再带出什么伤感的话题,又或者怕更了些解眼前一身光环的男人。他有多好,多惹人爱,又多值得她眷恋,最近莫萝最近总害怕这件事,却又总有这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措手不及,还有那么点惶惶不安。

“我困了,先睡会,日出叫醒我。”

话毕,她便回了房,一躺床,就用被子蒙上脑袋。

像是在躲着什么。

江晨看着蒙着被子的人,寻思良久。

最后,他断定,她在躲自己。

他回看海上的月,吐出一口烟。待烟雾彻底消散,他掐灭烟蒂,也回了房。

男人一言不发地掀开被子,对着紧闭眼睛的人说:“莫萝,你秒睡还是装睡,当我看不出?”

莫萝依然执着地闭着眼睛。

她想,管你知不知道,反正装睡准没错。

江晨等了会儿,见她没反应,便直接欺身而上。

他在她耳畔哑声说:“猪,你继续装睡,我照样能干我想干的。”

莫萝一下子睁开了眼。

江晨满意一笑,然后吻上了她。

然后他扯出了恶劣的笑:“放心,我们完事的时候,差不多就该日出了。”

莫萝猜想,以后再也见不到他的时候,自己先想起的,肯定是这样带着痞笑的男人——这个男人的味道,应该算是人间至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