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仙生》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父仇 “……寻儿……跑啊……好好地……活下去。”

冰冷的地面,陆正平死不瞑目的咽了气。

挂着一帘蓝色粗布帘的隔间后,门帘离地留着的寸高的缝隙里,他十四岁的女儿就趴在那后面。趴在地上,死死的捂着嘴,一双泪目通红。她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了面前。

她也得逃!

老旧的木窗细细摇出“吱呀”一声响。

外面的听见了,只见一道身影猛的掀了帘子冲去,将根本来不及跑掉的她抓住了。揪出来,摔在她绝了气的父亲面前。

陆寻之跪着,泪流不止的脸上,只有深深的悲绝之色。

靠着墙的旧木桌边,坐着一个灰袍子老道,双目凹陷阴鸷,怀里抱着一把拂尘,那拂尘柄上沾着醒目的血迹。此人是这附近一个叫太吕宗的修真门派的外务长老,郑业远。

他就是用他怀里抱着的这柄拂尘刺死了陆正平。

他身旁带着一个神情麻木冷漠的年轻弟子,刚才便是他去将陆寻之抓了出来。

只因陆正平不愿让女儿去太吕宗打杂抵租赁了他们灵田的租债,他们就恼羞成怒之的将人杀了?

见陆寻之泪落得厉害,却不听半点哭音,小弟子不禁道:“长老,她莫不是个哑巴?”

郑长老很是不介意道:“哑不哑的不要紧,只要是个好灵根,炉鼎楼那边照样得给老夫开个好价。”

而这,才是郑业远真正恼羞成怒杀人的原因。

他本想借口将陆寻之带走了,谁知道他陆正平竟不上道,一番明逼暗迫,陆正平依然不松口。郑业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他死了,他的女儿还能跑到哪里去?

这陆家,就只有陆正平带着一个女儿生活,孤爷寡女的,他郑业远想要他命,一个普通的农夫,死了,没了,就没了。谁还能查到他头上不成。

郑长老抖了抖手,将宽大的袖口颠到手腕上,一只手伸进袖只里抽出来一枝通体黑色的铁器,是一枝莲花,合着花苞,栩栩如生。这是太吕宗的测灵器,九宝灵莲。任何人有无灵根,有无仙缘,只要双手紧握住,一测便知。

九宝灵莲被小弟子双手接过去,横到了跪成了一个木偶,只会泪水纵横的陆寻之眼前。

“双手握住了,且让我看看你是何种灵根。”郑业远悠道。

小片刻过去,陆寻之丝毫没有半点反应。

小弟子瞧着她,有些恼了道:“长老与你说话,你可是聋了!”

“聋是没聋,不然哪会晓得逃。”郑业远不紧不慢起了身,朝陆寻之走过去。“陆家丫头,你最好乖乖听话,老夫还可与你爹一个全尸。若不然,老夫一把火烧了你爹,骨灰渣子可都不留你。”

这威胁,诛心!

陆寻之终于有了反应,她僵硬的抬动头,看着走到面前来的郑业远,红肿的泪眼中盛满巨大的仇恨。

她站起来,麻木的接过小弟子手中的测灵器,另一只手按照他们说的也慢慢抓上去。也就在这时,她眼神狠动,猛将两手里的九宝灵莲朝郑业远砸了过去,伴随着她压抑的撕心尖叫。

“你们该死!”

九宝灵莲“咚”的掉在地上,一瞬间光华大绽,五种不同颜色同时迸裂,光芒刺眼,气势惊人的填满了这小小的屋中。

橙金、青木、蓝水、赤火、褐土,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

出现五种颜色,也就表示九宝灵莲在她身上检测到了五种灵根。而要修仙,灵根必须是单灵根最好,像上了四种灵根或五种灵根,就是常说的废灵根,和寻常人比起来也好那么一些些。

小弟子叫起来道:“是废灵根!”

“按说是废灵根没错,但刚才九宝灵莲爆发的气势却绝不是废灵根该有的显相。”郑业远诧然着,满屋子的光开始回拢。

小弟子去看陆寻之,眼中哪里还有人,趁机跑了?小弟子猛的提醒,“长老,她跑了!”

“去追,陆家这丫头不能留。”郑业远起了杀心,废灵根炉鼎楼也不会收,事却让她听到了,哪里留得她。

小弟子马上追出去了,当看到外面的天时,他一脸如见了鬼的表情。

“怎么突然变天了?”

好好的万里晴空此刻却浓浓黑云压阵,漫天翻滚,沉闷的雷声在黑色云层后压抑的轰响。且伴着起了风,风还不小,地上的小石子扫得起飞。

只片刻,飞沙走石,天昏沉得眼前都有些看不清了。

“长老!”

郑业远自是注意到这个情况了,脸色沉了又沉。

极目去看,陆寻之跑开的小小身影在风卷雷鸣之下,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树叶。

“轰隆”,一记沉闷大响。一丝线细的金色电闪从黑云里冒出头来,呲呲的绕上黑云。一个霹雳炸在云后,天地突然大亮,天空像是陡然睁开了一只巨瞳,梭巡视下,天地威压。

小弟子没来由的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惶惶。

天呈异象,必有妖孽。

莫非与这陆家那丫头有关?她先使九宝灵莲有了异,从而引动了天有异?郑业远心里酝酿着这可能,很是不敢怠慢。

轰!

一道水桶粗的白光闪电从天劈下,强光亮得人睁不开眼。但这诡异的天象并没有持续太久,待得天空回复清明,郑业远立刻同小弟子去找陆寻之。可把这方圆十里找遍,却连陆寻之的影子都没看见。

郑业远沉着脸,吩咐小弟子继续找,并道找不到他也不用回太吕宗了。刚才的事让他心里膈应得很,总觉得是跑了个祸害。

郑业远只身返回到陆家的小屋里,在看到地上陆正平绝气的尸身时,竟没道理的松了口气。

父女相依为命,想必感情深厚。

郑业远琢磨着只要陆正平的尸骨在自己手里,那丫头跑了也好,藏了也好,多半还得现身。

到时,焉能留她性命!

郑业远有些放心了,弯腰去捡屋中掉的九宝灵莲。

一捡,九宝灵莲的花瓣哗啦间全散了。

郑业远刚好了点的脸色再度沉了,陆家这丫头要生事啊……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万流 十年一度,开山收徒。

享有五大仙城美誉之一的万流仙城山脚下人满为患,今日,恰是这十年一日的大事。

流火的七月,也挡不住趋之若鹜而来的热情。谁人不知,进了五大仙城,就等于提前踩进了修真界。格局、实力、资源,随便一提,绝非其它门派能比。想修仙的人,谁不想来这样的地方碰碰运气。

都说碰运气了,想进这五大山门,自然不是什么容易事。

修仙顺的是天道,天时地利人和三数,缺一不得入。

天数便是说的灵根,灵根生而有之,占的是天事。

万流只收真灵根和双灵根,以及双灵根的变异灵根。包括三灵根之后的都是不收的。在灵根上,就优胜劣汰了许多的人。所以说越好的人才越会集中在大门大派中,当中随便拎出一个两个丢在普通门派里都是天资喜人,受尽特殊对待,在这里却再寻常不过。

地利,便是马上要进行的的一项测试。

青云梯。

九千阶的山梯,虽考的是人的体力和耐力,这之中却合地利之数。假设两人差不多的体力和耐力,一个生于水乡平原之地,一个长在山林之野。这后者要登个九千阶那可比前者轻松得多。

不过,青云梯既然作为一项考核,本身就不会是容易。有些优势,却不是绝对优势。

出于公平考虑,所以每十年,这一项考核倒是会有不同的变动。

再之后,讲的便是人和之数。也要通过一场考核。

不过,先通过这青云梯再说。

今日众应试者之中,有些人明知自己在灵根上就不合格,但依然来了。为的就是能爬一爬万流仙城这无差别对待的青云梯。没通过,那也无妨,回头说出去也是在万流仙城山脚下溜达过的人,倍儿有面子。运气好点的,一个祖坟冒烟,能被留下来当杂役弟子,那也是比进那小门小派里当什么内门弟子有出路得多。

众人等了个把时辰早已跃跃欲试。

守青云梯的两个弟子,兀自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的无视了面前嘈嘈杂杂沸水般的人群。

此时将近正午,太阳烤得人都肉疼,人也容易燥。

“瞎挤什么,没看到人多这么热!滚!”

“哟,怕热你来这里干什么呀,回家哪凉快哪待着去呗。叫我滚?万流仙城你家开的?怎么不直接上天你!”

“哈哈哈哈,是啊,直接上天去吧你!”

然后就炸了锅一样的,打了起来。

“哎,快来看啊,有人打架了。”

一直跟木雕一样的两个弟子早已过去,两个打起来的,一人一个,符纸一送,直接走你没商量。

“闹事者,下场如上。”

弟子声洪如钟,沸腾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就见,一个穿深青蓝色衣袍的老者凭空出现在不远的石阶上。白发苍须的老人,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停步在八阶之上。先是扫过今年更比往年多的人数满意的摸了摸胡子,才敞声道:“来即来,去则去。修仙之人,问道求长生。那何为道,顺其自然便是道。此番各位齐聚我万流,是走是留,莫喜莫悲,顺的便是诸位个人的道。老朽也不多话,这就来引你们上道。为防人多拥挤,所有人分成三大纵队,五人一横,前后相差一刻钟出发。诸位不用担心这前后的顺序,青云梯考察不分到达的先后。此后,咱们招仙台前测灵根。”

老者简单的交待过,一声“开始”,变戏法似的变出来三个自己。有些见识的便同旁边的人惊讶,“快看,这就是分身术,听说分得多的能分十个八个。”下边啧啧啧声一片,少见多怪者众。

三个老者,一人领导一队。

第一纵出发,老者双手背在身后在前面领头,“诸位跟得上的跟好了,跟不上的尽力而为,不必强求。”

明明在往上,老者脚下却四平八稳的在如履平地,也不见他跨多大的步子,但抬脚间便拉开了距离。一开始还没人掉队,但一炷香都没过,这一队已经一半的人都被耍下了。

第二纵队出发,依然如此的情况。再到第三纵队,时间过去半个时辰不到。从上遥遥望下,一个个人影,犹如蚂蚁大军,爬满了青云梯。

相比青云梯上这里你追我赶得如火如荼,梳云湖那边惬意安静到无聊。

这里便是测过灵根后的,最后一关。

梳云湖形如妇人用的一把梳篦,白云朵朵倒影在清澈透明的湖中,云朵的倒影在湖中看竟像被梳理过一样,一道道化开,一点点消散,又在别处再现。如此反复,因此叫作梳云湖。

拱起的梳背处,五座湖中亭依次排开,每间亭中都坐镇着一人,从他们的周身缭绕的似有若无的玄气判断,至少都是元婴期的修为。

如此阵仗,只为了今日这十年一次的纳新之事。

弟子是一个门派的根本,开山收徒,乃大事,万流仙城对这方面尤为重视。

亭中的五人,目前都闲得半死。瞌睡的瞌睡,钓鱼的钓鱼,看风景的,解棋的,还有个绣花的。

……

绣花的是右起打头的那间亭子里的,一尊彪形大汉!

大汉眉粗脸阔,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居然捏着根绣花针,翘起了兰花指,绣着一面花里胡哨看不出是什么的图案。旁边,一个生得秀秀气气的女孩子正在悉心的指点他针法。

依次看过来,是钓鱼的。

是个老头儿,盘腿坐亭子边钓鱼,应该说只是作势钓鱼。手握鱼竿,只是个虚的姿势,鱼线,鱼饵更没影了。端得高深莫测。

再过来,是个女子。临湖侧立,面上遮着面纱,看不全的面目,从眉宇间透着贵气。

解棋的,是个温润儒雅的中年男子,面容丰神俊朗。手中拿着一本棋谱在看,面前摆着一局残棋。

最后一人,也是个男人,不过要年轻得多。正撑着脑袋打瞌睡,乍看上去,乱糟糟的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误入 一身红衣,穿反。

一头墨发,凌乱。乱发胡乱抓在脑后,虽乱,可柔柔顺顺的有光泽,像一匹绸缎。黑色的绸缎乱了,都想伸手过去,拨乱反正。

他的长袍不知什么作的衣料,即便是坐在那里瞌睡着,衣摆袖间竟也无风自动,翩翩自然。脸上五官生得更为精致,鼻梁高高,嘴唇薄薄,眼睛细细长长尾斜上扬,似有风月,似有霁光。

多亏了这张脸,这乱糟糟的一个人,看过去居然赏心悦目。

就在这时,忽地一团雷光炸开在风平水静的湖面上,湖水瞬间结成透明的水球将雷光包裹。

亭子里最先有动作是绣花的彪汉,丢了绣花针,叉着腰站出去一看,一开嗓,气震湖面都翻起了波。“哟,来了个雷灵根,韩裴,你小子还睡呢,干活了!”

雷光散去,一个小姑娘的身形出现在水球中。

钓鱼的老头也看过去道:“今年的新人不错,算算时辰,到现在才过个把时辰。本想着得等到下午去了,老头子我也先睡上一觉。”

面纱女子浅浅一笑,与老者道:“姜老莫不是忘了韩师弟当年,比这小丫头可要吓人多了。”

姜老手里一抖,还真的甩上来一条寸长的灰锦。灰锦落在亭子边,几弹几弹又弹回了湖里,老者也不管,继续垂钓状说起道:“韩小子那叫作妖,几百年也翻不出一个他那样的。小女娃可不同他比。韩小子,小女娃这小半天了也不见动静,你也不去看看。”

韩裴一袭红衣站出,几分懒得动的神色,不拘的流露。他略琢磨起道:“我说老萧是不是手抖了,法阵开大了,这都把人直接轰晕过去了。”

韩裴口中的老萧,叫萧召,在外面招仙台上负责测灵根。灵根合格者,是何种灵根,他再用一目了然的法术阵传送过来。

比如说,木灵根,飞叶阵;金灵根,剑影阵;水灵根,拍浪阵;火灵根,炎火阵;土灵根,破土阵。若是双灵根,两两一阵。异灵根变异成什么便用什么表达,雷用雷,冰用冰。

不过本应该站着过来的人,这过来却是趴着了。

而趴在水球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郑业远遍寻不到的陆寻之。

“按理说,不该。虽说用了术法,但究其也只是个传送阵而已,并不会有任何伤害。师弟若是担心,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戴面纱的女子说道。

“不急。就让她晕会儿,我也再眯一阵。她若醒了,再叫我不迟。”韩裴说着坐回去真又眯上了。

“你咋这么心大呢!晚上干什么去了?”壮汉喊了这么一嘴,韩裴没理他,屁颠屁颠的又回去继续绣花去了。

壮汉,姓辜,名连山。

连山大汉就这么绣绣花,看看人。老头儿也钓钓鱼,看看人,那女子看看风景,再看看人。除了眯眼的韩裴,全程心无旁骛的就只有解棋的那位了。

又一个时辰,在他们看看陆寻之直挺挺躺着的时间里过去。

韩裴都睡足了,睁开眼一看,咦,人还没醒。这倒是真要过去看看了。刚要起身,伴随一阵“啊啊啊”的吓惨的叫声,蓦地一个法术阵破土阵落在湖面上。湖水同样凝成水球瞬间将之包裹,这次的是个斯斯文文的男孩子,就看他晃啊晃的,随着他脚下破土阵的效果一收,他一个没稳,直接啪水面上。

“哟,还是个天灵根,连山,你的活儿来了。”姜老招呼道。

考核会根据送过来的弟子检测出的灵根属性,对应相应的负责人。辜连山负责土,韩裴负责金,女子负责水,姜老负责火,解棋男子负责木。

而异灵根便按照第一个属性定给相应的人负责考核。金水生雷,所以陆寻之,便分给了韩裴。

辜连山甩开膀子过去,“嘿,起来起来,考核了!”没反应?辜连山过去一探,得,又昏过去了。

辜连山出了水球,对他亭中的人道:“秀秀,你赶紧跑一趟招仙台,让萧召那孙子下手注意着点分寸,来一个拍翻一个,他当咱们都等这里捡死鱼了!”

糙汉子糙话,惹秀秀噗嗤一笑,手指上掐出个法诀转眼不见了人。

辜连山这一通吼,倒是把陆寻之先喊醒了。

陆寻之慢慢睁开眼,入眼蓝天白云,却隔着一个不断流动的水球。她发现自己躺在湖面上,停在身侧的两手猛地一抓,但碰不到水!

陆寻之猛的坐起来,韩裴刚刚好出现在她面前。

陆寻之无比警戒的站起来,慢慢的后退靠向水球壁,看韩裴的眼神极度戒备。她贴到了水球上,暗中用力,背上的感觉是纹丝不动的牢固。

这是哪里?他又是谁?

陆寻之记得自己当时趁机跑了,可后面的事,她发现自己一点都想不起来了。那……自己现在是,没能逃走?而且已经卖到炉鼎楼了?陆寻之在脑子里飞快思考这个可能,她死死的盯着韩裴,他就是买家?

炉鼎楼那是什么地方,她其实不知道,只想着,以郑业远那样的恶人,炉鼎楼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韩裴被她这般反应,弄得也是一愣,挑了挑眉,觉得莫名其妙道:“你干什么,站过来点?”

韩裴觉得自己多不拘随和的一个人,她干什么一副怕自己怕得要死的样子,便伸手去拉她。

谁知,这姑娘贴着水球壁往旁边一滑,整个人更紧张了。满脑子都是,这个人要是过来怎么办!

“来来来,你跟我说说,你什么情况?”

韩裴再伸手,陆寻之捧上去就是一口!用了吃奶的力气,恨不得撕掉他一块肉。

韩裴也是没想到,“嘶”了一声,一指头弹在她额头,把她弹开。

他抬起手,牙印上直冒血。再看陆寻之,她又那样了,紧贴着水壁,仇恨着目光,紧绷着小脸,大有你敢过来,我就咬死你的架势。

韩裴真是见了鬼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撒谎 韩裴皱上眉头:“你跟我有仇?”

自己咬了他一口,他一定会恼羞成怒,赏自己一耳光,打自己一顿也说不定。没想到他只是这么一问,陆寻之第一反应是怀疑他装的,但又希望自己才是错了,那么至少表示自己逃掉了不是吗。

等了等,也没见韩裴恼火。陆寻之紧抿的唇,终于谨慎又小心的动了:“你买了我?”

韩裴嚼着她这话外之音,不动声色道:“那你说,我买你干什么?”

陆寻之噎了下,道:“有人要把我卖到炉鼎楼……”

“所以你以为我是炉鼎楼卖你的人?”

陆寻之默声。

“那你可知炉鼎楼是什么地方?”

韩裴问起来,她一脸迷茫。

韩裴擦了擦手背上的血道,“青楼,青楼你总该听过吧?炉鼎楼差不多就是那样的地方。”

陆寻之脸色一白,眼神极恨,忍耐着巨大的情绪,整个人颤栗发抖。仿佛狂风暴雨摧折的幼兽,既无助绝望,又拼命挣扎。韩裴观她神情,察觉到这事有些不痛寻常。

按说,她从青云梯过来,又过了招仙台,若有异常,萧召怎么会把她送到梳云湖?

见她紧张惶恐不安得很,韩裴又道:“你看看你周围,这里像是炉鼎楼那种地方吗?”

脚下的是一面湖,自己和这个人是在湖上的一个水球里。但湖上并不是只有自己和他,也还有别的人。湖上又有水亭,亭中有人,有男有女,有个老人在钓鱼,不过陆寻之怎么也不清他手里的鱼竿。视线再扫远些,湖外起绿地,远处有花木,花木深处隐隐露着楼阁一角,一切看上去祥和安宁,确实不像个坏地方。

只见她慢慢回头,神情继而麻木,眼光涣散。到此刻,一场生死的经历,失去至亲的奔溃,终于允许她喘息。她靠着水球壁,目光呆滞的垂下眼眸,泪落无声,汹涌大悲。

韩裴端着手臂看着她,手背上的一抹血流到了手边。她忽然注意到了,眼神希冀着什么跳跃了一下,拿出一块帕子递过有些紧张道:“出血了,你擦擦,对不起,我刚才太……紧张了,我以为你是坏人。”

韩裴胡乱把手一包,“知道我这什么地方吗?这么乱闯?”先声夺人,他想听听她这怎么回事。

“抱歉……”陆寻之没法解释,一睁眼,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这里了。

“说说吧,怎么来的?”韩裴唬她道:“闯了我们家园子我总得问问清楚吧。万一你是什么人派来卧底的奸细呢?”

陆寻之真被唬到了,着急摆手说:“我不是,我是意外……”她根本不敢说实话,说不知道谁信呢。紧绷到极限的脑子里,才刚放下,又绷了起了。

“说清了我便放你走,说不清,我这就叫人把你关起来。”

见面前这人不像开玩笑,陆寻之硬着头皮上说辞道:“我和我父亲在探亲去的路上遇到了魔兽,我父亲死了。我逃的时候,有人告诉我去找万流仙城的仙人,魔兽他们会管事。我就去了,谁知道路上又遇到了坏人,想把我……”

“够了。”韩裴听着的脸色沉了,“满嘴撒谎。”

“我没有!”陆寻之怒起来,一口咬定,“我姓陆,家住在端阳镇途西村,村尾竹林旁的一间旧房子就是我家。你不信大可让人去问。我父亲,陆正平,他死了!”

她说了假话,也说了真话,这些话就是真的,陆寻之此时悲愤的情绪半点不假。

可她撒谎了,这也是真的。

韩裴岂有那么好糊弄,看着她,字字认真道:“到底有没有魔兽?”

陆寻之不会知道,整个玄仙大陆但凡有魔兽的出没,万流的镇派圣物破魔令都会有发出指示。

她这个谎言实在太明显。

湖边,秀秀回来了,手忙脚乱的朝陆寻之这边不断指点,着急万分的和外面的人说着什么。

陆寻之注意到了,却听不见外面在喊什么。为了方便考核,这水球自有屏蔽干扰的作用。但这作用对韩裴却不会有任何影响。

秀秀在心急火燎的说,“萧师叔说了,青云梯上拔得头筹的是一个少年,他只送了这一人过来。根本不可能有两个人,一个时辰前更不可能!”

韩裴看陆寻之的眼神愈发凌厉,“你到底是何人,混入我万流是何目的!”

陆寻之脑子里瞬间一嗡,有些傻了,“这里就是万流?”

“你……”陆寻之反应都不及,罩在周身的水球哗的开裂,跟着脚下一陷,没有任何准备她直接沉了湖。不过她从小水性好,在湖里只是慌了一下,就调整好了身体往上游。

但这份从容,却成了她“伪装”的最好力证。

这上方,韩裴负手而立,冷眼视下。

就在陆寻之努力从水里冒头的时候,她头顶的湖面瞬间结冰。她掉头,整个湖面都在飞速的冰封。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还没来得及封住的缺口。她朝那里游过去,一块偌大的尖冰从天而降,正好堵上缺口。

陆寻之避之不及,被冰尖划伤了肩膀。水下顿时染红了一片。

她回到韩裴的脚下,朝他摇头,两只手不停的敲打着冰面,水泡从她鼓囊囊的嘴里一串串跑出来,应该快要憋不住气了。

韩裴身边,暮渊雪过来了,淡淡紫色的面纱在她脸上轻轻荡动,显得她整个人都很美好。她看着在水里挣扎的陆寻之,同韩裴道:“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梳云湖上,定是本事不小,且跑来我们眼皮子底下晃,想来此番若能混进来,所谋甚大。”

韩裴不知道想着什么,一言不发。

然后,他们深深怀疑着的,“所谋甚大”的陆寻之,看着看着就沉没了。

“哦,真不露本事,她倒是沉得住气。”

暮渊雪这还觉得她是深藏不露了,陆寻之都快她祖宗的淹死了。

韩裴呢?也这么认为么?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印记 陆寻之沉到完全看不见的时候,韩裴右手中玄力一盛,一把笨重的巨剑便出现在他手中。起手,剑落。沉重的剑峰以千钧之势落下,冰面和冰下的湖水被斩往两边。层层极速分开的湖水,追出陆寻之依稀的身影。

韩裴手中巨剑一抖,转眼间变化成一节长鞭,长鞭朝下方的陆寻之一甩,片刻间,卷了陆寻之往湖上一带。陆寻之飞出之际,韩裴身形一闪,一伸手,将陆寻之接在手臂中。

“师弟,你这是作什么?”暮渊雪眉色微厉。

韩裴探着她气息道:“未必是。”

“你怎知她不是苦肉计?”暮渊雪不赞同。

韩裴道:“都这么好的本事了,命悬一线,何惧再拿出些真本事。此事蹊跷,查明再下定论不迟。”

钓鱼的老头,虽没起身,但耳朵却听得远,道:“韩小子说的是,查明了再处置不迟,仙门行事,不可杀心太重。”

陆寻之后肩上受了伤,韩裴正要查看她伤口的时候,暮渊雪轻咳道:“我来吧。”

就在暮渊雪伸手扶到陆寻之后背处时,她整个人忽地一僵,随后伸手在陆寻之背上一通按摸着什么。便见暮渊面纱外的那双眼睛里,瞬间像出了什么要命的事。

就见她眼神一凝,抬眼,一厉,翻掌便拍。

瞬间杀意深深。

韩裴察觉,将陆寻之揽到自己身前,眨眼间,便带着她退出了丈远。暮渊雪拍出的掌风化作无数光刃,切在韩裴旋即召起的护身玄力上。

暮渊雪沉声,“你可知道她是谁?你敢护她。”

再清醒时,陆寻之一度以为自己下了地狱。四周都是黑的,身下是冷硬的石板,她掐了自己,依然会很疼,可她到处摸都是冰冷的一片。喊有没有人,回声都没有。

等冷静下来,她想明白了,自己不是下了地狱,而是被下了地牢。早听人说地牢里暗无天日,没日没夜,被关进去都不知道今夕何夕。可不正是眼前这样?

陆寻之害怕了,她怕自己会被关很久,更怕父亲未寒的尸骨根本等不到她回去。要怎么办?她靠着石墙,抱着膝盖想着。忽然间听见了一些细细的声音传来,她尖起耳朵,那点点的声音在这么安静的地牢下很快变得明确。

是脚步声。

陆寻之朝着声音过来的方向摸过去,“喂,有人吗?是谁来了?”

“是我。”

这声音有些熟悉,跟着她看到有个模糊的影子挑着一盏荧绿的灯徐徐过来。她想起这个声音了,是白天那个红衣服的男人。

“你放我出去!我承认,之前我对你撒了谎,我来万流确实有目的。但我的目的不会害任何一个人!”

“那你为何要撒谎?”

“为了拿回我父亲的尸骨。”

“如何拿?”

“骗你们有魔兽,带你们的人去太吕宗,我会说我父亲是和太吕宗的郑长老一起遭遇了魔兽。逼郑长老不得不出面,我会想办法趁机要回我父亲的尸骨。”

“如何来的万流?”

“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你面前了。”

人还没近,两人话已经说开。

待那盏灯到了跟前,陆寻之才看清,那不是什么灯,而是许多只的萤火虫拢在一起的一盏萤灯。挑着这盏萤灯的,不过一根桃树枝。

“你父亲怎么死的?”韩裴停下在石牢门外,问到了陆寻之心里最痛的地方。

“我父亲租了太吕宗的灵田,欠了租,太吕宗来的人想要我父亲用我抵债。我父亲不肯,惹怒了他们,便被他们杀了。”陆寻之的眼泪滑下来,冷冷的看着韩裴。“问清了吗?能放我出去了?”

韩裴站了站,抬手将萤灯别在牢门上,“有些事情尚未查清楚,恐怕要暂且委屈你几日。”

“几日是几日?你们到底在怀疑我什么!”陆寻之扑在石牢门上,“我等不了太久,我父亲还在等我。”

韩裴一言不发转身离开的背影,让她险些崩溃。

这外面,阳光明媚,早已是隔日。

韩裴从一颗光秃秃的树干后走出来,他现身在一个破败无人的院中,满地的枯叶,飘得满院都是。他从连门都没有了的院门口走出去,站在门口,半眯着目光斜向着前方不太远一处凹地上矗立的建筑。

封魔塔。

九层的圆塔,黑色玄武岩塔身在日照下泛着冷光,塔外,一道又一道的禁制将一切生灵都封在了外面,也包括了阳光。那里面有多黑?

他刚刚从里面转了出来。

魔尊的转生么?

韩裴看了下天空,普通得万里无云,没有任何的不祥之气。

让他怎么信?关在里头的是上古魔尊东方昊天又一世的转生。他测过了,但那陆小姑娘却是个废灵根呢。东方昊天好歹也是个大魔头,怎么会转这么没用的一世?

这魔尊的称谓那也太水了吧。

还是说,是年头过得太久了,魔尊也有些不济了。

韩裴想着这些,掐了个诀,一个神行术便不见了人。

万流主峰上专以议事的龙战殿上,韩裴见过掌门骆长天。殿上还坐着一些人,除了昨日梳云湖上的几人,来的都是万流的高层长老。

骆长天说:“事关重大,咱们进入正题,韩裴啊,你去见那小陆姑娘,可有什么发现?”骆长天这个掌门平日便不端架子,但是不是也太平易近人?自己都说事关重大呢,这张口谈起事来,起的却是闲扯淡的调子。

韩裴指尖气息一晃,一颗气泡跑了出来,气泡在殿上一沉一浮,飘荡间,里头传出来陆寻之的声音。

喂,有人吗?是谁来了?

然后是韩裴的,是我。

留音术将两人在封魔塔见面交流的话一字不漏的转播了。

听毕,昨日也在梳云湖上的姜老道:“倒是与昨日真言术下说的话无差,掌门要如何定夺?”

暮渊雪站起来,朝骆长天道:“掌门,如果她只是与画像上生得像,渊雪自不敢妄断。可她不止像,更有魔尊东方昊天每一百年魔魄转生一次的印记。她两片肩胛骨上,相对的一左一右,都有寸长的裂痕。至于这印记之说是否确有其事,掌门可过问不知院澹台掌院。”

下方在坐中便有一人点头认可此事,此人便是昨日梳云湖上解棋的中年男子,澹台云重。他为不知院的掌院,通晓古往今来之事。

他说有,那便是真有。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心疑 传说在万年前,仙魔大战,魔尊落败,肉身被毁,魂魄分崩,魔魂被仙族封印,魔魄则遁入了下界。也是从那时起,有一部分凡人才开始被天道允许修仙。

天道是要借助这些修仙者,将魔魄每觉醒一次的转生之身,永远的扼杀在下界。魔魄不出,魔魂便会永远的封印,魔尊得不到合适的时机,将永恒沉睡。

这么多年来,各大修仙门派也一直以除魔卫道为大任。魔物便是东方昊天的魔魄遁入下界后,开始滋生在人界的。数万年来,除之不尽。

所以魔魄的转生之身并非空穴来风之说。

澹台云重既说有,但又道:“不过白纸黑字的记载,却没有可查的先例。”

暮渊雪道:“是没有先例可查,也不能说明她就不是,凡事总有个第一个开始的,若她就是了?如果仅凭印记觉得还不够的话,那就证明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是不是东方昊天魔魄的转生之身,自会水落石出。”

就见骆长天点下巴,“是何办法,说来听听。”

封魔塔里,陆寻之只以为自己被关了地牢,韩裴别在石牢门上的萤灯,成了石牢里唯一的光源。陆寻之坐在石牢门边,靠着头,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关起来了。

一开始,韩裴并没有觉得自己这个陌生人是个闯入者,是自己的反应,在咬了韩裴之后,让韩裴察觉到自己是个不明闯入者。韩裴试探了自己,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还撒谎……后来湖边上来了人,陆寻之再回想当时,应该是他们发现自己来路不明了。

偏偏自己又说不清自己如何来的,被关起来,似乎顺理成章。

但如果只是因为自己撒谎,陆寻之感觉,自己不至于被关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整个地牢黑漆漆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似乎只有自己。陆寻之越想越是不安,不安的往萤灯光下挪了挪,如果那个人再来,她一定要把事情问清楚。

时间感觉很慢,让人心烦意乱。陆寻之逼着自己安静的保持冷静,完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死寂里,终于又有了脚步声。

陆寻之猛的站起来,抓到石牢门上有她手腕粗的铁链上,弄出一些响动,“是不是你?”

那脚步声一顿,像是有点意外,韩裴淡淡的声音从深处的黑暗里传来,“怎么会是我?就不能是别人?”

“不知道,感觉。”陆寻之话语平平的如实回道。

韩裴出现在她面前,伸手要提牢门上的萤灯,“灯倒是忘了。”

陆寻之的手枪在桃树枝上,“能不能……留给我。这里,很黑。”

“怕黑?”韩裴袖起手打量她,淡淡的绿光映衬着她波澜不惊的小脸。一双眸光清澈沉静,睫毛生得特别的长,却并不像一般少女那样看起人来顾盼生辉。她的目色是不经意和不在乎,好像什么都看在眼里,又好像什么都看不见眼中。虚无缥缈得很。

“我看你不哭不闹,明明天不怕,地不怕才对。可别想打我萤灯的主意。”

陆寻之攥着那桃枝的手紧了紧,“我闹什么,闹要是有用,我肯定不会被关进这里。你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放我出去,我撒了谎,在你们万流该关多久?”

韩裴目色微动,陆寻之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她说自己是撒谎才被关的,她是在反证自己并不是因为撒了个谎才被关的。

韩裴身形一闪,进了劳里,撩袍坐下,手指一点,点了个拳头大的光球出来。柔柔的白光照不开多远,却比萤灯要看着让人舒服得多。

萤灯是绿的,是冷的。

“来坐,咱们聊聊。”韩裴朝陆寻之指了指他对面。

陆寻之没有拒绝,过去如他那样盘膝坐好。

韩裴问她,“你知道为什么我知晓你在撒谎吗?”

陆寻之摇头。

“我万流有一上古传世的神器,破魔令。四海八荒,不论是哪里出现了魔物,破魔令都会给与警示。这些魔物都是随上古魔尊的魔魄一起遁入的下界,已有上万年。魔物至今有之,是因为魔尊的魔魄至今都藏在下界。而我们修仙门派,必与魔道势不两立。你看你一个小姑娘都知道用魔物诓我们去帮你抢回你爹的尸骨,你说说,这说明什么?”

不等陆寻之说。

韩裴自己告诉她道:“一是说明魔物强大,一般门派对付不了。其次,便是对魔物,我们仙门绝对重视,旦出现,必除之。”

韩裴话到这里打住,看着陆寻之,话锋一转。“所以你那个办法确实也可行,进了太吕宗,我们的人必定得见见你父亲被魔兽袭击的尸骨。因为魔兽嘴下,可还没留过尸骨,我们肯定得看看,你说的那郑长老不敢不给,他不给,他太吕宗还得惹一身骚。等我们的人见了你父亲的尸骨,必然知道你父亲不是死于魔物,届时,你也不需要解释,只要哭就好了。可是这样?”

陆寻之长长的睫毛低下去,柔光在她下眼上刷上斜长的倒影。她抬眸,承认,“你都能猜到。”

韩裴笑了笑,“对了,葬了你父亲之后,你有何打算?”

陆寻之愣了愣,不明白韩裴这话锋一转,到底想说什么。但还是答道:“修仙,父亲的仇,我一定要报。”

“就为了报仇,就去修仙。别浪费时间,不如你求求我,哭一个,哭得我心软了,兴许抬手我就给你报了。修仙可没你想到的那么容易。”韩裴也不知道是不是说笑,抬手,拨了拨悬在他们中间的珠子。

“做一个凡人,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陆寻之坚定道:“父亲的仇,我一定要报,绝不假以人手。”

韩裴啧了一声,“那你可知自己的灵根?”

“灵根?你知道我是什么灵根?”陆寻之只知道自己定是有灵根,不然郑业远那日让自己握住的测灵器不会有反应。但却不知道是哪等灵根。

韩裴叹了口气,提了提袍子起身,“行了,该走了。”眨眼间,他就出去了,提走了萤灯。

还浮着的那颗珠子竟却未灭。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坠渊 陆寻之靠回石牢上,闭着眼睛想韩裴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却无缘无故的跟自己说起这些。虽然被他巧妙的转圜回到了撒谎的事上,可陆寻之觉得那些话才是重点。

魔尊,魔魄……

他到底要告诉自己什么?

陆寻之想累了,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再睁眼,被大片大片明亮的光刺得眼睛睁不开。

脑子里醒过来,出来了?被放出来了?

她心里一喜,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动不了。两只手怎么是举头顶上?她猛的睁眼,发现自己两手被绑了,被一把短匕钉在一面悬崖石壁之上。腰上有几圈光线攒动,有一股死死将她束住不动的力量。而脚下,是万丈深渊。

陆寻之性子再怎么淡定,也没想过一觉醒来是这样。这明显是不会放自己走了,心头一阵颤栗,她不可遏制的尖叫传到对面,空谷缠绕。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放我走!”她吓到了,她喊着,可是没人有回答她。

泪上眼中,一颗石子从她头顶滚过身边,她收敛起崩溃的情绪,厉声道:“是谁!”

无声时,韩裴的声音在她上方飘荡,“你还没明白么?关你,不是因为你撒谎。是因为你便是这一世,上古魔尊东方昊天在下界的魔魄的转生之身。”

“你信?”陆寻之扭头哽道:“魔魄万年,我才多大!”

“魔魄百年一世,但凡它的生身之人完整一世,便会助它脱出下界,与魔魂感应,重回上界。与年纪何干?”

“那又与我又何干!”陆寻之控制的眼泪刷刷的留下。“我不是!我说我不是!”

“你说你不是就不是?那还要我们这么些仙门何用!”一声女子的冷喝出现。

下一瞬,陆寻之的面前个像变戏法一样的,从天而降下来十多个脚下踩着法器的人。其中万流的掌门,三位太上长老,内门外门的执事长老,出现的都是万流重要的人物。蒙面纱的女子,陆寻之记起来在冰湖上见过。站在她身边的人,这之前还与自己在牢中相对而坐。

招手说,来,我们聊聊……

赠了她一室微光。

转眼,她成了魔君的转生,他旦遇之,必除之!

暮渊雪脚下一朵蓝色的冰晶之花,她朝陆寻之走近,蓝色的冰晶花随着她脚步不断在她脚下闪现,一步一生花。仙意得很。

暮渊雪高贵的眉头微皱着,道:“这天下人何其多,为何只道你是魔魄的转生之身?又为何你偏偏就自己来了我万流,这一切正因为你是。天意自冥冥中,要我万流除魔正道。”

“说这么多,证据了?”陆寻之是小,却不是傻。

暮渊雪高贵着神色,转身,朝骆长天点头请示,“掌门。”

骆长天扬了扬手。

暮渊雪拂袖回身,陆寻之这一瞬间被一股气浪翻了个面,面朝了悬崖壁。

陆寻之挣扎着,害怕道:“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你不是要看证据?我万流乃仙门大派,还能红口白牙不成?我且问你,你的后背是不是每到圆月之夜就会裂骨般的作痛?”暮渊雪道。

“是又如何?”陆寻之道:“我背痛的毛病从小就有,父亲带我看过许多大夫,又不是什么秘密,你们派人去我住的地方一问便知,这算什么证据。”

“好一个嘴硬的丫头。”暮渊雪道:“我现在就告诉你为何会痛。圆月之夜,北斗星移,鬼门大开,阴气最盛,魔气相生。你是魔魄转生,身背魔骨,魔骨感魔气滋生,便隐隐作痛。你两肩胛上,一边一道裂缝,便是魔魄生骨的印记。现在,我便取了证据给你看。”

陆寻之只觉得背上一凉,裸露的皮肤一栗,“别碰我!”她下意识的喊道。

暮渊雪手中已凝出一把透明的长剑,剑指,明明没有直接刺在陆寻之的背上,但陆寻之在尖叫。

是剑气。

锋利的剑气割裂了她的背,血从皮肤里钻出来顺流而下,往下拉的伤口,皮肉两旁翻开。陆寻之漂亮的蝴蝶骨露出来一线白,白骨上一点瑕疵。

骆长天虚空一点,一面玄光镜出现,将陆寻之蝴蝶骨上的这点瑕疵无比清晰的放大在万流众人眼前。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慕渊雪却不会就此停手,引着剑气斜刺入打开的伤口里,她转了转手腕,那块皮肉便被生生掀开了。

陆寻之的惨叫充斥在渊上,转到对面的空谷里荡漾,惊得飞鸟绝,走兽藏。

可她身后那些活生生的人,像是没有谁是不忍的。

“啊!啊!”

陆寻之喊得撕心裂肺,她因为痛,将额头在石壁上撞烂,鲜血沾到了眼睫上,她眼前一片血雾的猩红。她转头,死死的看着在那群人里站在最边上的韩裴,一袭青玉衫,长身静立。原来这个人……是这样的一个人。

陆寻之只恨自己自己愚蠢,为什么要相信什么仙门正派。这就是仙门,说自己是魔……要证明自己是魔,可自己究竟是不是魔他们不确定吗?既是魔,杀了便是!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仙?什么是仙?

魔?到底谁更像魔!

陆寻之闭上眼,眼泪顺着眼尾滑落,发出惨绝的嘶哑。

太疼,连嗓子都破了。

忽然“叮”的一声,暮渊雪指着陆寻之的长剑倏地断了,剩下的半截,立刻变成玄光消散。

暮渊雪一看身旁,顿时有了些火气,“韩师弟你还敢护她!”

韩裴扬手一扫,钉着陆寻之双手的那把匕首飞出来,被他抓住。“够了,我们既已认定她是东方昊天的魔魄转生之身,直接让她下离恨渊就是,何必在这里多此一举。”他顺手一划,陆寻之身上的束缚术被斩断。

陆寻之直坠而下,她身下便是离恨深渊。

她仰面落下,伸出手想去碰什么,可耳边只有撕裂的风声呼啸灌入。

离恨深渊里的风,会将她魂魄撕扯,扬为尘粉。

转生之身如果一世不能活完整,魔魄便要再过一百年才会苏醒再转生一次。

“胡闹!”

一声苍老的呵斥,空气里像是被震了一声闷雷,来自修为的绝对压制,令韩裴单膝跪在脚下御的巨剑上。稍尔,嘴角流出鲜血。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奇遇 离恨渊底下罡风如刀子刻骨,无数大大小小的风窝眼,拔起风柱不断摇摆着从深渊底下往上激荡。风柱又尖如山刺,撞上去绝对会挂在风柱上。

即便不被穿身,想从不断变换的风柱缝隙里穿过,身体却不可避免会被风柱抽中。

“啪”,保管粉身裂骨。

就算是走了天运,遇上罡风偶有沉寂的一瞬,人完完整整的下去了。离恨渊自也会撕了你的魂魄,吞进渊腹。

离恨渊底,从来就没有生灵,只有无尽绝望的死寂。

往下掉的时候,陆寻之就没想过自己还会活着。一股风柱摇摆着抵到了她背上,眼见就要被风柱刺穿前,可就在这一瞬间,陆寻之撞上了抽风的几率,那风柱非旦没有刺穿她,反被她压塌了,承托着她带到了渊底。

满渊的风变柔了,在等待下一次的一啸冲天。

“砰”的一声,陆寻之被还离着地面有些距离的风柱掀了下来,背着地,摔了个结实,伤口发出巨大的疼痛。

陆寻之实在痛不过,嚎喊了出来。

刚安静的风柱便像被她惊动了一样,开始呜呜的响了。

不想死,她得马上离开这风眼中心。

陆寻之摇晃着爬起来,马上四处看,她必须找到对的方向。可深渊很暗,陆寻之根本看不清什么。想误打误撞,恐怕不现实。

“一定有办法……”陆寻之疼得脸色发白的对自己说话:“这里是深渊,渊……渊字回水,左右有岸。渊底多半会有水……只要往有水的地方去应该就会脱离风眼……”

有了!

她咬紧牙,用手颤颤巍巍的贴去背上,用力一按,疼得她头晕眼花。把手举了起来,让沾着血的手迎着风吹。

这里是深渊底下,气温比地面低了许多,近水的一面,空气受水气影响明显,变得寒凉。而人血性温,遇寒则凝,遇温则行,遇热则津枯而滞。

手上血凝最快的地方,便错不了。

不过片刻,陆寻之便有了判断,脚下左转了两步的方向,坚定的朝那里钻过去。

四面的风柱开始拔高甩动,陆寻之吊着最后一口气,从风眼里一出来便昏迷了过去。

……

没有星辰,没有日月,这深渊地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背上伤口的恶化,让她发起了高烧,醒了,又睡了,迷迷糊糊,反反复复。她竟挺了过来。

待得她眼中再见清明,陆寻之从地上坐起来,呼吸着空气,发呆了很久,吐出一口长气,轻声:“你活过来了,陆寻之。”

背上依然很疼,想来感染的伤口一时半会儿并不会好,一定要想办法出去才是。

深渊下昏暗,极难得辨别方位,陆寻之适应了很久眼睛也没办法。她正打算起来探探路,顺便看能不能找些吃的补充补充体力。撑着地的掌心下,传来“咔”的一声脆响。

陆寻之慢慢摸起来,凑到眼前一看,猛的回头,一张骷髅脸近近的,一架枯骨以单膝曲坐着的姿势,模糊的凑在她面前。陆寻之惊得往地上一坐,手里的半截腿骨,再次发出咔的一声。背上的伤口牵动了,倒疼得她嘶了一声。

自己居然在一直待在一个骷髅边上。

骷髅的身上挂着布料,显然是原来的衣服破烂得都不成样了。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应该也是和自己一样侥幸躲过了罡风,但最后还是死在了这里么?难道这深渊底下就真的出不去?

陆寻之定住不动的想着,对于这样一个恐慌的完全可能的事实,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多惊惶不安。是因为已经死过一次么,所以觉得死也没那么可怕?

陆寻之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怕死了,还是胆子变肥了,反正她能挺淡定的把碎了两截的腿骨,摸索着又给人装了回去。

就是这时,尸骨的胸膛里跳出来一簇白的火苗,陆寻之这一抬头,又被惊了一把。

那火苗似乎意图凑近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又些畏畏缩缩的在旁边飘荡,陆寻之难受的失笑,“我没被你们吓着,你还被我吓到不成。”

那火苗居然像听懂了人话一样,欢快的转了两圈。

陆寻之大感讶异的慢慢伸出手,火苗也慢慢的停在她手指上。居然是冰冷的温度。

“你……好像能听懂我说话?”陆寻之直觉道。

小火苗便飘起来,绕着陆寻之转了两圈似回应。开始往黑暗里飘去,见陆寻之不跟上,又飘回来,再荡出去。

“想带我去哪?”陆寻之起身道。

小火苗在前面荡啊荡,陆寻之跟着它七拐八弯,脚下的路似乎越走越松软,每走一步都在下陷。陆寻之担心自己踩进什么危险的地方去。

“小火苗,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小火苗真是能听懂人话,停下来,翻滚了两下,一头朝着地下扎去。倏然间,一颗植株,“咻”的发亮。陆寻之隔着都能看得清那叶片上根根分明的纹路。

一片大叶底下,小火苗“蹭”的蹿出来,它围着植株欢快的绕啊饶。

陆寻之过去,在植株的背面发现了一颗云雾缭绕的果子。小火苗便停在她手背上一动不动了,看来它是想要自己摘了这颗果子。

陆寻之戳了戳那颗裹着雾气流动看不清真面目的果子,道:“这个……是让我吃?”

小火苗抖了抖。

陆寻之琢磨着,反正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吃的,心一横,摘了。那植物立刻奄奄一息了光亮。小火苗在她手背上跳跳跳,示意她快吃。

陆寻之咬了一口,那果实表面缠绕的雾气立刻跟上了咬出的缺口,所以到最后吃完,陆寻之也没能知道那果子长什么样。只估摸着是个圆果子,吃起来清清甜甜。

到了胃里化开了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好像连背上的伤都没那么疼了。还有就是很明显的饱腹感,吃了个果子要撑半死一样。

此时,陆寻之并没多想。跟着小火苗引的路折回去。

小火苗咻的钻进枯骨身体里,一隐,不见了。

“小火苗?”陆寻之喊着走过去。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镜灵 坐着的枯骨胸腔里,咕噜的滚出来一个东西。陆寻之捡起来一看,是面碗口大圆圆的盘子,一面背镂花,金属的手感。一面摸着很光滑,小火苗正趴在光滑的这一面里微弱的翕动。

这是……镜子?

陆寻之早听人说过,修仙的人后面都会有自己的法器,而且厉害的法器还会长出灵,叫做器灵。

难道小火苗就是这个镜子里的器灵?

陆寻之不由蹲下去看那个枯骨,这么说来,他定是个修仙者。应该是挺厉害吧,不然怎么会有器灵。

为了确认这个事,陆寻之叩了叩镜子道:“小火苗,我问你,这个人是不是你的主人?你是不是他的器灵?是的话,你抖一抖。”

但镜子里的小火苗还是那样微弱的翕动着,好像它现身,带陆寻之去找果子这一趟累坏了。

陆寻之权当如此。想着,比自己厉害的都死在这里了,难道真的就没办法了?

陆寻之边想着事,将镜子无意识的在手里摩挲着,忽然觉得一下子眼皮子都要睁不开了一下,但明明睡了很久才醒。

陆寻之“哐”的倒在枯骨旁,她的意识出现在一片混沌的天地里,天地都是灰的,但她很清醒“自己”醒着。

她在这片灰色的天地里踱步,四周寂静悄然,忽然就在这里面传出来一个胆小怯懦的稚嫩女童声,“你你你……不要过来。你受伤了,吃了果子……要休息……你,快出去。”

陆寻之顿了顿,“你是……小火苗?”陆寻之几乎肯定了,刚才吃过果子的事,只有小火苗带她去摘了,不是小火苗的话,还真想不到是谁。

“小火苗?你出来让我见见?”

小火苗是个害羞胆小的小器灵,“不……不出来。我……很困。”

“我是不是在你的镜子里?”陆寻之好奇怪,自己怎么会跑到小火苗的镜子里的。

小火苗就再没有了声音了。

陆寻之晓得自己在一个并不危险的地方,倒也安心,但自己外面的身体怎么办,还是得出去保险,可她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出去的办法。陆寻之索性也不转了,就地闭目凝神起来。

小火苗说自己吃了果子要休息,这个果子是有什么特别作用吗?除了感觉身体好像一直有点暖暖的,好像也没什么呀。

陆寻之这一凝神闭目,再睁眼,她发现自己居然醒在镜子外。

怎么进去的?又怎么出来了?

陆寻之扶额,平常里也喜欢看一些话本子,跳崖不死必有奇遇这桥段,果然有这么神奇么?

说不清,理还乱。算了算了,不想了,先看如何出去。

腿坐得有点麻,陆寻之站起来,下意识的弯腰敲了敲,她猛的发现,后背居然不痛了!她试着再动了动,抬抬手……

陆寻之反手摸到背后的伤上,神奇的事真来了,她感觉也没坐多久,但怎么伤好像完全好了?陆寻之用手探到衣服后领子里,片刻后匪夷所思的收手,连疤都没了。

难道真是那果子的原因,作用居然这么吓人!

陆寻之惊讶之余,是感激,她拿起枯骨边上的镜子,叩叩道:“小火苗,我的伤好了,谢谢你。”

小火苗转转的飞出来,表示开心,但在外面小火苗是不能说话的。

“小火苗,你和你主人为什么会到这里?”

小火苗瞬间便黯淡,贴去枯骨的额头上,像是在悲伤。

陆寻之抿了抿唇,淡淡笑道:“你别伤心,我们想办法一起出去吧,把你的主人也一起带上。”

小火苗蹿腾了一下,从枯骨的额前幽幽荡到苏眠跟前。

陆寻之让它停在自己的手指上道:“小火苗,你的主人有没有提起过,这深渊下出去的办法?”陆寻之感觉,小火苗的主人定也在这里研究过如何出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成功。

小火苗果然有所反应的从陆寻之的手指端飞起来,再飘飘荡荡的钻进镜子里,镜子面瞬间敞亮起来。陆寻之拿在手里便像是一盏灯。

按照小火苗的指引,陆寻之来到了一个圆石台前。石台的地面画着奇怪的图形,地上五个洞,其中有四个洞中各放了一块石头。石头的颜色各有不同。一块红色、一块金色、一块蓝色、一块青色……

这些颜色,陆寻之巧合的想到,“这不会是对应的五行石吧,地上的是法阵?传送?”陆寻之不懂,不过喜欢看一些闲杂之书,便一下子联想了这些。

小火苗会把自己领到这里,肯定也是因为从这里能离开,但现在还缺了一块。缺的应该一块蓝色,而水属蓝。

渊下有水,这已经是确认过了的。

所以那块东西,不会要去哪口潭里捞吧?

随后,小火苗果然没让她失望的将她给领到了一处深潭边。

陆寻之探头看了眼潭水,虽什么都没看到,依然头疼,“小火苗,我们先回去,看看你主人有没有刀,匕首之类的借我用用。”

渊下潭水深千尺,先不说深的问题。潭水下如果不是危险,以小火苗主人的本事厉害不可能拿不出东西。

说起来,自己还什么本事都没有。

陆寻之头大,但也没办法,除非是不想出去了等死。否则这一趟刀山火海,她也得去。

枯骨身旁,倒是有把锈迹斑斑的剑,陆寻之拔出来,心都凉了一半。也许是小火苗和他主人在这里太久了,剑身居然都被腐蚀得只剩下一小截了。陆寻之还不敢嫌弃,揣上就走。

出发前,担心小火苗半路熄火,陆寻之问小火苗要不要休息片刻,小火苗在镜子里游啊游表示精力充沛。看来它很迫切的想出去。

当然,陆寻之也很迫不及待。

渊下昏暗,犹如那地牢,陆寻之有说不出的不舒服。

到了潭边,陆寻之对小火苗道:“小火苗,你也得跟我一起下去,潭水下恐也没光,需得你跟我照着。你害不害怕?”

陆寻之,你怕不怕?

“噗通。”

一道人影,一道光,一起扎入了潭水下。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夺石 刚入潭下,眼前一抹黑,小火苗当成的“镜灯”也照不穿多深。

不过看小火苗镜身翻滚着往下坠,轻车熟路的找着方向,又时而停下等等陆寻之,可见以往它与它主人没少来这潭水下。

陆寻之不由去按了按别在腰上的残剑。

随着她越往下,眼前渐渐竟有了些层薄薄的光亮,陆寻之身上有下水前小火苗给她弹的法术,说清了并不会让她受到换气和水压的影响。但她越往那层薄光靠近,越明显的觉得胸前里沉闷的窒息感。

再看小火苗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显得不怎么舒服的左右摇晃,它一抹灵识也能受到影响,显然不是受了水深的影响。

这层光到底是什么?

靠近了,那光反而像稀薄了一样,若有似无起来。

小火苗不肯再过去,在镜子里连光都淡了。像是惧怕了。

陆寻之小心翼翼的用残剑去碰那层光,竟轻而易举的穿了过去,也许小火苗怕的不是这光?陆寻之伸手,慢慢探过去,感觉有轻轻的阻力,但穿透了也就没什么了。

陆寻之整个人过去了,见小火苗根本不动。看来,只能自己孤身勇闯了。

陆寻之将残剑握在手里,继续往下沉了沉,小心谨慎的仔细身遭的情况。

水里越来越明亮。

陆寻之停了停,东西该怎么找呢?难道不断往下?她看过脚下,踢了踢水,一道湖蓝的水波从眼皮子底下折射而过。明显的比周围的水色要深。

这是……?

等脚下的深水恢复平静,陆寻之辨得水下笔直扎着一条蓝蓝的光线。像是从水上下来,又像是水下上来的。

陆寻之心念一动,顺着这根线往下扎。

一块蓝色的石头赫然出在眼前,就安安静静的躺在一堆黑色的大石上方,这就到了渊底下?而光线真是从那蓝色的石头发出。陆寻之心中一紧,那应该便是自己要找的东西,只要拿到它就能离开离恨渊。

陆寻之却没急着去拿。

若果真如自己这般顺利,小火苗的主人没理由数次不得,最后还是死在这了深渊底。

所以,危险……一定是有的……

“呼~~~”

一道粗重沉闷的呼吸声忽然而至,水便不知从哪里翻起来了,将陆寻之往上推出去好远。

刚才的声音?陆寻之没有耳聋,连忙四处张看。

又来一声分明的嗤水声,陆寻之寻声找着,就见那堆黑石似乎动了。定睛一看,是真的动了,在且在慢慢的舒展!

陆寻之打算下去一点,看清是什么。

“哞!”

伴随气冲渊水的一声牛叫,黑石瞬间弹开的身体,冲出来不是一头水牛,而是一条巨蛇!

不,应该是蛟!

深水潜蛟,状如蛇,长数丈,隐栖深潭石穴下,声如牛。

她读过的怪异志上便是这么写的!陆寻之拼命往上纵,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会碰上一条活生生的蛟。而且她还妄图蛟首夺石!

在巨蛟冲出的那一刹那,她看得很清楚,蓝色的石头竟生在蛟头上。

闻到人的生气,巨蛟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万分的垂涎,只一眨眼,便追着陆寻之将蛟身甩了过去。陆寻之感觉着脚底下追上来的那股巨大的推力,根本不敢往下看,只能拼命借水往上蹬!

眼见陆寻之的两只脚就要捅进蛟嘴里,陆寻之竟然身形一改。上半身往下一沉,带动脚往上撩,整个人翻了个圈,与巨蛟面对了面。陆寻之早已攥在手里的残剑,对着巨蛟半张的大嘴,猛的一划!

这巨蛟在潭下怕也有不少的年数了,得了灵性,竟生得一愣。

但就是它这一愣,上方一束白光裹住陆寻之,转瞬间将她拉到了一开始的光层之外。

巨蛟见猎物逃脱,狂躁一纵,硕大的蛟首竟“嘭”的撞上光层,直接被压回去。

陆寻之听得动静,回首一看,全身都在这一刻发软了。小火苗绕着她,陆寻之不断深呼吸平复着心绪,心有余悸的往下一看,拦了绕着自己转圈的小火苗,“刚才是你把我拉出来的?还好你在,不然我已经被塞牙缝了。”

小火苗暗了暗,沉到她脚下,右脚上正红丝线般的沁出血来。刚才那么惊险的一瞬间,陆寻之的脚擦着蛟牙而过,便刮到了。

陆寻只俯身去捡起小火苗道:“别担心,只是擦伤了而已。”

就在这时,“嘭”!沉下去的巨蛟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撞上了上来。撞得整个深潭下的水都抖了三抖。

陆寻之心中一紧,带着小火苗往后退。但那光层对巨蛟似乎格外的牢固,巨蛟撞得越利害,它也会随之沉得更快。几次无果后,巨蛟慢慢的潜来,冰冷的金色蛟眼看着陆寻之。

陆寻之则看着它头上的蓝色石头。

那是什么?

陆寻之忽地看到光层上竟不知道如何多长了截剑柄出来。

刚才明明还没有,转眼间怎么来的?

巨蛟横竖也冲不出光层,陆寻之大着胆子去看那截东西。似乎真的只是一截剑柄,柄上全是铁锈绿,像是雨后贴着地面冒出来的蘑菇,贴在光层上。

可仔细看,剑柄下是有刃的,一把短剑。剑刃薄如蝉翼,透亮的一层,在水色下很难分辨。

陆寻之琢磨着眼前,忽然想起来些书上看过的一些话来,说是仙人会结界,能将人和物困在里面。也会造幻境,让进去的出不来。但这些神乎其乎的东西都是用阵造出来的。凡阵,有阵眼,阵眼里或有镇阵的宝物。那眼下这层似有若无的的光,许也是这个逻辑?

光层,是结界?

而这柄短剑是被巨蛟撞击光层后才出现,阵有所感,剑才出现。莫非……不巧正是镇阵的宝物?她看了眼在远处不敢过来的巨蛟。为了证实,她贴着剑柄处踩进光层,谁知,那巨蛟竟然发狂而来。

剑柄果然是宝物,巨蛟一过来便一片闪电打出去,巨蛟一挨上,身上的鳞甲滋滋起了黑烟,电得它直作牛叫。但巨蛟似乎为了什么,豁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离开 巨蛟冒着黑烟的猛冲,但最后竟然只是喝了口水就退走了。

陆寻之却看得仔细,那口水里荡着一丝血迹,是自己刚才伸脚时带下去的。

一点点血,竟能让巨蛟如此疯狂?

难道自己的血很特别?

巨蛟再度潜了出来,陆寻之游起来,巨蛟在光层吓跟着移动。蛟眼中的光,透着无比渴望。

陆寻之也无比渴望它头顶的那块石头。

再游回剑柄旁,陆寻之神色沉了许多,能不能成功,就此一试了。但,还得要小火苗帮助。

“小火苗,只要我一进去,你就把我弄出来,知道吗?”

就见陆寻之用残剑往手心一抹,跟着一沉。下一瞬,小火苗刷的将她带出。握着一手血,她如此反复,光层下,围着剑柄四面,到处都是一团一团的血水。

刚才就一丝血,巨蛟都那么疯,眼下如此的多,巨蛟还能保持?

一边被电得直作牛叫,一边冒着烟的狂追。也不知道自己的血到底有什么好,巨蛟竟然如此不管不顾。打肯定是没法打的,陆寻之的盘算便是借助剑柄发出的闪电,将巨蛟电翻。

怕不够猛,陆寻之一狠心,把自己的两腿上也划了,当血在四周滑开成薄薄的一片时,巨蛟也被电得外焦里嫩了,行动迟缓了很多。陆寻之瞅准机会从巨蛟头顶跃下,手中残剑对住蛟头上一挑,蓝色石头翻飞直起。

陆寻之伸手去抓。

巨蛟在这一瞬间感受到头顶更浓郁的血气,头一扬,张开冷齿森森的巨口。

“小火苗!”陆寻之大喊!

“哐!”

巨大一声咬合之力。

陆寻之死死抓着那块石头,愣愣的看着在眼前的镜子,好半天了,都没敢相信,自己居然全身而退了。

她摩挲着石块,激动不已,“小火苗你看,我们能出去了!”

小火苗也开心,跑出镜子绕。

兴奋之余,陆寻之看了眼消失的巨蛟,渐渐平静的目光看上了结界上的那柄短剑。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心里有一个念头那么的分明,那柄剑,她要了!

陆寻之游过去刚要伸手,小火苗竟激动的一口“咬”到她手指上不让她动。

陆寻之抬起手指道:“我知道,如果我拔了剑,这结界很可能就困不住这巨蛟了,巨蛟一看便不是好东西,不然何至于囚于此。但……我在坠下这深渊时……万流的人亦与我说,这天下的妖魔鬼害,自有他们仙门去制裁。区区一条巨蛟,他们若都奈何不得,那还要他们仙门何用?”

那日暮渊雪说的话,让陆寻之今日如此说出来,是多么的嘲讽。

“小火苗,你别拦我,这把剑,我要定了!”陆寻之的目光渐渐冷掉。“仙门既居高临下,生杀予夺,便也该有居高位者的觉悟,总不能让他们太清闲了罢。”

父仇,新痛,凉了陆寻之对这世态的心。说她是魔,她偏要用这魔身修得成仙。报仇,打脸,一样一样,她慢慢来。

小火苗是拦不住她的,说也奇怪,陆寻之竟轻而易举的拔起了短剑。陆寻之拿在手里看了看,确实也很喜欢。许是手上腿上的伤口还在不停的出血,她竟觉得有点头晕了。

陆寻之反握了道:“走吧,我们上去,去接上你的主人。”

陆寻之带走了短剑,消失谭下的巨蛟像是感觉了,于刹那间,迎头一撞。

“咔擦。”

“咔嚓……”

“咔擦!

不消几下,巨蛟破阵而出。潭下瞬间剧烈搅动翻涌,整个潭下似要崩塌了一样,随后巨蛟黑色的身影直冲天际,带着嗡鸣。

此时,陆寻之堪堪爬上岸。

陆寻之听到动静,脸色猛的变了,这还用问么?

陆寻之唤住小火苗。“小火苗,我们去阵台!”

小火苗正愉快的要飘向它主人的方向,听得陆寻之这一喊,不愉快的闪了闪。

陆寻之道:“我知道,但我们现在没这个时间。你现在跟我走,我答应你,有朝一日定来将你主人带出去。”

就在她说话的功夫,有什么从黑天上呼啸着而下。

小火苗犹豫着,摇摆不定着,最后选择了相信陆寻之。

快点,再快点……在陆寻之心里不断这么祈祷的时候,那阵台终于近在了眼前。

若让那巨蛟追上,即便她手中有剑,那也不会是巨蛟的对手。

就在她要踏上阵台是,陆寻之忽然觉得腰上一紧,像被什么缠上了,将她往后直拽。陆寻之根本不做猜测,只凭本能扬起那把短剑往身后一挥。只听得含混沙哑的一阵声响,跟着她抓短剑的手又被缠,陆寻之反应竟也奇快,手里一松,另一手接住,又是一划。

她两次划,都像划到了空气,但都会划断那缠住的力量。

陆寻之看不清是什么,但似乎巨蛟又不是,索性判断不出来,陆寻之只能握紧短剑,这是她唯一的依仗。

“啪”!

陆寻之左肩上猛的挨了一记抽,她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你是人是鬼?”她试图让黑暗里袭击她的诡异力量,露出点痕迹。

可回答她的只有不断抽打中她的声音。陆寻之两条腿骨都被打折了,痛苦的趴在了地上,拿剑的那只手被藏在身体下。

小火苗几次要拱着出她胸前的衣襟里,都被陆寻之按住。

现在还不到时机!

她知道小火苗是想用在水里的那招将她瞬间拉到阵台上,但不妙的是,小火苗现在真揣在她怀里的镜子里,陆寻之受到袭击的时候,将它一惊,吓得躲回了镜子里。若这会儿现出来,那黑暗里的东西一定会空出手对付它。

所以,要等一个恰好的机会。

陆寻之用诈死,等来这个机会。她屏着呼吸,只感觉有什么靠自己越来越近了,压下来一股从来没闻到的过的腥气。

就在那股腥气完全侵略了她的鼻息间时,陆寻之猛的睁眼,完好的那只手臂一甩。陆寻之只看到了一团黑影一散,显然那团黑影以为她挥了那把短剑,急于避开了。

便听得阵台上,“哐”的一响。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少年 陆寻之瞬间被她送上阵台上的小火苗带了上去。

几乎是一落地,她已将蓝色石块填了进去。地上的图形刹那间亮起,只见明光一闪,这渊底只余了死寂一片。

有一团黑雾的影子在渐渐凝聚,可还没完全形成模样,便又悄然的散了。

……

漫漫青野,庞然的大花树,交错的老根。风忽来,将一道人影闪现在了树下。

重见光明,陆寻之眼中只见绵绵的绿意。背靠着粗粝,陆寻之用尚且完好的手去摸了摸,是树。她抬头,是一株很美的树。她笑了笑,略有些凄然。她闭上眼,靠着花树,带着这一眼的心旷神怡,任漫天飘洒下的暖紫色碎花,与心底这一刻蜂拥而出的精疲力尽一同淹没了自己。

小火苗就盖在她脚边,似乎一同陷入了沉睡。

陆寻之说不清自己休息了多久,只道再睁眼,眼前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自己闭眼的那一刻。时间似乎凝固了,连天边的那朵淡云都不曾为之变化。

若不是身上堆积的厚厚一层落花,陆寻之险些错觉了。

陆寻之动了动腿,曲起来,一层碎花从她膝盖上滚落。她的双腿本是断了的,现在竟完好无恙。陆寻之像一点都不惊奇。她知道的,是小火苗带自己吃掉的那颗果子,与当时背上的伤一样,那股洋溢于全身上下的温暖此时还没完全的散去。

难道自己的身体就这样一直被改变了?这……应该算得好事,但陆寻之还想问个清楚。

从花底下扒出来镜子,陆寻之这才看清,手中的不是想象中的铜镜。更像是石镜,正面是半透亮的石面,上面灰蒙蒙的,像是撒了一把黄沙,怎么也擦不干净。背面以为的铜纹,她根本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本身就刻在石镜的背面,但却实质的摸出了金属的冰冷。

小火苗是器灵,这镜子便自是宝物,想来奇宝之物造型古怪点也正常,陆寻之没多纠结。唤了几声小火苗,镜子里,半点小火苗的影子都没有。

应该是……生气了吧。本来说好了带上它主人,结果因为自己拔了那把短剑,让事情徒增了变数。叫它失望了。

陆寻之有些惭愧的想着,将镜子放进了胸前的衣服里贴身带好,去扒那把短剑。

看着只剩下剑柄,消失了薄薄那一片剑刃的短剑。陆寻之无语望天。这都什么事儿,剑刃被谁吃了?难道这短剑是不能带出深渊的?带出来就只剩一个把了?

陆寻之不明所以,抓起那剑柄打量,上头依然绿锈斑斑,倒是和在水下看到的没什么不同。觉着手感真不错,陆寻之还是收了起来,以后有机会,就用这剑柄再打把剑好了。

接下来……

该回家了,父亲在等着自己了。

陆寻之站起身,抖落了一身花瓣。她走出花树下,看向远方,拂过青野的微风,撩起她不知何时散落的长发。她按了按别在腰的残剑,出发!

乌黑的秀丝,便在她身后张扬出古怪的形状。卷荡,打在她坚毅的背影上。

青野辽阔,似乎漫无边际,一路徒行,除了当初那颗大花树,陆寻之便再没看到它物。但青野上也十分平静,没有任何的危险。陆寻之便这样昼观日,夜观星,渴食草上露,饿食地上菇,天地为庐的走了十来天。终于走出了这片野地。

站在尘土飞扬的大道上时,陆寻之有点懵,刚才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着?她感觉自己更像被“丢”出来的,她回望身后,满目的草叶沾满了灰尘,天空似乎也蓝得没那么澄澈了。

陆寻之说不上的奇怪,就在这时,怀里一道怯怯弱弱的声音响起,“是结界,我们出了结界。”

陆寻之一下听出这声音,把镜子拿出来,小火苗在黄蒙蒙的镜子里跳了跳。石镜也照出陆寻之的模样。一张干干净净的脸,衬着她眉眼里的几分清冷。脸瘦了一些,却更精神了。

一点也不像个风餐露宿了小半月的人。

陆寻之戳了戳小火苗道:“你是肯理我了。”

小火苗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么的,又没见了,陆寻之这结界的事还没及问起呢。

陆寻之便把镜子刚收了,又听得小火苗弱弱在怀里说:“有人来了。”

所以了?

各走各的就是。

陆寻之刚要靠到路边。

谁知天下“刷”的砸下个人来,啪和她摔作了一团。

陆寻之将压在身上的人用力一推,一记翻身,一膝跪上那人的胸口,揪上衣襟,陆寻之的另一手拳头便举了起来。这姿势,是她从画本子里看过饿,叫她依葫芦画瓢的用了出来。

不成想,竟挺顺手。陆寻之此刻也满心在意外自己还能有这般轻盈的动作。

她手下的是个少年,慌忙的正挡脸,不服气的叫着:“不许打本公子脸,本公子又不是故意的!”指缝里,他偷偷去看要揍自己的人,居然是个女的!还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人!

“哈!反了你了!”跟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少年挺而起身,转眼间,反下为上,将兀自走神的陆寻之翻推在了地上。少年嚣张顽劣着表情,两臂撑在陆寻之上方道:“我是个男人,怎么能被你一个女人推!你给我赔礼道歉!”

残剑,便横在了少年的脖子下,陆寻之一脸冷然。“让开!”

少年低眼扫过她横向自己的残剑,没半点见怕,很是不屑的“哼”道:“拿着一把破剑也想威胁本公子,知道本公子是谁吗?臭丫头,你给我听着!我爹是乐风城城主,他就我这么个儿子,你倒是真动我试试看呀,我看你能活着走出这里!”他威胁得不爽,浓黑俊朗的眉头一压,“给本公子道歉!快……”

话没说完,陆寻之的道歉便压着他那还没出后的“点”字,从善如流,滚滚而出。

少年一愣,不满的嘀咕,“还以为你多硬茬了……”

陆寻之唇角一勾,“谁让你爹是城主。”

少年坐在地上,看着陆寻之远远走开的背影,好半天,扭头向地上自己的影子道:“哎,她什么意思?”

地上的影子微扭,一道和少年同样的声音响起,不过要别样的沉稳得多。

影中道:“据我的理解,她的意思是说你仗爹欺人,她笑了一下,是鄙视你。”

闻言,少年将牙一咬,一脸愤愤。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乐风 大道一端连着偌大一面海港,乐风城,便是这海港上城。

眼前,壮观巍峨的灰白色城墙从海水里拔地而起,墙身上天工造物般的搁浅着一条宛若活物的红色大鱼,大鱼立盘着鱼身,头尾方向相呼应,中间留出来的位置供着往来的船只进出。

从高筑的港岸边看过去,半露在城墙后的乐风城便像被这尾大鱼抱在了中间。

时不时,鱼头那面的城墙下会翻出几朵巨浪,像极了巨鱼用鱼嘴吞吐着浅水。鱼尾翘着,经过的船只一不留神也许会被平白溅起的三丈高浪,从头到尾浇个透心凉。这高浪,便被默认成是鱼尾拍出来的。

所以乐风城又常被人叫成鱼抱城。

又或者,散仙城。

因为整个争鸣大陆的散修大都聚集于此,散仙盟在此的成立由来已久,而散仙盟又由历代乐风城城主掌管,是以乐风城的仙修者势力在争鸣大陆仅次于万流仙城。

而在万流仙城外,还有其它四块大陆纷力的四大仙城。龙迹大陆的皇人城,荒古大陆的寒荒城,惊羽大陆的天簇城,以及霜雪大陆的万仞雪城。一起主导着整个玄仙世界。

陆寻之摸出怀里一个又脏又旧却半点没有破损的钱袋,抓了抓装在里面的几块东西。小火苗说,那是灵石,修仙之人常用来买卖交易一些丹药符篆之类的物品,略同于凡俗金钱之用。不过灵石并不万能,比如真灵奇宝,就是灵石交易不来的。

钱袋里有三块灵石,她让小火苗认过了,都是上品灵石。

这钱袋,自然不是陆寻之的,而是小火苗主人之物。当初取剑时,就挂在剑柄上,陆寻之顺手摘了就放在了怀里,没想到还是一笔横财。

陆寻之现在便是要进城,用灵石置一些傍身的东西,以后是怎么样,谁也说不清,但有准备总比没准备的好。再然后,去租驾行租一架灵兽拉的马车,回端阳镇。

父亲那里,自己已经耽搁了太久了。

站在码头,陆寻之却难在了船金上,在大鱼港外渡船的船夫们都是普通讨生活的人,认的是寻常银子。

可她身上哪会有什么钱。

最后只好用了无耻又无奈的办法。

小火苗是“帮凶”,她在前面,用老办法,将陆寻之闪现,闪停的带过一个又一个的船篷顶上,最后“偷渡”成功。

进了乐风城,城中的热闹,是陆寻之从没见过的场景。

遍地走商,应有尽有,琳琅满目,目不暇接。而这还只是乐风城的下层。

乐风城共分三层。

下层,是凡商之地,买卖的皆是寻常用度之物,酒楼店铺也是凡人开的。雕栏画栋,却比陆寻之所知的任何酒楼都要陈设华丽。敞开门做的生意,甚至更多的是这乐风城中的散仙们。

中层,便是仙商的地盘。所有修仙者可能需要的东西都能在这一层买到。丹符器药,灵草灵宠,诸多之类……灵石便在这里派得上用场。

散仙盟也在这中层。

这最上层,真正才是乐风城。它似浮在海港之上,四处白色的雾气迎风聚散,氤氲缭绕,将整个乐风城半遮半掩了,更显得神秘无比。

陆寻之没在底层过多逗留,没钱,也没那个闲心。

与人打听了去二层怎么走,陆寻之穿过繁华的卖市,循着指示,来到了一间很不起眼的小店前。店外墙上挂着一个“传”字的的木牌。

陆寻之走进去,只见空荡荡的屋里,有个人正背对着正站在屋子里一动不动。

陆寻之敲了敲门,“请问,这里是去二层的传送处么?”

那人身形一晃,陆寻之以为会转个身过来,不成想那人又一动不动了。

陆寻之便又再问,还是没有动静。

陆寻之走过去一看,那人竟然站着在打瞌睡。明明是个老头,但却一头青丝,没有半根白发。身材也不佝偻,朝背后看,完全想不到。

“老人家?”陆寻之唤道。

老头儿吧唧了两下嘴,稍后,半掀了一只眼皮子看了陆寻之一眼又盖上,“没有腰牌,可有进入的凭证?”

陆寻之……默了默,道:“没有,请问凭证要如何办理?”

老头哼唧一声,“今天不办了,想办,明日一早过来排队。”

“老人家,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去买些东西便走。”陆寻之摸了一颗灵石出来,塞给老头当通融费。

老头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上下仔细的将了陆寻之一看,一身破破旧旧的粗布衣裳,手里的还是把残剑,头发与长草束着。瞧着像是哪里逃难来的,偏面目又生得清灵隽好,更拿得出这上品灵石。

忽的,她头发里飞出来一朵白色火苗,停在她肩头。

“哟,还带着器灵。”老头终于吭声了。“敢问姑娘这一路可是遇着事了?”

陆寻之将小火苗送到残剑剑柄上停着,“您老见笑,家师嘱我下山历练,我却险些闯祸,丢了佩剑不说,还险些丢了性命。途中捡一残剑,聊胜于无。早听说乐风城中什么都有,顺路便来一瞧,不想没赶上好时间。”

陆寻之从善如流,好不镇静。

老头一瞧她出手就是上品灵石,又带着器灵,周身的修为也瞧不出半点。瞧不出修为倒也不稀奇,修为可用些手段隐藏。可为何神识扫视之下,她一身凡骨?修仙之人当根骨灵韵,身轻气爽,即便是废灵根,经过炼气三层后,身体排污去浊,也不该是这身骨相。如她方才进来时那么沉闷的脚步实在不该。

怕出错,老头神识再扫,越发不明白了。莫非……是哪家的高徒,身上带着灵宝,不仅隐藏了修为,连灵修之相都敛了。又或是甚障眼之术?

老头这一瞧不出,倒看她高深了。而当初韩裴几人疑她,一时间,正都是这般思量。她出现的时间,地点,就当时的情况而言都太过微妙。

老头转了转手里的灵石,索性好处也收了,方便是要行的。

何况是一定要行的!

老头不知何故,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开了传送阵。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被坑 陆寻之摇身一现到了中层,中层却比底层要清冷得多。也不像底层那样,一条卖市通到底。

这里的商铺都是林立在石阶之上。从下至上,十阶一层,每层平台之上,左右各置一店。灵器,灵符,灵药,灵宠……再往上些便有了灵厨楼,做的是灵食。灵栖阁,便是设置了聚灵阵的客栈。

经过一家灵织坊,陆寻之毫不犹豫的拐了进去。

老板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见了一身破烂的陆寻之,非常不嫌弃的热情招呼。一道术法打在桌上的茶壶。茶壶便自己飞起来倒了茶,盛了茶水的杯子又自己飞过去停到了陆寻之面前。

老板娘搭着手臂,看着陆寻之言笑晏晏,“喝杯茶慢慢看,姑娘随意,想要什么,老娘这里都有!”

再从灵织坊中出来,陆寻之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少年郎。

发已高束,黑色的装束,衬得她人愈来清冷,英姿飒爽。

老板娘支着手靠在门口,看着远去的客人,啧啧道:“小小年纪,不爱罗裳,爱男装。胸都还没发育好了,纱带一缠,可要没咯。”

老板娘惋惜着,下意识的挺了挺自己的大胸!

陆寻之捏着最后一块灵石站在了租驾行外,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车费够了。

刚才这身衣服就花去了她一块上品灵石,上品灵石什么概念,陆寻之是被小火苗涨过知识的,也不知道那家店是欺她客生呢,还是修仙之物买得本就贵。

陆寻之也无心去细究了,只希望车费不要更离谱。

租驾行接待她的是个小伙计,陆寻之还没说要去哪,人家就比了一个指头,“一块上品灵石。”

陆寻之确定……自己被宰了!

陆寻之归心似箭,认!说了地方,确保自己会被送到后,陆寻之挥霍掉了最后一块上品灵石。坐上无需要人赶的灵马拉的马车里时,陆寻之摸了摸身上,呵呵呵,真叫一“平”如洗了。

马车稍远,租驾行前站出来一个少年,便是此前与陆寻之生了些小摩擦的那位。少年郁闷,噘嘴,盯着那马车,“叫你鄙视我,坑死你!”

地上,他斜长的影中声道:“任性过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去勤于修炼了,御个器都能从天上掉下来,我也鄙视你。”

少年龇牙,“你是不是不想出来了!警告你,这件事不许说出去!”

影身一颤,似懒得搭理他。

灵马日行三千里,又日夜兼程。

途中除了取水、找食物和一些必要的需求,陆寻之基本就待在马车里。不多在路上耽搁。

行经十日,马车终于抵达了端阳镇。陆寻之按照先前约定,用完车,便将车厢上一阵法启动。只等她下了车,灵马便会拉着空车腾空而去。

下去前,陆寻之用一面黑色方巾遮了脸上。

端阳镇不大,住的又都是寻常的村民,灵车仙架,镇子上的人见得不多。见那上头下来个遮了面的少年后,那马车便自己飞走了,在场的人多半数都去伸着脖子指指点点看马车去了。

指指点点看她的人反倒不多。

想着坐飞天马车下来的定是仙家,他们寻常百姓给个胆子也不敢往上凑。

他们不凑,陆寻之主动凑,朝一个冲自己悄悄直瞅的大叔走过去,把人给吓了一跳。陆寻之点点头,见礼,刻意沉了些声道:“请问,途西村怎么走?”

那中年男子听他说话也还和气,放松了道:“途西村啊,仙家公子您顺着镇子这条路直走,到镇尾一个石庙边左拐。一黑歪脖子老树的路口,就是去途西村的路。”

“谢谢。”陆寻之问完路便走。

途西村,她怎么会不熟,不过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的确很陌生,她需要故弄玄虚一点。

陆寻之走远,她问路的那大叔与人嘀咕起:“哎哎哎,你们说,途西村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咋一个两个的仙家都往那问?我跟你们说,今儿早天刚蒙亮,我下水塘里收鱼虾笼,一个御剑从天上下来的仙家公子吧唧掉我面前,也问我途西村咋去,你们是没见着他那剑!比各家门板都宽!”

……

从石庙上住左转了,陆寻之不经歪脖子树下,反向走了一条田间小道。只容一人行的田埂小道上,小火苗从她怀里跑出来,停在她手里用布包了的残剑上。

陆寻之抬起手里的布包,“抱歉,只能给你主人先用这剑立一个剑冢。我答应你,有朝一日,定带你主人出来与这剑合葬。眼下,我还没有能力,且将你主人这冢立在我家屋后的那片竹林如何?到时,与我父亲也算作伴。”

小火苗从剑上到了她鼻尖上,失去最亲近之人的心情是相通的。他们都不会再活过来了……

陆家屋后的那片毛竹林渐渐的出现在前方,占据着一片矮山坡,竹林并不多宽。陆寻之为避人耳目,没有原路从村头进,而是转的田间小路直接绕了竹林后方。

在自己失踪后,郑业远一定找过自己。父亲的尸骨想必还在他手里,他也必须留着,好在发现自己的时候逼迫自己乖乖就范。虽说自己女扮男装了,又有小火苗跟着,俨然一个仙家的身份。任何人都很难将现在的自己与跑掉的那个陆家女儿联系。但若贸然于众目睽睽下去陆家,陆寻之担心的是让郑业远察觉,恐他心生忌惮,反将父亲的尸骨销毁了之。

摸清郑业远行踪之前,暂且要避着些。怎么夺回陆正平的尸骨,陆寻之心里早盘了计划。

“趁着天还亮,我们先将你主人的剑冢立好。”与小火苗说着,陆寻之脚下踩得林中落叶枯枝嘎吱嘎吱的响。她不经意的抬了头,眼中闯进去一副画面,突地,心头一空,好像整个世界都无声了。

隔着稀疏细细的竹子间,她看到了那个将她送下深渊的人,此刻正端手静立在一处坟头前。阳光穿过竹叶斑驳的光影,投在他霞姿月韵的美好。坟上新起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泥土清息,冲入陆寻之肺腑间,催发她屏住的呼吸。

韩裴“咦”了一声,抬头,也看见了在那头的人。

他看着他,忽地目色微漾,抬起手招她说,“过来,我正不晓你的名字,你父亲的碑上尚缺着立碑之人。”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废灵根 “你怎么在这?”陆寻之冷道。

她的反应无比的冷漠,平静。

没有因为韩裴一眼认出了自己,眼睛里而有半点波澜。没有因为对他这样一个陌生人毫无理由的堵上过全部的信任而愤怒,也没有对他最终没能相信自己而指责。她见韩裴连一个陌路人的反应都不是。

当他是空气么,居然还能搭理他。

韩裴的反应也神,就一点不好奇她还活着,一点也不意外她还活着。对她的反应可谓眼睛都没多看一下,仿佛此时此刻此地的相见,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他抬抬下巴,“过来看看。”

蹲下在陆正平的坟前,陆寻之的手指擦过石碑侧旁应该刻着自己名字的位置。这里,待亲仇雪恨的那一刻,她再来亲自刻上。

父亲,女儿不孝……

陆寻之最后一次允许自己悲伤,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有脆弱,即便流血,也绝不流泪!

她在陆正平的坟前跪下,一直跪到心中不在有微澜。她起身,转身面对韩裴,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悲伤过的痕迹。“我父亲的事,谢谢。”

一码一码,父亲能入殓归安,终究,是替自己省了一段曲折。

“别客气。”韩裴这期间,一直在蹂躏小火苗。捏它,戳它,揪它,扯它,揉它……相当的恶趣味!

陆寻之简直能听到小火苗哭得嘤嘤嘤的声音。上前,一把将小火苗救离“魔爪”,小火苗似逃出生天了,“咻”的钻回了她胸前揣的镜子。

“这个恩情我现在还不了,有机会,一定。”陆寻之看着他,顿了顿,“你一点都不惊讶我没死,你好像知道我不会有事?”

诡异的场面,谈话间透着两人强大的内心。

“别瞎说,我又不是神棍,岂能算到你有没有事。”

“那你一眼认出了我?”

陆寻之对韩裴说得这话表示充分的不相信。

韩裴看着她那双眼睛,“没有人告诉你,你这双眼睛,比你这张脸容易认多了?”

陆寻之不在意他说得真假,道:“我父亲的尸骨可是从郑业远手中带出来的?”

韩裴跟着下去:“算是。”

“什么叫算是?”

韩裴不瞒她,“你父亲的尸骨是我在豺狼窝里捡出来的,郑业远指的地方。”

陆寻之浑身一寒,冲出竹林。

“干什么去你?”

陆寻之背影不停,韩裴冲上去抓住她,“他在,但你就想这么找他报仇?”韩裴看向她手里的断剑,“就用一把残剑?”

“放开!”陆寻之愤怒的要甩开他的手。

韩裴手中略紧,“等不及报仇,你也要有这个能耐,你觉得自己能活着从离恨渊出来就长了能耐?能从我手里跑出去,我不拦你。”

陆寻之手里的残剑,丝毫没客气的送上去,她不管这个把东西能不能用,不许拦!怒火烧到心口,她怎么也冷静不了。

韩裴以结界将她困住,让她在里面横劈竖砍,发泄情绪。她跑不开!力量!力量呢!她满心的仇恨浓到化不开。

到后来,她不再砍了,她撑着那把断剑,坐在地上。冷凝的眉眼里全是倔强。

天色已暮,昏鸦孤啼。

韩裴将结界打开,单膝蹲在她面前,“冷静了吗?”

陆寻之不会回答,她看着太吕宗的方向,目色冷恨,望进了心底。仇恨在心里生根发芽,抽出的藤蔓,将她的心缠得寒凉透骨。

天边只留下了一丝冷灰色,彻底暗了。

她走开。

竹林中,陆寻之在离着陆正平墓不远的地方,撅了个剑冢。残剑上复旧挂上那个钱袋,一把土一把土,将思念的,怀念的,深深埋葬。

小火苗停在坟尖上,黯淡的摇摆着自己的身体。

陆寻之与韩裴站着,暮色中,穿林的晚风掀了他们的衣角,一黑一白,由着风,纠缠不休。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沉默里,韩裴问道。

陆寻之冷道:“不关你的事,你可以走了。”

修仙。

她一定要修仙!

杀了郑业远!

此时她心中,修仙只是为了复仇。

“跟着我怎么样?”韩裴忽然说。“你想要修仙,我带你。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不熟,你凭什么帮我。我不需要。”陆寻之冷冷的拒绝。

“不需要?”韩裴顺手泼上了那盆冷水,“那你可知你是废灵根?知道什么是废灵根吗?废灵根修行意味着什么,能明白吗?”

“那好,你先回答我,为什么要带着我?”陆寻之没有情绪的声音平铺直叙过去,然后是巨大的嘲讽,“做好事?大发善心?也是,你们仙门一向喜欢标榜自己为正道,为天下惩恶扬善。可像郑业远那样的恶人,你为什么不去杀了他!”

她要嘲讽,却将自己激怒。

韩裴的目色已经在黑夜里看不清,唯有声色温淡,“我现在去杀了他,你就能跟我走了?”

韩裴好似是认真在问她,但陆寻之听来,只有刺耳,仿佛是问她,你找我发脾气有什么用?我去杀了他你就开心了?这样大发脾气就能解决问题?

没用!不会!不能!

她猛然欲走,又猛地顿住。怔着回头道:“你刚才说我是什么,废灵根?”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那人看不清的模样,心里的什么,轰然塌陷。

有个狰狞的念头放肆嘲笑:不能修仙,不能报仇雪恨,你还活着做什么?

她忽然没了所有的力气,意识里一茫,便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韩裴不料她突然晕倒,迅速将她接住。

竹林里穿着风,开始有了秋凉的气息。

韩裴的身影消失在竹林,随后出现在镇上的小客栈。老板的见他通身气度不像这小地方的人,怀里又抱着一个没动静的半大姑娘,不敢多问,多看了几眼。

韩裴上楼梯时,停了道:“有劳,一盆凉水。”

老板匆匆取水,送上门时,还是尽心的问了一句,可要找大夫来?

“不必了。”

韩裴将帕子扔进水里,卷起袖子,将手浸湿在盆中时,大抵也没有想过,有些事,是不能开端的。开了这个头,便会有后来的收不住手。

陆寻之只是因为心气一急,晕了过去,没多久就醒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资质 修仙,资质其一,毅力其一。

毅力是修者心性,资质便是修者资质。

废灵根,乃是身体里有五种属性的灵根,论资质,极次!此等灵根想要修炼出一定的境界,五种灵气的同时需求庞大而不可能。而整个仙玄世界的灵气又都被“圈养”了,但凡灵源馥郁,地底有大灵脉之处,早已被大门派圈走做了修炼秘境之类。

即便中小灵脉也绝不会浪费。

天地间,除了维持万物皆有灵而循环的那部分薄弱灵气不可被占有外,已经几百年没有野生的灵源灵脉被发现了。

关于灵根,关于修炼,关于修仙的诸多……陆寻之在醒来后,被韩裴一番连说带解释,只觉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个透心凉,连头发丝都凉。

她缩在床头坐着,至始至终,没有任何的反应。

“天资所限之处,你也不必多想。之前我与你说的事,你好好考虑。”韩裴说罢,从床边的圆凳上起身,离开了。

门带上的缝隙里,陆寻之将头埋在了抱着的双膝上。

很残忍对吗?

可这就是她要面对的生活。

小火苗慢慢从她衣服里飘出来,围着她飞了两圈,又回到镜子。陆寻之怀里,小火苗的声音从镜中软软怯怯的传出,“阿寻……”

“你刚才都听到了……我资质不好。”

“阿寻,你不要灰心。主人常说修仙就是问道。道是乾坤,天在内,人在外,道要顺应天性。懂天人行止,立于自然,居于自得。徘徊不定,屈伸无常,说到达这种状态了也就可以归至大道至极了”。小火苗拼命将自己还记得的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说出来安慰陆寻之。

陆寻之当真被安慰了一些,她抬起头,拿出镜子,强打了几分精神道:“那什么是天性?”

“天性就是你现在啊,走兽生足,飞禽生翅,这就是天性。你就是五灵根,这就是天性啊。而且你也不要试图破坏这个天性。”

陆寻之不太懂道,“五灵根就是废灵根,天资不佳。如果灵根可以改变,为什么还不能改变得更好?”

小火苗在镜子里转悠了一圈,”我记得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让我想想啊,主人当时是怎么说的……”小火苗显得挺“着急”,忽闪忽闪。

陆寻之倒安慰它,“不急不急,你慢慢想。”

陆寻之灌了一肚子凉水的时候,小火苗似乎磕磕巴巴的想起来了,说得不怎么顺畅,“主人说……无以……灭天?然后,灭命!还有……无以得、得得……勿失?我……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最后几个字,是谓反其真。”

小火苗无辜的拉长尾音。

陆寻之想了想,“那你听听看,原话是不是这样的。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无以得殉名,谨守而勿失,是谓反其真。意思就是说,不以人为破坏天性,不用有意破坏既定,不牺牲德行谋求名声,谨慎坚守本心,这便是返本归真。这是《道典》里的一句话,大概是在说,遵守天道,才能返璞归真,才得道。”

小火苗兴奋了,“嗯嗯嗯,主人当时就是这么解释的。阿寻,你怎么知道的?”

陆寻之只觉得难受:“所以我父亲就该死?我也险些该被卖?恶人自在,好人残喘,这就是所谓的天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这样的道?”

小火苗一弱:“阿寻……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寻之低道:“我知道。”

不是你,是道本如此。

在她隔壁的韩裴,收回神识,小有些意外,陆寻之竟读了《道典》,似乎记得还挺熟。

这《道典》乃是修仙之人的基础读物,虽不稀罕,却晦涩难通。便是修着仙的还没几个人愿意看的。她一个普通小姑娘竟将书看得比许多仙门弟子都好。

回想她言行,心智,似乎确要比同龄人强了不少……

“小火苗……”韩裴琢磨起道:“是叫那朵器灵吧,这朵器灵也挺有意思……难道小陆儿灵根不行,却是有大机缘之人?”

他先前对陆寻之说修仙需要资质和毅力并重,却也还少了说一点,机缘。机缘这种东西怎么说了。大概,可遇不可求。

就像有些人资质上佳,毅力不凡,可穷其一生的境界,却因机缘不够总也突破不了,徒留无比遗憾。

所以机缘,有时候说起来更像是天命。

天命所归。

连夜,陆寻之不辞而别。

韩裴知道。

也罢,她既然不辞而别,想必别有打算,他日有了别的造化也说不定。叫她跟着自己,虽能教她修行,但也只能别做安置。再者,她心中生了芥蒂,又未必能教得了。

他想着,如此也好。

因为陆寻之清楚,自己要的不是什么安身之所。

韩裴的好心对她而言,过头了。那个时候,他没有义务相信她,现在,便也不必以任何理由来帮她。

这个人情,她领不来,也不要。

她不会让自己就这么束手无策。

端阳镇外弯着一条不太宽的浑水河,陆寻之从客栈离开,出了镇子,直奔河边堤上。然后等待天亮。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诡林 天刚蒙蒙亮,河对岸的一片杨木林还在迷迷蒙蒙的一片里,陆寻之目光指道:“小火苗,我们去那。”

河堤下长满了猫眼草,陆寻之将裤脚扎好在鞋子里,以免猫眼草的汁溅在皮肤上奇痒难耐。到了河边,小火苗将她“咻”的瞬移了过去。进了林子,渐渐的便没了背影。

小火苗在她怀里说话,“阿寻,你为什么要生他的气?他让你跟他走不好么,我感觉得到他的修为,已列元婴。他也不像坏人,从今往后有这样的人依靠不好么?”

“生气?我干嘛要跟个不认识的人生气。”陆寻之有些不承认,“跟他走也许不错,可我更希望自己永远都在自己看得见自己的地方。我也不要什么依靠,我怕自会因此弱懦,有退路的人,不会有足够的勇气去一往无前。”

小火苗费劲的绕着她的话,“阿寻,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不打紧,我明白就行。”

“那我们现在去哪啊?”

说话间,一只圆滚滚的野兔从陆寻之眼前一溜烟的蹿过。陆寻之摸出插在腰上的一把弹弓,一路走,捡了一把苦楝子塞到腰上挂的一个小布袋里。

“我们一直往树林子深处走,我知道里面有一块‘风水宝地’,我们去找宝藏如何?”陆寻之想道:“对了,小火苗,灵气你应该不陌生吧?”

“嗯嗯,不陌生,我们器灵都能感应灵气。灵气浓郁的地方,我的镜子还会发光。”小火苗乖宝宝般的回答。

直走到肚子饿,天光也早已大亮,陆寻之再也没遇着肥兔子。倒是有一条穿林而过的溪水。不过溪水清浅,也别指望会有鱼。所幸,野果还是有的。

陆寻之吃了些野果继续赶路,“风水宝地”比陆寻之想象的要远得多。第一天在林子里过夜的时候,陆寻之守着一堆火,一晚上没敢睡。天大亮了,才靠着树干眯一会儿。醒来后又继续上路。

第二晚陆寻之也是这么过来的,到第三晚,好一点了,陆寻之实在熬不住的时候,小火苗会跑出来“飘”岗。

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树林远比河堤上看下去的深远得多,四周的林木也一直在变化,早已经不是一开始最外面的普通胡杨木林。

陆寻之用一把小尖刀挑起一块泥在手指上捻,湿度很高。之前的一直是硬土地,到了这里,像越过了明显的分界线,地上到处是藤蔓,牵牵绊绊,将附近的树木一株株的缠满。

且,这里的树木巨大得多,树冠亭亭如盖,连成一片,遮天避日,只有稀疏几丝阳光穿透而下。树林下更显得幽暗,像是进入了一片无人踏足的隐地。

或者说是禁地!

连陆寻之都能感受到这里的气息危险。

小火苗作为器灵,早就怕起来。“……阿寻,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陆寻之用刀子割断挡住去路的藤蔓,小心翼翼的往里进。

“我六岁那年,整个清竹县降过一场大暴雨,水淹到屋里齐膝。清竹县衙也淹了,因此许多文书县志都泡了水。没等雨歇,县老爷便让整个县里的教书先生都去誊抄被泡了水的文件。那回,我也去了。随镇上的姚先生一道去的。姚先生年轻时曾潦倒,受过我祖父家几年接济之恩。直到我出生,没了母亲。祖父祖母也不健在。我父亲又一心一意带着我,没想过续弦。姚先生便还恩于我父亲,在我刚会走路的时候,便将我带在镇上的学堂里一同看顾。所以我识字很早……”

陆寻之说着停住,她注意到刚才挥手割断的藤条,一经落地立刻便扎进了土里马上又发了出新枝。她蓦地回头,身后进来的路早已经“重生”成了另一片样子。

“阿寻……我感觉到这里有很重的怨气……”小火苗瑟瑟抖抖的说着。

陆寻之淡定的回头,把话接下去,“那次姚先生正好负责誊写的是县志,我在旁磨墨,一并整理姚先生誊写好的县志。县志里记载了这么一件事。”

说……

“百年前,太逢山地变,山倾,地泉涌喷。驻峰上仙派大吕宗遭覆灭之灾。俄而,山中闻悲兽鸣嚎,宛如龙吟,神音达天,如雷灌耳。直至消弭,既此,太逢山山死地哀。”

“山死地哀也就是草木不生,鸟兽不栖。我问过姚先生,县志上这段是不是真的。姚先生答我,信则有,不信则无。他也只小时候听老一辈提及,不知确切。”

陆寻之忆及当年事,视线穿过树与树间藤条交织遮挡的缝隙,看到地上有一口泥沼,正咕嘟咕嘟冒泡。泥沼上飞着密密麻麻的蚊虫,边上一只蟾蜍像忍耐多时,“呱”的跳起来,做了个饱死鬼。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缠杀 陆寻之用刀尖拨了拨面前青翠欲滴的藤叶,这里真不像个不毛的死地。“小火苗,你刚才说你感觉到了很重的怨气?”她问起道。

“准确的说……是怨杀之气。怨杀之地,生气是禁忌。阿寻,你是活人,身上就带着生气,这里对你来说很危险你赶紧出去。”小火苗虽然是镜灵,也很不舒畅,这里的气息压制着她,好像要把她消化成这里的一部分。

“你确定?如果我没估算错,这几天的行程。应该够我们接近太逢山附近了。”

“阿寻?你来的是太逢山?”小火苗都不敢置信道。“照你说的,太逢山就算一百年前塌了,可也是开山立派过的山灵毓秀之地,怎么会变成这样啊……阿寻,你是不是弄错地方了。”

陆寻之转动着,四处看道:“我虽没来过,先生当年曾指了大方向与我闲说起,太逢山至今也叫太逢山。”

“那就太奇怪了……”小火苗嘀咕着,“可是阿寻,就算这里是太逢山,如今已经这般模样,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不是告诉你是来找宝藏的?”陆寻之绕过地上的沼眼,手里提了木棍,在每一次要落脚的地方敲打。“我灵根不好。就像他说的,大门派我绝不会有机会。小门小派,我去了又没用,在那种地方当一个杂役弟子能有什么造化。我本不打算循规蹈矩,自然该去另辟蹊径。”

“我分析过,太逢山在县志里记载曾有山门仙派之事当是属实,姚先生说信则有不信则无的那部分,应该是指后面山塌了有龙吟声的事。且不管后面,只要前面是真的,我就有必要来这里一趟。当年太逢山覆灭得突然,想必里面的许多东西都跟着一起埋了……能不能有斩获,总要去看了再说。”

“阿寻,那你不怕么?”

陆寻之便逗它:“怕也来了。大不了,怕起来,我躲你镜子里。”

“阿寻……”小火苗担心的“扁”了声音。

再走出没多远,陆寻之就走不下去了,前面的路被大片大片的藤草驻扎得严严实实,后路也已经被封。她想绕过这片藤草,但四周全都是一个连一个的沼眼,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陆寻之抬头目测面前藤墙的高度,丈高有余,她用力扯了扯从上头垂下来的墨绿色藤蔓,比想象的结实。

既然绕不了,那她就翻过去。

陆寻之收起刀,将手里那根藤条绑在腰上。担心藤条不够结实,她甩着胳膊,又用了三根藤条挽成一道粗麻花。

试了试麻花间的缝隙,还够她踩脚的。还能当绳梯用用。

陆寻之挺满意,紧了紧腰上的藤条正准备爬。

就在这时,她怀里的小火苗忽然尖声提醒她,“阿寻,危险!”

陆寻之几乎是下意识的回头,一枝藤草尖,一枝独秀的探着过来,笔直的刺向她眉心。陆寻之本能的抬手一挡,尖细的藤草竟如钢针直接扎穿了她的手心。

陆寻之脸色一白,身体飞快的往旁边的空当里擦开,她再慢点,那枝藤尖会扎穿她整个手掌。或者说,小火苗再提醒得慢点,扎穿的就是她后脑袋。

陆寻之放下手,只见那藤草在半空开始诡异夸张的扭着,像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在控制。

猛地!

藤蔓变化,竟有翻滚的银黑色铁水从藤条里挤出来,迅速将藤蔓包裹铸成一枝铁藤。铁藤狰狞扭曲间,“刷”的一鞭扫向对面的藤墙。

藤墙上挨到抽打的地方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枯萎了下去。

下一鞭已经朝她扫过去了,陆寻之眼见不妙,跳起来,抓紧麻花藤,两脚用力瞪在藤墙上。借力,荡出去,飞起来,险险的避过去。

但铁藤抽动速度实在太快,陆寻之避一,避不开二,一藤鞭吃在腰间。陆寻之腰上一麻,好半天没有反应。

陆寻之不知,若不是她身上这套被坑了一块上品灵石的衣服,她现在应该被腰斩了。

小火苗却察觉到了,铁藤在打在陆寻之身上时,陆寻之的衣服上荡开了薄弱的灵力。她马上提醒陆寻之,“阿寻,你的衣服是灵织坊出的,上面用灵力打上了防护之力。不过不是太强,只能护你一时半刻,你要赶紧跑。还有,我的灵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没有了,阿寻,这一次,我恐怕帮不了你了。”

小火苗渐渐没了声音,陆寻之已经知道,小火苗一旦灵力不够就会用睡觉来恢复。

不过它好歹让陆寻之知道她这身衣服还能撑个一时半刻,心里有了些底,陆寻之飞快的对策。

在又挨了几次抽后,陆寻之看出这铁藤挥动是有规律的。虽然会锁定她为目标,但只会横扫和竖劈。

一下横扫,一下竖劈,如此。

当铁藤再来,陆寻之摇动藤条,向左一滑,飞身出去,抓在别的藤上,躲过当头之下的一劈。陆寻之随后会飞快借力腰上那根藤条,踩着藤墙往上,只要快过半身的距离,横扫来的藤条,基本能躲开。实在来不及的时候,陆寻之索性往下滑躲过。

陆寻之一面周旋,一面找翻越的机会,还要注意对面会不会又冒出来“变异”藤条。精神难免有些分散,这下,挨了脚踝上一下,一麻,又慢了,又挨了肩上一下。

左一下,右一下,衣服上的防护之力如敲糖一样,零敲碎打间,眼见就要“失效”。

陆寻之越发承受着敲打在身上的痛感加剧,“哗啦”,忽然衣服上像碎了一层看不清的薄冰的声音。

惨了。

陆寻之看着迎头劈下来的铁藤,一咬牙,豁出去了,跳起来抓住铁藤的“脖子”。

铁藤便带着她直接劈下地,迎面风荡,铁藤横甩出去、再接着,铁藤拉着陆寻之高高扬了起来,要竖劈下去!

陆寻之看向身后,机会来了。

铁藤向下“低头”扑向藤璧的时候,陆寻之看准时机,松手!借着这力道,甩翻过去!

陆寻之被腰上那根藤拽着,直接吊起在那边的藤墙上,陆寻之看了看脚下,脚下是一片凹地,但并没有多高。她解开腰上的藤条,跳下去。

拍了拍手,回头,听着那边啪啪的声音,心有余悸。总算逃过刚才这一劫。

她回身,正准备走。只听,“嗤”的一声。

陆寻之低头,一根墨绿的藤条从胸前贯穿着,鲜血顺着柔嫩的叶片,滴答,滴答……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魇 突如其来的钝痛,让陆寻之的眉头深深的敛下去。

“噗!”

藤条再抽回去,落在地上变回柔软无害。正是她刚从腰上解下的那枝。

陆寻之按住胸前贯穿的洞,热热的鲜血从指缝里流出去,她口角中也流出血来。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泛白,两腿一软。

耳中忽然听得一阵悉悉索索的碎响,陆寻之抬起眼,只见一条晶莹嫩绿的光秃秃枝条,正贴在地上蜿蜒如蛇的游向自己。

陆寻之直觉危险,下意识的退了退,另一只手摸到刀子,咬牙忍住胸口牵动的痛意,将刀子横在了身前。就在她一眨不眨的盯着枝条,准备给它来一刀时,枝条在离她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只将枝条伸得更长,伸向陆寻之举着刀的手。

她手一动,枝条一偏,卷上刀刃,一拽。刀子再掉在地上,刀刃已经卷成了秋天落地的枯叶。

下一瞬,枝条连着陆寻之按着伤口的手,一起洞穿。

“啊!”

陆寻之发出忍耐的痛喊。她看着自己的血流入荧绿的枝条,将枝条投成了黑色。源源不断的,要经过这枝条仿佛要送达哪里。

她试图把枝条拔出来,但枝条像扎进了心脏,她一动就像要生生的摘掉这颗心脏一样的痛不欲生。似乎为了防止她再“捣乱”,诡变无常的藤墙上伸出枝条,转眼间将她倒吊在藤墙上,顿时她袖里怀里的东西全掉了出来。

石镜,剑柄,一支铜的旧雀头钗。

血一时间往头上走,陆寻之更加难受无比,目光在晃过那三样东西时,忽地一凝。

那柄短剑!她明明记得剑刃已经不见了的,怎么又会……难道是自己眼花?陆寻之很仔细的去看,那薄如蝉翼的剑刃确实又长出来了。

这剑镇压过深潭下的怪物,不知道割不割得断在放着自己血的枝条?陆寻之心思电转,伸出手极力去够地上的短剑,可差了一个手掌的高度。她用力想将自己的重量都往下沉,但吊住自己双脚的藤条纹丝不动。

有没有什么办法?办法……

陆寻之感觉自己要快点,迅速的失血,让她开始头晕目眩。

她再次看向掉在是石镜上的短剑,注意到剑刃大半在镜子边外,只有剑柄搁在石镜上,且还是石镜背面,石镜背面略为拱。

陆寻之看着看着,忽然起手摸到后腰上的弹弓。这不就是办法?自己怎么这么笨!才想到。

她腰上挂着的小袋子里还有之前捡的苦楝子,若用弹弓将苦楝子用恰当的力度打在剑尖上,弹得剑尖端往下压,扎进泥土里插起来。自己再去拿岂不容易得多。

但这么倒吊着要怎么打?

陆寻之把目光投像藤墙,尝试将捆住的双脚挂住缠绕交织的藤条,又费力让自己反了个身,身体正面藤墙。用力,尽量去扬起上半身瞄准目标。才想起自己只有一只手方便,却不好用弹弓。

陆寻之好狠!咬牙咬得脸色发白,竟将钉在胸前的那只手直接穿过枝条,满手血的握住弹弓。另一只好的手,拉住,大概的估算了下手要打在剑尖什么位置和凭经常用弹弓的经验,该用上多大的力度。

算准了,那手上一松!

“铿!”

短剑弹了一下,但并没如想象中的跳道地上插起来,却跳得差点直接掉下是石镜。把陆寻之都吓了一头冷汗,这要掉在地上去了,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陆寻之知道是苦楝子的重量太轻了些,如果是一颗石子,这就容易多了。

陆寻之身上一通摸着,看有什么别的东西能代替,最后摸到了衣服腰带上的一枚圆玉石扣。一把用力的扯下来,再次扬起上半身,拉开弹弓,瞄准。

她紧张得手心起了细汗,这是最后机会,若不能,自己只怕要被放血放死了。

“叮!”

玉石打在剑刃上的声音万分清脆。短剑翘飞起来,直直的插中泥里。

陆寻之抓住了这根救命的稻草,在手背上一抹,果真有用!枝条立刻断开,溅了她一脸血。被割开的枝条,落了地立刻游走,像是很忌惮这把短剑的力量。

整片藤墙似乎也“感同身受”,一瞬间全“害怕”得枯死掉了。

“啪”。

陆寻之直接摔在地。

她将脚上的枯藤拿掉,胸前的衣服早被血染透。她打开衣衫,查看胸前的情况,伤口里塞着一截黑色的木头一样的东西。

陆寻之忍着痛用短剑挑出来,一看,竟是一截指头,像是人的,却有异常的指甲,锋利尖长。陆寻之感觉扎进自己胸前的就是这指甲,枝条应是眼中的幻相。

细看,断指的皮肤上似乎覆盖有一层细细的鳞片。人,不会长鳞……这难道是什么像人的怪物?或者魔兽?

陆寻之不确定了。

她撕掉一截衣袖将伤口粗糙的塞住,重新穿好衣服,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林子里的天色快辨不清了,小火苗又在沉睡,自己要赶紧走出这片诡异的树林才是。

她将短剑拿在手上,手指下擦过透亮的剑刃上沾的几点血。一早知这短剑不是俗物,当时竟还以为就那样废了,自己当真是见识少眼界低,幸好没给扔了。

“真好……”曲指,她弹了弹剑身。

陆寻之脸色很差,一身血迹,拖着摇摇晃晃的步子,独自一个人的背影,看得人心疼。

她真不知道自己的血有什么好?遇到什么都想喝干她的血。

陆寻之的脑子里开始迷迷糊糊,眼睛里也跟蒙了纱一样,见什么都朦朦胧胧了。天这么快黑了?她真的有点撑不住了,走走停停的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恍恍惚惚的,她感觉是走出来了。来到了一座石桥前,石桥上站着一个人,从头到脚的被一件红色斗篷遮着。那人徐徐的抬起一只手,招她。

陆寻之拼命的想睁开眼看清,靠着桥廊移过去,端了短剑指着那张近在咫尺却依然看不清的脸,“你、是谁……”

红色的大帽下的脑袋,以诡异的角度歪了歪,似喉咙破了洞的声音阴森的跑出来,“我是魇,欢迎你来,我的身体。”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噬灵 陆寻之倒在桥上。红色的斗篷掉在她脸旁,衬着她苍白如纸的一张脸。

她身旁蹲着一团青色的烟雾,这是怨的颜色,是魇的本体。

魇,生于愤怒,恐惧,仇恨。聚怨恨之气不散而出,若不是惨死怨气冲天之地,不足以聚怨,不足以生魇。九魔一魇,魇比魔更为凶厉。

它说,欢迎你来,我的身体。

魇围着陆寻之的身体绕了绕,猛的撞上去,“砰”的反弹开。它已经这样好几次了,每次都会被弹开,陆寻之身上似乎有什么不允许它靠近。

魇的本体迅速化成人形,往地上一坐,发出嘤嘤的女子哭声。一开始是细如游丝的幽咽,忧伤凄切,令闻着伤心,见者落泪。渐渐哭声像转了趟山,悲泣,怆然回肠。一声一声哭里带着无尽的控诉,绝望的、怨愤的、悲伤的、恼怒的,那所有情绪里的歇斯底里的挣扎,有如身受。直哭得空气里都要拧出“眼泪”,草木皆哀,遍地生怨。

林中的最后一丝光亮被这绝望吞没,起了青色的薄雾。

魇在召集怨气,它在用怨念之息引动陆寻之心里潜藏的黑暗。只要她心中有怨,它就有机会伺机吞掉她的灵魂,再占走她的身体。她的身体里有美味的生魂之力,这美妙的身体,将为它生出魂魄。

它便会有真正的身体,成为真正的魇!

陆寻之是昏过去了,却不是死过去。让魇哭了这么久,纵然听不真切,却让她隐隐的有感,渐渐的只觉得好难过、好恨……好恨!

陆寻之在昏迷里开始心神不定,连昏睡的神情都犹有挣扎。

魇察觉到,哭声更甚悲怨,当真是怨气冲天。

“够了!”

就在这时,一声冷凝的低喝,响起在空气里,林中的怨气为之一荡!

陆寻之额心上忽然爆开一束明亮的白光,形似剑,不过片刻,隐入她神识。她似得到了极大的安宁,微簇的眉心渐渐放松了下去。

“君是何人?妾无心惊扰。”魇化的女子低泣声道。

那冷声直叱,“滚!”

一道灵剑光从陆寻之手里抓的短剑上扫出,直切向地上化作女子的魇。

魇化回本形,躲过,用破漏了风的声音不满:“剑灵,你又没认她为主,何必来坏我好事!”

“不滚?斩了你!”剑声气势强横冷硬,一股凛然的剑气于瞬间释放,碾压周遭万物之息。

魇似乎忌惮,默了默,又化作女子哭泣,飘走。“君好狠的心,妾身委屈。”

陆寻之手里的短剑,剑光一闪,凭空出现一个黑袍的男子。男子一头长发拖地,霜雪似的颜色令真正的白雪要为之失色。一根额坠,坠了一颗红色的凰羽石,容颜天人,冷若冰霜。

他是噬灵剑的剑灵,就叫噬灵。

噬灵低头看着地上的女孩子,冷峻无双的脸绷得一点表情都没有。他蹲下身,一指点在陆寻之额头上,拿回刚才借给陆寻之保住心神的一丝神力。如蚕丝晶莹的灵力,缠上他指头消失不见。

陆寻之转醒,一睁眼看飘在半空打坐的白发黑衣男,第一反应是愣了片刻,第二反应是去摸剑。这一摸,整个人都不淡定了。那把短剑了?

她明明记得一直抓在手里的。

她赶紧把眼睛又闭上,假装没醒,脑子里却在快速的回忆状况。但当时体力不支,神志都不大清,她现在想也想不起来,似乎是碰到了一个人……难道就是他?

短剑被他拿了?他守在此,不会也是想放自己血吧?陆寻之默默深呼吸,都不想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血债。

陆寻之现在最紧张的是,短剑不见了!

她悄悄睁开一点眼睛,见打坐的男子始终闭着眼,她轻轻抬手按了按怀里,暗暗的松了口气。还好,镜子在,胸口也不疼了,身体自我修复的功能也还在。他的目标应该不是打劫,但自己的短剑却又不见了。

陆寻之想着,忽然坐了起来。她看着他,面相虽好,却没办法看出好歹。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嗓子略有些哑道:“我醒了,你是谁?”是好是坏,有什么目的,总要打过交道了才知道。

噬灵好半天才慢慢睁开眼,千里冰封的眼神移到陆寻之脸上,“吾名噬灵,尔又是谁?”

“啊?”陆寻之一懵,显然没跟上噬灵这个说话方式。“我,你叫?哪两个字?”

“吞噬的噬,万物有灵的灵。”噬灵竟挺配合,再问,“尔是谁?”

“陆,陆地的陆,陆寻之。你的名字挺特别,我的短剑是不是你拿了?”陆寻之这话头也是转得好没逻辑。

“剑?”噬灵从飘坐着站下地。“你不知道我是谁。”噬灵把手伸出来给她,“手。”

手,干嘛?这个人怎么这么莫名其妙。

噬灵冷冷的看着她,“你不是找剑?”

“是,跟你的手有什么关系?”

“握。”

“不握,有话你直说。”

几句话下来,她有感觉噬灵不像对自己有恶意。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韩裴后遗症,陆寻之就觉得一个人看着好,觉得好,也许也不是真的好……

她对噬灵便多存了几分戒心。

噬灵收回手,站在桥上抬头看面前的高山,说:“你上不去。”

陆寻之循着他话,这才仔细打量四周。自己确实出了诡林,站在石桥上向后看,整片树林都在身后,但身前却也没了别的路。

面前只有绵延的丛岭绝壁,和一座格外高到只能仰望的高山,山壁似乎插到了云霄,自己确实不可能上去。

若这就是太逢山,只怕是去不了了。

陆寻之扶上桥廊上的石柱,石柱子上盘旋的花纹,经年累月之后依然在指腹下清晰呈现。陆寻之低头,目光随意的掠过桥身石面上雕刻的那些依旧精致的仙人飞天的画。

她看着看着,看得都蹲下去看了,她的目光不再是随意,变得很仔细。她开始自顾自的桥上跑来跑去,看来看去,摸来摸去。桥廊上九柱一画,一共十二幅,每一幅画,她都看得仔仔细细。

噬灵看着她,凡人,竟如此奇怪。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仙人桥 一百年前,太逢山上有仙门大吕宗,大吕宗门派规格虽不大,却格外周正。只因大吕宗内有一处圣地,叫仙人桥,据传在数百年前,大吕宗的祖师爷在此桥上飞升仙道。

桥上仙人飞天的画应了景,仙人桥也保了大吕宗的名气是,成了招牌。

仙人桥上的那十二幅画也一度为人津津乐道。这话,是姚先生说的,他自是听祖辈上传,但也是陆寻之缠着先生才说起。从她在县志上知晓太逢山之事后,有一段时间,三迷五道,小小个人没事儿便缠着姚先生与她说仙说怪。

虽只听先生以文字述画,画面却早跃然心上。

陆寻之没想到今日竟能一见,十二幅画,她一一都对上了先生曾说的画景。

这就是仙人桥!

自己不是进不了太逢山,而是已经入了大吕宗。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陆寻之从最后一幅画前站起身,再看面前那高耸云天的山头似乎有了解释。

百年前地变,竟将这里变成了这般模样么?有的山倾了,偏生将这山头拱得更高了?

陆寻之激动的心情一瞬间又凉了回来,过不去,发现了又有什么用。

理智的掉头,找剑!这才是重点。无功而返那也要再穿林出去,没了那把短剑,再碰到藤条杀人的情况,她简直不会死得更快。

经过噬灵时,她停下道:“对了,你还没正面回答我,你到底拿没拿我那把短剑?”

噬灵看着她,“凡人,愚不可及。”

陆寻之眼睛一瞪,“我是凡人,你是神仙?”

噬灵高冷端住,“不是。”

陆寻之难得的逗笑,“那你是什么人?”

“不为人,吾乃噬灵剑。”

“剑?”陆寻之脑袋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惊了惊,呆了呆。“你是剑灵?不会就是那把短剑吧,能不能……变回去我看看?”眼不见不为实啊。

噬灵手一伸,陆寻之见他又是这个动作,不解道:“要和你牵手,你才能变回去?”

“不是。”

“那是?”

“地上脏,剑就应该握在手里。”

“那你自己浮起来。”

“浮着傻。”

陆寻之服了,这家伙可比小火苗傲娇多了。伸出手牵上的瞬间,噬灵周身白光一泛,陆寻之手中握住的果真是那柄短剑。

“你叫噬灵,是因为这剑是噬灵剑?”陆寻之一指弹在剑刃上,她好像很喜欢这个动作。

手中剑光一花,噬灵不打招呼的变回人形。陆寻之与他一手执握,屈指弹剑的那只手也刚巧摊开,他的胸膛便贴在手心下。他低头看着她,这画面莫名的暖人心头。

陆寻之反应过来,松手,退开,一切自然而然。

噬灵看着被放开的手,抬起头,眸中一片清虚。他看着她说:”凡人,吾本无欲。”

陆寻之抽了抽嘴角,我也无欲好嘛,男女之别也不讲了?

等等!

陆寻之指了指噬灵,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如果现在的是你,那我当时看到的是谁?”

到达石桥时,她虽不怎么清醒了,但确实记得见到了一个人。现在她知道噬灵化为人形,剑就会不见。她肯定当时剑是抓在手里的,所以自己看到的就不应该是噬灵。

万流,剑棋峰。

韩裴正在自己的茅草屋小院子里研究院角落里不知何年开辟过的一块地,仅仅几垄的地上,挤挤挨挨的长满了植物。有正开花的,有挂了果的,有才抽嫩芽的,也有掉得光秃秃的。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都搁这一块儿摆着了。

这长的是草还是菜,还是什么灵植?他完全弄不清。

韩裴摸出张传音符,打算管辜连山借用借用他徒弟养的那只鼻子灵得没天理的兔子,倒要看看这一窝“春夏秋天”都是些什么名堂。

韩裴的传音符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有一道传音符先飞进了他的小院。传音符金光闪闪,韩裴手一招,拿到手抹开封禁,辜连山的大嗓门传出,“离恨渊速来!”语气虽不急切却重,应该是有什么事。

韩裴没多耽搁,转身出了剑棋峰。

传音符用毕,自行在半空燃烧。

韩裴很快到了离恨渊,离恨渊处并没有其他人,只有辜连山御器抱着手臂飞在渊上,身上衣袍乱舞翻飞,一脸无比的深沉。韩裴了解辜连山,他不是个爱弄玄虚的人。

“连山,出了何事?”韩裴出声道。

辜连山听到他声音,忙扭头招呼他道:“你也来站站,我怎么觉得这渊口上的风走得和以往不一样了。”

韩裴御剑过去,一身暗紫色的长袍瞬间翻得跟辜连山身上一样。

离恨渊下罡风盘走,这一直是有,但以往风冲到渊口就会往自行从四周扩散。虽有风,却胜似无风。如眼下这般劲风狂涌,还从无前例。

“怎么发现的?”韩裴问道。

“嗨我这不是爱吃嘛,秀秀说她近来学了新菜,叫什么鸡跳河,还是什么鸡跳桥。正做着说是没姜草了,姜草我可认得,这离恨渊边上不长得满地是?”辜连山一指,渊边上稀稀拉拉长的几株麻黄色植物。

这也敢叫满地都是?!

“形容得不错。”韩裴打趣着,一丝玄力凝珠弹出去,弹起植株上一片叶子飞过来,引向脚下。那叶片还不到下去,就被搅成了一把叶末。

这证明渊口上流窜的乱风里夹杂着罡气,不过因为轻微,韩裴与辜连山又皆有不浅的修为在身,所以那轻微的罡气扫过来只当是大风。

叶片乃普通之物,承受不得半点罡气的扫荡,方才碎成了叶末。

辜连山这一看也明白了,拍起头古怪道:“这他娘什么情况?”

“恐怕要下去看看。”随着韩裴意念所动,韩裴脚下御的巨剑瞬间浩荡的剑气撑开防护的力量。

“开什么玩笑,这下面是好去的?见进不见出!”辜连山拦着韩裴。

“放心,我有分寸。”

他跳下去,脚下的巨剑立去他身前,牵引剑气,破开劲风的扫荡,裹着韩裴迅速的下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恐高 下面的风势反而不如上面劲猛杂乱。

韩裴催动巨剑再往下些,罡风割在剑气撑成的结界上的声响越发刺耳,顺便撕走一丝又一丝的灵力。结界被不断撕裂出一道道缝隙,又飞快被韩裴周身释放的玄力补上,巨剑微微抖动,警示这里的危险。

韩裴也不敢贸然。

眼中所见,罡风凝成巨大的风涡旋似在暴走。风却反常的不往高处拔,只是在那里翻搅,这异常,倒像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底下放肆拉扯。

辜连山在上面等了一阵,见韩裴还没上来,担心下面有什么意外。周身玄力一开,裹着玄力罩正准备下去。就见韩裴踏着巨剑不紧不慢的出来了。

“咋这么久?下头什么情况?”辜连山迫不及待的问起。

“先回去,我去趟师兄那,回头再去找你。”韩裴脚下一转,直接上去了。整个万流城,能让他不连名带姓,一口一个师兄,如唤自家兄长般亲近的就只有不知院那位了。

辜连山在他身后道:“那行,顺道中午在我那凑合凑合,我让秀秀多做个菜。”

“甚好。”韩裴摆摆手,头也不回道。

不知院。

韩裴在二楼的书阁里找到了澹台云重。

“师兄,离恨渊下面是不是封印了什么?”韩裴张口直奔重点。

“看到什么了?还是猜到什么了?”书架前,澹台云重低着头,兀自将手中那册竹简上磨损了的字迹以玄力重新补上。

“随便看看,随便猜猜。”韩裴在旁边的书架上,信手抽了一本下来翻看了看道:“是妖物是魔物?如果是魔物,破魔令为何不警示?”

澹台云重终于抬起头,看向一贯些许懒散的师弟,这等之事也只有他能问得尤自不在心上。可他了解韩裴,说得随便,信了才上当。他放了手里的东西,淡道:“我这里来了些新茶,还没煮过。你若没旁的事,同我坐坐。”

院中高大的菩提树下,一方天然青石削成的茶桌。

几缕茶烟,从壶口倾泻下碧色的茶水,打在白色的瓷蛊中。

澹台云重问他:“这次进去了多久?”

“大概一刻钟。渊底的罡风与往常走得很大不同。以往是沉在下面,今日倒像是要溢出来。这事还是连山发觉了,叫了我过去。”他端了茶,拂了拂茶碗上的茶烟,烟丝便淼淼上了他的眉眼。

“连山?”澹台云重顿道:“他也对离恨渊来了兴致?”

那倒不是。他是去离恨渊边拔姜草去了,说是秀秀要做一道菜,差了些姜草,叫什么跳桥鸡。”

“跳桥鸡?”澹台云重一听,笑道:“这道菜名叫得颇为新意。”他想了想,“我却不记得离恨渊边什么时候长姜草了?”

“我瞧着也不像,晓得连山拔的是什么草。”说起来,韩裴放下茶碗道:“正好,连山中午叫上了我一起,师兄不如一起去?我方才所说之事,师兄也好自己问问连山。师兄听听,那里头可有古怪。”

澹台云重略停顿,道:“也好。”

些许的沉默里,韩裴微转道:“师兄可有听闻,进了离恨渊的人有活着出来的?”

“你觉得有这个可能?”澹台云重反问。“一片叶子都能搅碎的罡风,人怎么能活着出来?你是为了那小姑娘问的?你是担心她没死,还是希望她没死?”对这个被自己照顾大的师弟,澹台云重总能一针见血的知道他究竟想问什么。

“师兄也认为仅凭印记,就能判断一个人是魔魄的转世之身?”

“你不信?那为什么不让渊雪证明下去,虽有些不忍。但仙魔自古对立,她既然有那嫌疑,你万不该有那恻隐之心。太上长老那日对你甚是失望。”

青石桌边上爬上来一只蚂蚁,韩裴见道:“师兄知道,要碾死一只蚂蚁很容易,逼着一个人入魔也很容易。如果不是,生生要将人逼进去,也还是容易。本心不恶,说到底也不过是一道印记。”

澹台云重也看到了那只爬上来的蚂蚁,用一点法术让蚂蚁变得茶杯大了,他把手伸过去,蚂蚁的一对大颚立刻举了起来,钳了过来。

韩裴半盏热茶泼下去,将蚂蚁泼回原来的大小,“有害的并非蚂蚁,也不应该是某个人。”

澹台云重道:“可问题也在这里,她不是单纯变大而变得有攻击性的蚂蚁,魔魄的力量,最终会让她迷失本心,也没有人,可以像拿走蚂蚁身上的力量那么轻易抽走她身上的力量。除非能证明她不是。”

谈话回到了起点,一个无法证明的问题,也就无法假设成其他状况。可这样的前提又在,澹台云重根本不能想象陆寻之没死,而韩裴知道,她真的没死。

澹台云重心里不知为何,总觉得韩裴在这件事上有些过于上心了些。瞥上一眼韩裴手里的茶盅,只见盅中茶水过半,两片茶叶,一沉,一立。顺手就起了一卦。蓦道:“你最近可是出去了?做了什么,见了何人?”

韩裴略愣,道:“一个故人。”

“故人?”澹台云重掐指一算,微诧起来,“你去了端阳镇,替那小姑娘葬父了?”

韩裴正喝着茶,一呛,差点没喷出来,没想到澹台云重的卜术到了这个地步。半玩笑道:“师兄莫不是不是跟踪我了?”

澹台云重见他这又不放在心上,很不赞同道:“离恨渊的事不要再问了,今后也莫要再提。”

韩裴当时举动已经是大不合适,门派里都有人说韩裴是故意放过陆寻之的,他竟然还去替陆寻之葬父,这件事若让人知道,别人更会怎么说?

澹台与重不希望他惹这身越发说不清的晦气。

韩裴自然是晓得的,只是不见他在乎。他一贯是这样,什么都难得上心,唯有这件事见了些许的例外。

他也不想让澹台云重太担心了,徐徐地起了身,“今日与师兄一叙,下一次也许是一年半载,也兴许十年八载。”他拱手道:“师兄,后会。”

他决定闭关。

澹台云重觉得这件事是不好的,是祸的。那他去躲躲。

闭关,一面是他承下澹台云重的心意,他去做到祸福避趋。另一面,也是他态度,日后,“躲不过去”的事,他不会再避让。

太逢山中,陆寻之在噬灵的帮助下登上了那壁山顶。

她从来没站过这么高,不该发现自己居然还恐高。

此刻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脚下的险道,陆寻之看一眼,晕一眼。只有田间小埂那么宽,都容不得两个人并行。

陆寻之坐在这梗道上已经好半天了,扯着噬灵的大袍子,靠着噬灵的腿,俨然是个腿部大挂件。什么面子,什么冷静,什么淡定,什么男女有别,通通滚吧滚吧。

她现在就剩恐高!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晚安 “噬灵……你帮我看看,我们周围是什么样子?”陆寻之闭着眼睛,把噬灵的大袖子往怀里拖了拖。

“雾,看不见。”

陆寻之再次领教噬灵说话言简意赅的极致。

山高,终年雾气,他们站得比周围群山更高,看下去自然只有一片雾气。

“那……我再缓缓,等我脚不发软了,我们下去。”

上来的时候,她是被噬灵抓着手臂带上来的,当时还不觉得,一落脚才发现高,才知道自己竟还恐高。攒了十多年的脸,顿时全丢这山顶了。

她现在站都不敢站起来,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要挂在噬灵身上。心里正努力克服恐高的障碍,听得噬灵道:“这里一点也不高,你们凡人没见过九重天,就当这已经登天。吾之不屑,尓亦无惧。”

陆寻之轻笑,“你自是不屑,你是剑灵,摔下去也不会死。我是人,你口中的凡人,这么高摔下去我的骨头都要成渣。我从来没站过这么高,先生说过,居高临下的风景最好看,可我现在都没勇气看。”

她说着,略有些遗憾。

噬灵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腿边的人,她在尝试这睁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可爱的一动一动。噬灵冷月华一样美好的脸上不见任何的表情,但他说:“吾助你便是。”

“啊?”

拉起,抱住!

噬灵的动作一眨眼完成。

陆寻之靠上他冰冷硬邦邦的怀抱时,一瞬间睁开眼。因为惊到,也因为本能。

对人来说,怀抱,通常就意味着安全。哪怕这是一个剑灵的怀抱,她的害怕还是被安抚。

噬灵的下颌有优美的弧线,陆寻之的视线从优美的弧线上擦出去,落在眼中的是不断下降的山壁。噬灵在带着她下落。

远望,群山在雾气中渐渐崭露出头角。

“如何?”噬灵问她好不好看。

陆寻之搭在他肩头的手指,点了点,“谢谢。”是真心的。

噬灵说,有海。

陆寻之便知,自己来对了地方。并非海,应是太逢山地裂时地泉涌出形成的水湖。

那面湖渐渐从眼里的芝麻豆子大,变成水缸大,更大。陆寻之以为噬灵会带着在湖边落脚,谁知噬灵半空里一甩,带着她落在了四面围湖的其中一座山头上。

陆寻之从山顶上俯瞰下面的湖,虽只有一个院子大,但这还离着很高,真下去了,这湖定然要大得许多倍。也不知道大吕宗是不是就淹在这个湖里。

“怎么不直接下去?”陆寻之扭头向身边站着的噬灵道。

“很强的怨念。”噬灵指向湖心上刺出的一束血色红光,忘了陆寻之没有他这样的目力。

陆寻之看不见,话还是听得懂,她已经从噬灵那里听说了那只魇的事,知道了魇是怨气所生。

“是那只魇?”她道。

“不像,这股怨念比那只魇厉害。”

“所以连你也要避开?那会不会同时有两只魇?”陆寻之道。

“有,互食。”

有就会相互吞噬,成就一只更强大的魇。

陆寻之看这那湖,突发奇想道:“难道大吕宗的人是死在了湖里?所以湖里怨气过重?”一转念,自己都觉的荒谬。天灾都来了,不分别逃命,倒往一处挤。难道是集体想死?

“不过……大吕宗也是正儿八经的修仙门派,修仙之人能御器,还能御器带人……”陆寻之自己嘀咕着,边琢磨。即便不是所有人都能御器,会的总有吧?可照县志上的记载,大吕宗全数覆灭。

“为什么会一个都没逃掉?这也太反常了……”

陆寻之将自己想到的与噬灵讨论,说着说着,陆寻之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噬灵的看法更直接,太吕宗的所有人都死于非命。

不是这样,以太逢山能被选为开山立派的灵秀,已经都一百年,死掉的那些人的怨气应当被山中灵气净化了。但真实的情况却恰好相反。

反而生了魇!

如果不是人都死于非命,导致怨气太重,让太逢山本身压制不住。再经过百年的荒芜人烟,形成这恶怨之地,绝难生魇。

由魇反推导的这个结论,似乎颇立得住。但要证明,噬灵道,还得找到大吕宗门人的尸身才知确切。

同时,也就找到了倾覆在山中的大吕宗,陆寻之此番来的目的地。

说不定,还能知道大吕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先去别的地方找找,湖我们都靠不近,只能先排除在外。如果别的地方都没有,那十有八九就在湖里了。”与噬灵商量着,陆寻之希望大吕宗不要真给泡在湖里。

她也不是多贪心,要捞到多少宝贝。但要眼睁睁的看着与宝贝们失之交臂那也是够惨的。对她种这无根的飘萍来说,能得来一两件像样的宝贝,修起仙都有了底气。

就这么办!为了底气,找尸骨,找太吕宗,先尽人事,再听天命!

到时真要在湖里,再说!

背过湖,他们面前的山岭,一座又一座。陆寻之与噬灵就在一座一座的山岭间翻。遇到下方有夹道缝隙的地方都要下去查看,大吕宗不在湖里,那就是被跨掉的山压在地下。虽然是过了百年了,但总有蛛丝马迹还在。

比如,陆寻之在一次被山体间的狭长夹隙夹住的时候,就在夹在了一口被山体夹扁的大铜钟里。噬灵拔了她半天才把她拔出来。

关键是,总有一只贼心不死的魇。每天每晚的跟在他们后面飘。神出鬼没。陆寻之只要一个没注意,那只魇就伺机而动。

要不是它还没真正成魇,噬灵尚能压制它一二,陆寻之已经给拖走吃掉了。

所以陆寻之都和噬灵开玩笑说,“噬灵,我好担心你突然跟我说,你累了,要去睡了……像小火苗这个家伙一样,睡到现在也不醒。”

是的,她在承认,她现在只能依靠着噬灵。

自己是无用的凡人,噬灵如今在做她的“保护神”。

噬灵浮在她近旁,闻言低了低头去看她,白色的长发垂了几丝落在她脸上。“我不累。你睡。”

陆寻之抽出枕着的一只手,指尖挑开那几丝白雪,笑道:“噬灵,你进化了,不再说吾,尔,之的像个老古董了。晚安。”

她侧过身,闭上了眼。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大吕宗 晚上有些冷,陆寻之睡不踏实。半夜就醒了,坐等天亮。

她偏头看了眼在身旁浮着打坐的噬灵,抱着膝盖,迷迷糊糊等到快天亮的时候又睡了过去。再睁眼,太阳已经照暖了群山。

太阳亮得刺眼,陆寻之惺忪的半眯着眼,见噬灵还是那样子,不由得勾了勾唇角。正准备起身,撑在地上的手心被什么扎了一下。陆寻之张手一看,拔下来一根麦芒长的木刺。

木刺?

陆寻之掐了掐,低头去看地上,她发现手边散着不少的这样的碎木片。目光落到其中一块木片,陆寻之捡起来,木片的一头有指甲盖大小的平整红印。陆寻之飞快的联想到,这样的木头上的红色,是做过柱子用,或者门之类的刷上去的。

她马上起身在附近查看,一截斜戳在地上的烂木头引起她的注意。她蹲下去一碰,那木头腐得经不住她一掰,断了。

陆寻之闻了闻手里木屑的味道,是松木!

松木宜制梁。

这截木头不会是根屋梁柱吧?

陆寻之找了块大点的木片,围着那截木头四周刨,刨开浅浅的一层土后,下面的就是石头了。

“在做什么?”噬灵忽然在她后面出声。

陆寻之抬起头,正对上,从自己身后俯身看下来的噬灵。她笑起来很让人喜欢,她用木片戳戳那烂木头道:“我猜,我们马上会找到大吕宗!”

噬灵化成剑形,凌厉的剑意燃烧成一支火红的凤凰翎羽,刺进地下,瞬间“轰”的一声,烂木头与碎石飞了一空,地面炸出来井口大的窟窿。

陆寻之站在一丈开外,眼角余光瞥见一团青烟。一丝冷笑,转过身,朝那只魇比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过来,宰了你!

魇在原地一顿。

陆寻之满意的抬头,同片刻间已经出现在她身旁的噬灵往炸开的口子走去。

“耀武扬威的感觉挺好的。”

“好,继续。”

“你刚才把自己烧着了,什么感觉?”

“没感觉。”

“你额头上的是什么?”

“凰羽石。”

“凤凰的凰吗?”

“是。”

“你刚才烧起来的样子像一根凤凰的尾羽,我在书上见过。好看。”

欢快聊着天的人,将那可怜巴巴的“魇”衬托得惨兮兮。魇化为一女子,嘤嘤嘤的追在他们身后哭,“妾……”

噬灵眼角余光,一记冷刀子送过去。

魇哭哭啼啼调头,“妾走就是……”

陆寻之没忍不住大笑,“真像个怨妇。”

噬灵提醒她说,魇会变男人。陆寻之蹲在“井口”,托着下巴说,“噬灵,你除了脸冷了点,其实还是很有意思的。像……真正的人。”

噬灵看着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理解的这句话,他说,“凡人,也很有意思。”

“井”下面很暗,从上面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下面何等状况,只能下去。

下去之前,陆寻之把身上带的火折子吹了一根,等烧起来了扔下去。点点的火苗翻滚着掉下去,然后就看不见了,也没听到什么声音。陆寻之不大琢磨得准,这是下面太深,还是太缺空气。

正纠结,忽然听到一声猫叫。

“喵”。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猫?”陆寻之奇怪看了一圈,但并没见到猫。她与噬灵这段时间在山岭间纵横穿错的翻了多少地方,别说猫,鸟都没见到一只。

“喵”。

这一声像是从头顶上来的。陆寻之下意识抬头,空的。

“喵”。

在身后。没有。

“喵。”

在脚边。没有。

“喵”、“喵”、“喵”……顿时听得四面八方都是猫叫。

无数的喵喵声在陆寻之的耳朵里脑袋里穿来穿去,陆寻之难受极了,捂住耳朵,不想听到这些猫声,但她越是捂住,猫叫声却是排山倒海的灌进她耳朵里。

噬灵剑“叮”的插在她脚边,噬灵将一缕灵识分出来没入她额心。陆寻之耳中蜂拥的猫叫声渐渐的减去,但同时有一些奇怪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冒出来。

沸腾的人声里,有个女子清脆的喊:“师哥,你等等我。”

又是肃穆的铜钟声,齐齐响起,“弟子拜见掌门!”

再接着,一声愤怒,“何罪有之!何罪有之!何萧,你是要遭天谴的!遭天谴的!”

所有的声音,混杂起来,最后变成一道白光,陆寻之的脑海中闪一个画面。面对着波光粼粼的一面湖,一只甩着尾巴的白色小猫的背影,蹲在湖边的山坡上。

“喵~”

猫叫着回头,差点与陆寻之在脑海中“对视”时,所有的声音和画面全部消散。

噬灵化回人形,陆寻之带着他那一缕灵识的经历,他是有感觉的,只是不如陆寻之来得清晰。

“喵”。一声猫叫很分明的从地底下传出来。

原本还怔着的陆寻之一个激灵,拉住噬灵的手便往下跳。

“走,下去。”

她往下落,风在耳边呼啸,噬灵在她手中一下变成人形,一下变成剑形。陆寻之察觉到:“噬灵你怎么了?”

噬灵很骄傲,只肯在人形时说话,所以他的话断断续续,“山神……灵息……有怨气。”

“阿寻阿寻。”

陆寻之怀里忽然冲出来一朵白光。

“有灵气,不干净。”

小火苗竟在这个时候醒了,真是赶巧不赶早。

陆寻之与噬灵恰好落到了头,脚下硬硬的非常不平,站都难站不稳。陆寻之立刻镜子拿出来,“小火苗,快照个亮。”

小火苗蹿进镜子,刷的一道白光打亮。陆寻之将石镜一照,光亮正好投在一块大石当胸压着的一个死去的女人的脸上。女人杏目圆睁,死不瞑目,眼中的恨意几乎脱眶而出。额角上还挂着血渍,俨如刚死。

陆寻之拿石镜的手一抖,光亮滑出去,晃过他们脚下诺大一片废墟下其他的横七竖八的尸体。

陆寻之有一瞬间都不敢看,虽早有准备会见到死人,却没想过会是这么“鲜活”的场面。“鲜活”的尸体,死了一百年不腐,栩栩如生比化作白骨的更叫人不毛而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白泽 陆寻之忍着心里的不适,借石镜的光仔细看过那个女人,她搭在废墟外面的有一只手不见了,断处吓人,看上去像被什么生生折断扯走。

她的皮肤外生着一层薄透的鳞,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从额头到脸到脖子上,再到那只完整的手。那是双手漂亮,细长纤细,留着长长的指甲。

陆寻之猛然想起来那截手指来,她连忙从腰上挂的小袋子里翻出一截小布包。打开,里面正是当时从伤口里拿出来的那截黑掉的手指,虽然干萎了,但一对比,手形竟然很像。

“这怎么会?”被枝条所伤是树林里的事,手指却出现在这里,陆寻之实在联系不起这其中的关系。

“是魇。”噬灵道。“它要身体。”

陆寻之反应过来,打着小火苗“火把”往废墟下面走了一些。

有人缺了一个脑袋,有人缺了一整条胳膊,有人缺了一只耳朵……甚至只是脸上的一块肉。一具具看过去,缺得千奇百怪,没有一具完整。每个人也都像那个女人一样,皮肤上生鳞,就像刚死,含恨无比。

整片砖砾之下,不知埋葬了多少这样的尸骨。

噬灵是对的,大吕宗的人全死了,一个都没跑,而且全都死于非命。

陆寻之担心起一件事道:“那只魇会不会也跟着下来?这里有这么多怨气冲天的死人,它又是怨气生的,会不会一到这种地方就变得很厉害?”

“不会,会。”噬灵惜字如金。不会下来,会变厉害,两个问题答三个字,陆寻之已经习惯他的说话模式。

“魇?”小火苗刚醒,好多事不知道。

“嗯,有一只。之前在树林里我被树藤攻击的事就是它搞的鬼。”陆寻之解释道。

小火苗细声道:“阿寻,这里有很多怨气,但这里也有很强大的灵气。你不用担心,那只魇它不敢下来。”

“很强大的灵气?”陆寻之眼皮子一跳,难道这趟还能一道找到“灵气宝地”!

“对,但也很不干净。”小火苗哗的就泼了她一桶冷水。

“并非灵气,乃是神息。”噬灵纠正道。

“嗯嗯,是神息。”小火苗欢快的附和。再带上一句,“不干净。”

“喵~”

猫叫声又来了,陆寻之一把将不干净的神息的问题放下,她一眼瞄到一个白影,废墟上咻的闪出去,看背影很像脑海里见过的那只猫。陆寻之招呼噬灵道:“跟上。”

那只白猫闪得很快,每次要跟丢的时候,那只白猫又喵一声出现。噬灵说那不是真的猫,是灵体。

陆寻之道:“我猜也不是真的猫,跟好它,看它想引我们去哪里。”

被噬灵背着飞跑,陆寻之感觉这下面似乎无比宽敞,废墟下应该磕磕绊绊才是,这一路竟追得通畅无比。不由问小火苗道:“小火苗,我们是不是又进什么结界了?”

“没有的呀。”小火苗欢快道。

耳边忽然听到低沉有力的声,“砰”、“砰、“砰”……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陆寻之问道。

“没有的呀。”欢快再来。

陆寻之扶额,小火苗这孩子……一醒来到底在欢快啥呀它。

“噬灵,你有没有听到?”陆寻之转而问噬灵。

“没有。”

“你也没有?”陆寻之奇怪了:“那之前很多声猫叫你也没听到?”

“本来没听到。”

他是见陆寻之在旁边忽然古古怪怪,看着看着就心神不对了,这才化了剑,将一股灵识给了她,后才有所知觉。

陆寻之说要追,也是因为看到了,不是因为听到了。

什么叫本来没听到,难道就自己听得到这些声音?陆寻之也来不及多问,噬灵道:“抓紧了。”

然后感觉就是要跨过去什么,飞起来了。“咚”,落地。

喵~

那只白猫背对着蹲在他们面前的黑暗里,忽然膨胀膨胀……身形瞬间膨胀了十来倍,且粼粼有光。庞然大猫转过身来

陆寻之吃惊的瞪大了眼。

面前浑身雪白的动物,似羊不是羊,有独角,弯弯生在头顶正中,四足黑,背生翼。胸前的长毛飘逸的微卷着像一朵一朵的云图。它身上的气息,是圣安天下。

“你是……”陆寻之眼中的惊讶渐渐褪去,她很快接受了眼前的所见,“如果古书不假,我想我读过你。书上说,你极少出没,通万物情,能言人语。天下有圣人治,奉书而至。是这样吗?白泽,昆仑神山上神兽。”

那白兽竟点点头,随后口出人语。“姑娘惊才,世人见我等,只能于画卷之中,见也只当是入画中境,早惶惶惊矣。”

“存在即合理。上古的神兽本就存在,没见过,也不能说是没存在过。”陆寻之嘴上说得淡定,其实她心里这会儿还在我滴个老天爷啊,我见到了活神兽的见鬼状态。脑袋里偏又冷静得不行,它把自己引来,肯定不会是为了让自己观瞻它。

来都来了,陆寻之不多费劲去猜,直奔主题道:“说吧,你引我们来此想做什么?”

她扭头去看“我们”,噬灵竟变成回短剑浮在半空。陆寻之想起他嫌弃过浮着傻,这样看不清就不傻啦?顿时好笑,“噬灵你干嘛?”

噬灵“不理”她。

倒是白泽道:“噬灵剑虽为上古神铁所铸,得了灵识,幻了人形,却不生精魂。神兽却不相同,精气所生,魂游于天地,受尽万方点化成体。于他而言,我是活着的神物,他充其量也只是一块神铁。敬畏于我,理所当然。”

原来如此啊,还有等级压制这么回事。

高贵的神兽白泽昂首挺胸,踱步嗒嗒,转身对陆寻之道:“你且与我来。”

陆寻之把噬灵剑抓到手里,弹剑,“这样就不傻了吧,走,一起去看看。”

白泽在前面带路,陆寻之感觉脚下的路很像走在山谷夹道里。因为落脚的地方不多,两边都是上方向,陆寻之就不清楚,现在到底是进来了,还是出去了。

忽然,“咚、咚、咚、”!

是比刚才听到的更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像是从地下传出,脚下的大仿佛都在跟着震颤。

接着,他们来到了一株被浑厚神息包裹的植株前。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福泽 白泽低头在植株上蹭了蹭,落下一滴眼泪,那植株上荡漾开一圈神光,璀璨圣洁,又混杂着斑驳的颜色。

一向娇娇弱弱什么都怕的小火苗,此刻竟是跑出来很嫌弃,“神息,不干净,阿寻不要。”

白泽道:“我整个身体都化作了太逢山,此物乃是我心脏所生,是我神息的源头。”白泽说着抬头,朝着陆寻之转身,走了一步,曲起一条前腿,微微低了头。

“阿寻,这是神兽的礼,接了会有福泽,你快接下。”小火苗叫起道。

陆寻之有些傻,“那我要怎么接?”

小火苗“嗯”了半天,然后说它忘了。陆寻之拿它无奈,关键时刻一心一意掉链子。还好有噬灵,噬灵化为一瞬间的人形,俯身,与陆寻之碰了碰额头。

噬灵的皮肤是冷的。

陆寻之走向白泽,上前踮起脚,与低着高贵兽头的白泽碰上去。这一瞬间,陆寻之身上跟着发出白泽身上那样的柔光。

白泽是福兽,它的福泽使人逢凶化吉,庇佑受它福泽之人的一生。像这样的机缘,几百上千年也可遇不可求。

陆寻之这一趟即便捞不着大吕宗的宝贝,也不枉此行了。

陆寻退开些,将噬灵重新拿在手里,她仰头看着白泽,“白泽,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一个关于你,或者关于大吕宗的故事了?”

这兽实在是太高大了,她不得不抬着下巴说话。

白泽看她,你也实在太懂套路了,那它就开门见山了。

三百年前开始的时候,陆寻之心说,这么多年的话本子到底没白看。

“三百年前……我感天下圣明清朗,奉书从昆仑神山出。归神山时,深山中遇一老翁在山间拾柴,我听他以口技引得百鸟来飞,身后更跟着豺狼虎豹徐步,鹿牛野羊结群,亦有弱小生灵如兔鼠之辈傍行。其乐融融,其和美美。我便化作林中猎人现身,作势以箭射取地兔。老翁见我,忙阻之,道我别忙。我便故意怒他,我生来就是猎人,以打猎为生,这满地活物皮子站着,我为何不能取?”

“他道,不是不可取,是不可强取。只要是条命,就是天地命数。强取造下杀孽,不如行善。”

陆寻之听着不解,猎人之如屠夫,吃的就是杀生饭。这要怎么行善?竖着耳朵听得白泽继续说下去。

“若它们谁有不想活了的,指望着一死,你去取了那就是行善,因为这是顺应天地间本心的事。我想不到一个山林老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心里倍感惊讶,想听他如何将话说下去,故怒他胡说。哪有什么动物愿意被猎死的,那猎人还带什么弓箭,直接去山里来捡就是。他说你不信,这里就有。”

陆寻之都听神了,难道还真有啊?

“我见他与走兽们说话,说,你们要是有不想活的,就跟这个人走。他是猎人,得指望着你们吃饭。你们的尸骨烂在这山野林地,归了尘土,这是好事,但若以将去之身伺更长远的性命,岂不是更大的恩惠?一只鹿,一只羬羊,和一只虎,朝我走来。甚且有几只鸟飞落了我肩头。”

“我本为神兽,自然一眼看得出那只鹿是丧子之痛,不欲独活。那只羬羊是腹中恶疾,活不成。那只虎则是垂垂老矣,活不久。兽都有知天命的本能,它们是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我知,兽知,他又如何能知?”

白泽的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晶莹剔透,却混着丝丝的黑气。

噬灵剑上陡然发出冰冷的剑气。

小火苗也咋呼起来,“怨意,好重的怨意!”

陆寻之不懂的敛了敛眉,“万物有灵,敬于畏,服于德。那个老人一定是个有深德的人,那几只动物才愿意听他话站出来跟你走。这不是件好事么,白泽,你为什么会突然怨恨?”

白泽道:“我不是怨恨,我是忧伤,只是我忧伤时必有怨憎。”

它高高的头一直抬着,陆寻之看不到一只上古神兽的忧伤是不是也如人那样满是哀痛。

它动了动脑袋,似乎在“看”向陆寻之。

“他只是个寻常的凡人,并不能知道那几只兽不愿活的原因,但就像你说的,他是个有大道德的人。他只是遵循天性的道理,山中那些兽与他相处久了便通了灵性,这是他的德。我亦深感他厚德。我本寻圣人而出,遇此人有如此德,不居庙堂之高,却居这山野之远。我心中可惜他的德行应造福更多生灵才是,便在于他相处数月之后,现出了真身。”

“那他就没有被你吓到吗?阿寻就没被你吓到。”小火苗语突然插了一嘴,口气颇为陆寻之得意。

“他见了我,哈哈大笑,说我如此才是。因为他看到了百兽对我的畏。”

不想,小火苗听了不高兴的扭着镜子在陆寻之面前翻滚,嘟嘟囔囔的。“我就是要觉得阿寻厉害。”

小火苗可爱透了。

陆寻之可不忍心让这么铁她的小可爱失落,悄悄说:“小火苗,看我厉害,嗯?”清了清嗓子,很是那么回事道:“白泽,你说的这个山林老人,是不是正好就是大吕宗开山立派的祖师爷?你们当年遇到的便是太逢山?”

白泽顿时送了个“你以为我刚才聋?”的嗤声给了陆寻之。

陆寻之抬抬眉,是不是嘛,不是是,那就是不是,一半一半的几率还是很好猜的。

后来的事……

白泽坚信厚德载物,惜老人德高望重而无气运,便助他开山立派,许他两百年的恩泽,在太逢山中为他守护大吕宗。太逢山因为有了白泽这头上古神兽的停留而变得祥瑞无比。山生灵气,一开始引来的是兽,后来渐就有了人。

陆寻之听着挺感慨,原来三百前这里方圆几千里都还是深山老林。白云苍狗,时间最不是个东西,百年沧海,百年桑田,天地间的变化都由着时间去改变,磨灭,再生,循环。

如今出去几百里,就到处是镇子了。

陆寻之一算,时间不对啊。三百年,太逢山覆灭一百年,正好有了两百年。

“白泽,一百年前你该离开太逢山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夺回 白泽没走,是因为它低估了凡人的欲望,越是能得大能力者,一己私欲起,万恶生!

老人活到一百零八便仙去了,并非飞升,后来的谣传误人。

大吕宗交到了一个机缘巧合来到太逢山,又留在大吕宗的散修手中。这个人当是真正意义上大吕宗的第一任掌门,此人为大吕宗兢兢业业,大吕宗就是在他手中发扬了出去。

一日,他忽感自己大限将至,便叫来自己两名最中意的弟子。何萧、萧何,两人是同门师兄弟,更是一对双生子。

陆寻之在脑海里听到的何萧何萧,正是这个何萧。

先掌门将上古神兽白泽栖身在太逢山中庇佑大吕宗两百年的秘密说出来。此时,离白泽将离开的期限已经没几年了。白泽走后,大吕宗必无此风光。届时该如何将大吕宗继续发扬下去,先掌门让两人各交了一份答卷。最终,将掌门之位传与了萧何。

何萧不满自己的落选,他自认自己勇谋的个性比之温和的弟弟更适合做一派掌门。时久心郁,郁而生执,执而生妄,妄久生恶!

太逢山是因为白泽的力量,大吕宗也是因为白泽的庇护。何萧的念头便动到了白泽身上,只要能夺走白泽的力量,他何愁没有掌门做!

何萧疯了,屠了满门,更将自己的弟弟钉死在山门上,然后引出了在深山的白泽。以邪术困住了白泽,意图挖走它的心脏,得到它的力量。

白泽逼不得已,将神力全部散入地下。它悲哀,厚德不传,圣世难久。神力散去之际,发出哀鸣通天入地,传为龙吟。

天地有感,太逢山才生变。

白泽困在此间,面对大吕宗死去的满门,竟悔极生怨。它的一缕怨念从地底下跑出来,飘在太逢山中,被那只魇找到后以怨魂禁锢在水湖里。

“那湖里的怨念是你的?”陆寻之意外道。

怪不得噬灵都不去靠近,原来是白泽的产物。神兽就是神兽啊,放个屁,估计都有等级压制。

“我引你来,便是想要你将我湖心的怨息放出来。只有重新回归于我,由我去净化,这缕怨意才能真正的消失。”

陆寻之看着白泽,“为什么你自己去不了?”

“我自天地精气所生,本无七情六欲,只有一颗聆圣心。爱恨嗔痴,若生任何一念,都会化去我半数的精气,剩下半数精气成的身体又早成了这太逢山的一部分,我连真正的身体都没有,自然去拿不了。你现在看到的我,乃是神息所化。”

陆寻之的手穿过白泽颈上柔顺飘逸的长毛,带起一丝丝的白色气息。

白泽引着陆寻之将手伸向神息里的那株植物。

植物的叶片上升起一束璀璨的流息,弯到陆寻之手腕长变成一朵干掉却不枯萎的兰花手镯。

白泽道:“此物是我灵骨中所生,我那一念,由此物可带回。投出去即可,切莫叫它跑了。”

陆寻之转着转手腕上的兰花,“那我为什么要帮你?”

白泽道:“你现在就站在我的身体上,你想要什么,我皆知道。我可以给你。”

陆寻之看它,好吧,这个原因,很可以。

白泽嘱咐她,“你要小心那只魇,它一定会趁此机会来夺你的身体。”

“嗯我会小心,不过那只魇看着挺怕噬灵的。”陆寻之扬了扬手里的短剑。

白泽高高的眼光微微下放,“那只魇为了禁锢我那一念,将绝大部分的怨息之力都放在了湖里,所以你之前遇到的不算一只完整的魇。”

陆寻之心里顿时咯噔,“绝大部分?照你的意思……我们肯定会再碰到,那不是一点办法也没了?”

白泽道:“本也不是没办法,只不过噬灵剑在你手里发挥不出它的力量,所以你需要把握机会。”

“机会?”陆寻之低头看向手里抓着的短剑,“噬灵的力量是什么?”

“它能吞噬一切灵能。”白泽抖了抖翅,一个白玉一样的小角从它的翅膀下飞出来,泛着光亮飞到陆寻之面前。“带上它,关键时能救你一命。我现在就送你过去。”

陆寻之眼里就看到白泽两只大翅膀一扇,刮起一阵风迷了眼,等她把挡着脸的手臂拿下来,视线里日光明朗,眼前一面镜湖,无波无浪。

陆寻之将那只小玉角对着光看了看,收回手心,她又看了看四面的山头,没有那只魇的身影。“不在,这就是白泽说的机会?”仔细一想,又觉得没这么容易,这么点时间的空档真要随便赶上了,机会也就太大了,白泽肯定不会说她要把握机会。

不过,就算不是机会,能钻的空子不钻白不钻!

陆寻之当机纵身一跳,“噗通”一声,水下的平静立时打破。

她一入水,水下立刻涌出来很多黑色的文字组成的一串一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的想要将她捆住。

陆寻之善水,身子在水里异常的灵活,噬灵剑划断一道道的锁链,化成一道道黑烟,一缕缕往湖面钻。她神识里有之前噬灵给的她的一缕灵识,她与噬灵在此刻心念灵犀。噬灵所觉之处,就是她短剑挥动之处。

她鱼儿一般,极速向湖心靠近。

湖水下有红光渐现,陆寻之让身体巧妙的从无数根同时向她缠过去的黑色锁链下避过。

一团青烟,突然就烧了出来,横在了面前。

是魇。

它来了。

陆寻之早有准备,神色不惧。

噬灵的剑气瞬间释放,将她包裹。

魇将怨气聚集,许许多多的黑气从禁锢红光的方向跑出来,渐渐将魇拼装一个人形。男人的头,女人的身体,反着一条粗壮的胳膊,正接着只女人的手。脸上五扭更为曲官,歪眼斜嘴,鼻子两半,一上一下。头颅上拼接的缝隙里翻动着被水泡得发白的皮肉。

陆寻之在心里恶心,抿紧着唇,眉目冷凝。

魇的手伸向陆寻之,喉咙里发出咕隆咕隆的怪响,“身体,给我……”

陆寻之一挥剑,将魇伸过来的那只白皙秀美的手掌砍断,手掌沉向水底,转眼间化成无数黑色的虫子,从底下直冲而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得手 现在的魇,比之前果真强横去了太多。

噬灵剑气大开也挡不住有黑色的虫子顽固的冲向陆寻之,陆寻之每挨上一下,它们也会消失,但陆寻之被挨过的地方,皮肉会立刻被腐蚀掉一块。

没多久,手背上,脸上,脖子上,就烂了好几处。而且烂掉的地方站沾着水奇痛无比。

陆寻之一阵手忙脚乱,费力的对付那些黑虫。根本于事无补!

噬灵剑是好剑,在她手里确实是浪费了。

魇笑,它也看出来了,变成女人的声音笑出声音,“没用的,剑君的力量你是用不出来的,把身体给妾,妾最疼惜活着的身体。”

陆寻之一声不吭,抓紧噬灵剑杀上去。

噬灵的声音响起在她心里。“勿理,我教你用剑。”

陆寻之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控制住了,剑在她手中不是出自她意愿的劈,刺、砍,挑,扫出去!将魇打得往上上下下的漂浮。

噬灵道:“刚才的感觉可否记住,剑招无非从这些起的变化,你且自行理解。”

手臂的感觉一松,陆寻之知道噬灵把手臂还给自己了,剑在手里她有模有样的挽出一道水花。

这感觉很好嘛!

陆寻之将噬灵刚才手把手传递给她的感觉,一次又一次的用出来,对着魇一通劈刺砍挑扫过去,从生涩到熟练,她只用了短短的时间。那些动作她用起来,虽不标准,竟无比流畅。

噬灵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畅快的剑鸣,似乎感觉到她在剑上的天赋。

魇没看到陆寻之的狼狈,一边飘荡闪避,一边从那具拼装的身体里挖断出几根肋骨,变化出更多黑色虫子来逗着她玩。还不忘出口挑逗噬灵。“哎呀,妾的心疼。等妾得到这小丫头的身体,剑君到时可要好好疼爱疼爱妾。”

噬灵和陆寻之默契的谁也不搭理它。

噬灵是不屑,陆寻之是疼的。她一心一意的对付魇,那些冲破进剑气的黑色虫子看也不看一眼,身上烂掉的地方是一处又一处。

她咬着牙闷闷的哼出一声,手上直抖,动作也不见那么灵活了。

魇欢喜起来,在她面前用它那残缺破烂的身体搔首弄姿,表情,脸,动作,哪样都恶心!

陆寻之一慢,那些黑色的虫子就黑压压一片的压上来,全都在试图冲破剑气。陆寻之的眼光却不着痕迹的滑过了魇身后的方向。

那束被禁锢的红光,她现在能看得很清楚了,唇角不可见的翘了翘。

既然这么近了,那就好说了!

她似虚弱的低下眼,低低道:“噬灵,看你的了。”

她抬头,眼中一片狡黠色飞过,她对魇道:“好玩么?现在我来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好玩,什么叫好戏在后头!”

噬灵剑从她手中脱手而出,冲着魇的身体笔直的扎过去。

魇下意识想要避开的身体停顿,在下一瞬,诡异的脸,表达出诡异的惊恐,惊恐的发出尖叫!

“不!”

噬灵剑穿透魇的身体,直斩向红光上的禁锢。只见一道红光从魇的背后,直冲天际。

你也想逃!

陆寻之眼疾手快抹下手上的那朵骨兰,朝水上一掷,一道金光直追出去,将那逃跑的红光尾巴咬住一口吞了下去。最后,一枝鲜活的兰花,黄嫩嫩的掉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魇,说白了,也就是怨灵。虽比一般的怨灵要强横得多,可这又怎么样,噬灵吞噬一切灵能,天生就克制它。一剑劈不了它,但要一剑剁开那些禁锢的怨魂却是容易不过了。

她与魇周旋,将魇不知不觉的推向湖心,靠近红光。

白泽说她要把握的机会,便来了!

“放跑了我的食物,拿你的身体给我!”魇顿时红了眼,直接扑向陆寻之。陆寻之撤去噬灵剑气保护的身体此时是夺走的最好机会!

噬灵剑疾回身。

魇已化回本体,直贯陆寻之胸口,烟尾没入,陆寻之的身体直直往湖底沉去。

噬灵化为人形,伸手接住陆寻之冲出水面。冰封的脸上,一片空白。他眼中有破冰而动的东西,他感觉到,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就那样抱着陆寻之站在湖边,也不知道把人给放下,只紧紧盯着她盖下去的眼睛。直到陆寻之鸦黑的长睫漂亮的动了动,缓缓的睁开,眸光一片清雪,不邪不妖,无哀无怨。

噬灵眼里破开的东西又渐渐补回去了,他刚才好像忘记了她有白泽给的东西,应该不会有事。

他道:“你醒了。”

陆寻之全身痛得长吸了口气,从他身上下去,手从脖子上取出来一个黑色的小角拿在手上道:“这角怎么变黑了?白泽给我的这救命宝贝是不是叫千斤坠,差点没压死我。”此时提在手里很轻,但刚才魇没入她胸口钻进去被这玉角接收的时候,瞬间像胸口压大石。

噬灵的嘴角动了动。

陆寻之找到在湖上飘着那枝兰花,她是一点都不想再碰水了。沾在身上的明明是湿衣服,她却像被火贴着在烧一样,火烧火燎的痛,烧到头皮都发麻。脸上,手上,脖子上,背上,哪里都是。

“魇气灼伤。”噬灵盯着她脸上几处烂掉的地方,“手给我。”

陆寻之把手拿起来,手背上烂得更厉害,尤其右手,都没一块好皮了。噬灵将手心与她手相对,就看到他额上坠的那块凰羽石轻轻的飘飞了起来,他长发微微飞扬。一股不明的气息从他周身起,经手心传递给陆寻之。

陆寻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身上竟一时没那么痛了,然后手上烂掉的地方竟然开始自行愈合。“好神奇啊,你……”陆寻之惊讶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看到噬灵的脸上开始一块一块的烂,她身上的伤,在往他的身上转移。

陆寻之下意识的缩手,还没收回,被噬灵抓住。他抬了冰冷的眸子道:“这也是我的能力。”

“那你痛吗?”

噬灵的眼神一荡,“不痛。”

待到她觉得身体没有任何不适了,噬灵额上的坠子又服帖的贴在他额上,但有一瞬间,陆寻之看着那宝石似乎红得没那么艳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雷刑 陆寻之捡了兰花枝和噬灵一起回去,白泽变化的白猫蹲坐在窟窿眼上等着他们。看到两人过来,白猫起身往前带路道:“跟我来。”

“去哪?”

陆寻之追上,一并将兰花枝给了它。白猫叼在嘴里,昂首阔步,丝毫没因为体型小,架势就小了。

“大吕宗。”

“大……”陆寻之猛的反应过来,“大吕宗没被埋在地下?”

白猫理所当然的高抬步,迈!“你自己想的,我可未曾说与你是在地下。”

“哈,你这只狡猾的猫。还好我顺利,不然……”陆寻之语调一转,再明白来一些什么,扶额:“白泽,你到底是不是狐狸来的,居然骗我一个小姑娘,我要是怕死不答应你去湖心,我是不是地底下转一辈子也别想找到大吕宗?”

白猫蹲下来,昂着猫脑袋看她,闷了半天道:“你这个小姑娘可一点也不好骗。”

陆寻之没好气的抱臂看着它,“那我之前看到的都是什么?幻相?假的?了我又没进结界,你怎么做到的?”

白猫抬屁股走猫,不想解释。

“白泽!”陆寻之跺脚也没用。

本以为很快就会到,结果白猫带着她和噬灵翻山越岭了大半天。要不是这荒山野岭的没人烟,她都怀疑白泽是不是要把她卖了。

继续走着,倏然,陆寻之再一抬头,就在面前的山岭上,她看到上面静静矗立在岁月尘封中的山门门楼。

白泽停下来,亦在仰望,“到了,这就是你要找的大吕宗。”

一人,一猫,一剑灵。

三道影子朝着山头上走,渐近,陆寻之看到了被钉在门楼上的一把剑,剑上挂这一块蒙城褪色的破布。那曾该是萧何翩翩的衣袍,衣衫下的身体早就化作了尘土,连一片骨屑都没留下。

陆寻之的脑海中再次响起那听到过一次的,饱含愤怒和绝望的谴责。

“何萧!你是要遭天谴的!”

经过了百年的山门早已腐朽,歪斜着摇摇欲坠,门楼上大吕宗三个字,却依旧鲜红如血。是萧何的血染过才不肯褪,还是为那些冤魂才泣似血。

岁月抹平了当年的惨状,可那些不甘的怨恨依然在叫嚣。破败的大殿里到处灌着呜呜的风鸣声。

噬灵长发胜雪,将走在他身后的陆寻之的目光,遮得迷迷茫茫。叫她看不清在大殿正中的大坑里,堆积死去的全部的大吕宗的门人。

森森白骨的顶端,白泽神息之源长出的那株植物,生机得格外忧伤。

白猫口中叼着的那枝骨兰,自行飞起来,长好在植株上。白猫的身上卷开一道道白色的风,变得很大,随后变成了白泽。

噬灵被压制回剑形,倏地,被扔出殿外!

陆寻之惊而看向白泽,转身向门口跑去,自门槛上一张透明的膜从下而上封去。陆寻之抬头,看见外面的半空里猛然拉下来一道闪电,狠准的劈在噬灵剑上,噬灵被打出人形,跪在地上,然后一道一道的闪电,像是渡劫。

“噬灵!”陆寻之拍着那层有弹性的膜,喊出去的声音都被关在大殿里回荡。

陆寻之倏地回身,“白……”

神兽白泽幻化出人形,成了她眼前看到的惊为天人的男子,高傲的面孔,有着比噬灵还冷漠的颜色。

陆寻之沉下眸色,“你想对我们怎么样?”

“你们?”白泽抬手,半透明的手指指向外面的噬灵,“不关我事。”然后移向陆寻之,“你,才是。”

“直说!”陆寻之躁怒。

白泽淡淡的低着眼看她,这小姑娘在他印象里,聪明,冷静。这反应倒是不适合她。慢慢悠悠的道起:“我这一念虽然回归了我的本体,不过我现在还没……”

“重点!”陆寻之暴躁的打断。

白泽端着手又看她,陆寻之的眸中压着几分的戾气,难道是这段时间受到了怨气的影响。这般心浮气躁……又或者是为了噬灵?这倒是有趣。

白泽的目光跃过她头顶,“我需要你的血替我养出精魂,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底净化掉我体内的怨欲。也只有我恢复了,整个太逢山的恶怨才能消去。”

“你也想要我的血?”陆寻之露出惊讶。

“看你的样子是不知道?”白泽审视着她神色里的真伪,“那你身体里为何会有上古兰草的气息?你可知这上古兰草是作何用?”

天地最初,一片混沌,灵气澎拜,却不生灵物。物无精魂,不开智,混沌中一片死寂。直到混沌里自行衍生出了一种兰草,这种兰草生魂养魄,结为雾果。食之,能活物。

天地最初的生物,便是以上古兰草的契机而存在。直到混沌里生出一神力者,将混沌裂为两半,从此分出天地。清轻者上升为天,浊重者下沉为地。

故有阴阳,生日月,万物灵辨,为了区别,渐渐衍生进化得愈加完美。动物最早分出雌雄,再是天地间的神有了男女之别。万物便有了繁衍的能力,到了这个时候,能生魂养魄的兰草越来越少,直到天地间最后一株结了雾果的兰草消失。上古兰草也就彻底的不复存在。

陆寻之听完,都不敢承认自己确实吃过一颗雾气蒙蒙的果子,她不确实是否就是白泽说的这种兰草的雾果,但自己的身体确实在吃了那枚果子出现了神奇的变化。

她不敢说,白泽却问起了,“你是不是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有。”

陆寻之信不过白泽,担心它知道了会放空自己的血,索性不承认。

白泽冷凝她,“你忘了,你就站在我身体上。”

陆寻之顿时很气馁,半点都瞒不住。“你这样太无耻了。”

“我不过是知道了我想知道的而已。”白泽走到她面前,端详她,“你的气运逆天,怪不得灵根这么差。天道是平衡的,现在天地间的灵气已经稀薄到快要消失了。你想修成仙,除非是在上古之时。不,在那时也没用。上古时只有神诋,没有什么仙。后来的仙,大概是因为成不了神。人仙,也就是这一万年才开始有,就更不成样了。”

“你说够了?”陆寻之不耐烦道。

白泽道:“你以为我在威胁你?我说了,不关我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十年 白泽没撒谎,噬灵被劈真不关他的事。

陆寻之揪着那层薄膜,“那这总关你事吧!”

白泽道:“你该感谢我,要不是我把你拦着在这里,那些雷就该连你一起劈了。”

“你要是不拦着我,我被劈死了,就没人养你的精魂了。你引我来的真正目的是替你养魂,你当然得拦着我。”陆寻之把白泽没说的话抖了一地。

白泽都跟她说不下去,站在一旁,袖手旁观噬灵被劈。

陆寻之扯得那薄膜一弹,“想要我帮忙可以,你帮我把噬灵救出来。”

白泽眼皮子都不抬道:“帮不了,噬灵剑铸成时就开了灵智,为它开灵智的正是那块凰羽石,凰羽石算得天地间的稀罕之物,能易伤易命。这等宝贝,自然在打上噬灵剑时加过了禁制。非为主易,不得使用凰羽石的力量。你与他又不曾缔契,噬灵用在你身上自然就触了禁制。虽说不是闹着玩的,不过你也不要太紧张,此番不是易了你的命,这些雷还劈不散它。”

“但他会怎样?”噬灵为自己动用了凰羽石的时候说这也是他的力量,她就单纯的信了。陆寻之心中此刻愕然,噬灵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

白泽事不关己,说得风轻云淡,“也不会怎么样,我观这雷刑不过尔尔,许就将他的力量暂且封住几十百来年。不过你还是送他回去最好,哪来的哪里去。封印了力量,他就只能变成人形,若继续跟着你在俗世走未免引人觊觎。就算没人看出他的本体是噬灵剑,凰羽石总看得见吧。届时,你可没那个能耐护得住他。他若没了凰羽石,也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说得这么仔细,是帮不了,还是不想帮?说吧,你到底有什么样的要求。”陆寻之看在外面的目光一动不动。越是遇事,她越像个大人。

“你可以不管他。”白泽基本上默认。

“我当然要管。它们都是我带出来的,虽然我不是它们的主人。可它们至少目前跟着我,就是我的。我自己的东西没道理不管。也因为……我需要它们,就像你现在需要我。”

“白泽,你真要不帮我,一定会后悔的。”陆寻之退后几步,手里拿出那只黑色的小玉角,挂在手指上晃,“比如,我还可以选择将我的身体交给这只魇,你觉得这只魇会答应帮你吗?”

和噬灵回来的途中,她将变黑的玉角拿出来看,噬灵叮嘱她要小心这只玉角别掉地上打碎了,魇再跑出来,怕就抓不到了。陆寻之这会儿趁手拿出来威胁白泽,白泽越看她越不喜欢了。

白泽就说她,“你这小姑娘……当真一点也不可爱。罢了。”他翻手,掌心里出现一把精巧极致的小铁伞。他道:“此物乃是几千年前我意外所得,乃是一渡劫失败的修士留下来的灵宝,带在我身边这几千年,上面的痕迹早已磨灭。你只需重新认主,便可打开此物。用来挡过飞升之劫的法器,挡挡他这区区雷刑简直不值一看。然后,接下来的的十年,你都得在此温养我的精魂。你若想好了,我这就助你认主。”

“好说,就十年。怎么认主?”

韶华轻许的十年,陆寻之想起来,从未后悔。

这十年,偏安一隅,她得以安安静静的成长。

大吕宗毁了一百年,留下来的只有断井颓垣,废院深深和大殿里那一池的冤骨。她也去翻遍过那满是灰尘的屋子,不曾有她念想过的一两件宝贝,更没有找到什么适合修炼的灵气宝地。倒是藏书阁里的书和简册一本都没坏,不过是灰厚了些。

她就靠着这些书一遍一遍的打发着日子。

修仙分五个阶段,炼气期、筑基期、结丹期、元婴期、还虚期。

每个阶段又分三个境界,炼气期分引气、胎息、先天;筑基期分塑体、融合、灵寂;金丹期分结丹、心动、龙虎;元婴期分成婴、出窍、化神;还虚期再分炼虚、合体、大乘。

修完最后的境界,就等着飞升了。不过渡劫,十有九败,没败的那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上天成了仙。毕竟上了天的,谁也没再下来显过灵。

尽信书不如无书,来来回回的看多了,陆寻之总会有些自己的看法。

修仙一些事,陆寻之掰着手指头说起来如数家珍,倒背如流。可恨,她连炼气期都不是,炼气诀放在心里滚瓜烂熟有个屁用,灵气被污,她连练上一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每每这时,陆寻之都郁闷得想去大殿里拔了那颗草。把白泽拔出来,戳着它脑门子问,你不是上古神兽吗?活了都多少万年了,怎么还会不淡定。

气什么气,怨什么怨,不知道恶人自有天来收吗!

前世因,今生果,来世无常,天道好轮回,你急的什么呀!

陆寻之每回拿这话堵白泽的时候,自己都嗤之以鼻。

恶人天也许会收,可活着的人更愿意手刃仇人。这十年,她报仇的心思一刻未歇。她有时候都会担心,郑业远等不到自己找上去报仇就因为作恶太多已经死在别人手里了。

这种顾虑时不时会跑出来困扰她,她就会去不耐烦的催白泽,“你到底行不行,还有多久?”

白泽变成那只猫出现在她身边,慵懒又惬意,歪着头,“你不是数着日子的,还来问我有多久?”

“不知道就走开,别碍事。”陆寻之来脾气的时候,也闹性子。一手将它拂开,掀得猫往池中一滚。

白泽一咕噜坐起来,舔了它的猫爪,“你还是这么不可爱。”

陆寻之将手心里那道每日都不会愈合的伤口,放出血,滴在那植株上恶狠狠道:“我要是可爱,就该拔光你的毛,拔秃你的草!”

“别这么凶,十年其实很快的,去随便做点什么的功夫……总有一天,你会怀念现在。”

“难道你会去怀念你被困在太逢山的这一百多年?”

陆寻之压根不信。

时间不会快,也不会慢。算着算着,这十年,眼见着就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搞事 十年的时间,陆寻之用血一点一滴的养着白泽的精气,白泽用日渐圣洁的神息,涤荡着太逢山中一缕一缕的怨气。那植株将池中的最后一根白骨“吸收”了死去,上面的那朵兰花变得骨质如凝脂,透着圣洁的光泽。

陆寻之收回手,她掌心的伤口悄无声息的敛合。十年之期的这最后一天,她完成了当初应允白泽的事。

陆寻之在池边站着,看那骨兰微微摇曳,“白泽,我要走了,你不出来和我告个别吗?”

白泽的声音从破败的大殿上方空旷传来,“不必了,若不是此番事故,我本不该久现于人前。你出去之后切不可对人提及我们的相遇,以免邪从中起,亦坏了你我之间的气运之数。”

大殿上忽然冒出来五颗珠子,盘旋着,来到陆寻之面前。

“这是镇灵石,可助你日后的修炼。你这十年,半点不会吃亏。走吧,不送。”

白泽的声音逐渐飘散,那朵骨兰,化作一把粉尘,洋洋洒洒的消失。陆寻之有点愣看着道:“这就走了?”

噬灵在她的手中化出人形,站在她身旁。“走了。”

陆寻之偏头看向噬灵,她转过来的脸,碧玉年华,颜色正好。比十年前,她的模样像才大了那么一两岁,十五六的脸庞,芳华盛放。

唯有一双眼睛是真正过去了年岁,不再是当年只会克制的冷漠。淡泊谧静,由内及外。左眼里岁月安好,右眼中静待流年。

整个人的气质,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伸手却又揭下了一层纱。

她淡淡地笑,顺着松开噬灵的手,伸手抓了那些石头收好,“那我们也走。”

小火苗从噬灵的头发上飞出来。噬灵的长发是她最喜欢的玩乐,整团火在上面滚来滚去,假装噬灵的头发着了火。十年了,它倒是变活泼了许多,嘻嘻笑着,“阿寻,那我们以后还回来吗?”

陆寻之将小火苗勾到手指上,一吹,小火苗变成一个小小的小人精灵,坐在她手指上,荡着脚丫,大大的眼睛无辜可爱的眨巴眨巴。

“好奇怪啊,你们都是器灵,你为什么这么小,噬灵这么大?”

“那是因为,我是浓缩的精华。”

陆寻之噗嗤一笑,“这话谁教你的?”

小火苗歪着脑袋看向噬灵,“噬灵呀。”

噬灵高冷的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话本,“找到了。”

陆寻之拿到手揭开封皮一看,下卷,顿时眼睛一弯,“下卷居然真让你给找到了?”

陆寻之这些年除了那些藏书,便是练剑。明明整个书阁里就没有什么闲书,竟然某一天叫噬灵挖出来一册。册子里是说妖的,说古往今来那些妖是怎么来的,又怎么消失的,一种妖一个小故事,还配着插画,颇有趣味。

陆寻之看完上册很觉耐味,惦记起了下册,可整个书阁翻遍了也找到下册。她都作罢了,居然又叫噬灵找到了。

“嗯。”噬灵不咸不淡,明明又勾了唇角。

这十年,噬灵最大的变化大概是越来越像个人了,学会了用那张冰冷的脸去表达一些强烈的感受。比如、此刻的开心。虽然只是微微的一笑。

陆寻之拿这迫不及待翻了两页,忽然,脚下一阵地动山摇。大吕宗破败的大殿经不住几下摇晃,哗啦啦的倒成一片,陆寻之被噬灵带着退出得及时。

袖了书,站在半空,陆寻之看着脚下夷为平地的大吕宗,些许的沉默。在这里待了十年,多少有些感触。

“走吧,白泽是真的走了。”

以后不会回了,也回不来了。

大吕宗因为白泽的守护,才能屹立住这三百多年,如今它走了,大吕宗自然也就不存在了。一起不存在的甚至是整个太逢山。

因为白泽的离去,太逢山又一次地变,山岭间轰隆着往下倾斜沉陷。地面“呲拉”撕开大大一道裂隙,无数被推挤碰撞的山体往裂隙里掉,将裂隙里填出一道高高的石岭。

远远望去,竟如一条石龙虬卧。

许多年后,发现了这道石领的人将这里叫作卧龙岭,再以后,便没人记得过这里曾作太逢山。

时隔十年,再站在端阳镇,陆寻之心中生出一种久违感。镇子上的变化不太大,来来往往的人,既熟悉,又觉得陌生。陆寻之在路边随便找个摊子吃了点东西,耳边听着旁边桌生气的抱怨。

“太吕宗这几年越来不像话了,咱们这些租他们地种的人还活不活。租子从三块下品灵石,涨到六块!我们这些普通人哪里去弄六块!一年到头收的庄稼,全卖了,也就够这租子!”

“嗨,你可别抱怨。这六块的还是那次等灵田,收不出什么太好的庄稼。好一点的地,我可听说了,要一块中品灵石一年!种得起的越能挑好的种,种不起的越发连种都没得种。”

陆寻之听着心里很是不齿,太吕宗越发不是东西了,提了租金不说,还把灵田弄出这样的等次。没钱的真要喝西北风。

“还不是那郑掌门闹的,自从几年前他当上了掌门,咱们这日子越看着就没法过了。”

男人叹了口气,直摇头。“你说这太吕宗是不是没人了,怎么把掌门给了这样的一个人做。像条吸血虫,不是个东西!”

另一个人劝他,“你可小点声,给人听着,万一让人给嚼舌根嚼出去了,怕是没你好果子吃。”

旁边桌的人忽然见陆寻之走过来,顿时惊骇。这姑娘是太吕宗的人?运气不会这么差吧!丢筷子就想跑。

陆寻之按在桌子上道:“敢问两位,你们口中的郑掌门,是不是叫郑业远?”

那两人见陆寻之一个姑娘,出口直呼郑业远大名,而且口气半点不客气。顿时有点懵,这是……又怕惹祸,忙说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是了。”陆寻之牵动唇角冷笑。

陆寻之斜后方“嘭”的砸了碗声。

“是你想怎么样,看不起我太吕宗的掌门?姑娘口气不小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妖女 不可一世的男人声音,从陆寻之背后贴近。一张流里流气的脸猥琐的凑到了陆寻之脸旁,嘴里喷着面汤里洒的葱花的味道。

陆寻之眸光一沉,手里飞快拔过竹筷筒中的一跟筷子,指尖一个旋转,猛然插向了后面那张脸。

一串血溅飞!

面摊上撒开一串尖叫。

吃面的顿时全都跑光了,面摊的大娘吓得直躲。

陆寻之身后的男人捂着一只被筷子插伤的眼睛,吃痛得连连后退。

“太吕宗果然是没人了,才会让一条畜生当了掌门,你这条太吕宗的狗,回去告诉你们掌门。他的狗命我早晚去取。”

“大言不惭!你敢伤我,我倒要看你多好的本事!”

一张灵火符燃了!

陆寻之刚感觉背后一热,放在那边桌边上的噬灵剑飞出去,一道剑光一划,在那人手里燃着的灵火符瞬间分成两半,上面的火苗呲的一灭。

“四品灵剑!”四品的灵剑才有护主的意识。

那人吃惊不及的声音有些耳熟,陆寻之转过去一看,“哦,是你啊,跟了郑业远这么多年见识不怎么样嘛。”

当年跟在郑业远身边的小弟子,过了十年,已经长得面目全非,陆寻之差点没认出来。

男人捂着鲜血直流的眼睛,看清陆寻之时,也是大大的吃惊。“你……是你、你果然没死!”

陆寻之当年失踪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郑业远就怀疑她没死,可也找不到她去了哪里。小弟子隔了十年再见到,像没怎么长大又很不一样了的陆寻之,心中的惊恐可想而知。

陆寻之将短剑抓在手里,漂亮的转了个花,“算了,我看也别赶早晚了,既然这么巧,就现在吧。你们欠我陆家的人命,过了十年,该还了。”

小弟子狠下手拔掉扎进眼窝里的筷子,甩出去,“你不过一个废灵根,过了十年,也还是废灵根。掌门如今随时就能突破结丹期,你难道十年修为赶超了掌门?说什么笑话!你伤我眼睛,我看今天要死的是你!”

陆寻之用剑指着他,“笑话不笑话,你死还是我活,你来试试。”

“你!”小弟子深觉羞辱,自己虽不是什么好灵根,四灵根那也比五灵根的废要强!

就见他神色一厉,一道疾风术从符纸上打出来,顿时将面摊,连锅带棚子都掀了顶。风卷残余,方圆附近的商铺都遭了秧。有些来不及跑来的人,都被风卷了甩出去好远,街上顿时一片惊惶逃窜。

这十年,他拼命努力,已经筑基!

废灵根天资所限,话一辈子也筑不了基,就是炼气后期也鲜少有废灵根能到。十年,顶多也就够她修到炼气三层,四层。他就不信,自己一个筑基期,虽是初期,还摆不平一个炼气期的废!

这道疾风符是到了筑基期才能写成的符,灵气灌注虽然不饱满,但到了筑基期,威力就比刚才炼气期制的初级灵火符要大上很多。修为等级压制着,她一个练气初期,不可能挡住!

小弟子打着一击毙命的算盘,死死的盯着旋转的疾风,他看见风里时隐现的阴影,哈哈大笑,撕了她,撕了她!

当那阴影逐渐连成片,风声里听到猎猎作响的衣袍声,小弟子的脸顿时僵住了。

陆寻之持着剑,以噬灵的剑气,切开着疾风一步一步走向小弟子。噬灵剑从风里刺出剑尖,小弟子脸色一白,谨慎倒退。“这不可能!”

他连忙丢出另一道灵符,立刻拔地而起一道土墙,将他挡在墙后面。他刚要骂自己,慌什么,就看到墙面暴走开大片的裂纹。

地墙术没能阻挡陆寻之拿着剑逼近他的脚步。

“不……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谁!”

对,自己应该快点想到的,一个炼气期怎么可能用得了四品的灵剑!他看向在陆寻之身旁打转的那面镜子,还有这面宝镜!

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法器!

“阿寻,他看着我……”

小火苗一说话,小弟子的脸色顿时变成了见鬼的惶恐。“镜灵!你竟然有法宝!你不是……!”他大慌,脚下狼狈的绊了一跤。踉跄的爬起来,摸出几张神行符拍在自己腿上,拔脚就逃。

修仙的都知道,法宝与法器的大不相同。再好的法器也只是有一些强横的力量,但法宝拥有意识,养成器灵,神通更大。并且炼气期和筑基期的修士根本驱使不了法宝。所以他才会有陆寻之根本不是陆寻之的认为。

陆寻之追上,小火苗带人瞬移的本事,十年间见涨,完全能三两下追上小弟子。但她不着急,不紧不慢的跟着逃窜向太吕宗的人。

不多久,到了太吕宗山脚下。

陆寻之抬头,太吕宗的山门似乎变高大了,现在站在山脚下就能看到山门上写得无比用力的“太吕宗”三字。

“拦住她!快!”小弟子跑经大门时,将门口两个守门的弟子推出去拦陆寻之。

太用力,竟将其中一人直接推了个滚地葫芦,从上面滚了下来。剩下的那个看着逃窜向里面,大喊着“掌门”的人,再看陆寻之满身的杀意,竟心怯得根本不敢拦她。

陆寻之进去了些,才被匆匆惊动的太吕宗门人挡住。

“让开。”她沉声。

“捉了她!”

拦着她的七八个太吕宗弟子倒是红了眼,手里挥剑就来。

论用剑,陆寻之这十年可不是白过的。不能进入炼气期,她练了十年的剑。

噬灵当初在湖里斗魇时感觉到她有天赋,事实证明,她是真有。大吕宗书阁里留的几套剑法,她不仅学会了,还学得很灵活,灵活的心思不拘于一板一眼的一招一式。然后,她悟达了剑意。

想用几把门派破剑来抓她,眼前这些杂碎,完全不够。

七八人简直不堪一击,倒了一地,陆寻之跨过人堆。

迎面不远,急哄哄的有人过来,郑业远带着全门派的人都来迎接她了!

还没近,郑业远手指一点,“将这妖女拿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拿下 “妖女?”陆寻之好笑,“郑长老是在说我?郑长老看来不记得我了。十年前,你杀人灭口的陆家,有个女儿从你手里逃了,你忘了。”

郑业远面沉如水,“这妖女的模样确实是镇上一家陆姓租户的女儿,我当年收租到陆家,陆家正找他们丢了的女儿。那孩子我见过,失踪了十年,如今出现在我太吕宗,竟还和当年一模一样。你们看她不是妖女是什么?”

“那我先妖翻你这太吕宗。”陆寻之压根不急于争论,借剑气腾空踏点,剑招出手,冲上!

郑业远嘴上红口白牙,心里对陆寻之却没有轻视。当年那道诡异的雷光,这些年想起来,仍历历在目。她明明灵根不好,却身伴法宝出现,郑业远有了小弟子的通报,尤其注意她手里的那把短剑。

这实在不该!

“列阵!”

太吕宗不足百来人,瞬间将陆寻之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

郑业远在阵中,迎着陆寻之一剑刺来,噬灵剑“叮”的磕在他催动的护甲术上。他同时祭出一件法器,一柄玉如意。

玉如意陡然间放大数倍,一头朝陆寻之敲下去。

陆寻之半空中轻盈的翻身一滚,玉如意砸在她翻身避开的地面,顿时青石飞迸,地面凹陷进去一个坑。

玉如意回到郑业远手里,变成一柄寸来长的玉剑,青绿的光从剑身上冒出来。郑业远一甩,飞出来的小剑,顿时变成无数把绿色的小剑,天女散花一样的朝陆寻之扎过来。

“准备一起上!”

弟子里不知道谁豪迈的喊了一声。

围着陆寻之的第一层人墙涌动,他们手中的铁剑,一时间刷刷的泛出冷光,齐齐刺向陆寻之。

如果他们知道陆寻之手里的剑叫噬灵剑,一定不会这么英勇。他们那点微末的玄力,噬灵剑的剑锋割上去如切豆腐一样。

陆寻之落地,剑招如汪洋奔腾的海水,绵延不绝的朝那些绿色的小剑搅去,剑意如虹,一层层贯穿疾落的剑雨。倏地,反牵制住青色小剑澎拜的剑气,一甩!像是从水底拖出来一条巨龙。

陆寻之腕上一转,巨龙被钓起来!拽着那阵剑雨,劈头盖脸的朝攻击她的太吕宗弟子砸下去。

顿时,青色小剑组成的巨龙溃散,四面八方的横扫出去。

太吕宗围着她最里层的弟子,悉数中招。

郑业远化招不及,反倒伤了自己门下的弟子,顿时脸色寒冷下去。

“砰砰砰。”

陆寻之速度飞快,剑招紧跟,几招之下,又翻了太吕宗一波人。那些人摔在地上嗷嗷的惨叫,不过片刻,太吕宗便去了近半数的人不能用。

陆寻之手中短剑横在身前,一拧,寒光落到她眼里,杀伐之气瞬间漫上。“想死的,尽管来。”

围着她试图冲上去的人,顿时一萎。

这个妖女竟然这么厉害!

“还愣着看什么!降妖除魔,乃仙门证道,杀了这个妖女,你们有什么好畏惧!”郑业远一喝,喊醒门下弟子,打一耳光,“拼了命也给我将她拿下,不从令者,废除修为逐出门派!”又补上一颗枣,“妖女斩杀之后,通通有筑基丹一枚,已筑基的,领真元丹!”

筑基丹用于突破瓶颈筑基。真元丹,能增加筑基期修士的修为。

“筑基丹真元丹又不是什么宝贝,你这门派寒酸,你这掌门也失败,不威逼利诱着,这些人大概不想听你的。送命也不惜?命都没了,要你那些宝贝有什么用。”陆寻之从容的原地转了一圈,打量着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众人。“你们掌门平日对你们肯定也很小气,看你们一个个。”

陆寻之手里翻手拿出来一把黑色的丸子,“喏,这就是真元丹,都没见过吧。”就看到她脖子一仰,一把全放在嘴里嚼了,边嚼还边说,“我可没骗你们,看看你们掌门的脸。”

弟子们不敢放肆,又各方位悄悄的去看郑业远,郑业远一张脸黑得快冒烟。真元丹上灵气盈盈,他吃过太多,岂能不认得。

弟子们的心里顿时各自就不太滋味了,太吕宗这样的小门小派,他们能来,能被收。当然是双方都合适。庙小经不好,念经的和尚也不太好。不会有多好的资质,这是很理所当然,得不到好资源更是顺理成章,什么筑基丹,真元丹,不是没见过,却是轮不到他们的份。

可看到陆寻之把真元丹当糖豆子吃了。

这些东西以前在心里无比宝贵的分量顿时被拉低得荡然无存。

郑业远见弟子三三两两的被陆寻之三言两语的弄得心猿意马,脸上无光,斥骂道:“一个妖女的话你们也听!这些丹药大门派中寻常是有,但咱们太吕宗小门小派,就是一粒难求。”

“再难求,价值摆在那,你们太吕宗收了这么些年的灵田租子,这点家底总是有的。还是说有,你不想拿出来?对了你刚才说了斩杀妖女后人人有份,私货存了不少嘛。”

话点到为止,有脑子的自己都会去想。陆寻之不再废话,勾勾掌心,“还想来的,那来吧。不想死的,出门,下山,不送。”

“妖言惑众!”郑业远绷不住了,手里一张符往地下一甩。一道金光突然在陆寻之脚下破地而起,猛地张开一张金色的大网。

灵缚术。

收!

“小火苗!”

电光火石间,原地只留了她一道残影。

郑业远瞬间见识了小弟子说的那面宝镜有什么用!将怀里的拂尘一甩,拂尘凌空顿时变成一条银蛟腾空而出。

陆寻之一看,都想笑。“又是蛟,噬灵,你的菜来了。可惜这条要假得多!”

陆寻之借助小火苗,从半空跃下,噬灵剑,斩!

银蛟此刻由郑业远意念控制,自然要灵活得多。

蛟回头,张开大口,叼向陆寻之!

陆寻之斩下的去的剑势直下不变,蛟口的长牙咬穿她手臂时,噬灵剑也斩破了银蛟的身体。郑业远控制银蛟的玄力忽然一断,银蛟的片刻一滞,陆寻之反手一剑,将扎穿手臂里的长牙一挥,长牙掉下半空变成几根拂尘须飘下。

郑业远眼中一痛,“妖女!你敢毁我法器!”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焚魂咒 郑业远周身顿时玄气暴涨,身前祭出来一张空白的符,以指为笔,口中念念有词,凌空而写。那张红白的符上跟着走过一道一道的紫光,渐渐有紫光书成的字在符上时隐时现。一股强大的危险气息顿时弥漫。

“小心。”

噬灵的声音在心里提醒陆寻之。

陆寻之借助小火苗闪避开,但那张符似乎特别的不简单。紫气迷蒙于刹那间爆发,符上出现光华璀璨的符文,从符上印出来,随后发出强烈的光芒,犹如九天烈日。

“滋滋滋滋。”

“喀嚓喀嚓,砰!”

紫光下,一道一道轻烟冒出,一声一声惨叫接二连三,一具具尸体倒下,变成一地炭灰。眨眼间,被紫光照到的地方,没有半点生灵,青石地砖被爆碎,底下的泥土都在蒸腾着可怖的灼热之气。

陆寻之被噬灵强行护下,剑身上呲裂开一道歪歪斜斜的细纹。

“焚魂咒!”陆寻之大为惊讶,“你居然修炼这么恶毒的符术!”

焚魂咒,邪恶之术,书之于符而发。咒术的力量会随着施术者修为提升,在咒术力量覆盖范围内的全部生灵,除祭符者外,全部烧得魂飞魄散身死。

“你倒是有一把好剑。”郑业远贪婪的目光流年往返于陆寻之手里的短剑上。他自然是看出了陆寻之手里那把短剑不凡他太渴望一把这样的剑了,恨不得马上就握上手。

“只要你死了,这把剑就归老夫了。”郑业远神色阴鸷。

“所以你不惜所有人的死活。”

“活着无用,该死。”

咬牙着的话无比狰狞,郑业远的眼中只有贪婪的欲望!微不足道的门人全都去死!

为了贪欲,背地里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他自己都数不清。一如他把那些有灵根的女孩子贩卖到炉鼎楼,只为换几粒增进修为的丹药,或者一本他想要的符书。

陆寻之好不讽刺,“像你这种人居然也能修仙,还活了这么久,天道报应慢成这样,真是没什么指望了。我今日,不为别人,不替天道,我只为我父亲讨回公道。”

以命偿命!

陆寻之先发制人,借着小火苗的力量,忽闪在郑业远身后,撩剑割向郑业远。郑业远不防她突然,后背上挨了一下。

待他回头,陆寻之出现在他丈远之外。

郑业远感觉到伤口,额角青筋暴跳。指了银蛟攻击小火苗,这镜子可是法宝,他只是牵制,让银蛟上下翻腾的去缠石镜。

随后一颗拳头大铜钟出现在他手里,注入玄力,铜钟顿时发出古朴庄沉的撞钟声,停在郑业远面前。声波余声震荡,空气气浪翻涌。

陆寻之感觉那一声不像是从耳朵里听进去的,像是从五脏六腑里撞出来的。胸腔一闷,一口气闭得脸色发白。若不是有噬灵的剑气护着她,这一下吐出血才是。

但她终归不是噬灵的主人,噬灵能动用的力量仅仅冰山一角。一半的剑气又留在剑上,要顾陆寻之周全,显然有些捉襟见肘。

郑业远的修为好歹到了筑基期灵寂境界的巅峰,不是她以一凡人之躯能强横抵挡的。

“阿寻,你怎么样?”小火苗关心则乱,差点拖着银蛟飞到陆寻之身旁。

好在陆寻之退得快,小火苗马上反应朝天上从,拉着银蛟满天追。

陆寻之望天,表扬它道:“遛得不错,保持住。”

“嗯嗯,你小心,噬灵你保护好阿寻,不然我以后都你跟你玩了。”小火苗萌声萌气的“威胁”噬灵。

噬灵都想滴汗,一直都是它要找自己玩的好吧……

郑业远见银蛟被溜着如此欢腾,着实丢脸,招手将银蛟收回。拂尘回到他怀里,断了一小撮须,让他摸着心疼。眼睛红红,眼角眯出来皱纹,寒声道:“陆家丫头,你今日休想杀我。我能感觉你的剑气剑意都不属于你,你身上没有任何的修为。要不是仗着有这两件宝贝,你以为你现在还站着?乖乖将把法宝留下,我可放你离开。”

“不,今天我一定能杀了你。”陆寻之从容,无比肯定。

郑业远翻脸,勃然大怒,陆寻之的自信,是对他极大的蔑视。“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管老夫不客气!”

“别客气,我不会跟你客气。”

陆寻之身形好快,持剑逼上!

“嗡”!

钟声。

郑业远托大,站着巍峨不动,待听得“喀嚓”一声,瞳孔一缩。

陆寻之拼着被声波震得五脏六腑翻腾到吐血,让噬灵将所有剑气集中剑尖,一剑上去,将铜铃捅了个稀巴烂。铜钟当的掉在地上,失去了法器的光泽,变成普通的铜片。

陆寻之贴身,剑走!

再次割上一剑!

郑业远疾退,倒飘出去。

小火苗给力。

陆寻之紧贴而上,不让郑业远有半点空隙腾出手拿出符纸,施展其它的符术。

剑光刷刷刷。

郑业远以全身的玄力撑开护体,但噬灵剑多好用啊,一割一道口子。他身上的道袍被划烂好些处,深深浅浅的留下了伤口。最关键是,郑业远感觉自己的玄力流失得飞快。

郑业远察觉到不对,神色大变,难道是这把剑在吞掉自己的灵气?这剑,竟如些邪!他更没想到,陆寻之才更邪门,仗着一把剑就敢以肉身相搏,一副不杀了自己绝不罢休的架势。她竟有如此强横坚定的心念!

郑业远被震撼,收起心中的大意,决定不拖了。

虚空起符,一个认不出的古字体字从空气里一笔一画被拉开。郑业远写完,指腹往空气里一抹,一串血珠溅在字上,顿时燃烧起来。符字悬在陆寻之头顶变形拉伸,最后变成一把好像还在铁炉上打铸而烧得通红的大刀!

“斩!”

郑业远一喝。

大刀带着通红的杀气,向陆寻之劈头杀下。

“咻”

陆寻之闪。

不知道是因为闪避得太紧迫,还是怎么的,陆寻之手里的噬灵剑竟然掉在了地上。

郑业远都愣了片刻,见那把剑着着实实的掉在脚边,又见陆寻之死死的看着这里。随后一副天助我也的狂笑。走上前,眼中杀机不再遮掩。“得来全不费功夫,小丫头,老夫这便送你去虎狼窝里与你的父亲团聚。”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感动 “我看,是我送你才对,死人当然要由活人送。”陆寻之不紧不慢的勾了唇角,笑容比郑业远可来得赏心悦目。

郑业远狂笑声止,打算一巴掌拍死这不知天高,不晓死活的丫头!

然而,郑业远的表情极诡异的停住了,他慢慢的转过头。身后一个白发天颜的冷峻男子,伸着手正轻抵在自己背上。他额头上一块红色石头的坠子飞起来,一股奇怪的力量传到了自己身上。

郑业远面色苍白,自己被人近身了居然半点没察觉,这冲击比陆寻之掉剑的那一刻来得大多了。郑业远不敢妄动,只道:“阁下何人!”

“问什么问,没感觉他在替你疗伤吗?就不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口不痛了?”陆寻之懒懒的调子,让郑业远无比恼火,她什么时候带了帮手,该死的,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但他同时也感觉到身上的伤确实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不是她的帮手?为什么要帮自己疗伤?

陆寻之被小火苗拉上了院子里的一颗高树,她闲适的捡了根横枝坐下,手里揪了一片伸到脸旁的树叶拧着转,勾着脚荡道:“反正你也快死了,我告诉你也无妨。他叫噬灵,就是刚才我手里的那把短剑。能修得人形的剑灵,你应该还没见过吧,死之前长了见识是不是觉得也不错?”

郑业远脸上的表情已经复杂得没法看了,既震惊,又极喜,杀意更重。修得人形的器灵,那已经是好几千年听说的事了,没想到身后这个就是。

他心中激起波涛汹涌,贪欲更加无法克制,死锁陆寻之道:“想不到你竟然有这么好的运气,那你就只能死了!”

郑业远穷凶极恶的眼神瞬间沉了底,袖底的手一动,一张封灵符拍向噬灵脑门。那柄火红的大刀同时劈向树上的陆寻之。

“咔嚓”

树顿时被劈了两半。

陆寻之闪现在另外一颗树上。

噬灵身形往后一滑。

郑业远的符拍了空。

“郑业远你真让人失望,堂堂掌门如此沉不住气,我还没告诉你,噬灵是上古神铁所铸的神器,他额上的那块石头叫凰羽石,更是个宝贝,易伤易命,你身上的伤就是被噬灵用凰羽石易走的。不过这这凰羽石有个毛病,有护主癖,只认主人。像你这样的外人……””

郑业远被陆寻之刺激到快疯了,他只听到噬灵是上古神剑,凰羽石还是宝贝,就再也不想听了。失心疯了一样的扑向陆寻之,各种大招不留后手。

“没用的,噬灵不会认你为主的。”陆寻之鬼魅般的穿梭。

“那是老夫的事!”郑业远邪性起来。

“来了。”

噬灵的声音被轰在天际的一道响雷掩盖。

跟着,半空里数道骇人的闪电撕裂。

这次的雷刑,来得比陆寻之那次迅猛,声势浩荡。

因为这次替郑业远易的伤比陆寻之那次动用的凰羽石的力量要多,封禁,触之即发。

挟带天威的闪电分成两股分别劈向噬灵和郑业远时,郑业远见势头不对,顿时心中不妙,再想逃已经晚了。

闪电轰的击中他!

他加持给自己的固若金汤术,瞬间劈得荡然无存,直接将他打跪在地上。他的肉身虽然是筑基期的修士,但因为刚才打斗消耗了太多的玄力,此刻的肌肉骨骼没有足够的灵气充盈,抗雷简直不要太脆弱。

陆寻之从树枝上飞身而下,白泽给她的那把小铁伞,被她扔向噬灵。铁伞接着劈向噬灵的那道雷,轰的变大,摇摇晃晃的往下掉。

陆寻之身形闪现,伸出撑住缓缓落下的伞,对着噬灵一挑眉,“怎么样,刚刚好吧。那些伤,我都是计算过的,估摸着是这伞能承受的范围。”

“好。”噬灵依旧惜字如金。

她举着伞,与噬灵并肩看向被雷电劈得爬都爬不起来的郑业远,“运气也不错,他今天如果是个金丹期的修为,我想引雷劈这招,八成就不灵了。”

因为一旦踏入金丹,就算真正的修者,还有一说,即为神仙中人。进入了这个阶段,修者的寿命,肉体骨骼都和筑基期时大不一样。

说是脱胎换骨,重新换了一身骨肉都不为过。这种程度的雷电,基本抗得住。

郑业远都听到了,垂死挣扎。一道道雷霆,带着深重的威压,将他劈进地下一尺,仙身陨落,魂飞魄散,彻底终结了性命。

郑业远死了,陆寻之说过的做到了,她真的亲手报了父亲的报。

当雷罚过后,陆寻之将伞收了起来,铁伞变成小小一把,她拿在手心里转着。她面对着噬灵有些无措的傻笑,笑着,忽然眼睛有些酸涩,她微微别开些目光。

噬灵学会了拥抱,他轻轻拥抱她的肩头,“没关系。”

陆寻之的内心这一刻柔软得一塌糊涂,她在他肩头倏地一笑,“谢谢,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他和小火苗,让他们陪自己犯傻又犯险,如果郑业远再厉害一点,今天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会成问题。更谢谢他们纵容了自己的任性,借给她力量,她执念着的,执着着的,终于得以完成去放下。

她如今能交待了。

从今以后,她想和他们好好的在一起。

去修仙,一定要变强。

修仙变强,在今天之前,她只为了报仇而修仙。从今天以后,修仙变强是为了保护自己在意的一切,好好的活下去。

她不是个娇柔善感的人,有些话只会放在心里说。说好了,就永远不变。

她退开噬灵的拥抱,噬灵对她翘着唇角,眼里的冰封,有春风十里,消融于雪。

小火苗坐在镜子上,四平八稳的停在陆寻之眼前。抱着小小手臂,小脸气鼓鼓的说。“阿寻为什么不抱我。”

“来吧,那抱一个。”陆寻之把镜子抱在胸口。

“哎呀,压死我了。”小火苗嗯哼的跑出来,不满的说,“阿寻,你的胸又长大了!”

陆寻之当即老脸一红,险些没动手把她摁回镜子去。

噬灵一旁认真问,“胸为何物?”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傻了 陆寻之认真的尴尬,正准备岔开,不妨小火苗神补刀,飞着撞到她胸前,“就是这里的肉,噬灵,你傻了吧。”

噬灵的目光一下去,陆寻之整个人都不好了。

转身!

这一转身,视线不经意的扫到不远的一墙茂盛的花草下,一丛花叶正在瑟瑟发抖。

陆寻之径直走过去拨开花丛一看,躲在里头的是赶着回来通风报信的那位。他刚才一直躲在旁边看,这会儿看见陆寻之,眼神发直,瘫坐在草里,嘴里只会念叨妖女妖女。

小火苗滴溜溜围着他转,“阿寻,他是不是傻掉啦?”

“杀了?”噬灵问。

“不必了。”陆寻之道。

此刻再看他,什么意思都没有了。只觉得可悲又可怜,可悲他一直都如蝼蚁,卑躬屈膝,不过尔尔。要不是他刚才躲起来了,躲过了一劫,早一并被郑业远咒成了灰。侥幸捡了一条命,又傻了,眼睛也坏了一只,也算可怜了。

再杀了他,实在没必要。

陆寻之离开的路上,回望太吕宗,没想到自己这一寻仇,竟让太吕宗一门全没了。虽不是自己杀的,可因为自己的原因,那些人才都死了。

陆寻之心里起着微澜。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人各有命,就像那个傻子,他跟着郑业远这么多年想必没少助纣为虐,可他呢,倒活下来了。其余人都死了,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没了。

她与噬灵离去的太吕宗里走出来一个颤颤巍巍,背驼拄拐的老人,老人老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他慢慢挪着走到山门口,朝着陆寻之他们离开的方向站了久久。

直到晚风起在暮色里,老人如木雕的身体终于再次移动,他走向太吕宗,直到经过那角花草丛。

“妖女、打雷……妖女……”

那嘟嘟囔囔的碎碎念,令老人停下脚步,他很是困难的转了个身,眯成缝的眼睛寻到花草里缩成一团的影子,摇摇头,半响道:“也没别的人了,太吕宗这掌门就你来做吧。”

老人苍老的声音,犹似风中残烛的叹息。他离去的拐杖敲在地面,笃、笃、笃。拐杖头上系着一颗用金丝线编织住的一颗眼珠,正滴溜溜在转。

跪在郑业远的坟前,陆寻之神色平和的用手抚过墓碑上新添刻的自己的名字。

“爹,女儿回来了,但也该走了。我把娘生前的那支簪子留给你了,你不会寂寞了。放心,我以后会常回来给你报平安。”

另一边,小火苗主人的剑冢上,小火苗以精灵的人形静静的趴抱着剑冢,不言不语,也没哭,特别的安静。

陆寻之将她捡起来,放在手心里坐着,食指温柔的擦去她脸上沾上的一颗泥土,轻轻安慰她道:“相信我,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别太难过,我们该走了。”

小火苗看着她,一双大眼里顿时起了水,然后抱着陆寻之那根手指哇哇哇的大哭。

“好啦好啦,别哭了,哭多了就不可爱了。”陆寻之动了动被小火苗抱着的手指,挠挠她脸,逗逗她。

噬灵在她身后,目光一直只看着她。

陆寻之原本打算祭拜过陆正平后留下来过一晚的,但考虑到太吕宗满门消失的事隔天就会沸沸扬扬,到时她一个服过易容丹的陌生面孔在本来就不大的镇子里出现容易引上猜忌。虽然这件事确实和她有关,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寻之决定连夜离开。

稍晚点,夜色完全沉了下来,陆寻之和噬灵离开了端阳镇。

一个时辰后,他们出现在临镇上。

看着客栈,望而兴叹,陆寻之身上倒是有一些从大吕宗带出来能换钱的东西,却没有真金白银。而且那些东西,这等小地方也换不了。

借宿不是不可以……

陆寻之扭头,看向噬灵那没有半点凡尘烟气的脸蛋,再加上那一头飘逸的白头发。直催他,“变剑变剑,”这家伙也太扎眼了。

如果天气暖,还能露宿,眼下入了深秋,夜晚太凉。她身上穿的又都还单薄,就等着到了大城镇里换一身好点的装备了。

噬灵配合的变了剑,陆寻之抓着它如愿在一家农户里借到了宿。

第二天早上,借宿的那家人里的婆婆敲陆寻之的房门,叫她一起喝口稀饭。半天没人回应,婆婆推开门,房间里早没人了,老木桌上放着一个小瓷瓶,瓷瓶上有几个小小的字。

婆婆拿着瓶子看了半天,叫儿子道:“壮子,你来瞅瞅这啥玩意儿。”

她儿子幸而认得几个字。

“益气丹。”

出去打听了一回来,高兴得合不拢住嘴,“娘,好东西呀!您跟爹一人分着吃了,这益气丹啊,是仙家的东西,您二老寻常人吃了能延年益寿。”

老太太高兴,拉着儿子手说:“哎呀,造化啊,咱家昨晚收留了一个仙女。”

她儿子附和着,“可不是!”

在这家人口里,陆寻之成了仙女。但在挨着的端阳镇上,陆寻之是未知又可怕的“妖女”。

太吕宗一夜之间遭了妖女的屠杀,只剩下一个人,从今日起闭门谢客的消息很快传开。听到消息的门派,纷纷谴了人前去看望,一并打探妖女之事是怎么回事。

第一个来到太吕宗门外的是隔着太吕宗最近的,几百里外一个叫瑞门的门派。也是个不多大的小门派,瑞门掌门亲自到访,见到了痴痴呆呆,包扎着一只眼睛的小弟子。

瑞门掌门替小弟子探看脉,诊断他只是惊吓过度,将温和的玄力灌入小弟子的灵台,小弟子好像瞬间清醒了几分。可看他眼睛依然目光呆滞。

瑞门掌门撩袍在床边坐下,正式问话道:“那妖女是怎么回事?你们太吕宗又如何招惹的她?”

小弟子磕磕巴巴的,话都讲不连贯,答非所问。动作却夸张,手舞足蹈的。“妖女……有宝贝,打雷啦。镜子转啊转!”手一甩,差点抡了人家一巴掌。

人掌门连忙退避。

“还有剑,变成了人!”小弟子搓脸,哈哈大笑,“变成了人,吓死我了。”

然后再问他什么,比如妖女长什么样,他摇头,就会只会重复这几句。

可对有心的人来说,这几句已经足够读出震撼。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人精 很快,“妖女”的定论被许多来探望消息的人,默契的划出了重点:妖女带着两件极品法宝!一件是一面镜子,一件是一把剑。

带着这两件宝贝的等于妖女!

“师父,你也相信有修成人形的剑灵?”

“就是不知道那转啊转的镜子是何种法宝。”

“这妖女到底什么来头?以前似乎未曾听闻有这么号人吧。”

像这样感兴趣的质疑,越来越多,也盘转开了一些蠢蠢欲动的心思。

待陆寻之听到“妖女”的流言时,版本已经升级得比她看过的所有话本子都“艳冠群芳”了。

“话说这个妖女乃天地间的一个诡数,据传,她会伴随雷闪电鸣出现,最后也会随着雷电消失!那太吕宗也不知道是如何招惹了这雷女……”

说书的“雷女”一词一冒,靠窗边喝茶的一桌,有个女子“噗”的喷出一口茶,溅了对面一个摇扇子的翩翩公子一脸。

“对不起,实在没忍住。”

女子一边道歉,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莫名的有点可爱。她一边扯了袖子里一块素净的帕子递过去。

对面的男子接了,脸也不笑,可他的眼神像那块丝帕一样柔软。他也很认真的回,“没关系。”

那女子长长睫毛的眼睛微微笑起来,“我们走吧,这里太吵了,乱七八糟的说什么的都有。”

“好。”男子完全不去反驳。

两个人肩并离开了茶楼,进了一家客栈。在前面与掌柜的说,退房。

掌柜的接了账,两人上去收拾行李。掌柜半天不见人下来,推开门,人早走了。掌柜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咦,这什么时候走的?”

楼下,客栈的小二看到有客人离开,连忙的往外送到门口,再习惯的喊上一嗓子。“两位好走,欢迎下次再来。”等人走了,又挠着后脑勺奇怪,刚才这两人什么时候住店的,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两人当然不是别人啦,就是陆寻之和噬灵,不过是进客栈,和出客栈,一人又换了一副样貌罢了。

叫“妖女传说”闹的,陆寻之现在都能一天换三张脸。轻易也不敢让小火苗出来溜达,噬灵一直是人形,好久都没变回剑了。

不过他用的是假样子,真样子被藏了起来。

一把剑,一面镜子,陆寻之半点不敢外漏。当时放了那傻子一马,没想到是给自己添这么个堵。

“师傅,万流去吗?”陆寻之拉着噬灵去路边问了个车。马车看上去宽敞,也还干净。

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微微的胖,一脸憨厚。听陆寻之这一问,嘿的一笑,健谈道:“姑娘去万流,莫不也是去试试那好运气的?”

陆寻之笑笑,“不是我,是陪我家公子去的。”

车夫仔细一瞧那斯文贵气的公子,拱手道:“公子若是去万流,坐我这车怕是得要一两个月,我建议你们啊,坐我车送你们到乐风城,这里一个月能到。你们再去灵租行,专门租那灵马过去。那就快得很了,十来天能到。”

陆寻之拿出一小袋银子道:“我家公子不着急,你这车一两个月正好,我家公子就当沿途看看风景。师傅若是愿意跑这一趟。喏,这是车费,你看看够不够。”

车夫只一瞅那沉甸甸的袋子,忙说够够够。揣了怀里,笑脸相迎的问陆寻之,“两位是何时出发?要不要去置办些路上用的东西?”

“不必了,这就走吧。”陆寻之一脚踩上了马车,才想起该是她身后的公子先上,配合身份的转身,弯腰,伸手,客客气气的去扶噬灵,“公子当心。”

噬灵顶着那如沐春风般温和的假脸,舒心一笑。

片刻后,车夫“吁”的一声驾起马,车里骨碌滚动起来了。噬灵和陆寻之纷纷露出庐山真面目,陆寻之将一张障眼符贴在马车帘上。

只要在这马车里,马车夫不论何时看见他们,都会将他们看成方才见过的样子。

马车里,陆寻之把小火苗放风了。

小火苗飞出来,乖乖的停坐在噬灵的膝盖上道:“阿寻,我们真的要去万流仙城吗?现在已经要去了吗?”

“真的要去,已经去了。”

“你去那里做什么呀?”

“他们开山收徒,我带你们去碰碰运气。”

小火苗皱着小小的眉头,歪头看了眼噬灵,再回她道:“可是那个人说过呀,他们不要灵根不好的小孩子。”

“那我也不是小孩子嘛,所以可以去碰碰运气。”陆寻之无比认真的把小火苗给敷衍了。

小火苗一脸懵的点点头,努力想了半天,没觉得哪里有毛病,然后说:“阿寻,那他们要是不要你,我们去别的地方找灵气吗?”

在小火苗的脑袋瓜里,万流仙城默等于很多很多的灵气,陆寻之就是为了灵气,当初才去的大吕宗。这点,她可知道!所以她又将陆寻之这次要去万流仙城,认为是要去万流仙城里找灵气了。

陆寻之似乎很严肃的考虑她的问题,等了小半天说:“肯定要去找的,不过我还没想好地方,咱们到时再说吧。对了,我刚才在街上买了新的桂花糖,你要不要吃?”

“那我吃多了会不会牙疼?”

“放心吧,噬灵在呢,让他给你捉虫。”

小火苗便捂着嘴,嘻嘻嘻的笑。

陆寻之转移了小火苗的注意力,可没忽悠到噬灵。等小火苗抱着糖啃到睡过去了,噬灵将她送回镜子里。对扭头看着窗外风景缓慢倒退移动的陆寻之道:“如果是因为我们,你不必去。灵气之地,我未必不能寻到。”

噬灵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个字,可见他对这件事情很在意。

陆寻之回头,顺手捻了一小块桂花糖放在嘴里,道:“好甜啊,怪不得小火苗都怕牙疼。”下一句,轻描淡写的接上话题,“放心吧,我没因为你们,我是在为自己打算。到时候,只怕要委屈你们了。”

“那个人是谁?”噬灵道。

“谁?”陆寻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噬灵看了她半天,说,“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人。”

“啊?”陆寻之倏地明白过来,抽了抽嘴角,“你还到底是不是一把剑啊,都要修成人精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入城 噬灵定定望着她。

陆寻之正色解释道:“你知道我答应了小火苗要带它主人出来的吧。我也没想到会正好碰到他们万流开山收徒,这么好的机会,踏破铁鞋无觅处,我总要试试。”

万流开山收徒的消息,除了妖女一事,那些说书的说得最多的便是这件事了。

“危险。”

“我知道。但想要拿回小火苗主人的尸骨,只有进了万流,去确凿离恨渊的情况,才知道有没有可能。遑论那底下还有一条凶残恶霸的蛟,有些问题,必需要落实清楚了,才免得想出的办法不切实际。所以我觉得这是个机会。”陆寻之坚持。

不会再有比这次更光明正大的方式,可以企图混进万流。

马车在路上摇摇晃晃了一个月后,来到了一片热闹的港口。港口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港口下船进人出好不热闹。陆寻之撩着车帘,看着泡在海水城墙上的那条大红鱼,托着下巴想起十年前在这里面被坑过三块上品灵石。

陆寻之忽然想起来自己要用的易容丹快没了。

陆寻之把小火苗叫出来道:“我和噬灵进趟城,你乖乖在镜子里等我们,给你找好吃的。”

“嗯嗯,那你们快回。”小火苗乖宝宝得哟。

“师傅,麻烦找个地方停了,我家公子需要去趟乐风城。”陆寻之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车马爽快的应了声。

陆寻之不想浪费一颗易容丹,戴了张面具,遮去了大半张脸。待马车停稳,陆寻之先出马车替噬灵打了车帘。

“公子,乐风城到了。”

车夫乍见陆寻之带了面具,也不意外。常年的在外跑生活,生活早将他们打磨。不该问的,不该看的,看不见,听不见。等噬灵从马车里躬身出来,车夫乐呵呵道:“公子大概几时出来?小的正好也去马站里添些马草,顺便得给我家老花洗个澡。”

老花是他的马,他说完去看陆寻之。

这一路上,他可晓得这位公子的脾性,不爱张嘴,一路上也听不到几字,些许什么事都由他身边的姑娘交待。所以他自然而然的去看陆寻之。

陆寻之道:“师傅忙着便是,我家公子得需一阵子。对了,得劳烦您给带上些清水。”

陆寻之拿了块银子递出去,车夫忙摆手,“一点水用不着几个多钱,姑娘与你家公子这一路上够大方了,小的可不能伸手就拿。”拱了手,“那我先忙去,回头就在这里等着两位。”说完,驾了他的老花马“嗒嗒嗒”的走了。

陆寻之晃了晃手里那锭银子,收回手,摘了面具道:“我们走。”

这次光明正大的渡了船,进了乐风城。

噬灵在下船时化为陆寻之手里的剑,害得撑船的老板老往船舱里看,以为自己老眼花。

在第一层凡商的店铺里买了些小火苗爱吃的小零嘴,陆寻之虽不和上次一样赶时间,但也懒得去多逛。

传送处,那个爱打瞌睡的老头,这回站到了门外。陆寻之记得去二层要个什么凭证,扭头看到对面,挂出的招牌是“令”。

陆寻之走到门口,里面的两青年人聊得甚欢,压根没注意到她。

“我听说,季城主打算将咱们散仙盟给少城主接管了?你说就季少城主那一天招猫逗狗的不干正事,散仙盟到他手里不得崩了去?”

另一人哼哼笑,“崩了也就个散仙盟,还不就是个玩具。人季少城主爱怎么玩怎么玩。”

“那你就不担心……”

“劳烦,办个去二层的凭证。”陆寻之怕他们聊到天黑去,出声打断,两人兴致一落看她顿时没什么好脸色。

“二层这边。”被她打断话的那位,不耐烦的引着她到左边靠墙的一面桌前,坐了,提笔道:“何方人士,今年贵庚,来此何事。”

做了简单的询问登记,陆寻之拿到一块绿色的三角小玉牌,这就是第二层的凭证。那人最后还算客气,叮嘱了她一声凭证不能丢,出来的时候还得用。

“谢谢。”

陆寻之拿着到了对面,打瞌睡的老头自动睁了眼。看清陆寻之的瞬间,眼一瞪。

陆寻之把凭证亮过去,“二层,不用瞪,这次可没有上品灵石给你坑。”

“姑娘见笑。”老头眯着的眼神落在她手里以剑气为鞘的短剑上,稍顿,摸着下巴上的胡须道:“恩,好剑!”他刚才试图去探陆寻之如今的修为,却被噬灵的剑气凌厉的挡了回来。

老头这夸的一半是出于真心,一半是为了探个口风,“姑娘这剑好强大的剑元,不知是出自哪位高宗的手中?如此好剑,姑娘的师门想必不凡,还望姑娘告知一二,省得老头子我一而再的眼拙。”

“好说。”陆寻之故意唬他,“等我师父哪回来拜访季城主,我定为您老引见。放心,我绝不会告状说你上回坑我灵石的事。”

老头权当真话听,“哎呀”了一声,皱眉皱鼻子的道:“老头子就是个守门的,哪敢坑姑娘的灵石,上回还不是让少城主给吩咐的。姑娘塞得快,老夫顺坡下驴接得快。姑娘可别存心误会了我老头子。”

陆寻之汗颜,你这“卖主”的速度也挺快。

噬灵提醒陆寻之,这老头有金丹期的修为,可不是什么普通守门老头子。陆寻之也怕露破绽,不再多言,去了二层。

她一走,老头便弹了个传音符出去。

陆寻之戴着面具,进了一家卖灵丹灵药的店。新买的易容丹,比她手里的多了一点功效,改变容貌的同时还能改变声音。

陆寻之在二楼,等着东西送上来的时候,一低头,看到了斜对面,当年也坑过自己的那家灵裁店。

出去后,陆寻之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让噬灵出来了,踮了踮脚,凑近噬灵面上悄悄道:“等会啊,你要假装是我师父,明白吗?”

陆寻之面具就不带了,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她一进去,不客气的往柜台上一靠。“老板娘当年卖我的衣服一点都不值一块上品灵石,你看我好哄,我师父可没这么好哄。”

正噼里啪啦扒着金算盘的老板娘一抬头,看清进门店的人,瞬间“哎呀哎呀”。“姑娘十年没见还是这么貌美如花呀。”

陆寻之不接她这茬,往货架上一瞄,直接指了最顶上一个格子里摆着的件东西道:“这是什么?干什么用的?”

分明一个仗着师父在,就底气足足小性子不得了的宝贝徒儿范。

噬灵戏不错,看着陆寻之时两眼里宠溺得泛光,看着老板娘时,极限冰冻。

老板娘一哆嗦,见陆寻之和她这师父一副,看心情决定找不找茬的架势。下一刻,热情,妩媚,笑。“哎呀,这位就是妹妹的师父呀。温文尔雅,气势凌人啊!我瞧着妹妹与你这师父气质颇像,显些瞧成兄妹。怎么看都像亲的!”

陆寻之……道:“老板娘好眼力,我师父若是模样再老上些,岂不要说我们是父女了?”

不说个亲,还影响拍马屁不成?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敲竹杠 老板娘瞬间肝痛,这姑娘牙尖嘴利啊!忙打哈哈道:“妹妹刚才说要看哪件来着?姐姐给你取下来瞧瞧。”

陆寻之盯她,“不自称老娘了?”

老板娘风情万种一娇羞,“哎呀,这些小细节就别认真了嘛。”

陆寻之再度无语,手指道:“拿那个。”

噬灵一旁道:“佛面蛛。”

“瞧你这是师父,懂的就是多。这佛面蜘可灵气着呢,出在佛门香火旺盛之地,专门吃佛前供的香火,香火要不好它还不吃。”老板娘边捧话,边以法术将东西凭空取下来,接去手里小心翼翼。

陆寻之刚才看不太清,只觉得是一个黑色又薄透的蛋壳里,关了一道道的白色光芒在舞动。

现在拿到眼前她才看清,那不是什么蛋壳,而是蜘蛛的腹壳。已经去掉了蜘蛛头部那一截,腹壳看上还足有三两岁孩子的脑袋那么大。她看到的白光,便在这腹壳里一阵一阵绕。

“佛堂里养这么大只蜘蛛没人赶,也不怕吓着香客?”陆寻之奇道。

老板娘将那腹壳转过一面给她看,“你看看,谁能赶它,寺庙里可巴不得供几只这样的佛面蛛。好证明那寺庙灵气又灵验!”

转过来的腹壳上,有一张佛陀功德无量的神秘笑脸。

“且这佛面蜘活着的时候乃是金色,肚子上的佛脸,和庙里供的金菩萨似的,活灵活现。这东西以前见得多,现在倒是少见了。”老板娘很有岁月感的感慨道。

“这里面的光是什么?”

“蛛丝。有趣的就是这蛛丝了。”老板娘把那口子倾斜了给陆寻之看,“你现在看着是蜘蛛丝,拿出来可就是一面纱了。这佛面蛛丝织成的纱鞘会认味儿,一旦染了你的气味,挂在身上,不是你自己拿下来,别人根本摘不下。岂不有趣?”

陆寻之点点头,“是有些意思。”

“妹妹这是喜欢,喜欢就买了呗?姐姐给算便宜,半卖半送!”老板娘做生意的劲儿上来了。

“贵。”陆寻之说着,去货架上其它东西面前转起来了。

“瞧妹妹说的,我这还没开价你就喊起贵了。”老板娘逗道。

“就是贵,还没什么大用,不然你也不会把它束之高阁。”陆寻之转回身,“要不是这样,你大概已经白送我了,怎么说你上次也坑了我一块上品灵石,再说,我把我师父都带来了,肯定是来找茬的。老板娘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还不至于不会察言观色,送个顺水人情吧。”

老板娘的笑容瞬间就不开心了,这死丫头,真好意思说自己好哄。这哪里好哄了!

陆寻之再补上一句,“没钱,赊账吗?”

老板娘当场脸都要到地了,真没钱么,她能好意思赊么,做生意的眼光不敢这么短啊!

捂上胸,这里痛!

“算了算了,赊什么赊,老娘送你!”老板娘瞬间恢复威武,“不过我可先说好了,这佛面蛛丝认不认你可的气味,我可保证不了。老娘有心送,你也得能拿得走。”

“怎么做?”陆寻之问。

“手放进去就行。”

陆寻之依言将手伸进去,触感滑腻微凉。不片刻,那滑腻感便在指间穿来滑去,顺着手背攀爬,最后爬上她的手腕,一片如流水一样的白色丝滑从里面跑了出来。

“这是……”陆寻之拿出手,用另一只手慢慢揭下那一层细腻丝滑。两只手去拉扯,竟然还能拉长。陆寻之提着对光看了看,然后松手放在眼睛上,不用去系。无论她是低头,还是甩头,佛面蛛丝的纱都不会掉下来,会随着她的动作而荡动。

像一片活水。

透光感还很好。

拿下来能看见的,遮着纱一样能看清。却不容易看清她被遮住的模样。这可以比面纱好用多了,重点是别人扯不掉。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陆寻之折起来收了。

意外斩获,十年前没白被坑。

陆寻之道:“那我和我师父就先告辞了。我就是顺便来看看。”

老板娘闻言,只想泪流。送了这么大一个顺水人情,你居然不带点别的东西走,你哪来的勇气!顺便看看,敲个竹杠?!

姑娘的师傅,你也好意思啊?!

噬灵只关心陆寻之喜不喜欢,高不高兴。老板娘完全没找到存在感。

“哦还有一件事,老板娘。”陆寻之“哦”得老板娘一喜。以为要来大买卖。结果陆寻之说,“我娘死得早,只生了我一个,我父亲如今也已经不在。告辞。”

片刻,老板娘回味过来,差点没绝倒。这个姑娘,真是半点亏也不吃。

“托少城主的福,这回老娘可亏大了……不行,哪天遇着少城主得让他买这个单。”老板娘没意思的翘了腿坐下

正说不想当这冤大头,刚念着的少城主便踏穿了她的屋顶,气势汹汹的出现了。

老板娘看着屋顶的大洞,有点懵。

“人了!”季少城主环顾了一遭,急吼吼。

“这里啊,我的少城主!”老板娘今天无比心塞,老娘明明风韵犹存,就这么没存在感?

“不是说你,你刚才的店里是不是来了个臭丫头!”介怀着当年被陆寻之推倒过的少年,收到老头儿的传音符,马不停蹄的从乐风城杀将了出来。

听说那臭丫头十年了还是老样子。

顿时咬牙,这臭丫头!

他要推回去,一雪前耻!

说他幼稚么……他反正不承认。

十年过去,他从当年咋咋呼呼的少年,长成了咋咋呼呼的公子哥!唇红齿白,眉飞入鬓,张扬俊朗,俏生得紧。

老板娘对着称呼可熟悉了,当年少城主大人让她坑这个“臭丫头”的时候,也是这麽咬牙切齿的。

“少城主要找的人呐,刚走。正与她那师父一起。”老板娘一指门外,“少城主要得追赶紧。”

“她师父?”季应张狂的眉宇间一拧。“北舟老儿说她是一个人来的。”

老板娘摊手,“小女人这便不清楚了。”

季应转眼追出去,风风火火。剩下老板娘望着屋顶的洞,在算盘上拨上两珠,“损失费加一笔。不!藐视老娘的天生丽质,再加上一笔!”

“啪”!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筛选 来到从二层离开的传送石前,陆寻之将三角小玉按进传送石上方的卡槽里,白光一闪,人就出去。

传送石直接将她送到了港口外,所以乐风城只有船进,没有船出。

一片空地上,老花身上的一大块白斑格外打眼。陆寻之走过去,车夫见她一个人,伸着脖子看了看道:“你家公子如何不见?”

“马上就来。”陆寻之浅浅笑道:“师傅我总觉得车厢底是不是哪里裂了,踩在里头不怎么踏实,要不您给瞧瞧。”

“嘿,那我得仔细给瞧瞧。”

车夫急忙钻了车底,敲敲打打一阵,爬出来道:“姑娘,我查过了,都好着呢,你跟你家公子尽管放心着。”转到前头一看,她家的公子已经好好的在车里坐了。

“有劳。”陆寻之打下车帘道:“这便走吧。”

帘子放下的那一刻,满处找她的季应正好出现在马车旁。

然后,失之交臂。

又逾一月。

马车终于抵达万流仙城附近的一个小镇,东屏镇。

陆寻之与噬灵在镇子外就下了马车,告别了车夫。因为万流这一盛事,小镇上早已经挤的人满为患了,走马车的道儿都没了。

陆寻之和噬灵进去了,才知道人满为患真不是逗你的。摩肩擦踵,人头赞赞,陆寻之满眼都只能看到各个脑袋。

今天的东屏镇,过年也不可能这么热闹。

从地上看到天上,哪哪都是壮观,地上密密麻麻的是人头,半空上密密麻麻的都停满了灵马车架。一辆赛一辆的华丽,气派,一辆比一辆的让人大开眼界。

冒火的麒麟兽拉华盖,巨大的乌龟拱殿堂,黑魆魆的渡鸦衔花辇。

双层的楼船,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两排巨大的船桨从舱室中伸出,在空中划着,飞高了就在云里划着。

万流到底是大门派,人的名,树的影,开山收徒的动静也能弄成这般大。

陆寻之和噬灵在人堆里被挤来挤去,看着看着就被挤开了。

陆寻之实在受不了这人多得恐怖,轻身一纵,从人群里飞起来,上了附近的房顶。

她这一带头,好些人眼前一亮,这个新路径开辟得不错。然后刷刷一波,有身手的全上屋顶展示去了。

陆寻之哭笑不得,站在上头又被人挤,挤得一个趔趄,被赶着上来的噬灵及时拉住。

“小心。”。

两个人又被挤着上屋顶的人群赶鸭子一样的催着往前走。

眼下这挤得两边屋子都要破掉的状况,乃是今天是截止日的最后一天,所有前来应试的弟子在此聚集。看热闹的,送行的,完全没了落脚处。

马上就将有一场初次筛选,把首先不符合资质需求的人筛选出去。万流所择弟子,只要天灵根,真灵根,以及变异灵根,三灵根以下都是不要的。

万流今年的开山收徒,比上一次的日子不到哪晚了好几个月,更做了些小调整。在正式之前,先清洗一遍资质。以往那些年,不管来应试之人的资质如何,第一关,总会不枉所有人白跑这一趟。

万流的山门总是能看上一看,但这一次,万流似乎小气了许多,谢绝了闲杂人等的观光,资质不够优秀,今次可连看万流山门的机会都没了。

陆寻之大概还不知道,万流这一调整,完全是因为她十年前闯入引起的变数。浑水摸鱼的状况,总是杜之不绝的。但漏些小鱼小虾进去,与猛地混一条大鱼进去的感觉,必须不一样。

陆寻之闯入激起的浪花,至今再被提,万流不由将这方面重视了一番。

挤得屋顶都要被踩爆的时候,当空刷刷的飞来十来道剑光。人群嚷着,来了来了。

陆寻之也抬头看,剑光敛去,御剑而来的人是万流的两位长老。两位长老都没落地,其中一人拱手朝四方朗道:“今逢我万流开山收徒盛之事,承各方仙家道友前来瞩目,实乃我万流荣幸。此刻便不与各位多客气,稍待还请入万流小坐。”

“长老客气。”半空客客气气一声,随之,半空车驾,撤离了三丈之外。

“前来应试子弟听令,测灵阵马上开启。灵阵会自动将不符合万流录取资质的三灵根,四灵根,杂灵根先行筛选出去。非应试弟子,请不要进入测灵阵范围之内。合格者,将由阵中直接传送进去我万流安排的今晚住宿处。明日正式考核。”

十来个万流长老,半空里一抬手,地面上轰的冒出来一个偌大的圆形光阵。这就是测灵阵。密密麻麻的人,如过江之鲤挤进去,又如大浪淘沙被筛飞。质量不符的“豆子,们”,噗噗噗的被“吐”出来。眨眼间,阵法里清出去了一大半数的人。

最后还在阵法里站着的人也就是质量良好的批次了。

有人想混水摸鱼,然后被阵光抽得鼻青脸肿,平白看了笑话。

陆寻之按照白泽所叙之法,将所有意念放在所能感应的最强烈的直觉上。所谓直觉,一开始也只是空白的,但渐渐觉得有什么在身体里攒动,攒动的东西慢慢又有了颜色,显示模糊的五颜六色,随着她的意识越清晰,颜色逐渐抽丝剥茧的敞亮起来,随后一簇淡淡的金光,为她的意识捕捉。五颗石子,暗了四颗,代表金行的那颗,在她体内隐隐而亮。

她确认后,睁开眼,朝噬灵微微颔首,让他放心,没有出岔子。

下方万流的长老在道:“可还有人?测灵阵持续一刻钟,错过了,那就只能等下个十年了。”

为了引人注目,有些世家的弟子是非要等到最后关头才出来的,但陆寻之并不想引人注目。因为她已经挺打眼了。蛛纱在她眼睛上轻轻飘动着,像一片温柔的月光。不少人好奇那是什么。她悄悄扯了扯噬灵的衣袖,“我先下去了,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不能让任何人看你真正的样子。你是剑的样子和你是剑灵的样子。

她想多说些什么,但好像什么也说不出。

她跳下了屋顶,噬灵??的眸光一直追着她走进测灵阵。陆寻之回头看他,噬灵的模样面无表情,但眼睛始终只看着自己的方向。

她忽然又回到了太逢山,每次她和白泽出去,噬灵都会站在高高的地方看着她离开,在原地一直等着她回来。

时间一到,半空里猛的套下来一个绿色光环,只见阵光一合,阵中之人悉数送走。

正式的考核在明天。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合宿 被带走的所有人,此时被传送进了一片绿波浩渺的竹林。他们如雨光降下,竹林里已有万流两位老弟子在,一男一女,两人皆着紫棠色的门派服饰,气度模样,端庄气派。

两人相视一笑,对大家自我介绍,男弟子叫方旭,女弟子叫冥纱。是此次新弟子考核的负责引导人。

冥纱道:“正式的考核明天开始,今晚你们将留宿万流。现在男应试弟子与方旭师兄走,女应试弟子同我来。”

男女分列,路分两头。

陆寻之走在队伍的最末,大概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破开竹林遮挡的视线。一座竹子架的拱桥横在一条清水浅流的小溪上。

过了桥。

依旧是一片竹林,不过是一片细竹林,竹子生得很细,是紫色的。好些间的紫竹屋就安插落地在在竹林间。

冥纱指着道:“这就是你们今晚住宿的地方,两人一间,你们自行选择同伴。今晚此处休整等待,饮食自有安排。万流城偌大,设有阵法结界之处无数,严肃的提醒各位一句,不得乱闯。若有违者,直接取消考核资格。”

“谢谢冥纱师姐,我们一定乖乖的不乱闯。”一个看上去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嘴很甜道。

其余人也道不会

冥纱满意的走后,又是这小姑娘最先活泼起来,与众人介绍自己,还鞠躬道:“各位姐姐好,我可可,请多指教!”

“可可好有礼貌啊。”

有人夸她,她还不好意思的捂着脸扭啊扭,挺可爱。

到最后,只剩下陆寻之和一个怀里抱剑脸绷着很冷的姑娘。她见陆寻之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眼睛上又遮着东西,特立独行的感觉总是不太招人喜欢。冷脸姑娘将眉一皱,一个人就走了。

陆寻之就跟着她。

走到门口,那姑娘突然一脚揣在门上挡着她道:“想跟我住一间,就别搞什么特别,眼睛上的东西拿了,我就让你进来。”

“我的眼睛不便,恕不能从。”

“哼!”她冷笑,“什么不便,不就是想玩点手段,让别人都注意你。这种套路,我见多了。你拿不拿?”她手一抬,将剑打在陆寻之肩头。

陆寻之看着压在肩头的剑,忽然起手,砍在她手肘弯里,剑被一带,半脱出鞘。被陆寻之抓着她手臂,反手压在她自己肩上,半脱的剑刃,雪亮的对着她的脖子。

好快的速度!她眸色一亮。

“让不让?”陆寻之淡道。

那姑娘让开了,但开始追着陆寻之要比划比划。

陆寻之不跟她比,那姑娘板着一张脸,耗上了。

整整一天,陆寻之走到哪,她跟到哪。到夜里了,陆寻之都躺在床上了,那姑娘依然站在她床前不依不饶。

“我只是想和你比比剑,你不用看不起我。”

陆寻之捂着被子翻了个身道:“梁岚,我没有看不起你。你什么想法,和我无关。我不跟你比,这是我的想法,与你无关。你缠着我也没用。”

这个无比执着,无比较真的姑娘,叫梁岚。

“剑是我的骄傲,你不同意,就是看不起我,”梁岚道。

“这只能证明你骄傲的一直是一颗心,而不是你的剑。只有你的心才会生出这种认为,剑不会。剑的锋芒任何时候都在。睡吧,明天一天,够你认真了。”

陆寻之闭起眼,心中想着噬灵,噬灵噬灵,你下屋顶了没?

半夜迷迷糊糊的醒来,陆寻之倏地看到自己床边站着一个拿剑的人影时,差点没下意识的一抽竹枕砸出去。

她坐起来,实在没脾气了,“梁岚,你还没可以呢?”

小火苗都没她这么缠人!

“你答应和我比剑。”梁岚坚持道。

陆寻之叹气,“行,只要你能留在万流。”

梁岚心满意足,转身,上床,睡了。

一口气功夫。

陆寻之真要服气了。

后半夜,她直接睡不着了,天快亮的时候,她又想睡得狠了。

天不大亮,便有传音纸鹤“哐哐”的撞门。“集合,集合,外面集合。”

陆寻之和梁岚一到外面,发现打哈欠,神情挣扎的人不少,看来昨晚失眠的人不少。不管是激动的,还是紧张的。此刻大家都站在了一起,冥纱确定人都到了,就地起阵。

陆寻之只看到竹林上方的天里,闪出一道道传送阵的光芒,片刻功夫,争先恐后,竟像放了一阵烟花。可想而知这片紫竹林海的大。

白光一闪,陆寻之他们这里也离开了,一间间的紫竹屋在他们离开后,开始“沙沙”的扭动,哗啦啦,全都弹开,变回一根根紫竹,重填了这片竹海。

几百里外的山脚下,有一片河滩。

河滩上的鹅卵石原本很安静,但随着一道道白光的降临,河床的平静,为不断嘎吱嘎吱踩响的鹅卵石惊醒。

陆寻之粗粗扫出去一眼河滩被占据的人群密度,经过昨天的初筛之后,今日站在这里的大概还能有上千多的人。

人多容易起乱。

万流随后又来了一些弟子,过来整队,负责维持秩序。

人群还是按照男女阵营,一列列的排好了队,只等着时间一到,万流负责考核的长老出现。

等着的时间里,来自不同地方参加的人,因为同样年少洋溢的气息很快熟络起来。相互间天南地北的一通牛皮乱侃。陆寻之只听着,听到好笑的,也会嘴角扬一样。一张张活力朝气的面孔,让她居然有种“老人家”的油然感。毕竟过去了十年,脸可以鲜嫩如旧,心境却着实不同了。

话不太多的也有,比如,那位抱剑站在她旁边的梁岚。

有个男孩子不知说了啥,被集体呛了,他不甘弱势,“得得得,跟你们这群人没法儿说,志高远大,跟你们说不清。”

志高远大,顿时被呸了一脸。

有人注意到陆寻之,凑上去搭话,“你眼睛怎么了?”

“不是个瞎子吧?”

被人抢着道:“怎么可能,瞎子等会儿还怎么参加比试!”

有人不岔,“瞎子怎么了,瞎子的耳朵跟眼睛一样!”

“那她蒙这个做什么?这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可能好看?”

“特别!你们看,没系都不掉。”

又有人突发奇想,“不是个哑巴吧?她一直不说话。”

陆寻之实在承受不住这些“天真可爱”的同龄人,索性装个瞎子哑巴,不作声。

梁岚慢慢看了陆寻之一眼,又抱着自己的剑,继续冷冷的目视前方。

几人见陆寻之没什么反应,也就不围着问了。

不知道还要等多久,陆寻之给自己找了点事做。脑子里模拟了这周围的地势,大概的想着等会儿考核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来了 两岸夹山,峭壁陡峭,中间河滩,傍一条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河。倒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地形。除了峭壁高得过分了些。她将目光落回到河面,河里有什么吗?

忽然,人群里欢呼起来,“大家快看,有人来了!”

一袭长袍猎猎,长发飞舞。

韩裴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杀进了陆寻之的视线

陆寻之不是没想过可能会见到韩裴,但没想过会这么快见到韩裴。她的目光惊得微微一缩,低眸间,回到波澜不惊。

那慢慢御剑下来的人,青裳曳地,发带懒束,散淡不拘的感觉,看上去还和十年前一样。

可真的会十年人如昨么?

陆寻之不是,韩裴也不是。

他望见人群里那个遮着眼纱的女孩子,扫过去的眸色稍眯,眸子只有淡若流云,却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在这里再见,他依然没有惊讶。

他在看着她,陆寻之如芒在背,刺得她将脊背挺得直直的,不愿露一丝端倪。好不容易,抗得他那目光收回去了。他却朝着自己走了过来,陆寻之顿时捏了一手一手的细汗。

人群分众,为他让开。韩裴停下了,陆寻之的目光在蛛纱后僵硬的停在他青色交叠的衣襟上。

韩裴问她了:“你叫什么?”他的声音像一池子春水动了,带着三分慵懒。莫名的好听。

陆寻之耳边顿时全都是激动的窃窃私语。

“仙长好风仪啊……不自藻饰,天质自然。”

“仙长好好听的声音。”

“喜欢仙长,你也喜欢嘛~”

韩裴的脸,不得不承认,还是挺有几分魅力的。气质本翩然不拘,脸又生得有些风流,眉尾一挑,更有几分痞气,偏又优雅得不像话。

所有人几乎都抬着下巴看着韩裴,女孩子仰慕,男孩子们敬仰。

陆寻之走神了,她心里想的是,韩裴跟噬灵比起来,她还是觉得噬灵那张脸,干干净净,清清冷冷,不食人间烟火得舒服。

不合时宜的分心和沉默,是梁岚替她解围道:“仙长,她比哑巴还哑巴,不肯说话,昨夜我们一起住,她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有个声音,轻声讥讽着从后面传来,话颇难听:“你算什么,现在是仙长问她,她是个哑巴也得开口。”

梁岚回头冷冷看过去。

是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一脸嘲讽,笑容刻薄的勾起一边嘴角。

四周细细的骚动,韩裴反倒走开了。“考核的内容只说一遍,说完了开始考核。”韩裴这么一说,大家立刻都不说话了,竖了耳朵听。

但他当起甩手掌柜,将冥纱叫上前代为交代。

冥纱先与他恭敬的一礼,再对所有参加考核的人道:“第一场考核开始之前,希望大家听清楚要求。听好,你们面前的这条河中生长着一种低级灵鱼,这种灵鱼不可食,产灵珠,生在鱼腹两鳍下,形似珍珠。这场便是要求大家从鱼腹下取珠。要求有两个,第一,每个人去下方的河里拿到十颗灵珠。第二,你们每人背上有一张灵符,大家必须保证灵符不被他人撕走,或者因为各种其他原因消失。同时满足了这两个条件折,第一关考核通过。”

场上的人顿时皆警惕起来,好些手已经捂到了背上,这个时候其实还没有符,但人群刹那间分出了安全距离。只有陆寻之一动没动。

冥纱手里翻出一颗发着柔光的白珠子道:“这就是聚灵珠,大家不要以为就长在鱼腹上很容易拿,这种低级灵鱼会在被捉的瞬间,因为受惊而将灵珠缩回鱼腹,然后短时间内都不会露珠。所以大家看准了出手要快。容我提醒各位,不得捕杀灵鱼强行取珠,修行修善,有此行为之人,视为考核失败,送出万流。”

冥纱继续道,“拿到灵珠之后,将灵珠交给这次的考核长老,韩裴峰主核实。然后爬上左手面的峭壁。这之上是招仙台,招仙台上测灵根,拿到弟子佩,到这一步,恭喜,你将成为了万流的新弟子。申时初,太阳偏西,结束考核。大家注意安全,现在可以开始了。”

不少人在冥纱说的时候,已经打量过峭壁的高度了,嚷道:“这考核是不是也太难了,太高了吧!爬一天也未必爬得上去!”

“修仙本就非易事,想要容易,现在就可以放弃。不必等撕下灵符,立刻有人送你们下山。”韩裴这一吭声,顿时鸦雀无声。

资质是天分,坚持努力才是修道根本,既占着这么好的天分,连努力都不努力一下,便枉占了这天分。能从昨日上那么多人里进到这里来,已经是一步好的开始。谁也不会轻易放弃。

没人再废话,只想着怎么完成考核。

每个人背上忽然多出一张传送符。

第一个被揭了背上灵符的人出现了,自然是没防住身边之人的手。大骂之声一边起,一边消失,原来那张灵符是张传送符,一旦被揭下,就会被触发,直接送下山。

有防备,自然有团结,河滩上的形式立刻错乱起来。有人已组了队伍,一组一组的下了河,一个人在摸鱼的时候,其他几个人就围着旁边戒备。

也有招人恨的角色,鱼不摸,队不组。专事破坏。这里突袭,那里突袭,撕人灵符,送你回家。

被群起而攻之,撵得东奔西窜,如过街老鼠。

其实这也是个办法,淘汰的人越多,整体考核密度也就越低,需要提防的精力相对减少。减少意外的发生概率,这也就提升了整体的成功率。

河滩上还有部分人没下水,保持警惕的同时,观望,伺机而动。

陆寻之也还没下,蹲在地上挑石子。

梁岚并没有和她一起,往远处走了,大概打算走远些下水。

河里,几个女孩子凑堆不知在说什么,一个圆脸的姑娘,偶尔还往陆寻之这边瞄一眼。

不片刻,那个圆脸姑娘不客气的喊陆寻之道:“欸!捡石头的!”

陆寻之抬头。

圆脸姑娘脸上无法克制的挑衅道:“我们组队了,你反正一个人,跟我们来组吧!”

几人里,有个瓜子脸的姑娘凝着眉头,看着陆寻之的样子一脸戾气,低声交代道那几人道:“等会儿她过来了,你们几个一起把她按在水里,等我摘了她的灵符,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听见了?”

陆寻之望着她们,心说,她们这是把自己当瞎子搞了,还要当傻子搞?

她起身过去。

“嘘,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取珠 陆寻之一眼看到这个瓜子脸的女孩子,心有戾气之人,是不需仔细去看的。

瓜子脸女孩见她只站在河边,不耐烦道:“你不下来,我们怎么组队?和别人一样,背对背围成一圈。一人摸鱼,其余人戒备。”

陆寻之笑道:“是你呀。果然说什么都特别难听。你们几个想撕我的心思都摆在脸上了。要不要照照水,自己看看?”

都以为她不说话,还当是个软柿子,谁知道是个刺猬。扎得脸疼。

那女孩子一使眼色,另外那几个就跟听话的狗一样朝她扑过来。陆寻之一手一个,一个一张,刷刷几道白光,送出去的那几个估计都肠子都要毁青了。

陆寻之甩了甩手里那几张朝那个尖脸的女孩子走过去道:“你们好像关系不错,要不要我送你出去见面?”

那女孩子显然没料到她身手了得,吃了个硬亏,咬着牙不作声。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陆寻之,生怕她扑过来。

陆寻之才懒得理她,收起那四张传送符,开始用捡来的那些小石子砸鱼。

试了几回,拿捏准了,要多大的石子,用多大的力度砸在鱼头上,刚好能将灵鱼砸晕。晕过去的灵鱼,翻起肚子,予取予求。

她成了第一个收集全珠子,又没被撕掉灵符的。上了岸,回头一看河里,那要多欢腾,就有多欢腾。各种逮鱼大招,有搅混水要浑水摸鱼的,有脱了衣服罩鱼的,有自制鱼竿正襟危坐钓鱼的。

有人在以指力戳鱼,戳戳戳,一条河的欢乐。

她握了握两手里分别抓的灵鱼珠,默默深呼气,要去找韩裴交珠子了。

韩裴非常不派头的,就选了一块大青石坐着。

陆寻之朝他过去,自己都能感受自己的步履维艰,心中盘算着,怎么样“安全”的把珠子交出去,把珠子扔下就跑吧?

但韩裴身后站着方旭与冥纱,她要是当真撒珠子就跑,方旭与冥纱一定会将她扭回去,一粒一粒的将珠子捡起来,如圣洁的月光般捧到他们韩峰主手里才算。

眼看越走越近,陆寻之的心情,也只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自我安慰了。但就在这时,她看到韩裴将方旭与冥纱打发走开。

她就又想撒珠子跑人了,因为真的不甘心这么快被发现。

可真的站在他面前时,陆寻之一片狂风暴雨的心情,忽然竟平息。

她把手里摊开,韩裴一双眸子扫过那些珠子,闲适又惬意。“十年不见,个子全长到胆子上去了。这次都敢混进万流了?”

陆寻之的手指一抖,果然,就算自己是哑巴,是瞎子,他也还是发现了。

“既然你都发现了,那我们就敞开说。我要进万流,你是能放还是不能放?”陆寻之非常直接了当,今天之前已经做了无数种猜想,就是没猜到会在考核就碰到韩裴,还是这种一眼就被认出的情况。

韩裴拿走她手里的珠子,收起其中一颗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来?”陆寻之争取道。

“不好奇。”韩裴眸色微眯,老僧入定。俨然不会别有为难她,但也不打算放她进去了。

陆寻之心里的准备还是像一只重重的拳头打在棉花上,她不甘心,忽然拿出半片鳞片物道:“如果是因为这个呢?”

鳞甲一拿出来,韩裴立刻感觉到鳞甲上存在的微弱气息,虽然非常微弱,但就是魔气。触到鳞甲上纹路的视线转凝,“这是什么?”他要去拿。

陆寻之手一收道:“进了万流,我就告诉你。”

“胆子大不是让你胡闹。”

“我没胡闹。”陆寻之认真道:“我要进万流,拿走一样东西,你放心,我要的那样东西,对你么万流一文不值。但对我很重要。不然我也不会来冒这个险。如果你现在把我送出去,此刻东屏镇上各大仙门门派的人,想必对从你们万流里面淘汰出去的人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能让你们选进来的就不差,不过没通过你们的考核罢了。我听说,你们万流每开山收徒后的第四年,都会举办一次浩浩荡荡的新秀赛,没有门槛,任何门派都可以参加,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你在威胁我?”他的神情本微沉了,此刻反倒一舒,让人看不懂的反应。好像她应该如此才对,或者别的?

“这次不行,那就下次,对我来说,这只是个事实。”陆寻之将那半片东西复又给他,放进他手里道,“我过去了,在我爬上去之前,你都可以把我扔出去。”

这也是事实。

一开始担心被发现,紧张得要死的是她,现在头脑清醒,有条有理,不慌不乱转身走开的也是她。

韩裴摩挲着手中那半块触手冰凉,质地坚硬,宛如玄铁的鳞甲,然后放任她过去。

那是当年她从离恨渊底逃出去时,噬灵剑最后一剑,削落的半片蛟甲,掉在了衣服里,被一起带了出去。

韩裴的手指一此一次的蹭刮过蛟甲上整齐平整的断口,眸色藏了幽深,看不出半点如何。

陆寻之刚把从山壁下垂下来的藤条绑好在腰上,梁岚也过来了。她道:“就猜到你是第一个。”

陆寻之不知道韩裴什么时候就扔自己出去了,为了放松点自己,他和梁岚说话道:“你不会连考核也在和我较劲吧。”注意到她没带着剑,“你的剑了?”

梁岚道:“刚才交珠子的时候,一并缴了。”

“嗯,爬吧。”

陆寻之试了试手,发现藤条非常吃手,也就是很磨手。

梁岚也发现了,两人各自撕了一块衣袖把两只手掌缠了几圈。

不过还是不好爬。

峭壁朝里斜切,像个倒梯形,下窄上宽。脚下没有借力处。藤条吃手就罢了,还比较粗,不利抓握使力。两个人才爬丈高,掌上缠的布就被藤条吃透了,隐隐的沾了血。

这一趟上去,一双手怕是要磨掉二两肉。

这场的用意,便是告诉所有人,修仙之事,毅力之于资质,同等重要。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灵根 陆寻之脚下挽藤踩着慢慢往上,稳妥为上,这要是掉下去,万流定然不会让人摔死,但要重头开始,这还是需要勇气的。

一旁的梁岚却全凭臂力,此时的位置比陆寻之高出一截。

她又较劲了。

这样的爬法,想也知道最耗体力。

果不其然失手了,臂力消耗过度,一时手软,没拿住藤条。“啊”的一声,往下摔去。

陆寻之一脚踩住脚下刚挽着的扣,一个倒挂金钩,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她。受重之下,藤条死死绞住她的脚踝。绞得她头皮一麻。

“过去!”陆寻之手底用力一荡,将她甩向她的藤条。

梁岚一把抓住,手腕一转,绕在藤上,好险吊住了她。

“谢谢。”她一脸吃痛,又心有余悸。

陆寻之仰身而起,抓住绳子,将脚从绳扣里送出来,缓了缓知觉道:“你替我解围,我拉你一把。还你人情。”

梁岚一点都不受用道:“一句话算什么人情,你还是当哑巴吧。”

又较劲儿了吧。

陆寻之已经领教过了,知道她没恶意。保存体力,等着韩裴突然杀出一手。

可一直到她和梁岚累瘫在顶上,韩裴也没出现,陆寻之喘气喘得脑子里白茫茫一片的想,他怎么还不出手?难道在等自己拿到弟子佩了才出手啊?

“恭喜两位师妹,还能起来吗?”一张很友好的男弟子的脸出现在她们上方。手里举着一团绿光,对她们道:“烦请两位师妹伸出手,我好给你们治疗。”

陆寻之和梁岚那是真的爬都爬不起来了,两个人直接躺在地上举手,治愈术碰到的地方,伤口在快速恢复。原本一双血淋漓的手,变得完好如初。

沽墨施完治愈术,抬手一抹,又给她们补了一个元气术。两个人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脸不煞白,心不狂跳,也不喘成牛了。

这就是修为法术,真的很神奇。

陆寻之和梁岚齐道了谢。

沽墨领她们朝招仙台中间走去。

一方长案,白衣仙逸。澹台云重手悬大毫,正在铺开的纸上写画。放笔抬头,一副眉眼温人,气度尔雅端正。

沽墨道:“两位师妹快见过不知院掌院,澹台掌院。此番招仙台上,负责给新弟子们测灵根。”

陆寻之抬手道:“见过澹台掌院。”

当年梳云湖上惶惶不安,惊恐难宁,除去韩裴和暮渊雪,其它人印象浅薄。是以,陆寻之此时并没有认出来。倒是对这男弟子似曾眼熟,不过却想不起来。

“这位师妹?”

梁岚在发愣。

陆寻之悄悄手肘碰了她一下,梁岚方魂回。

澹台云重打量两人,温道:“以往都是男弟子先拔得头筹,今次你们两个,是为女弟子好好争了一口气。日后修炼,万莫懈怠,可不能输了这口气。”

两人便道:“弟子受教,定不负掌院教导。”

梁岚说得像发誓,惹得陆寻之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你二人且去那里站着。”澹台云重手指着的地方,阵光一刹,飞出来一大把流光斑斓的灵蝶。只只都有双掌大小。

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蝴蝶,陆寻之与梁岚多有些惊诧,她们走过去,灵蝶开始绕着二人不停打转,扇翅间流光似荧粉,洒了她们一身。

“这是灵蝶,两位师妹究竟何种灵根,马上就能见分晓。”沽墨代为解释。

这时两只灵蝶在梁岚的头顶上,猛的撞在了一起,撞得一阵流光迸洒,随后那流光慢慢在梁岚的头顶汇聚出土木双灵根的图例。

澹台云重提笔,示意她上前,问道:“你是土木双灵根,你叫什么?”

“梁岚,山岚的岚。”

弟子名册上,澹台云重落笔写下了这年,第一个新弟子的名字。放了笔,取了桌上摆着的两个木匣子里,其中属于女弟子的弟子佩,拿在手里问她道:“新晋弟子梁岚,可是?”

随着梁岚大声应是,双手接过了弟子佩。

就这样拿到了?

陆寻之只觉得轻易得心跳加速,还以为到了招仙台上,会这样那样的要证明个好几遍。韩裴再不出手,她可就要摸到弟子佩了。

轮到她了,灵蝶在她脑袋顶上爆了把金色的剑。

陆寻之以为很正常,谁知道澹台云重的表情一讶,道:“你是金灵根,不过你是最适合修剑修的金灵根。”

陆寻之心里跑马,灵蝶居然还能有这些提示。她赶紧上前,生怕灵蝶把自己身上隐藏的伪灵根也提示出来。

“恭喜师妹。”那位男弟子似乎很替她高兴,抢着先恭喜。

“叫什么名字?”澹台云重提了笔。

“陆觅。”

“姑娘姓陆?”澹台云重的笔一顿,抬头道。

“姓陆,我父亲姓陆,我也姓陆。”陆寻之理所当然。

澹台云重道:“可是蜜糖的蜜?”

“不是,是觅食的觅。”

澹台云重又停笔了,“觅食的觅?”

“嗯,我原来是叫蜜糖的蜜,可我娘说,这个蜜字取得不好,老是害我招蜜蜂咬。我爹是个打猎的,他就说,改成觅,我就可以去找吃的,不要老是被吃我的找上门。这就改了。”

她一通编下来,颇说得有趣。梁岚和那男弟子一笑,连澹台云重也忍不住笑了道:“如此说来,倒也应该。”

陆觅两个字,就躺上了万流的新弟子名册里。

澹台云重大抵觉得她说话有点趣,拿了弟子佩,不像梁岚那样痛快了,又问起她眼睛怎么回事?

陆寻之继续编道:“就是被蜜蜂蛰了,伤了眼睛,好了以后便不能见明光。我爹娘带我瞧了许多大夫不见好。有个云游的老道士恰好经过。”她扯了扯眼睛上的蛛纱,“说我有仙缘,就送了我这条东西。不然我现在和瞎子也没区别。”

澹台云重以为她不懂,还与她解释道:“你眼睛上此物,乃是佛面蛛纱,佛面蛛出在香火旺盛的佛门,佛法度人,最讲究缘分。与灵蝶辨得灵根相似,这佛面蛛据说能识得与之缘法的味道。故缘浅之人,蛛纱不为所取。”

陆寻之心下恍然,怪不得当时老板娘说拿得走才送。

她很配合的表示原来如此,澹台云重这才将弟子佩递给她。陆寻之只觉得顺利得不真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说破 万流的弟子佩很别致,且男女弟子的不同。女弟子用的叫燕云,一只燕子的造型,倒冲而下,燕嘴中,悬坠一颗猫眼大小的紫玉珠,珠托下是一条紫色穗束。

男弟子的叫鹤引,一只展翅的白鹤,蜷起了一只鹤腿,不知是正要放,还是正要飞,站着的爪下,爪着紫灵玉。最下面同坠紫穗束。

拿着在手里更像个玩件,精美了得。这就是万流弟子以证身份的弟子佩。

澹台云重见她“爱不释手”,道:“接下来,门派将会安排人接一名你们各自的家人进万流与你们小住,算是告别。三日之后,新弟子仪式上,你们将正式成为万流的弟子,之后的三年,新弟子不得离开门派。”

梁岚立刻道:“我没有家人,我一个人来的。”

“你也一个人来的?”澹台云重问向好似有话要说的陆寻之。

陆寻之道:“嗯。”她是宁愿不见,也不愿意噬灵跑进万流出什么风险。

这种情况,以往也不是没有。可也许是因为是两个女孩子,又是两个很不错的女孩子,独行而来,拔得头筹。又或者陆寻之的故事编得好,澹台云重格外宽纵了一回,道:“你们若都无家人可伴,揽经阁中正好有些供弟子借阅的书籍需得整理,这两日让你们去帮忙,你们可情愿?”

梁岚喜出望外,郎声道:“弟子愿意。”

陆寻之只是颔首同意。她无法这么快代入万流弟子的身份,也思量韩裴究竟什么盘算。一时间,自称不出那声“弟子。”

澹台云重道:“这便算你们接的第一件门派任务,等你们的弟子佩权限打开之后,任务的积分我再算与你们。”

沽墨被派过去教她们整理,随后又回到了招仙台。

陆寻之和梁岚手里,一人拿着一卷书录,两人眼前,装满经卷书籍的书箱在揽经阁外摆了满地,粗略看去,少也是百八十个箱子。

要做的事倒简单,按照书录,分门别类,摆上书架便是。

两人一人蹲一个箱子前开始做事,梁岚拿一本书,对一下书录类别,一边和陆寻之聊天道:“陆觅,你父母怎么不送你来?”

“他们早都不在了。”

梁岚歉然道:“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和我一样的情况。”

陆寻之眼睛跟着手里的书打转,道:“你什么情况。”

梁岚便无趣的笑笑,“我父母都在,不过我父亲是家主,我母亲是家婢。他从来没承认过我,也没承认过我母亲,我母亲却对他死心塌地,即便我母亲小时候带着我连饭都吃不饱,他也从来没看过我们一眼。可就算这样,我母亲心里依然只有他重要,即便我是她生的。”

梁岚一边看书名,一边手指划过目录,就在眼皮子底下,手指却划过了。

陆寻之微微回头道:“所以你赌气出来了?”

“反正无所谓。”梁岚用力的按住终于找到的字眼,又问陆寻之道:“你不会是已经一个人生活了吧?”

“算是。赶紧分吧,说不定今天就可以分完。万一明天,后天,又能做点别的任务,门派任务的积分一定大有用处。。”陆寻之并不想对梁岚说太多,转移话题道。

梁岚扫了一眼,一地的书箱道:“这不可能。”

半个时辰,陆寻之已经清了十个箱子后,她觉得这个有可能了。

陆寻之分书的速度很快,一看书名,她就知道该放在哪一类,毕竟她看过的书,不称海量,也绝不能算少了。然后她们重新分配了任务,陆寻之负责书籍分类,梁岚负责将分类好的送上书架。

天黑之前,万流的考核结束。从早上上千多的人,到最终登上了招仙台剩下了的一百多人。这场淘汰几乎是残酷的。

不知道有多少人弄懂了万流设置灵鱼取珠与攀藤的用意。

优胜劣汰,弱肉强食,其实才是修仙这条路上的真相。

天已经蒙蒙黑了,陆寻之清完最后一个箱子,直起腰,瞬间觉得,神清气爽!搬书搬得快要直不起腰的梁岚,给她一记猛赞。“你厉害!”

陆寻之跟她一起搬,“你也厉害,一个人搬了一下午,都没看你歇气。”

就在这时,她们身后传来一声客客气气的招呼,“陆觅师妹,梁岚师妹。”

她们回头一看,是招仙台上那个给她们治手伤的男弟子,他叫沽墨。

新弟子考核结束,澹台云重和韩裴这时已经在骆正平那里复命。

“今次共入新弟子一百三十七人,天灵根三十八人,双灵根五十二人,变异灵根四十七人。”

“好好好。不错不错!”骆长天连连道:“今年的难度可比往年大多了,我原本估算,这怕是要不过百人了,没想到情况比想象的好了不少。这批新弟子一个个儿将来都不简单啊!”

他甚欣慰,欣慰大笑。

澹台云重道:“且此次拔得头筹的是两个女弟子,一个天灵根,一个双灵根。尤其天灵根那位女弟子。”他说着,朝韩裴温道:“师弟若想收个徒弟带带,她一定是不二的人选。”

韩裴坐那收了一天的珠子,当然知道拔得头筹的是哪两个,他希望澹台云重说的这个不二人选不要是陆寻之。

“哦,怎么回事?”骆长天很兴致道。

澹台云重道:“灵蝶探到她是最适合剑修的金灵根,只是眼睛与寻常人有些不便。听说是小时候让蜜蜂伤了眼睛,靠这眼睛上遮的佛面蛛的蛛丝方能见光。”

骆长天见韩裴闷不吭声的,心情颇好的打趣道:“闭了十年关,不会说话了?”

韩裴便如他愿道:“灵根合适,性子却未必。”

一旁,澹台云重笑道:“性子不大清楚,说话倒一本正经的有些趣。我问她叫什么,她说她姓陆。”

因为十年前那位那件事,站在过离恨渊上的人,似乎对这个姓格外的敏感。骆长天也和澹台云重当时的反应一样,没来由的顿了一下。敏感到澹台云重特意去注意了一下,新弟子名册上有多少个姓陆的。他把弟子名册递给骆长天,想必骆长天也想看看。

“是,姓陆。”澹台云重重复道:“她说她父亲姓陆,那她当然也姓陆。”

就是这样的一本正经的有趣?韩裴稍稍挑眉。

“陆什么?陆觅。”骆长天已经找到那个名字念了出了,名册上略略一看,大约十几个姓陆的,敏感作祟的感觉好了一点。

偏偏韩裴这时话多起来,“姓陆的还是不收的好,免得想多了,少不了胡思乱想。”

骆长天可不就嫌他话多了。

但澹台云重听来,韩裴分明是故意说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问话 揽经阁中,有了沽墨的帮忙,搬书的工作轻松了许多。沽墨在知道她们一下午就把所有的书都整理完的时候,也是大吃了一惊。

沽墨就想得明白就里一些,他一边接过陆寻之手里的书往高格子上放,边道:“小师妹从小一定读过很多书吧。”

梁岚听见从那边架子探头过来道:“沽师兄为什么不问问我从小有没有劈过很多柴,你没来之前,这些书都是我搬的,厉害吧?”

陆寻之……你要干嘛?

沽墨脸色一炸,突然就红了,声音都羞了,“梁岚师妹也很厉害。”

“叫我小师妹呀。”梁岚简直好坏!

陆寻之都听出来了,去拉梁岚外头搬书,“别闹。”

“什么别闹,信不信,他就喜欢接近你,一直在跟你说话。没看见理我。”

“你又较劲儿。”

梁岚才不稀罕道:“想多了你,要是掌院也这么喜欢你,我就有点不开心了。”

陆寻之道:“看出来了,你想拜掌院为师。放心,没人跟你抢。”

梁岚抱起几捆竹简道:“你当然不会,你这最适合剑修的灵根,要拜师,当然要挑万流最厉害的剑修。韩裴峰主。”

陆寻之干呵一声,“我才不拜他为师,我跟你一样,更喜欢掌院。”

她就是逗逗梁岚的,谁知道澹台云重和韩裴正好就走进来了,正好就听见了。

“你这小弟子,这么嫌弃我是怎么回事?”韩裴看也不看旁边差点凝固的梁岚,直奔陆寻之脸上问去。“你一个最适合剑修的灵根,我要是想收你为徒,你觉得你有得挑?”

陆寻之直到这时,也没看明白韩裴是要唱哪出,那半片鳞甲有这么管用?她不信,道:“没得挑,不过我更喜欢谁的权利,韩峰主觉得还是有的吧。”

梁岚手里一抖,一把竹简抖得掉在了地上,“砰”的摔开了。

随后陆寻之就被表现出“极大兴趣”的韩裴从澹台云重这里带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并肩而行,陆寻之低道,弦外之意:你现在才出手,会不会晚了点?

“你想去哪里?”韩裴问得很随意。

陆寻之却不由自主的冷哼道:“你不来,我忙完就能和梁岚一起吃饭。”

韩裴竟顺得很道:“好,我带你去吃饭。”

韩裴还真把她带去灵厨斋吃饭了,管事的老丁瞧陆寻之一眼,又瞧韩裴一眼,前者面生,后者高深。老丁一边用食盘给陆寻之打饭菜,一边问:“新弟子?韩峰主打算收徒?”

“不打算。”

老丁颠在勺子里的大鸡腿,便滑不溜秋的歪了一下,又歪回了盆子里,只给了陆寻之正常的分量。

灵厨斋是万流弟子的大食堂,没有辟谷的弟子们寻常都会来这里吃饭。灵厨斋也往各个峰上配送。最热闹的时候就是每回进新弟子的头一两年,随着新弟子们也开始辟谷,灵厨斋又会清冷得门可罗雀。

所以老丁最喜欢的就是有新弟子来,锅碗瓢盆颠颠勺,他觉得这样的日子无比来神。

陆寻之端了饭菜随便选了个地方做坐,不打算问韩裴究竟打算干什么,反正进了就行。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被韩裴发现了这件事,自己好像不但不是很担心,反而有些莫名其妙的放心。

是因为不怕他会告密,告密还要连累他自己?还是别的,她没去想,也懒得去细想。

总之进了就是。

现在还是空空荡荡的地方,只要再过几天就要爆满。韩裴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饭。陆寻之不打算问什么,韩裴却有话问。

韩裴问她眼睛上浮荡的蛛纱道:“太吕宗之事可与你有关?”

“有。”陆寻之不欺瞒,毕竟这是对韩裴来说很容易联想到的事。

“你去杀郑业远,为何要灭门?”

“我只要杀了郑业远,门是他自己灭的。”

“剑是怎么回事?”

“你觉得可信?”陆寻之没抬头道。

“这就有意思了,难道不是因为郑业远想抢你的东西,可能用了什么邪术,不惜以满门为代价?”韩裴问得轻巧。

陆寻之在夹鱼的筷子猛的一用力,筷子直接折成了两段。

韩裴的目光仿佛要穿过蛛纱的阻挡,他道:“你认为我为什么会一眼就认出你?”

“我没有修为,在你认出我的时候,你应该就很清楚了。那你认为我为什么会杀得了郑业远?”陆寻之反问,冷静不乱。

正常的思路便会陷入:真要有那样一把剑,她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人,凭什么掌握那样一把剑?

然而,韩裴乃是知她根底的人,他道:“你不一样。”

一句话延展了无数的可能,又终结了无数个可能。

别人不可以的事,你陆寻之可以。没有人能从离恨渊出来,你出来了,没有人能在灵根上作伪,你又做到了。

又譬如,韩裴他包庇了你一次又一次。

不知院,夜深了的灯下。那半片鳞甲在澹台云重的手里翻动着冷泽。

“观其色泽,鳞纹,这应该是条成蛟的鳞甲。你哪来此物?”澹台云重罕见道。

“今日在河滩上意外所得,师兄确定这是蛟甲?”韩裴轻描淡写的带过道。

“没错。”澹台云重肯定道:“虽然只是半片蛟甲,上面的鳞纹我断不会看错。”他将那断口处,来回摩挲道:“我倒是更好奇,这断口平整光滑,是被什么所造成。”

韩裴道:“师兄觉得是什么?”

澹台云重放下蛟甲,道:“蛟甲坚固无比,坚不可催,刀剑皆不能攻。”他想起什么,微微沉眸道:“可如果,真有那样一把剑,却也未必。”

韩裴的眸光随着烛火蓦地跟着跳动了一下道:“师兄说的是那把被传得神乎其乎的剑?剑灵之说,师兄认为可信?”

澹台云重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否定还是别的用意。

韩裴的视线便从澹台云重脸上,回落到蛟甲上,“师兄不如先告诉我,离恨渊底下,究竟关着何物?”

这一次,澹台云重没有再瞒着他。

千年的走蛟,物已成精,窥得天道,离化龙只一个天劫。离恨渊关着的,就是这样一条几乎要化龙的蛟。

接下来的两天,陆寻之以为韩裴迟早还会要找自己谈话的,问一些重要的,或者不重要的,是她能说的,或者不能说的。可没有,她没再见过韩裴。

一直到新弟子仪式的那天。

等在外面的噬灵,也没能再见到陆寻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亲传 他一直笔直的站在屋顶,纹丝不动,等过了两轮日出日落。他在那些被淘汰的人群里等,看他们相继被外面的人带走。但没有一个眼戴蛛纱的姑娘,能被他带走。到了傍晚,他又看着一些等在外面的人被带进去,隔了一天再送出来。只是没有他。

或喜或泣的凡人们从他眼中散去,他眼里停驻着一丝流云。

出来送人的万流长老注意到他,摇摇头,心道是怪人。

陆寻之换上和所有人一样的青蓝色女弟子服,脸上飘着的那条蛛纱又让她特别。通过这两天的打转,她发现万流有许多地方比自己曾了解过的那些门派,别出心裁的不同。

就比如这弟子服,就有修为境界的区分。

炼气期,统一的她身上这样一套青蓝色。到了筑基期,就是冥纱那天穿过的紫棠色,比炼气期的衣服可要漂亮上许多。还有配套的佩饰。万流在门派服饰上似乎颇舍得下小心思。比如新弟子这套衣服的腰带,到时,会根据修为进展在上面打孔。

炼气期一共九层,三层一个境界,打一个大洞,其它的就是钻小洞。叫别人一看,就知道你在炼气期哪层。

门派的老油条们教他们说,这个叫“光荣带”。让你不好好修炼,等跟你一起的都换了筑基期的服饰了,你还挂着这根带子,可光荣?

也不知道这是谁想出来的,总之还是蛮能鞭挞你努力的。

再别上弟子佩。

弟子佩,一是一个身份凭证,二是用来开启记录万流所有的传送石的。

记录过的传送处,只要身上带着弟子佩,心念之间,就能两处传送。

据说一套完整的万流传送记录,共一百零八处。万流盘踞了多大一片地方,可想而知道。这一套记录点,弟子们基本不可能开启齐,因为很多地方有修为限制,不到那等境界,不对你开放空间。

陆寻之最后挂上腰的一个孔雀绿的小锦袋,这是储物袋。里面的空间虽不多大,但放一些日常用的随身之物,却是足足够了,还不坏东西。

陆寻之本想把小火苗的镜子放进去,试了几回,就是塞不进去。她丢了一盆仙人掌,“嗖”又进去了。

“小火苗,你的镜子好奇葩。”陆寻之发现道。

小火苗也一脸茫然,表示无从解释。

万流安排的弟子住处都是单独的,所以陆寻之能放心的让小火苗出来溜达。

一切穿戴妥当,陆寻之把小火苗赶回镜子里去准备出门了。拉开门,清早的晨阳,扑面如絮,像羽毛那样轻柔。

举行入门仪式的地方在主峰上。

陆寻之心念一动,转瞬便传送去了主峰。所有新弟子的玉佩里,也只有主峰的传送,其它的都得自己去努力。

陆寻之一现身,不巧的,竟和韩裴撞了个满怀。

韩裴扶了,并道:“拜师的好处可了解了?”

陆寻之惊的抬眸,“你不会是想让我给你做徒弟吧!”

韩裴逗她道:“不好吗?亲传弟子与普通弟子在门中的待遇大不一样,这么好的便宜,你打算不占?”

陆寻之一阵无语,“我什么时候占过你便宜了?我觉得普通弟子就很好。”

万流的弟子不像其他门派那样分层次,什么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杂役弟子。然后还有弟子等级的晋升。万流弟子因资质皆为人中翘楚,只作一种区别,拜过师的,亲传弟子,和没拜师的普通弟子。

亲传弟子的好处,第一师父在旁,有人指点,修炼进展要快。第二,门中弟子领取的每月物资一视同仁,但有师父的,会得到额外掏腰包的机会。第三比较粗暴,有事师父撑腰。

作为师父的好处,倒是只要一个,涨门中声望,徒弟越出息,师父的声望越响亮。这声望且不局限于门派之内。除了门派内的各种小比试,更有各大门派之间的大比试。亲传弟子报名,都得报上师父的名号,是骡子是马,拉出去一遛。赢了的两面都是光。

尤其是五大仙门,整个仙玄大陆的几场比试,绝对是扬名立万的香饽饽。

“而且,你知道我的底细,不怕惹麻烦?”她压低声音补充道。

韩裴眸中见笑,“你现在才想起来,晚了。至于我的便宜,你分明见一次占一次。我问你,你爹是不是我埋的?你站这里,是不是我开的后门?”

“是人情,不是便宜。”

“那你也欠我两个人情。”韩裴慢道。

陆寻之烦死他道:“早晚还给你,还有事?”

韩裴拍拍她头道:“弟子仪式后再说。”

三声悠长古朴的撞钟声,缥缈传来开时,主峰上顿时肃然一静。这钟声撞开了磅礴的仙境,仙雾袅袅而生,以鲸吞之势将整个万流环抱,所有的建筑被遮掩,连脚下的地面也蔓腾仙气。唯有几座最高大的山峰从雾气里探着头。

一声鹤鸣,从白雾里穿透,几只鹤影落来主峰上,看不清,反倒神秘得很。

万流仙城几乎变成了仙境的存在。

忽然脚下一颤,只听得轰隆隆的声响拔地而起。陆寻之明显感觉地面在变高。所有人都站着不敢动。

陆寻之想到:这是易地术?!

易地术是一种并不算复杂的土系法阵,可为施术者改变地面的形态,简言之,是一种地面造型术。不过一切术法法阵的效果,最终因用的人而异。可以小打小闹,小作惊奇,也可以气吞山河,磅礴巍峨。

一声鹤鸣。从白雾里穿透,几只鹤影落来主峰上,看不清,反倒神秘得很。

云山雾罩,有仙鹤鸣音,这一切好似真的变成了仙境的存在。

“咚”!

当再一次钟声,白雾迅速退散。

所有人都看清脚下。拔高了百丈有余的主峰,伸手撑天。青穹在上,整个万流城缩览无遗。地下那些建筑,一颗一颗,好似一把明珠,撒在了巨人眼里的草皮地上。眺望之处,盘珠点翠,盘一院一落,点一峰一岚,各为境天。巍巍壮阔,叹为观止,蔚为大观。于这天地灵秀之中,涤尽红尘滚滚。万流所以称仙城,超然于世外,不枉这久负的盛名。

有恐高的,看不得这高度,吓的两腿发软,直接往地上一坐。

陆寻之以前也怕,在被噬灵带着跳了那一次太逢山后,她好像就没再怕过高。

有不怕的,直呼厉害,威风,霸气!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状况 不片刻,掌门威风的脚踏白鹤出现。

所有新弟子的仰望里,骆长天手一压,“都坐吧,这么高可把你们吓着了。腿软半天了吧。”

所有人闷,掌门你真会讲话。

一个掌门表现出了非常的平易近人,让弟子们纷纷意外。

骆长天拉起唠嗑的架势道:“给你们介绍介绍,我是万流的掌门,也是你们的掌门。接下来就是你们的十二峰主。

万流的十二峰主便齐齐闪亮登场了一排,一个个披落一身阵光。韩裴便在其中。

有些新弟子们还闹不清谁是谁,但所有人里,韩裴那身散漫,最是好认,一袭湖水色的长衫,玉簪挑发,全是闲闲的恣意。

骆长天道:“想必你们之中,有些已经清楚,万流的弟子分为门内亲传弟子,与门内弟子。十二峰主等闲不收徒,所以想要拜师的,等会儿好好表现。接下来的各长老们,将有可能就是你们的师父。”

人群里顿时热热闹闹,有的新弟子早打听清楚了,心里早有了意向。此刻都洋溢到了期待的脸上。

各大长老们上场。

皆都御剑而落,端得风骨神秀,道气荡然。其中有暮渊雪。陆寻之看见那张蒙着面纱的脸,露在面纱外的眼睛,是非笃断,容不下半点沙子。

陆寻之陡地一阵背疼。

在最后,澹台云重与万流的两位太上长老一起出现。

当初离恨渊上要证她魔骨的人,除了当初那位太上长老,今日又齐了。

陆寻之不可控制的觉得不安,觉得焦躁。若不是她脸上有遮挡,她的眼睛几乎能出卖她。

韩裴的目光,似乎有意,又似无意,微微的落在她身上。

陆寻之猛然间,忽又觉心头一宁。一张宁神符,正悄悄的藏在她束起的头发里。

骆长天继续再说,“这边便是门中的几大长老,你们大概了解过,我就不仔细说。太上长老们都闭关了,我也难得一见,但总有机会见。所以,你们得好好活着,这个修仙呐,实在是太危险。今天你抢我法宝,明天我抢你丹药,后天你找我报复,搞不好我大后天就灭你满门。”

下边好多人,顿时风中凌乱,这是掌门吗?掌门是这个样子的?能不能严肃正经点。

长老里,有人“咳”了一声。

只见骆长天,大袖一甩,“所以大家要好好修炼,不得懒怠,不得自视清高,不得投机取巧。为以后能保住自己的法宝,留下自己的丹药,还有小命,而努力!”

有人实在忍不住笑了。

骆长天忙说:“别笑别笑,都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你不强大,便只能服从在你之上的强大。好比……”他忽然站起来,“我现在想要你们从这里跳下去。你们不敢不跳。你你你你你!”

骆长天一通点,陆寻之不幸中招。

五个人,三男两女。

“跳,现在都给我跳。不跳的我让大鹤一翅膀给你们扇出去!”

骆长天身边的白鹤,一震翅膀,气昂昂。

五个人自动被让出去,没有一个人表情轻松。另外的那个女孩子蹲去地上都不敢起来,哭得梨花带雨,“掌门,我不敢跳……”

“不跳的剥夺成为正式弟子的资格,送出万流!”骆长天的话掷地有声,一反之前的嬉笑,半点不开玩笑。

大袖一挥,那女孩子真的消失在这怪石嶙峋之上。气氛陡然凝重。

人群忽然一声尖叫。

陆寻之的身影已然跃下。

另外三个男孩子还能等什么,咬牙正要跳,骆长天竟然拦着他们,“你们不用跳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那跳下去的算什么。居然也没人去救!

骆长天竟满含微笑,又恢复成乐呵道:“都看到了吧,明白为什么要好好修炼了吗?”

所有弟子噤若寒蝉,谁也不再觉得轻松,都抿着唇,没一个人说话。

骆长天见确实给吓住了不少人,朝一旁点头道:“行了,带上来吧。”看到陆寻之被另外一只白鹤带上顶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白鹤低低盘旋,骆长天手指一点,陆寻之脚下,凭空一个蓝色的光阵弹开。陆寻之松开抓着的鹤腿,轻松跳落在地。

骆长天很是赞赏,表扬陆寻之道,“她不错。你们都得学她!你过来。”他把陆寻之叫过去,道:“你说说,你刚才跳下去怕不怕?”

陆寻之此刻的心跳几乎自己都要听不见,她冷着声道:“回掌门,刚才是有人推我。”

顿时好多人偷笑,原来不是自己跳下去的啊。尤其几个男孩子,面色一清,脸面总算留得好看了些。

骆长天当真尴尬,特地清了把嗓子,大概没见过,这么实诚的孩子,道:“不是你自己跳下去?谁推你?”

韩裴微微看向她,其实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就见陆寻之朝着一个女弟子走过去,一把揪住她衣裳前将她推到了边缘上。

那女弟子大惊失色,“你想干什么!”她不是别人,正是在湖里抓灵鱼想害陆寻之的女孩子,她叫柳相依。

在谁都没看明白的情况下,陆寻之手一送,将柳相依毫不犹豫地推了下去。

柳相依发出的尖叫,令所有新弟子同时头皮发麻,几乎都在看她,看呆了。这也太……嚣张了!

此时此刻,用一个嚣张说她,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那旁,暮渊雪轻蹙的眉都拧弯了起来。

待看到柳相依被一只白鹤带上顶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松了口气。柳相依落地,一屁股坐了地,她被吓到说不出话的样子,让新弟子门对陆寻之顿时没了好感。

她左右瞬间空出了一块。

柳相依回过神,惊恐万状的喊,“陆觅!你是不是疯了!你仗着自己身手好,就欺负我们不如你的!”

然后,陆寻之便又被召到了骆长天面前。

骆长天打量着她道:“你这女弟子,瞧着倒和你行的礼一样,中规中矩。怎么不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弟子的过错,请掌门责罚。”陆寻之低头,意外的,态度极好。

暮渊雪的目光,刺出来道:“你这女弟子,年纪瞧着不大,戾气倒重。将来必难登大道。”

陆寻之既认了这错,便不会驳暮渊雪这刺。

倒是韩裴将眉眼一抬,道:“暮长老何必这么语失偏颇。”

暮渊雪眉间瞬间不悦:“韩峰主何意?”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袒护 “难道只有我看见了?”柳相依暗中推了陆寻之的事,难道只有他看见了?韩裴那不咸不淡的口吻,莫该是我包庇面前的这位不成?

听见韩裴如此为一个弟子公道,暮渊雪是没看见,可也不再说什么。因为想要知道是很容易的事,叫柳相依上来,真言术问问,她撒不了谎。是与不是并不重要,新弟子跟前,她若与韩裴这么争锋相对却是不合适。

暮渊雪的目光浅浅从陆寻之遮了蛛纱的脸上扫过,陆寻之的感觉却宛若被钢刷刮过,重重的剐下一层皮肉。

“罢了。”骆长天适时道:“这次念你们初犯,不予追究。往后同门之间应多担待才是。”骆长天这话说得还算公道。

柳相依不由恨恨的攥紧了拳头。陆觅,你敢让我出丑,我让你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不会好过!

这个丑,本来是让陆寻之出的。却没想到会搬石头砸到自己脚上,再加上次没能把陆寻之弄走,也是反吃了一个瘪,柳相依一想到,新仇旧恨眉生绿。

有了柳相依的探底,大家知道不会摔死,放心去跳。一时间峰边下了饺子,白鹤腾飞,再将他们送上来。

继续的入门仪式,说简单了,就是一次次的障碍题,不管你做不做得到,总要你去尝试。体味修仙的艰难不易,胆量、勇气、执着、问心……缺一不可。

骆长天要他们记住,仙并非坐在那里打打坐,炼炼气,等着到达一个一个的境界这么轻易。未知的危险,未知的挑战,是他们今后修炼中随时会遇到的情况。不敢迎难而上,那就只能停在原地,停在最开始。适者生存,优胜劣汰,这个道理何时都适应。

待仪式结束,每个人的弟子佩都盛放出一团光华。到这时,弟子佩的权限才真正打开,万流正式弟子的身份才彻底被承认。

骆长天宣布,“从现在起,你们就正式是我万流的弟子。弟子佩的权限已为你们打开,即刻起,可以接到门派任务。获取相应的积分,或者得到相应的权限。在万流,没有不劳而获之说。这也就是我们万流为何没有杂役弟子,外门弟子的理由。”

然后主峰广场轰隆隆的慢慢沉下去,沉回地面。

人群散去。

梁岚和陆寻之都没去人堆里挤,慢慢悠悠的,两人最后就走到了一起。

梁岚道:“你居然没事。”

你盼着我有事。”

“是啊,你这么嚣张,谁不盼着你吃记教训。”梁岚直道。“你这样会被孤立的。”

“我没所谓。”

梁岚停下道:“我知道,我看得出,你一点也不在意。是真正的不在意。我能感觉,你和我,和他们都不一样。而我,却必须和他们一样。被人孤立的感觉,也许你能忍受,而我受够了。为了在万流长长久久下去,我有必要融入他们。陆觅,你太特别了,抱歉。”

梁岚走开了,走得很远。和一个被孤立的人做朋友,然后也会被孤立,只是这么个简单道理。人若冠以最善良,必然也最恶意。群而趋之,不合则斥。只有她陆寻之无所谓,她反正不是来以万流为荣的。

可一个人如果将什么看得太无所谓,最后时间都会凉薄。

韩裴的声音徐来,停在她身侧。“你以为,留在这里,格格不入,离群索居就安全了?”

他的话很轻,只让陆寻之一个人听见。

“韩峰主这双眼睛,果然什么也瞒不住。你以为,你来对我青眼有加,我就安全了?”陆寻之似讽淡道。

韩裴眉眼一挑,“真是只刺猬。来吧,跟我走走吧,有话问你。”

主峰上还在三三两两说话的万流长老们,暮渊雪与几个长老正在一起,不经意看见韩裴有说有笑的带着陆寻之往被北边走去,目色不赞的微拧。

北边过去,是拜师堂的方向。

拜师堂前,有一颗经年不败的桃李树。桃李树上,挂满了万流师已认徒弟的信息。

青石径两旁浅草迷乱,韩裴问起了那半片蛟甲的事,他道:“你拿给我的是什么?”

陆寻之道:“蛟甲。”

“哪里来的?”

陆寻之道:“离恨渊。”

“你看到?”

“看到了,在离恨渊底下的一个深潭里。”

“你如何发现的那个深潭?”

陆寻之道:“我只回答你离恨渊有条蛟的事,算是还你对我高抬贵手的人情。其他的,诉我无可奉告。”

远山如黛,韩裴抬眼看过去道:“那你这人情这人情还得够亏,你是在告诉我,那把剑是真的。镜子你现在可带在身上?”

陆寻之心虚的踢开一枚石子道:“没有剑,也没有镜子。你想太多了。”

“你不肯承认,是因为你根本不清楚那是条什么样的蛟。”

陆寻之不说话了,她不知道韩裴究竟知道了多少。

韩裴带她走上了一条岔道,拐开了拜师堂的方向。

韩裴道:“那是条渡劫失败的蛟龙。神隐录中载,蛟化应龙而败,后生魔性,为天道雷霆所伏,坠往一处深渊。随后自天际追下一道红芒,红芒入渊而没,便见飓风冲渊口而出。飓风卷上半空,便有封印压下。此后风走渊口,却不溢出渊外。后有凡人修宗,选在深渊所在之地,开宗立派。”

这个门派,就是如今的万流,那个深渊,正是万流里的离恨渊。

“那条蛟是天外之物,封印也乃天地而成。那道追下的红芒虽在神隐录中未被描述。但那半片鳞甲足够说明,那是把剑,或者是把刀,能一气削断蛟龙的鳞甲。”韩裴停下脚步道:“你现在还要说没有剑?”

陆寻之没觉得什么懊恼,即便她不给韩裴那半片鳞甲,韩裴早晚也会从其他事上察觉。洞幽烛微,他一直如此。

即便什么都不说,大抵他想知道,他早晚都能知道。

“我是骗不了你,可我也不会什么都告诉你。”陆寻之表态道。

韩裴道:“我找你,只为确认一件事,你来万流,与这条蛟有没有关?”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抢任务 陆寻之道:“别这么拐弯抹角,我可没有危害苍生的念头。你不必担心我是来放出魔蛟的。”魔蛟出来了,估计满天下找的第一个要吃她。

她一直琢磨怎么才能下离恨渊,也不是没想下去了碰到那条蛟怎么办?她当时只考虑着,既然噬灵一开始是镇压它的,到时再想办法把噬灵也带下去,挡一挡应该问题不大。

她就去收个尸骨,又不杀蛟。

备好五行灵石,再从当初那个阵出来,可能性也许有的。

但现在看来,她要重新考虑这个个问题了,噬灵被自己带出去十年,是个力量封禁的状态,现在的噬灵还降不降服得了那条魔蛟?那条魔蛟没了噬灵的镇压,过了十年会不会又恢复了一些力量?

如果让它跑出来了……

陆寻之试探道:“那离恨渊的封印牢固吗?会不会有可能让它跑出来?”

“离恨渊的封印原来一直都平稳,但自从你进去过,又出去过,封印好像开始有些不太稳定。如果封印松动,让魔蛟冲破了离恨渊。”韩裴又拍拍她头,趁手取走了她头发里的静心符道:“那把剑,就别再藏了。”

他已经认定了有那把剑在。

陆寻之心里因为听见封印可能松动,而咯噔了。

她心里知道,这是可能的。噬灵是镇压魔蛟的关键,很可能也是离恨渊上那道天地封印的关键。

如果魔蛟真的跑出来了,就说明封印失效,这倒是可以不用想怎么下离恨渊了。可这样,噬灵也将藏不住。陆寻之兀自出神了,一时间设想了许多的问题,待她回过神来,一旁的韩裴竟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陆寻之接下来当然是要去接任务做,不然接下来的两餐都没有着落,新弟子还没有开始修炼,离辟谷还遥远。寻常的一日三餐,睡眠,都正常的需要。

住处有了,吃饭,却需要去接了任务。再拿着积分,去灵厨斋食堂,用积分换吃的。

积分就是新弟子的命,开传送石记录都要十个积分。

万流的别出心裁真心不是一般的门派能比。

陆寻之找到接任务的地方,是四块四合屏风大小的立在地面的影照石。按照任务等级,分天地玄黄四榜。四榜石色又分别是青石色、黄石色、赭石色、紫石色。紫石天榜任务最难,青石黄榜最容易,上面的任务都是一粗活杂事,俨然是为一干新人弟子们量身打造。

陆寻之阅读了青石榜上接任务的流程,将弟子佩取下来,按在石榜上,顿时石板上战士的万流地图就冒出来很多跳动的红点。陆寻之拿手随便点了一个,瞬间跳开一幕影像,一个人的头像在里头说话道。“我这里是需要灵田松土一千亩。再一看要求,需要地灵根弟子,炼气期三层。

陆寻之琢磨着,大概是到了这一层才能到学会某个法术,不然一千亩灵田凭两手要松到何年何月去。

陆寻之又点了几个,发现都是有各种要求的。既然说了新弟子有任务做,肯定不会没有,只是没找到而已。但要整榜一个一个的点开,也挺要命。

陆寻之注意到,自己刚才随手点的几个任务都基本都在榜中心的区域,是不是远一点的任务就不会指定要求?

为了验证推测,陆寻之点到最底下一个,砍柴五百捆,无要求。

果然是这样。

陆寻之逐步往上点了两个,便开始有要求了,至少也是炼气期二层的。

回到边缘地方,陆寻之发现这样无要求的任务并不多。总共也就十来个,但新弟子有上百号人,这不就是得抢任务做了?!

陆寻之挑了一个给灵植除草的任务,记下标示的位置,拿出储物袋里门派发放的万流地图,找着走了一个时辰方到。

在一片半山腰上,陆寻之远远看到有个老头而靠着树在山路边打盹,陆寻之近了一瞧,正是影像里说要拔草的老头儿。

陆寻之刚要过去,后边出来一个人撞开她,扑上老头就道:“弟子卢昊前来接下任务。”

老头眼睛都没睁,一指林子地上散漫开了一地的暗红植物道:“看准了拔,拔错了一株都没有积分。”

卢昊拱手道“是”,转身进了林子。

陆寻之没说话,站那也不动,过了片刻,那老头儿半睁眼道:“此任务只需一人,回吧,等下一轮。”

陆寻之点头,随之离开。

回到主峰上,那个任务的点果然不闪了。

陆寻之找到另外一任务,喂食灵宠,冷血蟒。陆寻之旁边,同样一个选任务的女孩子看到她挑的这个任务,表情都皱成一团了。

冷血蟒,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伺候的宠。尤其影像里头的小姑娘,还歪着脑袋万分可爱的提醒:阿花很乖,就是有点脾气不太好而已哦……

陆寻之出发后,一起选任务的人里也有人出发了。

又是大半个时辰,陆寻之按照地图找到冷蝶泉,泉边一块大石头上,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正跳着脚,举着手里的鱼往她面前,一条庞大无比,暗红色鳞甲的大蛇脸上砸。

因为够不着,那蟒盘着,光伸个脑袋都比她高。

陆寻之站着看,后面有其他人过来了,陆寻之转过身,对来的人道:“留给你了,我怕蛇。”

来人正是在陆寻之之后跟着出发的少年。

少年当场懵住。

陆寻之再回主峰上接任务,陆寻之点开一个挑水五百担的任务,她忽然问旁边的人,“蛇你不敢,挑水五百担怎么样?”她问的,正是上一轮看到她选了喂蛇脸都皱了那个女孩子。

女孩子不自然的脸一垮,“你问我干什么,你要挑你去挑。”

陆寻之掠过她,扫过其余看榜的几人,淡道:“几位如果觉得跟我抢任务有意思,不妨直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选了再抢,耽误的不只我的时间,还有你们的时间。即便你们会得到相应的好处,积分总给不了你们。能进万流的有几个眼皮子浅?话我已经说完,大家自便。我这个人不挑事,但也不怕事。”

陆寻之选了五百担柴,扬长而去。第一个任务被唐昊抢的时候,她只当弟子间都在抢任务。然那老头说还有下一轮,可见,这些任务不用抢,有些任务会轮番。所以第二次接任务,回来还看到那些人时,她就留了心。事实证明,自己没多想。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尝试 榜前其余的人,你不看我,我不看你,谁也不会承认自己眼皮子浅。默默选了任务各自走,谁也没说破。

柳相依从不远处走出来,看着走空的人,一张脸上都是阴冷。

陆寻之来到一个堆满了捆码好干柴的茅草屋前,门口站着有一个穿紫色门派服饰的年青男弟子。

陆寻之定睛一见,竟然是沽墨。

沽墨一看,居然是陆寻之。

两人打了招呼,沽墨有些意外道:“师妹怎么接了砍柴的任务?为何不去接一些相对适合女孩子做的工作?砍柴会比较辛苦,要砍了捆好再码好。一共要五百捆,都是粗活,师妹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他好心提醒。

“不用考虑,我就接这个任务。”陆寻之打量面前的这片柴山,挺满意道。

所有适合新弟子的任务,自己基本翻了,都差不多,皆是门派为了磨练新弟子吃苦耐劳的脏累活,挑三拣四也那样。这里偏僻了些,反倒清静。

沽墨见她一点也不挑剔,不知道为啥要脸红道:“要不然我帮你吧……”他在这里也是因为接了任务,督促新弟子完成砍柴五百担。这是玄榜任务,筑基期后的弟子基本混玄榜。

万流的任务便是这样一层层下来的,根本不用担心事没人做。

“??不用了,我慢慢做,师兄去忙自己的吧。”陆寻之卷袖子,找斧子道。

沽墨一看就是老实孩子,被陆寻之拒绝了,他就愣愣的站在那里,好半天才道:“那我先走了,师妹做好了我再来检查,积分结算将由我给师妹。师妹还有什么问题吗?”

陆寻之摇头道:“没了,谢谢师兄。”

沽墨走了走了,回头还看了一眼。

陆寻之全都没注意。

不过这五百担柴真不是人干的。陆寻之花了三天,两条手臂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沽墨算着差不多过来验收的时候,在柴山找到她,她坐在地上,正在把已经砍好的一截一截木棒在往两股长绳子里绞。绞一下卡一根,地上已经卡了好大一堆.

沽墨看着不解道:“师妹这是做何事?”

陆寻之笑笑道:“拉柴啊。”

她脚边还有许多没绞好的,沽墨觉得心气,这样怎么拉?边给她递木棒,边等着看究竟。陆寻之手上又快了一些,没多大会,两股绳子绞到头了,地上还剩着一小队。

“这些不用管了。”陆寻之起身将那小堆的木柴,用脚踢开踢开,手里抓进绳头,开始往外拖。

沽墨这才注意她将出去的路,砍开了略宽于木棒长度的空间。绞在这长长一路末端的是斧子。

陆寻之拖出去到柴堆边,将手里的两股绳子分开,一股递给沽墨道:“劳烦师兄和我一起用力拉住,边往回收绳子就行。”

一左一右,拉开,绞在两股绳子里的木棒,开始转起风车,哗啦啦的直往下掉。两人脚边都是及时悠回来的绳子。

不过是很简单的反向力的道理。

沽墨明白这其中原理后,颇觉有智慧,赞道:“师妹这法子极巧。”

陆寻之捆这柴道:“没什么的,就是一些生活里的办法。”

沽墨默默不吭声的开始帮她捆柴,捆好地上那些,任务也完成了。沽墨点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五百捆。

两人的弟子佩一碰,十个积分就到她的弟子佩里了。

累死累活了三天,刚够一天三顿饭。

陆寻之便道告辞,不见沽墨两眼欲言又止,手里抓着什么好像要给她。

她回去后洗个澡,早早躺在床上睡了。

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想,不行,任务还是不能这么死板板的做。比如那种……不太好做,一般人不敢做的……应该可以。

第二天,陆寻之又看到喂蛇的那个任务,立刻接下,虽然只有一个积分,但也只用喂鱼,不耽误时间。这么一比,感觉比砍柴还是真的要好多了。

那蛇不仅名字吓人,长得吓人,吃东西也吓人,吃口活物,溅得你一脸血,脾气果然不太好。

小姑娘在旁边委屈兮兮的说:“上次那个哥哥给阿花拔牙肉上的鱼刺,阿花不开心把人给顶了,爷爷骂我,说我没管好阿花。”小姑娘两眼晶晶的看着陆寻之,“姐姐,阿花明明很温柔,不信你摸它的牙!”

陆寻之丢鱼的手,一抖。

投完食,陆寻之拍拍小姑娘脑袋,蹲下道:“妹妹,感情你上次就是这么去怂恿人家拔你家阿花嘴里的鱼刺?你这样会失去所有的哥哥姐姐知道吗?你家阿花是灵宠,有灵性,它只会认你和你爷爷。因为它要保护你和你爷爷,所以阿花不会喜欢别人。姐姐的手还要拿筷子吃饭,可不许再坑姐姐了。”

小姑娘一脸恍然大悟,“哦,怪不得阿花每次都要不开心!”

陆寻之……你这都坑了多少人了。

随后陆寻之被小姑娘蹦蹦跳跳的拉着带到她爷爷那,领了积分。这才晓得,小姑娘的爷爷原是万流负责培育灵兽的长老。小姑娘大概很喜欢她,非得拉着她吃饭,陆寻之一想,也可以,吃中饭也要一个积分了。

中午吃得特别饱,还把晚饭都打包了,因为小姑娘很开心。她爷爷跟着一开心,给她包了一只烧鸡带走。爷爷说,小孙女每次带阿花出去喂完回来都不开心,因为大家都怕阿花。

每次……好吧,这位爷爷也是厉害。每次都让自家小孙女儿出去坑人。

下午陆寻之什么也没干,她回了住处把门派发的炼气期入门指引研究了一番。和她在大吕宗读到的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只不过万流的有更为详尽的讲解,拿在手里厚厚一本。

比如什么时候感受天地灵气最好,引气入体时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天地自然的灵气如何聚,如何散。更有详细的吐纳方法。围绕整个炼气初期的知识都应有尽有,且通俗易懂。

即便不拜师父,普通弟子也可以自行摸索入门。

不过为免还是有弟子于某些点不得通透,万道峰上,每日都有为新弟子就炼气期讲课的长老。

陆寻之决定明早去听课,也好知道,自己是否有理解不得当之处。

两个积分一次。

上次砍柴的积分还剩下一个,再加喂食的一个,正好两个。等听完可,再去做任务换午饭,想必赶得及。

她收起书,床上盘坐好,两手掐子午诀。开始第一次尝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听课 虽然现在的时辰不是灵气最好的时候,但感受感受总归无妨。她很自然的跟随呼吸,凝神内注,专以一心,不以意念,循自然而然。摒除一切杂念,顺利入静。

这大概要归功于在太逢山的那些年,她常被白泽那只猫喊上去山顶上静坐。但那时候的静坐,只是安静而坐。因为太逢山气息的问题,白泽倒时时提醒她不得感气,道行不到,万一通了怨气所生的魔障境,倒是要大麻烦。

可现在在万流,她自不必那等顾虑了。

陆寻之这一静,再睁眼,月光都从窗口里穿进了屋。她起了身,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气,不过整个人放空得很舒服。

陆寻之觉得肚子有点饿,但又好像不太想吃,灌了自己两杯冷水,倒头睡下。

第二天早起。

清早,为朝升灵气时。太阳升起的半个时辰内去感受天地灵气最为合适。因为人的精神得到了夜晚的休养,也最容易集中。而且这个季节,深秋会起早雾,雾乃无根水,也为灵气所聚。

陆寻之闭上眼,和昨天一样入静。她循着自己的理解,尝试感气。

何谓气,《悟真篇》有云:道自虚元生一气,便从一气产阴阳。阴阳再合成三体,三体重生万物昌。

修炼的关键,就是能感摄这先天一气。

感气又是个什么状态?

似乎身体与思维在别去,身体的潜能在苏醒,思维却愈加的沉寂平静下去。渐渐放于天地,周遭的一切是你,你是周遭的一切。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陆寻之的五感里,有丝丝流羽,盈盈绕绕,狭风暖,出于呼吸,肌肤内外。此,便为感气。

从这状态里清醒,陆寻之睁眼,后知后觉下,不无惊讶。做了弊的灵根,果然很离谱……

她还是决定要去听一听课。

先到主峰,主峰上有路,连向两侧的副峰。

万道峰就在绕过两侧之后,陆寻之紧赶慢赶的跑过去,没见有道场,倒有个屋子,遗世独立般的嵌在几座矮峰之间。她略有怀疑的走过去,被守在外面的一个弟子伸手拦下,“听课,两个积分。”

陆寻之送上弟子佩,弟子手一抹,积分就去了两个。

陆寻之穿过空荡荡的屋子,闯入了一片对立的天地。屋外朝阳初生。而这里,叠叠云岚烟树榭,弯弯流水夕阳中。

屋子前屋后,俨然两个境界。

课已经上了大半。

陆寻之的中途忽然加入,让里头听课的人纷纷掉头看她。传道授业的是个道骨仙风的老人,一身青袍,抱着怀里箜篌。不弹,却问陆寻之,“可好听?”

又问看陆寻之的弟子们,“可好看?”

陆寻之寻了一块石上围着坐下。

没有弟子回答。

老人又问:“心中所想,眼中所见。眼中所见,心中所想。哪个对?”

这个问题大家倒是积极,有人说都对,有人说是眼达于心,有人说是心通于眼。陆寻之没去发言。

老人没说谁的对,只道:“为什么要执着于先和后,眼与心,皆为你所思。思自然,自然而然,为何要去关心气,在意静,你在这自然里。你便为静,为气,引气入体,你们要将自己引往何处去?它已入体,你已经在。”

“教你们精气神聚宫会穴,五气入关元穴,是指明你们引气入体的方向,而不是引气入体的本身。为何你们每个人都来执着,神不聚宫,气不入穴。那重要吗?方向既然指明,是不是不拘泥于到达?”

在场十来个弟子,基本听迷糊了,“那我们还修仙干嘛,修仙不就是要坚持,为求仙道,问长生而走下去?照这么说,我们知道修仙好就行了,不用去修炼?”

老人摇头说:“糊涂啊。”

又有人说,“那我就是仙了,不用修?”

老人继续说:“狂妄啊。”

有人抓狂了,“这也糊涂,那也狂妄,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老人敲了敲箜篌,“安静,我要弹奏一曲,想走的,可以下课了。”

箜篌的声音好像是从透明的水面拨出,清越空灵,将水面微微震动,老人的神情陶醉,自入了佳境。

有人半路就走了,大半的还是坐到了最后。

箜篌声一停,老人睁眼,剩下的都起身告辞。有人小声嘀咕,“这算上什么课啊,浪费我两个积分。”

陆寻之来得最晚,走在最后,她朝老人点头便离开。大概她太沉默,也太沉静。老人问她:“女弟子,你上课了吗?”

陆寻之回身,不言,拱手一躬,继续离去。

老人的课其实很简单,他只是在告诉来上课的弟子,不要把修仙的本身当作目标。就像你把到达的办法,当成到达的目的。

比如,你要过河,过河才是你的方向,从桥上走,还是从船上渡,或者你泅水。这些只是你的办法。如果你站在桥上,坐在船里,或者停在水里,而不上岸。你又怎么能说你过了河。

引气入体就是这河对面,入静,感气就是桥或者船,你入了静,感了气,你反而要退出去,不要执着在感受上面,这样气才能进得来。

仅仅才一个月过去。

新弟子里就有半数的已经引气入体成功。

进入引气入体的弟子,也就打开了炼气期一层。那根带子上都打上了第一个孔,也开始了每日去千机阁学习门派剑法的必修功课。

不需要积分,重点是能站在千机阁外的练场上,感觉就是新弟子里的一种荣耀,大家争先恐后,就看谁最后一个。

有最后一个,当然就有第一个。

柳相依成了进这千机阁的新弟子第一人,天灵根的资质,表现优异,因此拜入内峰执事长老名下。新弟子里就属她风光。

有日,陆寻之偶遇梁岚,她也成功进入了炼气一层。

那些剩下的,渐渐就成了大家盯着看的乐子。

这天,陆寻之在主峰上任务,碰见了柳相依。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入体 柳相依冷嘲热讽的走过来,挡住陆寻之的路道:“陆觅,你一个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天灵根,不会是作了什么弊吧。可能,也就是个双灵根?或者是什么垃圾灵根?”她将得意写在脸上,口无禁忌,放在嘴上。

陆寻之冷眄她一眼,“所以万流也就是个垃圾门派,连个弟子的灵根都测不准?你说这话,不怕捅到掌门的耳朵里?”

“少拿掌门说事。”柳相依倨傲的扫过她腰上的带子道:“我只不过说了你的事实。你倒是去捅啊,不知道是我这个亲传弟子有说服力,还是你这个引气入体都不能的废物有说服力?”

陆寻之拳头一攥,咔咔作响,“信不信我这废物,现在就能打得你满地找牙。”

柳相依拜了师父,不用跟普通弟子,狗抢骨头一样的抢任务,心情大好中。何况陆寻之还自称废物,她觉得怎么听怎么顺耳。转身走开道:“陆觅,早晚我要让你在万流待不下去。”

陆寻之随后去了万道峰。

万道峰成了她在万流最多光顾的地方,一有做任务的积分,她几乎都用来听课了。

门外的弟子看到她,眼神不太热情,“两个积分。你怎么每天都来?现在新弟子里面是不是就只有你没有引气入体了?”

陆寻之接回弟子佩,不与理睬。

那弟子挤出个怪样子道,“一层都没到,还有心情来听课。”

后面的世界已经银装素裹,鹅毛大雪扫进脖子时,陆寻之觉得是真的冷。

暂且还没有一个人。

老人在打扇煎茶,热腾腾的茶烟一出茶罐便消散。他见了陆寻之,摇扇子道:“今日没有他人,来坐下吧。”

老人用扇子扑了扑旁边的雪地,一张雪垒出的桌子瞬间成型。陆寻之过去盘腿坐下,老人舀了一碗茶递给她道:“好生捧着,桌子也就应个景罢。”

陆寻之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清,还是将茶碗一放,滚烫的碗身迅速将雪面化开,茶碗“咚”的掉了下去。

老人放下茶舀,高深一笑,“如何?”

陆寻之不慌不忙的捡起茶碗,重新捧在手心,“如何。”

一件事,不可为而为之,结果当然就像这只茶碗,摔了。可如果又非要去做,就会如陆寻之这样,少不得将碗再捧起。那又何必非要去试那明知的结果,因为有些事,由旁人告诉你是个痒,去试过了宁愿成个疤。

老人抚起发白的长胡须,舀了茶添上道:“也可也可。这世上本无道,人有了(liao)悟心,方有万千道。道可道,非常道。道不可道,是常道。你这丫头,是老头子我见过为数不多有悟性之人。可惜心性过坚,坚极易折。善柔者,方可不败啊。”语重心长,自是好意。

陆寻之捧紧茶碗,让茶的温度,透过茶碗都送到手中。她不要什么不败,她要的是明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她来万流,除了小火苗主人的那件事外,她还想看有没有机会弄清楚魔君的转世。事情是从这里起的,从这里着手总该没错。

陆寻之微微分心时,又听得老人道:“你这丫头,明明早已经引气入体,为何要混着旁人取笑?”

陆寻之捧场的双手放下在桌上,道:“与这张桌子一样罢了,摆出来,也不过应了个景。我混着旁人取笑,见的却是人心。岂不来得更有趣。”

她一说,老人扇子一顿,再一摇,笑起来,直摇头。

后来,陆寻之就再也没来过。

时日匆匆,日子一去半月,又去半月。

天,完全黑了时。陆寻之也终于放下了笔。她清点了桌上摊了一桌的纸,分别夹进补全查漏的残本里。然后起身拿给揽经阁的管事长老登记。

管事长老随手抽了一本,《抱朴子内篇》。随手拿起陆寻之的笔记。纸上写满密密麻麻,标注得清楚。

卷六,微旨。缺。

“抱朴子曰,余闻归同契合者,则不言而信者;途殊别孤者,虽忠告而见疑。夫寻常咫尺之近理,人闻取舍之细事……”

整篇的写下。

管事长老翻看着,难得夸人道:“你这个年纪,书读得不错。”

“长老过奖。”陆寻之谦虚有礼。

“别小看只几本书,如果不是熟读过,翻完就要去掉不少时间,还要校正补缺。以往来做这个任务的新弟子,同样的任务,却得用一两天不是什么稀奇。你这速度,夸一句不为过。”管事长老不多话,伸手拿了她的弟子佩,往手心一过,将积分算给了她。

陆寻之拱手,转身出去。

管事长提笔,去一本薄子上把陆觅的名字做了个记录。门中弟子,但凡是任务里表现不俗的,都会被管事长老们提上一笔,这笔记下,便是个考察记录。

有长老若是想收哪个弟子进门下,这些良好的记录,往往都会被纳入在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陆寻之大概是用不上的。

一回住处,她便将小火苗放了出来,小火苗一跑出来就问,陆寻之今天得了多少积分,比陆寻之还积极。

“十个,下午揽经阁??四个,上午明月谷六个。”陆寻之松下腰上那条光荣带,扔到床上,上面依然一个洞也没有。

“明月谷什么任务,这么高积分?”小火苗好奇的追问道。

“取蜂针,明月谷里有很多黑尾胡蜂,黑尾胡蜂的尾巴上有一根很长的蜂针。摘下来就行。”陆寻之把一边跟小火苗聊天,一边把头发放了下来。

她现在做的任务都是同期弟子很少会接的任务,虽不复杂,却有些棘手,一般人要费很多时间。比如黑尾胡蜂当然可以用网子捉了再拿蜂针,可也许不小心被蛰翻的是你。

小火苗费力的拖着梳子给她道:“那有什么用?”

陆寻之接过梳子,用头发去逗它,“听说挨一下,就会立刻昏睡过去,要睡一天一夜才能醒。”

小火苗被她的头发挠得嘻嘻笑,“那些黑尾胡蜂不蛰人麽?”

“会啊。”说着,手指去戳它,又逗得小火苗咯咯笑。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上当 灯火幽微。

梳子丢一在旁,陆寻之趴在桌子上,小火苗在她眼皮子前上唧唧喳喳。“阿寻,我们偷偷出去吧,我想噬灵了。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

“我也想。也不知道噬灵是不是还站在屋顶上。”陆寻之遗憾道:“但我们不能偷偷出去,万流进出都有结界,触动结界,一定会被发现。要出去只能想别的办法。”

小火苗灵机一动,“大坏蛋!阿寻你去找他,他一定可以让你出去!”

坏蛋是小火苗给韩裴的“爱称”。

陆寻之诧然道:“你怎么会想到他的,你就不怕他倒把我们卖了?他可是万流的峰主。”

小火苗顿时丧气道:“阿寻进万流这么大的事,他都没为难你,让我们出去一下是小事,他怎么还不行了?”

“不知道,要不然,哪天我找他问问?”陆寻之说完,觉得不妥道:“还是算了,找他帮忙就要欠人情,上次还个人情,倒把噬灵和你都给套出去了,不划算。”

小火苗便气得在桌子上打滚,“看吧看吧,果然是个大坏蛋!”

陆寻之笑了笑,想起这个两个月以来,零零碎碎知道的一些消息道:“小火苗,我问你个问题。如果噬灵和你的主人之间出现了……”需要二选一的情况,不知道小火苗能不能理解。她停顿了一下,正要说继续说下去。

突然,门上“咚”的一声,像是谁打了颗石子。

小火苗惊得往镜子里一钻。

陆寻之猛地回头,眉目一凝,抓起镜子往怀里塞了,拧身而起。打开门,一道身影在她眼中飞快掠出去。她直接散着头发追了出去。

这个时候,入夜不深,又是万流弟子的住处,想来也不会是外人闯入。陆寻之放心追出去,她很好奇,究竟是谁要这样引自己见面。

屋顶,树上,地面。前方的速度不紧不慢,分明有意让她跟住。对方的身手迅速,陆寻之不记得新弟子里有这样的人。

看不清追到了哪里,似乎是哪座山脚下,地面的草开始绊脚,这里俨然不常来人。对方的身影在前面一直时隐时现,陆寻感觉不能再这么追下去了,对方不太友好的感觉让她急停。她记得刚才一路追来,经过了一块土丘。

她急转回去,矮身下来,藏在土丘下。

她想反钓出那人,那人显然也不是傻子,她等了半天,对方并不上她的当。

陆寻之更确定,对方来意不善,可会是谁了?新弟子里不喜自己的不少,但真正更自己过不去的只一个柳相依。可她并没这等身手。难道是万流有人已经察觉到了自己?若真要这样,她现在大概都没可能站着了。

陆寻之百思不解中,慢慢起了身。就在她走出去的刹那,她脚边忽然燃起了一小撮白亮的火焰,一股古怪的香气立刻上头,根本来不及反应,浑身一软,然后什么都不知道的倒在了地上。

夜色里,实施而然出现了两道人影。一颗夜明珠在其中一人手中亮了,照着她的样子,是柳相依。她旁边站着一个男弟子,着夜行衣,脸上遮着黑巾,腰上的弟子佩并没有摘。

柳相依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神情满意的对那男弟子一抹笑,“师兄真是好手段,居然能料到她不会轻易上当,还会回到这里反等着我们。”

男弟子眉眼不喜,拉下了脸上的面巾,一张脸算是清隽,神情却多见戾气。他很不愿虚与委蛇道:“人我已经给你引来了,也给你放倒了。东西了?”

“急什么,师兄不如再多做一件事,我给你更好的东西。”柳相依说着唇角恶劣一勾,她走过去,将陆寻之歪向一边的脸扳正。手恶心的在陆寻之下巴和脸上扫过:“师兄不好奇她长什么样吗?”然后她发现蛛纱根本摘不下来。

“算了,说不定是个丑八怪。”她盯着陆寻之干干净净的脸蛋,鲜艳的薄唇言不由衷道。

她狠狠的在陆寻之脸上拧了一把,分明嫉妒的丑态露足。然后报复的扯开了陆寻之的衣领,露出她精致的美人骨。柳相依嫉妒报复的心情,在这一刻彻底被催发一样,她凭什么遮着脸,也觉得要比自己好!柳相依愤怒的去解陆寻之的腰带,“我倒要看看,你全身上下,是不是没有一处不好!”

小火苗的镜子从衣服里掉出来,她抓着就丢了出去,碍眼!她陆寻之的一切什么都碍着她柳相依的眼!

“东西给我。”就在陆寻之的中衣都要被剥掉的时候,那男弟子出声道。

柳相依猛然起来,朝他阴鸷的笑着,拿出一个羊脂玉色的小瓷瓶道:“你急什么,我不但要给你东西,还要给你白送一个乐趣!这里面是有十滴万年灵乳,万年灵乳是什么东西,你不会不知道吧。全都给你,你给我被她办了!”柳相依提出她龌龊不堪的要求。

男弟子的目光冰冷的扫过陆寻之一眼,“你想让我败坏她?你倒不是一般的歹毒。灵乳是好东西没错,可还不值得我冒一个大风险。事情败露,你我皆别想留在万流。”

“放屁!哪会什么风险!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这么丢人的事,难道她还敢自己说出去!她恐怕死也不敢往外说。”柳相依怒道:“师兄要是不敢就算了,找这样的借口可不高明。”

男弟子不为所动道:“你激人的手段也不高明,我奉劝你一句,别太自以为是。东西给我。”他伸出手掌,勾了勾。

柳相依道:“你真的不做,那我可找其他人做了,万年灵乳你不要了?我听说师兄最在乎的只有修为。”

“你既然知道我最在乎修为,那你就更该明白我不会冒任何险,将自己置于任何不利。”男弟子耐心告罄,“你找别人,随意。”

柳相依见他不吃硬,便来软道:“师兄不肯来真的,做做戏总不冒险了吧。我答应你的丹药,和这十滴灵乳我都给你,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报复 柳相依其实很明白,自己也不可能找得到一个敢犯这种事的人来。万流将犯下重大错误的弟子清理出门派,绝对不是简单的赶出去,而是废除修为灵根再赶出去,这辈子当一个普通的废人。

站在万流里的谁不是天子骄子,岂会为了这点诱惑,去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而下次,陆寻之有了今日之事,柳相依也别想再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即便这件事办不成了,但只要能达到让陆寻之痛苦的任何效果,她也可以。

吴越看着她,“她跟你有什么过节?”

柳相依的面孔在柔和的夜明珠光下狠到让人不寒而栗。“谁人让我不痛快,我便让那人十倍百倍的不痛快。”

吴越的手指在碰触到她细腻的皮肤时,指尖上似乎游走了一阵颤栗。他的喉头在不由自主的滚动,然后是夜明珠彻底失去的光。

所以人,天生都是有欲望的动物。

小火苗就像屁股上点了火一般的往剑棋峰的方向冲,撞翻了几只打着灯笼团团飞的萤火虫,穿过的树上的叶上夜露,扑簌簌的滚下来,砸得它飞错了方向。

夜明珠丢在草地里,羞辱了光。

吴越的手指在碰触到陆寻之颈边细腻的皮肤时,指尖上宛若过电,细小的电路触到了心脏里,激起成为有过的感觉。他的喉头在不由自主的滚动,然后是夜明珠彻底失去的光。

所以人,天生都是有欲望的动物。

小火苗就像屁股上点了火一般的往剑棋峰的方向冲,撞翻了几只打着灯笼团团飞的萤火虫,穿过的树上的叶上夜露,扑簌簌的滚下来,砸得它飞错了方向。

它抱头乱窜,边呜呜的哭。用自己小小的个历经千险万难的来到了剑棋峰上。又被剑棋挡住了去路,一把把剑都白花花的泛亮,似冰冷的警告它,你敢过来,我们就把你剁成火苗酱!

“大坏蛋!大坏蛋!你快出来救阿寻!”小火苗不敢,用它最大的声音叫韩裴,但那对人来说,就像嗡嗡的蚊子叫,隔着遥远的距离。

剑棋峰内,一间草庐,里头明光通透。

不大的空间里,满地横七竖八摊开着各种各样的书简绢帛。一张青木案紧凑的摆在其中,案前,韩裴聚精会神的翻着晦涩的图案和文字。

不晓得为什么,眼皮子突然一阵狂跳。

小火苗在外头哭得要死要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又没有其他办法绕进去。

不管了!小火苗决定咬牙冲进去,反正自己就是个小器灵,没了就没了。阿寻不能有事。

它正要蒙头冲,忽然被两只手指夹住,韩裴的声音有如天籁的响起,“你这火苗出了何事?”

小火苗哇的大哭,也不管韩裴为什么会认得自己,天大委屈的哭道:“你怎么才出来,阿寻都出事了。”

韩裴的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

小火苗带着韩裴回到镜子被扔掉的地方,但那里已经没有陆寻之,也没了柳相依和男弟子。

韩裴一道追灵术甩出去,术光飞快朝一个方向指引。

韩裴收了镜子,身影倏远。

每个人修炼出的玄灵气不一样,陆寻之和柳相依刚开始修炼,还没修出玄灵气。追灵术追到的是男弟子身上的玄灵气。

韩裴出现万流男弟子的住处,术光钻进一间房里。韩裴踏进去的刹那,一道结界将整个房间屏蔽住。床铺上,那名男弟子在打坐,猛地察觉有人闯入,他猛然睁眼。面前赫然站着面寒如霜的剑棋峰峰主,剑棋峰主目色犹刃,割得他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

一道真言术。

他接下来说的话,将字字真言。

当真言术撤去,吴越的眼中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吴越,筑基期,融合境修为。乃是万流一名老弟子。

主峰,凉凉石地的广场,韩裴抱起了衣衫不整的陆寻之。他目光所在,她颈上几道刺目的红痕和脸上的淤青。

冶星峰,内峰弟子住处的桐音台。

柳相依在房间里坐立不安,是的,她只要一想到明天主峰上那么多双盯着的眼睛,她就兴奋得睡不着,坐不能坐,站不能站。恨不得马上就能天亮。

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陆寻之被人指指点点,羞愧欲死的模样。

她还不知道,此刻的巨大兴奋,也是明天的巨大失望。

陆寻之被送回了住处。

韩裴替她拉上薄被,一直遮到她下巴处。那些印子被盖住了,他其实只要抬抬手,然后什么都会消失。可他没有。

小火苗一直在绕着陆寻之打转,担心,和很失落。没有噬灵,都就没有人保护阿寻。而它自己又保护不了阿寻。

韩裴把八荒剑召出来,从剑上抽一丝剑气,编成一个很小很小的金色的环,给小火苗戴在了头上,像个小金冠。

小火苗的小眼白有气无力的努力往上翻看道:“这是什么?”

“这是八荒的剑气,历任剑棋峰主的剑都是从剑阵里拿出来用,最后也要还回到剑阵里去。八荒是剑阵的一部分,我因为以八荒为剑,剑阵才允许我的出入。所以只要这个环在,你也可以随意进出剑阵。下次你的阿寻若有任何事,都可以差你找我。”

小火苗一听,激灵道:“那你直接也给阿寻做一个吧。阿寻总是担心我会被人发现,不太让我出来,她若有事,直接找你不是更好?”

“只有剑棋峰的弟子才能自由进出剑棋峰,否则不行。”韩裴收回八荒,从床边站起。

小火苗失望着,忽然道:“如果阿寻找你帮忙出去,你能不能不收她人情?”

韩裴讶道:“你们要走了?”

小火苗摇头又点头,“不知道。等阿寻醒来,我问她。那你别收人情行吗?阿寻没钱。”

韩裴啧然道:“谁告诉你,我收她钱了。”

小苗头歪歪头顶上的小环道:“我听街上的人说的,人情钱,人情钱。人情就是钱。”

韩裴温地一笑:“那你跟她说,我不收她钱,哪天她想出去了,就去找我。”他顿道:“有其他事也可以找我,不收钱。”

小火苗似懂非懂,只知道不收钱就好,一气点头如捣蒜。

韩裴走的时候,并不去交代小火苗,陆寻之醒来后问起了,它要不要说。

韩裴的眼里,她不是经不得事,柔弱的丝萝,需托得乔木方生。她自己就是乔木,阳光风雨都是她自己的,不需要旁人太多的垂怜。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惩戒 晨光熹微,柳相依一夜未睡,心心念念的终于盼到了此时的天亮。但她却没积极的出去,她要等一等再去,等到广场上人来人往的时候,她再去欣赏够陆寻之的狼狈,无地自容!

她光是想想,都是浑身的舒畅。

出门便晚了些,正巧碰上了自己师父,内峰长老徐清原。她平日里最积极,总是第一个去千机阁练剑,今日她慢慢悠悠的才出门,徐清原便聚德她怠慢了,登时就不太高兴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去练剑?”

柳相依今天心情好,浑不在介意道:“师父教训得是,徒儿今日懒怠,这就去。”

她态度好,内峰长老“嗯”一声也就过去了。

当她满是期待的来到主峰,心想的场面,为眼前所见狠狠的泼了冷水。主峰上的确人来人往,但没有她想看的狼狈和无地自容。

怎么回事?!

她明明和吴越一起把陆寻之放在主峰上了,她念头一转,难道是吴越怕出事,后来又悄悄把陆寻之弄走了?

拿了她的东西,就这么坏她事!

柳相依冷了脸,压住一肚子脾气,正要去找吴越问个清楚。

忽然见,吴越就传来了主峰上。

柳相依追上去,轻轻一跺脚,撒娇道:“吴师兄,你什么意思,害得人家好失望。”嘴上娇软,眼神却在警告。警告吴越最好不是他做的。

谁知吴越脸上戾气一横,推开她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要敢因为这件事再来找我,我保证你滚出万流。”

吴越这翻脸,柳相依差点没稳住,她冷道:“师兄和我是一根绳子上的蚱蜢,跑不了我,跑得你吗?我就问你一句,陆觅是不是你带走的?”

远处有几个紫衣的男弟子在招呼吴越,“吴越,这里。”

吴越道:“不是。”抬脚走了,不再搭理柳相依。

柳相依的脸差点扭曲,吴越的态度倒罢了,关键陆寻之居然什么事也没有,亏她!

可如果不是吴越,又会是谁?柳相依心情剧烈的想着。就她所知,陆寻之在新弟子里完全被孤立,谁会带走她?那她现在哪?

柳相依立刻找了个新弟子里去打听。

吴越与一同去任务的几个弟子汇合了,走着走着突然间头疼欲裂,脑袋里似在跑着磨着豆子的石碾一样,疼得他想把脑袋拍碎在地上。

“吴越!吴越!你怎么了?”

见他抱头在地上打滚,同行几人都些被他吓到了。

吴越闷声痛嚎,在一阵剧烈的痛感之后,他的脑子里麻到只剩一片空白,几欲折磨死他的头痛也随之退去。

韩裴没有轻饶他,一个咒术,以示惩戒。

吴越只要一想到那件事,就会头痛欲裂。昨晚他已经体会过一次,所以刚才对柳相依的态度便是判若两人。头疼起来,他愿意自己去领罚。

吴越阴沉的双眸,看着碧空如洗,流云如丝的天空,戾气在他眉眼间蛊惑深深的破坏欲。

柳相依还什么都不知道。

当得知陆寻之还在睡觉。她等待了整个晚上的兴奋,全成了心烦意燥。她没去千机阁,消失了一天,晚上回到冶星峰,被得知她没去练剑的徐清原一通劈头盖脑的训斥。

柳相依回了房间,砸了一地碎片。她怒见墙上挂的一把黑背弓时,猛然想起五天后的门派活动。她所有的情绪忽然找到了宣泄口一样,慢慢平静了下来。

陆寻之足足睡到第三天才醒。

她去洗漱,水面倒影出她的样子,干干净净的脸,和干干净净的脖子。她回到屋里换衣服,小火苗小心翼翼的在她旁边转。

“我睡了多久?”陆寻之从醒来,到现在终于说话了。

小火苗一颗心放下,差点以为陆寻之睡哑了,忙道:“不久啊,今天第三天你就醒来了。”

“那就是两个晚上加一个白天。”陆寻之将头发束起,瞟见小火苗头上的东西道,“这是什么?”

“大坏蛋给的,有了这个,下次你再遇到危险,我就可以随时进出剑棋峰。”小火苗说完有些紧张道:“不过我好像让他知道我就是镜子了。”

“没关系,他就早就猜到了。”陆寻之说着一愣道:“对了,我当时出什么事了,你都去找他了?”

小火苗支支吾吾起来,“没……没事,事……没有。我就,找他!玩……”

陆寻之信它才有鬼,“行了,说吧,话都说打结了,还找他玩。我万一是被人欺负了,你难道不想让我欺负回来?”

小火苗可受不了她这种口气,怎么可能!它最见不得的就是有人欺负它的阿寻。瞬间竹筒倒豆子兜了个底朝天,好生气的道:“就是柳相依欺负你!她还找了个师兄欺负你!”

“师兄?那应该是老弟子。”因为身手,陆寻之在追的时候就没往柳相依身上想。了真没想到,会是柳相依搭上了老弟子。那日在新弟子仪式上,没让她得逞,反倒让她难堪了一顿,她这是报复来了。

“是哪个师兄,你看清了没?”陆寻之道。

小火苗摇头:“我当时急着去找大坏蛋救你,所以没有看清。”

“那他们是怎么欺负我的?”陆寻之提了一口气道。

火苗又摇头,“我不知道,我急着找大坏蛋去了。反正大坏蛋找到你的时候,你睡在主峰的广场上。”

“睡在广场上?”她不由得想到某个不好的方面,试探的道:“我睡觉的时候……外面的衣服,谁帮我穿的?”

小火苗头一甩,“不是我。”陆寻之的心一紧。

“你的衣服就在啊,大坏蛋把你抱回来就盖被子了。”小火苗一补充,陆寻之心一松。

早上醒来的时候,衣服整整齐齐的都在身上。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然则不知,她真的没想多。小火苗只看到韩裴给她盖被子,没看到韩裴替她将衣服整理好,因为那个时候,小火苗在镜子里。

可有些事不知道也好。

天机阁,便在众目睽睽之下。陆寻之用一根柳条,把柳相依抽得昏头土脸。脸上挨了的几道柳条印子简直就是嘲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打手板 “你干什么!仗着自己身手好,你就可以放肆欺辱同门!”柳相依愤怒的将弟子剑狠狠的砸在地上。

“你可以睚眦必报,就不许我同样对你?你不犯我,我不会犯你,你既然要玩手段,那就应该知道我会奉还。怕你今天面子不够好看,特意来送你脸上开花。你要是觉得我欺负了你,你大可以告到掌门,告到你师父面前去替你主持公道。”陆寻之平常不太有话,一说话,尖锐得厉害。

“你!”柳相依气得脸色阴狠。

天机阁,便在众目睽睽之下。陆寻之用一根柳条,把柳相依抽得昏头土脸。脸上挨了的几道柳条印子简直就是嘲讽。

“你干什么!仗着自己身手好,你就可以放肆欺辱同门!”柳相依愤怒的将弟子剑狠狠的砸在地上。

“你可以睚眦必报,就不许我同样对你?你不犯我,我不会犯你,你既然要玩手段,那就应该知道我会奉还。怕你今天面子不够好看,特意来送你脸上开花。你要是觉得我欺负了你,你大可以告到掌门,告到你师父面前去替你主持公道。”陆寻之平常不太有话,一说话,尖锐得厉害。

“你!”柳相依气得脸色阴狠。

来天机阁练剑的,基本都是今年的新入弟子,柳相依和陆寻之的过节他们早在弟子仪式上就见识了。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么剧烈。

看热闹的不少,但也还是有人站出来说话。

有个男弟子便指责陆寻之道:“陆觅,不管你和柳相依有什么过节,你也不应该当众羞辱她。你有话,你也可以告到掌门那!”

“我能打到她哭的事,我告什么状。”陆寻之一句话要将那人噎死。

又一个道:“你身手比她好,欺负一个不如你的算什么本事!”

“照你这么说,自己本事不好,反而要怪别人本事太好?”

“你这是强词夺理!”

陆寻之冷道,“不服?”

机阁上都乱了。

打又打不过,说又不敢说。柳相依没想到陆寻之三两天没音讯,不出现则已,一出现竟把自己挠了个大花脸。这口气她要是能吞下去,她就不是柳相依!柳相依趁机挑拨道:“大家算了,她仗着我们新弟子里就她身手最好,还能嚣张些时候!眼下大家都少去惹她。”

陆寻之道:“我身手好,这样叫仗势欺人。那你拜在内峰长老峰上,联合老弟子对我下黑手,不应该这才叫仗势欺人?”

“胡说什么你!”

“告到掌门面前,用真言术,你就知道我有没有胡说。”

柳相依顿时用看疯子的神情看着她。

“去啊,谁怕你陆觅。”有人起哄。

柳相依哪敢,她吼回去!“闭嘴!”

那起哄的愣了。

柳相依跟着就哭了起来,非常委屈的抱膝哭,天

梁岚走到陆寻之身边佩服道:“你算是把这一批的新弟子全得罪了。”

陆寻之甩了手里的柳条道:“那也包括你吗?”

梁岚道:“不。”

不会站在她一起,可也不会和旁人一起诋毁。

闹出这般动静,多时已惊动了千机阁上的长老过来。

长老有点老,白胡子留了长长一把,身躯圆润,摇摇晃晃了的走来。看到被众弟子围着的两个丫头。一个淡定,一个哭不止。

“千机阁是让你们来好好练剑的地方,你们两个倒在这里打起来了。像什么话,成什么体统。我也不管你们谁先动的手,是什么原因。都按照门规来,弟子间寻衅滋事,各领五十板。若有不服,打完了再说。”

老头还问她们:“你们服不服啊?”

服啊,不服也要打啊。

打手板。

戒尺打在手心清脆得不行。

五十板下来,手心都又红又肿。没得半天,千机阁上的事便都让新弟子传开了。

彼时韩裴正蹲在他的“春夏秋冬一园子”里一心一意的拔草,忽然收到骆长天的传音令,叫他去一趟。他不知何事,没敢耽误的去了。

骆长天正在殿上和澹台云重讨论什么,不远一旁坐着徐清原,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看见韩裴来,没好脾气地瞪眼。

韩裴慢慢地过去往旁边一坐:“徐长老这是早饭没吃好,还是早觉没睡好?脸色不太好,瞧着印堂有些发黑。”

清原直接爆脾气,“韩峰主,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说你怎么会看中她做徒弟!真是什么样的师父挑什么样的徒弟!”想着形象,忍了忍,“我呸”没呸出来。拍在椅子扶手上啪啪的响,“放肆!狂妄!”

“徐长老言重。”韩裴不跟徐清原认真道。

“徐长老。”澹台云重不爱听了,停下与骆长天那边的话,正要表达个不满。

骆长天插进来道:“行了,都争什么,不就是孩子间斗了回气。”

韩裴还没听说,便道:“谁家的孩子斗气了?”

骆长天呵了呵,冲韩裴道:“还谁家的。你家的,还没收的,和徐长老新收的,听说两人在千机阁打了起来。你家的,把人家的给打了。徐长老这正有气。”

闻言,韩裴唇角的淡笑多弯了一些,忙推卸,“可不是我让她去打的。”

徐清原顿时气得鼻子要歪了。

韩裴道:“徐长老新收的徒弟可是叫柳相依的女弟子?”

徐清原哼,意思是你还知道。

韩裴笑意敛道:“徐长老没时间管徒弟,也没时间清点自己的东西?”

徐清原一听还真没听懂,道:“你别管我有没有时间管徒弟,有没有时间点东西,你那祸祸徒弟,你打算什么时候收进你剑棋峰去?”

韩裴道:“我什么时候说要收她为徒了?”

这下连澹台云重都意外了,道:“师弟不打算收她为徒?”那日揽经阁,韩裴将陆寻之带走,澹台云重以为韩裴大抵还是挺满意的。

骆长天则是晓得陆觅是最适合剑修的金灵根,然后又和徐清原一样,在弟子仪式结束后,看见韩裴把陆寻之叫走。还没带进剑棋峰,只当韩裴是要多考察考察她。

这时听韩裴说没打算,当真一个个都愣了愣。

徐清原直接噎了,噎得两个眼睛圆圆瞪住。

骆长天道:“你没这打算怎么不早说,外峰长老前几日还在我这里探你的口风,似乎挺喜欢那丫头。行了,先说正事。”

澹台云重却赶着道:“师弟当真没这个意思?”

韩裴不太淡定了,眼神在道:师兄……你是要做么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聊个天 因为澹台云重一向不这么多此一举,韩裴的事,从来都是韩裴拿了主意,他便不多问半句。这般反常,要么就是澹台云重也想收陆寻之为徒。

骆长天听见稀奇道:“云重也中意不成?”

徐清原一脸郁色,他才说什么来着,什么样的师父挑什么样的徒弟。澹台云重可不是韩裴那一款的,外峰长老也不是,这不就显得他是故意针对韩裴么?

徐清原憋道:“可是历来没有不知院掌院收徒的先例。”

“先例倒是可以开,只是不知道那女弟子有何妙处,得你云重看中?”骆长天问着还扫了韩裴一眼,你不收,回头别管我要人。

澹台云重但笑不语,抬手禀道:“还请掌门先叙正事。”

离恨渊昨起异动,澹台云重认为,有必要设法勘看是否封印松动,这很可能,需要下一次离恨渊。

挨完手板,陆寻之做了一天的任务,一路上新弟子对她的避之不及,在她吊打了柳相依后更上一层楼。一些需要组队完成的高积分任务,望洋兴叹。

凡事,都会有代价。

一天下来,也没赚几个积分,越往后,需要组队的任务一定会多起来。一个门派若不懂合作,这个门派一定不会团结,一个不团结的门派,早晚要散派。

她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住处,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小火苗现在只要她一住处,就会自己跑出来。这会儿已经开始唧唧喳喳了。“阿寻,你今天好厉害!让她欺负你!打哭她,你看她哭那么久,也没几个人出来安慰她。大家肯定都不喜欢她。”

“哪有那么夸张,比起她,所有人其实更不喜欢我。”陆寻之自我认识还蛮清晰的。

“没有呀!”小火苗才不这么认为道。

“有呀。你看我又能打,又能说的。还有!”她把蛛纱拉掉,“长得还这么好看,简直太让人生气了。”

“啊……”小火苗完全不懂了。

突然,屋顶被拿来一个缝隙,韩裴的声音从那里传进来,“你还挺能拿自己寻开心,上来,有事找你。”

陆寻之挺身坐起,仰头道:“你就这么来找我,也不怕被人发现?”

“有屏蔽术,快上来。”韩裴催促道。

陆寻之一眨眼上了屋顶,然后消失了,整个屋顶都是他布下的屏蔽术的范围。

韩裴坐在屋脊上,她在他远处些坐下。

韩裴看了眼中间还可以塞进去三四个人的距离,拍拍旁边的位置道:“过来点,坐那么开,屏蔽术没那么开。”

陆寻之就信了,坐了过去,但中间还能坐一个人。

韩裴道:“我要下一趟离恨渊,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陆寻之眼睛一亮,身体不由自主凑过去一些,惊道:“你能下离恨渊?”

“应该可以。”

“我是说,你能下到离恨渊底?”

“没错。”

“那你怎么出来?”陆寻之追问道。

“没想好,你上次怎么出来的?”韩裴笑眼温眸道。

“你又想套我话?”陆寻之不由自主靠过去的身体,又拉正了。

“离恨渊昨日发现异动,极有可能是封印松了。你也知道里面关了什么,如果没有人进去将封印加固。很有可能让魔蛟跑出离恨渊。”

陆寻之慢慢反应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万流以前也有人下过离恨渊?你不是说离恨渊的封印为天地自成,这也能被加固?”

“离恨渊能进不能出,能活着出来的,我知道的,只有你一个。封印既然是天地自成,导天时地利,自然也能再加固。”

“你没有正面回答第一个问题,如果进去的人都不能再出来,那就是送死。你们万流要你去送死?”陆寻之尖锐道。

“有一个办法能出来,引天极阵。”

“引天极阵?”陆寻之道:“我没听过这个阵。”

“引天极阵是上古古法阵,只在我上次跟你提到的神隐录中记载。这个阵布出来很像五行阵,但布阵法与五行阵完全不一样。”韩裴解释道。

闻言,陆寻之心头大白。她一直将离恨渊底下的当成五行阵,翻阅过不少关于五行阵的书籍,企图找到五行阵不只是个基础法阵的理论。五行阵很普通,进入炼气期三层的弟子就能布,五行引气,辨气之所在,是个确定方位上五气分布的基础法阵。

她一直纳闷了很久,为什么自己从离恨渊出来的那个法阵还可以传送。

更当五行阵,应该是五行传送阵。

现在的修仙门派所传阵法难道都有误?她甚至问过白泽,但白泽是神兽,对凡人门派创造出来的这些术法不怎清楚。这个事就一直不了了之。

直到刚刚,听说了古法阵,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五行阵。

韩裴见她不做声了,便道:“你就是从引天极阵出去,只是你不识得古阵。怕是这些年,一直都认成了五行阵。”

陆寻之点头,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我离开的时候,阵上只差一块灵石启动。阵既然不是五行阵,那也应该不是什么五行灵石吧?”

“天极石。”韩裴道。

“既然有出来的办法,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陆寻之道,“为什么从前进去的那些人都没有出来?”她顿道:“不瞒你,我要的东西,只是离恨渊底下的一具尸骨,那是小火苗的主人。镜子便是当年我从离恨渊底下带出去。”

“还有那把剑。”韩裴看向她道:“如果我猜的没错,封印松动,应该和你带走的那把剑大有关系。”

陆寻之偏开他的目光,“你还是想想,为什么以前那些人都不出来吧。万一和你们门派有关系,你进去了,也有可能出不来。”

“你不觉得这样更好?”韩裴笑道。

陆寻之道:“你什么意思?”

“只要我也不出来,就没有人怀疑你会活着出来。当年将你送进离恨渊,正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够出来。如果我出来了,你马上就被怀疑。因为引天极阵,用一次就需要重新布一次,必须要新的天极石启动。如果我出来的时候,天极石用掉了,这也就证明,上一个引天极阵重新启动了。你了,肯定是跑掉了。”韩裴如实道。

接下来了,恐怕万流要上天入地的找自己了。陆寻之了然。

她在一阵沉默后,小声的问韩裴道:“那以后,会不会连累你?”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组队 韩裴眸光微地亮道:“你在关心我?”

“不是。当年你替我埋了我父亲,让我父亲得以入土为安。我还你这个人情。将来若生连累,我来负责。所以你还是出来吧。”

韩裴刚觉得一点感动,一下子全稀碎了。他道:“我找你,是希望你回忆回忆,当时离恨渊底下的情况。兴许你能提醒我想到,是什么原因导致以前进去的人,明明能出来可都没出来。”

“那我想想,能不能明天回复你?我今天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陆寻之起身,又想起道:“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下离恨渊?”

“两天后,等门派活动结束。”韩裴也站起了。

“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如果你下去了,能不能将那具尸骨带给我?”

“好说。”

陆寻之颔首,“谢谢。”她转身正要下去。

韩裴问她:“你真的希望我出来?”

陆寻之关上门,有些事情,它本事就没有回答。

为即将动荡的日子,陆寻之这夜都失眠了。

热茶一盏,重重一放!茶水溅了跪在地上的柳相依一脸。

“拜在我冶星峰下,却叫一个没拜师的弟子打得无还手之力,你还真给我长脸!”

“徒儿自知身手不如,日后定勤加练习。是徒儿给师父丢脸,还请师父责罚。”柳相依低着头认错。

徐清原沉着脸,半晌也不说话。

他忙到天黑回冶星峰时,没来由的想起韩裴说自己没时间管徒弟,也不知哪里来的脾气,转头就把柳相依叫出来训斥了一通解气。这会儿又想着了韩裴说的后半句,琢磨了半天,没想明白。一看柳相依还老实在跪着,气也没那么气了,道:“起来吧,再有下次,但得在理,尽管拿出你的本事。打不赢,状不会告?有我跟你撑腰,你只管告!”可又道:“以后没事少给我惹她!顽劣不堪,不可造就!与他剑棋峰主年少时,别无二般!多是混账!”

徐清原这说着又把韩裴捎带骂了。

“是,师父。”柳相依顺言站起,没有半点造次。

因为徐清原,不,因为她是个和徐清原很像的人。可以忍的是脸面,不能忍的也是脸面。白日在殿上,徐清原说韩裴什么样的师父收什么样的徒弟,这话其实在说他自己。万流谁不知内峰长老此人最是要紧一张面子,所以虽然收了不少徒弟,但几乎徒弟们都跟他不太亲近。

柳相依很能忍,也很会看脸色,反倒成他带过的所有徒弟里最顺意,也撒气撒得最称心的一个。

“练气二层还差多少?”徐清原问起道。

“回师父,快了,还差一些。”柳相依回话。

“拿着。”内峰长老丢出来一个瓷瓶,“这是养气丹。后天有个门派福利活动。争取突破了,多拿些奖励。”

“是,徒儿一定不负所望,谢谢师父。”柳相依抓着瓶子,表现得受宠若惊。

“行了,去休息吧。”内峰长老再摆手,神情疲惫的打发她道。

“师父也早点休息。”柳相依退下,转身的刹那,满脸的恭谨恭顺消除殆尽。

澹台云重的小院里,韩裴被叫去喝茶,商讨下离恨渊之事。韩裴端起茶却问:“师兄真要收小陆儿为徒?”

“小陆儿?”澹台云重笑道:“又不当人师父,叫这么亲切做什么?”

韩裴半似认真,半似玩笑道:“就是又想给人当师父了,师兄替我留着,等我从离恨渊上来了就给人当师父。”

门派福利活动的这天到了。

主峰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人多,蓝衣紫衣的弟子们扎了堆,玄黄两榜前,不时的有人在跑来跑去。有筑基期的弟子们在黄榜前看,也有炼气期的弟子去玄榜前看。相互研究着,好生热闹。

门派举办的这次活动,是一次筑基期老弟子和新弟子共同的福利活动。

奖励可观,新老弟子可自由组队,但必须交叉组队。以一个六人队伍为例,至少带两个新弟子。一来是让新弟子在老弟子面前开开眼界,领略下修为提升后他们各自所修的功法会进阶到哪一个程度。二来,是让弟子相互间有个机会相互交流。促进同门情谊。

陆寻之在人堆外望了望,忽然有人叫住她。

“陆觅。”

陆寻之回头,是柳相依,竟含笑款款。她的身后,已经跟了三个筑基期的男弟子,看来内峰长老徒弟的名头还不赖。

她走到陆寻之面前,回头去问后面的几人道:“几位师兄若是不介意,相依想带上这位陆师妹。陆师妹炼气入体不行,在我们新弟子里头人缘又差,估计没人会肯带上她。几位师兄就当做个好事,总不能大家都在吃肉,她连汤都喝不上吧。”

她一面表友好,一面讥表讽。友好?傻子才这么想。

几人都看了看陆寻之,其中吴越也在,咒术的效应已经过去。可他冷凝过陆寻之的目光,依然似禁忌。

有人接话道:“柳师妹没意见,我们随意。”

“那相依就谢过几位师兄。”她扭头便用居高临下的眼神对陆寻之道:“陆觅,你还不快谢谢我们?”

陆寻之的目光直接越过柳相依,朝后面三位颔首:“谢了,我自己会组队伍。”

她转身就走。

柳相依咬牙叫住她:“陆觅,我好心你当驴肝肺!”

“怎么,脸不疼了?”陆寻之回身冷道。

柳相依咬牙忍下,将脸上的表情一缓再缓,缓到足够表现她大度不计较的程度道:“就你连入体都不是,你以为谁会跟你组队。还是跟我着我们队伍吧。”

话刚说完,沽墨就出现打脸。

沽墨跑过来邀请陆寻之道:“陆师妹有没有队伍,要不要我们一起?”

“可以。”陆寻之应道。

“你们两个怎么组队?”柳相依一旁好笑。

她不说话,沽墨还没看见她,一看见她,就看到那三个。沽墨一把招呼道:“你们都过来啊。”

柳相依瞬间就尴尬了。

陆寻之忍笑,返过去邀请柳相依道:“你现在一个人,再去组队?还是进队?”

见到陆寻之,沽墨很开心,然后开开心心的邀请柳相依道:“这位师妹也一起吧。我们四个人正好带你们两个。”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吼兽 柳相唇角压下,转了转手腕上的一只锦蓝色圆节手镯,再次忍了下去。为了找回存在感,她提议道:“现在有两个任务比较合适我们这一队。一个去北地谷猎杀吼兽,一个去埋骨山收集灵葫芦。我觉得去埋骨山更适合我们,相对比较安全。北地谷的吼兽弹跳性极强,不容易猎杀,且吼兽弹跳时,会迸溅尿液为武器,腐蚀力可怖。新人没有自保的能力,贸然带进去,只怕有个闪失。”

陆寻之反对,“同样是走一趟。灵葫芦摘一个八十积分,吼兽长牙一根一百积分。一只吼兽两支长牙,掰得了左边的,没道理拿不下右边的。杀一只吼兽,比摘一个灵葫芦多了一百二十的积分。同样一天的时间,门派的奖励丰厚,积分还能嫌多?摘什么葫芦,哪有猎杀来得痛快。”

陆寻之这番话,暗搓搓的痛快到了几个筑基期弟子的心里去了。有个眼睛都放了亮,“就是就是!摘什么葫芦,师妹们面前,做师兄的当然要显摆显摆才像话,是不!”

柳相依脸都绿了,“出了事谁负责!”

陆寻之道:“我反正能自保,几位师兄有问题?”

“我们都进了筑基期,自然无妨。”

陆寻之便转向柳相依,一笑,“那就剩你了,你要是怕,就去找个葫芦队。”

“你别得寸进尺!”柳相依这一下牙都咬疼了。

一行六人,来到了北地谷的结界外。高阶弟子开启任务,结界瞬间打开。

“两位师妹,北地谷中的湿气较重,进谷中的路比较不好走。入谷的前一段路,吼兽会从两边的坡上跳下来袭击人,防不胜防。所以一定要和大家走在一起。进入谷腹中,吼兽群出,碰上多的时候,会有上百只。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慌,跟着我们就是。一定要小心。”沽墨细心的叮嘱。

陆寻之道“好。”

柳相依冷着脸没出声。

谷内的路果然如沽墨说的不好走,踩一脚,一脚全是泥。

这才刚进去,当头砸了只吼兽下来。

吼,为异兽。形如兔,两耳尖长,白体黑耳,金眼獠牙,仅长尺余。吼溺着体即腐,狮畏之。

吼溺,吼兽尿液也。

所谓异兽与灵兽,区别就在可不可被驯服。不可驯服的通称异兽,具有非常的攻击性。

沽墨一张符已经打出去。

那张符化成一个铁笼子,将吼兽关住。沽墨另手一剑上去,刺中吼兽。吼兽在剑尖挣扎了片刻便死去,符纸化的铁笼跟着变回符,符中间破损了一个大洞,边缘似被火烧。

吼的尿连灵气制成的符也能腐蚀,怪不得书上说狮子都要怕。陆寻之心中默然。

沽墨上前,将吼兽的两颗獠牙摘掉,先递给了陆寻之道:“陆师妹第一次见吼兽,拿着做个纪念。”

“柳师妹,也给你一个。”他把另外一个给柳相依。

柳相依只看了一眼,陆寻之要了她才不想要。

沽墨不免有些尴尬,陆寻之都接过,“谢谢。”

沽墨随后去了队伍最前面,队伍最末,是吴越,陆寻之走在他前面,柳相依又走在她前面。

不时有吼兽从夹道两边的高处跳下,陆寻之看他们应付起来并不太轻松的样子。

吼其实狡猾,并不是所有的吼都像打头那一只一样,傻不愣登的往头顶罩,让沽墨抓了个正着。吼会借着惊人的弹跳力来回往两边的山体上撞,速度极快,眼神手法不到一定程度,很难在吼弹跳的时候打中吼兽。

再出其不意,猛的就往你身上来。稍作一顿,一泡兔子尿下去,身上的肉就见了骨。你还未必能在那个瞬间抓了它,吼在溺毕后,飞快又跳走。是以,要拔它们的牙并非容易。

整个北地谷都是它们的地盘,来犯者,一视同仁。

好在,吼不会在前面这一段进谷的路上群出没。寻常来个两三只,四个筑基期都能对付。但等到群出了,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行。陆寻之边环顾着地形,步步跟上。

一行人刚出窄道,走了没多远,又进了窄道,最后豁然开朗。整个北地谷像一只葫芦,他们来到了北地谷的谷底,谷底有一片大空地。到了这里,也就到了吼兽的聚集地。反倒不见了半只吼兽的影子。

“怎么回事?”柳相依打量四面诡异的安静。“没有吼兽?”

沽墨他们几个,一时间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陆寻之朝谷底走了走。

沽墨叫住她别乱走,同几个老弟子谨慎商量道:“我回一趟主峰,你们带两位师妹先出去等我回来怎么样?”

面相生得比较蛮气的男弟子,叫宋庸,手一挥道:“怕什么,再等等,说不定兔孙子们一窝蜂全跑出来了。北地谷说来说去还是咱们万流自己圈的地方,能有什么危险!”

另一个清瘦些的男弟子,单桐,他同意沽墨道:“还是先出去吧,不必急这一时。吼兽真要一窝蜂的全来了,我们四个,带两个新弟子,根本照顾不到。”

“我看没必要出去,吴越你丫今天怎么都不说话!”宋庸叫唤道。

吴越道:“随便。”

不远处的陆寻之回了头,蛛纱后的目光落向了吴越。小火苗在悄悄告诉她,就是他,那个师兄!韩裴带着它进过吴越的住处,吴越身上的气息,小火苗当时在广场上就知道了。

吴越敏感所觉,看过去时,陆寻之已经回过了头去。

宋庸急了,“不能随便!少数服从多数,两个师妹也要表态!”

到这时,即便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都应该先撤出去为上。

沽墨让所有人都先撤回主峰。

马上,柳相依叫喊起来。“糟了,我的弟子佩好像不能用!”

“不用表态了,来了。”陆寻之忽地一句,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来了?”宋庸连忙四处一看,“没有啊!”

陆寻之示意,听。

先还远,低沉,但很快,那轰隆声震耳欲聋。山谷里跟着回荡,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撼动山谷,一时间地动山摇。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单桐凝神肃色道:“似乎是整个北地谷的吼兽。”

到这时,即便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都应该先撤出去为上。

沽墨让所有人都先撤回主峰。

马上,柳相依叫喊起来。“糟了,我的弟子佩好像不能用!”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有异 “传送符也不能用。”吴越道。

“娘的,我这个乌鸦嘴!”宋庸骂自己。

“剑。”陆寻之朝沽墨伸手。

剑柄压到了陆寻之手中的刹那,在她手里挽开一道风声,“叮”地被她钉进对面山壁。“跟上。”

陆寻之跑起来,纵身一跃,脚尖拧转,立在剑上。

几人立刻明白,几柄剑,前后钉出去。柳相依麻烦了,她力量不够,打出去的剑撞到山壁就掉了下来。沽墨帮她将剑钉住,可她的身手又不行,剑的位置,根本够不足。

沽墨只好带她一起上了剑。

柳相依心中微暖,刚要真心实意的道个谢,沽墨撇了她,回去和陆寻之站了一把剑上。

柳相依扶着壁上的手,骤然收紧成拳,粗糙的石面将她的手剐破。

眼见处,白雪堆滚滚而来。从谷地上,谷顶上,如雪崩一样的推过来。堆往空旷的谷底。

陆寻之把站在剑柄处,与自己保持距离的沽墨,拉了一把,拉得沽墨差点一个趔趄。挨得近近的,沽墨的耳朵都红了,目不敢斜视,直直的只望前方。

吼兽挤满谷底,雪白的压了一层两层三层,它们堆叠在一起,全都缩紧成一团,紧紧相依。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出现了,让它们害怕。上面的几个地盘入侵者,吼兽们一点都不介意了。

断断续续的还有“雪团”从他们头顶上方跳下来,砸进“雪堆”里。

那边宋庸抱头贴壁,生怕让谷顶上跳下来的吼兽砸到道:“我还以为兔孙子们是想把我们围了,怎么挤这里都不动了?”

“它们在害怕。”陆寻之道。

宋庸拔着嗓门回话,“陆师妹懂兽语?”

“不懂。”

“那你怎么知道兔孙子们是在害怕!”

“趋利避害,畏死乐生。兽远比我们人类更遵从于天性。”陆寻之沽墨道对:“北地谷里养了什么吼兽害怕的东西吗?”

沽墨目视前方,眼珠不动道:“并没有。”

单桐在想,会不会是今天门派为了活动做了些别的安排?但转念一想,这种安排的可能性不大。老弟子主要是为了带新弟子体验,并非为了刺激或者什么新颖,所以这种安排完全是没必要的。

“师兄能不能试试传音符,或者传音术?”弟子佩,传送符都不能用,陆寻之怀疑不是北地谷怎么了,可能是万流出了什么事。

沽墨想到的是不能传送,难道北地谷的结界关了,他连忙试了,果然不奏效。

“现在怎么办?”沽墨不由自主的问起了陆寻之,陆寻之刚才表现的不慌不忙和冷静,让他将陆寻之放到了和几个老弟子一样的位置,是可以商量的对象。

单桐也问起了怎么办,吴越柳相依没做声,但还有一个破天荒的乐天派。

宋庸“目露凶光”的盯着底下乌洋洋一片的吼兽道:“我说,兔孙子都在这里挤着,这可不是我们猎杀的好机会嘛!”

单桐便砸了个果子下去,上层的吼兽顿时刷刷的跳起十几只。

宋庸急道:“那现在怎么办,出又出不去,眼前的兔子还不让干!”

单桐道:“谷里的吼兽怕都在这里了,我们上去再说。”

谷顶上的视野非常开阔,吼兽在谷顶打洞,将地面掏得全是眼,一片绵延如马蜂窝。

“我去看看情况。”陆寻之道。

沽墨连忙道:“我和师妹你一起。”

柳相依道:“我也要去。”

“去一个人就好了。”陆寻之将吴越一望:“吴越师兄?”

吴越目光滑腻湿冷,便如蛇一样的缠了过去。

陆寻之不喜的,微皱了眉。一起走了。

宋庸没看明白道:“他们认识?”

柳相依嗤笑,含沙射影:“谁知道,也许不为人知的亲近。”

听见的沽墨很失望,失望明显得连柳相依都看出来了,她心道:难道那天带走陆寻之的人是沽墨?

又听宋庸奇思异想道:“说不定有仇?这我们也不知道啊!单桐,你说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单桐转背,我不认识你。

然而就像宋庸奇思异想的那样,走在陆寻之身旁的吴越,背在背后的一只手里忽以凝玄气化出一片刀叶,寒光一乍两指间夹着突地伸到了陆寻之颈侧。

颈上一凉,陆寻之猛的停住。

“你都知道了?”吴越道。

“怎么,怕我报复你?”陆寻之垂在身侧的左手里,微微动了动,小火苗从袖口里出来,小肩上抗着一根黑黝黝,闪亮亮的刺,顺着陆寻之的衣裳下摆绕着飞向了吴越的身后。

“你觉得我一个筑基期用得着担心你一个炼气期报复?”

“难道用不着?”陆寻之微微扭头,刃气拉开皮肤,一颗血珠滚下,落到她颈边的白衣领上,开了一朵诡异的鲜艳。她看着吴越:“北地谷不知为何关了结界,我要在这个时候,出点什么“意外”,实在是不稀奇。这么好的机会,你们再谋划一场。顺手拈来,你觉得我会没有半点防备?”

吴越忽然觉得颈后一刺,然后整个人一麻。他下意识的想动手,却倒在了地上,风刃在他手里散去。陆寻之拧转脚步,蹲下在吴越身边。吴越的眼珠子还能动,令人不舒服的阴冷神情,全都在眼底。

陆寻之伸手在吴越脖子底下一摸,摸出那根刺,在吴越眼前晃了晃,道:“这是黑尾胡峰的尾针,你不会死,但会因为浑身的麻木而陷入昏迷。柳相依找你欺负我的时候,她没告诉你,我这个人,有仇必报吗?”她把蜂针放在吴越的衣襟上,起了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北地谷有异,陆寻之却把他放倒在这里。吴越无法表达的心情,让眼里的阴冷更加的可怕。

陆寻之来到了北地谷的入口,结界犹如光壁,她推了推,坚如磐石。

她正查看着,突地,猛一个翻身避过。一支冷箭,“咻”的钉在她站过的位置。

藏身谷顶某处的柳相依一看没机会了,快速转身,一张瞬移符,转眼跑远了。北地谷谷底边缘,是一片白茫茫的雾,雾透着古怪,似半凝固了,风吹不动。一把旧剑插在地里,警示着这里勿入。柳相依把手里的弓箭扔进去,略一犹豫,把手上的镯子也摘了扔进去。理了理衣服,若无其事的回去了。

陆寻之没有追,谁人在背后,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她拔起箭支,箭尖途着一层绿色的毒液。她转向冷箭射来的方向,柳相依真要没玩没了,也是麻烦。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令出 龙战殿前,有令光倾泄。

一块黑木似的令牌之物,半空里浮着嗡鸣作声。从黑木上扯开的令光像一张大幕,幕布上光景清晰的显示着万流的离恨渊。

这块黑木,便是万流的圣物,破魔令。

破魔令只有在感破一方天地有魔物出时,才从万流群山中飞出。至魔物除,方又遁走。无迹可寻。

就在陆寻之他们前脚进入北地谷的功夫,破魔令冲出来,泼下的画面,把值守在主殿外的弟子吓了个脸色煞白。匆忙报与骆长天。

骆长天出,掌门急令,一道紫光飞向剑棋峰。

“剑棋峰主可在?”

“在。”韩裴的声音隔空而起。

“速守离恨渊。”

“是。”

弟子上前,禀明骆长天今天门派内活动一事。问,可将弟子们悉数召回?

骆长天摆手,吩咐让弟子们该怎么活动还怎么活动。一个大派的气魄,往往就体现在一派掌门的一言一令中。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骆长天还是让人将几个开放活动的地方暂且都关闭了结界。北地谷、埋骨地、仙桃涧。以防魔物逃窜躲藏进去,伤了门中弟子。只待将魔物处理,便撤去禁制。

可,事情并不是总照着想象的按部就班发生。

比如,那道天地封印,已然彻底松动,魔蛟却迟迟未从离恨渊底冲出。

又比如,陆寻之带着受伤昏迷的吴越回来了。

吴越压在比他矮的肩头,陆寻之用力地托着他,他的大腿上已经包扎,血迹浸透了上面。陆寻之抓着他手臂的手里还抓着一支箭。箭头擦着血。

沽墨几人看到陆寻之驮着吴越过来,全都吃惊不小。沽墨几步上去搭上手道:“你们出什么事了?”

陆寻之肩上的重量被移开,她举起箭淡道:“我们刚要上前查看结界,就被人在背后放了冷箭。箭上喂了剧毒,有人想取我们性命。所幸吴师兄只是擦伤,并无性命之忧。”蛛纱后的目光徐徐滑过柳相依,柳相依碰撞的视线沉落。

宋庸立刻道:“看清楚是谁了!?我们几个刚才可一直都在这里!”

“不,柳师妹离开过。虽然时间很短。”单桐直道。

“单师兄,东西可以乱吃,话怎么能乱说。”柳相依抬高了下巴道。

“我没乱说。”单桐直道:“我只是说你离开过,并没说就是你。”

“但你这话出口,我就有了嫌疑!”柳相依针对道。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吵什么。箭在,人也在,出去了交给门派,是谁总跑不了。”陆寻之说着就把箭别进了腰后,并没多看柳相依一眼,“谁带了解毒丹?”

“好了。”沽墨已经喂了吴越解毒丹,让他躺下。沽墨起身来到陆寻之身边道:“陆师妹,你没事吧?”

陆寻之道:“我没事。不过我们暂时都出不去,只能等着门派发现我们的情况。”

“任务也不做了?”宋庸心心念念都是任务,走到边上指着下头道:“看看,多少积分!”他又指向外头,“再想想那些奖励,看着别人拿,你们就不眼红?”

陆寻之笑道:“眼红什么,想要,拿就是。”她望一眼地上的吴越。“带上吴师兄,都跟我来。”

柳相依上前道:“吴师兄不便,他留在这里,我看着他。你们去杀吼兽。”

陆寻之冷道:“刚才偷袭的人肯定也出不去,单独留着你们,你觉得安全?”

“对对对,带走。”宋庸急着杀兔子,一把背了吴越就走。

柳相依咬牙,这样一来,她连搞清楚的机会都没有了。她明明看清,是陆寻之落单一个人。现在受伤的却是吴越!吴越搞什么鬼!

柳相依走在最后,盯着宋庸背上的吴越,各种念头在心里穿过。

陆寻之带着大家从谷顶上绕下去,下到与吼兽丈远的距离外。宋庸巴巴的挤到陆寻之身边,热切得不得了,心痒得不得了道:“陆师妹,你说,怎么做?”

陆寻之指着地上道:“也很简单,先在这里挖一个坑出来,想办法搅成泥潭。”她转向沽墨道:“沽师兄是木灵根,藤蔓之术想必学了。藤蔓术将吼兽拖进泥塘,泥潭松软,卸掉了吼兽的弹跳力,獠牙只管拿便是。”

宋庸一听随便拿,随地把吴越一放,积极无比道:“我属土,挖坑我来!”

单桐道:“我修的水灵根,坑挖好了,泥潭交给我来。”

分工明确了,宋庸先起手,“地石术!”地石术从他拳头挥舞出去砸在地面,似有巨石“砰”声而落,地面瞬间踏一个水缸大小的位置。

宋庸拳头上一呵气,“再来!”一拳又一拳,连连挥拳,直到地面陷下去一口足够需要的大坑。

“够了吗陆师妹!”宋庸在坑里喊道。

陆寻之道:“够了。”

宋庸从坑里跳出来。

单桐上前:“该我了。”便用拘水阵,布置在坑底,没片刻,只听坑底下咕咕的往上冒出水来。水待满,三人合力将泥坑搅成,再就是沽墨的藤蔓之术,一波波将吼兽拉下来,摘了獠牙,再一波波的掀出去。

整个下来,都用不上还是新人的陆寻之和柳相依,陆寻之就守着吴越,还将吴越的剑抓在手里,搞得很防备。这让心里本来就已经忍了多时的柳相依,彻底假装不下去了。她言辞讥讽道:“你还真是大度,吴越都对你做了那种事,你怎么一点不介意,还跟他走得这么亲近,我要是你,一定会羞愧得一头撞死。”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不知道你是心里不平衡了?明明是你和他一起欺负我,现在他不跟你站一条船上了,觉得自己被背叛了,没错吧。”

陆寻之嘴巴的厉害,柳相依是领教过的。她不屑的笑道:“你高兴什么?你以为他敢说麽?笑话!”

“我做什么事,轮不到你管。你还是操心好你自己。大堂之上,一支上了毒的冷箭,恐怕没那么好解释。我要是没记错,万流门规,谋害同门之人,将被逐出门派。”

柳相依当然知道,她被揪了神经,放下狠话道:“陆觅!我警告你,你敢让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到时候万流待不下去,我也要拉上你!你想好!”她咬牙道:“这件事最好就在这里算了!”

陆寻之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好过?好让你一而再再三的有机会害我?你是天真,还是无耻?”

“陆觅,你不要逼我,否则,我无耻也会奉陪到底!”

陆寻之真的觉得她无可救药,闭目打坐,不再浪费口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暴走 过了好一阵,那边三人玄力用尽,一起嗑了灵气丹在恢复。沽墨悄悄看了陆寻之一眼,他真的很惊讶,他从来不知道,女孩子还可以像她这样,不矫不软,又聪明无比。

柳相依嫉妒的凝视着沽墨的目光,为什么,为什么她陆觅要这么出风头!

才到中午,沽墨就说他的储物袋已经满了。宋庸一听,忙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扒拉出了一堆的杂物扔了,不要脸,也不客气道:“满了的都往我这里送!”

沽墨和单桐无语。

到了下午,宋庸再不能从他储物袋里丢出些什么。獠牙捡得盆满钵满,几人随身带的灵气丹嗑得也差不多了。

一想到奖品,宋庸乐得啧啧的凑到陆寻之跟去道,“小陆师妹,你这人脑子是真好,我喜欢!以后你在门派要有个事,只管去找我宋庸,我宋庸能帮上忙的绝无二话。庸人一个,我宋庸,讲的就是义气!”边拍得胸脯砰砰响。

陆寻之道,好。

单桐也介绍了自己,显然吼兽的事上,陆寻之狠狠刷到了一波好感。

柳相依一个人在一边,好似挨了一记耳光,沉着脸,一声不吭。整个下来,最没用场的就是她。

沽墨拿了些东西出来吃,几人随便吃了一些填肚子。

万流现在还没派人过来,可见外面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此时天色还早,可也说不定今晚不会留在北地谷里过夜。

陆寻之想到那天晚上,韩裴找自己说要下离恨渊,不知道为什么,心就七上八下。难道是他下离恨渊出了什么事,可他不是说要门派活动结束后,才下去吗?

她不想了,越想越心难宁了。

天渐渐暗下来,为了安全起见,一行人回到结界附近。烧起了一堆火,分派了守夜。宋庸和单桐负责上半夜,柳相依坚持和沽墨守下半夜。沽墨其实很想和陆寻之一起,架不住柳相依一直说自己没费心没费力,是不是大家嫌弃她没用,夜都不让她守。

沽墨推脱不掉,只好带柳相依守夜。

一声蛟吟,蓦地响彻了后半夜。

陆寻之浅眠中蓦地睁眼,蛟!

那条蛟冲出他们的离恨渊了!?

她心中猛地一坠。

宋庸和单桐惊醒,沽墨和柳相依守下半夜,除了昏睡的吴越,所有人都听见了。

宋庸竖着耳朵道:“刚才什么声音?”

陆寻之倏地起身,飞快往谷里跑去。韩裴说过,如果魔蛟冲出离恨渊,噬灵就不用再藏了。

沽墨追上去。

柳相依也要过去,被单桐一把抓住,“别走散了,在这里等。”

柳相依不甘的停下。

“干什么去了他们?”宋庸问道。

单桐道:“宋庸,你先把吴越背上。”

身后的脚步声紧跟,陆寻之倏地停下,回头警告沽墨。“回去,不想出事就别跟着我。”

陆寻之不能,也不会跟他解释。她身影快速消失,确定沽墨没跟着之后,她把小火苗的镜子拿了出来,转眼出现在今天??待过的山壁。

下方兽群躁动,无所适从。相互拥挤,爬动,一只只危如累卵。“魔蛟要出来了。小火苗,现在北地谷的结界关了,你试试,能不能带我出去?我们去找噬灵。”

“嗯,我试下!”

镜子流光一转,下一刻带着陆寻之回到原地。

糟了,小火苗出不去!

离恨渊边,韩裴御八荒而立,罡风乱涌,可涌上来的风,连韩裴的衣袍都不曾掀动。风雨欲来,一切反常得很。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一天。

这时,骆长天带着门中十几位长老奔赴了渊边。

“情况如何?”骆长天道。

“来了。”韩裴说着,一带狂风,猛烈的从渊底冲出!韩裴的身形在黑影冲出的同时,一起冲向了黑天。

八荒劈下!

阻住黑影势不可挡的破天一冲!

黑影发出“哞”的一声,响彻黑空。

巨大的蛟声,喊得离恨渊深谷回音,罡风如乱了分寸一般,疯狂往外撕裂。

长老们迅速布下封魔阵,试图将黑影困住,但不经魔蛟在阵中一撞,更有罡风的扫荡,还没完成的封魔阵瞬间撞得粉碎。刹那间,剑光术法,在胡乱削打的罡风里闪得比烟花还绚烂。魔蛟庞然的身躯在光影里时明时暗,甩头摆尾,翻滚巨大的身子,一直企图攻破韩裴的防守。

八荒倒飞出去。

魔蛟这么多年被渊禁在底下,本为噬灵剑所镇,魔性早已折损得不像话。原本没有这个能力冲出天禁之地,但噬灵剑被陆寻之带走,十年修养,今破渊而出。

被围攻的魔蛟鳞甲里散发出阵阵灼热的气息,尾身一摆,一串串黑色的血珠四洒,如布了一阵小雨。

有位长老不察,避之不及,沾上了几滴。血气直透皮肉,穿肌腐骨,体内血气蛮横的翻腾,喷出一口血来。

“大家小心!这魔畜的血沾不得!”这位长老随后只能退下。

魔蛟找不到韩裴的突破口,硕大的脑袋一摆,蛟爪扬起,朝其他人攻过去。

这要抓上,保准四分五裂。

“退!”骆长天喝令。

韩裴捻剑诀,八荒如流星急坠,直刺魔蛟头顶,仅掀飞一两片鳞甲。

魔蛟为此怒不可遏,变得狂暴无比,随着蛟吟天惊,泼天的雨,狂风大作。蛟入海为龙,借雨则顺,蛟身一摇,往黑天里怒啸一腾!

骆长天一人封守上方,不料魔蛟腾势异常凶猛,他未能封住

韩裴等人,一刻也不敢耽误的追了出去。

北地谷里,陆寻之被沽墨带回,突然的暴雨,将几人淋得猝不及防。无处可躲,单桐撑了结界躲雨。

陆寻之看着结界外泼得白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的暴雨。噬灵,你一定不要出现。

东屏镇外,一道红色剑芒,已直朝万流而来。

忽然,北地谷的结界打碎了。

一道巨大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雨中冲出,硕大的蛟首赫然钻出在几人面前时,单桐的结界,啪,如小水泡破裂。

陆寻之蛛纱后的瞳孔急剧收缩。

柳相依“啊”的惊叫中,魔蛟叼走了陆寻之。

“陆师妹!”沽墨急喊,韩裴从天而降。沽墨如见救星,“韩师叔!您快去救陆师妹,有魔物出现,把陆师妹叼走了!”

韩裴的身影稍纵即逝,随后有长老下来将他们撤离。

柳相依精神恍惚,她是看到了什么?

龙……

咬断的手臂,魔蛟叼着陆寻之在暴雨里腾飞。堪堪要扎进万流结界的剑芒,猛然间转向。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降伏 雨水狂轰滥炸,陆寻之眼前完全睁不开,除了魔蛟的喷息,手臂的巨疼,她只惦记一件事。

小火苗,去找到噬灵,让他走。

一面镜子,从半空上掉下去。

血流进魔蛟的齿缝,魔蛟因为上古兰草生魂养魄的味道在亢奋。

陆寻之咬牙将腰后的那支箭拔出来,凭感觉,用力刺进了魔绞的牙缝中。

离万流九万里之外,有不归海。

北水涛涛,名为不归,青黑两水无边无际,两水相夹而流。青水往上东引,逆水如天梯,黑水往下西走,如银河九天直下。

魔蛟欲得化龙,必寻此处而去。

一道夺目的红芒,急速从追赶魔蛟的万流长老们眼中飞掠。

“那是何物?”

有人道:“韩峰主为何不见了?”

箭尖一次一次的凿在咬穿了手臂的那颗蛟牙生长的牙肉上,她在做一件与愚公移山无疑的事,即便给魔蛟下掉了这颗牙。不知道掉下去的那一刻,是不是会又被立刻叼起来。想想可能性,大答案几乎是肯定的,但至少要来一次试试。

魔蛟因为口中的美味而兴奋,可美味会“蛀”牙。

忽然,魔蛟开始焦躁。甩头,扭身,上下蹿腾。扯动陆寻之被咬穿的手臂,疼得她头皮发麻,继而晕了过去。

噬灵剑在逼近,噬灵能感受到魔蛟的气息,同样,魔蛟也能感受到让自己畏惧的力量。所以不安。

蓦地!

冒出韩裴的八荒,巨大的一把剑,刺穿暴雨密布,从下方突然杀出。剑从蛟腹上划出去,与坚硬的蛟甲带出一串电光花火。

噬灵剑甩弯一道弧度,割向魔蛟的口角。

魔蛟忌惮,口中一松,口里叼的人掉了下去。

噬灵剑芒便如彗星拖尾急追直下,又蓦地刹住。白雨光中,一个男人怀中抱着方才掉下去的人,凌风雨行来。狂风怒雨,他却衣带不沾,衣角轻荡,墨发微拂。他看见噬灵剑的目光,无波无澜。

韩裴将昏迷的人浮进一道光球里,召回八荒。

“一式,开。”

巨剑上磷光震碎,一声龙吟,随剑光挽出,青色巨龙自剑光中扑向魔蛟。

一龙一蛟瞬间缠斗。

龙气质然,真如神灵。蛟爪撕裂在龙身上,青龙身上光芒一绽。

“破。”

韩裴在下方以剑式引之,青龙在他的比引下翻舞,青龙翻身,一爪子划破了魔蛟腹部。

“疾。”

巨剑脱手飞出,刺向魔蛟,剑上金色的光芒将空气点燃。半空爆开金色的光气,青龙在这金光中与磅礴的剑气应之,变化为通体金色,金色的巨龙,将魔蛟的眼珠点亮。

噬灵剑芒微敛,凡人……

半空里不见剑,只有金龙吞天地造化,附冲而下!

“轰”

金光一敛,金龙归为巨剑,将魔蛟钉往地下。

砰然巨响。

魔蛟俄而长吟,为噬灵剑消磨所剩不多的魔性顿时爆发了出来。天地骤然变相。雨泼成浪,浪高巍峨,涛叠成海,海溢填桑田为沧海。无数之地,爆发大水淹城。

“二式,开。”

被魔绞一爪子打飞的八荒,剑光回头时,已奔成威凛的白虎,白虎落地,震声一吼,四周浪头崩裂。魔蛟摇身向天,虎跃而起,踏蛟身而上,奔至蛟首,张嘴咬在魔蛟颈上。

魔蛟受痛,蜷绞蛟身,偌大的身躯扭成一团。

“缚。”

韩裴掌中,符纹翻飞,甩向魔蛟的刹那,符纹自行组合,成为一道困龙咒,将魔蛟死死困住不得动弹。八荒回形,回到韩裴脚下。

“你还在等什么,上古的剑灵。”韩裴伫立半空,回身朝噬灵的神情,宛如神邸。面容分明无异,可又不像他了。

“剖丹。”

噬灵剑剖出了蛟丹,再斩碎了蛟丹。一切退去,只剩被水洗过的天穹,清新得一尘不染。碎了的蛟丹,成了晦暗的白石,在渐渐展露出来的阳光下,又慢慢变成了白色的粉末,扬开了,消失了干净。

魔蛟死了,变成一条小蛇,掉在泥地里,很快游走不见。

小蛇为虺。

虺五百年为蛟,蛟千年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再为应龙……

至此,魔物除,破魔令掩回万流群山。。

万流之上,骆长天长长舒了口气。他沉思着什么,一道掌门令,命韩裴务必将陆寻之带回。稍后,吩咐人将昨日进了北人地谷的沽墨等人全都带去龙战殿。

万流跟着一起追魔蛟的那些长老们,最后也没有追上韩裴。因为突发的大水,他们在所过之地,紧急下去救人了。此刻水去雨停,天空放明,无不诧异,韩裴竟凭一己之力灭了魔蛟?

噬灵剑横在浮着的光球前面,不让韩裴靠近。

他还记着陆寻之的话,不能让其他人看见自己剑的样子或者剑灵的样子,但魔物对噬灵而言,就像是天责,噬灵势必会出现。

但现在这个人要带走陆寻之,噬灵不能同意。噬灵并不知道面前的,就是他从小火苗那里听说的万流的“那个人”。

他只知道万流对陆寻之是个危险的地方,她现在出事了,绝不能再回万流。

韩裴道:“你就是当年那把和离恨渊一起封印魔蛟的那把剑?”

他一直想见见,这是把什么样的剑。现在见到了,他更好奇了。这样一把剑,应该都没有人能随意碰得了它,可它却让陆寻之带出了离恨渊。

“现在魔蛟降服,你自由了。但她不能和你走。她现在是我万流的弟子,此事务必对万流有个交代。”

噬灵不理,剑转,划一起道红芒朝韩裴刺去。

陆寻之醒在自己的住处,窗外明光已换。她惊坐,回来了?那条蛟……万流是不是已经不安全了?她在脑子里一瞬间过了很多问题。

摸向怀中,镜子也不在了,她的心底忽然空出了一个洞。噬灵了?走了没有。

蓦又记起手臂断了,但现在已经好好的了。

门外响起来“咚咚的”凿门声,陆寻之打开门,白色传音纸鹤的尖嘴差点戳到了她的鼻尖。陆寻之往后一让,纸鹤在她眼皮子前折动翅膀打转。“陆觅,掌门召见。”

陆寻之心情一沉,这召见也来得太快。

到了主峰,龙战殿外的弟子将她拦下,陆寻之说明来意。

殿外弟子道:“稍等,容我回禀掌门。”

弟子稍后出来,让她一个人进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火海 陆寻之走上一段灰白方石铺地的池桥,两边的碧水池中,一边游来几尾慵懒的红锦鲤,一边只寥寥几片池莲,卷着边的几片莲叶孤单的簇拥着一枝紧闭的花苞。

陆寻之走过去,听到身后溅得水响,她回头看。一尾锦鲤正跃出水,滑着优美的弧,鱼尾摆飞一串晶莹的水珠,落向池莲这边。

锦鲤一入水,竟成银色龙鱼。水中涟漪赫然显化“化龙池”三字。

她踏上台阶,进入殿内,骆长天与下方一众在坐的长老们正在讨论着什么。陆寻之看着他们,看到了韩裴。所有人也看向她,陆寻之端端正正的走进去,循规蹈矩的见过掌门。

骆长天问她,“你叫陆觅?”

陆寻之:“弟子陆觅。”

“起来。”骆长天抬手招她,“来我面前说话。”

陆寻之走近,眼上的蛛纱格外惹眼,骆长天笑笑的声音落在头顶:“就是你这小弟子。入门仪式那日,可让我有些印象。怎么着,昨夜被魔蛟挟持之时又是被人推出去的?”

昨夜,居然只过了一夜。

陆寻之稳下道:“不是。”

这是个明知故问的问题,骆长天一定是找沽墨他们问过话。

骆长天的身子往外倾了倾,又问她:“既然如此,你们六人当时挤在一起,为何魔蛟偏偏就带走了你?”

“弟子不知。”

骆长天似乎要提醒她,说:“你想想再回答。”

“回掌门,弟子确实不知。”

“大胆陆觅!你昨日被魔蛟掳走时明明事先有知,今何不承认!”骆长天的随和说没便没了。

陆寻之跪道:“弟子不知,如何承认。”

“那好,我且问你,魔蛟出现时,你们六人当时可是分开?”

“不是。”

“谁先听到的动静?”

“弟子不曾注意。”

“可我听说,是你先醒来了,并且你在听到动静后,一个人便往谷里跑,为何?”

“并非弟子一人,沽墨师兄和弟子一起。”

“你跑什么?”骆长天重复道。

“弟子从小随父亲在林中狩猎,深知动物远比人敏感,当时并不知道那声动静是什么,便想看看吼兽的动静。”

骆长天继续问陆寻之,“那你看到什么了?”

“天太黑,弟子并没看到什么。”

“你是清河人氏?”

“是。”答了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一问,陆寻之心里顿时紧铃大作。

骆长天前倾的身子,这时回正了,他慢慢道。“如果我用真言术将方才的话再问你一遍,你敢不敢?”

陆寻之心头一颤,她抬起头道:“难道就因为弟子被魔蛟掳了,掌门便觉得弟子会与魔物有什么干系不成?弟子是人,与魔物何干。”她取下腰上的弟子佩,寒道:“弟子宁愿放弃万流弟子得来不易的身份一证清白,也不接受真言术对弟子品行的质疑和侮辱。”

这反驳不可谓不精彩,就像不是每个喝得伶仃大醉的人就必定是酒鬼,也不是每个从赌坊出来的就是赌徒,也许是一醉敬过往,又或许去赌坊里只是讨了口水喝。

道理是一样的道理,但就是这个正确的道理,陆寻之只能快点去死了。

万流对于这件事的本身就很介意。有同样一个无法解释的疑问盘在他们头顶,一行六人,为什么偏偏就是她。魔蛟叼走了,可却让她活着回来了。

如果她死了,魔物袭击致死,这会被当作一个普通事件。魔物口下不留活口,这才合乎常理。

可她没有,挑战了常理。又找不到必然的联系。魔蛟困在离恨渊不可计的年岁,两者之间强行都找不到一个勉强的理由。

然而,十年前的事情持续刺激着万流的神经,骆长天宁愿韩裴带回来的是个死去的万流弟子,也别活着。

陆寻之此刻站在这里,骆长天的本意就不是要审她,不过是让她死得合乎他掌门的职责,让事情回到一个常理的角度上来。

这个常理就是:无法解释。

你说不清,我便可以从无数个角度质疑你的强盗逻辑。

所以陆寻之只能去死了。

她的道理,万流不需要。

骆长天起身,即便这件事对一个弟子而言有失公允,可他坐在这个位置,心中无时不在秤量的就是万流。

“我万流唯有邪魔外道不容。你既有心自证清白,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火光轰然,一道半人高的火焰横在了龙战殿上。骆长天道:“若你走了出来,我便念你用心可鉴,留你继续为万流弟子。生死由命,你可明白?”

陆寻之接受得很从容,起身时,她将摘下的弟子佩留在了地上。

从容不是为了从容赴死,而是相比一搏,她在真言术下根本没有搏的机会。

她不信什么生死由命,该死的,早在十年前就死过了。

火光将她吞没的刹那,她已置身在一片不见边缘的火海。热浪炎炎,扑面而来的温度,让人皮肉发疼。红色的岩浆在脚下流淌,想要穿过这片火海几乎都不可能。

战天殿上,火海自成一地,变成众人眼中的画幕。

女弟子以手挡面,在火海里试图前行的场面,让人于心不忍,谁都知道,这是无妄之灾。可没有人会站起来指责这个后果。因为更改这个后果,需要负担莫大的责任。承担不起的,又或是不愿承担的。

一殿的死寂,这时有茶盏声轻放。韩裴起身,旁若无人的走了过去了,进了火海,出现在了陆寻之身边。

“韩峰主这是……”

纷纷的目色中,激起了一殿嘈杂。

“听说韩峰主有意要收个弟子,难道不巧便是这女弟子?”

“不能吧,即便是,现在这种情况也不能了吧。”

“若不然,这倒看不懂了。”

“再看看……”

座上,骆长天的神情被火光映得深晦不明。

陆寻之看到突然出现的韩裴,诧然之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韩裴往她手里塞了一颗避火珠道:“跟好,我带你出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杀心 避火珠立竿见影,热浪往两边避开,她低道:“我要是就这么能出得去,你也不会下来。你们骆掌门对我起的是杀心,你怎么会看不出来。”

韩裴周身的玄力自行防护,韩裴伸手一拉,将她拉进去。“你不必觉得失望,他为一派掌门,眼里看的是整个门派,你小小弟子,宁杀错不放过。还有,你的镜子在我这里。我先替你保管,出去了再给你。”

陆寻之一惊之下,顾尤不及的伸手将韩裴一拽。“小!在你、怎么在你!”小火苗没去找噬灵!?她一时很急起来。

韩裴反将她拖走,“出去再说。”并提醒她道:“外面都在看着,注意分寸。”

陆寻之连忙松手,低了头,按住心里千百万个念头的动荡。

火海里,一支箭穿破韩裴的玄气,“嗤”的扎在两人脚边。

韩裴沉声道:“来了。”

跟着铺天盖地的箭支泼雨而来,韩裴收起玄气的护界。召出八荒护住陆寻之,荡袖间,扫落一地箭支声。

忽地,一支格外不同的短箭穿透了八荒的防御,直朝陆寻之面门而去。

陆寻之不敢分神,反应神速,后仰一避。那支短箭如能辨得,直射出去之后,急转而回。陆寻之面色一变,韩裴瞬息将她带至身后,那支短箭擦着韩裴手臂过去,化作一阵玄光消散。

骆长天的声音出现,以绝对的修为压制在火海上空震人心魂,陆寻之一口血喷出。韩裴出手及时,以源源玄力护住她心脉,稳着她心神。陆寻之这才免于神识溃散,心脉俱废的下场。

骆长天道:“你若不护她,这只是她一人的考验。你既要护着她,就该知道护下她的代价。虽你为万流峰主,也不能由着你坏了规矩。开了这个头,往后若有任何差池,唯你是问。”

威压撤去,陆寻之周身的逼迫一空,直接栽倒在地。

“还能站起来吗?”韩裴朝她伸出手。

陆寻之眼里只有四面八来的玄光所凝的短箭,她一抹嘴角的血迹,咽下一口翻涌的血气强行站起来道:“给我一把剑。”

韩裴微怔,手中一闪,一把透着轻灵的长剑出现。

陆寻之劈手抓过,拔剑出鞘,身姿所过之处,箭支皆作玄光散下。

韩裴唇边,惯常的淡笑了,很浅很浅,又好像很深很深。似乎化龙池那很清很清却又看不清底的水。

外面又热闹了。

“这把剑不是当年瑶昔长老佩剑?”

“韩峰主真是进去收徒了?”

“这弟子乃是最适合剑修的金灵根,想必韩峰主爱才心切。”

“可你们看这女弟子的身手,单论身手,恐怕在坐有些长老,都未必是她对手。”随后一啧,“竟悟得了剑意。这般年纪,用剑的天才啊。难怪韩峰主心动。”

光幕之上,韩裴没有动手,女弟子单一人之力,便将箭支悉数斩没。如果只是这样,让他们不费吹灰之力的通过火海,骆长天刚才便不会出声。

火海生了变数,除了凶猛无常起来,火焰的颜色逐渐在变青。陆寻之感觉到避火珠开始不管用了,不仅皮肉疼,更是灵魂被舔灼到的颤栗感。

韩裴把她拉到身边,将自己浑厚的玄力凝成一个手镯的模样,戴到她手腕上。”此为纯阳真火,你且忍耐,我尽快带你出去。“

他把陆寻之的手腕拉在手里,因为手镯需要他不断的补充玄力维持。

即便是这样,陆寻之还是很快被烤得神志不清,勉强地跟着走。她眼睛里除了熊熊火焰,开始什么都看不清,耳边箭鸣呜咽,韩裴在问她,喜不喜欢这把剑?

他说,此剑名为青鸾,曾为万流太上长老瑶昔配剑,品鉴为神级。他当年,便是被瑶昔长老用这把剑,带进的万流,收为了亲传弟子。

陆寻之听着了……

她迟缓的,久久不能明白韩裴的意思,韩裴想说什么呢,她的脑子里已经反映不过来。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但越试图集中精神,大脑里越是一片空白,她先还能勉强自己走,现在已经被韩裴半扶在身边了。韩裴的玄力要支撑两个人,消耗得飞快。

“快了,能不能坚持住?”韩裴的声音传到陆寻之的耳朵里,已经过了千重山,万重水,只剩下一点点了。

又过了很久,她听到一声“小陆儿”。

陆寻之从这一声开始,恍恍惚惚的又好像能听见了。但她回答不了,身体里有股奇怪的力量游走,撑得她浑身的经脉都发疼。

可她都能听到,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有力平缓。

“说话。”

她想说话,青鸾剑“哐当”掉在地上。

殿上终有不忍,起身对骆长天道:“还请掌门收回纯阳真火,纯阳真火为霸道之物,焚灼修为,韩峰主这身修为,切不可废在里面。左右一个小弟子,韩峰主心仪,何不成全了?他日若真有什么端倪,他做师父的岂会袖手旁观?不放心的,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不更好?老夫以为,不可因噎废食,这女弟子是个好苗子。这批新弟子里,若论灵慧悟远,心性坚韧,老夫瞧着,非她莫属。”

站出来说这话的,正是万道峰授课的那老头,道元真人。

道元真人一辈子都在开悟弟子,最喜欢有悟性的弟子,这种弟子他是要说好话的。

“真人稍安勿躁。”骆长天嘴上说着稍安勿躁,手里不仅没把纯阳真火收回,反而以玄力投入火海,火海顿时燃烧得更烈。

道元老头气得眼睛一瞪,拂袖坐下。

火海中,韩裴立刻感觉到不同,陆寻之手上的玄光瞬间崩裂。陆寻之练气期的修为根本挡不住纯阳真火的气息,直接崩溃。失去了意识。

韩裴眸色一沉,祭起巨剑,一声喝令“破!”

八荒化作一只朱鸟,羽翼流火,啼音清亮,。朝着火海上空冲去。

火海的空间开始扭曲,“啪”的一声轻微,有什么被撞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失明 “小弟子陆觅,今起入在我剑棋峰上。她日后一切之事,皆是我剑棋峰上之事。旦有任何不妥,拿我韩裴是问。今日在座诸为见证。也请掌门见证。”他朝骆长天颔首,转身的刹那,带起烧毁的袍角,像一枚枯叶,带着凋零的气息划过了骆长天的眼中。

风雨欲来。

骆长天在韩裴的背后一字千钧,“不知院掌院。”

“在。”澹台云重应着起了身。

“记。”骆长天念。“弟子陆觅,性气乖张不和,屡犯门规,今起剥夺万流弟子资格,逐出万流!”

骆长天勃然大怒。

韩裴离去的身影,不见停顿。

下座首位,徐清原冷哼,“韩峰主现在好大魄力,连掌门都可置之不顾!”

“噗。”

辜连山口里吹着吐出一片茶叶,对徐清原道:“徐长老,你?快?喝喝你那茶是不是馊了?我这都酸到了。”

辜连山这般揶揄,徐清原恼了,“霍”起身道:“辜谷主!我就事论事,你挤兑我作甚!”

“可韩峰主魄力确实不错,一个人斩了魔蛟,不过韩峰主也说了,斩杀魔蛟非他独力,最后还是当年那把一起在离恨渊剑镇压魔蛟的剑剖了魔蛟内丹,方彻底将那魔蛟降服。且那把剑,当日一起追魔蛟出去的长老们也皆看见了。这是事实。他带走那小弟子被魔蛟带走也是事实,徐长老何来酸言。”说这话的是另一个金丹长老,看似说得一碗水端平,可实际都听得出是向着徐清原在说。

“我呸,王相延,你堂堂长老肚子里揣不了船,还揣不了一个女娃娃。魔蛟夜半里出,其他弟子都在内峰,你当内峰是你那块菜园子?北地谷那在外峰!六个人里就数这女娃娃好看,细皮嫩肉,不捉她捉谁去!”

“关细皮嫩肉什么事!”王相延当即急了,“且我那是菜园子吗?我那是药田!”

“就跟细皮嫩肉有关系,细皮嫩肉好吃,魔物哪回出来不吃人!”辜连山理直气壮,提起他家秀秀道:“我家秀秀说了,药也可以入菜,你那就是菜园子!”

辜连山本来就有这么一胚,中气足,嗓子又大,这一嗓子喊得王相延憋得脸紫了,也吊着嗓门喊回去,“问题就是她没被吃!”

“所以去的不是你王相延。人韩峰主比你修为高了去了,救个把人你还当稀奇?”辜连山看不惯这种狗腿子,说活怼死个人。

怼得王相延手直指,脸色差点没憋过去。

“辜谷主!”徐清原又发作。

“行了。一个小弟子没处理成,你们一个个还想上赶着唱一出不成!”骆长天脸色无比难堪。

内峰长老闻言,忍得脸肉发颤的坐回去。

王相延更是不能说什么。

辜连山嘀嘀咕咕的在椅子里挪了挪他那魁梧的身躯,“不就想收个徒弟,就你们费事。”

叫辜连山这么一通搅合,韩裴收徒这事儿就没人再去不知趣。

收都收了,话也放了,骆长天发通脾气,兴许也只是一时。知晓的,都心照不宣。骆长天与几位太上长老,皆心中属意,韩裴来接替万流的下一任掌门。

只是不知,又经过今天这件事后,万流还不会继续维持这个决定。

因为十年前的那件事,已经让这个完美的人选出现了瑕疵。

暮渊雪还没将魔骨剖出,韩裴就将人坠下了离恨渊。以徐清原开始的一些人,便觉得韩裴还不足以担任掌门重任。认为他虽有小仁,却无大义,陆寻之那样的情况,就应该被剖骨明证天下。

王相延是其中一个。

但更多的还是觉得,心善大焉。心怀天下之人,必先是个悲悯苍生之人。再加上这件事被万流的几个太上长老压着,徐清原倒也没反对出一朵花来。

这次原本要下离恨渊的,骆长天安排韩裴下去,就是想让韩裴修补这一笔瑕疵。

在修补松动的封印同时,命他弄清离恨渊的状况,务必从里面出来。做到前人没有做到的事,修补上一次的瑕疵。

然而,计划不如变化。

现在韩裴不但没修补成上一道的瑕疵,反而多添了一道。

骆长天勃然大怒,是因为他不得不得承认,韩裴心中,万流并不是第一位,他想做的事,永远凌驾在万流之上。这样的人,是做不成掌门的。

失望,所以勃然大怒。

而韩裴自己呢,并不愿做什么掌门。

他把陆寻之带进了剑棋峰,小小的草庐,弹丸之地,遍地的竹简绢帛,挤挤??巴巴一张矮的书案。他才想起,自己这里一没床,二没塌。手里抱的人该放哪里了?

韩裴环顾之下,提脚一勾,将书案一边掀起来,上头摆的东西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地。陆寻之便被安置在书案上了。

不多长,不多宽的书案,放着她只嫌短,不嫌窄。

韩裴只好让她侧睡,两条腿都蜷起来。

他收完一地的书册,自己又不知道要去哪里坐,往常他是习惯在书案前坐着的。他还是坐了回去,手里扯着一卷木简,但眼睛会不由自主一并看见字以外侧睡的人。

他把背转过去,看东西看到半夜。

就在这时,陆寻之半醒了。只觉得蜷久了的这半边身子发麻,她自然而然的翻身,韩裴听到动静,回头时,她整个人掉了下去。然后如惊弓之鸟,猛地坐了起来。

陆寻之伸手摸了摸,摸到一旁的书案,她心中一紧,这不是自己在万流的住处。心中一紧,倏又站起来,这个地方为什么这么黑?

韩裴脚边,一盏豆火,虽是微灯,却还明亮。

她试着走了走,然后踩到一册帛书。她摸起来,然后闻到绢帛上淡淡的墨的味道。帛书?陆寻之不确定,然后闻到空气里似乎都是这种墨香的味道。

她道:“这是什么地方?”

韩裴看着她这样子,心中已有几分明白。出声道:“你现在在剑棋峰,我的草庐里、”

本不指望有人回答,突然听见韩裴的声音,还听到自己在他这里,陆寻之摸了摸道:“你就不能点个灯?我看不见。”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神隐 韩裴将手里的书册轻轻放下,起身道:“你的眼睛大概在纯阳真火里伤到了。”

陆寻之脑袋里“嗡”的一下,她好半天才有反应,然后反应奇特道:“我刚才睡在哪里?”她慢慢朝回摸去,踢到半腿高的书案,坐下来,躺上去,和之前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韩裴蹲在她面前,想说她不要担心,明天他会带她去看眼睛。还没说话,陆寻之道:“有事,明天说。”说着,翻了个背。

她按捺着什么都不问,不问小火苗,不问噬灵,不问发生了什么。一定会睡一觉起来,眼睛就和以往受的伤一样,都会好的。

韩裴只当她是想冷静冷静,便也没多说,起了身出去。将八荒留在门口,一块门板似的。

当第二天,以为该好但真的没好的时候,眼前真真切切的漆黑,让陆寻之真真切切的不安心慌了。她陷入在无尽的黑暗里,四周又安静得可怕,这安静便宛若一双巨掌,摁着她全部的思绪浸在更深的黑暗里。

她站在书案旁,时不时微微转动脖子的样子,仿佛在企图寻找黑暗的突破口。一双手攥得微微在发颤。

太安静了。

内心的恐慌,令她像个即将要溺毙的人。

所以当听见韩裴忽然出现在门口的动静时,这一刻,她似被救起了。然后变成了刺猬。

韩裴见她站在那,安安静静的,以为她冷静好了。刚要上前,陆寻让他站在那里,问他:“听过一个故事吗?瞎子摸象。有几个瞎子一起摸一头大象,有个瞎子摸着大象的身体说像一堵墙,有个瞎子摸到大象的腿说像大柱子,还有个瞎子摸到大象的耳朵说……”

韩裴打断她道:“你想说,你现在看不见,我想怎么说都行?”

陆寻之深深呼吸间,抬高她的下巴,伸手道:“我的镜子了?”

韩裴把手里带给她的早饭,转手扔了出去,过去抓走她道:“去看眼睛。等你睁大眼睛了,再来看我说瞎话。”

陆寻之变本加厉道:“你是真心带我去看眼睛,还是想挖了我的眼睛?”

韩裴能被她气死。“你是怕我骗你,还是怕我不骗你?”

陆寻之压抑的心情,稀罕的爆发了,她甩开韩裴的手“你懂什么!你有哪里值得我信!你以为你是噬灵?如果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他,我才什么都不必担心!”提及噬灵的这瞬,让她心如刀刻。

她曾经以为,看到自己的父亲在面前死去过,自己再没有什么不能面对的了。

以为一颗心,坚硬得什么都能承受,可还是有些地方是软的。

眼睛瞎了,她才发现自己连去知道噬灵是不是走掉了的勇气都没了,小火苗也不会在韩裴这里,和噬灵走了最好。她害怕知道噬灵没走成,被万流的人抓住,而自己又看不见,什么都无能为力为之折磨的感受!

是。

她宁愿韩裴就在骗自己。

她的眼眶是红的,眸光是黯淡的。隔在蛛纱后,咬牙“看着”韩裴。

韩裴道:“他在哪?我带他来你面前。”

陆寻之冷道:“不必。”

“是不必,还是你是不敢。”韩裴道:“它就是你从离恨渊带出去的那把剑,他是剑灵,幻得人形的剑灵。一个傻子会说傻话,但不会疯话。”

陆寻之不得承认道:“你也说了,我现在看不见,你想说什么都行。”

韩裴道:“那好,我现在就去带他来。”

他刚一转身,里面就听得绊倒的声音。她这一摔,等于默认了韩裴所说。陆寻之只懊恼,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发脾气。

韩裴几分无奈的去扶她,“你大可放心,他属于神隐,无法被任何人拿走,也没有人能逼他认主,他会选择愿意跟随的人,但并不需要剑主。所谓神隐,《神隐录》中所载一切皆为神隐。简言之,神御之物。我们这种修道的凡人不可能逼他如何。现在你放心了?”

闻言,陆寻之满脑子跌宕的焦虑缓了下去。她把韩裴扶的手抽回来,低道:“你肯告诉我这些?”

“你肯信吗?”韩裴将手臂曲起来,让她挽着道:“他不会属于任何人,即便他选择了跟随你。”

“我没想过据为己有。”陆寻之稍稍沉默道:“我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我收你为徒了。”

陆寻之刚随他走了几步的步子一顿,她抽出手道:“我可以欠你这个人情,师徒,我不认。”

“权宜之计。你不必想多。”韩裴就把自己的袖子塞到她手里,拖走道:“你这性子,我也不能吃得消。”

看把我气得早饭都扔了!

陆寻之默,道:“现在魔蛟没了,离恨渊是不是可以没有顾忌的进出了?照你上次与所我说,进去的人一定会发现引天极阵被动用过,到时候……”万流就会想到她很可能没死。

韩裴道:“已经不可避免,你现在不必想着它。顺其自然,自然而然,到时自有应对。现在先将你的眼睛看好。日后,你便留在剑棋峰上,好生修炼。到了该走的时候,你走便是。还有,你要的那具尸骨,不必指望了。离恨渊眼下封了,择日会再派人下去,你看到的尸骨,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进离恨渊修补封印的万流前辈。门派敛骨归宗,自然不能给你。你当年在离恨渊时可还有看到其他尸骨?”

“没有。”陆寻之回忆道:“也许是我没能注意。离恨渊底下比较暗,并不太能看清楚,那时在底下全靠了小火苗。”

陆寻之不相信,但小火苗现在真的就在韩裴身上。

魔蛟那日,风火雷急去要找噬灵的小火苗,被追魔蛟而来赶在最前面的韩裴正面截胡。后头,紧追着万流其他的长老,在万流长老们为噬灵的剑芒所注意时,韩裴便用小火苗甩开了众人。

追上魔蛟后,韩裴怕小火苗冲出来坏事,就将它的镜子用灵力封了。这会儿,小火苗还被封在里头。韩裴原本打算陆寻之醒来了,就将镜子交还给她。

偏偏又出了眼睛这回事,韩裴索性不做声了,等陆寻之眼睛好了再行归还。

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陆寻之心中未免觉得人算不如天算,她道:“不知小火苗的主人是哪位万流先辈?到时可否告知。当时尸骨未能拿,但是带走了这位前辈的一把残剑,还有一个钱袋。立了个剑冢,在我父亲坟旁。小火苗灵识不全,它只知道是自己主人,其他多已不记得。若能知其名讳,对小火苗来说也算是个念想。”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秀秀 韩裴笑道:“说起来,这镜子也算万流的东西,你倒好,大难不死,大发横财。有那样一把剑跟随,还得了一面镜子。镜灵灵识虽已不全,但单就现在的用处,留在你身边,关键时跑路也是好的。”

陆寻之不作声了,她不知道噬灵会带着小火苗去哪,又什么时候能再见。

她不回音,韩裴也不说了。

沉默中,陆寻之感觉走了很久,打破道:“你带我去哪?”

“去渺落峰。”

渺落峰,妙落峰主,妙手仙医。

陆寻之拽着他衣袖停下道:“十年前,她有没有在离恨渊上?”

韩裴眸色一讶道:“你不会胆子大到只在眼睛上作了个骗就……”混进万流了吧!

陆寻之明白,摇头道:“原本还有张人皮面具,但我今早醒来后发现,人皮面具也没有了。大抵火海里时温度太热,熔了。”

韩裴拿了可修颜丹给她吃下去。片刻钟就能起效,韩裴让她拿下蛛纱,让他看看。修颜丹只有十二个时辰的作用,下次再用,又是另外的样子。现在改变过的模样,他势必要瞧清楚,再去弄一张与此时这张脸一样的人皮面具来。

以免纰漏。

陆寻之拉下蛛纱时,她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轻轻闭着,睫毛轻颤。

韩裴看见之下,以为自己给陆寻之吃错了药,又怀疑修颜丹过了期。

面前的姑娘,唇红面艳,实在是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艳丽明媚。然后她又气质冷淡,给人的感觉便像在少女感与女人感之间奇异的游走界限。

到了渺落峰,妙落是个仙女一样的人,一手医术,妙手回春,枯骨生肉。等闲不出渺落峰,寻常也难见她一回。

韩裴引着陆寻之道:“见过妙落师伯。”

陆寻之便道:“见过妙落师伯。”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妙落打量着韩裴带来的人,不蛮高兴道:“她就是你非要收的徒弟?给你做掌门不情愿,偏要给人做师父?瞧你这出息。”妙落看上去就像个十七八的少女,说话珠圆玉润,穿衣打扮也甚鲜嫩,可实际她都上两百岁了。

嗯,也觊觎韩裴好久了。

韩裴道:“师伯见笑。”

妙落嘴一噘道:“什么师伯!叫我师姐!你看我比你徒弟才大多少?”

陆寻之这才在一旁算,韩裴叫师伯,那么渺落峰主就是和韩裴的师父是一辈儿的,岂不就是师叔祖级别了的人物,她刚才还跟着叫师伯。

妙落又让韩裴叫师姐。

好乱。

这都什么辈分。

陆寻之有些做不得声。

这时韩裴捉起她的手腕递了出去,道:“有劳师伯。”

韩裴很坚持的叫妙落师伯,妙落抬手像搭琴弦一样,姿势曼妙的一搭,道:“先前有伤了脏腑心脉的情况,但现在都好了啊,你让我看什么?”

陆寻之心里惊诧,原来自己的修复体质还在,可为什么眼睛好不了?她以为是没有了,所以眼睛才不好。

韩裴淡道:“还有眼睛伤了。”

渺落又搭脉,还是觉得没问题,让陆寻之将眼睛上的蛛纱拿掉。陆寻之正要拿,韩裴阻道:“依师伯之见,纯阳真火伤了眼睛,最坏的是何种情况?”

“当然是眼瞎啦。纯阳真火,至刚至阳,非万年玄冰不可化解。”

韩裴便道告辞,拉着陆寻之走了。

妙落追着道:“哎!韩裴你这混蛋小子,哪有这么消遣你师伯这把老骨头的!我眼睛都没瞧,你给我把人带回来!”

韩裴哪管后面喊的,带着陆寻之转眼就出现在虚怀谷。

虚怀谷里,辜连山正在指点秀秀的剑招。

韩裴带着陆寻之过去,辜连山一见他,道:“你来得正好,秀秀这里有一招怎么也接不上。”

秀秀收剑看见韩裴带来的人,她一把上去,抓住陆寻之道:“小师妹就是韩师叔收的徒弟?你好,我叫秀秀!我比你大,也是你师姐,你叫我秀秀师姐就是。”

秀秀的热情让陆寻之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嗯,好……”

韩裴道:“小陆儿,这段时间你就住在你师伯这里。你不必担心,这里有你师伯,和你师姐。”

陆寻之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这里很安全,她可以放心。

“秀秀,你多照顾些你陆师妹,你陆师妹眼睛不便,我要出去一趟。你剑招哪里的问题,我看看。”

秀秀连忙起剑,将不顺的地方演示了。韩裴道:“借腰力立方起,剑往前多送三分,所以你脚下要多一个小移步。”

辜连山在一旁发誓,“我也是这么教的!”

秀秀气馁,“我也知道啊,就是那个小移步,我踩得很不顺利。”

韩裴忽然将青鸾给陆寻之道:“你原地演示给秀秀看。”

陆寻之没想韩裴会让自己演示,想了想韩裴方才说的要领,道:“是不是移花接木?”

“嗯。”

辜连山大拇指,光听就能听出招式,不愧是你徒弟。

韩裴将辜连山叫开一旁。

陆寻之将剑轻轻一挽,随后一招移花接木漂亮的用了出来。她明白秀秀卡壳的地方了,收剑道:“起来的时候,其实只要前脚出去多一些,后脚自然会跟上这个小移步,剑尖便能多送出三分。”

秀秀试了试,开心得不行,“小师妹你真厉害!”

陆寻之摇摇头,略作浅笑。

她想还剑,然后一直没听见韩裴说话。她道:“辜师伯了?”

秀秀望了下外面道:“哦,师父刚才和师叔出去了。应该就能回了。别管师父了,我带你进去坐啊。你吃早饭了没?我做了好吃的明月糕!”

陆寻之这才觉得好像是有点饿了,道:“可以,谢谢师姐。”

秀秀欢快连天去拿吃的,然后在陆寻之吃的时候,她就不停的说话,陆寻之吃了多久,她就说了多久。陆寻之想到了麻雀,开心,唧唧喳喳的麻雀。

是个好性子的。

待辜连山回来,辜连山只告诉她韩裴有事出去了,要她安心住下。

陆寻之便住下了。

她的性格略是冷漠,不喜与人多说。秀秀与她相处几天便晓得了,但你要与她说,她也会愿意听。所以秀秀还是高高兴兴的说她的,陆寻之几乎不怎么发言。

双眼的不便,她非常克服的去适应。

去的当天,秀秀在为她收拾屋子时,特意要收拾空敞一些,准备把容易磕碰的桌子椅子全拿走。

可陆寻之说不用。

秀秀说:你看不见,很容易撞到。”

“没关系,熟悉了就好。”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想念 秀秀是看着陆寻之怎么去熟悉了就好的,一次次的撞过柜子,撞过桌子,撞过床……手时常青一块紫一块,都是摸着找东西的时候,拿这样,碰翻了别样,砸了受的伤。

秀秀好几次说她,“小师妹,你是真犟……”

陆寻之伸手从桌上茶壶边拿了一个倒扣的茶碗,倒了茶,端给秀秀。手里的动作行云流水,简直不像个眼睛看不见的人。所谓熟能生巧,不就是闭着眼也能做。

摸熟了之后,再抬手要做点什么,便有相应的画面构建在脑海里。陆寻之道:“现在不就是很好,我本已在这里打扰你和辜师伯了,总不好时时刻刻的都要劳烦你们。”

秀秀放下茶碗,“可是你看不见啊,麻烦点有什么关系。你看看你这手,今天这伤,明天那伤,还不让我帮忙……”

“些许小伤,不碍事。”

陆寻之逆光坐着,眼上的纱鞘,如流水般动。秀秀每回看着都觉得神奇,但因着是陆寻之用来遮眼睛的,前些天她都没敢问,怕提及她伤心事。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陆寻之表现的强悍,让秀秀都开始不相信多愁善感这个词了。

陆寻之有吗?她反正没看出来。

“小师妹眼睛上的是什么?也没见你系它,居然不掉。”秀秀好奇道。

“佛面蛛的纱鞘,认了气味便不会掉。旁人也摘不下,除非是我自己拿走。”

“那我试试?”秀秀跃跃欲试。

“你试。”

秀秀抓上去,纱鞘滑不溜秋的从她指缝里漏了出去,像一捧月华,像一把流沙。

抓不住的韶华。

秀秀收回手道:“有意思,韩师伯送你的?”

陆寻之没吭声,秀秀当她是默认,两手支撑着下巴说:“那你知道韩师伯去哪里了吗?

“有事。”

“当然是有事,韩师伯给你找药去啦。你的眼睛为纯阳真火所伤,师父说寻常的办法都治不好你的眼睛,必须要去地取来天穷绝地的万年玄冰才行。韩师伯这一走,恐怕要有些时间才能回来。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安安心心的住着就是,等我带你把虚怀谷转熟了,我要没时间陪你,你还可以自己转转。要不然我让小月见陪你!”

“小月见?”陆寻之道:“是什么?”

“月见兔啊,我的灵宠,小月见的鼻子可灵了。什么灵草都逃不过它的鼻子,它也只爱吃这些好东西。我每次都让它给我找磨牙菇啊,蚕花菜,噗噗瓜,这些可都太好吃了。要不然我们今天看能找些什么,我做给你吃的?”

“嗯。”陆寻之都会应着。她忽然道:“天穷绝地要去多久?”

秀秀想了想说:“原本要一年半载的。谁知道了,说不定师叔担心你的眼睛,明天就回了。你想师叔吗?”

陆寻之连忙摇头。

秀秀咯咯笑道:“你别不好意思啊,我师父去了哪里我都会想,因为师父就是我们最亲的人了。”

陆寻之说不出的,她有很想的人,可那个人不是韩裴。

一转眼,便是月余,从深秋小住到了隆冬。

晨起,她与秀秀一起在谷中练剑,练习法术。辜连山教导秀秀时,也不落下她。在虚怀谷,她不用管外面的任何事,好像外面的消息道这里也蔽塞了,也许是心无旁骛,又也许是除了修炼,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奈。她的进度惊人的快。一两个月的时间,隐隐有逼入炼气中期的趋势。

整个炼气期的修炼是一个从探知灵气,引气入体;再到灵气驻体,存储灵气;最后灵气灌注,冲开全身十二经络的过程。当最后一条经络打通的时候,这个时候的身体便是被灵气初步打磨出的一个容器。不仅增加灵气容纳量,容器自身也开始作用,能够炼化修者精血为气。

达成炼精化气之后,炼气期也就大功告成。

接下来的筑基期,便是要将这个容器一步一步升级,炼丹田,开紫府……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炼气期作为修炼的第一个阶段就是这个道理。

又是一夜天明。

陆寻之刚睁开眼,便听见秀秀欢快地敲门。

“小师妹,我结束修炼了,我们出去走走吧!”秀秀的声音无比雀跃。

陆寻之打开门,淡淡笑道:“恭喜师姐突破融合境。”

秀秀有几天没露面,今天一来如此雀跃,想必了是突破了。

秀秀忙嘘声道:“替我保密,我要给师父一个惊喜~”

“好。”

秀秀笑出声,“闷了这么久,要不我今天就带你出虚怀谷转转吧。”

陆寻之道:“可以。”

秀秀便挽上陆寻之的手臂,两个人一道走出去。

一开始的陌生疏离,因为秀秀,她也渐渐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陆寻之有时好奇,她真是精力旺盛,好像永远有用不完的新鲜劲儿。她与辜连山之间,师徒感情更是好得如父女。秀秀会吃,爱吃,会做吃。辜连山永远是她捧场的食客。有说有笑,日子是鲜活的,和家人一般。

她越来越想噬灵,想见小火苗。

这种“想见”,在一个下雪了过后的清晨达成了强烈的渴望。

鹅毛大雪飘了一夜,银装素裹着万流起伏叠嶂的山城。

秀秀邀着陆寻之在屋里坐,临窗看雪。窗下的榻,榻上的几,几上摆的各式各样的小点心。秀秀趴在大开的窗口,快乐的朝外面的飘雪吹着气,她回头对陆寻之说:“师妹,师叔都出去快三个月了,你好像从来不过问师叔?”

“嗯。”每每两人之间谈起韩裴,陆寻之的反应总是一如既往的淡,并不愿意多说。

“因为师叔修为高,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你都不担心的嘛?”秀秀把手伸出去,接着飘到窗下的雪花:“可师叔是为了你去的天穷绝地,那个地方危不危险我也不知道,但需要那么千里迢迢去找的东西一定不会很容易得手吧。我看不出你担心过,甚至不激动,似乎什么都有些理所当然。小师妹,你这样对师叔真的好吗?你在万流,无依无靠,师父就是你最能依靠的人了。”

秀秀没有责问,只有很单纯的担心着。

“我知道。”陆寻之听着外面呼号的寒风,可她此刻心里想的只有见另一个人。那个最初在身边给予陪伴的剑灵。有些事,她无法解释,秀秀太单纯,而她看得太透,所以无动于衷。

“师姐。”陆寻之倏然起了,面对满窗的寒雪走过去道:“能不能带我去见师伯,我要下山一趟。”

她就想去那里站站。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下山 “新弟子三年之内不得下山。”

“我知道,所以麻烦师伯了。”陆寻之听着风灌进来的方向,知道窗外在漫天飞雪。

辜连山不在。

秀秀让陆寻之先陪她去司宝院一趟,领上次她突破的奖励,一边等着辜连山回。

陆寻之一起去了,半路上碰见了沽墨。她看不见,秀秀却与沽墨死同期弟子,摇手招呼道:“沽墨!”

沽墨看到秀秀,又看到秀秀身边的陆寻之,表情明显的一喜,上前道:“秀秀,陆师妹。”

“沽师兄。”陆寻之回道。

“你们认识?”秀秀有些意外。

“和陆师妹在招仙台认识过了,上次门派活动,也是和陆师妹一组。”沽墨说着,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陆寻之道:“陆师妹,这是上次去北地谷的奖励,我看你许久都不见了,便做主替你领了,里面是筑基丹,师妹收好。”他另外又拿出一个小锦袋道:“这是洗髓果,洗髓伐骨,师妹现在就可以吃它。”

秀秀一把接住,打开一看,笑道:“好多颗哦,沽墨,这可不是什么奖励吧。”

沽墨顿时脸上一道红,结起巴道:“师,师父以前给我的,我用不上了,留着也没什么用,师妹拿着便是。”

“留着没用,那你可以拿去交易给门派嘛,可以换积分哦。”秀秀逗的沽墨面红耳赤,话也不顾说了,落荒而逃。

秀秀憋不住的哈哈大笑,“沽墨居然害羞得跑了,还以为我看不出,他肯定是喜欢上小师妹你了。等师叔回来了,我要告诉师叔。看他还没捂热的徒弟就被人看上了。”

陆寻之怕旁边人来人往,悄悄拉了拉秀秀,道:“师姐,没有的??事。”

“可沽墨就是喜欢你啊,瞎子才看不出。”秀秀说罢一恼,“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这么多洗髓果,外峰长老徒弟也不少,哪里有这么多给他,怕是他拿自己的积分换的吧,而且你的奖励,他为什么要帮你领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怕是要借口送你的。只是不太好意思,刚巧,今天给碰上了。然后就顺利成章的一并送上了。”

秀秀分析得有板有眼。

陆寻之道:“那到时,我便准备份礼还回去。”

“还回去啊。”秀秀道:“可人家要是真的喜欢你,不是还礼回去就这么算了的。”

“那依师姐的意思,不这么算了,怎么才能算?”

“喜欢,除了两厢情愿,其余的原本就是亏欠。没有欢喜相赠,所以才只能以礼相待。不喜欢那也是没办法的。”

陆寻之便发现,自己好似从来没考虑过,将来要去喜欢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们回到虚怀谷时,辜连山也在了。陆寻之见了辜连山,说明心意,辜连山在有些犹豫后,居然还是允了。秀秀兴许没想到自己师父会答应,在一边,对着辜连山挤眉弄眼,师父,你这样让师妹下山出事了怎么办!急忙道:“师妹眼睛不便,那我陪她去。”

陆寻之道:“不用了,师姐。我想一个人下山走走。”

秀秀一口气倒屏了,不能理解,“你下山就只是为了走走?万流不够大,不够你走麽?”

辜连山提起手,示意秀秀别说了,他道:“也罢,你带着引路的灵虫,下山一趟想来也不会太难,不过天黑之前,你必须回来。”

“好。”陆寻之应下。

“打算何时下山?”

“现在。”

辜连山点头,“也好,早去早回。”

大雪踩在脚下松软吱呀,秀秀挽着她,特别的操心,一路上都在叮嘱她,这个要小心,那也要小心,还问她有钱没,要不要买东西。陆寻之说不用,她什么都不要买。也架不住秀秀把一个钱袋硬塞在她手里。

一把绘着桃花三两枝的油纸伞撑了起来,最后塞到陆寻之手里。“你确定不用我陪你去吗?你眼睛不方便可要慢着点。”

“不会有事,师姐不必担心。”陆寻之转向辜连山,颔首道:“师伯和师姐回吧,不必送了。”

辜连山道:“雪天路滑,早些回便是。”

秀秀也道:“早点回啊,晚上我在这里接你。”

“好。”

陆寻之转身,两道细线一样的绿光跟着她冲出去。通体萤绿的两只虫子,这就是引路的灵虫。在她耳旁,一左一右的飞。她撑着伞走了,一身衣裳的颜色,仿佛蓝天撕了一片,遗忘在这雪天里。

秀秀回头不时的看,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总觉得师妹总是闷闷不乐……”她看着辜连山,然后撒起矫来,“秀秀没有不开心,只要有师父在秀秀就可以永远都开心!师父,您中午想吃什么?”

辜连山便哈哈哈的说:“煮碗面吧,师父好多年没过生辰,都不记得什么味儿了。”

“好呀,生辰面上要盖鸡蛋,师父今年多少岁?我给你全盖上!”

顿时,一路上全是辜连山的开怀大笑。

陆寻之的袖里有一张辜连山给的符令,这使她自由出入万流的禁制。万流偌大,不会有守山的弟子,却会有疏而不漏的禁制。

下山的道路上,陆寻之撑着伞独行的背影在飘飞如絮的雪天里模糊成一片。

东屏镇。

红的灯笼,鞭炮声声。陆寻之看不见,只听到空旷的鞭响声。因为雪天,又是大过年,在外面行走的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也是坐在马车里,嗒嗒嗒的擦身而过。

陆寻之在东屏镇的大街雪地里走着,蛛纱覆眼,一身素雅的浅蓝衫,与那伞面的三两枝桃花,走成了一道别样的风景。

当时分别,不觉难见。如今再站在这里,真的见不到了。

陆寻之身后渐渐过来一个手推车,木轮咕噜,然后停了。推车的人对挡在前面撑伞的姑娘道:“姑娘,能不能让让?你站我这铺子前面,我这车还得过去!”

陆寻之歉然,连忙让开。

那推车的中年男子嘀咕着摇头,“这一天天的怪人真多,一个站屋顶,一个堵门前。”

陆寻之正欲转身,听见的身影一僵,她飞快拦下推车的人道:“店家,劳烦。你刚说有人站在你的屋顶,是不是一个年轻男子,不与人说话,光站在你的铺子顶上?”

那店家一听,道:“可不就是!那公子怪得很,我见他天天的来我铺子顶上站着,最近冰天雪地的,叫他下来喝口热茶,他也不下来。一早儿准出现,天黑之后准走。”

陆寻之的一颗心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猛然抬头,朝屋顶上“望”。

店家道:“甭看了,就今天没来。”说罢,推着他的车进铺子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见到 陆寻之这刻小小失望之余,更多的还是不能平静。噬灵居然没走,这个等人的方式真的很噬灵。她原本没有一点想过会见到,可现在,她只想知道去哪里找他们。

伞柄被她用双手紧张的握着,以噬灵的性格会去哪里呢?快想想……他肯定不会走远,他还会来……今天为什么不来?出什么事了?

她一口气想了乱七八糟的一大堆,挑拣不出有用的,感觉哪种都有可能,感觉哪种都没可能。如果跑开了,万一他又来了?如果他真的有事,在这里等有什么用?

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

这种左右不是的选择,简直要命。

她的内心已经纠结得自己快变形。

噬灵,小火苗,你们快点出现啊。

雪地被轻轻踩碎,陆寻之听见那一步一步走来的声响,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倒猛地一下,“咚”的暂停了一般。

她回过身。

蛛纱后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过来的声音。

直到那声音最后停下在自己面前。她感觉到了面前与冰天雪地一样的气息。她几乎不假思索,扔开了伞,拥抱了过去。

这一瞬间,心底所有的忐忑,抚平了,不安,填满了。明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原来还是会害怕失去。

噬灵无声的让她拥抱,一身黑色的长袍,不染微尘。眸光里有千山雪,然后到她面前变得光影斑驳。见到她,仿佛拂开了他漫长的时光。

端阳镇的上空,有一人御剑,高高的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盒,里面是万年玄冰。

店家的夫人在柜台后伸着脖子瞧,心道,原是一对小鸳鸯。一把拧过一旁在卖力擦柜台的丈夫的耳朵,“瞧瞧人,可够痴情不。”

店家是龇牙裂嘴,“痴,痴情也不能当饭吃啊!我得赚钱,你吃饱过好了,这不才有空想这痴情不。”

店家夫人一脸满足,松手道:“这还猜不多。”

打眼再瞧,街上的小鸳鸯不见了。

姑娘撑过的那把油纸伞留了下来,掉在地上,伞面白雪,那几枝桃花娇艳欲滴。

伞,稍后又被另一只手捡了起来,修长的指节,有干净的温度。

陆寻之闻到了青竹的味道。

竹林,湖泊,远山,六七间离地高高的吊脚竹屋。这是噬灵找到的住处,他将她带了过来。

青竹生得高大,丛丛簇簇,将几间竹屋掩映。湖是个浅水湖,湖边积了一圈厚厚的雪。湖里依然波光浅映。是个静世安好的好住处。

陆寻之道:“这是哪里?”

噬灵道:“东屏镇东面,不远。”

“嗯,不远。你自己找到的?住了多久了?你一直在这里吗?”陆寻之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左顾右盼,“看”得认真。

在东屏镇等噬灵时,她将引路萤收了,噬灵到这会儿都没察觉她的异常,以为她在看,以为她眼睛上遮的蛛鞘是为了出来的方便。

“在。”噬灵简短道,他带着陆寻之往中间的那间竹楼上去。陆寻之一直听着他的脚步声,一步一跟。跟进了房间。

然后噬灵又要出去,陆寻之跟上,跟得急了,撞在噬灵的身上。噬灵扶着她道:“你在这里,马上就好。”

陆寻之……“好。”忙道:“小火苗了?让它出来。”

噬灵一顿,“它在哪?”

陆寻之道:“我让它来找你了,你们没在一起?”陆寻之猛然想起,韩裴曾说小火苗在他那。不会真的吧?

小火苗真的没来找噬灵?

她略微一想,确实有这可能。如果镜子真的在韩裴那,要么就是小火苗在找噬灵去的路上,正好被韩裴撞上了。

追杀魔蛟,未必只韩裴一人,万流应该还有其他人随后。

韩裴将镜子收走,怕是免了其他人看见,多生事端。这便能理解。那噬灵了,那天他到底出现没有?从那天韩裴告诉自己的那些话来看,噬灵大约是出现了的。

万流仅仅因为奈何不了这样一把剑,所以由着噬灵又走了?

可白泽明明说过,噬灵不宜现于人前,还有他非为其主……而韩裴告诉她的,噬灵不需要剑主。那白泽说的其主究竟是何意思?

内心里,陆寻之更倾向相信白泽说的话。

噬灵剑陆寻之突然不说话了,道:“出事了?”

陆寻之现下想明白了,怕噬灵担心,道:“没事,我那天让小火苗找你,让你不要出现。可能万流的人追得紧。小火苗藏了起来。不过它现在很安全,我知道在哪里找它。你放心,小火苗没事。”

噬灵微以沉默,道,好。

陆寻之不知道,噬灵那天是要将她带走,只因不敌韩裴,人便被韩裴带回了万流。

噬灵不知道忙什么去了,陆寻之想跟过去看。刚走出,便闻到煮面汤的香味。她惊诧,噬灵在做饭不成?本想摸着过去,又不想让噬灵发现自己的眼睛出了状况,她站在外面等。没多久,噬灵端了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

陆寻之循着那走来的脚步声,噗嗤一笑,“噬灵,你快越来越和人,一模一样了。”

噬灵坐在她对面,看她很香的吃着,眸光微动,道:“镇上的凡人说,年,是和重要的人在一起。”

陆寻之点头道:“是这样。凡人在年这天要团圆,家人,重要的人,在一起吃饭,说话,说开心的事。晚上放烟花。然后守了年,就会有压岁钱。噬灵,下午我们一起去镇上买烟花吧。我们也放烟花。”

噬灵,“好。”

他看见陆寻之的笑,也想学她的提起嘴角。微微地,他不知道自己笑了没有。可是,开心。他把这个词放进了自己的认知里。

吃过面,陆寻之便迫不及待的拉着噬灵去买烟花了。两人直奔烟花铺子,买了好多好多,陆寻之将秀秀塞给自己的钱全买了烟花。

买好了,陆寻之又拉着噬灵不耽搁的回来了。

这时的天还没黑。

陆寻之在那小湖边,将烟花围了满湖岸。

两人都不是太热闹的性子,不会一边摆,一边有说有笑。两个人默默的,在陆寻之心中胜过千言万语。噬灵从一头摆过去,陆寻之从另一头围过来,最后两个人撞到一起。

她一笑,今天都笑了很多次。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烟火 噬灵不知道忙什么去了,陆寻之想跟过去看。刚走出,便闻到煮面汤的香味。她惊诧,噬灵在做饭不成?本想摸着过去,又不想让噬灵发现自己的眼睛出了状况,她站在外面等。没多久,噬灵端了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

陆寻之循着那走来的脚步声,噗嗤一笑,“噬灵,你快越来越和人,一模一样了。”

噬灵坐在她对面,看她很香的吃着,眸光微动,道:“镇上的凡人说,年,是和重要的人在一起。”

陆寻之点头道:“是这样。凡人在年这天要团圆,家人,重要的人,在一起吃饭,说话,说开心的事。晚上放烟花。然后守了年,就会有压岁钱。噬灵,下午我们一起去镇上买烟花吧。我们也放烟花。”

噬灵,“好。”

他看见陆寻之的笑,也想学她的提起嘴角。微微地,他不知道自己笑了没有。可是,开心。他把这个词放进了自己的认知里。

吃过面,陆寻之便迫不及待的拉着噬灵去买烟花了。两人直奔烟花铺子,买了好多好多,陆寻之将秀秀塞给自己的钱全买了烟花。

买好了,陆寻之又拉着噬灵不耽搁的回来了。

这时的天还没黑。

陆寻之在那小湖边,将烟花围了满湖岸。

两人都不是太热闹的性子,不会一边摆,一边有说有笑。两个人默默的,在陆寻之心中胜过千言万语。噬灵从一头摆过去,陆寻之从另一头围过来,最后两个人撞到一起。

陆寻之牵唇一笑。

她今天笑了很多次。

她找出储物袋中的火折子,递给噬灵道:“你来点火,一个个点过去,烟花就会不停的放。虽然没有晚上看起来漂亮,但也很漂亮。”

噬灵道:“等等,晚上。”

陆寻之答应了辜连山,天黑之前要回去。她这样下山,已经是麻烦人了,她不能时不守信用。

她轻道:“噬灵,这次不行。等下一次,我们再一起。在晚上,放一晚的烟花。”

“你要回去?”噬灵道:“你不来和我走。”

“等我再出来,我们就一起走。带上小火苗。”

“镜子在哪?我现在拿。”

“不行。镜子在万流,只能我去拿。”

噬灵心窍鸿蒙,本该无情无欲。但此刻他的认知告诉他,你要生气。你等她出来,她不是来跟你走。她说拿了镜子就和你走,可又不让你去拿镜子。她不会走,她只想回去。

但就像知道开心,却不会开心一样,他也无法生气。不知道表达,他任何时候都冷冷清清,冰冰冷冷。

陆寻之一直以来晓得,噬灵是没有七情六欲的,自然没将多想。她只是将事情陈述出来,从没想过噬灵学会了如凡人般“感受”。

陆寻之察觉到噬灵没有点烟花,她道:“怎么了?火点不着吗?”

火折子在噬灵脚边的雪地里熄了,呲着一缕青烟。

噬灵蹲下去,手指擦过烟花的火引,烟花即燃。滋滋滋的冒烟花声,陆寻之问道:“是不是觉得很好看?”

噬灵清寒的“嗯”了一声。

当满湖岸的烟花都在燃放,火树银花的盛宴里,噬灵眼中唯有她在仰头看烟花的模样。

“咚”

噬灵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仿佛从鸿蒙中撕开,尖锐的疼痛,在他眉间一攒。

“咚、咚咚……”

噬灵捂住胸口,那里传来的陌生震动,强烈到令他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他倏然变回剑,剑柄上的凰羽石发出刺目的光芒。

噬灵为剑,天道只允许他作为剑而存在。倘若生了半分旁的心思,便视杂念。杂念侵入剑的灵识,要么作为剑灵的灵识将这些杂念清除,要么有一天,这些杂念就将剑毁灭。

凰羽石开了他灵识,却不开他心窍。

他在不知时,察觉到的心跳,便是不该他的杂念。他说不清的,却确实有了。

在湖岸烟花的明明灭灭,消消散散里,噬灵剑再次幻化人形,白发黑袍,神情如洗。一双眸子里,高山雨后,唯有空旷,其他什么都没有。

凰羽石在他额前飞扬,一道细长的裂痕,清晰的出现在火红的凰羽石上。

陆寻之什么都没看见,烟花,噬灵,凰羽石……

该回万流了。

能出来这一趟,见着一面,全都在意料之外。还放了烟花,陆寻之一路带笑,哪哪都心满意足。她和噬灵从竹林走下山了。她让噬灵留步道:“噬灵,你以后不要去别人铺子的屋顶上去了,你都找到了这么好的地方,你就在这里住着等我,等我一出来我便来找你,之后的事我们到时再说。”

有噬灵在这外面,便不管自己什么时候才从万流出来,都能有个归心的去处。她其实有些迫不及待起来,迫不及待想要将事情弄清楚,拿回小火苗,然后离开万流。

她捂着一心雀跃,放在心里跳动。从一开始决定混进万流,陆寻之真的没觉得有那么那么的可怕,并非万流是什么菜园子,想进就去,相出就出。而是身边有噬灵在,她就什么都可以安心大胆的去试一试。

因为他们,她才觉得,这岁月未将自己太为苛待。

雪的气息,冰凉冰凉的落满她的鼻尖,鼻子都有些冻红了,手指尖也是红的。她拢着手,呵一口气,只觉得暖。

可突然,噬灵说,“凡人,我要走了。”

她愣在了那里,手足无措,呆成了木偶。

噬灵微卷的睫毛上沾满飞雪,他伸手捂过她的双手,如她方才呼气。他以为,这样就不冷了。

陆寻之如被梦魇,两眼漆黑的眼前,她想看到噬灵的脸,噬灵,你要做什么……

噬灵已经放下她的手,经过她的梦魇,撇下她,离开了。

宽大的黑色衣袍卷在风雪里飞起来,霜雪一般的长发,卷荡缱绻舍别的弧度。风雪咽声,没有颜色的世界,在陆寻之耳中连声音都失去了,唯有那行渐行渐远的脚步刺穿了耳膜。

她方才还在觉得这岁月不薄,转眼就将她抛下。

她木然的站在那,思绪仿似雪崩了一场,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剩下。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别离 虚怀谷里,韩裴正在。

秀秀端了茶,并一些茶点,抱着盘子对韩裴道:“小师妹回来见到师叔,一定会很开心。”

韩裴吹了口茶气,“你们倒是纵容她,居然将她给放下山了。我这徒弟要紧得很,可别给我放跑了,不回了就是。”

秀秀往辜连山旁边站,“小师妹才不是那不懂事的人,她眼睛不方便,都不愿意怎么麻烦我和师父。对吧,师父?”

辜连山塞着一口茶点,忙不迭的点头,“那是!懂事!”

韩裴放下茶杯,“多懂事?懂事还往山下跑?”

“小师妹就是出去走走,又不会怎么样,对吧,师父?”秀秀替陆寻之说话,拉上了辜连山做坚强的后盾。

辜连山吃得开心,“对!就一天,有甚要紧。”

韩裴望着这两心情都不好了。一个宠徒弟光荣,一个唯师父在上。不由,瞥了一眼外面快要黑的天色。

秀秀精怪得很道:“快回了,师叔你再坐坐,我出去接下小师妹,小师妹说不定都在外面了。”

等得秀秀跑出去后,澹台云重道:“你是真心喜欢你这个徒弟?”

韩裴道:“自然是真心喜欢。”

辜连山的眼神大约只能看针眼了,韩裴那么大张脸上的心情还不错他看不见,还点头道:“我瞧着也是,你_倒是挺中意你这徒弟,你徒弟可不像中意你。青鸾剑你可是给她了?她和秀秀一起练剑,从来不用。你出去几个月了?她也不问你,换了秀秀,一天问一次,你家这徒弟,一次都没问。”

韩裴一点高兴,叫辜连山这么一泼,瞬间又回到了,在东屏镇上看见她激动抱别人的一点糟心。本来还暗揣着兴致,想等着陆寻之过来,想看看她当着人前会不会硬着头皮喊自己一声师父。这刻也没这兴致了。起身走人道:“行了,我先回去,让她在你这里在住些天,峰上还没安置。等我安置了好了再来接。”

辜连山心比身宽,但实心实眼。还纳闷,都等一下午了,这人现在快回了你怎么不等了?

待得院子外回来了动静,秀秀在外头就喊起,“师叔!小师妹回来啦!”

辜连山颠颠儿跑出去,宣告。“别喊了,你师叔回去安置你师妹的住处去了,留你师妹在我们谷里再住几天。”

秀秀还在一面儿低声嘱咐陆寻之,等会儿见了人,要叫师父。嘴巴要甜一点什么的。蓦一听韩裴走了,她“啊”的一诧道:“师叔搞什么鬼,都坐一下午,也不差这么点功夫吧!”

辜连山眼一瞪,“可不!”

陆寻之便从秀秀身旁走出去,朝辜连山一礼道:“师伯,师姐,那我先回房休息了。”

惹得秀秀对着辜连山一顿大眼瞪小眼。

什么情况?这都什么师徒!居然冷漠得面都可以不见?!

这夜,剑棋峰的烛光亮了整整一夜。陆寻之糖过的那张书案上,摆着装了万年玄冰的盒子和一个灵宠戒。戒指里是韩裴给她抓的灵宠。

踏雪熊。

草庐里,韩裴不在。

陆寻之蒙着头睡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来,看到秀秀和辜连山一人递给自己一个红包。她蓦然记起,今天大年初一。

“新年快乐。”她拥抱秀秀说。

也是给噬灵的,他已经走了。

秀秀随后觉得自己的脖子里滴了一滴温热,她轻拍过陆寻之的背,轻道:“小师妹,你怎么了?”

初五这天,韩裴来接她了。

他来的时候,陆寻之和秀秀带着月见兔去外面溜吃的了,暂时不在。

两人屋子坐着先喝茶,辜连山一看韩裴的样子,怎么有点没休息好似的,道:“你这干什么去了?”

韩裴拿出一个扁裂了的圆铜铃放在几上道:“这是聚魔铃,有人在暗中用此物纠集魔物。”

这些年仙门为了对付魔物,也算是用了不少心思,钻研出了不少奇淫技巧。魔物乃聚魔气而生,如这聚魔铃,若是某地已有魔气滋生,却又还不足凝生出魔物时,便以这聚魔铃,强行聚起魔气催生魔物斩杀。新生魔物本需在魔气中滋养时日,最后方成魔物。所以在当时便斩杀魔物最是轻易之时。

澹台云重拿起铃铛端详道:“你不在这几个月,破魔令一共出了三十多次。我还与掌门说来着,怎么觉得这魔物突然多了起来了一样。不敢想,背后有人用这等路数。上月末,清鸦谷出了一只巨型王八,我记得当时处理掉那魔物时,魔物肚子里就掉了个这样的铃铛出来。不曾多想,毕竟这铃铛一直拿来做正事。”

韩裴点头,表示能理解。

辜连山道:“你怎么发现的?”

韩裴一笔带过,“偶然罢了。究其缘由,怕要去查了才清楚。”

辜连山慎重道:“这事不能耽搁,我看得早点知会掌门才是。”

韩裴便道:“那你去吧,我先将她带去将眼睛看了。可以叫上萧召,当时他也在场。”

辜连山罕道:“他那一天到晚在在外头找花酒喝的,鬼影子都碰不到一个,你们怎么在一起?”

“碰上了。”韩裴一带而过,说起了眼下开了春就即将举行的天运榜。

天运大会,乃是天下仙门精英弟子云集的盛会。但凡步入了中级境界的仙门弟子,都有参加的资格。中级境界从突破融合境开始算起,心动、灵寂、金丹这三个时期属于中级境界的范围。天运榜也仅限中境界的修者参加,再往上便是元婴,修为列入了高级境界。基本都熬成了各门各派的长老,及其他重要成员,脱离了弟子的身份,自然不会参加天运会

虽然每一届天运榜比到最后,必成五大仙城比拼弟子的大秀场。但看头却只会越来越热烈,越来越好看。

所以天运大会虽每隔十年,不定期的才举行,可无妨它的魅力,成就一次次的盛况。其中的精彩绝伦,将成为接下来的十来年里仙门中的重要谈资。

换句话说,这也是许多仙门精英大弟子的首秀场。

“这一届的天运榜轮到龙迹承办,到时五大仙城的精英弟子群集皇人城一逐高下,大也是有看头。到了他们的主场,龙迹那帮老牛鼻子肯定要想法设法一雪上一届的耻辱。我们万流倒一向稳定,这次门里不知各长老名下会选出哪些弟子。秀秀可突破了融合境?不让秀秀去见见场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怀疑 辜连山哈哈道:“我正有这打算。秀秀年前方突破的修为,不谈成绩,确实让她去见见场面也好。”

正说着,秀秀猛的从门外“咚”的跳进屋,身后边跟着陆寻之,她正要冲辜连山炫耀篮子里的战果,蓦地看见韩裴,惊道:“师叔!”

一把激动的将后面的陆寻之拉出来,“小师妹,快叫师父,你师父来了!”

她比陆寻之还激动。

韩裴不必陆寻之喊了,起身淡道:“行了,跟你师伯师姐道个别,现在带你去看眼睛。”

陆寻之便如此这般了。

秀秀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去陆寻之房间替她将青鸾拿了出来,看着韩裴将她带走。秀秀一肚子欲言又止,却不知道该怎么説。

去看眼睛之前,先要将人皮面具给她用上,韩裴带她先回了剑棋峰。

从前的一间茅屋简便,现在成了规规矩矩的两间。房屋不很大的格局,却很精致。门宇屋檐,台阶回廊。一左一右,相对而置。

峰边伸出去的一方崖台上,多了一株柳树,光秃秃的树枝,千条万条的垂着,树下一方石桌。

韩裴领她过去,在桌边坐下,取了人皮面具出来。

陆寻之心领神会,已摘下蛛纱,她原本的样子便摆在了韩裴眼前。眉寒目冷,唇不点笑,可架不住脸蛋天生好看。五官秀色,一副嘴巴生得格外好看,薄薄两片,小小的,如衔了两片粉嫩的樱花在嘴上。即便睫毛都卷翘着不宜靠近的清冷弧度,但这张脸看一眼,还是会忍不住让人喜欢。

韩裴记得她当年掉在梳云湖上时长得就好看,只是那时还没这么长开,不叫人这么惊艳。便难怪修颜丹会将她的样子变成那副模样,是本身的底子就不差得哪里去。

陆寻之眼睛不便,人皮面具必然是韩裴代劳了。贴好之后,她成了个小家碧玉的模样。秀而不媚,清而不寒。遮了原本气质的清冷。

不过性子还是那个性子,小家碧玉的俏,她是半点没有。

渺落峰去了,妙落拿着上回的事把韩裴好一顿数落,才开始给陆寻之看眼睛。

韩裴带回来的万年玄冰到底用上了,陆寻之的眼睛却不是马上就能好,妙落说兴许再要个一两天,又或者十天半月不定。

没有立时三刻见效,是因为万年玄冰入药属一品灵材。一品的灵材,自身就有不凡的灵气。天地灵气从来就不是死物。就是食物直接吃到肚子里,还有个吸收的不同,这样的灵材,最终的效用更因人而异。

青鸾剑还回去,韩裴伸手接走了,手里多出一个流光般的指环。令陆寻之伸了手,戴在了她右手食指上。与小火苗头顶的小头冠一样,现在陆寻之可以自由进出剑棋峰了。

这面的轩窗开着,那面的也开着。

韩裴站在这面,看着那面轩窗里的人在引路萤的带领下,慢慢摸索着房间里的一切。似有察觉,陆寻之“望”去,走去轩窗前,摸着将窗子放下。

三日之后,初八。

万流所有弟子在离恨渊集合。距离魔蛟事件几个月后,万流的弟子们,到今天才知晓几个前发生了什么。骆长天站在人群正对面前,由别的长老代为交代了事情之后,御剑而立在离恨渊上的几人,便是在他的示意下下了离恨渊。

渊边陪同站着韩裴,徐清原等些人。

陆寻之发现暮渊雪不在,上一次她也不在。说不清的,比当年那些所有人,陆寻之对暮渊雪多着更重的防备。或许忌讳?又或者忌惮。

接下来的场面,就像韩裴说的那样,无法避免。

下去的几人人手带上来一个盒子,想也知道,那里面放的是什么。

弟子们齐齐跪拜,无声的敬仰,缅怀和尊重。

为了每数百年便会松动的封印,那些不曾上来的先辈,都将毕身的修为拿去稳固封印。这等牺牲,便是伟大。真相如何不必多?究,这身后的荣誉必会写进万流一笔。

《陈魂》的曲子哀婉地飘荡在离恨渊上,古人冥冥,今人营营。盒子化作几道流光,分散着落往万流四面环抱的群山中,不必被打扰的,继续沉寂了。

韩裴回的时候,外面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鲜见疲惫的慢慢走上峰顶,赫然见陆寻之站在剑阵外,束手等他。

韩裴眉眼间舒开道:“何事?”

陆寻之道:“你今天一天都在龙战殿。”

“想说什么?”

两人边说,一起进了剑阵。

陆寻之道:“怀疑上了?”

答案毋庸置疑。

“还有你。”穿过剑阵,陆寻之停下道:“怀疑你十年前是不是故意放我逃跑。十年前,没人会想到我会活着,你大抵也只是被指责了一番。而如今,我不但还活着,还确实跑了。说你蓄谋大约也有之。”

韩裴顿觉得,自己这一天没白被口炮。他想拍拍她头,蓦又收了,淡道:“此事不必你操心,回屋吧。”

引天极阵被动过了,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离恨渊不是绝对的死地,这也是事实。正如陆寻之说的那样,当年没人怀疑过她还活着,因为离恨渊的罡风连一片叶子都能搅碎,如何还不能让一个普通人足以去死。

那时对韩裴的指责,也不过是他不该那般心软之类。

可现在不一样了。

徐清原引导了一波强大的怀疑,怀疑他韩裴是不是早知道那小魔女不会有事,再往外的话,倒是不敢大放厥词。毕竟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说。

若不是韩裴堂堂峰主的身份摆在那,徐清原的气焰能烧到天上,必然要压着用一个真言术。

陆寻之不想回屋,她有个问题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她道:“那你有蓄谋过吗?”

这个问题,在韩裴那晚上去找她,告诉她,他要下离恨渊而所说的那些话后,她就想过了。她现在想要一个明确的回答。

韩裴道:“没有。”在咄咄逼人的大殿上,他也是这样的回答。

陆寻之便也点头道:“你有蓄谋那才奇怪。”她说是这么说,可心里依然有一点点失望,她明知道应该如此,他的立场也就该如此……

算了,算了,别失望了。

似乎还是要掩饰一下,她立刻又道。“你们打算从哪里开始查?端阳镇?”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争论 “你们当年对我用过真言术,知晓我父亲遇害,所以你们料想,不管我何时出了离恨渊,大约都会回去一趟。也许不会,但你们一定还是会派人去查。只不过时隔十年,我家那间小屋子,约莫破败得不像样了,即便我回去过,我肯定也不会留下痕迹,未必能有什么线索。这头希望不大,还有一头,太吕宗。太吕宗虽然去年出了事,但你们想要知道的事,自然有你们的手段。太吕宗被灭,如今既怀疑上了我,这事必然想到了我的身上。都对吗?”

陆寻之娓娓道来,与今日在龙战殿上,一群人说来说去的所差不多。

可韩裴道:“都不对。”

陆寻之不信,“那是怎样?”

韩裴拍拍衣袖发出扑扑的声响,他走开道:“早些休息,明日开始,你最好能跟上我的进度。”

她听着韩裴走上台阶的脚步声,稳步消失在耳畔。韩裴越是不说,她越笃定自己所想。等万流的人在大吕宗那里查到些什么了,随后就只有对自己铺天盖地的搜罗。藏得再好,总会有迹可循。

万流本就不是长久之地,魔魄转世之身这件事,现在必须想方设法更早些查清。

一晚上辗转反侧,第二日耽误了些早起的时辰。

韩裴此时已在龙战殿。

因为暮渊雪带回了一幅画。

魔蛟脱出的当夜,骆长天已经下过了离恨渊。引天极阵的状况他一早就明白,对逃脱的魔女的揣测早不止在昨日的龙战殿上。

他早便传密令给闭关的暮渊雪,这几月对离恨渊的封禁,不过是在等暮渊雪查到些什么回来。

昨日深夜,暮渊雪不负骆长天之望,从太吕宗那痴傻了的痴子脑子里“翘”出了陆寻之果然还活着的铁证。

画像打开。

陆寻之,小火苗,噬灵剑,赫然在目。

韩裴的眸光中不落惊色,昨夜里,陆寻之问他可都对。都对,只不过事情早已经越过她所说的阶段,所以都不是。

暮渊雪一直闭关,韩裴在前往天穷绝地时曾去拜访,未得见。回来之后,又未得见时,韩裴心中便有了计较。他那日方说,无可避免。

不可避免的怀疑,追查,直到抓到她为止。

陆寻之的脸分明的那一刻,殿中一片死寂。

“诸位看看,还真是个妖魔女子。离恨渊都能跑出去,何等能耐。不知韩峰主以为如何?”徐清原神情讥讽的瞥着韩裴。

骆长天面上说不出的失望,他慢道,“你们都看到了。”可更像对韩裴在说,你看到了?

韩裴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暮渊雪冷道:“师弟当年到底是留了祸害。若当初证得她是魔魄转世,岂会留她半撮灰骨。她的神识一缕缕抽出来寂灭,魔君想要再寻转世之身,那也待百年之后。”

满殿的目光如灼,韩裴淡然如常道:“暮长老直言祸害,那太吕宗是如何灭的?”

暮渊雪道:“是,太吕宗的确不是她灭的,可她是个什么存在,难道还活着不够?一定要等到她做恶了你才承认?”

“那就等她做了恶再说。”韩裴话淡得就像天边飘的流云,不管落在旁人的耳里是不是成了千钧重。

“这就是你的态度?”暮渊雪眼里容不得半点曲折。

徐清原阴阳怪气的呵笑,“韩峰主,你可要知道,你还是个仙门中人?说话怎能如此不负责任。”

“不为恶者不恶,徐长老认为,不折手段的为证魔道,就是正了?”韩裴撇了满殿的人离去。离去时的目光从噬灵剑上稍纵即逝。

不知道日后万流诸人在知道,今日所见画上这把剑,便是离恨渊里那把神御之物时该是何种心情。

徐清原甩着袖子黑着脸,比骆长天还做派道:“这个韩裴!越来越不像话!”

有人拉了一个哈欠,萧召潋滟着他的桃花眼,衣裳上浮夸的大蝴蝶,衬得他吊儿郎当没个正样。他一脚二郎腿架起,歪在椅子里昏昏欲睡,表现得更是个不像话的。

徐清原一不小心看见,眼珠子可疼。

有人道:“暮长老,莫非画中这剑真是剑灵?”

暮渊雪正要说,骆长天打断道:“行了,今天叫你们来,还有另一件重要之事。”他环视众人,缓道:“有人在用聚魔铃聚生魔物。”

“一定是那魔女所为!”

“我看未必,为什么就不能是有人借她生事?”

龙战殿上又开始吵起来了,吵着吵着话头又回到了陆寻之身上。但侧重点,已从最开始的要如何抓她,变成了要还是不要,现在就告知其他四大仙城。

五大仙城,互为秘境,为灵脉,为源海灵矿各种资源,争得头破血流。可一旦让魔魄回归上界,这困过他上万年的下界,恐怕要第一个遭殃。

魔尊复活,任何一个仙门中人都不愿意看到。

魔魄的觉醒之身,虽然不等同于魔尊魔魄的苏醒,但五大仙城必不会轻视。

主张告知的,是不愿万流日后去落人话柄。让他人说,万流作为五大仙门之一,发生了如此紧要之事,竟秘闻不宣,令天下都承担这等风险。

不主张告知的,则认为,事情还没定论,务必要抓到魔魄的转世之身再行验证。若是此时就将消息放出去,待将人擒住。验证时便是挡着全天下的面。是还好,但若不是,万流那时在天下仙门眼中的形象,少不得要落得草木皆兵,闻风丧胆的笑话。

“此事动作太大,宜谨慎,思虑周到为上。最好抓到人再说。”

“思虑到何时!人还没将抓到,可闹出去了,还不是一样!”

骆长天真是个神奇的掌门,他的容纳度宽阔得令人质疑,他可以看热闹似的看着下面吵成一锅粥,也接受得了陆陆续续有人超不过而怒而离场。

你们怎么样都行,但最后的结果一定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韩裴从骆长天那离开,一颗金色的小圆球跟着飞出龙战殿。小圆球上两片透明的翅膀,扑动非常快,扇出“呲呲呲”的小小声响。

韩裴准备回剑棋峰的脚步一顿,他回头,身后什么也没有。待他离开,空气里凝出一颗金色的圆球,忽然睁开一只眼睛,震动起翅膀,朝着剑棋峰方向追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恢复 对面的门窗还紧闭着,韩裴眉间刚一微动,陆寻之从打开门从屋里走了出来。

韩裴边过去边道:“从此刻起,你最好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剑棋峰弟子。”

陆寻之的表情掩在蛛纱后不知真切,在韩裴的脚步声落定在面前,她颔首低道:“你被监视了?”

韩裴意味深长,“我被监视了,难道就没有你的份。你若配合些,说不定也没多久的日子。”

陆寻之闷道:“你要我怎么配合?”

韩裴一想她那性子,别倒配合出什么纰漏,遂又作罢道:“算了。你随意些便是。聚气可会了?”

“会。”

“过来。”

韩裴走向树下的石桌时,忽然脚下一顿。陆寻之差点撞在他背上,他忽地回过头道:“你眼睛好了?”

陆寻之唇角略勾,“今早。”

昨天还见她在引路萤,今早离恨渊边集合,散去时,韩裴注意到她并没有用引路萤。忽然想起来,急停间,陆寻之竟没撞上他。

果然是眼睛好了。

他微将眉眼挑道:“如此甚好。”

他坐去石桌旁,开始与陆寻之讲着什么。

那颗眼睛隐藏在某个不知的地方,将一个师父教授徒弟的画面,传递到了另外一双眼睛前。

那画面日日变化,左不过今日是剑,明日是书,再后日或是别的,总之都是些学习之内的事。二人相处,可谓毫无师徒之趣。教的那个随随便便的教了,甩手走了,又或者关起门忙自己的,再不然,盖一卷书在脸上,歇在崖边的那颗大柳树上。

一上午,或者一下午。

学的那个必定一丝不苟完成今日所学。写好了,读好了,练好了,必将桌面收拾了干净,然后头也不回的进她的屋子,又或者也忙些别的。

柳树下那方石桌撤去了,如今摆着书桌椅。纸墨笔砚笺,那小弟子将一叠叠的书看过了,从左边桌角移到了右边桌角,不定何时,那些书的封面又换了别的。

有一天,韩裴弄来了一院子半枯半蔫的植物,令陆寻之先辨五气之行,取对应的五行之气,聚气纳灵,“灌溉”那些或要死,或要枯的植株。

到后来,活过来的那些植株们,开始争相含苞。待三月风暖,剑棋峰上早已花开荼蘼,姹紫嫣红了满地。

骆长天叫满眼满眼的花红紫艳,缭乱得眼睛发胀,一旁立着澹台云重,一身月色云纹的衣袍,衬得他出尘的清逸。

“行了,就这么个不冷不热的丫头,他倒是有瘾。”骆长天没怎么好气,又些许无奈。

韩裴不想做掌门,有人就说他是故意要揽下那女弟子,惹得门派上下对他颇生微词,他便正好做不成这掌门。可骆长天看了这么久,可没觉得他是在耍这道花枪。他带徒弟虽不像别人做师父的那样一板一眼,兢兢业业。

可费没费心思,明眼人一看都能看得出来。

同样进度,掌握了聚气的弟子,能和陆寻之一样做到在外部聚气纳灵的还没有第二个。因为这不是个多紧要的事,日后随着修为提神,在外部聚气纳灵自然而然都能掌握,但在自然而然的阶段提前就能做到这却表示她对炼气篇比旁的弟子有更深刻的领悟。

再令她掌握,那满院子的植株,便是韩裴费过的心思。

那颗暗中监视这剑棋峰月余的金黄色的小球忽然出现在殿中,骆长天伸手一招,小球落进他手里。透明的一对小翅收起来,眼睛闭回去变回浑圆一颗球,骆长天将之收了起来。问澹台云重道:“云重,那把剑和那面镜子可有查明是何等之物?”

提及此,澹台云重神情微凝,前道:“回禀掌门,掌门可曾听说过凰羽石?”

骆长天忆道:“凰羽石?说的可是《神隐录》中天神凤皇涅盘时留下的那一滴精血?能开天地之物灵识,同载,上古兰草,生魂养魄。”

澹台云重道:“正是。掌门还记得那柄短剑上之物?”

骆长天手一挥,身后书案上一卷画纸飞来,展开暮渊雪带回的那副画像,陆寻之冷颜若霜,一手反握噬灵剑,画的右上角上一面镜子。

骆长天此时的目光全在她手上,短剑剑柄处一块红石从她的指缝里露着。骆长天当时都不曾细看,现在被澹台云重说起了,顿时有些不可置信道:“掌院是说,这剑上的是凰羽石?如何肯定?”

澹台云重道:“凰羽石还有一样特性,能易伤易命,可若非为主易,便会引天像异常。太吕宗出事后,一度盛传妖女伴雷电而出。”

骆长天的脸色沉了许多,“掌院便也是猜测,但你觉得可能性颇大?”

“是。”

“要照这么说,这把剑就绝非凡物,《神隐录》种可能查证?”

“不能,非但《神隐录》中没有记载,其他可查之处都查下来均没有出处。”

骆长天道:“那镜子了?”

“镜子倒是查明白了,乃是洞微道长的法宝,云踪镜。”

骆长天微又松了些神情,点头道,“这镜子倒是好解释,她离开离恨渊时带了出去罢了。短剑的来处还需尽早弄清楚才是。”两指并指画上的剑道:“若剑上真是凰羽石,这样一把配以神物的剑,绝不可落在她手上。找人的事,好在暮长老那里有了些线索。暮长老查到十年前,她在乐风城出现过。租了灵车马架回了端阳镇,从此下落不明。她再出现,灭了太吕宗,又到了乐风城。这之后,再次神奇的消失。两次都出现过乐风城,暮长老请准,将画像送去,会一会乐风城主。云重,你有何见解?”

骆长天便道:“徐长老可在?”

“徐长老在查聚魔铃的事。”骆长天忽地笑笑道:“你也当我老了,糊涂了是吗?你去告诉他,这件事他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整天窝在峰上带徒弟不像话,招呼着,我给他将那女弟子没收了。”

澹台云重便知道,至少在骆长天心里,万流掌门这个位置,他依然看好韩裴。

他来到剑棋峰外,里面零星欢快的的传出一些笑语。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请教 韩裴在树下煮着一壶茶,那张书案又变成了石桌。

茶水沸了,韩裴揭了茶盖,让茶水咕嘟咕嘟的往外跑,他对在喂一只小白熊吃鱼的陆寻之道:“它会长很大,到时就不能叫小白了。”

“那就叫大白。”

“还会更大。”

“更大就叫巨白,还能更大吗?”陆寻之莞尔。

韩裴便笑,三片两片的笑声,跑进沸腾的茶壶里。他将那只在天穹绝地抓来的踏雪熊送给她,毛绒绒的小崽子,没想到她会喜欢,就是不肯收下。

韩裴摇头道:“长者赐,不可辞。还是这么没规矩。”

“你是我……”陆寻之正要说下去,忽然听见韩裴轻轻嘘了一声。她硬生生改口道:“师……父,送的,弟子不辞。”她抱起踏雪熊进了屋。

韩裴起身出了剑阵,看到外面的澹台云重,笑请,“不知师兄会来,刚好煮了茶。师兄请。”

澹台云重环顾着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的剑棋峰,拂袖在石桌边坐下,热茶氤氲,隔着茶烟,他道:“暮长老查到了一些线索,在乐风城,掌门令你今日便动身去乐风城与暮长老碰面。”

“乐风城查到了线索?她在乐风城?”韩裴正舀茶的手里一顿。

“具体的情况需你与暮长老见了面才清楚。”他拿出那卷画,“此画带去,可与乐风城主做个交待。””

韩裴目光带过一眼道:“掌门的意思?”

“暮长老提的,掌门准允了。”澹台云重见他置之不理,道:“你是不愿意,还是懒得管?掌门都以为你为了推辞,而故意收一个招人非议的徒弟,留人话柄。可这掌门之位,掌门还是倾向于你。你若再这么置身事外下去,掌门怕要先坐不住了。”

他举起茶杯,没说的话,不言而喻。

韩裴将那画拿起了,陆寻之的眉眼在这张画上格外的冰冷凌厉,他手里蓦地出现一枝笔,在画上添了两三处,那张冰冷凌厉的模样,一下子少了几分寒峭。他放下笔道:“师兄希望我去做这个掌门?”

对面的屋子里,陆寻之蹲在门后玩小白,小白熊仰翻着,叫她左手拨过去,右手拨过来的耍。地上扭得毛绒绒的身子,晃头晃脑的追着她的手要咬。

忽然,外面说话的两个人安静了。陆寻之起身开门,小白咬着她的裙子钓了起来,陆寻之将它捞在手里。院子里没人了,树下长案,案上留着一只传音纸鹤。

纸鹤被她一碰,立了起来,折动纸做的翅膀,传出韩裴留下的传音术。

“我要出去一趟,峰上一切你自便。那只小白,你认主之后多带带。灵宠与修者之间,默契度越高,日后服从度越高。踏雪熊乃是冰原霸主,也是万年玄冰的守护兽。皮糙肉厚,防御力极高,又尤为护主。待它进阶之后,体型特性会更加明显。跋山涉水,凶险之地,多能去得,将来必对你大有用处。你也不必觉得不安,收下便是。有什么问题,去不知院找澹台掌院。”

陆寻之抓了纸鹤,转头就出了剑棋峰。

澹台云重刚送了韩裴,一回来,便见不知院外站着陆寻之,一时意外时,陆寻之上前来道:“弟子陆觅见过掌院。”二话不说将纸鹤又“播放”了一遍。“弟子有问题。”

澹台云重道:“何事?”

“神载数万年前,神魔大战于厌幽。上古魔尊,东方昊天率魔兵浩荡最终不敌神界一心。魔兵败于厌幽,魔尊散魂折魄。当时的天在大战中捅破,天河水下倾,淹得人界如遭洪荒。还没散尽的魔魄,寻得这丝机会顺着天河水逃到了人界。因为人界气息浑浊,魔魄一逃下来,气息也混杂了进去。再加上天水之灾淹死的人不少,人界一时间怨气冲天,令魔尊魔魄的气息无从察觉。神界对那逃遁的魔魄一时也无法,以神迹隐入下界,以保人界周全。随着神迹逐渐被下界所知,后有《神隐录》流传在世。”陆寻之道:“弟子有一事不知,故来请教掌院。”

她就这么拿着鸡毛当令箭,大剌剌的挟“师命”来“请教”,韩裴若是知道自己的‘有什么问题,去不知院找澹台掌院’,被她这么拿着用,也不知会是什么感想。

澹台云重道:“你想问的可是魔尊魔魄逃下界一事是真是假?”

陆寻之道:“是。”

陆寻之管不了那么多了,韩裴如今自己都处境微妙,她不可能一直在剑棋峰上和他扮演师徒日常。在万流每多一天的日子,随之她将要面临的风险便多了一分。

陆寻之不指望能将事情一趟弄得清清楚楚,但尽量能知道多少,她务必要知道。

澹台云重带她进去坐下。

陆寻之大大方方,不卑不亢的性子让他很生喜欢。他也不问陆寻之为何不去问韩裴,道:“那条魔蛟你还记得?你听说过,但那时你信吗?”

“眼不见,不为实。掌院想说,没见过的,即便不信,却不表示就真的没有。”陆寻之道:“弟子见过神兽白泽,掌院会相信吗?口说无凭不是吗?弟子见过神兽,魔魄逃离在人界,凭什么让人信?”忽有冒犯道:“掌院有过喜欢的人吗?谈过恋爱吗?许多男女之间,相恋的时候,都喜欢发誓,许下山盟海誓。后来有些做到了,有些没做到。那些没做到的,也是真的当时的许诺也是真的,可信誓旦旦就是成了蹉跎。《神隐录》是真的,魔魄也许是真的,但无法证明时就是假的。”

澹台云重听见这不怎么恰当,又挑不出毛病的比喻,蓦地失笑,“如果是这个问题,你应该等你师父回来,去请教他。十年前,万流曾遇得一身背魔骨印记的少女。门派欲将她剖骨证道,但你师父先将人坠下了离恨渊,事情便不了了之。等你问过了你师父,你大抵也能明白。”

“弟子愚钝,不能明白。”陆寻之直言不讳道:“既有魔骨印记,为何还要剖骨取证,怎么不直接杀了便是。她死了不就行了?”

“但凡魔魄转世之身者,当背生魔骨,骨有裂印。如此这般,岂是普通就能杀死。杀死一次,只需魂魄不散,七七四十九日自当还生。而魔骨就是凝聚转世之人魂魄不散的关键。”

陆寻之如今从离恨渊逃离了出去,这对万流而言,就像一个间接证明,她果然是魔魄的转世之身。才会不死,才会从离恨渊逃出去。

陆寻之不动声色道:“转世之人如果一直没被发现将会怎样?”

澹台云重道:“等到魔魄觉醒,天下必将生灵涂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欺凌 这样的后果,是任何仙门不敢挑战的沉重。韩裴当年将她坠下离恨渊,可想那位对他动手的太上长老心中的震怒。

片刻的沉默之后,陆寻之晓得话问到这里就该适可而止了。若再问下去,未免好奇害死猫。虽然还有些疑问,但那些并不太重要。

这一趟算是斩获了,至少她知道当年万流为什么要剖自己骨,原来魔魄转世之身还有这样的缘故。她大胆猜测,即便魔骨取出,她死了,死的也只是她这个转世之身,魔魄恐怕没那么好消灭。

看来转世之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独自己一份,否则万流也不会在当年多留了她几天。

从澹台云重处离开,陆寻之因为这事,心事上头,想一个人走走。走着回剑棋峰,便择了小道,走了没多久,就看见前面围着一伙的女孩子,一色的青蓝弟子服,不知在做什么。

传来一句挖苦谩骂,“你还要不要脸!莫不是怀春了!动不动朝掌院那里钻。喜欢掌院啊?那掌院也看上你这样的资质啊。就一个双灵根,有本事你学人家陆觅,傍上一个峰主试试!”

其他人哄然大笑,不知背后,“陆觅”出没。

“你们在做什么。”冷不丁的一声将她们吓了一大跳。

六七个人齐齐转了个背,看见陆寻之的刹那,脸色一慌。

“是你啊,不是窝在剑棋峰上不出来的么,今天什么妖风把你刮来了?你被魔蛟叼了,大家都以为你少胳膊少腿,被韩峰主捡回去当废物养着呢。”说这话的人,陆寻之没什么印象,但嘴可真够欠。

陆寻之目光微偏,从她们挤挤挨挨靠在一起的身体缝隙里,看见一个人被绑了躺在地上。

“让开。”她冷道。

“不关你什么事,劝你少来管这摊子闲事。”那女弟子阴阳怪气,她旁边的一个悄悄拉了拉她,她不悦的甩开。“拉我做什么,剑棋峰主的徒弟就该横些不成,还不让人说话了。你们说说,她是剑棋峰不好待?还是韩峰主没趣儿。好好的跑出来坏人心情,怎么看着烦死了。”

陆寻之是能动手绝不动嘴的主儿,一颗灵气丹弹出去,打在那女孩子嘴上,痛得她眼泪一汪。冲过来的时候被其他人拉住了,陆寻之便看到了地上被绑了双手,脸上青青紫紫,嘴里塞了一团案手帕的梁岚。

陆寻之目寒如刃,扫过六七人,令刚才没作声的几人发寒一颤,一个个游开了眼神。

“陆觅!你算什么什么东西!你敢打我!”阴阳怪气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了。

陆寻之去扶梁岚,其他人拽着那喊叫的女孩子低声道:“算了,差不多就行了,走吧。”

陆寻之替梁岚解了手上的绳子道:“走什么走,向梁岚道歉。”

“打的又不是你!你管我们!充什么狗!”

陆寻之解下的绳子,卷了一团,猛地打在她喉咙上,绳团都砸散了,她立刻说不出话。这招忒狠,其他几个都慌了。等道了歉的,拉着说不出话的那个落荒而逃了。

陆寻之拍了拍梁岚身上的草屑道:“你身手也不弱,怎么让她们几个欺负成这样?”

梁岚活动着手腕道:“被暗算了。”

陆寻之觉得这手段分外熟悉啊,道:“是柳相依?”

梁岚似乎不想说,转换话题道:“你怎么在这?”

陆寻之拿出一瓶药膏给她道:“梁岚,你说,我不欺人,会不会人就不会欺我?柳相依找你麻烦,是不是和我有关?”

梁岚擦着手背上的青肿,一言不发。等药擦完了,梁岚将瓶子甩给陆寻之道:“她要找你,大概不敢自己去找你。便找到了我,叫我约你出来。两次三番,我与她翻了脸。”她耸耸肩,不屑的呲笑。“这个毒妇。”

“大抵以前见你与我说过几句,这才会为难于你。”陆寻之歉然道。“柳相依叫你找我,三番两次,有没有跟你说是什么事?”

梁岚摇头,见到陆寻之没戴那条带子,道:“你现在什么修为?她炼气三层了。”

“怎么,怕我打不过她。放心吧,我四层了。”陆寻之道。

“你这么快!”梁岚惊道,她的带子上挂着两个洞。

陆寻之道:“你也不慢,亲传弟子到底还是占优势。速度当然会快些。”

“那也不是,像徒弟多的长老,收的弟子多了,亲传弟子也没多有优势。不比你这样的,就一个徒弟,各方面都照顾得来。”

“你了,还是想拜在掌院门下?可我听说掌院不收徒。”

梁岚无所谓道:“我知道。我要去交任务了,你还是回剑棋峰吧。柳相依现在风头得很,也不知道她那个性格,哪来那么多人围着她打转。你们有过节,总之你自己凡事留心。”

冶星峰上,柳相依拼命的练剑。炼气三层的进度,在同期弟子里,令她一枝独秀。连带徐清原脸上有光,这段时间以来,对她青眼有加,要求一并也高了不少。

柳相依没有打算剑修,烦死了练剑。一练剑,她就觉得自己力不从心,她认定自己的天赋根本不在这几尺铁上。但徐清原希望她修为领头,剑法上也不要让人抢了风头。此刻又练得来火了,“哐当”将剑砸在地上!

为什么要她浪费时间练这破剑!只要自己是修为进度最快的,就可以永远压不如自己的一头!

修为压制才是王道!

剑是个什么东西!

陆觅,都是因为你!我才要被逼着跟你比!柳相依无比痛恨的想到,张手甩出一个个初级的火球术,没有伦次的砸向地上的剑。仿佛那把剑就是陆寻之,火球术狠狠的发泄着她心里的迁怒。

就在这时,先前被陆寻之收拾了女弟子来找她了。

柳相依出去,见道她脖子嘴角都红着一块,没好气道:“怎么,一个梁岚手底下也吃亏了?”

阴阳怪气的女弟子本来就吃了憋,还要听柳相依冷言冷语,也不太客气道:“柳相依,别以为你的手段可以永远管用,我要是拜在冶星峰,指不定现在谁求谁。我的东西了,拿来。”

柳相依扔出去一个盒子道:“四十丸,下次想要,记得来求我。现在在冶星峰是我柳相依,你秦月早晚还得求我。”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拜访 秦月纤长的手指打开盒子验了炼气丹的数目,合上盖子,心情好了不少道:“你柳相依现在风头,还不是因为她陆觅没在。”她轻轻按了按嘴角的地方,状似很疼的皱起眉道:“我也真是太倒霉了,为了你这区区四十丸炼气丹,居然沾了你的晦气。”

柳相依手一攥,听明白过来,眼中一厉道:“你见到她了?在哪里!她现在什么修为?”

秦月眉眼一抛,便捂着喉咙那里,痛苦的咳了咳。

这天下午,陆寻之的弟子佩上弹出一道切磋令令光,这表示有同期弟子找她切磋挑战。这种同门切磋,万流视做任务,也是会计算积分的。

由输的一放将积分清算给赢的一方,有主事长老进行裁决。

陆寻之一看开启任务的人,蓦然明白过来,柳相依为何要从梁岚那三番两次找自己。

自己一回两回的令她当众丢了面子,她这是暗的不行,改明的了?以为自己现在独占鳌头,寂寞了,优秀了,想用个这样的方式将脸刷回去?

而她露面少,与弟子间几乎没有来往,柳相依找梁岚应该就是为了要知道自己现在是炼气几层罢。

陆寻之不想搭理,在令光上点了拒绝。

但凡任务,都会在任务榜上出现,除了普通的那几块任务榜,万流还有一块公告任务榜,像这样的任务,就会从榜上显示,公之于众。

柳相依此时守在榜前,旁边围着不少看热闹的,这才多久的新弟子,就开始切磋了。公告一出,老弟子们想看热闹,新弟子们想瞧新鲜。见任务拒绝,柳相依寒着脸用弟子佩接二连三的发起任务。随后又见任务拒绝。陆寻之一口气发起了十次。

为免弟子间恶意比斗,发起任务也需要积分,二十个积分一次。柳相依这一连下来,也叫看得人瞠目结舌。

当最后一个发起的任务停留在榜上而没被拒绝的时候,陆寻之出现在主峰。

柳相依满是挑衅的等着她过来了,道:“怎么,不想来?”

“是不想来,你太烦了,谁告诉你我跟你一样是炼气三层?”

“莫非你还是个一层?”柳相依闻言的口气已经开始轻蔑。

“是一层,不过是比你多一层,你一个炼气三层疯狂找我一个炼气四层切磋,你想让我吊打你?”柳相依既然要自取其辱,陆寻之这也真是不客气。

柳相依的脸色瞬间阴晴圆缺,秦月!

“呀,陆觅原来才是我们新弟子里修为最快的那个,都四层了。真羡慕。”

“有什么好羡慕的,还不是摊上了一个好师父。我听说韩峰主对她可好了。”

“……还是羡慕……我都没有师父看上……新弟子修炼满了三年就有争后山灵地修炼的资格了,不会到时候普通弟子连汤都没得喝吧?”

“嘘,快看,柳相依下不来台了。”

羞恼到无地自容的柳相依,不管不顾,一个火球术就砸了过去。“炼气四层为何不让人明明白白看着,你说是就是,我诚心与你讨教,你如此羞辱我有意思?”

她这颠三倒四的本事越发好了。

这一打可不得了,陆寻之直接把自己打进了思过崖是,面壁思过。

韩裴御剑中,突然眼皮子突突直跳,心道,莫不是留在峰上那小祖宗又惹祸了?

乐风城,城主府。

季尚一大清早接到拜帖,这会儿已经等着了。座上端坐,海一样碧蓝铺开一地的衣裳,被摆得波澜壮阔。那上之人,丰神俊朗,眉目深秀。

茶热了几道,人还没来。

季应在下方困倦的趴着,拉着哈欠,好像随时都要睡过去。一边嘟囔,“什么事儿要来这么早,困死本公子了。”

季尚忍不住说他,“好好坐着,让人瞧着成何样子。”

“嫌我坐不好,那我站起来算了。”季应伸着懒腰起了身,一向久坐不住,坐久了就不自在。

季尚说得多了,也懒得说他了,无奈叹了口气。季应龇牙一笑,一口白牙,笑得好看的呀。

与季尚的儒雅俊秀不同,季应生得要张扬明媚,眉一挑,眸子一亮,转顾之间,尽是飞扬的神采。起身一站,一身白衣摇雪,肩袖两处,金线绣得金浪翻涌。腰间同束金色涌浪纹腰带,悬剑佩环,矜贵出挑。

韩裴,暮渊雪此时已行至三层。韩裴拿出行令道:“劳烦。”

守卫颔首致意,伸手轻道:“城主已经等多时,二位请。”

一番寒暄,几句客套话过后,季尚挥退下其余人,只留了季应。他现在是少城主,但将来就是城主。寻常事务,季尚从不避讳季应在场。

万流一个长老,一个峰主一同拜访,以往也不是没有,但这事似乎不一样。暮渊雪直接请季应回避。

季应原本对这种接待之事不感兴趣,兴致缺缺,但这忽然不让他晓得了,他反倒来了兴致。在被打发离开时,他将自己的影子留在了地面。淡淡的一抹,与日光扫落厅中巨大圆柱的斜影重叠。

影是他的灵,他与影,就像共用了一个身体的两个灵魂。耳目心眼相通,影所见所闻,将他所见所闻。他所想,便为影所思。

暮渊雪手中抖开一幅画,画上一个清冷貌美的少女,手中握剑,并一面镜子在画的上方。

影子看到了画,好好走在路上的季应,忽然绊了脚,险些摔了,惊得一旁洒扫的小厮连忙去扶。

季尚上方细细看了半天,道:“二位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这画上之人,我细想来,并无印象。”

“季城主当然不会有印象。”暮渊雪直言道:“魔魄之说,想必季城主听过。”她指到画上的少女道:“我若告诉城主,这位看起来很普通的少女,极大可能就是魔魄的转世之身,城主可能信?这件事,我们万流十年前意外察觉了端倪,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查证此事。多年无果,不想前些时候意外有些斩获。查到她十年前,还有去年,都曾在乐风城出现。我??与韩峰主今日此来,便是为了此事。想请季城主费心盘查一番,只是此事眼下还不十分确凿,暂不宜对外声张,所以也请城主代为保密。????”

季尚听闻,已然匪夷所思,暮渊雪话里提及“两次都在乐风城出现”,这话实在令人联想。遂,凝神正色道:“暮长老此话当真?魔魄转世,虽一向来仙门之中说有此一说,但毕竟这么些年过去,也没有出过什么事可以证明魔魄真有其事,至于转生,也多是捕风捉影之谈,不曾确凿。暮长老今来又如何言辞凿凿此女转世的身份?且曾两度出现过乐风城,可有证据?”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季应 “季城主别误会,我并没有说她在乐风城出现,就与乐风城有关的意思。”暮渊雪看到画上道:“这是她十年前的样子,但这幅画,也是她现在的样子。”

季尚听明白道:“但这也不能算是证据,仙门之中,甚有返老还童者,这要如何说?”

暮渊雪摇头道:“不知城主可还记得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吕宗之事。”

一门被灭,传为妖女所杀,妖女携一剑灵,一面妖镜作祟。后无踪迹。热热闹闹的茶余饭后谈资了大半年,渐渐腻味了。谁知道真的假的,玄乎其乎的事儿听多了,到最后多是没个影儿。

季尚心道,暮渊雪此时提起,想来不是空穴来风。若是真的,剑灵便也是真的?这样以来,事情的严重性要大不一样了。万流既然暗中查了过来,他们来意究竟是质疑还是旁的,反倒不好说了。

天窗开了说过亮话,此事便没得推诿。

季尚道:“何时两次,两位查了些什么情形,还请详细道来。”

衣袍带动轻微的窸窣声,韩裴从坐处起身道:“季城主,韩某此来只作个陪同,个中详情,暮长老最为清楚。此事由暮长老与城主交涉即可。左右我在这里也说不上话,城主若是不见怪,韩某可请少城主陪同出去转转?”

闻言,暮渊雪整个人转向他,冷道:“师弟这是何意?”

摆出避嫌是做什么!

韩裴已然走出座位。

季尚一瞧,得,不用自己左右为难了,顺水流舟道:“韩峰主前几次来得都匆忙,难得有机会,去转转也好。”

韩裴温笑道:“那便有劳少城主了。”

季应晓得了。

在一个用假石围成的池子边,他手里端来装模作样的鱼食,顿时连碗一起掀进了池子里。韩裴要转,接下去的事他就听不成了。因为他与影的分离,并不是没有限制,在乐风城内,这限制要宽容些,可离身百步之外。若在外,最多五十步数。超过距离,影身会自动回体。

一池子鱼惊了,为了鱼食,又拢了。

韩裴叫一个长相清秀的小侍婢领着过来了,季应心里纵然一百个不情愿,但也不能失了礼。

小侍婢朝着季应款款笑道:“少主。”

不用她多说,季应挥手让她下去,“行了,我知道了。”

小侍婢轻笑如烟的退下。

季应道:“韩峰主想去哪里走走?”

韩裴道:“少城主随意便是。”

季应就带着出了城主府,到了灵商层,打头一家灵宝阁。季应甩着步子进去道:“这是我们乐风城最大的灵宝阁,也没有什么好逛的,韩峰主就勉强进来看看吧。”

掌柜的打眼一瞧,立刻迎上来客气,季应一挥手,掌柜热情的定在了原地,一双眼睛冒着火热。

少城主带人来,必是大生意啊!

一排排的多宝格柜摆得琳琅满目,各种仙灵宝玉,玄兵奇甲,流光溢彩。每格下方钉一块明码标价小木牌。数字从黑,蓝,到红,价格扎眼。

韩裴粗粗看了下,一块玄品级锻造好的炼钢,巴掌大小,要价就要十块中品灵石。货分灵、仙、玄三品。价分下、中、上三等。灵是最普通的灵材,下品灵石便能交易。仙品在灵品之上,多是些优质材料,需中品灵石方能交易。则玄品,自是最好,有些甚至不能以灵石交换,只能以物体易物,等价交换。

季应顺手抓了个紫色的坠玉在手里把玩,他扭头看到韩裴绕到第二排去了,拿了一张做得严丝密缝的银色面具在看。他凑了过去。

那面具很是素,没有半片花纹,但从手感,轻巧精细。左侧耳朵的部分,有个凸起,别出一格。韩裴拇指在上面滑过去时,面具惊人的展开,呈为扇面。

扇页密密麻麻,有百余片之多,可收起来,也不过一把扇子正常的厚度。悬腕一抖,一片扇羽铮的飞出,薄到透亮,钉在斜面的柜子上。惊得那柜边的几人,一时间都把脑袋齐齐扭转了,眼神约好了不满的杀过去,但见一旁贵气霸道的季应。什么不满都变成了惹不起。

“韩峰主这是要买吗?这东西能有什么用,单就有些趣儿,华而不实。当扇子还能是个武器。面具连个眼睛鼻孔都不给留,戴着还嫌憋得慌。”季应着实嫌弃了一番。听得猫在不远处的胖掌柜,眉头一抽,如条肉虫拱起来,少主咋能这么说了!

这东西可好了!恨不能自己冲出去说!

韩裴去转眼看了一把剑,仙品级,刚掂量在手里,季应又嫌弃了,“这什么破铜烂铁,你剑棋峰峰主能没见过好剑?就这样的,砍柴我还嫌它劈不动。”

胖老板脸上的两块腮帮子肉颤了,小祖宗,你这可是来砸场子的!连忙搓手赔笑,上前露脸道:“少主,这位贵客要看好货,您怎么能不往楼上带了?好东西,都在楼上,楼上!”

叫季应狠狠瞪了一眼,“要你多嘴!”

老板知趣儿的闭嘴,又猫回去,眼巴巴的看着季应带着人上楼去了,一头老汗都下来了。下头美美滴想着,应该能来个大生意。殊不知,今儿这少城主就是个搅事棍!

韩裴看什么,他就贬什么,拿着和城主府里的东西比,说得一文不值。

韩裴深深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定灵盘道:“行了,走吧。”

季应一看韩裴的兴致被自己败得差不多了,兴致勃勃的提议道:“这些东西看起来是没什么意思,要不然带你去逛逛我们乐风城的十九楼?那可是个销魂殿。”

韩裴挑了眉眼,往下楼道:“不必了,乐风城我有个旧友,左右出来了,去见见也好。少城主可要一同去?”

季应讨这通嫌,正巴不得要回去,心里惦记着季尚那头,想快点赶回去,说不定还是听着点什么。鬼才想跟他去见朋友,忙道:“那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本少爷今儿起太早,韩峰主要是不需要作陪的了,那我可回去睡觉了。”

韩裴又深深看他一眼,让他快走,都不想看他演下去了。

季应急彪彪的走了,影道:“他都看出来了。”

“管他了,看出来就看出来,小爷没空伺候。”季应满不在乎地,刚出了灵宝阁,人转眼出现在了城主府内。

匆匆将影打发去听现场了,他又开始喂鱼了。一池子鱼,活生生给撑得白肚翻翻。

季尚动作倒快,上午说的事,下午已经着人在查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演戏 入了夜,季应歇在了床上。两手枕了头,翘着一条腿,眼睛望顶,不知在想什么。

影提醒季应,事情也许明天就会有查到消息。

影看到画像的刹那,季应就认出了陆寻之。时隔十年,上一次错身而过。暮渊雪所说,他心知不假。一共两次,对陆寻之深有印象的,守门的北舟老头算一个,他还给季应报信来着。还有秦娘子,被人隔了十年,秋后算账,怕也是少见。定然都铭记在心。

季应对他们倒是放心得很,这两和加起来,心眼比马蜂窝都多,一张嘴能说出活见鬼,什么话能当着什么人,什么话当鬼说,怕是没别人有他们溜。

但是最后这次,他没找到陆寻之,还抓着秦娘子满大街问人来着……

真是!

季应有些烦躁的挠头,早知道就不那么冲动了。可他哪会早知道。

影道:“你相信她。”

季应翻了个白眼,“废话,谁知道万流搞什么名堂。反正本公子一看她就不是!”

“理由?”

“当然是本公子过人的直觉!”

“此事可要告知城主?”

“先不说,看查的情况吧。”

影从他被灯火拉长的斜度上“站”起来道:“你为什么要找她?”

季应一咕噜坐起来,郑重其事道:“作为男人的尊严,我必须让她知道本公子现在的厉害!那死丫头,当年砸本公子的时候,可是一脸不屑。这能忘,我还是不是个男人?!”

影补刀子道:“可你到现在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季应“切”,“这还不容易。”

一身中衣,便带着影,偷听去了。

韩裴和暮渊雪的住处被安置在城主府客院中。

季应刚进入影离体允许的范围之内,影已经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韩裴的窗户外。季应随后听见暮渊雪的声音,好像在吵架。

“你是觉得我说了什么,导致你韩峰主听不下去,你大可当面指出来,你跑出去,是让旁人觉得我的话,你都不予苟同!”

“若非我当时闭关,岂容你胡来,你一峰峰主,行事不思谨小慎微,只纵着性子来!你日后对门派也是如此?你别忘了,还有其他人在虎视眈眈的盯着!”

前一句季应听懂了,暮渊雪是在为白天韩裴走了的事大发脾气。

不过他觉得也是。

既然二人同来一起办事。半路上跑了一个,都不听她说。季应当时就觉得,暮渊雪的话里是不是掺水分了?这种想法,恐怕自己老爹当时也有。

但后一句,他是一点没听明白。竖着耳朵正要继续听,影“砰”的被震回了体。

他一惊,操!拔腿就跑。

是韩裴?还是暮渊雪?居然能发现他的影灵!

他与影,完全一体,根本不可能有人能从气息区分得出,什么时候是他,什么时候是影!

季应回到房间,满是不可置信问影道:“怎么回事!”

影在地面道:“不知。”

“都被打飞了,你不知?!”

“都被打飞了,不知。”

客院,韩裴的房间里,暮渊雪一身凛意,头也不回的走了。

韩裴坐?处,手边几上摆着一只茶碗,这一刻还完好的茶碗,下一刻碗身四分五裂,顷刻间茶水流了一地。

事情调查的进展,比影估算的稍晚了一天。第三日上午,季尚派人传话,说有了消息。韩裴和暮渊雪立刻赶到正殿。

待两人入座,季尚也不闲话,把外面等着的一个小伙计叫了上来。

小伙计上前,躬身道:“小人乃是灵租行灵马厩的伙计,见过城主,见过二位仙人。”

季尚挥手道:“说吧,不必拘谨。”

小伙计忙道“是”,“昨日府卫带着画像到我们灵租行问话的时候,小人正在后面洗马,掌柜忽然唤,我便出去了。府卫拿着画像问我们有没有见过画上的人。小人一看就想起来了。这姑娘来我们灵租行租车马,太烦人了,为此,小人还和她起了争执了。”

“起争执是怎么回事?”韩裴问道。

小伙计听见问话,连忙朝问的声音转了转,“回仙人,是这样。这位姑娘先租了车,眼看都要出发了,她突然要换马,嫌那匹灵马脚力不够。掌柜的和气,便与她换了。这换了就算了,可她一而再的挑剔,小人职务本就是养马喂马,这般挑三选四,岂不是在说小人偷懒。小人就在一旁给其他客人套马,见她三次两次那般,也起了些心性,与她争执了一番。后来,掌柜又给她换了一匹好,她才肯走的。”小伙计说着就来气,不顾场合嘀咕起来:“付的三等灵马的钱,硬要胡搅蛮缠,牵了匹一等马走。什么人啦那是,没钱别坐。”

季尚咳嗽了一声,小伙计连忙打住,道:“所以小人对她的样子,记得颇是清楚。”

暮渊雪道:“可有记录去了哪里?”

小伙计摇头道:“没有,所有车行,对客人的去向都不会记录。事先都交好了押金,客人到了地方镇子上,去车行交了车马,方退押金。不见车马的,押金自然没得退。我们车行也不会做亏本生意。”

暮渊雪道:“所以你们车行也没办法知道,她在哪里交的车,交没交车?”

小伙计点头,“没错,按说是这样。”

暮渊雪道:“如果一定要查了?”

小伙计又挠头,有些为难道:“那可能只能让老板发话将整个下面的生意都过问一遍了……”

“那就问。”暮渊雪冷着脸色站起来,朝季尚道:“此事,还得劳烦季城主出个面。”

季尚微颔首,“这倒不是多麻烦的事。”他挥手让小伙计退下,道:“如果查下去,车马没交,暮长老有何打算?”

暮渊雪便看着韩裴,郑重道:“那便再找,天涯海角,我也不怕她长翅膀跑了。”

望见她言语眼神中的深意,韩裴晓得。只是轻笑了,漫不经心。

领了赏的小伙计一回到车行,摇身一变,成了明眸皓齿的季大少爷。

老板亲自在门口望了风,回头时,季应出手阔绰的一大包灵石丢了过来,“知道怎么做了?”

老板收钱办事,“知道知道。”

灵租行老板就等着城主府来人了,得了命令,立刻着手让下面的生意都仔细查了一遍。隔日,亲自带着册子去回了话。

册子上白纸黑字,那架车马未有归还。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思过崖 灵租行的每匹灵马耳朵上都还会打上标记和数号,照此一梳理,数据汇总,哪些有,哪些没,怎么没的,记载入薄,便都一清二楚。灵租行会补充新的灵马,打上新的数字,但并不会填补缺失数目。

暮渊雪也没抱太大的期望,但料也想不到,此事其实子虚乌有。

城主府正门外,有一尊大鱼化龙的石雕,龙头龙身冲天而上,后半截还是超大的鱼尾,呈摆飞的动作。雕刻栩栩如生,磅礴大气,总觉得那雕像要活了,几欲蜕变了鱼尾的龙,就要飞到云霄里去。

一只龙爪子上,季应踩着脚悠哉游哉坐着,一边嗑瓜子,一边往下扔瓜子皮。下方一小仆,面无表情的抓着扫帚,季应扔一下,他就扒一扫把。

少主,咱能下来吃不?

丢!

扫。

少主,咱能下来吃不?

怨念……

丢!

再扫。

昨日那款款小侍婢,途经路过,手里端着一些吃食。见那小仆,一副要生无可恋的样子。笑笑过去,仰头道:“少主,快下来吧,城大概要出来了,见你站这么高,少不得又要说你了。”

季应低头一看,一边点头,一边呸瓜子壳,道:“没错没错,快去帮我看着。快去快去。”

那小婢无奈,只好对小仆表表同情。

好在没等多久,那小侍婢匆匆过来了,小仆顿时间像见了救星,眼睛都亮了。舞了几下扫帚,都开心了。

小侍婢来道:“少主,城主让你过去。”

闻言,季应一跃而下,带落了一身的瓜子壳。他拍拍身上道:“哦,那两位要走了,让我送客是吧。不去,就说没找见。”转屁股,扬长而去。

小侍婢的小碎步顿时踩得急急切切的追上去道:“少主,少主……城主该生气了……”

“那你还不赶紧去准备一壶润燥祛火的凉茶。”

季尚显然还是蛮了解自己儿子的,毕竟是亲的。

没多久,便见他送韩裴与暮渊雪走了出来。季尚歉然道:“城主府内务繁忙,不便远送二位。我派府卫送二位出城,礼数不周,还请莫怪。”

暮渊雪道:“城主不必客气,叨扰数日,是我们添麻烦了。也不必府卫送了,我与韩峰主自行便是。告辞了。”

韩裴颔首示意,不多客气,离了城主府。

季尚站在门口,直等到暮渊雪和韩裴的身影走远,他才转身进去。迎面走来先前那小仆,叫住道:“速去将少城主叫回来,就说城主要打断他两条腿。”

小仆刚转晴的内心,顿时又生无可恋了。这话他哪敢说,事还不能不去办。

一万个怨念,少主,您还是回来蹲龙爪子上嗑瓜子吧。

不过半日,韩裴、暮渊雪已御剑回到万流。下方便是主峰,八荒渐缓,暮渊雪的御剑,晴雪,却丝毫没有减速,急俯而下,轰炸似的炸在主峰之上。她心中有气,不愿搭理韩裴,脚落了地,周身三尺寒气,径直去见了骆长天。

广场上的弟子一个个看着她,噤若寒蝉。韩裴慢慢落下后,弟子们只敢与他打着招呼。

骆长天那里暮渊雪去回复了,他便回了剑棋峰。

猛一发现,陆寻之人没在峰上时,心不跟他商量的一拔。随后晓得,陆寻之因为殴打同门弟子被送到思过崖领罚去了。

思过崖,孤峰绝壁,陡峭凌天。高高的崖顶上,就是陆寻之思过的地方。道是面壁思过,可压根没有壁可以面。

掌罚堂的长老送她上来前,没收了她身上的一切。没吃没喝,风管饱,这个鬼思过崖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怕。而她被罚在思过崖,要思过整整一月。

陆寻之在崖顶上的这两日,全靠一动不动地凝神打坐降低身体消耗。她已经在考虑过了今天,是不是要靠喝风续命了。

所以当韩裴出现的时候,她等同于望见了食物一样,惊喜了一下。

韩裴把吃的都给她拿出来,见她饿极了,也只是一口一口的慢慢吃着。

陆寻之撕了一块鸡腿,道:“你怎么就回了,我还以为我来了这里,至少要把你打发出去满一个月了才准你回,兴许我就饿死了。”

因为食物,她难得的一句话与他长了起来。

“你又是怎么回事,我才不在,你就闯祸?”韩裴这责问听起来更像关怀。

陆寻之道:“柳相依先动手,我打回去还不准?下手是重了点,又没把她打残。徐清原那老东西,硬说我仗着你没法没天,恶劣不堪,让掌罚堂的长老将我关上来了。”

“老东西?”韩裴对她这个叫法意外道:“徐长老除了说你仗着我无法无天,恶劣不堪,可还说了什么?”

“自己问去。”陆寻之想起小火苗,“你现在还有没有被监视着?”

韩裴明白她要什么,从袖子里拿出镜子,解开上面的禁令交还她道:“先前不便,一直没能给你。此为洞微道长本命之物,云踪镜。”

陆寻之放下鸡腿,双手接过道:“你是不是还没告诉过小火苗?”

韩裴道:“你来说吧。如果它愿意跟着你,这镜子你便留着。若它不愿意,它自会去寻洞微道长魂归处,直到云踪镜的灵识彻底消失。”

陆寻之拍拍镜子,叫小火苗出来。小火苗兴许被韩裴封在镜子里被封得有点懵了,好半天才出来,认了半天陆寻之,又认了好一阵韩裴。突然“啪”的砸在陆寻之脸上,扯着她眼睛上的蛛纱神惶神恐,“完了完了,阿寻。我没找到噬灵,我被大坏蛋关起来了!”

嗷~的泪目,说哭就哭了。

陆寻之连忙嘘嘘嘘道:“知道知道,我都知道,噬灵他没事,他很好。我们现在在外面,你轻点哭嘛。我现在要跟你说你主人的事,你做好准备行吗?”

小火苗的哭声抖地调没了,扁着嘴,“嗯嗯嗯”的点头。

“你的主人是万流的洞微道长,你是洞微真人的本命法宝云踪镜。洞微道长过身之后,你的灵识渐渐消散了一部分,这些兴许都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你现在知道了。你主人的尸骨也已经从离恨渊拿了出来,但抱歉不能带给你。万流已将洞微道长安置进了万流群山之中,你若想继续陪着洞微道长,你现在就可以去找你的主人。然后,一直,永远,到你灵识最后一刻。”

她喜欢小白,喜欢小火苗。喜欢照顾比她弱小的事物,只有这个时候,韩裴才会看到她轻言细语,温柔善感的一面,人在这不由自主中变得柔软。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认主 小火苗的眼泪满满地噙住,它眼里的陆寻之,在眼泪的作用下模糊得看不清。它小声道:“那阿寻以后都和噬灵一起么?”

陆寻之的嘴角勉强的牵了牵,提到噬灵的心头骤然一缩,拉扯住眉间微攒:“是,我会。”她不会去告诉小火苗,噬灵其实已经走了。不想它受到其他的影响,它去遵从内心就好。

小火苗失落下来,“那阿寻,你会想我吗?”

陆寻之压抑的心绪,在听见这一问时,真的快难过死了。她轻道:“会想。都会想的。你和噬灵都在我最无光的生命里出现,温暖,陪伴了我。即便一万年以后,我也会想你们。”她不想将场面弄成这么伤感,可她真的难过,拼尽全力才接受了噬灵的离开,现在小火苗也要走了。

她忍着翻涌的情绪,尽量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想好了吗?”她问。

她也曾希望噬灵和小火苗这辈子都能陪着自己,如果不能一辈子,那就能多久就多久。她不曾想过将它们据为己有,也就接受了,总有一天,它们都会不在。

但那时的接受还没有发生,当真的面临那一刻,她竖着耳朵听着噬支离开,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凝固。

她身体里冲出了另一个自己,去替站着的那个一动不动的自己拦下了噬灵,留住他,让他不要走。可那个自己是无形的,噬灵看不到。

她无法释怀那个站着不动的自己,但现在又一次还是不能动弹。

她说不出声,小火苗,你留下吧,噬灵他已经走了,你别走了,留下来陪陪我吧。这才是她心底渴望的声音。

她硬着心,不愿意自己的脆弱写在脸上。

韩裴在一旁看着,发现她真的很能撑……

小火苗叭叭叭的掉眼泪,“丢了的灵识,回不来了,主人,也回不来了。像我这样被主人温养出灵识的法宝,与主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会再选择别的主人。”

它慢慢的变回一团火苗,飘回到镜子里。镜子慢慢的升起来,陆寻之垂在袖子里的手死死的攥着一把衣袖,眼中酸涩的看着,等着它遁进万流群山。

永远都不会再见了。再见了,小火苗。

可忽然,云踪镜上崩碎了一层镜光,像是镜子被磨掉了外面一层,小火苗突然大喊。“可小火苗愿意!因为小火苗很喜欢很喜欢阿寻!想和阿寻在一起,和噬灵在一起!”

陆寻之一时间不明情况,以为出了什么事,猛然抓住韩裴问道:“小火苗怎么了!”

韩裴忽然明白过来什么,抓住她手,刃气在她手心一划,血滴飞往镜子里,滴血认契完成时,云踪镜已然不是从前的样子。

它以前看起来像是石头的镜盘,此刻落在陆寻之手里,成了一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铜镜。

“怎么回事?”陆寻之焦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韩裴拉住她,令她稍安勿躁,解释给她听道:“云踪镜不是洞微道人的本命法宝,它是天灵宝。天灵宝在另从新主时,它的外形会随新主的心性修为,自然而然的发生些变化。但变得如此不起眼,大抵与它灵识不全有些干系。可若不是这样,即便它方才自愿认主,以你修为低微,很可能认主不成。所以一切都有定数,无非因果。这面镜子,你现在大可放心带着了。”

皆大欢喜了。

天灵宝,本命法宝。这二者的区别,一个是天地自然而成,一个是靠修者自身孕育而出。一个在一开始就有强大的威力,一个的威力是随着修士的强大逐步提升。灵宝的优势体现在前期,当修士的能力与灵宝所持的威力相当时,灵宝就会鸡肋,而本命法宝的则会越来越强。

“那它还是小火苗吗?”陆寻之关切得呼吸急促。

“自然还是,灵宝的灵识又不会因为认新主而变化。”

陆寻之噗通噗通险些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终于缓下。她拿着镜子,怔了好半天。这还真是,一边要被逼哭,一边要逗你笑。

小火苗认主,是她始料未及,一如噬灵的离开,她都没有半点准备就发生了。心绪渐渐平下,她还是有些无措。蓦地想起一件事,问起韩裴道:“我进入过小火苗的镜子,你知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你进入过云踪镜?”韩裴讶道。

韩裴难得大惊小怪,陆寻之以为是什么事,忙道:“我在洞微道人身上找到镜子时,也不知道怎么会进了镜子。但就那一次,后来都没有过。”

韩裴简直道:“双属性。早就听说有天灵宝,出现一件灵宝带两种属性的情况。没想到就是云踪镜子就是。但通常单个属性的灵宝比较常见。照此说来,云踪镜就不单是传送灵宝,还是个空间灵宝。洞微道长想必在里头放了不少好东西,你当时看见什么了?”

陆寻之重新吃起东西道:“哪有什么,黄雾蒙蒙的,什么也没看见。”

她这时也明白了,就说哪有人会把传送法宝当本命法宝的,还温养出了灵识,厉害厉害。搞半天小火苗是块天灵宝,还是双份,这也厉害了。那它的灵识缺失,便是别的原因,反正不会是随着洞微道长一损俱损了。

比如洞微道人被抢了,所以她在镜子里什么都没看见?

“对了……”

“对了……”

两人忽然异口同声。

陆寻之道:“你先吧,你来不会就是为了给我送吃的吧?”

韩裴道:“你和乐风城少城主季应可曾旧时相识?”

她本想直接说不认识,但韩裴一向不过问自己过往之事,这么问必然有事,她便好生说了道:“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韩裴也不瞒她道:“暮长老查到你两次在乐风城出现过。你来万流,是去乐风城的灵租行租的车?”

“不是,我是从别人抢的车来的。”

韩裴便意味深长道:“你既和他连认识都算不上,我倒是有些好奇,他为何要替你遮掩了?”

“怎么回事?”陆寻之追问。

韩裴就将大概的情况也告诉她了。

陆寻之听了之后,百思不得其解。

季应没有被打断腿,但快要跪断腿了。他假扮灵租行小厮,跑出来混肴视听,自以为戏好得浑然天成。岂知堂上的爹,火眼金睛。忽悠得了外人,忽悠不了亲的。

无中生有,捏造陆寻之在乐风城租车之事,徒增事端。这会儿,跪已经是轻的了。

季应那坐都坐不住的性子,让他跪了几个时辰,现在浑身的骨头都在作痒。季尚安之若素地处理他的事务,抽空看一眼动来动去的人,“跪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气派 季应晓得自己爹的脾气,寻常事多由着他,遇到正事绝对不由着他胡闹。这件事他要是不交代个底儿朝天,季尚估计能让他把地板跪穿。

季应把袍子往膝盖下塞了塞,一副耗着的打算。

季尚瞧了一眼,没作声。

到了夜里,城主府都歇下了,季应继续跪着,影从他身边分出去道:“你为什么不说。”

季应道:“你觉得父亲能接受?反正五天以后,我还要去参加天运榜,父亲总不会让我跪到那天去。”

“那你也没必要故意做一出戏给万流看,本来城主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你这样反倒让万流以为有什么了。”

“正是父亲没能查到,你觉得万流就会这么轻易相信了?戏嘛,来查便是。有点什么,反倒不会随随便查。他们万流五大仙门之一,但我们乐风城也不是吃素。他们真要来查,不拿出点真凭实据怎么行。是不是这个理儿?”

影微默道:“你真的觉得到她就是你要找的将星?你想赶在万流之前找到她,但若是人先被万流找到?你又打算去哪里找?”

季应耸耸肩道:“还没想这么远,等我从地上起来再说吧。”

“将星这么大的事,也敢隐瞒。起来。”季尚突然出现在门外。

影身一躬。

季应一屁股坐在地上,跪僵的膝盖伸直了,扭头道:“爹,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一样躲外头偷听?”

季尚没好气道:“臭小子,自作主张,来我房间。”

西崇吾之地,有魔物出。破魔令从思过崖上,如流星划过陆寻之的头顶。

陆寻之闭着眼睛,在凝神入坐。

韩裴这夜,连夜去了崇吾山。

这一次见,两人都未曾想见,这是他们在万流的最后一次见面。

徐清原负责查聚魔铃一事,直至今日,一无所有。而韩裴先后去了乐风城,现在又被派去了崇吾山。在发现魔女逃离之事后,骆长天依然做出这样的安排,无疑是在告诉万流上下,他心里还是倾向着韩裴。

斩杀魔物,是功。

查拿魔女,将来更是功。

“有功劳的事,全给韩峰主去了,掌门这心思未免太明显了些。”王相延慢条斯理用手中的白子吃下徐棋盘上一颗黑子。

对面徐清原整个不虞着脸色,查的事没有进展便罢了,以为柳相依多争气,没想到又给陆寻之打了。还是主动挑衅,虽他一时怒气烧得掌罚堂将陆寻之送上了思过崖,但终究是个落面子的事。

他这人面子又要紧,柳相依没跑一通好骂。王相延这话此时刺一样的扎在他心里,一颗黑子重重的砸在棋盘上,“这里没有外人,相延有话直说。”

王相延虽只个清闲金丹长老,没有职务在身。平时为人也不太声响,但他实际心性犀利,城府颇深。他与徐清原献过几此策,为他排解过一些事,一来二去,徐清原便与他合得来了。

王相延见徐清原大有掀棋盘子的架势,先声笑道:“长老不必窝火,掌门对韩峰主青睐,自是看中他过人之处,剑修之辈,五大仙门之中指得出名头的就有他韩峰主一席,这一席都是些什么人,长老想也知道。再说这修为,化神境。门派之内,也就几个太上长老步入了炼虚,待他问鼎炼虚也不过时间长短。若是个普通小门派,未必要修为最高的做掌门。可万流不一样,人的名,树的影。也非得要他这样的才压得住。只是凡事都不论绝对。韩峰主卓然有为没错,却志不在此,怕是掌门也无可奈何。”

他弯弯绕绕这么一堆废话,无非就是告诉徐清原,你想做掌门,还是有机会的。

“暮长老此人,是非独断,眼中又揉不得沙。追拿魔女之事,长老不妨与暮长老讨教讨教。”他按下一子,陷入一招险棋中。

徐清原琢磨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这件事上抢个先功?”

“非也非也。”王相延摇头。

徐清原看到棋盘上连着几颗的白子,恍然明白,王相延想要他争取暮渊雪的支持。

徐清原手里一子忽然拍在桌角,“站在外面做什么?”

便见门口,柳相依端着茶水站出来道:“弟子见长老与师父下棋下了这许久,想过来添些茶水。”

她脸上还有青紫,徐清原一看见她,又有些没好气,“送上来。”

柳相依目不斜视的换了茶水出去,屋内,徐清原与王相延说起,几日后他会带万流弟子队去龙迹参加天运榜。

柳相依捂了捂还隐隐作痛的小手臂,陆寻之那日将她的手骨打折了。柳相依这双手,尽喜欢干一些损人的事。为了一点点虚荣心,以为自己一枝独秀,为了将她叫出来修辱一番,就去指使人欺负梁岚。如果不是太恶心,陆寻之压根不会理会切磋令。

既然她喜欢让所有人知道自己的优越感,那就拿本事说话。

出发这日,前往参加这届天运大会的弟子在主峰上的大广场上集合。

华丽的双层车架在广场上一字排摆着,打头一架,犹如搬来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这是给带队长老们住的。余下车架都是两进两出的屋子大小规格,看上去朴素了些,却又不失大门派的气派。

这种阵仗引的重来没见过这中排场的新弟子们全都跑出来看了,此刻的大广场上涌得哪里都是人。

秀秀和其他整装待发的弟子们正在听骆长天讲话。

她时不时在张望,隔着一行的那边男弟子队伍里也沽墨也在望。两人望着望着,视线对上,秀秀摇了摇头。用口型比着和沽墨说话道:“师妹没来。师叔也不在。”

沽墨神情间微微失望。

人群随后发出精彩的喝声。

半空里雪白的云狐出现,通体洁白无瑕,踏空而来,长长的狐尾一甩一甩,碧绿幽萤的眼睛,显示它们灵兽身份的尊贵。云狐两两一处,自动在车架左右站好,便有万流御兽的弟子上前给它们脖子上带上一个铃铛。

云狐们是这一路的护兽。会带着趾高气扬的气势,护送万流的弟子们去龙迹参加比试。

这还不是重头,重头在一声鸾鸟的清鸣声破空而出后。青鸾珍灵。青色的鸾鸟,大展羽翼,鸣声缭绕长亢,引动天上的游云滚动,一团团如季应衣服上的祥云般舒卷,漫天里瑞气十足。

待弟子们都登了车架起身时,青鸾领头,云狐漫踏。满天云蒸霞蔚,壮阔无比,灿烂珣丽。

万流弟子们都在大声呼喊,“大万流气派!大万流气派!”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端倪 陆寻之也看到了,在思过崖顶。

鸾鸟,云狐,车架,当真好大的排场。

秀秀,很遗憾不能去送你。

眼睛好了之后,我们还没见过,你一定和你的声音一样,是好听的,善良的,快乐的。

冶星峰里,匆匆出现了徐清原的身影,徐清原原本是带队长老,骆长天临时将他换了下来,令他去处理另一件事。

他步伐很快的进了书房,不想竟看到柳相依在自己的书房中。

人群随后发出精彩的喝声。

半空里雪白的云狐出现,通体洁白无瑕,踏空而来,长长的狐尾一甩一甩,碧绿幽萤的眼睛,显示它们灵兽身份的尊贵。云狐两两一处,自动在车架左右站好,便有万流御兽的弟子上前给它们脖子上带上一个铃铛。

云狐们是这一路的护兽。会带着趾高气扬的气势,护送万流的弟子们去龙迹

参加比试。

这还不是重头,重头在一声鸾鸟的清鸣声破空而出后。青鸾珍灵。青色的鸾鸟,大展羽翼,鸣声缭绕长亢,引动天上的游云滚动,一团团如季应衣服上的祥云般舒卷,漫天里瑞气十足。

待弟子们都登了车架起身时,青鸾领头,云狐漫踏。满天云蒸霞蔚,壮阔无比,灿烂珣丽。

万流弟子们都在大声呼喊,“大万流气派!大万流气派!”

陆寻之也看到了,在思过崖顶。

鸾鸟,云狐,车架,当真好大的排场。

秀秀,很遗憾不能去送你。

眼睛好了之后,我们还没见过,你一定和你的声音一样,是好听的,善良的,快乐的。

冶星峰里,匆匆出现了徐清原的身影,徐清原原本是带队长老,骆长天临时将他换了下来,令他去处理另一件事。

他步伐很快的进了书房,不想竟看到柳相依在自己的书房中。

“谁许你进的书房,出去!”徐清原当即竖眉!

柳相依正在书案翻着什么看,突然看到徐清原,也是??吓一大跳。走出来便跪道:“弟子手伤了,这段时间也没法练剑。偶然经过师父书房外,见师父书房没有收整,往日在师父身边伺候的与怀师兄,此次也去参加天运大会了。弟子便自作主张进来了。”

徐清原这才脸色好点,正要令她出去,忽然见她袖子里纳着什么,脸色一沉,道:“袖子里,拿了什么?”

柳相依脸色微变,哆哆嗦嗦的把袖子里藏的一小卷纸拿出来。

徐清原打开一看,云踪镜。他的目光落到案上,他从暮渊雪那里拿来的陆寻之的画像正摆在桌上。

他抖了抖手里的纸,深思起疑道:“你为何要拓下这面镜子,你认得此为何物?”

柳相依慌忙摇头,“弟子不认得,但弟子确实见过。”

徐清原登时脸色一变,“你何处所见?何人所持,起来一一说清!”

柳相依咚一个头磕下去,眼珠子乱转,“弟子不敢乱说!”

徐清原怒斥道:“什么不敢乱说!让你说便说!”

柳相依战战兢兢地不肯抬头,她不认得画上的人,但画上那面镜子,她那晚在陆寻之身上见到过。她虽然不明白镜子与画上的人有何关系,但能摆在徐清原桌上的东西想来非闲物。她便先画下来,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说不定这就是自己拿捏住的陆寻之的什么把柄。

可还没来得及查,徐清原居然没去,此刻撞见,又叫他发现了藏的东西。问起来,她见徐清原神情瞬间就变了,心中也是一怵。

不知轻重,若照实说,怕会祸害到自己。可不照实说,万一这件事真的很重要,徐清原一定会很快查明。撒了谎,恐怕就没机会圆回来了。

徐清原一定会对自己用真言术,若是……

柳相依想着什么细汗走了一背。

见她半天也不说,徐清原等不急要知道,正要用真言术过去,柳相依咬牙抬头道:“是陆觅!弟子在陆觅身上见过!”

徐清原冷下脸色道:“韩裴那女徒弟,你与她一向不对付,她怎么会让你看见她带着此物?”

柳相依立刻求饶道:“师父,是弟子一时糊涂,还请师父救救弟子。弟子害怕韩峰主会知道,一定会找弟子麻烦。”

“怎么回事,你好好说!”徐清原不知她又惹了什么事,语气很不是不耐。

柳相依便将报复陆寻之的事说了,中间摘去了吴越。她想坏陆寻之名节,将她设计了,带到主峰上,脱了她的衣服,所以看到了。

徐清原闻听罢,差点气得鼻子都歪了。他素来爱面子,冶星峰上出了个这样的弟子,若是传出去,也说他一句,什么样的师父收什么样的徒弟,他会气死!

柳相依见徐清原动怒,拼命认错,后悔。

徐清原气得说不出话,问她为什么要将镜子画下来。

柳相依道,不知道他没走,她也怕记错,想确认了,等徐清原回来了再行禀告。

看在镜子的事上,更看她诚心悔过,哭得不行。徐清原算她将功补过。令她滚回屋里,别在他眼前丢人现眼!

徐清原原本要办的事也不办了,紧赶着去了思过崖。

他要确认,陆寻之身上的确有云踪镜。

若当真有之,这镜子从何而来,倒要看那小弟子如何交代!

柳相依站在房间,脸上早没了方才痛哭悔过的神色。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她直觉,不会简单。徐清原从自己这里知道了镜子的事,一定不会让别人来扒自己带的弟子的丑事。以她的了解,徐清最后多半会将发现镜子一事归咎到别处。

无所谓,她又不要这个功劳。她要的比功劳实在!

她相信徐清原短时间不会回来了,柳相依再次摸进了徐清原的书房,靠窗有一个小书架,书架上有一个盆栽。

她搬动盆栽,书桌后的一壁书架自动分开,露出一个暗道的入口。

穿过暗道,她面前豁然一片灵植园,一些少见的灵植物仙果,在这片空间里生机盎然。这里面还有几条中等灵脉,更设有高等的聚灵阵。

有一间丹庐,赫然在列。

柳相依很快的朝着丹庐走去。

思过崖顶,陆寻之看到来者不善的徐清原时,心底一沉,她不会天真的以为,徐清原是散步散到了这里。

还不等她客气一声,徐清原手起手落,陆寻之脸上的纱鞘,分成了两断滑开了她眼睛上。蛛鞘被毁,落在地上变成普通一块丝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拷问 陆寻之是那副小家碧玉的模样,还好她平素习惯了小心,只要一出剑棋峰,必然会带上面具。

所以徐清原突然毁了蛛纱,她也没有惊慌。

“徐长老这是何意?”

徐清原仔细端详她的脸,抬手一掌玄力拍在了陆寻之一边的肩膀。陆寻之听到锁骨的碎裂,顿时整个右手都不能动了。

陆寻之受痛,往后几退,眉间紧拧,故意激道:“徐长老不会想了几天还是觉得咽不下那口气,特意前来将弟子打一顿出气?”

徐清原所为何事?她心里快速的想着。

“你身上的镜子从何而来,老实交代。若有半句假话,今天就是韩峰主在这里,也绝不绕你!”徐清原神色不善道。

镜子?陆寻之心中立时三刻转过弯道:“徐长老说的可是十年前,从万流逃脱出去的魔女现在所带的那面镜子?”

徐清原本来故意不说清楚是什么镜子,担心她狡辩,没想到陆寻之这么就说出来了。他就更觉得事情与自己想的八九不离十,青了脸道:“你既然知道,便将镜子交出来,这镜子可是你师父给你的?”

徐清原这老东西,一门心思就想着坑韩裴。

陆寻之不齿道:“是。”

“你师父果然与那妖女暗通款曲。拿来!”

“暗通款曲?徐长老这话未免也太难听了。”陆寻之拿出镜子在手里举着道:“徐长老不会以为,我手里的是那面镜子吧,还是打算硬塞一块那样的镜子给弟子,好一盆污水都泼给剑棋峰?”

徐清原反应过来,竟被一个小弟子戏弄,当即恼羞成怒,思过崖围住结界,一掌将陆寻之“轰”在结界上。

陆寻之口中震出鲜血。

“戏弄到门派长老头上,果真刁钻之徒!”

陆寻之忍痛,极尽讥讽道:“你徐长老要是不存这样的心思,好好将话问一问,而不是一上来就将我打伤,我好歹还要敬你一声长老。万流若都是徐长老你这样假公济私,就活该你们活在魔尊复活的阴影之下!”

“天下仙门岂容你来诋毁,口出狂言!”徐清原火冒三丈,想着,方才那一掌轻了,又欲动手,又怕一巴掌当真将人拍死。韩裴那里,怕不会善罢甘休,毕竟他也没在第一时间将事情告知了骆长天。

但这又是怎么回事,柳相依断然不敢张狂的骗他。可这面镜子又确实不是云踪镜。他察觉下来,顶多也就是个低级法器。莫说是洞微真人的法宝,就是稍微好点的法宝,扔哪个沟沟里扔个几百年,也不会埋汰成这样。

徐清原心思盘算着,是不是查了再说。

陆寻之胸腔里疼得只能仰头靠在结界上喘气。徐清原眼下所见非物,一定会想是不是哪里不对。他既然二话不说就恐吓的诈自己,可见在他见到镜子前,是很肯定镜子就在自己身上。

这消息必然是谁告诉他的。

若是为万流查到,现在眼前站的就不只一个徐清原。

但会是谁了?

陆寻之一时想不到,见到徐清原撤去结界,她冷笑起来,“徐长老就不打算对我来个真言术,或者将我这面镜子带走好好鉴定鉴定?徐长老这般心系门派,打死一个弟子也无妨啊。”

徐清原平时长老做派,受人恭敬惯了,几时见得一个弟子这么嚣张。真想拍死她!忍下去一哼:“三寸不烂之舌,巧舌如簧!也就他韩裴那副德行,能挑着你这样的弟子!”

“我这样的,也比你那样的强,至少我不会只在人背后下阴手。”陆寻之见徐清原脸色一恼,便知柳相依所作所为,他多半心里也有数。看他此时一副叫自己气得够呛,又不敢一巴掌索性拍死自己的憋屈。陆寻之便觉得,这几掌不能白挨。

她慢慢撑着站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冰冷挑去,“徐长老真以为每个人都看得上你们仙门,奉你们仙门为神邸?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仙门皆如你们,一个个道貌岸然,都以为自己天道正义,斩妖除魔,责无旁贷。可那不过是你们一厢情愿,怀疑了就杀,为除魔而除魔。依我看,最大的魔便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虚伪仙门!尤其老东西你这样的,更是虚伪至极。”

徐清原实则一点也不老东西,保持着四五十岁的面貌,暗青的长袍,身材高大,反而很严肃威武。

听到自己被叫老东西,徐清原彻底被激怒。“出言不逊!看我不打死你!”

高高举起手,一耳光扫过去,陆寻之捂着受伤的地方一躲。

“你们上次不是觉得我被魔蛟叼了,膈应到你们了,想将我杀了吗?”她猛地扯下腰上的弟子佩,砸得稀烂,“什么万流弟子,我不稀罕了!”

听到自己被喊成老东西的徐清原也不曾有此时的杀意,万流在他心里何等尊严,等同于他的尊严,否则他怎么会想要坐到万流掌门的位置。

现下被一个小小弟子口出狂言,他没有了任何的容忍。

陆寻之更自己砸了弟子佩,好啊!猖狂小儿找死,那他就成全了罢!

陆寻之本就站在了崖边,不待徐清原狠招落下,她往后一仰,便如枯叶黄草,坠崖而下。

小火苗,我们该走了。

一瞬之间,徐清原狠招打了个空。

徐清原厉目追下,当他朝陆寻之抓过去的时候,仰面下落的陆寻之眉心突然冲出来一把红色小剑,小剑挟灵光之体朝徐清原猛刺过去,气息骇人的强大。

是噬灵的剑气,当年在太逢山,噬灵一直留了一束他的意识在陆寻之的体内。防的就是有朝一日,她若遇到不可化解的危险时,这束意识会冲出体内,化为剑气,给她一线生机。

招仙台上,灵蝶测灵根,测出一把小剑,其实就是噬灵的这束意识。当时是金色,是因为陆寻之选了个金灵根,噬灵的意识便同她选出灵根吻合。

陆寻之原本不记得的,到这一刻,她忽然都记得了起来。

趁着徐清原在与小剑对搏的功夫,陆寻之已经用镜子出现在了别处。随后又立刻以传送符,传送到青云梯上。

青云梯下,是下山离开的路。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逃脱 今天徐清原若不来,她大概不会突然决定用这样的方式离开万流。

来万流,该做的做了,魔魄之事,恐怕能知道的不会再更多。万流现在都已经开始捉拿自己,所有的事,日后自会慢慢揭晓。

自那日韩裴走后,她也觉得自己差不多也该走了。万流既然都查到了乐风城,那段时间,正好有事万流开山收徒的日子。自己有前科,万流未必不会想到自己再次混进万流。

等万流转过这层心思,她再想走就晚了。

她这几天还在想这个问题,自己要怎么“消失”,能不连累到韩裴。

若不是韩裴,自己上一次也许就真的死在火海里了。虽然她还不知道,带自己回去的也是韩裴。但在万流的这段日子,韩裴对自己多有照应,不管是出于权宜之计,还是旁的。平心而论,她都记得这个人情。

一个长老私下拷问弟子,她对万流失望是应该的,大不敬也是应该的。陆寻之突然发现,徐清原这麻烦找得太是时候,她干脆就事办事。

故意激怒徐清原,让徐清原下死手。她跑了,逃出万流,顺理成章。

韩裴与之无关,比日后她用任何的理由消失,要摘出来都容易得多。

徐清原将噬灵剑气打散了,料想陆寻之要么会躲回剑棋峰,要么会干脆逃出万流。只要还在万流,万事好说,但不能叫她跑了。

她一个个炼气期体内,为何会藏匿如此强大的剑气?

此事必须拿住她盘问清楚!

徐清原用自己内峰长老的权限紧急封锁了万流进出的结界。

结界一锁,骆长天一定会知道。

都到这个时候,徐清原自然不会还想自己查,传了个急令给骆长天,长话短说。

骆长天随后就出现在剑棋峰上,但马上又走了。

外面的剑阵他有掌门令,但剑阵一动,韩裴身为剑棋峰主,哪怕去了九霄云外,也必会有察觉。

陆寻之虽砸了弟子佩,但她还留着上次下山时辜连山给她的符令。即便弟子佩不砸,新弟子三年不得下山的规定,也不能让她凭弟子佩出去。可她还是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怎么会?难道符令还会失效?”陆寻之将符令拿出来,以灵气运走,符令上的每条纹路都通畅无阻。这证明符令没坏。

怎么办,小火苗也不能出去。

就在这时候,柳相依的声音鬼祟一样的钻出来,“陆觅,难道你感觉到自己死到临头了,逃出思过崖,这是要跑出去?”

陆寻之猛的回头,“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柳相依盯着她的脸看着,走到她身旁,伸手去推结界,“哎呀,出不去,真是出大事了呀。”

“我怎么觉得,是你出大事了,想出去?来看看?”陆寻之不动声色的攥紧了手里的符令。

“说什么傻话,被抓了把柄的又不是我,我好好的出去做什么?”柳相依心情不错,满脸的幸灾乐祸都带着笑意。

“也是,手都被我打断了,你反正也没什么事做。万流这么大,随便你逛。”

“你得意什么!”听见陆寻之捏自己痛处,柳相依倏然狞道:“你那面镜子的事都藏不住了,死到临头不知道怕?”

难道是柳相依告诉的徐清原,可柳相依怎么会知道小火苗,陆寻之蓦地想起那次被暗算之事。她拿出镜子晃道:“我是有一面镜子,怎么,徐清原告诉你,有镜子的都得死?”

柳相依一看见铜镜,眸光骤紧道:“不对,不是这面!”

陆寻之收起来道:“可我就这面。”

“你给我装什么糊涂!”柳相依故意言语里嫌恶起陆寻之道:“那天你衣服里掉出来的根本不是这面。“也是。你怎么会承认,和别人做了那种荒淫无耻的事,所以假装什么都不记得了才对嘛。可惜呀,你当时不清醒,否则记得的话,那种滋味一定不错。”

陆寻之耳中一嗡,一手猛地一攥,一手耳光过去。

柳相被打了,捂着脸,不气反笑,继续恶心她道:“在北地谷,你其实是想杀了吴越对吧!但是你为了嫁祸给我,所以你放了他一马,你每天每天都没后悔过来吗?”

说她嫁祸,问她后不后悔,柳相依像个演戏的疯子,眉飞色舞,自己入自己的戏。

陆寻之受了伤,刚才一直忍着。这件事柳相依以为她一直知道,却不想陆寻之这才知道。气血乱翻受了刺激,只觉胸口一疼,嘴角里流出血来。

柳相依见气得她吐血,宛如横在心中的恶气终于出了一般的畅快,正要火上加油再说点刺激的。

就在这时,骆长天和徐清原从天而降。

徐清原一看到柳相依捂着脸,又兼一脸得意恶狠的诡样,顿时勃然大怒,“不加修炼,到处乱跑什么!给我滚回去!”

柳相依一脸的样子瞬间没了,不敢造次,低眉顺眼退下前,不忘阴鸷的斜一眼陆寻之。我看你得意多久!

骆长天打量她没有蛛纱覆面的那张脸,样子狼狈了些,可神情更见冷厉。徐清原动手的事,他已经知道。事已至此,韩裴少不了要找麻烦,他上前要去看看陆寻之的脉象,看伤得多重。

陆寻之拒人千里道:“不敢有劳。陆觅从思过崖离开起,就已经不是万流弟子。骆掌门有话说话,不必多余之举。”

骆长天竟也停住道:“好,你回答我两件事。万流不留你。”

陆寻之死死的捂着胸口,忍着一阵阵传来的晕眩。

骆长天道:“你体内为何会有剑识?剑识释放的剑意并不属于你。徐长老得知你身上有一面我万流长老的云踪镜,并非你现在手里这块,现在那面镜子在何处,你又是从何得来?”

骆长天一口气问的这些,陆寻之一个都不想回答。可形势比人强,她又不得不低一头。“剑识事关我个人隐私,无可奉告。至于镜子一事,既是从徐长老处得知,徐长老如何得知,骆掌门何不先细细问过徐长老?”

陆寻之眸子凝冷的看向徐清原,徐清原倏地微黑了脸,柳相依是他冶星峰上的弟子,倒要看他好意思说!

徐清原怒道:“一句无可奉告也算回答,还问你做什么!休得狡辩,老实回答!”

“我答了,你们不信,与我何干!”

“罢了,你可有话留给你师父?”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脱身 骆长天这时候搬出韩裴,用意再明显不过,她若与韩裴划清界限,门派不要,师父也不要,六亲不认。那便不用再客气。

她若承认韩裴这个师父,骆长天就继续以韩裴为借口,扣着她在万流。莫说等韩裴回来,以万流的手段,怕是根本等不到,她就什么都说了。

她道:“我没有师父。韩峰主收我为徒,那是他的意愿。我从未把他当过师父。”

陆寻之明知道这是为了逼她就范的无意义问题,可她认真回答了。唯有这样,她与韩裴在万流的师徒情分,在万流众人的眼中才算彻底断了。

骆长天不会这么痛快的要她死,陆寻之能动的那只手里忽然出来一截匕首。

骆长天看见道:“你这丫头倒是好气魄,可惜韩裴这么爱护你,也没能带亲你。”

骆长天以为她那把匕首是要自我了断的,一道劲气打向她手腕。陆寻之手里的匕首,忽然擦开分为五六片刃叶。其中两片迎着骆长天打来的劲气掷了出去!

刃叶似非普通之物,一片切开劲气之后,朝骆长天面门上去,一片朝徐清原过去

徐清原跟着身形一动,去擒拿她。人显然要活的。岂料陆寻之的身影一闪,出现在他背后。好快的速度!

明明还受了伤!

陆寻之手里的刃叶眼看翻掌就要拍在徐清原身上。骆长天袖子里跑出一卷白练,将她一裹,她被缚住动弹不得。

骆长天看她的神情,遗憾中带着欣赏。假以时日,她定了不得,若是好生修炼下去,未来剑修里必有她扬名的一刻。

可惜太野,驯不服。

“带过去吧。”他不无惋惜。

陆寻之用力地挣了挣,徐清原正要将她带走。

忽然数十道赤红的剑气,出现在结界外。剑光盛放的凌厉剑意,徐清原才交的手,立刻想了起来。脸色刚一变,就见剑气一合,轻而易举的斩开了结界。

骆长天立刻察觉到这剑意的不寻常。

结界之外,一个墨发长袍,容颜绝冷的男子蓦然出现。

“阁下何人?”骆长天道。

只见他徒步而来间,便又有密密麻麻的剑气出现在他身遭。未有一言,剑气如织,如百花齐放,直朝青云梯上所立三人而去人。

陆寻之望见来人的目光如遭雷亟,怎么可能……

骆长天和徐清原几乎同时以玄甲术将三人护住,徐清原一手抓着陆寻之,道:“此人有怪,掌门多加小心,我且将这丫头带走。她体内的剑识所出的剑气,正是此人的剑意!”

骆长天剑陆寻之目光呆滞的看着那人,便知无误。正要让徐清原去,就见那些扎在玄甲术上的剑气扎破了进来,不过瞬息功夫,玄甲术尽数被化去。

骆长天也是化神境的修为,玄甲术就这么被破掉,他心中一动,当真诡术!

徐清原手里抓着陆寻之,被剑气割到,他不知是否错觉,手背上被割了的几道伤口,似被舔了玄气走。骆长天被噬灵用另一波剑气缠住。

陆寻之身上的束缚,一挨剑气被搅得粉碎。剑气随之将她严丝密缝的合住,却不伤她。徐清原忌惮松手,她猛然回神。

噬灵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比从前厉害?她来不及想。闪身在噬灵身旁,一把抓住噬灵,瞬影即逝。

徐清原要追,骆长天拦住道:“不必追了。长老可有发觉,方才这剑气之中就是剑。如无剑,无形是剑,能将剑操纵到如此地步,此人……”

徐清原沉眸想道:“莫非世外之人?”

骆长天思绪刚要连上哪里,蓦地被徐清原一句世外之人扰乱了,他再想,怎么也想不到刚才的感觉上去。

徐清原见骆长天往回走,道:“掌门,为何不拿了她?方才男子看着剑气诡术,却未必不是虚张声势,若真是个硬茬子,那丫头何故带着他急急逃走?”他猛道:“此事可是预谋?”

“瞧着倒真像是被逼走的。若是预谋,岂能等着我们和你那徒弟站这里聊天。我瞧那丫头望人的神情意外,也不似做伪。”骆长天觉得又透着些过于的巧合,一时半会说不清,便道:“不出方才岔子,自然先将她好好一问。眼下跑了,再将去拿,动静未免闹得太大了。何况镜子一事,你那徒弟与她嫌隙,你可能确定?”

徐清原一口咬定确定,要他承认自己被徒弟骗那是不可能的。柳相依并不知道这其中原委,而且这种谎,一戳就穿,柳相依断然不敢!

徐清原咬定柳相依这里,再一想到韩裴,心情郁结。

崇吾山,一头魔物望冢,恰好被收拾掉。破魔令飞回群山,骆长天远远望着,想了想,还是将韩裴速速召回。

韩裴收到掌门召令,马不停蹄回了万流,翌日,韩裴独自御剑先行到达。

一身靛青色长袍,风尘仆仆。

骆长天见他的地方不在龙战殿,是在澹台云重的不知院。他一进去,徐清原,骆长天,澹台云重已经在,见到他来,气氛忽然有些凝滞。

韩裴何其敏锐,他一看徐清原不敢看自己的眼神,就晓得多半是有什么事。他猛然想到了陆寻之,人还没过去坐下,一个转身去了思过崖。

澹台云重在摇卜,落了一卦下来,他向骆长天道:“稍后,还请掌门尽量拦着。毁了院子,这账……”他再看向徐清原,“还得算徐长老头上。”

徐清原本就不愉的脸色顿时变成了猪肝色。

韩裴拖剑来了,他一惯的性格不曾这么鲜明的表现,但这次他真的介意了!

八荒一剑,当着徐清原头顶上砍下去。

不会给你面子,澹台云重事先就说了的。骆长天拦得也有心理准备,没有准备的是,不料想韩裴会那般在意那女弟子。

一剑挡下,震得他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徐清原钢着脸,要多难看多难看。

“师弟。”澹台云重手中茶碗轻放,微微喝止。

八荒召回,韩裴一身寒意,令人望而生畏。他站在院中的逆光处,半身陷入在光影里,眸眼深邃,不辨喜怒。

这也是骆长天要把徐清原喊到不知院的原因,若在龙战殿,八荒这一剑没斩成,怕是第二剑已经来了。

骆长天正待说话。

韩裴拧身朝外,并不打算坐过去喝一碗。“不必解释,我徒弟了?”地面的血迹,摔碎的弟子佩,已经足够向他说明。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废出 骆长天道:“走了。”

徐清原怒补!“自动脱离门派,跟你断绝师徒!”

“哦,有人来接了她。”澹台云重淡淡。“听说是个男人,只凭剑气就从掌门和徐长老手中将她抢走了。”

徐清原和骆长天顿时齐看着他,掌院你这形容……失当了不……

韩裴抬脚就要走。

澹台云重叫住他,“她手里有面镜子是怎么回事?”澹台云重也不说是面什么镜子。

韩裴道:“徐长老就因为我徒儿手中有面镜子,便以为她拿的是云踪镜?她的东西自然是我给的,徐长老不等问我,私下拷问,如此行事。难怪我那徒儿要脱离门派,甚连累于我,断绝了关系。徐长老所知镜子一事,是你的女弟子告知,这话也敢拿来编排造次?徐长老一贯事务缠身,想来无暇管及弟子。也罢,等韩某回头,请了掌罚堂上下,将此事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也免得我跑了徒弟,还惹一身嫌。”

徐清原本丝毫不怀疑柳相依,可韩裴如此一说,他无法不动摇了起来。

韩裴前面走,徐清原垮着脸,后脚就回了冶星峰。

澹台云重的茶煮好了,一盏推给骆长天,“岳山云雾,掌门尝尝。”

“这小子,什么都瞒不过他。他要是把这份心放在掌门之位上,徐长老也不必心猿意马。”骆长天叹的气和茶烟和到了一起。

澹台云重道:“师弟一向心性散淡,无意掌门之位实属正常。瑶昔长老当年将他带回门下,我见他小小年纪,便已然一副什么都不看在心上的样子,还曾一度不喜得很。可事实证明,他比我这个师兄要活得通透。没有什么是非得不可的,有非得不可的,便是非得不可的。他喜欢给陆觅做师父,是真喜欢罢了。至于门派,师弟只要还身在万流一日,定会尽心尽责,掌门不必为此多虑。”

“一个徒弟,由他了,由他了。”骆长天又叹一声,似个无能为力的老父亲一般,我管不住你丫了。“只这掌门之事,他敬重你这个师兄,你还需对他多晓之以理才是。”

天边白云苍狗,长风流云相送。

韩裴已经在找徒弟的路上。

徐清原岂料,会正好撞破柳相依从自己的书房出来。书架上那盆绿植的枝叶活动不已。那些一盆弹冠,只要有人碰过,就会叶片相碰,交叉转动,弹冠相碰,似娱似乐。

徐清原焉能还信她上次进书房是来做整理?这冶星峰的灵地,她怕是进了不止一次了吧!

徐清原莫大羞辱,一掌将面色惨白的柳相依打翻在地。柳相依腰上的乾坤袋飞到他手里,抖落之下,袋子里的东西丁浪当啷的掉了一地,有心法的抄本,有上品的灵药,更有法宝灵符诸物。一个用来盛灵气的镯子,飞起来,砸在她脸上。

她之所以总是能笼络到人替她办这办那,就是靠从徐清原这里偷出去的东西,让别人办事。她给吴越的万年灵乳起就是。

还有她的修为,也是靠丹药才这么快能到炼气三层。

“师父!师父!”柳相依自知败露,拼命求饶。她爬起来,跪着到徐清原面前,“弟子知错!弟子迷了心窍!弟子再也不敢了!”

徐清原一脚踹翻她,“偷盗峰上,心术不正,将你废除之日起,你不再是我冶星峰上弟子!”

废除!什么废除,废除什么……柳相依彻底慌乱。“弟子急功近利,是弟子该死!但是弟子也是想给师父长脸!我怕自己身为冶星峰的弟子,却不如外面还没拜师的弟子!”

她也晓得徐清原爱极面子,但凡徐清原责怪,她只要说一些这样舒服顺耳的,徐清原都能当场去一半脾气。

可今天不行了。

她磕头恳求,徐清原依然废了她现在炼气三层的修为。

随后用真言术问她镜子一事,这一问,问出诸多。坏人清誉一声,北地谷中射杀一事,还有平日里打压同期弟子之事。大大小小,她来万流还不到一年,就能做出这许多乌烟瘴气之事!

徐清原竟不知自己收了个这样的徒弟。

等韩裴回来,掌罚堂上一过,他内峰长老收下如此弟子,一张脸还有处搁!

徐清原看着在地上被废了修为而痛苦的人,眼中没了任何的容忍。柳相依万万不会料到,徐清原接下来还会废了自己经脉,带到了骆长天面前。

一番前因后果陈明,徐清原道自己疏于管教,教导不力。自愿思过崖上思过。柳相依枉顾门派门规,品性不堪,恶劣难成,请求逐出门派。

逐出门派的弟子多是有大过失的弟子,会被废除修为,打上印记,此后很难再被其他门派接受,有容身之地。

骆长天看着跪的柳相依,已一副呆滞,这经脉废都废了,他多说无益。徐清原什么意思,他如何不知。这件事就到这里打止,韩裴也不必再追究了。

印记不必,他道:“人务必先交送到家人手中,万流被驱逐的弟子都当安全送还。按规矩,长老,你亲自走这一趟,与她家人有个交代。”

本来没有任何反应的柳相依,听到要送她回去,忽然就疯了一样,目瞪欲裂,眼红若狂。她猛地抬头,又猛地站起。

“我不回去!”她神情激烈的指着骆长天,又指着徐清原,“不用你们假惺惺!“我不回!什么家,什么仙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们找的那面镜子和陆觅有关对吗?我告诉你们!说不定画上的人就是陆觅!她的脸是假的,你们怎么不撕了她脸看看!不信是吗?”她疯疯癫癫的笑起来,“问吴越啊,吴越亲过她,那张脸他又亲又摸过!叫他来,你们快叫他来啊!”

陆觅!我这辈子不会好过了,你也别好过了!

骆长天脸色微下,徐清原恼了,“此时还在咬人一口,无可救药!”说着抓了她。

柳相依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挣开徐清原,狠狠的撕了脸道:“反正我废了,活着不如死了!我不但要咬她,还要咬你。再说个你的秘密怎么样?我偷东西的时候,看了你写的很多门派整顿发展的方案。你还拉拢一些本门派,非本门派的势力,想做掌门想疯了吧你!自己就心思不正,还说我心术不正。我不过有其师必有其徒!”她拍着自己的胸口,鱼死网破道:“来杀了我呀,否则我出了万流,就把你们万流这些龌龊到处说~!”

“这一期的弟子当真好得很呀,一个两个这样,我也算看了无数弟子,哪次都没有今次大开眼界。”骆长天指了指柳相依对徐清原风轻云淡道:“你瞧瞧你这个,可不比韩峰主那个差。”

徐清原的手直捏得咔咔作响,有些事,不说,因为心照不宣。可一旦说破了,除了难堪,更多就剩司马昭之心的讽刺。他只差一巴掌打上去!

骆长天很疲惫一般,摆了摆手,让徐清原将人送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洞别天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洞别天。

洞别天是一个洞的名字,洞口裂歪的石头缝隙里长满一丛丛绿色的绒草,“洞别天”三个字早就难辨。洞口挂着上方垂下来的一条条裸露在外的树根,参差不齐,挂在洞外,像一面被撕扯坏了的门帘。

陆寻之和噬灵走了进去。

洞中陋室,斯是陋室,却是灵地。洞壁布满裂痕,但其上刻满了高深的聚灵阵,阵多有毁,剩下几个保全的,依然徐徐在将这方天地的灵气汇聚进了这个洞中。

也不知道哪个高人在此历过劫。

陆寻之打量道:“噬灵,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距离那日,已过了一月有余。

陆寻之的伤在途中早就好了,接下来的打算,别无其他。万流的动作想必只会快,而不会慢。边躲躲,边想办法修炼,也只能如此。

噬灵还站在洞口那,他道:“住过。”

他被凰羽石清除了“杂念”,在离开陆寻之后,却又一日一日清楚的记着她,越发的记得她。记得和这个凡人度过的所有日子。明明很平淡,可一桩桩他都记下了。

他走过城镇,看过别的凡人,男女老少,似乎哪一个都没有她看上去觉得“可以”。可以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和她一起那样可以。

他觉得世俗浮华,才没几天就厌倦了人来人往的尘世。他又跑进深山老林,跑进云深不知处,找世外的安静。在一些地方住过,可每一个地方住着他又觉得太安静。

开始日复一日的想起那个凡人,甚至想到她第一次因为自己突然变化,而贴在自己胸口的样子。好像丢了点什么东西在她那里。

刚刚萌芽的悸动,无情掐断。他走了出去,转了一圈,然后又因为“不清楚”回去了。他又住回了那个竹林,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她。

当他感觉到自己的剑气出现在万流的方向,他忽然想起,自己给过她什么了。他要去拿回来,可看见她的那一刹那。

他只想,把她拿回来。

那陆寻之呢,看见噬灵的那一刻,又是怎么样的心境。

陆寻之回头,温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进来呀。”

再见噬灵的那一刻,陆寻之一开始措手不及,反都反应不过来。回过神来只有满脑子的担心,噬灵怎么能往万流跑!她害怕得要死,拉着噬灵就逃,逃的时候根本不记得自己受了伤。等确定骆长天他们没有追上来的时候,她才感觉到自己手脚都在不听使唤。

宛若逃出生天,剩下的唯有开心和激动。她激动的拥抱过噬灵,说的第一句话,“原谅你了。”原谅他的突然辞别。不问他为什么走,也不问他为什么回。

她没家人了,她又有家人了。当时心境,失而复得,只觉得无比珍贵。

在噬灵和小火苗身上,寄托着她对这个世界薄弱的安全感。陆正平死的时候,掉下离恨渊的时候,生活的恶意和不信任,让她害怕再去全心相信,不敢再放心这个世界还有的善意。

她逃避了,把人性里美好的东西转而留给了如小火苗,噬灵这样单纯的存在。

当内心的安稳,被毫无征兆打破,她那时,强迫自己接受了那样的事实,又一面深深逃避。

恨不得有个壳子,躲进去不用再出来的好。

这种拉扯,在她回到万流后的每一个日子都在心底拉锯。

在万流的思过崖上,她甚至想好了,如果小火苗也走了……可她没想到小火苗最后会认主,她忽地又多一丝对以后的勇气。想着,也许还能再见到噬灵。

却没想到就真的见到了。

陆寻之的内心瞬间又回到了从前的小世界。觉得安心的,有安全感的,能继续好好的继续了。

就算某一天,噬灵又莫名其妙的走了,他只要还回来,她就会还原谅。

什么也不问,你还在就好。

草长莺飞,五月扬絮,剑棋峰上的柳树垂得碧绿千万。树下的书案还摆着陆寻之那时走的样子。没有人动,唯有风翻了书页沙沙作响。

河中游舫,泛在清波。二层推开了一扇窗,一只花里胡哨的袖子从窗户里神了出来,萧召望一眼船外,风好!再望一眼船内,人好!

“好!”他鼓掌,“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舞姬反拨琵琶舞动,眉眼里风情万种。

对面坐上,韩裴一脸无动于衷。

萧召合着拍子带着兴致道:“不就一个徒弟,找不着再收一个。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高兴点!”

韩裴桌子底下踢他一脚,萧召嗷的一声,抱起腿狂搓。“有病不,不就是……”见韩裴幽幽望来,他闭嘴道:“行行行,你爱找慢慢找。”赏了打发了舞姬,他继续道:“你让我查的事,有动静了。海天一阁最近有人定了一批聚魔铃,但我查了下,下定的这个门派,就是个住进庙里就说敢喊阿弥陀佛的小门派。前不久冒出来的,杂役弟子比正经弟子还多,不像有能力杀魔物的实力。不过这门派后院有一个很大的禁阵,你要不要去看看?”

“哪里?”

“高河县。”

韩裴赶到高河县,萧召所说的那个小庙,毁得一塌糊涂,门派的字牌掉在地上,逆水寒。门派名取得古怪,后院的禁阵,理所当然的也没见着。

韩裴找路人打听,路人也不太真相,听了点什么,看了点什么,再加上自个儿琢磨猜的。一股脑儿告诉韩裴。大抵意思是,这个逆水寒派没开多久,就被人找茬了,每天找茬,后来这门派就请了个什么大人物来坐镇,没过几天,找茬的就真的没有了。可这才没多久!一夜之间,整个门派都没了。

线索在这里断了,可蹊跷的是,那一批聚魔铃下落无踪后,后来魔物的频率并没有增高。

难道那批聚魔铃并没有被拿去聚生魔物?

直到这一年的隆冬,深雪飘积的一个夜晚,高河县发生了惨案。一县之人,几乎悉数被魔物所害。待万流追查过去,魔物已逃无所踪。

韩裴顺着魔物留下的痕迹,追到了一片茫茫雪原之上。但到这里,魔物的气息消失无痕,

咚的。

小白突然自己从灵宠戒里掉了出来,小鼻子嗅嗅,忽然蹲在雪地上,朝一个方向呜呜的叫。

踏雪熊本就冰原之主,在雪原上体感要比在其他环境里敏锐许多,尤其嗅觉。韩裴心中狐疑,莫非小白闻到了魔物的气息?

韩裴宁可信其有,朝着方向过去。

他剑御在上,下面跑着屁颠屁颠的小白。远远的雪原坡下,陆寻之正在用将学会的化形术,捉住一朵雪绒,在指尖变成一片六角蓝色冰晶。

“噬灵你看。”她?欣喜道:“这太好了,镇灵石原来还可以这样用。不但想要什么灵根就什么灵根,居然还可以融合变异灵根。”

噬灵刚将接过,冰晶像被利刃一刀划过,断成两片。

他现在的剑气,好像无形之中就存在。不用像以前,必须释放才能察觉。

陆寻之越发肯定自己的感觉道:“噬灵,你的力量……你真的没觉得么?”

噬灵摇摇头,他不觉得,凝出剑气,与从前并无不同。

陆寻之也只好当那次是骆长天和徐清原不懂噬灵剑的套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了个大巧。否则那么容易。

突然地,噬灵让她进去,他察觉到有人在朝这里逼近。

一道剑气刺出,噬灵亦然冲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融合境 陆寻之刚走到洞口,一大片积雪从上方崩塌下来,陆寻之一个简单的吹飞术,将积雪吹飞。

雪絮还没落尽,“扑通”,从上面掉下来一头小白熊。

陆寻之微地诧然,“小白?”

洞别天外面是一片斜地,小白刹不住自己圆滚滚的身材,咕噜咕噜直滚。

陆寻之跑上去一把将它捞住,提起来看它的肚皮,她记得小白肚子皮上有一小块褐色的斑皮。小白挤巴挤巴它的小豆子眼表示,正是本白。

那来的不就是韩裴?!

陆寻之立刻跑上去。

韩裴和噬灵已经两相对峙,一个冰冷如这雪原,一个是这冰原上空旷的风。八荒剑与噬灵剑剑气针尖对麦芒一般。韩裴与噬灵的眼中,谁也没有谁。

“你是来抓我的?”陆寻之挡去噬灵前面。她看见韩裴的目光纹丝不动,韩裴看她的目光反倒泛泛涟漪。

他想到一个词来,意外惊喜。

可听到她这么说,韩裴多少扫了兴,他收起八荒道:“跟我回去。”

“去送死吗?”

“你是我剑棋峰上的弟子,谁敢要你死。”

“如此说来,你们万流也不怎么样,都一年了,还没发现我的行踪到了你们的万流?”

“你一定要和我这么说话?”韩裴有些无奈,正要朝陆寻之走过去,噬灵的剑气“刷”地刺了出去。

韩裴两指并剑,居然徒手抵住了噬灵的剑气。

陆寻之眼色一深,这怎么可能!

韩裴道:“看到了,你和他在一起,连安全都保障不了。”

雪地上,忽尔弥起凛冽的杀意。先是噬灵的,然后是韩裴的,紧跟着是陆寻之的。

陆寻之轻道:“与你一样视我为蝼蚁,不屑的人太多,却未必人人都是你。”一支冰冷刺悄无声息的指在韩裴的脑后。

韩裴微地一笑,“说什么废话,拿点真本事让我瞧瞧。”指尖侧转,将对指的那束剑气轻轻一掸。

陆寻之猛然发现天地静止了,雪花暂停在落下的状态,噬灵在身后,睫毛上正沾上一片雪花。

韩裴朝她走过来,那支冰凌刺原封不动。

陆寻之抬眸间惊道:“你做什么?”

韩裴手往身后背住道:“我保你无事,你与我回去。”

陆寻之扭开头道:“笑话,猎物哪有跟猎人走的道理。”

“我不是猎人,你也不是猎物。”

“但更不是你徒弟,你也不是我师父。”陆寻之打断,回头直视他道:“韩裴,别费心了,我和你,什么也不是。除非你抓我走,否则我不会再踏进万流一步。”

“那你和他是什么?”韩裴几分动气。

“是什么和你无关。”

陆寻之简直一句句往他心窝里填冰渣子。

韩裴没再说了,小片刻的沉默后,他内观她道:“还没筑基?”

陆寻之道:“没这么快。”

洞别天的灵气自是不能万流灵地比,但有镇灵石开挂,陆寻之现在的速度已经很惊人了。

大概再有一年,她就能筑基。三年筑基,是正常进度不可能的事,等闲十年。再好的灵根就算以丹药轰炸,也至少五年。

韩裴忽然出手,在她颈边一点。

陆寻之顿时动不了,她眼中一慌,“韩裴,你!”

“不说话,眼睛闭上。”韩裴两指横贴去她眉心上。

她跟着感觉到身体里忽然涌入一道绵软的力量,她的意识为之不可控制的吸引上去,眼睛闭了,凝神之间本能的将这股绵延之力运转周息起来。

那绵软初起绵软,渐渐变得硬气起来。她开始吃不住,难以对付,身体某处似在被强行冲破,一丝痛感,先是细弱游丝的往四肢百骸里钻,但渐渐放大,牵到了丹田那。

下丹田外是她修炼以来,体内灵气盘踞之处。

修炼之人,随着对灵气的需求提高,自然而然的会去打磨丹田,直至开辟出一个可以容纳庞大灵气的空间。

她还在炼气期,对灵气的运转,还需要不到丹田。丹田外虽有灵气盘踞,但那也只打磨的前奏。

可现在,她的丹田被那股坚硬的力量代为冲击,她只觉得说不出的难受,像一团“被”发酵的面团,生硬的发开。

“双手子午诀,神于心一,返于心,四门紧闭,万念归一。”

韩裴念起筑基期的修行心法。

陆寻之运起心法,从适应了身体的难受后,渐感丹田传来异样,好像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薄,薄到最后透亮起来,突然,丹田出现了一个窟窿。她几乎可以“看”到那里面翻涌惊荡出气浪,慢慢随着外部力量的搅动而澎湃,大浪淘沙。这时的玄力,每一寸的流转,都是千锤百炼的力量。

韩裴在助她打开丹田,那不就是!

她一分神,意识差点被震散。

“别分心。”韩裴再次出声。

陆寻之立刻凝神归位,随着口诀心法的通达,丹田里的动静反倒慢慢归于平静。自己不知过了多久,神识仿佛进入了另一处自在。

游走,飘荡,窥视着一片漆黑之处。

这样过了多久,这片漆黑之地,忽然睁开来了一片白雾朦胧的亮光。

陆寻之的心神,紧追这内感所知的那片朦胧光过去。越靠近,徐徐,那朦胧光渐浅,清亮起来。碗口大的光亮,沉淀在最后,光亮如镜,刺得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丹田里猛地一荡,将她跟随的神识震出去。

只见。

镜光裂了,仿似日破乾坤。一道光柱冲出丹田,待那光柱回落。斩露出气海的面貌,源源不断的精气华为自身的玄力。

这是开辟了气海,进入了融合境!

韩裴是在给自己渡修为!

陆寻之惊讶不已,身体里运转的气息渐渐归拢。待她缓缓睁眼,整个人的感觉仿佛经过了一番洗礼,进入融合,便是身体与修为的开始结合。

身与神融,心与念融,精与识融。融合万物,将悟道之心归置进天地间的超然中。

陆寻之神情复杂的看着收回手的韩裴。“你为什么要将修为给我?”

韩裴拍拍衣袖上沾的雪道:“别让人欺负了,就当我们师徒一场,我送你的临别礼物。”

他这出手好大方,直接把陆寻之从炼体境送到了融合境,中间至少省去了她十几二十年的努力。

陆寻之说不出谢谢,但好像能说的也只有谢谢。张了张嘴,终究也说不出口。

这不是收了个礼物,说声谢谢,记下这个人情那么简单。她再不想事,也知道,这是韩裴对自己的好。

她不明白,韩裴为什么要对自己好。

韩裴走了,走的时候把小白的灵宠戒留给了她。躺在手里的戒指,是他的好,但重得她喘不过气。

飞雪忘却刚才暂停的时光,继续洋洋洒洒。

陆寻之脚边,小白打滚撒欢,陆寻之蹲下去挠它肚皮。小白很喜欢这样,扭来扭去。

她浅锁的眉头,却在噬灵的眼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有妖怪 晚上,洞里升起了一堆火,陆寻之坐在火堆边,烤着雪兔肉。她并不饿,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雪兔肉烤得两面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看着都肉嫩弹口。

噬灵靠在洞口,轻闭着双眼。

这一年以来,只要入夜,他都是这个姿势守在那里。

洞里很安静,只有枯枝燃烧发出的哔剥声,和陆寻之时不时加柴进去的动静。

等肉烤好了,陆寻之随便吃了几口,整支兔肉几乎没怎么动。陆寻之绑了个木架子,将兔子肉烤在火堆边温着。明早起来还能吃热的。拍了拍手,起了身,去大石头上睡觉。

她闭上眼睛,耳朵里却听着柴烧裂声,洞外的风声。辗转了几回,有些烦闷,被什么乱着心神。她将小火苗的镜子摸出来,照了照自己的样子。火光映着铜镜上的人的样子通红通红的。

明明都这么热了,却怎么也照不化镜子里那张眉眼的冷漠。

小火苗自从变身之后,虽然照旧还能用,但没有再出来过了。大抵和它那半拉灵识有关,也和自己这个灵力低微的新主人有关。

好久不见,也不晓得小火苗什么情况。

她在脑子里让自己想了很多事,唯独没有韩裴。想累了,也就睡了,只是睡得很浅,到了半夜,她感觉大白自己从灵宠戒里跑出来了。

是大白。因为小白进阶了,就在她和小白缔下灵宠契的瞬间,肉呼呼,萌萌哒的小白一高兴就进阶了。

陆寻之当时都看傻眼了,揪它耳朵说,“你这冰原霸主进阶也太不讲究了吧,我还没带过你几天呢。”

大白哼哧哼哧的鼻子里喷息,上百斤的身子,一屁股坐雪里。

可不~

陆寻之慢慢睁开眼,只见大白到了火堆边,然后叼走了火堆边热着的兔子肉。

大白进阶后,要吃肉了?

陆寻之心惊肉跳,照它这身材,万一再进阶,那她不得专门改行做猎户去啊。

大白叼着烤兔肉,无视洞边守着的噬灵,大摇大摆的出了山洞,不紧不慢的在雪地里走着。偶尔还回头看看身后,像个谨慎的小偷。直到它来到一颗几人合抱粗的大树后。

树后明光术浮照,韩裴就靠在树底下假寐,大白的脚步声停在他面前时,他睁开眼,看着它带来的东西。一人一熊保持着绝对的安静,过了很久,韩裴伸手拍拍它的头,“回去吧。”

大白又叼着肉走了,半路上,一个人影模模糊糊。大白停了停,继续走上前。陆寻之看到它回来,看到它嘴里没动的肉,轻轻的提了提它的耳朵,“走吧,回去吃,吃饱了,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陆寻之回头朝大白去过的地方看了看,除了夜色,唯有大雪纷扬。她的气息渐渐消失在空气里,雪地里,缓缓走出来韩裴的身影。

那一身洒脱不羁,沾湿了风雪,变得有些沉重。

十多天之后,陆寻之和噬灵从深山岭中走出,大雪将山封得,望而生畏。一个穿着旧棉袄的樵夫,正在山边下,缩着肩膀,畏着寒风雪捡着柴。

忽然见上边,雪堆直往下滚,还以为雪塌了,忙抱着半捆柴躲到一边。待看到两个人出现在上面,先还往近了瞧,等看到噬灵后,吓得怀里抱的柴抖了一地,两腿抖索,一屁股坐在地上,爬起来惊慌失措的往外跑。

“妖怪!妖怪!”

樵夫大喊大叫,当然让陆寻之和噬灵听见了。

陆寻之看着跑得跌跌撞撞的人影,回头看一眼噬灵:“走吧,我们跟上去看看。”

陆寻之和噬灵寻着樵夫留在雪地里的足迹,来到了一片被石山包围的小村子外。但还没到村子里,村子只是远远的能看见。

“脚印没了。”陆寻之看到樵夫的脚印到这里就没了。雪地里的脚印一共有四路,三路进来的,除去她和噬灵的,便是那个樵夫的。还有一道是往外。而且脚印坑里已经印上了新雪,显然是早之前的。

消失?

陆寻之往前面走了些,捡到一根雪白的羽毛。手掌长一片,毛须略硬。

噬灵道:“魔气。”

陆寻之举起手里的羽毛道:“你说它?”

“是。”噬灵绝不开玩笑。

“运气是不是太好了点,这才刚一出来就碰到了魔物?”陆寻之表示,匪夷所思。她看向村子的方向,道:“去看看。”

陆寻之和噬灵刚到村口,忽然十几支铁箭从村子里面齐飞了出来。

陆寻之抓住其中来的一支箭,几个转身,躲开了所有的铁箭。噬灵站着不动,箭支到他面前自己就段成两截。

陆寻之的目光扫过村口左右两边的第一间房屋,悄悄拉开的窗户缝隙里,均伸着一支黑色的箭头。她手里箭支猛的甩出去,“叮”,钉在左边那支箭头旁边的窗框里,那支箭一歪,歪着扎进了雪地。

右边的箭头还未射出,被噬灵堵在了手心里。

然后,门窗紧闭的屋子里哗啦啦涌出了十几二十个村民,有老有少,手里拿刀拿棒,斧头,各式各样能用得上的家伙。

“你们什么人!”挡在最前面的壮年男子大喝道,他手里举着一把大刀,都有些卷了刃。

“路过。”陆寻之淡道。

“胡说八道!大家看她旁边的男人,白头发!他们肯定是白毛妖怪变的!”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气愤的叫道。

“白毛妖怪?”陆寻之举出那根羽毛。

十几个村民顿时齐齐变色,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那个男人先说话,“你们碰上了那只恶畜?”

“恶畜,你们村子里闹凶兽?那你们刚才怎么说我们是妖怪变的?”陆寻之拧动着那根羽毛。

“你说的没错,村子里是叫一只扁毛畜生祸害了。”男人显然是为首的,他看着面前的两人,想到他们刚才的身手,神色有些怀疑不定,最后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两位只要不是什么恶人,坏人。这事也没什么说不得的。不便站着说话,两位请村子里坐。”

陆寻之和噬灵跟着进去,打量着村子里。这村子里的房子建得有些奇怪,围成一个圈,一圈圈的往外扩建。两两房子间有路。为首的男子带着他们进了西北角上的一条路巷子,往里走了三个屋子,左边。

简陋朴素的屋外,打着蓝花布帘。陆寻之忽然站住,“不必麻烦了,就在这里说吧。”

男人一愣,“这都到了,两位何不里面去坐?”

“不用,有话在这里说,”

那人也不坚持,打发旁边的人道:“别愣,进去端茶搬椅子出来。”一个半大的小男孩,应得飞快,跳进屋里,跟着就拖出来两条长凳。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蛊雕 待坐了,男人开口道:“一年前,我们这村的外面山头来了一只古怪的大鸟。见着像雕,但那可比寻常的雕大了去了,拉着翅膀比人还高大,头上长着一只角。叫起来也渗人,像刚满月的孩子哭惨极。这畜生吃人!我们村子原也还有两三百口的人,这畜生。来了一年,竟将全村的人吃了一半。我们……我们根本招架不住!只敢将剩下的老弱妇孺藏在地窖下过日子。”

男人说起来不忍,叹了口气。这话说得触了不少人的伤心事,搬椅子的小男孩便抹起了眼泪。

“白毛妖怪是怎么回事?”陆寻之问。

男人摆摆手,“我们见那怪鸟吃人,又长成那样,想着是不是什么妖怪,妖怪能变成人。就这么回事。”他向噬灵拱了拳,致歉道:“是以刚才见到这位公子,我们大家都以为它变成人来了。对不住,让两位见了笑。”

陆寻之摇摇头,倒是不介意这事,道:“怪鸟半个月吃了你们村子这么多人,你们怎么不去附近的仙家门派求助?”

男人灰心的摇头,“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怕是遭了那畜生了。”

就在这时,外面有村民匆匆跑进来,叫为首的男人道:“老姚,你快出去看看,大柱的媳妇儿和瞎眼老娘这会儿在外头寻死觅活!”

老姚立刻起身,朝陆寻之两人道:“两位稍坐,我这去去再来。”

院子里的人一下子全走出去了,只剩下那个小孩在,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两人。

陆寻之招呼他过来道:“刚才的老姚是你们村长吗?”

“不是,村长死了,是姚伯现在带着我们躲起来。”小男孩儿一脸机灵相,他问陆寻之,“哥哥姐姐是仙人么?我看到你们都不怕箭。”

陆寻之拿出一把路上带出来的野果给他,道:“去玩吧。”

小男孩没有得到回答,有些失望,拿着果子进了屋里,在帘子后,偷偷揭角看着外面。

陆寻之看着那挂蓝花帘,眼神微微沉寂。噬灵道:“为什么不进去?”

陆寻之默了片刻,抬手指那布帘,门帘后小孩的脑袋一缩,她道:“我父亲死的时候,我就是在这样一面布帘后看着他死在了面前。”

噬灵一抬手,剑气切割,那布帘瞬间变成了样,原本的一块布,变成了一副线帘。细细麻线一根一根,布上的花样,像被雕了出来,坠在线上一片一片。

帘后的小孩子目瞪口呆中,忽然跳起来,雀跃的跑出去,“姚伯姚伯!哥哥姐姐真的是仙人!”

陆寻之看向噬灵,点头:“嗯,很好,我们有事做了。”

“你来,不就是想帮他们。”噬灵揭穿道。

“是,如果能帮,尽量帮。如果不能了?”她道:“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是食人。说的就是来村里吃人的这种怪鸟对吧。蛊雕!蛊雕按说是凶兽,如果只是凶兽,我们应该能对付。但那根羽毛上的魔气怎么解释?要是有魔物,我们两个恐怕够呛吧。”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她可能没这么热血,但既然遇到了,能出上力的,她愿意出这个力。前提是量力而为。

这里话音刚落,一堆村民呜啦啦冲了进来,跪了一地。“两位仙人,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我们真是没活路了。”

一个泪流满面的妇人,扶着一个瞎眼婆婆,走到陆寻之面前要磕头。陆寻之抬手拦住道:“大家都起来吧,你们不用跪我们,能帮的,我们尽量。”

瞎眼老婆婆一听,摸着去抓陆寻之,“姑娘,你行行好,你们可不能尽量,可一定要帮我老太婆将我们家大柱救出来!我就剩这么个儿子了,我老太婆又老又瞎死不足惜。我家这媳妇刚娶进门,肚子还没动静,香火断了。我死也没脸见柱子他爹啊!”

陆寻之道:“老太太,人各有命,我们尽力,却不敢给您保证一个全的。”

老太婆痛哭下跪,“姑娘,你们是仙人呐!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你们一定要给我老婆子将人救活的回来,老婆子给你们磕头了!”

小妇人只晓得哭,见婆婆磕头,她这里要跪。

好在,姚姓男子是个明事理的人,立刻叫那妇人,“吴家媳妇,还不把你家婆子扶走,屋里头坐坐,缓缓去。”

“哦,好。”擦着眼泪,扶走了她家婆婆。

姚姓男子说好话道:“吴家婆子不容易,丈夫去得老早,两个儿子,一个没拉扯活,剩下一个儿子,好不容易娶了媳妇盼着有好日子过,又出了怪鸟这事。两位仙人莫怪。早些时候,她儿子,大柱子。出去打柴,到这会儿没回来,吴家婆子便着急了。”

打柴,是那个不见的樵夫?

陆寻之道:“蛊……怪鸟一般都什么情况下出来抓人?”

“不定什么时候。”姚姓男子明白陆寻之的意思,无奈的叹气道:“我们总也得生活吧,家里的吃光喝光了,还不得出去想办法。尤其今年这冬天,也是古怪,雪从八九月就开始下,下都三两个月了。大雪封山,人没吃的。那畜生越发闹得厉害,大部分人就是这几个月没了的。”

照这么说,蛊雕之前并没有这么频繁的抓人吃,难道是这雪下得有什么古怪?

陆寻之凝神静气的感气,非但没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古怪,反而感觉这小村子里有灵气充斥。陆寻之心里诧异,道:“那只怪鸟在哪里的山头?我们先去看看。”

“哥哥姐姐,我知道,我带你们去!”小男孩子踊跃自荐,“我的爹娘也没了,我带你们去报仇!”

陆寻之揉揉他脑袋,“勇气可嘉,所以留你在这里和姚伯一起保护村子里的人好吗?大怪鸟那里有哥哥姐姐去。”

得知了方位,陆寻之和噬灵出发。

出村子的时候,陆寻之回望了村子一眼。

路边有一颗,掉光了叶子的大树。陆寻之纵身一跃,点踏在一根横枝上。居高临下得看整个村子,村子的屋子排列犹如八卦图形。

“五行八卦阵?”

陆寻之下去,将自己看到的告诉噬灵,“村子里的灵气到这里就淡了很多,将村子摆成八阵图,肯定不会没有用意。会不会和村子里出现灵气有关?蛊雕再来村子里吃人,还是和村子的灵气有关?”

凶兽与灵宠本质上并无不同,不过一个性恶,一个性温,可被驯化。它们也和修着一样,赖以灵气而生存。蛊雕想要占据村里的灵气,未必不可以。

噬灵提醒她道:“细看,是不是锁灵阵。”

但陆寻之不能理解的是,蛊雕完全可以直接鸠占鹊巢,为什么要像这样来一次次的抓村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引出来 出了村口,往左拐有一条下去的土坡,顺着这条路出去,接一片片的庄稼地。雪下得早,收成很多都烂在了地里。

再往外便是乱石头堆积,杂树丛生。

穿过去,就到了村民说的外面山头。

光秃秃的一大片石山,不生树木,被积雪掩盖着。人站在下方看出去,石山都不算太高。视野里开阔,蛊雕并没有就蹲在山头上。

陆寻之和噬灵上去后,看着白茫茫一片的山头,石山的这一面,是一条河。河面宽有十来丈,冰天冻地了几个月,这河水居然没有结冰,依然在流淌。流水往南下,不知道流往哪里。

陆寻之注意到河边好像掉着一个什么东西,招呼了噬灵一起下去,发现是只男人的鞋子。

陆寻之道:“不会刚好是那樵夫的吧?”

噬灵看向河面道:“弱水。”

陆寻之一愣,随后取出那根羽毛轻轻的防止在河水上,刚一松手,羽毛便沉了下去。有人说弱水,会通往冥界的往生河。

据说人死后到了阴间,只不过是了了阳间的寿命。魂魄不散,也还带着阳间的记忆。所以死掉的人一去地府就要排队喝孟婆汤,先将前尘过往忘记。然后游魂般在地府飘荡,等着安排去重新投胎。要投胎,便要去渡往生河,往生河就是一条弱水河。要过河的人,必须留下魂魄当船资。

魂魄铺满了往生河底,在那里回炉重造,又随着一个个转世,重新进入新的躯壳。以免相同的魂魄历经几世,而成为异数。

所以弱水河……那樵夫真要被蛊雕带进了这河里,真是什么都捞不出来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蛊雕生弱水。

羽毛都飘不起来的弱水里,蛊雕生活在里面。

相依相生,相生相克,这就是天地间万物的道理。

陆寻之看向四周道:“噬灵,有没有感觉到魔气?”

噬灵道:“没有。接下来怎么办?”

“引出来,蛊雕毕竟是个祸害,能除掉则除掉。只要不是魔物,我们两个还应付得了。”

噬灵道:“不找樵夫?”

“找。不将蛊雕引出来,我们也不知道它窝在哪里。”陆寻之低头在脚边四处看,不知道她在找什么。

“如何做?”

“弱水之所以不能载物,是因为弱水里没有生气。蛊雕之所以能生活在弱水,是因为弱水里才有死气。我们若将河里的死气破坏,蛊雕必定会耐不住。”陆寻之拨开雪层,底下只有石头。

“你在找什么?”

陆寻之道:“我原本想用两头截断的办法,但这条河有多长,我们不清楚。阻断死气什么时候能起效应未知,首先灵力的消耗就撑不住。所以只能用另外的办法,以生气破坏死气。我们两个可不是法宝灵物傍身,所以只能就地取材。植物就是最有生气之物,可这里……”

她抹过地面的石头,“一根草都不长。”她站起来,看向石山对面。

噬灵也看过去道:“我去移树?”

“跟我来。”陆寻之把噬灵带回到石山那边。

“我先布阵。”陆寻之选了一块植被看起来相对密集的地方,布下聚灵阵。凡阵,皆有阵眼。陆寻之将自己设为阵眼,以自身的玄力支撑整个聚灵阵。“噬灵,接下来就靠你了。”

若是照之前的提议移树。首先将树拔出来,便破坏了原本的地气生机,再移过去,也不能立刻和那边的地气相接洽。生机不畅,作用便起不到。

所以陆寻之的办法,是像牵引灵脉一样,在这边布一个聚灵阵,将木灵气汇聚,然后从地下牵引过去,注入弱水河。

万物以气息为生,蛊雕必然敏感。

陆寻之周身绕着淡淡的气息流转,聚灵阵发出葱郁的绿光。

噬灵要做的是驱赶,他是噬灵剑,玄灵之气皆惧之。噬灵的剑气,在地底包围聚灵阵引导出的大地生气,只留下一个口子,直指石山对面,汇入弱水河。

绿色的生机开始搅动河里的沉沉死气,顺水流去,不断扩散。

源源不断,千丝万缕,弱水河里终于起了动静。动静从东头传来,弱水河里起浪花。

先是一道,劈在河面上。沉静了好一阵,又一朵浪。但这朵浪花,于之前不同。不是从水面起,而是从水底炸裂。这之后,一道水龙从水底潜动,随之飞快的窜动,激射!

想一道电光破水而出。

伴随一声尖厉的哭泣。

一只通体雪白的蛊雕振翅在空,弹开一面水幕。庞大的身躯,隼眼利爪,独角上金属的光泽。隐隐缠绕雷电光。

石山那面的陆寻之抬头看见,身形一动,“噬灵!”

噬灵收回剑气,化为剑形。被一只手,瞬间伸出来抓住。

陆寻之用一张瞬移符,迅速回到石山那边。蛊雕低头见人,独角上聚集雷电,打向陆寻之。

陆寻之顺手掏出巴掌大的小铁伞,大!头顶上一举,“来什么就不怕来雷电,这伞可是扛过天雷劫。”

陆寻之脚下一蹬,擎在手里的伞,脱手而出,蛊雕独角上劈出的雷电竟然被铁伞引着跑。陆寻之停顿在半空的身影,瞬间划出一道剑光。送向蛊雕的腹部。

一把沾血的羽毛飞落。

陆寻之鹞雀翻身,身手干净利索的落地。她抬头看着半空企图以雷电重新攻击自己的蛊雕,手一张,铁伞自动迎接蛊雕的攻击。

蛊雕见自己的雷电劈在伞上,似有恼怒,俯冲而下,锋利寒黑的铁爪抓向伞面!

铁伞往下一沉,陆寻之已经借力点踏上了铁伞,一张爆裂符送上。

“爆”

“轰!”

低阶的符那也是符,火光轰得蛊雕的脑袋往上一扬。空气里有了烧焦味道。

噬灵剑手中一换,剑气割开,一层层布在空气里,她当作天梯飞身纵上。上天嘛,她也有办法的!

她速度太快,一瞬间出现在蛊雕面前,蛊雕伸嘴就啄,陆寻之仰面避开。噬灵剑从下方,投射向蛊雕。蛊雕也不笨,两翅一扇。

劲风卷下,卷向陆寻之。

陆寻之察觉到,这劲风里竟然有……

“魔气!”

噬灵瞬间化为人形,提醒陆寻之。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魔晶 玄力凝成风墙,堆上!

受风墙术反作用力,陆寻之迅速往弱水河里掉。

蛊雕收翅,急冲而下!

噬灵再为剑,剑气凛然,化为光束,追向蛊雕。

眼看要落入水中,陆寻之面色不变,右手两指中夹着一张玄冰符,此时的符上蓝色的气焰直冒。扭身,拍向弱水河面!河面瞬间结冰。

陆寻之身形跟着一变,脚下后退滑开,一瞬间上岸!

蛊雕的尖喙“轰”的将冰面啄击得粉碎!水花溅起。

陆寻之半蹲岸边,手上已快速结式,一个水箭术推向河里。十几道水箭即刻从河中造型窜出,齐齐指着不上方的蛊雕。噬灵已跟到,短剑抹过蛊雕的脖子。

蛊雕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叫,一丝丝黑魔气从伤口处溢出,转身逃遁!

“追。”

噬灵化为人,陆寻之抓他的手,借他剑气凭空。她现在大概可以御剑攻击,但还不能御剑飞行。御剑飞行,必须到金丹期。因为到了金丹期才算真正的修者,才可以御物或者御气。筑基期是在成为真正修者的路上,炼气期则是为走上这条路做的一个准备期。

弱水河的对面是一片深山林,蛊雕往里面扎。

陆寻之在高处发现,蛊雕飞的林子与她和噬灵之前钻出来的深山老林是同一片。不站得高,很难发现,老林像一弯残月面朝东将村子抱在里面。

她与噬灵是从月亮的肚子中间出来的,蛊雕现在飞往月亮的尖角。

这样的地势地形……

陆寻之似乎在哪里读到过,也来不及细想,先跟紧前面的蛊雕。蛊雕飞得摇摇欲坠,低入林中横冲直撞。陆寻之和噬灵跟着降下,蛊雕的翅膀力气很大,扑动间,能将手臂粗的树枝打断,断枝飞旋着往后面追着的人身上招呼。

噬灵欲要赶在前头。

陆寻之拉住他,“不必,跟着它。蛊雕是凶兽,按说凶兽,伤人也有的吃人。但凶兽寻常很有领地意识,不主动进入它们的范围。凶兽很少有像蛊雕这样主动出来,大行祸害的。若凶兽都到这种程度,恐怕不该再叫它们凶兽,而应该改叫魔兽。”

“蛊雕体内有魔气。”噬灵强调这个事实。

陆寻之道:“我们跟着看看,它刚才要是回了弱水河里,我们估计还拿它没办法,但它现在却往这林子里飞,恐怖是有什么蹊跷。”

就在陆寻之是这么打算的时候。

蛊雕断气了。

“砰”的掉在地上。

两人落地,只见蛊雕脖子里冒的魔气逐渐增多,很快将蛊雕裹成了一颗巨大的茧。

噬灵将陆寻之拉得站远了,“等我,我去附近看看。”

噬灵身形一闪,陆寻之继续盯着那颗魔气缠绕的大茧。大茧开始逐渐缩小,这是魔气在将蛊雕蚕食消化,缠绕的魔气随着茧的缩小,被滋养得黑亮,到最后,裹成手心半握的大小,这一团里,有一片明黄的斑驳,那是蛊雕的精元。

陆寻之拿出一张火符,打过去,火符一碰上去。那团魔气竟然瞬间变成一只狰狞的怪物。张开黑洞洞的大嘴,朝陆寻之咆哮。

陆寻之就站在一棵树边,蹬上,飞身,跃走!

她脱身的地方,那颗大树被魔气触到,眨眼间变成一颗木炭树。

陆寻之躲开了,没再轻举妄动。魔气凝成的怪物浓缩回去,并没有因此主动攻击。不多时,噬灵回来。正好看到将精元完全消化的魔气,变成了一颗犹如实质的茧。比蚕蛹大上一半,黝黑发亮如黑晶石。

噬灵道:“魔晶。”

“魔晶?”偶尔也听韩裴说起过魔气,魔物,还没听说过魔晶。陆寻之不解。

“相当于灵石。”噬灵简单的解释道:“不过要比灵石好。上古的魔界,遍地这样的魔晶,随便一块都比这块魔晶的品质要高。”

陆寻之想到了韩裴给自己的那金栖子,灵栖子就是比上品灵石高得多的品质,她是不是可以理解,魔晶类似于灵栖子?时说过,灵精子在大型灵脉上附着有一定年头后,会自主产生些微弱的意识。比如感受到高阶修士的时候,会做出逃跑,隐藏的举动。因为它们害怕修士抓它们去寻灵探脉。

如果魔晶也有相似的道理,魔晶会在之前对自己灵符的攻击做出反应也就能理解了。

所以蛊雕身体里的魔气,是因为有这块魔晶?

蛊雕吞食了魔晶,魔气助长凶兽气息更甚,这点倒是可以解释蛊雕为什么离开弱水河,跑去村子里残虐。她道:“虽然不知道魔晶的出现是不是就等同魔物的出现,但魔晶横竖不是个好东西,最好能毁了。”

陆寻之话音刚落,噬灵的剑气当即劈上去,魔晶应声而裂,魔气从魔晶里逸散,噬灵冲上去,抓在手里一收。魔气从他指缝里跑出来,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噬灵张开手,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陆寻之看着他手,再指给那颗炭树给他看,“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白泽说过他能吞噬一切的灵能,不仅仅是指的灵气,还有魔气。

当时只听说了,现在亲眼看到的感觉很不一样的神奇。锋利的双刃剑!

噬灵摇摇头道:“没事。”

陆寻之想笑,“当初造你这把剑的人是怎么想的,你这本事造得有点大了吧。你要是跟的是个好人还好,要是跟个坏人怎么办,收拾你恐怕都不容易了。对了,你刚才出去有没有发现?”

“有。”

噬灵带着陆寻之来到一颗巨大的死去的大树前,老树虬枝,裸露在地面的老树根的缝隙里,黑色魔晶长了一地。周围的空气里魔气却半点没有泄露,陆寻之感觉不到,噬灵也说他没有感觉,很是古怪。就在树洞边,那个被抓走的樵夫此时昏迷的丢在那里,偏向外面的脸色微微的发黑,脚上还真的掉了一只鞋。

黑洞洞的树洞,一人多高,两三个可以并行的宽度。洞口安安静静的张着,宛若等待取食的巨口。

蛊雕莫非就是想来这里?

看这情形,陆寻之心里一沉,该不会真有魔物?但眼下不管怎么样,赶紧将那樵夫带出来,离开这里再说。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树洞 陆寻之正要上前,噬灵按住她道:“我去,你别靠近。”

他们身后的地面悄悄的龟裂,一片,两片……逐渐的往陆寻之脚下延伸。逐渐的蔓延包围向整个大树的周围。陆寻之注意到的时候,猛的回头。身后龟裂的地面缝隙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长出了一人高的冰刺。

冰刺继续朝她而来。

“噌,噌,噌。”

破地而出。

不过眨眼的功夫,周围的地面已经遍布成冰刺之地。陆寻之回头看向噬灵那边,没长的只有他那附近,那附近都是魔晶。

陆寻之借玄力轻身一纵,来到噬灵身边,伸手探过樵夫的鼻息,还吊着一口气。“我们马上走。”她道,收回手,只见樵夫的眉毛上结出了一层冰霜。

气温在骤降,空气里的冷冽瞬间要冻断人的手脚。樵夫的脸色更是成了青黑色,手脚僵硬。

“走不了,进树洞。”就算她能抗住这阵寒气和噬灵能从半空走,樵夫普通之躯,怕是撑不住。陆寻之拉着噬灵进去。树洞里很黑,两人一脚踏下去,脚底下“咔嚓咔嚓”直响。

噬灵道:“人骨。”

陆寻之抬手将玄力输入樵夫的体内,先将他几乎僵硬的手脚回缓过来,人这一时半刻是醒不了的。树洞里这些骨头怕都是村民的骸骨,蛊雕将人叼来这里,难道这洞里喂着什么?魔物?为什么一点气息都没有?之前那块魔晶,她明明能感觉到上面的魔气,可这里的居然干干净净,一点气息也察觉不到。

将樵夫身上的寒气散尽,陆寻之放下手,很有几分疲惫。先是聚灵阵,又是对付蛊雕,这里又救人,玄力耗用得差不多了。

噬灵把人放在树洞边靠着,化为剑,悬在洞口,用剑气将树洞封住。

陆寻之就地坐下,让小火苗的镜子里吐出一颗下品灵石,这还是以前她在万流做任务那段时间得来的。有些任务视完成度有额外奖励,她想起小火苗能把糖拖到镜子里去吃,一时好奇,不知道灵石它吃不,给她塞了几块,结果被小火苗嫌弃了一镜子。

没想到会在这时派上用场。她握在手里,抓紧时间恢复灵气。灵石灵石,自然是里面蕴藏了灵气。

方才这转瞬间的突变,不是什么好兆头。要保命,总要有气力才是。

万流,破魔令冲出群山。龙战殿外的弟子早已习以为常,如常去报。

灵虚殿上,骆长天边处理内务,韩裴下首边坐着,顺手翻了翻面前摆的事务册子。骆长天将手里的一卷竹简放下,提笔点了墨,又摊开了另一卷竹简。抬头看了一眼韩裴,“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何事?”韩裴淡淡的看一眼,又卷了起来。

“你这小子,非得明知顾问。”骆长天低头说着,“我已与几个太上长老谈论过,他们还是赞同由你接任我掌门之位。”骆长天停笔道:“万流这掌门的位置,我已经坐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该退出来了。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个明确的态度了?你可别说你没想好。”

韩裴收了手里的书道:“事情还没查妥当,太上长老们不介意?”

他不提这事还好,提了骆长天顺便就骂他两句,“糊涂!混账!”骂完了,又一副另的口气道:“想好了?”

“没想。”

“那你好好想想。”

“想过了,没想。”韩裴说完。

骆长天差一笔头拍桌上,“你说说,你想怎么样?那丫头找不回,你还没心思待门派了?这一年到头在外头晃,我不拿掌门令叫你回,你今天又在哪里找去了!”

韩裴起身,从袖子里拿出一卷纸给骆长天道:“先前去见了师兄,师兄见我要来,令我转交掌门。”

骆长天接过去道:“别以为拿正事就忽悠过去,你今天不讲话说清楚,哪里也不要去。”

骆长天打开,纸上画的是噬灵剑。

噬灵剑,长二尺有二,为上界之物。由上古神铁所铸,铸时以凰羽石开灵智,承天地之气,剑成时幻以人形。因其触一切玄魔之气,皆有吞噬之力。故命为噬灵剑,为天造之物。

“噬灵剑,剑灵。”骆长天显得很伤神,也很担忧,“我还道剑是魔蛟冲破了离恨渊才跟着出来。现在看来,十年前,噬灵剑就被她带出了离恨渊,这才导致离恨渊的封印松动。好在魔蛟最后是被降伏了,没造下祸害。不过,噬灵剑既然被她拿着,当时斩杀魔蛟时,那把剑又出现了?依你来看,此事如何解释?”

“离恨渊的封禁,噬灵剑的镇压,都是因为魔蛟而存在。此乃它本能,不必解释。”

“素来神隐无主,却会有择而从,并不能被迫。这样一把剑,它为什么会选择跟随魔魄的转世?”骆长天开始百思不解。

“噬灵剑剑出神隐,此点不疑。掌门可有想过,若她不是了?噬灵剑去选择她,必然出于认定。神隐之物虽然从来不认主,但它们选择随从,其实和认主本质并无区别。一把剑,愿意认主,无非就是认定这个人能更好的发挥出剑的实力。而噬灵剑发挥出来,必然是为了斩杀魔物,这是它存在的意义。掌门以为如何?”

骆长天多半还是认可韩裴说的,基于神隐的前提无法被质疑,这确实说得过去。可她身上魔骨的印记也是确凿。

这事当真匪夷所思,叫人想不通。

就是这时,弟子进来报了:“掌门,破魔令出。”

骆长天点头,叫上韩裴一起道:“出去看看。”

令光中显示的地貌,是一大片雪原接一大树林再接延伸出去无边的雪原。那片树林看上去像是蛮荒雪原里生出的一丛杂草。骆长天拿出天灵罗盘,感应这片地方在哪,罗盘针指往西北向。

骆长天看罢,正要说什么,一扭头,旁边,已经没有了韩裴的人。

不必看,韩裴一眼认出这个地方,他追着高照县逃跑的那只魔物,正是追到了这片冰原,才意外找到的陆寻之。

……

树洞里,陆寻之缓缓睁开了眼。她手中下品灵石的最后一丝灵气汲取干净后,从水蓝色的晶石变成了灰白的石块。她迅速探过树洞内,敲敲树壁,树壁回以暗哑的声响。她检查了,只是天然而成的一个树洞,并无什么玄虚。

所以这里只是个投食的地方?

什么东西会来吃?

是魔物……

这个猜测已经不用怀疑。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雪魔 陆寻之感觉到魔气的逸散,她抬眸看向剑气封挡的树洞外,地面的魔晶开始溢出丝丝黑气,黑气欲往洞里来。但刚沾上噬灵的剑气,便发出“滋滋”的声响,退缩的回到了魔晶上盘绕。盘绕着,所有黑气逐渐汇成一股,朝外面流去。

陆寻之走到树洞口,只见外面的刺冰之地上,一团高大的白色影子,缓缓而来。远远的便看清,随着白色影子的移动,两边的冰刺全都飞上了半空。

陆寻之攥紧了拳头,说不紧张,怎么可能。毕竟眼前而来的是魔物,而不是什么体积大点的凶兽。

渐近,先看清了白影全身覆盖着长毛,身形足有两三个人那么高。再近,便是它拖在地上的两条粗壮手臂,正是因为这两条拖着的手臂,才将两边地缝隙里的冰刺全都挤碎,崩断的冰柱飞向半空。

忽然,它在十丈之外停了下来。身形舒展,竟是慢慢的抬起了头。眼睛,嘴巴,与耳朵的部位,遮盖黑色的毛。自此,魔物的面目完全的露了出来。它看向树洞的方向,看向树洞口的那道人影。

藏在黑毛里的嘴忽然咧开,一口生得锋利凌乱的钢牙,无比骇人。它突然朝着树洞的方向狂奔起来!遮住眼睛的毛发掀飞,露出一双嗜血的怪眼。

陆寻之攥紧的拳头,在这一刻松了,怕不怕,这一刻都来了。她将大白放出来,“大白,守住这里!”

“噬灵。”

剑气撤去,她伸手摘下噬灵剑。

噬灵道:“小心,是雪魔。”

陆寻之迎着魔物冲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全都是在破魔令前被人看在了眼里。

看到她冲出来的那那一刻,骆长天讶异了。反倒韩裴的脸上看不出起伏。

魔物咆哮着抡起了它一条巨臂。

陆寻之对着冲的身形,猛的往旁边一偏。“瞬移符,开!”一眨眼,她已经从魔物举起的手臂下蹿过,蹿到了魔物的背后。

魔物的身躯庞大,狂奔冲过来的这一路,它身后已经扫出了一条没有雪刺的大道。陆寻之蹿过去,便不用将玄力浪费在清扫雪刺上。

“轰!”

魔物那一手臂力量抡下去,地面震颤,周遭的雪刺碎成了一片齑粉。

陆寻之想先手背后来个偷袭,但没想到魔物如此大的身躯,居然一点也不笨。灵活的甩开手臂,瞬间甩转了身。

陆寻之疾退。

一把清心符,顺着她退开地方,扑了一地。

魔物追上来。

陆寻之以灵气连续将清心符爆开在魔物脚下。

她想令魔物混乱,清心符,清心静气,原本是用来辅助修炼之人凝神静气之用。可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仙魔两气对立而生。任何灵符的本身本就克用,并且符作用的根本不变。用在人身上,用在任何之物身上,清心符清心静气的作用不变。只是有没有效果的对抗而已。如果她现在施用于魔物身上的是上清术,倒真有可能导致魔物混乱。

两气相争,必生动荡。便是这其中可行的道理。

陆寻之的想法是可行的,但清心符品阶太低,肯定不行。不过她原本也没抱多大的希望,看到没效果之后,顺手抹开一束剑气斩起一排冰刺,以纵物术,打向雪魔。

冰刺打在它身上,纷纷碎裂。

雪魔只想一手臂锤死陆寻之了,但陆寻之身后滑溜,总可以敏捷的蹿开。

不过,陆寻之这一时半会而也奈何不了魔物就是。

她近不了身。

噬灵不是她的剑,她无法御没有认主的剑,凌空攻击。

雪魔如此猫捉老鼠的被逗弄了几次后,既而进入狂躁,胸膛一挺!两条拖在地上的手臂,忽然长出来两只黑色的毛茸茸的手,手掌很大,上面的五个指头粗短臃肿无比。

雪魔发怒的将两个手掌放在嘴里咬得血肉模糊。

黑色的血液!

“砰!”

两只手掌拍在地上,那些血流进地上的缝隙里,魔气烟出。瞬间将雪魔包裹。

噬灵心音于陆寻之,“它在拿回它的魔元。”

“魔元?”

“你可以理解成妖兽的内丹。魔元封入地下,所以我们察觉不到魔气。”

“原来如此,雪魔拿回它的魔元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很快。”

陆寻之心底一沉,看向树洞外,只有那里长着魔晶。想来魔晶是因为魔元而生,魔元极有可能就埋在树底下。如果时间长,她大概还能想想办法。

破坏魔元,雪魔一定会大受影响。

但现在时间也不允许。

她握紧噬灵,紧盯着雪魔,以不变应万变,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雪魔从黑色的魔气里走出,逐渐收拢的魔气至它背后消失。拿回魔元的雪魔,看上去更加不好对付。

陆寻之不由绷紧了神经。

来了!

雪魔两抬动两臂,朝准陆寻之两掌一合。

冰块凝聚声。

陆寻之刹那间被冰进一大块冰里,不得动弹。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不知道雪魔还能这么玩。

雪魔走过去几步,龇出血红牙肉上杂乱而生的钢齿,两条手臂再次抬起,一起锤下去!直取陆寻之性命。

“哗啦!”

这一锤到底,冰块暴裂而横飞四溅。

陆寻之想来必死无疑,但就在雪魔的两条手臂下,飞快的移动着一个人影。雪魔的眼睛缓慢下移,那道人影已经在近到身前。剑光一闪,划过雪魔的一条膝盖,雪魔一条腿一弯,轰然一跪。

陆寻之在冰里不能动,所以她必须看准雪魔下来的动作。在听到第一声冰裂时,她以玄力同时从里面破冰,争取转瞬即逝的空间让自己冲出。

只要她够快,以雪魔的高大,很难马上反应到身前。

这一击,必中!

人影就地一滚,飞快从另一侧突围。陆寻之来到雪魔的侧面,绕向雪魔的背后,发现,雪魔的后背背上了几块大大的魔晶!

“破坏,几块魔晶里有一块是魔元。”噬灵道。

“好。”

陆寻之只能再找机会,因为雪魔的周围已经层层叠叠的冒出尖锐高大的冰柱,雪魔嘶吼,天地随之刮起一阵疾风大雪。气浪强劲蛮横,陆寻之定不住,吹飞半空。

噬灵的剑气一绽,将她拉住。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魔屠 她的下方,满地冰刺。

陆寻之看到雪魔站起来,用力拔起了它身边一根最高大的冰柱,夹在腋下,踢开冰柱圈,朝自己冲了过来。

它的腿没事了。

魔元不坏,雪魔就很难受到真正的伤害。

冰柱,投掷!

破魔令前,骆长天拭目以待,陆寻之要怎么应对这里,眼前已不同方才,现在她连自己都稳不住。

冰柱破空而来。

陆寻之将铁伞拿出来,撑上,“噬灵,收剑气。”她随之被风雪送开原地,冰柱掷空,尖头朝下,斜扎进地面。将那块地方砸得泥土都飞了出来。

铁伞里灌满了风,陆寻之在半空里飘飘荡荡,她周身的玄力在尽量的维稳住飘荡的速度。

雪魔在地上嘶吼暴躁,捶砸着地面。暴风雪疾卷,遮得陆寻之眼完全看不清。

忽然间,风雪里传来一声鸟鸣。

这个时候,肯定不是什么正经鸟。

陆寻之警惕的看向鸟鸣声来的方向,继而鸟鸣声,四面八方涌出。

“扑啦啦”

震翅声。

疾风雪在这刹那停歇,陆寻之看清了密密麻麻而来的黑色鸟影,鸟身上拉着魔气,冲面而来。陆寻之将伞一收,往鸟群一送,开!

“砰”

伞面弹开,震飞了一圈。

伞回她到手里,一手伞,一手剑。两手配合,伞推,剑动。转!剑气拉出去,横扫!一只只魔气所凝的鸟儿,随着雪片纷纷扬扬而下,落地化为一团团黑烟。

铁伞再次被她脱手打出去,撞向最后几只鸟儿,她踏上伞面,一招斩之。

陆寻之瞬移到那根斜钉在地上的冰柱上站立,冰柱顶端的身姿,英姿飒爽。风挽了她的长发,拂过她清冷的眉眼。

雪魔冲上来,陆寻之高高跳起,越过它头顶,半空返身,落在它身后。细看,雪魔背后的那几块魔晶,有一块上面冰裂着花纹。难道那一块就是?

试试!

雪魔回头就是一吼,一条笔直的冰刃切向陆寻之。陆寻之避开,那条冰刃跟着她转向。雪魔与冰刃两头堵截。陆寻之险险绕开,将雪魔甩在身后,拉起雪刃跑向冰柱。

蹬!

翻空。

冰刃斩!

冰柱裂为两半,一半迎着雪兽当头落下。雪兽的眼里是正在落下的冰柱,和已经翻出去视线的陆寻之。

噬灵剑,甩出去!

命中那块有花纹的魔晶。

魔晶咔嚓!

雪魔身躯颤栗,魔晶里的黑气化为一只大手,将噬灵剑拔了出去!那只手被剑气腐蚀,噬灵剑“当”的掉在地上。

陆寻之眸色微动,看来对了。

雪魔自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三角狭长的怪眼,由红色变成了完全的黑色。雪魔脚下忽然凝结出现一个黑色的阵,阵中魔息大盛,忽然开出来一些细长脆弱的黑色花,一茎一花,无叶。

不消片刻,这些黑色的花溢出到阵外,阵光随之匿去。雪魔似乎为之疯狂,一把掌将那些花拍得汁液飞溅。汁液落地,再开花,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众多,繁殖的速度非常惊人。雪魔周遭瞬间开遍,噬灵转眼被埋在了花里。

雪魔异常的举动,还有这些不清楚名堂的花,陆寻之下意识的没有冒然去碰,选择后退。

远在万流,破魔令前,骆长天看到这一幕,神情剧变。

这是……魔屠!

雪魔疯狂的破坏,不一会儿花开泛滥。落地就生得黑色花,密集起来,隐隐有股幽香。陆寻之先没觉得,闻着闻着忽然觉得胸闷头晕。

这花香有问题!

她赶紧再退,屏住呼吸。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韩裴的声音轻如微风落在她耳边,“别闻。”

于瞬间将她带远出去。

“你怎么样?”韩裴放下手道。

“我没事。”陆寻之摇头,并不惊讶他的出现。万流有破魔令,他自然会来这里。但陆寻之不知道,破魔令才出,韩裴就过来了。

但这头雪魔的气息与他追丢的那只魔物并不是同一只。

韩裴袖子里拿出来一个白木的小盒子丢给她。“吃了,那边我去收拾,在这里等我。”身形一闪,便不见了人。

陆寻之打开盒子,一股灵药清香扑面而来。闻在鼻子里,刚才头晕胸闷的感觉瞬间好了很多。药是玉白色,外表雕得云缠雾绕。一颗药丸且这般费心思,且不问,也知道是好东西。

陆寻之把盒子关了。

站了站,再赶过去的时候,远远便看到韩裴立在半空,巨剑回手。雪魔巨大的身躯扑下去,扬起大片黑色的粉尘,消弭无踪。

至魔物除,破魔令收。

韩裴看到她,落身过去,“不是叫你等着,怎么又过来了?”

陆寻之的目光移动到面前大片的魔屠花上,道:“我的剑掉在这里了。”

“那把噬灵剑?”韩裴看向她空空的两手。

“嗯。”

韩裴道:“知道自己拿着噬灵剑意味着什么吗?”

陆寻之道:“你想说什么?”

韩裴凝着眸光看着她,“神隐之物,它选择了你,你既然拿着它,也就拥有拿着它们的责任,所以你有必要清楚自己拿着的究竟是什么。”

韩裴指着那些花道:“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魔屠。”他道。“魔屠落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魔,魔生杀,杀生屠戮,唤作魔屠。没见过之前,我也不相信它真的存在。听说魔屠的香气会勾出人内心最为黑暗的一面,良知泯灭,成为地狱的恶鬼。所以魔屠也被叫做地狱之花,除之不灭,毁之不尽,寻常办法所不能奈何。”

“但你的噬灵剑可以。噬灵剑可以吞噬魔气,魔屠的魔性也可为之消磨。你自己看看这片花田,这么多的魔屠,你觉得放任它们的后果如何?”

魔屠花很娇弱,一点点风便会让它们花瓣乱颤,抖落一地,生出更多的魔屠。但脆弱的魔屠却孕育着匪夷所思的强悍力量,若由它泛滥,魔屠便足以制造出斩之不尽的“魔物”。

可以是凡人,也可以是修者,甚至是飞禽走兽。为生灵,便不能免除其害。到那个时候,整个下界,便为魔界。

“为免其害,即便你没将它掉了,你也有义务将它留在这里。”

陆寻之眉眼转淡道:“你所谓的义务,对我来说太高尚,也太沉重。你别忘了,我在你们仙门眼中,早晚除之而后快。天下苍生,仙魔道义,皆于我触之不及。高尚之事,你们仙门去做,我只想守好我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她拿出那个盒子还到韩裴手里,“谢谢。你所有的恩惠,有机会我一定还你。”

转身欲走,她又停下,微偏过头道:“韩裴,我们不同,不必相交。”

她走开的背影里透满清冷和倔强。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感激 陆寻之来到大枯树前,大白引着脖子蹲在洞口望她。她走过去,顺手揉了揉大白脑袋。进树洞,将樵夫扶了出来,搭去大白的背上。她弯腰,拍拍大白的大脑袋,“辛苦。”

出了树林,来到弱水河边,陆寻之拍了张瞬移符把樵夫移动到对面。她再将大白收回戒指,自己也用了一张瞬移符过去,到这里为止。她身上的符全都用完了。

樵夫再次回到大白的背上,石山并不陡峭,陆寻之扶着些大白背上的人,由大白将人驮了过去。进了村口,天色已经大黑。

陆寻之让大白停下,自己先过去,万一那些村名又摸黑放箭,她也来得及喊一声,别往好不容带回来的樵夫身上扎一箭……可白忙了。

“有人吗?”她慢慢走进去。“你们的人我带回来了。”

过了片刻,一盏微弱的灯光从一间窗户里伸了出来,一个小孩的脑袋伸出来,“是仙人姐姐吗?”

陆寻之认出小男孩那张脸,道:“是我。”

灯从窗户里收了回去了,然后是拉开大门的声音,小男孩和灯一起跳出来,他看到只有陆寻之一个人,伸着脖子看道:“怎么不见哥哥?”

“哥哥有事,暂时就不来了。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等你们回来啊!”小男孩很理所当然道。

“一个人不怕?”

“我胆子大着呢!”

陆寻之逗他,“那好,我把大白叫进来,你可别吓跑了。”

“我才不会!”小孩撇嘴。

当他看到一头大白熊驮着一个人从黑夜里走出来时,眼睛登时瞪得大大,表情夸张又吃惊,“哇,仙人姐姐,你的大白太威风了!姐姐养的?”

“是我的灵宠。”陆寻之笑笑,“去看看大白驮的是不是你们村子的人?”

他早按捺不住要摸一摸大白那身皮毛了,提着灯笼蹿过去,摸了两手,再看背上的人大喊大叫道:“是大柱哥!是大柱哥!我去叫姚伯。”说着飞快跑开。

陆寻之招呼大白跟在后面走,不片刻,姚伯带着十来个村民迎了出来。上来个胆子大的,一把将樵夫从大白背上扛下去道:“可还有气儿?”

陆寻之点点头,“有,村子里可有大夫?”

“有气儿就好办,咱村子里的人都不用大夫!仙人,咱这里先不和你说,我这先带他去请灵泉圣水去!”

姚乾上前,一脸激动的拱手朝陆寻之道:“姑娘快这边请!”朝一旁看大白热闹的村民喊道,“谁去通知一声大柱家的!姑娘给救回来了人,叫他家媳妇来当面道个谢!”

十来个村民围着大白正热闹。

“看看,这熊个头可真大!都赶上咱家养的那头猪了!”

“比你那猪可大!”

“没听小根说这是人家仙人的灵宠!长多大都不奇怪。”

小根就是那个小男孩,在给大白摸毛,一脸兴奋:“看吧,我都说了大白不咬人!”

姚乾一看人都不动,点小根名道:“小根,你通知吴婆子去!”

小根爽快的“诶”了一声,对陆寻之道:“姐姐,我等会儿还能和大白玩吗?”

姚乾说他,“玩玩玩,不瞧瞧什么时辰了,玩熊管睡怎么的!”

“那明天!姐姐晚安!”小根挥着手欢快的跑走。

姚乾又说几个大人,“都甭看了,看家里还能拿出些什么吃的,叫家里媳妇们招呼些吃的出来。再给安排睡处!”

陆寻之道:“劳烦。”

村民们不大好意思道:“是我们劳烦,仙人你可别先客气!”

陆寻之收了大白,跟着姚乾和一众村民走了与白天不一个方位的巷道,陆寻之心里想了对应了一下八卦方位,乾位。转左的一间屋子。

姚乾打着灯笼先进去了,点了灯,昏黄的光亮从大门里露出来,也映亮了屋子两边的大轩窗。

“仙人姑娘快请!”村民道。

屋子很宽敞,收拾得也很干净,但像没有人住。屋角挂上的一张蜘蛛网似在证明。屋里正上头摆着一张八仙桌,四面长凳,姚乾一边扯着衣袖抹着桌子椅子,一边请陆寻之坐。

“姑娘别嫌弃,村子里自从遭怪鸟害了好些人命,这没地窖的屋子都空了出来,不敢往这里住。那怪鸟凶残着,外头找不见人,便啄坏门往屋里头抓人。也就是地窖还能挡得住一阵子。”他说起来颇为无奈心酸。

陆寻之与姚乾对面坐下,其他人都围着姚乾站着。显然,村子里剩着的这些人都拿姚乾当主心骨了。

陆寻之扫过一张张苦不堪言的面孔,沉了沉气,说:“我这里有一个消息,希望你们听了能重新振作。从现在起,那只怪鸟都不会再来村子里祸害了。大家可以回到自己的家里住,白天安心的出去农活,夜晚安心的睡觉。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一切都会好起来。”

晴天霹雳!

十几个村民的表情都犹如被雷劈了,一个个愣目。

陆寻之认真的朝他们点头,他们方如梦初醒。跟着喜极,手舞足蹈,不知所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他们太开心了。姚乾震惊里回过神,猛然起身时撞翻了条椅,他来到陆寻之面前,激动跪道:“姑娘!你们救了我们仅剩的全村人啊!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代表村民们没齿难忘!”

村民们感激涕零的跟着跪了一地。

他还要磕头,陆寻之忙将他拦下道:“跪了就罢了,不必再如此,带大家都起来吧。”

“仙人姑娘胸襟侠义,不拘此等小节,我们乡野俗人比不得,也只有如此,我们心里才能好受些!”

“对!没有仙人姑娘你们仗义出手,我们这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得了头!如此大恩,无以言表。”

村民都很激动,得救了,以后的日子又能好好过了,怎么能不感激涕零。陆寻之费着口舌刚将他们劝起来,这门外又是“扑通”一声。

是那瞎老婆婆和她那儿媳。

“老婆子无以为报,只能给你们仙人磕头了!”

“咚”

陆寻之赶紧去扶,“您别这样,人各有命,我们也只是尽力而为,也是老太太您儿子命大,命不该绝。”

她家的儿媳妇旁边扶着,早已经泣不成声了。

老太太抓着陆寻之的手不肯松,“你们何止只救了我儿子,救的是我全家的命啊!我这瞎眼老婆子,我这新媳妇,家里要是没个男人,这日子还如何过啊!”

有村民抹着眼泪上前道:“您老太太刚才是没在,仙人们救的哪里是你们一家,他们是救了我们全村人!杀死了那只怪鸟!我们再也不用躲在地窖里过日子了!”

“瞧瞧,可不就是菩萨救苦救难来了。”老太太喃喃着,问她旁边的儿媳妇,“桂兰啊,快给我说说,仙人是不是长得像菩萨?”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灵泉 没受过如此盛情,陆寻之一时间好不自在。

姚乾忙上去接了话道:“婆子,您再继续夸下去,可得把人家仙人姑娘夸飞走了。咱不得留她在这里好生款待一阵子?大山带柱子去请灵泉圣水了,您先和媳妇儿回去等柱子。有什么话,等明儿个再说!”

“好好好……”吴老太忙不迭应声。

“桂兰,带你婆婆回去。”

桂兰走之前,朝陆寻之福了福身,“谢谢姑娘了。”

陆寻之笑笑,摇了摇头。等桂兰扶着老太太走了。姚乾道:“大家都回去吧,将这好消息通知下去,让大家都高兴。一道儿催催吃的快些点送过来!”

人都热闹哄哄的散了。剩下陆寻之和姚乾在。

姚乾请道:“姑娘稍坐,住处今晚先委屈了姑娘,明儿个唤几个媳妇子收拾间大屋子出来。”

“有劳了,姚大哥。”

姚乾大概三四十岁的年纪,陆寻之倒是可以叫这一声姚大哥。

“不敢担,不敢担。”姚乾很是客气。

再坐下,陆寻之问起灵泉圣水的事道:“请问,村里的灵泉圣水是能治病吗?村里都没有大夫,生病了便去求灵泉圣水?”

姚乾点头道:“不瞒姑娘,我们这村子自先辈在此安家立业起,便没有用到过大夫。村里人谁要有些头疼脑热的毛病,去求口灵泉圣水喝了,保证水到病除。若是情况严重些,便多喝上几回,也保管活蹦乱跳。”

陆寻之便道:“什么情况算严重些?”

姚乾说起自己的一件事道:“前些年,我上林子里砍柴,从山上摔下来,将脑子里给伤了。让同村人发现了抬回来,都说我没救了。床上躺了几个月,我家老母亲每天都去替我求着圣水喝。可想不到还能醒,如今更是好好的。”

“照这样,村子里有这灵泉圣水,确实用不上大夫。”

陆寻之想着,村子里流溢的灵气,莫非就跟这灵泉圣水有关?凡人之躯,受灵气滋养,一定程度上会强健身体。姚乾能完全康复,想必也是身体底子不错。

有灵气的泉水……就能救人治病,这灵气得有多厚重?普通人的身体能受得住?

陆寻之暗自想着,说起瞎眼的吴老太道:“吴老太太的眼睛是眼疾?”

姚乾摆手道:“却不是什么眼疾,年轻的时候接连死了丈夫儿子哭瞎的。”

再好的灵药,医病不医心。

陆寻之顿了顿道:“如果不麻烦,明天我能不能去看看村子里的灵泉圣水?”

“成!又不是什么特别东西,就是一泉眼。”姚乾说着转了话道:“姑娘,我听小根说,白天和你一起的那位公子有事先走了。这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若见不着,还有劳姑娘将来代我们道声谢。”

“客气。”

就在这时,村子里的媳妇们送吃的来了,姚乾起身先走了。吃的便是些寻常的五谷杂粮,怕也是他们能招待的最好的东西了。

陆寻之被妇人们围着看,她瞥见门外偷偷藏起来的小根,将他叫了进来。有了他在里头边吃边搅和大人说话。陆寻之总算没被从头打量到脚。

晚上,便歇在一个其中一个妇人家。

翌日,清早的光亮已经透进了屋子。

陆寻之正准备下床,这家的妇人便在门帘外问她起来了没有。陆寻之整理了衣服出去,妇人笑眯眯的让她快去洗漱了吃饭。饭桌前,妇人的小儿子才四五岁,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稀饭,眼睛却直直的看着对面碗里摆的包子。

他见陆寻之出来了,小眼神立马溜了回去,埋头喝得碗里稀里哗啦的响。

陆寻之洗了手坐到桌子面前,小家伙的眼神偷偷的看向她,陆寻之一看他,他赶紧低头。早饭便是稀饭,桌上摆了好几碗,只有陆寻之面前的碗里是两个包子。

陆寻之把包子拿在手里,对面小家伙的眼神立刻谗得吊了起来。陆寻之把包子放下,碗推过去,“吃吧。”

小家伙怯生生的看着她,见陆寻之确实是给他吃的意思,慢吞吞的伸手正要拿。妇人正好进屋子,忙喝止。小家伙吓得一激灵,手收回去,扁着小嘴对妇人弱声弱气道:“娘,孩儿也想吃包子。”

“你这孩子……吃完了没,吃完了出去玩儿。”妇人歉意的朝陆寻之笑笑,将小儿子推看出去。

再回身,陆寻之也已经起身了,碗里的包子没了。妇人一愣,“仙人姑娘这就吃完了?”

“嗯,麻烦了。叫我声姑娘就好。”陆寻之道:“我想去村里的灵泉圣水那看看,有劳给指个路。”

妇人笑道:“那容易,我叫我们家小子带你去!”

妇人朝屋后喊了一声,一个和小根差不多大,虎头虎脸的男孩钻出来。被妇人推到陆寻之面前,“带仙人去趟圣泉那。”

“好,姐姐走吧。”

出了屋子没多远,陆寻之拿出一个纸包给他,“你说个方向,姐姐自己去就行。你去找你弟弟,和他一人一个。”

小男孩半懵懂的照着说了地方,陆寻之走后,他打开纸,是两个包子。

去圣泉的方向从坎位进,一直走到村子的最里面,走出去,有一条石子小路走到最后就是。因为整个村子都被一片石山围着,陆寻走到最底下,面对的就是一片山壁。没瞧见哪里有泉,倒是山壁上方有一个碗口大的洞,洞口周围看上去干干的,也不像有水。如果是常年取水的地方,石壁周围一般会长着青苔,但这片石壁很干净。

难道是自己找错了?还是那个小孩说错了地方?

陆寻之觉得这个两个可能性都不会,土生土长的村民,最熟悉的莫过于村子,自己进来的方向也没有错。她再看向那个洞眼,想起姚乾昨晚说,不过是一个泉眼,这还真只是一个泉眼啊。

“仙人姑娘也在?”

忽地,陆寻之听到身后有人招呼自己。

陆寻之回头,是桂兰。她手里拿着一个竹筒,多半是来给昨天救回来的樵夫求圣水了来。正好,可以看看她怎么求圣水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锁灵阵 陆寻之朝她点点头,退开到一旁。

桂兰上前跪在石壁前,将手里的竹筒放下,两手合祈,口中念念有词,大概是求保佑之类。祈求完了,起身过去,用手扣扣石壁。

她明明扣得很轻,石壁的回声却特别大。陆寻之站得远都听见了里面“咚咚咚”的空响声。

石壁里是空的?

陆寻之继续看下去,桂兰听到回想后,连忙转身拿起竹筒,接在石壁下方。不多片刻,洞口里流出一口清泉。真的只是一口,大概也就比人含了一口水多一点,那口水贴着石壁留下来,已经挂壁了大半,桂兰接在竹筒里的估计都只有几滴。

而且那水印看着看着就干进了石壁里,吸收了一样。不怪山壁能这么干净。

桂兰拿起竹筒用布团紧紧塞好,生怕那几滴水跑了似的。她匆匆经过陆寻之身边道:“仙人姑娘我得将灵泉圣水给我丈夫先送过去,这便先走了。”

“嗯,你忙。”

桂兰走后,陆寻之上前敲了敲石壁,但奇怪的是石壁没再发出之前的空响。陆寻之换到别的地方敲敲,有了,但再敲又没了。如此反复了几个地方都是这个规律。

陆寻之确定,不是这石壁里是空的,而是这种石头就叫空回石,敲击起来会有石内回声,等声波在石内消除后,再敲才会再有声音。泼得水进,便是这种石头的特性。就好像水泼上去被石头喝了一样。

陆寻之估量了下石山的高度,应该能上去。

退后了些,跑起来,蹬上石壁借力,“噌”的翻了上去。站在石山之上,放眼望出去,石山并不是独立的一个山体,而是一整片连在了一起,围着里面的村子。整座石山从外面是个下坡的地势,从石山上走下去,接的便是当初她和噬灵走出来的树林。

陆寻之下去后,再敲了敲石壁,石壁发出空响接着流出来泉水,陆寻之接到手心里尝了尝,山泉水的甘冽清甜不变,不同的是水中的灵气。

灵气在口腔中化开,冲入喉间,陆寻之有明显的感觉。

村民们不是修真之人,不懂灵气,也察觉不了灵气,他们知道这水好,但不知道这水为什么好。所以只管拿这水当宝贝。

灵泉圣水。

圣水倒是对上了,灵泉在哪了?

手心里还有一些,陆寻之再喝,水里灵气已经大不如刚才。灵气失散得如此快?怪不得桂兰要紧赶慢赶的先送水回去。耽搁久了,灵气便没了。看来村民们长年累月的依靠灵泉水,也琢磨出一些规律。

而陆寻之想到的是,有灵气的并不是这泉水,泉水里的灵气散得如此快,很像是经过了某件灵气之物,才带出,沾上了这灵气。

灵气会散……锁灵阵……

陆寻之猛然记得噬灵如此提醒过自己。思量间,念头一转,莫非整个村子的布列便是一个阵法!?

陆寻之回到村里看似闲逛,却是在注意这其中方方面面的差异,整个村子里转下来,别说,还真有些门道。到了晚上,陆寻之要了纸笔,关在房间里,将白天记忆在脑海里的整个村里的面貌还原在纸上。

房子大小高矮有序,面向各有不同,有些人家的屋檐下挂着八卦铃,更有意思的是。陆寻之发现有些大房子没人住,小屋子里却挤满一家人,问他们为什么不换个大点的住处,原因竟是祖宗选的地方不能换,除非是绝了户。

陆寻之将这些理解的,不能理解的一一在图上做出标识,渐渐随着标识的地方多了起来,对应起九宫五行之数。一张锁灵阵的阵图逐渐完整。

即便有些不能理解之处,大致的却不会错。

陆寻之扔下笔,居然还真是。

她开始以为村子里的灵气是因为这里有一眼泉水有灵气,但现在看来,有灵的不是灵泉圣水,而是这锁灵阵锁住的某件之物有灵。

趁着夜色,陆寻之翻出了屋子。

外面的雪地开始融化,落地时溅起了一些水花。她来到村子正中的空地,将镇灵石引出体内。

阵之道,她不懂,她也并不需要破阵,但她想知道锁灵阵究竟锁着什么。如此偏居独立的一个小村子,持续几百年来,享此阵中福荫。他们的先人选择在此安身立命时,应该不是出于偶然。

灵气有感镇灵石,自主附之其上。在陆寻之不以魂契为用时,镇灵石是混元石,混元石于混沌中生五气,灵气趋之,以为母气之元。

五行灵气汇杂而来,陆寻之闭上眼睛,察辨着四面八方汇来的灵气,捕捉到其中有一股水灵气来得特别“粗壮”,她循着逆上,镇灵石随着她移动。

过了一阵,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走到了村子外面。镇灵石在眼前缓缓的盘转,陆寻之凝神静气,继续跟着镇灵石引来的灵气往前走,大概又过了一炷香的时候。

她再睁眼,将镇灵石收回,此刻已经走到了一片没有路的杂草丛里。到了这里,她仅凭自己,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灵气。但在她将镇灵石收起之前,她明明还能感受到那股灵气来的方位。

和锁灵阵有关?陆寻之姑且这么判断。

镇灵石再出,陆寻之点了个明光术,一团微光托在手心,持续不间断的消耗玄力而发亮。光亮有限,陆寻之并不太晓得自己走进了哪里,只知道一路走过来脚下都是杂草丛生。

脚下向右,地面略略有下沉感,但并不是太明显。她开始走向一处凹地,凹地走进去没多久停了下来,因为她来到这股灵气的源头。

借着微光可见,不远的面前长着一片半人高的杂草丛,因为灵气从这里溢出,这片杂草格外的茂盛。分开杂草丛,露出地上的一个洞,地洞口的大小正好一个人。

将玄气护体,陆寻之了跳下去,身体在一阵急速的下坠之后,稳下来慢慢下降。大概下降有一百来米的深度,脚下慢慢的触了地。

刚落定,忽然两束火光“噌”的一冒。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突破 陆寻之眸光一紧,眼前却只是豁然大亮。冒出火光的是两个石柱灯,这底下竟是一条不知道何年何月被挖掘出的地道。地洞空敞,高有两三丈,宽也有丈余。

墙上有一个火把,陆寻之走过去拿下,点亮了举到洞壁上查看。洞壁上有指头宽,长于掌心的痕迹,一道拼接着一道,像是铁锄一下一下将这里挖出来的。

陆寻之往里走,“噌”的又是两盏灯火,原来这地底下,每隔一段距离都安放了石柱灯。

但陆寻之并没有要灭了火把的意思。

她正顺着地道往前,目光不经意扫过火把光映照的地面,猛地,往后一个翻身。

“刷刷刷”

地里倏地破土飞出来上百把的梅花镖,一阵密集的扎向洞壁和洞顶。

陆寻之刚才要不是打着火把,晃到地上的土颗粒不对,这会儿肯定掉了个措手不及的坑。洞壁上留着的明显工具痕迹表明,这里的土质是粘土。这种土质粘重,紧密,透水性不好。又在底下这个深度,所以土上容易保留动过的痕迹。那些大颗粒土,定是布置梅花镖的人为了遮掩,将土碾碎了撒在上面,干了之后便结了大颗粒。

差点吃了亏,她更小心了几分。但再过去,一路都没有什么惊险。这条地洞不知道通往哪里,很长,似乎没有尽头。陆寻之一直在里面走,直到面前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灵石滩,蓝色的灵石大小不一,几块几块生在一起,这里一簇,那里一簇。

晶石闪亮,灵气萦绕。

陆寻之惊呆在眼前。

这些灵石虽然不是庞然大物,但对她一个筑基期来说,地上这地零零散散的灵石若是全拿走,都够她冲到灵寂境了。

而且有灵石傍生的地方,一定有灵脉!

看灵石的数量大小,陆寻之以为,至少也应该是条小型灵脉。

村子里的锁灵阵,莫非就是为了这条小灵脉?!

陆寻之心里差不多有了答案。

她想再往前面走一些,可她刚要过去,脚下一软,“砰”的一跪。周遭的压力突然变化,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一巴掌把她拍在了地上。

这一瞬间差点窒息,体内的气血在拼命的往上翻涌,她对抗着这股压力,但站都站不起来。这种感觉……很像被高阶者施以了威压。

要你死,易如反掌。

可这里面怎么会有威压?!

她一路过来并没有发现有人进来过的痕迹。

这威压来得蹊跷,陆寻之此时的心里只有一股信念,对抗!她要站起来,如果这股威压是来杀死她,她总不能就这么被压着跪着等死!

但是,信念与实力总是有差距的,陆寻之体内的玄力,因为她心里的这股不安分的倔劲,正在拉锯她的身体,身体仿佛变成了一种束缚,玄力翻江倒海。

外有威压,内有逆流,陆寻之宛若置身于冰火两重的极端。难受!说不清的难受!

她撑住这折磨到极致的难受,一点点的站了起来。

威压再次加重,陆寻之硬扛到濒临奔溃的边缘。

“啊!”

伴随她的嘶喊,她的身体内一股强横的的力量完全不受她控制,彻底撕开了下丹田,灌注如虹。

下一刻,玄气暴裂而出,犹如劲风在她身边猛烈卷荡,几乎将这方圆间的灵气全都卷走榨干!

她突破了!

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破了融合境。

这得有多强悍的内心。

陆寻之在那刻有一瞬间像完全失去了感受,连那股强大的威压都销声匿迹。她唯一能感觉到了的是,地洞下的灵气在逆流,穿透她的呼吸,进入肺腑,从每一寸皮肤渗透,而后与体内的灵气完美交融。

这些融会的灵力,有条不紊的朝着丹田汇聚,丹田里的灵气从无实质的只能感受,变成乳白的一层云烟状。日后会随着她修为拔升,灵气还会随之变化,届时丹田之内亦然会跟着变化,到金丹之后,丹田灵府,又是另一番景象。

她睁开眼,周身的感受好像不一样了,却不知道具体怎么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自在心中的感觉,就是突破融合境的心境?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番变故的原因,那股威压竟然退走得荡然无存。

陆寻之从突破的意外中回过神来,捡起一块灵石,从镜子里又将块下品灵石拿出来对比。两块灵石中灵气的充盈程度并没有太多差。

下中上品灵石的区别,就是因为所傍生的灵脉而区分。小型灵脉所傍生的的灵石就是下品灵石。所以可以断定,这里有条小型灵脉。

村民的先人设置下锁灵阵便可以解释了,只要这条小灵脉还锁聚在此,村子便能一代又一代的延续下去。就这样,也不知已经延续了多少代了。

陆寻之先将地上大大小小的好几百块的灵石全收进储物袋,然后继续。

终于让她在最里面看到了那条灵气汇聚的气脉,静静在地面上与一条地下泉水交汇,泉水从地面浸出,流经一片石层。陆寻之敲敲那石层,空回声在地底下荡漾。

这里竟已是通到了地底空回石的后面,泉水带出灵气,敲敲石壁,便能震荡流出。这就是村子里灵泉圣水的真相。

而这个真相只会在她心里,村民们知道有个灵泉圣水就够了。灵脉,锁灵阵,这些只是她一个人的好奇心。

她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之前出现的威压,倒是听过大型灵脉所在之处,可能会有护脉灵兽,但不知道小型灵脉……这威压要怎么解释。

起了身,陆寻之原路返出了地面。

她走后,一个人影出现在她拿走了灵石的地方。

回到自己的住处,轻手轻脚的走上台阶,推门的轻微声音在后半夜的宁静里让人毛骨悚然。

“嘎吱~”

第二天一大早,陆寻之找到姚乾告辞。

“姑娘这就要走?”

“嗯,这几日多有叨扰,不便久留,这便来告辞。只是我不太熟悉地方,怎么出去,还有劳姚大哥说个方向。”

“这你可算问对人了。”姚乾低头在地上捡了一截木棍,就蹲在在院子的地上画了起来。木棍先在地上戳了个点,他道:“你看这里,就作为我们村子。从这里出去,会通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问路 姚乾边说边画,他像一张活地图,村子方圆几千里的地方他都能一一的说出来。他画出了所有从这个村子里出去将通往的下一个地方,就看陆寻之是想去那里了。

陆寻之偶尔点点头,没打扰他,他像有些刹不住,片刻后,整个争鸣大陆的地图跃然在地面。他一边划区域,一边说,这是哪里,这是哪里。

万流,乐风,帝都……争鸣大陆上的所能说到的地方他全都说了一遍。

陆寻之现在在的这个村子就在万流垂直的下方,万流在上北,村子在下南。再往下再接两个区域,便到了争鸣大陆的边界。

陆寻之有些惊讶他知道得这么清楚。问起来,姚乾道是他老父亲生前带回来过一张地图,他时常闲着没事,便拿着看,记了个滚瓜烂熟。

姚乾的父亲生前是个挑货郎,常年走乡换货,有一年,换回来的东西里便有这么张地图。

陆寻之本来只是想问个出路,但姚乾这么说一通下来,她忽然有个念头,她道:“姚老伯常年在外,想必听来了不少地方的趣闻。姚大哥知不知道争鸣以外的地方?”

本是约莫从这里出去后,多少换个地方再躲一阵子,一边修炼。但现在,她有些新的想法了。己为何一定要在万流的眼皮子底下躲来躲去,她可以带着噬灵去别的仙城啊!

那日听韩裴的意思,万流对她的进展似乎并不太顺利。与其在眼前这片图上,等万流发现来抓自己。她为什么不能去别的仙城。就算万流要不了几天就都查明白了来抓她,也总好过坐以待毙。

树挪死人挪活,这一走,未必不代表新的机遇。

只是她对现在修仙势力的版块并不清楚,若能从姚乾这里先得知些,自是最好。

但略是遗憾,姚乾对争鸣之外也并不清楚。不过他还是知道一点点的,他指了个最边缘的方向,告诉陆寻之朝着这里过去,似乎就是龙迹大陆皇人城。

陆寻之当机立断,就去这里!

陆寻之住处的门外,小根手里抓着枝腊梅花枝,敲陆寻之门道:“姐姐,快起来,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喊了半天没人,小根想起去找姚乾问问,还没进院子,老远便喊:“姚伯!有没有看到仙人姐姐?”

姚乾刚送走的陆寻之,正准备进屋了,听得小根的叫唤,又往院子外走,“喊喊喊!人一大早野哪里去了!人家仙人姑娘没事儿做,尽陪你玩熊。人刚走,赶紧擦把脸在我这吃早饭。”

小根一听陆寻之走了,气得把手里的腊梅花一扔,谁也没去注意,腊梅花里震飞出一片黑色的花瓣,落地,生花。

“哼,仙人姐姐也会骗人!她说好走的时候会让我给大白还有她送行的!”

姚乾一瞪眼,正准备说他几句,小根红着眼睛便跑了。他追出村口,但村外的小路上半个人影都没有。太阳暖暖的融化着满地的积雪,流溢得地面泥泞不堪。小根两条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天知道他刚才跑得有多急。

陆寻之此时已经来到了石山下,她并不会走远,噬灵还在那,她会在那里等着。

开满魔屠花的地方此刻全都被一张结界笼罩,关住了魔屠花的香气,以及它向外扩生的趋势。

这么大结界范围,只能是韩裴的手笔。

陆寻之放出大白,在结界之外坐下,将所有的灵石都堆积在面前,堆成一座小山。她揉了揉大白的脑袋。“守着我好吗?”

大白在她身边蹲下,耳朵一抖一抖,它懂的。

陆寻之把放在小火苗镜子里的灵石都抖落了出来,就这样借助灵石修炼,一边等着噬灵。

噬灵,你要快点啊。她怕时间根本不多。

又开始下雪了,这雪原之地,当真大雪不断。

日复一日,她的身影在这雪原之地,宛如磐石。她也不知道日子过了多久,偶尔醒来,大白会离开她,自行去林子里找吃的。吃完回来,继续守在陆寻之身旁。

结界里的魔屠花也在日益失去它们的光泽,有一些已经消失了,将雪原的颜色还原了回来。陆寻之面前的灵石堆,最外面的一层都变成了灰白色。

有一天……

“阿寻,阿寻,快醒醒。”

小火苗的声音忽然传出,从认主后,它一直处于没声没响的状态。陆寻之旋即睁眼,从怀里拿出镜子,诧然道:“小火苗,是不是你说话?”

镜子里,小火苗道:“是我。认主之后,我沉睡了一段时间,我现在还出不来,阿寻你现在怎么样?”

“我很好,我们现在离开万流了,噬灵也和我们在一起。”

大白一旁甩了甩自己大脑袋,表示不要忘记它了。

陆寻之笑道:“还有大白,一只灵宠。”

“阿寻你收到灵宠了!”小火苗欢喜道。

“收了,不过不是我自己收的,是韩裴给的。”提起韩裴,陆寻之心中就对他说不清感受。

“大坏蛋!大坏蛋知道你走了吗?”

“知道,还知道我在哪。”

“是大坏蛋放你走的?那他人还蛮不错嘛!”小火苗是不记仇的镜子,只要谁对陆寻之好,那个人就是好。

陆寻之扶额,好不复杂道:“是蛮不错。”这点是不用否认的。明明一直是自己在给她找麻烦,但他从来没提过,没为难过自己。

眼前的结界里屠魔花少了大半,陆寻之心道:噬灵,你再快点,然后我们去龙迹了。她下意识的要迫不及待的离开这里,不要再碰到韩裴了。

自从他给了自己修为后,陆寻之再见他,说不清的有种无地自的,别扭怪异。也许是他对自己太好了,而自己对他却太冷漠。就像这次,明明韩裴说起噬灵也没别的意思,她就“不必相交”都来了。

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韩裴才正常。

无地自容?手足无措?忐忑不安?好像都不是,但好像又都有一点。

头……疼。

算了,不想了。她脑壳疼,正要强行和小火苗转化话题。猛地,结界里魔屠花的气息猛烈一荡,她倏地起身,眸色一紧,难道韩裴布的这道结界先耗松了?

不该吧,他好歹是化神境!

随之又记起他给了自己融合境的修为,不由惴惴,他应该没掉破化神境吧……

迅速去查看结界,但结界并没有问题。可结界里的魔屠花全都在剧烈的抖动。

不时三刻,结界里仅剩的魔屠花灰飞烟灭。

一道剑光自结界中冲出,撕开结界一道裂口,结界逐渐往外消敛。

一个黑点出现在高空,随后迅速放大,噬灵的身影,黑衣白发,清晰的落在了陆寻之眼中。

醒了。”他道。

“醒了。”她道。

寻常不过,平淡不过,却最是实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意义 他站在她面前,忽然的拥抱。

陆寻之都愣了。

以前都是她才去拥抱噬灵,噬灵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要拥抱,今天他想知道。他拥抱了这个凡人,好像没什么,又好像有什么。

这个凡人平平淡淡的,可噬灵却觉得只有和她在一起才真实。

噬灵不撒手了,像个懵懂的孩子,陆寻之轻轻拍他背,“好了好了。”被哄过了,他才放开手。

陆寻之打量着噬灵,眸光里笑着,微微偏了偏头道:“噬灵,你这次真的不一样了。”刚才的剑气,他额上的凰羽石,甚至是他自己,都在不一样。似乎穿过了万载的时光,带着上古的气息,从三界之中纵横而来。

这一刻,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作为上古神器的噬灵该有的姿态。

噬灵指尖捻一朵剑气为花,放在陆寻之手心。

红光流转,剑气不散,陆寻之惊讶的抬头,“你的力量解封了?”

噬灵摇头,“还不够。”

“你的意思是,净化魔气,或者消灭魔物可以唤醒你被封沉的力量?魔物越强大,你可能被唤醒的力量越多?”陆寻之诧异道。

噬灵点头。

陆寻之了然,“你现在的力量,若是再遇到雪魔这样的魔物能不能杀了?”

噬灵道:“还不能。”

“没关系,我打算去龙迹,这一路我们恐怕还会遇到像这次这样的情况,慢慢来吧。”她把镜子拿出来,“你看,这是小火苗,它原来叫云踪镜,是个双属性的天灵法宝。我在万流找到了它的主人,本来以为它会回到主人身边去。”她递给噬灵,笑道:“你猜,怎么样了?”

她把还没用上的灵石都捡起来放进镜子里,小火苗在里头噗噗的吐舌头道:“阿寻!一点也不好吃!”噬灵听见小火苗说话,却没看见她出来,镜子里也没以前那朵火苗。他道:“它认主了?”

“嗯。它灵识不全,认了我后,就成你现在看到的样子。”她拍拍大白的大脑袋,顿了顿,道:“噬灵,你想过自己存在的意义吗??”

意义?噬灵便望住她。

她见他只看着自己,想来是不明白,便温道:“现在想不到就算了,等你日后强大,你就会明白。”

责任,义务,凡人的世界充满了这些任重道远,希望你那时不会太惊讶。

“我们去趟树洞。”

树洞里还有一些的白骨,应该都是之前村民被吃掉的尸骨。人死了,总要入土为安。收拾了,悄悄送进村子里她就真的要走了。

这之前之所以闭口不提,便是怕村民们晓得了,绕弱水河过来。

魔屠未消,不敢放心。

陆寻之将一个大大的布包系好,退出树洞,正准备提上大白的背。一转身,看到了树洞外和大白一起站着的噬灵。转个背而已,已经束起了长发,簪着她从前一起买的簪子,换一身白衣,纤尘不染。

见惯了他都是一身黑的,陆寻之一时看得不习惯,还……挺好看。

她把东西放到大白背上,道:“走吧。”

噬灵抓起她手,在她手心画下一个印记,印记红光,一闪而没。他道:“你虽不能为我主,但我择你而从,便随你左右。你若心怀天下,我便造福天下。你若向往成仙,我替你坦荡仙途,从今而后,你心中所念,便为我意义。”

陆寻之好半天没回过神,她看着噬灵,像不认识,又再熟悉不过。噬灵冰冷的眉眼,一丝不苟着认真。她张了张嘴,好半天说:“噬灵,你刚才说了好长的话……”

“嗯。”

这又变回来了,惜字如金。

陆寻之回味过来他说了什么,噗嗤一笑。“你这样一把剑,怎么会考虑出我这么小的意义。”她比了个手指,小小的一点。“还是再想想?”

噬灵清冷的眼睛,漂亮的眨动,“你不喜欢。”

陆寻之吹了吹手心的印记,眉眼愉悦,“喜欢啊,喜欢得不得了。”

噬灵漂亮的眼睛就变得清亮清亮。

陆寻之开心的收起手,撮撮大白的耳朵。“走了,去村子。”

大白耳朵抖抖,怎么了怎么了,要这么开心!

在她心中,韩裴和噬灵便是这里的不一样,噬灵对她好,是家人的好,是可以心安理得,理所当然接受的好。因为家人是这样,不会计较,不会在意,不会想问为什么好。

就是好啊,没有为什么。

而韩裴给她东西,对她好,她就总想着要去还了这份人情。

她本想悄悄把东西送了就走了,可刚到村子口,噬灵就说村子里不对。

陆寻之立时三刻和噬灵进了村子,村子里家家闭门闭户,大白天的,村子静极了,难道这附近又出了什么魔物,大家又住进地窖了?

陆寻之敲了两家门没反应后,径直带着噬灵去往姚乾的住处。在通往姚乾家的石板路上,噬灵忽然停下脚步,“魔屠。”

石板缝隙里,三两株魔屠刚好伸展出花。

“村子里怎么会有魔屠?”陆寻之不可置信。

路边有户人家,门窗紧闭,但在窗户后有双眼睛盯着他们在看,陆寻之察觉,倏地看过去。屋门猛地被拉开,蹿出来一个夫人,跟做贼一样的小跑到陆寻之面前谄媚道:“仙人姑娘喜欢这花,我告诉你这花在一个……”她戛然而止,眼睛盯着噬灵簪发的簪子发光,“公子头上这簪子可真漂亮!你送给我,我就告诉你们!”

噬灵一拂袖,石缝里的几朵魔屠花顿时化成了一线黑灰消失。“她不喜欢。”

“哼!那我不也告诉你!”妇人脸一变,横眉竖目,甩着大步子进去了。砰的关门,跟刚才出来的贼样判若两人。

“村子的反常,怕都是受了魔屠的影响。但看起来影响不重。”陆寻之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上去敲门,“大姐,我也有簪子,你告诉我哪里有那些花,我的簪子送给你!”

门没开,窗子开了,夫人伸出头,又笑得不行的伸手道:“先给簪子!”

陆寻之给她,妇人接过去放在嘴里当然金子咬了咬,突然哈哈大笑,“不告诉你们!”一把砸上窗子。

陆寻之又把噬灵头上的抽下来,敲窗户,“大姐,我还有一支!”

这次窗户开了个小小的缝,只伸出妇人的手,“快给我,我才说!”

陆寻之朝噬灵看了一眼,噬灵飞快扣上妇人的手腕。妇人被屠魔迷了心窍,噬灵一身气息,只是碰到她,妇人像做了噩梦一样的猛然惊醒。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发病 妇人浑浑噩噩的看清掀起窗子的陆寻之时,神情陡然激动,流泪道:“仙人姑娘,你和这位公子真是活菩萨能叫得应,请你们快救救大家,村子里许多人都病了,发起病来眼红,要抢要打,还死了人。村长死了。家里有病人的不敢让他们出来都关在地窖里。可最近,大家好像都病了,没几个正常人了。”

她看见自己手里抓的簪子,惭愧的还出来道:“对不住了姑娘。大家发起病来,就像我这样,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总是突然就发病。我记得我是上来给我儿子找吃的……”

妇人哽咽,说不下去。

陆寻之能理解,给了她一颗清心丹吃下去,但这只是很低级的丹药,大概不能清除她体内的魔屠的影响。道:“麻烦想想,哪里有许多黑色的一种花。”

“对,最近大家都不正常后,村子里就也出现了这种花,村长住的院子里最多。”

“村长怎么死的。”

“小根杀的。”她提起痛心道。

陆寻之记得这个叫小跟的男孩子,拧眉道:“小根现在在哪?村子里谁最先发病?”

“被大家关起来了。好像就是小根,这孩子以前性子很好,杀人之前,把村子里的孩子几乎都大了。有几个还被打伤了得挺重。村长替他说了许多好话,谁知道没几天就……大家这才将他关起来。”

嘱了妇人先不要出来。

陆寻之迅速与噬灵在村子里转了一圈,除了姚乾的住处,其他方法,魔屠的情况比她想象的好很多。不是如此,村子里的人只怕都已经自相残杀光了。

噬灵剑气削去,姚乾院子里的魔屠三两下被清除了。

噬灵有这速度,她就不用拘着村民办事了,陆寻之道:“噬灵,你尽量多将地方走到。村民我来处理。”

噬灵道:“好。”

陆寻之便去挨家挨户的敲门,敲地窖门。碰到情况严重的,上手就打晕。那些不严重的,就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能在哪里找到黑色的花,一朵花换一只野鸡,五朵以上再加一只野兔。

老人不懂,小孩都去接灵泉水,一个人取两次,第一次自己喝,第二次的拿回送给家里的爷爷奶奶喝,到时一人一包糖。

陆寻之带着那妇人,有妇人在一旁劝说,虽然没有鸡和兔子摆在眼前,事情进展勉强顺利。太闹事的,打晕!

小孩子就怕她不记得糖,一个个小孩儿这会而难缠得很,陆寻之好一顿保证。

有噬灵先在前头清理,为了鸡和兔子,村名们非常卖力的查遗查漏,但每找到一处,必定引发群架。都说了,谁要是因为找花的事动手,所有人都兑不到鸡!

没用,该打的照样打。

陆寻之如此扯了一天的架。一天下来,把她也累够呛。

这么找了三天,村子里再也没了魔屠的影子,噬灵又将范围往外推出去不少,确实没了。

陆寻之来到关着小根的地方,门上落着两道锁,窗子掩着一道缝,里面的酸臭气味往外直钻出来。陆寻之一指玄力弹在锁上,铜锁应声而开。

入目一张凌乱的床,被子衣服扔了一地,踩踏得不成样。视线移动,墙角扔着几个碗,碗里的剩饭馊菜都酸出了绿霉。另一角,摆着一个便桶。

混合着屋里的空气,令人作呕。

陆寻之走进去,将窗户完全推开。“小根,别藏了,出来吧。”

床底下传来微微的动静,随后又没了,陆寻之踢开床脚榻,蹲下去,看到了猫在里头,睡地上缩成一团面对着墙的人。背影消瘦干枯。

“小根,我找到你了。出来吗?”

柔软耐烦的声音,陆寻之或许自己不觉得,但她对待起小孩子真的很温柔。

小根的肩膀动了动,陆寻之把大白放出来,道:“大白也找到你了。”

大白被这屋里的气味熏得喷了两下鼻子。

陆寻之拍拍床,“可以了便换你找我们。”

“走,大白,我们出去。”

床底下的人听到走出去的脚步声,有所动容,他翻过身,脸埋在手臂里挡着,发出低下的哭泣。小门外边,陆寻之靠墙站着。小根的哭声落在她耳边,让她晓得他正在经受着心底的绝望,也许再也拿不起面对的勇气,也许就勇敢的走了出来。

谁也帮不了。

很多时候,人生的难关就是靠着自己咬紧牙,一步步的爬出来。

陆正平死时,被说成是魔尊的转世时,在离恨渊底,九死一生。陆寻之爬出了她人生从未遭受过的绝望。

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都不配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

她能做的,唯有时间流逝里的等待。

小根,别对你自己失望。

噬灵那边炸开了锅,陆寻之让他把村民都叫到了村里的空地上集合。村民们闹哄哄的要鸡要兔子,小孩子跳起来要吃糖。

他不爱言辞,村民问什么,他都只有三个回答。

没鸡。

没兔子。

没糖。

村民们哪里肯干,就说陆寻之是骗人的,掀桌子,要打人,说欺骗他们,要赔偿。

大人小孩闹得一团糟。

噬灵却不是陆寻之,没得那办法,也没得那脾气。闹事的全给丢了屋顶,有些屋子离地两三丈,噬灵还专挑高的扔,有本事跳下来闹。

男的骂,女的哭。屋顶上可不热闹。

有个老头儿,拿拐杖,颤颤巍巍过去,敲了噬灵一棍子,“你来把我扔上去!”

噬灵把自己扔上了屋顶,居高临下,一言不发的监视着下面。站得高,看得远,想偷偷摸摸跑的一个个捉回来,宛似老鹰捉小鸡。

莫名的喜乐。

陆寻之带着小根过来的时候,看见满屋顶的人,惊讶之下明白过来,顿时哭笑不得。

大家乍一见陆寻之,“群情激奋”,再一见陆寻之手身边跟着人,“群情激愤”!

“我说仙人们,你们这是闹着什么,这孩子是杀人犯!你给他放了,万一他给我们全村人都给杀了怎么办!”

“就是!我们没将他送官,对他仁慈了!将他关回去!”

“关回去!关回去!”

小根锁着肩膀,往陆寻之身后藏。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有药 陆寻之伸手抓住他推到前面,“你们是没送他见官,但你们擅自将一个孩子关成这样,你们倒好意思说他是杀人犯,你们与杀人犯有何不同!”

那时候小根开朗活泼,胆子很大。现在的小根,瘦骨嶙峋,完全的沉默。他站在众人面前,垂着肩,小小年纪的脸上,麻木不仁。

“可他杀了人!”

魔屠的影响下,没有村民觉得自己该受谴责,该良心的不安。他们理直气壮。

陆寻之道:“他是杀人了,但那不是他的本心,就像你们现在,自私,恶毒,贪婪,也不是你们的本心。你们自己想想,是不是时常有控制不住的恶意。”

村民们难得片刻的安静,有人说,好像真是。有人说,是什么是!老子现在痛快,心里想什么就是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谁敢拦一个不成!

陆寻之朝他勾勾手掌,“那你病得不轻,下来,我有药。”

陆寻之的“药”,有点猛。

噬灵配合她玩了一个小把戏。

噬灵用剑气凝出一面人来高的镜子,这是面能照人生老病死的神奇镜子哟!

镜子前,那位“老子想干什么干什么的”村民,当看清自己在里面的模样后,如遭雷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镜子里的人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脸惊恐。不同的是,镜子里的他,面如如枯槁,死气沉沉,看上去命不久矣。

人之将死,其心惧也。

村民惊恐万分求着,一定要救他一命。

顿时,不管是屋顶上的还是地上的,所有村民都被这位的情绪带入了“同病相怜”的共鸣圈。一时间全都陷入了沉默,沉默里,有人问:“仙人,我们可还有救?”

还能听到如此一问,陆寻之这一剂猛药便是对了“症”。死亡,谁能不怕。任何欲望,任何美好,死亡面前都会终结。管你曾多可敬,多可恨。

死去后万事皆空。

所以修者问道,求长生。但更多人是在求长生。

这些普通人眼中,修道之人已是仙,多活的一两百年,都够他们轮回转世又一遭。但修道之人眼中,九重天之上才是真正的仙。因为只有他们真正脱离了凡人生老病死的定律。时光荏苒,白云苍狗,不过转眼烟云。

连修道之人都不愿意直面的死亡,普通人感触更甚。

清心术的术光然后从陆寻之的手里柔和如圣光出现,清心引属于治愈术??的法术,有很强的治愈性,清心定神,去烦止恶。

她昨天又在这里布下了八门化伤阵,此刻让所有人站了上去。清心引按在阵上,与八门化伤阵感应,阵光大然,所有人沐浴在术光里。

村子里原本就有灵气,再加上清心术治愈,用不了几日,大家都会回复正常。

本来至少还要有一次的,可陆寻之突破融合境的修为也不是多厉害,清心引与八门化伤阵用一次,就能透支掉她全部的体力。

纵然她手里有下品灵石,那也要时间才能恢复。灵气也是慢慢存储下来,并不是一口气来的。

而她没有太多的时间留在这里了,她怕久则生变,说二天就要和噬灵离开了。

症状轻的村民,今天看起来,已经精神好多了。那些情况重一点的,陆寻之也无能为力了,给了他们留了一瓶清心丹。只要配合着坚持喝一段时间的灵泉水也会好的。

灵泉水,清浊祛晦,总是个好东西。

村民们感恩戴德的送他们,也有人担心道:“这黑花万一再长怎么办?”

“应该不会了,如果真的再发现了,不要去碰,用灵泉水浇,花会死的。”

陆寻之其实也想知道,魔屠怎么出现在村子里,不过大家都说不清,只晓得姚乾的住处最多。至于魔屠最早出现在哪里,更是无从问起。

她和噬灵在姚乾那转了好几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毫无头绪之下,便就只能搁下了。

本想问问小根,可小根的状态一点都不好。

陆寻之让大白陪了他一夜,他什么话也不说,东西也不吃。

小根此时麻木的在人群外,陆寻之看着他都觉得令人担忧。那妇人瞧得,上前道:“仙人们,你们放心吧,以后我就来带着小根。村子里大家都会照顾着些他的。”

有人叹道:“这孩子从小没爹娘,本来跟着村长生活得挺好,谁知道出了这种事。哎……”他回头对村民道:“大家以后都照顾着点。”

“是,是……放心吧……”

陆寻之过去,对小根道:“你以后还想和大白一起玩吗?”

小根一直没什么反应的眼神一动。

陆寻之道:“那你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也许有一天,你会出去闯荡。我们就见面了呢,大白一定又进阶了,变得比现在还大。我和哥哥走了,再见了小根。”

人有时候活不下去,是因为没了指望,没了盼头。如果有一个一定会去拼命努力的方向,这个人只会越活越好的。

陆寻之不知道小根想要的方向,她只是想用大白告诉他,你要有一个。

一个俏生生,双辫的小姑娘,怯生生的躲在哥哥身后,小声道:“哥哥,我们还会有糖吗?”

陆寻之和噬灵走了。

常年飞雪的地方会有太阳吗?

会有的。

糖也有的。

几日之后,常年不见人来的村子里来一辆车马,一笼一笼的鸡兔,还有一大包到的糖。

“哦,有糖,有糖!”

小孩子们欢呼了。

骆长天抬起来的脸上,压着明显的火气。他面前站着澹台云重,风轻云淡,形成着鲜明的对比。

骆长天把手里的信重重拍在桌上,“还是没联系上?”

“没有,联系不上师弟。”澹台云重如实道。

听得骆长天的火气顿时压制不住,将手底下的信摔在澹台云重身上,“自己好好看看!他还像不像个样子!”

陆寻之的行踪,到底还是让暮渊雪查到了。

当消息送回到万流,骆长天看到信的那刻,犹如晴天霹雳,他一直相信韩裴,可韩裴却让他这么失望。柳相依那天在殿上疯狗一样的乱咬,叫她咬对了。

“陆觅,觅,这字选得不错,意乃寻之。她原来就叫陆寻之。这个妖女!好大的胆子!一次两次混进万流,当万流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而这一次两次,都和他剑棋峰峰主有关,并且这次关系莫大!”骆长天气极,脸都气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枯骨为城 韩裴自从那日走后,一直还没有回门派。骆长天今天得到这令他暴怒的消息,用掌门令竟未能将他召回。

着澹台云重联系,没想到澹台云重也联系不到。

澹台云重看着信,神情渐重,师弟,你当真有这般糊涂?

澹台云重跪道:“云重相信师弟不会如此糊涂,还请掌门明察。”

“查!怎么查!”骆长天拍桌子。“人都不回,怎么明察!让其他人怎么想!他是畏罪潜逃去了吗!魔蛟事后,他是如何当着门中上下长老,一意孤行,非将收她徒。如今妖女走了!他真当他丢了个徒弟,我看他是丢了魂!整日在外,像什么样子!他不知情,谁信!此事说你不知院掌院不知情,谁信!”

骆长天火头正上,连带着澹台云重也不客气。

澹台云重亦不争不辩,这个时候,任何话骆长天都听不见。等骆长天把火发得差不多了,剩下更多似乎无奈。

他深深的看着笔挺在跪的澹台云重,久久没有说话。忽然,万流的掌门令,递在澹台云重的眼皮子底下下。骆长天下最后通牒道:“此事我会暂且压下,叫他拿着掌门令,务必将人带回万流。我这掌门做得失职,已难辞其咎,唯有此举,方可令门派上下重整一心。”

木已成舟,这件事无法一直瞒下去。万流掌门的位置也罢,这件事也罢,唯有身陷事件之中的韩裴来了结,才是终结。

澹台云重深知,这块令有多重。

如果韩裴能把她带回万流,这块掌门令大抵不会再还回去了。骆长天这是在拿整个门派逼韩裴,逼他做这个掌门,逼他处决了妖女,逼他的态度。

事到如今,骆长天还是相信他。相信他不会置万流于不顾,置天下仙门于不顾。

即便这个方式,是韩裴根本不会接受。

这一日,陆寻之和噬灵来到了一座城楼之下。城楼高门之上书着“镜阳”二字。

镜阳城。

镜阳城门紧闭。

她抬头看向明晃晃的太阳,这个时辰了,城门还不开?

陆寻之拍了拍黑色的铁木大门,里头并无应响。蹬上城墙头,城墙上东倒西歪着几具穿着盔甲的白骨。一杆杆长矛抱在尸骨怀里。竟不是应该中的锈迹斑斑,红缨鲜红,杆子上抓手的地方更是磨得黑光滑亮,显然是常用才会如此。陆寻之站在城墙头,看向里面的城,是空城,是诡城。

街上不见行人,商户门楼紧闭。明明青天白日,却透着一股荒凉之气。

噬灵将剑气放出,剑气所过之处,无灵气,也察觉不到魔气。

两人下去了。

落脚的地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酒铺客栈茶楼字画店外挂的幌子皆整洁如新,路边一些小摊贩摆的桌椅未收,陆寻之上去抹过,手指上微微沾着些油腻,可见这些之前都还有人在用。

这些痕迹都在透漏,这里不是座真的空城。

旁边就有一家首饰铺,陆寻之直接推开门,便看到柜面之上趴着两具尸骨,尸骨身上整齐穿着衣服,戴着帽子,其中一具尸骨手中,一手金钗,一手细布。

擦拭金钗。

像是干着活,突然变成了白骨。

陆寻之走上二楼,二楼是客人坐着喝茶看货之处。桌面暗红色花纹锦布上趴着客人,地上倒着小二。

活生生的诡异,说不清有多古怪。

陆寻之从店铺里退出,看向街上其他紧闭的门户,想必里头也会差不多。像这样一座枯骨为城,为何没有被重新入主替代?整座城镇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如果是自己来错了,城楼上的“镜日”二字该怎么解释。

如果是姚乾父亲换来的那张地图年头太久,新的地图上已经更迭了这个城镇,那为何这个城镇还能存在。

到底是哪里不对!

陆寻之正暗自琢磨着,忽然被噬灵一把拽着上了屋顶。“亡魂。”他道。

噬灵抓着陆寻之的手,周身的剑气渡过将陆寻之一并裹在里面。然后她看到街上忽然冒出来许多的鬼魂。一团团无形,如半透亮的幽火,在街面上飘荡。

此时日头正悬头顶,午时半。

阳气正盛。

亡魂,鬼魂,幽魂,什么魂都好,已是阴冥之物,为何不惧阳气?书中都道,三界自有秩序,人鬼不通阴阳,便如人神各为殊途。

现在冒出来这么多亡魂……镜日城是死城,偌大一个城镇里死了这么多人,又死去多时,怎么不被人发现?

下方街道上的亡魂飘荡着,忽然钻进了千家万户,整个城镇的上方都是亡魂在飞。陆寻之眼睁睁的看见有几朵亡魂飞向了城头上,不片刻,穿着盔甲,怀抱长矛的白骨“活”了过来。

一个,两个,三个……白骨士兵们接二连三的“活”了之后,站起身,自然而然的面向城楼之外继续站岗。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

对面的茶楼,“哗”地推开了一扇窗。

一只水蓝色的袖子伸出窗外,韩裴的侧脸跟着露出在窗口。

陆寻之眸光稍凝,他怎么会在这?

韩裴也看到了对面屋顶上的陆寻之和噬灵,目光落在她和噬灵牵着的手上,顿时撇回去了脸。陆寻之心里眼里也权当没看见。

也就在这时,街面纷纷走出来了人,有从左右两侧的店铺里出来的,也有不知哪里角落里冒出来的,每个人的神态举止并无怪异。

整个城镇仿似“活”了过来。

沿街小贩吆喝,“一大一条,二大一条,我不是卖黄瓜的,我是卖大小金鱼的!”

聚客烹茶的喊,“来坐来坐,雨前新茶,一文钱一位,添杯换盏不加钱勒!”

陆寻之他们下方的首饰铺里,老板细致耐心的擦着金钗,

一幕幕活色生香,谁能想到,就在这片刻之前,还是枯骨为城。

亡魂复活的路人,时有朝屋顶看的,而且都是冲着陆寻之,脸上的神色像没看到什么,又觉得奇怪。噬灵看向陆寻之,自己的剑气应该将她的气息完全裹住了才对,为何这些亡魂像还是能感觉她?

陆寻之自己也感觉到。去看韩裴,只见他身边来来去去的都是亡魂,但那些亡魂一点也察觉不了他。

陆寻之的目光收回,韩裴的声音传了过来,“还不明白?你莫不是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一气?”

韩裴这么一点,陆寻之立刻反应了过来。修仙之人,身上有玄灵气温和,最似人的生气。这就是为什么她能亡魂能察觉的原因。

镇灵石全暗下去。

她身上隐隐流动的灵气,瞬间消失。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阴阳交界 韩裴扭头过去,“将你的剑也收了,我教你敛气入骨。”

陆寻之按照韩裴所念口诀,元气凝而守中,骨自开合,气清纯绵入尽。逐渐生气尽敛,噬灵察觉到,收回剑气。没收手。

韩裴的目光扫上去,再次把脸撇了回去。

陆寻之正从敛气入骨的感受里回味出来,这一看过去,韩裴已经用后脑勺对着她了。

“下去试试。”噬灵道。

两个人落了地,有路人擦身而过,并无异样。

“行了,没问题了。”陆寻之抬头看向窗口那挡着脸的蓝色衣袖,对噬灵道:“在这里等我,马上。”

虽说不打算相交,但既受了他好处,一声道谢,却是该有的。换了任何人也是该有的。

陆寻之的脚步声,响在楼梯上,迎着出现在韩裴的视线里。韩裴淡淡的挑着眸光望着她,“道谢就不必了,多你这一声,长不了一块肉。少你这一声,也掉不了一块肉。”

哦,不用是吧。

陆寻之扭头就走,韩裴的话从背后追上来。

“这里是阴阳的交界处,好进不好出。你想去哪?”

陆寻之脚下一顿,镜日城是阴阳交界地!?许进不许出?她回头去看韩裴,韩裴的神情一点也不像开玩笑。陆寻之心情瞬间“咯噔”。

这种鬼地方怎么能活在地图上!要不要这么实力坑!

韩裴起身,走到她面前站定,水蓝色的衣袍衬着他眼里的潋滟色,他低眼柔软的看着她,“你进来的时候就没觉得这里不对劲?”

陆寻之走上去两个台阶,与他平视,再“嗯”。“所以,你是出不去,还是不想出去?”

韩裴道:“出不去。”

陆寻之怀疑的看着他,“读书少,别骗我。”

韩裴……“我很像个骗子?”

“不像,谢了。”陆寻之说着,转身下去。

韩裴一把拉住她,“若不信,自己来看。”

韩裴把她带到窗边,陆寻之从窗口往外扫了一眼,扫见路上形形色色的路人和站那等自己的噬灵。“很正常,你想让我看什么?”

“抬头。”韩裴道。

陆寻之下意识抬头,没……韩裴一只手出现在她脸上方,手指里拈着一颗青色的小果实,“别动。”他挤破了果子,一滴沁凉的水滴滴进了陆寻之眼里。

陆寻之的两只眼睛里的世界瞬间不一样了,半边天黑,半边天明。黑天里昏黄一片,没有眼前的行人,没有居身的城镇。只有红如火的曼珠沙华,荼蘼了遍野。枯萎的灵魂,摇曳其上。死气暮沉,无边无际,这就是阴阳的交界。

半眼繁华,半眼荒凉。

那颗小小的果子告诉她,这才是真实。

“怎么样才能出去?”

“想要出去只有一个方法,去断魂台,杀了这里的守护。”

“你去过了?”陆寻之面向韩裴。感觉他对这里了解得挺不少,怕是待在这里头的时间不是一天两天了。

“是。”

“我想试试,断魂台在哪?”她不觉得自己就比韩裴厉害,但总要一试。

韩裴再拿出一颗那样的小青果给她,“滴上,去找到一株黑色的曼珠沙华,我带你去。”

画面在眼前统一,陆寻之扭头,看见噬灵剑在不远处浮着慢慢旋转。噬灵怎么变成剑了?她走过去,伸手去握剑。被真实“蒙蔽”的双眼里,她的手伸向了噬灵的脸上,然后被韩裴抓住。

“别乱摸。他没有魂魄,在这里面他是什么就是什么,你看到他成了剑,但他还是人的样子。”

陆寻之看向自己的手被韩裴抓住的高度,噬灵和他差不多高,再伸过去,便到了脸。她拿回手,摊开,“噬灵。”

噬灵的手握上去,略凉,剑依然在她眼跟前转。不变?陆寻之眼神里一愣。

噬灵的手紧了紧,不变。

韩裴一旁,目色微挑。

往前,焦黑的土地上开始开满曼珠沙华,曼珠沙华开始蔓延的地方长着一颗枯树,无花无叶,上面零星的挂着一些青色的小果子。

黑色的曼珠沙华很快被找到,拔起的瞬间,打开了一道黑色的结界之门。陆寻之看向韩裴,韩裴朝他点头,两人走进去的刹那,黑色的结界之门消失。

黑色的曼珠沙华掉在地上,迅速枯萎。

面前变成了灰白的世界。

枯藤缠绕石桥,一侧高山落水,山壁暗灰,落水却银光闪烁,流经石桥下。石桥那头,死树虬枝拱着一条小道。道旁,枯草丛生,这里面毫无半点生机。韩裴身上的衣服,成了这里面最大的色彩。

噬灵归为剑,自行卧入陆寻之手中。

韩裴道:“穿过去便是斩魂台。过桥时,不可往下看。桥下有迷心幻镜,切莫迷了眼,掉下去。”

“嗯。”

石桥很窄,只容两人前后,韩裴在前,陆寻之在后。

桥下的光影,倒影着一城繁华。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陆寻之脚边踩落一颗石子掉进去,光影中景致变换,先是一行迎亲的花轿,随后是街边的摊头,一对年轻夫妻的背影,男人的肩头趴着一个还在流口水,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陆寻之和韩裴刚它下石桥,桥下那一幕也弹起波纹消去。

枯树甬道幽深,陆寻之道:“你上次挑战的人什么水准?”

“牛头马面,相当于两个元婴期。”韩裴说得颇为随口。

“牛头,马面?一挑二?”陆寻之诧异不小,韩裴要对付两个元婴期,就算难度到了自己这里会降低,一个元婴期那也够喝一壶了。她不由皱眉:“从这里出去的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是挺苛刻,不过也不一定就没机会。尽人事,听天命,你只管上去便是。”陆寻之听他说的如此漫不经心,当这里头是不是另有什么玄机,不便直说,也就没多问。

两个人也没多说,一直走到甬道尽头。

停下。

陆寻之看到了一面黑武岩的高台,台阶正对,台檐边挂着幽微蓝的冰凌。胳膊粗的黑色铁链锁台,五段能有两三丈长的铁链,不用任何牵引,兀自杵上半空摇荡。发出沉重的声响。

此时的高台上还没有半个影子,但那股生死攸关的压抑,已然扼住了呼吸,叫人喘不得气。

这就是斩魂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章 斩魂台 牛头马面……

既然不一定没有机会……那就尽力把握,这次不行,大不了,一次,二次,三次。她定会杀出去!陆寻之心里如此信念着,从容地向斩魂台走去。

韩裴落在她身上的眸光微敛。

依台阶而上,陆寻之踩上了布满蓝色冰凌的台面。

“来者生魂,生魂何人!”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下来,比这山水枯树还荒凉,透着鬼厉。

“陆寻之。”陆寻之抬头,上方空无一物。

陆寻之低会头,对面的视线忽然出现了一个头顶。什么时候来的,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陆寻之心里想着一个词,神出鬼没!

待那头顶完全的从台阶上露出来,陆寻之为之一怔。

韩裴……?

陆寻之心念猛地一转,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厉道,印证。

“来者生魂,生魂何人!”

“韩裴。”

韩裴话音郎朗落下,踏上斩魂台,平静的迎住陆寻之已入凉月的眸光。

五道铁链间,顿时金色光幕冲天而上,将两人封在里面。

苍老的枯音摧残人心。“杀了她他,赢者归阳。尔等生魂,竟行冒犯,必有代价!”

“放屁!不想让人冒犯,还让人随意进来?到底谁行冒犯!”陆寻之沉声。

那声音只是阴沉沉怪笑。

韩裴身形一晃,已朝她过去。交手错身的瞬间,陆寻之低道:“骗子。”什么牛头马面!杀守护!原来是互相残杀!

“当””

第二招。

韩裴也温声轻道:“没骗你,杀了守护,机会就此一次。”

陆寻之心里有玲珑窍,一点就透。

阴阳交界里的规则,必须生魂相搏,赢的那个人才可以走。那么前提,就一定要有两个人!韩裴早便进来,但里头若没有其他人,那他也只能等。所以他久未能离开?

还是这位守护,没有两个人根本不现身?陆寻之想着。

“刷。”

第三招。

陆寻之道:“你大可以直说。”

韩裴一心无奈,“怕你不信我。”

脚踢。

陆寻之踢在韩裴的剑上,倒翻出去,落地。

韩裴手中巨剑立地,掌中推,剑风如排,急旋朝陆寻之过去,揭起台面一层细碎的冰凌。他的身形比剑更快,骤然越过,一把抓住巨剑。挥臂,巨剑平平从陆寻之上方削出去。陆寻之后仰,噬灵剑反手扎向地面,借着这瞬间的支撑,陆寻之旋身,起!迅速挥剑,与韩裴片刻的碰撞,“什么计划?”

两个过招中,退!

韩裴眉眼里写满喟叹:“需你信任我。”

“好,你说。”

韩裴的目光掠到她正退的地方,手里一挑,猛然间斜斩。这一斩,挟石破天惊之势。陆寻之当时就悚了。韩裴这一剑,来得快、准、狠,她的退位不够,一脚跟抵在光幕上,根本避之不及!

剑锋对准她脖子上过去,欲斜飞了她那颗脑袋。陆寻之眼睛都要闭了,周身玄力本能的运来抵挡。

那一剑,斩在她旁边的铁链上,一路拉下去。胳膊粗的铁链,顿时被巨剑拉掉了一半的粗细。

韩裴看到她的反应,微微叹气,“留意。”

铁链震荡,当啷作响。

铁链刹那间发出幽兰的微光,之前隐没其上的符咒,感应到陆寻之忽然迸发的玄力下,此时全亮了。

亡魂涌出!

成千上百之数。

坏了!陆寻之匆忙间收敛玄气,已然晚了。

韩裴伸手将她一捞,剑光斩过,“仔细敛好气入骨。”

“对不起。”陆寻之为自己的不够信任道歉。有些事……明明清楚,但做不到。

“不怪你。”

守卫大哼!“你二人竟想蒙混骗鬼!休想!”

空气激起了一层波纹,铁链上蓝光一乍,符咒从铁链上剥落。便像是打开了地狱的一道大门,不计其数的亡魂涌出,飞舞缭绕,穿梭交织,将陆寻之和韩裴周围的空隙填满。

明明已敛气入骨,但陆寻之还是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生气在一点点流失。

死人之所以为死人,就是因为没有生气。

而亡魂汲取生气。

这就是为什么阴间重地,生魂勿近的原因。也证明,这里的亡魂魂力很不一般,不比外面那些干巴巴的亡魂好欺瞒。

韩裴一把巨剑,大开大合,剑气里溢露的丝丝灵气,引得多数的亡魂趋之若鹜。犹如飞蛾扑火,再被剑气狠狠碾碎。

连亡灵都不再是。

陆寻之手中,噬灵剑上凝出火红的流焰,横抹出去。亡魂竟触之生烟,烟销灭迹。

“凰火!”苍凉声尖厉。嗯?黄火?陆寻之看了眼剑上的火焰,明明是红的!

管什么红的,黄的!好用就是!

亡魂们已有所感,三两下纷纷舍陆寻之,朝韩裴而去。

陆寻之身边顿时空了。

她都有点傻眼了,这火焰这么好用?!

噬灵以前没这么冒过火,这是他能力解封之下的新本事?

再一看韩裴都被包成饺子了,陆寻之身形一晃,扎进去。手里一动,噬灵剑一划,顿时拉开一道烟气。烟气逸散,让出一道缺口。

口子里,忽地伸出韩裴一只手,一把将她拽进去。韩裴一眼看到她手里冒着火的噬灵剑,黄火?韩裴的目光从凰羽石上收回,是凰火吧。

他就说怎么亡魂一下子全跑过来了,再瞥见,她追过来打……

这上古的神剑,果然气人……

“五条铁链看见了?”

“嗯。”

“阴阳交界,好比一处空间法阵。要破阵,就要破阵眼。斩魂台为阵眼,但要破阵眼,关键在魂链。魂链被破,届时,守卫必然要现身。设法杀了它,打开冥眼。我本想,你若意会得,待我毁了缝链之后,只需要对付守卫。但眼下若是再慢慢的对付过去,怕是会难行余力。所以必须连着一起动手。魂链便交给你,速去。”

陆寻之的身形冲出亡魂的包围的刹那,斩魂台上,一股澎湃的玄力顿时如山河倾。

几股剑气,扫向四面魂链。

魂链顿时响声大作,闪烁发亮。亡魂们受不了如此浓郁的玄力气引诱,纷纷破出,将被破了口子的符咒冲得稀烂。

陆寻之挥剑砍向铁链,只蹦了个剑花。果然不能这么砍,没有亡灵栖息的魂链,本身就不是寻常铁链。陆寻之将玄力集中在剑上。

凝神聚意,心与手中剑通,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杀牛头 “咔!”

陆寻之耳中落进这一声的瞬间,她已拔身向下一处。身后,有铁链哗啦的掉作了一堆。

第二、第三!

接二连三,上半空一声大吼!“尔等毁我地府斩魂台,当诛!”却不是刚才那苍老声。

半空,露出一道身影,牛头人手,两脚牛蹄,手持钢叉!

牛头就是此间守卫?

陆寻之瞳孔一缩,但已经蓄势待发的一剑,去势不能改。她索性心一横,断了第三根魂链!

牛头手中钢叉业已风行雷厉的刺下,钢叉摄人的寒光令盘旋在陆寻之身边的亡魂瑟瑟发抖,那之上,有他们畏惧的力量。

“勾魂!”牛头大喝!牛头马面干的就是地府勾魂的活,他这柄钢叉,能勾死魂,亦可强行勾走生魂。

钢叉两尖,蓄出勾扯魂魄的力量。

霎时,陆寻之五感一片空茫,有什么要急速被抽走。那柄钢叉送到了她眼前,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千钧之际,亡魂堆里,一道剑芒急射而出,化为一只巴掌大的金凤凰,猛地撞向钢叉,震散勾魂夺魄的力量。

再化作一声剑鸣。

这一片刻,时间在放缓,空间在凝固。对撞的鸣音,惊起层层声波。波纹的震颤在肉眼中可见!与周遭的一切共鸣。

“嗡~”

似落了阵回音。

魂魄归宁,陆寻之空白一片的脑子,迅速回缓。胸腔里陡然被窒住的气息,陡然间又失去控制,逆行猛荡,气血上涌,上了喉头。陆寻之生生忍住,退而向韩裴。

牛头舞起钢叉直追。

噬灵剑上的凰火,再逼近牛头那把钢叉,亡魂们忌惮呐筛糠般直抖。原本糖一样黏着韩裴,顿时掉了一层又一层。韩裴的巨剑挺出,陆寻之脚下一旋,所过之处荡开了一圈黑灰。

两人迅速交换重点,韩裴对付牛头,陆寻之负责清亡魂。不由看了韩裴一眼,半张乌鸦嘴……还好马面没来。提醒他,小心牛头的钢叉。魂魄动荡的滋味可不好受。

两个人想分工合作,但这招不好使。

亡魂不计其数,牛头地府魂使。亡魂既惧他,便也能为他所用。横冲直撞,勇猛无比。陆寻之顿时吃力,噬灵剑上的火焰猛涨。

牛头注意力本全在韩裴手底下,忽然感觉到陆寻之那里,猛的看过去,牛鼻子里一哼,“我倒是哪来的胆子敢拆我地界的台子,原是得了个不错的护身符!尔区区生魂,真当我地界是好闯之地!”

牛头口中一阵古怪的词一念,亡魂们徐徐往上方汇聚,团团转着转着,洒下丝线般的光亮。一丝丝的光线里,模模糊糊的影出来一双背影。

韩裴眸色沉道:“别看,亡魂以灵连通了石桥下的迷心境。来我身后,将眼睛闭上。”

牛头想将两人送进迷心境。

进了迷心境里,若破不开迷障,就会永永远远的陷在其中。不生不死,不休不止。而但凡是人,心中无不有迷障。一如欲望,人,生来便有欲望。

陆寻之闭着眼睛撕了一块衣袖,将眼睛蒙上。“你专心对付牛头,我来想办法解决上面。”

“多加小心。”韩裴又道:“你还是别动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妥。冥眼还没找到,先收拾下面。”

陆寻之略一迟疑,道:“好。”

韩裴打算速战速决。

牛头察觉。一把钢叉舞得生威,力状排山。斩魂台上,扫去一阵飓风。陆寻之要站稳都不容易。

飓风里,韩裴的巨剑化作八面,成一个剑阵。

“疾。”

韩裴手指,八面剑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牛头堆过去。

牛头作为魂使,厉害的当然是他那把钢叉!只见他钢叉,往地上用力一杵,地面迅速冒出根根白骨,组成八根白骨棒,与韩裴的八面剑影子分别缠斗。

牛蹄子又一跺,钢叉上再点出两朵绿色的火。手段忒多!

就这么两朵烛苗子一样的绿火,看着不起眼,却是极阴寒的地火。那么一点点,散发的阴冷却刺进了骨头里。

阴气入骨,生气必然抵抗,从而损耗。饶是韩裴一个元婴期,将气息封得固若金丹,还是能让这极阴寒之气,刁钻入了骨。

骨头寒得发疼。

陆寻之越发明显,手都在抖了。浑身上下,宛若无数冰毫,钻着骨头,又冷又疼,折磨起来生不如死。强忍的目光忽然扫过斩魂台上掉着的魂链。

魂链……

耳旁,牛头在仰头大笑,“两个生魂,也敢在地界找事,找死!”

地界!彼岸花!

她知道了!

陆寻之猛地抬头,“韩裴!用魂链!”

阴阳交界,彼岸花是交界线,黑色的彼岸花是打开跨过交界线的门!这里是真正的地界,真正亡魂待的地方。牛头马面即便为魂使,那也是死去的亡魂!不过是地界和人间一样,人分三六九等,木分花梨紫檀,亡魂也有等次,当官的,投胎的,做小鬼的,不过是表象不同。

本质都一样。

魂链既然能关这么多亡魂,换句话叫,镇压。这本身便是克用,符咒,法术,体现的是一种外在力量的加持。能否加持住,与被加持之物的本身有最直接关系。

同样的道理,用来对付牛头,正好!

韩裴拂袖一扫,两段魂链跑到他手中。

“啪”

一甩!

牛头果露出惧意,两蹄子小退。气势一怯,大势便去三分。

韩裴一链子甩在它脚下,胳膊粗的铁链抓在他手里,跟甩鞭子一样轻巧。牛头的铁叉上又要出花样,韩裴另一手的铁链,恰逢其好的打出去,连着牛头的那只手一起打折。

铁叉从牛头手里飞出去,钉在镇魂台上,镇魂台上布满的冰凌,瞬间像被一面打碎的镜子,镜片乱起,聚为一支冰箭,扎向上方的亡魂。

陆寻之耳边听到呼啸声,一把抓下眼睛上的布,只见冰箭扎进了一只巨大的眼睛里,眼睛缓缓闭上。洒在下方的光亮如丝,渐渐收回去。

那光亮中的景象淡去,陆寻之捕捉到最后一眼,画面里一个挽着身旁人的女子转过头来,冲着自己浅浅一笑。

陆寻之全身骨头的要命,在这一刻僵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迷心幻境 她挽着谁……

半空的眼睛闭上,光线彻底消失,亡魂一只不剩。

寻之回过神,是……冥眼!冥眼就是亡魂开的眼,怪不得韩裴找不到!

“韩裴,冥眼消失了。”她急忙转头去叫韩裴。

韩裴手底一收,已将牛头击毙。镇魂台上的光幕收去,他转过身,看向陆寻之,“抱歉。”

“你道什么歉,现在冥眼消失了,我们怎么办?”陆寻之急切道。

韩裴只是古怪的,平静的看着她。陆寻之被他看得好生奇怪,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抬手擦了擦。再抬眸,韩裴的身影竟在眼前慢慢的虚去。

“韩裴,你怎么了?”她去碰他,手从他身体里陷进去。韩裴的样子渐渐就没了。

陆寻之原地愣了好久,怎么回事……

她看向斩魂台上倒着的牛头,再看向魂链,一切都是真的,为什么韩裴是个假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迷心幻境……自己刚才看那么一眼,就已经进了迷心幻境?

陆寻之跑向石桥,但石桥下,除了枯草,什么都没有。

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

陆寻之抓着噬灵剑在手心里一抹。没有血,没有伤口,假的,自己是假的?!

“姑娘可是迷路了,此处执心境,路是不大好认。”就在这时,陆寻之身后走出来一个老态龙钟,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执心境?不是阴阳交界里的地界?陆寻之猛的回头,“孟婆?”

老太太笑道:“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我不懂。”陆寻之神情隐着焦虑。

老太太摇头,“你想知道,何不去找他问个清楚?”

“谁?”

“你挽着的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

陆寻之心沉了底,“您能不能告诉我,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画面里,她看到的那个朝自己回头一笑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一模一样的她自己。

但当时只她和韩裴在场,看见的只有她,老太太却知道。

“不能说,说不得,说了便破不了迷障。”老太太取出一个葫芦,颤颤巍巍的匍匐在桥边。陆寻之听到了盛水声。但她刚才明明看了,桥下没水。

可再看,桥下流水潺潺,水中倒影着繁华如织的城镇。城门在一角上,斜遮去了城头。

陆寻之脑子里一片混乱,闭上眼,想顺顺这如麻的思绪。可再睁眼,她站在了大街之上。

日光暖融,覆在皮肤上,真真切切的温度。她回头,身后城门,城门上大写着“镜阳”二字。朱红的字,刺痛了眼。

现在的时辰,还不过八九点。

陆寻之茫然的站在路中间,想起这个时辰,与那天她进城的时辰不对。所以路上走的这些人都是真的?路边的首饰铺里,大开门迎客,柜台后,掌柜正在仔细的拿软布擦着金钗。与那天的所见又不无不同。

陆寻之被过去的人撞了下,她迷迷糊糊的看向手里,一包桂花糖……剑呢?怎么变成糖了!

她正低头找,蓦地注意到身上的衣裳,杏花色的裙装。不对,自己穿的是……她忽然拔了头发,一根羊脂玉的发簪,簪头雕着并蒂生莲。

这是她的东西,她在画面里转过头来时,自己看得分明。现在自己全身上下都成了“她”的。陆寻之低头看着手里的发簪,冥眼当时正连通着迷心幻境……自己当真就看了那么一眼便进了幻境中?

不好确定。忽地,听到身后一声奶声奶气,唤“娘~”的声音。

陆寻之倏然回头,散下的长发在她的动作下,甩开优美的弧度。清淡怡人的脸庞,不争缤纷,开成四月晴雪,自有颜色。

她看向面前的人,眼底半凝惊愕。

明光之下,那人长着一张和韩裴如出一辙的脸。一袭淡雅月白色长衫,衣领整整齐齐的交叠在颈下。优雅如玉石的轮廓柔软精致,眼角眉梢,温着缱绻。臂弯里抱着的粉嫩如琢的小女孩,不到岁半,正在朝自己伸手臂要抱。

“你们是谁?”陆寻之凝眉问道。韩裴抱着一个孩子,孩子还管自己叫娘,就算这是迷心幻境里头,但未免也太离谱?所以她即便认得这张脸,也必须要问一个。

面前之人,神情微微凝滞之后,往陆寻之面前走了走,柔声道:“东西给我罢,阿若想要你抱,你便抱抱她。你这个当娘的总不与她亲近,闹得她最近越发的爱哭。”

阿若,小丫头叫阿若。你是个为娘的。话虽委婉,意思是明白的。

“她是阿若,你是谁?”陆寻之一定要他亲口说。她心里略已经有了数,这个人一定不是真正的韩裴。这个韩裴,太整齐素净,就像一张张叠好没画写过的纸。但真正的韩裴不是这样的,他是……她想着,竟说不上来。

“我是阿若的父亲,你的夫君。”就这么几个字,他却说得挣扎。

“你还是没有直说你自己是谁。”陆寻之不肯绕过道。

阿若见娘亲不抱自己,清澈的两只小眼睛里,圆溜溜的都是委屈。金豆子一颗接一颗掉,张着手,哇哇的哭得伤心。

路人都看过来,陆寻之不为所动。

僵持下,这个像韩裴的男人最终什么也没说,抱着哭得还不伤心的阿若,轻拍着她背,满眸黯淡着心寒,转身走了。

路人指点,“谁家的狠心婆娘,自己的丈夫和孩子都不认。”

有人竟认出她,“哟,这不是韩相公家的小娘子嘛!大家散了散了,都别看了。”

陆寻之顺着这个声音突然看过去,目光里的冷凌将对方吓了一跳。准备走,陆寻之已经挡在他面前了,其余人拾趣的散了。

陆寻之还没开口,那人有些讪讪不平道:“我说韩家小娘子,这不是我说你,哪有你这么对丈夫孩子的。不闻不问便罢了,你这整日伤他心做什么?他对你,那是天底下没几个男人比得了了。”

陆寻之道:“我怎么伤他心了。”

那人一指她手里的玉簪,“你这……”一甩手,“得得得,我这也不是长舌妇,你们家的事,你自己清楚。”说罢便走了。

陆寻之看向周遭,这里是迷心幻境,大概错不了了。所谓幻,真作假时假亦真。自己是她,却不是她,她不是自己,又是自己。

丈夫孩子都出来了,偏还安个假韩裴的脸,以假乱真么……没太觉得。乱得可以倒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爱女如命 陆寻之有些懊恼,到底还是不该看那一眼。也没料想,地界的迷心幻境会如此霸道,看一眼便被会拖进来。

石桥上遇到的那位老人道这里是执心境。执心,执妄心。人心若过执,一念执,生一寸障。老人说的执心境与迷心幻境应是同一处。

但这幻境怎么这么不合理!自己怎么不晓得,什么时候竟对韩裴起了执妄心?还有那不过岁半的小丫头,谁生的呀,赶紧站出来承认好嘛。

陆寻之好不头疼,人生何处不惊喜,送你个丈夫外加娃,不进幻境,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居然对韩裴有如此“歹念”!

望天望天……

斩魂台上,看着冥眼消失,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看到的是不是已经不算数。若是,外面的真韩裴至少还会把自己带出去。只是现下,这迷心幻境里又该怎么出去?

这也是衰的。

前脚刚踩了阴阳交界,后脚又进了这幻境,一重山,二重水。跋山涉水给人当娘来了。

陆寻之适应了半天,勉强接受了这么荒唐的情境。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糖,她转身朝城门外走去。

想知道,就去找那个你挽着的,抱着孩子的男人。

这假韩裴,兴许是这里头的关键。

陆寻之走到城门外,面前一条官马大道相连,两边连片的农田。进进出出,骑马走路驾车的都有,唯独没见个抱孩子的男人身影。

她方才耽误也不过一小会儿,明明瞧着他出的城,怎么一下子不见人了?

陆寻之正张望,一辆从城里出来的马车停在了她身边。车帘被打起,韩裴那张脸露出来,神情清逸,高雅不可攀附。他淡淡然的扫过她手里的东西,道:“上来。”

陆寻之一瞬间混乱,为什么这个感觉……那么像真韩裴……

陆寻之入了马车里,车厢里两列长凳,韩裴左边坐着,另一边的长凳上,独自睡着小阿若,小脸上尤挂着泪痕,哭累得睡了过去。马车走动起来,颠了一下,小阿若一晃,陆寻之眼疾手快的扶了扶。

陆寻之注意到韩裴的浑然不紧张,心里的怪异感加重,心下一动,抱起阿若,往韩裴怀里一送。

韩裴稳稳的接了,端住。

陆寻之看着他那满分的姿势,“让你抱,不是让你端。”

韩裴依言端低了些,往怀里收了收。

这份生疏与先前的娴熟,判若两人。

陆寻之将目光放到车窗外,马路下倒退的绿色稻田,绵绵生机,路边的野草,叫灰尘蒙得看不见了原色。幻境里的真假,就好比水中月,雾中花。

花非花,雾非雾。

半个时辰后,马车来到了城郊外的一处庄子前。马车没有停留,待两人下了就走了。

庄子上偌大,进去后有好些的房子,但都空着无人住。四周里静悄悄的,连只鸟儿都没栖在附近的树上。

小阿若此时醒了。

看见她,委屈兮兮的去抱着韩裴的脖子。

陆寻之忽然伸手说,“阿若给我。”

那人眼里皆是惊讶,将阿若抱给她。阿若两颗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子顿时晶晶的亮,盯着隔得很近的娘亲的脸,高高兴兴的唤她“娘~”。

“嗯,带你去玩。”

陆寻之抱着阿若没进屋,转身又出了庄子。

她身后的人,震惊中宛若石化。

不知是哪里,有这么一间屋子。门窗紧闭,封着结界。屋内一面大床,被一面鲛绡隔着。清透的鲛绡纱之下,能看到床栏上的雕花,却偏生看不清里头盘腿坐的人影。鲛绡外,浮着一个铜钱拼成的球,无声无息的转动。

转着,铜钱里忽然发出轻快的鸣音。一圈一圈,屋里的结界为之微微的波荡。

鲛绡后,便缓缓睁来一双目光。过了阵,又关了回去。若足够仔细,便会发现,这人影身后,还挡着一个人。

球里的鸣声,渐渐的小下去……但又似有若无的一直都在。

幻境内。

陆寻之将阿若抱到了离庄子颇远的一条河边。河边摊上正好有一只木盆。陆寻之将阿若抱过去,一手提起木盆放到河里,再将阿若放进去。

稍稍一推,木盆顺水飘出去。

阿若还当好玩,坐在盆子里咯咯直笑。直到远了,看不清娘亲了,这小丫头才哇哇的哭起来。待得河水转了弯,还能听得到哭声。

陆寻之转头回了庄子上。

那人正在外头给阿若晒小木床,看见陆寻之一个回来,先是很高兴的眸子,怔了怔,迎上去道:“阿若了?”

陆寻之察觉到他紧张得快要屏了呼吸,头偏向一边,冷漠道:“不见了。”

随着她话音落,一双发颤的手猛地按在她肩上,“怎么会不见,你带她去的哪里玩,快告诉我,我去找。”

陆寻之推开他,“不知道,就是没见了。”

被陆寻之推开后,他显得手足无措,明明已经半近奔溃的人,反而更小心翼翼。“我马上去找,我去找阿若……你等我将阿若找回来。等我……”

陆寻之看着失魂落魄撞出去的人影,这里的韩裴,非不是将阿若当成了命才能这样。

爱女如命么?

陆寻之看向手心里割开的那道口子,没有愈合,也不流血或者觉得痛,仅仅摆在那只是道口子。

她便猜想,进入幻境的是只自己的意识,而不是本身。因为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不见的玄力,身体受损的反应,以及噬灵的消失。

这幻境,境由心生,除了她这念意识,全都该是假的。陆寻之也是这么认为的,人都不是真的,感情又怎么会真。再加上马车上时,他判若两人,竟还反复。所以刚才即便他表现得多舐犊情深,她也不会有任何触动。

陆寻之走向阿若的小木床,小床边搭着小被子和几件小衣服。她随手抓起件棉布的交领小裳,小裳的针脚逢得细密,且线头都藏在里头。小孩子细皮嫩肉,这便穿时不会磨着孩子。

这是他的手艺?

在街上时,别人说“她”对丈夫孩子不管不问,断然不会有这份心思。

再看小床上丢的几个小玩具,拨浪鼓,虎头娃娃,还要有个木雕反放着。陆寻之拿起来,是“自己”,雕得眉眼传神,入木三分。

想来,这里头的韩裴,不仅爱女如命,对“自己”也应该情深不浅。

来的一路上,她都在想怎么破了幻境。将事情一层层的剖析下去,得了一个答案。

“杀死”这里头的韩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簪子 幻境是怎么有的?是因为心中迷障。迷障又是怎么来的,是因为有一念执妄。追根溯源下去,再归结起来,迷障构造出幻境,而执妄才是支撑整个幻境的力量。

这里头的韩裴,代表了执妄。只有破了他这执妄,才能破了迷心幻境。

他既是一念所成,将他这一念磨灭,便用不上刀子。

小阿若不知能把他到什么程度……

想着,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陆寻之走进了一间开着门窗透气的屋子。屋子坐北朝南向,采光很好,走进去敞敞亮亮。环顾,小轩窗,几明净。外面的桌子上,一敞口瓷盆里养着水莲,水莲下两尾手指长的金鱼,懒懒的游来游去。

墙上挂着山水画,对边靠墙,摆着琴架。熏着上好的沉香。

珠帘啷当。

陆寻之挑帘子进去,首饰盒,衣柜,一一看过。床上独枕,锦被织缎。整个房间里,不说那个男人的东西,就是阿若的也不见半件。她一个人住?

幻境果然是幻境,可以不合理成这样。若在现实,天底下当真会有男人能将一个已作人妇的女人疼爱成这样?

怕是不能。

陆寻之坐了一夜,算着他找不到人会回。

结果一夜未归。

她倒是有些熬不住了,意识竟会累,伏在桌子上睡了一觉。

封着结界的那间屋子里,铜钱团成的球,掉在地上,发出哀怨而持续的鸣音。这东西倒是古怪,发的声,时而欢愉,时而悲痛,竟如人一般会闹情绪。

鲛绡纱后的人影不知去了哪里。

先被挡在人影身后的人,此时透过清透的纱面,隐隐约约瞧得躺着的身段是个女子。

正午后的日后,开始倾斜,从轩窗铺进房里,折了一个弯,爬到桌子上。照着陆寻之半枕在手臂上的脸,肤如凝脂,眉如黛。几分清冷,生人勿近。

门口,韩裴逆着光而站,脸埋在暗光里,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他大约站了一阵,刚转背。陆寻之醒了。

看到他消沉着两肩,她随口道:“怎么样,没找到吧。”

似受刺激,那人背影一僵,没转过来,低迷着声道:“我还会找……我一定会找到阿若。”

他走开后,陆寻之起了身,抱臂靠在门框上。小阿若的分量,倒是让他精神不济,却不像大乱了他方寸。

陆寻之拿出那只羊脂玉的簪子,在手里转了转,这簪子……她琢磨一阵,将簪子收起。找了地方洗了把冷水脸,准备出去。抬头,看到庄子左边的一处屋上冒出着烟,做饭?

庄子上她看过了,并没有住其他人。她在这里,在那里的断也不会是旁人。

陆寻之愣了愣,他倒还有心情做饭……回了房间,在果盘里拿了个苹果便走了。

既然会困,当然也会饿,假吃那也该吃。

出了庄子后,陆寻之熟了路,上了官道。咬着苹果,走得不急不慢。天光好,绿地油油,看着倒也赏心悦目。她要去趟城里,将簪子的事打听打听。

她感觉,簪子的事不像是私物这么简单,不然随便个人怎么晓得。又不是住一起,也不像很熟,若是很熟,便不会称呼得那么客气,喊什么韩家相公。

陆寻之边走边看,看有什么车驾经过不,她想顺个顺风车。但好一阵了,连个车子的影子都没有。郊外这等庄子的地头,胜在闲适,不常有车马出入,想顺个车可不容易。

陆寻之看到不远的一片农田下,有一头牛,有个人正在套牛车,

借个牛车?

陆寻之看了看日头,那天来的时候,马车在路上跑了半个时辰多一些,牛车慢,算一个多时辰。约莫也赶得上。晚上歇在城里的客栈便是。

想着要住客栈,陆寻之下意识往身上一摸荷包。捏着有点扁,拿出来竟是银票。

……

正打算。

路上传来一阵急速的马蹄声,陆寻之扭头一看,一辆红盖马车,车来得很快。马车快到她跟前时慢了下来,最后停在她面前。

打帘而起,那人弯腰从里面出来。下来马车,在陆寻之面前道:“夫人想去哪,让老布送送你。”

老布是马车夫,四五十来岁的人,一听,样子老大不乐意。

“城里,谢了。”陆寻之没客气的进了马车。

老布不情愿的驾起马,掀飞的的帘子一角,掠过那个人心灰意冷的模样。

然,这一切,在她眼中不过幻象。幻境里红尘滚滚,任由它悲欢离合,都不及能早些出去。其余一切,与她无关。

到了城里,靠路边,陆寻之下了车。老布袖着手,阴阳怪气的在旁道:“我就在里等夫人,夫人忙事,别耽搁出城便是。”

陆寻之挥挥手,也不多解释道:“你先回吧。”说着直接往一家玉器店进去。

老布一看她要去的地方,忙上去拦,既有些愤怒,又不得不得客气。“夫人夫人,你可使不得!小主子刚下落不明,夫人你就……你让主子一个人还怎么过!”

“你想说什么?你替你家主子不公平,总要将话说清楚。”

也罢!夫人既然要老布说个清楚,老布多有得罪。”

老布劝阻道:“夫人,那簪子可换不得呀!那簪子做什么用,夫人必然是心里清楚。这头换了,再进那三生庙,三辈子的记忆全晓得了又如何!它也抵不了现在一天天的过啊。主子心里只装了您和小主子,夫人何必还来理这劳什子玉簪,寒了人心。”

三生庙?换记忆?

人有三生,前世、今生,来世。若都知道了会怎样?大概所有人都会去拼命弥补能弥补的最大遗憾。也许不惜一切,叫最该珍惜的当下全成了空。

“她”已然不惜当下,再让她知道那些东西,日子不用过了。老布是这个意思。

陆寻之却不会体谅他的对主子的心疼,与这里面的韩裴有关的一切,她都有必要去弄清楚。她将玉簪拿出来,动声色道:“老布,你是知道我这簪子是如何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疯妇 老布叹气,“知道。夫人生小主子时,一只雀儿叼着送了夫人枕边。簪子的传闻早不说什么秘密。主子从那天起就没安过一刻心,原先也将簪子藏起过,但没几天又会古怪的出现在夫人手里。主子索性也就不藏了,带着夫人和小主子远住了庄子上,可又不愿总将夫人拘着,担心拘出病,时不常的带夫人来城里散心。可主子这一腔用心,夫人你却半点不待见!”

老布好不责怪,陆寻之自不与他计较,径直过马路朝玉器铺过去。

老布眼睁睁看她进去。

玉器铺只有个小二在用掸子掸灰,陆寻之敲了敲柜面,“小二。”

小二回头,一见她放下的玉簪,忙收掸子道:“稍后稍后,我这就叫掌柜。”

掌柜的过来了,先验了簪子,确定道:“真要换?”

“你这里不换?”

“换。但凡玉器店,这簪子都能换。”掌柜一伸手,“这边请。”

陆寻之被请到了后边的一个小隔间里,老板在一张书桌后坐下,提笔拿纸,道:“敢问这簪子如何得来的?照规矩,我们得记录了,才能给您换。”

不巧,这事,她刚从老布口中套了出来,照原样说了。那人在纸上写好,写好后将纸折起来,包好玉簪,再用一根红色的绳子捆了。起身,打开桌子上摆的一个木匣子,放了进去。

这样的簪子在里面有多少,陆寻之叫盖子挡住了没看见。

盖子盖上。

老板按了按手,示意她别说话,稍安勿躁。

小隔间里便静悄悄的,大概一刻钟,老板又将匣子打开,里面拿出个锦囊。递给她道:“三生石上旧精魂,夫人想知道哪一世,去了三生庙里,问一问三生娘娘便全知道了。”

“一世?不是三世?”陆寻之接过道。

“莫问莫问,夫人现在换了可以走了。”老板一副高深莫测。

陆寻之出去后,对面马路边已不见了老布的车马。看看天色,暮色渐来,快到关城门的时候了。她本也没打算离城,就近投宿了一家客栈。

陆寻之经过邻着的那间房时,不由自主的停下来,上前敲了敲,道:“请问有人吗?”屋内久未回应。她忽然推了门,安静的屋内,桌椅有序,没有人住。

奇怪,为什么会觉得有人?而且还觉得熟悉的感觉。

她将门带上,慢慢走到自己的房间前,进去之前,又看了眼刚才的屋子。

于此同时,不知所在的那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门口的结界亮了亮。

第二日一早,陆寻之便退了房。上了街,正要找个马车送自己去三生庙,簪子既然不是什么秘密,三生庙肯定也不会多神秘。跑马车的定然晓得。

陆寻之正还在望马车,视线里忽然出现了老布的车驾。老布肯定回去通风报了信,昨天没拦,今天莫非拦来了?待车过来,那人从车里出来。不过一夜,憔悴了许多。

“夫人可是已经换了簪子?”

“换了,你想来拦,怕是晚了。”

那人笑笑,摇头道:“不拦,送你去三生庙。”

他伸手要拉陆寻之上去,陆寻之看了一眼,不但不拦,还要送她去。既然如此,老布之前不就说了屁话,那他还不安心个什么。

陆寻之素来是个谨慎人,在幻境里也不会松懈。幻境里看似风平浪静,未必就代表安全。有些人死在幻境,为什么,正因为幻境本身就代表着危险。

正好,迎面来了辆马车,陆寻之看见道:“不用,我自己去。”

“你的车马我卖下了。”一个钱袋快于陆寻之塞给了车夫,是那人跟了过来。

车夫一手拿着钱袋,高兴的一手交出马车缰绳。这一下,陆寻之比他快,接到手里,一掌将马夫推回车上。跳上马车,一气呵成,飞快的驾车走了。

马夫扒着马车门惊叫,“疯子!疯子啊!快放我下去!”

老布来到他身边,愤愤不能言。他苦笑,眸子里忽然黑而阴翳,“她从来都不信我。将阿若弄丢,我不怪她,我可以去找,为什么还不够……”他缓缓的抬起手,朝着陆寻之那辆快速远去的马车远影一握。

“哗啦”

陆寻之那辆马车在远远之外竟然被捏了个粉碎。

陆寻之反应到的时候,马车已经完全炸开,掀得她往外一滚,她原本的身手在这意识体上竟半分用不出来。马夫甩出去,撞死在城墙上。

惊马逃窜。

陆寻之被摔得头昏眼花,恍恍惚惚的看着马车夫身下流出来一滩刺目的东西。

血……

怎么会有血……

这里明明是幻境,死人是幻象,应该消失,怎么会有血……

她跌跌撞撞爬起来过去,手摸在血里,温热……活人?怎么可能……

好多人围观。

陆寻之看向一个妇人头上的钗子,猛地冲过去,抢了下来,往手背上一划,没有,没有血……

可其他人看她的样子正经是个疯子。

被抢了钗子的妇人,捂着眼睛“啊啊啊!”的尖叫。

他这时从人群外挤了进来,看到她,满目心疼。眼睛里透透亮亮,唯有疼惜。“夫人,可有哪里伤到?”

他去扶她,陆寻之心中警铃大作。

不过他手还没伸到,被陆寻之抢了金钗的妇人一把将他拽出去,气急败坏。“她是你夫人啊!你夫人是个疯女人,你让她出来做什么!你看她抢了我钗子,那是我今天刚卖的!刚卖的!她给拿着见了血!你得赔我!”

“抱歉,你的钗子,我会赔。但她不是疯女人,不许你这么说我夫人!”

“她就是个疯女人!疯女人!”

“对啊,肯定是个疯子,这车夫一路可也这么喊着过来的。”

许许多多的声音里,陆寻之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手背,再看看金钗上,没有。她看不见……

是幻境在撒谎,还是眼睛在撒谎?

陆寻之看向他,从侧面,他颈后的头发下隐约遮着一个什么图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最终试探 陆寻之上前,正要一把撩开他那些碍事的头发,他忽然从许多那些声音里转过身,眸光深深。对上他的目光,陆寻之有有一刹那的错神,待回清明,手里的钗子已经狠狠的刺进了他肩头。

一团鲜艳,染了他月白色衣裳。开在所有人眼里,她真切是疯了。

场面顿时雅雀无声。

陆寻之还不信这个邪了,一个幻境,她一心清明,还能被反制!手探出去,勾向他脖子。那人竟然有身手,头往后扬避过,一手带上她腰肢,往怀里猛的一纳。

“夫人听话。”

陆寻之两只手被他一手剪住,握在胸口。腰上他的另一条手臂如横的铁闩,令她半点动弹不得。打不过,跑不了,情势之下,她凉声抛出阿若道:“我知道阿若在哪,我带你去找。”

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舒展了风云,他道:“好,你带我去找。找到了阿若,我们回家。”

老布已将钱赔了人,赶着看热闹的人散。

陆寻之被放开,但一只手紧紧的被他包在手心里,挣了挣,无果。陆寻之看向他颈后,不是这边。她道:“我想牵你另外一只手。”

“好。”他温柔的换手。那只手牵到了,这只手才放。

陆寻之一点机会也没捞着,再看过去,这边的脖子后,除了一片光洁的肌肤,什么都没有。怎么会没有?她不相信是自己看错了。

“等等,你头发里好像有东西。”

陆寻之用着最拙劣的办法,但对这个人很好用。停下来,她的手穿过他颈后的头发下,这下,明明白白的看清楚了。

没有。

但越是这样,陆寻之越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个假韩裴,应该就是这幻境里她要面对的最大危险。她收回手,冷凝前方道:“看错了。你抓得我手疼。”

他拿出一根细细的银色链子,那链子往她手腕上一靠,自动扣住。她猛将手拉回。

他道:“这样就不疼了。不过夫人莫要离了我一丈之外,小心头晕摔了。”

陆寻之一拧头,快步走向马车,走得快了些,果然开始头晕眼花。她晃了几步,扶在马车上。听到老布在身后叹气道:“夫人也就这样能安生些。”

陆寻之看向手腕上银光闪闪的东西,看来“她”还不是第一次被扣。她再看向路上的行人,一幅幅面孔,原本以为不过幻中而生,却竟然有血有肉。幻境何以可以逼真到这个地步!

可如果那个车夫真的死了……

一双手轻柔的扶在她手臂,陆寻之看向他肩头的伤口,随后淡淡的收回目光。

马车走得很快,一个时辰不到,来到了陆寻之那天漂走小阿若的河边。

河面略宽,静水深流。

陆寻之看了眼无人的河面道:“老布,你去找条船来。”

老布应声去了。不多时,摇着一条小船出现了。

陆寻之心道,这幻境里,还真是需要什么就有什么。

船靠了岸,陆寻之上去后,扫了眼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多余东西的船里,道:“老布,你下去。”

老布不肯,“我不能下!摇船是粗活,我下了,主子就得做。主子如何摇得这船。”

“你主子摇不得,我来摇。”

“老布。”他叫住道。

老布悻悻的下去了。

他上了船,将船摇开。小篷船慢慢荡到了河中央。陆寻之就站在他身边不声不语。

他忽然说话道:“我知道你想在这里对我动手。”

陆寻之直视前方的目光一跳,道:“没有。”

“你不用不承认。等船转到河弯,你就会对我动手。因为你怎么样也要一试,看我是不是真的能被杀死,我死了,你的幻境就破了。”

陆寻之看向他。

他停下了手里,转向她道:“你之前可是在找我颈上的一个印记?”他将头发拨开一旁,露出左侧颈后,印着一朵青碧色的纹样。

“是什么?”

“魂引。”他道:“你手上戴的是魂链,乃是我魂魄所成,这也就你戴上之后不能离我太远的原因。我不是想囚着你,我只想你好好的与我过这一辈子。你不知道,你是我倾尽一生,才换来的如今。我不愿你去三生庙,知晓那些前尘过往,因为我经历那种迫切想要弥补几世遗憾的心情有多煎熬。我更怕你的遗憾不是我。最后舍我而去,舍阿若而去。夫人,你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他有淡淡的哀伤,自肺腑流淌在眉眼间。轻而沉的声音,有着惑人心神的力量。你会为之动容,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只想要答应他的要求。

陆寻之一边起着鸡皮疙瘩,一边愣愣的看着他。她察觉到不对劲,但手却不受控制的往他脸上伸。

那间有结界的屋子,拉着的鲛纱的背后,床上的女子人影,伸出手,抚上低头看她的一个男人的脸,她极轻道:“好,我答应你……”

屋外,有人苗疆打扮的少女,靠在门上,满意的歪头看着她面前空气里逐渐在消失的字。

还来不及消除的最后几个字,正好是,好,我答应你。

她手里有一只很漂亮的大毫笔,白色的毫尖,寒光湛湛,墨蓝色笔杆不知是什么材质,介于金属和晶石的光泽中,笔杆外再缠花枝金饰,末端,几朵白色的花,拥簇得像女子的发簪。并坠着一条五彩丝线与珍珠做成的穗子。

她将笔往手心一转,挂在腰上,竟是她的武器。

她用背顶了几下门,朝里道:“喂,大哥哥,你再不开门还我血蛊。我可就……你是晓得,我这只笔,可以把人能写好,也可以写出歹的喽。”

甜美清亮的嗓子,带着些方言音。

里面传出来声音,“梦姑娘,你若再不将她写醒,你的血煞蛊恐怕就要被炼化成一滩血水了。”

外头的少女,小脸一鼓,“我才不信你,我明明感觉我的血蛊好着了。”

门忽然开,少女差点仰面摔掉,脚下踉跄了站稳。待她看到那颗铜钱拼成的球里只发出微弱的气息时,急得跳脚,想去抓,但怎么也让她抓不着。

她急得拿出那只笔往横拉过整个屋子的鲛绡上一划,顿时笔尖与鲛绡拉开一道电光火花,看上去又薄又轻软的纱,竟受得住如此的力度。

章节目录 七夕特别篇--你的告白,我替你收下了,并拒绝了。 陆寻之正在屋子里练符,韩裴来到她门口敲敲道:“整日待在这峰上,你倒是不嫌闷得慌,秀秀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远要比你来得活泼。”

陆寻之头不抬道:“什么事,直说。若是没有,麻烦你走开。”

韩裴摸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心疼自己如此不被待见,稍肃了肃色道:“晚些峰上会有人来,秀秀不是历练回来了,你去找她玩玩,顺便将这封信代我转交给你连山师伯。”

陆寻之“哐”的一搁笔,起身,眉眼凌霜道:“你有客人,我自当回避。你拐弯抹角什么,差我送信当借口,我就不知道你是在支我走?”

她上前抽出韩裴夹在手指间的信,韩裴赶着从他的袖里乾坤摸出了一堆的东西,塞了她满满一怀抱。胭脂水粉,吃食首饰,并一些新奇玩意,女孩子们爱的这一堆里都有。

韩裴嘱道:“这些东西你都拿去和秀秀分了,不玩到天黑别回。”

陆寻之眼珠子凉凉一滑:“不回了,今天住虚怀谷。”

“我去接你。”韩裴这又不干了。

陆寻之瞪他一眼,走了。

她走后没多久,剑棋峰上果然来人了。却不是什么稀客。剑阵之外,沽墨精神抖擞的整理了衣裳,拱手朝里:“弟子沽墨,拜见师叔。”

剑阵迎声打开了一条通道。沽墨一进去,且见韩裴就站在这剑阵后一副迎着他的样子,好不容易调整放松的样子,一下子又拘谨回去了。

“师叔,山下来了马戏班子,我想请陆师妹一起去看马戏。”

韩裴点头,舔着脸道:“来了马戏?这倒是个热闹。不过你陆师妹不在,票买好了吗?你看我替她去合适么?”

沽墨望着韩裴红也不红半点的老脸,想说不合适,可到底还是将韩裴请上了。

当他领着韩裴出现时,一班等着起哄的男孩子们果断的喝起了倒彩。

“沽墨,你不是要带陆师妹出来,怎么把师叔请出来了?”

“师叔,你是不是怕沽墨欺负陆师妹,所以桃代李僵了?”

“我看师叔是知道了,所以故意不肯让陆师妹来,害怕沽墨告白成功,拐走了自己宝贝的徒弟。”

沽墨的心思不告而破,站在一旁一脸通红。

韩裴走上去一人一颗爆栗,“还知道就好,你们陆师妹这枝可不是什么红杏,以后你们这群猴崽子也别想着爬墙,你们眼前这颗桃子不答应。”

一堆男孩子顿时嘻嘻哈哈起来,有敢说的吐槽他。“师叔,你这样不行啊,徒弟情结太严重!你就不担心陆师妹以后没人敢要?”

“没人敢要?”韩裴眸色一微。“那就去找个敢要的。”

“可师叔,你这个当师父的太优秀了,你看得上谁呢?”

韩裴就不作声了,心思却在肚子里打滚。

男孩子们打打闹闹的拥着他往山下走,马戏很好看。只有沽墨一个人没笑,他把准备好的礼物悄悄的藏好,他知道,不会再有机会拿出来了。

虚怀谷里吃了晚饭,陆寻之便跟秀秀说要住在这里。

秀秀道:“干嘛?你跟师叔吵架了么?”

“我跟……”差点就脱口而出“我跟他有什么好吵的”,太暴露关系了。她改了口道:“峰上来了重要的客人,可能不方便,所以今晚要在你和师伯这里叨扰一晚。”

“什么样的贵客,也没有让徒弟出来避着的道理啊,师叔让你来的?”

“是,不过要住你们这里却是我自己做得主。”

秀秀想起什么,道:“不对呀,师叔哪里什么贵客,他今天还和沽墨他们一起下山看马戏直到下午才回了?”

“……是吗?”陆寻之一顿无语,小半天没作声。支支吾吾的岔了话题,岔到韩裴送的那一堆东西上,说起那几样香粉,秀秀喜欢得不得了。

两人正讨论着哪个香气最好,忽听得辜连山在外面开嗓:“秀秀,将你陆师妹领出来,你师叔来接人了。”

韩裴在院子里等她,夜色笼罩,只赐予他眼中美好的那个。

回去的路上,韩裴说:“跟你说个事。”

知道真相的陆寻之,对来接他的韩裴情绪不高,爱搭不理:“说。”

“沽墨来找你了,约你去山下看马戏,实则想跟你表情。你不在,我替你去了。”

陆寻之一听,心里头烦得一窜:“你干什么!谁让你代替我去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韩裴点头道:“看出来你不喜欢他,所以我替你拒绝了。”

陆寻之一度心塞:“你是我爹吗?什么事都要替我大包小揽?”

“我是你师父。”

“假的。”

“你是我徒弟。”

“假的。”

“正因为都是假的,才望有些事能是真的,譬如,你有对我的关心,我对你无条件的袒护。”

他少有的意味深长,让陆寻之的心情连着翻了一串跟头,落地,滚,落地,滚……她想说点什么,似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默了一阵,口气转委婉些了道:“这种事如果再有下次,你记得告诉我,我自己解决。”

“不会了。”

“嗯?”

“因为以后都不会再有人比我对你更好,你的剑灵不算,它不能算是个人。”

“这就是你替我拒绝的理由?”陆寻之问完,脑子里都开始磕绊了,为什么不可思议的有种……在被表白的诡异感?

韩裴说:“不够?”

陆寻之无法让自己想多,叹气道:“随你……够。”嘴上的风轻云淡,掩盖不了心在心慌心跳。

陆寻之慢下半拍,在他背后,悄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好了好了,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一回到峰上,陆寻之匆匆招呼了一句就回屋了。韩裴似乎要喊住她,却没来得及。门在他眼前关上。却在片刻的光景后,陆寻之手里抓了把什么,杀气腾腾的踹开了韩裴的屋子。

挑灯,看见!

“这是什么?”

一束花直线砸进韩裴的怀里。

韩裴接住道:“我今日下山看马戏回时,见一个波斯商人在卖此物,此花未曾见过,香且带刺。我见许多你这么大的女孩子们收了都欢喜得很。约莫着你也能喜欢,所以买了些来送你。”

陆寻之的杀气在脑门子顶腾腾的蒸成了热气,蒸得她不得安宁,蒸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她明显有些慌乱了,慌乱无措间居然伸手把韩裴推得往他屁股下的塌上一坐,心里要死,脸上绷得小脸严峻:“你买的时候,那位波斯商人就没告诉这花不能乱送?”

韩裴低头理了理坐乱的衣服,抬头一本正经:“怎么?”

不明白?还是真不明白?她见他坦坦荡荡的眼神,一副真是不知的反应。一肚子脾气差点没把自己憋死,憋到最后反而成了泄气的皮球。

“此花名为玫瑰,异邦的年轻男女之间以此来传达彼此的情意。所以东西不能乱吃,花也不能乱送。”她解释完,逃也似的走了。回屋,掩门,看着地上没处落脚的玫瑰,她咬得牙痒痒。

无奈自己顺起自己的毛,念在他不知情的份上,算了算了。

牙刚要不痒,前边的轩窗忽然开了,韩裴探进来半个身子,找到捂门后的人道:“我差点忘了告诉你,过两天我要出去一趟,一年半载不知归数。你找时间将你东西略做收拾,届时随我一道。”

“不去。”陆寻之冷下脸,打定主意不要理他。

就见轩窗上那人,将一脸幽幽向明月,“省得惦记。怕你被人惦记,更怕惦记你的正不是别人。”

陆寻之闻言的脸色瞬间红得比满地的玫瑰还娇艳,娇艳色要滴下来。心有一池静水,搅成了波澜壮阔。见那人得脑袋要转回来了,她竟又无措了一把,慌乱里扑在了门上。

“你给我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大梦一场 见那纱毫无破绽,少女翘着嘴,作出泫然欲泣道:“大哥哥,我跟你开玩笑嘛,你咋真的把我的血蛊炼喽。”

“姑娘若不引血蛊在城中害人,不被我撞见。我又岂会收你血蛊。你见争抢不过,再用魂笔,将城中多少无辜百姓的命魂写走。以此逼迫我还你血蛊。你既不为善,我岂能容你作害。”在这样的大是大非上,韩裴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少女急了,一跺脚,讨价还价道:“哎呀,人家晓得错了嘛,你把血蛊还我,我再不作害,你屋子里头这位小姐姐,我马上写她醒。怎样?”

她一脸期盼的望着鲛绡后的人影,人影竟入起了定,他不急,她可真急了,忙说:“好好好,我这就让她醒,她醒了,你得还我血蛊,你可不能欺负我一个女娃。”

她拿起笔,掐了个手诀,空气为纸,笔走如飞,飞快闪过一个个的字。

陆寻之诧异着将自己的手拿收回来,对面人的此生圆满,满眼柔情。还没完全收回的手,顺着给了他一耳光。

大梦一场,一耳光抽过去。·

醒了!

空气的最后两个字消失。

笔尖上几缕白色的魂力,穿过鲛绡,没入床上之人的身体。床上的人,慢慢转醒。正不是别人。

陆寻之眼前好不恍惚,床边坐的人影,重重叠叠,分分合合。最后的样子跃入眼帘时,陆寻之猛的坐起来,一巴掌糊了过去,“有病!”

韩裴正要愉快挑起的眉尾,直接给打趴回去了。

少女听得这一声,忙伸脖子说:“小姐姐,你是不是醒了?快让大哥哥将血蛊还我呗。”

陆寻之听到这话的同时,看见了枕边的噬灵剑,她立刻抓过,翻身下床,一气呵成的迅速戒备起来。与床边坐着的人,拉开了安全的距离。她看过横在屋中的鲛峭,再才抬眸看向那里坐着的人。韩裴看她的样子,是她最熟悉的捉摸不透,她从来都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这个是……如假包换的韩裴?

“抱歉……”她有些傻,一时搞不清自己到底在经历什么……

韩裴起身,袖子一拂,鲛绡风卷般的收回了他袖子里。他站起来,朝着门口的少女沉了声,“四梦姑娘。”

脸上的巴掌印特别的出彩。

少女是灵泛的,立刻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眼睛眨巴眨巴,然后弯成月牙笑道:“我也不晓得小姐姐这个反应嘛,早晓得我就写她亲你一下就醒了。不过打情骂俏,打是情,骂是爱。小姐姐喜欢你嘛~”

强词夺理有理了,她还委屈了不成!

陆寻之这才去注意门口站着的打扮奇异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容貌娇美俏丽,几声言语间活泼直爽。衣短裙短,一双手臂如藕,与小小的一截腰肢一起露着,挂得铃铛作响的裙子堪堪才到膝盖上。脚一双短的靴子,再露了半截小腿。一身大胆的衣服鲜艳醒目,任谁看见了,都要多看几眼。

方才听韩裴叫她四梦。

四梦迎着陆寻之微霜的视线,一噘嘴,走进屋来,伸手找韩裴讨要起来道:“哼,还不是大哥哥你逼起我胡闹,说好小姐姐醒咯,你就把我血蛊还我,还我!”

走廊外有经过的男客,飞快走过,又飞快的倒退回来,眼睛放光的盯着四梦看。

四梦猛一回头,脸上萌凶,“要不要挖了你眼珠子做铃铛!”

吓得人脑袋一缩,跑了。

陆寻之确信自己离开了那个怪诞不经的梦,她敛了戒备,眸光轻扫,回到韩裴身上道:“你们是不是该先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四梦抢先,“小姐姐,你好,我叫四梦。事情是这个样子!”她正要欢快的蹦跳过去,韩裴一指她站着的地方,“想说就站那说。”

四梦不满的一哼,然后,绘声绘色。“一年前,我到了你们争鸣大陆。听说你们这里最大的门派,万流仙城,好不得了。我就想去进去玩玩,长长见识,但我又不认路。走丢咯,哪个晓得来了这镜阳城。我一问,离万流还有好远的路。我就不开心了,把血蛊放出来闹着玩,结果!”

四梦连说带演,韩裴生怕她要说到明天去,接过去话,长话短说。

“结果,正好镜阳城里有其它门派的人路过,见了她的血蛊,起了抢夺之心。不想四梦姑娘不是个吃素的,将一行人全数杀了。血蛊见血亢奋,一时失控,眨眼功夫,害了城里上百口人。我恰行路过,收了她血蛊。她问我要未果,城门外动了手,没想你会出现。”他对陆寻之强调道,“在你见到我之前,你就已经进入了四梦姑娘的魂梦术内。明白我的意思吗?”

魂梦术,是施术者以强大精神力造出的梦术。在梦里,可以令入梦的人达成现实中无法完成的心愿。

梦景的真实,因施术之人强大精神力的构建,可以说毫无破绽。寻常幻阵而言,破阵眼可出。可魂梦术没有阵眼,困住梦里的人,只需要施术者的一缕神识。只有从里面攻击对了这缕神识,魂梦术才会结束。但要从那个无法分出真伪的世界里找到施术者的神识,可以说很难。

陆寻之曾将此术翻阅到过,回忆起来道:“也就是说阴阳交界,斩魂台,牛头守卫,我所见的一切,皆是我入四梦姑娘梦中所在。牛头才是四梦姑娘那缕神识?不是冥眼?”

“没错没错!”四梦美滋滋的表扬她道:“小姐姐,你好聪明,一下子猜着了!”

韩裴徐徐看了她一眼,四梦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可我明明和他出现在同一个梦景里,后来为什么破了魂梦术,他出来了,我却才醒?”陆寻之疑惑道。

她第一眼看见韩裴的状态,显然早就清醒了。

四梦甩了甩手里的笔道:“还不是我道行不行,大哥哥醒了,我想再用催梦香引他入梦就难了。至于小姐姐你,道行比我还浅,不要催梦香,我也有好多办法让你入梦。而且进了我的梦,我比你修为高,又没了大哥哥帮你,你根本找不到我的那缕神识,不是写醒你,小姐姐恐怕都莫想出来了。”

话很直,惭愧死了陆寻之。本来在杀了牛头后能一起醒来的,但随即又被四梦写入了另外的梦里。所以后面的迷心幻境里,没有韩裴,只有她自己。

四梦那只笔,又名魂笔。魂笔写梦,能将入梦之人的精气夺走,直到精气全被魂笔夺走,然后魂飞魄散,也就真的不会醒了。

所以韩裴夺了四梦的血蛊要挟,四梦便不得不将陆寻之写醒来。

现在陆寻之醒了,四梦很担心自己的宝贝血蛊,急起来,指着那铜钱盒子要道。“说话算话!我这血蛊,你们到底还不还给我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告白 “给你不是不可以,但你需得做到,不得拿血蛊作害,以魂笔害人。若是不从,你这血蛊我便替你炼化了。”这种大是大非的原则上,韩裴言语间不与她讨价还价的余地。

四梦都快急死了。“行行行,我答应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发誓不伤及无辜!”

韩裴曲指一弹,一道玄气打在其中一枚铜钱孔上,玄光延伸,从这一枚窜到那一枚,玄光看似走得随意,实际这些铜钱扣了个乾坤锁。

乾坤锁是极其复杂的术数之物,以数行方术,阴阳五行、天干地支、河图洛书、太玄甲子数为基础。不是深谙其道之人,别看着小小几枚铜钱,打不开,就只能干瞪眼。

铜钱一串,回到韩裴手中。

掉出一只浑身通红的虫子,已经一动不动的躺在四梦的手心。四梦拨弄着,已然泪眼汪洋。她另外一只手掌心遮上去,两掌心间忽然流溢出一阵红光,红光之下,那虫子渐渐不见了。

四梦用手指弹掉挂到眼角的眼泪,没好气看着陆寻之和韩裴,“你们要是弄死我血蛊喽,我跟你们没完!”说罢夺门而出。

屋子里忽然就剩下韩裴和陆寻之,四目一对,只觉尴尬。紧了紧手里剑,低了眸光,道了声“谢谢”,也匆匆转身出去。

韩裴不缺她这声谢谢,她也知道。可放了不必相交的话,但到头来还得承蒙他搭救。陆寻之这心里,着实不大好意思面对着了。

她跑出街上,日头偏了西。街面上已经张开了夜市的摊棚。华灯不上,夜市先开。

谁知道,韩裴也会跟出来,还没声没息的到了她身边,冷不丁叫她心头一跳。

“街上好吃的不少,要不要一起逛逛?”韩裴邀她道。

陆寻之本想拒绝,可这样一次两次到底还是要说清楚才行。躲躲闪闪的,总还会有下一次,倒不如大大方方将该问的问了。

有些话也许说开了就好了,也省得自己在心里也会有乱琢磨的时候。她心里转了念,便答应了下来。

韩裴倒是有些意外了,微挑了眉色,发自肺腑了一句道:“还想你不同意逛街,是不是再叫你去看戏。看戏还不答应,我便想个其他的法子哄你来,总之要你今天答应了才是。”

韩裴从来不这样说话,陆寻之不由脸都红了,慌里慌张的看了别处道:“你以前不这样说话,能不能好说话……”

陆寻之被搞得都有点紧张了,手里忽然多个软软热热乎乎的东西,她举手一看,是块篷糕。被韩裴塞来的。

韩裴一边与小摊的老板付了钱,回了头道:“以前是觉得,我对你如何,你总会觉得的。可上一次之后,我发现,你就是觉得了,也会装不觉得。你不肯问,那我只好主动点来让你问了。”

顿时,听得陆寻之耳朵都羞出嗡嗡声了,他还真敢说。但话既被他点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愿多扭捏了。就在韩裴转手又递来一个年画糖的时候,陆寻之不由自主的变小声道:“问就问,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们非亲非故,就算你可怜我,那你也对我好过头了。”

她说到最后,竟有些愤愤,这人玩什么高深莫测!

韩裴手里边挑上了一个拨浪鼓,打了打,咚咚咚的响。如愿听见她问出来,他放下手里,继续走开着,半似当真半像玩笑道:“谁要可怜你了?看过戏本子吗?戏文里不是都有,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自会倾其所有的对你好。”

陆寻之蓦然惊愕,随后脸烧得滚烫。她以为自己幻听了,停下来,愣愣地说,“我……好像……”理解不来了……

韩裴回过身来,见她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失笑起道,“你果然不相信。”他微微的沉默,凝眸深色,望向她来:“可我真想将你留在身边。”

那深深的眸色,迷乱了她的眼睛,仿佛要将她卷进去。她欲逃,却还是一眼望了进去。他眸中清晰的照影着自己的样子,眉眼之间,顾盼之色。她从未没想过,在他的眼中,自己会是这毫不含糊的存在。

她心神乱跳,离开了他的眼中,然后惊慌失措的逃了。

慌不择路的撞进一家客栈,要了间房,关了门。愣愣的站在屋子里,总觉得刚才似乎又入了一场梦。

噬灵出来了,在看着她,她都没有发觉。

忽地,另边的隔壁,蓦然传来打斗声。就在这时,一把明晃晃的剑穿墙而来,直接捅穿到了她的房间里。

陆寻之蓦将回了神,眉眼一动,噬灵“刷”的变化,让陆寻之拿去了手中。打斗声已移到走廊上,那柄剑还卡在墙里,不见拔走。

“哐”!

她的房门,紧跟着被一道倒飞的身影砸开。

一笔雪白的毫尖,斜里刺出。笔直的刺向摔进她房里的人。是个男人,一张猥琐的面相。急吼吼的爬将起,跪地双手合十的求饶。

同时,四梦出现,一手叉腰,一手指笔,抬着下巴,样子很生气!

陆寻之没想到会和四梦住在隔壁。

陆寻之扫了一眼,见不关自己的事,坐着没动。

只听挨打的这位,苦哈哈孙子似的,“小姑奶奶饶命饶命!在下无心大过!我这、原本是来会相好的。哪想进错了房间,认错了小姑奶奶。误会,天大的误会!小姑奶奶如花似玉,我那相好可没小姑奶奶你这容貌。小姑奶奶你人小量大,我滚、立刻就滚!”

听他说得很那么回事,四梦怀疑的看着他,竖目道:“不对,你明明早就藏好在我屋子里头,还想捂我嘴!”

“我那是想给我相好的一个惊喜不是!不想是弄错了人啊!”男人油嘴滑舌,强行编造道。

陆寻之一旁凉声提醒四梦,“是不是弄错,四梦姑娘搜他身上便知。若是,身上一定不会有些不该有的,若不是,身上定也少不一些下贱之物。”

四梦一看是认识的小姐姐,一想,欣然。“小姐姐说的是。”说着要动手。

求饶的孙子忙要自己表现,“别别别,小姑奶奶,我自己来。”他低头往怀里掏,手里一顿摸,慢慢外面要拿出来。

四梦一双眼睛铜铃儿一般瞪着盯他。

不想,那人一张手,洒出来一把粉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采花贼 “当心!”陆寻之拍桌,飞起一个茶碗过去,砸中那人后脑勺。

那人摇摇晃晃当即倒地。

跳到走廊上的四梦跳回来,一笔杆子送上,打在那男人脸上飞出来一颗牙。“你还敢哄我!骗子!本姑娘也是你能摸得!”

陆寻之走过去道:“你刚才没事吧?”

四梦抱上手臂,冷哼,“我能有什么事!我们三苗的姑娘,哪个不是毒里蛊里长大,他这点小手段,我几岁子就看不上了!”

四梦衣着穿扮新鲜大胆,估计这货早就上眼了。不过,她可不是什么软萌好欺的妹子,下起手,上百条人命都在话下。这个登徒子么,纯粹找死罢了。

四梦蹲下去,在那人身上翻了个遍,合欢散,极乐丹……摆了一地。四梦好大脾气,“好嘛!这不就是个采花贼!小姐姐,你说,他摸了我一下,我要不要砍了他手!”

“砍吧。”

这种人,本就没什么好开脱的,四梦要砍他手,那便砍了就是。“不过,要是活的送去官府,大概还能换一笔不少的赏钱。”她提醒了一句。“四梦姑娘不是要去万流吗?这一路可得要用些钱的。”

此人锁骨上受着刺墨之刑,虽遮在衣领下,但方才掏东西的时候,不谨慎露了,偏陆寻之注意到了。在争鸣大陆,但凡要犯,大犯,才受此之刑。通常下场不是立即被砍头的,就是等着被砍的。不是逃了的大犯,也不作他想。让四梦拖着送去换赏金,八九不离十。

四梦又一想,也是,拖起那人像只死猪一样的拉了出去。

陆寻之随后走向那柄透墙而来的剑,轻弹,鸣音清冽。剑锋线条锋刃流畅,她用手指微微压了些剑尖,剑身上暗有的花纹便在眼中显现而出。稍稍灌注灵气,剑上便浅华流转。她再看向墙上的穿口,边缘整齐得犹如穿了一张纸,这等锋利,可见是把不错的剑。

也不知道一个采花贼怎么能弄来了这么一把好剑。

陆寻之忽然想起,自己一直拿着噬灵用,手里也没别的能顶场合的。万一碰到打起来,噬灵又不能泄露,自己手里又没东西的情况,岂不是要跳脚?

这把剑拿来傍身应该还行,陆寻之琢磨着,权当捡个便宜占。

这手里刚要将剑收起,那手里噬灵剑飞起,“哐当”就是一下,陆寻之便眼睁睁看着“便宜”断成了两半。

她整个都没反应过来。

噬灵现出身,一身冷月仙华之姿道:“不许肖想其他的剑,更不可肖想其他的人。”然后他停了停,似乎费力在想什么,突然神道:“我吃醋。”

陆寻之顿时望天无语,今天还能不能有点正常事了?

……

小小的村子里,再次迎来了不速之客。

姚乾走后,村子里现在有了个新的村长。是个老者,发须全白,抬脚迈步间,精气神足。此刻迎了两位来客往自己家里走。

“二位也是仙家?不知哪里的灵山高处?”老人慢走在前,问话时并不回头,寻常人见了修仙之人的姿态,多半放得低。这老儿却不是。

“万流来处,来此叨扰了。”温和谦谦之音,便也不会是别人了。澹台云重身旁走着暮渊雪,依旧轻纱覆面,眉眼高贵,不肯沾尘。

老人呵呵的笑了道:“万流仙山,极好来处!老朽眼拙。不知二位此来所为何事?”

“寻人。”

骆长天令澹台云重拿着掌门令找到韩裴,要他捉拿妖女,带回万流处置!一并解决掌门之争。骆长天一门心思只看好韩裴,奈何韩裴一而再的落人口舌,激起门派内徐清原之流,起心一争。

骆长天心知肚明,这事却不好挑开了说,原想借魔蛟一事断了徐清原等人的非分之心。韩裴却不争气。

如今更查出个大事。

陆觅就是当年妖女,混进万流,此事事态不轻!他一峰峰主做那一心袒护的事做得那么明显。

恐怕这事捅破了,没人会相信韩裴是不知情的。

所以什么都不必说了,唯有他一力捉了妖女,亲手处决,一切才有回旋的余地。

徐清原再有争夺之心,届时事实胜于雄辩,且有骆长天其中作用,得几位太上长老认可。这门派之位,徐清原便翻不成花来。

只不过,徐清原既然有心争这掌门之位,这会儿自然也是不遗余力。骆长天已知道,徐清原也在暗中查拿妖女一事,想抢下这头功。

这事上,骆长天倒不好做得太明显。门派之内,力挺徐清原的那些人本就不满韩裴,若因此令一门之中起了嫌隙,则难免失和。

所以骆长天那天才说自己这掌门难辞其咎。

兹事体大,骆长天派了暮渊雪与澹台云重一道。

二人寻来,就到了这里。

落了坐,老头便听澹台云重问起了这半年之内,可还有其他人来过村子,又是些什么人?

“来了,来了一对儿仙家。”老头儿四处的找了几个果子出来,要去外面的井水里洗了待客。

澹台云重拦不住,只好跟着一起去洗果子,边说起话。

“一对仙家?是个什么模样?”

“仙家还能什么模样儿,也与你们这般,样貌都是出挑的好。有个也专门儿不说话的,话都让另一个说。不过那一对儿,是男仙家不说话。”老头儿回头望了眼屋里菩萨一样坐着,金身不动的暮渊雪道:“你们这对儿,是女仙家不说话。”

暮渊雪坐着虽远,听却不耽误,闻言,依旧眼皮子都不打起片刻。

听着外面絮絮叨叨,磨磨唧唧地说到了村里遭了蛊雕祸害,两位仙家仗义救人,最后女仙家独自送回了救出的村民,第二天一早就走了的这段。

老头儿连连感叹,“天底下还是好人多啊。”

“天下仙家之人,行善除恶,都当为本分。连夜离开,大约其他,又或者不欲叨扰。老人家无须惦念不安。”澹台云重以为,修仙之人,就应该像这样乾坤朗朗,心怀仁善而朝夕问道。他久居万流,不大过问外面的事。他只想这一男一女,莫非是对道侣?只是不知何许人也。没多问。但道:“这之后村子里可出了其他事?或者哪里出现了别的古怪?”

韩裴最后离开万流,是破魔令出。他陡然离去,骆长天只以为他赶着到地方去了。

同时纳闷,他怎么那么急,往常,只有情况紧急情况下,才会兵贵神速。毕竟用大神行术很消耗体力。

他等着韩裴回了问问,但韩裴一去不回了。

澹台云重便是根据那次破魔令指示的范围,而与暮渊雪来到了这里。

魔物已除,一般不会留下什么痕迹。澹台云重想知道韩裴除掉魔物的地方,也许会知道他接下来去了哪里。

老头儿点头,道:“怪事儿,还真有。”便将村里突然起了疯病,最后还是那对仙家回来救了一村子的人。一五一十,并不添油加醋的说了。

忽闻。

暮渊雪开了金口,“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你们村子?”她起身,眉眼寒人,所过之地方,生出冰雪荆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无妄之灾 “到村子还不到晌午。”老头儿道。

“不是时辰,是那天的日子。”暮渊雪问更明确。

老头儿拍拍脑袋想道:“哦,是了,二月初三!”

闻言,暮渊雪的眼神狠的一寒,“二月初三?”

待老头儿点头,说,就是这日子。暮渊雪忽然出手制住了刚站起来的澹台云重。出手之快,眨眼间封住了澹台云重的灵脉。

澹台云重根本不防备,整个人被定住,一动不能动。

老头人压根不知道什么情况,还看,岂能料到下一刻会丢了性命。

暮渊雪拔剑,一剑刺穿了老头儿的胸口。老头儿脸上老去的褶皱,不可置信的纠结到了一起。“你!……你!”只说了这两个字,气绝而尽,“噗通”,倒栽进了井里。

澹台云重连眼睛都不能转,可眼睁睁的看着暮渊雪突然在自己面前杀的人,他心底的寒意已沁透了后背。

暮渊雪目中无情的将晴雪收起,她平静的看向澹台云重,仿佛她方才出剑刺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老鼠,或者一片树叶。她冷笑的对澹台云重,“是那妖女和那剑灵!师弟当真耍得我们好苦,明明知道那妖女就藏在这里,却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澹台云重这一刻,觉得她疯了,走火入魔了!

“师兄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我没有,甚至比师兄还清醒。我说韩师弟骗了我们,师兄若是现在能说话,一定会说我不是。可事实就是如此。这同一天的日子就可为证,韩师弟若不是知道她的行踪,为何要在看到破魔令以后,急忙到用上大神行术?因为师弟也清楚妖女躲着我们不敢走大道,自然会从这些深山老林里钻。而师弟害怕妖女会撞上魔物,是故,前来替她清路。”

她跟着微顿道:“有些事说出来师兄大约不会信。可我是女人,天生在一些方面比男人要直觉。师兄看不出吗?韩师弟喜欢上了妖女。我没胡说,等师兄见了韩裴师弟,请亲口去问。”

澹台云重一动不动的目光底下,暮渊雪说的这些,猛烈冲撞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不可能!

他听不得这胡说八道!

即便暮渊雪才是和他一个师父的师兄妹,可他真的永远在维护着韩裴。若不是被定在这里,澹台云重恐怕都要代行师命!

枉顾人命,不知轻重妄论!就这两条,暮渊雪就对不起他们仙去的师父,身为仙家典范的言传身教!

无视自己师兄的内心生气失望到了什么地步,暮渊雪接下去道:“妖女必诛!断然不能由着妖女毁上我万流。一个未来的掌门人,怎能与一妖女生出什么孽来。我暮渊雪第一个不能答应。”

“这里的一切可惜了,妖女不该来,还做下这等不该她插手的事。她不来,这里的一切都不会变。”她环视着小小的村子,目光无情得像锋利的刀刃,她看过的地方都被无情的割裂。房子削了,人也削了,削得血泊满地,四处绝望的惨叫,仿佛此刻都能从她的眼神里溢出来。

不为恶者不恶。呵,她可一直记着韩裴那时替陆寻之说的金句。

所以只要妖女不做坏事,他就会一直袒护下去,可笑,要连他自己也搭进去么!

那就她来替妖女开了这万恶之头!

暮渊雪自始自终平平静静的,可谁知她心底已决然而然生起的杀意。

澹台云重再不喜欢自己这个师妹,可到底是一起跟过同个师父的师兄妹,暮渊雪是什么性子,他哪能不知。

眼里揉不得沙子,非黑即白,太过刚硬。为揉出那颗沙子,宁愿不要这双眼睛做代价!她为人处世太矫枉过正,没有半点柔和心性,有的时候甚至已经违背了好的本意,为正而正,造下其他的伤害。

就是因为如此,澹台云重才一直不喜欢这个师妹。

便是在万流都与她相互之间尊称来往。

他就是澹台掌院,她就是暮渊雪长老。

澹台云重思及,心气攻心,气息狂乱,一口鲜血逼出。只望暮渊雪悬崖勒马,修仙之人,切不可造这等杀业!

何况,她这样做了,最后真的能就如愿了么?

她恐怕太不了解韩裴了。

暮渊雪不管这些,她只知道,妖女受死!

她还说:“所有的一切,师兄总有一天会知道,我是对的。”

就这样,一念杀绝。

一场无妄之灾,天异而来的暴风雪席卷了这个小小村落。飞雪为刃,肆掠,抹杀。无孔不入,无处而不至。

有人哭,有人尖叫,有人求救,有人祈求天降神明救救可怜的他们……

可所有的一切,都被风雪呼号的尖厉凶神恶煞的吞没了,一层层飞雪卷起来,埋葬抹平着这一切!

极度冰冻,是死神的罩袍,一个也没能逃。夜色一面为着这些可怜的人怜悯的哭泣,一面当着死神的掩护色。只有越来越深的黑,越来越彻底的绝望。

飞雪泼天,一具具迅速冻住断裂的四肢躯干,被风雪猛烈一扫,一段一段如冰块滚石,恐怖飞走。

“呸!怎么突然来这么大的雪!”

高空上处,一抬云辇让一团松松软软的云儿抬着,正巧途经村子此处。风啸极狠,那彩锦织造的帘儿被一把扯着“刷”地甩到了云辇顶。

轿内,赫然季应张扬俊美的一张脸。

一股尽绝杀意的飞雪跟着卷进去。

季应手里陡地甩开扇面“呼啦”一扫,叮叮叮一串的声音,仿佛他方才挡开的不是轻绒鹅毛的雪花,而是一把的暗器。

能发出那样的声音,质地已绝非自然形态。虽然不足够对他造成威胁。但若是普通之躯,一片雪就足够要了性命!

“影。”

影,一息而动。

轿帘跟着放下,季应手中的扇子一收,云辇追着影钻进了下方逆走急涌的风雪里。

云辇四平八稳的落在雪地上,不受周遭风雪的影响。

随后季应从云辇中出来,背后背着一根大大的迷构枝发出温柔的明光照亮。才提起脚,便觉踢到了一截东西。来不及看,影道:“没留一个活口。是个不大的村子,一招全杀,地上这些全是人的肢体。”

季应蹲下来,拔出背后的迷构枝举在手里照亮。这是一截小腿,从断裂面看,肌肉纹理都清楚明晰,血还凝在血管之内,皮层虽微微收紧,但并不是发紫。

他慢慢道:“在瞬间被冻裂而亡,是个狠人。”他举高树枝,看向远处在黑暗里如被打散架了的大怪物一样的房子黑影不觉为然道:“影,你刚才有没有发现阵摆在哪?”

人都全死了,这时的雪还飞得这么怪异,可见灭了这个村子的人用的是可持续的杀阵。

影道:“没有发现,需要找一找。要找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所谓将星 “不必。”季应将自己来过的痕迹和气息都清除了回到云辇里道:“赶路。”

影回。

云辇瞬间远去。

其内,影对季应道:“为何不必。”

季应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他们都是被瞬间冻死的,也就是说他们死的时候连痛苦都感受不到。换言之,灭他们村子的人的并不是为了屠村,而是另有目的。杀人只是个掩盖。要是以屠村为目的,换了你,你会这么痛快就让一村子人这么死法?”他忽然皱了下眉头,想着什么道:“我怎么觉得这么像旧籍所传古法之术里的极限冰冻,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季应说着心底一突,脸色蓦地一变道:“糟了,万流的人莫不是已经找到她了!”他急起来,一脚踹在厢壁上,“快点快点,晚了小爷拆了你当柴烧!”

被威胁了的云辇,“咻”的飞成了夜空里的?星星。

说是说失传的古法,可既然能看见,就不能尽信。而仙门势力之中,能最大限度接触,甚至得到这些古法孤本的,五大仙城必然首当其冲!

就跟财大气粗一个道理,门派大,有多好的东西都不足为奇。

影与他心息相通,得到他所想道:“这是在怀疑万流?你怀疑万流在这里发现了她,为防打草惊蛇,所以索性一锅端了。但万流抓了她这么久无果,她恐怕没这么容易死在这里。是这个意思?”

“暂且不好定论。”季应拿出一块又老又旧的青铜圆盘,底盘布满粗狂的花纹,盘面上布满了迷灰,看不见下面是什么。他吹了吹,那些迷灰总是在盘面上打转,拧起一个个小漩,起南而终指北。

季应看完收起,云辇飞奔所至正是争鸣的最北。

他拿着的,是他自己的命盘。

他们季家的人,曾耀眼到惊世骇俗。

最一开始,有天下修士,皆出同宗的说法,而这个同宗,就是说的他们季家。

是季家的先祖最早发现了凡人有修仙的资质,凡人修仙的根,随后就从季家开始。季家的第二任家主,更是个经天纬地之才,他掌握摸索出了适合凡人修炼的规律。直到如今,但凡修仙门派都依然还是照着季家当年探索出来的那条大路在走。再到第三代家主创下了散仙盟,开始寻找天下同样能修仙的同道之人。

那时候放眼天下,唯独一个散仙盟。

用现在的话说,散仙盟就是现在各种修仙门派的鼻祖。更在后来的几代季家家主手中,散仙盟达到了凡人修仙界最巅峰的时刻。

门徒者众,如过江之鲫。

这早已远去的荣耀,是现在的五大仙门捆在一起都不可比。

但盛极必衰,季家也不能避免这一刻的到来。

那时已经有一些得天独厚而修入大道之人,对修仙一事,各有所成,各有所悟。此后尝试着走出了巨人的脚下,站在季家的肩膀上,继而出现了各式各样的修仙门派。

季家便渐渐开始退出了荣耀的巅峰。仙门道派,一时百花齐放。各家所长,竟慢慢形成了许多的修炼派系。

可这样的季家,却世代活在被命运偏爱又被始乱终弃的戏弄里。但凡季家的人,越惊才绝艳,越死不得其所,横死而不得善终。

每一任家主都是乱命之数,没有一个能活过英年之岁。在季家第二十位家主时,为解除这如魔咒环绕的命运,殚精竭虑的钻研如何改换命数,因为他相信命数终同天地也有来处。却在终于深谙了何为命数时,酒醉如疯,最后淹死在自己挖的酒池之中。

没能改变后来季家的命运,却留下了一个“续命”的方法。

便是寻这世间一个气运无双的人,用他人的此生气运替他们化解这乱命的一生里的诡乱灾祸,拨乱反正他们混乱的命数。

这,就是所谓的将星。

季应就是乱命之数,所以他就是季家下一个家主。他必须找到自己的将星,而他断定陆寻之就是他要找的将星。

将星出现,命盘会指引他找到对的那个人。

他快要大难临头,季应不但要在这之前找对将星,还要让之愿意为自己交换气运。成为他这布满迷灰命盘上定乾坤的那颗朗朗星。

一如他的城主父亲一样。

季尚深爱的那个女人,此刻沉睡在乐风城的海里,用心脏为脉,紧拥着他的命盘,用她的此生来点亮他们黯淡的命数。

直至季尚死去的那刻。

“可她如果不是了?”影总是能挑着气氛的泼上冷水。

“如果她不是,而我又没时间了,那我会死,然后你也会。”

季应与影,这是季家另一个打不破的魔咒。若得双生,必定一人成人,一人成影。他与影实为孪生兄弟,同根连脉。

他们的命数原本应该各为其位,却因同生一体,更互生牵乱,而承受双倍乱命之数所带来后果,就是季应如果不能在他的第二十九个年头找到他的将星,拨正轨迹。

他离死也不远了。

而离这个日子,已不足一年之久。

季应拍了拍身下的垫子,他坐着的地方立刻拉长变成了一张可休息的床榻。他躺了上去,枕了手臂,望着厢顶忽道:“不过她如果真的不是,那小爷我先跟她打一架吧,上次让她溜了,这次可没处溜了,万流还在找她,搞不好,还得小爷搭救。”

季应想着当年短短的一面,她不服气的样子,架起一条腿抖了抖,竟然有些期待了呢。

影道:“她若不是,乐风城便不会保她。她那是什么情况,你觉得万流会留她跟你打一架?”

“哎呀,影,你真烦。无趣死了你。”季应不想说下去了,翻了个边,道:“我睡了,到了叫我。”

街灯如荼。

陆寻之被四梦手拉着手,摇啊晃啊甩啊,蹦啊跳啊跑的逛街,她头晕眼花,头晕眼花……

她又在逛街了。

四梦拿了赏钱,无论如何都要找她喝酒,她婉拒,直拒,还是没架过四梦的软磨硬泡。

前面有看蛇戏的,陆寻之又站着陪她看了一通。

问了路人镜阳城最好的酒楼,进去买个酒,没想到会碰到韩裴。韩裴恰好也看见了她们,此刻不期而遇,他自然而来的过来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四梦一蹦,蹦到韩裴面前,可爱得很道:“我找小姐姐买酒喝?大哥哥一个人?一起嘛。”

韩裴的目光旋即都落在陆寻之身上,他浅笑三分道:“别喝太多,我找你有正事。”

不见韩裴有什么,陆寻之也落落大方道:“不是什么要紧事,那就一起吧。”

韩裴小生欢喜,“好啊。我请。”

“有人请了,你的下次。”陆寻之示意着已扑到柜台前找老板要酒的四梦,很随口的说了。

谁知韩裴一本正经的接过去道:“我怕下次要等很久,索性明天就请了吧。”

陆寻之差点一呛,道:“不了,我还有事不便在这里耽搁,明早就走了。”

韩裴便道:“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回忆 “龙迹。”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陆寻之直接告诉了他,自己现在这一身什么情况,想必他也不会意外。

躲着点是无可避免了,在没办法证明自己不是转世之前,她已经接受好今后的日子都要跟老鼠一眼东躲西藏,边躲还要是躲得过的情况。

躲着是没办法的办法,魔魄之事她却务必要想方设法。

但事情现在连一点下手的都地方都没有,陆寻之这一时一想起来也是一筹莫展。可没想到韩裴还来当头一棒。

韩裴道:“我最近没回万流,不知道你的事如何了。但你要去龙迹,别人也许只要点时间,但你不可能。五大仙城之间并不完全自由来往。走正规的程序,你要从争鸣大陆去往龙痕大陆,需先报备身份资料,交给所在地的仙门门派,但这些资料最后都会送到万流再等待两头审核。这个时间通常一年半载,审核过后拿着万流的通行证才能去你要去的地方。”

陆寻之听闻顿时心中一跌,显然没料到有这个情况。照这般,她和噬灵紧赶慢赶的来了镜阳城便失了计策。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在眉间微微凝了。

四梦已经买好了酒过来兴高采烈的对他们道:“我买了好多好多的酒!酒楼里有啥子酒等下我们通通都能喝到!嗯~”她歪头想了下,“我觉得我们应该出去找个地方喝,这里太小咯,也太吵。我们要喝就喝舒服。对咯,我还要买些菜。你们等着啊,我去要几个菜!”一通想着什么是什么,又扑到柜台上去了。

“那你有什么好建议?”陆寻之略过四梦方才的插入,竟然直接问起了韩裴。

“有,且只有一个。唯有查明,方为长远。”

酒楼里人多口杂,韩裴说得含蓄隐晦。也只有陆寻之能听懂,听懂了的她,目光呼啦一下子溜开到别的地方打转道:“你相信?”

相信我不是魔魄的转世了?

韩裴笑,“一直,从一开始,不然我是为什么。”这又不含蓄了。

陆寻之别处的目光“哐”就摔在韩裴脸上,她愣住了,直愣愣的也不知道把韩裴看了多久。直到她觉得自己眼睛都看得有点酸痛了,眨下眼睛才缓了过来就听见韩裴把她心里这片刻想的事都说了。

“那时候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置之死地而后生,大约是当时你最大的生机。”韩裴道。

陆寻之不知道,可韩裴知道。

离恨渊不是绝对的死地,只是进去了的人都没有出来过罢了,反倒像了个有进没出的死地了。万流才算着她下去了也不可能出得来。

再一个离恨渊的罡风固然连一片叶子也容不下,但不代表罡风没有任何的规律,不然万流从前那些人是怎么下去的?

韩裴正是清楚这点,摸投了时机出的手。

而这些,陆寻之不知道。

陆寻之不是笨人,听到这里岂会不明白过来,“罡风是有规律的对吗?但这应该不是秘密才对,你知道,万流也就有其他人知道。”那时候心里曾有多绝望,现在就有多惊喜和感动。原来自己那时战战兢兢,惶惶不安时一把掏出的全身心的信任没有喂了狗。

难怪后来再见,他看见自己还活着站在他面前时,他半点不见惊讶、意外。

“谢谢。”陆寻之道,发自肺腑的一声。“可你明明能告诉我。”

一开始不说,后来也不说。她不但不跟他走,心底还暗暗的恨了他虚伪透顶。过了十年再见,不恨了,因为也明白了立场的道理。但又不待见上了。他做什么说什么,她心里都要先嫌弃一道。就算知道自己压根也没什么能让他图,可就是不待见。所以不感动他火海里相救,不感动他去天穷绝地就为了自己一双眼睛,更不感动他硬当了便宜师父。

不感动是不感动,可不表示心里就没点数。所以她最后觉得自己能给的最大“回报”就是在离开万流的时候不拖累到他。

“为什么相信?”比起他现在为什么又说了,这一刻陆寻之心里更迫切想知道他为什么选择了相信当年的自己。

韩裴拍了拍她的头,似乎不喜欢她问这么多为什么。因为他喜欢她人狠话不多的样子。不过他还是能理解的,这种反转放在谁身上都会困扰。

就好比逛灵宝店里看到了一个天价灵宝,看一眼都懒得多看知道自己不可能拥有的时候,老板突然毕恭毕敬的捧到你面前,宝贝这儿,您拿好勒!这样也行?

“就是觉得可以相信就相信了,与你当时相信了我一样,说得出理由吗?”韩裴道。

陆寻之不由失笑,“也对。”

“不过你可没相信我几天呢。”韩裴为自己不平了。

陆寻之就说,“以后都相信你。”

“真的?”

“真的。”

韩裴顺着就来了:“那就别再到处跑了,我们一起来解决。”

于是,陆寻之却沉默了。

四梦正好过来,“好了,东西都买好了!”

顺着她一指,店家小二抬了一个担子出来,担子里全是酒,旁边跟着的还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

看见那些酒,陆寻之道:“有点多,打算喝一晚?”

四梦拍拍手道:“放心吧!晓得你们两个约起咯,就这点酒,喝不了一晚。”

听四梦这豪爽的口气似乎很能喝,陆寻之就信了。结果等他们跑到外面找了个思静的地方,架了堆小火,摆足了阵仗开始喝了七八子坛后,四梦就豪迈的抱着酒坛子见周公去了。

陆寻之倒是没想到自己酒力还可以,也喝了两坛了,自我感觉还蛮清晰。韩裴在她对面,挂着条胳膊搭在支起的膝盖上,一手潇洒的提酒坛子的动作,瞧他喝起来像喝淡水一样。

“考虑好了吗?”韩裴道。

火光照着他看着陆寻之的样子,陆寻之的脸依稀让他想起了瑶昔来。

他对幼时的记忆是从自己是个小乞丐开始,他不晓得自己是谁,也没有名字。仿佛一睁眼一记事起就是在做小乞丐,但他又不会当一个乞丐,因为他不会开口乞讨,还总是把脸洗得干干净净,一身破烂衣服也要在河水里洗干净。让人觉得他是小骗子,可他是小乞丐。还要挨同样是乞丐的欺负。食不果腹,经常忍饥挨饿,好几次都饿晕在路边然后又醒了。

这样挨饿,挨欺负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瑶昔出现在他面前。

瑶昔像仙女一样的弯下腰,轻轻触碰他脸上被打青的地方笑着说:“走吧,和我去万流。以后会有人照顾你,不会受欺负了。”

也有了名字了,韩裴。

韩裴就是这样跟着瑶昔来到了万流。那时候小小的他跪在瑶昔的面前以为要拜她为师父,可瑶昔摇摇头扶起他,“不用拜师,我不当你师父也会照顾你。”

瑶昔又是那样笑着的。

可韩裴那时候总能看见瑶昔给自己的笑容里深藏着莫大的痛苦,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也有些难过。

但是后来她那样深藏着痛苦的笑容,他也没能看到了。两个月后,瑶昔留下了青鸾剑给他,出去了一趟,此后再也没回了,没有人知道她是死是活。

青鸾是瑶昔的佩剑,她既给了韩裴,人又是她带进来的,万流就此默认了他与瑶昔的师徒。也许是有过托付,此后照顾他的人就变成了澹台云重。

隔着火想着这些旧事,韩裴的目光竟有些恍惚,恍惚之间,对面陆寻之的脸就变成了瑶昔。

很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知道喜欢 陆寻之摸起脚边一颗小石子打过去,“你现在什么思路?”

石子从他袍子上滚下去,走了神的韩裴竟然立刻跟上了陆寻之问这句话的意思,“听师兄说你去找过他,结果怎么样?”

“不怎么样,问是问到了正事上,不过掌院也只肯定了有魔魄这回事。但是转世之说,我以为,如果从来都没有转世之人觉醒过魔魄的力量,这就应该是个还没成立过的伪命题。好比世界末日,很多人相信有末日,可到底什么是末日,什么时候到来,谁也说不清楚。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关于魔骨印记的说法,是如何得来有这印记就是魔魄转世一说的?”

总不能是道听途说吧,陆寻之看向韩裴的置疑只差没把这句话说话直接说出来。

韩裴道:“想跑路是真的,但这才你要去龙迹的原因。你怀疑只是万流的一家之言,想去别处再打探打探是否一致,若是不一致,你便能从这不一致上找到推翻整件事的突破口。”

陆寻之愣了下,没想到韩裴会洞幽察微到这个程度,她不过才问了一句,他就把她思路都读到了。

“可如果是这样,万流又为何偏偏只针对到了你,而你还偏偏符合针对。这么多年过去了,魔魄的转世一向来只闻其有,不见详听。万流从前也并没有特意去对魔魄一事有什么举措,就像你说的,谁也说不清末日什么时候来。可到了你这里怎么就什么都对上了?”韩裴说这话之前,已经往四梦身上丢了个昏睡术,保证她睡得昏天暗地流口水。

陆寻之听他说得这事有点像对号入座选好了一样,嘴上虽然说着,“就是在针对我。”但心里边已经明白,针对,但不是故意针对。

她猛然想到万流当年一定要剖她的骨证明她是魔魄转世,这件事反过来说明什么?说明印记之说,还真是万流一家之言。万流若对魔骨印记一事是能绝对肯定的,杀她就会和杀魔物是一样的心态,必杀!根本不必还再剖骨取证。

证明给她看?让她心服口服,那怕是闲得说笑。

用暮渊雪的话,你说你不是就不是?

不过是万流对魔骨印记的说法也持有怀疑罢了,所以才需要取证。是为了证明给他们看。

陆寻之一想明白这层,立刻看向韩裴,“所以印记之说你们万流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你之前也不知道吗?”

来喝酒之前她都还觉得这是一个死局,她无从下手。但现在好像出现突破口了,她心底有些兴奋起来,抱着酒灌了一口压压惊。

但见韩裴微地摇头,“你当年落在梳云湖上是暮渊雪长老最先发现了你身上的印记,我与你澹台师伯都是在隔天之后,与众长老们一起在龙战殿里第一次听说了魔骨印记。这件事知道的人除了暮长老之外,再来就只掌门。几位太上长老常年闭关无从得知,是以未能打听得出。”

陆寻之不死心的看了眼韩裴道:“你找过暮渊雪了?”

韩裴摊了摊手表示找过了。

陆寻之倒也没觉得失望,点头,“她现在确实是不可能告诉你,谁让你现在不跟人家关系好了。听说你们以前关系就很好?后来为什么不好了?是不是人家喜欢你,然后你就不喜欢人家?”

酒越喝越多了,她不觉得自己上了头,可酒劲儿却实实在在的在她身体里打滚,瞧这八卦问得。

韩裴好没脾气道:“谁教你说这些七七八八的浑话,论说,我该叫她一声师姐。自我进万流,她与师兄对我都多有照顾。”

“原来是师姐啊。”这口气惋惜是怎么回事?“对不住,话本子看多了,胡乱猜的。”她歉然笑道。火光照亮着她脸上的寒霜尽去,话一多起来,眉眼也轻松了。

“话本子看得多?”韩裴挑眉,道:“那我今天在街上与你说的话你都懂了?”

陆寻之又喝了一口,竖了根手指摇摇道:“别以为我喝多就想套我的话,我只是现在不讨厌你了,要说喜欢。”

“噬灵,你出来,没外人。”她说着,噬灵当真出来。

依旧玄衣色,及地的长发,血红的凰羽石坠在额间,像是画里走下来的人。陆寻之抬着头望着他,晶晶亮的眸子里漫漫笑着道:“我喜欢这样的。坐吧。”她拍拍身边的位置。

韩裴的目光轻轻扫过只低眸看着陆寻之的噬灵,似漫不经心,实则介怀了道:“他是剑灵,不得七情六欲,哪知道你的喜欢。”

孰料!噬灵俯身,一手挑到陆寻之的下巴,脸跟着就凑过来。“亲吻,是喜欢,我知道。”

明明那双眼睛里纯净无尘得什么都没有,偏说着这样的话,陆寻之脑袋里的酒劲顿时就炸了。哎,居然喝多了,一把扭头,捂脸,道与噬灵道:“下次不许偷看我的话本子。”

她手一伸,噬灵又变回了噬灵剑。

再抬头时,韩裴却是一脸没了半点笑脸的认真,陆寻之想着刚才也挺尴尬的别开了脸。忽闻韩裴告诫声,“你以后切莫这样戏弄于他,他是剑灵,除了是剑,只能是剑。天道只允许他作为剑而存在,他便不该去悟些不该悟的,若有违此,恐怕不是你愿意看到的下场。”

他说得很直,话也颇重,陆寻之心中却也知道他不必诓自己的,这是自己的不当。她诚恳道:“我知道了,以后都不会了。”酒以后还是不要喝了,这种放松的状态,果然不是很适合自己。“差不多了,四梦和我住一个客栈,我带她回去,你也走吧。”说着起身,一回到人狠话不多的状态,她就是行动派。

韩裴坐着没动道:“你还没回答我考虑得如何了?”

“不必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你还是不要参合到我的事里来,怎么做我心里现在有数了。”四梦死死抱着她怀里的酒坛子,陆寻之用力拿了拿没扯掉也不管了,拉起四梦扶着着在肩上。“我们先走了。”

打好了招呼要走,韩裴目光看着火,将手里的半坛子酒倒去火堆上道:“那次在地下小灵脉里,你感受到的威压,是我。”

陆寻之几乎脱口就问了出来,“是你?”

韩裴把坛子扔到一旁起了身道:“是我,刻意没与你见面。”没有很明白的说,但也解释了为什么陆寻之都没看见他,为什么那威压在她突破之际又消失了。

“你在哪里做什么?”陆寻之不由停下了。

“疗伤。”韩裴道。

“疗伤?你怎么了?那天杀雪魔受的伤?”她扛着肩上的四梦彻底转向了韩裴,在真心换真心之下,她的关心就这样不加掩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魔气入心 “不是雪魔,是另外一只魔物。”正是韩裴追丢在雪原上的那只,却塞翁失马,见到了陆寻之。

“伤到哪了?严重吗?”陆寻之问着要先放下四梦。

她小小的动作,让韩裴看在眼里有些高兴,若非她出于真的关心,也不会有这下意识的动作。

韩裴走过去接手道:“先将四梦姑娘送回去再说。”

陆寻之想起他在酒楼里说找自己有正事,难道就是这件事有关?他此时并不提,陆寻之也没急着问,但是心里已经想开了。

她在万流待过,岂能不听过韩裴杀魔物的彪悍战绩,从来都是他去了没有收拾不了的魔物。战绩彪悍之处就在,他还从未受过一次伤。可这次能伤到他需要找地方疗伤,难道这魔物有什变异了?

她正想着,听得韩裴半开玩笑道:“刚才没喝多吧,等下半条命都要交到你手里。”

陆寻之听着也没当真,道:“都只半条命了,神行吧,别慢慢走了。”

便在火堆模模糊糊还照得到的地方,几道黑影一闪,转眼出现在陆寻之住下的客栈。先将四梦送去她的屋子里睡下,陆寻之替她盖好被子,连着她抱着的酒坛子一道盖住,好在酒坛子里是没酒的,四梦睡得沉沉的,半点反应都没有。

陆寻之想起韩裴丢在她身上的昏睡术,想了想,替她解了。

韩裴在门外等着,陆寻之的房间就在旁边留着灯的。她习惯了在夜里一定要有灯,除非要睡了。出去前她特意与掌柜的招呼了,未免着火,这灯自然给她看着了些。

带好四梦的门,陆寻之推开自己这边。

韩裴在她后面进去,随后门窗轰然都关上,陆寻之莫名回头看去,韩裴已经将屋里屏蔽出了结界,结界亮成白昼,她留在桌上的那灯豆火便被淹没了下去。又见他召唤出了八荒横在屋子里守了结界。

“什么事这么神秘?说吧。”陆寻之回头,不由将桌上的凉茶倒了一碗给自己灌了下去,据说,茶可解酒。

他可别再语出惊人了什么……

转念一想,那刚才这碗茶应该给他喝才对。陆寻之表面淡淡着,心里其实忐忑着。

韩裴走来桌边了,也不坐,就看着她。那目光说不清是什么意思,唇边又见似笑非笑,看得她心头慌得一紧。

“坐着说吧。”她僵硬的提起话题,顺势坐下。

韩裴看着她这令人遐想的紧张,是真想逗逗她,但正事要紧。随之的举动却一点也不不“正”。韩裴将腰带一松,陆寻之眼睛当即一瞪,一抹嫣红都飞到了眼睛尾上。就见韩裴转过背,衣服半褪时下带开了背上的头发,几道黑气赫然在他皮肤之下走动。

陆寻之满脸的神情迅速沉了下去,噬灵剑“嗡”的对准了韩裴的背后冲了上去,划下一道口子,就见那些走动的黑气刹那间惊惶逃窜。

“你怎么会魔气入体?”陆寻之诧然上前,拿下噬灵剑挑开他碍事的长发。此时一张白皮,刚才那几道黑气全跑了。

陆寻之自然而然的要往他身前看,被韩裴拦了一把带着些无奈道:“别吓到了。”

陆寻之已经看上去了,饶是她还算淡定的,也是满眼的惊愕了。

魔气攻心!

他的心脏的位置被黑气缠满聚集着,将这一片的皮肤都变成了青色。噬灵剑嗡鸣大作,若不是在陆寻之手里按着,恐一剑扎了进去净化掉这些魔气。

韩裴随之将衣服拉了起来,重系上腰带,噬灵剑竟就安静了下了。陆寻之注意到他腰上挂着的一块重紫色玉佩,“这是什么?”

韩裴去坐下道:“莫邪玉。镇心宁邪之用。”

所以噬灵剑停止了它的反应。

陆寻之很快的平静了眼中所见,她道:“是什么情况连你也会失手?”

“好马失蹄,追杀魔物时不慎魔气入体,本来净化即可,半路受了影响,竟再导致魔气入了心。更又慢上一手,虽锁了心脉,但还是有一丝魔气入了心脉。魔气入心再想净化那时已鞭长莫及,这便成你方才所见了。”

韩裴不愿细说,聊聊数语带过。这其中略过去多少事,他不说,陆寻之就不知道么?净化术需要有灵力充沛的地方做保证,那条小灵脉再不济也是灵脉,按说韩裴该万无一失的,可那天她下去了。可是以韩裴的修为怎么会没发现有人下去,她都走进了灵脉的腹地,又怎么会不知道是她的气息。那威压差点要杀了她,可最后却逼她突破了融合境。

因为韩裴不但知道是她,还察觉到她到了突破的边缘,竟索性逼了她一把。是一心二用了所以才受了影响吧,让还没净化的魔气趁虚入了心脉,然后还不想让她看见。

这也算是让自己害了……

陆寻之的心情错综复杂起伏得她自己都难受,逼得她都叹出气,但只片刻,她就收起了乱七八糟的情绪,现在不是她来多愁善感的时候。她很明确的问道:“要我怎么做?”

韩裴既然找了自己,想必是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是以她也不废话。

韩裴就喜欢她这什么时候都拎得清的脑子,赞许道:“先养虎为患,再杀虎除患。”

他现在魔气攻心却没有迷失本性,是他身上还多着好几件如莫邪玉之类的宝物压身,再加上他自身修为的压制,否则哪还他现在这么清醒的站在这里说话。但魔气与体内的灵气其实早已经开始相互吞噬,魔气日益长大,只不过一直还处于被压制的那头。

但这压制已经来到边缘了。

陆寻之反应倒快,“你想让魔气成型,再逼出来清除掉?可是成了形的魔气也可能反吞你,你有多大把握逼它出来?魔气成型一定会快速的消耗你,这个法子太冒险了。”陆寻之最后表示了不赞同。

“一旦我逼它出来,接下来的事就要交给你,你用噬灵剑对付一团成形的魔气不会太为难你。你倒是要小心它伺机回到我体内。我消耗恐多,防备不够,所以这半条命当真交到你手里了。”未免她太有压力,韩裴交代得轻松,已经动手将他的几件压身之物全拿了出来。

陆寻之怎么可能会没压力,急切之下,按住他手还没来得及说。韩裴替她说了道:“已经等不到回万流了,别怕,我相信你。”他忽然捧了她脑袋,在她额头轻吻。

“准备好。”他道。

韩裴的周身忽然隔出来另一个结界,突将陆寻之推开出去。

陆寻之往外滑开一些距离后脚下稳住,眸色不再有犹豫迟疑的看向界中界里的韩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魔灵 彻底释放了压制,魔气瞬间攻上韩裴的心脉,只是一瞬间过去,魔气疯涨,气焰嚣张地冲往韩裴的意识。这些是看不见的,却强烈地冲击着陆寻之的感受。若待他完整的意识被占领,也就是韩裴被魔气反吞的那一刻。

眼前暂时还看不到魔气有成形的苗头,但陆寻之已经握紧了噬灵剑,人如弦上之箭随时待发。

魔气迅速壮大,就靠吞掉韩裴一身纯粹的玄灵之气,他任由魔气驰骋在自己的身体内,经脉气穴,灵府心脉,魔气所过之处,摧枯拉朽的消耗着他的力量,不仅是力量,还有他的清明。这种摧毁带给他的痛苦连血液都在失去颜色。

陆寻之注意到界中界里韩裴的神情开始出现恍惚,一时清明,一时目光中很混乱。魔气带乱了他体内的气息,让他开始落向意识的混沌。然他站立着一动不动的挺拔身姿,仿佛又在极大不屑着这狂妄作乱的魔气。

韩裴的眼睛忽然间沉为一对不见眼白的黑眼时,陆寻之千钧一发的状态也提到了最极限。噬灵剑几乎要冲出她的掌握。

再等等,噬灵……

陆寻之握在噬灵剑上的手更紧,紧得她所有的指节都在发白。

韩裴那双黑眼忽然诡异的朝她一转,几道黑气从韩裴的头顶冒出来,扭曲着搅成一团。

陆寻之眸色凝住。

这一团还未见凝结成型,陆寻之便听到一阵刺耳的讥讽。

“啧啧啧,‘养虎成患,杀虎后患’,堂堂万流仙人竟是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废物!还妄图除了本座,就凭你们也配!这身体本座就勉为其难收下了,当魔身一用。”扭着的这团,大放厥词下完成了最终形态的魔灵。

魔灵在陆寻之的了解里应当如同幽灵之类的非人形幻化体,可这只魔灵却幻化出了人的半身之态!

本在这魔灵开口的瞬间,陆寻之就已如当头一棒,再到眼前所见的魔灵形态,心中如浇了一桶冰寒到了底。

韩裴失算了……

直接出现意识的魔灵,势必会更快侵吞已经大为损耗的他。

偏偏看他的样子似乎陷入了进去,他这个状态想要逼出魔灵,没在绝对清醒之下这不可能。并且还是一只这等幻化之形的魔灵!

陆寻之暗暗在平复的内心真想知道,韩裴去杀的到底是一只什么样的怪物!

“哈哈哈!不错不错,本座很满意。”魔灵很满意自己的样子,黑洞洞的眼中美妙地欣赏着自己骷髅一般的手爪,模仿着人的神态,让陆寻之一阵恶寒。

魔灵飘荡起来,盘旋着韩裴,打量这马上要成为它魔身的身体,发出毛骨悚然地赞叹:“不错,不错,是本座渴望的身子。”

陆寻之不忍卒听,手中噬灵剑横起,眸中的冰冷与噬灵剑上的寒光交辉相映,“区区魔灵,才得半个人形便如此嚣张,难怪仙门数千年来都拿着你们当臭虫鼠蚁,见一只打死一只。”

魔灵听见这讽刺,猛然拉长魔气冲向陆寻之,却在猛被拍在结界上后气急败坏,厉声怪笑。“言之有理,这只肮脏的臭虫占了本座身体,待本座将身体取回再来解救于你,乖乖等我。”

居然还会说反话,陆寻之不由皱眉,看来这只魔灵绝对不能以常理去看。若真让它夺得了韩裴的身体那还得了。

陆寻之正思虑对策,蓦地对上魔灵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一刹那,她眼中倏就一迷,口中冒出一句她娇软的话来,“属下恭迎魔主……”双膝跟着要不由自主的跪下时,噬灵剑发出一声清鸣的剑音,仿佛在叫她清醒!

回过神来的陆寻之悠地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她的意识居然被魔灵诡异的对接了!

陆寻之心神震颤下,心中默念清心玦,跟着起了一手万念守心的法术打在自己身上,弹出一身莹白的光芒,防止魔灵再次对自己神识的侵扰。

哪料界中界里,韩裴猛朝她出手而来。一拳直接捣碎了他自己造的结界,那界中界原本是他用来在逼出魔灵的刹那,迅速退出而留给魔灵的牢笼。

但现在亲手被他打碎了,瞬息杀到陆寻之的面前。

噬灵剑对魔灵的存在何其敏感,在噬灵的剧烈反应下,陆寻之欲先退,而噬灵剑已脱手冲了出去替她挡下了韩裴的这一杀!

爆发到极致的噬灵剑剑意在与韩裴强大逼人的玄气争锋相对上的这刹那,结界里爆发出猛烈的气浪,劲气狂乱,撕扯着结界。

陆寻之被强烈的劲气扫到了结界上,一如刚才魔灵被拍在结界上时一样。红色的剑芒与污染了魔气的金色玄力刺目到她睁不开眼。

魔灵在这刺目的光芒里,发出一个个迥然各异的怪声怪调。

“恭迎我主!”

“哈哈哈哈哈哈哈,仙门的狗,今日我便取你狗命!”

“韩裴!韩裴!你也有今天!”

震耳欲聋的声音轰炸陆寻之的耳膜,她看不清魔灵,只见一道道的黑色魔气疯狂的汇入了韩裴的金色玄气之中。

视线里出现了剧烈的晃动,经不住这样两股强悍力量辗轧的大结界直接奔溃。

事情大大超出了意外,韩裴先手布置的结界失去了保险,大结界只要一破,客栈首当其冲要遭殃!

不,不只是客栈,如此暴虐的力量,恐怕足以将客栈为中心的范围之内一切都夷为平地!

会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去?陆寻之不敢想象。

被韩裴用来镇守结界的八荒就在此时横斩而下,陆寻之看在眼里,纵身抢去,在八荒的力道轰在噬灵剑与韩裴对峙当中时。陆寻之亦抓住了噬灵剑,急收了噬灵的剑气。

只纵然如此,八荒巨剑的力量也不容小觑,冲击散开的庞力斩势,无法收住的将客栈轰隆散架。

这半夜里,顿时响起了倒塌之下,无数的惊声尖叫。

只毁一个客栈,这已经是最小的损失。

陆寻之的身影在彻底的混乱之中,带剑掠向了韩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神仙打架 韩裴站在被八荒斩出的废墟中抬头“看”向朝自己瞬影而来的人,那双黑寂的眼睛无视着深夜里的一切,可却“看见”了她。

韩裴面无神情,动也不动,却在陆寻之既要近到他面前时,一记玄刃甩出,杀意深重。

“嗤”!

陆寻之硬吃下这记,手中噬灵剑然也带着肃杀的红芒正面甩向了韩裴。韩裴,应该说是魔灵感受了噬灵剑的威胁,韩裴的身影迅速避让。

噬灵剑正面刺去落空,但在韩裴让身的顷刻间,成功伤到了韩裴左边胳膊上一剑。

剑影速回。

二人交手不过瞬间,快到嘈杂乱势的背景里谁也没有注意。陆寻之冲飞过去的身影倒飞回后落地,一口鲜血直接翻了出来。

她正面上前,虽然也不是全无准备,但她的玄气护体,到底和韩裴差着修为的悬殊,不堪一击。并且,这记玄刃,看似凶猛,其实打她身上后生生折了一半的力量。

便是说明韩裴虽然失去了意识的自主,但他的意识还在,没被魔灵完全控制。

陆寻之心里有了这个谱,接下来的事……她心底更大胆了起来。

忽然有从天而降的明光术照亮。有人影也从天而降,一副道人打扮,一手背负,一手甩着拂尘。陆寻之一看这种类似郑业远的打扮就深有不喜,顿时一眼都不想多看。

临在半空中人,微微扫了一眼下方的陆寻之,目光最后落到对面退远到看不清脸的韩裴身上道:“二位仙友何事在此生斗?如此动静可是不妥了些?”

这还算客气的口气是因着隐藏了修为的韩裴,陆寻之一个小筑基期这客气自然不是给她的,而寻常隐藏修为之人,要么是不愿张扬,要么是不想惹事,但不管是那种,对方修为应当不低才是,却与一个筑基期打成这样,这是何事?

上方那人寻思着,不由多看了陆寻之一眼。

哦,受伤了?看来不是死斗。

就在这时,有人喊着火着火了!

客栈的废墟里忽然升起一堆火来,多半是客栈垮的时候,打了灯,被压在下面烧起来了。

而客栈两边都是商铺,这么一大堆废墟烧起来一定会波及过去。所有跑出来的人纷纷被祸成天降了的客栈老板哭爹喊娘的求着救火,唇寒齿亡,挨着两边的商铺里,抄着水桶都出来了。

“看着做什么,救火!”陆寻之说着,再次冲向了韩裴。

上方那道人看见她冲过去,好一愣,这是谁打谁?又一愣,她刚才的话是冲自己来的?

道人两眼一瞪,得,遭一个小姑娘调摆了。

但一看那火势,确实得去救一下了,间歇听见还有人喊,“快来救人。”

道人不耽误的冲上去,一招大风起兮,卷着那堆火烧上了半空,被压在废墟里的人眼见就要烧上来身的火没了,一口气松得晕了过去,众人起手八脚的将他刨了出来。

“哎,咱们镜阳城最近真是倒大霉。回回神仙打架,咱们这凡人遭殃。就不能去别的地方打!”有人抱怨。

“哎,好在最后都有惊无险。”

“可不是,只要不死人就行。他们仙家要这里打来打去,谁还能管得着不成。”

正说着神仙打架呢,废墟堆里“哐”的钻出来一个姑娘,一手叉腰,一手怀里抱着酒坛子。脑袋一甩,看见面前好多人,嘴一噘道:“咋个回事!我喝着酒,哪个屋子都垮咯,老板出来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谁搁倒了的房子里爬出来是这反应的?

四梦一喊,老板都是坐在地上心里凉凉的,有气没力的爬起来道:“小客官,你在外面喝醉了,是叫人送回我客栈了。我这客栈……垮咯……”

老板说着要老命的又一屁股坐在哭起来。

四梦一想,几下跳下客栈废墟蹲到老板面确认道:“是不是一个小姐姐和一个大哥哥送我回的?他们人呢?”

“我这客栈就是他们打垮的!我哪知道去!”老板一听怒火心中起,拍着地面控诉。

“哦,那没得事,你这客栈只要是他们打垮了,他们肯定会赔的你。”四梦拍拍老板肩膀用力安慰,“他们好有钱!”立刻又反应过来,“哎呀,他们打架了?在哪在哪?”

四梦咻的站起来四处看,抬头看见半空灭火的道人,直道:“喂,老头,我小姐姐和大哥哥打去哪里了嘛,我去看看。”

道人一没胡子,而不生得老气,作为一个成熟的中年人被叫老头,这实在有点气人。拂尘一甩,直接将一大团火直接扑灭了,斜着眼角对四梦道:“跟我这老头走吧。”

此时,陆寻之一路追着韩裴动手,一直逼出了郊外。

虽然她没能再伤到韩裴,反倒是被韩裴为了甩脱她而挨了好几下,脸色都白了。但她也知道自己的机会不会再多。

第一剑被噬灵从伤口带走了玄气,很快就被魔灵察觉到了那把剑的与众不同。所以再当陆寻之扑上去的时候,魔灵出于忌惮,韩裴转身就跑了。

而陆寻之要的就是这份忌惮。

陆寻之当时掠向韩裴的时候,作了交换的代价,即便有可能被意识沉陷的韩裴出手杀掉,那一剑也一定要在非要害处扎在韩裴身上,如果是直接扎上,传达到韩裴体内的感受恐怕会令这交换的效果还要更好。不过好在这魔灵也与众不同,在她再次逼上去的已经察觉了。

她想的是,若能放倒韩裴让他陷入昏迷,这是最好的。因为在昏迷状态,魔灵要么只能争分夺秒的完全挤掉韩裴的意识,彻底支配起这个身体,包括这个身体所拥有的力量。要么就被韩裴得机清醒,只要韩裴能醒,这就是解了燃眉之急。

然现在的问题就是她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放倒韩裴。魔灵耗着她,她也只能耗着魔灵,看谁先倒下。

魔灵感受到她甩不掉,又杀不死,气得半人的形态数度狰狞的化成各种妖魔鬼怪之状,狂躁不已。

猛停下,韩裴转身,魔灵看着这个始终逼在自己跑不掉范围内的人,发出凶狠瘆人的怪叫。

陆寻之也停住,手背蹭掉口中不时涌出的血来,衣袖都被湿了半只。但她真的是杀不死又甩不掉的让魔灵抓狂,一把补气血的丹药塞入口中,继续!照这一路追下来,魔灵又要气不来打她了。一手横剑,姿势凌然,丝毫没因为她面如白纸的脸色而减弱气势。一双冷漠的眼睛不屑而冰冷,再次激怒了魔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手撕魔灵 “如此追我不放,莫不成贪恋本座的身体想与本座**?”

魔灵言词下流,陆寻之充耳不闻,眼里只有已经朝自己过来了的韩裴。

韩裴一只手狠朝她肩上抓去,陆寻之眼见是个打晕韩裴的机会不想放过。脚下跟上半步侧转,反握了剑柄,刹那接近,拧步,绕背!身手飞快,同时以剑柄打向了韩裴的后颈。

却猛觉身上一凉,手上打下的力度受扰一乱,韩裴便从这丁点的力度差别之下令她失了算计。

拉开距离的韩裴手里抓着她的上衣,陆寻之身上便只一件贴身的小衣,手臂玉背,细软的腰肢全露在月色之下。心知不是他本意,但她煞白的脸上还是冲上了一丝羞恼。

就在陆寻之还在羞恼中,韩裴再次冲她而来,身法迅速,不待她来得及,她已被韩裴揽腰抱进了怀里。

天旋地转之后,她被韩裴重重压在了身下,同时被他扯了她身上最后的遮羞布。

韩裴,醒过来!

他那空洞的眼睛,令她陷入心底的惊慌错乱呐喊中。

从她手中被甩出去的噬灵剑亦然感受到她心底羞辱至极,正要幻化而出陆寻之难堪地别过头去喝止:“不许!”

噬灵,不许出来……

未经人事的身子,在遭受侵犯下吓坏了她。

偏偏要欺负她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她两只手都被韩裴一只手攥住,攥得骨头在疼。

“啧啧,肤白细嫩,香气微醺,尝一口必定有好滋味。”魔灵从上方飘下半个身子,闻过她的香气,肆无忌惮的蛊惑韩裴。

“闭嘴!”陆寻之杀意攻心,眼眶泛红,犹如困兽之恨。

噬灵剑暴走,一剑刺向魔灵,魔灵恶心地缩了回去,只出其声挑衅道:“来啊,杀了他,才能杀了我。来啊!哈哈哈哈哈!”

噬灵剑尖顷刻间指向了韩裴的脑后。而韩裴却没知觉的沉迷在他下方的人身上,从她精致的锁骨处开始,一点点吻上她的颈处。

“韩裴!”

陆寻之要被逼疯了,浑身颤栗,惊恐如惶!

噬灵也要被逼疯了,剑尖猛朝韩裴刺下去!

“不要!噬灵,不要!”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却用来叫住噬灵。

噬灵剑突然失去所有的光芒,“咚”的如一把废铁,掉落在地上。

听见这声音的陆寻之顿时如入了油锅饱受两面煎炸,“噬灵……韩裴你醒醒!”她猛力的抬头,拿头撞向了韩裴。

力度之重,她耳中“嗡”地作响。

突然感觉不到噬灵的气息了,魔灵冒出来,看见令它忌惮的那把剑已经毫无反应,顿时大喜地扭着半个身子垂涎着陆寻之道:“这幅身体归本尊了!别急,本尊稍后就来疼你。”

它的爪子更伸到陆寻之露着的那半边肩上轻轻划下来,陆寻之红着眼睛瞪着:“你敢!”

魔灵“啧啧”摇头,“本尊有了他这幅身体,不愁不敢。”

可就在它爪子收回去的半途,突然停下亲昵行为的韩裴一把抓住了魔灵正欲收回的爪子。

魔灵一挣,未脱,露出惊恐。

风水轮流转,轮到陆寻之一喜,韩裴醒了!

可当韩裴慢慢从她身上起来,她看清他的眼睛后,那一喜一触而散。

他还没醒,可他为什么能抓住魔灵?

魔灵见爪子在他手里挣脱不掉后,立刻要断爪冲回到他体内,可魔灵不料,断掉了手爪也没能如愿,断爪化回成黑色魔气,魔气竟直接被这人碾碎在了掌中。

魔灵大骇,却已经被提着脖子扼了个严严实实,强行被拽出了他的身体。根本不与它挣扎的可能,便被那只手拧断了脖子,明明是幻化之体,“咔嚓”折断的一声却分外清明。

是脖子,然后再是脑袋,跟着是手臂。韩裴捏碎过的部位无一不如那只断爪,全数消除殆尽。

魔灵迅速被削去的魔气令它无法再有形态,它甚至没再有半个声音,似乎韩裴的力量是比那把剑的忌惮直接让它跪服的存在,从被抓住断爪强行拖离出后,无声无息的迎来了它的消亡。

很快,从它的猖狂不已到消亡,不过转眼之间。

陆寻之有生之年,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手撕魔灵。

撕完魔灵的韩裴随后看向了陆寻之,陆寻之坐起来后匆匆从储物袋里拿出的衣服因着眼前看呆的一幕,竟忘了先穿好。

韩裴这时一眼过来,她惊了惊,立刻手忙手乱地抱着衣服挡住身前。韩裴的眼睛还是那黑寂之色,她不清楚他为什么在没醒的状态下,还能杀了魔灵。

不过魔灵已经死了,他没醒应该也不会有大碍了,大概快醒了。

陆寻之赶紧要转过背去把衣服穿上,他这样子,醒来了应该也不会记得出了什么事。不由暗暗庆幸着,还好他什么都不会记得,倘若他问起,敷衍过去就好了。想到自己却不能“无知”这些事,陆寻之扣扣子的手都在哆嗦,脸红心跳,心脏“砰砰砰”跳得好生快。

要死要死……

淡定淡定……

韩裴神情全无的站在那看着,等到陆寻之穿好了转过来身,他手里赫然拿着她的小衣在闻着。

陆寻之失血过多的脸,烧出了血色。她冲上去要抢回来,谁知道韩裴一把抓住她按在怀里闻起了。从头发到耳朵,然后颈旁。他的气息随着这一路闻下去,陆寻之像是被烧着了一样紧绷着心跳如雷的感觉,不知道他在闻什么。直到他要扯下她肩头的衣裳,陆寻之才猛的去抢,死死拽了,用力想挣开他的怀抱,却被他按得死死的。

便听“刺啦”一声,某人下手撕了她的衣裳。

“韩裴韩裴。”她立刻急了起来,叫他,推他,又想拿脑袋撞他。也不知道先前是不是自己一脑袋嗑上去的效果。

但现在她的脑袋被放在他肩上,她撞不着了。感觉到他的手摸到了自己脖子后去扯起了小衣的带子,陆寻之脚都急了,踩他,跺他!牙齿也急了,咬他,咬他,用力的咬他,可他都没知觉。

他不清醒,她可是清醒的。

陆寻之感觉不太妙,偏乱得脑子里群蜂乱舞。

她蓦然记起噬灵还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醒早了 “噬灵,你出来,你快出来!”为了被扯松的小衣不要再掉了,陆寻之拼命将一只手穿进她与韩裴紧紧贴合的身体空隙里,捂住,捂住!

奈何掉在地上的噬灵在此时怎么都叫不应。

大抵嫌弃她在耳边太吵闹,韩裴捧出她的脸旋即用嘴堵了上去。

她再瞪眼也无济于事,一面被某人生涩地吻着,一面更羞愧着自己的身体,只得空一只的手拼命去扒韩裴的外套,扒下来给自己遮羞!

她没衣服了,习惯了只带一身换洗衣服的陆寻之终于在此时同意了乐风城那老板娘说的,女孩子怎么能没个十套八套的衣服!

继而又想到自己穿的也不是寻常布衣呀,怎么这么不耐撕!质量不好,算账!

远远的老板娘一哆嗦,阿嚏~

然她却不曾想过,堂堂万流的峰主居然真穿一身寻常布衣。

陆寻之心太切,控制不住下手略狠之下,他撕了她的衣服,她也“报复成功”的撕了他的衣服。

发出“刺啦”的一声,就见吻技差评的韩裴跟着停了下来。眼神没有,表情没有,以为不知不觉就能干这么欺负人的事!太欺负人了!

被他捧着脸,将就着用自己身上被撕烂的衣服遮羞的陆寻之眼睛里能喷火了。

却在韩裴“认认真真”的看着自己的样子下,她眼里的火焰渐渐冷却。明明是这样无法交流的“对视”,她竟有些看到了一直以来,自己对韩裴是怎样的存在。他是认真的,清楚的,即便她带着满身的秘密拒绝他知道,可他从来没有因为看不清自己,而就模糊了自己。

所以他说喜欢。是,她相信,他是真喜欢的,是明明白白喜欢的,才得了他那些给尽心思的好。

那自己了?

男欢女爱,是她从前做梦也不会去梦的事。谁喜欢谁,谁又亏欠了谁,她曾觉得那些事离着自己太遥远。

自己没有喜欢,也不会在乎别人的喜欢。她如此认为着,一直到韩裴突如其来的告白,扰乱了她如清潭无波的内心。

在这之前,不论受了他多少的好,一心一意也只觉得那是情面。他有给,她将来必定有还。从未做他想,即便后来那好多得她都觉得尴尬,她也生硬的想着,将来!一定还他就是。

可当他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心中喜爱时,陆寻之夺路慌逃。这不可能!先是拒绝承认,再到不得不承认。

对吧?

若非如此,为何他偏要来追着赶着对你来好。

陆寻之接受了,且不管自己喜欢他与否,他喜欢就喜欢吧。她从容之后,和他一起喝酒,坐在对面谈笑生风。

你喜欢他吗?

这一刻,她自问了。

现在还不知道,但她能确定,如果可能,自己多半是会喜欢上他。

若得一人,掏心掏肺,暖你余生,你终究会看见这份爱。

她不想多思挣扎了,她不是要拿自己的身体去当回报,可如果是这样的情形,是对面这个人,她愿意相信自己已经开始喜欢他了。

她用力地反扑倒,扑住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一手遮住他眼睛,大胆又羞涩着,“喂,你最好全程不醒,若是半途醒了那可就……”她忍了轻笑,“罢了,还是自愿的。”

她如此大胆了,月色都羞了清光,就在她鼓起勇气要主动吻下去的时候,她遮着的那只手心里忽然被睫毛轻轻扫动。

陆寻之下意识要拿开手,继而更加捂住。

小片刻,她差点连呼吸都屏住了,只听见他和自己的心跳有力的混杂在了一起,“你醒了?”她试探的小心翼翼地问。

“嗯。”韩裴微沉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时,轻若羽毛,飘落在她心池上带起了涟漪。眼睫眨动再次轻轻刷过她的手心,证明他真的清醒了。

陆寻之无语到懊恼:“你怎么早不清醒晚不清……”偏偏等自己扑了他,还说了那样的话才醒。在此衣裳不整的时刻让她怎么解释?想起自己还是压着他的姿势,陆寻之的内心彻底没法形容了,她郁极道:“闭着眼睛不许看,然后拿开你的手!”韩裴配合地举起了扶在她腰间的手,跟着就觉身上一轻。

韩裴不看,然刚才身上的感觉他岂能不明白。胸前压过的两团柔软,手上触碰过的细腻光滑肌肤,鼻息间皆尽她着身体的幽香。她的脸已经清楚的在他脑内,他比看了还要晓得她是哪样一番娇羞不胜,又努力伪装的样子。

韩裴以为,自己对她断然是喜爱的,但未必就带着那样的欲望。可这一刻他身体里游走的滚烫明摆着告诉他,你就是带着欲望的,而且是很原始的欲望。原始到他刚才必须强行忍住,才没直接翻身将她再压下去。

“你有多的衣服吗?借我一下。”陆寻之问他。

他闭着眼睛坐起,脱下还不知道已经被撕坏了的外袍循声递往陆寻之的方向道:“没有多带。”

那就没办法了。

陆寻之接了过去将被自己扯坏的肩膀处用头绳扎了起来,套在自己身上,仔细地整理了妥当。

“好了。”她道。

韩裴睁开眼,一双眼睛果然恢复了清明。他的眼睛迅速适应着黑夜,夜视中看到陆寻之去弯腰捡起了噬灵剑,泼墨的长发从她有些清瘦的背上滑开一片飞扬。

陆寻之检查了剑,见无异样,这才往韩裴那里去道:“起来,回客栈。我们当时出了点意外将客栈毁了,我身上有一些钱,但可能不够,少了的话你来补。”

夜色为掩,她神色自然的说着,一笔带过先前,仿佛这之前的所有事都微不足道。

韩裴坐着的姿势没动,道:“先与我细说,总要教我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我是如何失去的清醒?”他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气氛本该还亲昵暧昧的,顿时被两人强大地破坏得一丝不剩。

如此,陆寻之便也坐下来,言简意赅道:“半人形态的魔灵,形成时直接产生了魔灵意识,事情就是在这里超出了你的预计。但所幸你的意识一直都还在,只是这只魔灵也不比寻常,你有身体损耗之下,意识陷入了混乱。只是这最后,你却也在不清醒的情况下手撕了魔灵。”

那一幕的情形,陆寻之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记了。

听见她形容成“手撕”,韩裴一时也奇了道:“怎么个手撕法?”

陆寻之将这里倒是说得详细,半猜道:“你是用自己的玄气抵消魔气了吗?按说这是可行的,只是……我当时好像并没有感觉到你的玄力。”她有些不确定,除了在结界里与噬灵对峙那里,后来她追赶的过程中,他好像都没再用出过玄力。杀死魔灵的短暂过程,仿佛他徒手捏死了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是抵消吗?”她追问。

韩裴却道:“听说过魔修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说点秘密 “魔修?”陆寻之听得陌生。

韩裴娓娓道:“你没听过倒也正常,魔修的叫法在修仙界过去很久了。天地阴阳,正反两极,万物生克,仙魔两道。但仙是道,魔也是道。仙魔不容,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天地既然能有仙气浩荡,自然也就有魔气相生。不过仙走的是天人相谐的道,而魔走的是舍他为我的道。魔修原本与仙修一样也有它的道法正统,只是修魔之人多贪捷径,采补,献祭,屠戮,生了偏离,这就更加让魔道不为仙道所容。魔道亦然不齿仙道的清心寡欲。如此一久,仙修与魔修之间不可遏制的爆发,魔修最后被仙门来了一场赶尽杀绝,五大仙门的名号便是在这场杀伐之中决出。”

韩裴虽没说在正事上,陆寻之还是为他说的这些吸引了,道:“魔修杀尽,所以现在都只有仙修了?”

“并没有尽,魔修当年也非乌合之众,仙修纵然齐心协力,但到底也不可能万无一漏。”

陆寻之微讶,“你的意思是现在还有魔修,可能就是藏着躲着了,或着改头换面打了掩护?”

“嗯,没错。”韩裴招她附耳过来,小声道:“我就认得好几个。秘密,你现在知道了。”

陆寻之扯扯嘴角:“这事要让你的骆掌门知道了,他不得疯掉?”

“都说是秘密了。”韩裴趁机扯了扯陆寻之落到他肩上的一缕头发,绕在食指上绕了绕。

陆寻之没留神这些,正回去的身子带走了那缕青丝。

韩裴留恋她头发柔软的手感,又对她招手附耳道:“魔修中人最擅长用魔气豢养你今日所见的这种魔灵,不是半只,是一整只。”

“所以……”陆寻之刚觉得自己听懂了,跟着发现自己没听懂,“这跟你说的事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杀魔物疏忽了才魔气入心的吗?对了,你杀的是只什么怪物,你怎么会吃上这个亏?”

疏忽,不慎,一听都是很低端的错误。韩裴又不是才出师门,他怎么会犯这种基本错误?

陆寻之凝眸看着他,韩裴本来不想说的,见她一副很想知道的样子便告诉了道:“魔物凝生,皆因某一方有魔气充沛,大量吸收了误入其地的动物精魄而成。所以魔物魔物,凝成而成后都是怪畜形态。我追杀的是只半人怪,形虽似人,却以四肢着地,并且生了一对背翼。我追了许久,让它跑了几回,上次追到雪原见到你那回正是追丢了。那天杀了雪魔之后,我原想将魔屠封在结界后就去找你。我才去到村子外,忽觉那只魔物出现,折身追出去后将它杀了,将死之际,半人魔物不以魔气之态消散,反而变成了一个常人女子。我便是上前查看时不慎被她体内冲出的魔邪之气入了体。”

韩裴到过村子外?陆寻之心里想的停留在这句话上。

如此说来,村子里出现的魔屠花就极有可能沾带在他身上带过去,也难怪他发现了那条小灵脉。

魔屠是意外,他不将察觉,但这无心之过到底是害了姚乾和小根。追根溯源……如果韩裴不是去找自己就没这事了。

她此时知晓,心中难免要有些愧疚,闷道:“你去找我做什么?”

韩裴说来想笑:“没什么,当时心头觉得,小没良心的如何就带不亲。一句不必相交说得倒轻巧,当真没心没肺了些。这话需找你理论明白。”

想笑,是因为自己遭了这小没良心了的克了,但凡到了她身上的事,自己就做不到其他时候的无所谓。

陆寻之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抱歉。”她低道。

为小根,为姚乾,也为以前对他的有恃无恐吧。总觉得他要对自己好是他的事,不关自己的事,会这么想,已经是可恶了吧。

韩裴听见她道歉,心里是不愿意的,他说这些,并非要令她惭愧,只是想让能明白自己的心意。以前不说,便是怕许多这样的话到了她心里都变成了不得不有的感恩。

殊不知,下午那通还有些拐弯抹角的告白也说得他心里那个忐忑。想她知道,又怕她会错意。若由着她,却是越来越疏远了。

好在结果还令人欢喜的。

要不是醒早了,不知觉中怕已生米成炊。但又甚是庆幸醒得正好,他虽生性散漫,不拘常理。可也正因为这样,实则又是清傲的,正因为这份清傲,所以才将许多事不看在眼里。

听见小没良心的说自愿,他自是高兴,却更愿小没良心的是真真确确的知道了她自己的心意后说愿意。

韩裴想拍拍她头聊慰自己内心的惆怅,觉着这动作太师徒,立刻撇清了界限。若是叫她与自己处出了师徒感,这怕真要惆怅了。

好在陆寻之不是在这些上面太细腻的人,道过歉,话立刻到了正事上,“你查到什么了?”

韩裴一直没处理自己身上的魔气,自然不是要等着她才能处理,恐怕是去查明白去了。她心中想着。

韩裴果不其然点头道:“那女子死后的尸身在不出片刻从内而外全部发黑,这是受了魔气彻底的侵蚀。我留了画像,想方设法查到了她的家人,是一户普通人家。丈夫教书,有个女儿,只这丈夫是个懦弱无能之辈,因着女子未能生下儿子,便由着家中一双老父母刻薄难堪自己的妻女,生生赶出了门,这女子心中久生的怨恨竟令她招来了邪气侵体。”

“就算她是邪气侵体,那也不应该成为一个半人的魔物。她应该是被人故意用魔气炼制成了这样,修仙之人一旦魔气入体都要难受,寻常人如何承受得起魔气入体?何况你说她的身体完全被魔气侵蚀,如果不是人为,这件事无从解释。”陆寻之直接点了这关键,道:“极怨必生魇,但若也是这个道理,一个心有大恨之人,成为魔气的养体也不是不可能,就是不知道用的什么邪门歪道。“她忽然转个弯:“这是不是可以解释,你体内魔气幻化魔灵后直接出现意识的原因所在?”

魔气若真是以活人为养分,自然就也将人的意识吸收了。成形之时不再需要靠占有别物的意识,而具备出魔灵自己的意识也就不难了。

“聪明。”韩裴不吝赞道,“这件事其实早已经有了苗头,只是当时并不能联想到这上面。聚魔铃可知道?聚魔铃能聚集魔气,本是仙门用来在发现有魔气滋生过度的情况下,用聚魔铃将魔气凝生为魔物再行清除之用,强行凝生出来的魔物多半都弱,清除起来不太费力气。你进万流有段时间后,出现过一阵魔物激增,但没有持续太久,魔物出现的频率又回到了之前。事情想必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去年,有一个叫逆水寒的不大的新门派在海天一阁定了一批聚魔铃,待我查去时人去楼空。”

“你怀疑这个门派在将活人饲养成魔物?”陆寻之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小道侣 “有这个可能。”韩裴道:“我得到消息过去,正是因为这个门派后院有一个很大禁阵,只不过我去时已未能见着。”

“在哪?”

“高河县。那女子所成的似人魔物便是血洗了高和县之后逃了出来。”

陆寻之微微顿道:“你觉得这事会和魔修有关系吗?”她没有肯定的去判断,因为韩裴先前就说了魔修擅长豢养魔灵,既然是个擅长的事,大可不必弄出这些动静自找麻烦。

这么一来,那可就有点意思了……

韩裴显然也是这个看法,摇了摇头道:“正查。”

陆寻之一时间也接不上话了,如果这事是仙门中有人所为,怕是用意不善。

正事说完,一沉默下来,陆寻之就坐不住了起身道:“快走吧,客栈老板肯定哭得都没眼泪了。”

见她也会说俏皮话,韩裴拍了拍身上起了逗她道:“你等下藏起来,我去赔便是,你现下穿了我的衣裳,我又一身中衣,让人见了免得指指点点不好解释。”

陆寻之听了,拿出钱袋直接砸他怀里道:“谁稀罕你解释。”

刚说不稀罕,四梦和那道人“唰”的流光一样掉落在他们面前。道人手里托着一团白花花的明光术,瞬间将二人这通身的打扮照得明明白白。

四梦一见,指着二人的衣裳居然兴奋到大喊大叫:“你们两个打烂客栈跑出来鬼混!也太激烈了吧!”

陆寻之扶额,打烂客栈和鬼混是什么逻辑?

道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跟着倒抽一口气:“两位道友是道侣?闹得那般动静未免也用力过猛了些,客栈垮了,你二人做甚要打来着?”

一人一句后,陆寻之脸沉得明光术都要照不白了,正要上去呵斥道人胡说八道什么!被韩裴一把揽了肩膀,他接上胡说八道道:“先前道友见着我二人打了起来,本是我不愿,奈何我这小道侣追得紧,一时半刻又甩不掉,索性我便从了。毕竟如我这小道侣这般别致有趣的,可遇不可求啊。这不从都从了,正要回去赔客栈。让道友见笑了。”

这一通畅如流水的鬼讲,要不是最后醒早了……陆寻之差点都信了。

不过事情确实也没必要对人言,一非深交,二是陌路,陆寻之便由着韩裴忽悠去了,默默认下“小道侣”这三字。

韩裴笑眼看来,她就配合“害羞”扭头。心里一万个呵呵呵。

四梦听韩裴鬼扯,那叫半点不怀疑,把她八卦得眼里冒星星,从韩裴手里拽出陆运之自己挽着道:“小姐姐你的衣服是不是被撕了?你看看你穿大哥哥这件也撕了,是他先撕的你,还是你先撕的他?”

陆寻之一口老血,“这是秘密,不能说!”

“说嘛说嘛!我又没问你大哥哥表现猛不猛,只是个衣服嘛!”

“猛!衣服都撕烂了,你说猛不猛!”四梦软磨硬泡的本事,陆寻之在喝酒的事上见识过一次了。只想快点打发了她这个磨人精,一句话说得脑子不过,顺口就来,跟着后悔。

落在后面走着的道友朝着韩裴佩服的抱拳,道友腰好!这种追着打着要双修的道侣霸气呀!必须腰好!

韩裴默默受下道人佩服的致敬,故意清咳出声道:“小妖女,低调。”

陆寻之捧心,真想回头打死他!

四梦热血沸腾了,可劲儿摇晃着陆寻之道:“大哥哥叫你小妖女!肯定是小姐姐你技术好!教我教我!”

道人听得四梦这兴奋的“求学”项目,惊得脚崴了一下,就见前面气血虚行的陆寻之成功被摇晕了过去。不等她摔下,韩裴已经一个疾步上去接在了怀里。

人影闪去之前,一个钱袋丢给了四梦,“客栈赔偿,有劳四梦姑娘代为前去。”

随后声影皆无。

四梦完全还沉浸在陆寻之晕倒的反应里,瞪着眼睛向道人求证,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小姐姐是被做晕了?”

道人忙拂尘挡脸,实在无法直视这种诚心诚意的发问,“那是小妖女,你是小色女!”

遭到四梦失望的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嘛,直说嘛。”

“我不说,我害臊!你一个小姑娘家家小丫头没羞没臊。”

“不觉得害臊啊,喜欢就是要身体力行。”说着捂着脸憧憬得直跳脚,一脚一脚地踩着地上的钱袋放出豪言:“将来我也要找一个能把我做晕的猛男!像你这样的老头子肯定不行!”

一脚踢起钱袋抓到手里,捏在手里甩起来,高高兴兴唱起了一个什么调子,一蹦一蹦的走了。

被嫌弃又老还不行的青玄子,别起拂尘在腰后追上去理论。

“哎哎哎,你一个小姑娘说话得厚道!看我脸,这眼睛,这鼻子,这眉毛!生机勃勃!”

“生机勃勃是啥子哟~又不猛。”

“我说你这个小姑娘,三句话不离猛猛猛,你晓得啥子猛!”青玄子学她。

“晓得呀,我自己就好猛,赤手空拳打老虎,拳打脚踢踢蛮牛,你说我晓不晓得嘛~”

青玄子纠正她道:“你那叫蛮,不叫猛。”

四梦坚持,“那就是猛,你一个老头晓得个锤子!”

不在一个调子上的二人,压根也不着一个调子却争论了起来。

因着客栈垮塌,大半夜的镜阳城街上还有人在看热闹。

“劳驾,请问这里出了什么事?”

赫然,暮渊雪的声音出现在这里。

只见她一个人,澹台云重不知何在。

她面上轻纱,眉眼凌人,手上提着的晴雪剑让被问到的路人愣了好一愣,才指了塌成一堆废墟前面的老板道:“我才来瞧的热闹,听说是神仙打架,遭殃了一家客栈。那就是客栈的老板,具体情况,您请去问老板吧。”

暮渊雪微微颔首,提了脚步过去。

“出了何事?”

冰冷没有起伏的声音让悲伤中的老板好半天才发现旁边有人在跟自己说话。

老板垂头丧气的缓慢将暮渊雪一瞧,道:“客栈遭两个打架的仙家祸害了,听说是会赔,我等着呢,谁知道……”

老板说得有气无力“呵”了一声,感觉都不指望会给赔了。就听“咚”的一声,天上掉下个钱袋来。

四梦先声而至,“老板,赔你的钱,拿好!”随之身影出现在废墟之最高处。

暮渊雪循声看去,见是一个打扮奇异的少女。

拿到赔偿款的老板“哎呀!”一声复活了,喜得话不利索,“这这这,还真有赔啊!”

四梦抱着手臂,晃了晃脑袋道:“说了有赔的嘛!你急起搞什么。”

老板连连“是是是”,正把沉沉的钱袋放手里掂量。暮渊雪的目光忽然瞥见老板手里钱袋的样子时,眼中一沉,劈手就夺了过去,她随之细看之下认出,这是韩裴的钱袋。

就见,暮渊雪身影一刹,四梦就被暮渊雪用剑架了脖子,逼问,“你是何人,钱袋哪里来的?”

四梦的表情,顿时不开心的一垮,眼睛斜向脖子旁的剑,魂笔抬手就抡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逼位 然后一招被制服!

晴雪剑上长出冰的荆棘,闪出彻骨寒意,将剑身缠绕。魂笔抡出打在晴雪剑时,四梦偏离开了脑袋,从剑下一个上半身绕转,在魂笔与剑刃打出的火花下,就见许多的银片蝴蝶从四梦压下的背后飞涌出来,直朝暮渊雪扑面而去。

面纱自暮渊雪脸上扬起,剑尖压着魂笔急刺下去,银片蝴蝶悉数飞近的刹那全都被冻住,冰成一片。

四梦不敌她狠厉,没能逃开,砰被压制于地面。跟着“嗤”的一剑没入她胳膊,剑出,带起血花一溅。

路人们又见神仙打架,哪里还有敢看的,早全逃得干净。

暮渊雪杀一村子的人都不见她有不适,仅仅这点见血,她收起剑连正眼都没看四梦。“钱袋哪里来的?”

四梦捂着鲜血直流的地方,脸上痛到皱起来道,“人我杀了,钱袋我抢了,怎么着,你杀了我呗。”

挨了一剑,四梦这口气可没见怕。

暮渊雪冷哼,“你连我一招都接不住,你有什么能耐杀得了他。告诉我他人在哪,与何人一起,我饶你一命。”

“我怕你嘛!”四梦眼中不屑,伤了的那条手臂垂在身侧,飞快掐了一段指诀。

就见被暮渊雪冰住的那些银片蝴蝶瞬间冲破冰障,搅出一团刺眼的银光时,地上的四梦居然眨眼就逃之夭夭。

暮渊雪眉目微动,正待追,四梦神出鬼没地冒出。夜半上空,那些银片蝴蝶组成了一只大蝶,四梦坐在蝶尾上勾着脚晃呀啧道:“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说你是人,不如说你是把剑。剑只会杀人,你也只会杀人。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当人了嘛。一个厉害的人我是不好对付,一把厉害的剑嘛,我好歹还是有几个办法。”

四梦说话时一脸天真无害,打起响指,眼神狠下,暮渊雪立刻觉得腹中一痛。

四梦嘴上念念有词,见暮渊雪只是轻微地捂着肚子,有些趣儿道:“还可以嘛,断肠蛊都忍得住,那送你啦。你慢慢忍。”

暮渊雪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的蛊,但她的实力又岂会让四梦轻易走了。晴雪剑飞空而去,暮渊雪指剑截杀,她所点踏之处,空气里的水分凝结出一朵朵冰花。

四梦滚进蝴蝶背上,心里并不似嘴上逞得轻快,晴雪剑紧追不舍,她受过伤的地方结出了冰。整条手臂在刚才就寒到了失去知觉。她摸出一只金蚕按进伤口内,这种金蚕见血泌毒,毒性封喉。一般人万不敢碰,到了四梦这里,金蚕只要一遇到她的血,就能让她全身血流都进入暂缓的诡异状态,晴雪剑上的寒气便不能跟着她身体的血气游走。

否则不然,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冻到失去知觉,随便被暮渊雪抓住。

只要有空气,空气里还有一丝水分,暮渊雪就能将这水分变成杀人的利害。晴雪不知为何物所炼,极寒极阴,被碰伤的人,就会和四梦这样,很快感受到遍布全身的冷意。

这就是暮渊雪修的功法,拿的剑。

森冷可怖。

街上,青玄子慢腾腾回到他入住的客栈,一只眼睛居然乌黑青黑。说了猛就猛,青玄子非要跟四梦争她那叫蛮,四梦手动证明,一拳捣了他一个黑眼圈,还打完人就跑!你说气人不!

青玄子捂着眼睛,龇牙咧嘴。摇头叹气,现在的小姑娘,这都叫什么事呀!

路过一间房前,听见里头的谈论。

“哎呀,我跟你说了这种热闹最好不要去瞧。瞧见没,冷不丁又冒出来个女仙家,下手就是一剑,将那小姑娘扎了。要不是我拉着你跑得快,你等着挨扎。”

另一个声音心有惶惶道:“这我哪里知道!现在这些仙家真是惹不起,下回瞧着了可叫绕着走。”

“行了行了,睡吧。明天还是快点赶路去下一个地方。这镜阳城也太不安生了些,谁知道明天又来哪个仙家打起来。”

吹了灯,外头驻足的青玄子也没了人影。

倒了客栈的老板抱着路边一颗大树哭唧唧,“我呸!这到手的银子又给拿走了,你们仙家到底赔不赔我钱!”

废墟前,青玄子的人影稍纵即逝。

闹腾到此刻的镜阳城终于要安静了下来,此时离着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却在这两个时辰里,远在万流,悄然发生着一场毫无征兆的逼位。

龙战殿灯火通明,气氛几近凝固。

掌门座上,骆长天两手猛然拍在椅子的扶手,带着怒火滕然起身,面上绷紧着怒容扫视着殿上以徐清原为首,万流半数都在的长老们破口大骂!

“徐清原是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是许了你们,我这掌门之位今后会任由各位轮流来坐!还是万流从此是诸位只手遮天!他徐清原今天能要挟我堂堂一个掌门让位,明日后日还能留你们身侧?尔等何愚,怎会相信一个趁机作乱之辈!徐清原!”骆长天颤着手指指到下方为首的徐清原脸上,目呲欲裂,“万流这掌门之位,我不坐,何人坐都轮不到你!贪婪如你,人心不足,嘴脸险恶!”

因为怒,徐清原容人容事上那么宽的一个人,此刻将话说到了他能说的最难听。

徐清原哼,十分不满骆长天这样指责自己,腰板挺得笔直,愤慨地争论道:“要不是你这个掌门藏着私心,一心为了他韩裴,我怎么会造你掌门的反!你只瞧着我趁机作乱,怎么不说他韩裴才不是个东西!妖女混入万流,他不但知而不禀,还对妖女百般维护,如今更好,为了那妖女行踪全无。他心里眼里可有你这个掌门,有万流门派!他没有,你做掌门的也失着公允,我等又何必有!”

他说着,用力扬来了手,带起殿上长老们的情绪。

一切的理直气壮,皆因徐清原已得知,韩裴对陆寻之包庇的一切之事。

这是个借口,但足够堂而皇之,正好成为了他为自己早有所谋的掌门之位点着了这把火。

“你……”骆长天气得说不出话。

徐清原继续踩着骆长天蹬鼻子上脸,“掌门不必跟我气愤。左右万流上下,谁也不如他韩裴入得了你掌门眼。他韩裴包庇妖女,待妖女觉醒,祸乱天下,他就是在置天下苍生于不顾!你掌门则包庇他韩裴,想借处置妖女一事将他推上掌门之位。一个不将心怀天下之人,他凭什么当我万流的掌门!置我万流何地!做这等错误的决策,你而今哪还有颜面当万流的掌门!”

他直指骆长天的偏颇过失,句句大道理盖下,司马昭之心,显露于脸。但今天在的这些长老们比起徐清原的咄咄逼人,显然对徐清原指摘的这事更为在意。

长老们里叹出一阵阵气,有人带头,“还请掌门给我等一个说法。”

随后众道:“请掌门给我等一个说法。”

徐清原听着这整齐划一的讨说法声,腰瞬间拔得更挺了,满脸都是磊落,身姿昂然无比。好像他正在做的不是无耻的逼位,而是将一位昏庸无能,残暴失性的上位者高尚的打下了位。

明明是他图谋已久,在这一刻,竟连他自己都觉得光明正大着!

面对着众人讨要的说法,骆长天神色颓然的跌坐回位子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恶心 这一切之前……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骆长天在灵虚殿处理完毕手头的门派内务,放了笔,也有些人困马乏了。时辰不早,他起身出了灵虚殿回去休息,一殿的灯火在骆长天身后自行便暗去。

主峰上三殿如同“众”字而列,最前面龙战殿,其后灵虚殿与会同殿并列。将近夜半,偶得虫鸣,人影皆静。

骆长天却发现龙战殿里灯火通明,龙战殿是万流用来商讨门派事宜之处,一般而言,除非掌门召集,龙战殿应该是没人的。若是哪位长老有甚急事,也是直接找到骆长天去说。纵然再是旁的情况,龙战殿外也有守殿弟子,他就在灵虚殿岂能不来知会一声?

骆长天一时不解,自然而然地去了龙战殿。乍然一见殿内半数的长老们都在,他还说笑了一句来着,莫不是有什么惊喜要给他。

有惊,但不喜。

站在众人最前的徐清原缓缓地转来,拱了手道:“敢问掌门,不知掌门令现在何在?”

这声恭敬的质问,不如说是不客气的挑衅。徐清原落了手改成负手而立,不紧不慢的语气徐徐问来,是对这挑衅有十足的把握。

骆长天这才仔细,殿上的长老们个个面带深沉。

赫然失笑了,骆长天趋步走到他常坐的那个位子上坐了下来,亦沉了声道:“诸位由内峰长老领着这番阵仗,不知要与我这掌门商讨何事?”

徐清原跨步上前,拿出他最后的尊重用来宣告,“请掌门让位!”

徐清原面子极重,哪能让人瞧见他不大磊落的地方来,都等不及骆长天问他一句“凭什么”也好,已经一股脑儿将他早准备好的说辞全都抖落了出来。

声音宏亮,保管所有人都一字不落听见他说了什么。

都听见了吧!他让骆长天让位的理由是不是正确的!他徐清原是为天下苍生,为万流门派!徐清原把逼一个掌门让位这样的话说出了理直气壮。

拿不出掌门令的骆长天,就是在他徐清原这趾高气扬的声讨中有了先前的破口大骂!

他颓然地坐了,神情也消沉了,当了这么久的掌门,他好像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不长的沉默之后,骆长天轻轻地拍在了自己腿上,叹道:“纵然我存着一番私心,可谁敢说这不是最好的解决和开始?这掌门之位该给谁,一直是我与几位太上长老多次商量的决定。只奈何他韩峰主心无此念,他不愿,徐长老倒暗中拉拢一些长老甚是积极。可他韩裴为什么不愿,因为他根本就看不上你们眼里代表着诸多的掌门之位。万流下一任的掌门为什么要是他,因为无为而为,只会做得比那些一心要为的人更好。”

骆长天悲哀的语气,拉扯起了一些窃窃私语。

徐清原不想让大好的形势从自己手里溜走,当众毛遂自荐了:“我徐清原!正是一心而为!一心为门派,我们万流就应该成为天下仙门的楷模!一心为天下,魔道不除,万流就流传千古!我将一心而为,若还比不上一个无为而为根本就没有心思的人,我此生用心必叫我死不瞑目!”

那些原本就支持徐清原的长老就等着他一口气的慷慨陈词,王相延率先嘲讽起骆长天的无为而为道:“一件事用心都怕做不好,怎么会不用心还做得更好。韩峰主的性子如何,想必不用得多说。什么样的道理,但凡是他韩峰主认了,他就有把这个理儿做到底的本事。这点上,怕是万流还找不出第二个人有他那等魄力。眼下这妖女身上,韩峰主显然是认了她不是的理了。既然包庇在先,此事撕破了,韩峰主只怕更不会答应了。他的能耐如何,掌门当真有信心令他将妖女擒拿了带回处置?”

王相延摇头,觉得天真极了地笑了笑。明着捧,暗中损,他这一番话说得真叫水准。与徐清原一唱一和,将骆长天压到无话可说。

事实胜于雄辩不是吗?还是哪一句话不是真的?

都是!

徐清原更拿捏着这个时机道:“掌门令一事,恐怕几位太上长老并不知情。若是得知,掌门也有信心继续让几位太上长老看好他韩裴?掌门划算自然不错,那也得他韩裴一切都照着来才行吧。可只方才王长老所问,掌门怕就不敢保证。”

先前那些窃窃私语,在这一刻全都沉默了下去,因为徐清原说了一个事实中的事实。

韩裴未必会照做,太上长老们也未必会保。

骆长天的私心一下子全成了不加考虑周全的用心之害。

让位吧。

你还有什么好说!

骆长天慢慢起身,目光疲惫地看向殿内的众长老们,“所以你们也同意让徐长老来做这个掌门?”

有人微有些犹豫道:“这事还是再议吧,人不齐,不少长老在外面没回,若不然等人齐了再行决定,何况现在掌门令也不在掌门手中。”

就算骆长天立马、现在就肯把位子给他徐清原,没有掌门令在,他徐清原拿什么号召一门上下。

这个问题,徐清原一早便与王相延商量到了,此时王相延又道:“今日没来的长老多半是有事务在外,未免耽搁正事,此事大可传信告知,不必强行叫回门派。至于其他人,掌门既做了安排,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大包大揽的带过去,再没有他这么懂掩人耳目的了。不说辜连山,萧召,还有一些极力支持过韩裴的人为什么都不在,只道那些不是长老职务的人不会有异议,瞬间将这些人的意愿直接划到了他的意思里。

“至于掌门令没有回来之前,掌门自然还是掌门,不过未免人心杂乱,掌门明日一早不如召集门派上下,将此事先行宣告?”

已经不能用无耻来形容了,王相延根本是恶心!

骆长天气急反笑,“王长老真是出了个好主意,我这失了格的掌门,自然是你们这些为门派,为天下着想的人说如何是如何罢!”

先前那位说话的长老还要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悄悄拉住私语道:“算了吧,不必再说了,掌门现在都认为我们是在支持徐长老了,你再说什么徒增得罪。”

哎……

轻轻的一声叹息,还没让人听见,便已溃散在龙战殿上。

在渡过最黑的夜后,天明来了。

万流如何的炸了锅且不提,而在韩裴那边,陆寻之在早晨心旷神怡的晨光里醒过来,惊悚发现!

自己和韩裴睡在一张床上?!

她猛地坐起,脑袋里充满迟钝,旁边睡着的人大抵受她惊动,伸手扯了她塞到怀里继续抱着睡。

被拦腰抱得死死的,陆寻之正要一个倒肘撞醒他,忽然听见韩裴在她身后低道:“别出声,继续睡。”

跟着听见有人推门,陆寻之赶紧闭上眼睛。便有一只涂得艳红丹蔻的玉足踩落了地面,跟着另那条修长白净的腿从身上只围着薄薄一片羞人眼目的轻纱里撩了出来。

默默闻到香气的陆寻之刚判断出是个女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魔修广阳 被子让人揭了!

伴随一声魅香魅色娇软露骨地调笑,“抱成这样,是后入吗?衣裳不碍事?裴小郎君隔靴掻痒到位了吗?”

没吃过猪肉,还没听过猪跑!

陆寻之装不下去了,猛将睁眼要起来,但才睁了,立刻又闭上了,且伸手抢了被掀开的被子一并连着韩裴盖到了头,然后费劲的从他怀里转过去,呼着滚烫的气息警告道:“不许看,小心长针眼。”

明明同是女子,可她看见的那一抹艳,当真要令她自愧不如到想流鼻血。那样一副漂亮充满着诱惑的身体,居然只用一片紫红轻纱遮掩,胸前傲人的挺立,她都看得清清楚楚,惹她脸上火辣辣发烫,此时说的话也热热的尽拂到了韩裴脸上。

被子里传出韩裴带着惆怅的无奈,“让你别理她……”

她干干净净的味道本来就在鼻息里令他忍耐,现在一转过来,贴得更近,说的话又难为情又正经,还不许他看,隐隐又有一丝甜。

被子外面再是个尤物,可是不喜欢,看也看不在眼里。然而被子里面的小妖女是一心喜欢的,不看也知道是放在嘴边的肉,就说你吃不吃吧!

韩裴脑内恶斗,于刹那坐起,揭起被子将床边的尤物眨眼间裹成了蛹。捞起陆寻之速下了床。

“广阳,你无礼了。”韩裴放下陆寻之道。

“广阳?”陆寻之听到她叫这么个阳刚的名字,与她的模样反差太大太大,不由叫出了一声立马跟道:“她是什么人?”

韩裴与广阳认识是显然的。

广阳就着被子往床上一倒,媚笑挑着眨了一眼道:“裴小郎君没告诉过你吗?广阳是个地地道道的女魔修,垂涎了裴小郎君这身肉许久未得,身子可是想煞了。”她微微撑起了,那轻纱全已滑下肩头叫酥胸半露。被子外踢出一条腿,慢慢与被子磨着,磨到被子边缘停在了大腿根部,哼吟了一声,酥麻入骨。

陆寻之只觉得一身气血都在冲动,脸上飞红大片,她看着韩裴,目光竟有些几许迷离。

魔修的魅术,不分男女。

陆寻之哪里知道广阳眨眼之间丢了自己一个魅术。

韩裴一指点在她灵台上,破去广阳的魅术道:“你先出去,我稍后再找你。”

广阳无趣,抬着肩膀正要起身。陆寻之一巴掌按在韩裴的眼睛上凉声道,“她没穿衣服,眼睛闭上。”

广阳见此一笑,抬腿下来,那薄纱完整的覆盖在她身上。“裴小郎君的雏儿竟是有些趣的,所以裴小郎君是喜欢你这性子,而不是这张脸么?”广阳赤足到了陆寻之面前,想要伸手摸摸她脸,陆寻之还没动作,先被韩裴一把拿下那手道:“别碰她。”

广阳不恼,反而笑声叠叠道:“好好好,裴小郎君说不碰,广阳就不碰。不过裴小郎君想知道的事,少不得还是要拿小郎君这身肉换得走才是。”韩裴放开她手时,她趁机在韩裴的手背上摸了一把。

广阳走后。

韩裴拿起桌上一套粉红的衣服,给了陆寻之道:“将就先穿穿。”

陆寻之见那颜色太嫩,不是太喜欢,抖开一看居然还是套男子的装束,她一下诧然道:“你竟然有这样的衣服?”

在万流,她多见韩裴穿得也都还清淡,也有几套深重些的衣服,可哪件也不是这种骚气感啊。

韩裴拿起昨天给陆寻之穿过的那件烂外袍道:“这不是我的,是广阳拿来的。与你身上的衣服一起都是新的。”

陆寻之扯了扯身上白色的中衣,知趣的没问衣服是谁给换的。将衣服边穿边道:“广阳真的是魔修?”

“嗯。”韩裴然后也发现自己的衣服扯得貌似有点烂啊,看了眼陆寻之,默契的也不问怎么烂成了这样。

“你为什么把我带来这里?”陆寻之系好衣服带子,拿起以为是裙子的裤子一看,为什么前后都开档?她一时没忍住,抖给韩裴看道:“她这哪里的衣服?怎么这么古怪?”

韩裴眼神受累,拿走丢开,又把身上的衣服脱给她道:“要不然你还是先穿我的?”

陆寻之默默接过,好像开始有些明白了。

广阳是个女魔修,修的是采补之道,想来她这里没少养着男人,所以这粉红粉红的情趣男装怕不都是她的男宠们的。

果不其然,在与韩裴踏出房间后,陆寻之的眼睛果断被满眼的粉红粉瞎了。她看着眼前眼形形色色,出出入入,更兼三三两两挤作一堆打闹说笑着的少年们,恍惚以为自己跌进了皇帝的后宫。

少年们个个生得俊美秀色,无一不是嫩得滴出水的年纪。

陆寻之简直佩服了道:“这些都是广阳养的?”

韩裴点头,“这是广阳的宠宫,广阳宫。”

“难怪这里也修得像宫殿一般,八面玲珑,雕栏画栋,浮金绘翠。上下三层做得又阔气又大,怎么也得上千房间吧。她养了上千的男宠?哪来这么多钱?”陆寻之打量这气派的地方,好奇点跟正常人有些不一样道。

韩裴道:“魔修虽说现在躲的躲,藏的藏了,但并不表示魔修就没落到没有实力了。一点钱罢了,我知道的那几个有的都不止这点钱。”

陆寻之伏在栏杆上眺望下方一簇簇的粉红少年们道:“那他们都是自愿的吗?”

韩裴则反过身靠在栏杆道:“这天底下从来就没有哪里是绝对公平的,有些也是广阳抢来,但多数是自愿。这里锦衣玉食,遮风避雨,总比在外面活不下去的好。”

陆寻之没有接话,因为她知道外面有多难,活着有多难。更遑论平平静静。谁也不能知道,到了哪一天先前的日子就到头了,是好的也好,坏的也罢。

小有起起伏伏,大到一波三折,更甚惊心动魄的那些,才是真正的日子。

她自己是体会过来的,如果没有噬灵,没有小火苗,还有他韩裴……她现在该是怎样,大抵是离恨渊下的一堆白骨。

她从来都知道这个世界残忍,所以才格外爱惜得到的羽毛。

“对了,你刚才没说,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回过神来,陆寻之再问起。

韩裴道:“你不是想知道魔魄的事?大可不必那么舍近求远。魔魄一事,除了几大仙门最为清楚,再有的该是他们魔修一派。到底有没有魔骨一说,广阳宫这里就有答案。”

陆寻之道:“你是不是以前就来找过她?”她其实不用问也该知道,韩裴一定是早想到这上面了,不然广阳最后不会说一定要拿韩裴的肉肉换。

韩裴显然是之前都没答应,那他现在把自己带来,是要换肉,还是有别的法子让广阳答应?

她目光清澈的看着韩裴,韩裴得了意会笑道:“别想了,我的肉可不能因为你牺牲。”

陆寻之当即冷晒了他一眼,可眉眼里呀,明明在笑。

“那你是用别的办法?”她道。

话音方落,便见一个少年走来,少年眉清目秀,看见陆寻之和韩裴时,满目羞怯。

他朝韩裴矮了一身道:“宫主请小郎君过去。”

陆寻之便对韩裴道:“我跟你一起。”

少年便怯生生的又福身:“宫主只见小郎君,还请姑娘在此等候。”

韩裴理了理身上的中衣,一指轻弹在陆寻之眉心道:“在这里等着,不可乱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快同情我 “哎,你等等。”陆寻之拉住他,要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还给他,“虽然坏了,还是要穿戴整齐的好。”她递过去,嘴角噙着浅浅清笑,可霜花雪月仿佛都要融化。

韩裴心头喟叹,真是个来克自己的,眉眼梢上几分风流,这等神情,以往何曾见过。万流只有个散漫不羁的韩峰主,她见韩裴,便与许多人见韩裴一样,都止步在他漫不经心下的淡然模样下。

忽然一露出来那淡然底下的神采,他便夺去了她眼里所有的光芒。他本就是比任何人都耀眼的,在不归海边噬灵见过一刹,后来这样的光芒又都被他敛了回去。

他将风流露了,眸底有情,不似那浪荡的风流。纯纯粹粹地,是只对她一个人的风流。

陆寻之心跳如狂,愣然的由他将自己塞进了房间里。

韩裴的一声欢心地笑,钻进门缝,落到她耳朵里。她咬着嘴唇,努力压着快乐的心跳。

好糟,失态了!

她去把衣服给他,不是摆明在告诉他,她怀疑广阳会扑上去扒他衣服麽……不想让广阳扒他,所以烂衣服也要给他裹上一件的意思……

嗷~可怜这懊恼都跟着是快乐的。

韩裴走远,身上幻化出一身包得严严实实、寒光闪闪的战甲!

广阳翘腿等着,身上换了件衣服,半裹更露,比那身薄纱没实在到哪里去。不过叉开得再高,胸低得再多,在广阳眼里好歹是件衣服。

不这样呀,等韩裴进门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一块桌布先包了过去。

待见了一身战甲入门的人,广阳勾着脚,摆得无比诱人的姿势,从脸上直接翻了。她一扭腰肢,饱满的翘臀便对了韩裴,开口不虚道:“裴小郎君既没想好,又何必来见广阳。魔修有魔修的规矩,即便你裴小郎君有恩于我,那也是一码归一码。何况你问的是魔魄之事,若是旁有什么倒也罢了,但这件不行。你想知道你们仙门不知道的那些,就得拿我要的代价来换。”她转过身来,极度撩拨的妖媚之色微微停滞在她说的这些话里,“你应当知道,魔魄觉醒,是我们魔修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图的大业。你一仙门之人,我若告诉了你,日后搞不好广阳就成了魔修的罪人,广阳愿意冒此一险,小郎君又何不从了我,各取所需。”

她翘起自己一手,慢慢欣赏着纤纤玉指上涂得鲜艳刺目的颜色。“小郎君若是想不好,广阳只好送客。想来以裴小郎君的本事,恐怕也不止认得广阳一个魔修,我倒是好奇,其他人要了怎样的代价令裴小郎君都不作考虑,这才一而再的找了广阳。”

“你说得没错,的确是其他人的代价我考虑不起,故而仗着我于你有恩才上了你的广阳宫。”

韩裴不但承认,这还无比直白。广阳与他接触了几回,心里有些个数的,韩裴这人在就事论事上根本不屑遮遮掩掩。若非如此,当初就不会在那些人手里救了自己。所以韩裴跟着的话说出来时,广阳必须承认,韩裴的格局是她望尘莫及,也不敢的。

韩裴说了什么,广阳目光沉下,不知是夸他,还是讽他,“可怜天下的仙门都是让你裴小郎君卖了,到头只怕还要感谢你。你说的事我不能一个人做主,你且带着你的雏儿在广阳宫住下。我出去一趟。”

广阳行事并不是雷厉风行,看来是韩裴跟她说的事有些严重,她所以这么反应?

就在她甩了袖子从韩裴身边走出去时,韩裴叫住她道:“你去见你们的小魔君请务必转告,他做主得了魔修,我就做主得了天下仙门。”

广阳顿住,微微侧首:“裴小郎君通身气魄,难有望你项背。广阳说了不算,还请裴小郎君悉心等候。”

广阳匆匆而去。

韩裴一身战甲玄光换转,变成了一身墨绿长袍,袍子拖动,随着他脚步转出去。背影依旧闲闲散漫,恍惚觉得这是层天然而成的伪装,叫人无法看到这之下。

韩裴穿了大半个长廊回去,敲门后发现陆寻之不在。

不是让她在这里等着?这是去了哪里?

韩裴往下看了一眼一簇簇粉红的少年们,直接飞身下去,下方的少年见了韩裴,都知道这是宫主的贵客,一个个客气地跪了一地,皆低着头。只有一个眼角带着桃花泪痣的男孩子敢抬起头与韩裴说话道:“小郎君尊下,可有要紧之事?”

韩裴道:“与我一起的那位姑娘方才见着了?”

男孩子摇头道:“未曾有见到,大家都是明白小郎君宫中贵客的,是以小郎君与那位姑娘住的三层,不得宫主吩咐,我等不敢惊扰。”

韩裴想着她应该不会不懂事地乱闯,正要掠身回到房间,就见陆寻之在第二层里冒出来,还是从一间房里出来的。

韩裴随即就上去了。

陆寻之乍见一片墨绿色的韩裴落在眼前,道:“你不是没带衣服?”

韩裴道:“这是幻化术幻化的衣裳。”

陆寻之可真没想到幻化术还能这么用,难怪他都不带衣服的。学着韩裴,立刻把自己变成了一身黑色。

韩裴抬手就给她变成了和自己一样的颜色,这个颜色她不讨厌,陆寻之愉快地接受了。

“你跑下来做什么?”韩裴问道。

“就是刚才上去的那个小孩子他晕了,我送他下来。”陆寻之指了指她出来的地方。

韩裴听了也不怎么在意,“嗯”了一声说:“你跟我上去。”

陆寻之微微犹豫了一下道:“这里有人照顾他吧?”

韩裴便扯着她走开,“同情心泛滥,那时候怎么不见你对我多有同情?”

陆寻之也是耿直得厉害了:“那时候对你同情不起来,你有那么厉害,哪还要我一个弱者的同情?”

韩裴说:“马上轮到你同情我了,否则我就真可怜了。”

“出什么事了?”陆寻之立刻反应过敏。“是不是广阳提了什么很为难你的条件了?”

“广阳没为难我,反倒是被我为难了。”

陆寻之沉吟了一下,“什么情况?”

走着走着的韩裴蓦地停下,他样子认真极了道:“小陆儿,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想好了才能回答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此女甚刁 青玄子好本事,不但追上了暮渊雪,还把四梦一起追住了。

此时三人在一家酒楼里吃些东西。

在青玄子的调解周旋下,四梦解了暮渊雪的断肠蛊,暮渊雪也给了四梦化寒丹解了她身上晴雪剑侵体的寒气。

一张四方的桌子,暮渊雪坐四梦对面,玄青子夹在两个人的中间。四梦抱着臂,扭着头对玄青子恶声恶气道:“玄青老头,我不要跟她坐!你跟她换个位置!我看着她就来气!”

暮渊雪目光落在桌上摆的食碟上抬也不抬道:“不想和我坐,你可以一个人去坐张桌子。”

“哼!”四梦一拍桌子,抓起夹在她们之间饱受炮火的玄青子杏眼怒瞪道:“你跟我一起!不许跟她坐!”

玄青子被揪着领袍,感觉自己比被叫老头不行还要糟糕。看是不拿出点男人的厚重是不行了,一个小姑娘这是要起得飞了!

“坐下!”哐~玄青子这一巴掌桌子那可比四梦拍得有架势多了。

四梦小嘴一扁,跟上就要泫然欲泣,撒手跺脚道:“臭老头!你凶我!”别提多委屈了。

玄气子最怂小姑娘哭,“那什么……你坐下坐下,我不得跟人暮长老话说完了才能跟你开一桌。”

四梦那多委屈,立刻不委屈了,坐下扶起筷子就塞了个小包子到嘴里,塞得嘟嘟囔囔道:“算你识相。”

玄青子脑壳疼,他这趟招谁惹谁了。见四梦猛然看来,“还要包子。”

玄青子招手,“小二,上包子。堆满。”

算上先前撤掉的,四梦这都吃了十笼了。看着她小小的身板,脾气爆得惊人,食量也这么惊人。

四梦埋头吃起,青玄子总算能安生跟暮渊雪把话说下去了。

二人那边的桌角处,放着几片碎掉的玉块和一把干涸了血渍的匕首。青玄子继续道:“魔气藏纳取人性命之物,多以这两样为主,玉石有灵,而刀剑带凶。轻微一点魔气附着其上很难引起发现,即便有些察觉,轻易也不会作它想。”他拿起一片碎玉端详,“看起来都是些寻常之物,但就是这些寻常之物藏纳了魔气之后,再经手修道之人接触,两气相激,藏纳其中的魔气就会激活,虽是微不足道,但魔气趋使物件杀死一个普通人却大有余力。”

青玄子拿着玉块敲了敲桌面,“青城山范围内已经发生了好几起。我待查明之后,青城山的弟子已被禁令下山。听闻别处也出现了这等状况,恕我直言,万流可有察觉?”

青玄子,青城道派掌门师叔,闲云野鹤之辈,实力修为排位不低。青城派本身也不是什么三流小派,争鸣这地盘,青城派足够有说话的分量。

所以暮渊雪才能给青玄子坐在这里的面子。

暮渊雪放下茶杯道:“实不相瞒,我别有任务在身,若是事情最近才起,想来门派已经别有安排。”

暮渊雪没有直接答万流知不知道,但万流知道了绝不会袖手旁观的意思却是表达得很清楚。

青玄子将东西都收起道:“暮长老别误会。青玄子并非冒犯,只不过这件事透着蹊跷,恐怕是在尽力瞒着的。如此一来,万流不知道也属正常,我此番本是要去万流,眼下不知暮长老的事可妥了,若得方便,还想请暮长老就此带回话去。”

青玄子在外野惯了,不大情愿与仙门里头来来往往,青城派他都只挂个闲职,要不是他那掌门侄子正好逮着他在,管了这么一趟,青玄子这会儿不定在哪逍遥。是故,半途想撂挑子了。

“抱歉,还得劳烦青玄道长亲自走这趟,我还有事。”暮渊雪拨开挡在四梦面前的小蒸屉子,四梦吃得正欢,一瞥见暮渊雪,横眉竖目地叼了包子道:“又想问我钱袋的事,不告诉你!不是不会用嘴巴只会用剑问?老女人,拔剑!”

青玄子面皮扯了扯,感情这嚣张跋扈的小姑娘瞅着不待见的人,都是“老”字打头的喊法。

自己还是有点委屈,因为老头有点不行……糟践的男人尊严该怎么办。

听见四梦说钱袋的事就不告诉暮渊雪,青玄子想起来,莫不是韩裴丢给四梦的那个钱袋才让暮渊雪追着她?他便道:“暮长老莫不是对四梦小丫头手里的钱袋有什么误会?她那钱袋……”

还没说完,被四梦一个包子堵了嘴,外加狠狠瞪眼,“不许说!你不是跟我一伙的吗!”

青玄子眼皮子直跳,这是捡了个何方祖宗?谁跟你一伙了!

暮渊雪犀利冰冷的目光立时扫到了青玄子脸上,“青玄道长当时也在?”她抬手请道:“还请借一步说话。”

暮渊雪话外显然有事,青玄子便也好不拒绝,起身着,身形一顿,低下头去看,四梦正一脚死死地踩着他衣服。

头还没抬,就听四梦幽道,“原来你都不是帮我的……你这老头,太坏了。”

青玄子多好的脾气啊,发飙:“抬脚!”

四梦撇嘴,“小气……”

青玄子脸皮抽不动了,此女甚刁!

在外间,避着人一些的地方,暮渊雪先告知了钱袋之事,道那钱袋是韩裴之物。万流十二峰主,青玄子只与几人见过,其他人虽然未曾谋面,却也有所耳闻。听到暮渊雪说韩裴召而不归,门派或有变数,需寻到他回去时。

青玄子心道,韩裴难怪隐藏了修为,原来是不想回门派么?万流有什么事,他不好打听,也不爱打听。便将事情略略说了。

暮渊雪听得周身寒气一乍,极寒之下的杀意令青玄子微有不喜,暮渊雪身上的杀伐之气太重,这对修道之人来说绝非好事。

青玄子周身气息轻荡,无声无息将暮渊雪身上弥漫出来的杀气抵消了。他如压着剑柄那般压着插在腰后的拂尘道:“事情便是我说的这些,人去了哪里无从告知。既然暮长老尚有事务缠身,万流也只好我自己去了。告辞。”

“青玄道长,他们双修可是真的?”暮渊雪蓦地出声,晴雪剑受她内心的激烈波动,不停的开出一层层荆棘霜花。

方将走开的青玄子背对半笑道:“当场自然是不可能见着,不过看韩峰主的样子,是打心眼里喜欢那小道侣。话非我言出,至于真假,暮长老若心里有数,想来不会没答案。”

青玄子进去了,暮渊雪面纱上的目光已冷彻得没有半点温度。

偏偏在这时,暮渊雪收到了万流的传音秘信,传音鹤轻轻落在她手上,散开成一张纸,纸上金粉闪烁几字。

掌门改换:徐。

暮渊雪一手握碎来信。

青玄子回到桌边坐下,刚被四梦送了一个“叛徒”的白眼,就见外面突然爆裂刺目的光芒。

很多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引得都跑出去看。

四梦甩了包子,半个身子朝窗外探去,就见暮渊雪身姿起在光芒里,一面被光线强烈包住的令让人看不清,令浮在她手中,令身在剧烈颤动,再见令光一收,跌回她手中的刹那,暮渊雪的身影也瞬息消失。

“仙家啊!没见了。”

“刚才是干什么呢?”

“谁知道呢……”

可青玄子知道,那怕不是掌门令,暮渊雪发动了掌门令的急召。可掌门令怎么会在一个长老手里?难道万流真出什么事了?

联想起外面说话时,暮渊雪隐忍崩露的杀气。青玄一把将四梦从窗户上拎回桌前,神色微动道:“你那小姐姐是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急召令 非为大事,不以急召。

是以急召令不同于一般召令,韩裴不管现在在哪,万流出了事,他务必即刻赶回万流,其他人亦如是。

韩裴袖中飞出他的峰主令,令上发出急召令紧迫的光芒。

韩裴眸色里一闪而过沉下的神色,陆寻之看见了道:“现在走吗?”

“在这里等我,我且回万流一趟。”韩裴边收令,边捏了留音符准备托付广阳照看些陆寻之。

陆寻之快速道:“我跟你一起去。”见韩裴不赞许,她又强调:“我认真的。”

“不许胡闹。”韩裴蹙上眉间。

“我没胡闹。你刚才不是问我,是不是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能无条件的信你?”陆寻之微抬了下巴,温声坚定道,“我现在回答你,我信。可我的相信不是躲在你背后,而是站在一起。“

她这表态,真叫他惊喜。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她有多不脆弱,是他总想要保护她,可她却说:我更愿意和你同舟共济啊。韩裴感动呀,这是个可以陪自己打天下的姑娘,抱着陆寻之脑袋就亲了一下,“但这次不行。“

“没什么不行,就从这次开始。“陆寻之一本正经压着光天化日被亲脑门的羞色,还好这三层没人,坚持道:“不管你们万流出了什么事,恐怕都与我脱不了干系。既然如此,我也躲腻了,不想慢慢去查了。广阳这里就算确定了魔骨一事,事情最后还是要回到万流。如果有,那以前一定也有过魔骨印记的人存在,但据你我现在共同所知,以前并没这样的人出现过,那这魔骨印记究竟谁在说了算。如果没有,为什么你们万流就一口咬定?给出印记定论的人,一定在你们万流有非常的存在。你不就是有这个怀疑,又找不到这个人,才来转而找到广阳。你不回万流,自己一个人查,是因为万流根本不在乎是不是还有其他真相,他们认定了你不认为的。所以你所查魔魄之事,便只能自己来求证。话我说到这里,你要是还在想怎么说服我不去,不如想想我要怎么样出现在你们万流的画面不要太美。“

但那画面一定美呆了。

她几乎已经“看到“万流那些人在见了自己和韩裴并肩出现时,那些目光的丰富,脸色的精彩。再加上万流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这一现身,当真是乱上开花。

韩裴眉眼上扬,故作头疼地揉了眉心道:“小陆儿,你要总这么聪明,我会很难啊。”

陆寻之将眸浅笑,走吧。

四梦仰天躺倒,吃撑在长凳上。小肚子圆滚滚的露着,两条手臂乱舞乱舞比划给青玄子听,她跟小姐姐大哥哥的相遇记。

说成了一出书,青玄子愣灌了两壶茶,后知后觉这姑娘能吃还能扯!起身料理好衣袍,付下早茶钱。

四梦说累了,打了个哈欠,眼泪出来,满得泪眼朦胧。折腾了大半夜有点困了。等打完哈欠,歪了脑袋发现,那一把拂尘别在腰后的背影就要一晃晃着那白绺须子走出视线了。

她咕噜翻起来,抹起眼泪追出去,“爹,你等我!”

有客人听见她这么喊,连忙好心叫青玄子,“客官!你女儿不要啦。”

青玄子正待御剑,差点翻了,回头咆哮,“我哪来你这么大女儿!”

四梦不客气跳上他剑,深思了道:“爹都比较老啊,但是比叫你老头好听对吧,嘻嘻。”

青玄子一口气服在膝盖上,御剑升高。

“我去万流有事,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也有事,但是不能告诉你,秘密。”

“下去!”

“坏老头子……”

就在这一刻,大神行术从广阳宫,从各地各处,陆陆续续……在外的万流长老们都在纷纷往回。

不多久之后,第一个到达万流的是暮渊雪,急召令是她发的,自然是她最快动作。

暮渊雪御剑直落主峰之上。

主峰上盘旋着许多的弟子,一个个瞧去皆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空气不安搅动,弟子们见了暮渊雪纷纷驻足看着,以往最叫人怵的暮长老此时在弟子们眼中忽然像来了个主心骨一样。

早上时,骆长天神色凝重的在主峰上对全门上下宣布了徐清原将作为万流下一任掌门的消息。话一出,满峰哗然,到现在都沸腾不已。

有个紫衣的女弟子从人群中出来,赫然是那时候带过新弟子考核的冥纱,她与那时一起的方旭是现在门派的一批大弟子,眼看就要进入金丹,待得结丹,他们就会脱离弟子的身份,可选择留下来为门派做事,也可选择出去闯荡。

作为大弟子,到底是沉得住气些的,现在见了暮渊雪打头匆匆回来,迎上前挑重点说话道:“暮长老回得及时,掌门突然宣布让徐长老接任掌门,现在大家都有些无措。一刻钟之前,门派长老们都接到了门派急召令,但掌门彼时就在眼跟前。徐长老现与一干长老们去了龙战殿。掌门也在,还请暮长老速去。”

冥纱脚下跟得飞快,一番话说更快,暮渊雪不待她话音落,人已经进了龙战殿。

殿上本是一片嘈杂,忽然一静。众人屏住呼吸间见出现的是暮渊雪,不知为何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暮渊雪目无斜视,直朝神情晦暗的骆长天走去,颔首:“掌门。”

骆长天没精神地摆了摆手。“韩裴了?”

“快了。”暮渊雪回答,上前递出掌门令。“掌院托付我先行将掌门令带回,务必交还掌门。”

徐清原见暮渊雪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面子挂不住地刷存在感道:“暮长老与掌院难道没接到消息?竟擅用掌门令兴师动众,这是对我接任掌门大有微词?暮长老与掌院这是何意?”

可实际上,徐清原根本就没有把消息递给暮渊雪二人。放了消息的那些人,都是在门派里职务无能力反驳这件事的和捏得住的。

那些本就不合的,与韩裴关系亲近的,一个都没收到消息。

用意不是为了瞒着,这种消息也不可能瞒得住,就像暮渊雪没得到消息,但有别的得了消息的便告诉了她。所以是故意膈应一把。

可见心胸气短。

消息现在已经宣布了,徐清原只等令回,也以为到了这一步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熟料东风没来,先来了急召令。

徐清原受了下意外,但也没有很慌,因为这件事还有什么变数的可能性不大。骆长天答应给他位子,徐清原也答应他,妖女之事,在他接任掌门之后继续照着骆长天先前的意思处置,韩裴在这其中的事他保证不宣之于众。不与门中弟子,几位闭关的太上长老们知晓。

骆长天至始至终保着韩裴。

但又还是没保住,掌门他是做不成了。掌门之位如此一闹,不给徐清原也别无人选了,再选其他人,恐怕更乱。当不当得好掌门二说,压不压得住徐清原费尽心机才是首要。

而放眼万流,论身份地位,除了掌门之外,万流的第二把手就是内峰长老的位置。但这个位置其实更多的是对内的代表,内固然重要,可门派立足,更直观的体现却是对外的实力和直接威慑力。

一个有实力的掌门未必是好掌门,但一个没实力的掌门一定不够好。

正是这一处的差距,徐清原才不如韩裴被看好。

暮渊雪没搭理他,徐清原想着煮熟的鸭子不会飞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交锋 王相延笑呵呵两声走出来了,道貌岸然的朝骆长天请示:“掌门,既然现在掌门令送回来了,其他长老们业已回赶,还请掌门择个正式日子传令徐长老。有些异议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掌门先行看好的是韩峰主。我相信一切都会在徐长老一心为门派建设付出下变得心悦诚服。”

王相延无耻狗腿,一句人之常情,还想让骆长天压着那些异议不成!

观之众人,各自底下交头接耳,王相延起头带这么一番话,既没人捧,也没人损。墙之将倒,都好像一副冷漠观望,这场面何其叫人心寒。

暮渊雪也只冰冷地站在骆长天面前,徐清原找存在感也好,王相延挤到她身边装腔作势也好,她都浑然没有反应。

萧召在人堆里,四顾一看,无声一笑,表情耐人寻味。

有趣,人走茶凉,如斯刻薄么。

“王相延!我去你老娘!”

人未至,大骂突到,中气十足的开嗓让王相延微眯了眼忍了这声不快,转身见了进来的人道:“辜谷主,其他人没到,你早了吧。”

忍了,但不待见。

辜连山“呸!”,这段时间他带着秀秀在外面历练,突然接到门派急召令,立时三刻杀了回来,满峰上随便抓了弟子问了个情况,怒火从脚板窜到头顶,这便杀出来就骂。

“徐清原臭要面子,屁全憋着崩了你。不好好倒腾你那院子草,天天跟在屁股后面坏什么心眼,他徐清原没崩你一脸屎!”

辜连山糙话往王相延脸上怼,可别以为他就是个粗人,那也太枉费他捏过的绣花针。倘若真是抓了个弟子问问话弄不清状况,他也骂不出这些。他看着大老粗,实际门派里明的暗的些事都在他眼里。只是不说,都嫌他糙,他也乐呵的糙爷们一个。

王相延含沙射影,两面三刀是一把好手,话从他肚子里慢条斯理转出来总是意味多多。但要他和辜连山这样张嘴就来他反而不行,所以只要被辜连山怼上都能把他怼急眼,怼得他找不上节奏。等他找到节奏,辜连山已经把他骂成了一溜屁。

辜连山骂着看见萧召,暮渊雪,“萧召!暮渊雪!你们就让他王相延满大殿脱裤子放屁!”

王相延今儿怕不是有神功护体,辜连山如此骂他,他居然没急眼。

倒是徐清原绷不住了,黑下脸斥道:“辜谷主,这里是龙战殿!众长老们都在,说话注意分寸!”

“注意什么分寸!打狗看主人,骂狗也看主人,狗现在这么大面子!”辜连山直接把徐清原一通骂上!

“你!”徐清原拍椅子起身!

王相延反倒淡定得多了,“徐长老还请莫要动气,辜谷主与一些长老对门派贡献重大,徐长老做了掌门还当好深安抚才是。”

萧召这时戳了戳自己脑袋,“对呀,吓得我刚才都不敢说话,就怕徐长老当了掌门后,将我这样贡献不重大的一顿收拾了。”

萧召这家伙,蔫儿坏呀。

徐清原:“萧召!”

萧召立马一副嬉皮笑脸,“息怒息怒,您乃未来掌门,要有气度。”

“气度这词恐怕不能用在徐长老身上,徐长老何止气度,该叫厉害,闷声不响当掌门,默默无闻啊。”

不硬不软,绵里藏针的话,令徐清原一团火上不去下不来看清说话的人,还发作不得,绷了脸坐回去。

进来的人年纪一把,胡子一把,但目光如判,是掌罚堂的陈长老。

门派里赏罚分明,风气正朗,掌罚堂的一干长老们都是非常有法有度之人。

徐清原这突然要做掌门,一些什么猫腻,别人或许不清楚,掌罚堂的长老们心似明镜。其实谁当掌门对掌罚堂都没有太大影响。万流的传统,赏罚堂高于门派。匡门风,正清气,保证门派一切在正确的规章制度下行事。掌门也受其约束,并非当了掌门就能挥霍权利。

担任掌罚堂的长老们无一不是德高望重,明镜高悬之辈。所以万流能成为五大仙门之一,自有它高明之处,但有时候也更无情。

所以……

就算是徐清原掌门,只要门派没问题,他们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长老今天算是说了句多话了。

陆陆续续,此时该来的都来了。龙战殿上站满了人,骆长天却始终一言不发。

“如何韩峰主还没到?”

“澹台掌院也不在?”

辜连山深着神色,萧召在他旁边道:“老辜,韩裴他什么情况?自从丢了徒弟,总觉得他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三番两次与我喝酒,差点被他灌死。”

辜连山不理他这有的没的,正经问道:“暮长老什么态度?”

“没,没态度,真没。”萧召“嘶”了口气道:“我也觉得挺奇怪。暮长老虽然不比掌院,但她素来也是向着韩裴的,可今儿个,徐长老都要当掌门了,她着实平静得很。你说是不是奇怪?她不会到了徐长老阵营吧?”

“这不可能。暮长老眼中不见沙,徐清原使得什么手段,她要全不清楚,掌门也不会让掌院与她一起去找韩裴。”辜连山叹了口气,“怕只怕这中间别有原由啊。”

萧召道:“两人去可就回了暮长老,听见了吧,掌院也没来。”

辜连山也是费解,假设是澹台云重与暮渊雪没找到韩裴,先收到了消息,不得不发了急召令,一面也逼韩裴现身。这里说得过去,但澹台云重不现身这却说不过去?

因为万流都知,有关韩裴之事,澹台云重永远是最关心的那个。

骆长天撑着脑袋,闭目养神,他已经不再管面前的事。所有人只等着韩裴。

萧召忽然凑过来低声八卦,“欸,我听说韩裴跟那小妖女混到一起了,是不是真的?”

辜连山琢磨了半晌说,“真要是,那真他娘糟。”他似乎有些明白过来什么。

萧召却不继续问了。

都以为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时,得了暮渊雪吩咐的冥纱此时入了大殿,上前禀道:“掌门,青云梯上出现了韩峰主的身影。”

所有人顿时耳目并用看向了冥纱,见冥纱似乎在犹豫什么。

暮渊雪道:“说。”

冥纱低下头去,谨慎着,“韩峰主身边还带回了一个女子,身影远瞧去,颇像是弟子……陆觅。”

话音犹在,暮渊雪的身影已刹那杀将出去,留下满殿冰寒。

有人喝到,“走!是那妖女!”

萧召朝辜连山一惊,“真叫他找着了?”

反应过来,妖女?徒弟?!

青云梯绵延向上,陆寻之忽然伸手接住了空气里掉下来的一片冰屑,轻道:“来了。”

她停下来,韩裴却继续走开,不回头道:“不必硬撑,这万流之上,还有我在。”

“好。”

陆寻之闭目,镇灵石冲出她体内的刹那,她站着的地方雨丝绵绵。

暮渊雪的身影带着晴雪剑落下,剑风凌厉狠绝刺来,朝青云梯走上去的韩裴脚下不停。

“叮!”

剑刃交锋的顷刻,镇灵石大放异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打起来 暮渊雪从天而降,一剑下去没得效果。反而被陆寻之一剑格挡之下,一记回旋倒踢,直接踢在她剑上。

跟着就被陆寻之贴身一击,身法速度,锐不可挡。剑尖甩开的弧度,刁钻诡异,划了暮渊雪腰上一剑。

暮渊雪想着她十年前还什么能力都没有,如今竟有了这般身手,即便知道她手里拿了神隐,可魔魄的力量没觉醒,到底有些小瞧了她。

腰上一线红。

暮渊雪也没想到,刚交手会在陆寻之手上吃一剑,倒是以为韩裴会出手。结果该出手的没管,不可能吃亏的,先栽了一手。

暮渊雪重新认识了一回陆寻之,发现她用剑与自己不遑多让,先前的一剑并没有留手,但这刻对待的态度已截然不同。

暮渊雪仗着剑长,反肘架向陆寻之颈侧,晴雪剑顺势下压,带回!若是躲不开的,又是这般近的距离,这一剑将从颈部一路拉开到喉咙。

“砰”

铁伞出手,肩上一扛。

晴雪剑从伞面拉开一路剑光,“铮”声刺耳。

便见那带着伞的身影,腰身后软从暮渊雪抬着的手臂下滑了出去。同时,“嗤”的没入声。

暮渊雪的腹上,噬灵剑刺入她的身体,流出鲜血如注,瞬间染了她白如堆雪的云裳。

所有从龙战殿冲出来的人,不早不晚赶上了这一幕。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感到震惊,感到意外,他们只比暮渊雪跑来慢了几息的功夫,暮渊雪就被打败了?

万流众人对这种事实完全不想买账,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可暮渊雪受伤了,他们明明就看在眼前。

“这怎么回事!”有人不能忍了,暮渊雪一个万流长老,妖女竟敢如此放肆!说伤就伤了?!

吼话的人怒气滔天地冲着上青云梯的韩裴大喊。“韩峰主!你把这妖女带回来,就是让她在万流来撒野的!”

韩裴漠然道:“诸位说她是妖女,她便是。韩某心中没这号人,在我这里便不是。如今她随我回了,人就在这,诸位要杀她以证魔道,扯我作甚。”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管!”

“韩峰主慎言,她可是魔魄的转世,将来觉醒,祸害无穷!你作为万流峰主岂能不管。”

“韩某说了,妖女是你们口中的妖女,与我无关。”韩裴漫步前行,闲散的身影和漠不关心的语气摆明了他的态度。

他不会出手帮陆寻之,因为他还有万流的立场,但他也不去理会万流,因为他也坚守自己的立场。

没有人想要试图去说服韩裴,因为韩裴是比他们都强大的存在,谁也奈何不了他。

“好!你不管!妖女在此,今天定杀她于阶下!”叫嚣的人直冲陆寻之而去,掌风烈烈,暴烈的气机从掌风送出,陆寻之转动手中的小铁伞,五颗异华绽放的镇灵石随着伞面转动,越来越快,流光溢彩,大片的光晕从她上方拉扯出去。

只听见“滋滋滋”似乎冒烟的声音,那位杀来的长老定睛发现,自己双掌上深厚玄力的掌风到了她面前全都沉没了。

长老发觉之下,手中哗然又祭出一柄光剑,指剑而上,大喝!“妖女纳命来!”

陆寻之脚尖轻点台阶,飞身而起,手里的铁伞转各不停。身影诡变之下,一脚踹出去。那长老刚好转过头来,陆寻之这一脚就踹在了他脸上。长老恼羞,手里凝出的剑也没了。

围观里,有人飞快看出了门道,投出一件香炉一般的三足鼎,鼎里发出乱人心间的声波,能控人神识。

陆寻之见到飞来的鼎,刹那落地,铁伞一收,冲向那位长老。

那长老见是机会,再次凝出光剑,正面一刺!

不好,是虚影!

“小心我鼎!”

但剑势难收,“叮”声之下,光剑已将那宝鼎刺了个窟窿。

“哎呀!”扔鼎的长老有些疼惜。

意识到自己被妖女借力打力的耍了,长老脸色难堪,直接起了大招,天地无相,一个超大的巴掌出现在天空,带起天地突变,风云急涌,想要直接盖死陆寻之,也捡回一点面子。

然而,血花飞溅,他的大巴掌还没来得及盖下来。噬灵剑又送进这位长老的腹部。无相破去,天地之气归为一郎。

“噬灵,回。”

陆寻之张手,噬灵剑回到她手上,她擒着铁伞,浮在半空之上,微微望下,视线扫向万流众人,冰霜之色,眸中高寒空远,手拿神隐一言不发的样子看上去当真有些“妖孽”。

长老膝盖一软,只觉得身体里瞬间有什么被抽干了。

一只手搭在暮渊雪与那位长老的脉上,然后道:“二位没有性命之碍,不过满身的玄力却半点不剩被抽得个干干净净了。妖女专挑你们腹部送剑,乃是腹处丹田紫府,那把剑就好比送进去一个强盗,把你们洗劫一空。最关键,那把剑属神隐之物,造成的伤口恐怕会令你们一时半刻都聚不起气。”

“妖女莫不是要炼那剑的盘算?我听闻,神隐之物,一开始都是被封印的状态,力量需要在随主之后层层解禁。”

送上去被打了脸长老面露难堪道:“那五颗石子看见没,我先以为是什么法宝,冲上去之后发现,任何的玄力灵气一靠近妖女就会消失,那东西也不简单。”

“一把剑已然那样,她还有一把铁伞和那古怪的石子。不知韩峰主对此有何看法?”提问之人是外峰长老,并不和其他人那样一口一个妖女,彰显了他的圆滑。

韩裴已经速步到青云梯上,他回过身,看着半空上陆寻之的身影欣赏地淡道:“铁伞曾是一位得道高人渡劫时留下的宝物,扛过渡劫之雷,虽然不比那把剑神物,但也是个稀罕物件。至于那几颗石子,我也不得而知。”

“韩峰主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送上去打脸长老没好气道。

韩裴也不作解释。

暮渊雪随着韩裴看向的目光幽冷道:“她是妖女,必须死!”

便在这时,徐清原带着一众人匆匆来了,手里赫然拿了掌门令。徐清原看见韩裴,举起掌门令直接往韩裴面门上来道:“韩峰主,我现在以万流掌门的身份命你拿下妖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献祭 韩裴听见徐清原这声,慢转了半个身道:“徐长老来得正好,你决定好是先去拿妖女,还是我先与你清算逼位之事。”

舒缓随意的语气,令举着掌门令的徐清原分外憎恨,好像他都是掌门了,这局面却依然在他韩裴那里。他将手里的令重重再举道:“掌门令现在就在我手上,我就是万流的掌门。你作为峰主失职失责,我没拿你是问,你眼里倒先没我这个掌门!众长老听令,拿下妖女!韩裴践踏门规,从今天起,交出峰主的权限,终身禁闭焚心谷!”

现在不是与韩裴计较的时候,可徐清原已经逼骆长天拿到了掌门令,此时正是膨胀,膨胀的心让他冲动的把韩裴“闲置”了。

转眼见,只有他带出的那些人一拥而上拿妖女去了,其他人都没动。徐清原怒容毕现。“怎么!都不服?”

外峰长老再次圆滚滚道:“掌门息怒,方才之事,掌门未瞧见,要拿她恐非不易。”

徐清原瞪目,舞袖一挥,“我让你们都去!别再这里跟我不容易!”

徐清原非要耍这官威风,其他人给掌门令面子。

徐清原这才舒服些,有空瞥了受伤的二人一眼,“方才发生了何事?”

送上去打脸长老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就见韩裴解了峰主令,对自己一扔,人影闪没。一口没叹出来的气哽得他险些老泪纵横,啥也不说了,等着看笑话吧。

韩裴陡然出现在陆寻之的包围圈里,朝众人施然一笑,“徐长老以掌门令号令,我也不得不从。我既不当这峰主,焚心谷亦禁不住我。如此脱下一身万流的责任,韩裴便在这天下间来去自由了。不知诸位长老是打算先将我扭进去试试,还是先拿妖女?”

众人懵逼。

徐清原个脑残!

拿着鸡毛当令箭,别人勉勉强强还能服他,韩裴能服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王相延一看这种场合又需要自己了,麻溜地走出道:“这是你自己要抛弃门派与妖女从此以后沆瀣一气?韩峰主还是收回方才之言的好,出了万流的门,你的名望可就全毁了。掌门方才所说,我会去替你求情,你以后还是万流的峰主。”

“可以,若要我覆水能收,掌门令还回去,徐清原和你,滚。”韩裴似笑非笑,却没有一个字眼在开玩笑,最后的“滚”字带出他最后的容忍。

王相延笑了笑,似乎不介意。

陆寻之在万流时对王相延并没有什么印象,韩裴让他和徐清原一起滚,所以是一丘之貉?倒真有脸指摘韩裴和自己沆瀣一气。遂也睨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去告诉徐清原,他做掌门,我便来大杀四方。若是骆长天的掌门,今日还有得一谈。徐清原尽管不服,尽管将我是妖女的消息捅出去,想必魔修中人得知,只会来对我这个妖女追崇有加。届时挑起了仙魔两修大战,那就要怪在你们万流头上。不知道这样的罪名,你们新掌门背不背得住。”她忽然以手去挑了韩裴的下巴,认真歪头道:“还有,你们这韩峰主不要了,我可就顺便拐走了。诸位若是今天拦得下我,大可试试。”

韩裴眸色虽不动,心头却荡漾,小妖女唬起人来见水准啊,不过小妖女这一脸冰冷的撩拨是开水吗!

烫烫烫烫烫!烫死个人了。

“此事严重,快去请示。”

“请示谁?”

“哎呀,分两头去请示。”

所谓逼位,其实一开始就是个笑话,万流上下的笑话。认真逼位的徐清原,只有他将这个事在当大事图谋。

事情突然发生后,骆长天气急,也会觉得寒心吧,由着他徐清原闹死这份心,看他最后到底能做几天掌门。全门上下虽真有被徐清原拉拢的,可到底多是明白人。

骆长天并非无能,不过是知道他翻不出浪,徐清原自己不肯承认罢了。

听见周遭的不严肃,王相延脑袋里有根神经彻底被拉动了,忽然狠变了面色,凶相毕露,亮出一柄紫金杵正面插向陆寻之。

陆寻之偏头一避,一脚踹翻王相延。王相延掉在青云梯上,仰面朝天,捂在胸口直接吐血。

陆寻之心想:自己没用这大力气吧?只是把他踹开了。

王相延突然拔刀相见,图穷匕见,谁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紧接着,王相延一杵子捅了自己的心脏,鲜红的血珠诡异的从杵上逆飞出来,在他身体上方形成一个圆环,血珠跟着连线,猩红诡异,一条条血线从环上拉扯出去,彼此勾连起了朝中心聚。

这是什么?他做什么?

外峰长老还惊呼,“你如何使得!”便有人冲过去救他。

冲下去想要救他的一位长老却猛然被王相延失控大笑地一挥袖倒扫了出去,把正过来的徐清原和暮渊雪撞了正着。

徐清原和暮渊雪齐出手接住了那位长老,就在接的这一下,他们感受到了绝不是王相延的力量!

那位长老没站稳之下,竟然昏死过去。

王相延如厉鬼索命,张开满手的血朝着上方失常嘶吼。“仙门如狗,我投这仙门做甚!”

暮渊雪反应道:“大家不要靠近!”

半空的人迅速清出范围,空旷的中心,便显得没动的陆寻之和韩裴站在一起格外显眼。

“怎么回事。”陆寻之嗅着血环散发出湿漉漉的腥气,看着圆环内的血线牵连得狂乱扭曲,总觉得又邪又阴森。

她明显感觉到镇灵石受到了影响,镇灵石摇摇欲坠,陆寻之赶紧收回体内。什么邪祟,连神兽给的镇灵石都压不住?

谁知道,她才收了镇灵石,暮渊雪捡在这个当口发了难。

“先拿妖女,妖女屠村,留不得她!”

可是王相延搞出来的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万流这么多人在,要是都没察觉到不对劲,万流怕是要跨。

暮渊雪是想用王相延趁机拖住韩裴,然后拿下没有镇灵石加持的陆寻之。

不过屠村是什么?暮渊雪不像是信口开河一说。陆寻之心烦。

徐清原似乎想先救王相延,但又咬牙带头,“拿下妖女!”

韩裴两指在面前速速写了一串什么,八荒剑立刻出现,如走马灯一般转起来,拉开的剑影便如铁桶将二人包围其中。

哐当一阵乱响之后,韩裴凝重出声道:“献祭。”

献祭是一种残忍交换,发阵令之人,以心头血召唤邪灵阵,活祭自身为代价,引动天地怪力乱神之能,来完成献祭者强烈的愿望。

这种献祭术早沦为禁术,不知道王相延如何得来。

而一般凶狠到用自己献祭的人,愿望一定是为了复仇!

王相延要找谁复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邪法 是韩裴吗?

几乎所有人想着的同时就否定了。王相延喊的是仙门如狗,他投这仙门做甚。鱼死网破的口气并不像冲着韩裴的去的。

倒像是冲着门派来的,这一可能的认知,让所有人皆默默看着癫狂彻底的王相延,寒颤一起。

而他们所在的记忆力,王相延为人是狗腿了一点,心思重了一点,不太受人欢迎,但却并没有印象他与门派之间激发过任何的不妥。

剑桶中,陆寻之低道:“这种献祭之法如果不用自己活祭,是不是用其他活人也行?”

有些莫名其妙的,她突然想到了白泽的事。当年就是何萧用满门献祭,才将它困死太吕宗。

不……不是献祭。

陆寻之看着渐渐在形成的血图,她此时的感受比献祭远远要差了很多。

“大概可以,应该献祭的活人越多,效果会越恐怖。我也没见过献祭,只从古书上有载,倒像是,还不能完全肯定,不过献祭容易失败,因为献祭有强大的反噬。施术之人如果不是有天地规则都无法撼动的愿念压制天地之力,反而极大可能先将施术着杀死,之后召唤自动解除,所以献祭并非那么容易。”韩裴说着自己的看法,观望下方的动静。

血环里的图案,此时全都连起来了。

陆寻之沉声道:“这个图案我见过,不是献祭,是献舍的法阵,几百年前有人成功实施过。你若想管,不能再等了,必须杀了他才能终止献舍。”

“献舍?”韩裴讶然,没想到陆寻之会知道。

陆寻之看了眼八荒剑外,徐清原带着人站在他们对面,道:“没法跟你解释,你相信我的话便是。”

韩裴不带犹豫,信了。

“你待在里面别动,八荒的防御,徐长老奈何不了。”韩裴说着要出去,陆寻之一把拽住他道:“不行,你不了解献舍阵何其霸道。这中途是不允许打断,也无法打乱的,所以我才说必须杀了他,抵消性命才能终止。你且将八荒带上,我想办法先躲开,不和你一起,也免连累。”

她心里还揣着暮渊雪说自己屠村的事,虽然不知道她这么污蔑自己是几个意思,但她摆明了要死咬自己。镇灵石大受了影响,她现在不可能纯仗着身手去像刚才那样吊打别人。就一身筑基期融合境的修为,还不至于无脑狂到这个地步。

魔骨的事情,看来今天出师不利。居然碰上有人献舍。

陆寻之感觉自己的决定很理智了,韩裴比她更理智。

“你在这里等我便是,等我料理完下面,我和你一起同掌门谈判。你今日不在万流门前将事情水落石出,难道还想下一次再找机会?徐长老就是借着我包庇了你,从而以我为把柄要行要挟之事。你还只是沾惹了嫌疑的身份,都能被徐长老拿来利用谋夺掌门,其他背后藏了多少看不清的心思你无法知道。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件事吗?未必不是冲着你来的。魔修又一心以魔魄觉醒为大业,你今日一退,明日将何等情形,随时都是变数。再有,有暮长老盯着你,你想在‘屠村’的说法面前脱身,你真当万流酒囊饭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陆寻之挣扎了一下,服气道:“是我考虑欠周。你要小心受到诅咒的影响。”

韩裴没说,王相延突然献舍,让他感觉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青鸾剑出手,韩裴的身影落向了王相延。

陆寻之当真没骗他,以他的修为,他居然无法近继续在献舍的王相延的身。直接从王相延下手不行,韩裴驭了清鸾剑与献舍阵撞去。

剑影才几个来回,就被献舍阵中的咒文缠上,一串歪歪扭扭邪气透顶的符号侵入剑里,青鸾剑发出?令人难忍的声音,仿佛一个人在无比痛苦中发出了非人的折磨声。

韩裴速将青鸾剑强行召回,献舍阵已经聚集起越来越强烈的诅咒,诅咒反弹,将献舍阵受到的伤害,成倍反弹回去!

青鸾剑脱出刹那,调转剑头,刺韩裴而去。

还好青鸾剑不是他的佩剑,他用起来威力不及瑶昔当年的一半威力,若非如此,青鸾剑一把绝品此刻回杀的威力也绝不止这一点。

更幸,他没拿八荒。

陆寻之心跳得有些慌,献舍阵白泽只略有提及,当年的具体情况,白泽并不愿多提。她也一度好奇,当年何萧到底把自己的肉身献舍给了什么样的魔鬼,但这一刻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她猛地想起来,白泽那时说,献舍不可对抗,只能降伏。越对抗,献舍诅咒的力量越强大!召唤出的邪魔更可怕。

“妖女一时无法,大家一起出手将阵先破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顿时漫天的法宝剑光,噼里啪啦刷了漫天。顿时漫天的法宝剑光,噼里啪啦刷了漫天。

陆寻之从八荒走马的缝隙看见之下大喊:“住手!都住手!”都瞎了吗!没看见青鸾剑不对吗!

奈何她的声音太小,完全淹没在杂乱的碰撞声里。

其他人这时都还和韩裴先前一样以为,王相延是在献祭,而不知他是在献舍。青鸾反杀,是因是又不是韩裴的剑,青鸾失控没什么稀奇。

可献祭与献舍看似差不多,但根本不一样。

献祭没有诅咒的力量,召唤的是恐怖的天地外力。而献舍召唤来的却是强大的邪魔之物。

是鬼?是人?是妖魔……不到献舍完成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

韩裴也没想到其他人会这么齐刷刷出手,想阻止,晚了一些,只好将所有飞向了献舍阵的法宝灵器全都给毁了。

避免诅咒的高反弹伤害。

他们拿的都是自己最衬手的家伙,这波伤害不可估量的高。

没想到转眼就被韩裴毁了一干二净,有人当即跳脚!

“韩裴!你毁我们法器做甚!”

一波血亏。

可韩裴也不想啊。

陆寻之听见韩裴在言简意赅的解释之后,依然有人不依不饶心疼自己的宝贝,说,韩裴为什么不早说。

陆寻之一脚踹开八荒的防护,走出去,冷目凝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乱中生乱 “他不早说,你们倒是有人早问了一句?当他出了手,你们就只用无脑上赶了?坏你们法宝可是他情愿,枉他救你们性命!”

她踢开了自己仰仗的保护,以身入险,只为了给他不平出声。

陆寻之话説得又直又铁,让所有人生生没接上话。在万流众人心中,韩裴的存在正如她说的那样。任何状况,只要有韩裴出手,他们就习惯了只配合,没几个人想着要与他沟通了配合。拿他当万能的,哪怕中途有什么异变,大家也心安理得的认为,反正修为都没得他,交给他去摆平就是。

他韩裴要是都摆不平,那他们肯定难以续力。

一群老油条!

韩裴心头特暖,她现在生气的样子,与先前唬人时撩拨他一样认真。她这样认真,他觉得好喜欢。

他一直是别人眼里的强者,能者多劳,你就要多做点,危险冲上去点,有太多人都这样。仿佛强大的印记打在了头上就是不死之身,没几个人会觉得,强者也需要被关怀。你都这么强大了,谁也奈何不了你,你还需要什么关心?

在万流,韩裴为何只对澹台云重爱戴,因为当年只有澹台云重会蹲下身子问他,衣服怎么又刮坏了,和人打架了?

人非花草,不是给足了阳光雨露便是。

他后来越来越引人注目,得到越来越多的阳光雨露,但再没有第二个澹台云重。

有的人可遇不可求。

渐渐养了一身散漫,既给人平易近人,又让人遥不可及。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在对一个小姑娘默默无闻,什么身段都没有的时候。

这个人,在他心里就不一样,果然也不一样。

韩裴心里想了多少事,看她的眸色一深再深,可陆寻之只注意着王相延,声透凉气道:“献舍快完成了。”就在刚才,献舍阵突然以诡异的速度加快结成。

王相延的皮相开始萎缩,满身血被放干净,杵上停止逆飞出血珠。但王相延应该还没死彻底,邪阵在生生抽取剥离他魂魄时,他枯槁的身体,扭曲着发出凄厉地惨叫。

众人猛惊回神,既然知道了这是献舍,心头的沉重感断然不同。

“韩峰主,现在怎么办?”

“关阵。“

韩裴回眸刹那,八荒自主将陆寻之拉了进去。

韩裴道:“此事还请外峰长老前去告知掌门一声,着令一应弟子皆在峰上,不得乱闯。

外峰长老速去。

徐清原看到外峰长老走了,心情非常之差!韩裴不拿他当掌门!其他人也唯他韩裴马首是瞻,他站在这里是空气吗?笑话吗!

徐清原心态暴裂,现在他才是掌门,他要拿回主动权!

“慢着,你说是献舍就是献舍,依据了?”徐清原指着头顶的青天白日,表示气息里并无一丝邪阵的不妥。

其他人虽然也没觉得,但王相延魂魄都被强行抽了,韩裴都近不了身,这些已经是不正常。徐清原要这个时候纠缠说法,实在不智。

有人劝道:“先关阵紧要!此阵瞧着邪乎,恐怕不是献舍也是献祭。”

徐清原大怒,“献祭有那么容易成!天下早就大乱!”

韩裴没迁就他,身影原地消失,出现在徐清原身后,封了他灵脉。然后将他扔下去丢在了一心一意在打坐的暮渊雪身边。

徐清原因为心绪不甘爆发的不满,任谁都看得出,韩裴封住他灵脉,是怕他一时鬼迷心窍,横加阻碍。

不拖泥带水的一手,其他人默认,徐清原的面子彻底丢地上了。即便这中间还有一半是徐清原拉拢的人,可这些并不是蠢材,支持了徐清原是一回事,但一个个的心思谁也没那么死心塌地。

这么一比起来,倒是王相延忠实得多。

“韩峰主,你快说这阵怎么关?”催的人指着邪阵,邪阵骤然发亮,中间只有一拳头大小空缺了。

“解除诅咒,切记,中途万不可停下。”

献舍完成之前最恐怖的加持是诅咒,解除了诅咒,等于破坏了这种加持,再行杀掉施术者是明显的思路。

陆寻之看着那拳越来越小的地方,一瞬不瞬地盯着万流众人各显神通,拿出解除诅咒的手段,心里祈祷一定要赶得上。

便谁也没注意,暮渊雪替徐清原将被韩裴暂封的灵脉打开了。她继续闭回眼睛,仿佛只守她一心之静。

徐清原手里凝集出一个炙热燃烧的火球,轰然间砸向在阵上方的韩裴。

韩裴此时正在集中精神压制诅咒,火球来时,他不是没有察觉到,但他现在不能停下,否则会让所有人受到诅咒蛮横牵连的反噬。

徐清原发疯麽!

火球炙热的温度舔到韩裴飘飞的衣角时,一道从八荒里疾掠而出的身影,替他狠狠的挡住了这一下。

陆寻之一口鲜血喷出。

暮渊雪蓦然睁眼,她哪里的灵力,瞬间冲到了陆寻之面前,晴雪剑寒光乍现的顷刻,鲜血淋淋地刺入了陆寻之的身体。

徐清原是故意的,她帮暮渊雪引出了陆寻之。

暮渊雪也是故意的,她解开徐清原封住的灵脉作为交易,强行带起玄气,她“心无旁骛”,静静等待这一击杀之!

妖女,必死!

她内心唯有这一念横亘!

四梦说的没错,她更像一把叫暮渊雪的剑,除了目的,别无其他。

韩裴听着血从剑上滴答滴答的声音,搅乱心神大动。邪阵刚被撕开一点口子,因为韩裴受扰,那点撕开的地方立刻又链接了回去。

“韩峰主!万不可分心!”有人急喊。

他们现在是被锁在一条绳上的蚂蚁,诅咒反噬的下场可不好玩!

陆寻之一手抓在晴雪剑刃上,立刻有冰藤荆棘从她的手心里穿出来,染得红艳招展。

她发出讽刺地低笑,“这就是你们仙门大派?所谓仙侠道义,都是自己玩自己的玩妥了再顺便之义?”

徐清原在下方张开手臂疯狂大喊,“韩裴!这万流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暮渊雪眉头一皱,徐清原出尔反尔了!她猛要拔剑,抓走陆寻之,可剑被陆寻之抓得死死的,就见陆寻之抓着的地方冒出一簇火苗来,火苗很弱,虚弱地舔舐她剑上的冰霜。

“你!”

陆寻之垂着的另一手里,轰然砸出一团火焰,燃烧着她身体内最大的力量。

暮渊雪那口硬提起的玄气此时耗尽,眼见火团扑面而来,她迅速落地。以陆寻之的修为,这团火并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大伤害,她避让的是面上的轻纱。

她从来不用全面示人,不言而喻,是有着某种避讳。

陆寻之把她逼下去了,徐清原立刻一把剑架在暮渊雪的脖子上,“韩裴!你现在自戕,我会替你接上!我还替你报仇宰了暮渊雪!暮渊雪要杀你那小徒弟,借我的手干扰于你,料定你那小徒弟要心疼你这师父。果然跑出来,现在你那小徒弟活不成了,你死了,我把你们三葬一块儿!阴曹地府,你们去算账吧!”

徐清原手着手就要一抹,因为他知道,韩裴死了,暮渊雪这个疯婆子一定也让他做不成掌门!

所以王相延当初让他去找暮渊雪合作,而不是拉拢。

暮渊雪一心要诛妖女于剑下,可韩裴根本不愿意和她一起,她需要一个“志同道合”的人,至少在这件事上。徐清原便与暮渊雪一早就达成了协议。若能助她诛杀妖女,日后他做掌门,暮渊雪即便不赞同,也不会反对。

徐清原原本谋算的只有这些。

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徐清原迫不及待的逼位了,他将王相延当成心腹,岂料,王相延竟给了他献舍这一出。

情况大乱,奈何势还不待他,拿着掌门令都没有用,这掌门之位如何安坐!徐清原心一横,干脆借此乱除掉韩裴这个劲敌,日后之事休说!

陆寻之强忍了痛,拔出晴雪剑朝徐清原掷去。

却在这时,献舍完成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波血亏 徐清原挟着暮渊雪躲开掷来的晴雪。

听见有人喊献舍完成了!

他紧张的看向天地。

但天地没变,高空一片舒朗,甚至还有微微?风暖。

紧张了半天的万流众人缓缓放下神经。

“应该是没成吧。”

“看来并不是献舍。”

“可是……”这么平静的气氛,似乎又说不出什么不对。

“韩峰主!”有人叫到。

站在阵上方一动不动的韩裴低着头,失去了反应。妖女在他身侧,摇摇欲坠。他们脚下那个摇风造雨本该万分恐怖的血阵,此刻黯然了猩红,歪歪扭扭,如丑陋爬文的诅咒似乎也消散了它的邪气恐怖。

一切都显得很安和,青云梯下,身死道消,尸身枯竭的王相延反倒无比刺目。

虚惊一场么……悬着的心都在放下了,骆长天突然发出怵人的低沉笑声反而将所有人吓了一跳。这才把注意力都转到徐清原挟持着暮渊雪身上。

“徐长老!三思啊!”

脱口而来一声徐长老,让徐清原面目狰狞,“徐长老?不,我是万流的掌门!徐掌门!”在他激动中,手里架着的剑吃到了血。“本掌门有令,拿下妖女!击杀门中叛逆韩裴!”

风云变幻,突起这瞬息之间。

安静诡变之后的天地发出沉吟,苍穹暗淡的刹那,众人只见妖女坠落的身影被韩裴拉住了,拽在手中。

他缓缓转身,一句谈笑呵然,“愚蠢的杂鱼!”天地气机,尽数间扭曲,韩裴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无比古怪,他站那如天地庞大的引力,万物气机全由他攫取。弹指挥间,樯橹灰飞烟灭,磅礴的气机爆裂,将方圆百里摧毁殆尽。

万木枯,千山绝。

四面景色,转眼变成了一副灰败的山水画。

笼罩在结界里的万流峰头,成了唯一的色彩。

万流诸人,纷纷召起的护体玄气,炸如一串美丽的水晶。灵气忽然浓缩出许多倍,倒灌入体,生生将他们鄹然负载过度的丹田炸掉。炸得他们一个个面呈白纸。

陆寻之模糊的视线里,依稀看着,发现韩裴那双眸色寂寥无双的陌生,盛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往常似有若无的浅笑,现在完美又残忍地挂在他嘴角,形成赏心悦目的弧度,他怎么了……

陌生的韩裴,捧起她冰冷的脸庞,满目怜悯地端详了她片刻,将她放在怀里,闭目感受着什么道:“原来在你这里。”他轻拍两下她的背,“不疼,马上就好。”

陆寻之体内窜走的寒气快将冻晕她过去,背骨陡然一疼,剧烈袭来,疼痛生生扯得她发出尖叫。

韩裴的手,隔着她的衣服,卸出了她两片肩胛。两片秀气的肩胛骨,鲜血淋淋地落在韩裴手上。两片骨上确然各有一道指宽的裂痕。

裂痕被他慢慢抚过,如被抹去灰尘的碑文,露出裂痕里密密麻麻繁琐的铭文。沾着血气,幽幽青蓝,发出摄人的力量。

韩裴再碰,那青蓝如焰,灼得他收回了手指。

他扔开疼晕的陆寻之,也不再去管万流众人,他不认得眼前的一切,万流也好,陆寻之也罢。他眼里是毫无意义的世道,仿佛只有眼前的两片胛骨让他关切。

他似乎想要解决那两道让他不能触碰的铭文,一心一意,再无旁物入他眼。

这波血亏里,有两个人幸免于难。暮渊雪和那位同样被噬灵剑伺候过的长老,他们二人一时间无法聚集玄气,高度挤压的灵气倒灌入体时,二人因先前的伤,反倒让身体像破了个洞,灵气无法停留,竟让他们避免了丹田爆裂。

突然变故,同样被爆了丹田的徐清原已经被暮渊雪反手砍翻,捆作了一团,推给那位长老道。“交由掌门发落,你们速回万流结界之内,告诉掌门,渊雪不回来了。”

“暮长老,你这是……”那位长老预感不好道。

“进去吧,耽误了全死这里。”

暮渊雪不见任何多余情感地拾起晴雪,看着被扔在献舍阵上的陆寻之,目光里透漏的依然只有那份信念。

杀了她!

她必须死!

因为她死了,魔魄就不会觉醒了。

暮渊雪靠着吸一口是一口提起的灵气,身影掠向了陆寻之。

主峰上,弟子们此刻都集体被聚集在峰上打坐。

秀秀特意与沽墨坐得很近,低声与他道:“沽墨,你师父方才匆匆间脸色不大好,然后主峰上就关了结界,让我们都在这里打坐,要不然你悄悄去问下你师父?”

沽墨还没说话。

秀秀又道:“我找冥纱师姐问了,冥纱师姐说,外面似乎是师叔带着小师妹回来了。”

沽墨含蓄害羞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亮,“陆……”

“嘘……”秀秀悄悄朝他挤了下眉头。

沽墨有些欢喜的连连点头,蹑手蹑脚地起身了。

陆寻之消失在万流,万流公布出来的说法是她不服管教,与同门弟子恶意争斗,摔了弟子佩,自行脱离门派。门派也从那日起将她抹除了名姓,勾出了弟子册。

没有几个人太在意一个不服管教驱逐出去的弟子。

但秀秀不信,沽墨也不信。

秀秀问过辜连山,辜连山却说摔了弟子佩就是事实。

秀秀问过韩裴,只有一次,但韩裴什么也没告诉她。秀秀就再也没在门中见到过韩裴了。小师妹不在后,师叔与萧师叔混在了一起,流连烟花柳巷,不归于宿。

她想问韩裴,找到小师妹了没有,可一直都没机会。

出去历练之前,秀秀还惦记着这事,没想到再回来,万流变了把天,徐清原成了掌门。现在又将他们聚集这里,关上了结界。

是门派不让韩裴带陆师妹回来么?

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门派肯定误会了。

秀秀心里想着,心不在焉的打坐,时不时睁起一只眼,看看龙战殿的方向,沽墨过来了没有。

还没等来沽墨,却见,门中不少的长老们齐齐回到主峰了,一个个面色灰败,还有长老捂着胸口在隐忍地咳嗽,好像长老们都受伤了。

秀秀忧心地闭上眼睛,外面出什么事了?

她等不及了,也蹑手蹑脚的起身,她要直接去问辜连山。

负责守众弟子的冥纱悄悄朝她摇头,示意她别去。

结界之外。

暮渊雪扑上去的刹那,噬灵现出了人形。他抱起陆寻之险险一避,暮渊雪这一剑刺在空处,不留余力,继而再上!

噬灵一副很不稳定的状态,身体在与剑的虚影下闪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送羊虎口 “放下她,你知道她是何人!”

察觉此刻变幻了人形的噬灵没有还手余地,暮渊雪对着状态不稳的噬灵猛打,一剑又一剑刺在噬灵身上。噬灵不会流血,可每一剑的地方结起了冰凌。

飞舞的白发一绺一绺被削断,他额上的凰羽石,丝丝流转灵泽的光彩,似乎有什么需要凰羽石的消耗。

一剑追来,躲不开的噬灵,索性侧身让这一剑砍在了胳膊上。冰冷的面孔低下去,他关注的只有怀里人。“她不是。吾乃剑灵,比尔等凡人心性纯粹。她若是魔魄转世,吾不可追随于她。”

陆寻之受寒气侵扰,浑身热量散尽,丹田被毁,又被韩裴抽了胛骨。生气游丝,但并没有绝的迹象。

噬灵留在她手心的印记,在隐隐发亮。

只有与她结了灵契的噬灵知道,她被毁的丹田,此刻正在慢慢修复。

剑灵灵契与灵宠契约完全不同,后者有个主次之分,我收你作宠,你给我打工。而前者是平等的捆绑。灵契会分摊她所受下的伤害,承受了伤害的噬灵剑会自体修复,所以凰羽石在消耗。凰羽石的易伤易命无法给她用,但灵契的行为是允许的。日后会随着噬灵力量完全解禁,噬灵将成为她强大的后盾,到那时,形态不稳的影响会完全消除。

噬灵与暮渊雪周旋,是想等待陆寻之清醒。他忽然想起来,不必要这样打转。

“小火苗。”噬灵唤道。

小火苗从陆寻之袖子里飞出来,抓了暮渊雪瞬间丢出去好远。

待镜子再飞回来,小火苗气嘟嘟对抱着陆寻之直直盯着韩裴方向的噬灵道:“你怎么不早叫我,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手段,害我都不敢乱来。不然刚才那个讨厌的女人,我早扔她出去十万八千里了!”

噬灵淡道:“忘了。”

“这你都能忘!”镜子气愤地翻滚,要不是它现在不能以灵体出现了,一定要叉腰,蹬腿,啪啪啪啪地踹噬灵脑门。

噬灵将陆寻之交给它,“躲开。”

小火苗不知道噬灵要干什么,更不知道大坏蛋怎么了,它就是个乖巧听话的。只要是噬灵和陆寻之说的,那天底下就没得他们说错的。便带着陆寻之“刷”地一下,居然好巧不巧地躲开到了万流的主峰上。

陆寻之的身姿突然出现在结界上方,坐立不安的秀秀率先注意了,大惊失色喊道:“陆师妹!”

峰上的弟子叫她一喊,全看到结界顶上躺飘的人影。

冥纱眉眼转顾间,拧身去了龙战殿。

“她不是自己脱离门派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要回来了吗?”

“柳相依还在关禁闭,等她出来了,想想真热闹。”

有个圆脸可爱的女弟子羡慕道:“好想要一个韩峰主那样的师父,弟子佩随便摔呀……”

另有个女孩子戳她脑袋道“人长得不美,想得倒美你!不过她怎么这个样子?”

秀秀在下面喊她:“小师妹!”

“陆觅师妹!”

“哎,她怎么回事?你们看她身上的衣服,好像是男子的衣服。”

“她不会是有人双修了?冲着私奔出的门派,这又被韩峰主抓回来了吧。”秦月摘下自己耳朵上的一只黑玉石的耳环,对着阳光照着,一双细长的眼睛,自带扬花心性的轻佻浮薄。

梁岚眼尖,见过韩裴穿这一身,正好在这一声附近,冷哼道:“秦月你胡说什么,衣服是韩峰主的!”

梁岚本想表达,别没根没据的乱猜。被秦月不紧不慢地回怼了道:“梁岚,是你胡说什么了,说什么衣服是韩峰主的,你这是在说她跟韩峰主双修?”

寻常弟子是不敢拿长老和峰主们消遣的。但秦月这个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身上带着重重的风尘气,实在是个不大的年纪,思想里却多是些龌龊。

小火苗不知道结界里面的吵吵闹闹,也看不见。结界屏蔽了它的感应,它不知道这可躲了个好地方。

送羊来入虎口了。

结界上张开了一道口子,陆寻之掉了下去。秀秀踏足飞身,一把接住。

小火苗忽然感觉到陆寻之不见了,一慌,但这结界的口子已经快速关上,它甚至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骆长天沉着脸色,身后跟了一些人,快步大步的来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正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叫骆长天掌门时,最前方的人看见了骆长天挂在腰上的掌门令,不再迟疑,望腰见道:“掌门!”

其他慢了一眼的弟子们,纷纷跟着见过。

接住了陆寻之的秀秀立刻发现她背上少了两块肩胛骨,吓得都不敢搂着她,扶着她让她对面压在自己身上。

秀秀花容失色的还没来赢得说句话。

骆长天沉沉看了眼,道:“辜谷主。”

辜连山上去拿人,秀秀急慌的刚要跟自己师父张口,辜连山给了她一个嘴巴闭上什么都不许说的眼神。

秀秀就眼睁睁看着风风火火杀出来的骆长天将人带走了。

冥纱道:“所有人继续打坐,不得喧哗。”她与其他大弟子交代了一个眼神,走到眉眼生急,正要不甘不愿坐回去的秀秀身边道:“秀秀师妹,你跟我来。”

可才走出不远,秀秀便踩中一个传送阵直接被送进了一间屋子。她看见跟丢了魂一样的沽墨,眼睛里刚一讶,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和沽墨被单独关起来了。

可是为什么呀?

“沽墨你打听到什么了?”秀秀一通将沽墨摇着道。

沽墨鼻梁上冒着细细的汗,他都目不聚焦了,磕磕巴巴说:“师父说,陆觅……陆……”把秀秀急死了。

“陆师妹怎么了?你师父跟你说什么了!”

沽墨眼神呆呆地转了转,“师父刚才和我说,陆师妹是、妖女。”

秀秀顿时的表情也跟卡壳了。

妖女之事并不在弟子们知晓的情况下,但是秀秀和沽墨知道得不少。当年陆寻之掉入万流,事情前后,秀秀和沽墨恰好都在,所以这件事二人额外知道的情况多一些。

但也没太多。

比如陆寻之混进了万流,他们就并不知情。陡然听说陆寻之就是这些年万流一直在找的妖女,二人心中如遭雷劈,一时间都魂不着体。

“这不可能……”秀秀囔囔着一屁股坐下,过了好一阵,与沽墨对了个思路迟钝的眼神,“那韩师叔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噬灵剑废 噬灵的力量觉醒得不完全,他想夺回陆寻之那两片肩胛骨,现在被韩裴按在青云梯上强势摩擦。

韩裴一拳打穿进他胸口,肋骨根根作响,人形维持不住,变回了噬灵剑。

韩裴陌生得让人可怕,他看向噬灵的目光,挑起了一丁点的有趣,似乎除了那两片骨头外,他终于在这无聊的世道又找到了一点意思。

他还是会斯文微笑,但这时的笑完全成了一个至尊强者对蝼蚁的嘲讽。

“有趣。”他左手一张,蓦然多出一线黑色细长的闪电,闪电握在他手中犹如一条温顺的长鞭,他微将拽紧,细细一道的光闪鄹然交织出一股粗细。雷电被他拿在手中滋滋炸响,阴云泼天的天顶似乎受他召唤,游龙戏凤般钻出道道苍雷。

他一挥鞭,天顶迅捷劈下一道雷霆与它的鞭势迎合。

发出天地哀鸣的一击。

噬灵的致命点:惧雷。

韩裴这一鞭子甩过去,噬灵剑正在献舍阵附近,剑影躲让。献舍阵直接轰了个稀烂。血阵彻底暗去,咒文消失。

先前万流那么多长老一起都没能控制住献舍阵,就这么被现在的韩裴一电鞭抽崩了。

完成的献舍阵究竟召来了什么……

眼前,只有个强大又陌生的韩裴。

“躲得掉吗?剑灵。”

韩裴接二连三的电鞭抽出去,万流上空狂雷大作,黑色的鞭影,与白色的雷霆相汇相生,宛如两道雷龙,咆哮轰天。

主峰上万流弟子们谁也没心思再打坐,看着结界外电闪雷鸣,时不时还有红光夹杂冲窜。从没见过这样激烈凶狠的打斗场面,一个个只看着就胆战心惊。

外面究竟是谁和谁在打,弟子们不清楚。龙战殿里,骆长天阴沉着脸,“照你们的意思,王长老献舍召来的东西俯身韩峰主了?”

“献舍比献祭邪门,韩峰主如此不对劲,实在没有别的解释。”

辜连山道:“那你们瞧着是什么东西了?”

“这倒没瞧着。”

“没瞧着,怎么说是附身?!”辜连山不是怼他们,只是什么没瞧见,就说人家被附身了,这也太随便了!好,就算是被附身了,可回来的长老们方才说了一许,完全说得韩裴不是同一个人了。

这是附身吗?这叫夺舍了吧!

可那个邪法玩意儿,却叫什么献舍!

谁能解释一下?

谁也解释不出啊,纷纷看向拿着图样在研究的萧召。

萧召手里拿着被画出来的献舍阵仔细一看再看,盖棺定论道:“的确是献舍阵。这献舍之法,我曾在一游方道士那里听来,第一句话说与我,此邪法乃是天底下最阴毒的诅咒,他所说特点,与诸位长老方才说来无异。阵我没瞧懂,但是肯定是了。这样一来恐怕麻烦了,且不细究韩峰主到底怎么回事,但外面的确就有一个被献舍阵召唤来的另一个韩裴。”他轻轻扫过地上没有醒的人道:“而且这个韩裴,还要了她的肩胛……”

萧召如此提醒,有一个猜测顿时在骆长天等人的心中一翻而过。

这个猜测太大胆,也太恐怖,有人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这应该不太可能吧……”

骇人,震惊,不可置信,交错混乱地袭击在每个人的脸上。

一直都在说妖女是魔魄的转世之身,她背上的两片魔骨就是最好的证明、十年过去了,妖女没有觉醒,甚至还修起了仙家法门,融合境的修为就在他们探指之间。她本一个废灵根,方才一测,还是个废灵根。废灵根能完成炼气期的都少之又少,到筑基简直匪夷所思,她如何修成的成了眼下的次要,倒是她这点修为摆在这里明明确确,再无假像,满是魔骨一说的讽刺!

若她当真是魔魄之身,这仙门之法与她岂能相容?就是这么个浅显的道理,却因为一个先入为主的认知,硬生生无视了如此简单的规则。

可这魔骨的说法是!

万流言辞凿凿,怎么会弄错?

骆长天头疼地按了按脑袋,“暮长老何在?”

那位扭送徐清原回来的长老立刻想起道:“掌门,暮长老说她,不回万流了。”

骆长天放开手,疲惫道:“这是何意?”

长老摇头,表示不知。

“先不管旁的,现在怎么办?还请掌门拿个主意。”外峰长老才说完,众人便感觉到主峰上的结界在震荡。跟着传来弟子们混乱惊恐的叫喊。

骆长天肃然起身,下令道:“将她钉去灭神柱上。”

他的身影转瞬来到主峰上,结界之上,韩裴一身墨一样的颜色,一手负在背后,一手里拿着两片骨头在满意地欣赏。

骨裂中密密麻麻的铭文已经被一个个挖去,留着中间深深的凹槽,韩裴的手指从凹槽中反复摩挲,似乎那里面保存着他极眷恋的东西。

噬灵剑如一本废铁,插在青云梯的石缝里,剑柄上的凰羽石布满裂痕,掉出了一片碎块在旁边的镜子上。

普通的铜镜,镜面花得连碎块的影子都照不出了。

毁了,旦夕之间,全都毁了。

弄丢了陆寻之的小火苗,冲进狂烈地打斗中,没等它喊出,阿寻没了。

韩裴鞭长所及,连着它与噬灵一起抽中。

镜子哐当落地,噬灵剑被卷在黑色的雷鞭上,被抖手一扬,落进了挥鞭的手中。拿住它的人,随后撩袍坐在青云梯上,拿起一块骨头,垫在镜子上,踩在脚下,一剑一剑将那些碍事的铭文挑了出来。

噬灵剑发出尖锐的声音,刺得他耳膜发疼。他轻皱着眉头说:“吵什么,很快就好了。”手指上跳着一朵朵细小的雷电,按在了凰羽石上。

凰羽石应声裂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纹。

噬灵剑依然不屈在响,可他低着身子,眉眼安顺,成了个仔仔细细的工匠,雕走了骨头上他不需要的部分。

完成时,他将骨头从脚下拿起,用袖子爱惜地拂了骨屑,等完成了另外一块,他将用废的剑灵随手插在了台阶的石缝里。

他抬起头说,“打开了。”

一把剑同时送了他脑门上。

暮渊雪似乎不知道这个韩裴不再是韩裴了,她面色不改道,“她在哪?交出来!”

韩裴的手指轻轻夹在剑尖,微微一用力,晴雪剑断成了两半,半截剑尖从他手中甩出去,暮渊雪没有变的脸色然后永远不会变了。

半截剑从她眉心进去,她举着的手依然举着,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就此为止。

她那一腔执念,也停下了。

一切结束得太突然,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

韩裴轻而易举的杀了她,走向了万流。

弟子们迅速疏散,韩裴站着的脚下方留着十几个弟子的尸体,结界完好无损,他隔着结界杀人,只是引起了一阵震荡。

万流的结界又不是纸做的,赫然成了肥皂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完了完了 陆寻之两肩上被寸长的穿魂钉钉在灭神柱上,她被心底陡然而生的悲伤唤醒,下意识想举起手,可是没了肩骨,她连手都抬不了。手心灵契的印记已经消失,她还没看到,只觉得心里空得如浇了凉风。

“小火苗,你出来。”她低唤。

小火苗没有出来。

噬灵,还在吗……

感觉不到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巨大的恐慌如末世逼来,抛弃她钉在这末日审判的柱子上,她呆滞地,绝望无力地低下头,眼泪成珠成串,滚烫地撒泼而下。

背上搅动着撕心裂肺的疼,都不及一腔丢了噬灵和小火苗的荒凉。

底下碎碎着议论纷纷。

“掌门恐怕也想到了,此举存的何意?”

“哎,当真那般,即便妖女不是,恐怕也逃不了她的干系。”

“依你之言,韩峰主真有可能?”

韩峰主这三个字刺激了麻木的陆寻之,她记起来,自己在替韩裴挡下徐清原的出手后,暮渊雪跟着就出手捅了自己一剑。她冲出八荒防御下时就看出徐清原的目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暮渊雪和徐清原连了手,她出于反抗,逼下暮渊雪,谁知道事态剧烈一转,徐清原对暮渊雪反手了。她将剑掷回去那一下,不是为了救暮渊雪,是想暮渊雪拿到剑后这两人干起来,好没空搭理自己。

即便暮渊雪当时无法聚集灵气的状况,不大可能干得过徐清原。但能拖延就拖延,韩裴关阵需要时间。

谁想,事情一而再变,转眼之间,一波三折。

献舍阵完成了。

听见献舍阵完成,她第一时间心下惊颤的想转过去,但身体内寒意鄹然奔袭,迅速碾压她的体温,身子竟僵冷得不能动,正用火灵根心法压制之际。

四周的气机诡异聚拢之下,爆了。

爆掉了所有人的丹田,暮渊雪二人因祸得福,幸免于难。

陆寻之当时就站在他身边,所受冲击最为强烈,若非她还没修到金丹,恐怕爆掉的都不止丹田。

哪是什么一波三折,分明是戏剧一幕。

她被他卸了肩骨,再醒来,人已被钉在灭神柱上。

献舍阵唤醒了什么……

是么……魔魄的转世?

那你信么?陆寻之自问。

面前扎堆着万流众人,一人一张面孔,有她见过的,也有她没见过的。从万念俱灰中冷静过来,她抬起头,平静到令人生畏。

“放开我。”她冷冷开口的第一句,让下方的万流众人一气间又怒又觉得可笑。

萧召站在最后看戏一般。

“放了你!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知道吗!”有人怒指她鼻子骂道。

陆寻之冷笑,“那你们说我是什么东西,你们弄不清,所以宁杀错,也不放过。你们万流!欺我太甚!”

她恨声愤怒之下,眼中突然猩红一现,如剑上寒芒一乍,锋利冷锐。就见她周身不对劲地喷薄出强劲的气息,气息翻涌,暴起呈滔天之势。灭神柱下狂风大作,下方如临大敌,她一个筑基期哪来这邪门的气劲!

“大家先将她制住!切不可让她跑了!”

喊完了,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跟本动不了。

其他人也都脸色发白,因为他们也动不了。心沉了一片,不能动弹的四肢透着强大压制下的恐惧。

修为压制!

在修道之人身上,唯有修为的压制是绝对的臣服!

“这怎么可能!”

场面搞笑的你瞪我,我瞪你。

萧召也在其中,一手捂住脸道:“完了完了。”

“呸!谁完了!”

萧召放下手,素来不着调的眉眼稀罕的凝道:“拦不住了。”

被钉在柱子上的陆寻之衣发狂扬,长发挣散,她在狂暴的气息中心发出撕心裂肺地嘶吼。

那一刻的愤怒,仿佛开启了身体里一道她都不自知的枷锁,枷锁解除,解放出一股完全不属于她的强悍力量,汪如磅礴大海。而她的身体只是浅小的河流,大海冲毁了河床,筋骨寸断,五脏六腑碎如血糜,体无完肤。

如果有人能靠近,一定发出尖叫。她的脸到脖子可见的皮肤,如久旱龟裂的地皮,一小块一小块分离断裂,狰狞丑陋。她露着的手也一样,整个人犹如摔得粉碎却离奇没碎的瓷娃娃。

在她爆发的非人力量下,两根穿魂钉,先后被挤出了她的体内。

暗红似铁锈斑驳的穿魂钉滚到台下,让干瞪着眼的万流诸人,又生生瞪了一波眼,穿魂钉上炼制的咒文居然被毁得干干净净。

幡然醒悟,真的不可能拦下她了。

被穿魂钉钉住的人,即便修得元婴能舍肉身,可魂魄不得逃脱,这肉身如何敢舍。可眼前的妖女居然将穿魂钉都逼出来了,真想惊恐一问,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灭神柱下,摔在地上痛苦蜷缩成一团的人,渐渐、渐渐地哑了声音。

韩裴踏破了泡沫般的结界,落地看道,“我的东西了?”徐徐扫视的眼神,带着傲然一切的漫不经心。

那个同样会漫不经心的韩裴,绝对不是眼前这个人。

眼前之人,身上的气质是俯瞰众生的高高在上,他连眼里的光芒都是吝啬的,因为众生皆蝼蚁,天地如虚无。

他只是在这天地漫长的岁月里打了个盹醒来了,然后发现这个世道依然无趣。

那个一翻而过的念头无法不直视时,骆长天的内心连挣扎都放弃了,他很坦然道:“没想到一界凡修的献舍,居然会将魔魄的转世唤醒,合该是我凡人的大劫。不过,我想知道,尊下为什么要找上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她并不优秀,尊下对她有何需求?”

这个韩裴显然不觉得杂鱼配问自己问题,径直越过骆长天,朝灭神柱的方向走去。

骆长天在他身后道:“是力量对吗?她身上应该封印着尊下的力量,两片骨头是封印的关键。阁下虽然意外从转世身上唤醒,但阁下的力量还没归位。所以阁下现在只是被唤醒了,但还没到觉醒的地步,若非如此,此刻的万流恐怕已经血洗满地。觉醒的魔魄将以凡界血气,冲开魔界大门,才能助尊下回到魔神界。”

韩裴微微顿住,眸色染了雾气一般缥缈虚无,“凡界也有你这种聪明的杂鱼,不错,本尊这觉醒来忘了不少的东西,你这杂鱼倒是提醒了我,该怎么回到本尊的魔神界。”

他扬起手,四面便是腾腾而起的杀戮之意,“本尊这就一路杀过去。”

骆长天大抵看淡生死,竟然一笑泯然道:“尊下所踏之地,好歹也是五大仙门之一,如此让尊下一路杀上去,多少失我仙门大派的体面。”

骆长天说着,御气而起,声洪如钟传令万流上下:“魔魄临世,天下将危,我万流身先士卒。万流上下听令,妖女体内封印魔魄之力,毁其肉身,封其魂魄入杀神柱中,以我万流鲜血为镇,魔魄之力永世不出!”

“砰”

反派会死于话多,原来正派也会。

骆长天的身体炸成一团血雾,连出手的机会都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满地伤残 一路血腥。

他经过的身后,如阎罗开路,血色纵横,身影一片接一片倒下。下手的干脆冷漠,他根本什么也不记得了。

热血沸腾的弟子们出来助阵,带着巨大的惊讶死去。

有几点血溅在他冷淡的容颜上,目色渲染的傲然睥睨,真如魔神临世。

还只是醒过来的身体,就有轻易毁灭的力量。若让他觉醒,那将人间地狱。

大地震裂,辜连山一招大杀势大力沉地推到了韩裴面前。韩裴却如汤沃雪将双脚下突然张开的吞噬巨口,以脚下之力蛮横拉拢。

轰隆的地响,传到了万流群山的深处。

在他身影诡幻的瞬息,辜连山中了一掌,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一脚飞踢紧跟,辜连山便如沙包,砸向了灭神柱的方向。

万流门中已经出来的这些个角色全都不是他的对手,并非他们太弱,实在转世之身太强。真要一战,还得长闭深居的那些万流老家伙们,与等闲不出的峰主们露面。

不过奇怪的是,转世已经杀到这等血流成河的地步了,万流太上长老,与其他峰主们居然一个没出。

陆寻之逐渐失去声息之后,那股恐怖的威压随着散去。众人才活动自如就见辜连山“砰”地砸了过来,随之看到从坡下徐徐不迫走上来的韩裴,皆惊恐触目。

“他韩裴是不是疯了!这里是万流!”

“他不是韩裴,他是转世!太上长老们何在!其他峰主为何不来!”

“这种时候,为什么暮长老和掌院都不在!”

焦躁和狂乱充斥着每个人的内心。明知道他不是韩裴,但喊这话的人的潜意识里还觉得,澹台云重在的话一定会有办法。因为是韩裴最敬重的人,也是最了解韩裴的人。

可他不是韩裴了呀……

萧召一言不发,不跟着大喊大叫,一脸深思稳如狗,在里头格格不入。他那双非常招女人桃花的眼睛此刻只沉沉地盯着灭神柱下的陆寻之。

“妖女!快!快去将妖女照掌门所说封进灭神柱内,妖女身上的魔魄之力,无论如何不可让他得妖女!大家撑到太上长老们过来!”

有冷静在线的一喊,人堆迅速出手,数十米开外,韩裴的面前突然投来几个长条的墨色盒子。盒子到他脚下“砰砰砰”炸开,变形成几根有弯度的金属泽铁条。

黑铁条“咔咔”一扣,变成个球状将韩裴关在里面。

似乎大家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齐齐发力,朝着黑铁球疯狂掏出灵力。

呼啦!

黑铁球每根的缝隙里都连接起了透明的屏障,铁条内部再度伸展,上下左右,弹出许多嵌合的铁条,完全将韩裴封死其内。

这是海天一阁前段时间送给他们万流试用的一件新型法宝,结合了仙家封印精髓和机关术极致妙用的理论,听起来有些稀奇古怪,尚不清楚功效。

拿出来对付转世这种高大上的存在,哪管!先用了再说。

转世瞧不上杂鱼们的手段,但多少有些被碍到了手脚,被封住视线之前,他已经看见了倒在那的陆寻之,力量在他眼中唾手可得。

他扬起头,从颈后抽出了身体的脊柱,脊柱自动笔直,变成一把骨剑。他一剑横挑出去,骨剑绕着他飞了一圈,居然没能把大铁球直接划成两个半球。

按说他既被唤醒,身体也就跟着变成了转世之躯,过去的那个人全盘被否定,现下的这幅身躯本身就是强悍的战力。

别说他抽了骨头为剑,就是拔一根头发丝,那也会杀伤恐怖。

转世的眼神静止了片刻,然后露出微微烦恼的神色,“这个世道似乎也没那么无趣了,连杂鱼们都学会了自强不息。”

但里面看似没能呈现出什么效果,外面却受到极大的冲击。掏玄力掏得最有分量的那几位,通通经脉震碎。

“噗噗”就是一喷鲜血。

伤害呈递减,修为低,输出小,反而摊不上什么伤害。

这个铁球的古怪对万流而言,也是不曾了解的。

废了一波主力,其他人有些心有余悸,但这件新型法宝的效果他们显然也发觉了。若不是困住他了,刚才就不止噗噗地吐几口血,哗哗送血才是。

“快顶上!”

“谁去将妖女封进灭神柱!”

萧召战力一般,抽手皮道:“我来我来,大家拦住,可别我还没将人摁进去,你们全栽了。”

他一向不会好好说个话,这个时候也没谁计较了。直吼!“你快点!”

萧召跳到了灭神柱下,蹲下身去将趴在地上的陆寻之翻了过来,陆寻之一脸皮肤炸裂的模样让他狠狠地皱了眉头。

撑不住的,这个自知之明还是要有。

就算韩裴一时半刻出不来,等把他们都耗光了,出来也只是早晚。

“几位太上长老为何还不来,其他峰主了,是死光了吗!”有人暴怒。

“去叫!剩下多少弟子,全都叫来!”

“叫弟子作甚,送死么!让他们都滚下山!”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也说不得是让弟子送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这其中最该让人费解的应该是万流的太上长老与峰主们。

此时万流剩余的弟子们全都挤在一起,先前折损不少后,强行被辜连山驱赶去了一座小山上躲了。那座山上有一个小型易地阵。若万流倾覆,辜连山命令他们启动阵法逃命!

被单独关着的秀秀和沽墨在听见骆长天的号令后,面色大变,不知发生了何事,两人强行冲了出去。参与了那一幕令人色变的杀戮。

而杀戮之人,是秀秀除了师父以外最喜欢凑上去讨个乖的韩师叔。

秀秀这时自然也和剩余的弟子们在一起。

她哭得梨花带雨,拼命冲撞着冥纱和沽墨与几个大弟子地阻拦。“让我过去!我师父在那!”

“秀秀,你冷……”

“我冷静不了!”秀秀崩溃大吼,“那是我的师父!我在这世上只有师父!”她泪眼红肿地瞪着沽墨道:“沽墨,诸位师姐,今日你们拦着我在这里,师父死了,我给他陪葬!”

沽墨猛然松手,他自入万流便与秀秀关系要好,他知道辜连山对秀秀意味着全世界。他低下头,攥紧拳头,拿出莫大勇气道:“那好,我陪你去。辜师伯一定没事。”

沽墨很善良,容易害羞,又心底纯良。他总是容易心疼别人,心疼得狠了还把自己给搭上。

“不,我不用你去。”

几个大弟子稍微一疏忽,秀秀一掌拍在易地阵上启动的机关上,她身影一纵,沽墨神情一慌,与易地阵阵光同时消失。

他们过去,一眼看到的便是满地伤残的长老们。

灭魂柱下,两道身影对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白泽猫出 就在这前一刻。

正蹲着身,翻看着陆寻之的萧召,身形如触弹簧一般的弹退了出来。

陆寻之蓦然睁眼,一双眼睛同样恐怖的皲裂,黑亮的眼瞳如敲碎的星子破败无神。

萧召见之,猛然改色,逃了个飞快。

陆寻之体内有魔神之力,她的样子明显是体内的力量暴走,神识也冲得涣散之态。

萧召哪敢片刻多停。

“她醒了。”

萧召刚提醒,新型法宝原地爆炸。强大的气机劲浪掀出来,无数块铁条断片横飞,“哧哧哧哧”,扎进地上的炸起泥土直飞,扎进肉里的带血见窟窿。

所有人的脸色都凉了。

眼前已经有一个无法控制的存在,此刻又醒来一个,万流今天是要山门灭道在这里么!

但见。

从爆炸中毫发无损的韩裴并没有搭理一地的伤残,他的眼里只看得到力量的承载,他朝着杀神柱过去。

另那头,陆寻之的身影慢慢站起,碎裂的目光,呆滞锁定的并不是昏死一旁的辜连山。她朝着那人看着。

在她肩头,忽然凝聚出一只灵体气态的猫。猫是罕见的雪白色,千丝万缕的猫毛飘逸地抽成烟丝状,仿佛吹口气就能吹散掉。猫儿蹲坐下了,缓缓抬起一只前爪舔了舔。

虚幻的猫瞳,带着莫名高贵的慵懒。

爆炸发生时,秀秀和沽墨刚到坡半腰上,两人听见巨响,秀秀关心则乱,急不可耐的要冲上去。沽墨拽着她急道:“别急,先看清楚上面的情况。”

“对对对……”

秀秀急得生乱,慌忙地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张纸折成一只小纸鹤,托在手心,灌了些灵气进去,小纸鹤飞起来,秀秀用同视术给小纸鹤开了视线,等下纸鹤看见的,她也会看见。

沽墨手里同样飞起来一只。

两只纸鹤高飞盘旋,让他们同时看到了那一幕:满地的伤残,面对的那二人。

秀秀随即也看见了倒在灭神柱那的辜连山,眼中一急,和沽墨的视线双双断离。两人的小纸鹤被主意到的长老伸手弹了下来。

“哪两个小兔崽子!不怕死来凑什么热闹!”

密音术传到秀秀和沽墨的耳中,秀秀又要急哭了,沽墨按着她肩膀,指了指自己,示意他有办法。

“过来,回归本尊的身体。”

他施然命令,朝她伸出了一只手,朝上的掌心仿佛有庞大的吸力,蹲在陆寻之肩上的猫变成气态被吸了进去。

他的力量就关在这个人形的盒子里,可是盒子上着锁,锁的钥匙就是她的两片肩胛。但钥匙上也有“锁”,骨裂中那密密麻麻的铭文便是锁了钥匙的锁。

那片密集古怪的铭文没有几个人认得,若是澹台云重在,他倒是会晓得,那上头镌刻的是神界的文字。他是魔魄的转世,所以在得到钥匙时,铭文对他做出了排斥,他不能直接接触到钥匙时,眼前赫然摆着一把上古的神剑,上古神剑的能量足以毁掉钥匙上的禁锢。

献舍将他唤醒,上古的剑灵解开钥匙的禁锢。他用苏醒的身体,拿着钥匙,只需去打开锁上的盒子,力量回归,他便觉醒。

冥冥中似乎一切都是在为他做的安排,天时地利人和,他占尽了刚好的契机。

如果没有献舍,也不会发生接下来这一切。

但这一系列的完美,好像开始出现了偏斜。陆寻之没有朝着那只伸着的手走出,她碎裂得如此过分,从内到外的粉碎,这幅身体早就不可能还活着。

她还能站起来,是因为她体内变态的魔魄力量,先前对万流一拨人造成集体威压的就是这份力量。

世有修仙者众,可谁也没经历过魔魄的转世。这份力量一直被世代仙门未知,并且在时间久远之后产生了错误的低估。

魔魄一定是没那么可怕,才一直以来没有转世出现过。这便是这份低估来源的自信。

毕竟仙门之中有太多各种各样的传说,大多以讹传讹,捕风捉影,弹指几百年,上千年过去,全都做不得数。

纵然仙门依旧将魔魄的转世划作整个人类头等危害的重点,可是确实太久了,魔魄转世在日新月异,世代迭替中,也沦为了那样做不得数的“传说”。

神的时代已经被岁月磨灭痕迹,魔也该如此当是。

只忽然有一天,传说上演了,人类首当其冲,可悲地印证着传说。脆弱、惶惶如一只蚂蚁,随时捏爆在神魔的指头下。

关注着那里的目光,见到妖女并没有顺畅的交出力量时,忽然都有点希冀起来。希望妖女能够驾驭住体内的魔魄之力,霸占下去,变得无可匹敌,变得强悍无比!

即便妖女带来的也会是惨无人道的毁灭,但是有了对抗之下,凡人生存的夹缝反而会拉大。

人类繁衍至今,犹如杂草,生机虽短,却生生不息。无论怎么的毁灭,但得夹缝之中,人类就有顽强的存活之道。

见“少女盒子”无动于衷,对自己的话没有半点感应,转世的眉心稍稍鼓了起来,然后他察觉到盒子的体内还有另一股神奇绝妙的力量。

就是这股力量,五色淡芒转换之间,将属于他的黑暗之力八爪鱼一般的抱死在中间。不但让盒子对自己的召唤毫无动静,甚至保护住了盒子的意识,盒子的身体已不能用,神识混沌之态,却完璧无缺安在灵台之内。

怪不得叫不动她。

转世轻将凝眸,他已经瞧破了端倪。继瞧不上的冷漠,出现了两次的有点意思的神情之后,他多拿出了一点轻恼之色。

“你这野猫,也想拦着本尊。”他眼神冷而下放,陆寻之脚边,赫然钻起来一只与先前一样的白猫。

白猫优雅的迈爪,傲娇的摆了猫尾坐在陆寻之鞋背上,歪着头道:“但凡魔魄之体,寿命奇短,三十一载,返道轮回。轮回一载,当在其中受当世十倍苦楚,涤清三十载中滋生暗蓄的魔性,方可再轮世为人。几百世的轮回都过去了,你还能被唤醒,看来你对魔神界还有很大的执念。”

“区区白泽兽,也敢对本尊指手画脚,糊弄本尊。”他伸着的那只手虚虚一握,吸猫一样的将陆寻之吸了过来。

就在陆寻之要落入他臂弯里时,白猫跳到陆寻之头顶,用爪子拍了拍陆寻之的额头。“喂,醒来打架。”

白猫烟丝般一散,没了踪影。

猫爪轻轻,陆寻之的神识却像从深海中拍醒,海底搅起一股不可驾驭的力量,将她的神识从混沌海底冲出来的瞬间,差点从灵台中掀出去。

下一刻,她破裂的视野带动,眼中熟悉的脸,但陌生的人。她已经碰到了那条手臂,她抬手抓上去,转世的脸上顷刻撕裂出一道诡笑,体魄的力量,在被她这一触之下迅速被转化。

转世果断狠绝,断下一臂,抽身而退。

“你这幅身体都废了,你转化了我的体魄也留不住。”

“不用留,这是他的身体,你得还给他。”陆寻之扔掉断手,强势反宰。她冲到杀神柱下,徒手拍在柱上,掌下如有神力,杀神柱发出拔地而出的巨响。

柱动山摇,地面轰隆无相。

一片惊恐声鹊。

“大家快跑,杀神峰要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妖女陆觅 杀神柱拔起落下的这一刻,山崩地裂。

巨大柱子砸起了大块飞石,一并震起了辜连山。

沽墨和秀秀,绕山脚而来,原是要从陆寻之背后悄悄把辜连山偷走。二人才到山脚,就看见半空中带着一根柱子飞跃起的人影,投手砸下了杀神柱。

漫天飞起大石,秀秀再也管不得了,御剑猛起,朝乱石冲去。秀秀一眼便就找到了随着乱石一同震飞并要落下的辜连山。

“师父!”秀秀大喊,手中一记土遁术扔出。辜连山周围的石块,立刻在辜连山前面竖起一面盾墙。

秀秀飞快结起手印,手印刚打出去,一条藤鞭更快,拉住了辜连山。

秀秀手印正好到了石盾上,盾墙推着辜连山,与藤条一并发力,瞬间推着人过来了。

秀秀和沽墨一起冲了上去。

“雕虫小技。”转世不屑,挥袖扫手间,满天待落的大石,怦然燃烧,流火般泼向了陆寻之。

磅礴的杀气,挟带焦烫的温度。

陆寻之御起杀神柱,在面前盘舞出一道隔绝的屏障,噗噗噗的石块打在屏障上,焦石迸裂。

在她的后方,秀秀和沽墨正好接住了辜连山。忽然间感觉到逼人地烧灼,两人抬头一看迎面扑来的红光,根本来不及逃了。

说时迟,正快。

萧召的身影杀出,快速拍了辜连山身上几处,然后撸起三人用力扔出去。

“萧师叔!”

秀秀和萧召急退开外的瞳孔,惊恐瞪大,发出心痛的大喊。萧召的身影被流火的大石砸中,扑倒下时,猛然扑成了一株桃树。

秀秀飚出来的眼睛,戛然收住,茫然地看着沽墨,“萧师叔怎么变成树了?!”修仙之人耳目都极好,现在又是青天白日,萧召变树看得清清楚楚。

沽墨想起什么,蓦地转悲为喜道:“是木精!木精保护了萧师叔!萧师叔有木精护身了!”

人可修仙,草木亦可成精。

精,非人之活物所化。

一些极罕之境生养出来的草木,得天独厚几百上千载之后,就能和人一样吐纳天地之气,修养草木之性而成精。

修仙之人,若能得一只这样与自身相辅的精物,于修行必是莫大益处。

秀秀听到萧召被木精保护了,还是呜呜哭了,是高兴哭的。一为萧召没事,二为辜连山平安。

他们没敢逗留方圆之内,带着辜连山迅速找萧召会合。

正面的战场上。

当成屏障的杀神柱被他一拳打爆,在爆飞的木屑里,他隔空捏住陆寻之的脖子,重重掼下!塌陷的峰顶,本就乱石碎裂,为这狠力之下,陆寻之身下砸出一个深坑来。

他站在高高的上方,目色不喜:“拿本尊的东西与本尊较量,你会死得更彻底。那只野猫,保不得你。”

话音没落,坑里的人影已经杀了他脸上。

好快!

两人的接触,稍纵即逝,拉开。

陆寻之站在那面无神情,手里一截木片夹在两指间,木片尖上一线猩红。

但见他脸上划了一道血印,从左脸越过鼻梁拉到了右脸。他抬起手指刮过,指下压过浅浅痕迹,他的不喜顿时变出些狰狞的满意,“它到底教了你怎么对付本尊!”

他出手的刹那,陆寻之也出手了,手里的木片多出来十片八片,都是杀神柱上爆下的木屑。

刷刷两手甩出去,擦出尖锐的破空声。

他赫然表达了对这些木片的忌惮,卷起气机,扫开木片。

一攻,一防。

陆寻之抢下主动,一跃而起。手上戏法,一根半长的木刺亮出来,朝着他的头顶猛刺下去。

全力之下,霍然一空。

她蓦将回头。

却听“嗤”的一声。

一只手从背后穿进她的胸腔,拿到她的心脏,用力一拽,她已经不跳动的心脏被他拔了出来,捏爆手中。

她这副身体已经不能用了,可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脏被捏爆,这种感受对陆寻之而言依然很受刺激。

她一脚后踢,借踹在那人身上的力度,拧身一翻。身法迅猛,扑下他在地上。

她骑到他身上,木刺挥出她意识里最暴力的情绪,精准打击,从眉心没入!

他发出愤怒又惊恐的嘶吼。

捏爆了她心脏的那只手,想要撕碎这个意图让她再次沉睡的女人!

哈哈哈哈!

可笑、可笑!

他竟要被自己的力量送回去沉睡!

杀神木破掉了他还来不及强壮的元神,才唤醒的元神凝聚得不实,消散起来很快。迅速被削弱,只够他捏碎她的下巴,碎骨声中,陆寻之下半张脸完全变形。

她不会感觉到疼,可她的意识在灵台里难过地颤抖。

当他愤怒紧缩的瞳孔在她碎裂的视线里涣散开后,那只手依然死死钳在她脸上。

她缓缓松开紧握木刺的双手,慢慢直起身,那只手臂便脱力地掉在地上。陆寻之从他身上起身,白泽幽灵一样的出现在他的脑袋上方。

白泽飘逸得白烟一样的猫毛,一缕缕抽离它的身体,在那具倒下的身体上方,结出一个个烟雾缭绕的古怪符纹。

那些符纹轻飘地钻入平躺的身体里,散着神圣的涤荡之光。直到白色的猫身,全都剥丝抽茧一般结成一个个符纹消失在他体内。

白泽的声音如风飘散在陆寻之的耳畔:“来昆仑神山,我在那里等你。”

陆寻之撕下一片破烂的衣袖,系在脸上,她拿走他衣服里自己的两片肩胛,用力地抱紧在怀里。她满目碎裂地“看着”,最后一眼了,就这一眼了……

韩裴……原来人和人的情分,可以短促成我和你之间这样。

总以为一辈子太长……

好像有些喜欢你了。

可这辈子,我们就到此为止了。

从今往后,再没有你的小陆儿,唯有妖女、陆觅。

她转回头,斩断这最后一眼。放下刚起的欢喜,亦放下一直惦记于心没还他的人情。

心没了,她也不得不放下。

这一次,陆寻之真的死了。

身影一刹,她出现在青云梯上。她捡起废掉的噬灵剑和剐蹭得照不出人脸的镜子,意识哭成了一团水汽。

那块小小的凰羽石碎片被她小心的包起来,放在贴近心脏的位置。

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了。

她看见了僵直着不肯倒下的暮渊雪,晴雪剑断了,半截握在她手中,半截要了她的命。

往下数十阶,王相延干瘪发黑的尸身扔在那,连恐怖都不觉得。

短短半日,她已经经历了她这辈子最大的恐怖,失去。没有什么恐怖再能与之相比。

她往上看,整个万流仿佛都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黯淡,腥血渐渐凝固,悲凉的气息从若有似无的风中送来。

她站去万流的上空,视线之内,没有一个人出现。

可她知道,其实是有无数双眼睛的。

她高举起两片肩胛,满地的亡灵为证!打开魔盒的钥匙,再也不会有了。

她亲手毁掉自己的肩胛,消失在万流上空。

暮渊雪的面纱无声无息地掉了,露出她脸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托付 季应睡了又美又足的一觉,然后要命地发现,命盘上的指示消失了。

“怎么回事!我的命盘怎么了!”

季应烦躁帘子怎么这么挡光,冲上去掀帘子,冲得太快,一脚踏空,跌出了云辇。

半空里闷头砸下个活人,把几个地里干活的老实人吓了一哆嗦。

拉犁的老黄牛,“哞”的长叫。

笑死了,笑死了,快来看,天上掉人肉了。

季应掉得突然,姿势不大优雅。撅着屁股,趴在一田梗上,听见牛叫,立刻弹了起来,对着牛声的方向乱发脾气“叫什么叫!信不信宰了你!”

几个庄稼汉子齐齐指了指牛,弱弱道:“牛叫,我们没叫。”

季应气懵!“这是哪里!”

“镜阳城郊外。”

季应并不想摔得这么优雅来为难几个种田汉,衣摆一掀,气呼气呼的回了云辇里。

几个种田汉都惊呆了,他们只看见方才的公子衣服一摆,人就消失了。

云辇施了屏蔽术,寻常人看不见面目,其实就在他们上面,一抬不用人抬的轿子在剧烈摇晃。

季应掀了一轿子的东西,叫嚷道:“她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消失!”

影无论何时都冷静道:“命盘失去反应,她只可能消失了,也许死了。”

“不可能!本公子的将星是有大气运之人!随便死掉的就不是本公子的将星!她背着妖女名头,万流都拿不到她,这就证明她就是本公子要找的人!”

说实在,这话毫无逻辑。

可影知道,季应是在害怕。

头顶上悬着一把随时都切下来的刀,他的时间不多了,本以为再有点时间就能寻获将星,可突然,命盘的指示都没了。

将星没了,他随时会死,他如何能不害怕。

季应大喊大叫,砸东西,发泄着慌乱的情绪。

影离开他的脚下,忽然并进季应的身体。那个害怕到不能冷静的季应瞬间平静了下来,启动了与季尚的联络。

季应但有心神极度不稳之时,影就会来短暂的主导身体。

已经一夜,又过去半天了。

澹台云重一身素净的衣摆上沾满了碎泥土,他面前挖了个足够大的坑,他低低看着,眉目沉沉。

自责,祸起萧墙。

惭愧,自己没能阻止。

他心底有深深的罪孽感,就在这一夜之间长满。

暮渊雪把他定在那,当着他的面,将一村人的性命轻而易举地取走。

不让他干扰,也不将他欺骗。

他知道暮渊雪要做的事一定会做。同样,暮渊雪也了解自己的师兄,他断不会骂你,也不会打你,他只会用他的方式,将她这个师妹犯的错,竭尽所能,哪怕耗尽性命的去挽救,去弥补。

可是这个错,不需要被拯救。

暮渊雪拿了一样东西给澹台云重看。

那是一颗透亮的灵气凝结的气泡珠子,珠子上泛着海的颜色。

一个女子的背影出现在里面,照见她站在一处高崖上,远方翻滚着大海。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服。她的衣服很简朴,头发也只用根简单的黑木簪插着,若不她的耳朵上小小的耳坠,单这背影便会被认为是个洒脱的公子。她手里拿着一把剑,是青鸾剑。

她是瑶昔。

随后便见瑶昔转过来。

少女的脸庞,丝毫没被那一身朴素遮住光彩,她好看得不知道一时该怎么形容。

容貌倾城非本意,妙若天仙为天意。

便是:长得好看不是她决定的,但要她美成天仙是老天的意思。

干净到不染丝毫烟火的气质,是真正的清丽脱俗。但又不清冷,她一转过来,便是灵气动人的一笑。

“渊雪,我来看海了,海边的风还是好大。”她摸摸头上的木簪,“差点把师兄送给我们的簪子都吹走了。”她笑起来,心旷神怡就住在她眼睛里。她呼了呼气说:“渊雪,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想了很久,在我们万流,可能只有你会做到。”

长发胡乱地贴着她倾城的容颜缱绻,太乱了,她拨了两次,拔下头上的簪子,将所有的头发低低在脑后挽成了一个髻,她抬起头,那张脸怎么样都会很美。

她好像有些犹豫要说的话了,气泡里好一阵没声音。瑶昔回头去望浩瀚的海面,索性又转了过去。过了小片刻,听见她又轻又低的说:“我找到了魔魄转世的证据,如果将来有一个人,背上两片肩胛生着一左一右的两处裂痕。那就是魔骨的印记,代表着魔魄转世的身体。渊雪,你那时的修为大概又更厉害了,你要除掉这个人,拿掉魔骨。魔骨是凝聚魔魄的关键,所以无论如何,魔骨都要从这个人身上拿下来,若不如此,转世的身体还会复活。魔骨就交予门派封印,这样……仙门以后都永远不用担心魔魄的转世了。”

瑶昔的声音,灌着海风,听不真切这话里可有她的情绪。

她朝后摆摆手,“这次就说这么多吧。”仿佛后面,暮渊雪就在那里了。“我先想好,要不要下次再告诉你更多。”

澹台云重看完时,不能言语,不能动作的心间里牵满了尘封过去的蛛丝马迹。

魔骨一说,赫然是从瑶昔口中来的,并且她只让暮渊雪知道了。

若不是后来,真的有人身背魔骨,带着印记落入了万流,暮渊雪大概这一辈子都只会把这件事当成好姐妹之间的秘密。谁也不会说,半个字都不会吐露。

陆寻之出现后,知道瑶昔说了这些话的人多了一个,那就是骆长天。

骆长天与暮渊雪共同保管起来这个秘密。

印记一说,由骆长天之口宣之万流得知之下,没有人去怀疑一个掌门人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陆寻之拜访澹台云重那次,澹台云重说给她的那些话就是从骆长天得知。

故而,一开始谁也没怀疑魔骨的说法,谁也不相信她是冤枉。

受了瑶昔所托的暮渊雪,心中便只那一念:除掉妖女!

无论如何,不惜代价。

可惜事情从来就不会尽如人意。

韩裴制造了最大的意外。

离恨渊上,他擅自做主坠下了陆寻之,这之后,整件事开始偏离轨道。

韩裴一次次护着陆寻之,知情不报,更纵容妖女混进了眼皮子底下,还要拿他的剑棋峰做掩护。收她为徒,一保再保,一错再错。

暮渊雪说,如果不是韩师弟如此执迷不悟,这一村子的人也都不用死。

韩裴既然说妖女不为恶者不恶,那她只好替她开这万恶之端。

魔魄转世的妖女屠村,消息放诸四海,届时天下都会要她妖女死。

你韩裴难道要为她对抗天下麽?

暮渊雪不相信,韩裴会护着她护到这个地步。

骆长天也不相信。

暮渊雪用这样的方式打开韩裴的缺口,还是骆长天的提议。

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后,暮渊雪解开了澹台云重身上的限制。

她说:“师兄,你现在都知道了。你还要生气吗?”

澹台云重心头惨淡,“我哪有什么资格生气,背负事情的是你,做决定的是掌门,一意孤行的是师弟!你们谁也没将我放在这中间。我如要生气,也只气自己在你们眼里半点用处都没有!”

澹台云重一气之下,将掌门令与自己的腰佩全给了暮渊雪,头也不回的走远。

暮渊雪不跟,不劝。因为她知道,澹台云重心底更大的难受,是瑶昔。

那晚,她便一人出现在镜阳城。

一气生别,成了二人的最后一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短的是命 村子里的尸骨不可能就那样满地抛弃。

澹台云重步履沉重地走向村子,村头传来小小的孩子的哭声。他心头一颤,三两下过去了,只见一个大些的男孩手臂里一边一个搂着哭哭啼啼的小小孩。

大孩子是小根,两个小些的,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瞧着都只四五岁。

澹台云重快步上前。

小根听到动静,表情凶狠地转过来,将两个更小的挡到身后,警惕地喝道:“不许过来!你是什么人!是不是你害了我们村子!”

小孩子很直接,不会假以颜色,怀疑你就会拿你当坏人。

小根声音很大,本来哭得厉害的两个小的,被喊得都吓住。

澹台云重无法去跟一个孩子解释,他生平第一次对孩子撒了谎:“我是过路人,听见有哭声,过来看看。”

小根反而把两个小的往背后拢得更紧了,“你撒谎,我们村子很小,不知道路,路人迷路都走不进来!”

韩裴道:“可你见到我不害怕,也不意外,应该也有人和我一样到过你们村子吧。”

小根咬着牙果然不作声。

澹台云重叹气,“你们村子出了事,你们怎么没事?”

非他明知故问,实则极限冰冻的凛冽气息,就算躲起来也能透地三尺。所以这三个小家伙要么昨天就不在村子里,才能幸免于难。

小女娃怕生地偷看澹台云重,澹台云重身上温和的气质让她鼓出勇气,紧紧抱着小根的衣服道:“仙人姐姐和仙人哥哥来过。”

回的还是上句话,好可爱的小孩。

“小当!别告诉他!”小根保持着很大的敌意。

澹台云重道:“那你们现在怎么办?”

小根又咬牙不说话。

小女孩哇哇地哭起来,“娘……我要娘亲……”

小男孩子跟着也哭,哭声挠得澹台云重心头不是滋味。

云辇里,季应结束了和季尚的联络。季应再度爆了脾气,这把连影都没按住。

城主府的后花园,开辟着一块菜地。季尚站在一垄种了一半的地旁,脚边堆着十几株还没种的绿嫩的辣椒秧苗。

种菜,打理菜地,是季尚闲暇时间唯一的消遣。方才与季应联络了,现下完全没了那份闲致。命盘失去了反应,他很清楚这代表什么,季应的将星消失了。

将星消失,又只有一个可能,死亡。

到底是她么?

那时候季应说的时候,季尚不信。魔魄的转世怎么可能是季应的将星?将星是大运之人,魔魄转世那可是大恶之人。

可是季应非常坚持,说,虽然我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感觉她就是!

父子俩意见相左,相持不下。于是季应说:“那我去找她!”

是不是,命盘一定会有反应。

季尚倒不想拦着他,可是万流都找不到的人,你去哪里找?

季应不管,东南西北,捏了四个纸团,抓到哪个是哪个。

儿戏得不行,但第二天季应果断的走了。季尚由着他,也是因为他们的乱命之数与大运之人,会有一种冥冥之中的联系。季应既然那么肯定,说不得就是感应到的关系。

季应找人,季尚便着手查起了转世的可考性,查遍可查的方向后发现,并没有足以能证明的证据表明魔魄能转世。

从未出现过转世之身,这就很不支持魔魄转世的说法了。并且在万流拜访的那次,暮渊雪拿出了蛮大的诚意,说了魔骨印记。

季尚听闻,深信不已。

当先反应,万流一定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们能来与乐风城坦诚相告,等再查到别的方向,也会与其他人相告,这件事早晚不会是秘密。所以暮渊雪没必要编一套说辞。

是故,季尚不信。

季尚又还是着手查这件事,以防万一她还真的就是季应的将星呢?他必然要力保下来,这件事便就是万流错了。

命盘不会出错,要么是,要么不是。

是季应的将星就不可能是魔魄转世,反之,不会是将星。

再随着一路查下去,季尚开始怀疑真有可能万流错了,磨骨之说,他尽手段查来,再没有第二家之言。这就明显只是万流的说法。偏偏在这个时候,在外头游荡了年把的季应传来喜讯,他的命盘有反应了。

季尚自是大喜,将查来的一些情况也说与了季应,但又不想让他太高兴,得意忘形。也许命盘出现反应并不是冲她去的,搞不好另有其人。毕竟命盘此前都毫无征兆。

被冷水凉了头的季应反而更肯定。

“不可能是别人!城主大人打赌不?您儿子的命中贵人绝对是她!”

他当时那么的高兴,还催着季尚去万流打探打探口风,好摸下情况。他得比万流更快的找到她。

人落在他们手上不给,比人落在万流手上去要,显然前者更主动。

季尚心里到这时已经倾向季应了。

既然命盘有了动静,必然会指引季应找到那个大运之人。季尚未免自己这里的动作太明显,惹万流生疑,他且罢了手,只等季应先将人找到。后续他已有安排。

结果晴天打来霹雳。

季尚扶着秧苗,继续种完那些剩下的,心中疑道:难道万流已经拿住了她,将她处置了?可,这件事的性质非同小可,魔魄转世一向在天下仙门心里是共同的一根刺。万流悄悄查起来了没什么,但要私自处理了,他们恐怕不会这么做。

一是仙门大派,名声在外,犯众怒的事不会做。二则拿了转世,这是仙门共同的荣耀,但更是他们万流的荣耀。即便修仙势力接下来依然保持五方同盛的局面,可万流无形中会成为仙门之最首。

这么好的事,万流凭什么要默默无闻?

季尚心头思绪万千,种完了还蹲在那,握着小锄头蹲了半天。

万流没有理由这么做,那么季应的将星根本不是她。

不管怎样,事情对季应而言都是个噩耗。命盘沉寂,将星消失。季尚最后命令季应回来。

如果事情拐向了山穷水尽,穷途末路的方向,那他必须回来完成他早就该做的那件事。

替季家留下一个血脉。

季应这个“逆子”!

要不是太不听话,他就应该和季尚和他季家的列位老家主一样。一将成年,便将父亲做了,如若顺利,来年,季家就会后继有人。

乱命之数,始乱于二十九岁末,此后岁月乱数横生,朝不知夕,命运无根,飘若浮萍,死于无常。乱命终矣。

季应今年就二十九了,他不肯认命。他说他的将星不用来为他续命,但要为他颠覆乱命所用。

季应的心很大,比他列祖列宗的都大。但他至少有这份挑战的魄力,所以也得到了季尚的纵容。

纵容有它的底线,找不到将星,便回去至少完成他力所能及的那点使命。

镜阳城中一酒楼,来了一个大方阔气的公子,进门豪手一挥,请所有人喝酒。

老板喜得满脸的皱褶发抖,上酒,上酒!

公子端着酒从这桌喝到那桌,满堂喝彩。不多会儿,公子喝猛了便举着酒杯说:“诸位家中可有合适的……嗝~与我去生孩子,生个十个八个!”

酒客笑他,“公子这样的标致多金也缺娇妻美妾?”

“本公子像短女人吗!!本公子短的是命。”

酒楼中哄笑一片,谁也不将当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打脸 死了那么多弟子,伤了那么多长老,折损了骆长天,折损了暮渊雪,除了王相延看起来死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咎由自取,其他人都是无辜。

妖女走的时候,万流没有人拦她,当时还能完好站在那的人没几个,拦不住,也没脸拦。老家伙们,十来个峰主无一露面。仿佛万流的存亡与他们没关,大家心中不解,有气!也无比感慨。一直以为仙门的五大势力已经是站在整个人类修仙的最顶峰了,可当面临转世的韩裴时,人类修仙的力量立刻变得那么脆弱又渺小。自诩强大,在不对等的力量面前,只是虚妄的自我感觉。

口口声声,妖女是魔魄转世,定来祸害苍生。结果耳光拍在脸上打得响亮。这场险些的灭顶之灾里,妖女不是转世,没杀他们万流一人,逆转了惨淡。

此时,一些伤得轻些的,同外峰长老出现在主峰。

骆长天死了,身体爆炸而亡,连具全尸都没留下。遍地鲜血,遍地弟子尸身中,只件染透了血的衣袍刺目地掉在那。

外峰长老将衣服拾起来,捧在手上,一同来的六位神情难忍地哀叹。

飞来横祸,莫不过如此。

“事已至此,节哀顺变。我且将衣物送去龙战殿,牺牲了的弟子们清点出来吧。”外峰长老惋惜道。

六人清点之下,那才叫无比心痛。死去上百个弟子,即将要步入金丹的大弟子便有二十五人,其他也是融合境之上,新弟子未见伤亡。一大批就要成材的弟子白白折没眼前,当真又恨又无力。

所有死去弟子的弟子佩全部摘下,收到了一起。这些弟子名字将会载入记册,只要万流存在,他们为万流的牺牲就有笔墨可查。

外峰长老真要往龙战殿里去,一道苍老的身影赫然落在面前,外峰长老看清楚道:“太常太上长老。”

老人平静的目光落在他捧的衣袍上,老去的面容既慈悲,又觉无情。“人都死了留件衣服做什么,供着不成?扔了吧,手里头去做点实在事。万流少了谁都还是万流,生死无常,不必将些事看得太紧。”

死了个掌门,死了那么多弟子?就一句生死无常?

这位太常太上长老便是当年在离恨渊上,呵斥过韩裴的那位。大道无情,几位老骨头早已堪破。一脚踩了得道,一脚修着圆满,他们心中无世俗。大道没有感情,对万物平等,一视同仁。

外峰长老手里捧着的衣裳,顺从抛落在地,羞愧道:“太上长老的境界,石生惭愧。”

外峰长老入万流前,本是一佛家剃度弟子,法名石生。

外峰长老不多废话,转身回了主峰。主峰上满目血污已除,弟子们的尸体已经清点好摆在主峰的广场上。

上前撩袍盘坐而下,念起了一段往生咒。

虽已非佛家弟子,也许慈悲在怀。

随后所有弟子的尸体按照万流的规矩送入了万流深山,灵山掩骨,白骨无瑕。有这样待遇的,皆是为门派做了牺牲的。这些弟子的家人还会得到万流一定的补偿。

外峰长老起身征求意见道:“王长老的尸骨收敛了如何安置?方才我见到了太常太上长老。”

其中一人拧着眉头道:“既然有太上长老出来主持,王长老的处置交给太上长老是了。”说着晦气极道:“也不知道他王相延好端端的献什么舍,无端牵连死这么些弟子。”

“会不会是徐长老的意思?”另有人道。

“倒是不像,王长老献舍时,徐长老眼瞧着还急着想去救。这事不好说,先过去把。”再有声音道。

等他们来到青云梯,一眼看见死去的暮渊雪时,外峰长老一声“善哉”脱口而出。

杀神峰上,都以为韩裴死了。

妖女和转世打起来的时候,万流受伤的一帮人撤远了看。魔魄力量的强大,让他们无比直观的感受了一把。转世一路杀来,摧枯拉朽,可到了妖女面前,竟然没抗几个回合就被妖女刺杀了。

那种震撼,在妖女走后,他们才缓过神来。所有人探起转世的气息,确定他已了无生机时,又是一波震撼。

转世就这轻易死了?

他们转而担忧起妖女,妖女日后不作恶还好,若是作恶,她那身力量,恐怕仙门中难有匹敌。

一个个伤得不轻,需要马上疗伤,想着转世既然死了,便无人上前查看。后边的事,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萧召在别处,等人全散尽后,跑了出来。

他也探过了转世的气息,但他还是想要确认一件事。转世与韩裴是同一个人?还是交替出现的同一个人?如果是同一个人,就是完全替代掉了,死在这里的就是转世,也不会再有韩裴。如果是交替出现的同一个人,转世死去,韩裴是不是有可能交换回来?

这个猜测特别大胆,萧召也是一时突发奇想。

萧召落身峰上,再次探了地上之人的气息,确实没有了。可等萧召将手放在他鼻息下,登时惊悚得头皮发麻,探不到气息的人,居然还有呼吸!

萧召便一时无法确认这具诡异的身体究竟是韩裴还是转世?

一手举去他天灵骨上,眼睛停在他眉心的木刺上,是一掌拍下去,还是一把拔出去?

一根木刺了结?转世是这么死的么?萧召觉得匪夷所思。可转世死时的场面,他是看着的。他立马检查了转世的身上,除了断臂,没有发现其他的伤处。

萧召心里古怪,暂且将这根木刺归结为终结的原因。

救,还是杀?

萧召从来没做过这么难的选择题。

他还不知道,自己胆大的猜测是对的,转世在彻底觉醒前,与韩裴是交替的同一个人,转世已经被重新沉睡了回去。想救?萧召照着自己脑门拍了几下,想什么呢!

可万一自己蒙对了呢?他心里又有这个说不清的感觉。

拍吧?不拍。

拔吗?不拔。

萧召收起手和眼睛,望天看天意,他要是就这么死了就死了,要是醒了……萧召赶紧摸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量,趁着他没醒全,一掌带石头拍死。

那他怎么知道醒来的是不是转世还是韩裴呢?

萧召脑子里绕得脑抽筋,感觉被自己的智商虐待。一并还有些别的怀疑。

转世是为王相延献舍唤醒,但这波唤醒实在不可理喻的巧合。

献舍阵确然是个邪得不正经的东西,但恐怕不是单纯出个献舍就能唤醒转世的吧,而且还只牺牲了一个王相延这样的修为,就这点力量足够的话,哪轮得到王相延?

魔修早八百年争着抢着奉献哪个不就行了。

反推之,是不是可以将韩裴正好就在献舍阵旁,正好又是魔魄的转世作为必须的前提?

这个推论完全站得住脚。

还是那句话,要是随便在哪里献个舍就能把转世唤醒,这种事魔修九百年就干了。

想要符合那两点前提,又必须在两点前提已知的更先一个前提下!

已知韩裴是转世,确定王相延愿意去献舍!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那就是非常明确王相延那样去献舍可以唤醒转世!

是谁在得知这些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全靠飙戏 王相延一个金丹长老,又出于何等立场宁肯献舍,也不想好好活着。

对了,王相延在给徐清原当马前卒……徐清原想当掌门,韩裴是竞争对手,所以用这个办法铲除韩裴?那徐清得给他多大好处,报恩报到命都不要?

也不对啊,献舍最大的动机是复仇!可王相延与韩裴之间也不存在任何仇恨。

所以王相延受谁指使?徐清原?

徐清原都这特么能耐成这样,直接搞韩裴不行吗?非要脱裤子放屁的去逼位?

萧召感觉徐清原也不太可能,脑壳里要想爆了。肯定不了这背后是不是有黑手,若是有,这假设简直没法往下想。

王相延的献舍就很有问题。

萧召愁肠百结地看了眼不知是转世还是韩裴,思绪严肃到这里,开始八百里加急发散。啧啧,真是人生如戏,全靠飙戏。

峰主做得好好的,当师父了。师父当得心花怒放的,徒弟又跑了。突然有一天带着徒弟回来了,转眼自己却成劳什子转世了,徒弟也不是徒弟,匹配成了力量。力量将身体打倒,逃之夭夭。

呵呵呵呵,天上司命星君的剧本都不带这么写的吧。

萧召蹲在那,脑子里正如脱缰的野狗,不经意瞅到自己的鞋边线里卡了一粒小石子,手拨了拨,没弄出来。想捡块木片挑出去。

可怜的脑子正被野狗带飞中,他赫然拔了韩裴眉心上的木刺。

太顺了,真的是太顺手了……

十八万道雷霆劈进他脑子里,野狗劈死了,他懵得感觉全世界都停止了。举着那根木刺,蹲成峰上一尊沙雕。

韩裴眉心的伤口赫然在自行愈合,片刻,连半点疤痕都没留下。

跟着,韩裴醒了。

萧召呆若木鸡的样子落在韩裴的眼里,他顿道:“你干什么?”

萧召艰辛激活,瞳孔鄹然缩紧,紧盯着韩裴判断。认得自己?这语气,这眼神?韩裴!!!!

醒来的不是转世,这让萧召如蒙大赦,虚脱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实诚得想掐死韩裴道:“你太可以了,我这辈子的提心吊胆都花你身上了。”说着递出一只手拉韩裴起来。

韩裴习惯的用右手,发现自己的一条手臂没了。

他淡漠的换成左手,坐起来之后不见他多有反应,看过了萧召,看向一片狼藉,塌陷开裂的周遭。

他太冷静,回到了韩裴,也回到了他成为转世前一刻的所有记忆。

韩裴何等脑袋,根本不需要萧召提醒他后面发生的事多惨烈。

他拾起手边的一片木屑,这是杀神柱的碎片,他抬起平静得让人窒息的目光,具体问起萧召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萧召拿着那根木刺敲了敲手心,道:“你都不记得了?那你要有心理准备。”

萧召跟他说:王相延献舍唤醒了你,你才是魔魄的转世。

……

萧召又说:你是转世时杀掉了骆长天。

……

萧召再又说:你徒弟身上封印着魔魄的力量。

……

萧召说:她死了。

“她不会死。”韩裴始终情绪平静,仿佛他已经知道了,又仿佛他什么都没听到。却在听到这一句时,下意识地反驳了萧召。古井无痕的眼中迭起动荡,好像有铺天盖地的情绪要来,又好像来过了。挤作了一堆,然后一哄而散。

“她死了。她是被体内的力量爆体,当时我去查看的她,她的身体从内而外寸断而亡,连脸上的皮肤都是寸断的样子。”萧召着重强调。见识过韩裴当时为了找到徒弟费着多少的心思,他隐隐感觉韩裴在陆寻之身上特别有些陷进去的意味。

她这次不是跑了,她是死了,他希望韩裴正视事实。

韩裴收回任何以外的目光,停在手里的木片上坚持:“她没有死。”

萧召重申,“她死了,只是没死得一动不动。她体内的力量支撑她的身体活着,还和转世打了一架,你断掉的手就是这个时候没的。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暴走。她要是暴走,那身力量,估计现在万流的山头都平了。一具被支配的身体不能算活着吧?”

萧召存心戳韩裴心窝子,“你还是想想你自己的处境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韩裴关心却是,陆寻之现在在哪。

萧召把那根木刺扔给韩裴道:“她在用这根东西刺进你眉心,将你放倒后就走了。你身上没有别的抢,我拔出它,你眉心的伤口马上消失,但这根东西好像就是杀神柱的部分。”

杀神柱是万流上上上任掌门从一处开启的遗迹里带出来的,柱子外表很普通,就跟庙里大殿中的柱子没什么二样,早在当年就被研究透了。除了发现长久接近柱子的人,其魂魄精神都会吸收进木头里无法再剥离出来之外,没有发现其他的特别。若是脱去了肉体的魂魄和灵体接近,会直接被柱子抓走。这根木头对灵识的存在也极端不友好。

万流当年做过实验,一些修出灵识的灵宝,一旦靠近杀神柱,灵宝必废。

所以万流将它示为一种极重的惩戒。魂魄永锢,永世不得超生。

就因为这根柱子,杀神峰才改叫杀神峰。万流最清静的一处山头,谁都不来这里。

木刺顶端有一点点的血,韩裴划破自己的眉心,他想看看,这根东西是否区分对待觉醒和未觉醒的同一个身体。等了会,身体没有任何不适。韩裴觉得,或许跟这根东西并没有关。

萧召看到他的举动,懂得道:“没感觉吧?”

韩裴放下手,“没有。”

萧召接过去也对着自己划了一下,过了会儿,耸肩说没有。“要不是王相延献舍来这么来一下,你这转世的身体隐蔽得恐怕你自己都没半点感觉。任何人根本不可能察觉。这就奇怪了,王相延那是怎么知道的?”

“他未必知道。包括献舍,他自己都未必清楚。”

“我倒是觉得他像被指使了,可听你的意思,他是被欺骗了?”萧召道。

韩裴摇头,心里有些思路,但暂时也说不太清。他道:“我是被唤醒,她又是如何?她以前与我一处,我从未感受到她身上有任何的不妥,可见魔魄的力量原本在她体内特被隐藏得很好。”

萧召道:“转世卸掉了她身上的魔骨,魔骨大概是隐藏她体内力量的关键,这是我的看法。魔骨拿掉之后,打破了这层关键,她体内的力量就爆了。她也挺奇葩的。正常而言,盛东西的容器毁了,里面的东西就会流出来。可她身体都毁成了那样,那些力量居然还在她体内,转世要收自己的东西,居然还被她打了回去。有意思,你们师徒一个比一个离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修为清零 “她意识大概在。”韩裴道出自己的推测。

萧召受惊:“这应该不可能吧,你这徒弟又不是多高的修为。身体与意识还能分离?”

“不,她能。”韩裴笃定地说。他知道她有很多秘密,她虽然从来不告诉自己,但他相信那些秘密都是她为了保护自己的手段。不正常的情况出现在她身上就对了,这反而表示她没事。萧召说她身体坏了,这没关系,只要她意识还在,还记得她自己是谁,他便会去想办法重新让她得到一个身体。

“你说她走了,没有人拦着她吗?”韩裴自己都没发现自己问了个傻子问题。

“倒是谁拦得住她?”萧召不对劲地反应过来,“你怎么回事,她她她,你怎么不叫她徒弟了?”

韩裴就默默的看着他。

萧召浪惯了花红酒绿,莺歌燕舞堆里,此时见韩裴这“你瞎么”的眼神。一个激灵跳起,拍出个响亮的巴掌指了韩裴,“你你你!你丫的,你不会是盯上了自己徒弟吧?!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徒弟你也下得了手?”

萧召简直心痛。然后想起了他第一次来找自己喝酒的情形。萧召以前和他是不怎么熟的,破天荒来找自己喝酒,萧召已经觉得很意外了,他那天还明显的不开心。

喝着酒还问自己,你见过这么多女人,有没有一个喜欢的?

自己怎么回的,哦,自己说,女人都是千篇一律的女人,喜欢也是千篇一律的喜欢,没什么好喜欢,也没什么好不喜欢。

韩裴当时还一本正经,说,总有一个有些不一样,你是还没遇到。

两个人才第一次喝酒,萧召可是真的没想到,韩裴找他喝的是什么酒。即便后来熟了,再喝酒了,萧召也没想通韩裴当时为什么要找自己喝酒。

因为韩裴喝多了也不瞎说话,只会来来回回抱怨一句徒弟不听话。现在再想想他当时的眼神……那简直,深深的幽怨啊。

感情是受了徒弟的气,是想找他探讨点怎么讨好女人吧,毕竟他在万流也是出了名的女人堆里的浪子。可大概又一想徒弟还不能算个女人,所以想探讨的没探讨了。

这刻突然想明白的萧召,蹲到韩裴面前欲哭无泪,“我萧某人还真是承你高看。要不是你徒弟,咱俩可能永远都不会坐一张桌子喝酒。你真是优秀,喜欢自己徒弟。要是不出这档子事,你搞不好就是万流的掌门,万流掌门动心动到自己徒弟头上,信不信太常太上长老能打死你。”

“那你是觉得我还能继续在外流做峰主不成。我是转世,在门派眼中,这才是不争的事实。”韩裴无比清醒。

萧召愣了下,叹了口气回归现实道:“万流这次死了不少弟子,伤了许多的长老。当时和你一起的那批长老,丹田都毁了,虽然丹田能修复好,但这也是个喜忧半参的事,修复得不好,可能修为就到不到以前了,但要是修复得好,也会因祸得福,修为更加精进。到时候那些坏了修为的只会把账算在你头上。其他伤了的长老也都轻重不一,辜谷主可被你伤得不轻,多多少少都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掌门不幸毙命,新掌门又或者太上长老出面,不知道会怎么处置你。”

犹豫了一下,萧召索性掏了真心话道:“恐怕留不得你了。你现在能变回韩裴,也就有可能再变回转世。这是谁也没办法保证的事。万流不可能提心吊胆的留着你,大抵也不会轻易地放过你。掌门的位置不会久悬,等新掌门上任,万流突然改换掌门的消息各方门派都会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住,你是清楚的。”

万流到那时,还要用你做交待。

韩裴你被舍弃了,这就是你的处境。

萧召也是真明白人,他站起来,眺远望道:“话已至此,你现在就决定是走是留,趁着大家都以为你死了,这会儿正收拾前头。这里我没来过,屁事不知。”

他说罢,身影闪没。

萧召肯装这个糊涂。与韩裴几回酒喝下来,三两些小事来往了,他不过觉得,是个自己愿意与之喝酒的人罢了。

韩裴知道,这个糊涂不会太好装,他心生感激,且放心里了。

韩裴快速决断,离开。

留在万流实在太下策,即便他愿意给万流拿出去做交待,但最终的效果只怕会适得其反更多。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陆寻之。她现在怀璧其罪,太遭人垂涎。

萧召不敢断定这背后是不是有黑手,韩裴敢断,这背后必有黑手。

有人要呼唤他醒过来。

觉醒的转世,魔魄的力量,谁的欲望沟壑难填在作祟。

揪出黑手,为上上策。所以他不会留在这里受限制。

韩裴欲走,然他发现,自己走不了了。

转世短暂的醒过,与之交替出现的代价,赫然是他的修为。修为清零。韩裴用不出半点灵力,召唤不了八荒,永不了身上的任何东西。杀神峰是独峰,上下都靠御剑。

韩裴无奈地捏了捏眉头,这还真是,天要留他。

萧召走得太快,不料韩裴会出这种岔子。他出现在虚怀谷里。秀秀在小声哭啼,床上躺着人事不知的辜连山。

一起帮着秀秀将辜连山送回来的沽墨在院外等着,看见萧召,沽墨快步迎去,“萧师叔你总算来了,秀秀哭许久了。”

萧召往里道:“易地术叫你们易哪去了?联系上了没?”

沽墨忙道:“与冥纱师姐联系了,已通知他们在那里等待。”

秀秀当时害怕得很,以为万流要毁了,她反正要跟辜连山在一起,觉得能让多少弟子逃就逃,所以都没想什么的开启了易地术。

看见萧召,秀秀的小声顿时变成了大声,“萧师叔,你快看看我师父。”

“乖,别哭了,出去擦把脸。都是当徒弟的,一个小棉袄,一个……”窝边草!想到韩裴和自己喝酒的初衷,萧召就来气。

全身的优秀,你只看见了我浪得很秀。

得悉太上长老露了面,这时已有人去了面前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

太上长老闻言之下,并没有表示太大的震惊,只道:“除了澹台掌院没在,门中上下还有哪些人不在?”

“都回了,除了掌院。”

“门中什么时候还给不知院有任务了?不知院只需维护老祖们留下的东西,谁坏的规矩?”

有知情的忙道:“太上长老,掌院并非门派任务,乃是先前韩峰主不愿回万流。掌门无法,只得请掌院去一趟。一同去的还有暮长老。”

太上长老道:“那她人了,回了么?叫来问问。”

就在这时,外峰长老几人抬着暮渊雪和王相延的尸体过来了。暮渊雪脸上掉了的面纱没找到,用一张面具替代遮了。

脸遮得严严实实,诸人乍见,一时还在想是谁,待看见她身边放着两截断掉的晴雪剑,方才反应是暮渊雪。

“哎,当时应该强行让暮长老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新掌门 惋惜着,谁都不好过。

要不是王相延无缘无故地献舍唤醒了转世,也不用死那些弟子,死一个掌门和长老。

王相延的尸体放在一旁,落上去的眼神多是对他的不可理喻。

结果让转世害死了这么多人,要不是转世现在也死了,恐怕还要死更多的人。

太上长老走向暮渊雪,手里的拐杖一下一下打在地面,声调犹如敲在人心上那么压抑沉重。

老人蹲下去,将暮渊雪脸上的面具拿了,露出她脸上一道道丑陋的疤痕。

有人讶道:“暮长老的脸是怎么回事?她的脸以前不这样!”

她原本有一张冰冷却姣好的脸盘。但突然有一天,暮渊雪遮起了面纱,只是谁也没想到她是脸毁成了这个样子。可是这些皮肉的伤疤,她想消去,妙女峰上多的是方子呀。

太上长老袖中扯出一方

雪白的丝帕,轻轻盖到了她脸上。

这张脸,她生前既不愿拿来见人了,死后当也遂她心愿。太上长老叹气地站起道:“你这丫头,算是倔到头了……也好,也好吧……”似乎不忍看了,微微地闭了眼,“老婆子我真的老了。”语气中滚动着岁月的沧桑感。“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往后不必再去打扰太玄太上长老与太清太上长老了。二位太上长老,于这十年间已相继坐化仙去。万流里的老骨头如今就剩下我这把了。你们不必觉得惊慌,老根自当腐去,新根再生,方可生生不息。”

众人只觉,万流今日迎来的坏事,当真一件接一件。有种迫不及待想要快点过完今天的急迫感。

说是不必惊慌,可怎么能不慌。

任何门派,但凡是太上长老之辈,必然是这门派之中最大的底蕴,最强的仰仗。门派实力够不够硬,直接看门派上的太上长老。

如万流这般大派,太上长老的修为基本已是大道将成的程度,能供个一两尊就够唬得住人了。但万流曾同期存在过五位太上长老的盛况。

当五位变四位,只道天道使然。月太满亏了,水太满溢了。再四位变三位,也还不错,三位里若得一位圆满,整个万流将鸡犬升天。希冀中,三位鄹然跌落到一位。这太让人惊慌。

如今这位太常太上长老,这一次见,已经给人一种大限将至的感受。

万流若是连一位太上长老都没了,必然要跌出五大仙门之列。

你跌下去,就有人踩着你站起来,站惯了顶端的人,不愿再让人踩在头顶。所以越居上流者,越拼命努力。

可是现实就像太常长老自己说的,她真的太老了……

感伤中,有人上前请示太上长老道:“万流眼下陨了掌门,还请太上长老坐镇,主持局面。”

太常太上长老缓睁开眼,“怎么,陨落了一个掌门,万流就要方寸大乱了?还得连累我这老婆子坐镇,门中何时如此不成事了?”

那人心平气和道:“太上长老,情况您都知道了,出这么档子事,折损得不轻。掌门没了,要拿主意的事都摆在这,死去的那些弟子家人前要交代?韩峰主这件事更需商讨妥当。再就是那妖女,是不是要捉拿,这些事都需尽早拿了注意,可现在没有掌门,这才想请太上长老坐镇。”

太常太上长老点点头道:“去那就先解决掌门的人选,你们去将徐长老请出来。”

请徐清原?徐清原逼位,这件事太上长老是知道的啊。要请徐清原,太上长老这什么意思?众人心里按着猜测。

外峰长老去请徐清原了。

不多久,徐清原从暂且关押他的地方带了过来。

徐清原愤懑不甘地胯着张脸,到了太上长老面前,硬邦邦道:“时不待我徐某,任凭太上长老处置!”

太常太上长老眼里“哼”出个音道:“篡谋逼位,你是没有半个字好说!”

徐清原直着身板,昂着脑袋,不反驳,他认输,但别想他低下头认错。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没做成掌门是自己运气不行,不是能力不行!

太常太上长老一看他梗得脖子还跟十几岁的小青年一样,不由又好笑道:“人要有自知之明,还得知道人心所向。出了万流,你徐清原得先说自己是万流的人,别人才知道你是徐清原,可他韩裴到了外头,别人先认的是他的人,再说的才是万流。你的脸面是万流给的,而韩裴会给万流争脸面。这就是自知自明,所以你别不服。再说说人心所向,你既不得我这把老骨头的心,又不得长天最终赏识,所行暗中拉拢之举,已是更失人心。你说时不待你,可我老婆子看来分明是自不量力。”

太上长老说得徐清原脸面全无,一股恼怒冲上心头发作不出。这话要是别人来说,徐清原哪受得这讽刺,可这话让太上长老说了,那就是就事论事。

服不?

徐清原憋得一脸黑气,强行面子不服。

四面没人吭声,明白人心里已经嗅到太常太上长老此番话的本意。

敲打。

一个犯下大过错的长老,太上长老还来敲打做什么?

交流的几道眼神里,相互不言而喻。

“身为门中长老,罔顾门派安定,作乱犯上,按门规处置,终生幽禁无尽寒潭。”

太上长老苍老的声音,落地有声,砸得徐清原硬挺的身形微沉。

青云梯上破釜沉舟,不留余地时,他就知道自己一条路走到黑了。终生幽禁,这本在他计划做上掌门之后准备烧到韩裴身上的第一把火。

天道好个轮回,计较成空,到头自己落了个境地。

“来吧!”他认了。

张开手臂,面向无尽寒潭的方向。等待横空飞来的铁链穿骨,拽向无尽寒潭的尽头。

然而惩罚没来,来到面前的是万流掌门令,漂浮在他眼前,令他目光剧烈变换。

徐清原怔住。

太常太上长老一声叹息落在背后,“万流今日之难,究其原因,因你而起,与其将你幽禁无用,不若戴罪立功。老婆子不理俗务已久,这门中里外不如你们清楚。听闻这些年你这内峰长老做得也算可圈可点,你想做掌门,声望有欠,先前也没你的机会。但现在有了。前掌门陨落,当有新掌门即位。你想证明自己,那就当好这个新掌门,别让人赶了下去。老婆子能说得上的话就这么多,日后如何,是你的造化,也是万流的造化。接下的事如何处理,万流已经有新掌门,老婆子不必知道。下一次,待老婆子再出来,希望你还坐在掌门的位置上。”

如果徐清原还稳稳做着掌门,便也证明那时候的万流都在正轨之上。

拄杖声一下一下经过了徐清原身旁,太常太上长老这就走了,身影渐渐淡在众人眼中。

“恭送太上长老。”众人齐道。

万流就剩这么一位老仙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若如初见 情形忽转,徐清原从震惊,到怀疑着,尔后感动中徐清原真心一跪,拜向太上长老消失的方向,“恭送,太常太上长老。”

这一刻,复杂的情绪冲击了徐清原肺腑之间。

遥想当年,他也曾是小弟子一枚。天资不钝,又非常上进,比起那时候的同门弟子们,他要刻苦得很多。吃别人不吃的苦,付出他人两倍三倍甚至更多的艰辛。他成长得很快,虽不是天子骄子的光环,但他足够努力就会带来优秀的光芒。

一百年过去,两百年过去,他已经做到了万流内峰长老的位置。

再之上,便是掌门。

当年的同门,莫有如他。

也许是从前拼命太过,徐清原在成了内峰长老后,开始慢慢停下来享受。享受这个身份带给他的美好,享受当下的荣耀带来的追捧,推崇。让他充分感受到了只顾拼命努力的那么些年,来不及体味的一切。

无时无刻不是脸上有光。

大抵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在意起了面子,到后来爱极面子。面子会给他带来难以言喻的美妙感受。

虚荣渐起,越来越多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时候。徐清原通通打落了牙齿和血吞,他已经习惯了面上的光鲜,容不下质疑的发声了。

想做掌门,这个念头在偶次他越权处理了一件事,但处理砸了以后不可遏制的冒了出来。

“徐长老,你又不是掌门,怎可代替掌门行事!办砸了你负责吗?你又不是掌门。”

别人只想提醒,你不是掌门,不要逾矩办事,办砸了你也负责不起。

两声“你又不是掌门”,成了根刺长进了肉里。

徐清原当时就伤了面子,拍板就要听他的。出了事他负责!

事情最后办砸,负责的还是骆长天。

因为他没资格去负起那个责。

你又不是掌门。

那件事变成一个耻辱的烙印结痂在脸上。

他开始了为当上掌门可做的一切努力。

徐清原的能力毋庸置疑,能坐上内峰长老的位置乃是强有力的证明。

太常太上长老推举他做万流的新掌门,虽是无奈之举,但眼下的万流恐怕也只有徐清原相对合适了。

对外,需先安内。

徐清原亦是对自己能力的笃信,他一开始坚持相信,只要自己做长老做得比所有的长老们都好,掌门迟早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直到韩裴这个后起之秀,耀眼得他无法忽略。徐清原尚在审视韩裴是否有资格当个对手时,猛地得知,这个后起之秀是来当自己所作努力的终结者的。

你还在判断对手的资格,对方已经将你甩出了局。

徐清原离奇愤怒,心里生出了偏差。当上掌门在这之前是目标,在这之后成了目的。

其后不必细说,所图一场落空。他等待惩罚,可却等来了一个新掌门的身份。

大起大伏顷刻间,徐清原拜向那方久久没起。

其实他无比知道,新掌门的身份在这个时候更像把自己架在了一堆火上烤。

然他,欣然向往。

目标也好,目的也罢。

他现在做成了,纵然来得像捡便宜,却不能否认这也是他的时机。

掌罚堂的长老率先开口道:“掌门,起吧,太上长老走远了。”

徐清原起身,诚恳道:“眼下大家先同我处理好今天的事,事后,我会为我所作过失负荆请罪,一视同仁,听凭处罚。”

掌罚堂的长老微笑点头。

徐清原这态度至少是可以的。

四下没有发出其他声音,算是所有人对新掌门的默认。

“掌门请吧,龙战殿议事。”

“不必了,去杀神峰看看。暮长老和王长老先安置去殿内。”

一方石室,太常太上长老收回窥探的神识。苍老的嘴角些些含笑,她让徐清原成为新掌门,其实还有一个最大原因。

她也不是才听闻徐清原想要当掌门,晓得他暗中动手动脚不短时间了,图谋不轨,却也没听说他为此罔顾他人的性命。

本性为善,徐清原替自己留住了最大的底牌。

太常太上长老缓缓闭上老去的眼睛。

就这一闭,万流最后一位太上长老……殁。

只可惜这一眼,到底是看错了人。

“萧师叔,你快来看,师父吐血了!”

萧召外头准备煎药,听见了秀秀大喊。

床上躺着的辜连山突然起来捂着胸口吐出一大口暗红的淤血,那么大块汉子猛地脆一下,吓得本来就紧张兮兮的秀秀直接开了哭腔奔出去,一旁站着的沽墨叫她撞个趔趄扑在床旁。

秀秀冲出去找萧召,沽墨扑上去按了辜连山的脉。顿了刻,扬头朝外面喊道:“秀秀!辜师伯没事!”

沽墨扶着辜连山重新躺下,去桌上准备好的水盆里拧了帕子给辜连山擦了脸上脖子里的血。取了一颗回气丹送到辜连山口中,在辜连山胸前运送真气。

萧召被秀秀眼泪巴巴拽着到了门口,萧召一看,哟,沽墨这个手法。过去替下他道:“沽墨,你可以啊,哪里偷的师?我记得外峰长老不精医道吧。”

沽墨被人一夸就会紧张,搞得手脚都不会放道:“萧师叔见笑,沽墨只是常与修医道的弟子交好,平时见他们出手得多了,看来了一二。”

萧召提眉道:“刚才给你辜师伯吃什么了?”

“回气丹。”

“好东西。”萧召赞道。

秀秀眼睛红红,“萧师叔你别聊天了,我师父怎么样了?”

萧召道:“别急啊,你师父没事,马上就能醒。”

秀秀闻言,擦掉眼泪,她生怕自己在这里打扰萧召,悄悄拉着沽墨出去,到了外面,一股脑儿掏出身上所有的回气丹给沽墨。

沽墨一头雾水道:“给我做什么?”

“萧师叔不是说是好东西吗?你拿着,我还有很多积分兑。”秀秀哭得鼻子瓮声瓮气道。

沽墨哭笑不得还给她,“萧师叔的意思不是回气丹。是辜师伯受了重伤,气血阻滞,吐出那口淤血后气行就会畅通,这个时服下回气丹一类的丹药,辅以真气带动,可以助辜师伯体内的气机迅速恢复。我身上只有回气丹,萧师叔大概是说我用对了的意思。”

沽墨纯良的一双眸里尽是腼腆,不是很自信地搓了搓手,好像生怕解读错了萧召的意思。

秀秀恍然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沽墨,你就是看看别人就学来了呀?你也好聪明,和陆师妹一样。”

秀秀顺口之下提起了陆寻之,沽墨一愣,然后一张清秀的脸不由自主红到了耳朵。

便在沽墨这一片害羞里,秀秀陷入了新的难过,她的双肩塌下去轻声道:“可是沽墨,她已经不是陆师妹了,韩师叔以后也不再是我们从前的韩师叔。有些事情变了就会物是人非,无法回头。”

沽墨垂得脑袋低低的说:“可是在我们心里,她还是陆师妹,韩师叔也还是韩师叔。”

有些人纵然变得面目全非,但若始终都在心上,便若如初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惺惺作态 徐清原等人来到杀神峰上,赫然见韩裴好端端站在那里时,所有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打住。

“转世没死!”喊得简直大惊失色。

“我等大意,大意了……”惋惜之余险些当场椎心顿足,要是当时不那么想当然,上去查看一下。就算转世是杀不死的,想方设法也不会让他就这么站在面前。

“诸位莫慌,我们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我们,可我们还好好的站在这里说话。”外峰长老适时制止恐慌。

和转世交过手的诸人,乍见到他时,确实慌得失了些方寸。听闻外峰长老一说,各人脑袋上犹如敲了一棒,镇静下来想到,以转世的杀性,哪会等着他们来看见,恐是杀了出去叫他们看见。

“莫非现在的是韩峰主?换回来了?”

这个猜测说出来都有种劫后余生感,显怂,但单方被虐过就得认怂。

“不清楚啊,得试试才行。”

韩裴站在那一动不动,让他们都摸不准所猜究竟对不对。

“怎么试?”

最前面没吭声的徐清原起手便起一招苍火焰牙飞向了韩裴,带起一片心惊,万一站那的是转世岂非找死?

但从徐清原出手,似乎他的判断也偏向那里站的是韩裴,如此杀招过去,若是韩裴,必然会躲掉。

焰牙咆哮,火焰如猛兽龇起獠牙。韩裴没能躲开,焰牙从他半边身子咬过去,烧出皮肉发焦的气味。

外峰长老立刻觉得不对,韩裴的修为比徐清原高了不止一个境界,怎么会躲不开。若是转世绝不可能挨打,他感觉韩裴出了岔子,立刻叫停道:“徐掌门!不必试了!”

徐清原“哼”道:“以他韩裴的修为怎么会输我一招,我看他根本不是韩裴!”手中又是两道高杀伤的火舌舔向韩裴。

分明就是故意!

徐清原在看到韩裴没躲开时,也明白过来韩裴不对劲。但他与韩裴积怨这么久,当然不能放过这么冠冕堂皇的机会。

他高处站着,凌空而立,黑沉着面孔似无比严肃,眼看火舌就要沾到韩裴,内心通体舒畅,无比解恨!

“砰”

韩裴被两道火舌冲击下峰顶,整个人如断纸飘飞。

外峰长老冲往前一踏,脚下一个绿色大阵踩出,双掌大势一沉拍往阵面,阵下生出许多细长生机的小须,瞬间直钻地面,就听杀神峰四面“吱吱嘎嘎”细密的声响往上直冲。峰下树木杂草疯狂生长。

一棵撑出杀神峰的大树顶上赫然挂着掉下去的韩裴。

韩裴衣着无好,断臂大概被树枝挂了这会儿血流得淋淋。他反手攀住树枝,借一臂之力让自己翻身勾到树上踩住,然后坐了上去,背上大片烧伤在他靠上树干时火辣辣发疼。枝叶间落下的光斑,亮亮地贴在他额上的伤口,让那那道皮开肉绽的伤口看起来格外怵目。

明白徐清原是在刻意报复自己,可韩裴如水无痕,始终平静。一身狼狈,连头发都凌乱散掉糊在脸上颈上的血迹里,也没能乱他自若分毫。

徐清原忍下再次动手的冲动,见好就收。惺惺作态沉吟道:“莫非真不是转世在耍伎俩?”

其他人不傻,对徐清原装这深沉只是看破不说

掌罚堂的陈长老走到徐清原身边道:“徐掌门,老夫可得提醒你个事,剑棋峰峰主的人选,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上赶的。”

徐清原的深沉顿时沉成了脸黑,拿腔拿调道:“本掌门知道,不必陈长老话里藏话。”

陈长老也不介意徐清原听出自己说他是个便宜掌门,徐清原的作派他一向看不上眼,不加颜色告辞道:“行吧,新掌门心中有数,老夫且先回了。掌罚堂对这次的事也要有个赏罚分明出来,谁也不能例外。”

徐清原前脚图表现说一视同仁,陈长老这就捡他痛脚。

“几位,回吧。”陈长老走时,还把掌罚堂的其他长老一同叫走了。

新掌门的脸面,全没在眼里。

徐清原背在后的手,在袖中搓捏着。

“韩峰主,你且上来!”外峰长老支着术法喊道。

韩裴身影一倾,跳下了树。

徐清原跟着一动。

院子里,秀秀看着杀神峰的方向道:“沽墨,我刚才好像看到杀神峰起有火光,是不是又打起来了?”

沽墨倒是没注意,但听秀秀这么说,立刻进去找萧召。因为萧召先前出来煎药时,还让他和冥纱说能带着众人回了。证明事态已控制,怎么会又有动静?

屋子里,辜连山已经醒了,正和萧召说着什么。沽墨来不及客套道:“萧师叔,秀秀方才见到杀神峰上有火光。”

萧召赫然起身,“我去看看,你们留在这里别管。”

辜连山想赶着去,因为萧召方才将事情与他说了。两人都觉得明智如韩裴定然会先离开,杀神峰上不该有动静才是。

难道韩裴没走?他为什么不走?

萧召便也带着这个疑问转瞬出现在杀神峰,却见人都在往峰下去。

萧召跟上跑最慢的那位道:“什么情况?转世不是死了吗!”

“没死。韩峰主活过来了,现在跳下去了。”

“跳下去?!他用飞的不行吗?”

“不知道,好像有点不对劲。”

萧召心底一下咯噔,韩裴不是不想走,是没走成?速速到底,就见峰下小道上,外峰长远处捂着肩膀似乎被打伤。徐清原对韩裴出死手,“哗啦”搅着一个大火球术,韩裴手里只有一把剑,还不是八荒,是青鸾。面对滚滚而来的火球,韩裴似乎只打算凭剑术抵挡。

萧召满眼睛“疯了”之色,因为他没有感觉到韩裴身上调动的气机。拿一身肉去对抗大火球术,他的皮肉是有多厚实?!

炙烤的热与红光贴近了,一道剑光斩进大火球内。直接可见大火球成剑身上穿插,去势不止。剑后的任何一切,被火球撞上必将顷刻间飞灰湮灭。

萧召手里捏着救命的一招,不等他丢在韩裴身上,韩裴的身影从后方翻飞而起,手中青鸾顺势斩到了这一边。就像一个圆滚滚的瓜,一刀扎进去后,从那边反着拉到了这边完全切开。

火球术撞出去后,赫然成了两半。

萧召大跌眼镜,还能有这种操作?

徐清原眼见自己拿一身修为还压不住韩裴,哪里挂得住脸。萧召看他掏了法宝,连忙疾身挡去中间道:“徐掌门这番痛下杀手,不怕叫人误会?”

徐清原憋着怒意,一杆子把萧召扑下水道:“他韩裴想跑,你敢帮他!”

“我韩裴今日要走,不用任何人帮,谁人敢拦。”韩裴淡然收起剑势,抬脚就走。

徐清原嘲讽,“你现在修为都没了,哪里这么大口气!”

萧召心惊,韩裴修为没了?

便听韩裴猖狂放言道:“修为没了何妨,剑在我手里,想要留我,至少你不配。”

徐清原爆起盛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体魄变化 萧召心底还在跌宕韩裴没了修为的消息,徐清原越过他头顶和韩裴激烈打起。

没有人阻止徐清原,也没有人帮韩裴。

萧召心说,都什么玩意儿!热闹是这么看的吗!

外峰长老递了他一个密音术:不急,你仔细看看。

看什么!?看徐清原怎么仗自己有修为欺负人?!

萧召不忿,忍看着,很快,他那点不忿消失。

徐清原尽数手段招呼上去,韩裴一把剑强势应对。元婴期的手段打在没有护体防御的肉身上可想而知多炸裂。然而韩裴表现得很古怪,他招招吃到极重伤害,人却如手里的剑一样,不屈不挠。不管徐清原多大的怒火,只要没达到熔化一把剑的熔点,剑的锋锐便不会减。

韩裴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影响,除了那张脸还能辨认,他周身上下无一处完好,血肉模糊,浴血在战。握剑的手背皮开肉绽。即便到了这个程度,他的身体似乎还在承受的极限之内。

萧召看出来了,韩裴的体魄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修为是没了,无法用各种术法,法宝的手段碾压。可他获得了强大的体魄。乍一看上去,速度上躲不开,术法的攻击远超他能躲避的速度,导致徐清原每一下出手,他几乎都吃到了伤害,只是会随着他的应对在程度上轻重不一。

二则,不显攻击。他就一把剑,倒是个剑修,但没有修为,许多需要消耗的招术根本施展不开。青鸾在他手里,全靠他对用剑登峰造极的能力。青鸾此刻呈现的方式没有伤害,只有对抗。

但这个局面不会一成不变。

只要韩裴能在徐清原密集的打压下撑下去,后面的形式就会逆转。

因为灵力在修仙之人体内是个能被消耗的状态,修为高,灵力的存储大,即便到修道巅峰,只要还没飞升,灵力的本质就不会改变。凡修之辈,无法做到像上古的神一样,直接取天地灵气便可施以任何力。

徐清原越打到最后,灵力消耗越多,大招都拿不出了。韩裴用剑没有这个顾虑,攻击力斩露,强大体魄支撑到这里该他追着徐清原收拾了。

除非徐清原不要脸地嗑药,耗下去。

韩裴没说错,想要拦着他,至少徐清原的修为还不配。

要么来个更厉害的打得他到体魄所能承载的极限,要么峰底下这些人集体上,不然徐清原想拦韩裴只能用困。

没有修为,这是韩裴眼下遭受的最大被动。

徐清原一心恼怒,根本没看到这点。其他人不帮也不拦,都不想插这一手。追根究底,对徐清原当上掌门这件事他们都是操着观望态度。

徐清原配不配做这个掌门,就看这件事他能做到什么地步。做得漂亮,掌门的位置他也算能叫人服气的坐下去,如若不然,他将会成为万流有史以来掌门当得最短的一个。

大门大派,皆是群英汇聚地,谁手上都有两把刷子,不存在非谁不可。一如太常太上长老说骆长天,少了个掌门,万流也还是万流。门派不是才一两百年的存在,它已经很成熟了,而且在成熟的扶摇直上。管理清晰,体制上分明,不能伤及根本,像这样的大门派很难因一些变故从而撼动。

骆长天的死,不过死了个掌门。相比之下,徐清原更不值一提。

对于新掌门,诸人心中恐怕还多是在考察他的。而徐清原心中设想的却是当上掌门后,一展他的雄才伟略。

萧召看穿了只觉得无趣,拍拍屁股要走人。

外峰长老走到他身边,“辜谷主怎样了?”

萧召悄悄道:“还好,沽墨在那照看着没事。”

外峰长老道:“小墨照看?他怎么在那?”

萧召道:“跟着秀秀跑出来了,对了,谁打伤了你?”

外峰长老揉了揉胸口道:“无碍,拦了一下。”

萧召撇了眼在打的那里道:“外峰长老怎么个看法?”

事关魔魄转世,万流在这件事上会主动对天下仙门宣告,连着妖女所带力量之事也会全盘托出。否则事后让人指摘,万流会惹上诸多嫌疑。

徐清原想留着韩裴在万流,肯定是想让万流在这件事上占主导权,甚至话语权,毕竟转世控制在万流的话,其他四方都得来拜。或者徐清原想再做点别的什么文章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事情怕不会太理想,万流对妖女一事,先前闭口不提,失了先理。抓着这点,其他四大门派就不会对万流讲客气。

萧召说自己看法道:“我倒是觉得不留人更好,有些事不当面对证,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恐怕还好些。别有其他问题,那时候再说,万流这次损失这么惨重,总不会以为咱们万流拿这事逗趣不成。”

外峰长老点点头道:“大家没插手,恐怕都是这意思。人放在万流,有些事反而不好解释。再一个,十二峰共同支撑万流固若金汤的那道防御,剑棋峰又尤为特殊。留也难办,不留也难办啊。”

萧召捉摸着外峰长老的话,忽然想起到现在为止都没露面的其他峰主道:“听说太上长老都出来了,峰主们怎么回事?”

迎来一声被打爆的声响。

萧召仰头看去,久攻不下的徐清原进入了狂暴状态。韩裴被打入离地丈高的山体里,碎石崩飞。

徐清原一招附火。

韩裴身后的石头冒出明黄火焰,当场听得石缝烧裂声。

还有火符撒去,火焰砰然嚣张。

徐清原失常了,方天引都拿了出来。方天印里有一方诡异莫测的困境。等闲人困死印下,就是韩裴修为没失,进去了出来也要大伤。

徐清原要置韩裴于死地。

萧召欲动,被外峰长老喝住。

他已是转世,你还在万流。这里面是你绝对不能错乱的立场。

众人的袖手旁观,并非放任,而是取舍。若非韩裴还有取舍的价值,恐怕他今日想走也走不出万流。

气氛凝转,十几双眼睛想看看转世之身究竟是不是不死?因着韩裴的“复活”,他们感觉转世之身不容易死去,他被极端改变的体魄似乎就一个证明。

若当真不死,正好知道转世之身的极限何在。所有人都有一个感悟,早晚有一天,转世会彻底觉醒。

能有机会了解到转世之身,萧召绝不能拦。

立场之下,萧召心味杂陈……

在万流外,陆寻之去而复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这不可能 方天印底座是四方石体,四边刻着一座山形,上端嵌着一颗碧绿的大宝珠,大宝珠并非裸露在外,而是为石座上浑然一体结出的一层石衣不完全包裹。

方天印里有一方诡境,但徐清原似乎不是要把韩裴困进去,因为方天印还有一道用处,拍死无情。

徐清原把方天印紧紧抓在手里,没有脱手丢出去打开印光,所见,他是要直接将韩裴拍死壁上。

萧召脸色郁沉不变,徐清原左右要韩裴死,是死在诡境里,还是被拍死又没区别。不过若是用拍死的,韩裴改变了体魄,大概……

萧召此时也只能抱着期待。

徐清原举着方天印的身影罩下。

所有人的目光却都在韩裴身上,他被打入山壁,背后凹塌一片,又有火系的术法烧身,徐清原接二连三的动作又快。

他应该更快脱离出身才是,可他的状态明显弱下去了,那一下仿佛直接将他打懵。目光游离,不与反应。

“轰!”

徐清原拍到!

方天印正中韩裴脑门。

被拍死在方天印下的脑袋,魔物的也好,魔修的也罢,不留过一颗完整,皆都死状奇惨。

“咔嚓。”

方天印砸下的力量巨大,将杀神峰震开,一道掌宽的裂缝从韩裴的脑后沿着山体往上冲。

石尘迸洒。

萧召的期待也跟着那些粉末一样的石尘落下。

韩裴没有任何反抗,方天印正着,他做不出那么大胆的设想,韩裴的脑袋还好好的。

可当石尘渐渐落定,视线透过了稀薄的扬尘。

“这怎么可能!”外峰长老代替徐清原失声喊出,视线里,韩裴的脑袋固然头破血流,可也真切的完整无损。

面对韩裴最近的徐清原目光受刺,露癫狂之意,“呀!”他举着方天印再要砸上去。

这不可能!

杀神峰这么大座石山都被他的方天印打裂了,他韩裴的脑袋还能比石头硬!?

可事实更像,是韩裴承受了巨力的脑袋将杀神峰砸裂。

“徐长老小心!”下意识的有人叫他长老,果然没快那么适应他当了万流的掌门。

却是这无心一喊,瞬间拉走了徐清原的满腔仇恨。

徐清原动作猛顿,狰狞掉头,凶残地盯向这声徐长老来的方向。“掌门令在我手里时,你们不认我是掌门,如今我当上了掌门,你们还不认我是掌门!该死!”

那里同时站着好几个长老,但徐清原失去理智的目光没有任何梭巡判断的意味,直接将那里全都锁定成目标。

方天印砸上去,所有人变了脸色,尤其那几位里,皆慌了神,速速逃遁。他们自信没有韩裴那么硬的脑袋。

方天印砸下来于他们而言,当场只有脑浆迸裂。

晚了晚了。

方天印上的大绿珠发出惨绿的光芒,光芒如盖,盖住前后跑了不远的几位的身影。他们如遭定令,停在那里动弹不得。

“外峰长老快想办法!”萧召情急救人,抖腕之下,一把黑尾胡蜂的尾针激射而出。

黑尾胡蜂的尾针本就有惊人的麻痹之效,而这把尾针有数十根之多,被萧召闲来无事加强过效果,应该够放倒徐清原。

他还忐忑,可这些尾针根本没有近徐清原的身,徐清原身上弹出一个盾宝,瞬息放大,将蜂针全部盾掉。

外峰长老能有什么办法,情况又急又紧,他也只能把自己的手段往徐清原身上招呼上去,期望拉住不讲理智的徐清原。

其他人见状也是这么做的。

奈何他身上弹出的那面盾宝实在奇特,饶是大家的手段四面八方的,那盾竟不将一个落下。

这还怎么救?

凉了。

“结!”

心中凉凉,不过众人手中抢救的动作却没停,念念有词,指上翻飞法诀,试图结个阵将徐清原阻止。

“砰。”

紧跟着这一声,一倒身影从山壁里拔飞冲出,越过人线,一剑刺穿那面全方位护驾的盾,青鸾剑锐势不止,挂着盾身,剑身一甩,连盾带剑砸在清原后背。

又一次“咔嚓”。

只不过这这次裂的是徐清原的脊柱。

徐清原喷血,方天印陡然失去他的控制,绿珠光芒收敛。

能动了的几人,死里逃生,迅速御剑而远。再火速杀回来,大骂向徐清原,“徐清原,就你这气度,你也配当掌门!区区不甘就能让你失去了神志,迁怒我等!若是让你做不久掌门,你更大不甘,你岂不是要拿万流给你陪葬!”

经历了刚才一番心有余悸的众人,虽知这话是恼怒,但对徐清原这个新掌门,心里多少也不是滋味了。

徐清原摔落在地,已得回理智。听着大骂,看着掉在面前的方天印,幡然醒悟自己刚才做了多大的糊涂事。立刻能屈能伸起来,撑着站起认错,态度再次很好。

不由觉得,他现在玩这一套挺溜。犯错,认错,溜得一逼。

外峰长老简直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没几个人想理他,都在看韩裴。于韩裴出手相救,他们有愧,可于韩裴的身份,他们并没有错。

就在韩裴冲出来的那瞬间,每个人的念头依旧执着在转世不死的疑惑上。

交往的眼神,欲言又止,又似乎没什么好说。

韩裴掠起剑,并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包括萧召。

他们看着他,眼前的韩裴像是个新旧半参的韩裴,旧的那人,一向来漫不经心,多是散漫。此刻半参了新的人,变成冷漠的面孔,无关的神色。

浑身的气质也在流露不同,多了些不屑,或许是狂妄。这万流他要走就走,如将来,他要来便来。

他都已经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他们又有什么立场拈不清。

萧召的感触最大,就在杀神峰顶上时,他还觉得韩裴还是韩裴,可这刻他几乎判若两人。

也好。

道不同,就此别过。

再见,你我便是敌手。

韩裴潇洒地转身,纵然走得一身狼狈,可谁敢轻视?

观之徐清原,他扭着头,眼不见为净。放屁话:“你滚吧!出了万流,你就是魔主转世!”

萧召的嘴角忍不住抽搐,徐清原这德行真的带得动万流吗?

他表示怀疑。

赫然这时,陆寻之冒出在杀神峰上。萧召不经意瞥见,顿时连眼珠子都抽了,可好,窝边草来找兔子了吧!

彼时,韩裴才走出去几步。

徐清原大抵“咔嚓”的是脑子,抬头看见之下,大喝一声!“妖女!你还敢出现!速将她拿下!”

众人呆了,拿你个锤子!

便又想起来,妖女耍起来的样子,徐清原这二等脑残没能看见。

韩裴蓦然望去,陆寻之也望下来,破碎的视线里有韩裴唇边淡浅入心的浅笑,更多是他浑身触目的伤害。

她道:“谁伤的你?”言毕落下的身影,杀意振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气跪 一片破布袖子,半遮鼻梁上。

看清她的模样,除了萧召和韩裴,其余人都是满脸讶异。这就是她的身体在释放了魔魄力量下付出的代价?成了人不人,鬼不鬼。

当时看着她力量爆体的那些人,一开始都以为她死定了。在随后见到她站起来和转世对上,又惊悚以为,她怕不是什么奇异体质,不然怎么承受得住那样强悍的内部力量。

此刻看到她的样子,又听她口齿表达清晰,众人的认为,顿时偏向了和对韩裴一样的判断。

妖女也被改造了,并非是什么奇异体质。

转世短暂的唤醒,改变了韩裴的身体,魔魄之力也能改造妖女的身体。尽管她看上去支离破碎,实际已成恐怖。

两尊变态?

十几双目光在韩裴和妖女身上扫来扫去。萧召也跟着一脸傻看,掩饰此时心中所想。

陆寻之带着杀意落下,摆头迅速审视,转动身子,锁定徐清原。手里一把黑雾抓出,黑雾凝成一支雾气所成的箭,翻手便打过去。

徐清原也有些反应过来什么,催动体内不多的灵气,“哐”给了自己一个白光罩罩,神情威严喝道:“妖女!你敢在万流放肆!”

侧面里,几道术光齐齐射来截断雾箭。出手的几人都是觉得,陆寻之打他事小,可徐清原现在还代表着万流的脸面。这张脸,打不得。

陆寻之碎裂的面孔已无法有表情,她很快用动作表示。两只手猛再捏出雾气,道:“你伤了他。”

她说话没有任何的起伏,不带任何的情感,完全与她动作上的表达不符。极重的杀意,从她手里劈头盖脸的朝徐清原砸去。

黑气这把连形状都没有,却让人拦得心惊胆战。两团黑雾砸来,仿佛砸来了一双巨拳,澎湃之力,挤压得空气都在变形。出手拦的人集体被强大无形的气浪掀飞,叭叭叭,不远处掉一地。

徐清原脸色大变,面如死灰,就问你要不要跪?反正是跑不掉了。

掉地上的外峰长老急道:“韩峰主!”

韩裴冲上去,一把抱住陆寻之,满脸的血污,满脸的满足。他轻轻拍她的后脑勺道:“乖,收手。我有一心交你,从今往后,你若不伤我,便没有人能伤我。

啊啊啊,隔得近的萧召听见要疯了,韩裴这狗东西不羞不躁起来简直叫他大开眼界!

然则,效果妥妥。

所以人只觉,紧迫凌厉的气息一溃,徐清原的活体命悬一线的保住。

黑雾如烟从徐清原脸面拂开,他绷在如土面色下的内心,惊涛骇浪,这就是现在的妖女?!她甚至站在那里没动。

现在的韩裴,现在的妖女……

徐清原不知是被吓软了腿,还是受了方才的大力压迫,他“咚”地跪倒在地上。两眼一翻,居然昏死过去。

场面迎来死一般寂静,这脸……还能捡起来麽?

瞅着徐清原丢大发了人,萧召心里居然有点小高兴。这点小高兴是给韩裴的,为他高兴。你将与天下为敌,希望你永远有小妖女为伴。

一个占据力量,一个主宰身体,就一直这样,不要觉醒。没有可怕的转世。愿景很美好。萧召看向被韩裴拥抱着,如木头一样不知回应的陆寻之时,又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外峰长老,现在要不要把他们一起抓住!”萧召装腔作势喊道。

外峰长老一猜就知道他在装宝,没好气道:“抓什么抓,让他们走!下次就不会客气了!”

“走走走,那你们快走!”萧召似不耐烦地摆手。

“等下,我要见太上长老,见其他峰主。”韩裴放开陆寻之,牵住她道。

萧召疯狂朝他挤眼色,闹什么呢,快走啊!你一个人还好,现在小妖女也来了。其他峰主和太上长老见了她,可不定愿意让她走。瞧你这架势,也不像个肯留人的。先前太上长老和峰主都没出面,若真要发了狠,未必让你们走得成。

萧召的暗示,韩裴扫过却不在意,面向了外峰长老道:“有劳诸位长老。”

众人不知韩裴什么用意,略略商量后,外峰长老道:“太上长老怕不便见,你要见其他峰主倒是可以。”

“那就有劳。”韩裴颔首,又对萧召道:“主峰,麻烦传送符送一下。”

传送符两张,符光闪没。

峰下便有大半人影也跟着走掉,与外峰长老一起去请峰主们了。萧召不好做得太明显,没跟上去,而是跑去给徐清原看了看脉。

有个道:“怎么样了?”

萧召甩了手道:“没大碍,断了脊椎修养得好,主要气晕了。”

闻言之人,无语。

他这个新掌门是来搞笑的吗?

“罢了罢了,先送去妙女峰。”

好巧,韩裴牵着陆寻之刚出现在主峰上。才及看清沽墨和秀秀的身影,冥纱便带着众弟子也回了万流。道道身影,主峰上忽然落满了人。

弟子们才将落地,猛看到韩裴,纷纷如惊弓之鸟退开。

萧召当时匆匆去了杀神峰,沽墨忙想起要通知冥纱暂时不要动,纸鹤送出去,再回来时,收到冥纱的信息说他们已经启动了易地术的阵法,阵法在移动过程中无法停下。

萧召忙又匆匆给了个消息给萧召,萧召回了个虚惊。沽墨又忙给冥纱去纸鹤,道,回吧,没事了。

辜连山让他们去主峰上接接弟子们。

秀秀和沽墨也是绝没想着韩裴和陆寻之冒出来,现在撞到了一起,成了惨案现场。胆子小点的女弟子吓得又叫又哭。

冥纱与一众大弟子拔剑,脑子里的弦瞬间绷到要断的程度,但毫无退缩地挡在最前面。

沽墨和秀秀也是一时间乱得跟什么一样。

所幸萧召出现了,萧召也没想到弟子们会回得太是个时候,忙道:“别慌,别慌,现在的不是转世。剑收了先各自回去,等候新掌门的指令。”

大弟子们紧绷的精神,顿时松下。

冥纱这大弟子做得颇为不错,带头将女弟子们送出去。其余男弟子也不会在这里看热闹。

只有秀秀和沽墨还在。

秀秀看看韩裴,又看看他身边面目可怖牵着的人,鼻子一酸,试着问道:“韩师叔,是你和陆师妹吗?”

萧召可是被秀秀哭怕了,一见秀秀泫然欲泣,赶紧让沽墨把秀秀带走。

秀秀果然一边哭,一边回头。

沽墨则拽着她,头也不回,他并不是害怕陆寻之的样子。他是害怕自己也想哭。

韩裴召出八荒,八荒仿佛感觉到他要做什么了一样,嗡鸣着不肯到他手里,可又禁不住韩裴伸了手,乖乖去让他握住。

剑吟,低低不止,仿佛哭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归剑 韩裴横剑于面前,令剑浮着,掌心按向宽大的剑身。只见掌底剑面相夹间窜出青光流动。从他按住的地方起,一路包向剑端。

他解掉了八荒于他之间的羁绊,八荒封了剑,从哪里出,回哪里去。

“轰”

巨大的声响。

一柄巨剑插回剑阵。

这个瞬间,让正在各峰上请人的长老们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慌了神。

剑阵,剑冢。

剑棋峰原是焚剑冢,万流立宗先祖在此开山立派时,峰上剑冢便在。冢中残剑堆积如山,剑气如恨,割天裂地,炎炎地火没日没夜,炼不化里面的断剑,残剑。

万流的开山祖师也算得道之人,心知天下万物,御六气而灵。未有无理之气,亦未有无气之理。

满坑残剑烧着,等来了一个疯疯癫癫的痴人。痴人识剑、爱剑、惜剑、知剑,疯疯癫癫时,唯有见了绝世的好剑方清醒。

焚剑冢边,疯癫痴人剑了满坑的烂剑,短剑。跌足大哭,捶胸痛哭,“吾之命,终寻尔,弃于世,归我吧!”

山头的悲恸动天,七日之后,疯癫的痴子跳下了剑冢。

万流载之,天风自悲,日缺成月,红雨倾盆,浇熄了不知多少年不灭的火。火熄时雨停。剑冢中不见烧焦的人骨,只有剑光林立。一把把铮亮白华,锋芒寒峭。

痴子找到了命,又把命丢进了冢里,平了满冢的剑怨,重铸了满坑的剑。

可没有人能靠近剑池半寸,直到多少年后,万流出了个比天下任何一把名剑都还要锋芒的少年,他驾驭住了满坑的剑,把剑冢改成剑阵,在那里伴剑住下。

那一任的万流掌门,精通星阵之道。以十二星宫为参照,选了十二座峰头,结合星宿的力量,为万流布下堪比神力的防御。

十二峰,包括了剑冢所在的那座峰头。锋芒少年成了第一任剑棋峰主。

剑会识人,此后的每任剑棋峰主,皆是天选之人。手中佩剑,皆出于剑阵,八荒亦是。

剑棋峰又尤为特别一些,韩裴将八荒封剑送回剑阵,剑阵默认无主,关掉了剑棋峰。十二峰共同支撑的防御断裂。

韩裴何其决绝。

妙女峰上,骨昙峰主和外峰长老收回听闻动静的目光。

外峰长老不太能理解韩裴所做,道:“支开我等,是怕我们不让他归剑?万流待他不薄,他莫非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骨昙峰主很直接道:“等什么?有什么好等。小韩子越早交剑,剑阵会越早另择新主。这是好事。再一个,后面我们还要昭告仙门,他这就卸下峰主身份,是在主动为万流开脱。否则,他人已脱离门派,却还挂着峰主的身份,换了你,你会不会多想?如果你们都在,他要归剑,你们多少会拦着他,不让万流的这道防御在万流还没有完全对策的时候失去保险,但你们要知道,这件事没办法容我们万流慢慢应对。趁着转世破坏的痕迹都在,越早昭告对我们越有利。小韩子来当了这个坏人,我们自然承他这个情。”

外峰长老被骨昙这么一说才想到这个中细节,忙道:“惭愧。”

恐怕很多人都和他心里想的一样,在等万流有所准备。但事实,韩裴这个“反派”却比他们想得还要远。

骨昙峰主传了个令给其他峰主,道,不必管就是。

随后问外峰长老,新掌门的人选可有什么想法?

外峰长老道:“新掌门已经有了,徐长劳如愿当了掌门。”

“谁答应他当掌门的?一个肖想之辈!”骨昙峰主语气间对徐清原多是不喜。

外峰长老便又道:“是太常太上长老的意思。”

骨昙峰主想了下道:“太上长老是不是对徐清原有什么误会?”

但也不是谁都不明白,萧召就体会懂了,打着拱手对韩裴无声相送。走吧,不送你了。

这一路很远,韩裴牵走了陆寻之。两人的背影走得慢慢,萧召听见韩裴轻声问陆寻之说:“刚才去哪里了?”

外峰长老又有疑道:“转世的事看来峰主都是知道的,为何没有峰主出面?”

骨昙峰主手里拿出一个传音纸鹤给外峰长老道:“自己看。”

外峰长老打开了,只见纸鹤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体。一眼扫过,末尾落着,暮渊雪敬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五月十九 在崇山峻岭环围之中,有一个地方叫花拂岭。有来深山采药之人传,花拂岭上有半座“鬼宫”,在岭间漂移,时隐时现。

常人不知幻阵,不识“鬼宫”就是当今魔修首领小魔君的所居之地。

广阳的身影停在一座高高的岭峰上,身上一袭紫红衣裳拖地,在远山如黛的背景里显得格外的艳气。

广阳来求见小魔君,一晃两个时辰过去,小魔君始终不出现。有关魔修事体,小魔君不应该这么怠慢才是,广阳忍耐着,猛然间想起了今天的日子。

五月十九!

她媚眼立刻丝丝郁闷,真是,自己也是没过脑子,偏偏今天跑来做什么。

今天这日子,谁来谁触小魔君的逆鳞。每年的这天,小魔君谁也不见,什么事也不管,天塌了也别找他。

不由庆幸,还好自己刚才没有没完没了的求见,要不然今天死这里都未可知。想了想小魔君今天的杀性,广阳悻悻然归。

一回到广阳宫,就有个容貌生得楚楚可怜的美男宠上前细声细气道:“宫主回了。宫主走后,小郎君与那位姑娘也突然走了。走得匆匆。”

广阳蔻丹鲜妍的手指勾到那男宠的下巴上些些抬起,不作多想道:“匆匆走了?随便他,有所求就总会再来。”广阳的语气媚得人发软,饱含侵略的目光从男宠秋水无辜的脸上,来到喉结,然后钻进衣领里,一路往下。光是目光,仿佛就将那男宠扒了。

“你叫什么?”收的男宠太多,除了一段时间内她常叫去伺候的,她根本不记得谁是谁。对男宠们而言,能被宫主记住脸,就已经与众不同。若还问名字……这让满殿静悄悄凝视的男宠们都觉得嫉妒。

那男宠战战兢兢,还没来得及说。

广阳的手指将那下巴用力别到一边,变得嫌恶道:“知道本宫主欣慕裴小郎君,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仗着自己长得和裴小郎君几分相似找死找到跟前来,是活着不好麽?”

她沉声之下,跪下一片粉红色,跪碎了羡慕嫉妒色。尤其那男宠瑟瑟发抖,拼命磕头求饶。

“宫主饶命,宫主饶命!宫主饶命!”他只求饶,不狡辩。

广阳扭着腰肢徐徐走开道:“这次算你运气好,有件事让你去办。你既然喜欢察言观色,又爱拿捏人的心思,你便去将裴小郎君身边的小雏儿勾搭到手,到不了手,自己死在外面。本宫主喜欢什么,不需要任何代替品。别试图去模仿裴小郎君的脸,也别试探模仿他的气质来引起我注意,再敢这样的,打死!你们听清楚了?”

“谨遵宫主教训。”

男宠们额头贴地,莫敢有造次。

广阳从不掩饰她的喜恶,她要是喜欢哪个男宠,便行日日采补,将人采到起不来床。广阳宫里的好东西尽数送去,继续下不来床。她要是不喜欢哪个男宠,不必看脸,直接吩咐丢出去。也不管前面是怎么弄来的,又华衣美食的养了多久。

所以她不喜男宠们自作聪明地博手段,老老实实的才是个合格的男宠。

那名男宠被扔了出去,被扒了那层粉红,当头扔了件灰扑扑的布衣长袍罩了脸。他伸手将衣服愤愤扯下,不想爬主子床的男宠都不是好男宠!他自觉积极没错,纵然一块豆腐掉进灰里,惦记的也该是放水里洗洗。

低到尘埃,也要有尘埃的姿态!他叫楚人,坚韧不服,就是他的人生姿态。

楚人秋水无辜的脸孔因为愤怒的红火烧得面若飞霞,一张脸竟多出了楚楚惹人的味道。水洗的杏眼漂亮如琥珀,委屈又积极。他抓起衣服一丝不苟地穿好在身上,去勾搭陆寻之,这是件很严肃的事,小郎君的人,他得好好计划下。

不能意图太明显,别出师未捷身先死……

一开始,最好不在裴小郎君眼皮子底下晃……

他脑子里想了下陆寻之给他的感觉……

楚人还不知道自己这个任务是不可能的,他只知道,积极些总是好的。

韩裴问她去哪里了,陆寻之没有说话。

她沉默着,牵她的韩裴也沉默着,但韩裴是高兴的沉默,嘴上不说话,肚里翻得和开了的茶壶一样。

翻腾,欢腾。

他从萧召口中知道陆寻之变成了什么模样,他不介意,他那时候更介意陆寻之为什么不等他一起走。他就是转世,她那么聪明,怎么会没想到万流再容不得他。

看到她的时候,他心说,小没良心的到底还是良心发现了,知道回来找他。

他欣欣想着,那个谁谁圣手还欠着自己一个人情,那谁谁也欠着自己人情。

不知不觉,两人走出了万流好远,绕开了东屏镇,来到了一片山野田头。绿苗在开垦好的格子地里疯长,这个季节的野外草长莺飞,戏蝶成双。

高低起伏的视野无限朝外延伸,站在这里,万物都是自由的。

陆寻之停下来,拿回自己被轻轻牵的手道:“韩裴,我活不成了。”

倒在杀神柱下的那一刻,她已经死了。凡人之躯,容纳不了大海倒灌的力量。只听闻海纳百川,不曾听过河流容海。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藏着这样大一个秘密,所谓魔骨,是放出猛兽的钥匙。猛兽住在她身体里,她充当着猛兽的牢笼。

这个时候,她也不晓得自己死了,直到在一片黑漆漆的意识海里,看见了一条虚幻朦胧的猫影。

猫的影子踩着慢悠悠的步子来到她面前,气势八丈,审视天下般坐下,“该来的还是来了,你现在死了。”

陆寻之感觉自己在一黑暗的角落里坐了起来,那个地方太黑,她看见了那只猫,认出了白泽。可她看不清自己,摸了摸自己手脚脑袋都在,她奇怪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不是回昆仑神山了吗?我现在在哪?我明明好好的,你为什么说我死了?”

白泽喵喵叫着,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卧倒。

“说人话!”

白泽扬起猫头,“不要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一个个问。”

陆寻之从善如流,“我很好,为什么说我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个选择 白泽道:“你刚才不是这个顺序。”

陆寻之隔了这几年,又有了拔猫毛的冲动。

白泽自顾自的照着顺序答:“第一个问题,当年我给你镇灵石时,其上留了我一缕精魂,只有在你出事了,你才能看到我这缕精魂。第二个问题,我当然回了昆仑神山,我现在想喝水,可我找到的水里掉了只蜉蝣,只能换一个地方了。第三,你在你意识里,第四,你不是都看见我了?”

陆寻之自己筛选重点道:“我死了才能看见你,可我都死了,为什么还有意识?”

白猫傲娇地打了滚:“当然是我的精魂保住了你的意识。你已经死了不用怀疑。”

陆寻之继续问下去后知道,白泽说的该来的还是来了究竟何意。

原来这世间真的没有无缘无故。

太逢山中,白泽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便已嗅到了她身上魔神的气息。

等到她第一次在太逢山中的满月夜里,背疼得撕心裂肺,魂不附体时。白泽蹲在月下的山顶闭目朝月,感受到绵绵不断的月阴之力从圆盘上汇去破旧痛苦的院子里。

白泽想到了魔界的那轮紫月。

那轮紫月是用魔君的心脏造化出来的,而真正的月光被隔绝在紫月背后。因为月光带来的月阴之力洒在魔界的每一刻,都在不停腐蚀着魔界的每一寸土地。尤是月满夜,不小心沐浴到满月的魔族中人,会直接化成一滩血水。

皎月的光亮很温柔,魔族中却怕其如魔鬼,魔族中称之为“蚀”。

魔界已经没有明光了,不能再没有月光,历代魔君都用各自的办法弥补这点缺憾,但总有月光会洒露的地方,又或者别有限制,但到了东方昊天这任,他的狂妄强悍碾压历任魔主。他取用自己的心脏炼化成紫月,就挡在月亮的前面,凭一己之力承受月阴之力的腐蚀。魔界空前的自在,没有哪里不可去,不用担心月光突然撒落。

所以东方昊天在位,魔族尊他为魔神。

紫月不落,魔神不落。

东方昊天成了魔族高于一切的信仰。

然则魔神的野心远不在当一轮紫月替代月光。魔神三千年后,东方昊天率领魔族精英拉开了讨伐神族的战争。东方昊天想要抢回属于魔族的明光……

此后神魔大战,一战千年。殃及人界,苦不堪言。人间愤怒,达天动地。天道轮常,其后五百年,神界倾尽神力,在厌幽彻底大败魔族。东方昊天散魂折魄,魔魄遁下人间,魔魂打散在如今还在幽咽沉唱的上古战场。

只有魔族才会痛苦的月光,令她这个凡人也很痛苦。她体内关押着那样的力量,逢就满月,刻在她背骨上的铭文便会自动吸收月阴之力加固神文的效果,以保证“钥匙”坚固如初。

月阴之力入骨,带来了痛彻肺腑的锥骨之意。

白泽在走进破旧的院子当中,看见噬灵剑悬于月下中天,它轻轻跳上窗台,看向在床上面无人色,已竭力睡去的那张面孔。高贵地挪了挪它的猫屁股,对着半空质问道:“剑灵,这才是你选择她的原因?”猫眯了下眼,随后跳下窗台,猫步迈走,“的确,只有她体内的力量才足够你打开身上的封禁。”

噬灵落地化为人身,他当时的目光比漫天清辉还清冷。

后来有十年的相处,白泽得知凡修们当她是魔魄转世,喵笑得一口猫牙全露了,喵哈哈,爪子砸地:“东方昊天会变成个女的喵?这真是我这一万年里听过的最好的笑话喵~”

离开的那天,白泽将镇灵石借给了陆寻之。白泽那时候并没告诉她,她身上带着魔魄的力量,与转世之间有着致命的吸引。镇灵石借给她,仅是顺便助她修炼,主要是镇灵石能干扰到她与转世的相遇。

凡人不知魔魄转世的真相。

魔魄逃下人界的这万年间,转世已不知轮回了多少遭。因有天道制衡,在人界转世的魔魄从来活不过三十载,便又抛却记忆,轮回再来。想要觉醒,只活三十载的转世远远不够,所以世人从未发现转世的痕迹。

再有,转世的力量该是与转世之身一体。可这一世的转世赫然与他的力量剥离,这不啻打破了魔魄在人界转世的束缚。这一世的转世若寻得自己的力量,脱离制衡之下,最后多半会觉醒。

血洗人界,打开魔界的通道。

白泽当时便感人界要糟。可事实已成,白泽只能寄希望她不与转世相遇。想着还有剑灵伴她左右,又多个保障。

可该来的还是还来了。

她已与转世相遇,在更早之前。

不该来的也来了。

凡修如今倒真成气候,一面剥离魔魄之力,一面唤醒转世,这等害人之举,人界是要自取灭亡不成。

白泽虽有悲悯之心,却也不能强求这世间的因果。

它那会儿舔着爪毛告诉陆寻之,“现在你面前有一个选择,是永远死去,还是永远消失。你的身体已不能用,我的精魂也保不了你太长时间,镇灵石只能暂且压制你体内的魔魄之力。如果你选择永远死去,我会将你的身体用镇灵石炼制,成为盛放魔魄之力的容器,永世镇压在神山之下。如果你选择永远消失,我会取走你身体里的力量,但你会魂飞魄散,消失得干干净净。”

在自我无法看见的意识里,陆寻之低道:“白泽,我现在已经死了。是永远死去,还是永远消失并没有区别。我现在这样,不知道还能不能够让噬灵打开封禁,如果噬灵还在,我想让他自由。小火苗还在,便送你。留在你的昆仑神山,那里的灵气一定能令它重修形态。”

“你倒是会打算。”白泽有些许古怪道:“你没问过剑灵为什么被封禁?”

“没有,以前不重要,现在更不重要。”

“傻子。”猫表演了猫的叹息,感觉到转世的靠近,结束了它的自我嬉戏,翻滚起猫身道:“他要来了。”

白泽这时感受到她的些许哀伤,意外地“咦”了一声。

陆寻之不知道白泽还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手脚,明明一副已死之躯,体内的力量却能为自己所用。

白泽告诉她,没有彻底觉醒的转世都是耍流氓的鸠占鹊巢。对付这种情况的转世,也不必什么特殊手段,攻其灵台,震荡其心魂,便是最合用的办法。

得不到力量的转世无法真正觉醒。

可这样他就不是转世了么?

陆寻之决定就那样告别,可到底放不下这个答案,她终究回过头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轮回的错 “什么叫你活不成了?”韩裴听得一愣,道:“你感觉自己还能活多久?”

陆寻之酝酿着要继续开口的话不由一噎。

此去昆仑,路途不短,纵然这身力量能让她昼夜兼程,死去的身体也不会有任何不适,但一年半载的这点时间怎么也要。

她大概道:“一年左右。”

韩裴伸手要去扯掉她脸上的破布,陆寻之立刻躲了道:“别动,我现在的样子不能看。”

韩裴举了的手便将她脸上的碎发温柔的顺到她耳朵上道:“错了,是一年又一年,有我在,你尽管好好活着。”

陆寻之将脸别开。

这一刻,她突然决定将所有的话都不说了。何必要将所有的话都说得清清楚楚来与生活清算,如果糊涂一点会开心,朦胧一点能更美,那就保持这样。

噬灵没了,小火苗没了,自己也没了,一个连生死都没有了的人,何必要计较什么原来如此。

噬灵是因为要从自己身上求得解脱也好,还是韩裴是托转世与力量的关系才对自己百般照顾的也罢。

这些,都无所谓了吧。

认定噬灵的陪伴是真的,韩裴的照顾是真的,放在心里了,便够了。

她卸下在得知真相时的诸多负累,灵魂都轻去。

隐隐约约听到有细水流动,陆寻之偏回头道:“你去洗把脸吧,我已经挺吓人了,你别再吓人了,我们还是得去镇上,我需要帷帽,你需要衣服。”她看到他血肉模糊的断臂,“手怎么办?”

韩裴极力听了听道:“这里有水?”

“你没听到?”陆寻之确定听见了水声。

韩裴拉了下自己身上叫血黏糊在身上,烂兮兮的衣裳道:“我现在修为全无,耳力目力退化。你带路吧。”

“怎么会这样?醒来后就这样了吗?”陆寻之想起白泽最后的举动,白泽把韩裴的修为弄没了?是怕他再被唤醒?

有王相延开了头,这就不是秘密,再等万流将自己和韩裴的消息一放,魔修一派得知后会怎么疯狂不难想象。

是不是在没有修为的身体上唤醒的转世会大打折扣?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总之是能压制转世的情况?如果是这样,白泽的用意还好理解。

她带着韩裴往细水声听见的方向过去,道:“他们知道吗?你身上有很重的伤。”

“他们知道。”

“知道还对你下这么重的手,也不怕打死你?也对,在你被唤醒成转世的那一刻,你就不是他们的峰主了。他们想留你,死的活的不论。”万流行事,陆寻之说起来就没好感。

太过理所当然,于理不于情。

当年张口污蔑自己时是,现在翻脸不认人更加。

“不过你好像没有大碍,只是看上去伤得很重,你的身体怎么回事?”陆寻之这时还没察觉自己的感识比她活着的时候要敏锐无数倍。

韩裴把青鸾交给她,空出手牵她道:“不知道,发现修为没了后,体魄莫名变得很强大,强大到徐长老那等的修为,我都能硬抗下来。”

陆寻之观见青鸾剑上有好多处的创口,她吃惊道:“就靠一把剑?转世的体魄就很强大,我和他交过手,你的体魄有没有可能是转世唤醒,激活了身体,转世即便再沉睡了,你的身体还是被改变了?”

“暂时只想到这个可能。”韩裴显露些许的疲惫。

陆寻之意识里更确定是白泽抹掉了韩裴一身修为,如果转世清醒一次,就能带来这幅身体的强化,如果下次强化的远不止体魄呢?这种强化再基于一个本身强大的基础,最后累积的结果,鸠占鹊巢就不再是耍流氓,而是霸道攻占。

那时情形的转世,恐怕很难被沉睡。

白泽强调她,没有在魔魄力量下的转世无法真正觉醒。可要是照陆寻之这刻的联想,转世和真正觉醒还能有什么区别?

真正觉醒会怎样?

“想什么呢?”韩裴突然问道。

陆寻之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告诉他这些,指着一个方向道,“在那里,你等等清洗了先好好休息下吧,一切等你醒来了再说。”

韩裴便扭头看她,陆寻之恐怖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任由自己牵着,目光停滞地平视前方。她虽然能动,能说话,可像个丢了灵魂的人偶。他难过起来:“小陆儿,你这样还怎么嫁人呢。”

“嫁不了了。你别难过,我不用嫁人。”

“可我的小陆儿应该是天底下最美的新娘。”

“嗯,好吧,我天底下最美。”她顺从道。

陆寻之明白韩裴的不好受,这一切不是他的错,成为转世是轮回的错,下一次也不知道轮到谁倒霉。自己体内的力量更不是他的错。

谁都不想,有句话叫:天意弄人。

她的手是软软的,没有温度的,韩裴把她的手捏在手里能捏到她寸寸断裂的骨头。他猛然一抱,像个弄坏了心爱之物的孩子,心痛地埋首在她颈旁,“当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抱过你。看着你幼小的脸庞,想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都给你。所以我不能容许有人伤害你,哪怕这个人是我也不行。”

“胡说八道。”陆寻之其实好想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只是,心也没了。

韩裴继续牵着她走开道:“有一天突然开始做一个这样荒诞不经的梦。”

“是梦啊。”

“很真。”

“黄粱一梦听过吗?”

“高粱吃过吗?”

“没有。”

“带你去吃,顺道拜访圣手医仙。”

“我不去,我要去昆仑吃雪。等我们去了,转世和力量的消息已经满天飞,圣手医仙很可能不会帮。”

“圣手医仙重诺,会帮。”

两人聊着,走着,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到陆寻之说的有水的地方。

只见面前一面宽阔的黄石断台上流下湍急的瀑布,瀑布跌进下方的碧水潭中,潭口四面流泻出去,这压根不是什么细流。

“我们走了很远,你现在的感识度这么高?”

陆寻之想着,韩裴现在没办法探查她的修为,默默的把原因推到体内魔魄之力的原因上。已死之躯,人死道消,哪里还有修为。

“我去瀑布后面,你好了叫我便是。”陆寻之说着走开。

韩裴一只手脱了身上的衣服,下了水潭,水的温度出奇温热。韩裴在水里洗净了脸,断臂上的血水浮得冒出腥味。大抵是与徐清原那里太消耗了,他泡着泡着自然而然的在水里睡过去。

陆寻之坐在瀑布后面的一块石上,拿出了小火苗的镜子,镜面花得看不出人影。她眼里还个碎裂的画面。

她似还能看,但其实不能算视觉。眼珠裂了,看什么都是一块块裂块。也不能转动,眼睛看到那个点就是哪个点。还不如她现在的感识灵敏,用着这样一双眼睛也是多余。

她的手在磨得全是划痕的镜面上抚摸,也是什么感觉都没有,这幅身体,果然要不得了。

自己这样像极了噬灵吧,噬灵不通七情六欲,不知喜怒哀乐。一直觉得他反正没有,也不曾将他留意。可是这些年,他真的没有么?

还是有也表达不出,会不会和现在的自己一样?

她拔出腰后的噬灵剑举看眼前,剑柄上的凰羽石碎了,剑灵不在了。

她意识里全是太逢山中,噬灵站在太吕宗最高的地方等自己的画面。小火苗说:阿寻,你只要回头,一定会看到噬灵在最高的地方等你。

噬灵,我回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都给你 她默默坐着,剑和镜子被她摆在膝头许久,意识里一片放空,什么都没去想。什么都没了,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想。

等待她的要么是时间的尽头,要么是时间的荒芜。

继续空坐了一阵,陆寻之感觉韩裴也该差不多了。起身径直过去,见到韩裴泡在水里睡着。

突然要用一个颠覆的身份活着,从令人尊崇的,到人人得而诛之的,她再能理解这种感受不过了。那时,她还只用躲着一个万流,就已经在求生的夹缝里死去活来。

可等着他的却是天下仙门,芸芸众生。仙门不会放过他,魔修也不会放过他。

转世与魔魄的消息惊世一出,虽然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不一样,她已经死了。死得不能再死,首先不必担心生死。再则魔魄之力会交与白泽妥善,魔修也好,仙修也好,谁也别想觊觎。

韩裴就要艰辛得多。

陆寻之阻止自己去想他今后的日子,抬头朝上看,瀑布之上大抵有一片果园,临着瀑布边的果树伸着半枝,上面坠青涩的小果。身子一轻,她便上去了,想去看看能不能找些吃的。她可不必吃喝,不觉困累。可韩裴大约是要的。

她刚一上去,泡在水里的人睁开了眼睛,水声淋漓,落在她身后,随后一条衣袖湿哒哒的手臂从后环到她肩膀上:“去哪里?”

“找些吃的,若是有人,再替你打劫套衣服。”陆寻之感觉不到身上的衣服被沾湿,这幅身体也不会对这样的拥抱害羞,她很平静的说着。

韩裴将下巴抵在她脑后道:“小陆儿,你的心呢?温度呢?”

抱也抱了,牵也牵了,他果然不会不知道。

陆寻之淡道:“都没了。现在你相信我可能活不成了。”

“我有,我的给你。”韩裴说。

“给我你的心?还是给我你的命?”

“都给你。”他克制着力气,微微收紧环着她的手臂,眼迷离轻将阂下,似乎很享受这一刻。

他不说话,陆寻之也陷入了沉默,就这样被他拥着站了许久后,她打破这沉默道:“韩裴,其实我们之间有个误会。我们以为的喜欢……它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你是转世,我带着你的力量。你心生欢喜,如获至宝,都是应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本选择什么都不说了,又还是道明出来,希望他放下这份误会的心意,好生应付将来的日子。

她和韩裴不会同行。

她会去昆仑,寻求死去和消失之外的第三种可能,只是太过未知,陆寻之也不知道那第三种可能有没有,有又会是什么。

“韩裴?”

陆寻之拍了拍他手臂示意他别这样了,可她一拍之下,手臂从她肩头无力滑落。陆寻之觉得不对,迅速转身,就见韩裴的身躯朝自己倒下。她意识一慌,扶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弄明情况,只觉自己的意识在自己的身体里被猛拽了出去,然后火速塞进了韩裴的身体里。

两具身体一起倒下。

陆寻之出现在韩裴的意识里,场景在剑棋峰上,峰上的布置与她走时保持得一模一样,但在外面的剑阵不见了。她看见韩裴在树上枕着手臂躺着,一只手盖着书本在脸上。

阳光下有自己的倒影,她伸出手,把自己看得真真切切,没有裂。这里是韩裴的记忆?

“愣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过来将书背了。”韩裴突然说话。

陆寻之走到桌子前翻了下那本书,不对,这里不是韩裴的记忆。她确实背过这本书,但那时候她的眼睛是坏的。如果是旧时事,这段时间的记忆不符。

“韩裴,这是哪里?”她与树上的人交流。

“你该叫我师父。”树上的人坐起来,露出明媚的微笑。

“可你说过那时是权宜之计,我们不是师徒。”

“是权宜之计,但是是我的权宜之计。我多瞧你一次,就多喜欢一分,我要排除我是想给你当师父才喜欢的你。你叫师父与我听听,我好知道我是不是听了高兴。”他跳下树,满眼期待地坐上桌子看着她,眉眼几分风流,对她摆得明明白白。比他本来的样子要活泼得多。

陆寻之觉得奇怪,这个人都不像韩裴了,但他确实又是韩裴。她道:“你不是。我不叫你。”

韩裴就拍拍旁边的位置让她坐上来道:“我问你一件事,我要是消失了,你会将我记得吗?”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可能是我消失。”

“你不会,我会。你快回答我。”

“那会吧,毕竟你对我挺好。”陆寻之不太认真道。

韩裴伸手捏她脸,很是失望:“可惜不能对你更好了。”他跳下桌,拿出一个旧旧的拨浪鼓在手里打了打,放到陆寻之手里,“这是我做的,你拿好。小陆儿,答应我,等有个比我对你更好的人了,你才嫁行吗?”

陆寻之认出拨浪鼓,“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是你从……”

她抬头,发现韩裴已经走了,湖蓝色衣袍的背影了却牵尘地朝着剑棋峰外走去。

她追上去,然后追出了这段记忆,或者他的意识?

陆寻之猛然睁眼,倒她在身旁的韩裴赫然当先映入眼帘。然后那张脸在眼里是完整的,没有一碎成一块一块。

她蓦然惊坐,一双手秀美纤长,指甲晶莹粉泽,手心手背连个印子都没有,她呆了。扯下脸上的破布,她又能感觉到了,细嫩的皮肤光滑如脂,捏一把温软弹手。

胸腔里有东西在有力的跳动,她捂到胸口,感受搏动的规律。

心脏……

都是真的。

陆寻之倏地将目光看向韩裴,韩裴闭着眼睛,看上去了无生气。湿衣裳贴在他身上,浑身血气。

陆寻之脸色白了又白,她跪在他旁边,颤抖的伸出手,揭向他衣裳。心脏在狂跳,带着尖锐的疼痛。

当那片衣襟揭开,一个血洞的胸口摆在眼前,那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我有,我的给你。

都给你……

大颗大颗的眼泪便从陆寻之眼里砸在他身上。

她感受到心脏里淹没自己的悲伤。

韩裴,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韩裴!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在知道自己身死时,她也只觉得悲哀,用力活都活不成,那就是该死吧。在找到剑气全无的噬灵和无力回天的小火苗时,她的悲哀多了无边荒凉,是心疼到底将它们搭上了。

但那个时候,天依然还在头上,地还在脚下。

不似这一刻,突然迎来了天崩地裂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换死术 霜雪城有换死术。

韩裴年少游经覆霜大陆,有幸入霜雪城走了一遭,霜雪城是一座空城,空城后是夸父巨人一族,但巨人族与任何外族不通来往。

他们拥有最纯净的灵魂,与星辰沟通。力量与精神相斥,族中强大的星祭师往往苍老又憔悴。

巨人们修炼星辰力量运用星降术,有与天地交流的能力,使夸父族充满伟岸的神秘感,令外族无比好奇。但从未有人见过巨人们,连进入霜雪城的人都少之又少。

进入过的人,都会得到了霜雪城的礼物。

一颗星星,兑换一次换死术。

和别人交换死去,这个礼物可太不美好,甚至晦气。走出霜雪城,星星会被扔掉。活着还来不及,为什么要交换别人死去?

寥寥无几,韩裴是留下了星星的那个。他当年便好奇是谁值得他去死,他要为谁而死。他时有想起,竟盼着那个人出现。

凭他心气,有何人当得他的性命。想象了无数个模样,有男有女,有老有幼,却都没有面目。

可他既然留着,有些说不得,冥冥自有。

给起来的那刻,他给得毫不犹豫。

心脏给她,生命给她,他去替代她死亡。

歇斯底里的情绪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找不到除了眼睛之外,哪里还有更大的出口。将人活活撕了的难过,疼得她崩溃无助。

夹杂着她无法形容清楚的害怕。

当年眼睁睁看着陆正平在面前死去,她用仇恨碾压痛苦,自那以后,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能令自己如此。

可这刻怎么了?崩溃将痛苦捧得那么高,她疼得不能自己。

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脏,跳得令她麻木。从另一个胸膛里跑进了她的身体,你不疼吗?她紧抓着他手臂的双手抓得指节发白,仿佛只要握紧了,他的体温就不会从指缝中流失。

人到极悲时,哀莫大于心死,悲莫过于无声。

她从铺天盖地的的绝望里揪着一个念头死死不放,他不能死。

韩裴,不许你死。

灵宠戒捏碎,大白放了出来。

陆寻之抱住大白的脖子枯声道:“在这里守着他,我马上来。”她抓走青鸾,凛然朝万流疾去。

外峰长老从妙女峰带走了那封信,此时聚集在龙战殿的众人一一传看。信上只有一句话,魔魄之力是转世觉醒的关键,也可能成为转世永不觉醒的关键。

信传下去,看过的人纷纷百思不得其解,“暮长老这是何意?”

殿正中就摆着暮渊雪和王相延的遗体。

有人在暮渊雪腰上发现了澹台云重的掌院腰佩,上前去扯下道:“收到掌门急召令时,我先以为是掌门所令。后头听说掌门令从暮长老手里交出来,显然掌门令早就交与二人,掌门什么打算,现在不提罢了。暮长老却是与掌院一道去寻的人,现下掌院的佩令也在暮长老这里,掌院迟迟不归,想是不知情的。便是暮长老独自做主启动了急召令,不知当时出了什么情况……”略作沉吟,这位抖了抖手里提的令道:“石长老抬人来没瞧瞧?”

外峰长老“哦”了声解释道:“注意了,尚未来得及说。我已放了追灵蝶出去,不出意外,掌院应该回来得快。”转而说到还在传看的信上道:“暮长老信上所言,我先也没看懂。骨峰主且与我解释了一二,道是事情到这个地步,已不是我们所能控制。一开始若能将妖女拿下,取了魔骨拿捏在我们万流手里,事情不至今天这个局面。转世与力量之间相生感应,韩峰主此前一而再令人费解,妖女当年莫名跌入万流,又再混入万流,现在都没什么好说了。转世唤醒之时,峰主们都没出来,是已先手被转世用禁制困在了峰上。转世消失后,禁制方才解除。既然事情不在控制之下,骨峰主以为门派当下精力主要应该放在恢复上,为日后做好准备。这也是其他峰主的意思。”

“我看未必,转世既然先手禁了一众峰主,可见先前是我们将转世想象得过于强大。禁制解除后,峰主们若能一起出手将妖女先拿下,这事未必多失控!”愤愤不已的这位,死了徒弟,毁了丹田,还不知能恢复到什么地步,是以听得一肚子气。

“曲长老稍安勿躁,集众峰主之力,妖女当时确实不是不可以对付,但也没那么乐观,极有可能两败俱伤。重点是妖女体内的魔魄之力,我们万流一时半刻拿不出压制的手段。魔骨很关键,可已经被毁了,日后需得五大仙门齐心协力再想良策。断不可贸然。”

“哼!”

“现在也只好如此了。”

“等掌门醒吧。”

“万流短短半日,断了防御大阵,又换了掌门。弟子们也得好生安抚住才是。行了,先散了吧。”

大家就要从主峰离去,却在这时,感觉到一道暴戾的气息落在了主峰的上空。暴戾之息,带出一道人影,还有一剑寒光。

陆寻之面孔寒峭,站在半空,眸色冷下,剑指底下众人道:“万流现在谁作主?让他出来!”

重重的戾气,结在她一字一句里。剑尖所指,凝着重重的杀意。

即便打不过,那也不是没脾气的。陆寻之这再而三的来来去去,完全不将万流放在眼里!

下方能出手的心照不宣齐出手,外峰长老也一改和颜悦色,“姑娘未免太目中无人。”

噼里啪啦,打了一片术光剑影之后。青鸾剑刺穿一道肩膀,她将手腕拧剑一翻,剜得剑口里的骨头毛骨悚然的发出声响。陆寻之森然道:“我没耐心陪你们耗!你们耗我一口气,我就废你们万流一个人!”

变得完好的面孔,却比先前恐怖了无数倍。

拔剑,手影飞快,几剑下去,对面全身灵窍悉数被毁。那位长老强忍脸色后惨然呵笑,冲上去,将一张狩魂符拍在了自己身上。

“淙长老!不可如此!”

阻止来不及了,符光爆裂,变成一支紫红色的弓箭,拉弓满弦,三支急矢射出,以狩猎魂魄为目标,朝陆寻之射去。

魂力所炼之物,往往也以魂魄为代价,三支箭只要有一支射中陆寻之,她的神魂都一定大为受损,这种手段往往是用在鱼死网破的时候,灭己一身作为交换。

三支箭来时,陆寻之后退,感受到来自灵魂的颤栗。青鸾剑勉力扫去两支,第三支距冲进她的眉心只差一纸之隔。赫然见她徒手抓住,黑气之间,那支箭被她狠狠折断。

然后她人便也跟急矢一样的杀了回来。

“住手!”

一道喝声来,陆寻之抬起了变得猩红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引魂灯 手里的剑没有半点缓势,陆寻之压根不管来了谁,煞气逼人朝着另一道人影指去!

“她跟着韩裴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戾气!”那人惊道,挡了一下,迅速避其锋芒。

紧跟着,一个药钵砸了出来,呜呜生风地砸碎了陆寻之的攻势。

骨昙峰主出现了,身影闪出挡在陆寻之前面,双指并剑,抵挡向打断后继而更猛厉的剑意。

“骨长老小心!”

两道气息瞬间碰撞后,将试图上来帮手之人逼得面色一变,自保为上。

骨昙的白色气劲,与陆寻之的黑色气息在强烈碰撞下抵消,二人各退一步。

骨昙飘逸的衣袖甩起来收手注视着陆寻之,默默咽下去一口老血道:“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小韩子管不住你?”

“闭嘴!不许提他!”陆寻之眼里的猩红在被提到韩裴之后,如血一样几欲泣出。

骨昙不愧是活了两三百年的老妖怪,一眼看出陆寻之的不正常是受了什么刺激,她二话不说,“直说。”

“寒玉棺,引魂灯,一个万流弟子。现在,马上。”陆寻之垂下手臂,失意落魄全在她脸上。仰了头,说话时目光全不在面前哪里,崩溃着欲问苍天的恨意。

谁要还没看明白出来,不是瞎,是蠢。

又是棺,又是灯。韩裴出事了?死了?

可是他们走才一会儿功夫,又在一起,就不提韩裴,光妖女的恐怖都够元婴期的喝一壶。众人古怪交换脸色,恁的想不出韩裴能出个什么事。

但是她要引魂灯。

“你要寒玉棺可以给你!万流弟子和引魂灯不能给!”有人率先表态道。

陆寻之低回头冷笑,“有你们跟我将条件的余地?”冷笑寒峭,看得人头皮发麻,丝毫不怀疑她会大开杀戒。

“给她,但有条件,引魂灯不可落入旁人之手,万流弟子必须毫发无损。”

“骨峰主!你怎么!”

骨昙抬手,一言定论。“老身一把老骨头就摆在这,你莫要太放肆。”

陆寻之本就无意浪费时间,当即应下。

“你要哪个弟子?”骨昙老明白人。

果不其然,陆寻之点名,“沽墨。”

外峰长老立刻被行注目礼,外峰长老怕莫到底是和尚出家的,平心静气得紧,走上前道:“沽墨虽然不是我最得意的徒弟,但也得我期许颇高,你这般点名道姓,待他回来如何在同门立足?我这徒弟含蓄,想你也清楚。”

外峰长老委婉表达,你可以找别的弟子。沽墨性格太好,别人就是冤枉他一个什么,他也不会作声,日后吃起哑巴亏,他这做师父的于心不忍。

“不,我就要沽墨。”陆寻之鄹然捏紧拳手,显示她不接受任何讨价还价,忍耐到了极限。

外峰长老不想她如此果决,叹息了一声道:“也罢,业缘因果。”

佛门里讲慈悲,讲因果,讲命数。所有的一切自有它的存在即有理。

沽墨很快到来,来的还有秀秀。

两人当时一起走后,秀秀心情不好,走远了以后,两个人找了个地方坐了坐。秀秀不想带着不开心的情绪回去见辜连山,还要受了伤的师父倒过来安慰自己。便想缓一缓就好,沽墨不善说道,干巴巴的安慰了几句,默默陪着。

秀秀是善感的,沽墨在难过之后,接受了所有的一切。

正差不多了,沽墨收到外峰长老的召唤。这种时候会有弟子什么事,秀秀想得有点严重,一定要跟着来。

“陆师妹!”秀秀当场就喊了出来,韩裴带着陆寻之忽然出现在主峰上的时候,她没来得及叫这声,现在叫到了,蓦又捂住了嘴巴。

陆寻之的样子让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得害怕,她现在站在半空,微凝的眉头,带着深重的杀意。

沽墨半张嘴,愣愣看着陆寻之。

他当然想过陆寻之摘下眼纱的样子,一个破碎的,一个完整无瑕的,但都不是他心里的美好。

“傻看什么,都过来。”

骨昙喊他们,沽墨,秀秀齐回过神。

沽墨恭恭敬敬,“骨峰主。”

秀秀却叫:“骨奶奶。”

骨昙翻手拿了个小白药瓶子给秀秀道:“瞎晃,快回去。跟你师父说我等下去瞧瞧他。”

“哦……”秀秀眼看自己要被打发走,有些悻悻地看了陆寻之一眼,下次又会是怎样的场景了……

“还看!”骨昙没好气,作势要拍她脑袋。

“不看不看,这就走嘛。”秀秀恋恋不舍。

待她一走,骨昙沉声道:“万流弟子沽墨听令!命你监视妖女,拿回引魂灯,引魂灯是禁物,你可明白?”

沽墨突然接到这样的任务,下意识扭头看向陆寻之。他要去跟着陆寻之?他震惊之下看向了自己的师父。

外峰长老朝他点了点头。

沽墨确定之下,肃然道:“弟子明白。”

骨昙对外峰长老道:“去取。”

不等多时,就见一口青色的玉石棺从万流染霞峰的方向飞来。厚重的棺体飞近,其上阴寒气蒸腾,隔着百步之外,就能觉凌骨之意。

寒玉棺能活死人一口气,引魂灯能留死人一缕魂。曳载其光,深恨成华,宿怨凝精。

陆寻之要这两样东西,能装的只有死人,要留的也只有死人。

“嘭”。

陆寻之一掌抓在棺沿上,寒气立刻将她的手掌覆满白霜,然后是整条手臂。霜如逆鳞,层层将她覆盖,转眼功夫,她成了雪人。但马上雪人身上震起一身霜屑,陆寻之的身影在纷纷扬扬的霜屑后冷道:“引魂灯在哪?”

“棺内。”

骨昙话音尚没落定,陆寻之一手带棺远去,背影遥遥。

沽墨跟上前,骨昙传了个密音术给沽墨,传的什么,让沽墨失措地换了脸色。

瀑布的边缘,大白将韩裴从路面拖到了石台上面,然后庞大的身躯将韩裴藏在身后蹲守。从下面瞧不见这上面,若从上面瞧着了,大白可真叫唬人。

寻常人拔腿就跑,若是修道之人撞见了,只要灵宠有主,反倒不会去招惹。何况大白现在明显处于守护状态,脖子前伸,不停地嗅闻。这等具备灵智进化的灵宠,相当有攻击性。

陆寻之带着寒玉棺落地时,大白伸着的脖子缩回,起身将身后藏的人让了出来。往陆寻之走了几步,随后调转头去了一旁。

冰原霸主的踏雪熊感受到棺上的寒气,竟退避三尺。

寒玉棺砰然落地,瀑布立刻成了奔腾的冰雕,底下成了冻潭。方圆百里之内,鸟兽全无,草木皆霜。

陆寻之双手用力推开寒玉棺重达千金的棺盖,棺底放着一盏青色的琉璃小圆灯。她提起来,提杆竟只是一截指粗的干褐色竹尖,末端缠着红色的细线。线很旧了,磨起了绒毛,也许是提过它的手很多,又或者很久。灯上没有一点孔洞,提灯的线仿佛灯里长出来,系着一颗青色的珠子,绑着竹尖。底下方也有颗珠子,挂了两长一短三片雪白的羽毛。

这就是引魂灯。

只要能将灯点起来,韩裴就有一缕魂魄安在。

沽墨来了,地还没落稳,只见个庞然大物朝自己猛撞,大白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敏捷无比。

“大白。没关系。”陆寻之叫住。

大白紧急刹车,慢慢上前把惊到了的沽墨嗅了嗅,好似放心了一般,才放过他。

陆寻之隔着大白对沽墨道:“沽墨,对不起,我想要他活着,可我没办法点灯。”

她转过身,带沽墨看到死去的韩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立威 窗台攀着残阳,这一天终于要过去了。

当夜,四封急信送往了皇人城,寒荒城,天簇城,万仞雪城。

徐清原衣着庄重,双手背负,站在黑寂的主峰上等待第二天的天明。掌门令悬浮其顶,等天色一亮,他就会用号令门派上下,包括太上长老,一个都不能少的来他面前觐见。

谁不来,他就将之逐出万流!

这样立威的手段令人无法好感,但徐清远想要所有人都正视他成了万流新掌门这件事,简单粗暴反而有效。

上位者,不得人心,那就暴政!会让人记住的无非这两种。

而徐清远很渴望被人记住。

引魂灯亮了。

沽墨用他的愿力点亮了引魂灯,留住韩裴一缕离魂,寒玉棺的棺盖重新封上。大白戴起了一套护具,避免它对寒玉棺的畏惧,宽厚高大的背上搭了架子,驮起了寒玉棺。

“这一路很远,辛苦你,谢谢你沽墨,还有抱歉。”陆寻之疲惫的从沽墨手里接过引魂灯,到这一刻为止,她用光了所有的力气,连说话带上情感都变得不能了。当时的绝望,害怕,恐慌,都这刻耗尽气力而平静下来。

她拍拍大白的身子,大白灵性地抬了脚掌。

沽墨在后面腼腆小声道:“陆师妹,我来提灯吧,棺是横放的,大白的背上还有位置,你要不要靠着休息下?”

大白耳朵一抖,停下来,回头望着陆寻之。

陆寻之道:“不用,赶路。”

她顿道:“沽墨,你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被派来跟着我吗??因为是我点名要的你,在万流一年多时间,我接触不多的人里,你和秀秀最友好,秀秀活泼天然爱操心,你更纯粹,身上的善良在闪光。我现在境地,你依然一口一个陆师妹,师叔的叫。除了你和秀秀,不会再有第三个人。引魂灯上的怨恨旷古而今,积得深重无比。点亮它的人,灯也会选择愿力之主身上最强大的力量饲灯。都是不甘愿的人才会来点这盏灯,我们这种人心里有重恨,有深怨。所以才喂养了魂灯许多的恨怨。但若是我,饲灯的必然是我体内的魔魄之力。”

陆寻之提高手里的引魂灯,目光淡淡的覆盖在细细的枯枝上。“到了引魂灯都不能承载灯中怨恨的那刻,引魂灯就会变成鬼物,残害一切魂灵之物。所以它是禁物。它已经很脆弱,不堪重负,魔魄的力量不能想象。可如果是你,它会好受些。这也是我点名要你来的原因。此去往昆仑,很远……”

再远,她也要让他活过来。

能说的,沽墨该知道的,是说明也好,解释也罢,陆寻之一口气说在这里后结束。

沽墨不知道该怎么搭话,默默在后面跟着,他紧紧看着前面的背影,陆寻之在带他看到韩裴时,他看到的是她单膝跪下,眸子里盛满了绝望的样子。

他便又记起秀秀跟他操心过的事。

“怎么办啊沽墨……陆师妹和韩师叔看得我真是好担心啊,哪有他们那样的师父和徒弟嘛,完全都不亲近……”

沽墨觉得不是那样,他鼓足勇气走到陆寻之身旁道:“陆师妹,师叔是怎么出事的?”

第二天的朝阳起时,万流的主峰上已经站满了人影。

徐清原令门众上下,于广场速见。他没说多少时间内,但超过了一刻钟的人那些人,全都被他暗记在心。最后太上长老没来。

徐清原暗着脸色,在郑重其事的宣布自己是万流新掌门,满足了众人齐呼的那一声“掌门”后。徐清远玩起了特权,冶星峰上的弟子被他标榜成掌门弟子,将别有一套门派服饰,特立独行。原掌门居除废除,冶星峰改为以后的掌门住处。

取缔内外峰主的职务,外峰长老降为普通长老,卸下的职务交到了另一个长老手中。

外峰长老是超过十五分钟来的人,突然被委任的这位,则是他理想蓝图里适合代替往峰长老的人选。

外峰长老修道,修佛,修放下。

徐清原要他卸任,他就卸任。徐清原说自己当了掌门,他就叫掌门。顺势而为,是他离了佛门的道。他当年在佛们正是因为修不好放下,才脱离了出来。而如今他觉得自己做到了,便是任何事,都不留个执念在心。

心中无拿起,便无放下。

阿弥陀佛,外峰长里的内心里还是个和尚。

新掌门此举立威,心思通透些的弟子们都瞧出来了。长老们,峰主们默认,也是想着徐清原做事有魄力也不是坏事,他要取缔一个内外峰职务那就取缔,要改个掌门居所那就改个,万流不是死板之地,无伤大雅,接受无妨。

辜连山暴脾气,这时都忍了口气。

萧召打着哈欠,偷偷地,生怕叫徐清原看见了。

徐清原的气量便也是摆在眼前的。

既是默许,就不觉得不妥。先没人觉出什么,直到徐清原完全照着自己的蓝图开始分配。谁都不淡定了。

辜连山劈头盖脸上去,“徐清原!立威是你这么立的!”

他想立威,大家都配合来了,你搞点小动作没关系,可你要这么搬弄哪行,是不是接下来掌罚堂,峰主们都得换一轮?

萧召在辜连山不远处,刚想提醒辜连山,辜谷主啊,还是稍安勿躁吧。招呼着拿你开刀。大家都还没作声呢。

徐清原暗着那张脸抓他开刀了,“我现在是掌门,你直呼掌门名讳,口气恶劣。冲撞掌门,辜谷主,你这谷主不用做了。掌罚堂几位长老瞧着逐出万流合适?”

萧召特么惊了,是这么玩的?还想让掌罚堂当这个坏人,溜!

人不可貌相,咬人的狗不汪汪。平时只觉得徐清远极度重面子,死要面子,面子是他的命,不触他面子也还能打交道。

这把不要脸起来,交道日后甭打。张口闭口“我是掌门”压死你。

峰主里,骨昙眉头当即一皱,“辜谷主的位置你看谁合适?我行吗?掌门手里的权利一旦章法无度,门派早晚得散。”

徐清原沉着反驳,“我作为掌门人既然有掌门的权利,也就有行使的权利,是不是章法无度,以我是否损害了门派根基为前提。我此举替陈换新,用更合适的人做更合适的事,出发点是为门派有益。何来章法无度?失言之论,当是好好反思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抢救一下 徐清原噎罢一峰之主,甩起袖子冷怒道:“不满我当这新掌门的,现在就走!”

萧召幽幽:“不服就滚?这个我还真服。”他笑吟吟地摇出一把画得花里胡哨的扇子,“行吧,我本闲散逍遥身,红尘浪荡心,先滚为敬。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御剑而起,潇洒落拓。

本就死寂一片的主峰,在萧召走后陷入了死绝一般。

徐清远全不在乎道:“走得好,还有谁要走?”

“呸!”辜连山啐了一口,“秀秀!”

秀秀从弟子的队伍里丝毫不犹豫地走到了辜连山身边。师父说的,永远是对的,秀秀不会质疑辜连山的任何一个决定,这就秀秀心里的师父。

“好自为之。”骨昙峰主说这句话的时候,弟子们心慌大乱,要是连峰主都走了,万流还能是万流么?

幸好,骨昙回的是妙女峰的方向。弟子们动荡的心绪勉强安放,所有人都在这刻认知着一件事,换掌门了,万流变天了。

掌罚堂的几位长老齐走出来,陈长老代表道:“如果再走一位金丹境的长老,掌罚堂有权以动乱门派为由,判定新掌门失职,另行再选新掌门。”

萧召是个金丹境,辜连山实打实一个元婴期出窍境。成婴境不是大白菜,一个铜板一大把。丢一个萝卜一个坑,坑里都是万流折损的实力。

过去的一天里,万流已经折损了骆长天,暮渊雪这两个大萝卜,王相延能撇开不算,可韩裴连带的损失却心痛得无法呼吸。所以掌罚堂不会眼睁睁看着徐清远夹带私心的新官上任一把火烧糊。

底线一来,玩过了火就成了引火自焚。

徐清远不该想不到,他只是豁出去了,如果只能当一天掌门,他也要把这一天做到自己欣然而往的样子。

我是掌门,你们就该尊重!这是豁出去的时候。

真到了马上就有可能被撵下来的关头了,还是想抢救一下。

徐清原目光缓慢扫视过所有人,动之以情,慷慨陈词,“临乱受命成为你们的新掌门,我就有责任领导好门派!现在门派面临着什么,谁敢说自己不知道!我一个掌门若是连姿态都立不稳,我还谈何颜面领导一门上下!”

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乍一听好有道理。

弟子们不明就里,似是而非的觉得,也是。身为掌门人要是一点威信都没有,那哪行。拿出点杀伐果断的气魄非常能理解。

冶星峰的弟子带头,齐刷刷跪了一片,高呼,“弟子参见掌门。”

但有一道身影依旧站得笔直。

最后没有人再走,只走了一个弟子。徐清原抢救得不错,但峰上散去时,他脸上没有半点喜色,甚至阴沉得可怖。

掌罚堂的几个长老走在一起,陈长老叹气道:“太上长老非明智之选啊……”

陈长老左手面,一个干瘦老头接过话茬子,“是不太合适,但事急从权。转世这事发生得太突然,措手不及,火烧眉毛,确实等不了门中再慢慢甄选。要不然他这个掌门也就做到刚才了事,大家都还是明白人。”

“鹤扬长老怎么不说话?”陈长老问起走在最边上,一年四季都喜欢把手拢在双袖里,缩着脖子的滑稽老头。

“哎呀,这还有什么好说,该用用,该换换,再说。”

徐清原去拜见太上长老了。

他站在外面,一而再拜,“清原求见太上长老。”

面前的石门紧闭,一点反应都没有。

徐清原头磕在地上,过了好一阵才抬起头,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不到石室后的气机。

他又等了等去门边拜见,“清原拜见太上长老。”

石门上的尘灰因他的声力激起了一层飞灰。

他试探门后,依然感觉不到太上长老的气机。难道太上长老已到了临门一脚突破得道的时刻了?气息与天地同宗,不能再被察觉?

或者太上长老坐化了?

昨天见到时,太上长老确实有气数将尽之相,但周身气机浑厚平稳,也不像立刻就要坐化的迹象。

他揣度中,石门自动开了,太上长老的背影背对石门盘坐在一放蒲团上。

徐清原收起心绪朝里道:“太上长老,清原前来拜见。”

坐着的人影依然没有反应。徐清原这时看见太上长老坐下的蒲团里闪着灵泽,这是……猛然走上去,发现太上长老当真坐化了。

他居然大喜过望,将蒲团上的身体一手掀开,揭起蒲团,底下有五颗五彩斑斓的珠子。徐清原顿时抓在手里哈哈狂笑,“是我的了!是我的了!感谢太上长老临死留下修为,清原当之无愧了!”他还在笑,脸却瞬间扭曲歪掉,抬手一道剑光将太上长老的脑袋斩下,恶狠狠站起,另一只手里燃起一团火焰,咬牙切齿的质问死去的身体:“为什么只留五十年,为什么不全留下!”

他将火焰砸上去,一团跟着一团,石室内四壁烧得发烫,太上长老的尸体在徐清原癫狂之下烧灼。

“我本来已经放弃,你又来将我推上火架!连个弟子都敢藐视我!太上长老,你知道我这个掌门做得多憋屈吗!掌罚堂那几个老不死的当众踩我脸,我堂堂掌门居然要去煽动弟子!死老太婆,你知道我受的那种屈辱吗!我在作丑,他们都看在眼里,谁都不说,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跳梁小丑!”

徐清原似疯了一样,爆发出自己的情绪。对太上长老让自己来当掌门那刻的感激,随着地上的那团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不会看清是自己心有欲望而作祟,他心里有了可怕的偏执,变成了魔鬼的面孔。他想要好好开个头,可和韩裴打得四分五裂,他想好好立个威,又被辜连山和萧召搅和。辜连山素来对头,萧召从来都是个可有可无的闲人,他们搅和,徐清原心里都接受了,直到那个站着的男弟子。

徐清原的自尊彻底打爆。

他是有多令人失望?连个弟子也配来舍弃他,他真心想当个好掌门,结果现实告诉他,你不配!

他是不惧努力的,却惧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

走过来的这一路,他内心黑暗得不像样。

不配得到?那就毁掉。

他是打算来暗算太上长老,夺取修为,但没想到他运气不好,太上长老已经坐化,只留了区区五十年修为给发现她的人做生命最后的赠与。

徐清原划算落空,阴暗的心绪爆发之下,毁尸灭迹泄愤。

当火焰里只剩下一抷灰,徐清原得到完全释放后的样子又恢复了正常,他将骨灰移到蒲团下盖住。融合掉五颗修为珠子后,整了整衣裳,平淡无常的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人尽皆知 这一天,徐清原夸张地做到了“人尽皆知”,转世与妖女的消息传遍争鸣,连带他是万流新掌门的消息一起。

万流新掌门高大肃穆的形象以虚影的方式,出现在仙门百家之外,繁华闹事街头,威严肃穆皇家之地。

“妖女乱世,祸引魔君屠戮!我以万流新掌门名义起誓!妖女不除,魔君不伏,万流解散门派!”

虚影的大袖豪迈一挥,徐清原的样子消散下去。猛然如凿虎扑之万众,耳边唯有徐清原凛然起誓的余音未散。

“妖女怎么回事?魔君觉醒了?!”

发出这样明确质疑的是仙门。

“妖女长个什么样?魔君听着好吓人,仙家都出面了,是不是要出大事?”

“世道反正太平不到哪里去,不打仗,不闹天灾,老天爷就够对得起我们这些普通人了。咱就晚上睡觉门锁踏实些,硬是怎么了,那叫命背。这些个妖啊魔啊该着仙家操心去!”

“也是,我家栏里那头老母猪要下崽子了,晚儿边我还得将栏里清了。”无奈说着。

不明就里,也不觉得要关自己什么事,普通小老百姓们只想把日子过熨帖,皇家的事,仙门的事他们操心不来,天生对这些麻木不仁。

“皇上,妖魔一出,这天下可要比打战还乱。万一民不聊生,皇上还得早些想对策才是。”

也有特别担心的,皇帝身边的总管老太监便是。

一石激起千层浪,就算是迟钝麻木的,也还是晓得这总归不是什么好消息。

“万流怎么能这么做!事情不先与我们其他仙门得知,直接就这么捅了出来,这是要搞得人心惶惶!”

不好的东西从来都更多伴生着害怕,恐慌,混乱,阴暗……不岔万流这么做的仙门之人,自也有其中道理。

“突然新掌门上任,看来真是出了事。不过魔君要是觉醒了,应该没这个机会让他们万流来做这个声明吧?”

“解散门派,不是认真的吧?”

“听他的,魔君一出全灭,用得着解散不解散。新掌门什么人?”

青玄子和四梦此刻已到了万流脚下,刚离开的东屏镇,青玄子口袋里最后一个铜板给四梦刮去买了包子。

走向倒在一川湍流上,古树拱作的桥廊,四梦一口咬着热乎乎包子,一手搭在眉上,目光眺望对岸的仙境风采,“哇,这就是万流?好漂亮嘛!比我们三苗圣山不遑多让!”

对岸花树盈天,大片的紫红托入云霞。古朴的亭楼,因为隔得远,像挤在一起。宛如在重岚迭迭,墨幽生烟的峻峭背景上抓了一把绿檀木珠放在了一起。远山无畏,岁月无痕。只是一眼亭台楼阁,已入了对岸那副世外画卷。

青玄子感叹道:“好歹是五大仙门的万流嘛,仙一点是应该的。你们三苗圣山有这个好看?”

“肤浅!不能比好看,三苗圣山是女娲落脚的地方!”

“就说没这个好看不就行了,拐弯抹角,不是个好娃。”

四梦哼一声,脑袋一别。“要你管!”

她走上树木,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声响,疑有银河落,飞流三千尺。她低头望下,脚下深壑如天堑,几片小渔船飘荡,幽幽自在。

“他们怎么上来?”四梦堵在桥头望出去,这边视线尽头只有越来越高的峭壁。而左边是一个断层崖,巨大的瀑布落差声就是从那里发出,那头没有峭壁,只有一条穿山河从中静静而来,在跌入深壑时才发出惊人的声响。对岸清幽,有草庐三两间。那里已经属于万流之内。更远的地方,群山在雾,她只能看到一座连接左右的恢弘石桥。

“他们不用上来,有人掉下去,他们就捞,捞了就能换钱。水里有鱼,有吃,一辈子生活在底下,死也在底下。”想着小姑娘没怎么见过世面。青玄子捏着两手答了,臂弯里拐着他的拂尘,耐心等在后头。

“都不上来,要钱干什么?”四梦歪头好奇,突然一退,一脚踩在青玄子脚面上。举着包子,抬起胳膊肘捅了捅后边的青玄子,一脸神奇道:“看,没声音了。上去才有声音。”

青玄子的脸面抽了抽,“这里有隔音的屏障,不然镇上的人不得被吵死啊?”

四梦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样子。”复又走上桥头,跟没感觉自己踩了人一样。

青玄子正心累地拍了鞋面,四梦转过身来道:“青老头,万流的掌门管不管事?”

青玄子抓起挂在脖子上的一面镜子,对着自己脸照了照,确定镜子里俊美不凡的男人是自己了才慢悠悠道:“还行,看你是什么事。”

四梦纠结道:“我怕他管不起。”

青玄子耳朵一动,放下镜子奇道:“你一个女娃什么事啊?”

四梦把手里的包子吃干净,顺便舔了舔,打了个响指,指着身后盖了一截亭盖的地方道:“看在你买包子我的份上,你过来,我们进去说,你跟我分析下。”

青玄子想着话很长,事很严重,更好奇了,满口答应。结果才走上树干几步远,青玄子一个哈欠出来,两腿一软,两眼一闭,掉了。

走在前面的四梦回过头来,早在路上就把睡蛊丢在了青玄子身上,一记响指,蛊醒了,中蛊的人就该睡了。

写魂笔手里一挥,四梦写了个梦境把青玄子困在里面。

少女的脸上掩去了无忧无虑的烂漫,眉目里满上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决。写魂笔插去腰后,四梦冰凉了面孔,从腰上挂的一个小巧巧的竹篓里取出了一根通体碧绿的发簪,簪头细看是蛇头。四梦两手捏在手里,举过头顶,奉如神明,念念有词了一段叽里咕噜的话,就见簪子轰然绿光一盛,变成了法杖。杖头栩栩如生一条飞蛇,通体碧绿,蛇尾卷着杖身。

四梦抓着法杖,双手腕上多出了一串莹白如洗的骨铃。

“叮铃~”

高举蛇杖的双手一震再一震,四梦往前走着,骨铃的声响先是淹没在庞大的水声轰响中,渐渐水声压制,骨铃声溢出来,越来越清晰悦耳。在四梦一脚踏上万流地面的那刻,所有的一切陡然凝固,空中飘飞的落花停住,一只从山壁上灵活蹿出的黄鼠狼维持着抬头看见她的样子。

四梦走过覆满青苔,任由岁月斑驳的几阶石台后,站在了石壁旁生的一株弯拱如门的花树下,翘指的树枝上挂着红色的灯笼。

蛇杖落地,树门之后,万流设置的层层屏障全数打开。

“天蛇杖,三苗的圣女来此何事?”

四梦面前的空气里,几道身影一起凝出,衣着成型,只辨得出男女,面目模糊,声音不清,辨不得何人。

四梦手指划过面前一派虚影道:“万流是大派,眼光蛮毒。认出了天蛇杖,又挣脱得了天蛇杖的控制。你们差不多就是万流厉害的那些个了,掌门是哪个?在不在这里头?”

“万流向来来者是客,但是圣女来者不善,掌门不见,圣女回吧。”

大殿上停止了争执的画面,徐清原定在其中,想见还见不了。

四梦不肯地嘟了嘟嘴道:“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来了,你们的掌门我肯定是要见的,我得管他借引魂灯。就是怕你们不借,你们这里不是有句话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嘛。你们掌门肯借了最好,不借我自己去找咯。”

她把魂笔拿出来,甩道:“我还是有几手准备嘛。”

“圣女准备得这么充足,是来抢东西,不像借。”

“随你怎么説嘛,我是要借,用完了给你们还过来。借不借得到是我的事,你们信不信不管我的事。”四梦很无所谓的样子。

人影默然。

“圣女来晚了,引魂灯已经被人借走了。”

四梦眼中瞬息飚出杀气,“哪个!”

“妖女。”

“她在哪!”

一片玉佩丢在四梦脚下,一直负责交谈的人影道:“不知道。但她身边掳走了我万流一个男弟子,这是他的东西,圣女手段准备得足,不送。”

四梦见好就收,抓起玉佩,“今日无礼,改日赔罪。”

再次一记指响,四梦身上飞出无数的银片蝴蝶组成一支大蝶,带走她离去。大蝶似乎只在空中扇动了一下翅膀,便消失在视野里。

天蛇杖寂世的力量溃去,一切恢复正常。

黄鼠狼梭溜一下下了地,在树底下的洞里,钻进钻出,然后拖出一条浑身金黄鳞片的小蛇,小蛇已死,黄鼠狼熟练撕开蛇腹,挖出了蛇胆吃掉。

深山中,一声凄厉的嘶鸣从一个密闭的山洞里响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有点飘 “你们到底是不把我这个掌门放在眼里,还是不把我放在眼里!魔君觉醒,天下都得陪葬,我意已决,照我说的做!”徐清原直接摔袖子发怒,一派掌门人的风范不提,他看上去又急又燥。

张口就用解散门派作表态,万流列位已经觉得他有点飘,但多也通透人,知道真到了那种境地,解散与否不存在。事情起在万流,你新掌门飚这个姿态,彰显下万流的凛然大义,他们也就默认了。

然以大门大派的骄傲,根本不需要他去做出那样的表态。祸乱出现的地方不等于祸乱,各门各派追根溯源,谁家年份里还不出几个叛逆?一个人的人问题不足以颠覆一个门派,只有一个门派的问题才会颠覆这个门派。

对人不对事,万流不为韩裴买单,道理如此。是以徐清原的表态,在其他门派看来也就是新官上任烧的火,绝不是什么值得称赞之举。

消息公告,仙门各家之中谈论在嘴边的是事态的严重,而非万流新换的掌门。

万流之内就当你高兴就好,可新掌门不高兴,在龙战殿上来了个更飘的事、徐清原要清剿魔修余孽,以万流为先行之力,说服其他门派加入。

理由是魔修一派得知转世与妖女的消息,一定会竭尽全力促成魔君觉醒。魔君觉醒的关键固然为妖女,但他认为,魔修才是导致魔君觉醒结果的根本所在。

当场就有人反对,仙门除魔卫道,维护天下安宁还来不及。现在魔君还没影就要主动与魔修打起来,这肯定不行!

魔修虽然气候不足,但对方也不是纸扎的,随你一把火烧?

有这么容易,哪有魔修遗留的问题。

打魔修就一定会有牺牲,刚遭受了转世觉醒后遗症的万流,当务之急是修复自体。而不是急急去料理魔修一脉,万流先行,只会带来更多的损耗。

再者,徐清原的说法,在这个阶段,未必会在其他门派那里立得住。魔修且没声没响,你万流就想要我们送人出去牺牲?

不到共同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这种统一性值得商榷。

反对声不止一个,质疑一起,徐清原在龙战殿上上演了原地炸裂,怒起掌门威,底下片刻死寂。

“掌门如此行事,实在有欠考虑,恕我不能从。”耿直脾气的。

“还请掌门三思。”

“魔修分散,五大仙门眼皮子底下都有魔修的踪迹,要清剿魔修恐怕一时清剿不尽。动作大,不可预见性也多。虽要解决根本,但眼下不是恰当时机。妖女既是关键。不若从妖女下手,妖女体内的魔魄之力一旦控制在我们仙门手中,魔君觉醒的关键危机解决。魔修一脉必然力保妖女,五大仙门联手拿下妖女,双方少不了交手,对魔修也是一个削弱,此后五大仙门再各扫门前雪便是。”

徐清原黑沉的脸色看向进言之人后,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唐几元,今天徐清原一番调动提上来的新外峰长老。徐清原提他时,单纯只是想将外峰长老换下去。并没有其他缘故,这时一看,徐清原油然而生另一个王相延的既视感。冷静了下来,反思自己太急躁了。提起袍子,受累一般坐回椅子上,仿佛他目光深远,底下都带不动。

“我已递了消息去皇人城,天簇城,寒荒城,万仞雪城。想他们收到消息后会立即赶来。此时会合再议。”徐清原并没直接采纳唐几元的建议,挥挥手,头疼状撑在椅子扶手上。

龙战殿清净了。

徐清原睁开眼,爱惜地抚过座下这把能承托他宏愿的椅子。

从龙战殿上带出来的情绪,随着各人散去的方向袒露。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不要脸!难怪辜连山看不上他!”

“不管不顾的意思,是不是急功近利了?”

“有点。可能觉得我们都不认可他这个新掌门吧。”

“立威时,既然没有长老再走便是认可。掌门岂会瞧不出,想来不只要认可,还要敬重。方才发那脾气甚是不满。还有,萧召和辜谷主离开这事好叫人琢磨。”

应的人沉吟了片刻,“妖女来取寒玉棺和引魂灯,我们先时多有猜测都拿不准一个可能,莫不是奔这事去了?可这事辜谷主去一探究竟还说得通,毕竟妖女当初混在万流,在虚怀谷待得不错。就萧召他去做什么?”

“未必,如果只是打探虚实,辜谷主没必要离开门派,更没必要将徒弟带走。”

徐清原还能为难一个弟子不成?这话只差没直接说辜连山离开万流是受了安排,但显然不会是徐清原。辜连山在万流属于不爱显,大智若愚的那种,门派里能差遣他左右的人还真没几个。话点到为止,一行人各有沉默。

且说辜连山带着秀秀离了万流,但并没追着陆寻之的方向而去。师徒坐着一个飞行的酒葫芦速度快得很。

秀秀把月见兔抱在怀里,把玩着月见兔的长耳朵,满怀担忧的与对面坦然自若吃千丝饼的辜连山道:“师父,我们就这样出来了,以后还回万流吗?”

饼屑掉在膝头上,辜连山抡起巴掌拍道:“喜欢万流?”心里头掐指一算,秀秀跟着自己在万流的时间,嘿笑道:“也是,万流确实是个好地方,待得越久越喜欢。”

秀秀纠正道:“秀秀有师父,万流才万般好。师父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去见师父的一个的老友,好些年没见了。”辜连山拍了拍葫芦,说起自己那位老友,“就这葫芦,就是他送为师的。当年为师穷得紧还是个愣头青,刚小有所成,只要听说哪里举办比试给奖励,为师总是跃跃欲试。年轻气盛,一些个人情世故不看在眼里,更不屑钱带来的优势。场场去了,奖励从来没沾过手。最后一次,为师将一个堂而皇之作弊的修仙世家公子打残了,吃了牢饭,就在牢里认得了这位老友。”

辜连山极少说自己以前的事,秀秀听了个开头正是兴致,辜连山话锋一转,“为师老友与为师性情相投,是个稳妥之人。”

秀秀撇撇嘴,听出点怪怪的感觉道:“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秀秀?师父不是好冲动的人,为何这次与徐长老言语几句不合就要离开门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水童子 辜连山爽人豪汉,平时只听他哈哈哈粗犷大笑,难得听他叹气,叹完了还有语重心长。

“秀秀,你在为师身边待得太久太,黏着为师,太将为师当回事了。为师听沽墨说,为师若出事,你就要给为师陪葬?如此轻率的决定自己毫无价值,为师这些年是这么教你的?”

秀秀慌了,哪怕别人骂她一百句也比不得辜连山对她有半句失望,她眼眶说红便红,带着哭腔嗫嚅道:“师父……秀秀错了……我以后都不会随便时说死,秀秀保证不让师父失望。”

辜连山慈父一般给她擦眼泪,笑她,“又哭又哭,到底为师养了兔子,还是你养了兔子。记着为师的话,人活一世,没有谁能永远护你周全,为师不能。你要学着做自己的铠甲,哪怕将来需要颠沛流离,没有人陪你,你也要自己勇闯天涯。”

辜连山不说还好,一说这些,秀秀悲从心起,她这辈子若有噩梦,便是与辜连山的分离。

“师父真讨厌,好好的说这些!”

秀秀控制不住地哭起来,月见兔一身的皮毛都要给她揉皱了,辜连山朗朗大笑,“行了,还是个小丫头脾性不禁逗!”

哇~秀秀哭倒在葫芦上。

却说萧召离了万流,御剑寻着陆寻之的方向急去。

紧跟萧召之后离开的万流弟子赫然是吴越,他以神行符追出万流,企图跟上萧召跟丢。

下午时分,青玄子从捞起他的船里醒来。简陋的船舱里,几块隔板搭就刚好只够一个人躺下的位置。青玄子坐起,矮矮的船篷把他头上高耸的道冠刮歪,低矮的视线截断尖窄船头蹲着的干瘦背影。

青玄子捏了捏拳头,梦境中,他是个买包子的小贩,在一块面板前不停和面,揉面,砸面,做包子,上屉蒸……

他感觉得手在泛酸。他在梦里吃过自己做的包子,会有饱腹欲,他见到街头小混混殴斗,打得头破血流,他还上去摸人家脑门了,血是温热的,颜色超正。

他还认真地舔了下,腥度也对。

买包子的脑袋有毛病不是!街坊们惊呆,包子生意一落千丈,饿死梦境,多么惨绝人寰的结果。还好他是青玄子,找到了梦境的出口,现在醒来了。

一路上,他没去探究过四梦的身份,因为不必知道。但现在他想不知道都猜不错了。

三苗的圣女。

他知道也有人能用法术制出梦境,但那些梦境往往苍白。四梦给的这个梦境,他在里面感受到蓬勃强大的精神力,精通精神力修炼,据他所知,只有三苗圣女能达到这种纯粹的高度。

青玄子捏着半干的袖子,手中拂尘一扫,瞬间身上荡去一圈光,从头发到鞋尖焕然一新。

他弯腰爬钻出去,蹲在船头的人转过来脸。触目之下,青玄子一巴掌盖在自己脸上,指缝里露一道缝隙看那张丑陋的尖脸惊叹道:“水童子!”

这份惊讶,好吧,对四梦那一本正经的一通胡说不花银子。四梦让他买包子不冤。但有一点对了,水童子会捞落水之人。

所谓水童子,是生于水中之怪。如三四岁小儿,身佝偻,鳞甲如鲤,射之不可入。四肢蹼爪,顶秃而平,脑后稀疏有发。丑相,面尖如鸟喙。性温,但若取戏弄便杀人。而传捏其鼻子又可使唤。(形象参考河童)

水童子两颗豆子细小的眼睛在脸上冲他眨了眨。

青玄子拿下手,抱着手臂也蹲着道:“开灵智了吗?会说话吗?那几条船里也是水童子?你们哪来的船?”

水童子索性整个转过来,两手搭在膝头,然后伸出一只手,生涩吐出人言道:“交换。”

它手中摊开一枚发了芽的种子。

水童子救人,是为了交换,它们是水怪,灵智混沌,寿命很短,它们用捞人交换的方式做交易,换取它们想要的灵智,寿命,或者其他。达不成交易的水童子会发怒,撕裂船只,将救起的人杀死水下。

青玄子拿起种子查看道:“这什么?”

水童子偏开头不告诉他。

青玄子道:“说吧,换什么?寿命?你好像快死了。”水童子褐色的趾爪上一圈圈树轮一样的轮,当轮缠完趾爪尖,水童子的寿命到头。

青玄子注意到这只水童子已经活了很久了,它的爪蹼边缘结满厚厚的角质,趾爪长得蜷弯了进去。这是它延长过的寿命的证明,也是代价。

水童子吃鱼为生,但它这双爪子已经不能撕碎鱼肉了吧。

它这样活着是为什么?

水童子忧伤地抱了抱头,从衣领里拿出脖子上挂的东西,一根红绳,系着一支式样朴素的黑木簪,“保管。”

青玄子瞧了一眼,非常普通的一枝簪子,但其上却保留了炼化过的痕迹。这可就不普通了。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规律,比如普通的布匹,就只能做普通的衣服,修仙之人所穿玄衣灵甲,所需要造用材料就不可能普通。

同理,一把普通簪子无法被炼化,可青玄子不会看走眼,要么就是另一种可能,簪子本非俗物,是被炼废了才视同了常物。

水童子活这么久,是为了这件东西麽?

青玄子拿起道:“交给我保管是吗?给谁呀?”

水童子点头,再摇头。

青玄子琢磨着说:“你也不知道给谁是吧?”

水童子过了许久才慢慢点头。

“行吧,反正也不碍事。”青玄子收起簪子,惦记着要办的事,不多耽误的起身道:“交换完了吧,那我可走了。”

水童子点头。

青玄子迟疑了一下道:“真不要换命?你快死了。”

水童子撕掉身上破烂的衣服,干枯的身躯“噗通”跳下船。没多久水里浮起一层水童子身上的鳞片。

鳞甲坚韧,是炼造护甲的绝佳材料,曾有一度,仙修魔修疯狂狩取水童子鳞炼甲,导致水童子几乎绝灭,青玄子的惊讶,便是如此。

这恐怕也是无数不多的一只,或者最后一只也未可知。

青玄子收起那些鳞片,身影闪烁,去了那几条小船里查看,毫无所获。

入了万流,当是徐清原出来接见他时,青玄子随口感慨,“换掌门了?”方才一路走来,只觉得万流死气沉沉,原来不是错觉。

他便又道:“出什么事了?”

徐清原的大直播没能赶上,不明所以。

徐清原落座主位,小卖关子道:“青玄子道长来得不是时候,不能好生招待。万流出了点事刚换了掌门,诸事繁杂,还请道长不要见外,有什么事就说便是。”

本以为青玄子会关心关心万流,一并关心关心他这个新掌门怎么回事,谁知青玄子根本就不是个跟人讲客套的路数。是掌门就行!他道:“那行,长话短说。”

青玄子当真三言两语道明,将该讲的讲到点上了,起身就说告辞。

就要天黑了,徐清原拱手不送,你没满足我的虚荣心,我也不跟你浪费表情。

青玄子是真不在意的。.一心在物外,不困俗世中,他的境界哪会计较徐清原几个意思啊。怕是想都懒得想。

不送,他就怎么来的怎么走。正是时,他看见一个万流女弟子端着一个托盘从他面前经过。托盘里放着暮渊雪的遗物,一把断掉的剑和几件别的小物,其中一支黑色木簪,立时吸引了青玄子过去。

因为那把簪子与水童子要他保管的那支一模一样。

青玄子随后得知万流的遭遇。心有所感,起手掐指一算,而后得一大凶之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会晤 青玄子离开万流时,四大门派的人先后相差不到半个时辰全到了。只能说徐清原信中递给他们的信息足够震撼,足够有吸引力。

信中徐清原明确提到魔君觉醒关键,妖女身怀魔魄之力与之分离。他还特意写到了妖女所展现的力量。看过信的四大仙门掌门,几乎同时都浮现了一个念头,若是魔君的这份力量能控制在自己手中……

有很多事不妨猜想猜想。

譬如,可否助自己登到修为巅峰,修道成仙。

带着急需印证的诸般猜想,四位掌门人亲临万流。

比接见青玄子正式多了,徐清原在会同殿接待了四大掌门。殿上设置简洁,没什么花里胡哨的陈设。设的是地下座席,一方蒲垫子,一面矮几,几上茶水果点丰富,各有各位。万流的地盘,徐清原自然主位在中,但仅是平地而座。没有高台给他高人一等的象征。五大仙门平等鼎立,互相约制,不论谁到了任何一方,都是这平起平坐的搞法。

“万流遭此变故,我四人深感哀痛。徐掌门乱中受命,天降大任,还望徐掌门节哀顺变。”

这个好会说话的是皇人掌门,其人其貌不扬,身材也不高大,通身上下看不出一个大派掌门人半点该有的王霸之气,普通得宛若一路人。其名却霸气,名为烁帝,还虚合体境,合体境之后就是大承境,到了大承境,等同一只脚在跨仙门。

几人一照面,就发现他的合体境如今到了随时要突破到大承境的阶段。

皇人掌门右手边,坐着一位双腿合拢,并往一侧,姿态轻盈优美如精灵的女子。女子双眼曼妙地盯着面前摆放的果点,把些个吃食拈来捏去,很好玩一样的,但并不吃。

这位天簇的仙主儿有个古怪的凤凰病,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离了天簇的水土,吃外面的食物对她而言便如食毒。惊羽之人传,她乃凤凰后代。

“天都黑了,说正事,徐掌门,转世是如何被唤醒?”一句话带入正题的则是天簇仙主对面的寒荒掌门。开嗓的声音和他的形象一样刚直,善刀,刀法绝伦。

最后一位便是万仞雪城掌门,很老的老人,身上裹着白皮毛披氅,眉毛胡子头发一把,全是白花花的,茂盛得脸遮得只有嘴巴鼻孔露着了。活脱脱像只长毛雪怪。

老人的脑袋慢慢转向徐清原道:“转世以前不曾觉醒,徐掌门可查明是否蓄意而为?”

徐清原试探道:“我并没在信里言明转世唤醒一事属人为,申掌门为何这般认为?”

老人道:“徐掌门不必如此,五大仙门各自掌握着关于魔君的消息,以前转世不显,一些秘密便一直攥在几大掌门手里。现在事关魔君,仙门务必齐心协力,该拿来的不必担心藏了。”

徐清原大方承认道:“有申掌门这句话,我便也不多心了。”随后将事情说道。

听完的几人,寒荒掌门率先提问。“献舍能唤醒转世,这种办法有谁听说过?”

皇人掌门:“没有。”

万仞雪城老人:“没听说过。”

天簇仙主:“不知。”

表了态的四人齐齐看向徐清原。献舍的是你们万流的长老,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岂料,徐清原还真就一句,不知道。

这倒是不冤枉他,王相延怎么知道的,他还确实不清楚。表态道:“我会尽快查明。”

“只需献舍就能唤醒转世,这种秘闻如果我们仙门全都不知情,魔修们也就不知情,否则这事他们早办了。你派这位长老不但知道唤醒的手段,显然还确定先剑棋峰主就是转世之身这点。若非有当面的前提,一个金丹即便是献舍,但能唤醒转世的可能只有不可能。想必大家也清楚,献舍的恐怖在于有求必应的诅咒。”皇人掌门提点道。

天地物质守恒,诅咒有求必应,但最终的力量受献舍之人的力量决定。

王相延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唤醒转世,所以确定韩裴就是转世之身,再当面献舍,这两点很重要。很可能关键还不在这里。

“这位长老徐掌门得重查。”皇人掌门又道。

“应当如此。”徐清原诚恳互动,迅速将话往妖女身上引。“我先以为魔魄之力与转世之身是一体,决绝没想到会是分离姿态。几位掌门有什么看法?”

“徐掌门想怎么做?”万仞雪城老不急不缓道。

徐清原心头暗骂,辣口的老姜。看向其他三人,其他三人都不带眼神给他,天簇仙主儿更是优雅的把一颗颗青碧透亮的果子掰开摆在桌上欣赏。

几人心里不是没有想法,只是到了万流的地盘,几人都想先看万流做的是手什么打算,打算得好,他们就配合,打算得不好,那就谈不拢。

徐清原方才已经提到了那位转世之身的先峰主废了一身修为,体魄大变。承载魔君力量的妖女就在一起。

现在有个很清晰的思路,灭转世,镇妖女。

虽然灭了这一世的转世还会有下一世的转世,但下一世转世出现的空隙里,仙门一定有了比镇压妖女更好的办法解决她体内的魔君之力。

只要确定没有魔魄之力的魔君无法真正的觉醒,这就不足为大患。

“不瞒着几位,万流之所以没有拦着他二人离去,起先出于私心,想由先剑棋峰主保留对剑棋峰的开启,万流十二峰关系我派一道重要的防御大阵。却不想他决绝归剑,令剑棋峰关闭,我派那道防御断裂。妖女当是时已与他接应,万流不欲多生折损,放二人离去。魔魄之力,几位必知我不虚言。他二人现在多半还没离开万流地界,我看不如趁热打铁。转世的处置交给我派,妖女如何处置全权交给四位定夺。”徐清原也是很知人心了的,但他更知自己在万流不得人心。

现在万流最大的战斗力就是一众峰主,经过早上,徐清原心里有逼数,众峰主能给他面子是一回事,在一些本身有分歧的事上,他想差遣众峰主那怕是另一回事。

徐清原心里最想做的事就是用韩裴把自己的存在感刷上去,他也知道魔魄的力量代表什么,万流本来可以分一杯羹,但他可以把这个甜头放弃。

皇人掌门表态道:“我同意,三位同意还是反对?”

天簇仙主道:“徐掌门,不应该灭了转世才对吗?”

徐清原道:“转世和力量是一个源头,我们不想让魔尊觉醒,控制其中一样就行了。试想,转世如果能一直活着,却没有魔魄之力可觉醒,实际仙门就控制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转世之身。直接灭了,下一个转世之身在哪我们可不好找了。”

控死转世之身么?思路也没错。但不知道为什么,天簇仙主儿很讨厌的皱了眉头。“申掌门同意吗?少数服从多数。”

老雪怪道:“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丢锅 “掌门,乐风城主求见。玉清门主求见,玄乐观主求见。”殿外,徐清原的大弟子出现。少年老成,沉静内敛,传话时目不斜视,举手投足规矩分寸。

徐清原点头道,“我在招待四位掌门,先请他们坐了稍后。”陆陆续续的一定还会有更多人来,徐清原打算等这里说完了去照个面,安排来了的人且住,等到明天上午,差不多该来的都来了他再一起大会。

大弟子领命离去,徐清原正要回归话题。

天簇仙主儿素手纤纤掩檀口,不想听下去道:“舟车劳顿,徐掌门若是不介意,此事可等明日再议,我有些乏了。或者你们商量好了,事后通知我便是。”

天簇仙主儿突然不耐烦,徐清原顺水流舟的涵养功夫也很足,熨帖地抖了抖了身前的衣摆才将起身,气度自然对几人道:“也好,今晚几位就请先休息,明日与争鸣众门派一起再行商议也可。”他朝外唤道:“冥纱你进来。”

一直等候在外的冥纱进来,“掌门。”

“带四位掌门去居客峰入住。”

“是。”

徐清原歉意道:“我还有事,就不亲自陪同四位去了。请便。”

“无妨。徐掌门且忙。”皇人掌门礼道。

其余三人颔首示意罢,在万流弟子带领下出了会同殿。

大弟子那面将来访的诸人请往一处敞亮的大间,一路十几个人,远不止大弟子报上名号的三家。季尚走在最前,侧颜安静的美男子,着墨纹滚边大袖灰白袍,旧旧的颜色,除腰上坠一枚圆的玉饰,头上一根白玉琉璃簪,全身上下再无多的累赘。

不同场合的衣着打扮,能反映一个人对人对事的不同心态。反观其他人的庄重隆重,和在后面切切不休的私语,季尚似乎对这件事过于平静,放松。

落座,大弟子奉好茶出去。

就在会同殿,徐清原紧接着召见了新外峰长老,唐几元。

唐几元速来见。

徐清原开门见山,“唐长老,王长老身为仙门长老,在得知转世之身后为何不告知门派,却要行献舍之举唤醒转世?”

唐几元先是一愣,旋即道:“不是唤醒,是揭发。王长老偶然得知此事,不敢声张,先剑棋峰主深受骆掌门看重,有意传位为新掌门。王长老一怕自己所知有误,二怕此事为真打草惊蛇,方出此下策。”

徐清原的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先剑棋峰主深知自己的身份?”

唐几元道:“也未可知。”

很难说,不一定,有可能,事无论证,无法确定。

唐几元让韩裴背锅的这套说辞,令徐清原心中大赞,妙!如此便免去了费心解释王相延为什么要献舍之疑。唐几元是个可用的!他在心里落下定义。

再来。

徐清原:“转世唤醒后,一门上下皆在,这又如何做得到?”

唐几元:“自然是骆掌门行令,召回了一门上下。王长老并非独知此事。”

徐清原抚掌,妙哉!

王相延将事情告诉了骆长天,骆长天是知情人,同意了王相延的办法。而王相延从何处得知,待查!

一口锅给转世,一口锅给死人。

妙啊。

明日众目睽睽,只有万流心知肚明,徐清原就不信,万流还能自己站出来捅破他这层窗户纸。

再来!

徐清原这刻已将唐几元视为自己的智囊。

客居峰依着山峰形势,在高高低低的峰台上建了一处处屋子供来客留宿。有三两间一连,也有独间小院,各处别开,不见廊道相连,像是镶嵌在山壁上的鸟巢。推窗入眼,各有景色,幽静别致。

夜色掩人,数道身影落在峰顶。冥纱手中的灯笼飞出去,往中间一团模糊的大树影子上一撞,静悄悄栖息满树的萤虫顷刻将亭亭如盖的树冠点亮。

巨大的树灯照亮峰顶的景致,放眼望去,宛若奇观。

冥纱抬手请道:“四位掌门。”

引路萤听得人声,从密密麻麻的树冠上拉起一道萤流,引着照亮,飞向凌空向上的一块一块从峰边缘延伸出去的踏脚石台。石台盘旋绕上,尽头一座小小浮岛,萤流点亮两道清流直下,岛上异草奇花繁盛,矗立岛中一竖百尺高楼造得歪歪斜斜,仿若危楼,萤灯点亮层层。

今夜无星,弯月黯淡。

仙主儿扫了些兴致:“想摘星辰。”

皇人掌门笑道:“仙主儿喜欢这里,大可多住一些日子,想来徐掌门不会介意。”

仙主儿手一扫:“罢了。”她转身对冥纱道:“房间可是随意挑?”

冥纱道:“随意。”

“行了。”仙主儿拿了一个小盒子赏给冥纱。

冥纱收下道谢,传弟子佩离开。

天簇仙主儿先上石台,如仙子飘逸的纱衣拖在身后,老雪怪跟上,然后再是皇人掌门,寒荒掌门最后。

仙主儿淡声问道,“万流这位新掌门,你们觉得如何?”

“没什么好说,不与评论。”寒荒掌门直截了当,不屑对别人的品头论足。

“不与评论。”老雪怪跟上。“若论修为境界,当是万流有史以来修为最低的一任掌门。”

皇人掌门更简单,“嗯”了一声,附和其上。

天簇仙主儿轻哼道:“别说刚才你们没发觉,这位新掌门可是挑着能说的才说,回答我们的问题也要先谨慎想过。他在避免我们知道些多余的事。既如此,那且给他准备去,坐那浪费什么。”

“坐那也没你能吃的,仙主儿怕是一早就不高兴了。”老雪怪笑她。

“您老急着笑我作甚,我天簇可没这般失礼。拿下妖女,我们有多大的把握可以分离出她体内的力量?”话题一转,仙主儿蓦然停下,转过面来犀利道:“我先说明,我没有。魔君的力量当时如何从转世身上剥离,我们并不清楚。现在力量放在一个新的容器里,并为新容器所用,这个容器一定有她的特别之处。如果你们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件容器便还得用着。徐掌门先前提及,如果能一直控制转世之身,这样仙门就控制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转世。抱歉,我一点也不认可他的说法,倒让我觉得他别有所图。转世最好能杀掉,既然魔魄之力是魔君觉醒的关键,留着转世之身,任何意料之外的状况都有可能令魔君觉醒。没有相对安全,只有绝对风险。”

都是当掌门的脑袋,哪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皇人掌门提出自己的一点猜想道:“发现转世,剥离魔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用意 皇人掌门的意思是,出手剥离了转世体内魔君力量的人,是不是就是第一个察觉出转世的人?

老雪怪一针见血道:“是不是同一个人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做这件事的用意。转世之身与魔魄力量分离,你们最容易作何联想?是阻碍对吗?转世之身的觉醒在原本一锤定音的性质上多了一道条件。不将力量归体,魔君无法真正觉醒。若非如此,转世在为献舍唤醒后立刻就能觉醒。万流首当其冲,天下在劫难逃。”

仙主儿再次犀利:“可这并不足够说明行此事之人的用意就是不欲令转世觉醒。依您方才所言,的确。徐掌门也确实提到,转世唤醒后是被妖女持魔魄之力再度打了回去,要不是转世没能拿走妖女体内的力量,魔君已经觉醒了。可反过来想想,转世之人是不是也就更不容易被发现?如果是想隐匿转世别有所图,这又当如何说?”

都是当掌门的脑袋,没有谁太迟钝。仔细推敲推敲便知哪种用意都不叫人乐观。

不欲令魔君觉醒,按说仙门中人最不愿意。

但若真是仙门的哪位大佬做了这么件事,一定不会无声无息。示警天下是必须的节操。可偏偏的没声没响,这是高手。

虽然知道了妖女的年纪样貌,却不可作为倒推的证据,有可能剥离的力量是在很多年之后才得到了如妖女那般适合的容器。这就无法从时间范围内判断一些可能的人。

天簇仙主儿说若是想隐匿转世别有所图,能干这事儿的十有八九要把念头盖魔修头上,魔修找到了转世,还不带回自己的地盘藏好,可以想象,要搞大事了。

正说得气氛一团凝重,寒荒掌门却蓦地笑起。

皇人掌门诧道:“何事?”寒荒掌门莫不是想到别的什么,还笑得出!

却听寒荒掌门一嘴铁喷出来,“我就想问你们一句,明天要是弄不死妖女,都打算被妖女弄死吗?心别操太远,休息!”身影一闪,率先走掉。

妖女一身魔君之力,转世就在旁边,关键时刻一波觉醒,呵呵,那是真要被弄死。

皇人掌门大拇指一挑,是这个理儿,赶起前面的仙主儿道:“走吧走吧,乏了。”

仙主儿也不计较皇人掌门打笑自己,身子一轻,仙女儿一样的飞向最高一层大敞的窗口。其后两道身影,各自挑了自己要住的房间,飞窗入屋,带得引路的萤流都乱了套。

碰碰撞撞,最后在住了人的四间房中结成四盏温柔的萤灯,抱团在窗沿下别的柳枝上。萤流又回到了峰顶中间的大数,树灯暗下。

四人养精蓄锐,只待天明。

妙女峰上,骨昙夜深未歇。她摆着宁静打坐的姿势,双手捏在腿上,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摆着的一盆传音草。

传音草忽然有一片抖动得厉害,摘下,传音草里立刻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再是沽墨悄悄摸摸刻意压低的声音,黏着他沉沉的难过。

“骨峰主,灯点了,寒玉棺也用上了,韩师叔的心给了陆师妹,韩师叔死了。陆师妹要带师叔去昆仑神山,説那里有救师叔的法子。您放心,弟子无论如何都会将魂灯带回万流。还有……弟子愿意拿性命保证,陆师妹绝对不会伤害弟子,所以弟子没有和……”

话突然断掉,传音草立刻从骨昙的手里耷拉了下去。

骨昙将传音草抛掉,没在乎沽墨没说完的话,眉头重重凝起,想的是韩裴竟然真的死了,他为什么要把心给了那丫头?

想起外峰长老昨日来请自己时说起陆寻之体内的力量暴走后,浑身如裂。骨昙当时想,这是必然后果啊,有什么奇怪。陆寻之来取棺,又待见她面目如常,骨昙也不觉诧异。她既然能控制体内的的力量,可见她别无大碍,一颗复原丹能解决的问题,实在无法引起她在意。

骨昙此时已经不这么想了,通过沽墨刚才的话,她怀疑魔魄力量暴走的当场,陆寻之便死了。可外峰长老没有提及她其他的不正常,可见当时谁也没怀疑她身死。

毕竟人死如灯灭。

所以外峰长老后面说的那些事,她是怎么做到的?骨昙觉得匪夷所思,萧召当时也是。他告诉韩裴陆寻之死了,只是尊重他认可的正常判断、

而正常的人的身体不可能给那样的力量当容器,骨昙想到这里释然。

只不过死了终究是死了吧,韩裴才救她,把心给了她。

如果韩裴还是那个韩裴,有一天,他居然对一个女人不惜用命。骨昙一定会拿捣药杵砸开他脑袋看看,里头是不是进水了。

可她看过了暮渊雪交到自己手里的那些东西,骨昙只有深深的无奈。是命,冥冥之命。

暮渊雪交给骨昙的除了那样一张纸,还有两颗瑶昔用灵气存留的遗物。只是她并没有全给外峰长老看。

罢了,还是她亲自走这趟。

骨昙的身影方出万流,另有一道身影也跟了出去。

一念离魂。

那盏魂灯,灯火为微弱地挑在沽墨的手里。

陆寻之紧紧将沽墨拉在身后,冷凝着对面停在黑暗里的人影。

她不说话,人影站在她看不清的地方也不说话。沽墨要拔剑,陆寻之按下道:“你别管,看好灯。”大白发出低低的嘶吼。

“阁下何人,烦请走出来说话!”沽墨即便是很重的口气,也缺凶的气质。他方才借去方便,取了传音草,正悄悄的和骨昙回报,便听得大白一声怒吼。丝毫没有耽搁,收草取剑,一个转身就回来了。

“走。”陆寻之赫然命令。

大白收起伏低的作战姿势,昂起头,跟着陆寻之的步伐,一步一步朝那个人影过去。

“陆师妹,我们小心。”沽墨低声提醒。

“嗯。”陆寻之淡应,实则步伐间已经黑气弥漫。沽墨感觉到魔气在自己身边涌动,知道陆寻之的已在警戒。

渐近,对面发出声音,“魔君何在?”是一个清朗又夹杂磁性的好听中年男人声。

“魔修?”陆寻之停住脚步,只有魔修会尊转世魔君,看来万流已经把自己和韩裴的消息放出去了。

对面的人影默认走出。来人身形挺拔,黑衣黑袍,一张看去很薄的黑色面具完全的将脸遮在面具下。他没说自己是谁,但他走出来便以右手轻碰左肩,微微俯身的动作足以证明来人魔修无疑。

礼不是给陆寻之的,是给韩裴的。

他抬起头,陆寻之沉静无比的对上他面具下的那双眼睛,莫名得觉得那双眼神见过,可又觉得陌生。

“你别过来!”沽墨紧张坏了,一个跨步挡在陆寻之面前。

身后,听得陆寻之徐徐道:“你是魔修一派的小魔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小魔君 在广阳那里,陆寻之和韩裴闲聊时说魔修,韩裴便与她说了些一二。道说魔修喜欢各自修炼,占地为王,所以广阳有自己的广阳宫当宫主。他认得的另几个魔修,一个占领了一片山领当岭主,一个包下一片鱼塘当塘主,反正大家都是个主。

陆寻之当时惊呆,包鱼塘的那位修炼的是什么奇葩路数,广阳吸男人,这位每天吸鱼么?

她也不知道,她也不敢问。

虽都各自当王,但魔修并非一盘散沙。魔修里有个小魔君,是个惊才绝艳之人,其人妖孽无双,风华绝代,修的是魔道正统。

年少时轰动,做下一件所有魔修想做但没能力做的事,仙修中与之同辈望其项背,望尘莫及。

以一人之力,魔修身份,下战书挑了当时的五大仙门掌门。战书下得轰轰烈烈,小魔君亲自、当面、亲手递到的五位掌门手中。

五大仙门之地,他一魔修少年,闯得肆无忌惮,掀翻了一地又一地。

事一既出,如沸汤不止,闹得天下皆知。少年抱手而立,傲然等在天启州。放言,一月若去,仙门不应为输,仙门当让出两城之地为魔修所用。

不是两座城镇,是两座仙城。

猖狂不?

五位掌门本不欲理,也只好拍案而起,教教小后生做人。

事后如何,韩裴没提,只道小魔君的称号就此冠冕天下。

陆寻之记得韩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提及万流的是先掌门,也就是骆长天的上一任,骆长天当万流掌门不过七八十年之久。如果眼前这位真的是小魔君,他应当有一百多岁了。

修道之人,一百多岁而已,并不显年纪。

那位妙女峰的峰主就是个好例子吧。

面前之人,身形瞧去,三十四岁的样子,并不违和。

对方不说是或者不是,倒是带着几分探究之意问陆寻之,“为何觉得我是小魔君?”

陆寻之走出沽墨身后,清晰平静道:“万流放出消息,对你们魔修一派而言,难道不够惊喜和震撼。你们一直想要魔君觉醒,却连转世都找不到,忽然消息就蹦到眼前,连人带力量拱手送出。这个时候不应该都去找小魔君拿主意了?如此大事,魔修仙修双方都不会贸然。”

“该拿我怎么办?拿转世之身怎么办,我身上力量又是什么情形,这些岂会不经商议明白便找上来。既独自而来,想先要一探究竟,不是小魔君恐怕不行。”

“理由?”对方再度追问。

陆寻之身上涌动的气息,一激而出,黑色的气浪如烧灼的火焰在她身上张扬,墨发如瀑,卷荡杀意的弧度。

她没注意,引魂灯里的光似熄了一瞬,复又亮起,提着灯的沽墨刺激得眼睛都瞪圆了,呼吸都屏了,反应过来不能靠着这个时候的陆寻之,一手捂了灯,一个倒滑,速速离开了陆寻之身边。

噬灵剑在握,她冷道:“因为我会杀光拦在我前面的人。别挡我的路,也别碰我的人。谁也不行。小魔君若要强势踩我的底线,便请教一二。”

“你的人?引魂灯,寒玉棺,一个万流弟子。魔君何在?”对方好似听不懂她的意思。

没有再回答,陆寻之的身影直接上去。

“砰”

与一道白亮的剑气碰撞,在这黑暗的夜晚拉亮了一道细线。

两人交上手的瞬间,已经过了十几招,沽墨只觉得一阵剑气相割,眼睛看花。绕是修道之人,夜势力不差,沽墨也只看到了刷刷剑光,听声音,模糊地辨别得交手双方的身形。

没什么好说,压根看不清。

分明能察觉的,只有两股气机的强势对殴,似乎陆寻之略占上风。沽墨置身在风暴的边缘,用法宝给自己开了个平安罩罩在里头,可依然能感受到陆寻之身上的那份气息,如钢针一把把刺破了防御扎在他身上,说不清是怎么样在疼。

又扎,又剐。

横竖是疼。

大白那么厚的皮毛,却也见它驮着寒玉棺,一步步往沽墨那里退。

“大白,你过来。”沽墨咬咬牙把防护罩打开更大,将大白一起装了进去。

看不清的场面,只听见激烈的声音。

“咔拉!”

“嗤!”

“当!”

沽墨猛然反应过来,丢了个明光术照起。

不照还好,这一看清出去,整个人惊得头皮发麻。二人打斗的地方,地皮都翻出了一寸,地面破坏得不像样,炸着一个一个泥坑。

正好见陆寻之一个俯空冲下,冰冷凌厉的剑势,不给下方留一点生机。下方的人脚下一踩,地面踩裂,后面炸得泥块直飞。徒手作剑,架住头上疾剑来势。两人的衣服在强烈的剑气汇聚的片刻疯狂摆动。

沉闷一声。

陆寻之被震飞。

翻飞,倒踢,一脚踹去。

落空,她旋即落地,对方的人影刹那消失,闪现在她身后。

沽墨眼中一急,大喊,“陆师妹小心!”

陆寻之没有回头,空着的那只手猛然一握,黑气在背后瞬然如火舌朝对方吞噬过去。

陆寻之却瞳孔猛然一缩,因为一只手已经捏在自己的脖子上,只需跟着用力,就能将她的脑袋拧下。

对方道:“你还不够资格跟我叫板。”

他的脸在面具下,只能根据他说话的声音判断他中肯的评价。

远处,沽墨的表情丰富极了,担心,惊讶,惊恐揉成了一团摆在他脸上。

陆寻之道:“这样当然不够。先低头再回头看看。”

对方低头,只见一左一右的黑气从她的脚边窜出去化作一只手,举起在那人身后,竟是她手里的噬灵剑。

凶猛,残忍,刺下!

韩裴的死,让陆寻之心里压抑着一股超过她情感的怨恨,虽然压着的,不动手的时候不叫人察觉,可她出手就带出了深深的戾气。

脖子上的力道一散,那人蓦地在面前消失,本来要刺穿他脑袋的剑,直刺向了陆寻之眉心。

“陆师妹!”沽墨叫出的声音变形。

噬灵剑带着无法停止的速度,刺向她的眉心。时间在这一刻放缓,所有的一切在变得极度慢。

沽墨伸出手,欲要扑来,焦急的神情才聚脸上。

陆寻之慢慢,慢慢闭上眼睛,像蝴蝶合上翅膀。脸庞上的发丝让迎面剑风吹起。

噬灵剑的剑尖已刺破她的眉心,一丝血珠飞溅。

连明光术的光芒都被拉长。

那个男人却在这滞缓的时间里行走自如,他出现在大白身旁,一掌打开了棺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 萧召来了 就在那人上前要查看寒玉棺里,澎湃如狂潮涌动的气息从他身后奔走如惊雷,瞬间炸至身后,挤碎时间的缓象。

那人猛然回头,一掌无形的力量拍向轰袭而来的气机。

气机粉碎。

“噗”

沽墨猛然受创,大口鲜血喷出。大白感受到恐怖,烦躁不安的甩头后退,庞大的身躯踩了棉花一般退得摇摇晃晃。

那人脚下只见一踩,已来到她面前,刚拿住噬灵剑。

她睁开眼了。

血眼红瞳,她睁眼的刹那,地狱的红莲开了。开在噬灵剑端。白泽在她体内设下的禁制摇摇欲坠。

修罗抬头,轻描淡写,“我说过,让开。”

她夺在剑刃,满掌鲜血迅速为剑身吸收。

扔。

剑甩开。

黑气凝聚,一记黑色枪影自她手中迅猛打出,枪头划过前面,擦着空气带起滋滋的银光火花。

那人踮起脚尖,身形往后一退,心里腾生出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的忌惮。脚跟踩地,他看向自己胸前衣裳上横划开的口子。

先前交手他只用了两三分力,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认真点,很有可能被她今天锤死在这里。

这就是魔君的力量?他惊诧如此强烈的冲击。

便见他身影在空气中稀释,不战而走,只留下他的话,“改日再来拜会魔君。”

陆寻之手中那柄黑得发出斑斓光华的枪立刻散去,眼中猩红褪下,身上气息也收了。迅速到了沽墨身边扶起道:“你怎么样?”

沽墨擦着嘴边不停流出的血,气息不匀地摆手道:“我没事。”

看着就不像没事。

“你别硬撑。”陆寻之把身上带的几样保命丹药通通拿出来给沽墨道:“你看下哪个有用,赶紧服下调息,不过我不能帮你运气,要全靠你自己了。”

陆寻之试过,她现在没办法再修炼灵气。她的身体获得了更强大的魔魄之力,原本的灵力完全被挤出了身体。

“嗯。”

沽墨气色差强人意地坐下,一颗续命丹用下,开始盘膝打坐。

寒玉棺打开了,阴冷刺骨的寒气直往外冒。

沽墨受了伤,寒玉棺的气息令他很难受地皱了眉头。

陆寻之见之,身轻一跃,一脚踢在半滑开的棺盖顶端。棺盖迅速合上,她落在棺盖上方,严丝合缝之前,她蹲下身子看了一眼棺里的韩裴鲜活如睡。

便听得沽墨“噗”地吐出一口血,人一歪,倒在地上。

放在他脚边的引魂灯一暗。

陆寻之的眸光也跟着一沉。

“沽墨。”

陆寻之探了探手,发现沽墨气息紊乱,不知道是否伤了内在,总之情况大妙。

怎么办?

眼下荒郊野地,她又没有救人的手段。哪怕眼前就有镇子,她抓着沽墨去看大夫,寻常大夫有屁用。

不知道陆寻之怎么的打算,她迅速将大白背上的寒玉棺卸下了,刚要转身,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谁!”陆寻之刹那间,十万分的戒备,浑身紧绷,气息一裂!

“刷”

一片光亮起。

吞没沽墨先前放的奄奄一息的明光术。

萧召的身影亮在陆寻之眼前,陆寻之认出萧召,戒备放下。萧召则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沽墨,甩起衣摆过去道:“刚才怎么回事,你们与何人打斗?”

一边问话,一边快速出手救沽墨。

陆寻之如蒙大赦,“先救人,有什么话稍后。”

萧召不反对。

陆寻之拍拍了大白宽厚的大脑门,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大白并没有外部伤。不知道里面伤了没有,陆寻之想着等下请萧召也给大白看看。

她动手重将寒玉棺送回大白的背上,便去了萧召那里。

大概一刻钟后,萧召放下手,沽墨的样子看上去好了很多。她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

萧召扭头,两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她道:“我刚才要不是出现得及时,你打算怎么办?”

“没怎么办,救人要紧。”

萧召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大白道:“我见你将寒玉棺都拿下了,莫不是打算先将棺扔在这里,带着沽墨去医治?你就不怕后脚让人捡了?”

“捡走了拿回来便是,萧长老想说什么?”陆寻之凉声道。

“我现在离开万流了,你要是愿意,管我叫声叔,我挺乐意。”萧召心虚地摸了摸自己鼻子,不晓得陆寻之上不上这个当。

陆寻之要是叫他一声叔,就是侄女辈儿,等韩裴从寒玉棺里爬出来,听见陆寻之叫自己叔,可能要打一架。

“你离开万流了?”陆寻之真可以,直接一个“你”表态,叫叔是不可能的。

萧召一听没戏了,就事说事,摸了摸沽墨的脑袋道:“还不是为了这小子,跟着你这一路可叫凶险,你要去哪,沽墨能不能跟你活着到那里都是个问题。我这不就舍大保小。也好叫他有命可复。”

“很伟大。”陆寻之鼓掌,“也就是你要跟着我们一路,这是好事,我求之不得。但能让一个金丹长老说走就走,我可否好奇是谁的安排?”

萧召摇起一根手指道:“妙女峰主,其他的我不清楚,也没兴趣,你也不必费心去猜。该知道的时候自然都会知道。”

萧召一句话堵了陆寻之想问的,好,她就当他确实不清楚。但该问的还得问。

“所以,万流的下一任掌门是妙女峰主吗?”

“非也,徐清原当了掌门。辜谷主与我先后离开了门派。”

陆寻之嘴角一抽,这个萧召,一边说着什么都别问他,一边又主动说这些。这不是明摆着要她猜,辜连山离开万流是不是也是妙女峰主的意思。

“秀秀怎么办?”陆寻之道。

“带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一大早。”

陆寻之默,然后道:“那你怎么来这么晚?”

换萧召鼓掌,“可以啊,脑子转得挺快。”

萧召既然说了他是来保护沽墨的,沽墨走之前多半被交代要和萧召联系。萧召要追上他们,根本不用现在才来。

但萧召姗姗来迟。

萧召一手按在沽墨肩膀,别有深意道:“死小子,你睁眼自己说,我为什么来这么晚?”

沽墨眼睫微不可见的动了下,原来他已经醒了。可他不好意思睁开眼,说,自己没给萧召留线索,也拒绝联系萧召。是因为他不相信陆寻之会伤害自己。

他想差了。

沽墨以为骨昙让自己联系萧召,萧召会保护自己,是防的陆寻之。便没想萧召护他这一路,是为了这路上的危险。

惭愧,索性装没醒。

所以在路上,萧召花了点冤枉时间。差不多也快要追上,萧召察觉到有打斗的气息,便朝这个位置来了。

那人正也是因为感觉得有人过来,所以退走了。

“说起来,刚才怎么回事?沽墨怎么受这么重的内伤?”萧召提起。

陆寻之言简意赅,“与一个魔修男子动了手,沽墨受我的波及受的伤。”

“一个人?谁?”萧召惊讶道。

“一个人。脸上戴了面具,看不见他的脸,他没报上他是何人。”

“不露脸……”萧召琢磨了下道:“你们上路后遭遇几个了?”

陆寻之道:“就他一个。”

“莫非是小魔君?”萧召怀疑道。

“我也是这么问的,不过交手的过程中他没废话,但看得出修为不低。”陆寻之补充道。“没承认也没否认。但我感觉很大可能是。对了,能不能请你帮我看下大白?沽墨伤了,我怕大白也伤了。”

“灵宠只要没死,再重的伤收进灵宠戒指休息好了都能恢复。”萧召想着这种常识陆寻之怎么还不知道,万流白待了。

陆寻之为难道:“没有灵宠戒,即便有我也没办把它收进戒指里。”她张开手,手指间有袅袅黑气。

她一身魔魄的气息,修炼不了,也用不了仙门之物。

萧召突然说:“别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抢灯 以气诊脉。

一丝玄气系在陆寻之的手腕上,牵出一头细线一般捏在萧召两指间。

乳白色的玄气上时而有黑气蔓延出来,很快又落下去。

萧召收手:“你的身体怎么回事?我查看过,明明死人之躯,为何能保住意识?”

沽墨听到匪夷所思的事,以为萧召说陆寻之现在,立刻睁眼,惊呆地看着陆寻之,“陆师妹你死了?”

“死过。”陆寻之平静地抬头,看向大白背上,“我现在又活了。他把心给了我,让我活着。”

沽墨都茫然了,茫然看向萧召,眼神在祈求解释,什么意思?为什么他没懂。

萧召没理沽墨,问道:“那你的心了?”

“没了,与转世动手,不慎被拿掉了心脏。”

她当时并不在意,死都死了,壳子里有没有颗东西没区别。

等到韩裴拿他的心脏救了她时,陆寻之后悔极了,恨不能去杀神峰上把自己碎掉的心脏一块块捡回来,缝好,再放回自己的身体里。

你看,我有,我不用你的心脏,你拿回去,快点站起来。

她那刻想扑在他身体上痛快地哭喊,释放崩溃。可她没敢,害怕崩溃起来,他会彻底死去。

她收回目光,内心深处翻覆的滚滚情绪,都克制在嘴上的风轻云淡里。

萧召心有戚戚焉,“一开始我道你死了,你师父一口咬定你没死,我是不信。可瞧着你们的时候,我又觉得还是信吧。毕竟是个要和全天下为敌的男人了,身边怎么能没个伴。有你陪着,可能他永远不会觉醒,谁知道呢。却没想到,他会换你一命。瞧你这架势,他不肯你死,你也不肯他死,你真有把握?”

“我会想办法。”寒玉棺活着韩裴一口气,引魂灯留一缕魂,她便竭尽不能。

萧召没再问。

沽墨觉得两人谈及韩裴的口吻哪里不对,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觉得,原来韩裴和陆寻之的师徒感情这么深啊。完全不是秀秀担心的那样嘛。

一只银片蝴蝶,忽然翩翩飞进明光术的照亮里。

沽墨无意瞧见道:“哪里来的蝴蝶?”

陆寻之一瞧,正心说,这蝴蝶样式怎么那么像四梦的东西?

她欲起身抓下银片蝴蝶,时间静止,沽墨和萧召定格。沽墨正要抬手指指,萧召神情一诧中,大约这才发现有人靠近。

觉察晚了。

四梦伴随银蝶纷飞的银响声落下。

四梦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沽墨身边的引魂灯上,眼里一喜,其他都是空气。几个步小跳小跳上去,拾起引魂灯提在眼前好奇道:“这应该就是引魂灯吧?没找错人?好吧,问问!”

一记响指捏着,看要把谁弄醒。

这才看见了陆寻之。

四梦他乡遇他知,一记响指改作一个热情拥抱,“居然是小姐姐,太开心了!”抱抱完了,才给陆寻之弄醒。不等她连珠带炮的开腔问“大哥哥在哪嘛,你怎么在嘛”,活动出来的陆寻之,眼光落处,劈手便抢向四梦手里的引魂灯。

四梦提灯的手迅速往身后一背,旁边一跳,以为陆寻之是没认出自己,赶忙提醒。“小姐姐,是我是我呀!”

“灯给我!”陆寻之眼里只有灯,身影鬼魅贴上去抢走。

四梦一记响指,陆寻之再次被静掉,冷凝的神情停留。

四梦费力地掰着手指,从陆寻之手里把灯拿回来、嘟了嘟嘴,歪头看看灯,又看看陆寻之,发现了远处些的大白,以及大白背上的寒玉棺。

“我先看看。”

她跑去开棺,待看到棺里躺着的是谁时,四梦恍然自语,“怪不得小姐姐这么紧张要跟我抢,没找错人,真是魂灯。而且还已经点了大哥哥的魂。不过,这引魂灯我也要紧得很,怎么办?”

四梦小脸巴巴地纠结起来,手指抵着下巴,眼珠子鬼灵精怪一转,好办!

“啪”

合上棺盖。

四梦打算做什么,忽地,她腰上别的小篓子里飞出了天蛇杖变化的发钗。仿佛风吹皱的池面,静止的时间起了波澜。有人在静止的时间外面干扰天蛇杖的寂世之力。

“哪个!”四梦眉眼一厉,拿住发钗虚空一划。

看不见的时间如透明的薄膜呈现,薄膜外,四梦看见一个戴面具的男人,掌中浮着一片不规则的发光碎片,碎片传递着令人说不清而觉深邃的力量。就是那片碎片,在拉拽静止的时间。

一枚银片蝴蝶刚从四梦手中呼啸打出,空气豁然流动起来。

陆寻之挣脱出时间静止,如脱困猛兽,朝着锁定的猎物再次扑上去。

那人的身影几乎同时消失。

四梦转而被逼应付陆寻之,再次过手,四梦立刻发现的陆寻之不一样。她惊讶喊道:“小姐姐你哪个回事!明明之前都不如……”

“啊啊啊!疼疼疼!”

话都没说完,陆寻之拧得她胳膊往后一翻,从她手里再次抢回引魂灯。

萧召和沽墨浑然不知状况中。

就听,沽墨“啊”的一声大叫!“寒玉棺!”

陆寻之扬首一望,半空中的人影,伸手中,寒玉棺飞快缩小到巴掌大小,落入了他手。紧跟迅速消失,留下话音:“花拂岭,恭候姑娘。”

四梦感觉到陆寻之正要松开自己,却又被更狠地扭住。疼得她,“啊啊啊啊啊啊”直叫唤。

陆寻之松了,阴沉着面容,将灯丢给沽墨。

“花拂岭?”萧召琢磨着这个地名有印象道:“先前的魔修可是他?”

沽墨悄悄看了一眼陆寻之风雨欲来的样子,小心替她回答:“是。”

“都说魔修这位风华绝代的小魔君,意气风华,不可了得,然也栽在了一个情字上。在这之前,这位小魔君领着魔修一派和仙门干地盘,抢资源,积极得仙门差点集结起来灭了他。熟料后来的事,全不在算计中。小魔君住起了鬼宫,消停了,仙门就此安生,原来灭他之事不了了之。听说鬼宫就在花拂岭里。此人以面具遮面,看起来确实很可能是小魔君。但也未必。”萧召平息掉陆寻之的暗怒道:“你们二人的消息眼下满天下知,凭你们的处境,什么都人都有可能招惹来。尤其……”

“尤其,再得知转世之身身死。转世在,世人还怕我令转世突然觉醒。一旦摘除威胁最大的部分,哪怕只是暂时,转世还会再有。但已经足够那些嫉妒得我发疯的人,撕了我。我能占有的力量,也能让别人占有,能让我变强,便也能让其他人变强。魔修也好,仙修也好,如果能拿下这样的我,谁不想要。是这个意思对吗?”陆寻之讽极冷笑,“自古人心皆欲望,谁也舍弃不掉。”

萧召叹气,“你明白就好。”

“那你了?又是为了什么?就算为了保护沽墨,妙女峰主也没必要让你脱离万流。反而,有万流的身份才更好不是吗?待再有人劫道,如何与我动手,也不会冲你和沽墨。”陆寻之直直凝视的目光,令萧召无处可逃,仿佛要扒掉他的掩饰。

萧召笑道:“这么大费周章的意义了?你刚才也说人心即欲望,莫非你以为万流会因为我和沽墨与欲望作对?”

陆寻之愣怔住。

“离开门派乃是我个人意思,你不必多想。事出突然,我这人不太靠谱,基本节操还是有的。既然先应了妙女峰主,也当做完才是。”

陆寻之的视线落下,对萧召的话不置可否。

被冷落在一旁的四梦,气鼓鼓活动着被扭疼了手臂跺脚,“喂!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说重点 四梦一喊,不负所望,三个人都看着她。

沽墨提灯的手往身后别了,紧张道:“姑娘何人,为什么要抢我们的灯?”

“废话,抢都抢了,肯定有用。”萧召打了沽墨脑门上。

“四梦,你到底什么人?”陆寻之凝声,不可能不猜测四梦的身份。

四梦手里抓的灵蛇钗一摊,不等她说,萧召“哎呀”起来一惊一乍道:“三苗圣物灵蛇杖?真的假的?”说着伸手去拿。

四梦收手,灵蛇钗丢进腰上小篓子里,骄傲道:“废话,当然是真的,三苗的圣物可是女娲之物,哪个敢造次!”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她要是没撒谎,那就是如假包换的三苗的圣女。你们既然认得,那更好说话。”萧召对陆寻之说完,回手一掏,腰上花花绿绿挂了七八九十个其中之一的储物袋里,掏出一张青竹长椅。人往上一靠,转手抓了把瓜子出来。

整个儿要听戏了。

萧召在万流的风评,正经是不可能,一本正经那是不存在的。

还努力的影响身边的人歪掉,塞给沽墨一把小马扎的同时,端出了一碟葡萄。

“剥。”

沽墨哭笑不得,“我不吃。”

“我吃,剥。”

四梦举手:“我也要!”

行,又一个小马扎甩出来了。

四梦挤到沽墨面前去,葡萄紫红饱满,香气袭人,看着好吃,她没吃过。眼睛里放光。

在葡萄的介入下,四梦开始自主交代的环节,气氛可口。

从怎么到的万流,继而如何找上来,一盘子葡萄完了,四梦叨叨叨没叨在半句重点。

四梦说话有多废,陆寻之领教过。

萧召“啧”了三回。

“说重点。”

“说重点。”

“说重点!”

四梦柳眉倒竖,“我不交待清楚,你们听得懂个瓜子!听说过罪族吗?”

“没听过。”沽墨老实摇头。

陆寻之默不做声,冷锁着眉头在想什么,似乎没听。

见四梦气咻咻地看向自己,萧召那必须听说过啊,不然叫这位交待齐了,明天的天儿都黑了。丢了瓜子,上身稍微坐起来,酝酿措辞。

“三苗吧,它就是——九黎之后。传闻,有神出九黎,这句话我倒是一直没太懂。不知道是指有修炼成神的人出自九黎,还是指上古有神出现在九黎。一贯的说法后者居多,毕竟人神是个传说,人仙虽然也遥不可及,好歹要靠谱些。天神下界聚集,形成了这么一个神族部落,最早这个部落很纯粹,下界的神为茹毛饮血的原始凡人们造了不少福祉。但到后来随着这个神物部落的壮大,随之而来,不可避免的分歧,乃至后来分裂。”

“有神违德,与凡人生息。一部分谨守作为神的格调,一部分想要统御人界。想要统御人界的那些个,因有欲,心生魔念,成了堕神。堕神肯定不能再当神了,折去神格,他们的后代就是罪族。罪族当然不好听,改了个名儿,就是现在的三苗。可有说错,圣女?”

三苗撇眼,“懂挺多。”

“那是。”萧召得意地屈指弹掉胸前衣裳上挂的一片瓜子壳。

“和圣女你抢引魂灯有什么关系?”沽墨觉得四梦说的还是不重点。

四梦磕一片瓜子壳丢在脚下道:“当然有关系。三苗沦为罪族,可是根源强大,神与人的后代,即便不会有神格,也不能修仙道,但有些方面天生强悍。譬如,精神能力。你们修炼从炼气炼体开始,精神体逐步强大。而我们罪族之人,出生就有强大的精神领域,一个六七岁的娃娃就能靠精神强度碾压你,信不信?”

四梦指着沽墨。

沽墨愕然,目光询向萧召。

萧召点头,“这真可能。修炼体系虽然不同,但任何力量都可以折算出一个相应的等级范围,对方的精神力折合成你的修为等级,比你强的情况下,等同于力量总和比你强。要么就是你的修为折算成对方的精神力攻击等级更高,那就是你强。”

“那不就是比谁手更快?”沽墨不耻下问。

萧召再点头,“先手先赢,是这个意思。你以后碰到擅长精神力攻击的对手,先手没赢,记得跑为上策。”

“嗯,沽墨记下。”沽墨又有疑问,“可是罪族之后这么强大,圣女刚才说你们不能修仙道?为什么?”

“他们修巫道。精神力强大的巫道巅峰很可怕,他们不能成神,可一旦站在巅峰,便与神无限接近。”陆寻之蓦地开腔。

四梦“嗯嗯嗯”地附和,话锋一转“不过三苗没出过无限接近神的人,因为罪族存在的意义,是为了镇守魔心石。魔心石是什么,你们可能不知道,那你们仙门中人,怎么也应该知道魔魄转世这回事吧。”

听她问罢,萧召和沽墨齐刷刷看向陆寻之。

“心”这个字眼,立刻刺激到了陆寻之,眼中瞳孔鄹然紧缩道:“引魂灯和魔心石什么关联?”

四梦清清嗓子:“上古魔尊东方昊天的心脏就是魔心石头。上古之时,神魔大战,魔尊被打败……”

“打住!说重点。”三人异口同声。

四梦委屈,“这就是重点!”

陆寻之抬手捏了四梦的下巴面对自己,声音透着不加掩饰的紧张,“看过寒玉棺里了对吗?躺在里面的就是转世之身,他死了,只有一缕魂在引魂灯里。你确定魔心石是魔尊的心脏?你抢引魂灯,是魔心石出了问题?”

陆寻之哐当几句,四梦脑壳敲了个炸雷,猛地打掉陆寻之手,赫然站起身道:“这不可能!大哥哥如果是转世之身?引魂灯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魂,哪怕只是一缕!”

“如果本该在转世体内的魔魄力量被转移了了?”陆寻之也站起,目色剧烈泛动。

“小姐姐你!”四梦幡然明白过来,陆寻之突然厉害得不像话的原因。

“这不可能!”四梦立刻再次否定,“哪怕是魔修当今的小魔君也未必能承受魔魄之力,魔修体魄强大,小姐姐的身子恐怕不是一个档次!”

“有很多事,我也一次次以为不可能,可直到我不得不面对现实。四梦,魔心石在哪?”陆寻之身上依稀起了薄薄的黑色雾气,在这一刻,深陷入心底的执念,双眼悄然一红。

“你想做什么?”四梦手中魂笔一摆,四面的气氛急转直下。

“救人,告诉我,魔心石怎么了?”陆寻之朝四梦伸手出收的刹那,萧召在她背后一招袭来,试图打晕她。却激怒了情况不对的陆寻之。反手,萧召砸飞在远处,地面砸出一道坑。

“他不能救,他活过来,天下都会葬在他手里!”四梦冲沽墨急道,“灭灯!”

“他不会,魔君的力量在我体内。”陆寻之呓语一般,双目失去了聚焦。

“把灯灭了,叫沽墨的听见没!”四梦抓狂。

沽墨急起来,不管四梦要疯,一叠清心符往陆寻之身上丢,还在半空里飞,陆寻之身上的气息就将符纸全部燃烧了。“陆师妹,你清醒点。”

徒劳无功。

这就是萧召要动手的原因,他感觉到陆寻之体内气息乱撞,还没等他出手稳住。陆寻之毫无预兆地状况了。

四梦神情一狠,不指望别人了。魂笔刺出去,黑色的笔尖上聚集着强大的精神干扰。

萧召在坑里刚将坐起,感受到磅礴的精神攻击,二话不说,先将已经在天旋地转世界里的沽墨拽至身边,身影一瞬,两人一息间退出了百丈之外。

“叮”

就在四梦魂笔笔尖触及陆寻之额头时,一根羽毛打在四梦的笔杆上,发出切金断玉的声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神秘人 以气诊脉。

一丝玄气系在陆寻之的手腕上,牵出一头细线一般捏在萧召两指间。

乳白色的玄气上时而有黑气蔓延出来,很快又落下去。

萧召收手:“你的身体怎么回事?我查看过,明明死人之躯,为何能保住意识?”

沽墨听到匪夷所思的事,以为萧召说陆寻之现在,立刻睁眼,惊呆地看着陆寻之,“陆师妹你死了?”

“死过。”陆寻之平静地抬头,看向大白背上,“我现在又活了。他把心给了我,让我活着。”

沽墨都茫然了,茫然看向萧召,眼神在祈求解释,什么意思?为什么他没懂。

萧召没理沽墨,问道:“那你的心了?”

“没了,与转世动手,不慎被拿掉了心脏。”

她当时并不在意,死都死了,壳子里有没有颗东西没区别。

等到韩裴拿他的心脏救了她时,陆寻之后悔极了,恨不能去杀神峰上把自己碎掉的心脏一块块捡回来,缝好,再放回自己的身体里。

你看,我有,我不用你的心脏,你拿回去,快点站起来。

她那刻想扑在他身体上痛快地哭喊,释放崩溃。可她没敢,害怕崩溃起来,他会彻底死去。

她收回目光,内心深处翻覆的滚滚情绪,都克制在嘴上的风轻云淡里。

萧召心有戚戚焉,“一开始我道你死了,你师父一口咬定你没死,我是不信。可瞧着你们的时候,我又觉得还是信吧。毕竟是个要和全天下为敌的男人了,身边怎么能没个伴。有你陪着,可能他永远不会觉醒,谁知道呢。却没想到,他会换你一命。瞧你这架势,他不肯你死,你也不肯他死,你真有把握?”

“我会想办法。”寒玉棺活着韩裴一口气,引魂灯留一缕魂,她便竭尽不能。

萧召没再问。

沽墨觉得两人谈及韩裴的口吻哪里不对,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觉得,原来韩裴和陆寻之的师徒感情这么深啊。完全不是秀秀担心的那样嘛。

一只银片蝴蝶,忽然翩翩飞进明光术的照亮里。

沽墨无意瞧见道:“哪里来的蝴蝶?”

陆寻之一瞧,正心说,这蝴蝶样式怎么那么像四梦的东西?

她欲起身抓下银片蝴蝶,时间静止,沽墨和萧召定格。沽墨正要抬手指指,萧召神情一诧中,大约这才发现有人靠近。

觉察晚了。

四梦伴随银蝶纷飞的银响声落下。

四梦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沽墨身边的引魂灯上,眼里一喜,其他都是空气。几个步小跳小跳上去,拾起引魂灯提在眼前好奇道:“这应该就是引魂灯吧?没找错人?好吧,问问!”

一记响指捏着,看要把谁弄醒。

这才看见了陆寻之。

四梦他乡遇他知,一记响指改作一个热情拥抱,“居然是小姐姐,太开心了!”抱抱完了,才给陆寻之弄醒。不等她连珠带炮的开腔问“大哥哥在哪嘛,你怎么在嘛”,活动出来的陆寻之,眼光落处,劈手便抢向四梦手里的引魂灯。

四梦提灯的手迅速往身后一背,旁边一跳,以为陆寻之是没认出自己,赶忙提醒。“小姐姐,是我是我呀!”

“灯给我!”陆寻之眼里只有灯,身影鬼魅贴上去抢走。

四梦一记响指,陆寻之再次被静掉,冷凝的神情停留。

四梦费力地掰着手指,从陆寻之手里把灯拿回来、嘟了嘟嘴,歪头看看灯,又看看陆寻之,发现了远处些的大白,以及大白背上的寒玉棺。

“我先看看。”

她跑去开棺,待看到棺里躺着的是谁时,四梦恍然自语,“怪不得小姐姐这么紧张要跟我抢,没找错人,真是魂灯。而且还已经点了大哥哥的魂。不过,这引魂灯我也要紧得很,怎么办?”

四梦小脸巴巴地纠结起来,手指抵着下巴,眼珠子鬼灵精怪一转,好办!

“啪”

合上棺盖。

四梦打算做什么,忽地,她腰上别的小篓子里飞出了天蛇杖变化的发钗。仿佛风吹皱的池面,静止的时间起了波澜。有人在静止的时间外面干扰天蛇杖的寂世之力。

“哪个!”四梦眉眼一厉,拿住发钗虚空一划。

看不见的时间如透明的薄膜呈现,薄膜外,四梦看见一个戴面具的男人,掌中浮着一片不规则的发光碎片,碎片传递着令人说不清而觉深邃的力量。就是那片碎片,在拉拽静止的时间。

一枚银片蝴蝶刚从四梦手中呼啸打出,空气豁然流动起来。

陆寻之挣脱出时间静止,如脱困猛兽,朝着锁定的猎物再次扑上去。

那人的身影几乎同时消失。

四梦转而被逼应付陆寻之,再次过手,四梦立刻发现的陆寻之不一样。她惊讶喊道:“小姐姐你哪个回事!明明之前都不如……”

“啊啊啊!疼疼疼!”

话都没说完,陆寻之拧得她胳膊往后一翻,从她手里再次抢回引魂灯。

萧召和沽墨浑然不知状况中。

就听,沽墨“啊”的一声大叫!“寒玉棺!”

陆寻之扬首一望,半空中的人影,伸手中,寒玉棺飞快缩小到巴掌大小,落入了他手。紧跟迅速消失,留下话音:“花拂岭,恭候姑娘。”

四梦感觉到陆寻之正要松开自己,却又被更狠地扭住。疼得她,“啊啊啊啊啊啊”直叫唤。

陆寻之松了,阴沉着面容,将灯丢给沽墨。

“花拂岭?”萧召琢磨着这个地名有印象道:“先前的魔修可是他?”

沽墨悄悄看了一眼陆寻之风雨欲来的样子,小心替她回答:“是。”

“都说魔修这位风华绝代的小魔君,意气风华,不可了得,然也栽在了一个情字上。在这之前,这位小魔君领着魔修一派和仙门干地盘,抢资源,积极得仙门差点集结起来灭了他。熟料后来的事,全不在算计中。小魔君住起了鬼宫,消停了,仙门就此安生,原来灭他之事不了了之。听说鬼宫就在花拂岭里。此人以面具遮面,看起来确实很可能是小魔君。但也未必。”萧召平息掉陆寻之的暗怒道:“你们二人的消息眼下满天下知,凭你们的处境,什么都人都有可能招惹来。尤其……”

“尤其,再得知转世之身身死。转世在,世人还怕我令转世突然觉醒。一旦摘除威胁最大的部分,哪怕只是暂时,转世还会再有。但已经足够那些嫉妒得我发疯的人,撕了我。我能占有的力量,也能让别人占有,能让我变强,便也能让其他人变强。魔修也好,仙修也好,如果能拿下这样的我,谁不想要。是这个意思对吗?”陆寻之讽极冷笑,“自古人心皆欲望,谁也舍弃不掉。”

萧召叹气,“你明白就好。”

“那你了?又是为了什么?就算为了保护沽墨,妙女峰主也没必要让你脱离万流。反而,有万流的身份才更好不是吗?待再有人劫道,如何与我动手,也不会冲你和沽墨。”陆寻之直直凝视的目光,令萧召无处可逃,仿佛要扒掉他的掩饰。

萧召笑道:“这么大费周章的意义了?你刚才也说人心即欲望,莫非你以为万流会因为我和沽墨与欲望作对?”

陆寻之愣怔住。

“离开门派乃是我个人意思,你不必多想。事出突然,我这人不太靠谱,基本节操还是有的。既然先应了妙女峰主,也当做完才是。”

陆寻之的视线落下,对萧召的话不置可否。

被冷落在一旁的四梦,气鼓鼓活动着被扭疼了手臂跺脚,“喂!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针对 转世之身死了!

人在小魔君手里。

“人怎么会在小魔君手里?!”

“他二人应是知道,除了魔修那里,这天底下也没他们的容身之地了。所以逃出万流后,直奔了小魔君无疑。只不过这中间到底嫩个出什么事,竟令转世死了?”

“是呀,都好奇着呢。徐掌门不说,这会儿又都坐在这里。葫芦里买什么药,咱们不好说,且等。”

“这么说,妖女也在小魔君那里?”

被问的点点头,“应该。不若以妖女体内之力,小魔君也奈何不得她吧。”

闻言的,很觉有理,也点了点头。

所有人挤在会同殿上,相互间不停议论。

徐清原首位,四大仙门的掌门左右两面坐了最前面的四张位置,万流的人与前来万流的各门各派的代表,其后分坐两侧。

就在这时,仙主儿提议兵分两路。万流和在坐的各门派一路,去找小魔君要人。

四位大仙门掌门另一路,去拿妖女。

议论声随之一静,随后再次沸腾。徐清原脸色垮下。

“什么?妖女没和转世在一起?”惊讶,无比的惊讶。

那万流让所有人都在这里等什么,还是在安排了什么高明的部署?

不解,然后有人问:“妖女人在哪里?我们坐在这里等什么?徐掌门!敢问妖女何在!”

徐清原含糊带过道:“我已经谴人在查,相信很快就会有妖女的消息。大家稍安勿躁。”

“怎么安?”仙主儿好笑,“徐掌门一早上就说了句‘转世已死,人在魔修手中’,其他的半个字也不肯多提。叫我们怎么好判断,这万一是烟雾弹呢?”

“对啊。”

“就是啊!万一是小魔君为了让魔君觉醒,而故意拖延了时间。我们动手晚了,岂不是要遭殃?”

“不会,我得到的消息确凿转世已经死了。大家不必多虑。”徐清原的声音听起来,强忍着几分火气。他没办法解释这份确凿的来源。他甚至不能提,他根本不知道妖女在哪,只能含混的让人觉得,这中间有事,他就是不想说。

否则,既能确凿转世已死,又不知道妖女在哪,如此矛盾,他更解释不清纸条的事。

当时,在看到神秘出现的纸条后,再次唤了唐几元才晓得,陆寻之来万流取走了引魂灯和寒玉棺一事。

徐清原为之勃然大怒,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他!

唐几元道,陆寻之前来取东西时,当时在场的人并不多,一切全由妙女峰主做了主。众人想着此事妙女峰主定会与徐清原去说,便没谁去多一嘴。却不想,妙女峰主闷声不响,令徐清原后知后觉。

而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放了话!

早知道!

他就不会说什么妖女交给四大仙门处置!更不会急着去见季尚等人!

徐清原想把韩裴活着拿捏在手。

设想里,混战一起,妖女一定会死命的保下韩裴,韩裴又失去了修为,那四位能不能短时间控制住妖女未知,误杀?又或者韩裴会不会突然绝地觉醒?

他想象了许多恶劣的情况,总结下来,想要活拿了韩裴,实则相当的难度。

并且这件事只是他独自的想法,并没有同万流取得商量,他试探过唐几元,唐几元的意思,能在其中将韩裴抹杀最好。

徐清原相信,唐几元的看法,也会是万流众多人的看法。且那四位,也并不打算让他如愿。

去说服万流之外的力量,便是必然。

因为如此,他许以了非常有说服力的好处。

应允这次出力的门派,派遣若干弟子进入万流,万流对他们开放一些不对外资源共享。

万流的资源有多好,多让人心动!整个争鸣大陆的门派,挤破脑袋都想将自家的得意弟子塞进万流来沾这些好处。

在万流打滚一圈出去,起码要少奋斗十几年,悟性好的甚至是几十年。这对任何一个门派而言,都代表着门中崛出强者时间的缩短。

万流一直都有交换弟子的名额,永远金贵得只在几个势均力敌的实力不弱的门派中打转。

有些小门小派,为了提高门派的生存地位,甚至倾尽整个门派就培养一两个出类拔萃的弟子。时间对他们很宝贵,资源永远是他们的稀缺。

大点的门派,纵不用如此窘迫,可能得这样的机会,他们何乐不为。

昨夜,徐清原分享资源的好处,只有季尚拒绝了,另外提了一个看上去要吃亏的条件。

但只有徐清原知道,万流已经没有太上长老。

而散仙盟是仅次于万流的仙门势力,徐清原需要稳着季尚,所以才毫不犹豫的答应。

事后该如何应对,徐清原只能事后再行计较。

可是,突然,让他知道韩裴死了的消息。

如果早知道!疯子才搬石头砸自己脚!

不必说,徐清原心里对骨昙的记恨。

此刻的人群里,骨昙不在。徐清原当作,这是骨昙对他的彻底藐视!

“徐掌门,你们万流怎么在安排,这没什么说不得吧。既然齐手对付妖女,徐掌门把什么都藏着掖着,还合作吗?”把他们叫来了,又什么都不说,说的也只肯说一点儿,这就是万流新掌门的做派?仙主儿看不惯,说话不大客气。

其实何止她不爽,只是仙主儿仗着自己是个骄傲好看的女的,不爽甩脸子很直接。

徐清原心里本来有火,当即沉了脸。

掌罚堂的几个长老硬气,不客气地怼回去道:“仙主儿不必阴阳怪气,我们万流打探得清清楚楚了,还能当着这么多人面做什么手脚不成。仙主儿若是不愿等着,大可自行去找。”

该维护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维护!

场面针对起来,顿时不大太好看。

别的声音瞬间都停了。

有仙门人附和道:“仙主儿莫急,事情出在万流,万流也不愿意。徐掌门有些一时半刻不好对我等言明的安排,想也不为过。再等等便是。”

坐仙主儿旁边的老雪怪打起圆场:“既然转世已经死了,这最直接的威胁也就不在了,万流如何安排便是。我四人远道而来,客随主便。仙主儿急了些,徐掌门莫与计较才是。”

仙主儿嗤笑,话里绵针道:“我确实挺急。急着解决掉妖女,销毁转世之身,不令别有用心之人所得。就能回我的天簇城,好吃好喝的待着去。所以失陪了徐掌门,咱们还是兵分两路,我先行一步。”

她所表现的强势,亦是天簇的风格。

仙主儿随之从坐处起身。

“等等。”徐清原叫住她,施然扫视会同殿上诸人,下令道:“先拿人,我等这就去。然后再捉拿妖女,还望大家不遗余力,为天下除害。”

徐清原内心冷哼,既然一开始的打算落空,那魔魄之力这杯羹他就分定了!

四位大仙门掌门岂会听不出,徐清原这是反悔了。

那行,分就分吧,这对他们并不算多大的损失,四份和五份,多一点少一点,还不至于撕了五大仙城的脸。

就见仙主儿嫣然一笑,膈应徐清原道:“徐掌门莫非忘了?昨夜可与我们说好了,妖女归我们四大仙门处置,转世归你们万流处置。”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寒荒掌门的怪癖 徐清原强行解释道:“先前提议,万流负责处置转世之身,一是其人在我万流的眼皮子下,未免多生事端,万流自然以处置转世先为主。二则,我昨晚也说了,转世若是活着控制在万流手里,由四位掌门将其力量分割,仙门就等于多了一道保障在手里。可现在转世之身已死,这个前提就没必要了。捉拿妖女,如何处置,万流与诸门派自当一起出这份力。”

既冠冕堂皇,还把在这里的门派势力全捎带上,打造出荣耀的集体感。

强龙不压地头蛇,万流的地盘,徐清原要这么说,还真没毛病。

仙主儿唇角曼妙一牵,素手往身前叠放,“话都让徐掌门说了,那就照徐掌门的意思来。带路吧,徐掌门。”

徐清原刚欲缓和脸色,仙主儿身影一翩,率先出了会同殿。

徐清原顿时拉成了张驴脸。

漫天御剑的身影,流星般纵逝。

四位大仙门掌门落在最后。

老雪怪说仙主儿道:“仙主儿方才何必,糊涂点也就过去了。用不着对这徐掌门成见颇大。”

“老混蛋,用不着你把话说这么好听。”仙主儿并不领情。万仞雪城的老家伙,可是团老油泥,圆的能来,扁的也能。什么话从他嘴里出来都没错,什么事到他手里都能两面对,圆滑得谁也拿不住。

强势的是天簇的风格,圆滑便是万仞雪城的风格。万流随和不拘,门下就出了一堆如萧召,如韩裴,如外峰长老这些,佛得很,散漫得很,浪得很的。

论环境的重要性,鸽子到了孔雀堆里也开屏。

老雪怪太油,与他万仞雪城的交道打多了,那叫一个又爱又恨。老混蛋的绰号,乃是公认。

老雪怪呵然受之。

皇人掌门还是挺懂道:“仙主儿怕不是成见,想是索性瞧不上徐掌门的小家子气。一派掌门,遮遮掩掩,故弄玄虚,出尔反尔。幼子学棋,都知落子无悔。身为大派掌门人,一言一行,当思慎重。与骆掌门比起来,差着风采啊。”

都是当掌门的,徐清原虚得很,他们还是看得出的。

听得皇人掌门说了自己的心声,仙主儿不屑再说。

“对了,你们可有注意。徐掌门先是一人接待我们,今天人都该来了,万流似乎还少了人。他这个掌门才做,怎么有点孤家寡人,不得拥戴的意思?”

老雪怪又来了,“有道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看破不说破,善哉~~~

仙主儿脸面一抽。

皇人掌门陷入他的深思中继续道:“你们说,到底是我们被骗了,还是万流被骗了?妖女身上的疑点太多,还有献祭的那位王长老。万流既然先都判了妖女一个转世的身份,为何最后却证出了真正的转世?万流所言,诸多处不足为信。”

就好比,有把锁开不了,找到把钥匙,结果不先试那把锁,转而去开了别的。倒像是拿钥匙的人,本来就知道那把钥匙是开哪把锁的。

“皇人掌门有何高见?”仙主儿问道。

四人里,皇人掌门说话办事,最为有理有据,讲究严谨。

“尚不好说。”皇人掌门打住道:“走吧,我们先跟上。”

走在一行最右的寒荒掌门蓦道:“妖女的身体留给我,别搞烂了。”

老雪怪呵呵,行。

皇人掌门摇头,哎呀,好吧。

仙主儿凝着眉头有点忍不住的恶心,“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有点别的爱好?”

寒荒掌门有一癖好,好集貌美女尸,乐其打扮,已玩坏许多。

“爱好,女人。活着的不行。”

寒荒掌门有毒,仙主儿……毒得哑口无言。

“喂,醒醒,醒醒!”

摇摇摇,再晃一晃。

四梦感觉自己好饿,想吃包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没有美味的包子,但有个俊美无俦的公子,剑眉星目,生气地、可劲儿晃着自己。

长得漂亮的都是好人,丑人才多作怪。

四梦刚想说,漂亮的公子快给我买包子。结果漂亮公子“吧唧”松手了,被拉得坐起的四梦“哐当”倒回了地。

“说!你把臭丫头怎么了!”漂亮公子袍摆潇洒帅气地一掀,单膝支在四梦身边,俯视,怒目。

漂亮公子那不是别人,正是季应。

尾随骨昙离开万流的,还是他季应。

季应不远处身后,萧召那把竹椅上,骨昙晃着腿,吃着杏仁,噗的吐着核。杏核打地上盘膝而坐,给沽墨疗伤的萧召脑门上飞过。

萧召没脾气的吭声道:“您老一两百岁的人了,能不能好好吃个东西?”

骨昙翻他一个白眼,“就你废话多,韩裴那小子就没你这么多废话。老身乐意!”

仗着十六七岁的少女外形,趾高气扬的倚老卖老,一口“老参”,萧召不作声了。

骨昙面前,站着石化了一样的陆寻之。堪堪挡着骨昙的视线,骨昙从竹椅上滑出半个身子,仰着脖子冲季应道:“能不能客气点问?人家怎么说也是三苗的圣女。”

季应扭头,看向骨昙的表情立刻小怨妇变化,那半边脸上一块淤青。碰了碰,季应龇牙裂嘴道:“您老客气,您来?”

昨日,他尚在镜阳城里喝酒失意。

失意命运厚此薄彼的不公,将星消逝,能陪他颠覆命运的人便没了,也许都活不过今年。而他还没给季家留下他子嗣,剩下的日子里,他不得不去完成这件最后他能做到的事。心念俱伤,逼出了满腔不甘,喝了,醉了,打砸了酒楼,赔了。

老天爷到底是妒他季家,还是恨他季家!要让他季家承受乱命的厄运!

他走在街上,散尽身上钱财,和流浪汉坐在一起,享受路人的指指点点。道他傻子,是疯子。季应仰天大笑,这有什么……他都要死了,这能有什么!

那晚,季应就露宿街边,和流浪汉睡在一起。一只流浪狗蜷缩了进来。

他需要发泄,影默默陪伴。

但只能这一晚,等到了天亮。影将主宰,带着这幅身体回乐风。

第二天,影正要带走季应,徐清原呼啦啦降临“显圣。”。

雷霆般的消息,有人懵逼,有人呆,只有季应无比嗨。

小妖女!本公子来了!

陆寻之没死!

虽然尚不清楚,命盘为何会失去感应,但将星还在,这对季应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云辇飞得像火烧屁股,季应赶至万流,等着季尚在晚边时一同进了万流。进去后,等待通报的功夫。

季应和季尚分道扬镳。

季应行事习惯按照自己的套路,季尚扭头没见到季应后,习以为常。

季应在万流内打转,昨夜的万流充斥着慌乱和不安。

一个万流的弟子出现在季应的视线内,季应迎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穷凶的狗子 猝不及防。

季应一个言听计从术扔上去,对方便由他问了个明明白白。

弟子所知有限,还有些问题压根说不清。

但够了,季应惊得不止一星半点。万流的剑棋峰主居然是转世!他一直以来,踏破铁鞋无觅处的臭丫头,竟然混进了万流之内,还和剑棋峰主当了师徒!?并且体内赫然还关着魔魄之力?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季应跟着悄悄去了趟剑棋峰,随后发现剑棋峰无法进入。剑阵溢出的森然剑气,阻挡下任何试图靠近之人。

想知道更多,季应要么等着季尚那里,要么就问一个知道事情里外,还肯告诉他一些的人。

季应比较主动的性子,但在万流,他的面子不值一提。本来还有个可能的,但人家早上起已经不在万流做谷主。

虚怀谷主,辜连山,与他家的城主爹交情不错。

辜连山有意将秀秀许给季应。

只不过这件事没有正式的提出,只辜连山与季尚言语之间透漏了。

季应倒是见过秀秀一回,但季尚委婉提到的时候,他已经不记得秀秀长什样。

季应便回头去等季尚那里,好巧,又撞见了骨昙。

妙女峰主?认得认得。

万流的不少面孔,他都跟在季尚身边见过。

自家门派出了大事,一个峰主三更三夜还往外跑,肯定有事。

季应直觉跟上,跟了没多久被骨昙抓住了一顿胖揍。

“老参”的暴力,外人不懂。季应脸上的淤青,就是这么来的。

被好看小哥哥松手“砸”在地上的四梦表示很委屈,扁了嘴,翻身一侧,一条秀气有力的怪力少女腿,带着腿风,勾向了正要起身让位的季应脖子上。

“趴”!

季应毫无预备,被勾了个狗啃泥,四梦的腿铁钳一样架子在他脖子上,季应没能爬起。

这等个屈辱的姿势,季应简直要疯了。先有陆寻之摁翻过他,现有四梦勾翻了他。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女上男下,世风日下。

“别以为本公子不打女人!给我放开!”季应拍着地面,喊得像穷凶的狗子。

“我就是想吃个包子嘛,你买不买!”腿劲之下,季应的脸被压扁在地面。

“人肉包子你吃不吃!”季应咆哮着一颗想剁了她的心。

哈哈哈,骨昙笑得毫无形象,快从椅子上笑得掉下来。

萧召侧目无语,余光不经意扫过一动不动的陆寻之时,目光没来由的不安一跳。

说不清,总感觉陆寻之身上要出大事。可韩裴彻底回天乏力,还能有什么更糟糕的?

萧召收了手,沽墨还没醒来。他起身转向骨昙正色道:“骨峰主连夜此来,想必有重要事。”

骨昙笑闹一收,端正了,回到正事上道:“原本是有要紧事,但是现在没了紧要。魂灯让圣女灭了,寒玉棺又落到了小魔君手里,我来之前,四大掌门的人已经到了万流,争鸣其他门派的人也已陆续在到达。能见的,徐清原恐怕迫不及待都见过了。换你是掌门,接下来怎么做?”

萧召几乎没有犹豫道:“从昨夜到今天大抵该来的来齐了,人手够了,自然要先将人拿下。不过,陆姑娘从万流取了引魂灯和寒玉棺这件事想也没瞒着,且指名要了一个万流弟子。不明就里的话,这倒是个很好的烟雾弹。便是有怀疑,也不敢完全肯定。转世之身不可能有那么容易死,这是正常的思路。所以需要有安排部署,现在一个晚上过去,五大仙门效率不该太差。”

萧召指了指天色,“不早了。”手指在自己,骨昙,四梦身上划了一圈,“事实证明,想要找过来一点都不难。”

韩裴和陆寻之离开万流的时候,万流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走,但绝对不会两眼一抹黑,他们到哪里了,一定有方法知道。

已经上午了,这里除了他们,还没有别人。

“说明什么?”萧召反问。

“说明寒玉棺落了小魔君手中的事情,门派里已经得知。他们要么现在赶往了花拂岭。”骨昙走到陆寻之面前,言简意赅道:“要不是圣女给她喂下了僵蛊,控制住了她,她现在已经在花拂岭。门派的人往花拂岭去就是,这说得通。”

而陆寻之为什么没在小魔君抢了寒玉棺的当场就追去,骨昙结合萧召交代的,容易明白。

对陆寻之而言,韩裴落在魔修手里反而比谁都手里都安全。四梦这个时候冒出来抢魂灯,她肯定不会觉得无缘无故,想是欲先弄清楚圣女的目的,再去花拂岭。

后面失控,乃是四梦说起了魔心石。陆寻之心中刹那浮出诡异的念头攫住了她,那个念头轻而易举的占据了她的内心,不由分说的命令她一定拿到魔心石。

她被强烈的欲望趋使,突然就与四梦动了手。

四梦要不是有老底,她就被陆寻之搜魂成二傻子了。

萧召提起陆寻之和四梦动手时,出现的神秘人道:“门派里的消息会不会就是此人的口信?小魔君趁乱抢走寒玉棺,当时在场只有我等几人。那人似乎向着陆姑娘,不但告诉陆姑娘去三苗圣山拿魔心石,还教陆姑娘挟持圣女同往。这人的来路恐怕得查查。峰主眼下有何高见?”

骨昙的思考停在“口信”二字上,她略沉吟道:“什么样的口信?不管是不是这个神秘人,你觉得什么样的口信会让所有人都先去花拂岭?”

微微沉默后,萧召道:“转世之身死了。”

“如何确信转世之身死了?”

“两点,确定寒玉棺里的人,确定引魂灯里的魂。”

“所以。”骨昙道:“你提的那个神秘人是怎么确定?在陆姑娘亲口告诉你之前,你确定吗?”

这其中的关键,必须对韩裴的死讯,斩钉截铁肯定。且还要口信送到后,徐清原一定会信。

萧召有些捕捉到骨昙的意思道:“这是怀疑徐掌门和传口信的幕后之人早有来往?”

骨昙再次问萧召道:“现在确定转世之身死了,你要怎么做?”

萧召失礼一笑,“最大的威胁没了,先去花拂岭毁尸灭迹,再来瓜分陆姑娘。”

“我原想着如果寒玉棺、引魂灯都是韩裴那小子出的混肴视听,打算金蝉脱壳的鬼主意。我昨夜来,便是想让他二人依我件事,老身……”骨昙摊手,叹了口气,把没说的咽了下去。“现在好了,韩裴一死,她肯罢手?老身总不能看着她与仙门杀得血流成河吧。”

“您想将陆姑娘交出去?”萧召有点意外,但又不是太意外道。

骨昙不置可否,偏头出去,看向被四梦压脚脖子下当死人的季应,“也不一定,就是不知道乐风城拿不拿得住这块烫手的烙铁。”

“何意?”萧召不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姨母毒 “问什么,和老身去花拂岭凑热闹不就知道了。去吧?”骨昙卖了关子,半是邀请道。

“不去,萧某现已离开门派,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萧召拒绝得干脆。

“先问问老身用得着你做什么?万一老身给你的是一张王牌?譬如,南音宗。”骨昙说的南音宗,是几十年前一个小名的门派。

名气小,门派小。不过百来余口。

南音宗善乐,以琴器为宗。所制乐器,天价斐然,因为这点,又让人叫得出这个门派。

弦可为悦耳,亦能杀人,弦杀术是南音宗独有的暗杀技,只不过,南音宗以天价琴叫人耳闻,很少有人提及他们的暗杀技。

除了贵得要死的琴,南音宗主和他的两位夫人,在说起南音阁时也值得一提。

两位夫人,娥皇女英。

为同生姐妹,同时嫁给南音宗主,二女相貌出众,旖旎多姿。擅音律,过耳之音,靡靡不忘。

表面上看,两位夫人同等地位,同样受宠,但实际上南音阁主更宠爱性格温和的姐姐一些。

妹妹的性格激烈一些,嫁与南音宗主前,是妹妹先心仪已久,南音宗主提亲时却一门两女。

日子一久,妹妹不免察觉出了,心中失衡。一根琴弦,杀掉了丈夫,姐姐。掳走了姐姐尚在襁褓中的儿子,一逃了之。

萧召装傻充愣到位的一怔:“这南音宗算是什么底牌,和萧某人什么干系?”

骨昙的白眼翻得也相当少女,“别让老身鄙视你,到底有没有,非要老身揍到承认?”

时隔七年之后,多了一个仙音踪的门派,创立仙音踪之人是个女子,三四十岁样,其貌不扬。她仿佛凭空出现,在这之前,没人对她有印象。

仙音踪专以琴音制人,满门上下,杀戾之气极重。干着江湖中类似于杀手的活。

这几十年间,因为出手狠绝,渐渐有了些狠名。

话说到南音阁主被掳走的儿子,正是站在这里的萧召。萧召命大,掳了后被弃在条引水沟里,寒冬腊月,被一个外出收账的商人意外救了。

商人有隐疾,膝下无子,白捡一儿子,喜不自禁,视若几出。萧召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只是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萧召弱冠那年,揣了钱,同一些家境差不多的公子哥儿去花楼里浪。

花楼里来了个新的花娘,色艺双佳。

都说机缘注定的巧合,那花娘竟是当年南音宗的门人,一眼认出了萧召脖子上挂的一块金玉。

那本不是一块戴的,乃是南音宗宗主常年随身的腰佩。

门人不会认错。

萧召就此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方知当年姨母丧心病狂逃走弃他之后,又回到了南音宗。

放一把火烧了,再次逃走。还将试图阻拦的一众门人废了根基。那位花娘就是其中一个,这才沦落到去花楼中讨生活。

南音宗一去不复。

得知身世后,萧召开始了修炼。

碾转入了万流,当了闲散长老。后,得知仙音踪的那位,便是当年掳走自己的恶毒姨母,已是改头换面之貌。

萧召的脸都青了,满以为这件滴水不漏,没想到骨昙会知道得如此多。但很快转缓了脸色,最后释然。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是他自己找了没趣。

沉默片刻,萧召放弃抵赖,道:“您老说说看,不过先说好,对萧某人而言,需要冒险的事,恐怕不成。”

意有所指,丑话说在前头。

骨昙糙口道:“你有个屁的风险!根本用不着你动手,让你的人混在里面动手就行。”

萧召的脸再次绿了,骨昙这是把他底细摸得多清白?

骨昙只当没看见他的样子,继续道:“花拂岭上那位小魔君可不是什么软柿子,去了想要拿寒玉棺容易,想要棺里的人便不见得。转世的存在,对魔修的意义非同一般。魔修想要崛起,这是个很好的契机。再就是陆姑娘,小魔君岂能拱手相让。到时花拂岭上多半会有一场交乱,趁这场乱,除掉徐清原。这个蠢货,真以万流掌门是给他拿来自我满足?”

骨昙这话撂得萧召只觉凶残。

“徐掌门是太常太上长老指定的人,屁股还没坐热,太上长老能同意?”

“指定徐清原,本身就是个错误,万流不会为任何人的错误买单。仙音踪已小成气候,拿一张万流的底牌。比你的打算靠谱,而且你的划算现在也都落空了,怎么,还用犹豫?”

骨昙言辞强硬,轰得萧召没有出声。

萧召刚要张嘴,骨昙暴力发话道:“一句话的事,再跟老身唧唧歪歪,须是挨一顿打了再滚蛋。”

都是两百岁的人了,还不知道慈悲为怀,这让萧召很忧伤。

不待他回应,骨昙语气深下道,“机会就这一次,你想好。”

言罢,骨昙抓走陆寻之,瞬息没了人影,趴地上当自己死了才能冷静的季应眼见,反手抓到脖子上四梦钳着的脚踝,四两拨千斤!

腾身而起的同时,就见四梦被甩飞了起来,季应丝毫不欲与她纠缠,脱手走你!

纵身追骨昙那里去。

四梦在半空抡飞了一遭,稳住身形后,在不远处侧身轻盈落地。

“唔,还是可以的嘛。”夸着季应呢,猛地发现刚才还放在陆寻之脚边的引魂灯没了,“啊!”地惨叫,连连也追了出去。

萧召被她那一声震得耳朵发麻,捏了捏自己耳朵,看了眼还没醒的沽墨。又四面一看,咦,那只熊呢?

大白不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

“行吧。”

萧召抄着手顿了顿,将沽墨方圆范围内画下了一道屏障。

屏障宛若透明液体的一口倒扣的锅,至下而上收拢,沽墨的身形消失在完成的屏障内。

一个时辰后,屏障会自行结束打开。沽墨有点冤,替陆寻之点了魂灯。

四梦在灭灯的时候,压根没多想,当成陆寻之点的灯。陆寻之身怀魔君诡力,四梦为了灭灯,卯足了劲儿以神识攻之。

沽墨的修为哪里受得了她那一下,差点神识崩溃。要不是萧召且在,运气极好的撞到了骨昙出现。

沽墨估摸就歇菜了。

一个时辰,沽墨恰好能醒。

收手,萧召摇身一变,变得金冠华服。收起了风流浪荡子的模样,目色深潋,隐忍不发的气质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琴的刚烈铮音,破空拔出。

一把琴凭空一般,出现在萧召面前。

这是一把完全没有看头的琴。

琴身焦化,像是从大火熄去的炭灰里得来,琴头有一块缺损。中间部位的琴身上还有严重的一道刀痕,琴体几欲一刀两断,并且少一根弦。

就是这样一把琴,静静等待萧召拨上去的刹那。

风云色变。

骨昙有意等着,并没有走得很快。

季应追上了。

四梦追上了。

骨昙在感受到身后远处的变天后,会心微笑。

四梦和季应还来不及找她开口,骨昙突然加速,大步流星。顷刻将两人甩出去了老远。

花拂岭上,笼罩着最后的平静。

采药人所谓的“鬼宫”里,一间四面巨冰雕垒的寒室,寒玉棺摆在正中的冰台上。

棺盖已经打开,小魔君背对着视线站在棺旁,寒室里还站着广阳。

广阳光着脚,右脚背上绘着鲜艳的花纹。

棺边的人盯着棺中的人,看得时间已经过去许久。

广阳适时地打破沉默,“小魔君,所有人都在外面等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惊不惊喜 “出去!”小魔君侧转过来的脸上依然带着面具,被打扰的不悦从面具后刺出。

小魔君一惯是个没好脾气的,广阳不以为然,顺从退出。

背后听见面具摘下,丢在地面的声音。

她没回头,回头要惊死她。

“小魔君”赫然成韩裴!

不对,也不是韩裴,至少不是原来的韩裴。

眼前这位,一身魔邪气骇人。

抬手粗暴地将冰台上的寒玉棺掀翻。

棺里人滚落出去,哪里是什么韩裴,变成一只死去的鸟尸。

翻掌向上,“轰”!

广阳刚到外面,与在外面等着的魔修众人还来不及说话,就听见寒室方向的巨响。

众人便抬头看见,小魔君的人影,背着手,冲上半空。直接撞破鬼宫一层,花拂领一层的双层结界,毫不停顿的消失。

“广阳宫主,小魔君给你说什么了,怎么不见我等就先走了!”

广阳没好气道:“还问什么,跟上!”

一行人往花拂领赶,五位掌门正在说,小魔君一定会抵抗。魔修的实力纵然不够,那也不是块软肉,正说如何。

一股威压,兜头踩下!

眼里都还什么都没看到,已觉到压往身上的千钧之力。

实力弱一些的,直接从御的剑上往下掉,下一波饺子。勉强撑死防御的,不过晚掉了一刻功夫。

“什么人!”

几位掌门齐喝!当中不包括徐清原。

五大仙门掌门之最弱,已趴。

半空中尚能游刃有余的也就那四位大掌门。

四人脸色都不好看,以他们的修为程度,算是站在修仙界的巅峰几位了。

什么人!居然能释放出这种程度的压力?久违的,令他们都觉得的忌惮。

忽然,相互间看了一眼,表情惊悚。不会是?!

“上!”

寒荒掌门二话不说,拔影而去!

带着狂风暴雨的裹挟之势,逆威压顶上,但是根本来不及让别人看到他做了什么,就被还没看见的人,一脚踹了下来。

踹下来的力量似乎无比大,寒荒掌门连个边都没能翻,保持背部笔直急坠的姿势,“炸裂”在地面。

泥块飞崩,砸出一个埋十人不用怀疑的土坑。

寒荒掌门其实不堪一击?

所有人的表情,目瞪口呆中。仙主儿,皇人掌门,老雪怪一齐逼上。

“找死。”

轻飘,藐视。

只闻人声不屑,伴随更重的威压,如泼墨的浓云滚滚朝四面八方碾压出去。

地上发出求饶的哀嚎,口鼻流血,场面瑟瑟发抖。

一个绝对仰视的角度,那人出现。

仅虚空一踏!

狂卷的气流从他脚下激烈涌荡出去,如巨浪毁礁,狂暴的把逼近的仙主儿三人冲击飞。

视觉凶残。

下方众人见势不妙,纷纷逃离,却根本不能跑出接踵而至的命运。

山岳撞来,粉身碎骨,当场血肉横飞。

季尚祭出本命法宝为代价,受下重伤,躲过这一劫。

剩下不多躲过之人,无不是如他“损兵折将”。

不是寒荒掌门不堪一击,也不是仙主儿三人飞得太快,而是对方是个十足变态!

修仙之人,目力所能及,完全够他们看清居高临下的人的真面目。

“是转世!”

“转世复活了!”

惊悚的怀疑被证实。

“噗!”徐清原肝胆俱裂,歪坐在地,吐出好一口血。

“徐掌门!是你说转世确凿死了,我们才跟你来的!若知冒此风险!我们岂能轻举妄动!”

“对!这不是白白让我们来送命!”

太惨了,一百多号人,眨眼就剩二三十个。

愤怒之下,众口齐责。

少数几个人沉默。

沉默是因为他们发现情况远比“复活”还要糟糕。

这种程度的破坏力……

“转世觉醒了。”季尚说出了最坏的这句,不能陶逃避的事实。

“这不可能!”徐清原哈哈疯笑,“不可能!”

谁也没想到,他笑着笑着会冲过去。

更没想到,高高在上的人会迎着冲下来,扣住徐清原脑袋,往地上按。

地面颤微之后,徐清原的脑袋面目全非。

死去前的最后一眼,是韩裴极度不喜,厌恶着这个卑微低贱的世界而冰冷提起的唇角。

凡人的鲜血,是为之打开魔界通道的存在。

不存在怜悯。

徐清原死了,但他的两手还死死的朝上抓紧韩裴的手腕。

韩裴手臂一震,徐清原的两只手,骨屑飞裂掉下。

他目光平平地扫过苟活下来,面如死灰的季尚等人。“本君……”

刚开口,刚才被徐清原抓过的手腕上一烫,他猛然拉起袖子,一圈玄妙的符文,火红烙印一般出现在他手腕上。

他抬起的目光陡然狰狞,牙缝中咬牙切齿挤出“很好!”来,狠狠放了袖子。

就见,一只白猫施然出现他和季尚等人的中间。

白猫扭头开口说话:“还不快走?”

季尚等人虽然不知道这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猫是何方神圣,但命都快要没了,谁还管这些。

走得一干二净。

“白泽,你敢暗算本君,看来是要本君踏平你的昆仑神山!”

白泽蹲成一团圆球,舔起爪子道:“不敢不敢,是魔君你妄图打开魔神界,生灵涂炭。白泽不得不尽全力阻止一二,陆姑娘是个有意思的凡人,还望魔君善待才是。容我提醒魔君一句,在你魔魄觉醒之际,神隐们已是陆续苏醒。”

舔爪的白猫说完消失。

韩裴,不,魔君韩裴捏响拳头,又一声“很好”。

但这一声,却充满了期待,有趣了,他不介意玩玩。

苏醒的神隐说来就来。

呜呜呜呜!

呼啸生风的一柄白玉笛,盘旋着直插韩裴脑门。

“叮”

韩裴站在原地,曲指一弹,一指气机擦过飞来横笛,发出切金断玉的声响。

气机在远处炸开,远远望去,空气仿佛被炸出了一个洞。

白玉笛微晃,孔洞响出第一个低音的刹那,地底下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根根白骨。

先前死去的那些人身上的皮肉,在笛音腐蚀下迅速剥落,白骨露出。

伴随另一个略高音一溢出,就见白骨狂长,片刻催生出一个范围的白骨林。

长出地面的骨林开始抓握弯曲,结合出三对硕大的爪骨。

陡然一个尖锐的拔高音,“砰”!

第一只巨人一般的骷髅破地而出,第二只,第三只,附近的地面完全翻开。

笛声急转直下一变,原本毫无反应的骷髅们,空洞的眼洞里跳跃出两簇紫色幽火后,它们“活了”。

三只骷髅笼罩在韩裴上方,一起出手。

韩裴冷笑,“就这么几只,还是幽冥,涅盘不会吹了?苏醒不够是么?来,本君瞧瞧!”

就看他身形左右一突,跟着听见骨架哗啦啦散架,左右两只骷髅的手还没落到底,架子都散了。

相对韩裴的速度,骷髅太慢。中间那只完好的,才转过身去,韩裴空掌一拍,气劲之烈,骷髅从头到了脚轰成粉。

笛子随后被落入他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神隐的本质 拿住,折断!

没来得及。

一道残影掠过韩裴面前,抢走他手中笛子。

敢从魔君手里抢东西,这位是?

残影归拢,衣摆拂定,距离几步开外,噬灵侧身而站,伸出的右手里抓着抢到的笛子。

松手,笛子不待落地,摇身变成一个八九岁古灵精怪小丫头模样,头上一边一个小麻花辫挽着,寻常小姑娘其上戴花。她这头上戴两个小小的骷髅头骨当花。

幻化了人,当先把韩裴挤着眼睛鼻子狠狠瞪了一眼。扭回头去对噬灵老实行礼,嘴乖抹蜜道:“噬灵大人,还好您来得及时,救下了狂骨,差一点点,狂骨就被这狗东西折断了!”

狗东西,这骂的是真?魔君的韩裴。

果然神魔才活在一个较量的档次,哪怕狂骨只是神隐。

但神魔的世界,从天地而来的神物在开启了灵智后,其威能相当强大。

良禽择木而栖,神物甚至不必一定择主而从。换句话说:你不配。

狂骨就是这样一件神器,一根骨头得天机,成了气候。自己从幽冥地域跑到了灵鹫山,燃灯佛发现了她,因其能召唤出白骨来,赐名阿骨。(读,e)。允她在座下听经,涤荡其身上沾来的地狱死气。

奈何太皮,某日闯去了南明神殿山,吃掉了南明离火。

天兵神将追之,将阿骨追进了冥地藏菩萨那,刚巧那日地藏带了谛听去了西天如来那。

阿骨怕不是跑饿了,在地藏那把红莲业火又给吃了。

天兵不敢擅闯地藏菩萨殿,外头围着,请了凤凰真君过来定夺。

凤凰真君得见阿骨连吃两朵神火无恙,那根本骨更晶莹剔透,神毓非常,稀奇之下,将涅盘之火投喂给她。

没想到阿骨照吃不误,凤凰真君当场大奇,提了阿骨去见了神帝。

要知道涅盘神火的力量,那是神界许多神君头疼都不敢碰的。一般二般的神器沾之成灰,特别好的,更加舍不得碰。碰坏了好歹,神仙肉也疼。

禀神帝知晓后,神界差人去了冥界查阿骨的来历,期间燃灯佛祖来了,一通高深不可说不可说,天机云云。

等得地藏菩萨从西天回来,去冥界的人也回了,带回来一小朵幽冥之火。

后来便是,阿骨吃到体内的三朵神火被取出,但都有如一灯豆火的一小撮强行留在了她体内,再加上幽冥那朵。

阿骨的本骨上依附着四朵神豆豆火,本体从两端光溜溜的一根骨头炼化成了一支骨笛。

骨泽如玉浸,买不起的货色。

召骷髅,奏以神火为调,战斗力惊人,遂被凤凰真君改了个霸气的名字,狂骨。

然,这样的狂骨,称噬灵为大人。

噬灵冰冷的双目没有看韩裴,没有收回的手,朝上张开。寒冽的剑气凝聚成形,薄薄一叶,极端的厚重逼人,猛然朝韩裴挥去。

“轰”

凰羽石的流光包裹剑气,如苍穹怒斩!

以韩裴的招架为中心,前后左右的地貌,此起彼伏,发起剧烈裂变!牵连方圆百里之远。

韩裴两脚踩塌的地面,在他飞速退行的过程中,持续下陷。形成一个往下、往地里去的角度。

“这么生气的吗?”韩裴嘲讽道:“没必要,你以为你们神隐全加起来就会是本尊的对手?”

韩裴身影一瞬,离开原地的刹那,已出现在噬灵面前。

“笑话!”韩裴狂道:“神界的狗,本尊杀一只是一只!”

出手直接抓向噬灵,噬灵幻出本体,与之交手。

气机交割,凰羽石艳红如炽。

凰火淬过的气息,令周围热浪翻滚,烫得韩裴的衣服烧了起来。

狂骨一旁却如沐甘霖,贪婪地吸取凰火,企图带动涅盘成调,动手一起揍!

但对峙仅仅几息之后,双双收手。噬灵变回人身,二人各添几分狼狈。

“魔尊以为这是哪里?”噬灵冷淡地道。

凡界。

灵气稀淡的凡界。

两人刚才已经证实,所能发挥的极限很大程度受到限制。

一方是以魔魄力量觉醒的转世魔君,一方是解除状态回复的上古剑灵。若非如此。他们刚才交手的一二,这里远不止面目全非。

而是被打穿!

因为限制,觉醒的觉醒,恢复的恢复,但实际都进入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尴尬境地。

一如狂骨吹不起涅盘,人界的“气”,只允许她吹得幽冥成调。

现在就是:你弄不死我,我也别想一口气弄死你。

但这个局面不会一直胶着下去。

魔尊一定会去找回自己当初一起被藏匿在人界的心脏。

没错,就是三苗监守的那颗魔心石。

那颗魔心石之所以在东方昊天战败后被额外处置,乃是因为魔尊的心脏里养着一颗生魂养魄的上古兰草。

拿回心脏后,将借由转世的身体温养兰草,最终修复魔魂。

如此一来,魂魄双全的魔尊在力量上的界限一定会打破。眼前暂时的局面,皆因转世现在还只有魔魄。

而神隐们却会停留在最初的尴尬境地。

人界“缺粮”的限制依然在,力量的总和不一样时,限制却会被挤压出空间。

不过,上古兰草……

估计等韩裴拿到魔心石,抬头就会一句,干你大爷!

广阳与一众魔修紧跟紧追,慢着些许,此时被盘在迷宫一样变化了的地势里。出出不去,进还进不来。

他们运气太好,碰上了找噬灵会和的神隐,蒙。

蒙是一块灰不溜秋的蒙眼布。

蒙过天眼成的精,天上地下,没有什么能瞒过天眼。而蒙眼布吸收了天眼的负面神通。

一非幻觉,也不是中什么控制,非要形容,就是突然觉得自己智商不够用。

强行降智。

蒙眼布当神隐这些年,因其色泽,无仙眼赏识便罢,却落贩夫走卒手里,被拿去当过抹脚布。

带味儿的黑历史,蒙恨死了愚蠢的人类!

广阳等人撞了它,蒙,有仇必报,逮人必报。正在智商捉急的绕圈圈。

“本尊暂且奈何不你,但本尊给你个机会明白,复苏的神隐越多,越会成为本尊的垫脚石!你最后也一样!”韩裴目光危险盯上狂骨。

“放屁!”狂骨脱口而出,剩下的话说不成,一瞬间狰狞的表情全跑到脸上,两眼惊恐瞪大,发出“啊!”的尖叫。

狂骨全身上下,忽然冒出十几处黑洞。

像在烧得通红的炭火盆上,盖上了一张纸。火点从底下舔穿,灼出一处处火眼。

火眼冒出黑色的“烟”,魔气。

“噬灵大人救我!”

狂骨痛苦的蜷缩倒地,身子瞬已化作一撮白灰。

提炼了狂骨精元的魔元气,如同一匹丝缎滑亮,流向韩裴。

天地神物,多生于天地精华,诞灵智而成。

神隐的本质,是浓缩了漫长岁月的精华。

取其精华转化为魔元气,对韩裴来说,绝对算得是大补之物。

提升实力无疑。

而精元一毁,便等于修道之人的身死道消。

噬灵明白得韩裴的用意,已经晚了,恐怕狂骨在一开始,就遭韩裴下了手。

他来晚了些。

剑光闪过,还没到韩裴手里的魔元气,一分为二,迅速化作星星点点消散。

噬灵剑吞噬,净化。

韩裴无动于衷,在剑气扑面时巍然不动,任由剑气割破他的眉心,魔气从伤口溢出抵散噬灵剑气。

一边的唇角微提,尽是不屑的挑衅。

狂骨的灰堆里,留下了四粒颜色迥然,看上去就要奄奄一息的神火。

噬灵取走,纳入手心,抬头道:“神隐恐怕没有魔尊想的这么不堪一击。”

“如此更好,否则本君无趣,也只好拿凡人出手。”

“不会,魔尊的心,没拿到之前。人界不会破。”噬灵依旧惜字如金。但每个字都让韩裴的内心极度不熨帖。

没有魔心石,只有魔魄的魔尊,根本都找不到魔神界在人界的入口,遑论打开通道。

远处一处断裂塌陷的狭口后,萧召,骨昙带着陆寻之,四梦,季应挤在撑开的结界里。

陆寻之人偶一般的在他们身后,四人趴在狭口上头看着下方的场景。

“明明死了,哪样就复活的嘛?”四梦忍不住,嘀咕了一遍又一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这波操作有点猛 他们是被陆寻之身上飞出的两块凰羽石碎片的流光,一路给引到了这里。

“看到那个白头发的了吗?那是剑灵!”骨昙一边指给四梦看。

萧召很无语道:“您老关心的是剑灵吗!”

“不然你让我关心什么?关心韩裴为什么复活,还觉醒了?会不会看热闹?”骨昙懒洋洋道,一副完全状态外。

刚才的战斗,几人悄咪咪的观战。韩裴觉醒,基本是个很直观的判断。

“不是!我的……”

“让让。”

萧召没说完,骨昙把他拨开一边,伸手拉过最边上季应的耳朵低声说话道:“傻小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季应烦躁地拔出自己的耳朵。

“你的将星没指望了。”

季应不喜欢听道:“怎么没指望!现在的是转世,又不是你们韩峰主,还会和我抢不成?还是转世保留了韩峰主的记忆,记得臭丫头是他徒弟?这不可能!”

“这当然不可能。老身明明想说的是……”“咚”骨昙敲一记季应脑瓜子。“你的臭丫头难逃一死了!陆姑娘身上有什么诀窍能封印魔君的力量,这我们不知道。不代表魔尊不知道,万一陆姑娘还能再次封印他的力量?你说,你要是魔君,臭丫头不死还有道理?”

“那你们慢慢看,我现在就带她走。”季应说着就要站起身,顿了下,恶声恶气对四梦道:“解蛊!”

四梦没有立刻,而是先征求意见的看向骨昙,“那我解了哈?”

“解吧解吧。”陆寻之身上的“危险”现已物归原主,骨昙放心道。

“可以,魂灯给我,我就给小姐姐解蛊。”手是对着骨昙伸的,脸却冲了季应。

解蛊行,你喊她把灯给我!

受到胁迫的季应,白了四梦一眼,找骨昙道:“您老给解呗,灯不给她!”

“你!”

四梦瞪季应,手往骨昙面前递了递。

骨昙眼睛盯着下面,目不转睛道:“先说说吧,你们三苗要魂灯做什么?说得好就给你,说不好不给。”

四梦理直气壮道:“最好给我,我们三苗祖辈监守魔心石,是在为整个人类造福牺牲。魔心石就是魔君的心脏,这个你们不晓得吧。魔君转世的事,我们三苗晓得比你们都多!我来之前,我们三苗的圣山出了事,有人潜入了圣山禁地将魔心石盗走。用魂灯有办法找到魔心石,魔心石必须重新镇压在圣山里,要是让魔尊拿到魔心石,天下人都要惨,这还不给?”

骨昙神情里琢磨着什么,问四梦道:“魔心石以前被人也被人盗过?”

四梦道:“没有。但是好像自己跑过一次。”

骨昙追问,“什么时候?什么叫好像魔心石自己跑了?”

四梦尽量回忆道:“就是不确定的意思。反正挺久了,那时候我曾外祖父都是小孩子,我可不知道具体。我也是听说的。”

萧召补充道:“我有个猜测,魔心石既然就是魔君的心脏,会不会很多年前跑了的那次,也有个转世差点觉醒?魔心石产生了感应,所以逃离了你们的圣山?”

四梦摇头,“这个不清楚,我只晓得最后魔心石最后找回来了。压在圣山里一直没事,谁知道我才当圣女没几天,居然有人丧心病狂偷魔心石!找不到人,我这个圣女难辞其咎。得知魂灯在万流门派,不便声张,所以我本来打算悄悄拿走。没想到,这里已经出事。”

“你们确定魔心石是被盗了?而不是像上次一样自己跑了?或者上次也不是自己跑的?”骨昙表示怀疑道。

四梦一点也不隐晦道:“有可能的。我都怀疑还不是被偷了,想想我一个当圣女的都不让得知,里面没毛病才奇怪。这一次确实是被偷了,因为圣山的禁地只有圣女能进。”

“这是在说是你偷的吗?”季应揶揄。

三苗解释道:“我们三苗的每一任圣女,气血都很特别,禁地开启需要气血为引。我在当上圣女进入圣地后,按照规矩,若非族中大祸临头,终生不得离开圣山禁地。要不是圣山突然遭了流火,我被族长接了出去,遭人偷袭放血,打开禁地,盗走魔心石。”

听完,骨昙有一阵没作声,引魂灯交给四梦道:“此物我本不欲交你,其灯上凝聚的怨恨深重,不管你们打算怎么做,但切不可将它打开,令其成为鬼物,祸害生灵。”

四梦保证道:“这点放心,魔心石找到后,三苗会令人将其送回。四梦身为圣女的责任,便是守住魔心石。如今转世已觉醒,外面的事就交给你们仙门。三苗则当力保魔心石无恙。”

解了陆寻之身上的蛊,季应反应倒快,一把上去将人敲晕。

四梦离开。

骨昙转向扶着陆寻之的季应道:“现在什么情况,这一路上也没瞒着你,少城主心中想必多少有数。有一句劝,你听不听?”

骨昙的语气一改,季应也认真了。

“骨峰主请说。”

“你若带着她,乐风城恐怕不能回了,魔君找她起来,势必会连累乐风城。除非你带着陆姑娘从这里开始,就此销声匿迹。所以她究竟是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要确定,更要想清楚这一走了之的后果。搞不好打起来,你和你父亲就此一别……”

不吉利的话,骨昙省略不说。

搞不好生离死别了,季应的心情不可能太轻松。却依然果断的做出了选择。

“我相信我的直觉,我要找的人就是陆姑娘。乱命的归宿,难逃横死之数,季家世世代代承受着不公平的命运,我已经受够了!有劳骨峰主向我父亲转告一句,就说……”

季应咬牙,然后狠狠说出来:“就说我死外面不回去了!”

拿出自己的命盘,交过去,“命盘是我不可离身之物,我父亲不信,骨峰主就将此物交出去便是。”

骨昙挺惊讶的,“你想好了?有点狠了吧,什么死不死的这么伤你父亲的心,你是怕你父亲知道了去找你吗?反而有危险?”

季应不愿矫情,梗着脖子道:“季家不能断后,让他再找个女人生一个!”

“小屁孩,装什么装,与其担心你父亲没个念想,就别真的死在外面。想好了?真想好了?”连连问道。

“想好了。”季应的声音瞬间低迷。

难受肯定是有的。

“那滚吧滚吧。”骨昙别过头,挥手不送。

季应的身上带着不少好东西,从骨昙的结界里离开,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

就剩下萧召和骨昙了。

两人对视一望,萧召正要说话,骨昙先道:“这里先别管,你跟老身先去趟花拂岭看看哪里的情况。”

他们来的时候,只看到噬灵和韩裴动手,并不知道门派的人已经和韩裴遭遇过,损失得难看。

还有,徐清原已经毙了。

萧召道:“好。”随后半笑半认真道:“您老这波操作有点猛啊,仿佛……不怀好意。”

季应带走陆寻之,在他看来,这个坑挖得有点明显了。季应当真没感觉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这就叫天意 骨昙呵呵两声。

萧召道:“魔尊当真要找陆姑娘,季少城主应该没有地方可以藏得住吧?至少,我想不到这种可能。”

骨昙继续呵呵两声。

萧召更加肯定骨昙给季应挖了坑,而且,骨昙一定知道比他们所有人都知道的更多的事。

火速赶到花拂岭,那里一个人影都没有,令二人意外了一把。

骨昙预判里,这个时候仙门应该都到了,大概气势凌人的和小魔君讨要过了人。小魔君站出来说明,转世已经复活成了魔尊,并不在他这里。

有人就要呸,哄鬼呢?

一个不信,一个爱信不信,双方对峙不下,哗啦开打。

这是第一种情况。

第二种情况,仙门信了,拔道回去重新从长计议。万流领教过韩裴被唤醒的状态,魔尊的恐怖,在正常的认为里只会扶摇直上。

莽上去是不可能的,找死也不能这么主动。

骨昙将神识放出去,神识所能探查之处,确实不见任何被破坏,打斗过的明显痕迹。

所以真的就这么简单?

直觉告诉骨昙,这也是不可能的。

骨昙不欲多猜,发了个传音令回万流,具体什么情况,只要有人接传音令,很快就能知晓。

萧召眼见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这时告辞道:“眼下事情既然不在预料之内,先前所说之自当作废,我还有事,告辞了。”

没能暗掉徐清原,倒也没多可惜。骨昙先前的许诺,能拿到甚好,不能拿下也无妨。对他要做的事没有多重要的影响。

骨昙点头,道:“你来找陆姑娘,应该是想拉拢陆姑娘和韩裴的吧?陆姑娘去万流取魂灯和寒玉棺若是个幌子,你拿回南音阁之后,是不是打算收留他们?”

萧召笑笑,一揖,不语。

骨昙也不会追着问。

萧召提醒骨昙道:“小魔君从陆姑娘手里带走了寒玉棺,魔尊的复活和觉醒,完成在小魔君鬼宫里的可能性很大。圣女和陆姑娘交手的时候,陆姑娘是有些不太正常。但当时我并没有感觉到她体内有力量暴走出来的波动,紧跟着圣女灭了魂灯。刚才我都还在想,魔尊觉醒的契机在哪?”

骨昙本来就微微凝着的眉头,闻言直接拧了起来。她长出了口气道:“行了,你回去吧,魔尊的事也不是我们一两句操心得完的。天下仙门的担子来了,待你拿回南音阁,又若到了那个地步,届时务必尽一己之力。”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萧召当然,摸了下鼻子道:“您老打算收徒吗?若是收徒的话,沽墨是个不错的苗子。”

骨昙扯了下嘴角,“你这是让老身去抢人徒弟吗?”

“哈哈哈,您老高兴就行。”

不再多说,萧召很快走远,须臾,数十道模糊的身影落在他身后。术光一闪,那里再无人影。

澹台云重回到了万流。站在竭力修复,而依然留下了破败的主峰。心头盘旋着接二连三,连四……猝不及防,难以接受的消息。

千万般滋味一起涌在澹台云重的心头,化成无数的手拉扯着他的心脏,争先恐后的要他感受遍,人所能尝到的所有滋味。

骆长天死了,换成了徐清原……

暮渊雪也死了,自己愤怒的不回头的那一刻,原来就是一别生死。心里只顾装满着对村中人的愧疚,不能原谅暮渊雪做错的事,和自己的无能为力。

却如今,人死孽消。

就都抵消了么?

分明多了更多的歉疚。

这世间总有如果,叫人忏悔不及。

如果他可以不那么生气,或者很生气,又还留这一两分耐心,再去好好问暮渊雪。她是师妹,怎么会什么都不让他知道。

又或者,这个时间更早一些?

澹台云重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和暮渊雪师兄妹的感情,淡到了他仿佛忘记了暮渊雪是自己师妹这件事。

那些年的心思全转去了瑶昔带回来的韩裴身上。

更听到韩裴成了转世之身,那如青天霹雳,道道轰在澹台云重的耳中,震耳欲聋。

怎么会如此!

韩裴怎么可能是转世!

无需质疑的,他竭力否认!

他面前的影壁,在用术法打开后,一遍又一遍显现着当时血腥的场面。掐断他任何企图的辩解。也不必说。

无数说不出的话堵在他喉头。折磨,痛苦、难受到失笑。

低笑声透着无力,悲从中来。

这才几日……

久久过去,他如人偶一般伫立。

“云重!”

掌罚堂的陈长老喝醒他。

澹台云重一回,陈长老得了消息,立刻到了面前。万流弟子元气大伤,门派中不能无人坐镇,掌罚堂的几位长老便留在了门派。

诸般事,陈长老说与了澹台云重。

澹台云重转过身,温厚的人,眼中红了。一个温玉之人,便在这抬头的一瞬间,眸光减下温和,变得强硬。

“我只有一句话,徐清原当这个掌门,我便不做这个掌院!”澹台云重一开口,就要把徐清原撂下地。

陈长老叹道:“老夫能理解你的不好受,只是事以既成,云重当以大局为重。眼下许多事的来龙去脉尚不清楚,万流又伤着些元气,短时间不宜再添事端。先等这件事过去再说吧。”

正劝澹台云重不要冲动,骨昙的传音令这个时候出现在面前。传音令上闪动着妙女峰的标识,好让别人知道这是谁传来的。

陈长老记得骨昙连早上的商议大会都没出现,人不是在万流么,怎么还传什么音令。

略作费解,陈长老上前以两指并剑,玄力顺着指尖涌向传音令上,令打开,显示出骨昙那里来。

见是青山绵延,陈长老意外道:“骨峰主这是在外?”

骨昙抱着手臂点了点头道:“我现在在花拂岭。怎么回事,你们没来还是怎么的?”

陈长老没问骨昙什么时候去的花拂岭,道:“都去了,只我与掌罚堂几位长老没去罢了。”

令光那端,骨昙皱起眉头道:“那不对。我这里太安静了。陈长老你马上联系下徐掌门问下情况。对了,有一个很坏的消息。”

“何事?”陈长老惊讶起。

“韩裴他……复活了。”骨昙旋即凝声纠正道:“不,是魔君。”

骨昙就见澹台云重的身影一闪出现在视线里,挤开了陈长老,神色激动道:“阿裴在哪?”

看见澹台云重,骨昙眸中一亮,“掌院!你回来了!那正好!这件事等我回去跟你说,他现在不是什么阿裴了。掌院,陈长老,你们现在去请太常太老出来!”

陈长老惊心未平,凑边上道:“又是何事?”

“哼,何事,当然是让徐清原滚蛋!”骨昙无比直接。

陈长老不与赞同道:“现在闹什么,这事再说!刚换的人,一时半刻又换谁!”陈长老本想说,这个事不是当头大事,不要搞得现在人心惶惶。

谁知那厢骨昙以为他是没人选续,立刻道:“掌院不是回来了吗?让掌院暂代掌门一职务不就行了。”

“不是,你这太……”

“陈长老!掌院!”

陈长老正话没完,急急忙忙传来一个弟子的声音。猛一回头,喝:“喊什么,说!”

弟子吓得一把停住,慌慌道:“太清门的掌门带回消息说,他们遭遇了魔君。徐掌门出……出事了!”

“怎么着?死了啊?”那头传来骨昙没好气的声音。

弟子抬头瞧了令光里一眼,苦巴巴脸道:“是。”

集体愣了一下,陈长老脑门生疼,挥手让弟子退下。

骨昙切了一声,“什么叫天意,这就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我想弄死你 万流有史以来最“短”掌门。

在位两天,卒。

徐清原这一辈子始终相信,能力越大,目标就要越大。目标越大,就是能力越大。

不想当掌门的长老都是终极狗腿子。

终极狗腿子是屈辱的,没有出路的,所以他要当掌门,还是万流的掌门!

雄心壮志,磨刀霍霍,终于“壮烈”。

才两天的掌门,若让万流说起,恐怕要一言难尽。

骨昙没有再说什么,陈长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刚才被骨昙提议了的澹台云重说道:“现阶段还是请太常太上长老出来主持局面比较合适,四位掌门在此,万流不能失了分量。”

已经出这么些乱子,屁股都还没热的新掌门赶着凉了。有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其他四位趁乱来个趁火打劫,此后无万流都可能。

澹台云重的考虑还是到位的,有个重量级的压场子,多少要叫人掂量几分。

骨昙那端认可的“嗯”了一声。

陈长老不敢多耽误道:“那你我二人现在便一起去。想他们既是遭遇了魔尊,这一趟恐怕是损失得不轻啊,晚些商议,怕是拿个决策出来。”

澹台云重关切的眼神飘向骨昙。

骨昙抢在澹台云重开口前道:“掌院,你和陈长老先去请太上长老,韩裴和陆姑娘的事我回来跟你说。再者,他现在也不是韩裴了。掌院就是见到了也没什么意义。先这样,我往回赶。”

令光消失。

澹台云重只好与陈长老先去请太上长老。

待二人去了,只在坐垫下看见一把骨灰时,心凉透一大截。

回光返照术,七天内,能在死去的地方看到死去之人,死前的情景。

看到徐清原癫狂的一举一动,气得陈长老一掌拍在墙壁上,大骂徐清原混蛋。

澹台云重沉着面孔,到底忍不住疑惑,罕见的发火道:“徐清原谋夺掌门位置,已是居心叵测,太上长老不是不知,为何还如此成全?”

要不是徐清原和王相延背后搞一些名堂,韩裴也不会变成现在的魔尊。纵然知道,转世的存在是客观的,但没有王相延献舍,就不会现在发生现在的一切。

王相延又是替徐清原运作的!

澹台云重的心中,自然视徐清原为这些变故的罪魁祸首。

徐清原立威,立走了辜连山,萧召也走了,甚至还走了一个弟子。这威立得不嫌太难看?

澹台云重心头的怒意,可想而知。

要他与这样的新掌门相对,澹台云重愿意走。他不是冲动,是不齿!若非紧接着得知了徐清原的死讯,陈长老劝完,澹台云重会二话不说直接离开万流。

陈长老痛心疾首,为太常太上长老不值,她老人家一力做主徐清原接任了掌门,谁能想,徐清原回报的就是毁尸灭迹。

万流痛失了最后的老祖宗,而眼下却急需一位太上长老的出面坐镇。

屋漏偏风连夜雨,不啻雪上加霜。

约莫两个时辰后,还活着的诸人带伤而归。

一个些门派来人自行回了门派去,需要疗伤,也是要亲自带消息回去。各门各派商讨对策的沉重,仿佛都在眼前了。

四大掌门人自然留在万流。皇人掌门伤得尤其重,其余三人不同程度受伤,一行紧急闭关。无人去提此行的死伤,可已经能想象。

为此耽搁了时日,并不能很快的商议对策。这倒是给万流喘口气的功夫。

太常太上长老已坐化的消息,陈长老和澹台云重默契的知道,这个时候,谁也不能提。甚隐晦的透漏出去,太上长老进入了大乘境的关键时刻,任何人不见。

这时虚张声势,稳定人心,当最重要。

数日过去,日子倒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明明觉醒了的魔尊,不见出来搅风搅雨,虐杀四方。也在一夜间,突然冒出了许多厉害的角色。以一个白发黑袍,异常俊美高冷的青年为首,集结起了仙魔的第三方势力,神隐。

在听到“噬灵大人”这个称谓之前,仙门中人纷纷猜测。可是哪位世外仙家的公子,实在是他与他身后那些人,仙门中无一得识。

舒烟轻轻进入到季尚的书房,面对窗外,背对的季尚手中拿着季应的命盘,低着头,沉重的视线都在那方小小的命盘上

舒烟上前见道,细声软语:“城主。”

季尚慢慢转过身去,看向舒烟的目光从拢紧的眉间舒展。因为舒烟,是他留给季应最后的希望。

将星的替代。

季尚伸手,示意舒烟起来。

舒烟抬起的面庞,微笑得很清澈,微微泛蓝的眸子,一捧干净的海水颜色。

飞速的云辇中,陆寻之眯着眼,头靠在轿门口的位置闭目养神。轿帘用金钩往两边拉开,高空的气流和风迎面呼啸,半点不吹进轿里。

季应坐在她对面,不知为什么气急败坏的样子,手里猛打着扇子摇风,猛力降火。陆寻之寻之鬓边垂下的几缕发丝,叫他有节奏地掀得一拂一拂。

见陆寻之左右不搭理自己,季应的脾气,那家伙,好似越摇越旺。憋得眼睛都大了,咬牙冲陆寻之开口道:“本公子刚才说不行,你听见没!”

他越吼,陆寻之表情都不动一下。

“喂!臭丫头!”

季应收起扇子打到陆寻之的抱着的手臂上。

陆寻之眼睛一睁,目光寒凝向季应。

季应下意识的火气憋回去一半,拧巴着表情道:“我带你出来是为什么,本公子昨天是不是跟你都说清楚了?我们两个现在是不是一根绳上的蚱蜢?”

闻言,陆寻之别着头,双眼看向了外面,幽声道:“你才是蚱蜢。是你觉得我跟你一根绳子,没有我,你会死。可你对于我,没有任何影响的因素。少城主敢赌,我现在不介意陪任何人玩玩。”

季应剩下一半的火,瞬间彻底的冷却了,他坐正了朝陆寻之倾斜的身子,真正的生气了。“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豁出去带你出来,你就想跟我玩玩?”

“字面意思。”陆寻之道:“单纯就事论事,你想带着我藏到哪里而不会被魔尊发现?你可以侥幸,但我不会。没有,他一定会找到我。我是他在这里最大的忌惮,我说我不知道我身体内为什么会禁锢着魔魄的力量。你们都不一定信,魔尊会信吗?我没觉得过自己特别,可我原来如此特别。”

她几近嘲讽。

季应的脸色都变换。

“去三苗,魔心石在那里,一个魔尊能想到,但最不容易靠近的地方。”陆寻之抬头的目光,冷漠的探究着季应,“你不是说你是乱命吗?横死的命,很快就要大难临头,如此都这般了,你还怕什么?怕我这个令你押上身家性命做赌注的人死太快?因为你不想死太快。我不过是你活下去的筹码,但这关我什么事?难道还想我对你的输赢负责?少城主岂非说笑。”

她收回目光,重新靠上厢壁闭眼道:“一盏茶的时间,你决定好。在这之前,你再吵,我想弄死你。”

季应浑然目瞪口呆,少主子我长这么大,还没人能敢这么!小孩子脾性发作了,两手一把按在陆寻之肩膀上,生气的死命死命晃!

“你敢弄死我,来啊!打一架!赢了本公子让你狂!”

陆寻之抬手一手刀砍下去,季应翻了。影在地面轻晃,无奈地出声道:“阿应幼稚起来便是如此,陆姑娘还请少怪。”

影的存在,季应没有瞒着陆寻之。

影有多稳重,季应就有多幼稚。

听见影出声,陆寻之的语气好上不少道:“无妨。但我有个问题,能否请教一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虐杀 “陆姑娘请问。”

陆寻之抬起右手,手心“腾”地冒出一团黑气,黑气凝为一簇黑色火焰,跟着又化为掌上流水。能如细沙一般被碾碎了从手中扬落,拾起成为她中的一支利箭,黑气缠回食指点到季应手背上。碰过的皮肤立刻发黑,萎缩。

她展现了五种属性的同时操纵。

五灵根可以感应五类灵气,但做不到她这个信手拈来的程度。尤其她使用的并不是玄力,而是魔气。

影不淡定道:“你获得了魔君的力量?”

陆寻之收手道:“应该叫瓜分,我分走了魔尊的一部分魔魄之力。所以我才说不可能藏得住。你们需要我做的,抱歉,我不能。要和我一起,只能你们听我的,而我真有可能弄死你们。”

占着魔尊的东西,魔尊岂能不要,杀了她,反制她,都有可能。季应和她在一起的危险,当真不是威胁,也不是说笑。

她更直接些道:“你们可有别的办法?最好不要找上我。”

死了她负不了这个责,也不会负这个责。

影微微沉默道:“那陆姑娘介意阿应跟着吗?”影发出点笑声,“阿应的性子还很倔,若是陆姑娘不介意,便请陆姑娘多担待。”

影做回季应的影子,稍许,季应就醒来了。

手背上传来疼痛,季应抬了手坐起,看见了居然没大吵大闹。只是闷着脸,从怀里摸出一个红瓶子,牙齿咬了上面的塞子,将里面的清液,倒在皮肤黑掉的地方。

冲洗下露出里面的白骨,边缘还在缓慢腐蚀扩散。仰头吃了一颗玉骨生肌的丹药,季应才抬起头看着陆寻之。

目光中有许多她不会在乎,也不想知道的情绪。

季应站起,敲敲了云辇的厢壁。辇中淡淡青光一换。原本小小的空间变成了两间一厅的式样。两间房横并列着,前面作厅。陆寻之在门口处,一身冷漠的伫立。

云辇是空间法宝,又是飞行法宝。内里空间还可以变得更大,不过用不着。

季应默默去云锦叠缎铺座的圆凳上坐下,翁着鼻子道:“过来坐吧,我已经知道了。到了三苗你是什么打算?”

二话不说,直切重点。这就很上道了。

他这个状态,陆寻之就很能接受了,直抒胸臆道:“我会想办法潜入圣地,毁掉魔心石。至于你的安排,你自己看着办。”

季应忍住掀桌子,憋着脸色道:“本公子都跟着你了,你就不能合理利用?”

陆寻之重重看他一眼道:“你跟着我是想继续活下去,不是送死。魔尊复活后,你可有听到什么消息?”

季应认真想了下:“没有大的消息。”

“没有大的消息,便是表示仙门和魔尊双方都没有动作。魔尊复活只会做两件事,一是拿回他的心脏,二是杀破人界,打开人界隐藏在魔神界的通道。魔尊没在做第二件事,就是在做第一件事,他多半已经向三苗去了。我出现后,恐会引起魔尊察觉,所以到了三苗,为了妥当,你最好和我分开。”

陆寻之理性建议,季应只觉自尊受伤,脸色放凉,不领情道:“用不着你管。”

“随你,想死我还能拦着不成。”

果然脾气幼稚,还倔。

陆寻之不管他了,径直进了房间。

季应在外面坐得一肚子闷气,越想越气。

事情一步都没在他的设想里。

把陆寻之带走的那日,他都没敢把她叫醒来。

叫醒了,就势必要告诉人家前因后果。人家可不是小白兔,一句“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本公子了!”的话可收不住场。

跳起来就是一巴掌,叫你不好好做人。

季应打了好几遍腹稿,理着思路,想着该怎么说怎么说。切记了必须要阐明的几点,在等着陆寻之睁眼的过程,他竟有些忐忑。

影说,你别太紧张。

季应笑死,那不可能。

待陆寻之一睁眼,眸光尽皆懵色的看向他时,季应紧张得上前就握住她的手,亲切关怀出一句,“你别紧张,我是好人。”

影在地面抖动抽搐。

在陆寻之的冷漠脸和全程淡定下,季应现在都觉得,自己交代得像个“我不是好人”的犯人。

一惯张扬放肆的少主子,哑了火。

陆寻之用一个“嗯”字终结。

季应怀疑自己根本没表达清楚。

不然为什么就成现在这样呢?都说了是一根绳上的蚱蜢,我要靠着你渡劫,你要靠着我逃路。结果对方根本不拿自己当蚱蜢。

陆寻之醒后的数日,终日一言不发,只会靠着厢壁发呆。不关心去哪,不问季应任何问题。

季应快被她搞疯,能不能跟本公子说句话啊!

这是他过去几天説得最多的一句。

便在今天,陆寻之不当哑巴了。説,“少城主去三苗吗?去的话,我搭个顺风车。”

季应先是“嗯?”然后七窍生烟。

陆寻之事不关己的冷漠,令他说不清的难受。

历代家主的故事明明告诉他,将星都是小仙女,悲惨的命运会由她们一辈子守护。怎么到了自己这里,没有守护,只有抛弃。

将星小妖女,根本不要他!

季应心里委屈得找不到地方说,念着控制云辇的法诀,故意将云辇弄得摇晃个不停。

让你淡定,定个看看!

一边尖着耳朵听陆寻之房间的动静。

“咚”,闷声一响,似乎什么掉地方了。

季应住手,磨蹭到陆寻之房门口敲门道:“喂,刚才碰到气流了,你没事吧。”

房里没有声音。

季应又敲了敲,“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没事,我进来了啊。”

“不许进。”

陆寻之痛苦压抑的声音克制的落进季应耳中时,门已然被季应一把推开。

他看见缩在床脚的陆寻之,缩成了一团,脑袋紧紧的埋在膝头,挡在前面交叉的手臂滑落了袖子,皮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黑气,交织流动。

季应几步上前,蹲下身,不管她愿不愿意,强行捧起了她的脸。

同样布满的黑气,顺着她的脖子往脸上涌,一起朝她的眉心汇入。陆寻之收紧身体,极力忍耐着灵台几欲碎裂的痛苦。

季应惊道:“你不是能控制吗?怎么会被魔气反噬!”

陆寻之艰难地推开季应,“不是……你小心……”

小心什么?

就见一道发白的剑光铮亮的斩来了进来,云辇瞬间被劈成了两半。

季应护着陆寻之从云辇里掉出去,那道剑光继续当头劈下,影,一瞬,只听“当”的一声,白剑光斩碎。

季应稳住,脚下刷的打开了一面能容个十七八人的超大纸扇。刚将陆寻之放下。魔尊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

举高临下,顶着韩裴的皮囊,神情姿态全然不是一个人。

季应脸色一变,虚手一握,神弓幻化,满弦开弓,很快的速度,一支晶莹剔透的箭支朝准韩裴射出去,顷刻一裂为三,拐出诡异的弧度,朝另外两侧的方向飞去。

韩裴挑唇冷笑,箭来,伸指一抵,透亮的箭身如竹子一般爆裂。

另外两支,赫然揪出来两个隐身之人。

一个面具遮面,但身段气势颇为高贵,一个从头到尾罩在黑色的大袍子里,只握着一柄银剑露在外,刚才的剑光就是那柄剑上的气息。

两人都不见脸。

季应的目光在戴面具的人身上扫视几许,忽然变了脸色。

小魔君!

他猛地想起。

“魔修一派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给魔尊当狗了,就不怕兔死狗烹?”季应质问小魔君,身上的衣服变化,变成一身黄色的金甲,搭箭,影动。

影和季应立刻被小魔君和黑袍人分割。

韩裴落向扇面,捏起了陆寻之的下巴,眼中赫然露出虐杀之色。“白泽道你有趣,让本尊善待你。本尊这就看看你能多有趣。”

他收紧手掌,涌往陆寻之眉心的魔气疯狂加剧。源源不断,仿佛开了水闸。大流奔于小河必毁在根骨。

撕心裂肺的惨叫,贯穿耳膜。

他当然能找到她,还能像这样折磨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坑了魔尊 “臭丫头!”

季应一分心,立刻被小魔君和黑袍人按了。

饱受摧折之力的陆寻之在忍耐不住的惨叫后,整个人面无人色,近在咫尺的面庞在她恍惚的眼中变幻。是残忍的魔尊的,也是那个漫不经心只管护着她的韩裴的。

“小陆儿,你过来。”

她依稀听见了他又那样叫自己。

“不许叫!”她那时候是反感的,不准的。

“就要,小陆儿,小陆儿~”松软含笑的调子轻扬,皆是他的愉悦。

有事没事的逗她,听她冷冷哼一声,或拧着眉,或直接赏个闭门羹。韩裴的那一天都是快活。

他一定觉得,时间还很多,不必着急。

后来她跑了,找到了,说了心悦。

他一定又觉得,岁月真好。

……

胸膛里急速跳动的心脏,将悲伤挤压,在滑落之后,恍惚不断的眼中清晰下去。陆寻之也不知道哪里的力气,倏地抓住魔尊几乎捏碎自己下巴的手,用尽力气砸下。

魔尊眼中肆虐的快意打断,狠色瞬间森然。

一手锁上,掐了陆寻之的脖子,毫不留情的把她提起。陆寻之惨白的脸色窒息发紫。双手竭力想要掰开魔尊的钳制。

季应望见红眼发狂,奋力扭着被黑袍人反制背后的双手,冲魔尊吼道:“放开她!我让你放开她!”

黑袍人按住他,嘲讽道:“季少城主还是省点力气替自己操心吧,这可不是你家的乐风城,魔尊大人也是你能大呼小叫的?”

这个声音……

陆寻之和四梦动手时,藏在暗处的神秘人。

“闭嘴!”季应几近咆哮,身上同时飞出十七八件的法宝,一股狂暴的朝魔尊砸去。

成功引起了魔尊的反感。

陆寻之猛被掼下,魔尊动怒的刹那,扇上气浪掀爆。

陆寻之只觉耳中擦过了一串刺耳尖锐的嗡鸣,其余什么都听不见。她看见季应目呲欲裂地朝自己大喊,让面具男子一掌击昏。

法宝在气浪中炸得粉碎,魔尊欲杀季应的动作,也在面具男子上前说了什么后停下。

魔尊回头,狠绝的目光,看向随着扇子一并坠落的人。

陆寻之滑撞在一根扇骨上,两耳中流出的血将她散落在脸旁的碎发黏住。

魔尊朝她抓来。

她却在这时艰难地站起来了,迎着魔尊,黑气在她双手中凝聚出双剑。如水沉静,坚定的目光里,上了!

远处的小魔君和黑袍人双双一脸别人看不到的惊容,这种情况还能反抗?

他们压根没想过!

跃起。

没有任何花哨的一记直刺。

魔尊面上已呈狰狞。

很好!

区区凡人,居然想拿自己的力量对付自己,简直不自量力!

“哼!”

就这么一记冷哼,陆寻之刺到他面前的双剑,直接化回魔气。魔气本身就是来自魔尊的气息,哪怕有一部分被割裂了出去,这股力量,魔尊照旧能控制自如。

正是因为这样,陆寻之才会被魔尊轻易找到,并且控制了她体内的那部分力量,反戈为害。

双剑没了,人却送到了魔尊面前,但陆寻之的反应一点也不慌。

双手一合,一把超级巨剑立刻凝出。

顺着便是横扫出去的一斩!

魔尊魏然不动,巨剑在碰到他身体时,立刻形销溃散。

弥漫起一大片魔气。

陆寻之的身影闪没其中。

只听魔尊冷笑:“本尊还以为你会更聪明一些。”伸手朝着魔烟中一抓,在并没抓到以为用魔气当掩饰,而趁机下手的陆寻之后,魔尊的冷笑僵在脸上。

一道细细的金光,从他手中碰到的某物上一刹那触发。

陆寻之虚弱的声音从魔尊侧方传来。

“吾愿有灵,以起此誓,愿与眼前之人,缔下契约,同生共死,永不违誓!”

她闭着眼,双手交握身前,空气中浮着她虔诚祈愿的文字。一个一个排列,组成对魔尊最恶毒的诅咒。

魔尊指端,碰着一卷金色的小卷轴。小卷轴承载着天地神物的气息,随着陆寻之落字成音,其上流光泼动,契约已成。

小魔君与黑袍遥遥在望。

黑袍手里提着季应问道:“魔尊大人那里如何?”

刚才怕引火烧身,二人退得很远,超出了视线足够清晰的范围,又不敢放神识去探。

小魔君也是摇了摇头。

目力所不及,却能感受到魔尊狂怒的气息卷荡了过来,冲出去,再次掐住了陆寻之的脖子。

“找死!本尊成全你!”魔尊压制着恐怖的怒火,面孔扭曲得不像样。

陆寻之的耳朵在气浪掀翻的时候,受到冲击,暂时听不见声音。她只知道魔尊的嘴巴在盛怒的开合。

打不赢,又跑不掉的她,逼急起来把魔尊给坑了!

怎么想的自己?

呼吸困难的意识,让她回想起这个念头变得很迟钝。

哦……好像是因为……

脑子里不知道该从哪里想起。

卷轴麽……

是韩裴给她的。

那时候她在剑棋峰,韩裴自送小白开始给她后,送她之物便停不下,三天两头能有他口中仅仅是好玩的,实际都是难求难得的宝贝。

卷轴是为数不多,真正意义上比较好玩,但又不能随便玩的东西。

韩裴说卷轴里封印着契灵。

契灵是个什么东西,韩裴説是特殊之物,制成契约后,放久了然后便和法宝一样有了灵识。

陆寻之当时问他哪里来的。

韩裴不记得了,他曾四处游历,得过很多的东西,不是每一件都有印象。他提起他得到过一颗星星。

陆寻之不置可否,随便听听,随便信信,包括住着契灵的小卷轴。

契约开启很简单,小卷轴一旦打开,契灵就会惊动,立刻启动了契约。缔结契约的双方,一方碰触过卷轴,一方念完契约词即可。

魔尊根本没想到杂鱼敢暗算自己!

契约开启便不可收回,必须缔契。否则契灵会当作强行毁契,代价就是打开卷轴之人的魂飞魄散。

陆寻之当时脑子一抽,说,你是想让我跟谁当一对亡命鸳鸯吗?还是跟你当一对亡命师徒?

言毕,懊恼。

那话説得不过脑子,人家韩裴好端端的一个万流峰主不做,为什么要跟你亡命师徒,何况明明都不认他在先。

一马当先,灰溜溜关进了屋子里,卷轴就这样留下了。

她离开万流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

直到镜阳城,韩裴将给过她的所有东西,又全数送回了她手里。

陆寻之做梦都想不到,卷轴会这样被用在韩裴身上。

只是此韩裴,已非彼韩裴。

再次恢复意识,陆寻之醒在一间水牢里,两手被绑在一起,吊在水牢上方的铁格栅栏上。

不断滴答的水声传来,陆寻之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听力恢复了。

隔着传来划水声,水牢里光线昏暗。陆寻之好半天才看清划过来的是季应。

“你没事吧?”陆寻之脱口问道,头还有些发晕。

季应的待遇比她好,好歹手脚自由。“我没事。臭丫头,你怎么样?”水牢跟笼子一样,一间一间。季应靠近,抓住隔开二人的铁栏,甩了甩脸上的水。

“嗯,我没事。”陆寻之动了下手腕,发下被绑得很紧。

“你别挣了,小心伤了手腕,我们被封了灵脉,现在什么办法也没有。关都关了,居然还绑你!魔尊果然不是个东西!”季应骂了一句,追问道:“不过后面怎么回事?你快给我说说。魔尊怎么会没杀我们?”

一连几问,陆寻之挑了最后一个问题回答道:“魔尊本来是要杀你的,是戴面具的那个人,挡在你前面,替你説了什么。魔尊才放过的你。”

封了灵脉?陆寻之试了下,发现自己并没有。“我没有!”她立刻道,当即以魔气凝为刃叶,将捆的绳子轻易割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魔物大作战 季应倍感意外:“我还以为他们是怕你跑了,为了保险起见,多绑了你一道。”

陆寻之活动了一下手腕,“出去再说。”

陆寻之抬头看了看,发现上方焊死,难道牢门在水下面?她也没去纠结,直接从上面破坏。

发现这不行,完全破坏不了。水牢加固了法术。

那就只能去找到牢门了。

“你等下。”陆寻之说完,沉入水里。

季应水性一般,没敢贸然跟下。都没来得及提醒她,下面的水好像很深。

陆寻之不断下潜,越往下,越觉得得像个无底洞。视线范围格外的差,她拿出一颗夜明珠,松手沉下。夜明珠的光渐渐、渐渐,彻底消失。

整个过程,仿佛在印证她的感觉。

她放弃往下,浮回了水面,水花冲起时,季应急道:“找到出口了?”

“没有。水很深,到下面仿佛打通了一样,没有边界。”陆寻之遗憾道:“我教你一个口诀,你试试看能不能从体内冲开你被封住的灵脉,我们合力从上面打开。”

“好。”

小片刻后,季应惊喜地睁眼,“行了!你别动手,我想起来,我带了个好东西。”

季应手里刷的掏出两把雷管,一把塞过去给陆寻之,教她往顶上的格子中间卡住道:“等下点了引线后,我们往水里沉。别浪费体力,我们还得跑路。”

引线点燃,两人一起沉下水,在水里带起各自的气息抵抗爆炸带来的余波。

陆寻之没听到爆炸响,但整个水牢都在一阵剧烈震动,两人抓在一根铁栏杆上,水流推着二人分开,上方传来四分五裂的声响。

季应第一个冲出去,看见上面炸开后,大喜道:“臭丫头,快出来!”

话音没落,陆寻之直接从水牢里飞到了外面,“刚才没响?”

季应得意扬扬的游到水牢边上趴住道:“本公子改装过的,当然要考虑这种情况,雷管里有个小装置,爆炸的时候会消除声音,效果不打折扣。”

陆寻之点头道:“不错,起来快走吧,别耽误了。”

她四面看了看,发现这里是一个很大的洞穴。洞里昏暗,外面很可能天黑,也可能是这里很深。

几颗空珠打出去,侧耳听气流穿过珠子里的声响,辨别出气流最畅的方向,朝那理走去。

季应双臂一撑,跳上去,追上一把抓住陆寻之手腕道:“你得跟本公子走一块儿,分散了不安全。”

陆寻之生硬抽回:“你跟紧。”

季应也不在意,说话道:“你刚才说的魔尊身边跟着戴面具的那个是小魔君,都给魔君当狗了,我才不信他能跟魔尊说了什么好话。肯定起什么坏心。黑袍的那个,我就不知道了。那你呢?你的情况,魔尊能留着你才奇怪吧?”

陆寻之“嗯”了下。算是默认的意思。

“嗯什么呀,女孩子冰冰冷冷的,最讨厌了。”

“没让你喜欢。”

季应不满道:“就算不喜欢,我们也算同生死,共患难了吧。什么都不说,又不听别人的,你这个人真没劲。”

陆寻之全身心保持在警戒,没空理他,脚下走得略快。很快出口的曙光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也太轻易了吧?”季应看了眼黑黢黢的身后,乌鸦嘴道。

当迎面的光线彻底拉入视线,季应惊讶的看向面前十足古老味道的森林。苍天大木,枯叶厚腐,高空的光亮艰辛的从遮天的树枝夹缝中跌落,令这方天地的光亮明亮不足,昏暗有余,空气里更全是腐木的味道。

洞穴的出口居然在这么个地方?

“这是哪里?”季应本能的一问。

“嗷~吼!”

伴随古怪的一声兽吼,一只恐怖的怪物,从高高的树上朝他们跃下。

陆寻之和季应几乎同时出手。

季应转身蹲下,手上仙弓幻化,追光一箭,朝着猛扑而下的怪物的腹部射去。

陆寻之手中的黑气凝聚成一道长鞭,撕裂的鞭向,同时朝怪物的脑袋扫去。

“叮!”

“啪!”

箭支折断。

长鞭无用。

怪物重量级落地,地面枯叶踏飞半空。

青背、白腹、独耳,似鼍龙(鳄鱼别称)首、有刀尾、生麒麟爪。全身硬甲,怪物背上的青色坚甲,像一片片削尖了的乌龟壳斜插满背,白腹则如蛇鳞,但肯定不是蛇鳞,否则季应的箭支不会直接折断。

季应手里的弓叫仙禽,以仙兽之骨所制,威力必须惊人。可刚才没有起任何作用。

怪物口边两支獠牙,脸上生满细细的鳞甲到眼睛。两眼相近,凶光毕露。四肢粗壮直立,尤其前面两支麒麟爪上的趾爪,格外的尖长。

几乎从头装甲到了脚。

落地摆首,迅速朝季应攻击,攻击姿态像极了狼。

“小心点!这像是魔物。”

长鞭变盾,“轰”的撞上魔物。魔物被撞歪出去,发出咆哮的怒吼。

迅速拉开距离的季应,手里的仙禽换成一把青绿的弩,架在手臂上,射出数支末端似片铜钱的弩矢。

铜钱矢沾住了魔物的身体,季应手中一抛,双手飞快捻诀。

“当本公子吃素!”

就见铜钱矢的末端收起成飞转的钻头,随着季应手诀的气势一送,钻头咔嚓钻裂鳞甲,进了魔物的肉里。

血溅几尺远。

所见成效,魔物狂性大发。

魔物身上的骨骼发出互相挤压的声响,将剩下没有来得及入肉里的弩矢夹断。猛冲而上!

魔物的速度极快,完全超过季应的预计,好像就是一眨眼的事,魔物就冲到了面前,利齿獠牙,魔腥液喷他一脸。

疾风符!

季应乘风夺走。

魔物反应神快,刀尾一甩,旁边一颗十几人都嫌抱不住的巨木,赫然直接打崩,朝着季应逃掉的方向倒下去。

力量!

这只魔物的力量和速度,甚至反应,全都很强!

季应急刹,卸掉疾风之力,闪遁,躲开砸成肉饼的危险。

一柄大锤。

在陆寻之手中哐当抡下!

炸开一道黑色雷霆之力,轰在魔物之身。

魔物浑身冒烟,转而将陆寻之视为目标。

冲撞,利爪,吼叫!

陆寻之跑慢了一点,手臂从魔物爪子下擦过,却是见骨深的伤口。同时感觉到体内气血翻腾,让她涌生出狂暴的杀意。

这是这只魔物提升攻击力的能力?

她身负魔君的部分力量,所以同时感受到了?

那就不客气了!

陆寻之杀向魔物,魔物也杀向她,狂暴对狂暴。

季应观看了一场力量与速度的暴力美。

轰拳砸头,徒手拔鳞,陆寻之小小的身板释放了可怕的力量。各种武器仿佛带不来这种痛快,她几乎就是在用一双拳手对付魔物。

魔物身坚体硬,在力量提升后,展现更为惊人。

四面树木毁得木屑横飞,跑动,整片古林都在害怕。

它用獠牙顶住陆寻之的那一刻,季应吓得十八般法宝差点又招呼出来了,但见陆寻之抓着那一对獠牙,惊险地翻身而起,落在魔物背上。

一只魔物反应再好,到底也不会有陆寻之那样的脑子好。最后被陆寻之一剑爆了魔晶,躺。

陆寻之体内的狂暴之意随之消去。

一双手血肉模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不会又是一只吧 魔物死去,以灰飞烟灭的形态消散。

专业放箭的季应收起仙禽,走过来诧异问陆寻之道:“你怎么知道这只魔物的魔晶在它额的位置?”

魔物全身覆甲覆鳞,仅在双眼上方,头额中间有道一指头竖长的地方长的是浅短黑绒。

魔物由魔气凝生而来,魔晶简单来说,也就是早就出这只魔物的魔气结晶,是魔物日后逐渐强大的本源之物。

但魔晶在魔物身上通常不固定在哪个部位,可能就长在外面,但大多在体内,口里,肚里,尾巴里都有。

季应捅过魔兽的菊花,爆魔晶的经历都有。

魔晶一爆,等于本源毁了,魔物自然就除了。

但魔物成长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像陆寻之杀过的那只雪魔一样,结晶的形态转换为魔元。

元,是一缕气态。

倘若把带魔晶的魔物比喻成低等的躯壳,打死了一把烟,可转换魔元之后,这个躯壳里就迎来一轮全新的进化,开灵开智,一跃成为真·魔物。

再往后,魔元成丹,更不说轻易。

季应敢肯定,陆寻之最后那一下出手的准狠快,绝对是有十足把握,下手明确的一刺。

“嗯?什么声音?”季应忽然听见动静。

杂乱倒下的树木挡住了视线,但确实有什么在波澜一般的由远推来。

咔嚓咔嚓?

咔嚓嚓?

“不会又是一只吧?”季应再次精准的乌鸦嘴。

就见满地横卧的巨木后,翻出一只比两人高大几倍的通体血红蝎子,举着两支大钳子前螯,突突突直来。

外形没有第一只魔物那么有视觉冲击感。虽然巨大,颜色吓人,但一眼叫人认得出是蝎子,但说不清的糟糕感扑面而来,一种扭头就跑的冲动出现在骨子里面。

“跑跑跑!”季应拉起陆寻之飞起狂奔,付诸行动。

结果还没冲出去多远,赫然出现一只人脸魔蛛劫道,跟蝎子势均力敌的大,几条大毛腿跑起来,比屁股后面追着的蝎子还快!

季应一口气倒抽,抓着陆寻之急拐弯斜里杀出去,吐血问道:“你这疯丫头到底干什么了!”接二连三出现的魔物,他要是再没反应过来,直接死了算。

陆寻之已是反应过来,撇开这几只魔物是不是魔尊弄出来的,把他们丢在这个地方却不会别人。便不再瞒道:“我把魔尊坑了。用命契。我死,他死。”

季应瞬间不想跑了,想直接给她跪下,气疯道:“你把魔尊签了,你以为他就拿你没法了!别以为你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蚱蜢!就算是,他也是一只脚揣得你翻不了身的那只!不能杀你,要你生不如死还不容易!”

“没错,他杀不了我,想弄残我太容易。”

“喂!你能不能激动点,别这么淡定行吗!”

啊啊啊!

季应要被她搞疯。

“不跑了。”停下,返身,黑烟长枪,握!

陆寻之眉眼冷冷冷一凝,身姿利落的朝蝎子杀去。

“喂!”

季应还能怎么样,只能分别出手,他来杀魔蜘。

对策?

杀!

直到杀破这个局面。

死不了,同时也是她手里最大的底牌。

一剑呼啸,人面魔蜘在箭光擦过它的腹部时,巨腹一缩,吐出的白蛛丝,如天罗一张网一般朝季应盖过去。

季应魏然不动,无视,弓满!俊美无俦的面孔肃然时,浑身上下,一个霸气了得。

“咻”

闪烁寒芒的箭尖穿过蛛网间的空隙,对准人面魔蛛那张如孩子酣睡闭着眼睛的人脸。

在他背后,陆寻之整个人从巨蝎挥舞而下的一对钳足缝隙中贴地滑出去,长枪横扫,力求断掉巨蝎的一对腹足。

擒贼先擒王,斩人先斩马,打断它腿的下手没毛病!

巨蝎因为体型大,陆寻之这一敲,并没有如愿打断腿,但敲得巨蝎往前一“跪”,嘴边的一对弯勾嗑在地面,巨蝎弯曲的身体,顿时像得到一个支点一样翻了起来。

陆寻之爬起,从巨蝎身体下冲刺出去,巨蝎两排腹足间的空隙足够宽敞,高度也不为难。容她跑起来毫无问题,岂料巨蝎寻常都会高高翘着的带毒刺的尾巴,蓦然如死神的镰刀朝里刺了进来。

蝎子最重的毒性全在尾刺,这是常识。

走不了了,也不能回头,陆寻之的视线迅速落在巨蝎左侧的腹足与腹足之间,道道似窄门,但令她通过没问题。

手中长枪倒转,往后一刺,顶住借力!

陆寻之往“窄门”里跃出去。

结果就在她动的同时,巨蝎似乎知道自己肚子底下困了猎物一般,腹足往外放开。

搞笑了!

蝎子居然会趴。

情形却如山岳迅速压下,头顶塌方,陆寻之脸色猛变。眼前还能算出路的地方依然是巨蝎尾的方向。虽然尾刺在那里不断扫荡摆动,封挡出路,但也恰巧留出了两旁的余地。

体型关系,哪怕对巨蝎而言只是一点空隙,但相对陆寻之的体型,足有她人高。

他听见季应在外焦声道,“影!快去帮她!”

陆寻之一不做,二不休,不再废思量。在看准尾刺开始扫向左面,喘息之间,夺命而逃!

不然季应怎么就一口咬定她是。

她的运气真的不是一般人!

巨蝎尾刺扫得跟芭蕉扇一样,这都让她毫发无伤的跑掉了。

逃掉的陆寻之,如出生天,手中长枪换重剑。

重剑一斩!

朝巨蝎齐刷刷伸着的一排腹足剁下。

影见她根本用不着自己,当即回季应身边。“陆姑娘没事。”

人面魔蛛的一只眼睛吃了季应那箭,剩下的眼睛愤怒睁开,面孔不断变化出纠缠的恶鬼。发出凄厉之声,甚至恶鬼与恶鬼之间相互为食,吃得看不出样子了,再变出新一只恶鬼。

不时目光垂涎的看一眼季应,仿佛季应才是它们最想吃到口里的美味之物。

季应觉得太恶心了,一直在速战速决。

射出去的每一根箭都附加了符术,带有各种各样的效果。腐蚀,烧灼,爆破等等……支支到位,再有影旁助,魔蛛看上去被轰得快去了半边了。

魔蛛好像就只会满嘴吐丝,蜘蛛丝粘得地上到处都是。

重点是都没爆掉魔晶。

季应恼火,一支以自身气血为箭的一发射出去,沉声道:“这还不爆!”这一箭的威能,足够能破金丹之境。

爆一只魔物已经杀鸡用了牛刀。

果不其然,爆了。

但爆出的不是魔晶,而是满地黑压压一片的小蜘蛛。

小蜘蛛黏在魔蛛吐的蛛丝上,相互间你吃我,我吃你,跟刚才的恶鬼面孔一个德行。

还没看出什么名堂,季应只觉一股寒意冲上脊椎,令他头皮发麻。

抬手一把符火,烧了了之。

虽然没见到魔晶,但烧个一干二净,就算死灰里复活,也要费些个时间吧。接着去帮陆寻之杀掉那只蝎子再说。

猛的一抬脚,季应却发现自己动不了,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到的蛛丝。蛛丝黏着他鞋底,牢固无比。

提了几下提不起脚,季应干脆不要鞋子,鞋子衣服这种东西,他多的是。

惊悚的来了,脚,出不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亮出八米大长刀 季应感觉到两只脚背上似乎有冰冰凉凉的丝线牵动,表情逐渐不对。

影挥手一划,剑影割开季应的鞋面和他脚上的白袜,露出了蛛丝布满的脚面。

季应一把夺过影的剑。在影手里也只是影子的剑,一入季应手里,立刻具化成一把有纹路,剑鸣清悦,锋锐难掩的极品。

季应垮着脸一剑扎下去,手劲一拧,那些蛛丝竟坚韧无比,别说他扎穿了自己,也就断了几根蛛丝。

季应生气的大叫,将剑砸在地上。明明已经很注意了,居然还是着了道!

影道:“阿应,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这东西这么恶心!你看看,它在给我织袜子!织完袜子,织裤子!最后把我织成一个茧子!待将我消化掉,爬出来又是一只人面魔蛛!”季应气急败坏的推测。

指着蛛丝完好无损,但小蜘蛛们已经烧成一堆堆黑灰道:“看到没,它还化整为零,不赶紧烧死这些小的,等它们相互吃得差不多了,最后也会变出一只新的!”

影倒是没反驳,但一贯的实事求是,“没有看到魔晶。”

季应也没想通,回头看了眼陆寻之那里。巨蝎刚才被她剁了一排脚,这时跛得厉害,也凶得厉害,撵着她满地打滚。

打发影过去帮忙,自己亮出了八米的大长刀。

砍进地面,削!

试试看能不能一块儿连脚带地皮削出来。

影一过去,立刻和陆寻之同步同招,丝毫不差。

一剑刺中,陆寻之立刻感受到了双倍的力量。落剑处直接捅出一个大窟窿。

这就是影的能力?

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双倍的杀伤力。

陆寻之狂揍,一套剑招,猛猛的把巨蝎撂了。

影收剑道:“没有魔晶。魔蛛也没爆出魔晶。阿应在那让蛛丝缠住了。”

影说话的方式像做总结,一句一个。

陆寻之便看到季应和他的八米大长刀在辛苦搏斗。八米大长刀在他催动下,削进地面一尺,周围的地都翻了面,却到了他脚处,大刀跟卡住似的。

蛛丝以难以形容的韧度将季应长在了地上。

雪白的蛛丝已经密密地裹满了脚,陆寻之用剑割破季应的裤子,发现蜘蛛丝都到了他小腿上。

随后蹲下去,伸手去碰。

“别瞎碰!”季应吼她,怕她也沾上。

陆寻之伸出去的手继续伸出去,手上溢触魔气,那些蜘蛛丝表现出反感她的碰触,你推我搡的往旁边分开。

魔气一盛,在她掌心变成一团燃烧状,蜘蛛丝立刻表演起丝狂乱舞。季应也看到了,收起大八米大长刀。

陆寻之一掌按下,他又想祭出大长刀。

短暂而如剜肉钻骨的灼痛感,能让季应这辈子都记忆犹新。

但效果显着,那些蛛丝就和干稻草一样被点燃了,烧没了。

陆寻之收手起身,扶了季应一把道:“可以了,你动下脚。”

季应咬牙提脚,抽筋一般地拐了两步,表情相当狰狞。“下次你不许碰我!”

陆寻之点头,“好,那你自己走。”

退开两步,看你龇牙裂嘴的表演。

影忍笑,替季应摆了个台阶道:“两只魔物都没有出现魔晶,陆姑娘可有想到了什么?”

陆寻之颔首道:“刚才这两只不是真正的魔物,所以没有魔晶。”

“不是真正的魔物?你的意思这些是魔尊搞出来的?那刚才第一只有啊!”季应哆嗦的往地上坐。

“有就是真的。魔尊的目的是想拿我解恨。但……”陆寻之稍作斟酌,说出自己的疑虑道:“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不能直接杀我,这是他避开不了的事实。解恨的话,魔尊行事根本不像会这么温和。所以我觉得他更像将我们暂时困在这里。倘若没错,等我们缓了,又会有魔物出现。”

季应立刻知道自己的糟糕感是为什么了,要这样,那就杀不尽了。

累死糟不糟?

稍顿,两人异口同声。

“他去拿魔心石了!”

“他去拿魔心石了。”陆寻之相对平静。

难怪他们跑了,魔物都杀了两三只,魔尊都没露面。

影道:“这是机会。”

影的意思便是,魔尊不是亲自在场,说不定能脱身。

“有点难,看守这里的不是小魔君就是那个黑袍人,不管是谁,能给魔尊效力的。我们恐怕不是对手。”季应倒不是长他人志,灭自己威风,只是事实如此。

“陆姑娘可有计策?”影转而问道。

为什么要问陆寻之,自然是这种都没得想的情况,打出去是不可能的,纯靠运气翻身。

而外面的真实情况却是,神隐和仙门包围了小魔君的鬼宫。陆寻之和季应此时也没在别处,就被藏在了花拂岭深处。

魔尊复活后,鬼宫如易主一般。

魔修们齐聚在这里,并肩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神秘黑袍人,和与他们一直以来马首是瞻的风华绝代小魔君。现在和他们一起看着更前方的一张万流韩峰主面孔的,货真价实真魔君。

魔修中有与韩裴暗中打着交道的,此时望着那张原本该声色轻谈,淡笑不羁的脸变成暴戾,阴沉,带着强烈毁坏欲望的模样。

恍惚错觉。

世事苍狗啊……

得知仙门与神隐联手的消息,众人虽聚在这里为表忠心。但魔尊似乎不喜欢坐在椅子里慢慢商讨的方式,也不喜欢征询他人的意见。甚至连号令这群人类魔修都完全不屑。

他仅仅冷笑着,并不管这一堆人,阔步出去,身影稍纵即逝,出现在仙门千人的阵容前。

黑袍迅速跟上。

魔修们依旧习惯的看向小魔君。

小魔君却将他们遣散,“你们且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往后若没我召令,你们不必来此掺和。”

有人想问什么,魔君抬手制止道:“我以前就说过,魔尊复活,未必就是魔修的转机。”

诸人眼神交汇间,一时间各怀心事。

广阳留下了,直抒胸臆道:“魔尊给我的感觉,是只不过借着小魔君这里落脚罢了。事后未必会惠及我们魔修一脉。”

广阳是为数不多能在小魔君面前说得上几句话的人,此时直言不讳,小魔君也不多大哑谜。

“魔尊复活,最终目的是来打开人界往神魔界的通道。我听黑袍的意思,要打开这个通道,人界会牺牲惨重。而这段时间以来,魔尊对魔修一脉并没有任何许诺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魔尊最后可能过河拆桥?”

“算不上过河拆桥,只是取舍罢了,若是魔修能在打开通道之事上表现出最大利益,相信魔尊不会手一次留情。”

魔尊住在这里,小魔君和那黑袍是最为近身之人。广阳足够能信任小魔君所说绝无虚意。

她几乎沉默后,说了句胆大的道:“小魔君觉得我们有没有必要防范未然?和仙门联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独自离开 “要什么对策,有魔物来就杀,没有就等着。死不了就别急着出去了,还没想明白吗?”他抬头朝陆寻之抬了一下下巴,“困在这里你会更安全对吧?”

季应这话说得影都没反应过来,“安全?”

“别忘了,小妖女还活着,她可是用身体禁锢过魔尊力量的人,仙门一定相信,她还能再一次封印魔尊的力量。魔尊为什么要杀她?还不是因为她对魔尊构成了最大的威胁,彼之害,为彼之利。”季应最后问向陆寻之,“你都懂吧,只要你不死,你对仙门就意味着可利用的价值。”

季应的意味深长,让陆寻之沉默。

韩裴死了,他们就想着她身体内的力量。

韩裴复活了,变成了魔尊。他们就想着拿她怎么样当利器,好对付魔尊。

如果他们知道了,她和魔尊之间的契约力量,一定发疯一样的想找到她,杀之而后快。

陆寻之都知道,没觉得有多悲凉,不过人心择私罢了。

肯为你遮风挡雨,汲汲营营,负重同行,一辈子……能碰到一个就够了。

她忽然轻声失笑。

季应道:“你笑什么?”

“只是觉得,这天下苍生,不值得他心疼。”

她想起自己拿着噬灵剑时,他说,得到神隐的追随,就有拿着神隐的责任。

身在仙门,心有苍生。到头来被舍弃得干净利落。

陆寻之突然来这么一句,季应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奇她口中的“他”道:“你说的谁?韩峰主吗?他是你师父,我听说了。”

无法说清的直觉,脱口而出。

但陆寻之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让季应以为自己说错。

影出声肯定道:“陆姑娘说的就是韩峰主。”

他并不是在猜陆寻之,而是肯定季应的直觉。

季应瞒不了影。

“抱歉,我能知道吗?”季应承认道。

陆寻之蹲下身,看了一眼季应被严重烧伤的双脚道:“能走吗?可以的话跟我来。”

直接转移话题。

季应没有不知趣的追问,伸手道:“拉我。”

陆寻之拉他站起,季应相当娴熟地倒在她肩膀上,哼唧起来:“我脚疼,你多扶着我点。”

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嚎什么脚疼,季应干得毫无压力。

见陆寻之眼神凉凉的投来,季应压在陆寻之肩膀上的手臂打开搭到了陆寻之的那边肩膀,道:“刚才你也看到了,都焦了,真挺疼。你要是不想管我,那你把我扔这。”

身为少城主的傲娇来了,平素本就喜闹腾,陆寻之越一副生人勿近,他越不服帖的往上凑。

陆寻之没跟他计较的意思,拉下他搭在肩头的手,放下来扶着。像扶老爷爷那样。

“你会不会扶人啊?”季应抽出手,重新搭过她肩头,一只手扯过陆寻之的袖子当在自己的腰上。“得这样,会了吧!”

笑起来,明眸皓齿,张扬明媚。

“不会。你走不走?”陆寻之丢开肩头的手道。

手打在衣服上,衣摆刮过脚背,“嘶”,季应触电似的一抽。“走啊,你有办法出去了?”咬了牙,一脸全酸爽,表情半点不似作伪。

“没有。”陆寻之面无表情的走开。

“那你去哪?喂!”季应叫不住她,提起衣摆,宛若跳脚虾一只跟上。

影回到影,在他脚下亦步亦趋。

陆寻之似乎找什么,拖着脚残的季应在参天大木之间穿梭,翻找着庞大树根下的青苔。

“你要干什么好歹能不能知会我一声?”

“问你话了,能不能出个声?!”

“臭丫头!”

气急败坏三连。

“找到了。”陆寻之在一片交错的树根上趴下,伸手卡进缝隙里,掏出一手黏糊糊,鼻涕虫一样之物。

季应远远看见恶心得直皱眉道:“干什么,你饿了啊?”

陆寻之掏着那手东西,走到他面前道:“这不是吃的,给你治脚,坐下。”

“我的脚背可是被你的魔气灼伤的,你确定这些……有用?”季应才不想看起来那么听话,指着陆寻之手上,严重嫌弃的故意东拉西扯。

陆寻之冷冷看着他。

季应闷脸就在一根拱起的树根上坐下,撩腿摆好姿势,一边牢骚,“不说话就算了,瞪我不行!下次不许瞪本公子!”

陆寻充耳不闻,将一条条肉乎乎,胖灰灰的东西从黏液里摘出来,挂上季应烧伤严重的脚背。

季应当时觉得咬得一痛,但很快又凉又麻。肉乎乎,胖灰灰们在以肉眼可见得速度抽条,变长,变瘦,颜色还斑斓了起来。

季应受伤的脚背成了它们的养分之地,随着灼伤面的恢复,变成结痂的表皮,硬壳一层。那些美丽起来的变长的虫们,松开头端细小到几乎看不清的口器,纷纷掉在树根上,剧烈扭动着往树根里钻,最后露个末端不动了。

“这什么东西?我的脚不疼了。”季应新奇的活动起来,两脚用力的在地面踩。痂皮覆盖,有些难看而已。

“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天婴藓的伴生物。有天婴藓的地方就一定有这种虫子,作用你看到了,生肌去腐。”陆寻之简单解释。

季应扭头看到身后有一小片看上去和普通苔藓没二样的。“天婴藓?就这个?”他伸手摸了摸,就见那些藓变成了白色,触之柔软细腻滑手,如婴孩皮肤。

季应恍然懂道:“原来如此。可你怎么知道这片地方长着此物?”

“魔蝎腹上沾了一些,我刚好看到了。”陆寻之在树皮上擦干净手道。

碰过苔藓的手有点痒,季应没太在意,拿出鞋子和袜子重新套上。

就觉得越来越痒,眼看着手就起了更多红点。

季应举手反应过来道:“是不是不能碰?你刚才怎么不叫住我?”

“痒点好,下次手就知道老实了。”陆寻之从树干那走下来淡道。

季应听出话来,不满道:“小气什么,你要是有事,别说扶你,本公子抱你背你都行!”

陆寻之递出手里剥下的一小片树皮给他道:“点了,熏一熏就好了。”

季应不疑有他,点起来的树皮发出古怪的木材香味,季应吸了吸,怎么觉得有点像迷香混杂树木?正纳闷呢,眼前模模糊糊,模模糊糊……

陆寻之似乎在走开。

季应想喊住她,但全身都被麻痹了一样张不开嘴,模糊的视线结束。冒烟的树皮拉起一道长烟,带着季应在长烟后倒了下去。

陆寻之离开的身影回到了水牢,一跃而下,深深的水底有一些草屑卷动。

水牢看似深不可测,探不到底,但陆寻之熟知水性。当时下潜时,她就感觉到了水流暗涌,这表示水牢连通了某处的湖底。

但她没告诉季应。

半个时辰后,一个被囊括在小魔君居内的一面湖水里,陆寻之探出了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复活的真相 从湖里出来的地方一片静悄,陆寻之放眼一望,半个人影都没有。

院子偌大,天然的湖眼像面镜子一样嵌在最中间。柳木,石椅入目,以湖为中心,共有六条小径通道。路的末端各对应一张月门。

陆寻之眼前能看到的只有这些。

不用想,出去肯定是没那么轻易出。

要是猜得没错,现在应该就在韩裴跟自己提到过的小魔君的鬼宫之内。

鬼宫因时隐时现,方位飘忽不定,被不明所以的采药人传成鬼宫,但并非什么阴森恐怖之地。

她和季应落魔尊手里,魔尊的落脚点在小魔君这里,再理所当然不过。再者季应都说了小魔君在为魔尊办事。

这在哪儿几乎不用怀疑。

顺着脚下的道,陆寻之进入月门后赫然发现,她回到了森林,但并不在先前地方,身后的月门在她进入后消失。

是这张门后?还是每张门后都是这样?如果是每张门后,感觉就像那处地方被包裹在深林中,也就可能这里的出口会再回到湖里。

如果不是,其他几张门后又是什么?会不会藏着真正的出口?

陆寻之心思速转,在暗林中飞快的奔跑,期间没有跑出来魔物,也没有遇到季应。暗林的气息明明一样,但又像重置了一样,隐藏起了被破坏的痕。

暗林的纵深处,她发现了一处断崖。断崖笔直削落下去,视线一落千丈,底下隐约氤氲的雾层。

这个地方的目的是为了困住她,不管是个什么花样,首先不致命。

否则契在,她死了,魔尊跟着玩完。

确定自己不死,陆寻之毫不犹豫跳下。

风灌满耳朵,呜呜呜呜发叫,轻盈矫健的身影掉进氤氲的雾气里。陆寻之眼中一暗,冰冷的感觉涌上四肢,冲出头时,她回到了湖中。

再次爬起,她没有任何的耽搁,随机选了另一条通道过去。果然,依旧是那片暗林。

她的感觉没错,暗林的气息没变,但被重置了。她来到之前的断崖位置,那里填充成了一株一株的巨木。

有六张门,六个这样的出口。醒来和季应一起算作第一个,现在就是第三次了。足够她确定一个信息,湖是唯一的起点,也是唯一的终点。

她要找的出路,一定就藏在湖里。

幻术也好,困阵也罢,她需要回到起点去为这个猜测做最后的确认。

她走在黯淡的森林里捡到了一只宝箱,箱子是木制,外表有很华丽的纹路,镶嵌眼花缭乱的宝石,锁已经生锈。只需轻轻一拉,宝箱打开,里面躺着两片骨头。

肩胛的形状。

她摸上去,身体的感受告诉她,那就是她自己毁掉的“锁”。曾天真的以为,没有了锁,谁也不用再肖想。

她的身体似一个盒子,装着魔尊复苏的力量,毁掉的肩胛像是锁,钥匙乃是附着其上的神文。另一层枷锁。

打开的方式只需要毁掉钥匙,将锁挂回“盒子”上,盒子会从另一个方向打开。

毁肩胛于己手,没有“锁”的“盒子”,被默认为最终破坏。

意外开启了第二种方式。

两种方式的不同,一个是从盒子里完整的拿走,一个从外破坏,让里面的东西自己跑出来,跑不出的那部分则会继续留在“盒子”内。

这就是陆寻之体内会有魔魄残余力量的原因。

白泽未曾料想,陆寻之会“多此一举”。

她原本想着,自己左右都死了,白泽的选择题怎么做都一样。她想到韩裴会重新醒来,思起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可自己还什么都没来得及为他做点。

陆寻之便想着,毁掉魔骨。此举万流纵然一时不明白,可最后也一定会知道。

她那时候大概已经做完白泽的选择,或者在昆仑山下永远躺着,或者永远死去。

她消失了,魔骨粉碎了,觉醒的力量永远关在盒子里。但只要韩裴活着一天,仙门就应该知道,转世之身就一天不会觉醒。

她“回报”一个他用力活下去的理由,他那样的人,虽言散漫,心中却是装苍生之人。

她想,他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奈何,弄人的天意半点不由人。

毁掉魔骨那刻起,陆寻之体内的力量就在泄露。将她与转世之人建立起明显的感应。

牵绊住她,让她去而复还,明明都死了,却有强烈的情感告诉她,回到韩裴身边去,别离开他。

她回去了,她被白泽保住的意识里有弱弱的理智令她迷茫。

可在感受着的他欢欣无比时,情感碾压了上来。

带着无以名状,深深的自责和惭愧,她怎么能离开他?

她身怀着他的力量,他乃转世之人,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的两人,就在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诡异相遇。

莫名的吸引,让两个人以不合常理的方式越来越靠近。

一切自有冥冥。

然后一起离开了万流,他有些话多,有些高兴。还告诉她,他做过的梦。陆寻之的意识里既悲又喜,喜是不能说清的,悲是真切的。

韩裴,我死了,我该怎么告诉你呢。

到这时,韩裴已经感受到身体内沉睡下去的转世身份的自己又要醒来了。

轮世的记忆,忽然像零星的雪花片,一小点一小点的冲击他的记忆。

他说,你小的时候,我抱过你。

那不是做梦,是飞舞的记忆雪花片里的真实。

他抱着在襁褓里,还是才出生的婴儿的她。

背景是一片鲜血枯萎的颜色,暗红的血,满地流淌。死去的人,横尸遍地,他一身的白衣染得猩红,一只手里反握着剑,刃不沾血,一滴一滴从光亮的剑尖跌落。

一臂抱着的婴孩嗷嗷在哭,他低着脸看着,愣怔以后好像有些慌,剑声当啷落地。

他满手的鲜血紧张的在襁褓外蹭了蹭,摇出了一只拨浪鼓。

响亮的打了打,婴孩依旧啼哭不止,小脸蛋上的眼泪哭到了耳朵里,卖力哭着扭动着脑袋,露出右边耳朵,外耳轮上一个小小的缺口。

陆寻之的右耳朵上就有一片银饰,装饰着那个缺口。

还有一片记忆,他看到了瑶昔。

瑶昔在哭,剑指着对面的他,落泪得伤心欲绝。

无数轮世的记忆,开始汹涌的冲击着韩裴的魂魄,让他回想起来,令他明白,他是什么。

他是魔尊的一缕魔魄,转世人界,从来没死过,也从来没活下去过。

走到那面瀑布,也走到了他作为韩裴的终点。

他快要觉醒了,将彻底忘记作为韩裴,和那些无数轮回的记忆。成为不完全的魔尊在人界,仅以魔魄的转世之体。

在被彻底替代之前,韩裴的愿望也只想要她活着。

无关其他,这是他忘记了的那个小姑娘。

渐渐喜欢的,长大了的小陆儿。

心给她,爱给她,命也给她。

都不用说,她会活着就好。

陆寻之总是在想到他的时候,很难过……

而韩裴在觉醒之前死去,悄无声息汇聚入他体内的力量,消耗了一部分用来维持这副身体不真正死亡。

觉醒延迟。

陆寻之又取引魂灯留韩裴一魂。

这对觉醒延迟又有了一定的延迟,因为作为韩裴的魂魄,并不匹配魔尊的魔魄,这种不匹配,魔魄会自主舍弃。

在人界,仅以魔魄觉醒足够。

只是这点影响,并不会改变大势所趋。

在四梦灭魂灯时,被小魔君带走的寒玉棺里,魔尊猛然睁眼。

引魂灯一暗,四梦不早不晚赶了个巧。

而这,就是魔尊复活的真相。

萧召说他感觉不到异常,是因为异常是他所不能告知的,并且已经结束。

陆寻之不相信这样一个情况下,破宝箱子里会无缘无故跑出自己毁掉的肩胛骨。

一脚连着箱子踢了,骨灰扬起,飞了些许入眼,眼中一迷,待看清楚,已置身湖边。

“咚”

入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刷不动的存在感 湖底打穿,困住她和季应的地方露出庐山真面目。

花拂领绵延起伏的山岭地势,层层叠叠,奇险峻峻。岭深不知处,不过是更加人迹罕至,鸟兽不经的僻静之地。

她和季应简单粗暴的“躺现”在地面,有个法宝碎了,正好掉在陆寻之身边。

原是件什么样儿的法宝已经看不出,在陆寻之打破湖底,等同打烂法宝后,仅仅留下一些散落的碎片。

陆寻之都捡起来,七八片似铜非铜,似铁非铁,蛋壳一样薄。其上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判断不出丁点有用的信息。

季应地上躺着,陆寻之刚准备叫醒他,季应猛然自己睁了眼。看见陆寻之的第一眼,第一句,相当不满道:“为什么迷晕我?”

周围的环境不一样了他没注意,迅速跟上的思维从陆寻之手里接过那块树皮,然后没了知觉起,结果一睁眼,陆寻之就在眼前。

她干嘛?

季应性喜主动,掌控,不喜欢被人置于不明不白的状况。

陆寻之摊开手心的碎片给他看,眼神示意出去。季应这才留神,回头惊道:“法宝里?你怎么知道?”沉了脸道:“还是你早就知道?居然不跟我说!还不让我知道!怎么出来的!”

好气!

季应这一路都希望以自己为主,优秀的体现一个将来要当城主的成熟男人的魅力。结果和陆寻之短暂相处的感觉,让他觉得很憋屈。

陆姑娘能打能抗,无比明白的一个人,正在做什么和将做什么,在她那里根本不需要别人的指手画脚。

刷不动的存在感,被“照顾的屈辱”,让季应很生气!

不巧,还气错了对象。

陆寻之是个很不感性的人,纵然看得出季应气鼓鼓的,她也直接忽略过去,道:“我并不确定我们之前是不是在法宝里。倘若在法宝之内,这便是空间法宝。倒是要奇怪了,魔物为什么会在一件空间法宝里?脱鞋看看。”

“你怀疑魔物是被养在里面?”言及正事,季应很快收了性子,反应也快。边脱掉两只脚上的鞋袜,脚背上恢复的新肉红嫩。

伤是真的,并非幻觉。

陆寻之想着最后捡到的那个盒子,回想的感觉很突兀,不像应该出现的东西,何况还是假的。

“在想什么?”季应穿回鞋子道。

陆寻之不好肯定道:“我们之前出现的那片暗林,你有听说过这样的地方吗?”

季应摇头道:“这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听说过空间术法造诣颇深之人,可以把真实的空间移动到空间法宝里,打造出一个全新的小空间。被移走的空间会在现实里形成断层,形成边缘。就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在对面,你可以看到对面的风景,但怎么也走不过去,除非绕过了缺失的那部分。造出的这种小空间也不能独立存在,必须依靠容纳它的空间之物,若是打破,里面的空间就会归位。”

季应的回答基本肯定陆寻之的想法,她道:“小魔君擅长此道?”

“你怀疑小魔君?但就我所知,小魔君并不擅长这个。”季应顿道:“有一个人我知道。”也没卖什么关子,他道:“骆长天掌门。”

但骆长天在那天已经死了。

陆寻之沉默着。

季应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季应拿走她手里的一片碎块道:“去海天一阁问问不就知道了,仙门所用诸多法宝灵器都出自海天一阁的手中,这件东西说不定就是他们的。”

陆寻之目光抬动,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道:“能不能请你帮这个忙?不让你白帮。”

“干嘛,以身相许啊,本公子可不稀罕。”季应一口傲娇腔。

陆寻之便只看着他,良久不语。

季应叫她凝眸不语的看得发毛,本来吊儿郎当坐的姿势,盘起腿道:“可以,回答两个问题。”

“首先,你为什么在里面迷晕我!其次,你想做什么?让我知道。”

“首先我没有迷晕你,你接触过天婴藓,天婴藓有奇痒之效,燃虫胶可止。我给你的那块树皮上就结了一层虫胶,你会晕倒,不过是那颗树的树皮是恰好能入迷香的材料。其次,无可奉告。”

陆寻之收回手之际,季应一把抢过她手里的东西,又开始不满道:“什么无可奉告,是不是跟你那便宜师父有关?别告诉我你一个偷偷混进万流的,还能正大光明拜个师徒,我可听说了,你能混进去都是他包庇的你。”

未置可否,陆寻之站起身道:“眼下既然脱困,我建议你不要再跟着我,跟着我也并不能解决你的根本问题。你的身份在魔尊那已是得知,他没杀你,恐怕别有所图。你当时便是不想牵连乐风城才悄悄带我走,但现在已经没意义了,魔尊已经一起抓到了我们。你的父亲应当在等着你回去,赶紧走吧,回到乐风城才是你的正事。查到消息,我会联系你。”

季应来不及反驳,陆寻之消失得太快。

季应一把火直接烧穿了头顶冒烟。“影!她什么意思!本公子用得着她教吗!啊!”在里面时便已做好的打算,没想到最后会让陆寻之全说出来。

简直一点面子都不给留啊!

啊!恼火!

闻影微微叹息:“阿应,我们回去吧。”

叹息,陆寻之从一开始就不愿意成为季应的庇佑,而季应也完全不想勉强的样子。这种情况,在季家的历任家主身上是从来没有的意外。

影不知道,季应接下来该怎么办……

遥望,花拂岭上,西面的半边天充斥着暴虐的气象。

那面铅云泼天,低低压得岭山远黛失了颜色,窒息压抑的感受,浓郁得看一眼就如同胸口压着山岳。

陆寻之的身影正是相当迅速的朝着那里而去。

她感受到了魔尊,也感觉到了噬灵。

留在她体内属于魔尊的力量将她和魔尊联系在力量的“感染”之下,所以她对魔尊的存在,有着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强烈感受。

对噬灵的感觉,更像是心有灵犀。相处了十来年,有些熟悉,是放在心里说不清的。

那方暴虐的天地里,魔尊与噬灵的气息仿佛割裂了那片天地。

话说回到魔尊现身神隐和仙门的阵前,冰冷厌恶无情的目光扫视之后,连嘲讽都不屑,直接手起收割人命。

仙门纵然做足了准备,结果魔尊手一动,他们的一切准备,果然还是全用在了“挨打”上。

结界开了一层又一层,也没扛住魔尊的信手拈来,死不瞑目的崩了一地。

神隐以人形示人,以噬灵为首,在魔尊动手的刹那,率众攻伐齐上。

仙门众人初次见识了到了这支忽然冒出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神君落地 白发黑袍之人当先,明明手无寸铁,厚重的剑气却在他身遭如千军万马压境,以磅礴之势转眼堆到了魔尊脸上。

不见花哨,朴实无华的一掌,魔尊亦只抬手接下。二人才此交手,天阴生风,刹那天地变色。

仙门诸人只觉得好大压力当胸压迫,呼吸困难。产生出天在下沉,地在上抬,要把中间的部分夹成肉泥的错觉。

则听笛音狂催起,一茬茬白骨至地底冒出,破土而出的骷髅眼洞中,跳动着两簇幽冷的青蓝之焰,冒出半身,每具白骨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宽身大刀。直之全出,骷髅们快速奔跑起来,助阵上去。

“一群蝗虫。”

左手化出巨大手型,翻转手背,抽在对面的噬灵身上。噬灵抽飞出去,远处重重落地,脚下塌陷一片。

右手一攥,捏紧成拳的掌心里几股黑色的魔气扭曲扭动,抬手朝着骷髅兵们一甩。

魔气化作飓风落地,将涌上来骷髅们卷上了高空,搅碎的骨头咔咔作响,骨头粉末吹到了仙门阵营里,人人皆是满头满脸。都来不及抹开脸,目接不暇,龙吟在天,一条青龙的身躯,破云天而出,探下狰狞而威严的龙头,龙爪收势,朝着魔尊爪下。

“有龙!怎么会有龙!”有人几欲吓破胆。

如龙凤,麒麟玄武之类神兽,同天神仙君,一直都只活在修仙之人的“知道”中,知道有,就是没活生生见过。

这是真龙?!

凡人们才会怀疑这个问题。

随着魔尊醒来,神隐复苏,一些神迹会相继现世。

魔尊魔魄逃遁下界的当年,一起下界的,远远不止作为神隐主力的诸天神器。

接下的人界会见证一段与神魔同在,绝无仅有的岁月。

噬灵在龙爪探下时,身形转换,变回本体。

龙爪看似不够灵敏,爪下得慢,但实际给魔尊的感觉却是“在爪难逃”,这一爪下来极沉重,如有山岳陡然凌空落下。

魔尊显然没有托大,撕开神隐的围攻包围,退身险外。龙爪虚空收紧,看上去根本没挨到魔尊的边。

但魔尊向着龙爪这面的肩膀猛然垮下,旁人不可闻骨头折断的声音。

龙爪的力度隔空而发,根本不需要真正接触,倘若正在其下,魔尊恐怕比刚才的骷髅们还死得干净。

他现在毕竟不够完整。

噬灵剑不失时机,一剑穿过魔尊的身体。

这一剑虽然穿透魔尊腹部,但魔尊晃都没晃一下,看上去没造成任何影响。

仙门那边也没几个人在意这一剑,多还是抬头看龙中。

噬灵等人神隐的身份尚未公开,但随之而来,快会就会为众人所知。万流里就已经有些心知肚明,其他四大仙城心中也是未必没数。

龙身潜回黑云之内,不多时云里跳下个青甲红披风男子,半跪之姿震落在地。震得地面抖一抖,其头冠上插一条红翎,腰上配着宝剑,右手按在之上。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宿神君。

神君抬头站起,面容清澈,生得人畜无害,却在呲牙咧嘴一笑后,冲魔尊竖了中指:“当年逃得跟孙子样逃到人界,怎么着,这才睡了几千几万年就不耐烦了,拖着个半残魂魄也想搞事?鄙视!”

面对叫嚣,魔尊并没有因为是青龙神君就高看一眼,在魔尊眼里,凡人是蝼蚁,似蝗虫一类的小虫子,而星宿神君充其量也就是条高级点的畜生。来自畜生的鄙视,恼怒没必要,直接弄死就行。

魔尊伸手到颈后一抓,抽出脊骨来,抖动之间,化鞭化剑,出神入幻。

洁白的骨鞭异常柔软,宛若毒蛇飞速游动,鞭尾莲花刺状,打向青龙神君途中,鞭尾莲花刺脱落。放大的幻影中冲出一头魔兽,张开血盆大口,兽闷吼扑下。

青龙神君脸上“唉唷”一惊,利索地跳到一个干练泼辣女子后面躲了。

人界的限制一视同仁,神君先前现了真身,又给魔尊下马威,身体被掏空。

“虚”了。

女子柳眉厉色,挡在前面,一剑削首,削掉魔兽半个脑袋,发出金戈相击的声音。

就见女子厉目惊瞪之下,骨鞭卷到了她脖子上,猛然拉走,女子落在魔尊手里,很快被魔尊的魔气侵害,现出原形,是天枢剑。

天枢星君的配剑。

上次狂骨差点给魔尊灭了本体,被噬灵险中救下,但这一次没有差点,天枢剑在被魔尊握在手里的那刻,沸腾着魔气的手掌淬炼掉了天枢剑,剑中精物,剑元全成了魔尊不足挂齿的补给。

区区神隐之物,魔尊毁掉的能力还是有的。

可惜受限制,不能一口气毁掉,否则魔尊岂能容神隐蹦哒到今日。

复活那天,神隐怕是该被他追着毁得一无所有。

漫天神隐刺眼的光华里,恐怖的杀机,鲸吞着这片天空。生机消失,空气粘稠,窒息感如薄膜封住每个人的口鼻,体内的生命仿佛可见一般的流逝。

魔尊一界之主,纵然不及上古那时与神界对阵微不足道的实力。神隐也不及神界之威,可双方的短兵相接,足够令人界天地色变。

噬灵剑在高空撒下如星辰的碎芒,落在仙门诸人之身,空气重新流转,扼住呼吸的力量和抽走生机的濒死感散去,仙门落得一片凄凉神色,这动辄毁灭的能力,凡人修仙之辈根本不能轻易做到。

巨大的差距,让仙门心生戚戚,谁也不愿意将自己的生死交给别人去定夺。却不得不承认,在庞然大物面前,蚍蜉的力量不值一提。

漫天神魔打架,殃及池鱼,却是祸起萧墙。

后续四大仙门逼着万流查明献舍一事,倒看是那背后是谁如此险恶。

这自然是迁怒,是对现状恼怒,无能为力,痛恨,不可避免的愤怒。

“布阵。”

当噬灵跳下,化出人形吩咐时,这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力量的面纱公之于众。

“布阵布阵!”

有五大仙门调动,所有人按照先前的布置动了起来。

仙门自然不是来当观众的。

在神隐聚集其后,再一分为五,向五大门派教授了一种阵法。合作,不,是辅助。

理由?不需要。

仙门不愚蠢就会自己看明白,人界根本无力可抵魔尊。没有这支力量,人界的日子只会水深火热。

当然,神隐也不会吝啬告诉他们,魔尊要回魔神界的事。

神隐教给他们阵,乃是神界诛神阵改动。

上古战场上,正是诸神以诛神阵令魔尊饮恨。

仙门结好大阵,改动版诛神阵不可能指望就此它重新镇压或者杀掉魔尊。

首先:魔尊是永生不死的。魔魄纷飞,也只是以沉寂的状态永远下去。

觉醒便是复活。

其次:镇压也是不可能的,哪怕现在的魔尊只有魔魄在。举人界之力恐怕也不能。魔尊之所以潜逃人界这么多年,前提是当年被神界打得够残。

人界的几千几万年,是蛰伏,是恢复。

此阵,意在消耗。

人界奈何不了魔尊,神隐自有他们存在的终极用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后手 神隐拉上仙门想趁着魔尊还没拿到魔心石之前,攻其不备的将魔尊摁翻在花拂领。

在魔尊一气呵成,强力毁了十数个神隐后,阵成。

布阵的仙门诸人于半空就位,每个人脚下出现了各不相同的神文符号。

神文古老晦涩,没有谁看懂了。这不重要,他们只要站桩神文,保证在神隐摁住魔尊之前,让各人负担的神文不灭即可。

灌注修为为代价。

站在这上面的人都不想让自己毕生辛苦的修为就此葬送在一个阵上,奈何形势当前,不甘愿也没办法。

毕竟人界若亡,留修为何用。

神文有些许晦暗的流光,如温茶在散尽最后一点热气。人界灵气不足,哪怕是凡修们世世代代对灵气的摸索、琢磨、掌握、利用,已经到达极限。但要支撑起这改动过的神级大阵,依旧非常辛苦。

天地之间的压缩仿佛到了极限,天际的云层,在视线里以垂手可得的错觉落在了地面,大阵将花拂领变成一处绝地。

入此阵内,修为,力量,术法为阵法迅速抽离消耗。

诸人可见,阵中魔尊身上原本狂暴护体的黑气偃旗息鼓下来。

黑色魔气是魔尊力量的外显,这说明此阵对魔尊确实有用。

诸人高兴,暗想:这也太容易了!就是有点废修为。

“尊上!”黑袍在阵外看见魔尊受制,甚是焦急。双手双脚被一条黑铁链锁了,悬空倒吊,丝毫动弹不得。

黑铁铁链乃是拘魂链,原是黑白无常手里的家伙,今儿个权当绳子捆一个凡人,可把它委屈坏了。

只要黑袍一动一吱声,链子挥起那一头便“啪啪”地抽。

黑袍果断闷哼一声闭嘴。

黑袍跟着魔尊鞍前马后,却是不见小魔君。

大阵上方,青龙神君与身旁一言不发的噬灵道:“魔尊不至于这点能耐,你们还有后手?”

话音还没落,魔尊阴鸷抬眼,目中狂躁的杀意令人脊背发寒。狂言怒起!“区区尔等,也配为难本尊!”

双臂大开,只觉惊人的力量如洪荒猛兽从他体内冲出!这一冲的磅礴伟力,直接碾碎大阵。

阵毁,人亡。

站桩的凡人之躯,哪堪。

惨叫声中,相继爆体而亡,血肉横飞,场面目不忍睹。

仙门都慌了,纷纷御剑逃离。生死关头,不跑等晚饭么,魔尊明显暴走。

就知道魔尊不可能这么好摁!

这阵破得神隐也是一脸匪夷所思,太快了!虽然没指望这个阵能直接拿下魔尊,可维持的时间也短得出乎想象。

“单个魔魄之体有这么强的吗!?限制了!限制没用吗!那还玩个蛋!”青龙神君破口大骂。

身旁黑影掠出,化作剑形态,剑音鸣响,极速旋转着,剑身冒起夺目的火红剑芒刺向了魔尊。

魔尊漠然的以掌迎刃,噬灵剑刺到他掌前,落入巨大的吸力中。随着魔尊摆手,用力一挥。噬灵剑被吸引力拖着,甩飞出去,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

神君一看,这太悬殊了,夹起尾巴就准备跑路。

魔尊已经看上了他,鬼影步伐,突袭出手,一把掐在神君颈上。

“一条臭虫!脏了本尊的手。”

神君被捏得脸上的龙鳞时隐时现,顽强的伸手指天道:“快看你……背后……”

哼,雕虫小技!魔尊不肯上当。

“咚!”

飞来一座巨山,当头压下,一声震天巨响后,领峰塌陷,地动山摇。神君眼有所见,溜得利索,没跟魔尊一起被砸在下头。

噬灵的身影落在峰顶,手上速速法诀,山体上白铮铮亮起遍布的神文。

整座山异光大放,在视线被短暂的扭曲后,光芒急剧缩聚,从山底往上回溯,站在峰顶的噬灵仿佛光的源头,所有的光最后没入他体内。

之前的阵不过虚张声势,是为了麻痹魔尊掉以轻心的以为,他们神隐和仙门折腾半天就弄了那么一个不堪一击的阵等着他。

其实真正的阵摆在了这手,噬灵冲上去就被打飞,顺势好去搬山来了。

若不藏这一下,令魔尊察觉了,眼前的出其不意的效果就没了。

没有多高明的手段,但结果喜闻乐见。

“魔尊!魔尊被镇压了!”这冷不丁突然欣喜若狂的呐喊,都吓了一跳,纷纷目视过去。

“呵,是个凡修,刚才没跑还是没跑掉?”语淡而轻蔑,与魔尊轻视它们时如出一辙。

区区凡人,神隐们的目光吝啬的回到山顶。

青龙神君不知什么时候上去了,正与噬灵说着什么。说着说着,青龙神君化出了本相,盘桓入云天之上,榨干自己最后一点力量,一声龙吟啸动天地。龙精之气,唤起地木之灵。

花拂岭上,土木二气以肉眼可察的状态蓬勃相生,大量生机灵气充盈入布满山体的神文中。

神君龙首低下,威严狰狞的龙首冲噬灵道:“你且在这里守住,我这就去昆仑寻白泽君。”说罢,入云中不见。

噬灵回身,只见神隐都聚到了身后,他还没有说话。

狂骨一把跳上前,抱住他胳膊道:“噬灵大人,我们布置的这座阵山压不住魔尊吗?青龙神君去请白泽君了,可是我等办事不利?”

“噬灵,出了何事?”一个与先前毁在魔尊手里那位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走出前来,神色担忧道。

她与先前那位是对双子剑,故而人形的样子一模一样。

噬灵不喜触碰,轻拿开狂骨的手,撩袍坐下道:“阵没有问题,是这座山不能撑太久。我们布置在山体的神文禁锢之力每隔一个时辰流转一道,禁锢会越来越重,施于山体的压迫自然增加,此山不过普通山石,最后必然承受不住山崩阵毁。青龙神君瞧出端倪,已替我们前往昆仑与白泽君借神山来。”

“这就好。”

“还好有神君相助,真没想到神君也在下界。”

“那噬灵大人,这座山大概能撑多久了?神君什么时候把山借来?”狂骨黏着噬灵问。

“最多两日。青龙神君心中有数,想必不会耽搁。”噬灵道。

“噬灵,为什么都不和我们说?神文都是你在炼制,你炼时大约就知道的,今日若非神君刚好也在,你别是还有其他打算?”那女子深皱的眉头,半分不能舒展。“若有事,切不可瞒着我们。魔尊能不能制服在下界,你是关键,在这之前你万不可出什么岔子。”

“没错!魔尊之事非同小可,你别什么都不说,能办的交我们去办!”一个方脸大汉朗声附和,本体是一把天工斧。

噬灵冰冷的目色微微别转,看向远处。狂骨以为噬灵不高兴听这些话,一把炸了毛,叉起腰指着天工喊道:“天工!你喊什么喊!噬灵大人听见了!”

天工捏起嗓子逗趣她:“那行,接下来咱们是不是都在这等?你给问问你噬灵大人。”

“等?等死么?”

魔尊讥讽的接腔赫然入耳时,神隐们瞬间变了脸色。目光所至,半空中魔尊的身影真真切切,左手的臂弯里还挟持着一位凡人女子。

噬灵望去,瞳孔里骤然一缩。

所有神隐的眼睛都在自我怀疑,那里站着不该出现的魔尊,那在底下压着的谁?

可噬灵的眼里,满满的只有被挟持的凡人女子。

“阿寻。”心头的欢喜,噬灵脱口而出。

狂骨仰头惊诧地看着不认识一般的噬灵,弱弱问着:“噬灵大人,你怎么了?”

忽然,魔尊抓着那个女子,一头撞进了布满神文的山体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还是跑掉了 噬灵跟着便往里面钻,刹那没了影。

“这怎么办!”

“没事没事,跑进去没事!”

“刚才的应该是魔尊的分身。”

“分身?什么时候的事,你们谁察觉了?”

接话的没好气道:“我们能备后手,魔尊他傻?肯定是一开始分身就留在外面了。”

“神君给神文做加持,莫非也是看出来魔尊留了分身在外头?现在分身归位,不会直接站起来掀山吧?”

“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谁知道那个凡人什么是情况?”

狂骨总算有说话的机会,跳起来举手道:“我听见了,噬灵大人叫她阿寻!”

“都别说了,先护阵,等噬灵出来再说。”剑女子道。

不用等,噬灵已经拉着陆寻之出来。

在他们出来的同时,山体遍布的神文剧烈抖动,同时异光大放,表现出竭力逃脱的意识。

“神文逃脱!”

神文炼制出后属于有灵之物,此乃神魔手中的基本操作,有灵之物具备本灵之意,神文自身会对应产生相对的判断,所以能够更有体现力的来镇压,束缚,甚至直接击毙神魔的力量。包括跑路,神文会对无法抗衡的力量做出逃跑的反应。

凡修所创造的一概符篆无可比。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神隐们,这时要做的不再是护阵,是拉好架势准备干架!

噬灵变回本体,直接落到陆寻之手里。跟着山体的神文,“轰”的一声,四面八方逃窜。一些没逃掉神文一如烧掉的纸,打着旋,化成飞灰落地。

大山从内部裂作两半,魔尊飞身而出,身上略见凌乱,气息暴虐。抓起一半山体,和抓快豆腐一般轻易,抡起投出。

神隐眼中,便见凡人女子迎着巨大袭来山体,轻轻一“蹬”,她踩上山体,几步借力,跳起来,挽剑挥向魔尊。轻而易举的感觉像是山体本来就是她脚下的踏脚石,实际上那一脚下去的气劲在她脚下层层叠叠的厚重推开,卸掉了山体撞上的巨大力量,才让看上去那般轻易。

踏脚石化作流星,在很远的地方溅起泥土和巨响。

陆寻之一剑刺上,魔尊一手背伏,一手两指比剑,指尖与噬灵剑尖直接针对。魔尊的魔气,剑灵的剑气,在碰撞的瞬间挤压出一片薄薄的光幕。黑红二气在光幕上疯狂追逐对方,试图侵吞,碾压!

“一把上古剑灵居然顺服于你一个凡人,倒是丧家之犬所为。”魔尊冷哼嘲讽。

陆寻之眸光凉冷道:“那你又好多少?在我们人界,魔尊你也不过一个破落户。”

魔尊显然接受不来凡人的反驳和顶嘴,面目一沉,阴鸷下去,指尖一立。改掌!陆寻之立刻感觉到魔尊那方力量大增。

噬灵剑不甘弱势,陆寻之只觉手腕一麻。

魔尊觉醒,神隐们复苏,噬灵剑上的禁制撤去,现在的噬灵剑,已不是陆寻之当初的手感。

跟着手腕骨头的炸裂痛,提醒陆寻之她再握下去,这只手就要废了。

果断撒手。

光幕上愈加激烈,被打出光幕的二气,落进空气后,成了天下的硬刀子。落在地上,一扎一个坑。逼得神隐不敢贸然上前,各自防御。

这让陆寻之在“下刀子”下快速穿梭的身影便格外扎眼。

迅速绕上,陆寻之手中魔气一盛,一竿长枪幻化,跃起,迎着魔尊当头砸下!

魔尊背后的那只手不得不拿出来对付。

抓住,折断!

长枪化作一团黑气。

陆寻之半空落地的身影,已是再有长枪在手。

脚下后划,回身,扎!

魔尊一拳轰碎枪头,再毁一枪。

双枪齐上,双龙摆尾,扫!

神隐目瞪口呆,压着“这个凡人什么情况的”诸多疑惑后,猛然惊醒。上啊,还不上!能比个凡人还怂?

如此干扰下,魔尊纵然要强出不少,也架不住噬灵剑着实不能小觑的克制,再加上先前的消耗,此时双拳难敌四手。

重创神隐,打伤陆寻之,又让噬灵剑一招反伤之后,魔尊带伤而走。

“别动。”

噬灵伸手向她肩上,她左肩挨了魔尊一掌,肩骨打碎,脸上受了几道割裂的伤口。噬灵额上的凰羽石微微发光,陆寻之本能的打开他的手,浅地笑道:“别动,又想挨雷劈了。”

她一笑,噬灵突然心领神会,心花怒放。“没封禁,小伤,不会被发现。没事。”

他拥抱了她,轻声满足:“阿寻,找到你了。”

雪白的长发落在她颈边,柔软得一如他的拥抱,他的欢喜都到了每一根头发丝里。触碰到她,想要让她知道。像极了人类得到礼物的孩子,高兴写在脸上,爱惜写在脸上。凰羽石轻轻飞起,悄悄易走她身上所有的伤痛。

一根笛子磨磨蹭蹭地飘往噬灵的身边,笛洞里飘出小声委屈的音调,狂骨不成人语,不知她说啥,跟着被天工用斧柄拨开。

它们现在维持不出人形,极需自体修复。进入沉睡,就是神隐自体修复的方式。

没多一会儿,它们内敛了神物的光泽,静静的悬着,进入了自我的修复。

在剩下一半的山顶上坐着,这个时候的天空消去了恐怖,恢复了蔚蓝,流云游荡不知疲倦,缱绻舒展,恣意万状。

坐了一阵,谁都没有说话。相视,默契一笑。

噬灵有好多话,反而一时间无从说起。一边恢复好自己易来的伤,一边忍耐在心里。

冰冷的眉眼,唇角轻翘。

陆寻之远望着远处,清亮的眸光里翻涌的心绪,最后滴水不漏的压回了目光的深处。

沉默中,噬灵打破的沉默,他指着一个方向,“我好像感觉到你了,在那里,没想到你真的在。”

陆寻之顺着他指的点了点头,确实是她先前藏身的一个凹地后。“我在。被抓了,又逃了,就在这里。我赶过来的时候,你们已经和魔尊打了起来。”

她颇随口的带过,噬灵却凝眸看着她,他陪了陆寻之十年,便是天塌之事,她也只从来说起波澜不惊。

“他变成了魔尊,我没有这一段的意识,后来发生了什么?阿寻,谁将你弄成了这样?”

他抓起她的手,从她手心抽出丝丝缕缕的魔气。

陆寻之举着,翻转的看着,“后来……就像你醒来后了解的一样。他成了魔尊,我失去了小火苗,一度也以为失去了你,你大概不知道。他在被献舍唤醒转世之身后,将万流,将你摧残得不像样。我捡到你,你都像块凡铁,凰羽石也碎了一块。”

语气透漏微微的压抑。

“我失去了全部,包括自己。死了一次,他将心脏给了我让我活过来。现在天下人都当他是魔尊,可他不是,是魔尊抢了他的身体。他是万流的韩裴。我变成现在这样,你听说了吧,我的身体宛若妖物,从小到大居然封印着魔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放下了手,陆寻之难过地看向噬灵。“噬灵,你们要怎么杀了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回忆杀 噬灵的心,像有把锥子在钻,比看到她熟练的操纵着魔气形态的那一刻还要滴血,他也很难过,比她更难过。

……

记忆汹涌。

在被她握住的那一刻,降服魔蛟龙的噬灵剑在潭底昏沉了已经不知多少年月的意识第一次“睁开”了眼。

它“看”了一眼,看到一个眼中有着恨与执的凡人少女。

无趣。

潭底的白骨已经累积太多,这些凡人为什么都不怕死。噬灵剑的意识继续昏昏沉沉的关上。

可它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个凡人少女,会将它带离永无岁月的枯寂。

噬灵曾以为,到了那么一天,它就会随着魔蛟永远的沉睡,这是它的宿命。

它作为上古剑灵的岁月一去不返。

一开始它也贪恋在上古战场的热血厮杀,怀念主子握着有力的手,想要挣脱这深潭作古。甚至生出了一丝魔念,差点让魔蛟逃脱。在“吃”掉了自己的魔念后,噬灵剑开始停止了念想,随着无声的静水日复一日的沉默。

所以它感觉到自己再度被挥舞的时候,噬灵剑毫不犹豫在挥过去的地方割上一口。

噬灵那时候是不完全清醒的,它还不知道自己被带走了,直到那个人凡人少女带着它意外的闯入了一片结界。

那是个游走的结界,关着一处被人遗忘的净土。结界内生长着充盈的灵气,噬灵剑就在那里彻底醒来。

它偷偷看过在树下靠着疲惫睡去的少女,伸手拿走过在她头顶的落花,自己的剑柄被她在熟睡中紧紧握在手中。

噬灵剑感受到她和自己有着一丝不寻常的联系。

它想证明这一点。在少女醒来之前,噬灵剑悄悄变掉了自己的剑刃,只留着一个剑柄。

少女很意外,可她没有扔了。噬灵不知道少女那时心中想的是,用它的剑柄再去打一把剑,反正它看上去很不错的样子。

就这样,噬灵剑跟她“过”起了日子。

她去了个地方,有个厉害的仙门找上了,她生气了,她走了……

它用感识“看”着她的一切,她要寻宝,踏入诡林里,凭借聪明和狠劲,以凡人之躯对付那里的危险时,噬灵剑有点高兴她了。

这个凡人好像还行。

重要的是,它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到,这个少女对自己似乎有着说不明白的某种不寻常。

魇魔出现,噬灵剑决定现身在她眼前。

谁知道感应这种东西是怎么回事?

噬灵一天比一天确定,只要站在她身边,自己所承受的封禁就在蠢蠢欲动。

似乎还有一些其他,不知道……

山中无岁月,和她待得久了,噬灵渐渐没那么想知道答案。

可到底,还是让他知道。

“你想救他?”噬灵终于道,无人察觉的艰难。

“能吗?”陆寻之转而期盼。

“不能。”

这句不能之后,两个人很久都不再说话。各有各的沉默,沉默又因为各有各的所思。

花拂岭上的风吹得高而空旷,空荡得让人想要迎风流泪。

夜幕降临后,一盏盏石雕灯柱亮起,鬼宫用一个深邃模糊的影子深陷在灯火道路的尽头。

陆寻之踩着摇曳灯火拉长在地上的影子出现,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从一柱灯后出现,一把捂住她的嘴往后拖。

就在她要还手的时候,背后的人绕到她面前,比了手指“嘘”了一声。

季应!?陆寻之瞪大了眼睛,灯柱后四处探头看了看后,小声道:“你不是走了吗?而且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想知道那几片碎块?我有消息就在这里等你啊。”季应耸耸肩道。

“这么快?”陆寻之蛮意外,以为要废些功夫的。有后台的就是不一样,查点事情比一般人强多了。

季应果然嘚瑟,道:“那是,你也不看本公子什么人。”

“别废话。”

“好啊,不废话,不过你说好不让本公子白帮,现在交换。”季应提条件道。

“说。等等,先说你为什么会鬼鬼祟祟的在这?”陆寻之着重道。

“什么鬼鬼祟祟,我可是光明正大被跑路的魔尊逮回来的。”季应毫无压力道。

陆寻之眉色一蹙,“你跟踪我,你故意的?”

季应张了张嘴,没打算狡辩,但顿了下,扯着陆寻之的衣服拖近她道:“当时我是要走了,但我一看那边天不对了,就跟过去好奇下咯。后面追上了,这不算跟踪吧?”

陆寻之没好气道:“所以你都看到了?刚才想要挟我什么?”

“看到了嘛,你生什么气。我又没说要要挟你。不就是小魔君变成了魔尊的样子,挟持你进去救出了真正的魔尊。我又不会告密,你紧张个什么……”季应嘀嘀咕咕的。

他话里省略了一个当时看到的场面,前面跑着的陆寻之被突然出现的小魔君挡下了去路,两人先有交谈,再有交谈后的配合挟持。

陆寻之才说季应要挟他的意思,但季应刚才只字不提。

陆寻之顺水流舟,话题一转,回归前一事道:“那好,你查到了什么,想交换什么?”

“魔尊逃出后,我故意朝他放冷箭,被他抓住。我想知道他到底对乐风城有什么图谋。我现在还活着,这足以说明,本公子果将大有用处。而你,居然也出现在这里。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和魔尊也有某种交易?不然,你可以大摇大摆的进来这里?和我分道扬镳,其实是想支开我对吧。你想干什么,本公子没兴趣,反正你也不肯做我将星,那就大家相互价值利用。”季应无所谓的说着,用肩膀撞了陆寻之一下。

“欸,就交换你替我问出这件事,你没问题吧?”

“好。”陆寻之果断应下,转身就走。

季应一把拉住她拉回灯柱子后,“你急什么,为表诚意,我可以先告诉你我得到的消息。”

“说。”陆寻之一字诀得了噬灵真传,能一个字的,表示就不说两个字。

季应“唔”了一下,说:“海天一阁证实那些碎片是他们新研制的一种空间法宝,因为不完善,并不对外购买。这件东西,不通常是我们知道的空间法宝,它的作用要诡异得多,能提取空间。就是将现实的空间,装进法宝里。这样的空间真实存在,从外面打破容易,进去了反而不容易。因为空间界限,里面的界限必须与真实界限吻合时才能从里面打开。至于哪里不完善,海天一阁闭口不谈,不得而知。重点,这批不完善的法宝,被海天一阁送了一些给当时偶然得知之下,非常感兴趣的万流掌门!”

“骆长天?!”陆寻之惊讶之下,脱口道:“可是骆长天已经死了。”

季应张了张手,正要发表些自己的看法。

小魔君的声音蓦然出现在他们身后,“陆姑娘,魔尊有请。”

陆寻之和季应猛然回头,看清小魔君——脸上的面具。季应干哈哈两声,小声对陆寻之道:“有请?背着我,你果然跟魔尊狼狈为奸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陆寻之一倒肘撞在季应的肚子上,季应闷哼了一声,捂着肚子暗自龇牙咧嘴。

陆寻之走出灯柱后,朝小魔君点点头。“有劳带路。”

小魔君伸手请。

季应正要迈腿跟上,遭小魔君头也不回道:“季少主还是安生些的好,夜殿禁步。”

季应在后头作势挥了拳头,朝陆寻之喊道:“喂!臭丫头,有没有吃的!我饿了,本公子等你啊!”

远去的路上,小魔尊轻声与陆寻之攀谈:“听说陆姑娘是季少城主的将星,这将星之说,我曾有些不同耳闻,陆姑娘可有兴趣听听?”

“不了。”陆寻之拒绝掉。

不再必要的事,她不想知道更多。加快脚步,朝着灯火深处逐渐放大在黑暗中的庞然建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