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二三事》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智斗秃驴 青灯在一个小破乡的古庙里待了足足有三百年,幸好这古庙虽然偏僻但香火旺盛非常,青灯有幸有了灵智,能化作凡间人类的模样。

青灯紧盯着最后一位香客,这厢香客刚踏出门槛,青灯就迫不及待地化成了人形。她将双手掰得嘎吱作响,又扭了扭脖子,俨然一副出门打架的模样。

青灯瞅见香案上的果子通红,随手拿了两个,在衣襟上蹭了两下就投进嘴了里。她一边吃一边将头探出雕窗,月色才刚刚泛黄。

“今天的果子太酸了些,也不怕酸倒了佛祖的牙。”她骂骂咧咧地数落着不知名的摆果子小哥,又大口咬了两下才把果子丢出窗外。

外头月色正好,青灯该去找昨天那个疯和尚算账了。建安城中谁妖不知谁妖不晓,青灯灵可是集佛祖座下香火气修成的,即便是占了建安几百年的地头龙也得礼让这个混世魔王三分,遑论那些群臭和尚了。青灯在心里暗自腹诽。

可昨日那个疯和尚着实是可气,竟趁青灯灵醉酒时偷袭,得亏青灯灵把逃跑技能点满了,不然可真成了建安妖精的耻辱。

青灯踏出古庙后想了想昨天那个和尚的打扮,像是个赶路人。那和尚恐怕是闻所未闻过她青灯灵的大名,青灯灵决定今日再去会会那疯和尚,给他添添堵后二人的恩怨就此扯平。

青灯灵御风赶往街市,期许能在哪个客栈逮到那个疯和尚,若是今日运气实在不佳,那她便喝罢了酒,看过了美人后再打道回府。

青灯灵如意算盘正打得噼啪作响,却忽然感觉到身后无风自起一阵阴冷,青灯敏捷空翻,站定脚步,四下望去,即使是瞧不见人影,她也已经心知肚明。

青灯灵扎稳步子,气冲冲地双臂叉腰,皱紧了眉头凭空大喊:“你这和尚怎么喜欢做偷袭的勾当!莫不是捉妖几十载,习得都是些歪门邪道!”青灯早就看不惯这疯和尚的作风。

青灯的话成功激怒了老和尚,话音未落,老和尚就在青灯面前现出了身形,只见他面色不善,剑眉紧锁,长长的白眉和白须无风自舞,一副模样比青灯这个妖精还像妖精,他说:“与妖谈什么正人君子。”

“嗤!那要我说,你也该是个妖,一个正邪不分黑白颠倒的秃头老妖!”青灯朝和尚啐了口唾沫,然后一边飞快后退试图与老和尚拉开距离,一边手下飞快结成咒术想要先下手为强。

青灯的这番话成功地做到了火上浇油,那老和尚越听越气,气到白须飞起,握住桃木剑的手也胡乱地抖,简直活脱脱中风发作的症状。

老和尚气极了只哇呀呀的叫,突然捏起金光熠熠的术法,大喊了一声,“气煞老夫也!”便突然向青灯袭去。

青灯纵身险躲后还不忘对老和尚做斗鸡眼挑衅,一边手中匆匆结好术法,五指成爪便向和尚的心口袭去。

老和尚面不改色,在青灯五爪距他心口寸余之距迎面拍开,青灯看这老和尚道行颇高,一时慌张乱了阵脚,那和尚便趁机施法,将青灯灵困在他的咒印下动弹不得。

“就你这道行不过几百年的妖孽竟还想同老夫过手,不自量力!”老和尚得意扬扬,长长的白须随和尚开口说话而不停地颤动。

青灯反复挣扎了几下却发现咒印越来越沉重,几乎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于是她也没了脾气,索性坐在地上闭目打坐。

青灯听那老和尚半晌没有动静,心生怀疑便单眼眯成一条缝偷看。

“小丫头,你可别想耍花招。”姜还是老的辣这话是真不错,青灯灵眯眼偷看老和尚时和尚一直盯着她,他见青灯狡黠的眼神里黑黝黝的眼珠咕噜咕噜乱转,便知道她是要想鬼点子逃跑了。

青灯顿时觉得小狐狸碰见老狐狸,着实是要甘拜下风的,可青灯倔,不肯妥协,于是根本不接他的话茬。那和尚觉得自讨没趣便缓缓地转身绕过青灯灵的身后,施法将束缚她的咒印化作一条细细的绳索将青灯的双手绑住,然后眯起双目,心满意足地捋着长长的白须。

“秃驴老头儿!”青灯顿时瞪大了眼睛,她听建安的不少妖精们都说过:有些捉妖者捉到妖后将其驯服,最后只剩微弱的灵力,而后辗转到妖宠市场中贩卖,不少名不经传的捉妖者都是靠捉妖卖妖宠发家致富的。青灯顿时担心起自己会不会被老和尚驯成妖宠。

青灯灵可不想看见自己脖子上被栓上绳子的场面,于是她突然谄媚起来,娇滴滴地叫老和尚一声:“秃驴老头儿,”虽然这称呼着实不怎么好听,但青灯看那和尚也没有吹胡子瞪眼就认为他默许她这么称呼他了。

“老头儿,我是好妖啊!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吧。”青灯试图用跟花楼里的姑娘们学的招数来对付老和尚。

那老和尚却根本不理会她,拽着牵着青灯灵的绳索将她绊了一个踉跄。青灯自以为看懂了这道貌岸然的老和尚,心想说不定这老和尚早就逛遍了花楼看惯了姑娘们的这一套呢。

不成不成,她得再想法子。眼看着老和尚拽起绑着她的绳索就要赶路了,她便又急中生智想起赌坊里的一套来。“老头儿!老头儿!我们来打个赌罢!”

“哼。”那老和尚貌似是嫌弃青灯灵多话,这次直接是拽着绳子使她栽倒了个狗啃泥,眼看青灯当场就要发作,但是!她控制住了!佛系青灯是不会生气的,想着她颤抖着嘴角给了老和尚一个甜(恐)美(怖)的微笑。

“我们来谈谈吧!”青灯先使出了花楼招客第一招:撒娇。“你看我这么可人怜,就是用脚指头想也应当是个好妖,你看抓个安分守己的良妖是不是有些不合适...”花楼留客第二招:装可怜。

那老和尚脚步顿了顿,似乎有些踌躇了,青灯灵立即见机行事继续使招,软磨用过该是硬泡了。她突然想起赌坊坑人的一招来:提出诱人条件。

“秃驴老头儿你有所不知,我可是佛前青灯成灵,即便我就是妖精那也该是是有佛气的妖精,你自然不能轻易抓得,倘若你能放了我,日后我得道成仙自然是不会亏待了老头儿你!”青灯想豪气阔绰地挥一挥衣袖却发现自己双手受制,无奈只能撇着嘴踢了踢脚边的草。

接下来的景象青灯怎么也想不到,那老和尚竟然一言不发地解开了她的绳索。在青灯灵膛口结舌的惊讶神情里老和尚竟然颤巍巍地退后两步向她拱手致歉。

“小友实在抱歉,前日老僧的罗盘捉妖时撞毁了,一时没有察觉小友周身纯粹的佛气,想必小友是被佛祖庇佑着的啊,罪过啊罪过。”那老和尚自顾垂头说话,青灯这厢嘴巴正张地能塞下两个鸡蛋。

“小友多有得罪了,老僧在崆峒山有个名不经传的静心寺,日后小友若是有难,便去那儿寻老僧吧,这便是赔罪了。”青灯灵捣蒜一样地点头,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眼巴巴地盼望着老和尚快些说完她好开溜。

青灯灵压根记不得她怎么跟那老和尚道的别,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花街。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花街柳巷 青灯灵踏入花街前还是浑噩的,这厢一闻见美酒飘香就立马把刚才那码子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三杯烈酒下肚,辣得青灯直咂嘴。

喝罢了酒就该去看美人了,青灯轻车熟路地走向佳人坊,路过一片黑暗时青灯本来瘦弱的女子身影却逐渐高大健硕起来,双髻头也变成了玉冠束发。热闹非凡的花街柳巷里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景象。

青灯灵走进一家装潢清雅的楼阁,从善如流地招呼来往的姑娘。

“柳姐姐今晚有约了吗?”青灯灵幻化的少年看上去有十七八,正是招惹莺莺燕燕的年纪,再加上青灯灵一张巧嘴抹了蜜一样甜,佳人坊里的姑娘们她都叫做姐姐。

“柳妹啊,今晚被别家公子约去了,要不让月姐姐我陪你?”说话的是一位身着黄衣的姑娘,笑得娇俏好看。

青灯正考虑要不要今晚跟月娘一起,这厢的姑娘们全都听闻了青郎来了的消息,一股脑儿都迎来过来。

“好姐姐们莫要再争抢了,我知道自己招人喜欢的紧,又琴棋书画无所不能,但我每日都来,姐姐们每日都能瞧见我的。”青灯一边厚颜无耻地往自己脸上贴金,一边拉了月娘的手不动声色地退出人群。

“青郎真是谁都护,姐姐们可是妒忌了。”姑娘们佯装嗔怪青灯,却都默默地退开了,青灯再三陪罪才拉着月娘进了厢房。

“月姐姐,月姐姐,今天是对对子还是弹曲子?”青灯迫不及待地坐了下来,她不老实,还不肯坐板凳,坐的是实木的桌子,两条腿荡来荡去,惹来月娘一串笑声。

“今天什么都不干,你啊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吧,柳妹可交代了我们,不许你跟别的姐姐们玩。”月娘给青灯倒了杯茶便笑吟吟地退出厢房了。

“啧,柳儿姐怎么这样。”青灯对这个心悦她的柳儿真是无话可说了,自从柳儿对她表白心意被她婉拒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让她见过其他姑娘了。青灯估摸着,也该换个青楼了。

青灯打开雕窗想要离开,却看到了夜空中绚丽的烟火,她猛地一拍脑袋,竟然忘了今天是乞巧节。她灵巧地跳出阁楼,快活地向湖边奔去,今日的湖边有很多青灯喜欢的花灯,而她还差最新样式的河灯没有搜集。

青灯灵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好对好看的花灯下手而不被发现,却不经意听见了谁人在轻声哼唱着江南水乡的童谣,这曲调她曾在柳儿那儿听过几回。青灯四处望去,瞥见了溪水上流,一个素衣姑娘正小心翼翼地将精致的莲灯放进河中,再轻轻地将河灯顺水推远。

那素衣姑娘放的河灯刚好是青灯搜集的河灯里没有的样式,于是自从那河灯顺水而下时青灯就开始急得手痒,等漂到她面前时他便毫不客气地捧了上来。

青灯将河灯捧在手心细细地端详,即便是她混迹建安城百年之久也忍不住啧啧称赞了,这河灯做得小巧精致非常,比建安城内城口阿婆的手艺还要好得多。

美中不足的就是这河灯上有句祝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酸诗,这令青灯灵这个单身汉着实有些不受用,但河灯在她手中辗转婆娑,实在不舍得丢下。

青灯灵思来想去,决定到上游素衣女子那里再讨一个来。走到一半,她又想女子该是更好说话些,于是又化成了女子模样。

青灯灵凑近那素衣女子,小声询问道:“姑娘,方才那个模样好看的河灯是你放的吧?”

那素衣姑娘闻声回头,水一样清透的眸子同青灯灵四目相对,她看清了素衣姑娘的清秀模样,新月一般的弯眉下嵌着翦水灵瞳惹人注目,只此一眼,便能望进人心里去。

于是青灯灵当即产生了一个念头:倘若她现在化作的是个男儿,一定娶她。

好看的素衣姑娘半晌都没有给她答复,她等急了便伸长了脖颈,面颊上红似火烧云,一直红到了耳根,“好姐姐,你还有这河灯么?”

那素衣女子轻快地笑开来,是以袖掩面那样含蓄地笑,在青灯灵的眼里是天仙一般的美,她对青灯灵说:“姑娘你要是喜欢,我教你做吧?”

青灯灵讪讪地地揉了揉鼻头,心中暗自编排:她只要一个不带这样酸臭诗句的莲灯,她本来就懒惰成性,又不心灵手巧,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那素衣女子见青灯不开口便笑着自作主张,清凉的柔荑拉起她的手便往河畔更上游走。“姑娘你不是喜欢我的河灯么?眼下我手里没了,不如带你去我家取吧。”

那姑娘说话时总是紧紧望着青灯灵的眼睛,青灯灵沉入了她静湖一般的眸子里,只会点头如捣蒜。

“我叫白悦,还未请教过姑娘芳名。”白悦姑娘落落大方,虽然是一副柔弱惹人怜惜的模样,可骨子里总有那么一两分挥之不去的江湖豪气。

“靡音。”这名字是青灯灵当初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衬极了她浪荡纨绔的性子。

靡音被白悦带进了清幽的山林。步行数十里,便现一清雅竹舍,翠色欲滴的竹篱高高围起,篱笆之内与世隔绝,一点儿烟火气息都不曾有。

白悦轻轻推开竹门,邀靡音进院。庭院很简约,四处透着一股书卷气,园子里的石桌旁还有棵参天的海棠树。

靡音还没有踏进庭院就已经被院子里的威压震慑住了,她裙衫下的双腿胡乱抖地厉害。靡音这时才突然惊觉这庭院里有位她招惹不得的大人物。

夜幕已深,白悦没有察觉到靡音苍白的脸色,仍然在热情地邀请靡音进院子拿河灯,这时靡音清醒了过来,任她面前是怎样一位美不可方物的仙女姐姐也万万不能着了道。

靡音对白悦苦笑:“好姐姐,夜深了,我就不进去叨扰了。”

“那怎么行,我都把你带来了,那不如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拿河灯。”白悦对靡音笑着,转身进去取河灯了,靡音顿时感叹这可真是位善解人意的好姐姐。

就在白悦离开靡音的身旁后,靡音周身的威压也减轻了不少,看来这位大人物是担心她对白悦做出什么危险举动。

靡音想清了这点,就乖巧地站在原地等待,连看都不敢再往院子里看一眼。

白悦拿了河灯出来,靡音匆匆道了谢就逃也似地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再去庭院 自乞巧节那天去过那个白悦姑娘的院子后,靡音就总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地里注视着自己,可靡音道行微薄根本不足以找到。

由于担心那位神秘人物随时对靡音下手,靡音最近连古庙的门槛都不敢踏出。

缘分就是妙不可言,在靡音心惊胆战过日子的这段时间里,白悦竟然来到了这个古庙。靡音确信从前她是从未见过这个白悦姑娘的,看来白悦是最近才迁到附近来的。

靡音想清了这点,突然气不打一处来,想她青灯灵占地为王多长时间了,岂能被一个新迁来的妖精给打压了!靡音正鼓励自己,却不设防地被那不知名的东西盯地打了一个寒颤,顿时萎靡了下来。

然而靡音还是在她狐朋狗友的教唆下梗着脖子硬着头皮找去白悦的院子了。靡音怂的厉害,喊了不少精怪跟在她身后和她一起去。

到了白悦的院子,靡音尴尬地喊:“白姐姐,我来找你玩了。”

白悦闻声就笑吟吟地迎了出来。随着白悦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青衣公子,靡音瞧见青衣公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副慵懒模样,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却吓得靡音连忙后退。

靡音连忙回头去找那些精怪帮手给自己撑场子,可那群没义气的混蛋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靡音只好一边气得咬牙,一边吓得抖腿。

“悦儿,这就是你说的靡音姑娘?”青衣公子的话腔慵懒非常,可却在说到靡音姑娘时咬牙切齿,靡音是个妖精,耳朵灵敏地很,这点动静根本逃不过她的耳朵。

“是啊,靡音姑娘快请坐。”白悦热情地拉靡音入座,靡音早就吓得寸步难行了,根本就是被白悦拖过去坐的。

“悦儿你去煮些茶水吧。”青衫公子一边打发白悦离开一边从容不迫地向靡音走去,只是那公子每靠近一步,靡音的背就弯下去一寸,等他走到靡音身边时,靡音整个身子都已经趴在了石桌上。

“你就是……靡音姑娘?”青衣公子坐得离靡音极近,几乎整个身子快要贴在靡音身上,要不是现在靡音是被这个人的威压镇压得起不来,她都快以为这人是个登徒子了。

“我,我是,那个……公子,天气有些热哈,不如我们坐远一些,哈哈哈……”靡音笨拙地打着哈哈,试图将他们两个人的距离拉远一些,可她现在根本就动弹不得。

“热?那这样呢?”说着那人非但没有与靡音拉开距离,反而将一只胳膊搭上了靡音的肩头。如此美色当前,可靡音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念头,这厮身上的杀气都溢出来了,靡音吓得脸色煞白就差哭出声来了。

靡音正要开口讨饶,那人却突然放下了搭在她肩上的胳膊,俨然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这转换的速度甚至让靡音怀疑,刚才那人和现在这个压根就不是一个人。

靡音好奇地转过头,原来是白悦姑娘提茶回来了。

白悦回来了,就连靡音身上的威压也消失不见了,靡音脸色难看的直起身子,心里对白悦感恩了不知道多少遍。

白悦笑着把石桌上的木杯一一搁置好,给三人各自倒了一杯。白悦倒完茶水就坐在石桌一旁,双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等待靡音喝茶。

靡音本来是想就此告辞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的,可是青衣公子的眼神像冰锥一样戳在靡音的脊梁骨上,逼着她不得不喝白悦的茶。

靡音只好颤巍巍地端起木杯抿了一口,其实茶水什么味道靡音根本品不出来,她现在被吓得味觉几近丧失了。

“好茶好茶。”

靡音迫于那人的威胁即使没尝出味儿来也要夸好,白悦喜笑颜开地又给靡音倒了一杯,那人才移开阴惨惨的视线。

“这茶用了竹叶和晨露,是我自创的呢。”白悦压根看不出这边靡音的尴尬处境,只是不停地说关于自己的茶,好像一个求夸奖的小孩子。

“白姐姐不仅做河灯手艺了得,沏茶功夫更是不得了呢。”靡音看白悦高兴就附和着夸了她两句,可要怪就怪靡音是个妖精听力太好,夸白悦的同时靡音听到了她身旁那厮一声颇为不屑的冷哼:“阿谀奉承。”

靡音:“……”

靡音顿时有些尴尬,这厮的嘴怎么这么毒。

这边白悦却像打开话匣子一样,“靡音,忘了跟你介绍了,这个人呐是我的夫君,叫离央。”

靡音得知了这个人的名字,赶忙捧他,“原来是离哥哥啊,离哥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跟白姐姐真是天作之合啊。”靡音此时简直把自己的舔狗本性发挥的淋漓尽致,没办法,只要能活命,当一只舔狗对靡音来讲根本无伤大雅。

离央听完靡音的话非但没有放过靡音的念头,反而更毒舌了起来,离央背过头去,一脸臭屁地嘟囔了句:“还用你说?”

靡音顿时满头黑线,为什么这样强大的一个妖精竟然是这样不要脸的属性,难道真的是她见识浅没见过世面?

还是说法力高深的妖都是这个样子。靡音第一次对妖精这个种族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离央你好好讲话,靡音妹妹对不住啊。”白悦一边嗔怪离央不会讲话,一边又对靡音陪笑。

白悦那边夫妻二人是其乐融融,靡音这边可是孤身一人瑟瑟发抖,这时她又不争气地想起了那群妖精兄弟们,什么狗屁兄弟,看她回去不把他们一个个揍得爹妈都认不出来。

靡音正沉浸在自己的复仇世界里无法自拔,那边离央就开口叫醒了她,“天色也不早了,靡音姑娘是想今夜留宿?”

离央虽然是询问的口气,可那意思分明要赶人了。

靡音正求之不得想要逃跑呢,只见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提起裙子,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对离央和白悦抬手抱拳道:“在下告辞。”

白悦正想要开口再挽留,这边靡音早就拔腿就跑,一溜烟儿就不见了踪影。

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娇小的女孩把一群奇形怪状化形失败的妖精都吊在了古庙外的大树上,只要谁喊一声饶命,女孩的皮鞭就抽了上去,把那妖精打得一连转了好几个圈。从此众妖暗暗发誓,再也不能卖队友了,尤其是这个招惹不得的记仇鬼。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游静心寺 近日靡音迫于离央那个厉害人物的下马威不敢再肆意妄为,可她也绝对不会是那种就此打住的善茬。

但是硬要打架的话靡音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们二人之间力量悬殊,她是肯定没有胜算的。

靡音为了想出打败离央的对策索性就整天待在香案上,狐朋狗友只知道最近靡音脾气又急又坏,没有哪一个妖精没有眼色敢来添乱。

就在靡音闭关一个月后突然从古庙内传来了一声兴高采烈的呼喊。

“麻雀精——”

彼时麻雀精这边还在觅食,听到混世魔王青灯灵的呼唤后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众妖只知道麻雀精的速度之快让众人望尘莫及,只能看到灰色的残影和几只飘零的羽毛。

“青灯大人,您叫小的?”麻雀精乖巧地伏在香案旁。

“麻雀精你去过不少地方吧?”靡音问,她从青灯模样化成人形,轻巧地跳下了香案,踱到麻雀精身边对他笑得明媚。

麻雀精被靡音突如其来的笑给吓得不轻,连忙回答:“是是是。”

“那你去过崆峒山的静心寺吗?那儿是不是有一个特别凶的老秃驴?”

“静心寺内我可进不去,不过我倒是在寺外见过寺里的和尚,是一个俊秀稳重的小和尚,他还有头发来着。”

“什么?有头发的和尚?那还是和尚吗?我定是被那老秃驴给坑了!”靡音气得一拍香案,果子被震出盘子,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麻雀精吓得不敢再吱声,这时靡音却又突然笑得一脸无害,她拾起地上的果子,在身上抹了抹,确定抹干净后递到了麻雀精面前,笑眯眯地说:“带我去崆峒山。”

这是靡音这个地头龙第一次主动要求离开建安城,老实说她其实根本没有想到什么对付离央的对策,她只是想起了老和尚单方面承诺过欠了她人情,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要是老和尚真能帮她把离央给赶走,那建安城日后还是她的天下。

靡音跟着麻雀精去崆峒山一行没有告诉任何妖精,靡音吃过一堑长了一智,她明白那群狐朋狗友根本不靠谱,与其告诉他们自己去了崆峒山还不如让他们继续以为她还在古庙里闭关。

崆峒山离建安城不很远,两个人身为妖精会些御风飞行的术法,这段距离二人只用了不到两天的时日便赶到了。

到了崆峒山下,靡音交代麻雀精要等着她,等她把事情办妥当从静心寺里出来后二人再一起离开。

乞巧节才过去不久,现下正是临近金秋的时段,崆峒山上没什么特别的风景,只是空气异常的干净清新。

靡音深深地一呼,就能感受到沁人心脾的莫名甘甜在肺腑里流窜,仿佛能将人的气脉走通。

半山腰上还是普通的山林,到了山顶就是一片烟雾缭绕,浓厚的云雾使靡音看不清楚方向,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

却往深处走白雾就越浓,到最后靡音就连自己伸出的手都看不真切。靡音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这番景象应该是靡音进入了一个迷阵。

“真是见鬼。”靡音咬牙切齿,她对破阵根本一窍不通,这时她才后悔没有让麻雀精一起跟过来,麻雀精见多识广,就连破阵之术也是略懂一些的。

就在靡音后悔莫及的时候空中却传来男人清朗的声音:“何方妖孽闯入迷阵?”

“你才妖孽,你全家都是妖孽!”靡音大声对天空咒骂,她现在不了解这个陌生男人的身份,敌在明她在暗,她要激怒对方来获取对方的位置。

“顽劣小妖,速速离去。”有着清朗嗓音的男人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生气的意思,只是他话音刚落,迷雾就渐渐淡了下去,直到靡音能看清楚下山的道路。

靡音想要继续寻找通往静心观的道路,可是等她环顾四周后才发现,这里除了下山的路再也没有其他通道,靡音一笑,这逐客令还真是强硬呵。

“我不走,我要去静心寺。”靡音对着天空大喊,如果靡音猜得不错的话,这个男人应该就是静心寺的人。

“静心寺岂是尔等小妖能涉足之处?”

“啧,你这人会不会好好讲话,讲话文绉绉的欺负谁没读过书似的。”

那边的男人彻底沉默了,他不禁想这个小妖画风还真是清奇。

“你怎么不讲话了?没走吧?”靡音继续对天空大声说话,在别人看来好像是白痴一样的举动。

靡音没有听到答复,自顾自地找了一块巨石盘腿坐了上去,她刻意清了清嗓子,又对天空大喊:“你不理我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来找你的,我就坐在这儿等,看那静心寺的老秃驴不来找我。”

那边的男人听到靡音叫老秃驴时突然一怔,他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惊愕地想到,这老秃驴该不会说的就是自己的师父吧?男人突然担心起这个无礼小妖会不会是师父的朋友,要是怠慢了师父的朋友,那他可有一顿好看了。

“咳咳,那你跟我来吧。”男人现出身形,八尺身高,雪白僧袍,仙风道骨,眉目潋滟。

靡音顿时有了捉弄小和尚的想法,她流氓似地对小和尚吹口哨,“哟,小师父长得好生俊俏啊。”

“无耻之徒。”小和尚好看的剑眉星目有了愠色,却只是转瞬即逝,他明白自己失了态,随即恢复了禁欲高冷的模样,他一言不发地背过身去,主动给靡音带路。

靡音可不是那种你不理她她就作罢的流氓,她的段位还要再高上一些,她可是非要逗到对方面红耳赤才肯罢休的高级流氓。

靡音一蹦三跳地跟在小和尚身后,不时撩拨两句骚话,烦得小和尚加大加快了步伐,让靡音不得不闭上嘴老老实实小跑着才能跟上。

“鄙寺到了,请。”小和尚终于完成了带路的使命,如释重负一般微微吐了口浊气,被靡音察觉到了。

靡音笑着使坏,说:“小师父,你看你都带我入寺了,再把我带到老师父身边也不为过吧。靡音谢过小师父了。”靡音像模像样地给小和尚福身。

小和尚正难为情地皱眉,这边老和尚却慢吞吞地踱步过来了,他对小和尚笑着说:“月阳,难为你了,你退下吧。”

那个叫月阳的小和尚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原来这个小和尚叫月阳。”

“是柳月阳。”

“老秃驴你近来可好啊!”靡音熟稔地站在老和尚身旁,仿佛他们二人真的是一对忘年交挚友。

“好啊好啊,有小友来看望就更好了。”老和尚红光满面,对自己结下的小善缘颇为满意。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借小和尚一用 老和尚热情地邀请靡音入座,也不问靡音究竟为何而来,只是笑眯眯地给靡音斟茶,接着自己也坐下,一言不发地看着靡音,等待靡音开口说话。

“看老头儿你这样想必也是知道了我此行的目的。”靡音说完话举起茶杯就是一阵吨吨吨,刚才在那迷雾阵里耗费了不少时间,早就累得她口干舌燥了。

“小友请讲。”老和尚还是一副慈祥的笑模样。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最近建安城来了一个厉害的大妖精,他对我处处欺压,几度让我在建安城混不下去。”靡音来回地搓着手里捧的空茶杯,斟酌字句确保自己没有把事实太过夸大。“你不是说欠我一个人情吗?我就想着来找老和尚你了。”

老和尚听完却还是一言不发,还是慈眉善目地对着靡音笑,把靡音看得一愣一愣的,看到她最后心里直发毛,才开口问:“是老头儿你不想帮我?”

“这不是老僧该插手干涉的。”

“那你说的什么人情啊!”靡音顿时炸了毛,愤愤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摔,作势就要冲出禅房。

这边老和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靡音,宽大的手掌在靡音头上顺毛,“莫急,莫急啊。”

靡音被老和尚又拉回了座位,靡音看见老和尚偏头对身边的小僧说了两句什么,那小僧就神色匆匆地出门去了。

不一会儿就见那小僧带着一个人回到了禅房,只见那人和寺里其他和尚都不同,满头乌黑的发,靡音细看过去,才发现那人正是刚才见过的柳月阳小和尚。

“老和尚你叫他来做什么?”靡音疑惑地看向老和尚。

“蛮夷小妖,不得对师父无礼!”柳月阳说着就迎面对靡音出了招,靡音一时躲避不及,被柳月阳一招掀翻在地,众人惊愕地合不住嘴,靡音也疼地龇牙咧嘴。

柳月阳对这一幕也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这个蛮夷小妖竟然道行这么微薄。

靡音本来以为老和尚会对自己这个徒弟加以教训,没想到老和尚却始终笑眯眯地站在一旁。靡音气恼了,觉得自己真是蠢得可以,人家随口那么一说的话,自己竟然巴巴儿地就跑来了,现在被人一番羞辱,她简直气得要爆炸。

“你,你没事吧。”没想到倒是这个把靡音打倒在地的始作俑者先开了口。

柳月阳只是木讷地站在原地,并不懂得要去扶靡音一把,靡音心里暗骂这人是个蠢木头,面上却只是苦笑说没事没事。

“月阳啊,师父我答应了这位姑娘一件事,可你竟把她伤了,你说该如何是好啊?”老和尚开了口。

“月,月阳不知,但月阳愿意受罚。”柳月阳憋红了面颊结结巴巴,想必平日里老和尚也是待他这么严厉的。

“这次受罚就不必了,但你要代替师父给靡音姑娘做件事。”老和尚终于把他的最终目的说了出来,靡音顿时恍然大悟,敢情最蠢的不是自己,是这个无辜的小和尚啊,竟然就这么被老狐狸师父给套路了。

柳月阳那边听说这次不用受罚,立即点头如捣蒜,靡音甚至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听清楚老和尚的要求。

靡音终于还是看不过去了,她叉着腰对老和尚说:“老头儿你到底什么意思,他才刚打了我,我还没有原谅他呢!”简而言之,就是刚才柳月阳小和尚把靡音小姑娘撂倒在地那一刻起,靡音很恨上这个柳月阳了。

“师父!”那边柳月阳的语气也是有些埋怨的意味,敢情刚才这小和尚是真的没有听清楚,靡音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靡音姑娘稍安勿躁,老僧这样做自然有老僧的道理。”老和尚说着又自顾坐下,取出另一个茶杯来,将三个茶杯都重新斟满茶水,让靡音和柳月阳二人坐下。

“凡事都有它的因果关系,由因结果,因果轮回,先前有了这个因才造就你们今天的果。”

靡音头上霎时间出现了两个不停旋转的字,一个是因,一个是果,直转得靡音眼冒金星,手里握着的茶杯茶水撒了大半。

“师父,您说我跟她先前有因?”柳月阳明显懂得比靡音多了不止一个档次,只见柳月阳听完老和尚的话后不可置信地微睁圆眼,不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可他再看靡音时却透露出靡音察觉得到的不屑和鄙夷。

“你你你,看什么看!老娘才不想跟你结什么果。”靡音说完就愤愤地将头转过一边,却半晌没有人再讲过话,靡音细细回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脸色却一点点不正常的红了起来,原来是她刚才说的话歧义太大。

靡音十分不好意思地扭过头来看另外两人的状况,却见柳月阳也是微微红了耳根的,只有老和尚还是慈祥的笑模样,眼珠不停地在靡音和柳月阳之间来回地转。

“咳咳,既然都说好了,那就上路吧。”靡音用力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靡音面皮没那么薄,这样的下流话她也不是刻意说的,索性就当没发生过。

柳月阳嗯了一声就再也没有说过话,只是耳根的绯红一直到随靡音下到山脚也没有淡去一些。

来时本来一天半的路程由于带了柳月阳的缘故生生走了三天,足足多出了一倍的时间。

靡音实在想不通一个和尚为什么金贵的像个建安城里最娇惯的公子哥,走路不能累着,喝水要最干净的山泉溪水,就连夜深也有要休息的理由而不再赶路。

靡音全程气得牙根直痒,可是靡音也只能怪自己法术不精,来人间三百来年只顾着吃喝玩乐了,就连隔壁山头一百多年的狐狸精都打不过,更别说这个在寺里没有出尽全力就轻而易举将她掀翻在地的柳月阳了。

靡音让麻雀精先回了建安城,自己就这么跟这个小祖宗耗着。

第一晚深夜,柳月阳还因为靡音是个女流之辈而不愿意跟她睡在一颗树下,靡音气得没有法子了,就变作了男儿身,并告诉柳月阳他其实没有什么男女性别之分。

好一番口舌下来,柳月阳才安下心来睡觉了,只是委屈得靡音一整夜都抱着膝盖望着月亮。没关系,靡音暗自安慰自己,为了重新夺回建安城的管理权,这点委屈算什么,看她回去不把那个什么离央合央的给打老实!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不剃度的和尚 夜深人静,柳月阳那边正独自睡得香甜,靡音坐在树下百无聊赖,无聊极了就看柳月阳满头的青丝。

“你说你,一个和尚怎么有头发啊?”靡音小声嘟囔道,颇有些埋怨的意味。

“师父不让我剃度。”

“哎呀!”突如其来的回答把靡音吓得哇哇乱叫,一个没坐稳就歪倒在地。“你没睡怎么不早说啊!”

“为何要说。”柳月阳淡淡地瞥了眼大惊失色的靡音,翻个身继续闭眼假寐。

靡音突然明白跟这个家伙讲话简直就是鸡同鸭讲,索性就不再理他了。

过了良久,还是靡音无聊得紧先开了口:“你师父为什么不让你剃度啊?”

靡音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头扔进了空气了,软绵绵的连回音都没有。柳月阳这次没有再出声吓靡音一跳,而是呼吸均匀而绵长,仿佛进入了梦乡。

就在靡音等了好久而没有得到回应,真的以为柳月阳睡着了的时候,那厮却又突然诈尸似地坐了起来。

漆黑的夜里靡音看不清柳月阳的表情,只能借着昏暗但皎洁的月光看到他黑亮的眸子,好像是两颗黑暗里能发出黯淡光彩的石头,不绚丽,但夺目。

柳月阳一言不发地看了靡音好久,看得靡音正要发作时才张开凉薄的唇瓣开口说话:“可以跟你说,但着实没必要。”

靡音顿时满头黑线,靡音气冲冲地转过身,倒在树下,佯装睡觉不搭理柳月阳了。

“师父说我命里有劫。”柳月阳根本不在意靡音有没有在听,还想不想听,只是盘腿安静地坐着,开始了他漫长的叙述。

靡音虽然打心底里烦柳月阳,但这时也安安静静地支棱着耳朵,漫长的黑夜里,清朗的男声像泉水一般干净清冽。

“我原本住在建安城,儿时怪病缠身,有个和尚专程到我家来给我治病,不停地说我跟他有缘,后来我就成了他的徒弟。家人为表感激便将我送到静心寺,跟着和尚吃斋念佛,永保平安。”

柳月阳说到这里时却被靡音的哈欠声给打断了,也怪这故事开头有些平淡,靡音平日里看惯了情节跌宕起伏的话本子,于是对这些平淡经历提不起什么兴趣。

柳月阳兀自地笑了笑,没有笑出声,像是自嘲一般地笑自己,然后接着讲道:“进了静心寺我便跟其他师兄弟一样吃斋念佛,可只有我没有剃度,我曾私下里断过发,却发现刚断了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回了原来的长度。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跟师父闹过要剃度了。”

“这么神奇?”靡音瞬间来了精神,立马坐了起来,爬到了柳月阳身边,一双眼睛睁得溜圆,里面满满的好奇都快溢了出来。

“嗯,师父跟我说万物皆有因果,他救我是出于如此,不让我剃度更是如此。”

柳月阳讲这些话时抬头望着夜空,靡音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开口问:“那让你和我一道去建安也是出于因果?”

柳月阳顿时怔在了原处,他若有所思地神游了一会儿才回过头去回应靡音的问题,只是转过头时靡音正撅着屁股伸头过来,于是柳月阳回过去的头好巧不巧和靡音伸过来的头撞在了一起。

柳月阳的脸和耳根顿时像被煮熟了一般通红,靡音纳闷:“碰在一起的又不是嘴,你害什么羞啊?”

话音刚落只见柳月阳刚才还通红的脸此时黑如锅贴。

柳月阳说:“快些睡,明早还要赶路。”

靡音顿时疑惑地摸不着头脑,这个时辰天边都露出鱼肚白了,还睡什么睡,靡音想去推醒刚躺下的柳月阳,却想起刚才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只好讪讪地收回手。

柳月阳说睡倒也真的睡得着,靡音不叫他,他就一直睡到翌日晌午,睡到靡音把带在身上的干粮吃得一干二净也没见他醒来。

靡音察觉到些许不对劲,柳月阳身上的精气明显没有昨夜跟他聊天时那般旺盛了。

靡音伸出手指去探柳月阳的鼻息,只有微弱的气息,且是凉的,没有一点活人的温热。

靡音大惊失色,心想千不该万不该啊,他之前被柳月阳撂倒在地时就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是个身强力壮的大活人啊,现在怎么会是这般活死人的模样。

靡音几百年的机智在这一刻迸发了出来,他突然灵光一闪,心想如果这种症状是柳月阳的病症的话,那么他身上该是随身带着药。靡音想着就下手去柳月阳身上摸,摸来摸去只在他胸口处摸到了一小块晦涩的铜镜。

靡音正想着危难关头这家伙不带救命药却还臭美带了个铜镜,一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便狠狠地将铜镜摔在了地上。

就是这么一摔,从铜镜里摔出了老和尚的声音。

靡音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捧着铜镜,里面老和尚丰腴的大脸占满了整块铜镜,来不及顾虑过多,靡音冲着镜子里的老和尚大喊:“老和尚老和尚,你的宝贝徒弟就要不行了!”

老和尚却好像习以为常,不但不见老和尚脸上流露出丝毫的关切,反而老和尚还是一脸慈爱笑模样,恨得靡音牙根直痒。

“老僧记得小友乃是佛前青灯所幻化,若是你想救他便化成原型躺在他怀里,若是你不想救,那小徒就听天由命咯。”老和尚笑抖了花白的胡须,一抖一抖地看得靡音十分想给他一把揪下来。

纵使靡音是建安城里横行霸道的恶霸,可但凡谁能掌握一个人的生死,那哪有不救的道理呢。

靡音一把把小铜镜的正面拍在了土地上,他二话不说化作原型,一缕青烟缓缓飘散后,是靡音化作一盏青灯躺在柳月阳的胸怀里。

靡音心想:这该挺硌得慌的,但他躺在柳月阳怀里一会儿,柳月阳的眉毛就开始微微皱了起来。

等柳月阳清醒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柳月阳好像失去了他昏睡前一段时间的记忆,所以他记不得他因何昏睡。就连靡音提及那个能传音的小铜镜时他也是一脸茫然。

靡音不禁感叹,这厮哪里是来帮忙的,分明就是老和尚硬塞给他的麻烦。

靡音扶额,拉着柳月阳夜间赶路,纵使柳月阳的脸再黑他也佯装看不见,再不速速赶回建安,怕是那群没心没肺的家伙们早就另跟主子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来打群架 虽然柳月阳对于靡音让他夜间赶路的要求颇为不满,但是从赶路起他的脚步就不曾慢过靡音一点,甚至靡音都快要跟不上他的速度。

赶路速度快了,预计到达建安城的时间也提前了。

靡音二话不说拽着柳月阳就往古庙赶,柳月阳盯着靡音攥着他袖子的手,眉头微乎其微地皱了皱。

靡音终于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古庙,而他回去的第一件事不是怀旧也不是寒暄,而是招呼了一大批精怪弟兄们。

柳月阳的眉头越皱越深,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虽然他跟靡音这个青灯灵一同行动,可不代表他同意跟这群精怪们同流合污。

“靡音,不需要这么多人,我们两个就足够了。”柳月阳微微侧头,不直视靡音的眼睛。

“啊?什么?”靡音大惊小怪地揪直了耳朵,这是他第一次从柳月阳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自然是非同小可的一件事情。

“我说,我们两个就够了。”柳月阳一脸严肃,一字一顿地对靡音重复了一遍,但就是没有再叫他的名字,仿佛是刻意这样。

靡音心想来日方长,不着急从柳月阳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挥了挥手,按队排列的精怪们就一哄而散了。

“那行吧,你跟我走,去找那个什么离央。”靡音头也不回地拽着柳月阳的衣袖就往前闯。

在柳月阳眼里,虽然现在的靡音是男儿形态,但他怎么讲也见过靡音的娇小女儿态,于是被靡音攥着的地方就像被烈火灼烧一般火辣辣的。

柳月阳不自在极了,伸手拂掉了靡音的手。靡音只当这家伙有洁癖,于是暗自记在心里不再碰他。

二人很快赶到白悦的小庭院,靡音此刻站在庭院外,内心极其复杂。想他前不久还被这里的离央欺负的大气不敢出,不久后风水轮流转,轮到靡音来教训离央了。

靡音拿出了自己十足的恶霸样子,用力一脚踹开了小庭院的门,言行之粗俗,看得柳月阳太阳穴直突突。

“公子是?”说话的是听到动静连忙赶出来的白悦,她没见过靡音少年郎的模样,所以没有认出靡音来。

靡音想这样也挺好,起码他营造出来靡音妹妹的乖巧形象还能继续维持下去。

靡音装作凶狠的模样,对白悦恶狠狠道:“快叫离央那个混蛋出来!”

“是我家相公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是欠了债还是弄坏了东西,我来赔。”白悦急忙为离央开脱。

看白悦一副柔柔弱弱女儿态,总是使靡音产生一种莫名的罪恶感,好像他真的是一个欺辱良家妇女的泼皮无赖。

靡音心虚地看了柳月阳一眼,在确定柳月阳没有对他流露出鄙夷的眼神后才重新转过头去。靡音这边刚准备继续开口,竹屋内远远地便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

离央还是一袭青衣不染纤尘,一把折扇风流潇洒。

“有人找我?”离央说话声音很好听,但他却总是将那么好听的声音从鼻孔里哼出来,显得那么高高在上。

靡音看不惯离央慵慵懒懒的架势,同时也暗自感叹这个人物的不简单,明明是一副弱不禁风的公子模样,可若不是靡音亲身经历过他恐怖的威压,谁能想到离央竟然是这么一个可怕的人呢。

靡音下意识回头找柳月阳,在看到柳月阳如山一般站在他身后时才有了些和离央约架的勇气和底气。

“是我找你!我是来把你赶出建安城的。”靡音为了有足够的气势,就双臂叉了腰。

靡音少年郎的形态和离央比起来才刚刚到离央的肩膀,在离央完全靠近靡音站在他面前时,靡音才意识到身高差距丢掉的气势可不是叉腰能弥补得过来的。

离央站在靡音身前,眯着眼盯了这张清秀的少年面庞看了良久,而后将折扇一合,啪地一声拍在左手手心里,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靡音姑娘。”

“是又如何,你别趁机转移话题,你就说打不打吧!”靡音并不打算隐瞒自己身份,被离央察觉到了他就坦然承认,也正好不用在白悦面前遮遮藏藏了。

白悦那边小脸吓得煞白,她呆愣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靡音看向白悦,眼神里满是歉意。

“悦儿别怕,待我将这两个毛头小子教训服帖。”离央对白悦笑着说。但那抹笑在靡音眼里显得那么熠熠生辉,啧,颇为扎眼。

离央笑着离开了庭院,就连走出庭院也是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望着白悦的身影,直到那抹白色变成了一个小白点,普通人用肉眼再也看不清后离央才正式了起来。

靡音和柳月阳也迅速进入了状态,他们二人站在一起,以不变来应离央的万变。这是二人来时商量的对策,离央这个人实在是太神秘莫测,靡音捉摸不透这个人的真实实力,那么这场战斗只能保守来打。

离央进入状态后,全身的气质与之前截然相反,如果说前一秒他还是慵懒无骨的风流公子,那么下一秒起他就是从善如流的精英刺客。

离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两人,慢悠悠地将扇子扇了又扇,就在靡音和柳月阳以为他不会有什么大动作时他却倏地收起了折扇,以扇作短匕向靡音和柳月阳袭来。靡音心下大惊,看来这厮是要对他下死手。

离央的身形实在太快,简直犹如鬼魅神出鬼没,靡音没躲几次就开始心烦意乱,之后的几次离央的短匕划伤了靡音的脸颊,胳膊,和腰肢。

就在靡音气急败坏的时候,柳月阳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用尽力气将靡音甩出去好远。靡音疼得龇牙咧嘴正以为柳月阳要叛变,抬头时却看见离央正举着短匕站在刚才他站着的位置,如果不是柳月阳这一甩,他已经被击中要害了。

靡音一边暗自侥幸,一边却又开始乱了阵脚,他之前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家伙的真实实力是多么可怕,可是这种程度的可怕,根本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

再看柳月阳的状态,虽然他全程都能刚好躲过离央的攻击,却也只是堪堪躲过,并且他躲避伤害之余没有任何时间去主动攻击离央,仔细看去,柳月阳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靡音突然生出了些愧疚,小声对柳月阳嘀咕了句:“对不住。”

柳月阳又一次躲过危险后蹙着眉头对靡音说:“喂,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上古魔剑和青莲业火 往日里,靡音要是和别人打架斗法弄成这副狼狈模样总是要先乱阵脚再想办法逃跑的。可是今日不知怎么的,靡音看柳月阳完全没有服输的意思,自己也跟着倔了起来。

靡音强行令自己镇静下来,用心去感受下一秒离央的位置。靡音感受离央的时候,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把自己交给彼此,靡音相信柳月阳会保护自己,柳月阳也相信靡音的判断正确。

靡音和柳月阳相互依靠着支撑了一会儿,离央却停下了攻击,他身上的气质冷冽,挑眉高看了二人一眼。

“好玩吗?不过我玩够了。”离央摇着折扇,一副轻轻松松的模样,刚才那种程度的攻击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一点消耗。

“我们不想再陪阁下玩下去了。”柳月阳也意识到这个人的神秘莫测,头一次主动拉住了靡音的袖子想要带他一起逃走。

“这就要走了?”离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靡音的身后,游刃有余间戏耍般地拨弄了一缕靡音的青丝,未等靡音回头,离央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片叶子,手起叶落间,这缕柔软的青丝便已飘落在地。

“啧。”柳月阳黑了脸,突然运气一跃而起向离央袭去。

离央轻松地退后躲过柳月阳的攻击,躲避的同时离央脚下的土地突然疯狂长出许多树根,那些树根好像一拥而上将柳月阳包裹地结结实实。

靡音顿时心下了然,这个跟他们缠斗了这么久的厉害家伙原来是个木妖。

靡音好歹也是古佛坐下成灵,青莲火是他自成灵起那天就能熟练掌握的。

青色的火焰在靡音的指尖跳跃,仿佛一个不安的精灵,随时可以扑到某个人身上将他吞噬燃烧殆尽。

“快放了他!”靡音高高举着放出青莲火的右手,向离央威胁。

离央来了兴致,想不到这样一个名不经传的小精灵也会青莲火。离央没有理会靡音的话,只是缓缓地向靡音走去。

靡音此刻陷入两难,如果直接放火烧树根不但不能助二人逃出生天,反而青莲火会令柳月阳一个肉胎凡身丢了性命,如果直接攻击离央,还是救不出柳月阳。

离央一步步地向靡音靠近,靡音只好一步步向后退来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突然听那方传来爆破的声音,离央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去,靡音在看到那抹雪白的身影就知道柳月阳没有让他失望,并迅速地向柳月阳的方向狂奔过去。

“柳月阳我有青莲火!”靡音边跑边向柳月阳告知。

柳月阳在被树根包裹的瞬间也知道了离央是个树妖的身份,他瞬移到靡音的身边,面无表情地对靡音说道:“烧。”

靡音听了柳月阳的话就对离央展开了疯狂的攻势,离央那边虽然还是游刃有余,但却无法接近二人对他们下手了。

靡音看局势倒向了他们这一边,回过头去想要拉柳月阳一起离开,再打下去,不仅二人的身体会吃不消,就连生命都会收到威胁。

然而当靡音回过头去才发现柳月阳早已不见了踪影,再看熊熊烈火外,是柳月阳和离央缠斗在一起的身影。

柳月阳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剑,在靡音看来这是一把随时都会有破碎的风险的剑。

靡音远远地看到二人几乎实力相当,暗暗吃惊的同时跳到了最近的树上观摩起二人的战斗。

柳月阳一把长剑完全发挥了优势,将离央逼得连连后退,离央手里还是那把纸扇,在利剑的攻击下早已支离破碎。

靡音只眼看马上就将分出胜负,却想不到,此时的柳月阳其实早已法力透支,筋疲力尽。

柳月阳身上早已被汗水浸透,如果不是二人有生命危险,他根本不会祭出这把剑,更不会拿着这把吸食人精力的魔剑跟一个实力高出自己多的人缠斗。

离央在魔剑的打击下已经显现出了疲惫的神色,但他丝毫不后悔今天跟两个毛头小子出来浪费时间这一遭。这次不仅发现了青莲火的存在,更是找到了上古魔剑的踪迹。离央脸上是狼狈模样,心里却是异常欢喜。

柳月阳知道这次祭出魔剑的后果是什么,于是将离央打压一番之后柳月阳就开始思索怎样脱离战斗后逃跑了。

靡音这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柳月阳的胜利,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妙,柳月阳突然短时间内提升功力去跟这么一个高深莫测的人打斗,这实在是一个难以置信的事情。

靡音悄无声息地靠近还在缠斗的二人,突然向离央投去了一团青莲火,柳月阳看准时机拉住靡音就迅速逃走了。

青莲火的小伎俩并没有给离央带来困扰,他是千年木妖,这种程度的小业火已经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了,他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并没有继续追上,只是笑得诡谲可怖,危险地眯起促狭的眼。

靡音被柳月阳拉着袖子不停地逃了好长时间,直到靡音都快找不到建安城的方向。

空闲下来,靡音内疚地对柳月阳表明歉意:“是我不对,没有弄清对方的实力就贸然行动。”

靡音没有听到柳月阳的回应,柳月阳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扯着靡音的袖子不停地往前走,但靡音却发现柳月阳的步子越走越慢,越走越虚。

“柳月阳?”靡音把袖子从柳月阳手里抽出来,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柳月阳的背。

这不拍不要紧,一拍下去柳月阳竟然缓缓倒了下去。

靡音忙去查看柳月阳的情况,将柳月阳整个人从背面翻过正面后却发现他早已七窍流血,一身白衣从后面看一如既往的耀眼,正面却处处是伤痕,早已被血浸透。

靡音顿时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雷电劈中了一样,他没有想到,柳月阳竟然是如此的坚韧,受了这么重的伤却拉着靡音逃离了危险,就连失去意识时柳月阳都是紧紧攥着靡音的袖子。

靡音突然恨自己没用又自大,害柳月阳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再回静心寺 柳月阳的情况危急,现在也不是埋怨自己的时候。靡音试着将柳月阳背起来,向崆峒山走去。

可就是现在的柳月阳再怎么虚弱毕竟也是一个高出靡音许多的青壮年男人,以靡音一己之力根本背不了他多久就累得不行了。

走了没多远,靡音只好放下柳月阳,从袖袋里掏出了之前从柳月阳身上找到的小铜镜。

靡音盘腿坐在地上,对铜镜挤眉弄眼了好久也不见铜镜有什么动静,靡音着了急,就对铜镜又摔又拍。

“得了小友,莫要再毁这面镜子了。”老和尚的声音突然传来,靡音惊喜地看向镜子,上面却并没有老和尚的老脸。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靡音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扒住老和尚的肩膀就是不停地晃啊晃。

“老和尚啊老和尚,他快不行了,你去救救他啊!”

“不然小友以为老僧是为何而来。”老和尚正经起来,一脸严肃地看着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柳月阳,不禁长叹了一口浊气。

“也怪老僧我,不该让他把剑随身携带。”老和尚在柳月阳身边坐了下来,握住柳月阳的手腕探了又探,好长时间过去靡音才看见老和尚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老和尚,他这是?”靡音张口询问。

“被魔剑吸食了精气,再加上与人打斗受了伤,支撑这么长时间体力也透支。”老和尚一边说一边缓缓站了起来,将手探入袖袋里取出了一截破布。

靡音正好奇老和尚拿破布的用途,却看到老和尚走近柳月阳,伸出手来将手掌一个翻覆就从柳月阳身上幻化出一把剑,那把剑正是靡音观战时柳月阳握在手里的。

当时远看那把剑只是看到它锈迹斑斑十分残破,此时离近观看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把用支离破碎的碎片重新拼凑而成的剑。每块细小碎片之间的缝隙都不很贴合,仿佛只要伸手轻轻一碰碎片就会从剑上脱落下来,从而重新变为一堆残破的碎片。

“这就是魔剑?”靡音问。

老和尚没有回答,只是全神贯注地运气将破布缠绕上破剑。

躺在地上本没有动静的柳月阳此刻却突然哼了一声,靡音注意到他眉头紧索,嘴角重新渗出了新的血,在靡音看来,柳月阳好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靡音上前助柳月阳半坐起来,自己盘腿坐在他身后给他输送内力希望能减轻柳月阳的痛苦。

然而正是靡音的善意之举却使形式越发恶劣。

此时柳月阳的身体仿佛是一个残破的罐子,靡音给他输送的内力就好像是源源不断倒入罐子里的水,可是柳月阳的身体实在是太过残破了,内力都从柳月阳的伤口处鱼贯而出,随着内力一起流淌出来的还有许多浓黑的血液。

靡音惊觉自己做错了事情,回头去向老和尚求助:“老和尚,这究竟是怎么了?”

那边老和尚刚刚把魔剑用破布缠绕完,那截破布缠绕上魔剑之后魔剑就从高悬在空中的状态掉落在地上,所以靡音观测,那截破布应该是个封印魔剑的物什。

“无碍,小友你做得对,用你身为妖的内力把他体内的魔气都给逼了出来。”老和尚对靡音说道。

靡音听完老和尚的话才放下心来,他已经害柳月阳受了这么重的伤了,要是再给柳月阳添新麻烦的话他会内疚不安。

一切都回归平静,老和尚把柳月阳和靡音一起带去了静心寺,把柳月阳安顿好了以后,老和尚开始盘问起打架的事情。

靡音自知是他的错,给老和尚讲述时全程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每讲完一段话都要在结尾处诚恳地加一句我错了,可以说认错态度十分之良好了。

老和尚眯眼笑着听完了全程,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对靡音说道:“或许,我认识这个离央。”

靡音简直不可置信,没想到静心寺一个捉妖的老和尚竟然跟一个态度恶劣的木妖认识。靡音一下子来了兴致,央求老和尚给他讲。

老和尚笑而不语,只是故弄玄虚地对靡音说了一句:“时候未到。”

靡音知道这个老和尚的德行,他要是不想说的事,没人能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字来。

靡音只好收拾收拾,端着水盆去给柳月阳擦身。

擦身子的活计是老和尚安排给靡音的。靡音在老和尚眼里就是苍生万物里一个受佛祖眷顾成灵的一个器物,没有什么性别可言。

而就靡音自己来讲,他也觉得丝毫没有什么,但顾忌到柳月阳那小子的洁癖,靡音难免有些不愿意,可说到底是靡音给柳月阳添的麻烦,他理应为柳月阳做这些。

靡音端着水盆和毛巾走进了柳月阳的禅房,靡音观察过柳月阳的禅房,不是一般的干净整洁,就连床边摆放的君子兰旁边一点浇过水的水渍都看不到。

靡音开始觉得给柳月阳擦身这件事实在是个不容易的事情了。

所幸柳月阳还在昏睡,如果靡音动作够快够轻,那么速战速决也不是未尝不可的。

靡音蹑手蹑脚地走到柳月阳床边,轻轻放下水盆,将毛巾用水打湿再放在桌子上。接下来就到了紧张刺激的环节——给柳月阳扒个精光。

靡音爬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拉开柳月阳衣服胸口的系带,拨开衣襟,露出的是精壮雪白的胸肌。靡音暗自吞了吞口水,心想自己这副瘦弱的小身板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傲人的胸肌和腹肌以及各种女孩子喜欢的肌。

给柳月阳扒光后靡音就开始给他擦身了,本来被温热的水浸透过的毛巾被靡音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冰凉了,靡音不懂把毛巾再加热一遍,直接举着冰凉的毛巾啪地一声拍在了柳月阳光洁的背脊上。

“遭了!”靡音大呼不妙,自己手下没个轻重,老和尚究竟是为什么要把这种活交给他来做啊。

靡音只好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毛巾从柳月阳背上揭下来,毛巾一拿下来,刚才被毛巾击中的那块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了起来。

靡音啧啧了两声,继续给柳月阳擦身,这次动作温柔了不少,但还是有种给人搓澡的感觉。此时的靡音根本没有注意到,柳月阳已经在他的辣手搓背下皱紧了眉头,眼睛已经微微地睁开了一条缝。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负什么责 靡音正兀自搓得起劲,边搓还边哼从佳人坊柳姐姐那儿学来的小曲。

眼看柳月阳雪白的背脊上硬生生被搓出了一层白皮,柳月阳终于还是在靡音疯狂搓皮和魔音绕耳的双重折磨下被逼得恢复了神智,睁开了双眼。

“你在干什么?”柳月阳意识到靡音正坐在自己身后,一双手还攥着毛巾搭在他的背上。

靡音突然顿住了还在搓皮的手,被柳月阳一个询问吓得小手一抖,冰凉的毛巾就顺着柳月阳光滑的背脊滑到了床上。

许是毛巾太过冰凉的缘故,靡音还看见柳月阳不经意地一个激灵,动作很小,却被靡音捕捉到了,靡音瞬间憋笑得小脸通红。

“我,我在给你擦身啊。”靡音解释。

“恕我实在受不住阁下这样擦身。”柳月阳用仅剩的理智对靡音说话,靡音甚至还听到了柳月阳磨牙的声音,看来是被靡音一顿猛挫气得不轻。

“我还没擦完呢,还有前身和腿都没有擦呢。”靡音执着地待在原地,这是老和尚交给他的任务,况且是他害柳月阳变成这副样子的,他是要负责的。

“我看现在没有擦身的必要了,请阁下出去吧。”柳月阳近乎请求一般地对靡音说。

“不行啊,我要对你负责的。”靡音从柳月阳的床上爬下来,与柳月阳面对着面真诚地对柳月阳这样说道。

“负责?”柳月阳顿时面红如血,他一边惊诧一边暗自纳闷,不就是擦个身,因何要对他负责?

“对啊,是我害你成这般田地的,我有责任为你做这些!”靡音义正言辞,大眼瞪小眼和柳月阳互相看了许久,柳月阳甚至能从那双氤氲的眼里看出满满的诚意。

柳月阳瞬间头大如斗,他扶额思索了许久,确定斟酌好了字句才重新对靡音说:“这件事从头到尾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太莽撞,所以你不必,嗯……不必对我负责。”柳月阳在说到负责二字时声音不经意地轻了下来。

靡音看柳月阳拒绝的态度这么决绝,只好退出了柳月阳的禅房,临走前还乖巧地随手带上房门。

等完全看不到靡音的身影后柳月阳才重新趴在床上,柳月阳整个人埋在被褥里,没有人看到他通红得滴血一般的耳朵。

柳月阳把脸埋在枕头里,感受到自己发烫发热的面颊和耳朵,不禁暗骂自己没有出息。

柳月阳如此纯情的性格是如何都怪不得他的,他自幼便被送到了崆峒山,除了年幼时见过自己的娘亲和家里的婢女以外,他根本就没有接触过任何异性,尽管靡音这个灯灵算不上异性,但柳月阳怎么讲也是见过靡音的女儿形态的,要他如何不乱想。

柳月阳整理了思绪,盘腿坐了起来多念了几遍清心咒后就心无旁骛了。

柳月阳穿戴妥当后就从自己的禅房出来了,推开门后的第一眼不是万籁俱寂的后山,也不是勤加修炼的师兄弟们,而是搁置在他门前的一盏形状怪异的灯。

柳月阳把灯拾起来细细端详了会儿,突然觉得这盏形状怪异的灯应该是和靡音的原型差不多相似的,虽然这灯的形状被做的几乎看不出来是个灯了,但柳月阳却下意识里知道这是盏灯,且是和靡音原型一样的。

柳月阳正兀自想着,却发觉自己好像根本没有见过靡音的原型,但意识里却总是觉得这两样东西重叠了起来,想着想着,嬉皮笑脸的靡音就突然从门后跳了出来。

柳月阳一脸茫然地看着此刻张牙舞爪的靡音,不是很明白他此刻的行为。“啧,竟然没有吓到你。”靡音气得右手捶左手心。

柳月阳看着孩子气的靡音,自己的嘴角缓缓上扬都不自知,他拿着那盏四不像的灯,向靡音询问道:“这是什么?”

“啊,这个啊,是我做的,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靡音得意洋洋地绕着柳月阳走了一圈又一圈,目光全程黏在他做的四不像灯上。

“为什么给我这个?”柳月阳还是疑惑不解。

“这可是照着我原型捏的,当初去建安之前你突然莫名昏迷,是老和尚告诉我化成原型就能救你的,事实证明确实如此。”靡音说完更得意了,为自己能救人的本领自豪不已。

柳月阳一言不发看着这盏做工一言难尽的青灯,竟然真的是靡音的原型,柳月阳皱起眉头,觉得他们之间绝不是这么简单的缘分,在很久之前,他们二人该是有着怎么样的关系,而这不是现在的柳月阳所能记得的。

靡音看柳月阳不说话,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又晃,柳月阳回过神来,觉得与其自己摸不着头脑不如去找师父解答疑惑,当初也是师父让他们二人结成一道去建安的,那么这一切事情的发生师父肯定是了解的。

“走,我们去找师父。”柳月阳先行迈步向师父的禅房走去。

“啊?找老和尚?”靡音疑惑不解,脚步却先于意识跟在了柳月阳身后。

二人找到和尚时他正坐在亭子里喝茶,端起茶盏抿一口,悠闲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靡音猜这茶肯定好喝得不得了,要不这老和尚怎会一副十分享受的表情。靡音想着好喝的茶水就加快步子跑到了和尚身边,自顾也倒了一杯咕嘟嘟地灌了下去。

“噫,怎么是白水啊,我明明看到老和尚你喝得那么美。”靡音不满,觉得法力高深的老和尚肯定趁他跑过来的时候就把好喝的茶水给藏起来了。

“这要看喝的人的心境了,老僧我心情悠然,纵然是喝白水也是自得享受……”

“得得得,您别说了,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境界不够。”靡音不想再听老和尚的那些道理和境界,赶忙开口堵了和尚的话。

“师父。”此时柳月阳也走到了二人身旁,他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就连靡音都看得出来这人满肚子藏不住的心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老和尚和颜悦色,拿出一个崭新的茶杯给柳月阳倒满了白水,点头示意柳月阳坐下。

柳月阳坐下后老和尚却又让他别着急开口,先喝了这杯淡泊的白水。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一起出发 柳月阳听老和尚的话乖乖喝下了那杯白水。

老和尚笑眯眯地问:“你可喝出什么味道来了?”

柳月阳仰起头看天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对老和尚说:“好像有些酸涩。”

靡音听后惊奇得瞪圆了眼睛,“不对啊,我喝的白水明明没有味道。”

靡音说着就要伸手去夺柳月阳喝剩下的那半杯水,柳月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靡音钻了空子。靡音抢过柳月阳的那杯水,二话不说吨吨吨喝下肚,喝完了却白着眼看柳月阳和老和尚二人。

“啧,你们真不愧是一对骗子师徒。喝白水一个喝得津津有味,一个竟还喝出了酸涩。”靡音实在想不通一杯白水竟然还能喝出不同其他且不相同的滋味来。

而这对骗子师徒此时没有理会靡音,靡音注意到这对师徒大眼瞪小眼对视了良久,而后柳月阳突然瞪大了双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老和尚看着徒弟的反应也是乐呵呵的。

“谢师父指点迷津!”柳月阳感激地给老和尚鞠躬作揖。

靡音全程仿若一个不存在的旁观者,他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和尚在他面前打哑谜,简直是一头雾水。

老和尚突然把目光转向靡音,笑吟吟地对他说:“小友,老僧有话要单独与徒儿讲。”

靡音看了柳月阳一眼,柳月阳正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靡音只得识相地离开了。

靡音离开后,老和尚即刻收起了慈祥的笑模样,对柳月阳严肃道:“你可知错!”

柳月阳心知肚明师父指的是祭出魔剑一事,自幼在老和尚的教导下,柳月阳从来不会去对自己犯得错误遮遮掩掩。

柳月阳抬头望着师父的眼睛,坦然承认:“徒儿知错,徒儿不该祭出魔剑。”

老和尚听了柳月阳的话,严肃的样子再也绷不住了,他和蔼了起来,长长的叹出了一口浊气:“老僧知道你是救人心切。但你也该知道祭出魔剑的后果。”

“徒儿一直谨记。”

“那你又是为何?”

“师父方才让我喝了白水,是酸涩的,所以徒儿这一生注定聚少离多,道路坎坷。至于靡音……”柳月阳说到靡音时,突然不再说下去了。

“前因后果都是你们一手造成的,老僧从来都只是一个旁观者。原谅师父不是一个称职的师父,这么早让你知道了这些。”老和尚说着,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他背着手,一步一步缓缓离开了凉亭,直到老和尚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柳月阳却还能听到那一声悠长的轻叹。

柳月阳独自站在凉亭里喃喃自语:“师父,叹气多了不好。”

之后靡音一连半月都没有看见过柳月阳的身影。靡音想怕是再也见不到了,他在静心寺待了这么许久,也该回去自己原来的归处了。

靡音临走的一天一口气吃了两桶斋饭,老和尚不禁有些肉疼,这么些斋饭本来是够静心寺内小僧们吃个两天的。

靡音吃完斋饭一抹嘴,也不去问老和尚柳月阳的去处,只拿了一面从当初从柳月阳身上掏来的小铜镜。

靡音独自走到了山寺门口,推开朱红的大门时他突然有生出了些不舍的情绪,靡音安慰自己,自己应该就是放不下静心寺里的斋饭吧。

“站住!”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靡音身后传来,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中气十足,但此时却有些气喘吁吁,靡音想柳月阳应该是跑来送自己一程的。

靡音回过身,摆了张笑嘻嘻不正经的表情,却听到了这辈子最一本正经的话。

柳月阳还是一身雪白的僧袍,山顶冷冽的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柳月阳笑着对靡音说:“遭了,师父说我们前世有缘,这世我也要经受每天都被你烦的苦楚了。”

靡音怔在了原地好一会儿,久到柳月阳缓缓走到了他身边。靡音回过神来,朝柳月阳的肩膀狠狠地捶了一下:“得,你可真是好福气,竟然跟我有两世缘分。”

两人背着行囊互相捶了彼此一路。到最后还是柳月阳回过神了:“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么幼稚的事啊。”

靡音看准时机迅速捶了柳月阳一下后突然跳开来,然后熟练地转移话题:“哎,你说我们要去哪啊?”

柳月阳顿时满头黑线,他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想不开要跟这么一个三百岁的幼稚鬼走一道。

柳月阳的良好秉性是无论多么气愤与无奈都要礼貌回应别人的,他扶额消了气,对靡音说:“去找我们的身份。”

靡音瞬间眼前一亮,原来他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别的身份,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靡音断定这次和柳月阳的寻找身份之旅将会充满冒险。

柳月阳看着靡音满脸的神气就是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个小家伙在想些什么臭美的事情。

柳月阳正无奈靡音谜一样的脑洞,却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神出鬼没在窥视跟踪这他们二人。

柳月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据柳月阳短时间内推测,这个东西十之八九是跟着魔剑的踪迹来的,而且不止这一个,以后也会出现更多。

柳月阳下意识拉着靡音加快了步伐,在柳月阳自己看来颇有些逃亡的意味,柳月阳不禁苦笑,看来他这一生果然是多劫多难,酸涩不堪的。

靡音在被柳月阳拉着加快赶路速度的时候也察觉到了身后的不明跟踪物。他皱了皱鼻尖,十分厌烦这种被跟踪窥伺的感觉,靡音挽起袖子,俨然一副要与跟踪者大干一场的仗势。

柳月阳拽住了冲动的靡音,用二人之间才能听到的轻微声音对靡音道:“别轻举妄动,敌在暗我在明。”

靡音便收敛了起来,把周身释放的威压也一点不漏的收了回去。靡音在吃了与离央打架一亏后有生之年第一次想到了面对神秘莫测的敌人要智取。

靡音从袖袋里取出那面他带着的小铜镜,佯装查看自己脸上的污渍,镜子的角度刚好,再加上靡音佛祖坐下灯灵的身份,发现这个小精怪简直轻而易举。

靡音对柳月阳挤眉弄眼,示意跟踪者就在二人的斜右后方,只是一个法力低微的小小精怪。

柳月阳心领神会后假装没有注意到小精怪的身影,等小精怪再次靠近二人的时候,柳月阳消失了身影突然出现在小精怪身后,一个手刀将小精怪砍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离央前辈 小精怪倒地后靡音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看到小精怪明显还活着,靡音顿时阴沉了脸色。

“他一直跟踪我们,为什么不杀了他。”

“先别急。”柳月阳一边把小精怪捆绑结实,一边对靡音耐心解释:“刚才你也感觉到了,跟踪我们的是股神秘莫测的力量,显然,不是这个化形失败的小精怪的。”

靡音觉得柳月阳说得不无道理,于是走向前去打算亲自审问这个小妖。

小妖还在昏睡,靡音离得近些仔细观察了一番,越看越觉得这个化形失败的小精怪面熟得紧。

靡音招呼柳月阳:“把它给我弄醒。”

柳月阳一言不发地从袖袋里取出一个满满当当的水袋来,毫不吝啬地一股脑儿倒在了小妖脸上,小妖瞬间恢复了清醒。

靡音看着这个面熟的小妖,认出它是自打化形就跟着自己的小精怪。靡音气得不轻,凑上前去咬牙切齿道:“好啊你个胆大包天的东西,竟然敢跟踪我。”说着靡音举起拳头就要去揍小妖。

举到半空的手被柳月阳中途拦了下来,柳月阳对靡音严肃地说:“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柳月阳对靡音说完后又回过头去盘问小妖:“说,到底是谁派你来跟踪我们的。”小妖被一旁呲牙咧嘴的靡音吓得不轻,连说话都是哆哆嗦嗦的,“是,是离,离大人。”

靡音不乐意地挑眉,吓得小妖险些再次昏了过去。靡音碍于柳月阳在身旁脸上没有发作,心里却在暗自腹诽:敢情自己建安城三百年地头龙的身份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轻而易举地易主了。

柳月阳此时也紧皱眉头,但他忧愁的内容却和靡音截然不同。

看来该来的已经提前来了。

柳月阳在和离央斗法那日贸然祭出魔剑时就料想到肯定会有这么一天。现在暂且只有这么一个离央,日后定会出现更多二人根本不是其对手的强者觊觎魔剑。

危险接踵而至了,柳月阳不得不被逼着成长。

“那个该死的离央。”靡音低声咒骂,话音还未落,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嗯,是该死。”

靡音被这道声音惊得不轻,柳月阳发现来者是离央后立即拉过靡音把他护在身后。

离央笑眯眯地盯着柳月阳拉着靡音的手看了好一会儿,“二位别误会,我此次前来并无恶意。”

靡音从柳月阳身后探出脑袋,十分不屑的对离央啐了口唾沫,“我呸,黄鼠狼给鸡拜年。”

离央不仅不气靡音的挑衅,反而笑意更甚。他不知又从哪儿变出了把折扇,从容的扇来扇去,不言不语。

柳月阳一挑眉便知道了离央的来意,他收起了浑身的戾气,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气质,对离央拱手道:“不知前辈有何事?”

按理讲离央法力高出二人许多,并且神秘莫测,柳月阳理应称他一声前辈,可离央听了却显然有些不乐意了,只见他啪得一声收起折扇,嘴角的笑意明显有些挂不住了。

他抽了抽嘴角,反问柳月阳:“前辈?”

柳月阳认为自己没有失了礼数,疑惑不解的歪头。

靡音看着柳月阳和离央二人的样子,不禁捧腹大笑起来。要靡音说,柳月阳这人总是在不该明白的事情上清楚地不得了,却偏偏在该懂的地方面露迷茫。

靡音看离央的样子便知道,这个有着未知年龄的人明显对这声前辈很不受用,离央是觉得自己还年轻,该是和柳月阳靡音二人同辈的。

靡音刻意去激他,拉长了尾音又去叫离央,“老前辈,您找我们二人到底有何贵干啊?”

离央这次连太阳穴都气得突突直跳,他突然把折扇大开,露出扇子上锋利的匕刃,靡音即刻被吓得缩回到柳月阳身后。

离央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折扇,对靡音笑笑,说出了来意,“想必二人也知道我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了。”

靡音立即配合地翻了个白眼。

柳月阳却好像脑袋后面长了双眼睛一样,当即后踹了靡音一脚,靡音吃痛得嚎了一声,却不敢再言语了。

离央对柳月阳投以感激的目光,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实不相瞒,自上次与二位一战之后,二位都露了宝,这可是生存的大忌。二位见笑,就连我也毫不例外得惦记上了二位的宝贝。”

靡音不屑地轻哼了声:“多稀奇似的。”

这次是离央一个眼刀飞过去,才又让靡音恢复了短暂的沉默。

“你们也见过我的内人吧,她是个凡人,而我是个树妖。一年前我就得知了她命不久矣的消息,而我在这人世间还不知有多少个年岁能活,可没有悦儿的日子里,我是如何都活不成的。”离央说这番话时敛起了浑身的懒散气息,眸色渐淡,颇为难过。

柳月阳沉默地听离央说了这么多,只是在中间得空时插了句话,是靡音看话本子里出现频率最多的一句话,人妖殊途。

离央黯了黯眸子,继续说:“别跟我讲什么狗屁殊途,我想让悦儿活,就一定会让她活下去,而且要她陪我长久,直到天荒地老。”

靡音在一旁听着也有些感动,如若不是他们之前打过架,彼此只间生了嫌隙,靡音一定会与这个志同道合之人把酒言欢,促膝长谈。

“那阁下的意思是我们能帮你?”柳月阳不知察觉到了什么,领着靡音稍稍后退了两小步,与离央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离央苦笑了下,却也没有反驳,只是继续说道:“我要给悦儿的魂魄找个容器,依我看来,靡音阁下的身体最是适宜。”

靡音当即变了脸色,他吓得一只手紧紧抱胸,另一只手攥皱了柳月阳的袖子要拉他离开。

柳月阳顿时也变得面色不善,周身的气息也变得不再客气,他释放出狠厉的威压,仿佛下一秒便能冲到离央面门上打他一拳。

离央却从容不迫,缓缓踱步到柳月阳身后,用极具诱惑力的声音提出了柳月阳根本不想听到的筹码。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出卖靡音 离央还是在柳月阳慌张的目光下开口了,他说:“我知道你的剑,是把不错的剑。”

柳月阳提起一口气,决定不管离央要说什么都要为了靡音拒绝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把剑该是一把上古魔剑,那你说,持有魔剑的人是不是人人喊打三界诛之的……魔尊呢?”离央在说到魔尊时刻意拉长了尾音。

离央目不转睛地紧盯着着柳月阳的眼睛,把柳月阳此时的复杂表情尽收眼底。

“你到底想说什么?”柳月阳开始装傻充愣,他并不想靡靡音成为自己封印魔剑的筹码。

“真是巧了,我刚好有法子能封印魔剑,魔剑不出,魔尊的身份就不会暴露。”离央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缓缓走向靡音,因为他确信柳月阳如果真是魔道中人的话,势必会维护自己的利益而不顾他人的生死安危。

柳月阳此时大脑混乱,他的意识里暂时没有其他,只是充斥着离央说的魔尊二字。柳月阳能驾驭魔剑,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可是魔尊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靡音看柳月阳不言不语正在神游四海,一下子慌了神,毕竟他们二人相处不过一个月,情分还没有深厚到能令柳月阳抛弃自己的利益。

离央一把抓住了还在胡思乱想的靡音,靡音没有法子,毕竟两人实力悬殊打也打不过。

靡音只好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拼命拽住柳月阳的衣角,苦苦哀求:“你不是说我们有两世缘分嘛,快来救我啊!要不然你还和谁续因缘啊!”

离央嫌弃靡音聒噪,一抬手就对着靡音脑门弹了一团发着微弱亮光的光球,光球没入靡音眉心,接着靡音便昏睡了过去。

柳月阳身手矫健,接住了昏睡倒下的靡音,确定离央只是对靡音使用了普通的昏迷术法后才安下心来。

“怎么样?你想好了吗?”离央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他打开扇子,给还在做思想斗争的柳月阳扑扇了几下。

“你说的封印魔剑的法子,是什么?”柳月阳注视着离央的眼睛,询问道。

“听说过地府那个喜欢收藏秘宝的阎王么?他是我的好友,他收藏的秘宝应有尽有,至于封印魔剑的物什,在他那里该是不难找的。”

“那好,带我去地府,我要亲自确认。”柳月阳提出要求。

离央点头,“好办,走吧。”

柳月阳便把靡音背起来跟着离央,离央嫌柳月阳背着靡音步子慢麻烦,一抬手就把靡音化作原型收到了袖袋里,柳月阳感受到突然轻松的后背,咬了咬牙没有说什么。

离央看着柳月阳的反应,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讥笑,看来魔尊不愧是魔尊,就连曾经并肩作战的朋友都可以随时抛弃。

离央先带柳月阳找到了一棵庞大的槐树,柳月阳对于槐树招鬼的说法略有耳闻。

离央一挥衣袖,槐树旁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传送口,柳月阳凑近去看传送口,里面是一望无际的漆黑,偶尔能看到三两只鬼魅伸出手诱导来者,还能听到厉鬼凄惨的哀嚎。

离央对柳月阳笑了笑,说:“现在这传送洞里这番光景已然是比之前要好上许多了。以前的传送洞光是斩杀这些缠人的鬼魅便能耗去不少时间,清水听了我的意见才把传送洞变成现在这样的。”

柳月阳丝毫没有在意离央说的话,况且就算是面对的是之前的传送洞,斩杀鬼魅对柳月阳来说也没什么。

柳月阳只是挑了挑眉,反问离央:“阎王清水?”

离央笑着点头,“没错。”

接着二人便走入了传送洞,离央一边走一边还是对传送洞嫌弃不已,“这些厉鬼的叫声也颇刺耳了些,看来下次还得给清水那家伙提意见。”

柳月阳抿着嘴走完了全程,离央没有回头,所以他没有看到柳月阳一步步走过传送洞继而一点点苍白的脸色。

柳月阳每在传送洞里走一步,脑海中就会出细小的记忆碎片,那些片段实在太过零碎,柳月阳根本无法把那些记忆拼凑在一起,他只看到记忆碎片里漫天的血雨,还有堆积如山的尸体,而他正双目赤红地拿着那把破碎的魔剑站在尸山之上,仿佛君临天下的恶鬼。

柳月阳不想继续再看下去,他下意识里觉得这些记忆应该跟前世的他有关,可现在的他如何都不肯相信,那样嗜血的恶鬼竟然是他自己。

脑海里杀戮的场景使柳月阳想起了他对靡音的所作所为,这样抛弃一个伙伴的人和恶鬼又有什么区别呢。

柳月阳不想现在的自己和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叠,他咬着嘴唇,对离央请求道:“还是先把靡音还给我吧。”

离央不以为然,从袖袋里拿出青灯就丢给了柳月阳,在他眼里,只要是他想要得到的东西,或早或晚都会是他的,所以离央不在意这盏青灯现在是否在自己手中。

柳月阳握着青灯,灯是冰凉的,但他却好像能感受到靡音微弱的体温,有些温暖,却不炙热,使柳月阳安心了不少。

走出传送洞,柳月阳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与人世间截然相反的世界。

这里的行人,不,鬼魂焦躁不安的在空中不断飞舞着,充满了凄厉的嚎叫声。向前望去有排列井然有序的魂魄们在过奈何桥,喝孟婆汤。

柳月阳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无比的熟悉,他闭上眼睛,又猛然睁开,想要把这些不真实的熟悉感给抛出脑外。

离央已经走出去好远的距离,他回过头去招呼柳月阳,柳月阳回过神后赶忙跟上离央。

走了不一会儿,柳月阳的视线里便出现了一个巨大诡谲的宫殿,看来这就是阎王清水的所在之处了。

柳月阳跟着离央走入了宫殿,映入眼帘的是殿内两旁摆列整齐的阎王收藏品。柳月阳认出有拳头大小且散发着莹绿色光芒的东海夜明珠,有人间市井普通的珠钗首饰,还有多到数不胜数柳月阳根本叫不上名字且闻所未闻的物什。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忘川河内 若是靡音现在在这儿,他一定会两眼放光,不停地询问这些他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儿。柳月阳被自己现在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甩了甩头,试图把有关靡音的所有想法甩出脑外。

再往宫殿深处走去,便看见了大殿中央高处正襟危坐着的男人,柳月阳想这肯定便是地府阎王清水了。

本来以为这个年轻秀美的男人会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禁欲系,柳月阳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惊得差点闪了腰。

“离央老儿,怎么才想起我来。”开口说话的是清水,声音温润动听,可说这话的语气颇有些怨妇的意味。

“我也没有法子不是,你看我家里还有那么一位天天等我回去呢。”离央接着清水的话茬继续道。

旁边的柳月阳简直听得云里雾里,若不是清楚这二人的关系,怕是早被他们这番话给迷惑住了,这分明不就是偷腥的猫和锅里的鱼嘛。

“咳咳,前辈您之前说的秘宝……”柳月阳实在不忍心听下去,出声证明自己微薄的存在感。

离央和清水这才反应过来身边还有个柳月阳来。

清水笑眯眯地望着柳月阳,向离央问道:“不介绍一下吗?”

“没有必要。”

柳月阳斟酌了一下,觉得离央做得很对,他们之前确实没有认识的必要,况且柳月阳现在的身份扑朔迷离,越少人关注他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可我看这位小哥面熟得很呢?”清水主动向柳月阳搭茬。

“阎王掌管生死,应当是在生死簿上见过我吧。”柳月阳刻意没有正面回答。

“少说废话了,清水,你有什么可以封印上古魔剑的秘宝,通通拿出来。”离央打断二人的对话,显出些不耐烦来。

清水的视线还是一直粘在柳月阳脸上,听了离央的话,他不言不语,只是缓缓从大殿中央的宝座上走了下来。

离央和柳月阳便跟在清水身后,随他一起走出了宫殿,出了宫殿清水还是不言语,又带二人走到了忘川河畔。

忘川河畔的三生石旁站了一个俊俏的姑娘,姑娘是姿容姣好的好姑娘,可美中不足的是那姑娘的眼神狠厉,柳月阳从进入地府便注意到了这个姑娘,她总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魂魄。

清水带着离央和柳月阳走向忘川河,那姑娘远远地瞧见清水时红霞便飞满了脸,姑娘捏着裙角正要上前寒暄,那边奈何桥上却有一个不配合的魂魄打翻了孟婆汤,冲出了轮回转生的队伍。

那姑娘顿时蹙眉,恨恨地咬了咬牙,提起裙子冲上前去拦住那个闹事的魂魄。

魂魄在那姑娘的手里被打得找不着北,清水看到那魂魄的颜色黯淡了下来,再打下去怕是要魂飞魄散入不了轮回道了,清水这才抬手叫停,“奈何,住手吧。”

离央在一旁看得直咂嘴,这个魂魄真是没有眼力见,偏要这个时候闹事,扰了奈何姑娘向清水搭话。

“大人,你怎么来了。”那名叫做奈何的姑娘立即转换成了一副温婉的模样,两只小手攥着袖角绞来绞去。

“我要去忘川河里一趟,地府里的事就委托给你了。”清水面无表情对奈何道。

柳月阳始终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观摩着这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场面,不知怎么的,他看着方才奈何揍魂魄的场景,竟想起了靡音来,靡音若是化作女儿形态也必然是这么一个凶悍非常的女子。

柳月阳察觉到自己又不知不觉地想到了靡音,不禁暗骂自己没出息。

清水交代好了一切,转过身来告知二人跟着他继续向忘川河内走去。忘川河水很快便漫到了三人的小腿处,清水一挥阔袖,宽阔的忘川河竟然瞬间分成了两半,显现出了一条狭窄的幽径来。

三人便沿着幽径继续向前走,走到尽头是一间被施以重重封印的石屋。

清水示意二人靠后,自己站在石屋面前双手飞快地结印,不消片刻石屋便被清水的术法打开了。

离央对于石屋内的光景见怪不怪,并没有第一时间走进去,倒是柳月阳第一次见到这样玄妙的阵法,不由自主地走进石屋,细细端详起屋内的法阵。

原来这个石屋本就是一个精美玄妙的法阵,进入石屋后还有分别解开不同的阵法才能真正见到秘宝本尊。

清水并不着急解开法阵,他站在柳月阳身后,笑问他:“小友,你的魔剑可否借我端详一二?”

柳月阳有些迟疑,二人在大殿第一次见面时清水就提起过柳月阳有些面善,柳月阳不确定现在的清水是否真的可信,再者清水看了魔剑后会不会认出自己前世的身份,这些都是柳月阳在转瞬即逝的时间内思索的东西。

倒是离央看出了柳月阳的顾虑,离央拍了拍柳月阳的肩膀,嬉笑道:“无碍无碍,这老头子记性差得很。”

清水听完就是一记肘击打在了离央的肚子上,柳月阳顿时看得目瞪口呆。请想象一下,两个德高望重神秘莫测的人物竟然在外人面前玩起了互殴游戏,反正柳月阳是已经开始猜疑二人之间的关系了。

离央意识到现在的行为在小辈面前多少是有失颜面的,于是故作镇定自若地推了清水一把,严肃道:“办正事,不许胡闹。”

清水便对柳月阳眯眼笑着,显然还是想看柳月阳的魔剑一眼,毕竟清水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上古魔剑,找起封印方法时就犹如大海捞针,十分不易。

柳月阳内心挣扎了一番,还是祭出了魔剑,抬手施法时却不小心将袖袋里的靡音青灯抖了出来。

“咕咚”一声,柳月阳祭出魔剑的动作被打断,清水顺着声音看向地面,顿时眼前一亮。

“离央老儿,有这么个好东西竟然都不告诉我。”清水连忙弯腰去拾青灯。

离央在一旁扶额,他真是千不该万不该把青灯交给柳月阳保管,现在青灯落到了清水的手里,若是想要拿回来定是要大费一番周章。

清水的指尖就要触及青灯时却被柳月阳突然拦了下来,柳月阳慌张地把青灯举到眼前端详,发现青灯的边角纹路被摔花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剑鞘封印 “啧,磕坏了花纹,可惜了。”清水颇为惋惜。

柳月阳闻言抬头看了清水一眼,眼神阴冷使清水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同时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由于这种熟悉感实在太过强烈,清水不由自主地询问出声:“卯月?”

柳月阳不明白清水的意思,埋头把青灯重新塞进了袖袋里。

清水见柳月阳没有回应自己,便知道自己是认错了人,颇为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对柳月阳安慰道:“这种被磕花的纹路很好修复的。”

柳月阳这才重新抬起头去看清水,柳月阳将信将疑地把刚放进袖袋里的青灯取出,递到了清水面前。

清水接过青灯,细细端详了青灯被磕花的地方,思索了一会儿才告知柳月阳:“给我半月时日。”

柳月阳听了却突然暴起去抢夺清水手中的青灯,显然半月的时间对柳月阳来说长到他不敢轻易相信清水。

离央出手按住柳月阳,对他摇头示意他镇静下来,“相信清水吧。”之后离央却话锋一转,指出柳月阳今天情绪异常暴躁。

“你究竟是怎么了?一个相识不久的灯灵不至于你这样维护吧。”

柳月阳意识到自己今日确实是失了态,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温柔少年郎的模样,垂着头回答离央:“许是魔剑的缘由,还是快些封印它吧。”

其实柳月阳对自己突然暴走的情况十分清楚,自从他进入传送洞后被唤醒了一些零碎的记忆,骨子里的嗜血好像也随着恢复的记忆一点点显露出来。

柳月阳目前还能强行克制自己,尽管他对前世的自己已经有了大致了解,可他总是不愿意回想过去,不想与前世的自己重叠,在柳月阳的潜意识里,他本不该是这么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杀人恶鬼。

柳月阳想要尽快把魔剑封印,只要魔剑一日不被封印,它就总是吞噬着柳月阳仅存的意识,等到柳月阳所剩无几的意识被吞噬殆尽之后,他不晓得三界会不会同前世那样被自己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这次不等清水出口提醒柳月阳就自行祭出了魔剑,清水细细地观摩着魔剑,却如何都没有认出这把魔剑的身份。

清水曾见过两把上古仙剑一把是父亲的,另一把是娘亲的,但魔剑清水却是一把都未曾见过的。

清水记得他还年幼时父亲总是在他面前谈起清水还没出生之前的仙魔大战,父亲很少提及魔族的人物,总是不断吹嘘自己是如何的临危不惧,奋勇杀敌。

父亲唯一一次曾对清水提起的魔族人物就是魔族首领魔尊卯月,父亲说过那人是唯一能与他实力相媲美的魔族,父亲还对清水描述过那人拿着的剑:支离破碎,嗜血嗜杀。

清水看着眼前柳月阳祭出的那把魔剑,突然觉得与父亲所描述甚为相似,但他未曾经历过上古仙魔大战,更没有见过那个魔尊的上古魔剑。

“怎么样,可有封印它的法子?”离央看清水兀自对着这把剑怔愣了好久,于是走上前来叫醒了神游四海的清水。

“我尽力。”清水只敢给出保守的回答,他对这把魔剑没有丝毫了解,想要封印它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可是答应用封印的法子跟这小子交换的,你可莫要拖我后腿啊。”清水对这把剑束手无策的样子令离央十分不满。

“哦?是用封印之术换那才的盏青灯吧?”清水一语中的,他挑眉看向离央,语气咄咄逼人,“你还是不死心?”

离央不理会清水的问话,只是自顾转到各个法阵面前试图解开封阵法。

“别白费力气了,这阵法除了我谁都解不开的。”清水拦住埋头解阵的离央,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救妻心切,可是往生轮回,凡人必经之路,你就是拿再好的秘宝吊着也不是那个你认识的鲜活的白悦了。”

“以后的法子我会再想,总之现在我需要这盏青灯存放白悦死后的魂魄。”离央固执己见,始终不肯接受什么人妖殊途和天道轮回。

清水知道离央下定决心后是他如何都阻止不了的,于是也不再言语,毕竟再说下去只会徒增二人之间的嫌隙。

“封印魔剑的法子我会去想,青灯我也会修复,但你万不可为了白悦走火入魔。”清水如是对离央说道,这是目前清水能给离央的最好的祝福了。

清水说完就转到了一个阵法面前,阵法发出金色的光芒,经过清水结印拆解后光芒大盛,几乎刺目到三人都睁不开眼睛。

光芒散去后,三人同时走上前,高台上搁置了一把普通玄青的剑鞘,如若不是柳月阳和离央提前知道这是清水收藏的秘宝,这把平平无奇的剑鞘就算是扔到市井闹市中都不会有人注意到。

离央不禁有些怀疑,先于柳月阳对清水提出了疑问:“这真的是封印魔剑的秘宝?”

清水苦笑,他也明白这把剑鞘实在太过平庸的外表,但他敢对天起誓,这把封印魔剑的剑鞘绝对是如假包换的珍贵秘宝。想当初他为了得到这把剑鞘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却被离央怀疑剑鞘的真假,清水顿时有些难堪。

“得了,说它万般好都不如取下来一试。”离央说罢就亲自上前取剑鞘了。

剑鞘被离央握在手里一顿把玩,他把剑鞘横着瞧,竖着看,却怎么都看不出个神器该有的模样,就连把法力注入这把剑鞘内都感受不到丝毫的力量波动。

离央试了一下便立即没了兴致,他向柳月阳所在的方向随手一扔,柳月阳一跃而起轻松地接住了剑鞘。

剑鞘和魔剑同时握在手里,柳月阳毫不犹豫地把魔剑放入剑鞘内,剑鞘的尺寸比魔剑要大上一些,魔剑放入剑鞘内十分不贴合,若是只一手握剑柄的话魔剑便会从剑鞘中脱落出来。

清水对离央撇嘴,他只有这么一个剑鞘,要是这个剑鞘无法封印魔剑,那清水也确实别无他法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后会有期或是后会无期 离央不想自己的交换计划功亏一篑,柳月阳更不想自己封印魔剑半途而废。

柳月阳无视离央的苦瓜脸,自顾把灵力注入魔剑内,灵力由微薄到深厚源源不断的涌入魔剑内,然而下一刻柳月阳感受到魔剑的变化顿时双眼放光。

“成了!魔剑被封印了!”柳月阳惊呼起来。

就在柳月阳方才把灵力注入魔剑内时,一开始魔剑还是仿佛一个无底洞一般主动贪婪地吸取柳月阳的灵力,然而在剑鞘的抑制下,魔剑竟然渐渐不再吸取他的灵力,更为甚者,竟然直接把之前从柳月阳身上吸取的灵力一并还了回去,柳月阳顿时喜出望外。

离央也跟着柳月阳一起高兴,毕竟封印成功他才能从柳月阳手里讨到靡音那盏青灯。

清水眯眼看二人兴高采烈的模样,突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柳月阳面前,他从袖袋里取出柳月阳方才递给他的青灯,对柳月阳笑得明媚,“小友,看在我给你剑鞘的份上,不如就把这盏青灯作为回礼赠与我吧。”

柳月阳和离央听完皆是脸色一变,柳月阳尚能保持理智婉拒清水,但离央却直接冲上前去揪住清水的衣襟不放,一只手空闲下来指着清水的鼻子,大骂道:“你小子到底是何居心?”

清水从容不迫地拨开离央的手,重新把自己的衣襟整理整齐,才抬起头来再次面对离央,“我没有在征得你的同意,我在问他。”

柳月阳顿时面色灰白,感受到来自两个方向的灼灼目光,他克制住自己的惊慌失措,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却被清水打断。

“我觉得,阁下既然拿了我的剑鞘,那么给我些什么是理所当然的吧。”清水以剑鞘威胁柳月阳。

柳月阳哑口无言,他的视线不停闪躲,不断在内心权衡剑鞘和青灯之间的重量。

眼下他的身份还未曾得知,那么现在封印这把魔剑就是刻不容缓的事情,至于青灯灵靡音,师父曾提起过他二人的两世因缘,那么即便是他现在放下青灯,但天定的缘却是如何都躲不掉的,那么柳月阳和靡音日后相见的机会就会是指日可待。

柳月阳一番权衡过后,抬起头直视清水的眼睛,开开合合了几下嘴唇,最终下定决心才对清水开口道:“好,青灯给你,剑鞘归我。”

清水便眯眼笑着点头。

“那我呢?是这出戏的跳梁小丑?”离央周身释放出沉重的威压,压得柳月阳几近喘不过气来。

清水却丝毫没有感受到来自离央的压迫,他泰然自若地踱步到离央面前,对离央笑着道:“我记得,我们该是好久都没有动过手了。”

离央回了清水一个阴惨惨的笑,把指关节掰得吱嘎作响,他扭了扭脖子,摆出迎战的架势,“我记得上次跟你打也是你跟我抢东西来着。”

清水回过头来示意柳月阳靠后,剑鞘已给,魔剑已封,那么这里也再没有柳月阳的事了,接下来的事情是清水和离央之间的。

清水先行出招,他凭空从面前幻化出一把长枪,长枪周身是玄青色,本该系着红缨的位置缠绕着一簇不断跳跃的青色火焰,柳月阳看着这团青色火焰,却蓦地想起了靡音的青莲业火。

待枪身完全显现,清水一把握住长枪向离央刺去,出招之快,招式之狠辣,简直误让人以为二人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离央也幻化出他的武器,还是那把雪白的折扇。

清水持枪险些要刺到离央要害时离央才堪堪躲开,同时把手里大开的折扇抛了出去。折扇被离央以灵力支撑控制着走向,就在清水第二次对离央出招时,离央指挥扇子飞向清水的身后,同时扇骨上的短匕通通显露出来。

清水此时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危险,他后背显露在柳月阳的视野里,柳月阳心思一动,拔出魔剑便迎了上去。

一片刀光剑影后清水惊愕地回头看向身后,离央的折扇被柳月阳击飞摔落在地上。

“多谢小友救命之恩。”清水连忙向柳月阳作揖道谢。转而又回过头去数落离央:“都这么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使这么阴险的招数。”

柳月阳看清水虽然面露愠色,却丝毫没有生命被威胁后的暴怒,柳月阳轻叹了一口气,果然岁数活得长久了,就连命都可以不那么在乎。

离央认清了现在柳月阳是站在清水这一队后愤愤地瞪了柳月阳一眼,继而阔步向石屋外走去,临出门了还不忘回头啐清水一口唾沫:“个糟老头子,你要谢我不杀之恩就在生死簿上给悦儿多添几百年活头。”

清水怔在原地,目送离央离去,自言自语道:“要是真能那么简单的话你不早就来抢我的生死簿了?”

离央现在没有着急要取走青灯是因为他的妻子白悦目前还好生活着,暂且用不到那物什,若是日后白悦真的有了什么三长两短的话,离央再来抢夺青灯之时绝对会拼尽全力,到时候离央和清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离央离开后青灯换封印之术的交易自然作罢。清水回过神来,笑着邀请柳月阳一同去阎王府吃茶。

柳月阳立即惊慌地连连摆手,“不必了不必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叨扰阎王了。”

清水便只能作罢。柳月阳进来地府时是被离央带着通过传送洞进入的,现在离央自顾走了,柳月阳只能麻烦清水将他送出地府。

柳月阳跟在清水身后,看青灯在清水的手里被抛上抛下肆意把玩,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儿,待他刚想开口要回青灯时却突然感受到手里沉甸甸的魔剑时,柳月阳便重新意识到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

柳月阳暗自想:靡音,我们后会有期。

清水领着柳月阳出了石屋,重新开启了传送洞将柳月阳送出去,临行时清水却神秘兮兮地对柳月阳说:“后会无期。”

柳月阳心里便像被猛地敲击了一下,隐隐作痛。他想回头问清水什么意思,传送洞却早于柳月阳转身之前就已经关闭。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灯灵靡音 清水送走柳月阳后便独自回了阎王殿,途经忘川河畔,奈何的目光始终跟随着清水。清水感受到背脊上来自奈何的灼灼目光,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大步向奈何走去。

奈何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远远地便迎了上来,一边慌不择言道:“大人你渴不渴,我去孟婆那里给你讨碗汤水来喝。”

清水被口水呛了一下,连忙摆手回绝:“不不不,我不渴,我也不喝孟婆汤。”

之后二人便恢复了沉寂,再没有其他话题,任奈何憋红了脸也没能憋出一句话来。

清水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他从袖袋里取出青灯,递给奈何让她查看,“我记得你对修复物什很精通。”

奈何见清水有事情委托自己便立即认真了起来,之前和清水独处的扭扭捏捏顿时不复存在,奈何捧着青灯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重新抬头回复清水,“我方才察觉到这盏青灯已经幻化出了灯灵,这种被磕花的纹路固然容易修复,可灯灵的伤却不那么容易痊愈。”

听闻奈何这么说,清水这才意识到这盏青灯已然有了灵气,之前拿到这盏青灯时只是草草看了看被磕坏的花纹,却未曾仔细探查。

“好,那我日后再来找你。”清水撂下一句话便拿过青灯离开了。

奈何悄悄吃起那个不知名灯灵的醋来。奈何眼看清水握着青灯渐行渐远的身影,她却只有跺脚的份,可想起清水方才说日后还会再来找她,奈何心里便又跟吃了蜜一般甜滋滋的。

清水回到阎王殿,把青灯放在批改文案的桌子上,指关节在桌案上不停地敲出嗒嗒嗒的声响,他正在思索,该如何使这灯灵自己出来。

或许是离央对靡音用的昏睡术法消散的差不多了,也或许是清水在寂静大殿里敲打桌案的声音不停回荡扰人安宁,靡音竟真的自己清醒了过来。

青色的光芒在青灯周遭乍现,清水便好整以暇地托腮看着这盏来历大有来头的青灯会化作何等模样。

光芒大盛之后又突然消失,隐匿在光芒之后的靡音终于在清水面前现出身形。清水的视线里青灯化作了一个娇小可人的女儿家,坐在清水的桌案上,双腿悠然荡来荡去。

“那个穿白衣裳的小和尚呢?”靡音开口便问。

“噗。”清水突然笑出声来,“他把你给我了,是我用封印之术换来的,你还这么念挂他?”

“我呸,我就是看那个忘恩负义的小子还在不在。”靡音颇为不屑地啐了口唾沫,她柳眉一扬正准备破口大骂,倏地一想他们二人本来就才相识不久,换做是她也不会为一个陌路人牺牲自己的利益。

靡音想清了这一点,老老实实把接下来未说出口的话通通咽了回去。

清水还是饶有兴致地托腮看着眼前娇俏却乖戾的女子,靡音被盯地不自在极了,这才来得及慌忙查看周遭的环境:富丽堂皇的大殿,大殿两边价值连城的宝贝,她现在坐着的桌案上的批文,还有眼前这个好看但陌生的男人。

“你你你,你是谁啊!”靡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慌得拾起桌案上的批文就向清水扔去。

清水轻而易举地闪躲过被靡音丢了漫天的批文,眯眼笑着去吓靡音,“这些批文可了不得,你这一扔若是给我扔丢了几份的话,看到我大殿两边摆放的那些玩意儿了吗?”清水伸手指指大殿两旁,靡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你会成为那里的其中一个。”清水在靡音耳边风轻云淡地补充道。

靡音立即安分了下来,她煞白着脸色,心里不住地嘀咕:她这才刚出了狼窝却又进了虎穴,而她只想安安分分地当自己的建安城地头龙啊。

“那这里究竟是哪儿,你又是谁啊。”靡音畏畏缩缩地问。

“依你看我这儿是哪儿,我又是谁呢?”清水笑吟吟地反问靡音。

靡音便真的开始认真地盯着清水,越看越是觉得话本子果然诚不欺她,原来世间当真有如此惑人心神的美好容颜。

这边清水还不知道靡音脑袋里的胡思乱想,靡音盯了清水很久也不说一句话,清水就以为是这青灯灵灵智不高,他缓缓踱步走到大殿中央的宝座上笑眯眯地看着靡音,算是给靡音的一点小小提示。

靡音顺着清水的方向看去,宝座之上有一个匾额,饶是靡音识字不多也认得出这是“轮回转生”四个烫金大字。

靡音顿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五体投地那样,她颤抖着嘴唇,话都说不利索:“阎阎阎阎,阎王?”

“嗯,不像?”清水眯着眼,唇边仍然挂着淡淡的笑,既不亲昵也不疏远,让人感觉舒适的同时又顾忌着他的身份与权力。

“我还以为阎王是人间话本子上写的那样,是个花白胡子的糟老头呢。”靡音小声嘟囔,觉得眼前阎王的模样与话本子上的着实不符,一时有些失望。

“哦?人间的话本子竟然把我编排成了白胡子糟老头,看来改日须得请人间的君王来地府做做客了。”清水大笑出声,打心底里觉得这个灯灵有趣得很。

“阎王的宴请怕是人间的君王消受不得的,毕竟来地府一趟可是连命都要丢了。”靡音小声打趣道,她见阎王没有半分愠怒的样子,索性就大着胆子放开了性子,同清水说起了玩笑话。

然而这次清水却止住了笑意,靡音听不到清水搭茬,就抬眸去望他,却看见阎王清水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靡音紧张极了,惴惴不安地攥紧了袖角,是她脸上是有什么东西?靡音觉得饶是她脸上本来没有什么,就这么一直被他盯下去,都能瞅出朵花儿出来。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清水突然拍手大笑了起来,吓得靡音一个哆嗦,她不禁怀疑这人是否有什么奇怪的癔症,竟然突然傻笑了起来。

清水偏头叫来了两个小鬼,吩咐他们去把奈何姑娘和孟婆叫来。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我只会吃白饭 两个小鬼去喊奈何姑娘和孟婆的时候,靡音就和清水在大殿里大眼瞪小眼,清水一直笑着,靡音却越看越觉得是笑里藏刀。

奈何和孟婆被喊了过来,她们照例给清水见礼,站定后却望见了靡音的存在。

两人几乎同时怔在原地,她们看着靡音,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靡音心里更加疑惑,却又碍着外人不好直接拿出小铜镜看自己的脸,奈何,孟婆和清水三人的目光全都粘在靡音脸上,靡音被看得发毛,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看什么看!”

奈何和孟婆被吼得一愣,清水始终泰然自若地对靡音笑着,又过了好久,清水才开口问奈何和孟婆两人:“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相像?”

两人同时点头如捣蒜,奈何性子急,伸出手指着靡音的鼻子就是一通骂:“你倒还好意思回来,大人都快忘了你这个负心人的模样!”

靡音被骂得一头雾水,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奈何,只好鼓着一张嘴去瞥清水。清水的目光倒是从未离开过靡音,他看到靡音求救似的看了过来,不禁莞尔一笑,“就连眼神也像极了她。”

“我看你们也像极了!活脱脱像极了傻瓜!”靡音被一口一个与她相像气恼了。

火爆脾气的奈何听了卷起袖子冲上来就要跟靡音打架,的亏清水拦得快,却也免不了挨了奈何一掌和靡音一脚。

奈何一掌打在清水胸膛上,顿时又羞又恼,脸庞通红地去询问清水有碍无碍。

靡音一脚踢在了清水的小腿,清水表面上风轻云淡,暗地里早就把靡音数落了一通,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这丫头还是一样的下手没轻没重。

奈何见靡音误伤了清水却一点也没有道歉的意思,气势汹汹地冲到靡音面前,从鼻子里哼出两个字来,“道歉。”

靡音白了奈何一眼,没有搭理她,倒是清水这个和事佬先行开口劝和,避免下次一触即发的打架。

“我叫你们来不是为我打抱不平,更不是让你们来羞辱她的,从今往后,你们对她要像以前一样。”

奈何不满地噘嘴,同清水争辩道:“可她以前害大人那么苦,再说她也只是长得像,未必就是那位大人。”

“以往的事都过去了,我这个正主都已经释怀了,你们这些看戏的又何尝不能放下呢。”清水试图说服奈何。

奈何无话可说,捏着裙子愤愤地离开了,孟婆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临走时她却语重心长地对清水说:“这次务必不要再深陷了。”

清水神色复杂的目送二人离去,暗自握紧了拳头,第二次他绝对不会再让故事以悲剧收场了。

靡音见众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踮脚迈着步子悄悄向殿外走去,一边暗暗祈祷清水不会注意到自己。

“站住,你想去哪儿?”清水还是注意到了她,这下是不仅注意到了靡音想走的动作,更把大殿的门咣得一声关上。

“阎王大人明查啊!我真的不是什么你相熟的故人啊!”靡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清水放声哭诉,场面之凄惨犹如人间被错判死刑的犯人垂死挣扎。

清水被逗得朗声笑了起来,“好好好,本座知道了。”

这是清水在靡音面前第一次自称本座,也是第一次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的自称本座。

“那求阎王大人放我走吧!”靡音彻底扔了面子,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那你是想出去被离央老儿抓住做白悦魂魄的容器还是待在我这儿吃穿不愁?”

靡音突然怔在原地,敢情她早就把离央小人要抓她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靡音停止撒泼,坐在地上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思索,清水刚迈出去没两步就听到身后靡音斩钉截铁地说:“我选择待在这儿!”

清水背对着靡音,使靡音看不到他唇边逐渐扩大的笑意。

清水重新坐回自己的宝座上,单手托头,笑问靡音:“那你会做什么?毕竟我这儿也不缺吃白饭的。”

听完这话,靡音刚才还殷勤的笑顿时僵硬在了脸上,她抽了抽嘴角,小声嘀咕道:“那可真是不巧,我只会吃白饭。”

“那这样的话,我想到让你做什么了。”清水的指关节敲了敲桌案,突然打了一个响指。

“昂?什么?”靡音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刚才的小声嘀咕被清水一字不落的听到了耳朵里。

“来人。”清水招呼过来两个小鬼,让两个小鬼附耳过来,他小声嘱咐了几句便笑着让小鬼退下了。

靡音一脸茫然地望着清水,不知清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靡音刚要开口询问,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小鬼给押住。

清水没忍住突然笑了出来,他对小鬼摆摆手,“不必真像关押犯人那样对她。”

靡音顿时明白清水刚才给小鬼嘱咐的大致内容了,竟然是要把她当做犯人。

靡音不满却又不敢发作,毕竟这是别人的地盘,正主还在这里,她不敢真的翻了天,于是靡音只说出了一个心情复杂的“你!”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小鬼押着靡音出了大殿,靡音全程扭头回去愤愤地望着清水,那厮丝毫不躲避靡音愤恨的目光,也直勾勾地盯着靡音,眼里充满了笑意。

出了大殿靡音就再也望不见那张惹人讨厌的笑脸了,一时心情竟然有些莫名的愉快。

靡音跟着小鬼走了很久,途中看到了转世投胎的魂魄,也看到了刚才大殿上要和她打架的奈何和一言不发沉迷煮汤的孟婆。

奈何也瞧见了靡音,远远地便卷起袖管,一双雪白的拳头在靡音眼前晃了晃,晃得扎眼,靡音即刻明白了奈何的意思,看来这个姑娘随时都想打她。

靡音保持微笑地跟着小鬼绕过了奈何,阴曹地府的天终日阴沉沉的,根本分辨不出时辰,不知又走了多久,靡音的双脚又涨又酸,她叫住小鬼抗议道:“不行不行,走不了了。”

小鬼甩给靡音一个鄙夷的白眼,看得靡音一愣,小鬼说:“再往前面走就是奈何姑娘的住处了。”

“什么!我要和那个臭丫头住在一起?”靡音突然急得跳脚,她努力扯着小鬼的衣袖,极力阻止他再向前走。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传菜小厮 小鬼紧皱眉头,为难地对靡音说:“这也是大人吩咐的,你就不要让我们难办了。”

方才在大殿里时清水分明就看出了她二人不对付,现在竟然还把她俩安排在一个住处,这不是摆明了要她难堪?靡音暗自腹诽道。

靡音现在受制于人,逃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使靡音苦恼不已。

小鬼越发地不耐烦,推搡着靡音向前走去,靡音恼了,转过身揪着小鬼的衣领就要一通打,这时却跑来一个神色匆忙的小鬼拦住了靡音的动作。

“连你一起打信不信!”靡音挥挥拳头,对两个小鬼发难道。

“好汉饶命,我只是一个传唤的小使。”刚来的那个小鬼连连讨饶。

靡音对这声好汉颇为受用,摆摆手示意小鬼说明来意。

“刚才大人突然说饿了,快些随我去厨房传菜。”小鬼一边说着一边匆忙拉起靡音的袖子要走。

靡音天生的怪力,她任小鬼拽得吃力到脸色发红也没能拽靡音前进一步。靡音双手抱胸,神色奇怪道:“他饿了关我什么事?”

“你是大人新换的传菜小使,不叫你叫谁!”小鬼已经开始怀疑靡音脑子有些不灵光,解释又怕耽误了大人用膳的时辰,急得捶胸顿足。

靡音脸色煞白,敢情她先前嘟囔的只会吃竟然被清水听到了,还给她安排了传菜的活计。

到时候靡音眼看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从手边传过时却吃不到,只能一边淌涎水一边看清水吃,靡音想到这里气得磨牙,这个清水当真是坏透了。

靡音也不是好惹的善茬,眼珠在眼眶里溜溜地转了两圈,靡音就有了主意,她拍拍小鬼的肩膀,笑得小鬼惊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小哥,快带我去传菜,莫要让大人饿了肚子。”

小鬼当时就觉得靡音笑得不怀好意,可也不能耽误了时辰,领着靡音一路小跑回清水的专用小厨房。

靡音这边还没踏入厨房就闻见了喷香的饭菜味。靡音踮着脚使劲儿嗅了几下,闻出了有她喜欢的糖醋小排、松鼠桂鱼、黄焖辣子鸡……

靡音突然一怔,想起来她好像没有什么不爱吃的。

做饭的小鬼们手忙脚乱地把各种菜都放入小碟里,最后一一摆入传菜木盘里。

靡音在厨房转来转去,不停地招呼各位大厨,“多放些多放些,少放了大人吃不饱的,不用在意我,我绝对端得起来。”

一张大大的木盘不一会儿就满得没有一点儿空余的地方,靡音这才心满意足地端起木盘向清水的大殿走去,只是她没有注意到,当靡音不费吹灰之力端起沉重的木盘时,身后的所有小鬼都无一例外地露出了惊愕的眼神。

靡音一个人端着木盘走在路上,心里乐开了花一样,她时不时左顾右盼查看有没有人,没有人时她就把魔爪伸进了饭碟里。

“小排有点儿柴了,这桂鱼不新鲜啊,还有这鸡,做的真叫一个难吃。啧啧啧,地府的厨子才真真是吃白饭的。”靡音一边吃一边不忘嫌弃厨子的厨艺不精。

靡音快走到大殿的时候,木盘里的饭菜早已经所剩无几,靡音觉得敷衍清水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于是停下步子,用袖子把嘴上的油蹭了个干净。

靡音又把木盘放在地上,两只爪子伸进碟子里不停扒拉,把她吃过的骨头放在了下面,完整的菜肉放在上面。

“大功告成!”靡音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满手的油一拍又溅了靡音自己一脸。

“你这是直接用手炒的菜?”清水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靡音身后,鼻息喷洒在靡音的脖颈处,如此色气满满的画面却被靡音的满手满脸的油给毁了气氛,而正主靡音更是丝毫没有感觉到一点暧昧感,反而她觉得自己死期将至了。

靡音答非所问,笑嘻嘻地对清水说:“快点吃吧,我刚用手试温发现饭菜都凉了。”

清水当即被口水呛了一下,清水咳得满脸通红,心想这个人还真是敢说。

“你怎么不吃?是不是在外面吃不太雅观啊?那我给您端到殿里去。”靡音见清水不说话只是猛烈地咳嗽,她心想大事不妙,找了个理由就想要开溜。

“也好,毕竟教训人也不太雅观,去殿里吧。”清水勉强还能笑出来,只是那笑里有着靡音都能看出来的心累以及满满的报复。

靡音吓得两腿直哆嗦,一个手滑木盘上的两碟小菜撒了出来,上面覆盖的完整菜肉撒了出去,露出了下面被靡音啃得惨不忍睹的骨头残渣。

清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几块骨头,突然对靡音笑了起来,尽管清水脸上还挂着笑,但靡音深深地知道,这个人笑得越开心就是是越生气。

靡音当即被清水的笑吓得一个腿软跌倒在地,木盘倒在一旁,菜肉和骨头撒了一地,更衬得靡音此时的偷鸡成功却被逮住的狼狈凄惨模样。

“这些菜还合你的口味吗?”清水反常地问靡音,唇角还是微微上扬的模样。

靡音觉得清水还是要诈她,从而清水更加气愤,然后对靡音施加的暴行更加残忍。靡音不答话,兀自脑补出了一场类似容嬷嬷扎针的年度大戏。

“我问你菜好吃吗?”清水又问了一遍,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意味,清水为了能与靡音平视,缓缓蹲了下来。

靡音这才意识到清水暂且没有要剥她皮的想法。清水看着靡音,靡音却不敢和清水对视,靡音连开口说话还是结结巴巴的,“饭,饭菜还,还行。”

清水收起了笑,认真地注视着靡音,突然说了一句:“怎么,有胆子做却没胆子受罚?可真是跟当年的你别无二致。”

靡音自从进了阴曹地府后就十分厌倦别人说她与谁相像:不仅模样一模一样,就连语气,眼神,性格通通都像。

靡音不想被当做别人的附庸,她是独一无二的青灯。所以当清水说出这句话后靡音当即就爆发了出来,靡音涨红了脸,梗着脖子使劲儿对清水吼:“饭菜一点儿都不好吃!排骨又硬又柴!鱼又腥又臭!鸡一点儿都没有鸡味!”

靡音越吼声音越大,吼到最后却哽咽了起来,因为她发现,她好像被坑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奈何姑娘 靡音越哭越大声,险些在清水面前哭得晕过去。清水蹲在靡音身旁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哭,既不哄也不烦,只是清水的眉心紧皱,好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靡音这一哭直到哭累了才刹住,到最后哭声渐弱,靡音通红着眼睛一抽一抽的,仿佛受了什么惊天的委屈。

“你,你是不是,是不是耍我啊!”靡音抽泣着问清水。

“既然知道我耍你,一开始那么难吃就不要再吃下去了。”清水蹲累了,索性就席地而坐坐到了靡音身边。

“可,可是,万一你的口味就是这样,那我不就能趁机报复你了嘛!”

“你忘了,我尝不出味道。”清水平淡道。

靡音一下子怔在了原地,她和清水四目相对互相看了很久很久,是清水自嘲一笑,率先开口:“是我忘了,你从来都未曾在意过我的口味。”

清水说完就转身离去了,靡音痴痴地看着清水的背影,竟看出了一丝落寞的意味,靡音不知道清水之前和那个与她相似的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现在这副样子却使靡音莫名地心疼。

靡音坐在一片狼藉里待了很久,直到一个打杂小鬼路过。打杂小鬼仗着他比靡音早来了两天,架子端得十足,他双手叉腰,呵斥靡音把狼藉收拾干净。

“呦呵,凭你也敢在地府吆三喝五?”

靡音闻声回头,却看到来者正是大殿上同她差点没打上架的奈何。

打杂小鬼在奈何的呵斥下大气不敢出,匆忙给靡音道了歉就神色慌张地离开了。

靡音想着,她二人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奈何这一遭也算是帮了她。靡音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本正经地给奈何作了个揖。

奈何没正眼瞧靡音,十分不屑地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句话:“想不到你也落到今天这副田地,虎落平阳被犬欺,你以后要是能老老实实的别再出现在大人面前,我还能保你不受欺负。”

靡音苦笑:“我倒是想啊。”

奈何脸上浮现出颇为不耐烦的表情,奈何认为靡音在仗着清水对她之前的喜欢而向她挑衅。

靡音正疑惑奈何突然转变的表情,奈何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扔给了靡音一句:“不跟上我的话,你就露宿街头吧,地府夜里要造反的小鬼多的是,你应该活不到明天。”

靡音这才发现天色确实比刚才更加暗淡了,靡音环顾四周,不经意瞥见了身后石缝里隐匿着的小鬼,小鬼赤红的双眼紧盯着靡音,靡音被冰锥一般的目光盯得打了一个哆嗦。靡音飞一样地快速跟上奈何,不禁有些后怕。

靡音边走边问向奈何打听她刚才说的话,“地府夜间真有造反的小鬼?”

“喏,你刚才也看到了,你身后的那只就是,它在等待时机。”奈何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方才也看到它了?那你怎么不去抓啊?”

奈何显出些不耐烦来,但还是不紧不慢地回答了靡音的问题,“要是真动起手来啊我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奈何仰起头,认真思索了一下,继续道:“大概三个我都不够它打的。”

靡音愣了一下,心想这个丫头的强悍程度她多少是能推测出来的,可三个奈何竟然都不是一个造反小鬼的对手,如果刚才小鬼对靡音动手的话,靡音不敢想象后果。

奈何看出了靡音的担心,她阔气地一挥衣袖,信誓旦旦地对靡音说道:“无妨无妨,有大人保护我……”奈何想说的是“我们”,却在说到“我”时就停了下来,她用余光查看靡音的表情,试图从靡音脸上找到一丝醋意。

靡音丝毫没有注意到奈何的动作,就连奈何说的话靡音也没有感觉有一丝不妥,她放宽了心,继续问奈何:“地府既然有阎王,那怎么会有造反的小鬼呢?”

奈何被靡音这一问给难住了,她挠着头发,努力在脑海里寻找之前孟婆给她的解释。

“哦,有了,孟婆曾经告诉过我,孟婆在地府的时日比我久多了,她懂得特别多。”奈何得意地仰起头,仿佛说的是她自己,奈何清了清嗓子,开始给靡音解释。

“造反小鬼从很久以前就出现了,它们其实也只是普通魂魄,只是它们比寻常转世投胎的魂魄执念强烈得多,从而它们不想要转世轮回,只想要回到生前,可是回到生前怎么可能的事嘛,饶是大人那样的人物也无法做到啊,那些魂魄便开始结伙抱团,每个地府至阴之夜,也就是它们执念最深的时候,它们就出来造反了。”

靡音听完点点头,十分乖巧寸步不离地跟在奈何的身后。靡音想,以后有机会她可是要逃出地府的,可不能轻易死在这里。

靡音跟着奈何走回了奈何的住处,正是晌午领路小鬼带靡音来过的地方,靡音看着奈何豪放不羁的闺房不禁扶额,难道她真的要和这个不修边幅的丫头住在一起吗?

奈何一回到住处就呈大字型扑在了床上,她扭头看到靡音还怔在原地不知所措,奈何随手一指指向她对面的床榻,“喏,你的床。”

靡音无奈地看了过去,一张不大的床上堆满了奈何姑娘的各种衣服,靡音走近,看到一件模样花哨的衣料,靡音伸手去拿却拽出了一个鸳鸯戏水的肚兜来,靡音顿时满脸黑线。

“哦,这个肚兜啊,我本来是想穿给清水大人看的,可是孟婆告诉是女孩子要知廉耻,之后我就把它搁在这儿了。”奈何侧躺在床上,以便和靡音面对面说话。

“那可真是谢谢你啊,连这个都告诉我。”靡音知道这个鸳鸯戏水肚兜的用途后连忙嫌弃地把它丢到奈何的衣服山里去。

“那你自己收拾,我好累啊。”奈何这边刚说完,靡音就听到奈何震天响的呼噜声,靡音欲哭无泪,这丫头的心究竟是有多大啊。

靡音费了好半天力才算把奈何堆积如山的衣服折叠整齐再一一摆放在奈何的衣橱里,靡音揩了揩额头的汗,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靡音不禁感叹,自己这么居家能干的人,不知道日后要便宜了哪个人家。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小鬼夜袭 靡音把奈何堆积如山的衣服收拾完时夜已深了,靡音伸了伸酸疼的腰,准备爬上床榻睡觉。

“呼——”一阵阴风吹开了奈何的窗户。

靡音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不会真的这么背吧,傍晚的时候她只是不小心和那个造反小鬼对视的,这是要找来了?

靡音抓住被子蒙住头,一个人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即使那边奈何的鼾声震天响,可还是没能消除一点儿紧张感。

“女魔头,滚出来!”

“快些滚出来!”

门外传来惊悚的叫声,靡音立马吓得大气不敢出,看来是造反小鬼没错了,不过靡音听它们喊地是女魔头,但为什么要来找奈何和她呢?

“你真的见到那个女魔头了?”一个声音询问。

“没错,傍晚时我见过那个贱人,那张脸,我就是灰飞烟灭都忘不了。”另一个小鬼回答。

傍晚时分见过?那不正是靡音见过的那个小鬼吗?靡音在被子里瑟瑟缩缩地想,既然是这样的话,那靡音又与女魔头有什么关系,还有那张小鬼就是灰飞烟灭都忘不了的脸,靡音顿时明白了。

两个小鬼在门外呼喊了一会儿,并没有收到任何回答后它们就破门而入了。

门板被飓风撕碎,奈何和靡音的铺盖也被卷得无影无踪,要不是靡音一只手拽着奈何的手腕,另一只手紧抓着房梁,就连二人都不能幸免。

“女魔头,三百年前你欺人太甚,我们今天就要替天行道。”小鬼发现了靡音的踪影,不给靡音一点儿反应的时间就对靡音出招了。

靡音没办法,只好一脚踢在奈何的屁股上,“快别睡了!你家被拆了!”

奈何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到自己被靡音抓着半飘在空中的情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两个小鬼又是一道狠厉的招式攻过来,靡音想躲着却又怕她一躲反而会伤了身后的奈何,于是不偏不倚地接了下来。

“噗——”殷红的血如红梅在空中洋洋洒洒,继而又点缀在靡音的衣服上。

靡音的血也撒了奈何满脸,奈何惊得瞪大了双眼,不能理解靡音的所作所为,她明明是可以躲过去的,却为了不伤到奈何而接了下来。

那个人以前根本不会这样,那么,眼前的这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必定不会是之音了,她只是靡音,旁人无法替代的靡音。

奈何怒目圆睁地看着两个小鬼,用灵力贯彻自己使她能够在飓风中站立不倒。

“老娘的朋友,别人从来都碰不得!”奈何怒吼一声,用灵力灌满两个拳头,朝着两个小鬼的面门直直地攻了过去。

“不自量力。”小鬼十分不屑奈何的物理力量打法,轻轻松松地就躲过了奈何的攻击。

小鬼似乎对奈何生出了戏弄的心思,在躲过奈何攻击后奈何失重向前扑去,两个小鬼一个在后扯着了奈何的胳膊,一个在前伸出脚给奈何使绊子。

奈何被小鬼绊倒后猛地向前栽去,另一只小鬼就在奈何的身后突然把她的手臂曲折向后拉扯,只听一声闷响,奈何的胳膊已然不能动弹,只能软踏踏地挂在肩膀上。

“哟,这么疼竟然不叫。”小鬼吃惊于奈何的毅力,狂笑着准备再给奈何更重的打击。

靡音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猛地扑上去拽住了一个小鬼的腿,奈何怒骂她:“你个笨蛋,快放手。”

两个小鬼狞笑着把两个姑娘的手脚都折断,靡音的嘴唇被她咬得渗出了血,可她还是一声不吭,奈何更是一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的样子。

两个姑娘越是逞强的不叫出声,越是无法满足小鬼的折磨欲,它们的手中幻化出武器,冷兵器在它们手中闪烁着阴森的冷光,它们步步紧逼。

靡音疼地几乎要晕过去,奈何小声对她说:“忍着,大人马上就来了。”

靡音好奇奈何怎么还会有意识和力气能说话,两个小鬼却越走越近,刀匕也离靡音和奈何越来越近。

奈何闭上眼正准备接受刀匕剜肉的疼痛,可是想象中的疼痛感却没有如期而至,奈何睁开眼,发现两个小鬼的目标已然换成了靡音。

“刚才玩得痛快,差点忘了你这个女魔头。”小鬼狞笑着走近靡音。

“三百年前你灭我族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如今风水轮流转啊,轮到我来灭了你了!”小鬼高举着匕首要刺入靡音的头顶。

“无名小卒,退下。”

靡音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听到了清水声音,但此刻清水往日的温柔已然不复存在,他的声音释放出威压,镇得两个小鬼皆往后一退。

清水身穿一身玄色的长衫从靡音面前飘然落下,靡音心想:他可真是位谪仙一般的人物啊。

剧烈的疼痛再也抑制不住,在清水赶来的那一刻起靡音再也撑不住了,她缓缓合上双眼,最后一幕是清水垂头皱眉看着她。

“三百年了,我都没有将你们赶尽杀绝,你们还不知足,看来这次是要将你们魂飞魄散,以绝后患!”清水怒斥,举起阔袖泷了一袖的月华,月华在清水手中化作一把通体银白的长枪。

清水举枪向小鬼刺去,足以划破天际的凌厉如它银白不带一丝杂志的枪身一样纯粹,两个小鬼来不及惨叫出声便殒命在清水的枪下。

奈何奇迹般地站了起来,她扭了扭手腕和脖子,一切都恢复如初,奈何叹气:“她要是能再撑一会儿就能看到大人您的英姿了。”

清水不以为然,他皱眉看向奈何,训斥道:“你有着不生不死的本领,往后别再这样玩了,会吓住旁人的。”

奈何小声嘟囔反驳清水:“那也要时间恢复嘛。”

清水佯装没有听到奈何的抱怨,他径直走向身后的靡音,将靡音打横抱起,眉毛皱成深深的川字,“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弱?”

奈何在清水身后一蹦三尺高,“大人大人!我作证!靡音就是靡音,根本不是什么之音大人!”

清水紧抿嘴唇,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后颈红痣 清水抱着靡音向自己的阎王殿走去,奈何见清水没有回应她也就自觉地闭嘴不再说话了。

回到阎王殿,清水轻轻地把靡音放在自己的床榻上,奈何在一旁看得直咂嘴,“靡音你真是好福气。”

然而此时昏迷的靡音对奈何的羡慕嫉妒浑然不觉。

清水给靡音查看了伤势,手脚皆骨折,内力受损不少。清水看到靡音严重的伤势本来紧皱的眉头却不知想到了什么逐渐舒展开来,清水暗暗告诫自己,万万不可再对她有任何怜惜情,他们二人在经历过之前的事后就已然是形同陌路了。

清水突然想起这盏青灯刚到自己手上时被摔坏了纹路,但是这两天他却没有发现靡音感到任何的不适,就连伤口都未曾发现。

清水纳闷,于是揽着靡音的脖子把她扶坐了起来,清水冰凉的手放在靡音脖子上的时候,感受到的不是一个妙龄女子该有的细腻肌肤,而是一片凹凸不平的疤痕。

清水小心翼翼地掀起靡音的头发,这才发现了那摔坏的纹路原来是毁在了靡音的脖子上,这两天靡音心大没有发觉,而伤口又被靡音的长发遮挡住导致别人也无法察觉。

清水轻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你啊你,怎么还是那么不让人省心。”

奈何在清水的身后突然小声嘟囔道:“都说了,她不是之音,之音才不会为了别人的安危伤害自己呢。”

清水听了奈何的话长久没有回应,他仰起头看高高的天花板,在奈何看不到的角度,清水的眸子里有着复杂的情绪。或许靡音真的不是之音呢,或许真的只是自己对之音的心思没有除净。

“好了,这次你也受了伤,去隔壁休息吧。”清水打发奈何离开。

“不碍事不碍事,你看我又能活蹦乱跳了!”奈何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特意在清水面前蹦了两下。

清水看着奈何的天真模样,一扫之前的阴霾心情,他对奈何微微笑着,对奈何轻声细语道:“行行行,我知道你有通天的本领,快去歇息吧。”

清水这算委婉地下了逐客令,奈何也只好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清水又仔细查看了靡音的伤势,给靡音输了灵力,喂靡音吃了灵丹。

清水把靡音细致入微地安置妥当之后就坐在床边紧紧地握住靡音的手,陪伴她度过昏睡的时光。

夜半的时候清水打盹突然醒了,他吓了一跳,惊奇自己怎么会抓着靡音的手,而后又兀自苦笑,自嘲自己还是会下意识地把靡音认为是之音。

突然门吱嘎一声响了,是年迈的孟婆推门而入。

清水发觉来者是孟婆之后慌张地放下了靡音的手,他将双手背到身后匆忙起身,对孟婆笑着说:“孟婆婆这么晚还出来散步?”

孟婆面无表情地走近清水的床榻,细细地打量起来正在昏睡的靡音,孟婆看了靡音良久,头也不回地对清水说:“把她给我抬起来,我要看看她后颈有没有红痣。”

清水心里咯噔一下,他心知肚明靡音的后颈处由于原型被磕坏留下了一大片疤,根本看不清是否有什么红痣。

但清水还是照做了,他小心翼翼地托起靡音使她伏在自己的身上,孟婆就站在一旁查看靡音的后颈。

“这是怎么回事?”孟婆有些怀疑地看向清水。“大人是不是还想为她掩饰什么?”

“孟婆就是这么想我的?”清水微微笑着反问,他的笑里透露出的疏离使孟婆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孟婆又仔细在靡音的脖颈出找了会儿,发现一无所获之后只好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途径清水身旁时,孟婆阴冷着声音说:“无妨,即便她真的就是那丫头,但凡经历过魔界那一遭,她的灵力怕是早已尽失了,就连记起你都是不易之事。”

清水目送孟婆离开,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不奢望她能记起我,我也不会再去沾染她。”

阴曹地府之外,建安城中,柳月阳正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想要去寻找自己身份的线索,可是世界之大,他根本无从下手。

柳月阳突然想起离央曾在他面前提过魔尊,于是出发去寻找离央,试图从他那里得来一些消息。

柳月阳找到离央的时候他正懒洋洋地躺在庭院里的藤椅上晒太阳,一旁的石凳上坐着认真做女红的白悦,二人一言不发地消磨时光,柳月阳突然想起了岁月静好,安度流年这些字眼来。

柳月阳清咳了嗓子,朗声叫离央:“离兄,叨扰了。”

离央不动声色地蹙眉,他转头看向白悦,白悦笑着正起身去开门迎客。

“悦儿,我来。”离央喊住白悦,他不想白悦卷入这场混乱当中,他暂且还不知道柳月阳此次前来找他的意图,况且在地府里柳月阳算是耍了他,离央正有火无处发。

离央翻身起来去开门,看到柳月阳后面色不善地问:“阁下又是来耍我这个老前辈了?”

柳月阳耳根红了起来,对于在地府发生的事情他原本就感到羞愧难当,不仅是对靡音的愧疚,还有对离央的歉意。

柳月阳抱拳道歉,“离兄,地府的事对不住。”

“到底有什么事?”离央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显然他没有接受柳月阳的道歉。

柳月阳看到离央这副样子也知道向他开口帮忙不太容易,他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注视着离央的眼睛诚恳道:“我能帮你把青灯抢回来。”

“哼,你?那大可不必了,我自己也能轻而易举地把青灯拿回来。”离央说着作势要关上门送客。

“离兄也不用自欺欺人了,在地府里你和阎王清水那一战我看得清楚明白,如若不是你用阴招,你根本碰不到他一根汗毛。或许你之前还能和他打成平手,但我看现在却未必了吧?”柳月阳也不客气了起来,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唯一线索人物,他不得不咄咄逼人起来。

离央停下了关门的动作,他挑眉看向柳月阳,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想不到那个老家伙也会教你威胁别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想要你的命 柳月阳羞愧地低下了头,不一会儿又强迫自己抬起头来,他注视着离央的眼睛,询问离央:“所以离兄的意思是?”

离央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继续埋头做女红的白悦,白悦察觉到离央的注视也抬起头来对他甜甜一笑,离央顿时眼睛里盛满了温柔。

“白悦的病还能再拖阵子,我可以告诉你魔尊的线索,但过河拆桥的事情我希望不要再出现第二次了。”离央彻底拉开庭院的大门,示意柳月阳进来谈。

白悦看到有客人来访,立即放下手中的女红跑去烹茶,柳月阳向她点头致谢。

离央从茶盘里拿了个空杯在手里把玩,心不在焉道:“说吧,你想问什么?”

“魔尊的剑是什么模样的,是和我的这把十分相像吗?”柳月阳迫不及待地对离央发问,同时柳月阳心思一动,伸出右手,魔剑就凭空出现在了柳月阳的手里。

离央却连眼皮都没有抬起一下,他懒洋洋地把空杯一下下地磕在石桌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听得柳月阳更加心急。

“我又不曾见过魔尊,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剑是什么样子呢?”离央回答地理所当然。

柳月阳顿时觉得自己是被离央耍了,先前在地府的确是他有错在先,他认了,于是也不好在离央面前发作,只是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一直僵持着,直到白悦提着茶壶回来。白悦察觉到二人之间的尴尬气氛,笑着给两人拿了茶杯斟满了茶水。

“小兄弟,阿央他不会说话,若是说了什么得罪了你,还请见谅啊。”白悦也在石桌旁边坐了下来,取出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悦儿你就会怪我!”离央对白悦不满道。

柳月阳正端着杯子喝茶,刚抿了一口就听到了离央对白悦撒娇似的讲话,险些一口茶水没给喷出来,但柳月阳还是被茶水呛到了,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胸脯猛烈地咳嗽。

离央白了柳月阳一眼,“不会喝茶就别喝了。”

“阿央!你不要再讲话了。”白悦对离央嗔怪道,白悦心知肚明离央嘴巴毒,光这一张嘴就得罪了不少人,并且他平日里作风懒散肆意,更是有许多人看不惯他。

虽然离央总能轻而易举地摆平这些找上门来的麻烦,但白悦还是希望离央收敛一些,这样二人也能过得安稳一些。

“是是是,我不会说话,不说了不说了。”离央立刻乖巧地闭上了嘴,他单手撑头,另一只手举着茶杯往嘴边送,一双眼睛却充满戾气地盯着柳月阳。

柳月阳知道现在他不得不离开了,离央不说话,白悦一个不谙世事的凡人不该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于是柳月阳怎么也不好在二人面前开口了,他匆匆忙忙喝完了茶水,站起身来向白悦和离央二人作揖告辞。

“小兄弟这就要走了?”白悦以为离央又得罪了人,试图挽留住柳月阳再为离央说上两句好话。

“是,叨扰二位了,在下告辞。”柳月阳拿上方才幻化出来的魔剑转身就走。

柳月阳走了有十步远,仍能听到身后白悦还在喋喋不休地嗔怪离央,柳月阳不禁笑了出来,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老前辈竟然是这么个听妻子话的家伙。

柳月阳又想起了离央之前求青灯的理由,不禁对离央有些同情,越是离央这样强大的人物就越不能有一丝的短板,而白悦毫无疑问就是离央致命的短板。

而据离央所说的,白悦命不久矣了,柳月阳很难想象这个人如果失去了挚爱的人究竟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傍晚时分柳月阳才重新走回建安城中,他随意找了家客栈准备暂且度过今晚后再重新找线索,他不是无路可走的,至少崆峒山静心寺内的师父是他最后的底牌。

夜深,柳月阳客房外的老树上有三两只乌鸦,它们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扰得柳月阳不得安宁。

柳月阳从床榻上翻身起来,准备去把树上碍事的乌鸦赶走。

雕窗被吱嘎一声推开,乌鸦即刻被惊得四散飞去,皎皎的月光撒进柳月阳的客房内,柳月阳伸出手,揽了一怀的月光,不知怎么的,柳月阳突然想起第一次和靡音赶回建安城时的那个月夜。

一股冷风吹来,吹乱了柳月阳的思绪,柳月阳急忙翻身后退,大喝一声:“是谁!”

然而柳月阳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但柳月阳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还有他人的气息在这个房间里存在。柳月阳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等待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主动露面。

时间长到柳月阳都认为是自己多想了,柳月阳放松了下来,走到窗边准备把窗户关上,手指刚碰到窗户的时候突然又是一阵阴风,床幔被阴风吹起,遮挡住了柳月阳的视线,柳月阳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身后的锐利顶住了脊背。

“今晚的月亮真美,适合把酒赏月。”熟悉的声音从柳月阳身后传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慵懒语气。

“既然是要把酒赏月的话,那离兄这又是何意?”柳月阳语气不善,他不明白离央究竟有何企图,明明白日里二人还谈过话,虽然不是那么融洽,但也不至于到现在这样刀剑相向的地步。

离央没有回答柳月阳的话,但也缓缓地收了抵在柳月阳身后的扇子,“方才我的短匕都出现了,看来我这把扇子倒是十分想取你的命。”

柳月阳笑了笑,“到底是离兄的扇子想要我的命还是离兄你想要我的命,这我可要好好想想了。”

离央哈哈大笑了起来,继而又认真了神色,他自顾走到客房的木桌旁坐了下来,郑重其事地对柳月阳说:“仙魔大战的时候我还只是一株没有灵智的幼苗,所以魔尊的面我未曾见过,但对于魔尊卯月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魔尊卯月?”柳月阳反问,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而第一次是在地府阎王清水的口中得知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魔尊的剑 “卯月原本是天宫的仙君,后来不知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被众仙逼迫跳诛仙台,跳下诛仙台本该是连骨渣和魂魄都一点不留的,可谁知道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了能以一己之力与天庭抗衡的魔尊。”离央娓娓道来,柳月阳也在桌边坐下,只是他听到离央的叙述时双手紧紧扣着木桌边缘,险些把木桌给掰碎了。

离央抬眼看柳月阳的时候察觉到了他越发苍白的脸色,离央狐疑地盯着柳月阳,似乎看出了柳月阳的不对劲。

柳月阳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离央十分不喜欢这种被隐瞒的感觉,他挑了挑眉,拿出扇子扑扇了几下,继续道:“关于魔尊卯月我只知道这些,而魔尊卯月的那把剑据说是他斩杀了千百仙君用他们的骨片所制成的,所以他的那把剑看起来是支离破碎的模样。”

离央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又细细观察了下柳月阳的表情,却看到柳月阳刚才还不稳定的情绪已经被他克制了下来,离央心里暗叹这家伙的克制力,一边又想继续从柳月阳嘴里诈出些什么秘密来。

“哦,我记得那把剑好像是叫,叫什么来着?”离央刻意拖长了话音,逼迫柳月阳不得不看向他让他继续说下去,离央佯装突然想起来的样子,猛地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是叫千骨!”

“千骨……”柳月阳喃喃。

然而就在下一刻,柳月阳的魔剑竟然不受他的控制凭空幻化了出来,魔剑发出铮铮地响声,突然挣脱了剑鞘的束缚,魔剑无头苍蝇一般地在客房里横冲直撞,砍坏了雕花的窗,刺破了雪白的床幔,魔剑不停地飞舞着,突然冲向了离央的方向。

“离兄快逃!”魔剑现在根本不受柳月阳的控制,柳月阳试图将灵力注入魔剑内操控它,可是此时的魔剑却根本不接受柳月阳的灵力。

离央自信魔剑难以伤到他,就算这是把上古魔剑,但也残破成现在这副样子了,再加上没有认主,根本对离央造不成什么威胁。

离央躲过魔剑的第一击,轻松地笑着对柳月阳摆摆手,“无妨无妨。”

柳月阳看着离央的方向突然瞪大了双眼,离央顿时知道大事不妙,那把魔剑又折回来了,它的目标竟然自主地锁定了离央。

离央破口大骂,一边手忙脚乱地躲避魔剑的攻击,他实在搞不懂,这间客房内明明有他和柳月阳两个人,可魔剑为什么偏偏追着他。

柳月阳站在一旁没法帮上忙,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离央被魔剑追杀,这把魔剑戾气大得厉害,况且魔剑不需要体力,是离央如何都不能比得上的,如果再这样多消耗下去,离央一定会吃不消而受伤的。

柳月阳强行令自己镇静下来,他一眼瞥到掉落在地上的被魔剑挣脱了的剑鞘,柳月阳想要拿起剑鞘将魔剑再次封印,可是想起来刚才也是魔剑自行挣脱封印的,顿时又没有了办法。

“你小子快帮帮忙啊!”离央欲哭无泪。

这间客房对于两人一剑来讲实在是太过狭小了,离央眼看客房内的所以物什都被毁坏的差不多了,他已然再无藏身之处,索性一个箭步冲出了窗外,把魔剑引去了荒郊野外。

柳月阳拿起剑鞘跟了上去,皎洁月光下看到离央和一把飞舞的剑斗智斗勇,柳月阳没有忍住笑出了声,毕竟前不久还把他柳月阳打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的离央现在竟然落到被一把剑追杀的地步,柳月阳实在克制不住想笑的欲望。

“你个臭小子!不许笑!”离央恼羞成怒,可是身后又有魔剑追杀,使他根本无法再分心理会柳月阳。

柳月阳连忙憋住了笑,拿着剑鞘冲上前为离央挡住魔剑的攻击,可是魔剑的目标就是离央,哪里又是柳月阳拿着一把剑鞘能轻易挡住的,离央的一把折扇为了抵挡住魔剑的攻击早已残破得不成样子了。

离央叫苦不迭,这把扇子是他的心血,今晚这么一折腾,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修复如初。

柳月阳眼看离央被魔剑消耗地体力有些不支了,如果魔剑是个人还好说,起码双方经过苦战之后都会消耗相当的体力和灵力,然而魔剑是把冷兵器,任你怎么砍怎么捶都不会出现出现体力不支的状况,更何况这把魔剑是上古魔剑,被离央折扇划过后连一点儿划痕都不曾出现。

柳月阳突然急中生智,他想起了方才魔剑自行挣脱封印脱离剑鞘之前是他叫了一声千骨。

不出意外的话,大抵是这声千骨唤醒了魔剑,可是如果若真的是这样的话,不就表明了柳月阳的魔剑正是魔尊卯月的魔剑千骨吗!

柳月阳眼看离央被魔剑压制了下去,肩膀和腰腹处被刺伤了好多处,鲜红的血晕染了离央最爱的青衣,此时的离央身上的慵懒雅致气质早已不复存在,柳月阳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狼狈不堪的离央。

柳月阳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再这样僵持下去说不定离央真的会丧命于此。

“千骨!回来!”柳月阳冲着魔剑的方向大喊一声。

本来抱着试试看态度的柳月阳成功了,魔剑真的被柳月阳召了回来,柳月阳欣喜地握着魔剑千骨,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离央脱离了与魔剑的苦战便瞬间虚脱了,他突然瘫倒在地上,对柳月阳傻笑:“终于结束了,有你小子的啊!”

离央那边正气喘吁吁,大口贪婪地吸吮着空气,柳月阳却趁离央不留神悄悄地准备离开,十分不给面子的是柳月阳突然踩到了一截树枝,“咔嚓”一声把离央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离央立即转过头来看向柳月阳的方向,离央疑惑地望着柳月阳近似心虚般的笑,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一跃而起,用尽全身所剩无几的气力追到柳月阳面前扣住了他的手腕,离央惊呼:“魔剑千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月阳醉酒 柳月阳被离央紧紧扣住了双手以至于他无法挣脱逃走,柳月阳谨慎地盯着离央,坚定地对离央说:“离兄,虽然间接也是你告诉了我这把剑的来历,但我是绝对不会把它交给你的!”

离央顿时惊奇地瞪大了双眼“我要你把破剑做什么!”

离央把魔剑千骨贬低成破剑,觉得还不解气,又恶狠狠地白了柳月阳一眼,“臭小子,你可是说了要帮我取回青灯的啊!”

柳月阳连忙点头如捣蒜,过河拆桥的事情他是不会再做第二次了,毕竟离央这次是真的帮了他,知恩图报的道理柳月阳还是牢记于心的。

离央听柳月阳承诺之后才放下心来,他热情地揽着柳月阳的肩膀,非要邀请柳月阳到自己的小院中小酌一杯。

柳月阳汗颜,明明今夜前不久某人还拿着折扇抵着他的后背想要他的命呢。

柳月阳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这些上了岁数的大人物秉性就是这么难以猜度。

回到小院,天边早就泛起了鱼肚白。离央取出了白悦为他酿制埋藏五年的桂花酿,白悦也热情大方,对待柳月阳一个外人取出这样贵重的美酒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离央不停招呼柳月阳喝得尽兴,但柳月阳现在得知自己手中的魔剑正是魔尊卯月的千骨,要他如何放下心来和离央在这里喝酒聊天。

离央看出柳月阳的心事,他一边给柳月阳斟满了酒杯,一边满不在乎地对柳月阳说:“莫要再忧心那些有的没的了,如今仙魔大战早已过去那么多年,仙界和魔界这些年来也算相安无事,谁又会在意你拿的是不是千骨,而你又是不是卯月。”

柳月阳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了一些,既然现在形势不是那么危急,那么一开始刻不容缓要找的线索现在也可以暂时放一放了。

而离央心里的算盘也打得噼啪作响,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魔尊卯月转生的话,那他现在有千骨剑在手,想要恢复巅峰时期的实力也不是未尝不可,那么柳月阳助离央夺回青灯一事一定胜券在握。

柳月阳刚开始态度坚决不肯沾一滴酒,可他哪能逃得过老狐狸离央的忽悠,不消半日的光阴柳月阳就已经醉成了一摊烂泥。

离央悠然地摇着扇子,心想柳月阳这么浅的酒量简直是枉为君子,他招呼白悦从内室里拿过来一张毯子,正要为柳月阳披在身上。

柳月阳突然坐了起来,惊得离央一个哆嗦吓掉了手里的毯子,白悦顿时笑得满脸通红。白悦和离央一起生活了六年光阴,从未见过他受惊吓的样子,离央总是在白悦面前太过坚强,总是要挡在她面前抵挡住一切危险。

离央在心爱的女子面前丢了面子,连忙清咳了几下试图转移话题:“咳,咳咳,想不到这个小子酒品竟然如此之差。”

白悦笑看离央为自己打圆场,没有拆穿他,这个人在她总是一副孩子的模样,总让她忍不住想要去包容他的一切不成熟不理智。

“之,之音啊!我可真是看错了你!”柳月阳兀自嘟囔。

离央立即支棱起了耳朵,之音这个名讳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白悦笑着去揪离央的耳朵,笑骂道:“你啊你,怎么跟个女子似的喜欢听人家的胡话呢。”

“哎!悦儿,难道你听这到这之音的名字一点儿都不好奇?”离央确实是对之音这个名字产生了熟悉感,但在面对白悦时他却刻意打岔。

“我寻思着这样的事情你也没少干过,喝醉了酒就喊我,还非要提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白悦嗔怪离央没有自知之明,又继续道:“那现在依你看,这位兄台口中的之音和他是什么关系?”

离央笑着打哈哈,“自然是像我和你一般的关系。”

白悦让离央把柳月阳抬回屋里睡,又亲自去厨房给柳月阳煮了醒酒汤,白悦端着满满一汤罐的醒酒汤出来后却不见了二人的身影,白悦纳闷,但也没有过多的担心,对于离央,她从来都不需要过分的关心他,因为他们拥有彼此之后所做的一切都有了分寸,绝对不会胡乱来。

这边柳月阳早就拉着离央御剑行了几十里路。刚才还在院子里时离央本来正拉着柳月阳往屋里拖,可是这厮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睁开了双眼,离央看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浑身的煞气挡都挡不住,赤红着双眼一副遇神杀神的模样,就连离央看了都不禁战栗。

柳月阳平日里一副温文尔雅还有些小腼腆的少年郎样子,没想到醉酒后竟然是这番模样,离央难以描述出来,用他的话说醉酒后柳月阳的眼神就好像嗜杀的恶鬼,满身的戾气好像是与生俱来。

柳月阳一副命令的口吻要离央带他去找之音,可离央只是听着之音这个名字熟悉,哪里真的知道她是谁,要不是现在的柳月阳嘴里说出要离央带他去找之音的话来,离央还以为这家伙早就酒醒了过来,再或者就是被谁给附了身。

离央想说他根本不知道之音是谁,也不知道她现如今在什么地方,可他转念一想,觉得现在趁柳月阳昏昏沉沉的时候去带他一起去夺回青灯再合适不过。

离央计上心头,故意诱骗柳月阳:“我知道之音在哪。”

“在哪!”柳月阳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

离央眼看柳月阳上了勾,便一本正经地告诉柳月阳之音现在正身处地府之中,地府阎王把她霸占了去,需要柳月阳去解救之音。

于是醉酒的柳月阳对离央的话深信不疑,他握紧了拳头,恶狠狠地说要取地府阎王的狗命。离央便心满意足地在前面带路,柳月阳在离央身后御剑飞行。

离央一边赶路一边不住地回头看柳月阳的状况,令离央吃惊的是这个家伙虽然醉酒醉到神志不清但他竟然还能娴熟自如地驾驭魔剑千骨。

离央眯着眼睛心想,柳月阳啊柳月阳,说不定真的就是上古魔尊卯月转生。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有失远迎 离央本来是想要带着柳月阳去找槐树,毕竟清水那厮定了个麻烦的规矩,说传送洞只能在槐树旁边开启,这样一来小鬼抓孤魂野鬼方便,生人也不会轻易找到地府的入口。

可是今天巧就巧在方圆几十里竟然没有一颗槐树的踪迹,离央带着柳月阳在空中往下眯着眼找,找了很久都一无所获。

离央心想今天也太背运了些,往日不想找清水那厮时槐树简直随处可见,可是一旦离央主动去找清水时槐树却好像长了腿一样跑到他找不见的地方去了。离央一度怀疑这是清水给他设的幻术。

“怎么还没到?”柳月阳不耐烦了起来。

离央不是诚心要带柳月阳在这里耗时间,他也想要立马找到一颗槐树然后带着柳月阳去地府抢劫,可是他也只能是想想了。

“怎么跟你爹一样是个废物,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柳月阳剑眉一簇,指责起离央。

离央听得愣神,他自打有灵智起就未曾见过自己的生父,他一直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怎料这会儿柳月阳凭空给他说出了个父亲来,竟然还是个废物。

离央反应过来后就立马黑了脸,柳月阳是醉酒了没错,可不代表醉酒后的柳月阳就能对他胡编乱造。

离央越来越觉得今日点儿背到不行,他带着柳月阳缓缓从空中落到地上,正有打道回府的念头,身后的柳月阳却又做出了一件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柳月阳拿着千骨魔剑指地,大呵了一声:“阴曹地府!”

顿时天地失色,电闪雷鸣,仿佛有一只凭空出现的巨手生生撕开了大地,地面被分成两半,显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深渊。深渊之内有无数只恶鬼的手,有的只是魂魄残影,有的是森森白骨,还有的是刚腐坏不久的尸体,挂着欲掉不掉的烂肉,散发着恶臭。

离央捂着鼻子往深渊里探头看,才刚一靠近,就有数只靠近深渊边缘的手攀了过来,它们死死抓住离央垂下的衣角和他的小腿,要把离央也拖入这万丈深渊。

离央正要幻化出自己的折扇把这些手臂砍断,还不等离央自己出手就见柳月阳举起千骨就是一道剑气直指离央的脚踝,森冷的剑气触及的地方寸草不生,那些手臂即刻消失不见。

同时离央却突然感觉到脚面一凉,他低下头来看,险些气昏了过去,千骨冷萧的剑气竟然连他的一双鞋都给毁了去。

离央回头瞪柳月阳,想要跟这个醉酒的家伙好好说道说道他的恶性,然而柳月阳却蹙着眉头凝视着深渊,自动忽略了他的目光。

“啧,真是麻烦。”柳月阳说着竟然兀自跳下了深渊,离央来不及抓住他,索性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柳月阳一边保持自己处于腾空状态,一边举起千骨大肆砍断那些手臂,顿时刺耳的惨叫声不绝如耳。离央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根本插不上手。

深渊里的恶灵实在过多,即便柳月阳一挥剑就能斩死无数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离央平复了心情就百无聊赖地站在柳月阳身后扇扇子,扇了好一会儿离央才反应过来,现在这番景象怎么就好像他是柳月阳的狗腿子一样?

离央这才慌忙收了扇子,刚好柳月阳也刚好斩完了沿途的恶灵,二人纵身一跃,才真正来到了阴曹地府。

“谁是这里的阎王,给我滚出来!”柳月阳握着千骨,傲然地站立在阎王殿入口处。

离央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丝毫没有拦下柳月阳的意思,他表面上风轻云淡面无表情的好像整件事跟他没有什么关系的样子,心里却有些难以言喻地得意。

离央跟清水相处那么久,不知在清水手下吃了多少瘪,今天柳月阳这么一胡来,正好可以挫挫清水的威风。

清水自打柳月阳破开大地打通传送隧道的时候就得知了他的到来,于是清水从阎王殿悠然自得地走出来看到柳月阳和离央时并没有流露出一丝诧异。

离央一挑眉,先于柳月阳开了口,“清水老儿,看你波澜不惊的样子想必是提前知道我们来了,怎么也不来迎迎?”

清水笑着拱手,“礼数不周,有失远迎。”

柳月阳倒是一点儿不跟清水客气,他从举起剑到近身把剑架在清水脖子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流畅。

清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地模样,“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把之音交出来!”

清水突然变了脸色,但是异样的表情在清水的脸上只持续了一两秒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清水脸上佯装成无辜模样,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柳月阳的身份。

清水第一次见到柳月阳的时候柳月阳就被隐瞒了名姓,起初清水看到柳月阳熟悉的面容是有些怀疑,可出于他是离央引荐来的,清水之后也没有再多想。现在清水仔细想想,这人身上的疑点立马显露无疑。

柳月阳和前魔尊卯月样子相仿,又有着能撕开传送隧道的能力,并且……他知道知晓之音的名讳。

“我这里并没有之音这号人物。”清水面不改色。

柳月阳显然没有信清水的话,他手下轻轻一用力,魔剑就没入清水的脖颈里深一分。

“清者自清。”清水并不打算把靡音的下落告诉给这个充满谜团的人,靡音也好,之音也罢,既然是在他这里的人,那他即便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

“你倒是好气魄,可惜忤逆了我,那就只有一死了。”柳月阳举起千骨就要砍向清水的脖颈。离央再也不能坐视不管了,即便他多么的厌烦清水的自大和聪敏,但清水好歹都是离央的生死之交。离央只能允许清水老儿死在自己的手上,死在别人手上之前要先问过他答不答应。

离央冲上前去想要拦住柳月阳的剑,说实话,离央自己没有十足把握拦下这个转生魔尊的一击,但现在形势严峻,他不得不放手一搏。

离央的扇子距离柳月阳的剑还有一寸时,剑已经在清水的脖颈一厘之外,眼看离央已经来不及,清水的头颅即将和身子分家,柳月阳却突然倒在了地上。

“扑通——”带起了满地的尘土。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总不能背他回去吧 柳月阳样子滑稽的倒在地上,如果不是刚才柳月阳举着剑要杀清水的画面就发生在眼前,旁人只当柳月阳喝醉耍酒疯然后又睡着了。

离央拿起扇子要阻拦柳月阳的手还高高举在空中,清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离央,地上的柳月阳鼾声震天响,显得离央的处境是那么的尴尬。

离央放下胳膊,颇不自在地挠了挠鼻子,“咳,喝醉了喝醉了,都怪他喝醉了。”

清水没有接离央的话茬,只是笑吟吟地看着离央,一直看到离央的脸上泛出不自然的红,“得得得,我全招了!我就是带着他来找你夺回青灯的。”

清水这才阴沉了脸色,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想都别想。”

人妖殊途,这样的话清水不想再对离央说了,毕竟照离央现在这副痴情的样子,饶是对他说再多也毫无用处。

本来清水是极不情愿掺和这一脚的,可是人和妖的寿命长短实在不允许他们厮守终生,现在的离央已然动了歪心思。

以前离央就常常跟他提起过要为白悦寻找续命灵宝之类的话,现在即便是二人之间有了隔阂离央不再在清水面前说出这样的话了,可清水心照不宣,离央的想法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清水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平易近人,面带春风的样子,可是离央比谁都清楚这个人的执拗。

离央眼看拗不过清水了,便退而求其次地央求清水,“那你给我看看青灯总得了吧,我得知道它是不是好好的。”

此时离央完全忘记了有过靡音这个灯灵的存在,他指的只是那盏凝结着佛气的青灯。

“青灯还是那个模样,你再看它也不会平白开朵花儿出来。还有,离央,身为生死之交我告诫你一句,你要逆天改命,可我身为一介仙君不能助纣为虐。”清水郑重地提醒离央,算是正式与离央拉开了一些距离。

离央听了清水的话只是暗自里握紧了拳头,他清楚地知道他之后将会为白悦做出什么对天宫大逆不道的事情出来,这种看似幼稚非常的想法是离央经过深思熟虑后想出来的唯一的一个触犯天条却不至于使白悦的魂魄灰飞烟灭的办法了。

只要是离央主动锁住白悦的魂魄,用灵宝温养着她,那么即便是被天宫发现后触犯天条也只是治离央一个人的罪,殃及不到白悦,这就是最好的。

离央看不到青灯还是不肯罢休,他垂头看到柳月阳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就又想起了拿柳月阳当借口。

“那你看这小子怎么办,总不能让我把他背回去吧?”离央皱着眉眼佯装出满脸的难为情。

清水还是眯眼笑着,他垂头看了柳月阳几眼,一句话都不言语就兀自向阎王殿内走去了。

离央即刻嬉皮笑脸地拽着柳月阳的一条腿往殿内拖。旁人可能不知晓清水的秉性,可离央绝对能把清水的性子拿捏准。

离央和清水之前经历过一次生死,离央见过清水即使是面对死亡也依然风轻云淡的笑着的样子,在离央眼里,仿佛三界中没有什么能够动摇清水的心,清水总是一直微微笑着,他把自己的笑拿捏得很好,使旁人既不会感到疏远,更不会感到亲昵。

看着清水的笑,离央有时总会莫名其妙地有些心疼他,让人不禁想到这个人经历过了怎样的事才会变成现在处事不惊,风轻云淡的样子。

离央和清水共处时,离央性子懒又烦麻烦,所以凡是他不想做的都会通通交给清水,每当这个时候,清水一言不发地望着离央笑,第二天离央总能发现清水已经把麻烦收拾妥当了。

离央便清楚地知道清水这样笑就是应允了。

离央拖着柳月阳从善如流地走进了一间厢房内,反手就把柳月阳扔上了床,离央坐在床边气喘吁吁,回头却被站在门外的清水吓得一个激灵。

“你你你,怎么回事儿啊!”离央拍着胸脯给自己顺气。

“现在贵客也安置好了,你总该好好跟我讲讲他的来历了吧?”清水眯眼笑着走进厢房。

离央原本是以为清水又要费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来说服他打消拿青灯救白悦的想法,正要开口回绝清水却没有想到清水竟然是来打听柳月阳的身份。

离央垂眸一想,在清水面前他确实没有提起过关于柳月阳的一点儿信息,即便是第一次离央带柳月阳来拿剑鞘时离央也没有告诉过清水柳月阳的名姓。

离央的眼珠在眼眶里来回地转,他不知道是不是该把柳月阳魔尊转生的身份告诉给清水,毕竟清水乃是九重天内的一位的仙君,自然和魔势不两立,如果魔尊转生的消息传到仙界人耳中,那么仙界必然会对柳月阳赶尽杀绝。

离央虽然是清水的生死之交,但他只是一个千年树妖,就连一个小小的仙阶都没有,所以仙魔之间的恩怨于离央来说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

本来告诉清水柳月阳的身份对离央来说没有什么利害关系,但现在柳月阳却能靠他的魔尊实力来帮助离央夺回青灯,即便是夺不回,那他身为上古魔尊也必然是了解长生不老的办法。

离央思量好前前后后的利益关系,决定选择对柳月阳的身份闭口不谈。

清水站在一旁等了许久也没能等来离央的回应,清水便知道了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必然是牵扯了离央的利益,所以离央才不愿意告诉清水关于那人的身份。

然而越是离央不说,清水越能感觉到柳月阳身上疑点重重,既然离央不说,那他也只有办法让柳月阳自己开口了。

清水笑着离开了,临走时还带上了门。离央心里一紧,觉得善罢甘休绝对不是清水的风格。

现在趁柳月阳还在昏睡中,离央必须尽快找到青灯被藏匿的地点,这样他才能开始思考夺回青灯的计划。

离央心思一动,便施法隐匿在了黑暗之中,偌大的厢房里,只有柳月阳一个人毫无防备地躺在床上,时不时发出几声震天响的鼾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清水对我笑啊笑 离央料想清水应该不会把青灯放在忘川河内的密室里,毕竟要为一个新收藏的秘宝做一个阵法是要耗费不少时间的。

青灯对离央来说是弥足珍贵的,可对于清水来说就不一定了,所以清水会把青灯放进密室内的几率会更小。

离央想清楚了这点,决定先到清水的卧房里查看一番。

离央捏了个隐身诀,悄悄走向清水的卧房,一路上没有见到清水的身影,可谓是畅通无阻。

可越是这样安宁,离央这个老狐狸越是觉得有诈,清水既然知道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那他就不该对自己毫无防备,或者说清水也正在暗中观察着自己。

离央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轻,加快了赶往清水卧房的速度。

到了清水的卧房门前,离央却被门前的阵法难住了。

离央试了许多次可阵法还是纹丝不动,气得离央破口大骂:“这个死清水,没事搞那么多阵法做什么,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宝贝了,就连卧房都设上阵法!”

离央正要再次暴力开门的时候,清水越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了,离央现在看那厮越看越可气,清水一边缓缓地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方才我卧房的阵法有波动,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要进我的卧房图谋不轨,奈何那丫头蠢,不是她那又会是谁呢。”

清水的疑问句分明用的是肯定的语气,离央气得咬牙切齿,这厮原来是知道他在破阵。

离央好面子,即使他已然被清水发现了踪迹也不肯在清水面前现出身形。

清水不拆穿离央,离央索性破罐子破摔来了个自欺欺人,他一言不发地跟在清水身后,等待清水亲自打开卧房的门。

清水失笑,接着大大方方地打开了卧房的门,离央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跟在清水身后进了卧房。

清水悠悠然地走进卧房内就躺在了床榻上,手执一本书卷,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清水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离央在房间里东找西找的身影,大声读了起来,“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而不习乎?”清水尤其加重了中间那一句的语气。

离央气得太阳穴直突突,他捏了捏眉心,准备就这样回去。

清水既然坦坦荡荡地把卧房给离央看了,那么青灯自然是不在这里的,还是离央这个老狐狸多想,担心清水使诈,清水越是表现地坦荡,离央就越是怀疑。

然而令离央没想到的是,这次清水竟然按寻常套路出牌,使离央不仅寻找青灯一无所获,还在清水手里又吃了这么大一个瘪,离央默默地在心里给清水这厮又记上一仇。

离央出了清水卧房的大门就老老实实地回到了柳月阳睡着的厢房。离央被清水摆了一道,不禁想这次酒后兴起的行动简直是荒唐。

清水眯眼笑着看离央灰溜溜地出了他的卧房,等离央完全离开后清水才放肆大笑起来。

离央这个老狐狸在面对清水时还是略显稚嫩,离央自以为对清水的很了解,那清水又怎会不了解离央呢?

离央的隐身诀不及清水的出神入化,因此离央在清水面前的隐身早早就被他识破了,清水知晓离央这个人好面子,才没有当面揭穿他,但冷嘲热讽还是免不了的,清水就是要离央长个记性,不要再痴心妄想。

清水从袖袋里取出一盏青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的伤早就无碍了,你怎么还不醒呢。”

靡音自从上次被小鬼攻击之后就昏睡了过去,清水每天都给靡音输送法力,每天都仔细查看靡音的伤势,直到靡音身上一点伤痕都不复存在了,可她还是没有醒转过来。

清水不禁有些埋怨自己,人刚到他的地府里没几天,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以前的之音不需要清水的保护,可现在的靡音需要他保护时他却无能为力。

清水又把靡音变作人形,轻轻地把她放到床上。清水端来水盆和毛巾为靡音擦拭脸颊和双手。

不知是被清水擦拭的动作惊扰还是怎么的,靡音蹙起了细长的眉,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

清水慌忙放下毛巾,他小心翼翼地把靡音扶坐起来给她查看伤势。靡音被小鬼打伤的腹部已经恢复如初了,清水又掀开靡音的长发去看她结疤的脖颈。

伤疤已经脱落的差不多了,显露出一片新长出来的幼嫩肌肤,一颗红痣在一片粉红的新肉里不是那么的明显。

清水在看到靡音脖颈后红痣的那一刻就怔在了原地。

清水不是没想过靡音就是之音,只是在靡音脖颈后还结疤看不到红痣的时候清水不想那么早承认。

是啊,毕竟那么相似的两张脸,一千年前清水不知看了这张脸多少遍,即使是在梦里也是魂牵梦萦着这个人。

一千年前的清水实在陷得太深,所以清水第一眼就认出靡音就是之音,即便她的脾气性格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清水和靡音四目相对时那种熟悉的感觉是无论如何都泯灭不了的。

清水注视着靡音熟睡的面庞,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容,可就在手刚伸出去清水就后悔了,他答应了奈何,答应了孟婆,更答应了自己,这次务必不要再深陷了。

清水把靡音平放在床上,他托腮沉思,这个人啊怎么好像有魔力似的,不然怎么每当清水看着她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沉醉了。

清水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庞,正不知等靡音清醒的时候要如何面对她,这时靡音的睫毛却不合时宜地颤了颤。

清水顿时放缓了呼吸,他与靡音拉开距离,调整自己的姿势,好让自己显得对她没有过分的关心。

清水双手背后站着,觉得有些严肃了,又换做双手抱胸站立的姿势,清水又想会不会太尴尬了,清水不知究竟要以怎样的姿势面对靡音。

靡音缓缓睁开眼时看到清水正以说不出的诡异姿势站立着,脸上的笑也拿捏得不如往日了,此时清水看到醒来的靡音,唇边的笑不受抑制地扩大,就连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靡音不禁抖了一下,暗自思索自己昏睡前都做了些什么招惹清水的事,他现在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该不会是要吃了自己吧?

靡音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也对着清水傻笑,清水笑啊笑,靡音也笑啊笑,笑着笑着,靡音竟然看到清水笑出了泪花。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失忆症 靡音当即吓得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向清水讨饶,“我是怎么招惹你了,怎么还给气哭了。”

当时清水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突然就收了回去,清水阴沉了脸色,觉得之音这个家伙不管性格发生多么大的变化,那张讨人厌的嘴还是那么欠。

靡音看清水突然变了脸色,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靡音也烦自己的嘴,不会说非要说,说了还都错。

靡音咬咬牙,举起手来正要往自己脸上招呼,举到一半却被清水慌忙拦了下来,其实靡音也就那么意思一下,没成想清水竟然还给拦下了。

靡音迷茫地看着清水,她实在想不通昏睡前的她对清水做了什么才导致清水对她态度的大转变。

清水僵着脸,扶靡音坐回了床上。

“那两个小鬼怎么不把你的嘴也打坏了。”清水小声嘟囔。

靡音听了便突然挣脱开清水,又从床上跳了下来。

“什么小鬼?我被打了?你怎么能袖手旁观呢!”靡音气得跺脚,恨恨地瞪着清水,她好歹也是在清水这个阎王的地盘上,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旁人打了那还了得。

清水扶额,一边惊叹靡音神奇的脑回路,一边怀疑起了靡音。

“你都不记得了?”清水试探地问道。

“记得什么?我只知道你是地府阎王清水,我和你非常熟络,你脾气差得很,我说错了话你是要揍我的。喏,我就记得这些。”靡音风轻云淡地说着,丝毫没有丧失记忆的人该有的惊慌失措。

清水看着靡音的样子不禁皱紧了眉头,靡音这副样子并不像是为了捉弄他而装出来的,看来靡音是真的失了忆。

清水仔细回想起之前查看靡音伤势的时候没有查出其他的隐患,即便是身上被小鬼打成的重伤很快也就修养好了,至于被后颈的疤痕除了能暂时瞒住靡音的身份外根本无足轻重。

“这是你第一次记不起事情来?”清水坐到床边,耐心地询问靡音。

“不是啊,但我也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但是每次失忆我总能隐隐约约地记起其他好像跟我无关的东西,比如你。”靡音也坐到了床上,她个子不高,坐到床上双脚离地刚好能荡来荡去,靡音就这样一边荡腿一边目光灼灼地望着清水。

清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看来靡音对她的失忆症已经习以为常。清水不敢想象,自从之音消失在三界之后经历了什么,才导致她现在总是失忆的体质。

清水继续盘问靡音,试图找出靡音每次昏迷之间的联系,“你还记得你上次昏迷是因为什么吗?”

“不记得了,不过麻雀精跟我讲过,是被隔壁山头的狐狸精给揍的。”靡音满不在乎地说着。

清水黯了黯眸子,继续问道:“那上上次呢?”

“这个我知道!是个肥头大耳的和尚去庙里要毁了我。”靡音得意地昂着脖子,为自己能记起这些而沾沾自喜。

清水叹了一口浊气,原来在之音淡出三界之后竟然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这仅仅是靡音现在能记得的,清水不敢想象这个顽强的姑娘究竟受了多少次伤,多少次丢了记忆,她没有伙伴,茫然地回头却只有自己的影子,她不得不孤身前行。

清水越想,眉宇间的隐忍就越深,他原本以为靡音能淡出三界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可是现在清水发现他错了,所有人都活得不好,之音也过得不好。

活得真是难看啊。

清水整理了思绪,把靡音三次失忆之前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无一例外都是靡音被揍了……

清水扶额,觉得这样失忆真是丢人得厉害。想不到之前不可一世的之音竟然沦落到随随便便都能被人揍成失忆的地步。

靡音看清水不言语,伸手去拽他的袖子,这一拽,清水的心就软了,清水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找开脱的理由:这是之音没错,但还是和之音不一样的,靡音轻而易举就能被揍成失忆,非常需要他的保护。

清水被自己找的理由说服了,他一扫之前的阴霾心情,决定不再去想之音的事情,之音之前伤他太深,他不能把这种爱恨交加的态度放到靡音身上。

“那你知道柳月阳吗?我还记得这个人呢。”靡音询问清水。

“柳月阳?”清水挑眉,他略微思索了一下才发现原来柳月阳就是那个离央带来的家伙。

“柳月阳,柳月阳?柳月阳……”清水越念越觉得这名字不对劲。

靡音见清水深锁眉头,口中不停呢喃着柳月阳的名讳,靡音灵机一动,从床上跳了下来大喊了一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清水被靡音一惊一乍的吓得不轻,但他还是温温柔柔地问靡音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柳月阳是你的心上人了啊!”靡音得意洋洋,邀功似地冲清水挤眉弄眼。

清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成了锅贴,他实在想不通,怎么这个丫头一开口就总能把自己的好心情破坏地一点儿都不剩呢?

“我看你是只知道吃吧。”清水反驳道。

“说到吃,我就想起了今年下半年……我吃过的糖醋小排,松鼠桂鱼和辣子鸡。”不知怎么的,靡音突然想起了这几道美食来,但却并不想吃,只有满满的恶寒。

清水没忍住笑出了声,敢情这丫头记不得自己被揍的事情却还记得自己捉弄她的事情,之音记仇的本性还是一点儿没变。

清水为了弥补之前对靡音的捉弄,他清了清嗓子,对靡音微微笑着:“你想吃什么,我们去吃。”

靡音欢呼雀跃了起来,主动拽着清水往卧房外面走,刚走到大门处靡音却被清水一个急刹甩到了大门上。

靡音瞬间就看到了好几个清水在自己眼前旋转跳跃不停歇,“你你你,做什么啊!”靡音责备道。

“离央那小子现在估计还待在厢房没离开,我若是这么光明正大地带你出去了,不就是摆明了气他?”

虽然清水有十足的把握让离央动不了靡音一根汗毛,可说到底清水和离央是兄弟,大可不必闹得那么难看。

靡音缓了会儿,直到眼前的好几个清水重合成一个,靡音才乖巧地点点头,重新哒哒哒地跑回了床上。

清水突然有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这么乖巧的之音他之前闻所未闻,如今竟然能亲眼见着,清水简直觉得不枉此生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仙魔大战 靡音一连昏睡了好些天,清水担心靡音饿坏了肚子,于是把靡音安置在卧房里,自己去厢房找离央准备送客。

清水推开厢房的门时,离央正单手托腮,一脸的怅然若失。清水瞥了眼床上,柳月阳还在呼呼大睡。

“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清水明知故问,诚心想要再气气离央。

“没什么,就是悦儿爱看书,以后我可不能再让她看《论语》了。”离央咬牙切齿道,一把折扇差点被离央扇得散了架。

清水没有继续搭茬,他缓缓踱步到床前,细细端详起柳月阳的面容。

离央注意到清水的动作顿时慌张了起来,他急匆匆走到清水面前挡住清水的视线。

清水眯眼笑着问离央,“离央老儿你这是何意?”

离央支支吾吾说不出个缘由来,清水就一言不发地盯着离央的双眼。离央恼得抓耳挠腮,这家伙又来了,一句话都不言语只是盯着离央笑,直笑得离央无地自容。

离央想不出个理由来搪塞清水,只好把柳月阳叫醒,“醒醒啊,走了走了。”

柳月阳睡眼惺忪,睁开双眼却被眼前陌生的环境吓了一跳,柳月阳又一眼看到了床前正对他笑着的清水,柳月阳顿时满脸迷茫。

“离兄,我们是如何到的地府?”柳月阳完全忘记了醉酒期间发生的事情,他只知道昨晚他在离央的院子里喝到酩酊大醉,神志不清就睡了过去,怎么一睁开眼就到了地府呢?

“别问这么多,跟我走就是了。”离央拉起柳月阳就往厢房外走。

离央害怕越说越错,索性一句话不说就要离开,任清水起疑也罢,反正离央和柳月阳不开口,清水的怀疑最多也只能是怀疑,他无从认证。

离央不跟柳月阳解释,柳月阳也是一头雾水,他被离央拉着走,只能回头去看清水的脸色,清水还是波澜不惊地眯眼笑着,烛火照得他的脸庞半明半暗,突然清水开口对柳月阳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柳月阳的瞳孔瞬间放大,他看到清水的口型分明是在说:“魔尊卯月,我们再会。”

离央拉着柳月阳走出厢房,走过转角,直到柳月阳再也看不到清水的脸。

柳月阳心跳如鼓,他不明白清水是怎么发现他的身份的,他和离央二人分明从未在清水面前提过只言片语,那清水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除非……清水见过魔尊卯月。

柳月阳被脑海里突然蹦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清水应该是和离央差不多的年岁。

离央跟柳月阳说过,仙魔大战的时候离央还只是一颗没有灵智的小树苗,那么理所当然清水的年纪也最多只是个刚记事的小毛孩,他是如何见过魔尊卯月的面并且能记忆至今呢?

柳月阳被离央拉着到处寻找传送隧道的入口,柳月阳突然拽停离央的步伐,离央这才转过身来不耐烦地听柳月阳说话。

“离兄,我有一事想问。”

“有话快说。”

“离兄是否和地府阎王同岁?”

离央被柳月阳问住了,他平静下来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却想起似乎清水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自己的年岁。

“好啊这个清水老儿,竟然连年岁都对我隐瞒,他定是比我岁数大,这个老没皮没脸的,还好意思叫我一声老儿!”离央气坏了,若不是今日柳月阳这么一问,他竟然还不知道清水的真实年岁。

清水气得不轻,转身就要回去找清水讨个说法,却被柳月阳一把拽住了。

柳月阳听离央方才那一番话就知道了其中一二,清水的年岁应该是要比离央大上一些的,不然怎么会记得魔尊卯月的面容呢。

既然清水已经知道了自己魔尊的身份了,柳月阳也不打算多生事端,毕竟千百年来仙魔势不两立,即使是仙魔大战之后两方交好,可柳月阳知道,那无非只是名义上的交好罢了,实际上仙魔两界暗潮涌动,柳月阳预感,离下一次仙魔大战也不远了。

柳月阳现在状态不比巅峰时期,就连千骨也是前不久刚认主,柳月阳说到底和魔尊卯月还是有很大的区别,柳月阳自幼跟随崆峒山静心寺老和尚徐正阳潜心修道,想的从来都是为天下苍生着想的事,现在的柳月阳又哪会真正引发仙魔大战呢。

柳月阳不许离央回去找清水理论,方才清水那番动作分明就是想放他一条生路,他不该不明事理。

离央还是骂骂咧咧,就连带柳月阳走进传送隧道时嘴里还说着一定要揍清水一回,揍到鼻青脸肿的那种。

柳月阳讪讪地笑了笑,没对离央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离央想揍清水的愿望以他现在的实力怕是这世都实现不了。

阎王殿中,清水还站在柳月阳方才睡过的厢房,闪烁的烛光照在清水的脸上,清水眸子晦暗,使人看不清情绪。

仙魔大战的时候清水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在爹娘的庇护下快乐地成长,当时爹娘的仙邸旁住着另一对仙人夫妇,他们在仙魔大战期间诞下了一个女婴。

爹娘和那对仙人夫妇出门打仗时清水就会悄悄跑到隔壁的仙邸主动照看他们的孩子,婴儿安静地躺在摇篮里,见到清水时会笑得咯咯叫。

清水喜欢极了这个小女婴,她怎么那么美好啊,小小的,粉粉的,粉妆玉砌的一个可人儿。

小婴儿长得很快,不多时日就长到了清水的腰腹处,清水高兴极了,这样她就可以同他一起玩儿了。

仙魔大战很快过去了,九重天上损失惨重,清水的娘亲也死在了战役中,清水只知道那段时间的爹爹消极萎靡极了,就连清水跟他说话都不理。

隔壁的仙人夫妇也在那场仙魔大战中消殒了,小女孩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不明白爹娘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见了,是在和她躲猫猫吗?那怎么躲了这么久,她认输了,求爹娘快点出来吧,可是没人回应她。

爹爹整日里也不管清水,清水就悄悄地接济隔壁的女孩儿,直到女孩儿出落成亭亭玉立的俊俏仙娥。

清水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儿自小就没了爹娘的缘故,女孩儿对他总是冷冰冰的,清水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她笑,她不仅冷漠,嘴还毒得很,常常把清水数落得生气,那时清水总是暗暗发誓再也不去找她了,可是第二天还是捧着满蓝子的糕饼去找她。

仙魔大战过去了很久,女孩儿要去找魔尊报仇,那是清水有生以来第一次拼了命地去阻拦一个人,可是清水那时术法修习得不精,没能拦住女孩儿。

女孩儿离开后清水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都不知道女孩儿叫什么名字,直到五百年后他一个无恶不作的女魔头的名姓传入他耳中,叫作之音。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静心寺变故 清水有心去打听了魔女之音的消息,果不其然,她真的就是当年那个冷漠又嘴毒的邻家仙娥。

清水冒死前往魔界去寻找之音,却发现她当真如旁人所说的那样在魔界混得风生水起,她总是站在离魔尊最近的地方,她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尽管那个人留给她的只是背影。

清水回想起以往的事情不禁有些黯然神伤,靡音却突然冲进了厢房,打断了清水的思绪。

清水甩甩头,不再去回想以前的事情,他抬起头来望着靡音笑,问她:“怎么了?”

“柳月阳走了吗?”靡音紧皱着眉头,紧紧捂着胸口,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

清水慌忙上前查看靡音的状况,他用灵力探了探靡音身体内的气脉走向,却发现气脉全都异常紊乱。

清水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靡音发生了什么,方才的靡音无非是老老实实地待在清水的卧房里,况且清水卧房门外又有除了他旁人都解不开的法阵,按理说靡音不会受到什么伤害才是。

靡音脸色苍白,唇色全无,清水慌张极了,这个人刚才分明还好好的,怎么他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就会变成这副样子呢。

靡音颤抖着嘴唇对清水说:“我隐约记得之前我在柳月阳那儿得到过一块铜镜,就放在我胸口处,就在方才,那镜子竟然自己碎了,碎片全部没入了我的心口。”

“我去找柳月阳!”清水慌忙把靡音打横抱起放在厢房的床上。

清水转身正要去追刚走不久的柳月阳,靡音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清水不明白靡音的举动,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她。

“去崆峒山静心寺,找老和尚。”靡音疼痛难忍,连话都说不利落。

“好,我速速就回。”清水握着靡音的手,认真道。

靡音点了点头,缓缓地合上了双眼。

清水匆匆赶往崆峒山,一连几日不眠不休,但他还是担心赶路的时间太长耽误了靡音的救治。

清水赶到崆峒山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本该是初秋的时节,山里却寸草不生,所有的树都光秃秃的,树叶全部败落得一点儿不剩,地上更没有一缕绿色,就连湛蓝的湖都干涸,露出干裂的灰黄色地面。

眼下只是初秋,山里更该是要比寻常的地方温暖,崆峒山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呢?

清水百思不得其解,决定上山询问寺里人。

静心寺外本该有一个防止世外人误入的法阵,当初靡音第一次来到崆峒山时就被困在了阵法内多时,后来多亏柳月阳出现带她进入静心寺。

清水上山入寺时全程无阻,清水甚至有些疑惑,这样的教化捉妖的山寺不该是有僧人把守或者有阵法迷惑世人才好防止世人误闯吗?

清水走进了万籁俱寂的静心寺,寺内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清水顿时觉得大事不妙,静心寺应该是不久前遭遇了什么重大的变故,导致了现在崆峒山寸草不生,静心寺空荡无人。

本来清水料想山寺里应该不会再有人了,可是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妙感觉引领着他继续向寺内走去。

清水又仔细查看过每一个僧舍和厢房,这才确认了静心寺内现在空无一人的事实。

清水转身正要离开的时候,却看到了眼前厨房的角落里有一只不小的老鼠。

清水立即警惕了起来,按理说静心寺寺内寺外的景象不该是一两天造成的,那么寺内的粮食应该早就受到了毁坏,那么这里又是哪来的这么一只肥胖的老鼠呢?

清水小心翼翼地暗中观察老鼠的行走路线,他看到老鼠跑进了一个厢房。厢房从外面看和其他的房屋并没有什么区别,清水走进厢房细细观察起内部的构造。

清水又注意到那只老鼠跑到了一面墙前,那面墙的角落里有个拳头一般大小的洞,清水料想,这面墙后肯定暗藏玄机。

清水试图打开这面墙看看后面的景象,他在墙前踱来踱步去,企图找到一丝异样。

突然,清水发现刚才老鼠钻过去的洞口附近有一些奇特的暗纹。清水凑近去看,是一些清水所不知道的文字,清水猜测,应该是些高深莫测的佛经。

这面墙的对面有一个书架,上面搁置了各种珍贵经文,清水走过去想要在那里找到类似的佛经。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清水翻完了三分之二的书籍后,终于在书架的右下角找到了这本高深莫测的佛经。

清水又回过头去看那个老鼠洞,却发现老鼠洞的位置原来是和佛经的位置相呼应的。

清水打开佛经走到墙前,一页一页地在上面翻找和洞口处的暗纹能接的上的内容。

清水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找到了那段和墙上的暗纹对应上的部分。清水在洞口前盘腿坐下,诚心诚意地把佛经念了出来。

其实这也是类似一种法阵,清水念出佛经后,墙壁就开始轰隆隆地震动,并且开始一点一点的往下撤。

等墙壁撤下一半后清水才真正看清墙壁后的景象。

一个白须的老者带着一群年轻的和尚盘腿坐在墙后的密室内诵读经文,每个人都闭着双眼,心无杂念。

清水对着中间坐着的老者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彬彬有礼道:“在下无意冒犯,叨扰老师父了。”

那白须的老和尚闻声就睁开了双眼,他由旁边的小僧搀扶着站了起来,老和尚一脸严肃地向清水走来。

“敢问阁下取了想要的东西还不妥,连我们这些人的命也要一并取走吗?”

“不,老师父你误会了。”清水急忙为自己辩解。

“这是我第一次拜访贵寺,不知贵寺遭遇了什么变故,在下是为了靡音姑娘而来的”

“靡音小友?”老和尚愣了一下,继而面目缓和了起来,他示意清水进入密室。

清水毫不拘谨地同小和尚们坐在一起,老和尚眼神混沌,在密室并不明亮的光线里看不真切情绪。

“靡音小友她怎么了?”老僧询问道。

“不知老师父您可知道您徒儿柳月阳的一面铜镜。”

“嗯。”老僧颔首。

“那面铜镜被靡音拿了去,现在那面铜镜竟然自行破碎,碎片全数没入了靡音的心口处。”清水皱着眉头解释道。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不如喝酒 老僧听罢清水的话闭上了双眼,良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浊气,“想不到那个魔头竟然心狠至此。”

清水一言不发,等待老僧继续说下去。

“月阳的身份想必你也得知了吧。”老僧打开另一个话题,他语气肯定,知道柳月阳的身份瞒不住清水。

“嗯,”清水并不隐瞒,他眸子闪了闪,抬头看向老僧,“老师父知道我?”

老僧微微笑着说,“自打施主出现起,老僧我就看到了施主身上轮回转生的印记,想必施主就是地府阎王了。”

清水颔首,却沉默不语。

老僧让众人虔心诵经,自己和清水说起了寺内的变故。

“魔界近来出现了一个新魔尊,不知怎的,前不久他突然带领部下找到静心寺来。他说他要找魔尊卯月,可不管我那徒儿月阳前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今生他只是一个惩恶扬善替天行道的好孩子,我是如何都不能把月阳的下落告诉给他的。”

清水全神贯注地听老僧的叙述,眼睛都不眨一下。

老僧继续道:“那新魔尊非说月阳夺了他的法器,那是一面能幻化出万物的镜子。老僧我确实是在月阳身上见过一面镜子,并且知道它能够与月阳保持联络,可我未曾得知这面镜子到了靡音小友的手中。”

清水突然抬眸看向老僧,眼神里满是惊诧,“老师父是说,这是新魔尊动的手脚。”

老僧点点头,“怕是如此。”

清水握紧了拳头,是他在仙魔大战之后活得太安逸,不思进取,就连魔界有了一个新的隐患都未曾知晓。清水不禁埋怨起自己。

清水开口正想要继续询问老僧关于新魔尊的特征,这样他才好去寻找新魔尊讨个说法。

老僧注视着清水的双眼看了一会儿,似乎知道了清水内心的想法,老僧苦笑着摇摇头,语重心长地对清水说:“施主,这件事说大不大,只是新魔尊和月阳前世的恩怨矛盾,可说小也不小,毕竟整件事关系到仙魔两界啊。”

“可是靡音不能不救!”清水斩钉截铁道,是他少见的态度强硬的一面。

“既然施主心意已决,那老僧也无法阻拦,可老夫有一句忠告:新魔尊并非善类,恐怕只凭施主一人之力难以应对啊。”老僧担心清水被冲昏了头脑,特意嘱咐清水要量力而为。

清水仔细思索了一下,他不知道现在魔尊的实力究竟如何,况且他若是孤身一人前往魔界必然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清水突然又想起靡音说过那面镜子是她从柳月阳那里拿来的,柳月阳又是从新魔尊那里夺来的,那么前魔尊卯月,也就是柳月阳一定会对这面镜子有些了解。

清水前后斟酌了一下,觉得还是去找柳月阳来得更快更实在一些,清水临走之前观察过靡音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清水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清水本来下定决心要去寻找柳月阳,临行前却突然想起静心寺的诸位,清水在刚才和他们相处的时间里打听了寺内僧人近日的状况,从对话中他得知,静心寺内储存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了,他们也不知道剩下的粮食还能撑几天。

清水想要接济寺内的僧人,却被老僧执意阻拦,他面前告诉清水他要教化弟子们辟谷,这正是一个大好机会,可趁弟子们嘈杂的时候老僧又用清水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老僧不希望这件事牵扯到施主,还请施主不要插手此事了。”

清水注意到老僧的无奈,于是只好作罢。

清水忧心忡忡地跟老僧告别便急冲冲地赶往离央的住所的方向。

清水知道离央那厮从来不在外过夜,即便是有事在外面耽搁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他一准回家跟白悦报平安,如果清水猜的不错的话,离央和柳月阳应该刚从传送隧道出来不久,离央一定正拉着柳月阳回家给白悦报平安。

清水想清了这点,加快了御风飞行的速度,不消半日的光阴,清水就赶到了离央的住处。

清水猜的确实不错,他赶到离央院落外时,恰好也看到两人正从外边往家门方向走来。

清水伸出胳膊拦住二人的去路,笑眯眯地看着柳月阳,“魔尊卯月,我就说我们还能再会。”

柳月阳尴尬得目光四处游移,就是不往清水脸上看,他咳了咳,结结巴巴道:“是,是啊,没想到这,这么,这么快啊。”

离央一见清水就想起了柳月阳在地府问他的问题,瞬间来了脾气,他一冲上来一把抓住清水的衣领,右手幻化出折扇抵在清水的脖子上。

“好啊你小子,竟然连年岁都不告诉我!”

“你又未曾问过我。”清水面无表情道。

离央当即怔在了原地,貌似清水说的有道理啊。

“那我们兄弟一场,你不主动告诉我!”离央抓住清水的破绽,咄咄逼人。

“行,我有错,我今年已有两千五百岁。”

离央惊愕地不知说什么话好,他从未想过清水认错态度竟然这样良好,他早就做好准备跟清水打一场了。

离央缓了会儿神,突然跳了起来,“你个老不死!竟然大上我这么多,你哪来的脸面叫我一声老儿?”

清水风轻云淡地推开离央的折扇,没有搭理风中凌乱的离央,他兀自走向站在一边试图减弱自己存在感的柳月阳。

柳月阳本来隐匿自己的气息站在一旁看离央的好戏,却没想到清水突然走向自己。

柳月阳手足无措起来,等清水走到他面前时又强行令自己镇静下来。

“卯月,你记起来了吗?”清水没由来的问了这么一句。

“什,什么?”柳月阳一头雾水。

“前些日子你到我地府闹事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无辜的样子。”清水语气不善。

柳月阳顿时尴尬极了,他连忙作揖给清水请罪:“多有得罪,那日是我多喝了酒,酒品不好,冲撞了阁下,还请清水阁下大人有大量。”

清水对于柳月阳喝醉时对他的无礼倒是满不在乎,他在意的是柳月阳醉酒后的状态,那才是真正的魔尊卯月,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魔尊卯月。

“柳月阳,你能再喝醉一次吗?”

“我?”

这下子柳月阳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他皱了皱眉头,决定向清水问个明白,“阁下但说无妨,我并非不近人情。”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你可记得我 清水思索了一下,觉得他不该把靡音的事情对柳月阳有所隐瞒。

清水把靡音昏迷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柳月阳,同时也告诉了柳月阳他醉酒后的神态简直和魔尊卯月如出一辙。

清水希望柳月阳能够再醉酒一次,说不定醉酒后的柳月阳能够记起前世关于新魔尊的一些事情,包括那块被卯月夺过来的铜镜。

柳月阳爽快地答应了清水的请求,二人达成共识,拉起还没有缓过神的离央就近找了个小酒馆。

“酒家!来十坛你家的招牌酒。”

吆喝酒家的事是由离央来做的,路上清水给离央说了两句好话,离央虽然记仇但这种不痛不痒的仇忘得也快。

小二麻溜儿地过来给三人擦了桌子,很快又提来了两坛酒,一边陪笑道:“不好意思了各位客官,这两坛诸位先喝着,我这就去地窖里再取。”

离央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让小二离开了。

清水端起酒坛给三人给自斟满了一碗酒,离央又变出他那把折扇,自顾风流地扇来扇去。柳月阳倒是坐姿端正地坐着,清水刚坐下,柳月阳就问了一个让三人都颇为尴尬的问题。

“你们……谁带钱了?”

“我刚来人间,身上没有。”清水尴尬地笑了笑。

“别看我啊!我这个人属实是个穷酸人。”离央急忙撇清自己。

柳月阳觉得是自己不会说话扰了大家的酒兴,连忙给没带钱袋的二人解围。

“我倒是带了,不过囊中羞涩,十坛酒怕是付不起的……”柳月阳不自在地挠挠头。

清水这就懂了柳月阳的意思,他叫来小二,不顾小二鄙夷的目光毅然把剩下的八坛酒给退了。

柳月阳顿时对清水投去感激的目光。

离央连抬眼看两人一眼都不看,自顾拿起酒碗一股脑儿倒进了嘴里。

柳月阳看地直咂嘴,之前跟离央在院子里喝的时候柳月阳就感叹过离央的好酒量,现在看来还是柳月阳低估了离央的酒量。

清水和柳月阳这时也都端起了酒碗,柳月阳实在不会喝酒,他只微微抿了一口,就觉得这酒辛辣无比,柳月阳很难想象离央刚才是怎么一口吞的,想必那感觉犹如刀剑过喉。

清水注意到柳月阳小口抿酒的样子,一面怀疑当初叱咤风云的魔尊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畏手畏脚的样子,一面又重新把柳月阳的酒碗倒满。

那边离央还在闷头喝酒,清水想不通这家伙是受了什么打击了,清水不动声色地抓住离央的腕子,提醒他还有正事要做。

离央的酒坛已经快见底了,然而他却丝毫没有醉意,脸上也没有一点醉酒的酡红。

柳月阳在清水的催促下狠下心猛地把酒倒进嘴里,清水另一碗还没有倒满,柳月阳竟然已经开始晕眩了。

清水为了保险起见,又接连给柳月阳灌了两三碗酒,这时的柳月阳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就连坐在板凳上的身子也开始左摇右晃了起来。

清水伸出食指问柳月阳那是几,显然柳月阳看见了好几个手指,他试图数清手指的数量,可是手指却不老实的变多变少,柳月阳含含糊糊地回答不上来,一下说五个,一下又说十个。

确认柳月阳真的喝醉了,清水这才放下心来。

柳月阳醉酒之后不说什么胡话,他只是一直试图在板凳上保持平衡。

直到离央等得不耐烦了,一个手刀把柳月阳砍晕了过去,柳月阳就这样模样狼狈地伏在桌子上,呼吸均匀并不像是晕过去了。

清水和离央又等了一会儿,他们感受到柳月阳身边的气息有了变化,二人连忙从柳月阳身上摸出钱袋来急忙付完账就带着柳月阳跑路了。

他们跑得离酒馆不远,离央费力地把柳月阳从背上放下来,一边冲清水抱怨:“为何是我来背他?”

清水就眯眼笑着不说话,他在柳月阳身边盘腿坐下,等待柳月阳以魔尊卯月的身份重新醒过来。

不知是清水灌了柳月阳太多酒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这次等待柳月阳醒转的时间竟然特别漫长,清水和离央二人一直等到月明星稀也没能等来柳月阳醒来。

清水这才起了疑心,方才在酒馆的时候柳月阳周身的气息分明就已经有了变化,怎么会等这么长时间也没有醒呢。

清水伸出一只手缓缓伸向柳月阳,想要探探他的鼻息。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清水的手,清水定睛一看,正是柳月阳的手。

此时的柳月阳双眼通红,周身的气息狠厉起来,他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清水,“你想做什么。”

清水这便知道了醒来的人已然不再是那个腼腆的少年柳月阳了,而是君临天下的魔尊卯月。

清水低头笑了笑,黑夜使卯月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魔尊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才多久就把我忘了?”

本来在漆黑的夜里卯月一时没有认出清水来,直到清水刚才开口说话卯月才认出了清水来。

卯月听到清水的声音似乎有些诧异,“你不是地府阎王么,怎的跑到凡间来多管闲事了?”

清水似乎对卯月的回答很不满意,离央注意到清水周身的气息变得冷冽了起来,清水冷笑道:“魔尊殿下对我就记得这些么?也对,那时清水不过是一个想从魔尊手里抢女人的傻小子罢了。”

卯月全身一僵,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人不仅是地府阎王,更是几百年前不自量力跟他争夺之音的清水。

他管那时的清水叫愣头青,几百年前的清水根本不精通术法,就连卯月手下的小魔物都能把清水打得站不起来,可是他难以想象那时手无缚鸡之力的清水竟然能活着走到他的面前,对着之音说一句跟他走。

如今的清水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才短短几百年的光阴,竟然都成为了地府的阎王。

卯月不禁高看了清水一眼,放下了自己高高在上的姿态,回答了清水的话,“我没忘了你,当然更忘不了之音。”

清水顿时再也笑不起来了,他板起了脸,想要跟卯月说他不配叫之音的名字,不配这么久还对她念念不忘。

就连清水自己都不配……

清水忘不了靡音之前对他说的话,这几百年来靡音过得都是怎样的日子,清水不敢去想,怕他每天越想每夜越难以入睡。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魔界新址 清水回想着以前所有的种种,倏地一拳打在了卯月身边的石块上,石块应声破碎,清水的手上也开始汩汩地流血。

卯月皱眉,“你发什么疯?”

清水笑而不语,离央上前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却被清水一把推开。

“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起,现在和以后的事我们走着瞧。”清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离央听得一头雾水,但卯月却清楚地知道他想表达的真实意思。

以前的之音站在卯月那方,无论卯月怎样待她,她都一直痴情地望着他的背影,可之音的背后啊也一直有个渺小的人在仰望着她,那个人一直默默地陪伴她,假装她也在陪他。

尽管清水被之音的背影伤了很多次,可是现在伤结疤了,清水立马忘了疼,他希望这次不会重蹈覆辙了。

现在清水不再只仰望着他们的背影了,起码他有着能和卯月平视的能力,有了能站在之音身前的机会。

卯月扬起了嘴角,欣然答应了清水无声的战书。

离央在一旁看二人一言不发地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打破宁静,“不是要救那个什么……什么音来着?反正就是那盏青灯!”

离央满脑子只有青灯二字,毕竟这可是他日后救白悦的法宝。

清水回过神来,卯月突然怒视清水,“你没有护好她,我想你已经输了。”

清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想是你招惹新魔尊在先才导致之音受伤的才对。”

“新魔尊?”卯月挑眉,他才消失不过几百年,怎么就有人接替他的位子了?他一直都知道魔界的人对于他的魔尊之位早已虎视眈眈,可他还是低估了他们的野心。

“据说是你夺了新魔尊的镜子,那面镜子在之音那里,那人就让镜子碎在了之音的心口处。”清水解释道。

卯月皱紧了眉头,以前的他无恶不作,他记不清是何时夺了别人的镜子导致别人对他怀恨在心。

卯月一时没有想起,清水就一言不发地等待着,倒是一旁的离央等得不耐烦,时刻想要冲去那个不知名的新魔尊那里打他一顿,新魔尊这么一折腾又害他晚些时日才能拿到青灯。

“镜子……新魔尊……”卯月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语。

天边渐渐显现出清晨的霞光,鹅黄的霞光照在一行人身上和脸上,照出离央急不可耐的面庞,照出卯月苦思冥想的面容,照出清水看不清情绪的脸庞。

离央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卯月被离央晃得心烦,出声啧了一下,离央立即乖乖一动不动地站好。

清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开口对卯月提醒道:“如果是之前跟在你身边的人呢?”

卯月顿时灵光乍现,“是流光那厮。”

“那厮先前跟着我的时候手里总是拿着一面铜镜,那面镜子能通讯,能做法器使用,当时我看着挺稀奇,就顺手夺了去。”卯月回忆起之前的事情。

卯月记得当时这个流光沉默寡言得紧,整日里阴沉着脸,谁都不敢靠近,但卯月交代他做的事情都会很快很好地完成,因此当时的卯月对着这么一张别人都欠他钱的脸勉勉强强也算看得过去。

卯月的手下有两个护法,一个是之音,另一个就是这个流光了,卯月万万没想到,几百年后这个流光竟然能坐到魔尊的位置上,而且最不可饶恕的是流光竟然伤了之音。

卯月不耐烦极了,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之音的面容,他询问清水是否还记得魔界的地点。

清水苦笑:“几百年过去了,魔界的地点我怎么会知晓呢。”

卯月更觉得麻烦极了,眼下救之音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他不允许他们一行人光在找魔界地点上就耗费了不少时间。

一旁原本默默无闻的离央突然开口插话:“咳咳。”离央先清了清嗓子,说话之前摆足了架子。

卯月一个眼刀飞过去,离央这才有所收敛,离央颇为尴尬地对卯月笑笑,开口说:“我知道魔界的入口。”

清水当即投来疑惑的目光,之前离央还说清水对他有所隐瞒,殊不知他自己也瞒了清水许多事情,何时偷偷跑去了魔界清水不得而知,这厮竟然还好意思跟他讨要说法。

离央察觉到清水的目光,讪讪地笑了下,“好久之前的事儿,我去魔界偷过宝器来着。”

清水知道离央在没遇到他之前是做什么的,当时的离央凭着自己树妖的身份,凡是有草木的地方皆可出入无阻,因此离央就到各个地方偷取法器再到三界通用的交易所变卖,以此来获取大量提升修为的灵丹。

卯月一边怪离央不早说,一边赶离央为二人带路。

离央表面上勤勤恳恳地带他们赶路,但心里如意算盘早就打得噼啪作响,他这次带二人去魔界一趟,能找到救青灯的法子,还能顺道盗些法器,何乐而不为呢,况且离央也有好些年月未曾去过魔界,魔界里定是有了不少新法器。

离央带着清水和卯月二人一路兜兜转转,卯月甚至怀疑起离央是刻意带他们绕的弯路。

赶路三日后离央才终于说魔界就在附近了。卯月和清水正要从空中落下,离央却突然拦住了二人的动作。

“慢着,魔界的入口可不是那么好进的。”离央少见的认真了起来。

“魔界的空中尚可通行,可这地面上处处都是诡谲难破的阵法,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在阵法之中。”离央对二人解释道。

虽然离央已经来到过魔界不少次了,可是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这里的阵法太过诡谲,他不知道时隔这么久这里的阵法是否有了新的变化,他不敢轻易冒这个险。

清水是三人之中的破阵高手,他本身就做了不少难以破解的阵法,对于魔界的这些阵法,清水显得饶有兴致。

清水御风缓缓落下,离央嘱咐清水务必要小心。

清水没有直接落在地上,而是悬空在树林的顶端处,这里的阵法轻易不能被察觉,清水料想,这些阵法应该是有人闯入时才会真正显现在他们的眼前。

清水从脚下的树顶端摘了一片叶子缓缓扔了下去,树叶慢慢地飘了下去,在树叶飘到距离地面一半时树林里突然平地起了一阵微风,树叶在风的吹拂下打着悬儿落地速度更快了。

清水挑眉,看来阵法开始启动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被困精神空间 阵法在三人的视线内逐渐显现出本来的面貌,只见树叶落下的地方先是出现了一圈黑色的光晕,还未等众人看清,这团黑色蓦地放大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

清水在看到法阵光芒大现时突然便心想大事不妙,他突然从树林顶端跳到更高的地方,直到离开法阵的范围。

就在清水前脚刚离开树林顶端时,整个法阵内所有的植物和生物全部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寸草不生的方圆几里透露出颓靡的气息。

清水的额角渗出冷汗,他见过无数凶恶的阵法,可这种瞬间就能让人灰飞烟灭的凶险阵法清水还是有生之年第一次见到。清水暗暗感叹如今魔界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离央和卯月赶到清水身旁,卯月皱紧了眉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没想到这群人竟然还有这手,怎么样,这阵法破得了吗?”

清水半晌没说话,离央懂他的意思,所以对卯月摇了头,“不简单。”

清水沉默地站在空中,苦思冥想起破解阵法的办法。

清水先把这个凶险非常的阵法和如今魔界的魔尊联系在了一起,清水知道如今魔界新君叫做流光,使的法器是面镜子,那么这个阵法必然是和光有关的。

清水想要试试用镜子破解阵法的办法,但他还要查看方法是否有效,自己腾不开手,于是清水只能叫离央和卯月来帮忙。

清水让他们二人合力对着阵法幻化出了一面巨大的镜子,晦暗的镜子对着阵法,清水站在空中的视角使他看不到镜子内的光景。

清水对离央使了眼色,跟清水相处了几百年的离央不会不懂他的意思,离央腾出手来,让卯月独自支撑那面巨大的镜子,而他就在镜子的斜下方又幻化出另一面镜子,正好与卯月支撑的镜子相对又不会完全遮挡住卯月镜子内照到的景象。

清水这才得以看到镜子内的全部景象。镜子里映照出来的不是原本光秃秃的地面,而是一个漆黑的隧道。

清水顿时明了,原来这个阵法内的地面通过镜子的映照就可以显现出进入魔界的传送入口。

清水把他的发现告诉了离央和卯月,卯月却发现这个隧道的漏洞,若是想要进入这个隧道的话必须要有个人在外面支撑巨镜才能保证另外的人进入隧道内。

离央当即就撇了嘴,“别说了别说了,我都懂,无非是要我留下。”

清水对离央眯眼笑着点点头,对他这种舍己为人的行为十分赞赏。

离央心里早就有数,这次要救的人是青灯,离央听得出来这三人之间的关系,这个时候他去掺一脚岂不是自找不痛快吗?况且离央怕麻烦得厉害,法器什么的不拿也比去魔界危险重重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离央自觉留在外面,他一边动用灵力支撑镜子,一边还得在空中支撑自己,魔界境内的土地离央可不敢轻易地踩上去。

卯月和清水心安理得地走进了离央用灵力支撑着的镜子内,老实说,由离央来保证他们的出入,清水信得过他。

卯月和清水进入隧道后就开始往前赶路。

二人走了许久也未曾见到出口的亮光,清水和卯月相视一眼,都明白了这个隧道有诈。

隧道内宁静的没有任何声音,二人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卯月出声提醒清水,“有脚步声,看来这个隧道不仅是个幻象。”

清水点头,这个隧道应该有实物,只是被施加了这样的幻象。

二人同时停下脚步,他们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身在何处,轻举妄动是不理智的行为。

卯月觉得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没有同清水商议,自行动用灵力试图摧毁这个隧道。

“轰隆隆——”隧道发出沉闷的响声时清水才惊觉是卯月动了手脚。

“你还是一如既往那么莽撞。”清水面无表情道。

卯月没有回应清水,他从来都不在乎手段,他只看重结果。

隧道轰隆隆的声响越来越近,直到清水感到声音就在自己身后,他猛然回头,发现身后的隧道正一点点破碎坍塌。

“跑!”

二人同时往隧道前方跑去,二人沿着黑暗的隧道一直跑,然而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个隧道竟然是一个圈。难怪他们一直没有找到出口,原来隧道入口在他们进入之后就自行关闭形成了一个圆圈。

眼看眼前的隧道早已支离破碎,显现出黑色隧道外的空白,二人身后的坍塌声也越来越近。

两人被逼无奈,只好一齐跳入了无边的空白。

“这次又是什么鬼东西。”卯月被捉弄地有些不耐烦了,他握紧拳头,十分想要祭出千骨将这里破坏得一点儿不剩。

“这是一个精神空间,大事不妙,我们中计了!”清水大叫不好,原来自从他们触动阵法的那一刻起新魔尊流光就已然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他们在隧道里耗了那么长时间完全是流光在戏弄他们。

突破隧道后他们便被关进了流光的精神空间。

进入了一个人的精神空间后只有精神力比这个人还要强大才能逃脱出去,清水没有自信能比一个几百年时间就坐上魔尊之外的流光比较精神力,清水也不觉得柳月阳醉酒状态才能出来的卯月的精神力能够与流光相抗。

看来他们还是小看了这个新魔尊,一个护法能在短短几百年内就登上魔尊之外并能使魔界万千魔物信服,他的能力是清水不敢想象的。

卯月从来没有被别人这样捉弄过,况且这个人曾经是他的手下,被自己的手下捉弄了这么久让卯月的面子十分挂不住。

卯月来了脾气,他伸出右手幻化出声千骨,认主后的千骨通体雪白像极了阴森的白骨。

清水当即明白了卯月的意思,他心思一动,月华银枪也出现在了清水手中。

二人集中精神力,把全身灵力灌注在武器上,今天他们就要竭尽全力,殊死一搏。

两人的武器在精神空间内碰撞发出或尖锐或沉闷的声响,然而许多时间耗过去了,精神空间还是纹丝不动。

卯月不禁低声咒骂了一句:“见鬼。”

“别急,想想魔尊流光有什么破绽。”清水开口试图缓解卯月的焦躁,在这个节骨眼上焦躁不仅不能帮助二人逃出生天,反而会打乱思绪。

卯月强行令自己镇静下来,他闭上双眼,回想起以往流光在他身边时是否露出过破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不该堕魔 卯月回想起几百年前流光跟在他身边的时候,那时的流光整日里阴阴沉沉,卯月从未见过他跟魔界的其他人有过交集,就连平日里跟他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之音也只是点头之交。

卯月很难想到这个人的破绽在哪里,但卯月不得不说,这个人真的有能成大器的本事,多说无益,于是他就不说。

“啧,这家伙在我面前没多说过话,我也想不到他的破绽在哪儿。”卯月对清水实话实说。

清水感觉到事情真的棘手了起来,现在靡音的情况不容乐观,可他们又被困在这个精神空间里一时无法出去。

“那你可知道他来你魔界之前的生平经历?”清水还是不想轻易放弃能够出去救靡音的机会。

卯月经清水一提醒,突然就想起了魔界的魔籍,那时仙魔混战,卯月疑心重,担心仙界会派细作到魔界来,于是实行了魔籍制,即对每个魔进行统计记录在魔籍上,凡是没有籍贯者通通被赶出魔界。

流光来到魔界的时候也无一例外地被记载入魔籍内,而魔界的魔籍都要经过卯月之手,卯月恰好留意过这个阴沉的小子。

卯月有读书过目不忘的本事,他仔细回想起当时流光魔籍上的内容。

流光原本生而为人,在山野小村长大,他的父亲腿有残疾不便耕作,母亲瞎了双眼更是行动不便,那时流光方才八岁,一家人靠村里人接济,后来村里干旱多年,一连五年颗粒无收,村里人怪他们一家只会吃白食,是上天要惩罚他们的懒惰,以此为噱头要将他们一家火烧祭天。

村民们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放了一把火烧了流光一家,流光的父母由于行动不便难以逃脱死在了流光面前,流光被父母用身体护在角落里才得以幸免。

自那以后流光就逃出了村子,阴差阳错被一个散仙收为徒弟,流光学成之后背着师父偷偷回了村子里,一夜之间村子里的人全部消失,流光为了报当年杀父母之仇杀了全村人,流光因此堕魔投奔了魔界。

“就是这些了。”卯月一字不差地把流光进魔界之前的生平告诉了清水。

清水低着头思索起流光的弱点。

当初流光一家是在村民的接济下存活,然而同样也是村民亲手害死了流光的父母。

那么现在的流光对村民们又是怎样一种心态呢?

“你不该堕魔!”清水突然在精神空间内大声喊道。

卯月神色疑惑地看着清水,他不知道清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人性本就如此,你不该成为他们善恶无常的牺牲品。”

“你一句本就如此便把我几百年前的努力全盘否定了?”精神空间内突然传来陌生的清冷声音,让清水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流光竟然主动跟清水交流。

“我没有否定你,我只是希望你能放下仇恨,那么你所做的一切都不会有负罪感了。”

“负罪感?你认为我杀了那些罪有应得的人会有负罪感?”空间里传来流光不屑地嗤笑。

“你扪心自问,到底有没有负罪感。”

这次清水良久没有等来流光的回答,就在清水以为流光离开精神空间时他却突然开口了,“我的事与你何干,你们来魔界究竟所为何事?”

卯月对流光的语气感到十分地不爽,他挑眉看向清水,等待清水回应流光。

“阁下可还记得你的铜镜?”

“找不到了。”

“那阁下就不找了?”

“我把它毁了。”

二人一问一答对峙了两回合。

“阁下毁了自己的东西我本不该插手多事,可阁下伤了我的人。”清水真正说明来意。

然而此时清水身后的卯月听到清水的话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你的人?”他反问清水。

清水默认似的笑了笑,不给卯月发作的时间就快速转移了话题,“烦请魔尊阁下帮忙医好我朋友的伤。”

“凭什么?”语气里满是不乐意。

卯月听到流光端起了架子才彻底炸了毛,他释放出恐怖的威压,咬牙切齿道:“凭我之前是你的主子。”

卯月自认为几百年前流光跟在他手下时他从未亏待过他,然而流光坐上魔尊之位后竟然对他摆起了谱子。

流光被卯月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还没等清水开口为卯月的失礼开脱,二人所在的精神空间竟然渐渐自行消失了。清水不禁想,要逃出魔尊的精神空间何时变成了这样简单的事?

“谁人对我的好我都记着,我并非是同那些愚民一样冷血的人。”流光冷冷地说道。

精神空间消失后二人所处的环境便显现出它本身的面目来。

黑压压的天空却没有压抑感,街道之中人群摩肩接踵,叫卖声不绝如耳,街道两侧有各种铺子,卖杂物的,卖布匹的,卖粮食的……应有尽有。二人惊觉过来,发现他们已然身处在魔界之中了。

卯月惊诧于魔界的巨大变化,原先的魔界在他手中时不是仙魔大战就是强军练兵,他从未想过魔界竟然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堪比繁华人世的样子。

卯月不禁对流光又高看了一眼。

此时流光也出现在了二人面前,他穿着暗紫色的长衫,双手背后,面上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卯月在看到流光时就站在原地不走动了,流光也同样站在原地看着卯月,清水为了缓解尴尬就自己迎了上去,给流光作了个揖,问了声好。

流光回应地平淡,他默然地又在原地站了许久,似乎在做什么内心挣扎,终于在卯月对流光露出一丝笑意的时候流光迈出步子走向了卯月。

“主人,好久不见。”

“你这是什么老套的说辞?”卯月出乎意料地没有指责流光先前对自己的捉弄,其实他原本是想发作的,可就在听到流光那一声主人后心里就软了下来,“日后你就是魔界魔尊,别叫我主人了。”

流光不言语,良久之后只是点点头。

卯月苦笑,这个孩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卯月想这家伙就算是对他亲近的人肯定都不肯多说一句话。

流光主动领着清水和卯月二人逛了魔界,清水全程没什么兴致,毕竟四舍五入下来这就算是帮天界打探魔界风声了,清水并不想这么做。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清水的欢喜 流光带着二人在魔界逛了许久,二人由于担心靡音的伤势所以全程心不在焉。

流光心思敏锐察觉到了两人的异样,魔界观光到一半,流光就带着二人径直走向了自己的魔尊宫殿。

卯月注意到流光带他们走向了一个比周围建筑稍微奢华一些的宫殿,他微微一笑,对流光揶揄道:“怎么,看你宫殿这么低调,是想做个节俭爱民的好国君?”

流光低头抿嘴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带着他们继续向前走。

清水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他想了想,在走到宫殿里商议靡音的伤势前他还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流光正面回答。

“魔尊阁下。”清水叫住流光。

流光步伐一顿,回过头来等候清水的下文。

“你觉得……仙魔大战还有可能吗?”清水几乎是试探着说了出来。

清水语出惊人,流光和卯月都被清水这么一问怔在了原地,卯月去看流光的脸色,对他会如何作答也产生了好奇。

“我……”流光抬眼去看清水的眼睛,清水能看到他双眼的里闪烁着碎星,“我不会再让仙魔大战重演了。”

“多谢了。”清水眯眼笑着,只是这次的笑不同于以往,是真正发自清水内心的笑。

“少废话了,这种事情谁说了算,快些去宫殿商讨之音的事情。”卯月突然显出些不耐烦来。

清水敛起了笑,眯眼看卯月,冷冷地纠正他,“现在是靡音。”

卯月瞪着清水不再说话,流光兀自走在了两人的前面。

二人跟着流光来到了流光的宫殿,宫殿内果然也和外面一样地简洁朴实。

卯月一点儿时间也不愿意再耗下去了,还未等流光邀请两人入座,卯月率先开口了,“你打算怎么救之音?”

清水听到卯月还是固执地喊作之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并没有和卯月再次争执。

在清水眼里,现在的靡音是和之前的之音完全不同的两个存在,靡音没有之音的记忆,没有她的冷漠绝情,更没有她一般对卯月的痴情。对于清水而言或许之音是他拼尽全力也未能得来的女子,但靡音不同,他有把握得来靡音。

流光半晌才开了口,“若是镜子没碎我倒还能操控它,可如今镜子已然被我毁了,我也没有法子。”

卯月当即握紧了拳头就要冲到流光面前,好在清水拦得快,不然流光免不了那一拳打。

“办法我们再想。”

“还有什么办法!我不能再失去之音了!”卯月几乎是对着清水吼出来的。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曾珍惜她?”

卯月顿时哑口无言,他通红了眼眶,突然手脚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对啊,我为什么不曾好好珍惜她呢?”卯月喃喃地反问自己。

清水没有再去理会卯月,他还要多谢卯月对之音的不珍惜,如果不是他,清水又怎么会遇到现在的靡音呢。

仙魔大战结束后之音去找魔尊卯月报仇,她收敛仙气混入魔界大军内,又在短短百年间成为了卯月的护法,她本就涉世不深,当时的她情之所起,一往而深。可是高高在上的魔尊哪里会看她一眼。

之音对卯月爱而不得,清水又何尝不是对之音这样呢?

如今之音变作靡音,清水不希望这次也是同前次一样的结果,他真的不肯相信自己是与之音无缘的,不然在天宫时清水父母的仙邸旁怎么会是之音父母的仙邸呢?之音又怎么会由清水接济长大呢?清水又怎么会对之音一往情深呢?所以清水深深地相信这次靡音是回来找他的。

之音的故事里只有卯月,但清水希望靡音的故事不会再有卯月,剩下的故事里全部都是他一个人。

流光看着二人争吵,沉默地将头低了下来,他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默默想:如果不是他一时莽撞将镜子毁了就好了。

清水察觉到流光的情绪,他缓缓走到流光面前,引起流光抬头看向他。

“那么魔尊阁下愿意随我们去一趟地府吗?就权当是阁下这次带我们观光魔界的回礼了。”清水又熟稔地带上了笑意。

“嗯,好。”

流光这边才应下清水的邀约,那边卯月竟然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流光慌忙前去查看却发现卯月身上不仅无碍且呼吸均匀,根本就是一副睡着的样子。

清水轻叹了一声,仍然笑着,他告诉流光卯月现在的情况还不稳定,需要醉酒后才能有卯月的意识,平常状态的他是个叫做柳月阳的腼腆少年。清水告诉流光这些话之前也思索了片刻,但他认为流光对卯月并没有威胁,于是全部告诉了流光。

流光点点头表示了解了卯月现在的状况,起初他听到清水这样说时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曾经不可一世的魔尊卯月现在竟然会变成这副样子。

清水又垂头看了看卯月睡倒的样子,不禁扶额,卯月怎么偏偏要赶路回去的时候昏睡了过去,这是想要清水背他回去的节奏?

流光看出了清水的难堪,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卯月身边蹲了下来,主动要背上卯月。

清水顿时不好意思极了,他清咳了两声,尴尬地开口,“不劳魔尊费力,放着我来吧。”

流光觉得清水的语气好像是把卯月当做了一个随便谁拿都可以的物什,顿时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无碍,他是我的主人。”

清水注意到流光不太友好的目光,自觉地不再接茬,他听到流光喊卯月主人,不禁想起了几百年前的之音是不是也如流光一样,面无表情地喊卯月主人,内心却欢喜非常。

清水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突然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无论过了多久,他还是如几百年前那样自卑又小心翼翼,总是幻想着之音在卯月身边是多么地欢喜。

流光背上卯月兀自走出了宫殿,清水缓过神来便追了上去。

魔界内的日头正好,暖阳撒在流光的侧脸和卯月的背上,也撒在了清水的嘴角上,清水欢喜地想:等靡音清醒过来时他一定会第一时刻抓住她的手,好让再失忆后的靡音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他。

初次进入魔界的时候费了三人好大的周章,可如今出魔界竟然只是流光一弹指间那么轻松的事。

清水走出魔界后刚好看到了空中还在用灵力支撑镜子的离央,离央已经消耗了灵力足有一整天,此时他的脸色苍白,唇色也全无,清水慌忙御风飞行到离央身旁接住了摇摇欲坠的离央。

章节目录 三十七章 之音回归 离央费力地睁开双眼,白了一眼清水:“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清水眯眼笑着没有回答,他揽着离央的肩膀缓缓落到流光所站在的地方,这附近只有流光身旁是安全的。

清水在进入魔界之前之所以让离央守在魔界之外支撑入口,不仅是因为离央灵力深厚足够耗得起巨大的灵力,更重要的是清水相信离央和他的生死交情,仅仅是这一点就能让清水毫无顾忌地把自己的身后交给离央。

流光和清水点点头便准备出发了,他先把卯月轻轻放在了地上,开始破解魔界周围的阵法。

清水进入魔界之前就试过破解这个阵法了,只是这个阵法太过凶险,清水不敢以身犯险,所以仅仅是用了些小聪明避开阵法的凶险,并没有实质性地去破解阵法。

清水一边扶着离央以保证他能够稳稳地站立,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流光破解阵法的动作。

只见流光抬起手臂,指尖弹出一团灰色的光球,清水知道那是流光的一缕灵力。灵力进入阵法后便突然光芒大盛,是和清水进入魔界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地黑色光圈。法阵被流光触发,显现出它本来的样子。

接下来流光才算是真正开始破解阵法,离央知道清水对阵法的痴迷程度,于是推开清水揽着他的手臂自顾在昏睡的卯月身旁坐了下来,这样才能让他心无旁骛。

清水对离央点点头,继续目光如注地观摩流光开始破解阵法。

流光的灵力注入法阵后便能控制法阵运转了,清水看到法阵在流光的操控下不停地转化为二十八星宿中的各种样子,清水知道二十八宿从角宿自西向东排列,分别分为东青龙、北玄武,西白虎、南朱雀,可流光却把四兽内的星宿全部摆列了一遍。

分明是把魔界当做了万物的中心。

清水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或许流光的真实想法并非在魔界内说的那样,他原本就是想让魔界称霸三界的。清水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宁可希望真的只是自己多想了。

流光将那团灵力球不停地在法阵正中摆出各种星宿,并非全部按顺序摆列,由于流光摆放的速度过快,清水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规律,但清水敢肯定流光真真切切是把所有的星宿都摆列了一遍的。

就在那团灵力光球在法阵内摆列完最后一个星宿后,阵法内突然发出了震天巨响。

流光面无表情地转身背对法阵重新走到了卯月身旁背起了他,而此时清水的面前也就是流光的背后,阵法内的景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清水一行人在进入魔界之前触发阵法导致阵法内全部生灵烟消云散,可是此刻清水的视线内,黑色阵法逐渐消失,地面上发出刺眼的白色光芒,清水艰难地睁着双眼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都是如何发生的。

巨大而繁茂的树林突然从地面拔地而起,绿草也如有了生命一般钻出了地面,一瞬间,轰隆隆地巨响交杂着簌簌地声响不绝如耳。

眨眼间一行人眼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再是生灵涂炭、寸草不生,而是生机盎然、春光融融。刚才万籁俱寂的四周突然间有了清脆的鸟鸣相互呼和。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地面上撒出斑驳的光影,清风拂过,树叶和草地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动听声音。

清水看着眼前的景象时眼睛里闪烁着碎星一般的光芒,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心中所想,他想要带着靡音生活在如这里一般盎然美丽的树林,清晨有捣衣声阵阵,傍晚有炊烟袅袅。

流光背着卯月从清水面前走过时清水才回过神来,笑意攀上他的嘴角,离央缓缓走到清水身边,疑惑地问他最近笑得越发和从前不一样了,清水愣了愣,笑意更甚。

他们一行人赶回魔界的时间比来时要简短了足有一半,流光为了节省时间特意使用了自己身为阎王的特权没有走传送隧道而直接回到了地府。

刚回到地府,远远地就能看见奈何小跑着迎了过来,脸上还挂着不明透明液体,清水突然愣在原地,等等!那是……眼泪?清水顿时膛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这绝对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见到奈何这个小姑娘落泪。

由于奈何落泪实在难得一见,清水突然担心了起来,原处奈何一边哭一边跑向他,他也匆忙走向奈何。

“你哭什么?”

“大,大人,你快去看看,看看靡音啊。”奈何抽抽搭搭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怎么了!”清水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他这一走确实走了不少时日,莫非是耽搁了靡音的救治?清水懊恼地伸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招呼。

奈何慌忙拦住了清水,自己手上却挨了清水一巴掌,清水这才勉强冷静了一些,“对不住了。”

奈何摇摇头,抬起手用衣袖将眼泪揩净,奈何擦完了眼泪重新抬起头来看着清水,氤氲的眼睛里满是难过,她一只手拉起清水的衣袖,风一样地跑向阎王殿。

清水被奈何拽得一个踉跄,但他顾不得端庄,也和奈何一样没命地跑了起来,靡音绝对不能有任何事情!

身后的流光和离央不明就里,索性也跟着清水二人狂奔了起来,等一行人赶到阎王殿时,清水突然怔在了原地再也不往前迈一步了。

离央疑惑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却发现此时的清水身子僵硬冰冷宛若一块石头。

离央顺着清水的目光抬头向前看去,却看到了意外的景象。

阎王殿内所有的东西都完好无损,但是大殿正中央的宝座上此刻却坐着一个女人。离央眯了眼睛想要看清那女子的面貌,那女子一身的青衣,一头青丝无风自舞,眼神冰冷到了极点,宛如罗刹。

这人怎么长得这么那个没心没肺又嘴欠的青灯灵?离央好奇地想。

“喂!哪里来的小女子,胆敢坐在那里。”离央出声呵斥这个没有礼数的女子。

女子并没有回答离央的话,她只是端庄地坐在大殿中央,眼神冰冷地睥睨着他们一行人,离央注意到,她的目光留在流光背上的柳月阳身上比较多。

离央正准备再次开口说话,却被清水突然打断,他步履维艰地缓缓走向宝座上的女子,每一步都向是走过了一个四季,而对于清水来说,他的四季没有春夏,都是秋冬。

女子突然单手撑头,一副慵慵懒懒的样子,她蓦地对清水笑了笑,清水一怔,牵强地也对女子一笑。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是之音回来了。

一句简短的欢迎回来就仿佛是花光了清水从几百年前就开始积攒的勇气,清水面对之音时果然还是无法做到泰然处之,她果然是有着惑人心神的能力啊,清水光是注视着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之音笑着看了清水好久,她看他的眉眼,看他的鼻梁,看他的嘴唇,怎么还是和几百年前一模一样?

“几百年了,你没变。”之音带着笑意说。

“不,我变了。不止我变了,所有人都变了。”清水淡淡道,他说的是对的,没有任何人是一成不变的,就连清水也变得比几百年前果敢了许多,是靡音的到来让他积攒了许多勇气。

之音听着清水的话突然笑不出来了,是啊,他们已然有几百年未曾相见了,每个人都变了,变得跟以往的自己不同了,那么现在的自己还是自己吗?之音不禁想到。

清水原本是看着之音的眼睛,可是却突然收回了视线,他暗自怒骂自己懦弱,他还是不敢和之音有过多的交集。

真是一次不妙的重逢。

之音略过清水去看后面的流光,准确的说应该是看流光背上的卯月。

流光自觉地背着卯月走向之音,他见到之音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之音一眼,而后确定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看来是我的镜子帮你恢复了。”

之音没有回应流光的话,她的目光一直在卯月身上未曾离开,就这样流光和之音面对面僵持了许久,是之音主动去碰流光背上的卯月。

流光倏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脸色不善,语气也不甚友好,“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他不是卯月了。”

之音并没有流露出惊讶的神情,仿佛她知道流光背上的人不少卯月是件意料之中的事情。

之音不再言语,兀自走到了清水身边,清水也觉得颇为不自在,又匆匆走到流光身边,猫追老鼠一般。

还是离央心思敏锐察觉到了这尴尬的气氛,他走到清水身边不动声色地拽了拽清水的袖子,大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力,“柳月阳还昏睡着,清水你这里的厢房在哪?带他进去歇着啊。”

清水顺着离央的台阶下得飞快,他眯眼笑着招呼流光背着柳月阳跟他去厢房。顿时偌大的阎王殿内只剩下之音一个人。

之音气得说不出话来,索性又坐回了清水的阎王宝座上,她就坐在这里,就不信还等不来一个清水。

清水逃一般地拉着流光和离央进了厢房,回头却看到之音没有跟来,心里的巨石终于算是落了下来。清水深深地叹了一口浊气,他还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之音。

流光把柳月阳放在床上后就独自站在角落里不说话了,清水已经习惯了这人沉默寡言的性子,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倒是离央一进厢房就打开了话匣子。

“哎我说,方才那女子是谁啊?我瞧着怎么这么像那个灯灵?”离央特意凑到清水面前。

“她们就是同一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救救白悦 清水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搞不懂究竟靡音是怎样恢复记忆变回了之音,清水突然想起方才流光和之音的对话,貌似是流光的镜子使之音想起了之前的所有事情。

“魔尊阁下,之音她……”

流光抬眼看了看清水,半晌才开口,“我也不甚明白,但原因总是在她本身上,或许是她自己不想要再浑噩下去了。”

清水沉默了下来,兀自在厢房内的木桌旁坐下,他想给自己倒一杯凉茶,茶壶举到一半却被离央拦了下来,“喝什么茶啊,跟兄弟我去喝酒。”

清水苦笑,由离央拉着离开地府回到了他自己在人间的小院落。

离央自从和清水一道去魔界后足有两日未曾回过院落了,离央有些急切地推开竹门,寻常离央回家的时候总会有白悦笑吟吟地迎过来,给他接风洗尘,为他烧水做饭。离央突然慌了心神,今日悦儿听到推门声怎么没有出来迎他?

离央扔下清水撒腿就往屋里跑,意料之中,看到了白悦病倒在床的样子。

“怎,怎么可能,我走之前悦儿分明还是好好的,莫非,莫非悦儿你瞒着我!”离央对着床上的人儿声嘶力竭道,可是那个平日里总是温温婉婉笑着的女子这次却没有回应他。

离央轻轻地将白悦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去探她的鼻息,离央的手指伸的很慢,他想要知道白悦还在好好的呼吸,又怕白悦已然没了生命。

清水走进来时便看到离央双目失神地抱着白悦,他叹了口气转身正要离开,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停下了脚步。

“人之生死,天理……”

“闭嘴!”

离央打断清水未说完的话,他知道清水未说完的是什么话,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那种话,离央紧紧抱着白悦,他将头埋在白悦的脖颈间,清水看到他浑身颤抖。

“她还活着。她只是睡着了。”离央执着地这么认为,他才不过是刚离开两天而已,悦儿怎么会出事呢?只不过是离央两天没有归家白悦生气想要骗骗他罢了。

清水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样使离央清醒过来,任何寻常的安慰在此时都无法抚慰离央的难过。

清水有时候会好奇,感情究竟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能让一个人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

曾经离央和清水并肩作战惨遭埋伏的那个夜晚,两个人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清水困到了极点,想要就这样一睡不起,离央却如何都不肯让清水闭眼,他自己强撑着倦意把自己的故事讲给清水听,两人一个讲一个听,都忘记了浑身的伤痛。

离央说他之前是一个游荡在三界之中靠偷取法器换取提升法力的灵丹才得以快速强大起来的树妖,他爱看人间百态,闲暇时就在人间繁华处化作一颗普通的巨树。

一日他在古寺旁化作了一颗参天的海棠树,在他的旁边是一颗系满了红绸的祈福树,突然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儿挥舞着一条红绸飞奔向他。

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放着旁边挂满红绸的祈福树不找,非要来找他这颗树枝上一根红绸都没有的海棠树,姑娘想要自己把红绸系到树枝上,可奈何个子小,挂不上。离央本来以为这个女孩会就此放弃,可他如何都没想到这样温婉乖巧的女孩儿竟然是个会爬树的主儿。

那个夜里离央讲到这里时突然笑了出来,却扯痛了浑身的伤口,他就这样一边抽气一边傻笑,清水看他样子滑稽竟然也笑了起来,两人就在这样冰冷的夜里一边互相傻笑,一边疼得倒抽冷气。

离央继续往下讲,那时的白悦往他身上爬着要挂红绸,当时的离央年轻气盛,哪里能容忍一介凡人女童在自己身上爬,当时小姑娘爬到一半时离央就化作了人形,小姑娘没了依附便从空中直直地往下坠,是离央一把揪住了小姑娘的衣领才让她免受摔伤之痛。

小姑娘瞪着一双翦水灵瞳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恐惧,离央对这姑娘好奇极了,把她丢到了地上问她为何不怕他。

女孩儿却叉腰跺脚瞪眼反问离央为何要把她扔到地上去。

离央恼了就拎小鸡一样地拎着女孩儿扔到了深山巨谷里,三日后他来看女孩儿的尸首,却不料看到了女孩儿好好地生存了下来。女孩儿看到来者是离央,立即骄傲地叉腰看着离央。

离央后来得知女孩儿是个孤女,自小被一个卖画本子为生的阿婆收养,女孩儿就是白悦。白悦打小和其他的女孩儿不同,别的女孩儿都爱看些儿女情长郎情妾意的话本子,可她偏偏爱看大侠仗剑天涯行侠仗义的话本,这也就是为什么离央看到她时总感觉她一身的江湖气。

阿婆好人却不长命,在白悦遇到离央的第二年后阿婆就离开了白悦,白悦那时才十六,离央担心白悦被歹人害了,整日里暗中保护她直到她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离央偶尔也会在白悦面前露面,他原本偷法器只换灵丹,现在却会换一些钱财来给白悦买些稀奇玩意儿逗她开心。

偷法器的活计当然不好做,离央也曾遇到危险,再一次偷取法器的途中他被发现,法器的主人派了三界各路人士前去追杀他,那天他浑身是血的躺在白悦面前,白悦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怨他,她说江湖人以偷盗而可耻,但她却是气哭了才这样说的,她还怪那群人以多敌少是小人行径。

那时的离央不知怎么了,他分明满身是伤了,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抬起手去擦掉白悦脸上的泪水。

自此离央为了不再见到白悦的眼泪而金盆洗手,从此只做闲云野鹤,离央也不知那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大抵是他觉得白悦大哭的样子简直难看到极致了罢。离央那时是这样想的。

那时的白悦已然到了婚嫁的年岁,可是旁人眼看她平日里总是跟离央待在一起,难免落下了不贞洁的名声,离央为了维护白悦想要去教训那些乱嚼舌根的人,白悦却总是对旁人百般维护,那时她对离央说大侠不能欺负弱小。

离央气笑了,他哪里是什么大侠,可是白悦告诉他,在她眼中啊,离央一直是她的大侠。

离央就是自白悦说出那句话时产生了要娶白悦的念头,因为那时的白悦好美,眼睛里揉碎了星海,神情满是对离央的向往。

离央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娶一嫁,他们便再也离不开彼此了。

离央也曾为人妖殊途所苦恼过,每当这时总是白悦喜笑颜开地站在离央面前逗他舒展开紧皱的眉头。

白悦对离央说啊,她只要陪他这一辈子就够了,这辈子是离央耽搁了她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下辈子她可不要再遇到离央了。

离央苦笑着,什么话都不曾说。他哪能只让白悦陪他这一辈子呢?

这就是在那个夜深人静的夜里离央对清水说起的他和白悦的故事,那时清水有些动容,因此忍住了憋在喉咙里的那句人妖殊途。

可是人妖总是殊途的,以往所听到的那些神话传说又真正有哪一个修得正果了呢?就算最后他们的结果是在一起了,那么他们也必定了舍弃了什么别人艳羡的东西,这就是人妖相恋的苦楚。

清水一直站在门边回想完离央和白悦的故事,这期间离央始终沉默地抱着白悦。

清水缓缓踱步走到离央面前,他想要替离央去探探白悦的鼻息,手刚伸到一半却被离央打开,看着离央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清水面无表情地开口,“白姑娘是有什么隐疾?”

离央本来紧抿着嘴唇不说话,清水就一直有耐心地蹲在他的面前,良久,离央才终于开口,但声音细若蚊呐,“悦儿告诉我她的心脏有着和她死去的娘亲一样的隐疾。”

清水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接下来却是离央主动开口了,“我想救悦儿。”

清水还是点点头,他知道离央想要怎么做,他这么多天以来的行动已经把他的心思一览无余地显露了出来,离央一直想要得到青灯来容纳白悦的魂魄。

离央见清水没有反驳,于是再次试探地开口,“青灯……”

“不行。”清水斩钉截铁地说道。

离央的眸子顿时暗淡了下来,他情绪激动起来,冲着清水嘶吼,“悦儿的魂魄只有几日的时间能留在人世,我求求你啊!求求你救救她!”

清水还是一句话都不说,他和现在神志不清的离央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缓缓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离央和白悦的小院。

离央猩红着双眼,他不停地对清水嘶吼着刚才的话,吼到嗓子充血,吼到他声音嘶哑,最后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清水始终没有回头看离央一眼,他面无表情地离开小院,只丢下失去了全世界的离央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狼狈不堪 清水离开离央的小院后并没有回到地府,毕竟现在地府里还有魔界的一干人等,清水还没有做好准备面对之音。

清水在人间某处找了个酒家,这次他身上带着一些银两,起码够他喝个尽兴。

清水要了两坛烈酒,准备在今夜忘掉所有的一切,忘掉之音,忘掉卯月,就连他的好兄弟离央也要忘掉,这样他才能得到短暂的放松,却不心安理得。

清水在喝下第一碗后眼前就浮现起方才离央问他要青灯时无助乞求的眼神,当时他狠下心拒绝,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心却在隐隐作痛。

清水喝下第二碗时脑海里又想起了靡音的笑,无邪且美好,可是转眼间靡音突然变作之音,她冷漠地凝视着他,眼里从不曾有过一星半点的温度。

离央问清水索要青灯时,清水拒绝了他,他是两方都舍不下的,一边时出生入死的兄弟,另一边是爱而不得的女子,他不知如何抉择,况且现在青灯不再叫做靡音,她是之音,她有着旁人如何都动摇不了的意志。

夜幕渐渐降临,酒馆里络绎不绝的客人已然走光了,偌大的酒馆里只剩清水一个人,他举起酒坛倒在酒碗里,一杯接着一杯,仿佛再多的酒都不会把他灌醉。

酒馆的小二壮着胆子前来叫他,“客官,您看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要打烊了,您看……”

清水抬眼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在桌子上排出几个银两,“够了吗?”清水心知肚明他付的银两足够再买更多的。

小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够了够了,客官您还要什么?”

“有酒壶么?”

“有有有,客官您等着,我就给您去拿。”小二步子迈得轻快,走向酒馆内给清水拿酒壶。

小二是个颇有眼力见儿的人,不消片刻就提着一个精致的酒壶回来了,酒壶里毫不例外地装满了酒馆的上好佳酿。

“客官,您要的酒壶。”小二将酒壶小心翼翼地递到清水手中。

清水只是点点头,接过酒壶后便站起身来离开了酒馆,身后的小二还站在酒馆门外冲清水不住地招手,“客官您慢点儿!”

清水被小二的举动逗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时的清水已然是有些醉意了,他没有想到原来人世间的凡人竟然是这般有趣的模样,还有这银两也真是有魔力的东西,只要凡人看到这银两,饶是你是陌生人也会对你眯着眼笑。

清水磕磕绊绊地往前走,突然不知道他该往何处走了,他的家在哪儿呢?他的友人又在何处呢?

突然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席卷而来,清水的心头被重重一击,他感到心里闷堵得厉害,于是再也走不动路了,一下子躺倒在了地上,手中酒壶里的酒也胡乱地淌出来,湿了清水半截袖子。

微凉的夜里,树林里有月光的映照并不显得阴森恐怖,微风拂过,月影在交错的树叶间跳跃,斑驳的月光在清水的脸上撒出一片明亮。

清水的呼吸衬着凉蝉的鸣叫声,和着微风吹拂树叶的簌簌声,显得那么美好,只是谁也不知晓清水的难过。

此刻的阴曹地府中,之音已经在阎王殿正中央的宝座上坐了好几个时辰,之音单手托脸假寐,突然有风“吱呀”一声吹开了大殿的门,之音慌忙睁开双眼查看来人。

哪里有什么人,不过是之音的心里人罢了。

之音看清面前并没有清水的身影,不禁苦闷地再次合上了双眼,之音不禁思索,清水真的有这么难面对自己吗?还是她之前实在是伤他太深了,之音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就倾向于后一种答案,是她将清水伤透了。

清水不回来,之音并不对他感到担心,这似乎已经成了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之音在大殿里坐着无聊,突然想起了厢房里似乎还有那么两位。

之音心思一动,从宝座上站起身来就要去厢房看看那两个来自魔界的客人,或者说,是去看看她原先的同道中人。

之音摸索着找到了流光和柳月阳待着的厢房,之音才推开厢房的门,流光便突然从门后出现,他一手扼在之音的脖子上,使之音差点呼吸不上来。

之音冷漠地看着流光,眼神里有些疑惑,她不明白流光为什么突然对她有这种充满恶意的行为。

流光目不斜视地同之音对视,他的眼神里看不出情绪,之音不禁有些懊恼,她竟然想从这个人的眼里找到答案,简直是不理智。

“你来做什么?”流光开口质问之音。

之音斜眼睨了一下流光正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流光会意,即刻松开了之音。

“我来看看你的主子。”之音面无表情地踱步走到床榻前,仔细盯着床上那个人的容颜看。

“大人也是你的主子。”

“在他把我推下悬崖以后那个唯唯诺诺只会奉他为信仰的之音便死了,他只是那个之音的主子,而不是我的。”之音刻意咬清了那个之音和我这两个字眼,有意要将以前的她和现在区分开。

流光颇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接着就对之音下了强硬的逐客令,“那我看你也没必要待在这里了,还请你出去。”

之音没有回应流光,只是冷笑着看床上的那个人,那张脸她不知日思夜想了多少遍,现在他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面前。

之音悄悄地将手握成爪,待走近柳月阳的身边时突然出手。

好在流光早有防备,他眼见之音对柳月阳出手,当即一脚把之音踢开,之音撞在门上,嘴角溢出殷红的鲜血,之音自嘲一笑,“还真是手下不留情呢。”

“他现在不是魔尊大人,我希望你清醒一些。”

“精神分成两个不同体了?呵,罪有应得罢了。”之音丝毫不肯服软,她艰难地支撑自己站起来,却没有力气再对柳月阳出手了,毕竟她也是刚恢复没多久。

在流光冰冷的目光中之音扶着墙缓缓走出厢房,真是狼狈,之音苦笑,自己上一次这么狼狈还是几百年前,但是之音根本记不清在她沦为靡音的这段时间里她其实每天都过着自己口中的所谓的狼狈生活。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地府一日游 之音走出厢房后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阎王殿是清水的,魔界是流光的,她现在非仙非魔,根本无处可去。

之音想着想着,倏地想起自己既然非仙非魔,那不如自己去人间过活。

之音心思一动,便要离开了阴曹地府,没人挽留她,那她也自有活下去的方式,之音从来都和靡音不同,她没了旁人也能好好活着。

之音之前不曾来过阴曹地府,毕竟那时的清水还不是地府阎王的身份,之音不知如何才能出去,正苦恼之际她就想起了奈何,奈何受清水的嘱托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照顾之音,于是之音苏醒之际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这个熬夜得眼睛通红的女子。

奈何看到之音苏醒过来时便突然惊喜地冲到之音身旁来抓住她的手,之音被奈何的举动吓得不轻,但她还保留着靡音的记忆,所以并没有对奈何感到陌生。

奈何扑到之音身上不断地哭诉,她这些天来从来没有合过眼,只有之音哼唧一声她便急得满头大汗。

之音觉得奈何把她抓得太牢,感到了一丝不适,她微乎其微地皱了皱眉头,“我们还没有相熟到你为我这样做的地步。”之音开口提醒奈何。

奈何听到之音的话顿时吓得推开了她,奈何瞪着眼睛看之音,眼睛里满是疑惑和不解,“你在胡说什么啊?莫不是你睡了这么些天糊涂了?”

“我失忆成为靡音的那些天并不代表什么,我永远都只是之音。”之音皱紧了眉头,对奈何说的这番话颇为不满。

奈何当即明白了过来,原来靡音真的就是那个冷美人之音,那个负了清水大人的恶毒女子。在奈何的印象里,之音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她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如若不是靡音的存在,奈何也不会出现方才那失态的样子。

奈何发觉这个恶毒的女子恢复了记忆,于是打心底里不愿和她独处在一个空间里,她突然又想起之前清水被之音伤害的种种,眼泪便十分不争气地往下掉。

奈何一边哭一边往殿外跑,刚好遇见了清水一干人回来,便带着清水回到了阎王殿内。

之音回想起这个本性善良且嫉恶如仇的女子,心里不禁对她产生了一些好感,之音想着,不如就去找奈何询问如何出地府。

之音凭着靡音的记忆找到了奈何的住处,之音找到奈何时奈何正在屋里生闷气,之音身为一个女子却不懂如何去哄女孩子欢心,之音站在门口左思右想,迟迟不肯敲开奈何的房门。

奈何其实一早就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她不清楚来者是谁,便踱步到窗棂边悄悄打开一条缝隙,看到来者是之音后奈何吓了一跳,她不知是自己如何招惹了之音才让她寻到奈何的住处来。

奈何黑着脸坐回到床边,之音不敲门,奈何也不主动开门,二人就这么僵持了许久。

之音正在奈何门外苦恼地踢石头,这时却远远地跑来一个小鬼,小鬼神色慌张,之音猜测小鬼是有事来请奈何,正好,之音可以趁这个机会和奈何见到面,又不显得尴尬,之音想着便乖乖站在奈何门边等待小鬼。

小鬼路过之音时由于慌张并没有对之音留意来多,他只当之音也是来找奈何姑娘办事的小鬼,迈着步子匆忙去敲奈何的门。

“奈何姑娘,你快随我去奈何桥上看看啊。”小鬼催命一般地喊。

之音一看就知道平日里出了什么事都是由这个小鬼负责来喊奈何的,要不然奈何也不会一脸不耐烦地开门速度那么快。

“叫什么叫!叫什么叫!有屁快放!”奈何大力地甩开门,凶得小鬼一愣。

之音被奈何的话呛得不停咳嗽,她原先是知道奈何这个姑娘不修边幅,可不曾想到她就连讲话都这么无所顾忌。

奈何注意到在一旁不停咳嗽地之音,顿时脸黑如锅底,奈何不满地小声嘟囔道,“笑什么笑。”

之音立马收起了笑,恢复了一脸面无表情,奈何一个激灵,以为之音被自己惹恼了,接下来便要揍自己一顿了。奈何吓得慌忙躲到小鬼身后,她伸出一只手来指着之音,气势汹汹,除却她有些颤抖的话确实是气势汹汹的,“你,你,要什么!”

之音苦笑起来,“我不做什么。”

奈何一副不信之音鬼话的样子,她不再理会之音,转过身去询问小鬼,“又出什么事了?”

“奈何桥那边又有转世投胎的鬼魂闹事了。”小鬼如实对奈何禀报,只是话音未落便被奈何打断,“我跟你讲过多少次了,遇到这样的魂魄直接打不就行了,这种小事还总是来麻烦我,啧啧啧,真是……”

小鬼被奈何一通骂,顿时委屈极了,他撇着嘴,只敢小声反驳,“这次的魂魄生前是个修仙的,几个小鬼下去都按不住他一个,他还把孟婆的汤锅给一脚踢翻了。”

奈何听到小鬼前边说按不住这个魂魄的话还是一脸鄙夷,后边听到这个魂魄踢翻了孟婆的锅顿时不乐意了,孟婆在地府的辈分可是比奈何和清水加起来还要年长,岂可容一介小孤魂欺侮。

奈何当即拽着小鬼赶往奈何桥,之音出不了地府也无处可去,只好一言不发地跟在奈何身后。

一行人赶到奈何桥时那个孤魂正闹得厉害,他把一众排队喝孟婆汤的无辜魂魄打翻在地,正一脸狂狷地坐在奈何桥的栏杆上。

奈何站在桥下愤愤地瞪着那人,那人却十分不屑似地撇开了脸,奈何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去,却发现孟婆正双眼紧闭地倒在奈何桥另一侧。

“你!罪该万死!”

奈何顿时红了双眼,她右脚猛地一蹬地,便如一发箭似地向那个孤魂冲了过去,那孤魂嘴角还是挂着一抹不屑的笑。

奈何握紧了拳头,冲到那孤魂面前时便是一记重拳击了上去,好在那孤魂反应迅速,逃得快,如若不然的话,那人的下场该是和他方才坐着的栏杆一样的下场。

之音抬眼望去,那截栏杆已然粉碎得看不到一块像样的碎片了。

“这么大的火气?”那孤魂轻巧地落在奈何桥另一侧,正偏头笑看气冲冲的奈何。

奈何红着双眼瞪着那孤魂,正蓄势待发准备再次冲上前对他出手。

之音在一旁观摩,从二人刚才的一击一躲便看出了些东西,奈何是个没脑子的姑娘,打架只会使出一身的蛮力,可那孤魂却与奈何截然相反,凭着巧劲儿便轻巧地躲开了奈何的一拳,之音敢确定这个孤魂的能力在奈何之上。

之音担心奈何因为冲动误了事,一时想要上前帮忙,可是之音也才恢复记忆,她的灵力恐怕也暂时停留在靡音的水平,之音一时也无法保证能够打得过这个修仙的孤魂。

之音突然想起了奈何冲动的原因是孟婆被这个孤魂欺辱了。

之音慌忙去寻找孟婆的身影,另一边奈何却握紧了拳头准备继续与那孤魂缠斗。

奈何步步紧逼,孤魂却一点儿也没有要和奈何动手的意思,他只是一步步地后退,一次次地躲开奈何的攻击。

之音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却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她多想,之音找到了孟婆躺在奈何桥另一侧的身影,便蹑手蹑脚地向桥另一侧走去。

孤魂还在和奈何纠缠,没有人察觉到之音的动作,之音得以成功地走到孟婆身边。

之音久久地看着孟婆,一时竟不知到底该不该救她,孟婆对她来说也有一段之音无论如何都不想回忆起的记忆,那段记忆被尘封了太久,久到之音都快忘记,可是今日见到孟婆,之音脑海里封印那段记忆的锁链便开始动摇。

之音对孟婆总是有种说不上的好感,可是孟婆却总是三番两次地告诉清水让他对之音放手,当时的之音不肯和清水身边的人扯上关系,于是这点微弱的好感便失去了其存在的价值。

之音内心挣扎了一段时间,眼看奈何那边已然占了下风,之音这才战胜了心里的障碍,之音小心翼翼地扶起孟婆,伸出食指感受孟婆的鼻息,感觉到孟婆呼吸均匀并无异常以后,之音又细致地把孟婆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任何的伤口,看来孟婆是被施了昏迷术。

“奈何,孟婆她没什么事。”之音大声对奈何说。

奈何猛地回过头来,却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景象,铁石心肠的之音竟然抱着孟婆给她查看伤势。

奈何惊得不轻,一时忘记了身后那个孤魂的威胁,那孤魂微微一笑竟然揽住了奈何的腰肢。

奈何顿时怔在原地,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时间有多久呢,久到地上受伤倒地的魂魄都了爬起来。

“啊——”奈何终于回过神来,她发出刺耳的尖叫,一边伸手去打占她便宜的孤魂,奈何虽然没有什么教养,但孟婆告诉过她女子不能随便被男子触碰,她被这孤魂这么一碰就是不清白了,想要嫁给清水大人就会被大人嫌弃的。

就在众人捂着耳朵防止奈何的魔音贯耳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想到此时的奈何脑子里竟然还想着嫁给清水的事情。

奈何张牙舞爪地挥舞着手脚要去打那个孤魂,可那孤魂却每次都能躲过去,一边还能坦然自若地抱着奈何。

之音也被这场面惊得不轻,她虽然活了这么久也阅人无数了,可这种人她却是闻所未闻。之音微张着嘴,显然也同奈何一样没能镇静下来。

正在众人凌乱的同时,那孤魂竟然率先开口了,“早就听闻阴曹地府的奈何姑娘是个别样的美人,看来当真如此。”

众人再次凌乱,别人来阴曹地府是生死轮回走一遭,敢情他是来观赏美人顺带转生一趟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流光走不开 之音回过神来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其实奈何确实是个美人,再加上她放荡不羁不修边幅的性格,着实能够称得上是个别样的美人了,也难怪这个孤魂来阴曹地府走一遭不惜踢翻孟婆的汤锅也要引奈何出来看她一眼。

“你你你,费什么话!”之音看得出奈何红了脸颊,可她却偏偏不肯承认,硬是把脸撇向了另一边孤魂众人看不到的角度。

那孤魂这才笑着放开了奈何,他弯下身来对奈何赔礼道歉,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之音这时才真正认真打量起这人的长相,剑眉星目,朱唇贝齿,不是招惹人的妖艳模样但他微微一笑的样子也能引得旁人心神荡漾。

之音又观察起奈何的脸色,此时的奈何强行不让自己红了脸,可是一对滴血似的耳垂却瞒不过之音的眼睛,之音明明和奈何相识不久,不知怎的,此时却突然油然而生出一种奈何终于能像个正常女儿家一般会脸红了。

之音意识到自己的荒唐想法,连忙摇头意图把这种想法甩出脑外。

那边奈何还是气得不轻,她不再理会那个无聊的登徒子,自顾走到之音这边来查看孟婆的情况。

“婆婆她真的没事吗?”奈何向之音再次确认道。

之音点点头,又去看奈何的脸色。

“你到底是什么人?”奈何罕见地智商上线,她知道这个孤魂的目的绝对不止看美人这么简单。

“当然是来看奈何姑娘你啊。”那孤魂还是不肯说出真实目的来。

“不说的话今天你就休想走出这阴曹地府。”奈何从之音身旁站了起来,一身凌厉的气息俨然一副要与孤魂再大战一场的模样。

之音深知奈何绝对不会是眼前这个孤魂的对手,她不动声色地去拉奈何的裙角,想要提醒她量力而行。

奈何垂眸看了一眼之音,感激似地冲之音点点头,之音顿时一脸迷惑,她不过时提醒她而已,感激的眼神是没有不必要的,之音转念又一想,倏地明白了奈何的意思。

原来奈何会错了之音的意,她以为之音主动要做她坚强的后盾为她撑腰,于是双手叉腰对对面的孤魂放了句狠话,“你有什么阴谋诡计尽管放马过来,你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之音顿时欲哭无泪,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她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眼前的孤魂不会是她俩的对手?分明就是反过来了!之音气得眼前发黑,现在刚恢复记忆的她哪里有灵力去对付这么个难缠的家伙。

那孤魂挑眉看向奈何,对奈何的迷之自信产生了好奇,他一步一步地向奈何和之音走来,嘴角扬起轻狂的笑意。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孟婆还在我怀里呢!”之音恨铁不成钢地小声呵斥奈何,此时的奈何却一脸无辜地抬头看天吹口哨。

之音握紧了拳头,真想在解决这个难缠的孤魂之前先把奈何这个地府大毒瘤给解决了。

“不如你吓吓他,逼他让婆婆醒过来。”

“我的好妹妹,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你因何会对我有这么大的信心?”之音简直要被奈何感人的智商给气哭了。

奈何的大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两人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之音如何也摆脱不了了,之音小心翼翼地把孟婆放到地上,准备和奈何一起迎战了。

那孤魂还是没有一丝紧张的感觉,他眯着眼对奈何二人笑,突然他的目光又凝聚在之音身上,他舔了舔嘴角,笑得不怀好意,“哟,这还有个不苟言笑的冷美人呢,方才没有发觉你的存在,真是失礼了。”

奈何不屑地对着孤魂啐了一口唾沫,之音也受奈何的影响丝毫没有形象地对孤魂翻了个白眼。

孤魂的嘴角险些有些挂不住了,他牵强地笑着,一步一步走向二人。

“小生魔界木子彦,还请二位美人多多指教。”孤魂报出自己的名姓,突然一个跃起消失在了二人面前,等之音察觉时那人却出现在了二人咫尺之间。

“登徒子!”之音怒斥,之音真正动了怒,她是从未见过这样无礼的人的,况且这人自称是魔界中人,自从之音跟魔界断开关系后便视魔界的每个魔为仇人,送上门来的仇人刚好是之音求之不得的。

之音手中幻化出一盏青灯来,正是她身为靡音的那段时间内所变化成的那一盏,这盏青灯不是之音的法器,正是她的原型。

青灯在之音手中不停地旋转,逐渐显现出绿色的光芒,之音心思一动,那盏青灯便突然从她的手中飞向了木子彦。

木子彦饶有兴致地盯着之音手中的青灯看,待青灯突然向他飞来时他也迅速地反应过来躲过了青灯的攻击,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盏青灯根本就不是什么攻击的法器,就在木子彦躲开后青灯竟然幻化出一个不大的空间将木子彦笼罩了进去。

木子彦意识到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他拼命地拍打青灯所幻化的空间壁试图从内部打破它,然而许久了空间还是纹丝不动。

木子彦暗叫不妙,他竟然大意了。

奈何眼看木子彦被笼罩进之音的空间里,当即高兴地跳了起来,她回过身来抓住之音的双手想要带她一起蹦跳,却发现此时的之音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之音,你怎么了!”

“我,我刚恢复不久,灵力不足以支撑这个空间很长时间,你快些逃,最好能找来帮手。”之音一边控制灵力支撑青灯所幻化的空间,一边还要分神交代奈何,在双重压力下,之音还没撑多久便突然单膝跪在了地上。

“快,快走啊。”之音催促道。

奈何这才慌慌张张地跑开了,她临走之前想要带上孟婆,可突然想起之音也是有危险的,如若她带着孟婆而浪费了时间,那么不但救不了孟婆就连之音也会支撑不了的。

奈何把整个阎王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清水的身影,她只在厢房内找到了两个不甚相熟的人,奈何记起这两人貌似就是清水回来时跟在他身后的两人。

“打搅了,能请阁下帮我一忙吗?”奈何对流光询问道,等她注意到床上躺着的柳月阳时突然意识到说这话不是时候。

流光看到来者只是抬头瞥了一眼,然后便再没有出声回应奈何了,奈何顿时尴尬得不得了,看来她是被流光无视了。

尽管奈何被流光无视了,可奈何想起现在之音和孟婆的危险处境,不得不厚着脸皮再次开口,“能,能请你……”

奈何话音未落便被流光开口打断了,“你觉得我走得开?”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强硬,看来流光十分不想对奈何的事情插手。

奈何攥紧了衣角不说话,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她不得不牢牢抓住不放手。

流光眼里流露出不耐烦来,正当他再次开口想要回绝奈何时床上的柳月阳却醒了过来。

柳月阳揉了揉眼睛,看清面前两个陌生的人物时突然警惕了起来,对于奈何柳月阳还是有些印象的,可是在柳月阳的脑海里从来都没有过流光这个人的面孔。

“主人您醒了。”流光看到柳月阳苏醒了过来,匆忙过来想要搀扶他半坐起来。

流光伸出的双手将将碰到柳月阳的肩膀时,柳月阳便十分不自在地躲开了。

流光这才意识到现在醒来的人并非卯月而是一介凡人柳月阳。

流光也显出些尴尬来,他伸出的双手突然就在半空中转了个弯,转到了自己头上佯装挠头。

柳月阳为了打破此时尴尬的气氛,主动开了口,但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便向一旁的奈何招呼,“奈何姑娘好久不见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丧家之犬 柳月阳是对奈何有点印象的,可奈何却实在不记得她见过柳月阳这个人,况且这人还记得她的名字,奈何一时愣在了原地。

流光看不惯奈何痴傻的样子,面色不善地去叫奈何,“我家公子在跟你问好。”

“哦,哦,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了。”奈何被流光狠厉的眼神吓得不轻,即便她不记得柳月阳这个人也不得不佯装跟他熟络的样子打招呼。

柳月阳听到流光把他称作是我家公子顿时惊了一下,但他强装着镇定去询问奈何,“奈何姑娘是有什么事情吗?”

柳月阳这一问就问道了点子上,奈何当即激动地脸颊通红,“快,快去救之音大人!”

柳月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之音是谁人,奈何看到柳月阳的表现也猜到了这个原因,于是慌忙改口,“是靡音,快去救救靡音!”

柳月阳一听闻靡音有难慌忙从床上爬了起来,连鞋袜都顾不上穿便急匆匆地冲向门外,流光眼疾手快地拎起柳月阳的鞋袜也跟了上去,剩下奈何一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奈何被二人甩在身后,顿时欲哭无泪,“我还没告诉你们在哪呢!”

二人出了阎王殿便找到了人潮涌动的奈何桥,这边有着众多小鬼的喧哗声,柳月阳还仔细听出了一个女子凄惨的叫声,柳月阳大叫不妙,靡音已经落入贼人之手了。

柳月阳使出全身的气力奋力奔向奈何桥,流光也一言不发地跟在柳月阳身后。

三人一同赶到奈何桥时正好看到之音半跪在地上被木子彦抓着头发。

柳月阳顿时红了双眼,“给我放开她!”

柳月阳祭出千骨魔剑冲上前便对着木子彦的手砍了一剑,木子彦轻巧躲过去,之音的头发却没能幸免,冷萧的剑气划过,一缕青丝从空中飘落。

柳月阳顾不得其他一把把之音揽入了怀中。

之音顿时瞪大了双眼,她分明知道现在这个人不是什么魔尊卯月,况且自己已经和卯月恩断义绝,可此时她的心脏就是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

柳月阳半跪在地上单手揽着之音,另一只手握着千骨魔剑,双眼猩红,流光在这一刻仿佛在柳月阳身上看到了卯月的影子。

木子彦看到奈何找来了帮手,眯着双眼看向了一众帮手。木子彦的目光在扫到流光时突然愣了一下,木子彦回过神来,对流光冷笑,“真是冤家路窄呵。”

流光一言不发地看着木子彦,在他的眼里这个人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

木子彦十分厌恶流光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分明是没有任何情绪的一双眼睛,木子彦却总能从里面看到他不想看到的无视和冷漠。

木子彦把全部精力转移到流光身上,流光却无视他的挑衅。

流光的法器早已被他毁了去,可是他面对木子彦却没有一丝慌张的感觉,他从容地走向柳月阳,直接略过了一旁的木子彦。

木子彦发觉自己被无视后顿时更加气愤了,“你的爹娘没有教过你要正视你的对手么!”木子彦清楚地知道流光的短板,他说这话完全就是为了激怒流光。

结果就是流光真的被木子彦激怒了,知道流光身世的人并不多,拿他的身世来取笑的人更是只有这么一个人,流光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看着木子彦,一步步走向他。

木子彦也认真了起来,他幻化出自己的法器,他的法器是一把接近透明的剑,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很有可能忽略他手上的这把利器。

流光不屑地冷哼一声,果然就连这个人的法器都和他本人一般只会投机取巧上不了台面。

一旁的柳月阳意识到流光将会和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缠斗起来,他本想也加入战斗,可是此时他怀里的之音突然呕出一摊血来。

柳月阳放下手中的千骨魔剑仔细查看起之音的伤势,柳月阳注意到之音全身的灵力尽失,就连左腿也被打折了,“靡音,靡音你疼不疼。”

柳月阳慌张急了,他之前没有好好珍惜靡音和他的两世因缘,当时的他为了一己私欲而出卖了靡音,柳月阳想起当初的情形不禁对靡音产生了许久愧疚。

此时的之音尚且保留有一丝清醒,她强撑着睁开双眼看清眼前这个与卯月别无二致的容颜,“不,不疼。”

柳月阳傻笑起来,觉得许多时日不见靡音竟然长大了许多,如若是从前的靡音,她肯定是哭哭啼啼地要柳月阳为她报仇了。

柳月阳想到这些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低下头去看之音的脸,他试探般地开口,“靡音?”

之音不知现在自己究竟是在想些什么,此时的她竟然有些贪恋这个怀温热的抱,她想要顺着柳月阳承认自己是靡音,可是最后她的理智战胜了感性,她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开口,“我是之音。”

柳月阳先是愣神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把之音一把推开,之音当即痛得倒抽一口冷气,柳月阳觉得不妥便又向之音赔罪,“多有得罪,还望姑娘大人有大量。”

之音想起她还是靡音的那段时间内柳月阳便是这样一副不近女色的小和尚模样,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扯痛了伤口却又有些疼痛,一时之音笑得有些难看。

柳月阳不知如何面对这个对他来说陌生的女子,索性拿起千骨转身去与流光并肩作战了。

男人间的友谊往往很简单,只要是一起并肩作战过的便能当做兄弟。

流光赤手空拳与拿着剑的木子彦在奈何桥上缠斗,柳月阳找到木子彦的身影便拿着千骨冲了过去。

木子彦意识到身后又来了一个难缠的家伙,顿时皱紧了眉头,“啧,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恩怨。”

“既然是我们两人的恩怨可你又何必来地府捣乱?”流光一问便将木子彦问倒了,他本来在魔界打听到前些日子魔尊流光跟着一行人去了地府便一路尾随而来了,可是谁能想到地府还有这么多难缠的家伙。

木子彦回答不上来流光的话便开始强词夺理,“少废话,快让这个讨人厌的小子走开。”

流光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的主子从来都受不得他人指挥控制。

柳月阳加入二人的缠斗中,木子彦本来就不敌流光,如今显而易见的节节衰退下来,流光与柳月阳交换了个眼神,柳月阳立即心领神会。

柳月阳向木子彦身后攻去,木子彦顾忌到身后的危险便将精力分出了一些来对付柳月阳,正好这时流光看准了时机突然消失在了木子彦面前,流光再次出现时便一脚把木子彦从空中踢了下来。

木子彦掉落到地上,将奈何桥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而掉进了下面的忘川河内。

柳月阳还想继续乘胜追击,“别让他逃了。”他知道刚才流光的一脚并没有给木子彦带来什么严重的重创。

流光却突然出现拦住了柳月阳的去路,柳月阳看到他神色颇为复杂,“别追了,放他一条生路吧。”

流光向来不是个心软的人,在他修仙有成时便回到村庄杀了全村的人,木子彦是那场杀戮中唯一活下来的。

当时的木子彦才到流光的腿弯处,流光举起他的法器正要吸取木子彦的精血时却被他一把抱住了大腿,他握紧了小拳头在流光身上捶打,他哭得地双眼通红,鼻涕流了流光满腿,他不停地哭喊着,“还我爹娘,你还我爹娘!”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妖女之音 流光看着小小的木子彦,突然再也下不去手了。

撕心裂肺着哭喊的木子彦使流光想到了当年小小的自己。

流光的父母被村民残忍害死,而如今流光反过来屠杀所有的村里人,这难道不是要让木子彦重蹈覆辙么?

这种感觉奇妙极了,流光由木子彦想到了自己,他突然觉得这个孩子跟当年的自己是那么的相似。当初是村民毁了属于流光的美好,那么眼前这个从前的自己的美好就由流光来守候。

自那以后,流光就把木子彦当成另一个自己。他把当初自己所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都给他。

流光教他修炼术法,流光想起原来的自己被师兄弟百般欺辱,现在的流光就对木子彦千般纵容,原先的流光一直想要师父的宝剑,现在的流光就用自己的一根肋骨为木子彦做了一把绝世好剑。

流光几乎把所有自己少年时代不曾拥有的东西都给了木子彦,当初的流光一直为了复仇而活着,当他看到小小的木子彦时,他不想让另一个自己步他的后尘,他要让木子彦的以后过得美满。

可是流光一开始就错了,从他屠了满村人开始,木子彦便只会成为另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只为了复仇而活着的人。

木子彦着实有着流光的风范,他在流光手下忍气吞声地修习术法,日复一日地拼命修炼,他总是想着在某天能够拿着流光亲手给他做的剑架到流光的脖颈上。

木子彦实在是恨透了流光,而今的木子彦已然能独自生活,所以他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流光的庇护,他总是暗中和流光作对,就连流光成为魔尊时他也在拼命暗中阻拦。

木子彦见不得流光一点儿好。

如今木子彦听闻流光赶来阴曹地府的消息便又马不停蹄地跟来捣乱。

流光想到这里,不禁长叹了一口浊气,冤冤相报何时了,到底是他当初没有看透彻,却要把别人当做另一个自己。

柳月阳看着流光暗淡的眸子,只是走到桥边往忘川河内望了一眼,刚才木子彦掉落的地方浮出大量的水泡,接着一条弧线在水中划过,柳月阳料想他该是逃跑了,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这场乱斗结束之后,众人开始收拾现场的纷乱。

奈何反应过来便匆忙向孟婆跑去,她抱起孟婆,一时抽抽搭搭地说不上话来。

柳月阳也转身去看之音的情况,此时之音的脸色苍白得完全没有一丝血色,可她还是牵强地扬起嘴角,带着笑意地望着柳月阳。

柳月阳被之音望得有些不自在,他伸出手来挠了挠头,流光却突然出现挡在了他和之音之间,使之音再也望不见柳月阳,柳月阳也感受不到之音的视线。

流光面无表情,眸子里带着清冷,“妖女,休要再惑人心神。”

之音先是不解地挑眉,接着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突然一点点笑开来,“那我惑你的心神如何?”

流光听出之音在变着法儿地骂他不是人,但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瞟了之音一眼后视线便再也没有停留在之音身上了,倒是一旁一言不发的柳月阳默默地红了耳根。

之音也听到了一旁奈何的啜泣,她强撑着扭头去看奈何怀里的孟婆,“莫要再哭了,饶是孟婆无碍也要被你哭烦。”

奈何听到之音的话猛然抬起头来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但突然又意识到方才是之音救了她和孟婆的命,脸色顿时又软了下来。

“奈何姑娘,如果不嫌的话请让鄙人查看一下孟婆婆的伤势。”柳月阳兀自走到奈何面前,还没等奈何出声答应,他便拿起了孟婆的手,之音饶有兴趣地看着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柳月阳按着孟婆的脉搏感受了片刻,而后抬起头来认真地告诉奈何,“孟婆婆她无大碍,应该只是被方才的歹人施了昏迷术。”

奈何这才憋住抽噎,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众人为孟婆无碍而欣喜的时候,一旁没人注意的之音却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她一个晃神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柳月阳反应过来后连忙上前想要抱起之音把她带回阎王殿内,可就在他的手刚要触及之音的时候,突然横空插过来一只白净的手,柳月阳顺着那只手向来者看去,发现来者正是面无表情的流光。

柳月阳疑惑不解地看着流光的眼睛,流光却一言不发,他只是径直走向之音,不顾众人的眼光把之音打横抱了起来。

柳月阳注视着流光渐渐远去的背影,只道流光是对之音姑娘有意思的,他一个外人就不必插手了,眼看流光的背影在柳月阳的视线内变得渐渐模糊了起来,柳月阳这才赶忙追了上去,只是他始终都和抱着之音的流光保持着距离。

三人回到阎王殿中,流光由于怕麻烦,也不再去找别的厢房,直接把之音丢在了柳月阳方才睡着的床上。

柳月阳上前想要阻拦流光的动作,可还是晚了一步,在之音被“扑通”一声丢上床后,柳月阳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这就算勉强安顿好了之音,柳月阳在老和尚徐正阳的教导下略懂些医术,于是柳月阳再次走上前来想要查看之音的伤势究竟如何,然而这次却依旧被流光拦了下来。

柳月阳感到纳闷,即便是对于自己心悦的女子,可面对这种时刻总不能还对之音有那么大的占有欲才对,她现在需要是接受治疗。

流光意识到来自柳月阳的莫名目光,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摆手,“你莫要多想,我,我只是不想……”不想让卯月再和这个妖女有任何接触。

后半句话流光没有说出来,他知道现在眼前的人毕竟不是卯月,他现在只是一介修仙凡人柳月阳,流光只要履行好自己的义务,不再让二人有任何的接触就好了。

柳月阳疑惑地盯着流光的眼睛,“只是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她是个妖女,你莫要跟她有过多的接触。”流光转换了另一种说法,但万变不离其宗的是柳月阳都不能再与之音有任何的交流和接触。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拖延死期 流光在一旁死死盯着柳月阳和之音保持距离,柳月阳却也没办法为之音查看伤势了。

“那之音姑娘的伤势要如何是好?”

“等阎王回来便是。”流光满不在乎地说,眼下对于流光来说值得他挂念的人也只有木子彦和卯月了,至于旁人的生死,于他无关。

柳月阳却与流光的思想截然相反,他自幼在寺里由老和尚徐正阳带大,从小受到的便是替天行道,救死扶伤的思想。柳月阳看不得现在的之音生命垂危却无人帮扶。

“眼下救人要紧,若是你实在在意之音姑娘,那我尽量不碰她。”柳月阳顾忌到之音的伤势严重,才不得不对流光提出这样的请求。

流光听清楚柳月阳的话后突然一张脸涨得通红,“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为何要在意一个妖女。”

流光越是辩驳,柳月阳便越是觉得流光心里有鬼,他该是对之音爱得很深的,于是柳月阳再次尝试着劝流光,“你也不想看她有什么大碍吧。”

“行行行,你莫要再说了,你去给她看就是了。”流光再也招架不住柳月阳的胡搅蛮缠,但流光也只是允许柳月阳再和之音接触这么一次,日后莫要说再有接触了,流光连面都不会让他们彼此见上一眼。

流光虽然现在取代卯月的位置成为了魔界至尊,可流光并非忘恩负义之人,卯月当年在流光走投无路的时候愿意收留他,足以让流光对卯月感激不尽了。

流光记得卯月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卯月说流光尽管阴沉却安分守己,一生不会有什么大作为,流光信了,所以他永远只会是卯月身边的护法,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柳月阳刚得到流光的应允便迫不及待地冲到了之音床边,本来之音的脸色就苍白难看得不像常人,再加上柳月阳和流光周旋了这么长时间,便足有让之音的伤势恶化。

柳月阳小心翼翼地握住之音的手腕,他只感受到之音微弱到几近消失的脉搏。

柳月阳皱紧了眉头,之音的伤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加严重。

柳月阳心思一动,把他的灵力灌注到之音身上,等灵力在之音全身血脉中走过一遭后柳月阳才收回这些灵力,“全身灵力尽失,肋骨断了两根,左腿也断了……”

柳月阳的心情难以言喻地沉重了起来,一方面柳月阳没有想到那个来路不明的木子彦竟然把一个女子伤到这种地步,另一方面柳月阳为之音的坚韧隐忍而惊叹不已。

她明明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为何能坚强成这样呢?

柳月阳不得而知。柳月阳脑海仅存的零碎记忆不足以使他记起之音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年所受到的一切伤痛。

流光察觉到柳月阳波动的情绪,他走到柳月阳身后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拍了拍柳月阳的肩膀,却并没有慰藉的意味。

之音的伤势太过严重,超出了柳月阳能治疗的能力范围,可柳月阳心善,是绝对不忍心看到之音就这样昏迷不醒,他突然想起阎王清水喜好收藏秘宝,那么他也应该有包治百病的良药。

柳月阳突然激动起来,他冲出厢房要去寻找清水的身影,现在或许只有清水才能把之音从鬼门关拉回来。

然而柳月阳刚踏出厢房,希望便突然被迎面扑灭。

柳月阳踏出厢房时,奈何正泪眼婆娑地蹲在厢房外面,她看到地上的一双鞋子便知道是柳月阳出来了,她抬起头来看柳月阳,一时差点哭了出来,柳月阳慌忙把奈何扶起来。

“奈何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我到处都找不到清水大人,我听地府的小鬼说他已经出去足有整整一日了,往日里他才不会出去这么久耽误了批改文案。”奈何说着说着便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就像决了堤一般流了出来,“刚才我听你们说,之音大人她,她好像不行了……”

“莫要胡说!”柳月阳平生里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吼,奈何被柳月阳这么一吼愣了神,她紧咬着嘴唇,强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原先之音的死活其实都与奈何无关的,甚至在奈何得知清水被之音中伤过后,之音的死可能会给奈何带来喜悦,可是现在奈何却再也无法对之音的生命危险坐视不理了。

现在的奈何得知了清水对之音的喜爱究竟是多么的深刻,她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清水的喜怒哀乐会受到一个女子的影响。

清水在奈何的心里一直是闪闪发光的,闪耀到奈何不敢抬头去直视他耀眼的光芒。奈何也曾幻想自己能够优秀到足够与清水相配,可是直到她亲眼见到之音,她便彻底清醒了,眼前的这个女子是她穷极一生都到达不了的高度,之音是足够与这么优秀的清水相衬的。

奈何才刚刚接受之音不久,她怎么就生命垂危了呢?清水不该一生孤独,之音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和清水在一起才是,这样奈何才会真正安心,可是眼下这都是些怎样的事情啊?

奈何苦恼极了,却迫于柳月阳的威压不敢大哭出声,只能咬着嘴唇一下一下地抽泣。

“对不住,我会尽全力救好之音姑娘的,毕竟她也是靡音。”柳月阳为自己刚才对奈何的粗鲁道歉,但同时他也承诺了会尽全力救回之音,这不仅是一个约定,更是柳月阳对之自自己之前对靡音的所作所为做出的挽回。

靡音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她甚至还不曾听到柳月阳的道歉,他早就料到自己和靡音之间的前世今生,所以他一时鬼迷心窍出卖了靡音,因为他知道,只要缘分还在,他们之间的联系是如何都断不了的,可是现在却是他亲手把缘分断送了。

“地府加派人手去寻找阎王殿下,我会尽力让之音姑娘多活些时日等待清水兄回来。”柳月阳坚定地对奈何说道。

奈何望着柳月阳的眼睛,黝黑的眼瞳里满是坚定,奈何明白了柳月阳的决心,她点了点头听从了柳月阳的命令。

柳月阳安排妥当一切以后便再次独自回到了厢房,奈何也加派了地府人手去各处寻找清水的踪迹,三界中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势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清水。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徐正阳到 地府除了留下了一些必要的人员来维持地府正常秩序外,其余所有的人都被派去三界中寻找清水的踪影了。

然而此时被寻找的那个人依然躺在人间树林某处呼呼大睡。

三日之后,没有一个小鬼给奈何带回清水的消息,倒是他自己歪歪倒倒地走回来了。

奈何一看到传送隧道入口那抹熟悉的身影便急忙冲了过去。

“大人,这两天你都去哪里了啊!”奈何鲜少对清水大声说话,然而这次实在是清水人间蒸发太长时间,奈何急得一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清水还没有完全从醉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从传送隧道中走出来便看到奈何向他走来,奈何脸上的表情他看不大清,但听奈何的语气应该是生了闷气。

“怎,怎么了?”清水口齿不清地打问询。

“说来话长,总而言之就是你走的时候地府来了闹事的家伙,之音大人如今已经气息奄奄了。”

“什么!”

清水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纵然是装醉他也再装不出来了。

清水当即蹙紧了眉头,浑身的气息变得凌厉起来,还不等奈何带路他便冲向了阎王殿的方向。

阎王殿的大门被清水一脚踹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厢房。

“之音她情况如何了?”清水推开厢房的门便看到柳月阳双眼布满血丝地守在之音床边。

柳月阳见到清水回来便连忙起身,他守在之音身边太久,一直没有站起身来,他才一从椅子上站起来便趔趄了一下。

流光眼疾手快扶住了柳月阳,柳月阳站稳以后才重新抬头去看清水,“之音姑娘被伤得太重了,我不知道还能吊着她的命多久。”柳月阳如实对清水相告。

“所以我才竭尽全力保之音姑娘的命等你回来,你不是收藏着许多秘宝么?那起死回生的丹药也是有的吧?”柳月阳询问,却是不确信的语气。

“世间哪里有什么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清水听了柳月阳的话后眸子顿时黯淡了下来,他哪里有什么能起死回生的丹药,如若他有的话,那么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离央为了白悦的死而浑浑噩噩了。

柳月阳也一时怔在了原地,这些天他一直都是想着要不计一切后果吊着之音的命等到清水回来的,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假如清水也无能为力的结果。

“那之音姑娘……”

“还有什么法子能救她,我把我的命都给她。”

“请三思。”

眼前生命垂危的人不仅是之音,也是靡音,清水放不下她们中的每一个,对之音的好只是时间久了成了习惯,而对于靡音,清水从来都只是想一心一意对她好,哪怕是付出自己的命。

“那你说要如何救她。”清水冷静了下来,冥冥之中他总是相信之音命不该绝,当年仙魔大战时她的爹娘死在战役中独留她一个都活了下来,这点伤对她而言肯定也不算什么。

清水这样想着,然而他却没有想到,当初之音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全然是靠他的救济。

一众人正苦恼着要如何为之音续命,此时奈何却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她激动得小脸通红,连说话都不利落,“地府外,地府外有个和尚求见!他说他能救之音大人!”

清水和柳月阳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他们相视一笑,匆忙出去迎接徐正阳老师父。

奈何被清水交代待在厢房内照看之音的情况,一旦有任何动静都要随时通知他,奈何便老老实实地留了下来,若只是她一个人还好,可厢房内还坐着一个阴沉着脸的流光,奈何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柳月阳二人匆匆赶到传送隧道入口去迎接徐正阳。

老和尚正笑眯眯地看着满头大汗赶来的两人,他先对清水寒暄,“阎王殿下,好久不见了。”

清水也笑着回应老和尚,“老师父别来无恙。”

老和尚点了点头,又去看柳月阳,他把柳月阳整个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而后叹了口气,“你果真还是收回魔剑了。”

柳月阳惊愕地微微张开了嘴,“师父是如何得知的?”

徐正阳颇为不满地瞥了柳月阳一眼,随口嘟囔道,“你身上冲天的煞气还能掩藏?”

柳月阳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和清水对视一眼,决定说出他们本来的用意,“师父,您是来?”

“当然是救靡音小友了,不成想老僧和小友这么些时日没见她竟然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老和尚哀叹似地摇了摇头。

“师父你有办法救靡音姑娘?”柳月阳惊喜地瞪大了双眼,他原先便觉得自己的师父无所不能,可他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师父竟然连令人起死回生都会。

“老僧既然来了那自然是有法子的。”徐正阳说罢得意洋洋地抚了抚自己花白的长须。

一旁的清水本来是沉默不语的,听到二人的谈话时却喃喃自语,“不是靡音,是之音才对……”

柳月阳这才察觉到方才的口误,他小声对徐正阳提醒道,“师父,靡音现在变作之音姑娘了,你莫要喊错了。”

“之音是之音,靡音是靡音,她们谁也不会变作谁。”

徐正阳笑眯眯地看着清水,没有再说什么,柳月阳也低下了头不再接清水的话。

其实若要论对之音的熟悉恐怕谁人都比不上清水,可若要比较谁对靡音更为熟悉的话,怕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承认的,靡音和所有人都只是相识不久的关系,所以清水才敢说之音和靡音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

三人沉默了片刻后是柳月阳先行打破了沉寂,他此时一副东道主的模样邀请徐正阳进入传送隧道。

“师父,时间不多了,我强撑吊着之音姑娘的命这么久,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好,那我们便出发吧。”徐正阳说完便跟在清水和柳月阳的身后进入了传送隧道。

自从崆峒山静心寺遭受变故后徐正阳作为主持就不曾继续出门游历捉妖了,可近日他卜算到靡音有生命危险便着急忙慌地赶来了地府,虽然表面上靡音只是他一时莽撞结下的小善缘,可只有徐正阳知道,一切绝非表象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共用一个躯体 柳月阳二人带着徐正阳进了传送隧道,不消片刻便回到了之音所在的厢房。

清水之前在静心寺和老和尚徐正阳也仅有一面之缘,他并不是很放心把之音的命数交给徐正阳,他吞吞吐吐了好些次,还是没能对徐正阳提出疑问。

清水的异样哪里躲得过徐正阳的眼睛,徐正阳明白清水的担忧,只好笑眯眯地一再安慰他。

清水在意之音的状况,便没有继续再浪费时间了。清水带徐正阳来到之音的床前,徐正阳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之音一眼,开口便道:“这可不是靡音小友吧。”

清水和柳月阳当即惊奇地看向徐正阳,老和尚之前分明是没有见过之音的,饶是之音和靡音二人实在差别太大,但他也不该仅仅看了之音一眼便断言这不是靡音啊。

“师父,您是怎么知道的?”柳月阳藏不住话,直接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徐正阳神秘兮兮地看了柳月阳一眼,又去瞥了清水一眼,毫不例外地从二人脸上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求知欲。

徐正阳哈哈大笑,却并不给予二人答案,他只是贴近了清水的耳旁,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清水当即睁大了眼睛。

柳月阳好奇地看着师父和别人说密码而自己却不能得知,但柳月阳自幼受徐正阳的教导,师父不便说的事他是从来不会主动去过问的。

徐正阳跟清水说了什么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多问一句话了,但柳月阳可以清楚地看到清水的脸上相比之前少了许多顾虑与不安。

徐正阳慢悠悠地重新站回到之音床畔,他递给柳月阳一个眼神,柳月阳立即心领神会地去扶之音半坐起来。

柳月阳的手指刚碰到之音的肩膀,清水看在眼里,他张了张嘴,话几次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柳月阳没能听到师父和清水交谈的秘密,出于规矩他不能过问这也无可奈何,但对于如何救之音,柳月阳还是十分想要得知的。柳月阳扶起之音后便抬头去询问徐正阳,“师父,救治之音姑娘的法子是……”

徐正阳敛起笑意,装出一副严厉的模样来,“你就这么不信任你师父?”

柳月阳被徐正阳这一反问吓得连连摆手否认,“不不不,我没有不信任师父您。”柳月阳说罢又挠头讪笑,是他逾矩了。

徐正阳恢复了慈祥的面容,他对柳月阳这孩子总是严厉不起来,相比静心寺内其他的弟子,这个孩子实在要乖巧懂事得多。

饶是众人不问,徐正阳也是要为大家解惑的,他收回在之音脸上的视线,清了清嗓子,郑重道:“若要让这位姑娘好起来必须让她进入青灯内。”

徐正阳语出惊人,众人皆在这一时刻目瞪口呆地望向他,就连一贯冷漠、事不关己的流光也看了过来。

徐正阳这番话实在是让众人摸不着头脑,之音她自己的原型便就是一盏青灯,她要如何把自己放入自己的原型内?纵然青灯有温养魂魄的作用,就连离央都在为白悦的死而挂念着它,可要把之音放入自己的原型内这实在是办不到的事情。

徐正阳仿佛对大家大吃一惊的表情很是满意,他缓缓地抚了抚花白的胡须,笑着对众人说,“我可从未说过靡音小友和这位姑娘是一个人啊。”

这次就连清水都坐不住了,之音和靡音分明就是一个人才对,只不过靡音是之音离开魔界失去记忆的另一个生存方式。

清水坚信着他的想法,这也不怪他执拗,毕竟任谁人都无法相信自己结识了许多年的女子竟然并非是一个人。

“我知道诸位一时难以接受,但这本就是事实,也请诸位莫要责怪两位姑娘没有如实相告,毕竟关于这件事情她们也是不知情者。”

“师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柳月阳从未听闻过世间两者能共用一个躯体。

徐正阳瞥了柳月阳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众人便准备好听老和尚娓娓道来,却只见老和尚冲众人眨了眨眼,“说来话长那便不说了,眼下救这位姑娘要紧。”

众人提到脖颈处的心倏地沉了下来,同时又不免有些扫兴。

“月阳,你和阎王殿下分别做我的左右护法。”徐正阳对柳月阳命令道。

柳月阳即刻便与清水二人分工好位置,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就看老和尚徐正阳的了。

之音正坐在床的中央,老和尚慢慢踱步到之音身后盘腿坐了下来,他长呼出一口气,合上双眼便开始救治之音了。

清水和柳月阳分别在床的两侧盘腿坐下,他们学着老和尚的样子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厢房里顿时鸦雀无声,流光站在厢房的角落里一时感到了无所适从,这个厢房里都是想要救治之音的人,而他对于之音的死活其实并不在意,保护卯月就是他的目的,可是现在卯月的意识也被柳月阳占据,他待在这个厢房里便没有了用处,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流光瞥了一眼床中央紧闭着双眼的之音,突然有些好奇木子彦是怎样把当年卯月身旁的另一个护法给打成这副样子的,流光心思一动,便化作一缕烟尘离开了厢房,眼下寻找木子彦的下落对于他而言也是很有必要的。

老和尚察觉到流光离开了厢房,他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看来新魔界之主有自知之明的。”

清水对老和尚的话没有表露出态度,倒是柳月阳顿时尴尬不已,他想起流光之前还把他叫做是他家公子,柳月阳便猜出流光待在地府定是有部分原因在他身上。

整个厢房内的无关人士都已离开,就连奈何也只是老老实实地去守着孟婆了。

救治开始了。

老和尚周身释放出一圈熠熠的金光,清水和柳月阳二人也开始动用浑身的灵力。

三种不同的光芒在三人之间显现,整间厢房一时有了春夏秋冬四种季节的感觉。

老和尚是春光融融的春,柳月阳是热烈炙热的夏,而清水责是冷萧刺骨的冬,之音被他们围坐在中央,周遭也逐渐幻化出青色的光芒,给众人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一缕青烟绕啊绕 一切准备就绪了,老和尚徐正阳轻轻地将一只手放在之音的天灵盖上,他的指尖微微向上一挑,只见一缕青色泛灰的青烟缓缓从之音头顶出现。

柳月阳和清水都在专心致志地为徐正阳护法,并没有注意到此时的情况。

那一缕青烟像极了青灯的灯芯燃烧后所飘出烟尘,清水预感,他和靡音很快就能见面了。

之音头顶的青烟缓缓被抽离出来,那缕烟尘仿佛有生命一般刚被抽出就像一个撒娇的姑娘主动地缠绕上了徐正阳的手腕。

徐正阳无奈地笑了起来,早在天宫的时候这个小丫头就总是缠着他,那时的小丫头小小的一只刚到徐正阳的腿弯处,她每天总是欢喜地叫他舅舅,一遍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徐正阳当然也很乐意被她用软软糯糯的小奶音这么一直叫下去。

那是以前的事情了,徐正阳即便是现在想起来也很羡慕以前那个欢乐无邪的小姑娘,可是现在小姑娘长大了,心思被世间污浊得不再那么纯洁,她便开始为心事而神伤,难得再见开心颜。

青烟在徐正阳手腕上绕了好些圈,却是松松地缠绕着,并没有给徐正阳的手腕带来压迫感。

徐正阳一笑,伸出另一只手把这缕顽劣的青烟给取了下来,青烟真的有灵智一般,又顽皮地攀上徐正阳的手指。

清水和柳月阳一早便听到徐正阳这边的动静消失了很久,为了完成老和尚交代的护法任务,二人迟迟不敢睁开眼睛往徐正阳这边看一眼。

柳月阳耳畔突然听到徐正阳发出了一声轻哼,是没忍住笑的那种哼,虽然平日里师父总是对弟子们和颜悦色,但对柳月阳总是板着面孔,对于师父这样轻快的笑,柳月阳更是闻所未闻。

柳月阳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以便能看到徐正阳那边的状况而又不至于被抓包。

柳月阳这边刚抬起眼皮,便看到师父此时正对着一一缕若有若无的烟尘笑着。

柳月阳吓了一跳,连忙去戳一旁的清水。

清水起初并不理会柳月阳的打扰,他认为现在正是救治之音的关键时刻,哪里容得柳月阳这般胡闹,可是柳月阳还是坚持不懈地去戳他,清水被扰得不耐烦了,皱着眉头十分不情愿地睁开了双眼。

清水看到柳月阳瞪大了双眼,不住地冲他眨眼,清水满头雾水,又被柳月阳指点着看向徐正阳的方向。

清水毫不例外地也被徐正阳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连忙回头去看柳月阳,柳月阳无辜地眨眨眼,表示他对现在的状况也是十分地迷惑。

徐正阳对着手指上的青烟笑着笑着蓦地不笑了,他抬起头,眼神凌厉地看向柳月阳二人,两人甚至在那一时刻对眼前的徐正阳感到陌生,那种眼神不仅凌厉而且年轻,仿佛是许多年前年轻气盛的徐正阳那般。

但那眼光转瞬即逝,柳月阳还没来得及认真去品读那眼神中的意味,徐正阳便又恢复了老态龙钟的样子,眼睛浑浊却充满了睿智。

原来是徐正阳注意到了二人的视线,他眯了眼睛,脸上换上一副慈祥的表情,向二人问道,“不知二位在看些什么?”

柳月阳平日里被徐正阳训惯了,连忙摆出一副认错的样子,他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师父,我们没在看什么。”

“老师父,不知您手上的是?”清水询问出声。

清水与老和尚徐正阳也仅是有之前静心寺的一面之缘,他没必要像柳月阳那般畏手畏脚地对老和尚感到害怕,尽管他刚才的眼神令自己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徐正阳坦然自若地将手伸出,大方一般地给二人看他手指上缠绕的青烟,“这便是靡音小友的魂魄了。”

清水心思一动,靡音竟然回来了,可是这念头刚一浮现便又被他自己强行打消,他抑制住自己对靡音小小魂魄的喜爱,再次询问老和尚,“那之音的伤……”

“靡音小友的魂魄已然从之音姑娘的体内取出,接下来再把靡音小友化作原型便可让之音姑娘进入到靡音小友体内温养受损的元神了。”徐正阳耐心作答。

“师父,恕徒儿愚笨,徒儿还是不明白到底靡音和之音姑娘是否是一个人。”柳月阳见徐正阳现在心情颇好的样子,索性也大着胆子说出心中的疑问。

徐正阳瞥了柳月阳一眼,缓缓道:“她们之间是两个人,可是却肉身却不分彼此,之音姑娘的精神占据肉身时她便是之音,占据肉身的精神换做靡音小友时她便就只是靡音小友。”

柳月阳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想不到世间竟然还有这种奇妙的共生方式。

徐正阳咳了咳,提醒清水二人莫要再耽误不必要的时间,眼下的要紧之事是把靡音化作原型。

“可惜,”老和尚轻叹了口气,“老僧从未见过靡音小友的原型,把靡音小友换做原型的事情便交给阎王殿下了。”

徐正阳垂着眼眸使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其实他是谎称未曾见过靡音的原型,那个小小且快乐的姑娘自小便在他身边长大,他如何会记不得她的原型呢?之所以把靡音化作原型的事交给清水去做,很大一方面原因是徐正阳想要试炼这个地府新任阎王的真实实力。

清水听了徐正阳的话便怔在了原地,直到柳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清水才缓过神来,“老师父,这万万使不得,我也仅仅见过靡音的原型一次。”

柳月阳也忧心清水在将靡音化作原型这个重要步骤上出了什么差错,连忙自告奋勇地走到徐正阳面前,“师父,眼下这个厢房里恐怕只有徒儿对靡音姑娘的原型最为熟悉了。”

柳月阳和靡音第一次见面后便被她领着去和离央打架,打架受伤回寺后他便对靡音的原型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地熟悉感,更何况和离央做交易的那段时间里靡音被化为原型也是一直待在柳月阳手中的。

可徐正阳的真实目只是想要测试清水的实力,眼下他的这个乖徒儿自报奋勇来掺和捣乱,徐正阳怎会轻易让柳月阳来呢。

徐正阳清咳了一声,他并没有去看柳月阳,他仗着自己老者的身份,几乎对清水用的是命令的语气,“莫要再推辞了,快些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青灯现形 清水被徐正阳这么一呵斥,便不再推脱了。

其实清水着实只见过靡音的原型一次,以往他从来都不知道之音有什么原型,她生来便是仙身,清水这么一想,突然想起他竟然忘记了这么大的一个漏洞。

之音和靡音原本就不是一个人,清水早该从这些信息中得知。

清水回过神来,他对徐正阳的命令感到了一丝疑惑,光看与靡音相处的时间长短,柳月阳分明要比他更为了解靡音的,可徐正阳却拒绝了柳月阳把靡音化作原型的请求。

整个厢房渐渐暗了下来,原来众人把靡音和之音分离竟然已经耗费了多时,日头将要垂落,荒唐的今日就要结束了。

柳月阳心思缜密灵敏,在房间光线暗下来的时候他便自觉走向了一旁的红烛,红烛旁边就摆放着火折子,柳月阳拿起火折子把厢房内的蜡烛一一点亮。

整个厢房在柳月阳的动作下逐渐染上温润的暖黄色,清水静下心来,他走近徐正阳,小心翼翼地接下徐正阳手指上缠绕的那缕青烟。

徐正阳抬眸看了清水一眼,清水此时神色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徐正阳的探寻的目光。

“请阎王殿下伸出手来。”徐正阳指导道。

清水便乖乖地伸出右手来,使他的手指接近徐正阳的手指。

徐正阳认真地把那缕青烟往清水手指上引导,可那缕青烟颇为不满似的,竟然如一条小蛇般弓起了身子,对着清水龇牙咧嘴。

清水挑眉,靡音分明是认得他的,眼下这缕青烟便是靡音的魂魄,可她为什么那么抗拒他的接触呢?清水不得而知。

清水抬起头来去看徐正阳,希望徐正阳能为他解答疑惑。

徐正阳并没有开口说什么,他的嘴角染上了笑意,眼神里满满是宠溺与无奈,“你个小丫头,莫要再缠着我了,快些化为原型去救你的阿姊吧。”

“阿姊?”这次又轮到柳月阳和清水惊愕了。

徐正阳便又哈哈大笑起来,“不然你们以为不相干的两人是如何共用一个躯体的?”

柳月阳顿时恍然大悟,可清水还没从疑惑中走出来,当年之音父母的仙邸便在清水父母仙邸的旁边,之音的父母在仙魔大战之中逝世后他便一直照顾之音,可是他连之音有个阿妹的消息都闻所未闻,如今怎的无端多出了一个阿妹了,清水不得而知。

可是徐正阳不再多给清水思索的时间,趁清水还在思绪翻飞之际,徐正阳两个指头捻起那缕青烟便扔到了清水的手背上。

清水感到手背上多了一丝清凉的触感,回过神来去查看自己的手背,这才看到那缕乖戾的青烟正在自己的手上上蹿下跳。

清水苦笑,“你怎的这般厌烦我呢?”

青烟只是靡音的魂魄,说不得话,清水也只好任这缕青烟在自己的手上左缠右绕一刻都不消停。

夜幕真正降临,厢房之外的天地仿佛是谁人打翻了墨,天地晕染得一片乌黑,只有这间厢房在黑暗中支撑,微弱的光芒在这天地中显得那么耀眼。

就像靡音呢。

清水回过神来,他伸出空闲的左手拍了拍自己的面颊,接下来便要进入正题了。

青烟还是不老实地在清水手上缠绕,清水轻轻吹出一口气,那缕青烟便被这口气息吹拂了起来,不上不下地浮在清水的面前。

“多有得罪了。”清水淡淡道。

清水伸出食指在青烟附近比划着什么,漫长的比划结束后,清水周遭凭空出现了一个完整的阵法。阵法是银白色的,是属于清水的颜色,清冷但不疏离的颜色。

其实清水的术法在整个仙界也只能称得上是中等偏上的水平,若要按照实力来讲,清水是根本坐不到地府阎王这个位子的,可清水偏偏对阵法异常痴迷,早在他年幼时便能把一个普通简单的阵法玩出不同的花样来,待他长成之后对于阵法的认知更是发生了质的飞跃,饶是他术法不精,可单单是他的阵法水平变是在仙界数一数二的。

清水选择用阵法来将靡音化为原型并非无道理的,这种方法能最大程度的减少对靡音的损伤,也是最不耗费心神的法子了。

银白色的阵法在青烟之上不停地旋转,倏地清水食指一点,阵法便化作一个束缚紧紧捆绑住了那缕青烟。

烟尘变得实体化,不仅是徐正阳能摸得到,这下就连柳月阳和清水也能触及得到它了。

银白色的束缚在青烟上越来越紧,“噗”地一声,青烟竟然消失在了束缚中。

柳月阳看到这种情况便再也坐不住了,他急忙冲到清水面前,正要质问清水靡音的下落时,清水却微微一笑,他食指指向柳月阳的面前,柳月阳便认真地盯着自己的面前看,险些看成了斗鸡眼。

徐正阳在一旁捋着胡子笑,柳月阳还是没看出他的面前除了空气还有些其他什么。

突然,一团青色的光芒渐渐在柳月阳面前浮现,柳月阳便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屏息凝神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那团青芒看。

“出现了!”柳月阳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此时柳月面前的那缕青芒逐渐实体化,渐渐地在众人面前变化成青灯的模样。

青芒在银白色光芒的围绕下最终变化为真正的青灯,柳月阳眼疾手快,在青灯刚化为化形时便伸手去接。

青灯掉在了柳月阳的怀里,柳月阳怀抱着青灯,不知怎么的,一时竟百感交集,此时他仿佛能感到怀抱里的这盏青灯里有着靡音强有力的心跳,“扑通扑通——”一拍一拍地贴合着柳月阳的心跳。

清水又熟稔地挂上了不疏离不亲昵的笑,只是他的灼灼目光是谁也瞒不住的,他唇角的笑不住地放大,最后他却将这难以隐藏的欢喜化作口中的四个字。

“欢迎回来。”

“又不是真的见到了靡音小友的面,你们莫要再欢喜了,可怜之音姑娘哟,就这么被你们遗忘了。”虽然靡音的出现令徐正阳也高兴不已,可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救治之音。

柳月阳和清水二人记挂着靡音而忘了之音,可他这个做舅舅的总不能太偏心,尽管他打心底里最疼爱的还是靡音。

之音太冷,是不值得旁人疼爱的,徐正阳不止一次地这么想过。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今天奈何不撒娇 清水经徐正阳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正经的要事是要救之音。

柳月阳也明事理地把青灯放在了之音的床畔,徐正阳面无表情地着点点头。

这次不需要什么繁多的术法,徐正阳只是伸出在之音额头上轻轻一点,之音便化作成了一团灰白的光团。光团漂浮在徐正阳的指尖,徐正阳指引着之音的魂魄进入了青灯。

灰白色的光团渐渐融入青灯内,融入的那一刹那,屋青灯突然释放出强烈刺眼的青色光芒来,直刺得众人一时睁不开眼睛。

待光芒弱了下去,柳月阳睁开双眼才疑惑地看向徐正阳,“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徐正阳面无表情,只是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她们两人多少是有些不相融的。”

靡音和之音之间虽然是血浓于水的姊妹关系,可她们二人打小便被强行分离,靡音被送往徐正阳那里,而之音留在了父母身边。所以徐正阳有时总会更偏袒靡音,不仅是因为靡音是他从小放在身边养大的,更多的原因是靡音自小便离开了她的父母,相比于之音,她少了太多来自父母应有的爱护。

至于亲二人究竟为何要分隔开养大,徐正阳现在记不大清了,这段记忆就仿佛是被旁人上了枷锁一般,旁人不来打开,徐正阳自己也无法想起来。

之音的魂魄被放入青灯温养,想必用不了多少时日便能恢复如初了。

徐正阳完成了他此行的目的,清水和柳月阳的视线还粘在青灯上,徐正阳微微一笑,身形便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了烛火光芒触及不到的阴影里。

是柳月阳先行回过神来,他不知要什么时候之音姑娘的伤才能修养好,靡音多久才能出现,他回过头去想要询问师父这些,可是身后却早已空无一人了。

外面的阴风透过厢房窗棂的缝隙钻了进来,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撩拨起床边雪白的纱幔,青灯被雪白的床纱遮挡住,柳月阳和清水的视线也同样被这层薄薄的障碍挡住。

清水和柳月阳对立着站立着,他们彼此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能在烛光的笼罩下看到彼此的影子,他们好像突然不知为了什么而认真了起来,谁也不说一句话,谁也不退后一步。

又一阵夜风袭来,雪白的纱幔被大力地掀起,缠绕住了床上搁置着的青灯,夜风淡去,纱幔失去了助力便也无力地垂落下来,带落了床上的青灯,“铮”地一声,青灯磕在了地上。

所幸地上铺有雪白的羊毛毯,不然靡音定是不能幸免了,说不定再次化为人形时身上便又会莫名多了一道难看的疤痕。

青灯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打破了诡谲的宁静。

清水开口了,“阁下先请去歇息吧,照看青靡音的和之音的事情交给我来就好。”

柳月阳不会听不出清水的意思,表面上清水是关心柳月阳的身体状况而让他早些回去歇息,可柳月阳明白,他绝不能退让。

这仿佛是一场无声的战斗,对立双方在角逐出关于靡音的占有权。

尽管战利品本人并不知晓。

“不了,阎王殿下刚回来便一直待在这里,是殿下该去歇息才对。”柳月阳并不退让。

整个厢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两人谁也不肯再开口说一句话,他们的视线紧紧地黏在青灯上,始终未曾离开。

“吱呀——”

是厢房的门被推开的声音。

清水料想该是地府内的繁杂事务找来了,他在人间逃避了这么些时日,地府的文案一直未曾动过,这些天早该堆积成山了才是。

“大人。”来者开口。

听这称呼清水便知道果不其然是来找他办理公务的地府小厮,清水的心情顿时糟糕了起来。

“大人,奈何大人让我来请您。”小鬼察觉到厢房内的气氛不大好,便垂着头没敢和清水对视。

“奈何?那丫头又有什么事?”清水不耐烦道,白日里奈何分明才见过他,这时怎么又有事来找他,清水心烦不已,这场无声的争斗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他已然是不战而败了。

“回大人,是孟婆大人的事。”小鬼唯唯诺诺,唯恐多说一个字而招惹了阎王不高兴。

清水经小鬼一提醒才记起孟婆此前也被那个不速之客给伤了,至今还昏迷着。

天地初始,三界刚有阴曹地府,孟婆自那时便在地府一直待着了。此间熬孟婆汤的事务便一直是孟婆来做的,因此才会把转世轮回的汤药称作孟婆汤。

孟婆在地府许久从未发生过如今这样的事故,清水皱起眉头,感觉到事情有些棘手了。

小鬼带着清水赶往孟婆修养的地方,柳月阳如愿以偿地得以一个人守着青灯。

清水赶到孟婆那里时,奈何正一个人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神游四海。

奈何乃是奈何桥修成灵性幻化而来,她无父无母,算是孟婆把她教养大的,如今孟婆昏迷不醒,奈何便茶不思饭不想地守在孟婆这里。

清水摇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奈何身旁,伸出手来轻轻地敲了奈何的额头一下。

“在想什么?”清水笑问。

奈何被吓得跳起来,她正卷起袖管要去揍那个惊吓到她的家伙,却在看到来者是清水后愣在了原地。

“清水大人……”

“是我。”清水微微笑着,在奈何面前清水总是不自觉地笑出来,奈何这个孩子实在是天真无邪得厉害,清水在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几乎能忘记所有的压力与不安,剩下的全是快乐。

现在孟婆正躺在室内昏迷不醒,奈何没有往日向清水撒娇的兴致,她冲清水点了点头,便主动为清水带路。

清水知道奈何现在心里难受得紧,于是也不再和她玩笑了,跟在她的身后进入了内室。

内室里,孟婆正安静地躺在床上。

清水走近去看她,昏黄的烛光在她的脸上投射出斑驳的残影,使孟婆的面容尤为苍老,沟壑一般的皱纹遍布整张脸,连眼睛也深深地陷入眼窝里,此刻看来就仿佛是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清水摇摇头,慌忙打消自己的念头,尽管孟婆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可她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天宫怪罪下来的话,绝对不是他一人能够承受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孟婆的玉梳 奈何见清水伫立在孟婆床前久久也没言语,便以为孟婆已然是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撇了两下嘴,突然就放声大哭了起来。

清水被身后奈何的动静吓得不轻,缓过神后又忙去询问奈何的情况,“平白无故的,你哭什么?”

“清水大人,您,您就实话告诉我吧,我会好好为孟婆婆料理后事的……”奈何哭得眼前一黑,险些背过气去。

好在清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奈何的肩膀,奈何靠着清水得以站稳,她回过头去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清水的脸色。

“你这丫头,净会胡说八道些有的没的,我这还没为孟婆查看呢,你怎知孟婆就无力回天了?”清水又气又笑,奈何平日里智商就基本没有在线过,即便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在线也能胡乱揣摩错。

另一种角度来说,清水对奈何的这种本领很是佩服。

奈何听清水这么说,连忙举起袖子去揩眼泪鼻涕,她望着清水痴痴地笑,眼泪鼻涕糊得满脸都是,“那太好了。”

清水不忍心看到奈何这样狼狈的样子,他从袖子中取出自己的帕子递给了奈何。

奈何顿时受宠若惊,她看着清水递过来的帕子,想接又不敢接,一时间,清水就这么举着帕子,奈何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他,场面颇为尴尬。

清水实在受不了奈何的木讷,他拿起帕子主动往奈何脸上去揩眼泪和鼻涕。

奈何顿时脸红得像一个煮熟的虾,“大,大人……”

清水怕奈何误会了什么,只好慌忙地放开了为奈何擦拭面颊的手。

“咳,莫要再哭了,我要为孟婆查看伤势了。”清水生硬地转移话题。

奈何单纯得很,她看不出一丝清水的不自在,因为清水在她眼里啊一直都是那么的耀眼。

奈何乖巧地点了点头,退到清水身后便不再发出任何声响了。

清水静下心来,其实奈何在他眼中一直是一个妹妹的存在,而且是傻里傻气需要他护着的那种妹妹,除此之外清水便对她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了,可是奈何这孩子心思单纯得很,她满心都想着能够在未来的某天成为清水的新娘子,并且一直为止努力着。

清水也不止一次的打消奈何这种不现实的念头,可是那个丫头啊就是又傻又倔,谁都劝不来。

清水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去想关于奈何的事情了,这件事情未来还有很长的时间让清水为她解释清楚,他们之间仅仅只能是兄妹和朋友。

清水走近孟婆的床畔,将一只手放在了孟婆的手腕上,他闭上双眼,认真地感受着孟婆体内的灵气和气脉走向。

意料之中的是孟婆的气脉很平稳,除了年老之人该有的衰弱外和常人并没有其他差别。

柳月阳找到清水时便同他交代了有关之音受伤和孟婆被下昏迷咒术的事,果不其然,孟婆只是昏迷过去了而已。

“丫头,婆婆她只是昏睡过去了,并无大碍的。”清水温柔道。

“可是婆婆她睡了很久了,自大人回来前便一直睡着。”奈何还是有些担心。

清水单手撑着下颌,微微思索了片刻,“或许不是一般的昏迷咒术呢?”

清水想到了这一点,便又回到孟婆的身边,他伸出一根食指在孟婆面门前比划了几下。

他食指所划过的弧线都是银白色的,如同他为靡音恢复原型时所画阵法时的那样。

寥寥几笔之后,孟婆的面门前便出现了一个银白色光芒的法阵。

对于清水画阵法的举动奈何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知道大人术法不及各路仙人精通,可阵法是在仙界数一数二的,她每次看大人画阵法总能被他好看的侧颜迷住,一次又一次,奈何从未错过。

奈何对阵法实在是一窍不通,她只知道经过清水好看的手指一划,银白色的光芒便从他的指尖倾斜而出,寥寥几笔便是一个精妙的阵法,只是奈何并不懂阵法的内容,她只知道自清水之手所画出的阵法都是美妙的。

奈何看着清水专心致志画阵法的侧颜,毫不例外地又深深陷了进去。

清水画完阵法后还需要一件孟婆的贴身物件。

“奈何,去把孟婆的贴身物件取来一个。”清水对奈何命令道。

然而此时的奈何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奈何?”清水注意到奈何在走神,便伸出一只手在奈何面前晃了晃。

“啊?啊!”奈何回过神来,却被清水陡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

奈何的惊吓平静过后脸上又飞满了红霞,“大人,您……”贴得有点近了。

后面半句奈何怎么也没好意思说出口来。

“去取一件孟婆的贴身物件来。”清水再次对奈何提醒道。

“哦。”奈何这才意识到清水不是有意靠近,而是想要她去办事情,想清楚了这点,奈何不禁有些失落,却还是兴冲冲地去为清水取孟婆的贴身物件。

奈何知道孟婆有个珍爱的玉梳放在梳妆镜下的抽屉里,孟婆只给奈何看过一次,奈何想要摸一下却被孟婆急忙收了回去。

此时奈何突然想起那个孟婆珍视的玉梳来,她找到梳妆镜下的抽屉,小心翼翼地打开,果然那把晶莹剔透的玉梳就躺在里面。

奈何取出玉梳,将它举到头顶,就着夜晚的烛光细细端详,“真美,定是婆婆的心上人送的。”

奈何记挂着孟婆还昏迷着,她平日里很是听孟婆的话,这次没有得到孟婆应允就动了她的玉梳,一时使奈何产生了极大的罪恶感。

“怎么这么慢?”

清水许久也没有等来奈何,回头却发现她正拿着一把精致的玉梳在发呆。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这个。”

奈何唯恐被人发现做了坏事一般慌忙把玉梳递给了清水,清水狐疑地看了奈何一眼,不过这丫头平日里便没有什么心计,清水便回过头去没有再管她了。

小小的阵法发出银白色的光华,宛如窗外皎洁的月光。

清水拿着玉梳,突然觉得这把玉梳有些眼熟,不过时间不等人,清水没有再继续多想便把玉梳放在了阵法之上。

玉梳是孟婆珍爱的物品,那么上面定是依附有孟婆的灵气,清水想要依靠这个简单的阵法来唤醒玉梳上的灵气从而叫醒昏睡中的孟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另一个我 晶莹剔透的玉梳被放在法阵上之后,清水便开始默念咒术,奈何只看到清水不断开合的两瓣薄唇,至于他念的是什么样的咒术,奈何不得而知。

清水专心致志时奈何从来不打扰,无论是清水办理公务还是练习术法,奈何一直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目光从不曾离开。

奈何就这么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清水的侧颜开,不知不觉中清水已然念完了全部的咒术。

清水对奈何一直粘在脸上的视线并非完全没有感觉,他一直都知道奈何的目光粘在他的侧脸上,奈何没有注意到,清水被碎发遮住的耳朵已经通红了。

清水清咳了咳,他可不想再让奈何这么继续盯下去了。

“奈何,你守了孟婆这么久,也该去歇息歇息了。”清水委婉道。

“不不不,婆婆一日不醒我就一日不离开。”奈何性子倔,并且一根筋,她并不理解这其实是清水下的逐客令。

清水微乎其微地皱了邹眉头,他就知道奈何不是一两句软话打发走的。

“那我命令你,快去休息。”

清水没有法子,只能态度强硬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奈何是如何都不敢违背他的命令的。

果不其然,奈何听了清水后即使是满脸的不情愿,最后慢吞吞地也离开了。

奈何离开后清水才完全放松下来,他长呼了口浊气。

接下来他才能完全进入状态唤醒孟婆。

此时夜已深了,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就天明了,清水思索了片刻,他应该能在天明之前把孟婆的神识带回来。

清水想着便合上了双眼,同时他的一只手放在孟婆的手腕上,夜风透过窗棂进入了房间内,顽劣的风纠缠着皎洁的月华,又攀上了清水的肩膀和孟婆的面颊。

夜风仿佛被清水不为所动惹恼了一般,加大了力度吹拂起清水的衣衫,连带起床边紫色的纱幔,纱幔被撩起又被放下的刹那,清水便消失不见了。

清水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然成功地进入了孟婆的神识中,接下来就是要找到孟婆并带她回去。

孟婆的神识中并没有什么绚丽多彩的幻想,有的仅仅是一棵参天的古树,一间简陋的草屋,而此时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正坐在古树下唱着动听的歌谣。

清水循着歌谣走进了古树,这下便能清楚地忘记那个女子的容貌了。

女子温婉美丽,是世间少有的绝色,清水认出女子嘴角一颗醒目的红痣,想必这就是孟婆年轻时的模样了。

“孟婆婆,您怎么还沉睡在梦里,快些同我回去吧。”清水对那秀美的女子开口道。

清水出声说话打断了女子唱的动听歌谣,年轻的孟婆抬起头来,眼眸里有些愠怒,但那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接着便又迅速恢复了似水的平静。

宛如一滩似水那般的平静。

清水突然意识到这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孟婆。

“哪里来的小子?”假孟婆开口道。

清水这便完全确认了眼前的年轻女子并非是真的孟婆了。

清水释放出周身的冷冽威压,他目光不善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冷冷道:“你到底是谁?真正的孟婆到底在哪?”

那女子反应了一下,突然笑开来,咯咯咯的笑声宛若银铃叮当清脆悦耳。

“你是来找另一个孟婆的吧?”

这次轮到清水一头雾水了,“什么另一个孟婆?”

年轻孟婆知道清水是孟婆的熟人后便换上了和颜悦色的笑,“这是孟婆的神识,我是年轻时的孟婆,而你要找的应该是年迈的孟婆了。”

清水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现在在孟婆的神识内不止存在有一个孟婆,竟然还有另一个年轻孟婆的存在。

清水知道了这点,对年轻孟婆的态度便又温和了起来,一如对原来的孟婆那般,“那敢问孟婆,另一个孟婆现在在何处?”

“你来孟婆的神识里寻一个年迈的孟婆做什么?”年轻孟婆有些不解。

清水便奈心地为年轻孟婆解释清楚,“孟婆先前被人施了昏迷咒术,如今还未清醒过来,在下由于担忧便贸然进入婆婆的神识来寻她了。”

年轻孟婆仰起头想了想,一边想一边围着清水绕圈,清水险些被年轻孟婆一圈又一圈的给绕晕了。

清水静下心来看着脚尖,控制自己不被年轻孟婆给绕晕了去。

这时年轻孟婆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站在清水面前,使清水的视线不得不与她相对。

年轻孟婆清了清嗓子,缓缓道,“这么跟你说吧,另一个孟婆并不想回去。”

清水顿时惊奇得睁大了双眼,孟婆已经昏迷了有些时日,本来以为是木子彦施得幻术恶毒导致孟婆多日未曾清醒过来,现在清水得知了真相,竟然是孟婆自己不愿醒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清水还未开口,年轻孟婆看着清水疑惑的神色却笑了出来,“本来不该对你说这些,可是我今日高兴,与你说说也无妨。”

清水还没有回过神来,年轻孟婆便兀自讲了起来。

“如你所见,孟婆的神识里有两个不同的存在,一个是年轻的我,另一个是年迈的我,而我们之间的分割线就是一个人,那个人是月老。”

年轻孟婆说到这里,清水突然瞪大了双眼。

年轻孟婆没有注意到清水惊愕的表情,只是继续讲述,仿佛她所诉说的只是旁人的故事,而与她无关。

“我是未曾遇到月老之前的孟婆,而她就是之后的孟婆了。孟婆被施了昏迷咒术后便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月老的梦……”

后面的话年轻孟婆不必再继续说下去清水便已经知晓了,另一个孟婆沉浸在这个有关月老的梦里不愿醒来了。

“可若是她一直待在这里不愿出去那会如何?”清水向年轻孟婆询问道。

“当然是一直昏睡下去咯!”年轻孟婆还是咯咯地笑着,即便是孟婆面临着永远昏睡下去的情况,她还是一丝情绪波澜都没有,仿佛这些事情从来都与她无关,从始至终她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喜欢的人眼里有星星 清水对年轻孟婆的反应感到惊诧,他想了想,重新开口道,“你和孟婆不是同一个人么?若她不愿从梦里醒来的话,岂不是要同你一起活在神识里?”

“那就更好了!她若是和我活在一处便永远都忘不了我,那我也能一直存在了。”年轻孟婆似乎经清水这么一提醒突然想到了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她喜笑颜开起来,宛如一朵娇艳不俗的花。

清水仔细斟酌了一番年轻孟婆的话,“是因为孟婆的记忆才维持你的存在?”

年轻孟婆回过头来笑靥如花正要夸赞清水的好脑袋,却在察觉到清水怀疑的目光时敛起了笑容。

“你在这里待了许久了。”

年轻孟婆的言下之意是清水该走了。

清水知道年轻孟婆开始对他产生了敌意,是清水一而再再而三的询问让她产生了不安感。

清水不言语,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年轻孟婆的眼睛,突然他向前伸出手来,顷刻之间清水的手中便出现了他的月华长枪。

年轻孟婆的面目凌厉了起来,她竖起柳眉,怒喝:“休想带她走!”

清水率先对年轻孟婆发起了攻势,清水从来都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况且眼前这个年轻貌美的孟婆要将另一个真正的孟婆永远留在神识里,清水不可能袖手旁观。

年轻孟婆手里并没有任何法器,她来来回回躲过了清水的每一招攻击,身姿曼妙地宛如在舞蹈。

“这点本事就妄想从我这里抢人,哼,不自量力。”年轻孟婆嗤笑道。

清水笑了笑,是温文尔雅的那种笑,手里却把手腕掰得吱嘎作响,分明是一副要动真格的样子,可带上他脸上的笑后总是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的紧张和压迫。

“献丑了。”

清水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月华银枪快速地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看似杂乱无章的弧线却在清水划完最后一笔后陡然放出刺眼的光芒,光芒淡去后俨然是一个巨大的法阵。

“雕虫小技!”年轻孟婆唇边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扩大便彻底僵硬在了脸上。

此时的年轻孟婆已然被困在了清水的法阵中。

银白色的法阵就在方才年轻孟婆掉以轻心的时候罩在了她的头顶,现在的孟婆全身笼罩在银白色的光华下,已然动弹不得。

“你,这是什么阵法!”

清水不急不缓地走近年轻孟婆的面前,脸上还是一副人蓄无害的笑,“告诉我真正的孟婆现在在哪儿?”

显然清水是要和她进行交易,若想自由便必须要告诉清水真正孟婆的下落。

“我不信你能一直这么跟我耗着。我是不会告诉你她的下落的。”年轻孟婆狞笑起来,脸上狰狞的表情使整张倾城看起来异常惊悚。

清水愈发怀疑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份,孟婆从来都是温温婉婉的模样,这样的表情不该出现在她的脸上,即便那是年少轻狂的孟婆也着实不应当。

清水笑了笑,“我确实不会跟你这么一直耗着,但我也并非没有法子从你嘴里得出孟婆的下落。”

年轻孟婆咬了咬牙,没有再继续言语,多说多错,她便索性不说。

“很好。”清水唇边的笑意扩大,乍看起来仿佛和往常那个温润的清水不一样。

清水想让年轻孟婆亲口说出孟婆的下落无非是怕麻烦,既然她这么不配合的话,清水也只好自己动手寻找孟婆的下落了。

清水唇边挂着浅浅的笑,一边伸出食指在年轻孟婆的眉心画了一道竖线。

银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顿时年轻孟婆的惨叫声不绝如缕。

清水仍然浅浅笑着,仿佛年轻孟婆的惨叫声在他听来也是婉转动听的。

清水一直都秉承着一个理念,无论是谁人,只要使他动了不耐烦的念头,那么他定会叫他生不如死,即便现在清水眼前的人是孟婆的年轻形态。

清水完全不在意年轻孟婆的惨叫声,他的食指划过她的眉心后,年轻孟婆的眉心便出现了一道细长的口子,清水食指并中指,口中喃喃念了两句咒语,便有一缕黑色的丝线从年轻孟婆的眉心被抽出。

现在的年轻孟婆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任由清水将那缕黑丝线从她的眉心中抽出。

黑丝线被抽出后被清水绕在了指尖,他闭上眼思索了片刻,猛然睁开双眼后对着指尖缠绕的黑丝线轻轻地吹了口气,黑丝线便渐渐消失不见。

清水扬起嘴角,“还真是一场巨大的阴谋呵。”

清水在方才从年轻孟婆眉心中抽出的记忆丝线中看到了真正孟婆的下落,同时也知晓了这些表面事情背后隐藏的巨大阴谋。

不能轻举妄动了。

这是清水第一时间得出的想法。

清水又仔细思索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抬眸看了看面前孟婆年轻的容颜,指尖一动便把她化作一团黑色的光球收入了袖袋中。

而后清水转身决绝地离开孟婆的神识,现在并不是寻找孟婆下落的好时机。

清水从孟婆的神识出去后便看见了伏在孟婆床边打瞌睡的奈何。

她单手撑着脸,分明是困得不行了,偏偏还要硬撑着,在昏沉中她的头一点一点的,清水没忍住扬起了嘴角。

而后清水嘴角的笑意却转瞬即逝了,孟婆的下落他暂时无法对奈何交代,可奈何性子实在又倔,清水之前便答应她要唤醒孟婆,可他去孟婆神识内这一遭却意外地发现了三界的阴谋。

清水不知如何向奈何交代,一时使犯了难。

此时阎王殿厢房内,柳月阳一整夜都没有合眼,他的视线一直粘在青灯上未曾离开过半刻。

厢房外有夜风趁着半开的雕窗闯了进来,吹拂起柳月阳额角的碎发,柳月阳感受到额头的细痒,便伸出手去触碰,却在指尖碰到额头的那一刻怔住了。

柳月阳突然想起他和靡音初次见面时便这么亲近过,那是在靡音喊他一起去建安收拾离央,第一次赶夜路时二人漫不经心的夜话,靡音探头去看他,恰巧他转头,于是二人的额头好巧不巧地碰在了一起。

自那刻起柳月阳便坠入了靡音水一般的眸子里,她的眸子不是死寂的湖水,而是清泉,无时无刻都在汩汩流着的,生机勃勃的山泉。

只此一眼,沁人心脾,念念不忘。

那便是柳月阳对靡音的所有印象。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离央来了 柳月阳自小便在静心寺内被老和尚徐正阳教养长大,老和尚未曾对他说过世间还有这般女子,只此一眼便能叫人念念不忘。

其实柳月阳从来不信前世今生的事情会与自己有什么关联,但自从徐正阳在告诉柳月阳他和靡音有着前世因缘后柳月阳便觉得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柳月阳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再是以往奔赴各处捉妖,也不再是静坐在佛祖面前诵念一夜的经文。

就仿佛是黑白的水墨画被泼上了色彩。

柳月阳单手托腮认真地看着搁置在面前的青灯,不由自主地想了许多许多。

凌晨之际的夜幕总是最黑暗的,柳月阳注意到半开的雕窗外已经看不清任何的景象。

“阎王殿下去了怎么这么久?”

一阵冷风从窗外袭来,柳月阳不设防地打了个冷颤。

整个厢房内的气氛随着这股冷风也变得异常了起来,柳月阳立即站起身,聚精会神地感受厢房内的异动。

突然,搁置在柳月阳面前的青灯倒在了地上。

柳月阳的注意力瞬间便被倒下的青灯吸引了去。

有人想要盗取青灯!

现在整个厢房内只有柳月阳孤身一人,他的实力也是最不济的,如若是旁人想要趁此时来夺取青灯,着实是再合适不过的时机了。

柳月阳可不想旁人把自己当做软柿子捏,他迅速把青灯从地上捡起放入怀中,一边不动声色地幻化出千骨魔剑。

现在即便是柳月阳的术法抵挡不了危险,但光是依靠千骨还是能硬撑一时半会的。

“是谁?”柳月阳大声质问道。

然而整个厢房内回应他的只有从窗外不断袭来的冷风卷起纱幔的沙沙声。

柳月阳一手握着千骨,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厢房的出口处移动。

其实柳月阳心里还是有些数的,青灯有温养元神魂魄的功效还是柳月阳才得知不久的,那么想必也不会有他人知晓,而柳月阳身边一直对青灯虎视眈眈并且势在必得的人只有那么一个……

柳月阳顿时想到了离央。

离央平日里确实总是把青灯挂在嘴边,他拿青灯的目的便是要温养白悦的魂魄好让她得以使用靡音的肉身继续存活在人世。

柳月阳想到这点,心里不禁捏了把汗。他和离央之前是有过一战的,当时如若不是他手持千骨恐怕他也无法带着靡音逃出生天,况且柳月阳清楚地知道那日的离央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如果这时候守在靡音身边的是清水便好了,柳月阳这样想着。

并不是他想要做出退让,而是柳月阳清楚地明白现在的他根本不具备保护靡音的能力,在这之前他希望足够能护靡音安稳的清水来代他,而柳月阳有能力护靡音周全之后,那时一直伴在靡音左右的人便是他了。

柳月阳步履维艰地向厢房出口靠近,并不是他疑神疑鬼小题大做,而是他确信离央现在一定在厢房内。

果不其然,就在柳月阳即将踏出厢房的门时,离央便露面了。

柳月阳看见他双目血红,面色苍白得根本不像一个鲜活的人。

柳月阳看着离央的样子瞬间便明白了。

白悦已然离开了离央。

清水从人间醉酒归来时便被众人拉去救之音,并没有时间留给清水告诉众人离央痛失所爱的事情,或许清水根本就不打算说出来。

“离兄,你冷静!莫要做冲动之事!”柳月阳在离央冲向他时还在极力劝阻。

可是失去白悦后的离央根本就像是丧失了理智一般,哪里能听得到柳月阳的话,离央惨白着脸,双手伸作利爪向柳月阳扑来。

柳月阳想要躲过离央,可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现在的离央速度之快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柳月阳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离央便倏地扑到了他的面前来,伸出利爪便往柳月阳怀里探去。

离央直奔目的,想要强抢青灯。

柳月阳拼命护住怀里的青灯,可是发了疯的离央又岂是他能拦得住的?

柳月阳护住青灯的手被离央抓出了几道可怖的血痕,现在的离央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了。

柳月阳没有办法,再不对离央狠下心的话青灯势必会被他抢去。

柳月阳正内心斗争到底要不要对离央动用千骨时离央再次猛扑了上来,柳月阳躲避不及被离央在胸口抓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隐隐能看到血肉里森森的白骨。

柳月阳吃痛,实在无法再放任这样疯狂的离央继续下去。

“千骨!去!”

柳月阳一声令下,千骨便从他手中飞出,千骨在空中转了两圈,确认目标是离央后便猛然俯冲向离央。

离央不设防地被千骨的锋利划伤了左臂,被划伤的部位顿时没有了血肉,那正是千骨魔剑的可怕之处,凡是千骨剑刃触及之处皆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柳月阳看到离央左臂的伤时心里不是滋味极了,离央只是想为心悦之人谋一个继续活下去的法子,可他错就错在违反了天界人死不能复生的规则,同时也错在为了自己所爱不顾旁人。

柳月阳叹了口气,小声对离央道了句“对不住。”便转身迅速离开了厢房,留下千骨拖住离央。

柳月阳抱着怀里的青灯在阎王殿内横冲直撞,他不知道清水现在所在何处,现在唯有清水或许压制住失去理智的离央。

“阎王殿下!阎王殿下!清水!”柳月阳在阎王殿中大声叫喊清水的名字。

此时的清水刚从孟婆的住处回来不久,正缓缓踱步回阎王殿,才推开半阙大门,清水便听到了柳月阳几近的呼喊声。

“遭了!不该留他一人待在这里!”清水听到柳月阳的呼喊便知道是离央来抢夺青灯了,他早知道在白悦死活后会有这么一天,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天竟然来得这么快,打得清水猝不及防。

清水循着柳月阳的呼喊,情急之下捏了个传送诀便来到了柳月阳的身边。

“靡音呢!”

“在我怀里。”柳月阳微微敞开胸襟让清水查看青灯。

清水看到青灯无碍后才放松了一下紧绷的神经。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救命红绸 “是离央?”清水询问道。

柳月阳拼命地点了点头,清水便了然于心了,其实即便柳月阳不说他也知道肯定是离央终于下定决心来夺取青灯了。

此时离央正在和柳月阳的千骨魔剑缠斗在一起。

清水听到了厢房方向传来兵器相撞的声音,他迈着阔步走向厢房,大步走着走着便跑了起来,在跑起来的同时他举起右手,手中顿时幻化出月华银枪。

“小心啊!”柳月阳在清水身后提醒到。现在的离央正处于暴走状态,完全没有一点理智可言,柳月阳担心清水对离央心软而被伤了。

柳月阳抱着青灯在原地愣了会儿神,回过神来便决定不能留下清水一人面对这种危险的情况。

柳月阳迈起步子,也奔向了厢房。

此时厢房内清水已然加入了和离央的战斗,千骨听命于主,柳月阳对它下了命令它便一刻不停歇地向离央发出攻击。

离央现在腹背受敌,可是他却没有一丝退缩的意思,他只是一直一边迎接千骨的猛烈攻势,一边躲避清水的攻击。

柳月阳站在入口处,他看出清水果然还是对离央下不去手,这期间清水一直往离央的四肢攻去,完全没有攻击离央要害的意思。

“离央,你清醒清醒!”清水手上的动作放缓了下来,清水几乎是毫无防备地贴近离央在他耳边呼唤。

丧失理智的离央哪里又能听从清的话呢?

离央只听得耳畔有人在胡乱喊些什么,扰得他无法全神贯注地解决掉眼前惹人烦的魔剑。

离央一个转身便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清水的腹部,清水不设防地被打倒在地。

离央这一拳下手实在是重,清水被击中后便倒地不起,不断有殷红的血丝从他嘴里溢出。

“清水!”

柳月阳这才感到事情不妙了起来。本来以为清水术法高于离央,或许能制服住离央,可现在的情况完全反了过来,清水不仅没能降服离央,自己反而想要劝服离央却被打到倒地不起。

“你究竟在做什么啊!我分明同你说了现在的离央完全失去理智了!”柳月阳冲清水喊道。

现在清水受伤,除了千骨还能牵制住离央一时半会儿外别无他人能保住柳月阳怀里的青灯了。

清水听到柳月阳的指责,只是牵强地笑了笑,扯痛了腹部的伤。

柳月阳本来以为站不起来的清水此时却边笑边硬撑着站了起来。

“你现在受了伤,莫要再勉强了,这样下去我们都逃不掉的。”柳月阳试图阻拦清水。

清水一言不发,自从进入厢房内除了对离央的劝阻柳月阳便再没有从清水口中听到过一句话。

“我让千骨来拖住他,我们快些逃吧。”柳月阳见清水不为所动,便想上前拉住清水一起逃命。

清水虽然受了离央的一记重拳,可还是倔得柳月阳一下子都拉不动。

清水一步一步地向离央走去,几乎步履维艰,柳月阳拉不住清水便索性不再碰他,就站在原地看看清水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离央还在专心致志地应付千骨的纠缠,根本无暇理会身后再次慢慢向他接近的清水。

柳月阳此时目不转睛地看着清水的举动,突然,清水停下了向离央走去的动作,并且在离央身后两米处停了下来。

柳月阳的视线内,清水艰难地把手探向怀中,他摸索着,竟然取出了一截残破的红绸,那截红绸如果不仔细看地话根本看不出红绸原有的样子,它的色泽暗淡,仿佛是常年风吹日晒所致。

柳月阳对清水此时的举动十分不解。

离央由于千骨突然转变放向也跟随魔剑一齐转了个头,此时好巧不巧和清水面对面,离央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千骨上,就在此时,清水看准了时机突然猛扑向离央。

“千骨回来!”柳月阳以为清水要自寻死路,连忙唤回千骨,千骨回到柳月阳手中,柳月阳当即握紧了剑一蹬脚冲上前去。

一刹那间,离央突然静止不动了。

柳月阳急忙在清水身后刹住脚步停了下来。

原来方才清水猛扑向离央是要趁机夺取他手中的折扇。折扇此时握在清水手中,扇骨上赫然系着方才清水从怀中取出的红绸。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柳月阳疑惑极了,趁离央现在还静止在原地,柳月阳连忙跑到清水身边询问。

清水此时才完全虚脱,柳月阳赶到他身边的时候清水便体力不支倒向地面,好在柳月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清水。

“这截红绸上寄存着白悦的魂魄。”清水对柳月阳解释道,光是说完这么一句就仿佛耗尽了清水所有仅剩的力气。

其实清水一早便料到离央会来地府夺取青灯,毕竟白悦已然故去,离央想要白悦继续陪在他身边就只有这么一个法子。

人死不能复生,可死后魂魄却都会来到阴曹地府,清水便趁方才从孟婆那里赶回来的时候去了一趟忘川河畔,在那里找到了刚故去不久的白悦的魂魄。白悦听闻清水所说的离央现在痴狂的状态,二话不说便跟着清水走了。

可是白悦现在身为魂魄行动不便利,需要依附在生前的遗物上方能自由行动,于是清水便带她回到人间,在白悦和离央初始的庙宇旁祈愿树上拿到了白悦亲手系上的红绸,白悦便依附在了那段红绸中又随清水一齐回到了地府。

清水赶回来时便正好遇到离央来夺取青灯了。

清水料想离央这几日变会来到阴曹地府,可是时间只有分秒之差,若不是他及时想到白悦的魂魄,此时恐怕没有什么能拦住疯狂的离央了。

离央的扇子上被系上了那截红绸,就在柳月阳和清水对话的时候,白悦悄然出现了。

她站在离央面前,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嗔怪。

“你啊你,怎么这么不让我省心!”白悦一手叉腰,一手去拎离央的耳朵。

放在往日里离央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被白悦拎耳朵定是要害臊得面红耳赤,急忙去赶人了,可是今日的离央却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望着白悦愣神。

白悦看着离央这副样子便再也对他狠不下心来了,她放下拎着离央耳朵的手,缓缓张开了怀抱。

此时的离央放下了所有的沉重一下子抱住了白悦的腰,他跪在地上,当着众人的面嚎啕大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啊,像个孩子一样的。”白悦嗔怪他,不知不觉自己的眼眶也湿润了,晶莹的眼泪滑过面颊,滴滴答答地打在离央的肩膀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拜见阎王 离央抱着白悦哭了许久,这过程中他始终不发一言。

白悦心疼离央跪在地上,便伸手去把他拉了起来。只是白悦刚把离央拉起来,离央便拽住白悦的腕子往厢房出口走去。

白悦使劲儿也没能甩开离央的手,只能赖在原地不随离央走。

“你究竟是要做什么?我已然是个死人了,答应我,莫要再纠缠了好不好……”

白悦说着说着,泪水又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她几乎用的是乞求的语气。白悦在乞求离央不要再为了她疯下去了。

“我也想求求你!随我走吧,随我走吧!”离央声嘶力竭,他完全不顾白悦的反抗,几乎是拖着白悦往出口走。

“离央!我且提醒你一下,现在白悦是我阴曹地府的一缕魂,你若是强行带她离开,她即刻便会在你面前魂飞湮灭。”

清水由柳月阳搀扶强撑着站了起来,他面色不善地对离央放狠话,清水绝不允许离央在他面前做出任何不理智的傻事。

柳月阳一边扶着清水,一边观察眼前的形势,就在离央不听清水劝阻执意要带白悦离开时,柳月阳悄声唤了句,“千骨,去!”

那边离央正与白悦争执,完全没有精力再分神注意柳月阳这边的情况,就在这时,千骨听从柳月阳的命令一下子穿过了离央的胸口。

刹那间,殷红的鲜血洋洋洒洒,众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的染上了触目惊心的红,尤其是此时站在离央身后的白悦,她整个人犹如沐浴在血雨中,最爱的白衣也变了颜色。

“阿央!”白悦猛地扑向离央。

清水看到离央被千骨穿过胸口时除了一瞬间瞳孔微微放大了之外始终面目表情。

“你……做的好。”清水淡淡道。

柳月阳以为清水是动了怒,连忙解释,“你现在受了伤,离央若是真的不顾劝阻带白姑娘走的话,我们也无法拦他,还有,我没想到千骨直接穿过了他的胸口……”

柳月阳命令千骨阻拦离央是真,可是他也万万没料到千骨竟然径直穿过了离央的胸膛。

“无碍,你不必自责,离央是千年树妖,这点伤给他时间他自会恢复如初。”

清水一点儿都没有对柳月阳指责的意思,现在的清水只认为在离央丧失理智的情况下,柳月阳这样的做法才是完全能够阻止离央的。

清水由柳月阳搀扶着,清水看向白悦的方向,柳月阳便立即明白了清水的意思,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清水走向白悦,此时的白悦正坐在地上抱着离央嚎啕大哭。

“白姑娘,莫要伤心,你且知晓离央他树妖的身份,这点伤威胁不了他的命。”清水试图安慰一下快要哭昏厥过去的白悦。

白悦听了清水的话便果真不再哭了,她抬起头来,抽泣地问清水,“当真?”

“自然当真。”

“那我便不管他了,带我转世投胎去吧。”白悦咬了咬牙,狠下心对清水说道。

清水现在才知道白悦果然如离央说的那样,虽然长做一副温婉女儿态,实则不然,她身上有着许多人都不曾拥有的侠肝义胆。清水不禁想,若是白悦能孤身一人闯荡江湖的话,必然能在人间闯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名堂。

清水并没有立即对白悦的话做出回应,他只是默然地盯着白悦的眼睛,静水一般的眸子里满是真诚,即便白悦再舍不得离央但清水也看得出这次白悦是铁了心要离开离央了,白悦身上有江湖人的侠气,她要为离央好便真真正正地对他好,她不能让离央为了自己而葬送了往生。

白悦见清水不为所动,她轻轻地把离央放到了地上,艰难地站了起来,腿脚不稳导致她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清水面前。

清水要去扶她,她却摇摇头摆摆手拒绝了清水,她艰难地直起身子,郑重地对清水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绝无半句假话,请带我去轮回转生吧,来世我定会还来纠缠他。”

清水神色复杂地看着白悦,还是一言不发,两人面对面沉默了良久,倒是清水先心软了,“白姑娘你的事日后再说,我要先把离央封印起来,免得他醒来后再次发狂。”

白悦点点头,便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清水兄,你现在还重伤在身,封印离央的事情还是延后吧。”柳月阳出于对清水身体状况的担心,试图劝说清水将封印离央的事情搁置一段时间,等伤养好了也不迟。

“也好,那这段时日里我便暂且把离央封在我身旁,如若出了什么岔子,我也好收拾。”清水赞同柳月阳的说法。

众人商讨好一切之后便都相安无事了,白悦被重新带往黄泉路通往转世轮回的道路,清水把离央化作原型放在了阎王殿后的庭院内由小鬼们打理照看,柳月阳这段时日内也一直待在地府寸步不离地守着青灯。

自从上次离央来盗取青灯已经过去了半月时日,柳月阳突然纳闷这么长时日为何靡音还是没有从青灯形态化回人形,思来想去,他决定拿着青灯去询问清水。

清水这段时日内一直在阎王殿内养伤,就连批改公文都不离开自己的卧房,柳月阳也有好长时日未曾见过清水了。

柳月阳来到阎王殿门前,便有两个小鬼恭恭敬敬地走来了。

“敢问可是柳大人?”

“大人?”柳月阳一头雾水。

“小鬼斗胆,正是柳月阳大人您。”小鬼连名带姓地又重复了一遍。

柳月阳这才明白过来,敢情是清水一早便知道他要来阎王殿,早早地便派了小鬼侯着他了。

“带我去见阎王殿下。”

“得嘞!”两个小鬼豪爽极了,也不多言语,直接带柳月阳进了阎王殿。

柳月阳走在阎王殿里,这里的景象还半月之前并无二致,看来清水当真是半个月内一步也未曾踏出过卧房了。

小鬼带着柳月阳来到了清水的卧房,小鬼刚把柳月阳带到地方便默默地退下了,独留柳月阳一人站在清水卧房门前敲门也不是喊人也不是。

门内的清水一早便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他淡淡道,“请。”

柳月阳得了清水的应允,这才敢光明正大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阎王殿下好久不见。”

“我们相识这么也算许久了,一起也经历了许多事,喊我清水便是了。”清水脸上又带上了一如既往的笑,柳月阳看在眼里,却丝毫不觉得清水有一丝跟自己亲近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误解 柳月阳对清水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清水的要求。

“清,清水……”柳月阳开口叫清水的名字,颇为不自在。“都过去半月时日了,为何靡音还是没有一点化为人形的迹象?”

清水也意识到了这点异常,他听完柳月阳的询问便单手托脸思索了起来,柳月阳见他不说话便也一言不发地站在清水身旁。

“大抵是之音伤得重了,需要修养的时间长些吧?”

清水思索了许久得来了这么一个结论,柳月阳听着却也无法反驳,眼下靡音不能幻化回人形,又实在找不到什么原因,谁也不敢妄下结论。

柳月阳点点头,默认了清水的说法,可是他心里总还是保留着一些疑虑。

“月阳,”清水叫柳月阳,“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柳月阳一听到清水对他亲昵的称呼便浑身打了个冷颤,但又怕他这举动使清水尴尬,于是讪笑道,“我出来许久了,也是时候该回静心寺看看师父了。”

清水便只盯着柳月阳的胸口不说话了。

柳月阳吓得着急忙慌捂住了胸口,结结巴巴道:“清,清水,不,阎王殿下……”

清水顿时满脸的疑惑不解,“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没,没什么,我这就回去不叨扰殿下您了!”柳月阳说完拔腿就跑。

可柳月阳毕竟待在的是清水的卧房,清水伸出食指轻轻一点,卧房的大门便在柳月阳刚跑到跟前时关上了。

“阎王殿下,我是爱慕着靡音的!即便你关住我我也不会轻易向你妥协的!”柳月阳背靠大门,紧紧闭上了双眼,一副大义凛然去赴死的样子。

柳月阳越是紧张,清水越是满头雾水,“你为何要向我妥协?我只是想看一眼青灯罢了,你何必如此慌张。”

清水把话说开了,柳月阳这才明白了清水的意思,方才清水往他怀里看不过是想要看一眼他一直放在怀里的青灯罢了。这些天柳月阳为了防止再有旁人来盗取青灯,一直把青灯揣在怀里,就连夜晚睡觉时也要抱着,一点儿也不嫌硌得慌。

柳月阳明白自己方才误会了清水的意思,又不好意思跟清水将自己刚才都胡思乱想了些什么,只好挠着头讪讪地笑。

“给,给你看。”柳月阳一边傻笑一边从怀中取出青灯递到了清水的面前。

清水接过青灯,刚拿到手中时上面还带有柳月阳的体温,清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青灯,确定青灯完好无损后才恋恋不舍地还给了柳月阳。

柳月阳对清水的做法感到疑惑,自从当初柳月阳从清水这里以青灯换剑鞘那时青灯便是属于清水的了,柳月阳这些天一直把青灯放在自己那里已然是有些逾矩的了,可清水不仅完全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看了两眼又把青灯给了柳月阳。

“青灯已然是你的了,你拿去吧。”柳月阳推辞道,眼下他马上便要离开阴曹地府回到原来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去了,就不该再留着青灯了。

清水抬眼看了柳月阳一眼,唇边一直挂着的笑淡了下来,“青灯从来都不是我的,它也不属于谁。”

清水一语惊醒梦中人,柳月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胸怀远不如清水那般宽广。

“是我目光短浅了。”

柳月阳说完这话又连忙把青灯推向清水,清水说了那样的话,饶是他脸皮厚如城墙也断不能再收下青灯了,现在他握着青灯,手上皮肤与青灯接触的地方就好像烈火灼烧一般。

清水察觉到柳月阳的异样,也知道了方才自己的语言欠妥,他看着青灯片刻,斟酌完字句便改了说辞,“月阳,莫要误会我方才的话,靡音她自然是谁都不属于的。我近来有要务缠身,脱不开身去照看青灯,想必青灯变回靡音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了,那时一定是要有人守在她身边的。”

柳月阳听了清水的话,只能半信半疑地接受了,柳月阳知道见好就收,既然清水有意把靡音往他那边推,那他也不能辜负了清水的好意。

“我会照看好她的。”柳月阳对清水承诺,同时也是对自己的承诺,日后没有清水在身旁为靡音保驾护航,柳月阳一定要快速成长到足以保护靡音。

清水笑着点点头,又与柳月阳闲聊了两句便送柳月阳离开了,柳月阳要离开地府,清水便亲自为他直接打开了通往崆峒山的传送隧道,这样能节省柳月阳不少时间。

清水送柳月阳的一路上柳月阳不停地向清水道谢,不仅是对开放传送隧道道谢,更是对清水把靡音交给了他而道谢。

清水只是笑而不语,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从始至终他都未曾亲口说过要把靡音交给柳月阳,所以现在只是时间问题,有朝一日清水定会把靡音夺回到自己身边来。

这些话清水闷在心里,是不能同外人讲起的。

二人路过奈何桥,见到了站在奈何桥上一边熬孟婆汤一边维持秩序,简直忙的不可开交的奈何姑娘,柳月阳疑惑地看向清水,这熬孟婆汤的工作向来不都是由孟婆来做的么?

清水感受到柳月阳疑惑的目光,只是无声地对柳月阳做了个口型,“秘密。”

柳月阳自觉无趣,便不问了。徐正阳打小便教过他:别人守口如瓶的事情莫要多问。柳月阳一直把徐正阳的教导谨记在心。

二人绕过奈何桥,径直走向了传送隧道,柳月阳突然想起了白悦的下落,但又不好想问,只能在快走到传送隧道的时候嘀咕两句,“不知道一个魂魄在半月的时日内能否转世轮回?”

清水听到了柳月阳的碎碎念,他动了动耳朵,笑了起来,“本来就用不了半月这么长的时间,况且我为了防止离央那家伙卷土重来,一早便先送白悦姑娘去轮回了。”

柳月阳被清水的话噎了一下,他没想到清水竟然不吭不响地把白悦先送往轮回转生了,那岂不是说离央和白悦在厢房里相拥而泣时是他二人的最后一面了?

柳月阳想着想着,二人也走到了传送隧道前,清水没有要交代给柳月阳的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拍得柳月阳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柳月阳甚至一度怀疑清水是故意的。

“煽情的话也不必多说了,总之,我们之间的胜负还未角逐出结果。”清水突然对转身要过传送隧道的柳月阳如是说道。

柳月阳一下子怔在了原地,片刻过后,他仰天大笑了起来,“那便等我成长到足以与你匹敌的那天,再真正分出我们之间的胜负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陪我下棋 柳月阳从传送隧道里出来后外面便是崆峒山了,柳月阳出来时还在纳闷,传送隧道内的孤魂野鬼仿佛比之前多了不少,柳月阳刚才一路走来,裤脚都险些被那些手掌给拽烂了,柳月阳没有办法,只好唤出千骨来斩杀那些孤魂野鬼。

往日魔尊的掌上剑千骨如今却被用来斩杀无名小鬼来为柳月阳开路,就连柳月阳自己都觉得实在是大材小用委屈了千骨。

从隧道出来后,眼前便是熟悉的崆峒山景象了。

柳月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崆峒山之前被魔界毁坏的事柳月阳在地府同他提起过,当时柳月阳愤怒不已要去寻魔界新尊流光要个说法,还是清水拉住了冲到的柳月阳,清水实话告诉他,现在的他就连在清水手上都撑不了几招,更别提什么流光了。

清水十分不给面子的说法使得柳月阳从冲动中清醒了过来,那时他便更坚定了要努力成长变强的想法。

柳月阳站在原地看了良久崆峒山如今的景象,现在凡间已然到了大雪、寒梅、温室暖的时节,可是崆峒山却终年无雪,人人只道崆峒山是座仙山,受老天庇护,即使无雨无雪也能保山内生灵生机勃勃,只是柳月阳才知道,崆峒山之所以无雪是因为徐正阳厌烦下雪,就连静心寺内的弟子们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柳月阳想起这些,突然笑了起来,他猜测大抵是师父年轻时在冬日的某天受了什么情伤,自此便开始厌烦下雪了吧。

柳月阳正兀自想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个臭小子,到了山下也不回寺内,独自站在这里傻笑做什么?”

“师父。”柳月阳听出来者正是徐正阳,便乖乖转过身来给师父见礼。

“是在外面逍遥快活惯了,不想回静心寺了?”徐正阳见柳月阳没有回答自己方才的问题,便又询问了一遍。

“没有没有,”柳月阳连忙为自己辩驳,“徒儿此次回来正是因为想念师父。”

“跟谁学来的油嘴滑舌。”徐正阳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笑开了,一条条皱纹沟壑一般地横在他的脸上,想必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儿,“糊弄完了老僧便随我一同回寺里吧。”

柳月阳便笑着跟在徐正阳身后,随他一起上了山。

山上的景象相比之前的残败模样已经恢复了不少,但毕竟还是遭受到了魔界的破坏,与原先的环境根本无法媲美。

柳月阳跟在徐正阳身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却落入了徐正阳耳中,徐正阳笑呵呵地问他,“为何刚回来就这般闷闷不乐的?”

柳月阳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徒儿没有师父您那样的胸怀,崆峒山遭到这样的破坏我意难平。”

柳月阳话音刚落,后脑勺便被徐正阳轻轻一拍,徐正阳佯装成一副发怒的样子,但柳月阳却看出他眼睛里却溢出了笑意,徐正阳说:“你倒说说师父是怎么样的胸襟?”

柳月阳便鼓着嘴不再言语了,他怕他再这么口无遮拦地说下去,徐正阳就该真正变成发怒的样子了。

柳月阳觉得不对徐正阳说的话做出回应又有些不妥,于是没由来地说了一句,“师父,我定会努力修炼,日后保护师父您和师弟们。”

话说得是没头没脑,可是徐正阳却明白柳月阳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这次静心寺变故还有青灯险些被夺走的事情给柳月阳带来了不小的影响,柳月阳不止一次的想,如若他能强大起来,那么这些事也就不会发生。

柳月阳想着想着,突然灵光一闪,他忙问徐正阳,“师父,若是我恢复魔尊的记忆,那我能否有魔尊的能力?”

徐正阳当即黑了脸,他从不允许柳月阳动这样的歪心思,可想不到柳月阳还是为了强大而有了这种不正道的想法。

“师父劝你莫要再动这样的心思了。”徐正阳严厉道,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向静心寺内走去了。

柳月阳自知自己犯了徐正阳的大忌,于是也不敢再多言语了。

二人回到静心寺中,柳月阳前脚刚踏入门槛,面前便一拥而上许多寺内的弟子。

“师兄,你去了哪里?”

“师兄师兄,我们好想你啊!”

“大师兄,你不在的这些天,我都不知道要向谁请教术法了。”

师弟们七嘴八舌,柳月阳被围在其中一时难以喘气,最后还是徐正阳为柳月阳解了围,他耷拉着脸怒呵了一声,那些弟子们便轰然而散,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多谢师父……”柳月阳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他长长地吐了口浊气,觉得神清气爽。

“随老僧来,老僧有事同你商榷。”徐正阳面无表情道。

柳月阳看不出徐正阳的情绪,以为自己方才在寺外无心的一问惹恼了徐正阳,师父现在定是还在生自己的气,柳月阳不敢再触怒徐正阳,于是也不问徐正阳到底要同他商榷什么,只是一言不发地跟在徐正阳身后随他回到了他的禅房。

徐正阳的禅房内十分整洁,经文也排列有序,柳月阳不止一次想要进入师父的禅房借师父珍贵的经文一览,可是徐正阳允许柳月阳进入禅房的次数本来就屈指可数,更遑论会让柳月阳翻看他的珍贵经文了。

柳月阳对于徐正阳的禅房好奇极了,一双眼睛不住地往徐正阳整理的一排排经文上瞟。

“咳咳。”徐正阳突然咳了两下,柳月阳便知道是徐正阳发现了他的漫不经心。

“坐吧。”

徐正阳在禅房中央的棋盘旁坐下,又邀请柳月阳入座。

“师父?”

柳月阳疑惑不解。

“同老僧来一局解解闷吧。”

徐正阳这么说了,柳月阳也只好埋头陪徐正阳下起了棋,外面的日头从晌午到了傍晚,二人一局方罢了。

两人脸上都没有胜利的喜悦,有的只是满头的大汗,柳月阳举起袖子揩了揩额头的汗珠,站起身来对徐正阳恭恭敬敬地打了个稽首,“师父您谦让了。”

“不,是月阳你棋艺精进,如今水平远在我之上了。”徐正阳确实没有如柳月阳所说的那般在这盘博弈中谦让了柳月阳,出于对彼此的尊重,二人无一不是使出了全力,如今柳月阳胜了,徐正阳便老老实实地承认是自己技不如人。

“师父,您这到底是何意?”

柳月阳眨眨眼,还是不明白徐正阳真正的意图,先是徐正阳莫名其妙地要柳月阳陪他下棋,可却又输给了柳月阳。

徐正阳看着柳月阳疑惑的样子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高兴极了,就连棋盘上的棋子都好像被他的笑声震颤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我只是困了 “师父?”

“月阳你在静心寺内多少年了?”

“师父,月阳五岁便来到静心寺了,如今我十九,已然在寺内待了足有十四年了。”柳月阳耐心回答徐正阳的问题。

“你可否想起过你父母?”徐正阳笑眯眯道。

徐正阳这么一问彻底将柳月阳问住了,他自五岁便和家人分别来到了静心寺内,如今时间一晃十四年光阴过去了,柳月阳这期间也曾对自己的父母感到好奇,但他从不曾对自己的家人产生过一点儿思念之情。

毕竟那时的柳月阳太小了,小到记不清父母的容颜和声音。

“是师父没能顾虑到你的感受……”徐正阳长叹了口气,“前不久有柳家人传书给我,书信上说,柳父命不久矣,想要见自己的独子一面。”

柳月阳怔在原地沉默不语,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徐正阳,他已然有十四年未曾回过那所谓的柳府了,他不确定自己面对柳父柳母时会不会流露出生疏感。

“师父,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傻孩子,你不必需要知道怎么去做,现在仅仅是一个命不久矣的父亲想要见到自己的生子一面,而你现在也不再是什么静心寺大弟子的身份,你只把自己作为一个要尽孝的好孩儿便是了。”徐正阳循循善诱道。在柳月阳感到迷茫和疑惑时,徐正阳身为一个师父能为徒弟解答疑惑,这便是他的职责所在了。

柳月阳听完徐正阳的话后若有所思,最终他还是决定回到建安城内的柳府看柳父柳母一面,毕竟若不是这二人,前魔界魔尊卯月也不会以柳月阳的身份再次回到三界之中。

徐正阳笑着点点头,嘱咐柳月阳做些准备再在明天下山吧。

柳月阳出了徐正阳的禅房后便又被一众弟子围住了,他们一遍又一遍的与柳月阳寒暄,可是柳月阳现在百感交集,只能干笑着面对一张张稚嫩的脸。

师弟们也都察觉到了师兄的情绪不对劲,便想到柳月阳是刚从师父禅房内出来的,料想平日里对师兄本就异常严厉的徐正阳又指责了柳月阳的不是。师弟们善解人意,又关心了两句柳月阳后便一拥而散各自去练功了。

柳月阳拖沓着步伐回到自己的卧房,坐在床上,他觉得浑身都疲倦极了,仿佛一合眼就能睡着的那种乏累,可是柳月阳却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被怀里的青灯硌到了。

如若不是青灯硌到了柳月阳,柳月阳怕是已然忘记了怀里青灯的存在了。

青灯这一硌使柳月阳清醒了过来,他从怀中取出青灯搁置在面前,他侧着身子看着面前的青灯,一时百感交集。

“靡音啊靡音,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此时的柳月阳把青灯当做了倾诉的对象,不需要青灯能对他的话做出回应,柳月阳只要自己想着面前是靡音正双手托脸聚精会神地盯着他,听他讲述自己的不愉快。

“笨蛋!”

柳月阳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句不真实的叫骂声,柳月阳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在确定自己并没有幻听之后柳月阳才又将视线放在了青灯上。

“靡,靡音?”柳月阳试探地问道。

“不是我还能是哪个?”青灯的靡音气得不轻,柳月阳竟然为了这么点小事儿就辗转难眠,一点儿都没有前魔尊卯月的风范。

柳月阳听到了靡音的回应,顿时高兴地将不愉快的心事忘到了九霄云外,他一下子捧起青灯,若不是顾忌到自己身为静心寺大师兄的身份,他怕是早就欢呼雀跃起来了。

“哎,你何时才能像我一样稳重。”靡音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咳,靡音你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化为人形?”

柳月阳突然想起自己初次见面时在靡音面前建立起来禁欲高冷的人设,好在柳月阳定力极强,差点儿就在靡音面前破了功。

“嗯……怎么讲呢,我现在记忆有些混乱,给我些时间整理一下,我才好记起我之前是长什么样子的。”靡音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脱口而出使柳月阳惊愕地半张了了嘴边。

“你……莫非把自己的样子给忘了?”柳月阳吓得不轻,差点一个手滑把靡音打翻在地上。

“这事我之前便同清水讲过了,我受到重创便会丢些记忆……”靡音也意识到忘记自己的样貌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情,说起话小声了起来。

柳月阳听靡音这么一说便完全明白过来了,现在靡音的身体内是有两个人存在的,另一个便是之前所见的之音姑娘,想必靡音受到重创时另一个人便会取而代之使用这个身体,于是另一个丧失些记忆也就不足为怪了。

柳月阳虽然自己把思绪给理清了,可是还是忍不住又小声嘀咕了一遍,“那也不至于把自己的样貌给忘了吧。”

“你你你,住口!”靡音羞恼了起来,若不是她现在还是青灯的形态,一定会暴跳如雷,然后和柳月阳打一架。

“总而言之,我的事情你莫要再多管了,我劝你眼下还是先考虑自己的事情为妙。”靡音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柳月阳觉得靡音言之有理,便不再揪着靡音的愚蠢不放了,他重新坐回到床上,盘腿打起了坐。

“你也觉得我回柳府一趟比较好?”柳月阳闭上双眼,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自言自语。

青灯被柳月阳放在了腿边,柳月阳一说话靡音便能清楚地听到,可是现在靡音却一声不响,不再理会柳月阳了。

“嗯?”柳月阳以为靡音又出了什么岔子,便睁开眼睛去看青灯如何了,一睁开眼便看到青灯正发出微弱的青色光芒,是微弱到柳月阳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亮光。

“靡音?你怎么了?”柳月阳连忙捧起青灯放在面前细细查看,然而青灯除了发出微弱的青芒外别无其他异常的状况,柳月阳担忧极了,可靡音又不回应他,他便慌得握住青灯上下左右不停地乱晃。

“啧,你在做什么?”

靡音终于回应了柳月阳,柳月阳分明激动极了,却不得不强装着镇定,他清咳了一声,问靡音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发生什么啊,我只是困了。”靡音说得义正言辞,柳月阳听得满头黑线。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小僧冬儿 “行了,我刚醒来,乏累得很,你莫要再同我说些什么有的没的了……啊哈,”靡音话说到一半便被一个哈欠打断了,而后继续碎碎念,“天色不早了吧,虽然我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吧,但你也该去歇息了,明日一早还要启程回建安呢不是。”

柳月阳全程嘴角上扬着听完了靡音的话,靡音虽然现在不能化为人形,但起码能开口数落柳月阳,柳月阳对此很是开心,他眯着眼睛想,今晚大概能睡这半个月以来的第一个好觉了。

靡音不再发出声响,甚至穿出细微的鼾声,柳月阳便知道她是真的累极了。

柳月阳熄灭了烛火,黑暗中他看着眼前的青灯,对熟睡的靡音做口型:“好梦。”

柳月阳合上双眼,伴着窗外呼呼的寒风声,渐渐入了眠。

翌日,柳月阳起了个大早,又怕扰了靡音的清净,连下床穿衣洗漱都是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等到日头升了起来,柳月阳从厨房里端来了早饭,这才去叫靡音。

“醒醒,醒醒,该吃饭了。”柳月阳将青灯拿起放在嘴边,确定自己的音量足够叫醒靡音。

然而柳月阳想象之中的靡音的指责也没有从青灯内传出。

柳月阳以为靡音又来昨晚的那套,便又故意放大了音量,“今早的清粥不错,还有素馅的包子,热腾腾的菜饼。”柳月阳刚说完就觉得不对劲,貌似这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素菜根本就引不起靡音的注意力啊。

柳月阳正想再说些什么好让靡音清醒过来,徐正阳却出现在了柳月阳的卧房门外。

徐正阳站在外面丝毫没有想要进来的意思,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在逆光中看起来宛如一个圣者。

“师父早。”柳月阳看到徐正阳的身影便迎了上来,这是静心寺内他这个大师兄定的规矩,看到师父和大师兄必须要见礼。

徐正阳点点头,继而目光转向柳月阳手中握着的青灯上,“别扰她了,靡音小友现在意识不稳定得紧,莫要再扰乱她的心神了。”

柳月阳这才明白师父是为靡音而来,他用力地点点头,表示不再打扰靡音了。

“师父,您来是为了靡音?”

“靡音小友都睡着了,自然不需要我过问了。”徐正阳说着话时注视着柳月阳的眼睛,使柳月阳不得不同他对视。

徐正阳这话的意思便是说他其实是为柳月阳而来的了,柳月阳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师父的意思,垂下头来不敢看徐正阳的眼睛。

“月阳,柳父时日不多了,你……”

“徒儿明白,徒儿收拾完包裹便走了。”

这是柳月阳第一次打断徐正阳的话,徐正阳微微瞪大双眼看着柳月阳,却丝毫没有埋怨他的意思。

徐正阳心里明白,柳月阳有任何的怨怼都是理所应当的,毕竟是他把柳月阳从柳府带走了十四年之久,十四年,父子之情早该淡泊到柳月阳即使面对柳父也丝毫不为所动了,这十四年的年岁里,柳月阳便把徐正阳当做了自己的父亲。

然而却又是徐正阳的一句话,便把柳月阳赶回了柳父柳母的身边,柳月阳尊师重道,师父的话他不会不听,所以即使是他万般不情愿此次也必然会回到建安柳府。

柳月阳低着头独自回到卧房,必要的衣物他一早就搁在了床上,现在只需要包裹好便能上路了,柳月阳一言不发地埋头包包裹,像个赌气的孩子一样。

徐正阳无奈地摇摇头,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事本该怪他。徐正阳站在柳月阳的卧房门外走也不是进也不是,等到柳月阳收拾好了包裹正迈出门槛时徐正阳才开口,“月阳,此次去人间,行事定要小心谨慎,莫要在生人面前露了短。”

徐正阳嘱咐了两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待在这里面对着柳月阳,他也于心不忍,良心难安。

柳月阳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他低头望了眼一手拿着的包裹,一手拿着的青灯。他突然喃喃自语道,“是月阳又犯小孩子脾气了。”

柳月阳平复完情绪便重新抬起头来,他举起拿着青灯的那只手,青灯在逆光的背景中看起来格外斑驳破旧,柳月阳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青灯,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靡音,这便带你回建安了。”

柳月阳小心翼翼地把青灯放回到怀中,背起包裹便出发了。

柳月阳原本以为自己要回建安城的事师弟们一概不知,然而等柳月阳走到静心寺中庭时,所有的弟子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弟子们相比柳月阳年纪要小一些,都是一些贫苦家庭的孩子,天下大乱,处处闹饥荒,百姓们没有粮食吃实在走投无路便卖起了孩子,徐正阳不忍心,咬咬牙跺跺脚便在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里带回静心寺一众三十九个弟子。

这三十九个师弟在柳月阳眼里便是亲兄弟一般,如今三十九个弟弟来为自己送行,要他如何不为之动容?

柳月阳看到面前站着的一众师弟,突然步伐不由自主地沉重了起来,怎么也向前迈不出一步来。

“大师兄,你不要走好不好!”最小的孩子突然忍不住扑在了柳月阳的身上,他双手紧紧环住柳月阳的腰,说什么也不让柳月阳离开。

有其他明事理的师弟来劝,拽着他的胳膊把他从柳月阳身上扯下来,可他的小手掌有劲儿极了,一直死死地抓着柳月阳的衣角不松手。

柳月阳苦笑,说出话时声音已然有些沙哑,“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这是做什么?”

“说什么不回来都是骗人的!爹爹出去打仗便同我说过一定会回来,如今我都十二了!”柳月阳的话仿佛戳中了那小孩子的痛处,他拽着柳月阳一边痛哭流涕起来,眼泪鼻涕蹭花了柳月阳今早新换的衣裳。

“都是十二的男子汉了,为何还这样爱哭啊!”柳月阳哑然失笑,面对这样的状况,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小孩子听了柳月阳的话,连忙拿一只手的袖子揩眼泪,一边吸鼻子,模样滑稽得所有人都笑出了声来,就连柳月阳也不例外。

小孩子面皮薄,知道众人都在笑他,脸颊连着耳朵倏地一下子变红了,他声音小了起来,柳月阳很费劲地弯下腰才能听到,小孩子对柳月阳说,“那我放大师兄走的话,大师兄回来还认得我是谁嘛?”

柳月阳直起腰来笑得更大声了,小孩子仰着头冲柳月阳瞪眼,柳月阳这才慌忙憋住笑,“记得记得当然记得,静心寺最顽皮的冬儿我怎能忘了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闹鬼小镇 众多弟子听了柳月阳的话,又是一齐笑了出来,直笑得气恼了冬儿,他噘着嘴,扭过身子便跑开了,柳月阳如何喊他都不肯回头,众人这才知道是真的惹恼面皮薄的冬儿了。

众多弟子中最明事理的便是仅比柳月阳小半岁的二师兄莲生了,莲生原先是个没落贵族家的长子,姓李,家道没落后他便摘了李姓,独独叫做莲生了。这些人中要数他最懂人心,此时他见冬儿气恼了跑开,便站出来为冬儿说话。

“大师兄,冬儿他不懂事,师弟回头一定对他多加管教,”莲生说着说着低下了头,声音也渐小了起来,“师兄,路上小心。”

柳月阳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自然,等我从建安回来给你们带些好吃好玩的。”

柳月阳话音刚落,众人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光了。

“大师兄大师兄!我要建安城西北角的梨花糕!”

“大师兄,我想要把新木剑!”

“冬儿最近长得快,也给他买身衣裳吧。”说这话的是莲生,他总是会为别人着想而忘了自己。

师弟们一起说他们想要柳月阳帮忙捎带的东西,柳月阳无奈地叹离开口气,一边默默地把师弟们想要的东西记在心里。这群半大的孩子们,心里本就该记挂着欢乐的事情啊,是徐正阳在兵荒马乱的年岁里给了他们这样的机会。

柳月阳把师弟们所有的要求都记下了,他抬起头环视了一遍师弟们的面庞,每张面孔上都满是憧憬与不舍。

柳月阳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微笑起来,“我这便走了。”

柳月阳说完便背上包裹缓缓走出了师弟们的包围,他刚走出两步却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嘱托他们,转身时却看到前方拐角处有一只还未来得及隐藏的脚。柳月阳失笑,“别忘了,要好好听师父的话,谁若是惹师父生气了,我回来定是不饶他的。”

众人连忙点头如捣蒜,但谁都不知道此时他们的身后的那堵墙后正站着他们的师父徐正阳,徐正阳眯眼笑着,突然觉得今天的天空格外的蓝。

柳月阳说完这话后便真正离开了,饶是一众弟子注视他背影的目光有多灼热,他都始终目视着前方。

踏出朱红的大门,柳月阳便真正出了静心寺,他脚步一怔,继而快速迈步向山下走去,一刻也不停留,因为他生怕自己舍不得寺内的师父和师弟而临时反悔。

不过是回建安城看快要驾鹤西去的柳父一面,这种生离死别一般的场面或许是不必要出现的,可静心寺内的人却全部心照不宣,就连柳月阳自己也知道,他现在已然十九岁了,此次回建安除了接管柳府外还能有其他什么事情。

正是因为柳月阳要接管柳府了,师弟们才忧虑柳月阳是否还会回静心寺,但谁人却都不愿意先戳破,他们只是隐晦地表达着对柳月阳的不舍,师兄弟一场,谁都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头。

柳月阳想着,叹了口气,缓缓向山下走去。这次回建安城柳月阳只是奉师父之命去看望一眼快要驾鹤西去的柳父,之后柳府的任何事务便与他无关了,大不了他也学着莲生摘去姓氏,自此只叫做月阳。

柳月阳下到崆峒山脚,幻化出千骨便准备御剑飞往建安城,可当柳月阳刚伸出一只手要幻化出千骨,他便停住了动作,师父交代过他务必不要在生人面前暴露了身份,况且他现在捉妖的身份在凡人眼中看来也算作是半个修仙之人,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御剑飞行了建安城中,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柳月阳考虑完所有事务,便放下手,老老实实地背着行囊一步一步向建安城的方向走去。

若是要按御剑飞行的速度只需两三日便能到达建安城,可柳月阳从未算过步行的速度到建安需要多少时日,柳月阳边走边略微估算了下,约摸着要半月才能抵达。

柳月阳被自己算的时间吓得怔了一下,走半月的时间到建安,不说他能否坚持住,光是柳父奄奄一息的生命便不允许他这样做了。

柳月阳挠了挠头发,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来,他之前同靡音一齐前往建安时路上便途径一个闹鬼的镇子,那镇子离建安近得很,更妙的是由于那里闹鬼而镇子常年没有一人居住,柳月阳想,不如就先御剑飞行到那里,然后再步行到建安城。

柳月阳想着便翻起手掌幻化出千骨,千骨自从上次穿透了离央的胸膛后便再也没有被柳月阳唤出来过了,现在柳月阳头一次把千骨幻化出来,这才看清千骨魔剑现在的模样。

此时柳月阳手中的千骨魔剑散发出森冷的血光,本来支离破碎的样子由于沾染了离央血液而变得更加残破,但却平添了几分妖冶嗜血,看起来符合极了魔尊的身份,唯一可惜的是,柳月阳现在并不是什么魔尊了,尽管现在他的体内还有着魔尊卯月的人格。

千骨被柳月阳平放在空中,千骨被柳月阳注入灵力得以在空中保持悬空的状态,柳月阳轻巧一跃便跳上了千骨。

“千骨,走。”

柳月阳轻声一呵,千骨便听从他的命令缓缓升到更高处,倏地一下子便载着柳月阳飘得飞快。

千骨比寻常的剑利害些,速度自然也要比寻常的剑快上一些,事实证明柳月阳所想是不错的。千骨载着柳月阳飞了仅仅一整天便来到了先前的那个闹鬼小镇。

其实柳月阳和靡音头一次路过这里时并没有过多的留意,柳月阳只是在途径这里时感到这里比旁处要森冷许多。

柳月阳指挥着千骨缓缓从空中落下,在千骨落到一半时柳月阳便自行从魔剑上跳了下来。

柳月阳刚一站在这小镇的地面上,前所未有的阴冷便透过柳月阳的脚心传过他整个身体,柳月阳不禁打了个冷颤,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正当柳月阳抓紧行囊准备转身离开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突然,从黑暗里伸出一只森森的白骨手,那只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柳月阳的肩膀,柳月阳此时还毫无察觉,只是感到后背越来越冷飕飕的了。

白骨手搭在柳月阳的肩膀上,柳月阳却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黑暗里操纵着这只白骨手的人扬起了唇角,这只白骨手便突然握成爪状,准备在柳月阳的肩膀上挖出五个血洞。

此时柳月阳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千骨突然从空中折了下来,它直指白骨手,倏地一下,白骨手便被千骨砍断了,掉落下的那截森冷的白骨被砍断后竟然还能在地面上来回地爬动,看起来格外地诡谲可怖。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话痨木子彦 柳月阳听到骨头破碎的声音连忙转过身来,在看到地上不断爬动的白骨手时,柳月阳怔了一下,“谁人在作祟!”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柳月阳的质问。

接着那只白骨手在柳月阳的视线中不断往一个阴暗角落里爬去,柳月阳看出端倪,一把握住千骨,柳月阳举起手来划出一道冷萧的剑气,就在那只白骨手即将藏匿进黑暗之中时便被剑气一击击碎了。

“啧,你这样认真可就不好玩了。”遍布着白骨碎片的那个黑暗角落里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休要躲躲藏藏!”

柳月阳紧紧握着千骨,其实内心十分不想与这个所谓的神秘人物碰面,师父交代了他务必了早日抵达柳府,柳月阳不想因为这么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而耽误了自己的要事。

“地府的小哥,还记得我么?”说话的人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显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柳月阳在看到那人面容的一刻顿时被噎了一下,他哪能记不得眼前这个人的样子,这人分明就是之前在地府捣乱且打伤孟婆和之音姑娘的那个家伙。

“你有何目的,为何要在此对我出手。”柳月阳对这人的目的产生了疑惑,他之前分明才在地府中大闹了一场,况且柳月阳和他是完全不相识的,与他仅有的一面之缘便是在地府中加入了他和流光的战斗。

“对小哥你出手?小哥你莫要把我想成那样阴险狡诈的样子啊。”木子彦为自己辩驳,可是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丝毫没有表露出他想要为自己洗白的意思。

柳月阳发觉自己还不知晓对方的名姓,但也料到对方会告诉自己的几率小之又小,“敢问阁下是?”

木子彦却大大方方地回答了他,“我知晓你是前魔尊卯月,我呀,是现魔尊流光的宿敌,木子彦。”

木子彦说这话时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一副颇为自得的样子。

柳月阳没忍住抖了抖嘴角,眼前这人看起来年岁也并不多大,却一副自大的样子,看起来颇有些傻气的可爱。

木子彦眼尖,看到柳月阳怪异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便走到柳月阳面前来,“你这是要去哪儿?”

柳月阳没有想到木子彦转移话题这么快,一时支支吾吾不知要如何回答他。木子彦往前靠近一步,柳月阳便后退一步,木子彦挑眉,他对柳月阳的举动奇怪极了,“你这是做什么,你的实力怕是在我之上的,何必如此怕我?”

木子彦一边说着,可还是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柳月阳被逼无奈,只得举起千骨挡在二人之间,“我有要事,不多与你消磨时间。”

木子彦一听闻柳月阳有要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正好,我无聊得紧,这个镇子是我平日了玩乐的场所,近日我也玩腻了,就陪你一同去办你的要事吧。”

柳月阳何曾想过木子彦是这样厚颜无耻的家伙,木子彦分明是要自己缠着柳月阳,可他那番话说着却是柳月阳对他有所求似的。

柳月阳皱紧了眉头,意识到事情有些难办,木子彦这个家伙不是轻而易举就能甩掉的麻烦。想到这里,柳月阳突然怪自己懒散,若不是贪图能少走半月的路程,他此行才不会遇到这么个难缠的角色。

木子彦见柳月阳紧抿着嘴巴良久也不理会他,便摇了摇头,无可奈何道,“我与你本无什么利害关系,自然不会加害于你,你这畏首畏尾的样子,可一点儿都不像魔尊啊。”木子彦说完便坏笑着,他是故意戳柳月阳的痛处。

然而木子彦却低估了柳月阳的定力,光凭木子彦这么区区一番话,根本无法动摇柳月阳,他从来都知晓自己与魔尊卯月的差别,柳月阳现在已经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前世了,即便那也是他,但那只是前世的事情了,前世的事是关于卯月,今生的事便只是他柳月阳一人的了。

“既然你也说了,你同我本没有什么利害关系,那阁下又何必纠缠着我呢。”柳月阳无奈极了,眼前这人摆明了是要跟着他了。

木子彦低头沉吟,决定做出一些让步,“那你要去何处?我跟着你到那里便可以了。”

柳月阳听得满头黑线,敢情这家伙还是一心想要跟着他。柳月阳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他已经在这里和木子彦耗了许多时间了,到了建安城便是凡人的地界了,如今三界彼此相安无事,他一个魔界中人应该也不会在凡间闹出太大风波。

柳月阳颔首,小声道:“建安城。”接着便不顾木子彦兀自转身要离开了。

“喂!”木子彦气得跺脚,但还是快步跟上了柳月阳。

柳月阳虽然允许木子彦跟随自己到建安城,可他并没有理由信得过木子彦,所以柳月阳始终没有把千骨魔剑收下去,木子彦总归是看在千骨的面子上只是老老实实地跟在柳月阳身后,没有再对柳月阳纠缠不休了。

从所谓闹鬼的小镇走到建安城路程并不很远,二人只耗了一天便赶到建安城了。两人前脚刚踏入建安城,柳月阳立即就要和木子彦分道扬镳。

“这么狠心?”木子彦哀嚎。

“阁下莫要再缠着我了,是你亲口说过到了建安城便不再跟着我了。”柳月阳一把举起千骨剑,直指着木子彦的喉咙。

木子彦眯了眯眼,咽了下口水,“得得得,真没劲,还以前魔尊卯月要比那个什么流光好玩一些。”

柳月阳不再理会木子彦,收了千骨魔剑转身便离开了。

木子彦站在原地盯着柳月阳的背影,眯了眯促狭的双眼。

柳月阳摆脱了木子彦那个话痨后突然觉得神清气爽了起来,就连迈向柳府的步子都轻快了一些。

柳月阳算是第二次来到建安城,虽然他儿时在这里生活过,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记不清这里的一砖一瓦了。

柳月阳辗转了好几个街巷才打听到柳府的所在,他深吸了口气,内心不断告诫自己,务必要保持本心,切勿答应柳父柳母要他继承家业的请求。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初见柳父 其实柳府的位置极其显眼,柳月阳照着从路人那里打听来的路线轻而易举便找到了柳府。

柳月阳站在柳府的绿瓦红墙前,突然油然而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果然他还是无法完全否认自己和柳府的关联,毕竟他与柳父柳母之前是连着血脉的。

柳府外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看门家仆,柳月阳在门口踱来踱去,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进入柳府。

两个家仆不一会儿就注意到了行为可疑的柳月阳,其中一个家仆对另一个家仆使了个眼色,另一个家仆便立即心领神会,他走到柳月阳面前来,脸色不善。

家仆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柳月阳的穿着,柳月阳穿着的是件月白色的简单装束,衣裳不比荣华富贵的人家,但也比普通人家好上许多,那家仆又盯着柳月阳的脸看了会儿,柳月阳剑眉星目,这容貌饶是搁在宫里也是拔剑的绝色。

家仆当即换了副脸色,他一副谄媚的样子,就差搓手陪笑了,“公子哥,您是打别处来的吧,我见您面生得很呢,莫非是来柳府寻亲的?”

柳月阳脸上从容淡定,内心里早不知把这个没有眼色的家仆给数落了多少遍了,柳月阳心想:见我面生得很?莫非这整个建安城里原本居住的人你都面熟?

柳月阳面上却笑着回答家仆的话,“正是,在下来自崆峒山,此行来建安城正是要到柳府寻亲的。”

家仆听了柳月阳的话当即变了脸色,柳月阳亲眼目睹那家仆的脸色从苍白变得通红,“崆,崆峒山!”

柳月阳点点头,并不理解家仆为何是这样的反应。

“少爷!少爷啊!”那家仆哭喊着,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柳月阳脚边。

柳月阳被家仆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过他略一沉吟便能猜测出柳府中恐怕已经传遍了崆峒山上的柳家小子要回来的消息了吧。

柳月阳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嚎啕大哭的家仆,心里突然百感交集,他苦笑,伸出手去扶那家仆。

方才还守在柳府门前的另一个家仆看到这个家仆的举动也吓得不轻,慌忙跑过来查看发生了何事,可是跪在地上的那个家仆抽泣到说不出话来,只能结结巴巴地不断喊柳月阳少爷,于是那赶来的家仆当即明白了柳月阳的身份,也学着另一个家仆的样子跪在了柳月阳脚边。

柳月阳无奈极了,他知道自己已然有十四年没有回过柳府了,可要按理说,这十四年的光阴足以柳府上下的仆人换了个遍了,柳月阳不明白方才那个嚎啕大哭的家仆究竟是如何记得他的。

“你……还记得我?”柳月阳一边扶起他,一边询问道。

那个家仆愣了一下,接着哭得更凶了,柳月阳顿时满头黑线,一个男人怎么会如此爱哭啊。

那个家仆一边抽噎一边说:“少爷,我是小秦啊!打我十岁起便开始照顾你了,那时少爷你年幼,才不过两岁,不记得奴才也是应当的。”

柳月阳听了便努力回想脑海里有关这个小秦的事情,可那时的柳月阳实在太年幼了,饶是柳月阳苦思冥想了许久也未曾想起这个叫做小秦的家仆,柳月阳顿时满心的歉意,小秦自柳月阳两岁起便开始照顾他,柳月阳四岁出家,当时也不过十岁的小秦照顾了柳月阳两年竟然就能把他记得这么深刻。

柳月阳不好意思说自己记不得小秦了,只好尴尬地笑了笑,“记得记得,我当然记得小秦你。”

小秦听了柳月阳的话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就连抽泣也很快消失了,他傻笑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了,少爷快请回府!”

柳月阳一个不留神便被小秦扯着袖子给拽进来了柳府,虽说小秦待他这样亲热消除了柳月阳的顾虑,可下人扯主人袖子的举动实在有些不合礼数,况且柳月阳十四年未归,饶是再深厚的感情也该被时间冲淡了,柳月阳心中暗自对这个叫做小秦的家仆起了疑。

小秦带着柳月阳进了柳府,下人们看到生人进来大都只是瞥了一眼,并未流露出太过的诧异和疑惑,他们是做下人的,若是有了过多的情绪便是逾矩。

柳月阳的目光在一个个下人们的脸上扫过,果真没有熟悉的面容,柳府上下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换了一波下人。

“小秦,你这是要带我去何处?”小秦在前面带路,柳月阳看不到小秦的表情,只得在身后如是问道。

“少爷回府了,自然是要去见您的娘亲了,少爷有所不知,夫人自你走后便常常茶不思饭不想,如今都消瘦成了皮包骨头。”小秦回过头来,说这话时一脸的哀痛惋惜。

柳月阳听小秦话时蹙紧了眉头,当初师父要柳月阳下山的原由分明是柳父命不久矣,所以柳月阳才答应师父马不停蹄地赶到建安城来见柳父最后一面,可是如今柳月阳亲自来到了柳府,整个柳府上下非但没有一丝主人即将逝去的静穆与哀伤,反而小秦见到柳月阳还这么高兴。

整个柳府上下的气氛以及小秦对柳父的状况只字不提,更让柳月阳提高了警惕。

柳月阳看着小秦的背影,试探地询问道,“小秦,那我父亲现在如何了?”

小秦转过身来同柳月阳面对面,他脸上仍然满是笑容,“您说老爷啊,他现在身体安康得很,说是老当益壮也不为过了。”

“什么?”柳月阳变了脸色。

“我说老爷身体安康,他……”

“他在哪?快带我去见他!”小秦话说到一半便被柳月阳打断了,他现在心里五味杂陈,心情复杂极了。他没有想到所谓柳父命不久矣的消息竟然是个骗局,那么这个骗局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柳月阳不得不找到柳父和他当面对质。

“可是夫人对少爷挂念得紧……”

“快带我去!”柳月阳表情冷了下来,吓得小秦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再多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了,连忙带着柳月阳去找柳府主人柳老爷子了。

小秦领着柳月阳到了一处别院,这里看起来寻常极了,跟刚才柳月阳在柳府中看到的其他建筑想比简直有天地之别,柳月阳不清楚这里是否是柳父的院落,但他现在人生地不熟,只好暂时相信小秦带他来到的真的是柳父所处的地方。

小秦身后站着浑身上下直冒冷气的柳月阳,他哆哆嗦嗦地推开院门,领着柳月阳进入了院落。

柳月阳才踏入院落中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了一下。此时朴素的院落里,柳父正悠哉悠哉地躺在树下的一把藤椅上喝茶。

柳月阳看到这一幕,气得太阳穴直突突。

柳月阳强忍着转身离开的的冲动,一步一步走到柳父身旁,那厢柳父还是眯着眼睛哼着小曲儿,丝毫没有注意到柳月阳的到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神医拜访 小秦顾忌到自家老爷的颜面,装作不经意地咳了两下,“咳咳,老爷……”

柳老爷便不耐烦地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刚想开口指责小秦,胡子也跟着半张开的嘴而动弹,却在看到柳月阳的时候突然怔住了。

“你是……月阳?”柳老爷看到柳月阳的时候表情先是迷茫和疑惑,接着突然激动地满脸通红,“月阳啊!月阳!”

柳老爷忙不迭地从藤椅上跳下来,一双小脚带动着肥胖的身子慌忙向柳月阳移动过去,柳月阳面无表情,轻松一闪身便躲过了柳老爷的拥抱。

“柳老爷好。”柳月阳故作镇定地与柳父请安。

柳父当即皱了皱眉头,“你喊我什么?”

“柳老爷。”柳月阳不介意地又重复了一遍。

“少爷,你该叫老爷爹爹啊。”小秦站在柳月阳身后小声提醒道。

柳月阳不理会小秦,他们主仆一唱一和,在外人看来倒显得柳月阳这个做孩子的没有礼数极了。此时柳月阳可完全顾不上礼节了,他是被柳父给骗来的,理应是柳父先给柳月阳个说法后他才好顺着台阶下喊柳老爷子一声爹爹。

柳老爷子瞪着眼睛干看了柳月阳好久也不见柳月阳出声,索性又一屁股坐回了藤椅上不停地长唉短叹,“老天哎,我这苦命的孩子哟,小时就得了怪病非得送到寺里去,这一去就是十多年啊!回来连他老子都认不得了哟!”

柳月阳的脸在柳老爷子的哀嚎中变得越来越黑,最后他终于还是选择对自己的生身父亲柳老爷子妥协了,他抿紧了嘴唇,憋了好大的劲儿,终于吞吞吐吐地喊出了一句“爹”。

柳老爷子顿时双手捂住了脸,他躺在藤椅上也不发出声音来,柳月阳怕他出了什么事情便上前查看,小心翼翼地拨开了柳老爷子的手,原来这个老头子在听到这一声久违了十四年的“爹”后竟然流泪了。

柳月阳看着痛哭流涕的老人,突然说不出话来,他紧抿着嘴巴,突然在老人面前跪了下来,“爹!”

柳月阳喊得声音很大,惊动了院落里所有的下人,下人们一拥而上,嘈杂中还有下人吆喝着快去喊柳夫人过来。

老爷子被柳月阳这么一喊便再也坐不住了,他艰难地挪动肥胖的身子,蹲在地上和柳月阳抱成一团,“月阳啊月阳,你终于肯认爹爹了啊。”

众多围观的下人们也跟着泣不成声了起来,不一会儿,院落外传来了慌乱嘈杂的声音,有明眼的下人立即让开一条路来,原来是柳夫人跌跌撞撞地赶来了。

柳夫人的面容看起来异常憔悴,她慌张极了,一点身为大家女主人的身份也不顾,她为了快点见到柳月阳,索性提起了裙子跑,发髻上的金钗珠翠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好几次差点被长裙绊倒,好在有下人跟在她身后护住她。

“阳儿啊!我的阳儿!快让娘亲好好看看你!”柳夫人还没跑到柳月阳身边便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在看到柳月阳回头的那一刻,柳夫人竟然痛哭了起来。

柳夫人泣不成声,只会不停地重复一句话,“我的阳儿啊,我的阳儿!”

柳老爷子见到自家夫人这般狼狈的样子,慌忙放开柳月阳,他自己腿脚行动不便,便推着柳月阳起来去柳夫人那里。

柳月阳被柳老爷子推搡着站起来转过身,看到了阔别十四年之久的母亲,母子连心,这话果然是不错的,柳月阳仅仅是看了柳夫人一眼,心里便涌出无限的柔情。

“娘。”柳月阳开口叫柳夫人。

柳夫人先是怔了一下,接着脸上绽开了笑容,还未等柳月阳拥抱一下久别的母亲,柳夫人便突然晕倒了过去。

“我娘她怎么了!”柳月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柳夫人,他双眼浑浊,瞪着一众下人质问道。

众人都低着头沉默不语,倒是柳老爷子主动站出来为柳月阳解释。

“月阳啊,这事得从你回来的前一个年说起,一年前家中来了个自称是游历四海的神医的青年男子,他非说你娘身体抱恙,可她分明好端端的,我便让下人把那江湖骗子给赶了出去,却不想翌日你娘竟然头痛欲裂了起来,我便突然想起那个神医来,让下人们出门去寻他,那神医果然是济世救人的好心肠,他就一直守在柳家大门外未曾离开过,那年轻神医给你娘看过病后你娘便立即恢复了康健,当真是神医啊神医……”

柳老爷子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能说到点子上,现在竟然又开始自顾自地赞叹起了那个所谓的年轻神医,柳月阳听着,不禁蹙紧了眉头,“爹,说重点。”

柳老爷子经柳月阳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哦,对对对,我记得那神医说你娘是生了你的缘故,说你啊命里带煞,夺走了你娘的幸福安康。”

“简直胡言乱语!”柳月阳被柳老爷子口中这个所谓的神医气得不轻,这不就是是坑害人命的江湖骗子么!

“月阳,你娘身子骨刚开始病弱时我便张罗着让你从寺里回来,可你娘不许,如今她实在是病重了,我没有法子才只能悄悄地托人传信给你。”

柳月阳略一沉吟便了解了柳老爷子的不易,柳父托人送的书信并没有传到柳月阳的手中,那时他还在地府消磨时间,于是书信便送到了师父那里,柳月阳想,如果这封书信真的送到他的手上他定会选择逃避而不回到建安城柳府,巧就巧在是徐正阳收到了这封书信,经师父这么一通说教,尊师重道如柳月阳便一定会回来的。

“好,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都知道了,现在先送我娘回屋修养吧。”柳月阳对柳老爷子说道。

柳老爷子听了柳月阳的话便慌忙挪动身子想要去背起妻子送她回屋,他那双不便的腿脚众人都看在眼里,下人们跟在柳府里也不是一两年了,即便没有主子的命令他们也会自行为主子着想,两三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是个明眼人,他们赶在柳老爷子前头扶起了柳夫人,护送柳夫人回屋,又有两个伶俐的使唤丫头自行来扶住柳老爷子。

小秦手脚麻利儿地领在前头带路,柳月阳跟着众人身后,时不时地往柳母脸上望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冲喜 柳月阳怀疑母亲的病定是一年前那个所谓的年轻神医动的手脚,至于那个神医对柳夫人出手的目的,柳月阳不得而知。况且那人既然有这样的本领能使柳母翌日便头疼欲裂,那么他必定不是普通的凡人,既然如此,他为何会对身为一介凡人的柳母动手呢?

直觉告诉柳月阳,这一切与他有关。

柳月阳随着众人来到了柳夫人修养的房间,小厮们小心翼翼地把柳夫人放在床上后便退出去了,在安置好柳夫人后整个屋子内的下人也都出去了。不一会儿,整个屋子里便只剩下一家三口人了。

柳父一脸惆怅地坐在柳母床边,时不时地唉声叹气,“若是能有什么法子治好你娘的病就好了。”

柳月阳听到老爷子这么说便把目光从柳母脸上移到了柳老爷子这边,柳月阳略一沉吟,突然想起了有收藏癖好的阎王清水,那人拥有一个藏宝密室,柳月阳曾经因封印魔剑千骨一事同离央去过那里一次,那里的宝器应有尽有,想必治病救人的法宝也应该是有的。

柳月阳正兀自想着办法,柳老爷子却咳了一声,开口道,“前些日子我和你娘亲自去了这附近以灵验而闻名的寺里,你娘抽了个签子,那签子上说要用冲喜来祛除你娘的疾病……”

柳月阳听到“冲喜”二字当即皱起了眉头,“不过是些寺里想募捐香火钱而想出的骗术,信与不信全在于个人,爹你又何必当真。”

柳老爷子阴沉了脸色,从柳夫人的床畔上站起身来抖了抖袖子,从鼻孔里哼出气来,“这事便就这么定了,不然你以为我喊你回来是做什么?”说罢便转身离开,柳老爷子腿脚不好,一步一步走起来格外艰难,柳月阳想要上去搀扶住他,却被柳老爷子一把甩开。

这简直是荒唐!

柳月阳无奈极了,一时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在柳夫人床前踱来踱去,苦思冥想究竟该如何应对柳老爷子。突然这时柳月阳怀中的青灯透过他雪白的衣料发出微弱的青色光芒来。

“靡音?你醒了?”柳月阳着急忙慌地把青灯从怀里拿出来。

靡音并没有回应柳月阳的询问,仍然只是发出微弱的青芒,柳月阳料想,青灯内应该发生了什么事,靡音现在应该还未清醒过来,那么便是……之音姑娘了!

“之音姑娘是你么?”柳月阳试探地问道。

“你是?”

此时青灯内的正是之音姑娘!

“在下是曾在地府中与之音姑娘有过一面之缘的柳月阳,还请问姑娘靡音哪里去了?”

柳月阳顿时慌张了起来,之前之所以把靡音和之音搁在一个青灯内便是要用靡音的原型为之音温养元神助她恢复,可眼下之音清醒了过来靡音的情况却不知如何了。

“靡音?她同我待在一处,现在正在呼呼大睡着,你放心,我不会动她。”之音淡淡道。

柳月阳不经意地呼了一口气,引起了之音的注意,之音现在身处青灯内,柳月阳不知道她是以何种表情说这话的,只知道她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之音道:“你心悦她?”

“咳,咳咳咳……”柳月阳被之音突如其来地这么一问吓得够呛。

接着青灯内便传出轻快的笑声,银铃一般动听,“当真是年少轻狂。”

柳月阳不懂之音这句话的意思,却也没有再去问她,他认为之音说得没错,无论在任何方面,他都只是年少且轻狂的,现在的柳月阳急切地需要成长。

时间过去了好久,青灯内的之音姑娘也不再出声了,整个房间内只剩下柳夫人和柳月阳,柳夫人现在还未醒来,柳月阳一人坐在房间圆桌边的木凳上苦恼着冲喜之事究竟要如何解决。

凡间仿佛要比崆峒山上入夜要早些,柳月阳还未从冲喜的困惑中解脱出来便就着淡如水的月色在圆桌上撑着脸睡去了。

屋外夜凉如水,所有人都心事也如月色一般表面淡漠,实则隐藏在了内心深处。柳老爷子救妻心切的心事,柳夫人思念孩子的心事,还有柳月阳不愿就此被束缚在柳府的心事,今夜无人好眠。

翌日清晨,柳月阳被外头叽叽喳喳的麻雀吵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回头去看柳夫人如何了,可这是这么一看,柳月阳当即清醒了过来,床榻上已然没了柳夫人的身影。

柳月阳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去寻找柳夫人,整间屋子简直要被柳月阳翻了个地朝天,然而依然没能看到柳夫人的身影。柳月阳彻底慌了神,他安慰自己,应当是柳夫人昨日清醒了过来,或许这此时她正在屋外做些什么。

柳月阳想着便想要到屋外找柳夫人,柳月阳走到门前,门是完好无损的关着的,柳月阳伸手去推门,一下子竟没有推开,柳月阳心中起疑,便把门推开一个缝隙去看门外的光景,令柳月阳完全没有想到的是此时木门外头竟然上了好几个锁链。

这是要做什么!

柳月阳一时无法从屋内出去,便索性回到圆桌旁思索柳家人的意思,这时外面却传来窸窸窣窣打开锁链的声音,柳月阳挑了下眉,悄无声息地藏匿在了木门的后面。

“少爷,吃饭了。”来者是个俏丽的小丫头,她双手端着一个木盘,上面俨然放着几个清淡的小菜。

小丫头见柳少爷没有回答她,眼睛便往屋内乱瞟,她捧着木盘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内,把木盘放在圆桌上后又连忙跑回去背上门。

柳月阳并没有趁此机会离开这里,他想要看看柳府究竟有什么名堂,便一言不发地始终待在木门后面,那丫头背门时突然看到了柳月阳的身影,一时吓得尖叫起来,柳月阳捂住双耳,能减弱一些刺耳的感觉。

那丫头缓过神来连忙拍了拍胸口,她抬头看了眼柳月阳又慌忙低下头,柳月阳看她时甚至还看到了小丫头脸上飞起的红霞。

“你是做什么的?”柳月阳后退了两步,与小丫头保持适当的距离。

“我,我是来给少爷送饭的丫头,我叫采兰。”采兰说话时两只食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饭也送完了,你请回吧。”柳月阳面无表情道,他察觉到这个名叫采兰的小丫头动向并不单纯,并不想与她有过多接触。

接着那丫头便吞吞吐吐了起来,却一点儿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柳月阳不经意地皱起了眉头。

“少,少爷,我……”采兰一步一步走近柳月阳。

柳月阳当即幻化出了千骨魔剑,他把千骨抵在两人之间,使采兰一时再无法向他靠近一步。

采兰之前便听闻柳少爷在崆峒山上修仙,现在亲眼看到柳月阳凭空幻化出一把剑来,当即吓得昏厥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威胁 刚才木门被采兰从屋内背上,门外的那些锁链早已解开,这下柳月阳便能出入无阻了,他低头看了眼地上躺倒的采兰,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来人间向来都是奔波捉妖,从未在人间某个地方停留过多的时间,于是柳月阳对凡人的秉性一知半解,如今见了采兰这样投机取巧的女子,才知道一些人心肮脏不堪。

柳月阳没有再过多停留,他离开屋子,临走时不忘掩上房门,如果他还未离开柳府时就被人发现了这里的情况的话,那就不妙了。

柳月阳并不是现在要离开柳府,他还挂念着柳母的病情,不能就此离开。

柳月阳对柳府的构造并不熟悉,尽管他儿时曾在这里生活了五年,现在的柳月阳只能依靠着直觉来寻找柳母的踪迹了。

柳月阳首先猜测,柳夫人昨日还昏迷着,按理说不会这么早清醒过来,这么说的话柳母完全是在昏迷状态中被人带走了,唯独把他一人留下并锁在屋子里,柳月阳想,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这一切应该都是柳老爷子指使的,昨日里柳老爷子同柳月阳说起冲喜的事,柳月阳坚决反对的态度一定惹怒了柳老爷子,所以老爷子才会把柳月阳锁在房间内牵制住他。

柳月阳这么想着,便有了主意,既然柳夫人是柳老爷子带走的,那么说不定现在柳夫人正躺在柳老爷子的屋里。柳月阳想起昨日小秦领他去的那个不起眼的小院落来。

柳府中来回走动的小厮丫头很多,柳月阳想要藏匿踪迹并不容易,无奈之下,柳月阳动了动用法术的念头,尽管在崆峒山上临行前师父曾告诫过他务必不要在凡间使用术法,当时柳月阳答应得好好的,可是直到柳月阳真正来到凡间才知道不动用术法是多么困难。

“师父,我保证就这么一次。”柳月阳心里暗暗对师父保证道,尽管徐正阳现在听不到他的保证,可柳月阳这样做完以后总能觉得心安了那么一些。

柳月阳捏了个隐身诀,这样即使在人前行走也不会被发现,柳月阳确认自己隐身了以后才大步流星地向柳老爷子的小院落走去。

今日柳老爷子的院落里没有了老爷子坐在树下藤椅上乘凉品茶的身影,大抵是在屋内照顾柳夫人吧,柳月阳这么想着。

柳月阳前脚刚踏入小院落,身上的隐身诀便被破了,而他此时却浑然不觉,依然坦坦荡荡地向屋内走去。

柳月阳自第一次来到这个院落时便没有注意到,其实院落的上空赫然布着一张巨大的网,那网是类似于阵法的存在,凡是在那之下使用术法皆会被破解。

然而柳月阳还未进入里屋,便被一群身强力壮的下人们团团围住,“少爷,莫要再前进一步了。”他们分明把柳月阳叫做少爷,却做着对少爷大不敬的举动。

柳月阳挑眉,“你们看得见我?”

被问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他不正活生生地站在众人面前么?怎么还有看不见这一说,众人不禁揣测,小少爷五岁便出家修仙了,莫非是压力太大痴傻了?

柳月阳看着众人的表情也猜得出他们心里所想,柳月阳顿时满头黑线,他的隐身诀竟然被破开了,方才他那么一问,简直是把自己的颜面丢尽了。

“爹!我娘她到底如何了!您让我看她一眼。”柳月阳被众人团团围住,没有法子,只能扯着嗓子对屋内喊。

柳老爷子听到外面的动静便缓缓走了出来,他腿脚不便,需要拄着一根拐杖,伴随着“咚咚咚”的声音,柳老爷子终于露面了。

“哼,臭小子,你娘现在还在昏迷中,你就告诉我你到底答不答应冲喜的事情吧!”看来柳老爷子昨日被柳月阳气的不轻,说话时握着拐杖“咚咚咚”地敲击着地面。

“爹,你骗我回来根本就不是什么要为了娘冲喜,你不过是借冲喜一事逼我成婚后接管柳家的事务,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柳月阳被逼无奈,一语道破了柳老爷子的真实目的。

柳老爷子被说中了心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下他拄着拐杖如何在地上敲打看起来都显得那么无力,柳老爷子气愤极了,斑白的胡子都颤抖了起来,“柳月阳!你以为我这样做都是为了谁好!”

“若是要用女子和家业绑住我,那大可不必。我是崆峒山静心寺的弟子,不会永远待在凡尘世俗里。”柳月阳说完后浑身的气息变得凌厉了起来,他眼神凶狠起来,目光在一个个家丁脸上扫视过去,“我看今日谁敢拦我!”

家丁们被柳月阳的气势吓得不敢轻举妄动,然而另一边柳老爷子又捶胸顿足要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抓住柳月阳,家丁们难办极了。

有忠于柳老爷子的家丁大着胆子上去想要拦住柳月阳,然而还没近柳月阳的身便被柳月阳一下子轰出去老远,剩下一些胆小的家丁立即抱头鼠窜。柳月阳回头看了一眼柳老爷子,眼神中满满都是挑衅的意味。

柳老爷子当即一口气憋住了胸口,“不孝子!你敢踏出柳府的大门,我和你娘就一起死在你面前!”

柳老爷子话音刚落,身后便出现了一个手拿火把的小厮,他颤抖着双手把熊熊燃烧的的火把递到老爷子手中。

柳月阳当即睁大了双眼,“你要做什么!”

老爷子没有再回答柳月阳一句话,他一手拄着拐杖保持平衡,一手高举着火把,作势要把火把扔到屋内。

柳月阳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分秒必争,千骨剑突然出现在柳月阳手中,柳月阳扬声一呵,千骨便冲着老爷子手中的火把飞了过去。

火把于那时脱离了老爷子的手,众人立即吓得抱头鼠窜,千骨剑之快足以在火把落地之前熄灭它。柳月阳便趁这个时候拼命向屋内飞奔而去,他不能让昏迷中的无辜母亲和这个疯狂的老头子再继续待在一起。

千骨剑不负众望地在火把即将落地之前削断了带火的那一头,熊熊燃烧的火焰顷刻变成一簇不起眼的小火花,而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柳老爷子眼看火把被千骨剑给灭了,连忙扔了手中的拐杖向里屋挪去,可他步子太慢,还未走到里屋的门边,柳月阳便已然跑到了柳夫人的身边。柳月阳伏在柳夫人床边,他小心翼翼地为柳母把了脉,确认她脉象平稳有力后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好在柳母现在并无大碍。

“臭小子,你不答应便永远不要再踏进柳府,我和你娘的生死你也不要过问。”老爷子气急败坏,把门板捶地“咣咣”响。

柳老爷子分明是拿自己和柳母的生命来威胁柳月阳。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给个惩罚 柳月阳没有法子,只能暂时妥协。

“爹,你要我冲喜自然也可以,但我总不能随随便便找个女子便了了此生吧。”柳月阳无奈道。

老爷子知道柳月阳服了软,从鼻孔里哼出气来,“冲喜的女子我自然是已经给你张罗好了。”

柳月阳当即皱起了眉头,他不过是想服个软拖延一下时间,可不曾想这老爷子竟然早有准备,看来老爷子早就张罗好了一切,就等把柳月阳从静心寺里骗回来了。现在万事俱备,东风也在了,柳老爷子自然能达成他的目的。

“爹,你听我说,我才一十九岁,还未曾想过要娶亲……”

柳月阳话说到一半便被柳老爷子打断了,“你莫要再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明日便给我去见宋家小姐宋眠宛。”老爷子说完便转身离去,由于行动不便,他只能扶着墙缓缓地往外走,柳月阳看在眼里,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柳老爷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柳月阳仍然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外出神,看来这次去见宋府小姐是不得不去了。

翌日,柳月阳一早便被两个丫头给围住了,其中一个便是昨日的给柳月阳送饭的采兰。

采兰和另一个丫头是柳老爷子吩咐来给柳月阳更衣沐浴的,柳月阳看着低头不语的采兰想起昨日这个女子或许对他有不单纯的目的,顿时脸色不善了起来,采兰见到柳月阳虽然异常的尴尬,但还是坚持请求柳老爷子让她来为柳月阳沐浴更衣了。

柳月阳挑眉,看来这个采兰还没有打消对他的念头。

“你们退下吧,我自己来就好。”柳月阳心想不过是去见宋小姐一面,这趟敷衍柳老爷子的见面柳月阳并不想多花心思,况且沐浴更衣他自己来便是,找了两个小丫头来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要再给他添两个通房丫头?

另一个丫头唯唯诺诺性子温顺,听到柳月阳这么赶人了,给柳月阳福了个身便要转身离开,采兰也不拦她,但自己却低着头站在原地不肯离开,装作没有听到柳月阳话的样子。

“你不出去?”柳月阳询问采兰。

采兰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柳月阳便不再理会她了,他兀自拿起桌上搁置的新衣便要走进屋内沐浴,采兰却默默地跟了柳月阳身后。

“我想你不会再想见到那把剑了。”柳月阳淡淡道,可采兰听着却起了鸡皮疙瘩。

“少爷,我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不求您给个名分,我……”

那采兰话音未落便突然捂着头尖叫起来,柳月阳皱眉,她刚才分明还好好的,一眨眼的功夫这是怎么了,柳月阳想要去查看采兰出来了什么状况,刚伸出手又担心这是采兰的什么计谋。

“小姑娘这么不检点,我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这声音……是靡音!

“靡音!你清醒过来了?”柳月阳听到靡音的声音简直高兴极了,这些天来的阴霾都一扫而光了。

“咳咳,还有个人在。”靡音是用意念在同柳月阳讲话,可是柳月阳竟然欣喜到说出了声音,柳月阳经靡音这么一提醒才注意到地上抱头痛呼的采兰。

柳月阳将右手藏在身后,指尖发出微弱的白光,柳月阳对着采兰的额头轻轻一指,采兰顿时便合上双眼失去了意识。

“靡音,这下解决了。”柳月阳连忙把青灯从怀中取了出来。

青灯从柳月阳怀中出来后便看到屋内桌上摆放着的新衣以及里屋内冒着缕缕白烟的澡盆。

“柳月阳,我是不是打扰你办正事了?”靡音小声道,即便她声音很小,但柳月阳还是听到了靡音由于努力憋笑声音发出细微的颤抖。

柳月阳顿时黑了脸,“笑什么笑,这里没那么多正事要我去办。”

“那你又是沐浴又是更衣的,不是这里有正事要做便是去别处了。”靡音此时感觉自己抓到了柳月阳的小尾巴,一再在柳月阳面前提起不愿转移话题。

“你就莫要再幸灾乐祸了,我才回来不久,老爷子就逼着我去和宋府小姐见面。”柳月阳说这话时怏怏不乐,脸拉得极长。

靡音听出柳月阳情绪不高,便难得一见地不再嘴欠去给柳月阳找不痛快了。她思索了片刻,突然想到了另一个话题,“对了,我快要能变回人形了!”

柳月阳扬起嘴角,却没有再说什么。

靡音心里直犯嘀咕:柳月阳这个人真的是小肚鸡肠,她不过是寻了两句开心话,柳月阳怎么还就真的当真不理她了呢。

靡音以为柳月阳又犯了高冷的毛病,索性也不主动再和柳月阳讲话,柳月阳见靡音不说话,便认为靡音是身子虚又犯困了。两人彼此这么一误解,空气又恢复了宁静。

柳月阳叹了口气,转身拿起衣裳到里屋沐浴去了。

老实说,柳月阳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且安心的沐浴了,他整个身体浸泡在热水里,由于放松浑身变得柔软无力。

“你小子就这么舒服的泡澡去了!”靡音听到里屋传出的水声便料到柳月阳这家伙一定是撇下自己兀自去泡澡了。如果靡音现在已经变回了人形,那么她说这话时一定是双手叉腰,仰头瞪着柳月阳的样子。

“我……我这便泡好了。”柳月阳听到靡音的声音,猛地把头埋到了水下,尽管柳月阳知道现在靡音看不到他的样子,可柳月阳在沐浴时听到靡音的声音却感到了莫名的羞人。

柳月阳把头埋入水中时,许多的水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柳月阳看着不断往上冒到水面而后炸了的水泡,突然想到了清水,如果现在是清水在这里泡澡,靡音在外面同他讲话,清水又会说些什么呢?大抵是一些“你要不要陪我一起洗”之类的骚话吧。

柳月阳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跑偏了,连忙把头探出水外,他甩了甩头,水珠便随着柳月阳甩动的动作而溅得到处都是。

靡音又在外面听到了动静,于是笑着打趣道:“柳月阳你怎么成了甩水的狗了?”

柳月阳顿时满脸通红,一直红到耳根,脖子,就连肩膀也不能幸免,他脸红的不是靡音揶揄的话,而是他知道靡音在外面对他这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得了,我不同你说笑了,反正你跟个木头似的也不理睬我,我去佳人坊里看望看望许久未曾见过的柳儿姐姐了。”靡音说着,青灯突然放出刺眼的光芒,一眨眼靡音便突然变回了人形。

原来靡音早就能变回人形了,柳月阳在里屋一边为靡音欢喜的同时心里也在埋怨她不早告诉他实情。

柳月阳还光溜溜地坐在里屋的澡盆里,方才光是青灯形态的靡音同他讲话他都不敢应声,这下靡音变回了人形他便更不敢吱声发出一点儿动静了,柳月阳生怕靡音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过了头从而进来捶他的肩膀。

柳月阳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他笑自己怎么突然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柳家犬子 靡音听到柳月阳小声的在笑,但不知他因何发笑,靡音现在心心念念着佳人坊的柳儿,也顾不得思索柳月阳发笑的原因,“啧,走了走了,我们日后这里相见。”

靡音随口留下日后和柳月阳相见的地点便从窗户跳了出去。

柳月阳听到外头“咚”地一声巨响,以为靡音出了什么事情,当即慌张得顾不得擦身,随意扯了件遮羞的衣服披在身上便慌忙奔出门外,而此时门外已无靡音的身影。

柳月阳看着空荡荡的院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而后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皱起了眉头,他喃喃自语道,“佳人坊……”

柳月阳第一次和靡音见面时便知道了这厮是个看人貌美便能上前调戏的主儿,于是对靡音会去这种风月场所也见怪不怪了,柳月阳又想起靡音方才念叨的那个名字,是叫什么,什么柳儿……

柳月阳扬起嘴角,一副心情颇好的样子,但谁都不知道柳月阳到底因何而笑,只有柳月阳自己知晓,柳儿同他是一样的姓氏,四舍五入就是靡音对他也有好感了。

如果现在靡音知道柳月阳脑子里的想法,一定会不顾一切地一拳头打在柳月阳的脑袋上,这厮现在的脑子着实不清醒极了。

柳月阳裹着衣服回到了屋内,身上的水珠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也免去了擦身这一步骤,柳月阳倒不多讲究,他重新穿好了衣服便准备出发去宋府了。

柳老爷子一早便为柳月阳准备好了马车,此时马车和车夫已然在柳府门外等候多时了。

柳月阳拱手对车夫说了句,“抱歉久等了。”

那车夫也忙放下赶马的鞭子对柳月阳拱拱手,“公子请上车。”

柳月阳颔首,轻轻一踏步便纵身飞上了马车,门外的家丁看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时都连忙为柳月阳鼓掌捧场。柳月阳还看到了小秦,他鼓掌尤其欢快。

柳月阳冲小秦笑了笑,转身便拉开帘子要进入马车内,只是柳月阳刚拉开帘子便突然吓得放下帘子后退了一步,门外站着的两个家丁看到柳月阳的举动便在那儿憋笑。

柳月阳太阳穴直突突,敢情这两个小厮一早便知道这马车里还有其他的人。

马车内的人伸出手又把帘子撩了起来,柳老爷子正坐在马车内往外看刚才受了惊吓的柳月阳。

“怎么不进来?”柳老爷子阴沉着脸,担心柳月阳随时会逃跑。

柳月阳苦笑,“爹,您怎么也跟着来了?”

“我不跟着你难道眼睁睁地看你逃跑?”柳老爷子反问道,继而又冷哼了一声,催促柳月阳快点进入马车内。

“好好好,我这便进来了。”柳月阳没有法子,只能随着这老爷子的脾气来了。

柳月阳刚坐进马车内,老爷子便吆喝着要车夫快点出出发。

车夫扬鞭打在马屁股上,马车即刻便动了起来,且速度越来越快。

整个马车内的空间并不十分狭窄,甚至再坐两个人都绰绰有余,可柳月阳和柳老爷子待在同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总是感到空气莫名的焦灼,柳月阳一时被这冷凝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便往柳老爷子更远的位子上挪了挪,老爷子瞥了眼柳月阳,并没有多说什么。

柳月阳觉得光是坐得离老爷子远了还不够,于是又去伸手打开马车上的帘子往外探头看,正是这一探头使柳月阳看到了佳人坊的招牌。

柳月阳的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扫视,按理说靡音的速度不该那么快,按柳月阳马车的速度来看柳月阳应该还能看到靡音未进门时的身影。

果不其然,在一群莺莺燕燕中柳月阳的目光迅速锁定在一个高挑清秀的男子身上,那男子一身鹅黄色的衣衫,一脸臭屁地摇扇子的动作像极了做作时的靡音。

应该就是他了!

柳月阳把帘子大开,正要呼喊靡音的名字,却又顾忌到身旁柳老爷子的存在,于是只能作罢。柳老爷子本来好奇柳月阳正在往外探头做什么,可柳月阳一大开帘子时他看到了外面的景象,这不正是名满建安城的佳人坊么。

柳老爷子当即脸色更黑了,用柳月阳当时的话说就是简直如同他在风灵镇捉到的墨鱼妖吐出的墨汁一般黑。

柳老爷子动了动胡子,终于忍不住对柳月阳呵斥道,“有心悦的女子固然是好事……”

柳月阳的心当即漏跳了一拍。

却听到老爷子继续道,“可总是看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成何体统!”

柳月阳险些一口老血没吐出来,方才柳月阳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还以为柳老爷子早已知道他心有所属的事了,没想到老爷子竟然是对他目光停留在佳人坊太多而责备他。

“爹爹爹,我绝无此意。”柳月阳急忙为自己辩驳,可老爷子扭过头去根本不听柳月阳的解释,柳月阳一时觉得这老爷子真是又可气又可爱。

老爷子不再同柳月阳讲话,柳月阳也不发一言,于是二人就这么僵持着坐在马车里,尽管气氛比之刚才还要尴尬,可这次柳月阳却再也不敢把手伸向帘子了,生怕柳老爷子又给他平白安上什么罪名。

剩下的路程里柳老爷子和柳月阳同处一个空间也算相安无事,等马车赶到宋府时柳月阳几乎昏睡过去。

车夫勒马缓缓放慢了速度,柳老爷子适时地咳了一下,柳月阳当即清醒了过来。

“老爷,少爷,我们到了。”那车夫走到马车的帘子外告诉马车内的人。

“嗯,告诉他们是柳老头子带着犬子来了。”柳老爷子缓缓起身,他伸手想要去握住搁置在一边的拐杖,可是腿脚不稳,险些一个趔趄跌倒在马车上,好在柳月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柳老爷子。

柳老爷子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一手接过柳月阳递过来的拐杖,另一只手由柳月阳搀扶着缓缓走下了马车。

“爹,你看着台阶。”柳月阳搀扶着柳老爷子充当他另一只手里的拐杖,柳月阳的举动老爷子看在眼里,心里也是浸了蜜一样的甜。

“月阳啊,你若是一直像这般乖巧懂事便好了啊。”柳老爷子说完便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看得柳月阳怔在了原地,他心想,哪里是他不乖巧懂事了?自儿时分别后十四年未曾相见,饶是再深厚的感情也被时间冲淡了去,柳月阳问心无愧,他现在绝对是足够的乖巧懂事了。

柳月阳也只敢心里那么想想了,若是从嘴里说出传到老爷子耳朵里,柳老爷子非得当即把拐杖扔到他身上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宋眠宛 马车夫如实把柳老爷子教给他的话一字不差地说给了看门的家丁听,那两个家丁面面相觑,接着其中一个家丁飞快地打开大门迎接柳老爷子和他所谓的犬子的到来。

柳月阳沾了柳老爷犬子的光,但他却始终躲在车夫和老爷子身后不肯路露出面来。

柳老爷子察觉到柳月阳的怪异举动,伸出拐杖便要去揍他,可是眼角的余光却又瞥见了两个围观的宋府家丁,于是老爷子举到一半的拐杖又缓缓放了下来。

他强装着笑脸,与柳月阳说话时却是咬牙切齿的模样,“你最好不要再和我玩什么名堂了,我们现在已然到了宋府,如若你使我丢了面子,那我便当着你的面自我了断。”

柳老爷子担心柳月阳临了了还不肯答应冲喜的事情,于是放出狠话来,建安城的一介凡人柳老爷子什么都没有,仅仅有自己的一条命能暂且当做拴住柳月阳的砝码。柳老爷子一开始便看出了柳月阳这小子善良心软的秉性,于是他便把柳月阳这种性格当做他抓在手里的柳月阳的小尾巴,只要柳月阳不对老爷子妥协,他便会适时地提出要了断自己的命。

柳月阳又怎会不清楚老爷子的心思,可老爷子的想法着实是没错的,那的确是他的软肋,他这才与生父生母相认,要他如何能为了自己而舍弃了父母的生命。

“爹,孩儿知道了。”柳月阳没有法子,只得答应老爷子的各种条件。

“既然知道了就莫要再躲躲藏藏的了,快随我一同去见宋家小姐。”柳老爷子说着一边伸手把柳月阳从身后拽到身前来。老实说老爷子一个中老年人再加上腿脚不便,力气并没有多大,柳月阳完全可以轻松挣开老爷子的钳制,可他没有,他不想再在这样的情况下惹怒老爷子了。

老爷子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钳制着柳月阳,他腿脚缓慢,柳月阳索性就这么被他拽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了许久也未曾走进宋府的大门,柳月阳微微扬起嘴角,突然觉得自己此时的行为像极了幼稚的靡音。这么一步一步地走,就仿佛能拖延见到宋小姐的时间一样。

然而时间只是比预想中慢了一小会儿,很快柳月阳便站在正堂前面对着宋父宋母。

“柳老爷真是虎父无犬子啊,看看这柳家小少爷,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与我家宛儿真是登对啊。”自柳月阳进门以来宋母的嘴巴就未曾歇过,她不停地向柳月阳鼓吹自己女儿的优秀,足以与柳月阳相配等等的话,在柳月阳听来十分地聒噪。

然而柳月阳只是如柳父所要求的乖巧懂事那样站在正堂中,如一把菜市上卖的菜,由宋母挑挑捡捡,指指点点。

“好了,说了这么多还不如直接让两个孩子见一面。”倒是宋父先看不下去了,他打断宋母的讲话,直奔主题要让柳月阳和宋眠宛见一面。

“好好好,是我说得太多了,”宋母掩嘴轻笑,“我这就去安排,老爷,不如把他俩安排在花园见面如何?眼下正直腊梅花开,景色应当是一等一地妙。”

柳月阳听了宋母的安排却在暗自腹诽,眼下正值寒冬,外头天寒地冻的她竟然要把宋眠宛和柳月阳一同安排到外头相会,单不说柳月阳和宋眠宛这桩事能否成了,光是这冻手冻脚的天气便能叫两人失了兴致。

“你个妇道人家就别再胡出主意了,宛儿身子骨不好你又不是不知晓,外头正冷,这你还上赶着把她带到花园,你就是是何居心啊。”宋父是个性子急的主儿,没三言两语便和宋母争吵了起来。

柳父着急忙慌拄着拐杖上去劝架,柳月阳一边憋笑,一边心想这究竟算是什么事儿啊,夫妻二人竟然就这么当着外人的面争吵了起来,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可这夫妻二人简直就是把家丑演给外人看。

柳老爷子瞥见柳月阳由于憋笑而略微鼓起来的脸颊,想要制止他,可一时也腾不出手来,于是只好作罢,继续投身于宋家夫妇的劝架中。

此时柳月阳身后悄悄走来了一个女子,那女子娇娇弱弱的样子,走到柳月阳身边时险些被过堂风给吹得栽倒在柳月阳身上。

柳月阳当即灵活地跳到一旁,并没有伸出手去扶这个柔弱无骨的姑娘。那姑娘直起身来眼神幽幽地望着柳月阳,直看得柳月阳背过身去看不到这女子的脸和目光。

可那目光还是灼灼地粘在柳月阳后背上,是柳月阳想躲都躲不掉的灼热。

柳月阳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这女子转了个弯,径直走到了宋父宋母跟前去,“够了,莫要再吵下去了。”

这女子的话当真好使极了,只见她话音刚落那宋家夫妇二人便停止了争吵,不知是不是柳月阳眼花,他竟然看到宋母眼中露出鄙夷的目光。

莫不是这二人之间有什么纠纷?柳月阳想着想着,却又笑自己多管闲事了,本来他来宋府一趟便是敷衍柳父,这下怎么当真对宋府的事上了心了?

那女子说完便又转身面对柳父和柳月阳,她微微福身,姿势标准漂亮,仅仅一个动作却把她身上温婉大方的气质显露出来了。

“宛儿见过柳伯伯,柳公子。”

柳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直夸宋眠宛落落大方,彬彬有礼。

“方才真是失态了,柳老爷子,快请上座。”宋父热情地邀请柳老爷子和柳月阳坐下,整个大堂中无人再理会一旁的宋母,那宋母笑着笑着笑容僵在了脸上,众人聊起来后她便一跺脚气冲冲地离开了。

宋父注意到宋母的状况,慌忙给柳家父子二人请罪,“这妇人颇没有礼数了些,日后我定多加管教,二位勿怪,勿怪啊。”

柳月阳察觉到这一家三口之间怪异的氛围,尽管他告诉自己切勿多管闲事,但难免还是有些好奇,“请问宋夫人和宋小姐……”

“她不是我的娘亲,不过是个狐媚子,当年害了我娘,又……”

“咳咳,咳咳咳,宛儿快给客人上茶啊。”

宋眠宛的话刚说到一半便被宋父强行给打断了,但仅仅是宋眠宛说了一半的话,柳月阳便知道了这宋府中如今的关系氛围。

柳月阳对宋眠宛笑了笑,示意多谢她刚才相告,宋眠宛当即盯着柳月阳再也移不开视线了,柳月阳被盯地颇为尴尬,连忙去拽柳老爷子的袖子求助。

老爷子被柳月阳这么一拽便转过头来,恰好看到宋眠宛目光灼灼地盯着柳月阳,他心想,没想到宋府小姐这么快就看上柳月阳了,看来这桩婚事有戏。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夜半相约 老爷子看到局势大好,于是任柳月阳再怎么拽他也不再理会他了。倒是宋老爷眼尖,见众人不说话了便看到了自己女儿简直是“目露凶光”地盯着柳家少爷看,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这样不知羞地盯着旁人看成何体统,宋父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于是慌忙赶宋眠宛去沏茶。

“宛儿,我刚才同你说要你给客人上茶,快些去,莫要耽误了时间。”

宋眠宛被宋父这么一喊才回过神来,她对柳月阳笑了笑,贝齿都露了出来,看起来天真可爱极了。

柳月阳慌忙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宋眠宛一眼,这女子一开始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柳月阳甚至有些怀疑宋府小姐宋眠宛也是同柳家丫头采兰一般都人物了,可他又转念一想,宋府小姐饱读诗书,又琴棋书画精通,实则一个名满建安的才女,不该会有同采兰一样的想法才对。

宋眠宛的举动使柳月阳摸不着头脑,柳月阳不禁想:看来此地不宜久留了。

宋眠宛沏茶的时候三人又胡侃了会儿,其实全程都是柳父和宋父在那边互相吹捧互相谦让,柳月阳倒是鼓着嘴一言不发的,直到宋眠宛的端着茶盘走到跟前来。

宋眠宛把茶盅放在柳月阳右手边,倾身倒茶的时候用两人才能听到的细微声音告诉柳月阳,“今晚能来宋府后院么?不要拒绝我,我知道你能来。”

柳月阳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抬眼看眼前这个正在斟茶的女子,突然怀疑方才他听到的话是否是从眼前这个女子口中说出。

宋眠宛就是是什么身份,为何会知晓柳月阳能够轻而易举逃出柳府并且有能夜半闯入宋府的能力呢?

柳月阳不得而知,但他对宋眠宛的印象绝对不止一个建安才女那么浅薄了。

宋眠宛给众人倒完了茶水,柳月阳仅仅是抿了两口,便又一言不发地坐在原处了,那宋眠宛还是那般不知收敛,这次她索性单手托脸着盯着柳月阳看,柳月阳躲避也不是,于是只好合上双眼假寐,眼不见心不烦。

柳月阳不知柳老爷子又和宋父胡侃了多久,只知道二人出宋府门时天色已然暗淡了下来。

马车夫已经守着马车在宋府门外等候多时了,柳月阳搀扶着柳老爷子上了马车,马车外传来车夫一声声调扬起的“驾”,马车缓缓移动,他们这便是要回家了。

柳月阳坐在马车内假寐,他悄悄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去偷看柳老爷子的脸色,却看到老爷子嘴角上扬,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柳月阳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老爷子和宋父已经把柳月阳和宋眠宛之间的婚事洽谈地差不多了。

柳月阳继续合上双眼,又想起了宋眠宛给他斟茶时说的那句话。

“不要拒绝我,我知道你能来。”知道柳月阳能来么……

柳月阳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今晚去宋府后院的请求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毕竟宋眠宛现在是个谜,包括对他的熟知,这使柳月阳感到了些许不安,即便是他万般不愿,但此次去往宋府后院是十分重要的。

父子二人回到柳府便各自回到自己的屋里歇息了,只是柳月阳临了和柳老爷子分别时,柳老爷子背对着柳月阳淡淡道,“事情已经谈妥了,我看宋府小姐对你印象不错,我会尽快和宋老爷择个良辰吉日。”

说完老爷子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柳月阳怔在原地,突然觉得前方的路是那么漫长,而他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了。

夜半凌晨,柳月阳还未合眼,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听外面的动静。

外头又下起了雪,万籁俱寂,银白的月华映照在雪地上,又折射到柳月阳屋内的墙壁上和床前的纱幔上,屋内显出微弱的光亮,有一小簇折射的月光爬到了柳月阳的手上,柳月阳举起手去看,那月华便瞬间消失了。

柳月阳半起身子,看到方才的那簇月华此时正待在他的胸膛上。

柳月阳扬起了嘴角,继而躺下继续聚精会神地听屋外的动静。

突然,外头传来细微的踩雪声响,“咯吱咯吱”在宁静的夜里听来格外明显。

柳月阳当即翻身跳下了床,他随手从床边扯了件御寒的衣裳,然后光着脚快速奔跑到大门前,他伸手打开大门,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靡音。

零碎的雪花下得紧而密,靡音只是站在雪下不一会儿,雪花便覆盖住了她乌黑的头发,就连细长的睫毛也不能幸免。此时的靡音在柳月阳眼中宛如一个小雪人。

想要一把拥抱住她,但又害怕自己怀抱的温度使她融化。

“回来了。”柳月阳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对现在的靡音说话时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了起来。

“嗯,刚从柳儿姐姐那儿回来,许久不见,柳儿姐姐还是那么漂亮,还给了我好多的糕点和水果吃,她怎么那么好啊!”靡音一边抖落身上的雪一边往温暖的屋子里钻,嘴里还喋喋不休地唠叨着佳人坊柳儿的好。

柳月阳笑了笑,心里却有些难以抑制的酸,他也可以给靡音许多糕点和水果吃,怎么不见靡音夸他好呢。

即使柳月阳有些苦恼,但在面对靡音时他总是能把情绪隐藏的很好。

柳月阳结果靡音伸手递过来的披风,等靡音踏进屋内才把门紧紧关上,屋里有地火,暖和极了,靡音刚进来便窝在椅子上眯起眼睛幸福地打起了盹儿。

柳月阳无奈地去晃了晃靡音的肩膀,轻声道:“靡音,快些起来,在这里睡不舒服。”

靡音抬起一只眼的眼皮,狐疑地看着柳月阳,“怎么,你这是邀请我和你一起睡在床上?”

“咳,咳咳……”

柳月阳被靡音的话吓得一下子呛住了,他用力地拍了拍胸脯,这才缓了回来。靡音果真还是那般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这种话日后不许对旁人说。”柳月阳淡淡道。

“是是是。”靡音合住双眼敷衍道,然而她却完全没有理会柳月阳不许她睡在椅子上的要求。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夜访宋府 柳月阳叹了口气,正要再度开口,却被靡音突然打断了,“莫要再说了,莫要再说了,今日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就别再折腾我了,就让我在椅子上睡一晚吧。”靡音几乎是哀求柳月阳的语气。

柳月阳抿紧了嘴巴,不再言语了,他就这么一直站在靡音的身边,听她的呼吸声渐渐地放缓且变得均匀后柳月阳才轻手轻脚地抱起靡音向他的床边走去。

柳月阳把靡音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床上,又细心地给她掖好了被角,柳月阳在确认靡音已经完全熟睡过去后才直起身子伸了伸腰。

他没有忘了今日在宋府中宋眠宛对他说的话,今夜半三更到宋府的后院去。

柳月阳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色,现在应当是还来得及。

柳月阳借着月光重新整理好衣服,他没有打开门,而是走了窗户,从窗户这里可以直接跳到窗外的树上,从而再跃到墙根上,这条路线丝毫不会在地上留下脚印,这样才不会引起半夜打更的小厮的怀疑。

柳月阳想要逃出柳府其实并不难,但他总还是顾忌到柳父的威胁而迟迟未曾离开。眼下柳父简直是生怕柳月阳凭白无故插翅而逃了,这段时间里非得安插许多下人对他眼加看管,这属实令柳月阳感到麻烦。

柳月阳站在屋内的窗棂边又仔细规划好了路线,确认位置没有偏差之后才纵身一跃跳出窗外。

屋外的海棠树在严冬已然变成了光秃秃的样子,柳月阳跳到海棠树上,这里没有枝叶,不是很好藏匿身影,柳月阳只能刚站稳脚便立即跳上树旁的墙根。

柳府时刻都有巡查的小厮举着火把,柳月阳才跳到墙根上便看到远处出现了一抹火光,柳月阳顿时心想大事不妙,于是连忙纵身一跃跳下了墙,可是好巧不巧,柳月阳在跳下墙的时候不小心碰落了脚边的瓦片,瓦片落在地上,柳月阳连忙去接,以免瓦片破碎发出的声响引来柳府家丁。

可是柳月阳还是慢了一步,他的手指还未碰到瓦片,瓦片便掉在了地上,不过好在下雪天积雪深厚,瓦片掉在雪地上,只是发出轻声地一声“噗”便深深地陷入了积雪内,柳月阳长呼了口气,好险好险。

柳月阳逃出柳府便奔着宋府的方向跑去,可是雪下得又紧又密,地上积雪比白日里厚了许多,别说马车能否像白天一样正常赶路了,但是柳月阳的两只脚在及膝的雪地里也是步履维艰。

柳月阳想要飞檐走壁避免在雪地里行走,可是这种下雪的天气就连瓦片上也布满了雪,柳月阳实在是没法在这样的天气中赶路。

柳月阳突然想起了千骨,可是眼下他正身处在建安城中,就这样祭出千骨剑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况且柳月阳答应了师父不轻易使用术法和魔剑。

柳月阳站在原地苦恼了许久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师父现在身在崆峒山上,他只是偷偷地一下千骨,想必不会被师父发现,而且只要柳月阳小心谨慎一些,应当也不会被其他的人发现。

柳月阳这样安慰自己,接着便幻化出了千骨剑,柳月阳握住千骨把它扔向空中,千骨便平稳地悬在了空中,柳月阳纵身一跃跳上了千骨。

“千骨,走。”柳月阳一声令下,千骨便带着柳月阳倏地一下往宋府的方向飞去。

千骨载着柳月阳停在了离宋府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剩下的路柳月阳只能靠自己走过去了。

柳月阳在雪地中走了约摸有半个半个时辰才走到宋府的后墙,到达目的地时柳月阳的裤脚已经被雪水浸湿了大半,柳月阳强忍着刺骨的冰冷,他纵身一跃翻过了宋府的墙,他坐在墙头上,看到宋眠宛已然抱着汤婆子在亭子中打起了盹儿。

“宋姑娘,我来了。”柳月阳飞身跳下墙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宋眠宛面前。

宋眠宛睁开双眼之际正好看到柳月阳宛如无暇的仙人一般落在了自己面前,宋眠宛突然觉得世界在柳月阳的映衬下都变得黯淡了起来,仿佛这世间最美好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此时的柳月阳。

“宋姑娘?”

柳月阳看到宋眠宛望着他一言不发地发呆,感到十分地尴尬,他伸出手在宋眠宛面前摆了摆,提醒宋眠宛回过神来。

宋眠宛怔了一下,继而眼神聚焦在柳月阳脸上,“柳公子!你来了!”

宋眠宛一副小女子见到心上人的欢喜雀跃样子,柳月阳感到颇为尴尬,毕竟他现在的角色正是宋眠宛小女子爱慕着的心上人。

“请问宋姑娘,你白日里让我夜半来到宋府,究竟所为何事?”柳月阳问这话时刻意将脸撇过去不去看宋眠宛的目光。

“宋姑娘?你喊我宋姑娘?”宋眠宛突然从亭子下的座位上站起来,由于站在亭子里的缘故,宋眠宛站起来刚好与能与柳月阳平视。宋眠宛直视着柳月阳的眼睛,语气几近质问。

柳月阳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与宋眠宛拉开了适当的距离,“我与宋姑娘白日里才见过第一次,在下觉得自己对宋姑娘的称呼并没有逾矩。”

“错错错,我是觉得你喊我宋姑娘太生疏了!”宋眠宛对柳月阳的疏远的态度颇为不满。

宋眠宛正双手叉腰对柳月阳表示不满,却又突然眼珠子一转,她扬起嘴角,突然凑到柳月阳跟前来,眯起眼睛露出狐疑的神情,她问道,“柳月阳,你别装了,你左一个宋姑娘右一个宋姑娘的,叫得我都快信以为真了,你说,你是不是真的忘记我了?”

柳月阳被宋眠宛问得一头雾水,他忘记宋眠宛?柳月阳到底从始至终都没有与宋眠宛结识过,又谈何忘记一说。

宋眠宛见柳月阳一脸疑惑的样子,当即黑了脸,她气冲冲地转身坐回到亭中,赌气一般地把头撇向一边不再去看柳月阳。

满天的雪飘在柳月阳身上,不一会儿他的头发上便覆盖上了薄薄的一层雪,柳月阳顿时觉得,自己简直冤比窦娥。宋眠宛先是在他面前说了一些他根本听不懂的话,继而又埋怨柳月阳记不得她,柳月阳感到一丝不耐烦,他转过身刚想要离开柳府,却又被宋眠宛伸出的胳膊拦住了去路。

宋眠宛跑到柳月阳跟前来,她伸着臂膀挡住柳月阳的去路,可还是赌气一样不去看柳月阳的眼睛。柳月阳无奈极了,几乎用求饶的语气对宋眠宛道:“宋姑娘,我之前真的未曾见过你,更遑论忘记你这一说了,还请宋姑娘莫要再对我纠缠不休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宋小眠 宋眠宛听了柳月阳的话,眸子黯了黯,“柳月阳你当真是把我忘了,我是当年的小眠啊!”

宋眠宛几乎是哭喊着说了出来,柳月阳当即慌张地上去捂住宋眠宛的嘴,夜半三更孤男寡女相约在后院,若是被旁人看到便是要议论两人的是非的,柳月阳一个男子倒不是很介意,可宋眠宛怎么说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不能就这么被毁了清誉。

宋眠宛被柳月阳捂住嘴巴后便没有了一丝动静,柳月阳由于捂着她嘴巴的动作而和她贴得异常的近,宋眠宛就这么和柳月阳静静地贴在一起,感受着后背透过衣料怦怦乱跳强劲有力的柳月阳的心跳声。

若是时间能一直这么静止下去便好了。这是宋眠宛突如其来的奇妙想法,然而她只是藏在了心底,不曾说出来。

柳月阳见宋眠宛没了动静便以为她是妥协了,于是低头去看宋眠宛的脸色,可就是这么低头一看,柳月阳突然发觉自己的下巴蹭在宋眠宛的后脑勺,嘴巴几乎吻到了她的头发。

柳月阳突然慌乱了手脚,他连忙放开宋眠宛并迅速后退了几步,由于他异常的慌张,险些滑倒在雪地里。

柳月阳重新站稳脚步,他踱步到亭子中,这里可以暂时躲避一下愈下愈大的风雪。

柳月阳干咳了两下,试图缓解一下方才的尴尬气氛,他又站在原地思索起宋眠宛方才的话来,宋眠宛说她是当年的小眠?

柳月阳回过神来,发现宋眠宛正坐在他跟前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眼睛,脸上似乎还有刚才过于亲近而出现的红晕。

柳月阳试探地问道,“风月城宋小眠?”

宋眠宛听到柳月阳的问题时眼睛里突然闪烁出了光芒,她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对着柳月阳拼命地点头,仿佛她轻轻的动作不足以回应柳月阳的问题。

柳月阳这才记起了风月城宋小眠的事情。

他望着皑皑的白雪,思绪飘向了远方。

三年前柳月阳十六,那时师父徐正阳便打发他去各处捉妖了,柳月阳第一次捉妖去的便是风月镇,由于第一次捉妖经验不足,柳月阳如何都抓不到那个为祸村民的狼妖。可是当时正在柳月阳无助之际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十四岁姑娘,她双手叉腰傲然地站在柳月阳身前,瘦小的身板分明还不到柳月阳的肩膀。

可她当时是那么骄傲啊,她告诉柳月阳她有办法能抓到狼妖。当时的狼妖要抓村里所有的青壮年人榨取他们的精气,自从柳月阳来到风月镇后便带着村民们躲藏了起来,那狼妖已有许久未曾碰过血腥了,如果是宋小眠作为诱饵来吸引他的话,柳月阳趁机就能捉住狡猾的狼妖了。

柳月阳担心宋小眠的安危,无论如何都不许她去送死,可是那小丫头却背着柳月阳去吸引了狼妖,柳月阳听到宋小眠的呼救前去救她时她的一只胳膊已然被狼妖撕扯掉了。

触目惊心的血铺在宋小眠身下,可她看到柳月阳的到来竟然还能笑着说一句“你总算来了。”

柳月阳当时疯了一般和狼妖对抗,那狼妖不敌发狂的柳月阳,于是在柳月阳历经千辛万苦后总算拿下了狼妖。狼妖刚被收服柳月阳便狂奔着跑向宋小眠,他把小眠抱在怀里反复问她疼不疼。

当时柳月阳看到宋小眠掉在一旁的胳膊时吓坏了,反反复复就只会说这么一句话了,可是谁人都知道,胳膊被撕扯掉的苦痛要宋小眠怎样笑着回答说不疼呢?

可是当时的宋小眠却用另一只仅剩的手揽住柳月阳的脖子,她温柔地告诉他不要害怕,不要自责,她是想要帮他抓住狼妖不受师父责罚的,可是她现在掉了一只胳膊,回了家里会被父亲和母亲责骂的,这要如何是好啊……宋小眠苦恼了起来。

柳月阳突然想起师父的禅房内搁置着一颗神奇的丹药,师父说过,吃了它便能把一切都恢复成从前的模样,然而这么神奇的丹药师父却一直都未曾吃下,柳月阳问起师父时他总是说在等合适的时机给合适的人吃下,柳月阳想,现在的宋小眠不正需要么?

柳月阳偷偷闯进师父的禅房内偷走了丹药,他把丹药带回来给了宋小眠,宋小眠吃下后,只见一团金色的光芒覆盖在宋小眠现在空荡荡但原本存在着右胳膊的位置,一眨眼的功夫宋小眠的胳膊便恢复如初。

宋小眠大笑着抱紧了柳月阳,她告诉他柳月阳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往后要以身相许的人。宋小眠才不会告诉他,救命恩人什么的都不过是借口罢了,她是真心想要嫁给柳月阳啊。

柳月阳的回忆到此便戛然而止了,可是宋眠宛还记得三年前的许多事。

三年前风月镇狼妖已除,不日后柳月阳便被徐正阳喊回了崆峒山静心寺,自那之后宋小眠便再也没有见过柳月阳了,但她从未记不清过柳月阳的面容,三年来那张面容一直在她脑海中浮现,要她如何能轻易忘却。

柳月阳离开后便重新奔赴各个地方捉妖除妖,根本无心去牢记某个地方的捉妖故事,宋小眠在柳月阳离开后跟随家人来到了建安城,父亲做生意赚了很大一笔,于是宋家人自那时过上了富足的好日子,宋父自己受了几日建安城内私塾的影响便非要为宋小眠改名,说这个名字颇不大气,与他万贯的家财极不相衬。

宋眠宛也是自那时失去了母亲,有狐媚子惦记上了柳父万贯的家财,于是设计害死了真正的宋母,又诬陷宋父污了她的清白而逼着宋父娶了她做续弦。

那便是宋眠宛与柳月阳分别后发生的所有事了,宋眠宛在那时的深夜里常常一边抚摸着自己的右臂一边就着月色流泪,她每天都盼望着有朝一日能与柳月阳重逢,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宋眠宛认为自己的祈愿起了效,柳月阳当真带着她的夙愿来找她了。

柳月阳对宋眠宛鞠了一躬,表示对于忘了宋眠宛而抱歉,宋眠宛看着弯下身子道歉的柳月阳,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滋味。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手心吻 “我不是要你的道歉,我要你娶我。”宋眠宛蹲在柳月阳身边,刚好与弯下身子的柳月阳头贴头。

柳月阳当即一个没站稳坐倒在了地上,“宋,宋姑娘……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你又喊我宋姑娘!”宋眠宛并不理会柳月阳的话,只是听出了柳月阳话里的漏洞便抓着不放。

“小,小眠,小眠才对,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也不许你讲!”宋眠宛突然伸出右手覆在了柳月阳的唇上。

宋眠宛加深了力度,使自己的手心贴在柳月阳的嘴唇上,就好像柳月阳在亲吻她的手心一般。

柳月阳当即变了脸色,他猛地推开宋眠宛,独自站起身来拼命地用力擦拭自己的嘴唇,就连嘴唇被他自己擦拭地红肿了起来,嘴角也擦出了皮也不肯住手。

宋眠宛的心就好像被满天的大雪一点点冲刷地冷淡了下来,“柳月阳,我……”

“告辞。”柳月阳见宋眠宛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于是停下了继续擦拭嘴唇的动作,转身便要离开宋府。

这次任宋眠宛再怎么哀求也于事无补,她已经触及了柳月阳的底线,柳月阳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柳月阳纵身跃出宋府,而后连忙唤出千骨御剑赶回柳府,仿佛慢了一拍宋眠宛便能立即跟上来似的。

宋眠宛眼看柳月阳的身影消失在了墙那边,于是再也不顾现在夜半的时间拼命嘶吼了起来,她一遍地喊着“月阳别走,月阳回来”,可是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雪。

有夜里打更的小厮听到后院的动静慌忙带人赶了过来,并通知宋父到来。

众人赶到后院时便看到宋眠宛孤身一人对着空荡荡的墙头不断地嘶吼,直到声嘶力竭也在拼命喊着,仿佛只要她坚持喊下去论语便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一样。

然而那只能是宋眠宛的臆想。

宋父赶到时看到自家未出阁的女儿这么狼狈地坐在亭子内不断地呼喊柳月阳的名姓当即就发怒了,他怒气冲冲地走到宋眠宛面前抬手便是一巴掌打在了宋眠宛的脸上,宋眠宛被宋父这一巴掌打得眼前发黑,但她缓过神来却继续开口喊,然而她再怎么开口发出的都是嘶哑的声音,使旁人根本听不真切。

“够了,别再喊了,你和柳家小子的婚事已经就定在初春时节。”宋父说罢便转身离开了,他刚走出亭子回头却见宋眠宛依然瘫坐在地上,又忧心这样凉的夜她再这么坐下去迟早冻坏了身子落下病根,于是叫下人附耳过来,“我走后就把小姐扶回房中歇息,最好再叫个医者来为宛儿把把脉调理下身子。”

小厮点头应下后便带着两个丫头候在宋眠宛身后,宋父刚不见了身影,小厮便张罗着让两个丫头把小姐扶进房内休息,而他去外头喊医者进府来为小姐把脉。

宋眠宛哭得浑身绵软无力,再加上宋父刚才那一巴掌打得宋眠宛头昏耳鸣,现在的宋眠宛只能任两个丫头把她从地上拽起来而后把手臂搭在她们肩膀上。

两个丫头是很会听主子话的精明人,方才管事的小厮只是叫她们把宋眠宛送回房,可并没有交代她们好生照顾宋眠宛,于是两个丫头把宋眠宛送回到闺房的床上后便再也没有过问宋眠宛的事情了。

宋眠宛目光无神地望着头顶的纱幔,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虽然她什么都拥有了,可是唯独得不到柳月阳使她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挫败感。

宋父告知宋眠宛她和柳月阳的婚事将在初春举行,可这承诺在宋眠宛听来是那么的不切实际,柳月阳根本不会答应,就算被柳父逼着答应了这桩婚事,但他无论如何都是不愿意的态度,他始终要想法子逃走的。

宋眠宛索性闭上了双眼不再去想这些琐碎的事情了,柳月阳心爱的女子不该是这般惆怅憔悴的样子。

柳月阳御剑赶回柳府时天边已然泛起了鱼肚白,柳月阳暗叫不妙,慌忙收起千骨落在了雪地上,在这凡世里会些武功的人数不胜数,但会使用术法的人可不多见,此时柳月阳宁可自己被当做是修习飞檐走壁的习武者。

柳月阳被雪浸湿的裤腿在天寒地冻的环境下根本没法恢复干燥,现在柳月阳又落在及膝的雪地里,这无疑又加重了柳月阳腿上刺骨的冰冷。

柳月阳强撑着拖着步伐回到柳府,趁柳老爷子还没有发现他夜半溜出柳府回去,那么一切都好说。

柳月阳回到柳府时柳府的大门已然敞开,小秦和另一个家丁正睡眼惺忪地守在大门两侧,二人不住地打哈欠,看起来颇没有威慑力。

柳月阳叹了口气,现在柳府内的下人怕是都已醒来了,这种情况下他再翻墙进去无异于不打自招,柳月阳咬了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从大门走了进去。

小秦刚看到柳月阳从正门外向他走来时还未反应过来,直到柳月阳即将要迈过门槛进入柳府时小秦才突然想起柳老爷子交给下人们的任务来。

“少爷,您昨晚去哪了?”小秦不敢直白地问柳月阳昨晚是否是逃跑了,只能换种方式问他昨晚去了哪里。

柳月阳挠挠头,看看天,又看看地,“咳,昨日柳府外的月色美极了,我又着实在府内闷得慌,于是便夜半出去逛了逛。”

柳月阳说完便一手捂住了脸,老实说,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胡编的瞎话。

小秦转了转眼珠,决定给柳月阳的台阶下,于是装作一副了然的样子,他对身旁的另一个家丁使了个眼色,那家丁便立即心领神会地把门打开一条足以他过去的缝。

柳月阳看到,小秦分明是在拖延时间好让另一个小厮去通知柳老爷子。

柳月阳又恼又尴尬,但是他理亏在先又不好说些什么,于是只得对小秦哀求道:“你看看我,昨夜去赏月了一晚,结果裤腿都湿透了,你不如让我先回屋换身干爽的衣裳再叫柳老爷子来训斥我。”

那小秦看着柳月阳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不知怎么的突然心软了起来,他把头深深垂下,用柳月阳才能听到的细小声音道:“少爷你换完衣裳后发生了什么我可不管了。”

柳月阳扬起嘴角,在小秦面前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进入了柳府,小秦便在门后给他掩上门,柳月阳当即拔腿就跑,只要他跑的够快柳老爷子的责骂就追不上他。

柳月阳跑回房间时靡音还在呼呼大睡,无论他怎么样敲门靡音都仿若未闻,柳月阳没有法子,只得再次翻窗进来。进到屋里后他慌忙把椅子和圆桌等一众物品搬到门后挡住门,就连雕窗后柳月阳也搬来了柜子堵住。

靡音被柳月阳窸窸窣窣搬东西的声音给吵醒了,她揉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翻身起来,在看到柳月阳正瘫在椅子上大口灌水时,靡音一句话把柳月阳呛得满脸通红。

靡音说:“昨晚与宋姑娘夜会感觉可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我想吃鱼 “咳咳,咳咳咳……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靡音从床头上扯过自己御寒的披风披在身上,眼珠子转了转,继续道:“大概是自从你那镜子没入我胸口后吧,你心里所想我大抵都能知道一些。”

“什么都知道?!”柳月阳这下子满脸飞起了红霞,既然他所有的心事靡音都知道的话,那他的心意岂不是……

“也不是说什么都知道吧,起码我想知道的便能轻而易举地知道。”靡音淡淡道,她缓缓走到柳月阳身边抢过柳月阳手里的水壶,兀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柳月阳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沉下一些,可是他还是慌张极了,生怕靡音往后哪日一时兴起想要窥探柳月阳的心思而得知了柳月阳对靡音的真实心意。

“所以你往后不准备捉妖,准备就此娶妻生子接管柳府了?”靡音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不经意地出口一问。

柳月阳当即怔在原地,他突然想起自己下山之前对自己说的话,要保持本心,切勿答应柳父柳母接管柳府的请求。柳月阳分明从未亲口答应过柳父柳母,然而事情却越来越朝着不可控的一面发展了。

“我自然是想要跟着师父降妖除魔,即便是随遇而安居无定所,那也是我心之所向。”柳月阳一字一顿地说道。

靡音抬眼看了看柳月阳,没有继续再说什么了。

柳月阳一夜未眠,本来刚回来便想要倒头大睡,可靡音非要赶他去洗个热水澡,还要他换身干爽的衣服。

柳月阳由于困意虽然是百般的不愿意,可是这话是从靡音嘴里说出来的,柳月阳实则做不到狠心拒绝靡音的要求,况且靡音这是破天荒地头一次为他着想。

柳月阳要沐浴须得让下人带来热水,可是眼下他刚逃回屋内,现在出去要热水沐浴若是被柳老爷子逮到那他非得一整天都得听到柳老爷子的喋喋不休,柳月阳想到这里,迈出一半的步子迟疑了起来。

“有人来了!”靡音惊呼大事不妙,倏地一下便变回了原型,在旁人看来柳月阳屋内只是平白多了一盏普通的青灯罢了。

柳月阳想不到靡音反应这么迅速,现在他亲耳听到柳老爷子越来越近的步伐声,却一时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爹!我昨晚外出钓鱼结果掉进河里了,现在我好冷啊!”柳月阳突然灵光一闪对着门外的柳老爷子大声喊道。

柳老爷子脚步一顿停在了柳月阳门前,“昨夜外出钓鱼?”

“对啊爹,我昨夜突然想吃鱼了,又不好叨扰煮饭的婆婆,于是便自己去钓鱼了,谁知那湖面上冰层不厚,我一个不留神便掉了进去。”柳月阳继续向柳老爷子诉苦,他知道自己的谎言简直不能再拙劣了,可是眼下他也只能破罐子破摔拼拼运气了。

“来人,给少爷送来热水沐浴,再拿些干爽的衣裳来。”

柳月阳听到门外的柳老爷子如是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接着外面便没了谈话和脚步声,有的只是渐行渐远的柳老爷子拐杖的“咚咚”声。

柳月阳长呼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靡音听到外面没有了动静便也变回了人形,她斜靠在圆桌上,开始为柳月阳盘算起往后的事情,“不如我去叫阎王那厮来帮你吧。”

柳月阳微乎其微地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恢复了往常面目表情的样子。他抬眼看向靡音,等待着靡音的下文。

“你是我靡音的兄弟嘛,你若是不想要待在柳府娶妻生子的话,我得帮你想想法子啊。”靡音说着话时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甚至还伸出手来隔着一个椅子的位置一拳捶在了柳月阳的肩膀,柳月阳干笑了两下,却不再言语了。

“你莫要担心,我赶去找清水应该要耗费一些时间,但找到清水后他同我一起赶来应当会快上不少,放心,我们定会赶在你成亲之前到达。”靡音说罢豪气万丈地一甩胳膊,然后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柳月阳神色复杂地看着此时的靡音,然而靡音却对柳月阳仿佛看怪人一般的眼神熟视无睹,她环顾了一下柳月阳的屋子,继而对柳月阳道:“此次去地府找清水,我应当是不需要拿些无用的东西了,就速去速回吧。”

靡音话音未落便倏地一转身消失在了柳月阳的屋内,柳月阳看着靡音消失的位置,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其实柳月阳心里一点儿也不想靡音去寻求阎王清水的帮助,柳月阳以为这一切靠自己来都是能行的,他自己完全能够找出柳母的病因并且能够摆脱掉柳老爷子强加给他的婚姻,可靡音却一点儿也不信任他,即使要千里迢迢地赶到地府也要去寻找清水。

柳月阳不禁觉得,清水能给靡音的帮助比自己更大,而他仿佛只是一直在为靡音找麻烦。

直到外面的小厮带着热水和衣裳来敲柳月阳的房门打断了柳月阳的思绪,“少爷,我们把热水和衣裳带来了。”

柳月阳淡淡地“嗯”了一声,却忘记自己在方才为了防止柳老爷子进入自己的房间而把房门和窗户都用椅子和桌子从里面挡住了。

柳月阳反应过来,连忙去把挡在房门后的椅子和圆桌一并移开,不一会儿柳月阳的后背便被汗水浸湿。

“进来吧。”柳月阳一边说着,一边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

小厮们抬着满满三桶热水进了柳月阳的屋内,还有两个丫头一人捧着一件干爽的衣裳,其中一个丫头捧着的还有一件狐毛上好的御寒披风。

小厮们自顾张罗着把热水一桶一桶地倒进柳月阳里屋的澡盆里,两个丫头对于前两日丫头们来给柳月阳洗澡而被轰出去的事情略有耳闻,于是这次用不着柳月阳开口,那两个小丫头便颇有眼力见儿地退出了柳月阳的屋内。

小厮们倒完水也都一言不发地退出了柳月阳的房间,偌大的房间内只留下柳月阳一人。柳月阳褪下湿漉漉的棉衣,坐进了澡盆内,温暖的热水包围着他,柳月阳的眼皮沉了起来,不知不觉就合上了。

此时另一边,靡音正匆忙赶往阴曹地府。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迷路奇遇 靡音走着走着,突然双眼睁大愣在了原地,“我寻思着清水的地府也没这么难找啊!我怎么找不到入口了?”

然而此时的靡音才出了建安城没多久就在森林里迷了路。

靡音颓废地坐在地上,突然觉得自己的智商好像越来越向奈何那方面发展了。“哎,也不知是不是奈何那家伙的笨能传染……”

“这你怎么也能赖到旁人身上去,我看分明是你自己蠢啊。”

靡音身后突然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靡音被突然起来的声音吓得不轻,差点翻身掉进了身后的河中,好在有只手及时拽住了靡音才保住她没能在天寒地冻中成了落汤鸡。

等等,一双手……一双手!?

靡音紧密着眼睛,悄悄眯起一条缝去查看这双及时拉住她的手,不看倒还好,这一看靡音又险些吓昏了过去。

现在紧紧拽着靡音衣角的那双手竟然是一只白骨手,白骨森森的泛着阴惨的白光,靡音眼泪都快挤出来了,但面对着这样的状况靡音实在是欲哭又无泪,于是只好哀求那名操纵着这只白骨手的幕后人,“好汉饶命,我我我,不是有意要把自己的笨赖给旁人的,你就饶了我吧。”

靡音一直秉承着打不过就逃,实力悬殊就求饶的本分,现在她不知晓幕后人的身份,况且这人操纵着一只可怖的白骨手,靡音便猜测这人的应当是修习的魔界术法,不然旁的术法不会这么邪门。

那幕后人听到靡音的求饶突然轻快地笑了起来,靡音便趁此机会竖起耳朵仔细听那人的声音,靡音听出那人年岁不是很大,甚至尚且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好汉,您看我都把您给逗笑了,那不如放我一马吧。”靡音顺着台阶往下继续说,希望这个所谓的幕后人能够放她一条生路。

“好汉算不上,不过你说过我是个登徒子。”那人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在靡音身后现出了身形。

靡音感到身后突然无风自起一阵阴冷,靡音自我感觉自己今日出来穿得足够御寒了,可这时突然冷得瑟瑟发抖了起来。

靡音疑惑地回头去看身后的状况,却突然被凭空出现的一双手扼住了下巴,这双手不是如同方才一样的白骨手,这双手有血有肉,但诡异的是并没有正常人所拥有的温度。

“之音姑娘,你这是忘了我了?”木子彦突然把脸探到靡音面前,距离之近,靡音几乎能感受到来自木子彦的呼吸轻轻地扫在靡音的脸上。

靡音浑身软了下来,一时使不上力气来反抗木子彦无礼的动作,她咬了咬牙,无奈道:“你认错人了,我才不是什么之音呢。”

“哦?我可从不会认错美人的脸。”木子彦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抚摸靡音的脸庞。

“住手,你可当真是个登徒子。”靡音气急了,便对着木子彦啐了口唾沫。

按理说靡音是根本不认识木子彦的,在地府与木子彦相见的是之音,从来都不是她靡音,可是现在这厮见面便非要把靡音认做是之音,可靡音从始至终都不曾认识什么木子彦啊。

靡音委屈极了,她分明是不认识什么木子彦的,可现在还要在这里遭受这种屈辱,靡音想着想着,一时气急便哭了出来。

木子彦看到靡音竟然哭了出来,一时手忙脚乱了起来,他连忙放开扼住靡音下巴的手,又慌忙去摸出自己袖袋里的手帕。

“你你你,别哭啊,我不捉弄你了便是。”木子彦把手帕递到靡音面前。

“我根本从未见过你,你凭什么要把我认做是之音,我叫靡音,从来都不是什么之音。”靡音伸手接过木子彦的手帕,刚拿到手中就大声地揩起了鼻涕。

木子彦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却又无法说些什么。

靡音委屈的原因倒不是木子彦对她动手动脚还有惊吓了她,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实是木子彦把靡音认做了之音。靡音之前在阴曹地府时便被清水以及奈何还有孟婆认做了之音,可她靡音便是靡音,永远都不会成为其他的人。

靡音哭罢了便挡住脸胡乱地转动眼珠想逃跑的法子,木子彦现在对靡音抽泣的样子手足无措,此时正坐在一旁自闭呢,这正是靡音逃跑的大好时机。

靡音正想要开口再忽悠一下这个看似无礼且可怖实则单纯又可爱的木子彦时木子彦却先于她开口了,“对,对不住,我只是一时手痒,不是有意非礼你……”

“不是这个!”

“什么?”

“我说不是因为这个!我哭是因为你把我给认错了,我才不是之音。”靡音简直对眼前这个人无话可说了,她方才分明把理由说得一清二楚了,可这人非得再扯到他对靡音动手动脚的话题上。

木子彦听到靡音话时微微睁大了双眼,“可你与之音长得分明……”

“分明一样?”

“对!”

靡音满脸黑线,不再去理会木子彦了,她把揩满鼻涕的手帕还给木子彦,木子彦一脸懵地拿到手上发现是靡音方才揩了鼻涕的手帕后慌忙扔出去老远。

靡音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便准备继续上路了。

木子彦连忙伸出胳膊拦住了靡音的去路,“你要去何处?”

“你怎么那么闲啊,老娘可没空陪你玩。”靡音现在对木子彦的印象从一个术法高强的神秘人迅速转变成了一个单纯无邪的小屁孩,于是靡音对木子彦的态度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木子彦一挑眉,便悄悄隐匿了身影,他现在觉得靡音这个女子有意思极了,于是便打算藏匿了身影跟在她身后看看她这么着急忙慌地赶路究竟是要去做什么。

靡音本来以为这个神秘人物还会对自己继续纠缠不休下去,于是也做好了准备不再去理会这个人,然而靡音意想之中的聒噪声并没有出现在靡音耳畔,靡音好奇地回过头去看那神秘人,却发现身后早已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啧,真是奇怪。”靡音觉得这神秘人简直是奇怪极了,突然出现在靡音的面前把她认做了之音,然后又一声不响地离开了,靡音实在是搞不懂那神秘人的目的。

然而此时木子彦正隐匿了身形跟在靡音身后,看到靡音一脸疑惑的样子后险些笑出了声,好在他即使捂住了嘴巴,才没能发出声音让靡音察觉到他的存在。

靡音在原地又磨蹭了会儿时间,这旁边有条清澈的湖,湖水尚未结冻,此时靡音见附近别无其他人的身影,连忙蹲在了河边。靡音把手伸入湖中取水,虽然湖水没有结冰,可严冬里水依然冰凉的刺骨,靡音的指尖刚探入湖中便感到如针刺一般的疼痛。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惊喜收获 “嘶……”靡音被冰凉的湖水冻得倒吸一口冷气,但还是毅然把手探入了湖水中。

她掬起一捧冰凉的湖水,倏地一下子扑到了自己脸上,有水顺着靡音的脸颊滑倒了靡音的脖颈里,冷得靡音一个激灵接着一个激灵。

木子彦注意到,靡音不停往脸上泼冰水冲洗的位置是刚才他动手碰过的地方。

木子彦眸子黯了黯,平复完情绪后翻了个白眼,心里止不住地嘟囔:真当自己是多么娇贵了么?木子彦发誓一定不会再碰靡音半个指头了,就连她求着也不。

靡音往自己脸上泼了两把冷水倒是一点儿都没有嫌弃木子彦的意思,而是靡音的脸颊被木子彦触碰过后,靡音万年不动的少女心竟然加快速度了,就连脸上被木子彦触碰的位置也一直发红发烫。

靡音没有法子,总不能顶着张通红的脸回去惹清水嘲讽吧,于是靡音这才想到了身边的湖水,拿冰凉的湖水来为脸颊降温,除了脸上遭点罪外对靡音也没什么损失。

然而靡音还是没有料到,在她的脸被冰冷的湖水清洗过后反而出现了更大面积的紫红色,靡音冻得吸吸鼻涕,把御寒的披风往脖子上拢了拢,加快步伐开始赶路了。

木子彦刚开始是觉得靡音这个人十分的有意思,而待他清醒过后才发觉似乎靡音和之音这么想象更有探索的价值。

木子彦觉得靡音和之音长得想象的背后一定有不简单的秘密,木子彦十分期待这个秘密对他有利。现在木子彦整天看似漫无目的,百无聊赖地四处游荡,可他其实都在为拉魔界新主流光下马做准备。木子彦目前是看准了柳月阳以及其身边的人物下手,因为与流光有密切关系的就只有前魔尊卯月了,柳月阳又正是前魔尊卯月的转生,而卯月的爱慕者之音更是曾经和流光一起为卯月效力,木子彦想:只要他从这些人身上找到流光的破绽,那么他一定能完成报仇的愿望。

木子彦重新跟回靡音身后时是深思熟虑了很久才下定了决心。

然而此时的靡音却完全不知道她的身后正跟紧跟着木子彦,而他接近靡音的目的更是靡音如何都想不到的。

靡音孤身上路了,姑且只是她这么认为。靡音记得要找清水的地府首先要找到槐树然后再开通传送隧道,可是靡音却在这时犯了难,尽管她能找到槐树,可靡音法力浅薄,实在不足以开通传送隧道。

“早知道我就该让柳月阳亲自把我送到阴曹地府。”靡音自言自语,一边又气自己术法不精,此时就连个传送门都能看不起她。

靡音身后的木子彦听到了靡音的喃喃自语,他一挑眉,很快就想到了靡音的惆怅之处,这也不难看出,毕竟方才他惊吓靡音时靡音的那副样子就足以证明她术法低微,木子彦扬起了嘴角,决定趁靡音找到槐树之际帮她一把进入地府之中,这也算是帮他自己得到他想要的秘密更进一步。

木子彦这么想着,心情很是愉快,然而看到靡音下一刻的动作,木子彦顿时笑不出来了。

此时的靡音自暴自弃,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原地,她靠在一棵不知名的树旁,大腿翘二腿,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要不是靡音现在脸冻得通红,嘴巴上隐隐从鼻子里流出不明透明液体,木子彦早就以为靡音这家伙是出来享受了。

“这么难办,早知道我就不出来挨冻了,啧,不如我还是回去找柳月阳吧,反正他就这么在建安城成亲生子挺好的,这样以后我再到建安城来就有数不尽的糕点吃了。”靡音突然被自己的智慧折服到,她哈哈大笑起来,不断地重复着“我可真是个天才”诸如此类厚颜无耻的话,听得一旁隐身的木子彦满头的黑线。

木子彦内心简直要骂娘,:靡音兄弟行行好,再努力一下下就好,再努力一下下找到槐树就可以了,后面打开传送隧道的麻烦事交给他就行了啊。

可是靡音现在听不到木子彦内心的咆哮。靡音还是悠闲地坐在树下,甚至哼起了歌谣。

木子彦简直气得要破了隐身诀。

木子彦听清靡音哼唱的歌谣后突然镇静了下来,然而他此时的内心却是波澜壮阔的。靡音哼唱的歌谣,似乎有些耳熟……

“我怎么就哼不出柳儿姐姐那样的韵味呢。”靡音碎碎念道。

木子彦本来还想吐槽两句靡音自己心里没有点儿数,然而在听到靡音口中柳儿的名讳时突然怔在了原地。

名叫柳儿,又会唱木子彦家乡的歌谣,莫非……

此时的木子彦再也沉不住气,他索性自己一下子破开了隐身诀,他倏地贴到靡音面前,靡音受到惊吓的同时,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靡音看木子彦几乎要看成了斗鸡眼。

“那个柳儿是何许人也?现在身在何处?你又是如何与她相识的?”木子彦的嘴巴连环炮一般地一连问出许多问题,靡音尚未从木子彦方才突然贴近的惊吓中缓过神来,这么被木子彦一逼问,靡音顿时两眼上翻,大有晕倒过去的趋势。

木子彦为了不让靡音昏过去,索性来了个以毒攻毒,他装出恶狠狠的样子,又召唤出那只白骨手来,木子彦操控着白骨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同时他咬牙切齿道:“你若是昏过去,我就让这只手给你好看。”

靡音一个激灵,顿时重新坐稳了。

木子彦简直惊讶这人顽强的求生欲,他咳了咳,为了不显出自己的失态,他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靡音此时化身一个乖巧的小女子模样,她坐姿端正,口齿清晰,一字一顿地回答木子彦,“柳儿是长风城石头乡的女子,听说是逃难到了建安城佳人坊,会唱许多家乡的歌谣,声音水一般的温柔,在佳人坊里绝对是排面,她还会吹箫,还会……”

“等等,你说那个柳儿来自长风城石头乡?”木子彦急忙打断靡音的话,长风城石头乡正是木子彦曾经生活十几载的故乡,后来石头乡惨遭流光灭门,木子彦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活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佳人坊 “柳儿姐姐同我讲过,是长风镇石头乡没错。”靡音乖巧地为木子彦解答疑惑。

木子彦点点头,他想起石头乡貌似确实有一位人家里有个叫做柳儿的女子,那时他也不过几岁,那么柳儿的年岁应该是同他相仿的。

“那柳儿今年可是二十又四岁?”

靡音惊奇地瞪圆了眼睛,“我说你真是神了,改日你不如去闹市里摆个算命的摊子,回头若是发达了能记起我就行。”

木子彦狠狠地白了靡音一眼,这家伙简直给点阳光就灿烂,木子彦想了想,决定不再给靡音一点儿好脸色看。

木子彦想着便拉下了脸,一副谁人都欠他黄金万两的模样。靡音咽了口唾沫,决定不再说些欠揍的话招惹木子彦了,毕竟木子彦实力在她之上,她还是要忌惮一些的。

“带我去见她。”木子彦对靡音命令道。

靡音转过头来在木子彦看不到的角度迅速地翻了个白眼,心里不住地犯嘀咕:敢情一进建安城抬头就能看见的佳人坊的大牌匾他是一次都没瞧见过呗。靡音内心吐槽完又迅速回过头来正视木子彦的眼睛,一副诚诚恳恳的模样对木子彦道:“当然可以,快些随我走吧。”

靡音说完便连忙从地上跳了起来,她拍了拍披风上的灰尘,慌忙为木子彦带路,其实连靡音自己都看不下去自己的这一副狗腿子形象,可只要能活命,靡音一时倒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靡音主动为木子彦带路,木子彦倒也心安理得地跟着她,靡音突然动了别的心思,木子彦这么信任她,若是她出点儿什么幺蛾子那岂不是有意思极了。然而木子彦就好像能看穿靡音一般,他拿着那只活动的白骨手突然搭在靡音的肩膀上,靡音身子一僵,木子彦附到靡音耳边轻声道:“别动歪心思。”

靡音疯狂的点点头,木子彦在靡音腰间一推,靡音便被推着往前继续带路了。

靡音气得直咬牙,可是又不能让身后的木子彦察觉,只好一边保持微笑一边露出八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木子彦听到前方传来的声响便知道靡音现在正咬牙切齿的动作,他扬起嘴角,一时觉得欺负靡音看她生气的样子似乎感觉不错。

靡音领着木子彦又回到了建安城,刚进建安城的城门,佳人坊三个烫金大字就映入了眼帘,木子彦清咳两声来缓解尴尬,他进进出出建安城这么多次,从来没有发现名震建安城的佳人坊原来就在城门处。

靡音转过身来对着木子彦“喏”了一声,示意她已经带到地方了,然后转身便想要往城深处走去,现在靡音既然也把木子彦带到了地方,那么她的任务也算完成了,现在靡音要回到柳府去享清福了。

靡音刚迈出去前脚,就感到喉咙一紧,原来是木子彦在身后攥住了靡音的衣领,靡音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她转过身去怒视木子彦,嘴里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要我带你来佳人坊我便带你来了,现在地方也带到了,你为何不让我走?”

“带我找到柳儿。”木子彦态度强硬,手里拽着靡音的衣领不肯松手。可他不松手靡音又没办法走,于是只好乖乖配合木子彦带他走入了佳人坊。

靡音还未踏入佳人坊,突然脚步一顿,紧跟在她身后的木子彦险些撞在她身上。木子彦索性停下来看靡音又想玩什么花样。

“不对不对,我寻常来佳人坊玩儿都是化作男儿形态,这下你带着我一个女子进入佳人坊,试问哪位姐姐还敢来找你玩儿?”靡音转过身来反问木子彦。

木子彦一怔,突然觉得这丫头说得貌似在理,于是木子彦主动拉过靡音的手转身带她离开了佳人坊的门口。

走到一半靡音匆忙甩开木子彦的手,她扭了扭脖子,把手掰得吱嘎作响,“老娘警告你别乱碰我。”

木子彦刚一挑眉,靡音便连忙吓得求饶:“我我我错了!别动手!”

木子彦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靡音真是有意思极了,即便是害怕他到这种地步却还是要在他面前逞一下强。

“你要带我去哪?你不是要找佳人坊的柳儿么?”靡音对木子彦拉自己离开佳人坊的举动感到疑惑不解。

“你不是说你进佳人坊向来都是男装么?我带你去买男装啊。”木子彦反过来对靡音的态度十分不解。

“嗨,不用这么麻烦。”靡音连连摆手,她带着木子彦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她且摇身一变就变作了男儿形态。木子彦目不转睛地盯着靡音,觉得她就算男儿态也是好看的。

靡音察觉到木子彦的目光,觉得有些不自在,她慌忙转过身去躲避开木子彦的目光,背对着木子彦吆喝道:“还不走着?”

木子彦没有理会靡音,步子却是紧跟在靡音的身后。

二人又重新折回佳人坊,木子彦虽然自谓是风流成性,可他性子单纯,这种风月场所他是一次也未去过的。靡音看到熟络的女子面孔便着急忙慌地上前想要打招呼,可木子彦却始终寸步不离地紧跟在靡音身后,仿佛他离靡音远一些便能叫那些女子们抓去吃了。

靡音暗笑木子彦单纯到了极致,即便木子彦总是对靡音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其实他的心里比谁都单纯清澈。

“啧,你就看我的吧。”靡音无奈于木子彦的笨拙,靡音一直以为喜欢招蜂引蝶,寻花问柳是男人的天性,然而木子彦却与靡音想象中的男子背道而驰。

靡音暗自笑话木子彦的窘状,一边又挺出胸膛来为木子彦亲自做示范。

术法方面靡音不敢说,毕竟她在那方面也确实是千年难遇的蠢材了,可靡音在寻花问柳招惹女子这方面的能力可是连真正的男子都自叹不如的。

木子彦能够看到靡音亲自为他做示范,另一种意义上说也算是木子彦莫大的收获。

木子彦光是看靡音那一脸臭屁的表情就是用脚指头想也能想到这丫头现在满脑子要给他秀一把撩妹技巧,木子彦在靡音看不到的角度白了她一眼,老实说,木子彦之所以对这些女子这么退避三舍完全是因为这些女子对木子彦没有一点利用的价值,木子彦从来都只对有价值的女子出手,就比如靡音。

当然靡音本人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木子彦现在的想法的。此时的靡音还完全沉浸在为木子彦做示范然后使木子彦被自己的撩妹技术深深折服中。

有眼尖的女子认出是她们心心念念的青郎来了,于是连忙结伴一下子拥到靡音面前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流光娶亲 姑娘们领头的是靡音熟络的月娘,她上来便举起手帕佯装要打靡音的头,“你呀你,昨日才来过,姐姐们各自忙去了,你来了也不和我们招呼一声,若不是柳儿妹妹告知我,我还以为你小子不准备回来了。”

“哎,我的好姐姐啊,我是如何也舍不得姐姐们的,怎么会不准备回来了呢?”靡音将哄女人的技巧使用的淋漓尽致,无非就是宠着她,顺着她的话,毫无疑问,靡音在哄女人这方面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这过程中木子彦全程一言不发地看着靡音是如何与那些青楼女子们周旋,他可以藏匿起自己的气息,使一般都凡人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靡音又和除月娘外的其他几位姑娘说笑了几句,那些女子嬉笑着去拎靡音的耳朵,虽然力度不大,但木子彦看到靡音的耳朵泛起一点点红时心里突然有些不爽。木子彦以靡音浪费时间为由,主动拉起靡音绕开这些女子往佳人坊阁楼上走。

“你这是做什么?你要见柳儿我会带你去,但我在维系佳人坊内和姐姐们的关系,你不该以自己的事情干涉我的事情。”靡音对于木子彦强硬的态度感到莫名的不舒服,她说出这些话也算是告诫木子彦她俩了解了此时后再别无瓜葛。

木子彦暗笑靡音这么早就想和他撇清关系,他可不是轻易就能摆脱掉的麻烦。

“少废话,现在当务之急是我的事情。”木子彦再次端出自己强势的气场,果不其然,只要他释放出一点儿威压,靡音再凌厉的气势都会顿时弱下去不少,靡音贪生怕死,刚好与木子彦志同道合。

“那我也得问过这里的姐姐们柳儿姐现在是否有空啊。”靡音不满道。

“再繁忙也与我无关,我只要求现在见到她的身影。”木子彦才不顾靡音的难堪,倒不如说木子彦就是想看靡音难堪。

靡音无言地瞪着木子彦好半晌,突然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法子,谁叫靡音自己术法不精呢?术法不精便只能受制于人,弱肉强食这是何时都不会变的规矩。

“那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给你打听一番。”靡音才不管木子彦答没答应,转身便飞一样地跑下了楼阁,木子彦面无表情地看着靡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渐渐隐匿了身形,相对热闹,木子彦果然还是更喜欢僻静一些的环境。

靡音下了楼阁便以为暂时脱离了木子彦的监控,她欢快极了,蹦蹦跳跳地跑到还没散场的姐姐堆里。

“月娘月娘,你们又在背着我讲些什么好玩的!”靡音一下子扑到月娘身上,被月娘笑着推开了。

“你方才逃什么逃,我们正要和你讲重大的事情,这下你跑了,即便是你现在再跑回来我们也不会再同你讲了。”另一个如花似玉的姐姐接茬道,她此话一出,众位姑娘们连连附和称是。

“姐姐姐姐好姐姐们啊,饶了青郎这一次吧,就告诉我到底是什么重大的事情。”此时的靡音已经完全忘记了木子彦交代她要她打听柳儿的事情,现在她一门心思全被月娘口中重大的事情吸引了去,任谁也拉不回来。

众位姑娘们知道青郎喜欢刨根问底,这么一说纯属是为了逗他,然而这招屡试不鲜,每次青郎都能不出意料地上当。

姑娘们轻快地笑开来,小女子温温婉婉的笑声在靡音耳中听来动听极了,一度使靡音想起了自己豪迈且不羁的笑声,靡音甚至不禁怀疑起自己是否是个真实的女子。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月娘首先忍不住了,每次靡音上当时便会摆出一副可怜且无辜的样子,靡音化作青郎的样子正是少年年岁,众位姑娘原本就是把他当做弟弟来疼爱,于是每当靡音摆出这副表情时,姐姐们不一会儿便会心软妥协,“告诉你吧,是你最喜欢的柳妹的事情。”

“柳儿姐姐?”

“正是,要我说真是巧了,柳儿前些日子便被赎出佳人坊了,可昨日突然回来看望了大家,于是好巧不巧青郎你就来了,看你这副不知情的样子,她呀估计是心软没有告诉你,我们的柳妹啊,就要嫁做人妇咯。”月娘说这话时时打心底为柳儿高兴,月娘脸上笑得红扑扑的,看起来好看极了。

然而此时的靡音在听完月娘的话后却无法把注意力放在月娘可爱的样子上,她微微睁大了双眼,嘴巴也半张开,这副惊愕的样子持续了很久,就连月娘伸出手在她面前连连摆了好些下靡音也没能回过神来。

“青郎?青郎你莫要太难过啊,柳妹她不是存心瞒着你的。”月娘这才注意到自己实在不该现在为柳儿赎身感到开心,青郎在佳人坊中一直最喜欢的都是柳儿,这下柳儿被赎身且还要嫁做人妇,然而柳儿却瞒着青郎未曾告知他,莫要说是青郎,任谁人都是要伤心难过的。

“月娘,月娘你告诉我柳儿姐姐是被谁人赎去了?又是要嫁与何人啊?”靡音反应过来,连忙追问起月娘柳儿如今的下落。

“这……”靡音看出月娘感到一丝为难,靡音本来以为月娘不会回答她,就在她失望之余月娘却再度开口了,“那人是何许身份我也不知晓,但那人貌似是叫做流光。”

“流光?”

“流光!”

此时靡音和木子彦同时发出惊呼,方才木子彦感到靡音貌似在楼下耗了许多的时间,以为靡音又再搞什么花样这才下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样惊人的消息。

“那个魔……”靡音一句魔界老大还未出声说完便被木子彦突然冲上来捂住了嘴巴,木子彦贴近靡音的身旁,用靡音才能听到的细微声音道,“不想死就莫要再胡说八道。”

靡音用力地眨巴了两下眼睛,示意木子彦她绝对不会再说出任何逾矩的话来。木子彦这才放松了警惕,缓缓放下了捂住靡音嘴巴的手。

“我们走。”木子彦不准备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他拉起靡音,带她倏地消失在众人面前,然而众人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二人的突然消失,只有方才和靡音还在交谈的月娘皱了皱眉头嘟囔道:“奇怪了,我记得青郎那小子今日来过了啊,这下怎么不见了踪影,莫不是又去寻其他的姐妹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之音的计谋 此时魔界入口处,木子彦正拉着靡音悬空站在空中。

“你带我来的是什么地方啊!”靡音看到自己双脚悬空,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茂密森林,突然眼前一黑,一阵眩晕。

“你就不想知道你的柳儿姐姐被一个魔头娶走是笑着还是哭着的?”木子彦一边对靡音说道,一边攥紧了靡音的手,他注意到靡音苍白的脸色了。

靡音被木子彦的话噎得沉默不语,靡音沉思,她是该对柳儿如今的状况上点心,毕竟一个凡人要嫁给一个魔头除了有白悦和离央那样深厚的感情彼此才会坚定不移地陪着生命短暂的凡人度完此生。

靡音突然想到离央和白悦的爱情故事,在靡音看来,他们的故事美到了极致就是凄美,靡音不敢想象流光和柳儿之间是否会有这样凄美的爱情,但即便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这么深厚靡音也不希望是后者: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虽然人人只道靡音整日里活得没心没肺,可靡音什么事都是了解一些的,但她从来都不把事情说破,所有人都喜欢看她无忧无虑的笑,所以靡音即便是知晓了不好的事情也会佯装不知情的样子,靡音的命运被定义为只要快活地活着就好了,但谁也没有真正走进过她的内心。

靡音紧紧攥住了另一边没有被木子彦拉扯住的手,她确实须得弄明白,她觉不允许对她那样温柔的柳儿姐姐被旁人不珍视。况且靡音更不允许的事情是她不能软弱到连一介凡人都保护不了。

“我们现在要如何进入魔界?”靡音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

木子彦听到靡音的话顿时扬起了嘴角,他果然没有看错人,正是这样的女子身上才会有他想要的秘密。

木子彦对着靡音笑了笑,他轻松道:“魔界对我是不设阻拦的,现在我们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把你带入魔界。”

靡音眩晕的感觉一直没有断过,但是此时她却咬紧了嘴唇拼命令自己清醒,“你和魔界魔尊不是有着深仇大恨么?他如何放的下心不对你设防?”

靡音眼前的事物全部都颠倒了过来,即便是木子彦的脸庞她都看不真切,但她可以听到木子彦波澜不惊的声音,带着一点语调上扬,明明说着伤情的话,却显得那么轻松,木子彦回答靡音:“大抵是对杀了我全家人而感到愧疚吧。”

靡音听了木子彦的话以为是她无意中重伤了木子彦,于是良久她都垂下头不再说话,木子彦察觉到靡音异样的表情,顿时知道了她这副样子的原因。

他哈哈大笑起来,努力在靡音面前佯装出快活的样子,靡音看在眼里,心中却在隐隐作痛,“别在意这个了,我们要想法子把你带入魔界中啊。”

靡音本来并不想说出自己原型是一盏青灯的实情,可是现在救人要紧,如果柳儿真的出了什么事情的话,靡音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靡音咬咬牙,决定如实把自己青灯的身份告诉木子彦,话还未说出,靡音突然转念一想,她貌似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家伙的名姓呢,“喂,你叫什么?”

木子彦一脸疑惑地看向靡音,突然带着歉意地笑了笑,他刚开始便把她认做了之音,以为在地府那一面之音也该是认得他了,遂也没有想到这桩子事,“木子彦。”

“那好,木子彦,我告诉你我的原型是盏青灯,只要我化作原型,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我便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法器,想必魔界的阵法还没有厉害到能识别出我身份的地步。”靡音一口气说了一连串的话,这时靡音已然习惯了待在这么高的高空中,眩晕的感觉也随之淡了许多。

木子彦还未听完靡音这么多的话一时还没有回过神来,他怔在空中,若不是此时他们脚下的树林被微风轻拂而发出沙沙的声响,靡音甚至以为时间静止在了这一刻。

“木子彦?”靡音伸出那只空闲的手在木子彦面前摆了摆,想要把他从浑噩中唤醒。

木子彦果然回过了神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靡音的眼睛,四目相对之间,靡音莫名地觉得木子彦的目光不再纯粹。

靡音有些害怕的往后腿了两步,却不料破了木子彦对她施的悬空术法,靡音脚下一落空,留下一声尖叫便直直从空中坠落而下。

木子彦反应过来连忙冲向靡音,他还未从靡音那里得到他想知道的秘密,况且木子彦才刚刚得知靡音青灯的身份,木子彦认为自己现在是如何都不能轻易对这个猎物放手的。

木子彦使用术法坠落到靡音的身边,靡音已然合上了双眼,因为她觉得木子彦完全没有必要去救她一个根本与他不想干的人,靡音的雕虫小技术法又没办法在掉入魔界结界中还能保全自己,掉入魔界阵法中,等待靡音的只有死亡。

然而靡音一直等待着的痛苦的感觉一直迟迟没有传来,靡音迟疑地睁开了眼睛,却发觉木子彦正怀抱着她缓缓升回了空中。

靡音看到木子彦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想必突然从高空中冲下来抱住她是相当吃力的一件事吧。况且靡音原本是以为木子彦不会来救自己的,木子彦这么努力的来救她,这是靡音意料之外的事情。

靡音难得懂事地伸出手去为木子彦擦汗,靡音清楚地看见木子彦一脸嫌弃地皱紧了眉头,靡音的薄面皮使她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手,但她总归是得了木子彦的救命之恩,总要表达一下谢意的,靡音声音细若蚊呐:“多谢救命之恩。”

“不过是我掉了个东西,我是下来把它拾起来的,你同我道什么谢?”木子彦淡淡道。

起初靡音还天真地以为木子彦说的掉东西是真的掉了东西下来,救她只是顺带,可是靡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靡音好像看到木子彦怀中除了自己手里再也没有拿着其他的物什了。

靡音顿时又羞又恼。

“谁是你的东西!”靡音为了表达不满便想要在木子彦怀中挣扎扑腾,但靡音怂,担心她动作大了会导致自己从木子彦怀中再次掉落下去,恐怕这次木子彦是不会再大发善心来救她了。

“我们这就要进入魔界了,快些变回原型吧。”木子彦根本不理会靡音说的话,他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仿佛他是一个正人君子,刚才那番不正经的话并非从他口中说出,而他满心想的除了救人就再别无其他了。

靡音撇撇嘴,木子彦不接她的话,靡音只好悻悻地作罢,权当做方才的话谁都没有说过。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流光出现 靡音心思一动,周身变化出青色的光芒,木子彦微微眯起了眼睛,倏地一下,木子彦怀抱中轻了许多,青色的光芒褪去,木子彦的怀中只剩下一盏残破的古灯,木子彦举起青灯对着阳光看了看,但在金色的阳光下,青灯只是显得更加的残破不堪,其余看上去与寻常人家点的古灯一点儿区别都没有。

木子彦看着手中的青灯,扬起了嘴角,“哼,这下便真正是我的东西了。”

木子彦带着青灯缓缓落到了地上,果然,阵法并没有发动,木子彦笑了笑,把青灯揣入了怀中。

此时魔界之中,流光正坐在大殿中央批阅文案,有办事的小厮凑到跟前来在流光耳边嘀咕了两声,流光这顿下笔抬眸看了小厮一眼。

“还是不吃不喝?”

“回尊上,是的,送饭的人都被赶回来了,实在是没有法子啊,这都三天了……”

“你话太多了。”

“是。”

小厮被流光一个眼神吓得不敢再多言语,他腿脚吓得发软,几乎连自己究竟是如何走出魔尊大殿的也不知道。

流光听了小厮的话,微微蹙眉,他原本以为把柳儿从青楼里赎出来,再让她从此过上无忧无虑且有荣华富贵的日子便是对当年屠杀她全家人的补偿了。然而这从来都知道流光自己想的。

流光叹了口气,决定亲自去奉告这个柳儿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流光才从宝座上站起身来,前脚还未踏下台阶,流光突然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之音?她来做什么?”流光脚步一转,向魔界入口走去了。

流光走在路上时便开始思索之音来魔界的目的,按理说近日魔界并没有什么大动静,之音自从跟卯月决裂后便退出了三界,即便是流光再有发动仙魔大战的心思那也与之音无关了,况且之音还是选在他即将和柳儿成婚的节骨眼上前来,流光不禁怀疑,这背后或许有着什么阴谋?

流光走着走着,突然又怔在了原地,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地府时之音已然被木子彦打得奄奄一息了,流光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灵丹秘药使之音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恢复。

而且流光是如何察觉得到之音前来魔界了呢?

流光暗自沉吟了许久,抬眸的瞬间便记起原来他找不到自己的法器镜子便毁了它,没想到镜子在之音手中,镜子破碎,碎片全数没入了之音的胸口,可能是自那时起流光便能察觉到之音的动向了。

流光这么想着,觉得这么解释之后一切事情都能说开了。

流光加快了步伐赶往魔界入口处,他要拦住之音当面问清楚她此次前来魔界的真正意图。

流光赶到魔界入口时这里除了看到三个来往的魔族人便再也没有看到其他的女子身影了,流光猜测之音定是鬼鬼祟祟躲藏了起来,流光担心之音浑水摸鱼进入魔界,对着那三个魔族人大声呵斥道:“滚出来。”

三个魔族人同时停下了脚步,流光便踱步到他们跟前去细细查看,就在流光接近他们时,其中一个披着帽兜的魔族人突然加快了步伐走动了起来,流光越靠近他,他便走得越快,到后来竟然奔跑了起来。流光岂能容忍他这样不把自己放在眼中,流光三步并作两步,纵身一跃便站在了那人的面前。

那人的脸被黑色的帽兜笼罩着,流光看不清楚那人的面庞,他伸手想要去扯掉那魔族人的帽兜,那魔族人这次倒不躲避了,反而发出轻狂的笑声,这声音流光怎么听怎么熟悉,木子彦的声音他是如何都忘不了的。

“子彦?”流光开口询问。

木子彦轻狂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他再度开口,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愠怒,“我说过不许这么叫我。”

流光却对木子彦的话仿若未闻,他兀自走到木子彦身前来,伸手想要拉下木子彦的帽兜,却被木子彦一把推开。

流光却一点儿也不恼,他站在木子彦身边,又去问他,“你怎么回魔界来了?”

木子彦冷笑一声,“我来看看你又想对石头乡的无辜百姓做什么大善事?”木子彦说到大善事三个字时咬牙切齿,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来阻拦我了。”流光说完,转身便要离开了。

木子彦怔在原地看着流光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儿极了,若不是他这次要挽救同乡人柳儿,木子彦才不会这么早回来魔界,流光给他时间让木子彦成长,等木子彦有了足以与流光战斗的能力时木子彦便会重新回到魔界来挑战流光,可是现在突然出了柳儿这么一档子事儿,在这之前木子彦一直都以为整个村落只剩自己一人独活了下来,可他没想到,与自己一同活下来的还有同乡人柳儿,然而不巧的是流光比木子彦要先知道这件事,于是木子彦没有停留多余的时间,他毅然决然地选择来到魔界救回自己的同乡人,也算是为乡亲邻里留下一个血脉。

木子彦站在原地良久也没有再向前迈出一步,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完全没有能力打败流光的,然而要救柳儿的事情又是那么刻不容缓,流光一时纠结不已,进退两难。

“木子彦,你怎么一动不动了?”木子彦怀中的青灯突然发出声音,是靡音察觉到外面没了动静,她不知是木子彦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自己被遗落在了某处,才试探地问道。

木子彦回过神来,他把拳头握得吱嘎作响,在他沉思的这段不长的时间内,木子彦已经做好了决定,不管他的结果如何,柳儿是一定要救下的,木子彦恢复了精神,他回应靡音道:“无碍,我们走。”

靡音听不清楚他语气里的情绪,而她现在变作原型待在木子彦的怀中又无法看到他的表情,这使靡音一时苦恼不已,她不希望这是木子彦一时头脑发热冲动所做的决定,毕竟谁都知道,一个略懂术法的凡人要去与魔界至高的首领魔尊想对抗,下场会是多么的惨烈。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荒诞 靡音还想再问木子彦一些什么,但她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问出声,就算她问了又能如何,她总是要去救柳儿的,那倒不如给自己留点儿情面,好迷惑自己与魔尊的实力悬殊并没有多大,这样他们或许还有那么一线希望。

木子彦带着青灯从魔界入口处往魔界深处走去。

青灯待在木子彦的怀里,看不到外面的状况,但她能听到外面热闹的叫卖声和孩子们追逐嬉戏的笑声,听起来是那么的祥和快乐,仿佛与魔界这二字根本不挨边。

靡音感到奇怪,明明是魔界却有着如人间一般繁荣祥和的景象,她“咦”了一声,木子彦当即低下头去看自己怀中放置的青灯。

“你在惊奇什么?”木子彦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你觉得魔界里这种景象很是违和么?”靡音小声道,她担心过往的行人看到木子彦低着头自言自语的样子,于是说话的声音也放得极小声,恰好只能让木子彦听到。

“这不过是那个虚伪的人所制造出的假象,为了给自己带来暂时的安心罢了。”木子彦似乎对木子彦的做法颇为不屑,靡音仔细听甚至还能听到木子彦说完话后轻轻地哼了一声。

“他是犯了什么惊天的大错么,怎么你好像恨死他了的样子?”靡音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可是又无奈没有合适的时间问出,靡音才趁此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木子彦回过神来,他这才想起他貌似是从未把自己的遭遇讲与他人听过,当然,也从来没有人愿意去聆听木子彦的故事,聆听他的心声。

木子彦有些动摇,他张了张口,最后却又把话憋进了肚子里,他认为现在不是说故事的时候,但为了解答靡音的疑惑木子彦还是言简意赅的告诉了靡音事情的大概,木子彦说:“他屠杀了我故乡全村人。”

木子彦用最平淡无奇的语气说出最骇人听闻的话,如果靡音现在化作的是人形,那么在她听完木子彦的话时一定会狠狠地打一个冷颤。

靡音强忍着害怕,她还想确认一下,“整个村落里只有你和柳儿姐活了下来。”

木子彦突然沉默了。

木子彦带着黑色的帽兜,帽兜遮住了木子彦嘴巴以上的部分,旁边路过的魔族人经过他身边时都会不由自主地避开,他的视线飘向远方,但是由于肥大的帽兜遮盖着,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些什么。

半晌,木子彦总算开口“嗯”了一声。而对于靡音,这就是最好的回答,现在救柳儿的理由便又多了一条,靡音救柳儿不再只是为了救出自己喜欢的女子,更是为了救下柳儿后好让木子彦感到那么一点点的归属感。

对于阔别故乡多年的人来说,故人相见就是最好的归属感。

靡音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帮助木子彦救出柳儿。

“现在我们要怎么做?”靡音再次出声询问木子彦,他们现在如果要行动的话须得先想过合适的对策才是,若只是靠术法和蛮力与流光对抗,那么不出意外,靡音和木子彦一定会是残败的一方。

木子彦低头略一沉吟,突然他抬起头来,连眼睛都亮了起来,他对靡音说话时语气里也满是激动与兴奋,“有了有了,我有法子了。”

靡音虽然现在待在木子彦的衣襟里,但是靡音听到木子彦这样欢快的声音,心里却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叹:木子彦其实一直都只是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啊。靡音心里某处一软,她突然有了保护这个孩子的想法。

“嗯,什么法子?”靡音开口询问木子彦想出了什么办法,但就连靡音自己都没有发觉,她再次开口说话时语气究竟是多么的温柔。

“你知道仙魔大战么?”木子彦兴冲冲道。

,在听到“仙魔大战”四个字时,靡音心中突然咯噔一条,靡音说不清楚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奇怪感觉,就好像她亲身经历过一般。

靡音怕拂了木子彦的面子,于是即便她一时实在想不起仙魔大战也要装模做样地点点头,“嗯,略有耳闻。”

“你想不想知道流光那厮现在有没有想要再次掀起仙魔大战的想法?”木子彦还是坚持不懈地和靡音绕弯子,然而靡音也不恼,任木子彦绕了多少麻烦的弯子,靡音都会一字不漏地全部听完。

对于木子彦的这个问题,靡音觉得要慎重回答,她仔细思索了好长时间,就连木子彦都快以为靡音是睡着了的时候靡音才重新开口,“我觉得应该不会吧,毕竟魔界魔尊如今把魔界整顿成了这副安宁祥和的样子,那么他应当是不会主动掀起仙魔大战的吧,况且我听说当时仙魔大战中仙魔双方损失惨重,战后两界还定下仙魔两界不得擅自发动战争的规矩。”

靡音说出这么一大段话,这确实是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想到的。

木子彦听了靡音的话却突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靡音被木子彦这一笑笑得一头雾水,她连忙询问木子彦,“是我说得不对么?你作甚么笑得这么开心?”

“不不不,我是笑你有意思,竟然真的给我分析了一遍现在仙魔两界的趋势。”木子彦笑得快乐极了,就连那个肥大的黑色帽兜都被他笑得褪去了一半,滑倒了脖颈处。

靡音更急了,她刚要发动术法准备把自己化为原型,木子彦怀中青色的光芒才乍现便渐渐消退了下去。靡音一再催动自己的术法,可是经脉就好像是被旁人从外界扼住一般,使靡音连术法都使不出来。

靡音当然知这道是木子彦动的手脚,“你做什么?”

“你想在这里化形而后被魔族人当场围攻?”木子彦说着恐吓靡音的话,用得却是满不在乎的语气,不知怎么地,靡音听到木子彦这样的语气便感到莫名的恐慌与害怕。

靡音收敛起来了术法,木子彦也收起了他的术法。

“那你现在总能同我说明那什么仙魔大战与你想出的法子究竟有什么关系么?”靡音还是想要知道木子彦所谓的计划,木子彦一刻不开口,靡音的心口便如小猫爪挠一般的痒。

“好,我告诉你,即便是当今魔界之主没有再次掀起仙魔大战的想法,我也会想方设法把它变成真正的第二次仙魔大战。”木子彦说出这话时靡音吓得不轻,她沉默了良久都没有再说话,如果现在的靡音是人形的状态,那么她一定是膛口结舌的样子。

木子彦意识到空气有些凝结,他也不知该怎么样把话题继续下去,但他坚定的想法是一定不会变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流光发怒 “难道你不想救出你的朋友?”

安静的空气中,木子彦突然没由来地这么一问,靡音被木子彦这一问问住了,她当然是要救出柳儿的,但是这不能代表她为了救出柳儿会不择手段。如果第二次仙魔大战爆发,那么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对于仙和魔简直可以说是一眨眼的就能办到的事情。

比起救出柳儿,靡音更不想让这样可怕的事情发生。

“我当然想,但仙魔大战不是唯一的选择。”靡音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木子彦意识到靡音的情绪有些萎靡低落,于是他只好稍微退步,“仙魔大战只是噱头,只要天地大乱,我们趁机救走柳儿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你不要再骗我了,天地大乱,到那时流光被天界制裁才是你的真正意图吧!”靡音不再受木子彦的话左右,她深刻地知道仙魔大战的可怕,因为只要提起仙魔大战,靡音的脑海中便出现一些零碎但异常可怖的画面,断壁残垣,断臂残骸。

“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离开吗。”木子彦说这话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靡音的术法在他之下,他完全有能力掌控靡音的行动。

木子彦与靡音相处的这两三天时日中,木子彦刚开始留靡音在身边或许只是出于对她的好奇和一点微弱的好感,可是现在这点新鲜感和好感已经被木子彦的仇恨所掩盖,除此之外,所有人在他眼中只不过有无用和可利用之分,而靡音显然是后者,对于可利用的人,木子彦从来都不会轻易断开与他的联系。

而靡音就是木子彦现在要牢牢抓在手掌心里的人。

“来人……”靡音刚想大喊好引起过往魔族人的注意力,她现在被木子彦控制着不能化为人形,眼下便只能依靠这种蠢笨的法子来为自己争取一条逃路了。

然而靡音刚发出声音便被木子彦察觉,木子彦手指轻轻一点,黑色的光团在他指尖闪现,光团消失,靡音便突然再不能言语了。

靡音只好用意识同木子彦对话,“你对我做了什么!”

“别怕,只是让你失语一阵子,放心,我不会让你一直这么哑巴下去,毕竟等我大功告成之后还需从你口中得知我想要的秘密。”木子彦不说话,同样用意识同靡音说话。

“你个无耻小人!”靡音恨恨道。

“那多谢夸赞了。”木子彦洋洋自得。

对话在此结束,木子彦不想让靡音还存在着意识坏了他的事,于是又使用术法使靡音失去了意识。

木子彦重新带上肥大的黑色帽兜,缓缓向僻静的小路走去,他知道从这里走去魔尊大殿是最近且防卫最薄弱的地方,关于流光的一切,木子彦早已经了如指掌,为的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木子彦装扮成殿内侍卫的模样进入了魔尊大殿中,流光的魔尊殿内有着侍卫可随意进出的规矩,木子彦便趁机抓住了这个空子装作侍卫随意进出流光的魔尊大殿。

此时流光正坐在大殿正中央的位子上批阅文案,他并没有注意到木子彦的到来。

木子彦一步一步地逼近流光时,突然平起一阵冷风掀飞了流光正在批阅的文案,流光皱着眉头抬起头来去拾落在地上的文案,却不想文案飘飘然地竟然落到了一双脚的旁边,流光站起身来想要看看这双脚的主人,木子彦连连后退。

流光站起身后与木子彦四目相对,流光还是那张整日阴沉着的面孔,他在看到木子彦时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毕竟他们刚刚才在魔界入口处见过面,况且还是流光对木子彦提出的要木子彦来找他。

“说吧,你想如何救出那个柳儿?”流光整个人冷冷的,就连声音也没有一丝温度。

木子彦却答非所问,他语气里满是刺,扎得流光身上生生的疼,木子彦说:“你是不是认为我斗不过你?”

流光一言不发地看着木子彦,突然不知该对他说什么好,对于流光而言,他从未这么想过木子彦,而且流光也承诺过给木子彦足够的时间成长再来战胜他,可是现在的木子彦却对着流光说出这样的话。

“我从未……”我从未这样想过,流光未说完的话突然被木子彦打断。

“你觉得,我把你妄想挑起第二次仙魔大战的事情昭告天下会如何?”木子彦冷傲地看着流光,此时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蝼蚁,这种眼神以前是流光用来看木子彦的,然而此时此刻,他们两人的位置却反了过来。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流光目不转睛地盯着木子彦的眼睛,木子彦可以从流光的眼神出读出许多他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比如慌张,再比如威胁……

“把柳儿就此还回来,我或许还能不将此事抖出去。”木子彦微笑道,这是他第一次在流光面前不显得那么窘迫,以往的他总是由于术法不及流光,阅历不及流光,使他在流光面前从来都未真正抬起过头。

流光沉默地注视着木子彦,良久才开口道:“我可以把她还给你,但你要如何保证不把此事泄露出去?”

木子彦笑了笑,“那要看我何时心情不错了。”

“你!得寸进尺!”流光大怒,他手中术法翻飞,倏地一下便来到了木子彦的身后。

木子彦堪堪躲避,他站在离流光两三米远的位置,额角渗出了冷汗,以往的流光从来都是包容他的一切错误,所以流光这次突然的翻脸是木子彦始料未及的事情。

木子彦感到事情难办了起来,他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智不如阅历更多的人成熟,木子彦只是想着他能靠流光的把柄逼他就位,但木子彦从未想过如果流光发怒的后果。

“你不能动我,你杀了全村所有的人,你要补偿我!”木子彦撕心裂肺的大喊道,他知道如果现在流光对他出手的话他将死无葬身之地,于是他只好再次试试用当年的事唤起流光的歉意和良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前往魔界 木子彦本来打算提出当年流光屠杀石头乡所有人的事情好让流光念及对他的愧疚而放过他,然而木子彦更没有料到的是,这次的流光并没有再对木子彦纵容,他拿出对敌人的法子来对付木子彦,出招之狠厉,使木子彦节节败退。

木子彦没有法子,只能一步步躲避退让,然而流光却没有一丝想要住手的意向,木子彦顿时明白过来,是他这次当真触及到流光的底线了。

木子彦开始不明白,为何发动仙魔大战对流光而言是那样的重要,即使不惜要杀死一个木子彦来保守住这个秘密。

木子彦走神时,流光便突然出现在木子彦面前,木子彦惊愕地抬头看了流光一眼,接着眼前一黑,视线内所有事物变得模糊了起来,是流光对木子彦施了使他昏迷的术法。

木子彦直直地倒在了地上,流光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木子彦,突然动了杀他的念头,大殿的两侧有搁置着各种兵器的架子,流光径直走向武器架,他毫不犹豫地拿起一把锋利的剑,接着转身走向木子彦。

流光来到木子彦身边,他举着剑在木子彦脖颈处来回地比划。

突然“噼啪”一声,铁剑应声掉落在地上,流光终究还是下不了这个手,他可以对着那些共同生活在一个村落里的人大肆屠杀,可他却独独对木子彦下不去手,要怪便怪流光杀了全乡人后自便开始照顾他了,对于流光而言,木子彦从始至终不过是一个有些叛逆的他的孩子而已。

“早知今日,我当初便不该留你,若是当时连同着你一起杀了,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流光喃喃自语道。

然而流光也只能这样嘴上说说了,事已至此,谁都没有后悔药可以吃,既然木子彦在仇恨的影响下心思已经畸形成了这般模样,流光再不能任他这样下去了。

流光心思一动便幻化出一条捆仙锁来,他把木子彦手脚捆绑住,叫侍卫来把木子彦带到了魔界的大牢中去。

前不久阴曹地府中,清水闭门思索了关于年轻孟婆和年迈孟婆之间的事情,这背后的秘密一直指向魔界,清水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弄明白,怕是魔界内马上就会掀起大风浪了。

当时清水为了唤醒孟婆的意识而进入到孟婆的神识中去,那时的清水在孟婆的神识中遇到了另一个年轻的孟婆,但当时清水便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劲,再联系一下使孟婆昏睡的术法正是流光所庇护着的木子彦施下的,前因后果联系起来,使清水不得不怀疑起魔界。

因此,清水决定亲自去一趟魔界。

此次去魔界的行程清水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临行前他只是告诉奈何务必要打理好地府事务,只有出了什么连她都处理不好都乱子才能给他传信,清水还告诉靡音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唤醒孟婆的灵宝,虽然奈何有些怀疑,喜好收藏世间所有灵宝的清水怎会还需要外出寻找其他的东西,但既然清水这么说了,即使他是欺骗奈何的,奈何也甘愿相信他。

清水匆匆与奈何道别后便出发了,为了不引起九重天上仙界的注意,清水一直没有动用术法,从地府到魔界的路程清水全程没有动用一次术法,毕竟人间地界的土地小神遍布各处,清水如果动用术法便会被他们认出来,到时如果被多嘴的小神告到天神那里去,清水又得了一麻烦。

于是这全程中清水都小心翼翼,他学着凡人的样子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没有钱财他便去帮工来换些吃食,可以说堂堂地府阎王来到人间的这些时日简直是他这一生中最难忘的日子,虽然苦,但清水却觉得很有意思。

清水在埋头干活时有时也会走神,他会想到以后若是他与靡音生活在一起,便来人间也开这么一家小店,生意不必太红火,够糊口就够了,靡音那么懒想必也不会干什么活,那时他便一个人养活靡音,清水想着想着竟然笑了出来。

清水一直维持着帮工吃饭再赶路的状态,直到他来到魔界方圆十里内,这里不再有任何的人烟,更不要说是能让清水帮工赚饭钱的小店铺了。

剩下的路程清水花了两天时间,清水再次来到魔界入口时已经能轻车熟路地自行打开魔界入口前的诡谲阵法了,清水本来就是阵法奇才,即便是再复杂的阵法,清水只要看上一眼它的解开之法便牢牢地记在脑海中。

清水重复着之前流光在他面前掩饰过的解开阵法的步骤,果不其然,很快阵法便被解开了,流光并没有重新设阵法,看来是当时流光对清水没有防范之心。

清水扬起嘴角,正和他意,这样便能光明正大地进入魔界了。

清水进入魔族的地界后便能随心使用术法了,土地小神虽然遍布各处,但大多土地神都是贪生怕死的,所以基本不会有土地小神安家在魔界,况且清水是一介仙身,如若他不使用术法隐匿自己身上的仙气,那么清水势必会被魔族人发现,到那时便不好办了。

清水这么想着,他的手掌一翻一覆间,清水身上的仙气便收敛了下去,清水觉得这样还不妥,于是又在自己身上施了变换气息的术法,这样一来,路过清水身边的魔族人便会真正当他是个魔族人。

清水做好这一切便坦坦荡荡地走向了魔界深处,他之前为了救靡音一事曾来过魔界,而且那时流光还带着他与卯月在魔界中逛了好大一圈,最后还带着他们二人进入了魔尊大殿,清水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但那日清水一直心心念念着救靡音的事而心不在焉,清水并不确定自己能否找到魔尊大殿的位置。

清水没有法子便准备询问过往的魔族人,可身为魔族人却不知晓魔尊大殿的位置而要问其他的人,这也未免太荒唐可笑了一些,清水想了想,不如去询问半大的孩子吧,孩子心性最为单纯,必然不会对他询问魔尊大殿的事起疑。

清水这么想着,便来到了一处闹市区,这里有变卖各种小孩子玩意儿的摊位,清水便趁机混入其中,有魔族孩子来到他的面前时清水便会装作摊主的样子,他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即便是在孩子眼中也显得那么和蔼可亲,他问过往的孩子们:“我来考你们一个问题,魔尊大殿在哪里?谁要是回答对了这个问题我就送他一样宝贝!”

孩子们高兴极了,他们吵吵闹闹着问清水到底是什么宝贝,清水笑了笑,他手心一翻,手掌中便变化出一个用术法凝成的手镯,发着莹莹的银光,小孩子们看了都爱不释手,他们纷纷举手要抢答这个问题。

清水让孩子们一个一个来,他用术法为每一个回答问题的孩子们都幻化出了一个手镯来,根据孩子们零零散散的回答,清水最后得出了魔尊大殿的准确位置。

清水和孩子们道别后便出发去往魔尊大殿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恻隐之心 魔尊大殿外有侍卫看守,虽然守卫不严,但清水一个活生生的人若想要进入魔尊大殿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清水料想自己的术法再不济应该也要比这些侍卫要高上一些,如若他在守卫面前使用隐身术法应当是不会被察觉到的,清水这么想着,便捏了隐身诀进入魔尊大殿中。

魔尊大殿外的守卫的确没有清水的术法高明一些,他们对清水身上的术法波动视而不见,这倒也遂了清水的心意,他便大摇大摆地走入了魔尊大殿。

清水的术法比侍卫高明一些,可这不代表他能逃过魔尊流光的敏锐感觉,清水自踏入魔尊大殿时便引起了流光的注意,他抬眸望向清水的方向,清水脚步一顿,轻笑出声,接着自觉地撤下了隐身诀。

“在下术法不精,在魔尊殿下面前真是献丑了。”清水对流光稽首。

流光放下手中的笔和文案站起身来,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也对清水稽首道,“阎王殿下来访,有失远迎。”

“是我叨扰了阁下才对。”

“是我礼数不周。”

“是我擅自不招呼便来了。”

“……”流光半张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清水轻笑起来,他倒不是真的有意在这里和流光绕弯子,“魔尊殿下,我此次前来是想确认一件事。”

“没错,你的那盏青灯正是在我的牢内。”流光突然道。

流光以为清水此次是为靡音的事而来的,他在木子彦前来闹事的时候将他打伤并且用捆仙锁锁住了他,然而流光却在木子彦的怀中发现了一盏青灯,流光略施术法,那青灯便变成了之音的样子。只是流光也没想到清水的消息竟然这么灵通,他才捉了二人不久,清水这便急匆匆地赶来要人了。

流光说出那话时清水先是怔了一下,接着他突然明白了流光的意思,他原本是想来质问流光一些事情,关于孟婆甚至关于仙魔两界,然而他这边还未开口流光却告诉了他靡音被他捉去的事情。

清水敛起了笑容,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流光,等待他的下文。

流光也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清水,他开口道:“我自然能把她还与你。”

清水仍然不说话,他目不转睛地关注着流光的一举一动,流光不知道清水有什么意图,只好为清水带路去魔界大牢。

流光迈步时清水便紧跟在他身后,流光倒也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妥,只是路程走到一半时流光突然开口问清水,“阎王殿下此次前来魔界,天庭可知?”

清水沉默了一会儿,才带着笑小声地回应了流光,“天庭不知。”

“那阎王殿下带走之音后便请尽快离开魔界,毕竟若是你一介天神被穿出与魔界有勾结……”

“魔尊殿下大可放心。”

话题便在此结束了。

流光带着清水又走了一段距离才终于来到魔界大牢的入口。

流光站在入口前驻足了片刻,接着便叫守卫打开牢门,清水紧随其后进入了大牢内。

魔界的大牢内环境还说得过去,起码不是那么的阴暗潮湿且没有各种爬虫和老鼠。道路两旁的牢房大都空荡荡的,清水几乎听不到这其中关着的人有任何喊冤叫屈的声音。

流光带着清水来到一处密闭着的牢房处。

“这就是?”

“没错。”流光从牢房旁站着的守卫手里接过钥匙打开了牢门。

陈旧的牢门发出“吱嘎——”的腐朽声响,清水站在牢外看到牢内的光景时顿时安心了下来,此时的靡音看起来身上没有一点外伤,正安详地睡在牢内的木板床上,呼吸均匀也有力。

而此时牢房内的另一角,木子彦正被五花大绑地放在那里,他似乎是晕了过去。

清水的目光只是在木子彦身上略过一眼,不曾停留过多时间,他只要领走靡音就好,其他的事便属于魔界的私事了,是清水不该过问的。但清水在看到靡音和木子彦一起锁在这间牢房时清水也曾有过短暂的怀疑,究竟靡音是如何与这个人凑到了一处去,而且还被魔界魔尊关在牢内?

然而清水却也只能想想了,这些事情不是他现在能过问的。

“阎王殿下,请。”流光做出恭请的手势请清水先行进入牢房。

清水对流光微微笑,“魔尊大人,那我便失礼了。”清水说着便进入了牢房。

清水进入牢房后虽然面上仍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可流光看得出他脚下生风,步子加快,他蹲在靡音身上,手中有银白色的术法波动,是清水在为靡音查看伤势。

然而此时清水的注意力全在靡音身上,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状况。

流光站在牢房门口迟迟没有进入牢房内,此时他双手背在身后,在清水看不到的角度,流光手中凝结出一个黑色的光团,流光动了念头,把这个牢房内的所有人全部杀死的念头——

清水为靡音检查完伤势之后发现她全身并没有什么伤,只是浑身的术法暂时被封,一时半会儿使不了术法了,不过这样也好,起码清水不用再担心靡音凭着那一点儿小术法还到处招惹是非了。

清水背起靡音,想要带她离开。

此时门外的流光手中的术法已然成型,就在他准备把术法投入牢房内时他突然注意到靡音的眼睫动了动。

流光想起这张熟悉的面容也曾是一同与自己陪伴在卯月身侧几百余年的同伴,不知怎么的,流光突然动了恻隐之心,况且就是木子彦目前威胁到了自己,但流光总还是欠他的。

流光想着,手中法术光团的光芒渐渐淡了下去,最后光团消失不见了。

清水背起靡音路过流光身边,清水微微屈身对流光道谢,“多谢魔尊大人。”

“无妨,大家本是朋友一场。”流光淡淡道,接着他带着二人回到了魔尊大殿,流光又与清水闲聊了几句,便命人送清水背着靡音出魔界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回到地府 清水背着靡音出了魔界,准备打道回府之际却突然想起了他此行前来魔界的目的,他来到魔界寻找流光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查出孟婆事件背后的事情,可是半路却被突然出现的靡音给打乱了。

清水叹了口气,他回头看了看魔界消失的入口,看来再想回去找流光对质是暂时不行了。

清水没有法子,只得下次来到魔界时再问流光了。

清水原本打算就此带着靡音回到阴曹地府,毕竟偌大一个地府让奈何一个女子来打理并不是那么容易,可清水突然想起靡音原本是跟在柳月阳身边的,可现在柳月阳却不知何处去了,靡音又跟木子彦混在了一起,清水疑惑极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弄醒靡音,一股脑儿地把这些问题全部问个明白。

清水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带靡音回到地府。

回去的路上清水倒不再担心会被土地神发现踪迹了,他已然从魔界中出来了,在那之前他一直未使用过一次术法,清水肯定自己不会被土地神诬告与魔界有染,于是回去的路上清水这才放心大胆地使用起了术法。

清水背着靡音,手中不方便施展术法,清水倒也没觉得靡音麻烦,他随处找了个人烟稀少的树林空地,他背着靡音站在空地中央,清水重重地在地上一跺脚,大地便瞬间裂开了一条足以清水进入的裂缝。

清水背着靡音纵身一跃,紧接着清水脚下便有了着落,清水踏踏实实地踩在地府的地面上,此时四处没有一个飘零的魂魄,更别说是人影了。

清水扬起嘴角,果然还是他术法不精,所以落在了这么个偏僻的地方,不过好在还是到达了目的地阴曹地府。

清水身为地府之主自然是对阴曹地府的环境了如指掌,虽然这里人烟稀少,但清水还是对他目前所在的这个地方有些印象的。

清水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终于背着靡音回到了阎王殿,清水背着靡音,无法空出手来推门,然而此时阎王殿外也没有一个侍卫,清水想:定是奈何这丫头又把侍卫都赶走了。

清水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他只好伸出一只脚去踹开门扉,老实说,用脚去踹这样厚的大门着实是有些疼的,清水刚踢了一脚,门被踢开半阙,清水当即疼地“嘶”了一声。

“谁?”奈何惊呼。紧接着传来的是零碎的杂物从桌上掉落的声音,稀稀拉拉的,使清水顿时有些疑惑起奈何现在究竟是在做什么。

“是我回来了。”清水轻笑道。

“大人!”奈何跌跌撞撞着从大殿中央向清水跑来。

奈何得知是清水回来了,本来高兴地要扑上去给清水一个拥抱,可当奈何跑到清水跟前看到了他背上的人影时突然怔住了脚步。

“大人?”

“这么快你就把靡音忘记了?”清水轻轻道,他一边对奈何说话,一边背着靡音向内室走去,奈何便紧跟在清水的身后,一言不发,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

清水没有听到奈何的回应,他余光瞥到了奈何不好的脸色,却又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使奈何变成了这副样子。

“是我走的这些日子发生什么了么?”清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直视着奈何的眼睛。

“没有没有。”奈何连忙摇头否认。

“那到底是?”

“我,我……我想孟婆婆了。”奈何心中从来都不会藏事儿,只要清水一问,奈何便管不住自己的嘴,什么都会说与清水听。

清水听奈何这么一说便又想起了自己此次去魔界却什么消息都没打探道,清水顿时对奈何和孟婆充满了歉意,“奈何,怪我。”

“不不,不怪大人,是奈何太没用了,没有能力护孟婆婆的周全。”奈何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清水几乎需要屏息凝神才能听清奈何的话。

看到奈何这副样子,清水自然也是不好受的,可是当时清水赶去魔界情况紧急,半路又突然出了靡音这么一档子事,而且,单看当时木子彦被捆绑且关在牢内的情形,必定是魔界内出了什么事,魔尊流光当时赶人的意图非常明确,若是清水再不明事理强行要质问流光的话,那么他想要活着回来一定不是件简单的事了。

清水不再言语了,他把靡音放进了卧房的床上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奈何立即递来一杯温热的茶水。

清水强装笑脸,他看着奈何,心里突然有些异样的酸,他没有伸出手去接过那杯温热的茶水,反而是伸出了一只手放在了奈何的头顶上。

奈何当即怔在了原地。

清水轻笑,他温柔地揉了揉奈何的头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吗?”

奈何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接着她用力地上下点头,捣蒜一般。

“我外出的这些日子里辛苦你了,看看你的脸色,定是没有好好休息吧,现在我回来了,快去歇息歇息。”

“可是大人……”奈何担心地看了看床上昏睡着的靡音,不管是靡音还是之音,都救过奈何的命,奈何是不懂什么规矩和礼数,但她觉得知道要知恩图报的道理,眼下靡音变成了这幅样子,奈何想留在这里照顾靡音。

清水懂得奈何的意思,可清水却不允许奈何再待在这里照顾靡音,她自己的身子目前都是强撑着,要如何再来照顾另一个人?

清水皱了皱眉,他开口对奈何下命令,命令一下,奈何一定会遵从清水。这是清水对付奈何的小招数,无论何事,从未失手过。

果不其然,奈何只是半张了张口想要再为自己辩驳一些什么,却在看到清水皱紧了眉头时闭上了嘴巴默默地退出了厢房。

奈何临行前把那杯温热的茶水放在了圆木桌上,清水重新端起那杯茶,他坐在了靡音床畔,皱眉思索起孟婆的事情。

“水,水……”

清水听到靡音的声音,手中的茶水险些打翻了过去。

“水来了。”清水捧起手中的茶盅,又担心烫口,细细地吹了好几下才一只手半扶起靡音,另一只手端着茶盅往靡音嘴里送水。

靡音抿了两口,睫毛忽闪了几下。

“靡音?”清水试探地唤靡音的名字。

“嗯。”

靡音听到清水的声音,缓缓睁开了双眼,在看清眼前的人是清水时,靡音的双眼蓦地瞪大,“清水!?”

靡音不可思议地惊呼出声,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她昏迷前还身处魔界,怎么这会儿清水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奈何的秘密 “你怎么来了魔界?”靡音顿时惊坐起来,她现在分明是待在木子彦身边的,她左顾右盼,却没有找到木子彦的身影。

清水眉眼带笑地看着靡音,但靡音看得出那绝对不是善意的笑,清水问靡音:“在找什么?”

“没,没什么。”靡音眼神闪躲,担心自己的心事被清水看出,之前她与木子彦混在一起时,木子彦对靡音说的那些话靡音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木子彦要带着她去找魔尊流光的把柄,然后挑起第二次仙魔大战,趁乱救走柳儿。

此事关乎到仙魔两界,靡音实在不好开口对清水提起这件事。

“在找木子彦那小子?还是魔尊流光?”清水语气不善,脸上却仍然带笑,只是那笑看得靡音一个冷颤接着一个冷颤打个不停。

“嘿嘿嘿,哪里有什么木子彦和魔尊啊。”靡音装傻充楞,然而她余光瞥见清水还是用那种怀疑的目光盯着自己,靡音简直欲哭无泪,然而装傻都装了,只要清水不主动拆台,靡音便就打算这么继续装下去“对了,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靡音此时完全不敢再去看清水的脸色一眼,尽管清水从始至终没有对靡音蹙过眉,瞪过眼,然而靡音就是十分害怕他。

“我们回到地府了,你放心,你现在安全得很。”

然而清水说的这话却没有一点儿说服力,靡音此时待在清水身边,清水浑身上下可以说是冒着冷气,冷得靡音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所以你能跟我说说,你是为何离开柳月阳,为何与木子彦那小子混到一处去,为何出现在魔界大牢内?”清水一连问出三个问题,清水语气每上扬一次,靡音的心便往嗓子眼那儿提一些。

“这,这好说,这好说嘛。”靡音讪笑着同清水打哈哈,然而她现在的动作却是在不动声色地往床边移动,她看准了自己搁在床下的一双鞋,靡音刚探出脚去穿鞋子,整个人却突然躺倒在了床上。

是清水一脚把靡音的鞋子踹飞到别处,靡音双脚一打滑便重新倒回了床上。

靡音简直要哭出声,清水这不是摆明了要她难堪么?

靡音被逼得没有法子,只能从床上坐起来,她端正地跪坐在床上,与清水面对着面。

“这事儿啊,啧啧啧,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清水顿时满头的黑线。

靡音注意到清水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便知道自己的俏皮话说得有些忒不是时候,只好清咳两声,对清水述说起这些天的经过。

内容大抵是这样:

柳月阳带着她才回到静心寺不久徐正阳那老头儿便要他回建安城的老家,岂料柳月阳回家后发现柳家那糟老头子原来实在骗他,如今非要给他找个什么宋府小姐就此成亲生子接管家业,可柳月阳身为她靡音的好哥们自然是不肯就范的,靡音便想去寻清水来帮忙,可谁知遇到了木子彦那厮,那厮还非要带着靡音去往魔界,招惹了魔尊,她也不能幸免地被关进了牢房……

靡音说完,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作为靡音还算老实配合地讲出了大致实情的奖励,清水适时地递过来一杯温水,靡音咕嘟咕嘟地喝下肚,顿时觉得冒烟的嗓子缓和了不少。

“就这些了?”清水挑眉。

靡音看清水不信自己,连忙双手叉腰,眉头倒竖,“你这人好生地不讲道理呵,我分明什么都同你讲了,你现在却还不信我,得,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权当我放……”

“咳咳!”清水连忙咳嗽出声提醒靡音注意言辞。

靡音急忙改口道:“放……放风筝!”

清水险些没绷着大笑起来,清水佯装镇定,又忙咳嗽压制住自己想笑的冲动,清水这么一咳嗽,靡音便又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靡音疑惑地小声自言自语:“放鸽子?放火?”

“噗哈哈哈。”清水这下子彻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靡音突然明白清水是在笑什么,顿时满脸羞得通红,亏得她傻,被清水耍得团团转也不自知。

“反正该说的我都同你讲了!随便你信不信!”靡音气愤地扑到床上,拉过被褥便蒙住了自己的头。

清水笑了笑,该讲的是都同他讲了没错,可不该说的呢?清水没有再开口为难靡音,他知道靡音是个重情义的人,这样为难她也不过是徒增她的烦恼,况且也不会问出清水想要得到的答案。

“那你好生修养着,我去看看奈何。”清水不再同靡音继续耗下去了,他撂下这句话转身便要离开,靡音头蒙在被子里还在赌气,也不对清水做出任何的挽留。

清水退出房间关上房门时轻叹了一口气,靡音现在果然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他的。

靡音的耳朵灵敏极了,清水的叹息也没能逃过靡音的耳朵,叹息声落在靡音耳中,靡音动了动耳朵,脑海中一片复杂。

清水自然是没有去奈何那里,他好不容易才打发奈何回去歇息,若是这么一去惊扰了她,那丫头定是又忧心忡忡地睡不着了。自从孟婆出事再也未醒来过后,奈何便变成了这副样子,与往日里那个欢乐活泼的女子截然相反,现在的奈何整日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清水看在眼里,何尝又不心疼内疚呢?

清水走到阎王殿中突然想起他刚背着靡音回来时奈何手忙脚乱的样子,还有那些东西散落在地上的动静……

清水对奈何的行为感到奇怪,他便走到阎王殿上的宝座前细细地查看了一番,却看到地上有些细腻的白色粉末,清水用食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些,放到鼻尖轻嗅了嗅。

粉末基本没什么特殊的味道,这更引起了清水的注意力,奈何究竟是为何会兀自在这里摆弄这些无味的白色粉末呢?

清水不得而知,这下他现在不得不去找奈何问个清楚了。

现在地府内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秘密,所有的人都是貌合神离,事态仿佛变得越来越不可控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如实相告 翌日,奈何一早便候在了阎王殿的大门外。

清水清晨有散步的习惯,于是打开大门便看到了奈何跪在阎王殿外的身影。清水一怔,嘴边的浅笑突然消失不见,他开口,语气有些冷,“你在做什么?”

“大人,我……”

清水见奈何支支吾吾还是没有想要坦诚相告的意思,步子一动便走到了奈何的身后。

“大人!你别走!”奈何一下子拽住清水的袖子,她现在是一副扑在地上的样子,泪眼婆娑,好不凄惨。

清水也并非铁石心肠,毕竟奈何也与他一起在地府相处了许多年岁,“大人对不起!我瞒了你……”

清水见奈何终于愿意说出实情,他一挑眉,静静地等待奈何的下文。

奈何开始轻声啜泣,“大人,孟婆婆的事情你不肯告诉我,但我知道孟婆婆她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清醒过来了,我打听到人界南方有善巫术一族,我便想到了靠巫术让孟婆婆醒来的法子……”

接下来的事情奈何不用多说清水也能知道个大概了,无非是奈何趁清水外出这些天去了人间善巫术一族那里寻到了让人能够清醒过来的巫术。

清水缓缓舒展开紧皱的眉头,他语气放得平淡,他对奈何问道:“昨日我在大殿中见到的白色粉末便是那巫术中用到的?”

奈何点点头,再也不说话了。

清水轻叹了口气,奈何去人间寻巫术一事其中有有清水的责任,若不是他对奈何隐瞒孟婆的事,想必奈何也不会做出这种荒唐的事。

“罢了,这种事情以后都不要再发生了。”清水说罢便转身准备离开了,只是步子刚踏出一半,清水便突然觉得脚上沉沉的,如何也再迈不出下一步了,清水在原地滞留了一会儿,就连奈何都对清水的举动感到疑惑时,清水才重新开口,“孟婆的事……”

奈何的眼睛便一下子亮了起来,她紧紧盯着清水的眼睛,期待着清水能将孟婆的事情告诉她。

清水被奈何充满期待的眼神盯得没有法子,只能选择如实相告了,清水清咳了一声,接着对奈何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来吧。”

清水说完便迈开步子先行一步了,奈何依然跪在原地,她看着清水渐渐远去的身影,突然第一次觉得她和清水的距离是那么的遥不可及。直到清水的身影渐渐淡出奈何的视线,奈何才回过神来,她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站起来,追随着清水进入了阎王殿。

清水已然坐在了阎王殿正中央的宝座上,奈何站在堂下仰望着一脸淡漠且严肃的清水,此时此景使奈何不禁想起了清水平日里严审情节严重的魂魄时的情景。奈何想着想着,觉得有意思极了,她不禁又想:严审之后清水会不会把她关起来呢?会关在哪儿呢?

若是能关进他的心里就好了。

想着想着,奈何的嘴角不经意地扬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清水见奈何目光游离,不知她又再胡思乱想些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奈何连忙摇头否定,但飞满红霞的面庞却把她的心思完全暴露了出来。但奈何不明说出来,清水自然也不会多问。不知何时这已然成为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关系。

清水和奈何之间沉默了一会儿,清水确定奈何面庞上的红霞已经消退的差不多了,才重新开口。

“孟婆的事……”

奈何只是听了开头便立即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她正襟危坐起来,仿佛接下来清水要讲的事情关乎的是奈何自己。

“那日我进入了孟婆的神识中,在那里,我看到了另一个孟婆。”

奈何一下子半张开嘴巴,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奈何惊讶且震惊的表情是在清水意料之中的,毕竟就连清水第一次见到另一个年轻孟婆时也是十分惊愕。

清水继续道:“那个孟婆的形态是如今孟婆的年轻样貌,她行为和语言皆十分可疑,我查看了她的记忆,果不其然,这其中有着惊天的秘密。”

清水说到这里便断了,奈何对这惊天的秘密十分好奇,于是连忙追问道:“什么秘密!”

“这便不是你该知道的了。”

奈何听罢垂下了头,仿佛一只失落的小兔。

清水看了奈何这副样子便又心软,于是只好安慰她道:“我能处理好这些事情,况且就算我把事情告诉了你,也只会徒增你的忧心。”

“大人说得对,即便大人将秘密告诉了奈何,奈何也不能为大人做些什么,奈何实在太没用了。”

清水皱了皱眉头,“不许妄自菲薄,你自然有你的用处。”

奈何听了清水的话后便再也不言语了,但此时她的心中还是微甜的,毕竟清水的言下之意是她并不是完全没用的废物,清水以后还有需要用到奈何的地方。

奈何从来都对清水是有求必应,不论是真的需要还是虚假的利用,只要能与清水一起共事,奈何永远都是情愿且甘心的。

“不过,孟婆确实是短暂时间内清醒不过来了,我近日且需要去仙界一趟,这些日子便又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为大人做事是奈何三生有幸,况且大人是为了救孟婆婆。”奈何的头摇得宛如拨浪鼓。

清水笑了笑,便叫奈何回去了,眼下清水便要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了,奈何虽然不情愿这么早就离开阎王殿,但迫于这是清水的命令,奈何最后也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阎王殿。

奈何离开阎王殿后清水便回到了卧房中,此时靡音修养了一晚也应当是恢复了往日的脾性,大清早与奈何谈完沉重的话题,此时再去找靡音斗嘴缓解一下心情是不错的选择。

清水想着便来到了靡音的卧房门前,其实这里原本是清水的卧房,只是清水背着昏迷的靡音回来时一时心急便把她安置在了自己的卧房中,他思量着这样照料靡音也是极方便的,可是不曾想靡音当晚便清醒了过来,可怜清水自己去睡了厢房。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带你去吃饭 清水敲了敲靡音的房门,收到的却是靡音一大早便开始作死的回应。

“送饭来了?这臭屁阎王…想倒真是周到呵。”靡音说着便从床榻上爬起来给来者开门,却在看门看到清水的那一瞬间僵在了地上。

清水嘴角翘了起来,“饿了?”

“嘿嘿……我也好些天没吃饭了不是,自然是饿坏了的。”靡音话音未落,她的肚子便十分给面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咕——”

靡音顿时尴尬不已,清水哈哈大笑起来,“走,我带你去吃些好吃的。”

靡音眨了眨眼睛,又连忙抠了抠耳朵,她又盯着清水的脸看了好大一会儿,在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耳朵没有听错,并且清水没有喝了假酒后,靡音的嘴角疯狂上扬了起来。

而此时清水已经在靡音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靡音看到清水渐渐变黑的脸变黑的脸便惊觉大事不妙。

靡音当即迅速冲出卧房外,此时她背对着清水,脸上是清水看不到的害怕,“走……走,走啊!”靡音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就连说话也结巴了起来。

清水转过身来与靡音肩并肩,步子先于靡音迈了出去,靡音还未反应过来,清水便已经甩了靡音好大一段距离,靡音不信清水肯就此作罢了,却也担心清水是真的要带她去吃些好的但由于她自己不信任清水而错失了这次机会。

靡音迈着小碎步连忙跟上了清水,清水察觉到身后靡音跟了上来,于是刻意加快的步伐,使靡音不得不大步跑起来才能跟上。

靡音突然觉得此时的景象就好像……清水在遛。她一般。

靡音感觉自己被耍了,于是急忙刹住脚不再跟在清水的身后,恰好这时清水也停下了脚步,靡音便这样好巧不巧地撞在了清水的背上。

靡音“哎呦”一声便捂住自己的鼻子不愿松开。

“撞疼了?”清水转过身来,他嘴角带笑,但在靡音看来那分明是种嘲笑。

“得了,你也就能骗骗我了,还说什么带我去吃好吃的,啧,信了你的鬼话。”靡音气得不轻,转身便要回去继续窝在床上睡觉了。

清水却一把拽住了靡音的手腕,靡音被清水拽着,一时无法再向前走一步,清水声音里带笑,“那我也不能总是骗你吧。”

靡音狐疑地转过身,她盯着清水的眼睛,反复确认清水这一次到底是不是又在装弄她。

“跟我走吧。”清水抓着靡音的手腕继续向前走,靡音尚且没回过神来,猛然被清水这么一拽带着向前走,靡音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好在清水反应迅速一把护住了靡音,是以抱着的姿势。

靡音瞬间炸毛了,她一把推开清水,转身便要离开了,一边走一边口中还念念有词,“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我把你当好哥们,你竟然吃兄弟豆腐。”

清水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完全打消了靡音的顾虑。

清水眉眼带笑,面不改色地说:“我寻思着,你的一马平川貌似也没什么豆腐能让我吃。”

靡音当时就感觉仿佛一道闪电当头劈了下来,直劈得靡音全身焦黑,这感觉这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我,我好歹也是个女子啊。”靡音撇嘴,眼泪在眼眶里来回地打转,但就是无论如何也掉不出来。

清水看靡音这副表情,便知道是自己这次说得过分了些,而他也深知,对于靡音一般普通的安慰基本不管什么用,可清水却是有法子对付靡音的,他笑了笑,说道:“得了,我小厨房内的东西你随便吃,这下可好了?”

靡音当即点头如捣蒜,清水笑得眉眼弯弯,对付靡音这种角色,果然还是这种法子最有效。

靡音笑眯眯地跟在清水身后,还心情颇好的哼起了小曲儿,显然,现在的靡音已然把方才的不愉快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清水的心情也好了起来,果然,在心情低落的时候来找靡音是个不错的选择,靡音无论何时总是那么开朗且快乐,清水光是看着靡音的笑,自己便会不自觉地笑出来。

如果能一直看到靡音的笑就好了。

清水曾不止一次地这么想过。

清水带着靡音去了自己的小厨房,仙魔其实是不需要果腹的,然而缺了吃饭这一件事,总会使人觉得少了一些乐趣,想着各种味道吃进嘴里,那种感觉也是无比快乐的,于是便有了这些所谓的小厨房。

老实说,清水自己的小厨房是不常用的,他自己对事物没什么需求,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清水自己没有味觉,即便是再美味的食物进了清水的口中,清水也丝毫尝不出一丝酸甜苦辣。

清水倒也丝毫不介怀,毕竟味觉丧失一事是当时他为了之音而造成的,他不庆幸,也不后悔。

靡音一进入小厨房便原形毕露了,她来到阴曹地府这么些时日就只见到过小厨房两次,一次是头一次与清水见面时清水刻意为难她而要她去当传菜小厮,当时靡音还偷吃了给清水送去的饭菜,可靡音却是被清水耍了,那些饭菜根本就是些不新鲜且味道极差的东西,在靡音眼中根本就算不上什么饭菜第二次见到清水的小厨房便是这次了。

靡音想起第一次被清水耍了的场景,笑容顿时消失了下去,靡音是个记仇的人,她决定趁此机会报复一下身后这个总是捉弄她的小人清水。

此时的清水满心想着要为靡音找些好吃的,对于靡音要报复他的想法,这个当事人毫不知情。

“你到底是不是骗我啊!怎的整个厨房里连个像样的吃食都没有?”靡音转过身来质问清水,清水环顾了一下整个小厨房,确实,厨房内只有一些生食,若想要吃到真正的饭菜须得自己动手。

“我们自己做吧。”清水撸起袖子,拿过一把菜便准备清洗一下。

靡音满脸的揶揄表情,连语气也十分地欠揍,“你这偌大的地府连个像样的厨子都没有?”靡音说完眼珠转了转,用十分夸张的语气继续道:“哦,我忘了,地府内像样的厨子做出的饭菜可是不像样极了。”

清水此时在认真清洗菜,哗哗的流水声甚至盖过了靡音的声音,导致清水听不真切靡音的话,靡音以为清水被成功地被自己的话恶心到了,她嘴角高高地扬起来,清水洗完菜回头刚看看到靡音弧度美好的笑,清水手中做饭的动作更加起劲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大厨清水 “啧,你当真是要自己动手给我做菜?”靡音满脸藏不住的嫌弃。

清水眉眼笑得弯弯的,他全神贯注地埋头做菜,虽然听出了靡音语气中的嫌弃,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做菜的好心情。

清水手中得空时才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靡音听到清水的回答当即瞪大了双眼,“你到底还是来捉弄我的吧?”

清水一挑眉,他放下手中正在切的菜,一手拿着刀,一边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靡音,“何以见得?”

靡音被清水手中锃亮的刀吓得不轻,她的目光盯在刀上一眨也不眨,清水这才意识到他此时举着刀的动作吓到了靡音,清水唇边的笑意扩大,他放下手中的刀,等待着靡音的下文。

靡音咽了口唾沫,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缓缓沉了下去,眼前这人才把刀放下去,靡音短时间内是不敢轻易嘴欠了,只好对清水陪笑道:“没事没事,我能吃到阎王大人亲手做的饭菜,是我几生修来的福分。”

“两生。”清水突然道。

“什么?”靡音没有听清。

“没什么。”清水转过身来重新拿起菜刀,在清水熟练的动作下菜被切得整整齐齐,靡音看在眼里,心里顿时对清水如此熟练的刀功充满了好奇。

清水察觉到靡音的视线,便回过头去对着她笑,“想学?”

靡音连忙摆摆手,“不了不了。”她负责吃就好了,这种小事不用来麻烦她的,后面的话靡音没敢说出来,毕竟清水还在切菜,手中的刀不曾放下去过。

靡音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突然好奇起清水将会给自己做什么饭菜,“你这是要做什么?”

清水头也不抬,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糖醋小排、松鼠桂鱼、黄焖辣子鸡。”

靡音记得这是她第一次为清水做传菜小厮时她所传的菜盘上所有的饭菜,那时清水有意捉弄靡音,哪里是真正的糖醋小排和松鼠桂鱼,分明就是一些烂菜烂肉,靡音被骗得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清水再说出要为靡音做这些菜品时靡音不禁打了个冷颤。

靡音站在清水的身后,小声嘀咕的话清水能听得真真切切,靡音声音发抖,她小声嘟囔道:“但愿这次吃不死人。”

清水的脸黑了一瞬,但靡音还未察觉到便恢复平常了。

靡音手笨,没什么会的,清水全程也是埋头自己干,从来没有喊一声要靡音帮忙,靡音倒也乐得清闲自在,她兀自趴在桌子上,两只腿在桌子下来回的晃荡,嘴里还哼着小曲儿,清水一心二用,他认出这首被靡音哼唱频率很频繁的曲子。

清水一早便对这首曲子感到好奇了,他问靡音:“这是什么曲子,怎么总是见你哼它?”

靡音听清水这么问,顿时得意地扬起了下巴,连语气里也满是自得:“这个小曲儿啊,是柳儿姐姐教我的,柳儿姐姐人美心善,唱曲儿也是一等一地好听,柳儿姐……”

靡音话说到一半突然不再说下去了,清水感到疑惑,回过头去看靡音却看到她眼睛通红,脸上满是泪水。

清水慌忙丢下手中的东西便奔向靡音,他扑到靡音身旁,“怎的了?发生什么了?”

“柳儿姐姐她……她现在还在魔界,”靡音嚎啕大哭起来,话也说不清楚,清水只能勉强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词语。“都怪我,我没能救出柳儿姐姐……”

清水看到靡音这副样子心疼极了,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只能一边温柔地揉着靡音的头,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她,“不怪你不怪你。”

靡音哭着哭着,突然没有了声音,清水以为她是哭累了昏厥了过去,便抬起头起看靡音的脸,却看到此时的靡音正目光炯炯地与清水对视。

四目相对间,清水一言不发,靡音盯着清水的眼睛,目光里有着清水看不懂的情绪。

靡音突然开口道:“清水,你能帮我去魔界救出柳儿姐姐么?”

清水惊愕了一下,他还未开口回应靡音,便听靡音继续道:“若是你不便那就不必了,我不是要逼迫你,只是我知道自己的术法几斤几两,自己要独闯魔界救出柳儿姐姐实在是不自量力,若是我能再强大一些,平日里少贪玩,多洗修习术法……”

“够了。”清水突然开口打断靡音的话。“这些不怪你,你涉世不深,贪玩是你的天性,别太责怪自己。”清水说完把靡音揽到了怀里,靡音在清水怀里不停地抽泣,却再也未掉出一滴眼泪。

靡音累极了便伏在了桌子上,清水看着她一起一伏的背便知道靡音是放松了下来,清水伸出手轻轻地把靡音鬓边的碎发并到了耳后,他长呼了口气,收拾了心情。

清水还要为靡音继续做菜,他不知道经历过这些事后的靡音吃到喜好的食物能否再露出天真的笑容,但愿能吧,清水这样想着。

清水做完许多饭菜后日头已经到了半晌,靡音呼吸均匀,似乎还在睡着。

清水把一盘盘菜轻轻地放在靡音伏着的桌子上,他又怕靡音醒得晚了,饭菜会凉,他手中银白色的术法翻飞,眨眼间便做出了一个精妙的小小阵法,阵法笼罩在饭菜上,顷刻间饭菜不再冒出腾腾的热气。

清水做完了这些不禁笑自己,想他的阵法在天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现在竟然用来为靡音的饭菜封印温度,当真是大材小用到了极致,不过清水到不觉得有什么麻烦的,毕竟这是他所能为靡音做到的事情,若是能让靡音感到一丝的安心,那么这便是有用的。

饭菜的热气被阵法封印住,可香味却没被笼罩在阵法内,饭菜搁置在靡音的面前,香味也顺势钻到了靡音的鼻子中。

靡音动了动鼻子,一下子睁开了双眼。

靡音看着眼前的饭菜色香俱全,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但靡音只是单手托脸看着饭菜,如何也不去下筷子。

打靡音耸鼻子时清水便知道靡音是要醒来了,而现在靡音睁开了双眼看着饭菜却不下手,清水感对靡音这一举动感到奇怪,便拿起筷子夹起一点送入自己口中。

饭菜才送入口中清水便后悔了,他自己分明是尝不出什么味道的,这时怎么还会想着为靡音试味道呢?

靡音狐疑地看着清水,清水去看靡音时靡音又慌忙移开了视线。

清水笑了笑,他知道靡音小朋友想多沉浸在自己方才的悲伤中一会儿,清水便故意在靡音面前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尽管他早已丧失了味觉。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吃饱撑的 清水不仅要在靡音面前装出大快朵颐的样子,还刻意吧唧嘴,尽管清水平日里吃相很是斯文,然而此时却为了能骗诱惑靡音吃上一口饭菜而做出了有损自己形象的巨大牺牲。

“这次的小排很是新鲜,这鱼肉也是嫩极了的,还有这……”

清水话音未落便听到靡音那厢传来水滴“啪嗒”一声落在桌子上的细微声音,清水朝靡音的方向瞥了一眼,靡音顿时羞红了脸,她迅速捂住自己面前的桌子,清水眉眼笑得弯弯的,即便是靡音不捂住清水也知道,那是靡音的口水滴落在桌子上的声音。

清水怕靡音面皮薄,就此生气不吃饭,清水只好强忍住笑意给靡音递了双筷子。

靡音眼睛紧紧盯着筷子,正正踌躇着到底接还是不接。

倒是清水看靡音一边咽口水,一边还要故作矜持的样子忍不住了,才把筷子搁在了靡音面前,而后清水便再也不管她了。

靡音这下便再也忍不住了,她拿起筷子,现在几盘菜中来回看,最后像是终于做出了抉择一般,她毅然决然地把筷子探入了松鼠桂鱼的盘子中。

清水扬起嘴角,他不言语,只是不停地给靡音布菜,靡音倒也不客气,清水给靡音夹的菜足以堆到靡音齐头高也不见靡音口中说一个“不”字。

这样也挺好,这证明清水的厨艺得到了肯定。

清水撑着脸看靡音狼狈的吃相,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觉得这样的靡音可爱极了。

整顿饭过程中,靡音目不转睛地看着饭菜,清水目不转睛地看着靡音。

靡音吃饱后已然到了傍晚时分,靡音吃完便瘫倒在椅子上,她捂着肚子如何都不肯再动弹了。清水便笑她,笑她宛如个傻子一般不知饥饱,靡音不乐意,但她也不肯承认自己饭量比平常女子大,于是便恭维清水是他的做菜手艺太好了。

清水听着很是受用,靡音也因为自己的巧嘴得到了褒奖。

靡音是吃饱喝足了,可是她却不知道眼下撑成这个样子要如何走路。

“你撑得走不了路了?”清水惊得瞪大了双眼,又好气又好笑。

“嗝,是,是啊,连说话,都不太方便了,嗝。”靡音瘫坐在椅子上,样子看起来滑稽可笑极了。

这下清水倒真正担心了起来,他伸出食指来在靡音眉心一弹,靡音吃痛,她含着眼泪,却又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清水便怪靡音傻。

靡音撇撇嘴,倒是对清水的话不以为然,她兀自小声嘟囔着:“反正我现在是这样了。”

清水被这话噎了一下,说的也对,反正靡音现在也吃撑成了这副走不动的样子,他又没法拿她如何。

清水摇头叹气,从袖口中取出一粒丹药来。

靡音眼睛一亮,兴奋道:“饭后甜点?”

清水的脸顿时便黑了下来,这丫头不仅不为自己担心,反而把丹药当成了糖豆,还说是什么饭后甜点,清水简直被靡音气得无话可说了。

清水把丹药递给靡音,靡音试图伸出手去取那粒丹药,然而手伸到一半时靡音便感到异常的疲倦,“啧,烦扰阎王大人喂我吧。”

顿时,清水太阳穴直突突。

清水黑着脸,让靡音张嘴,靡音便乖乖配合清水张开了嘴巴,清水绝对不是温柔地亲手把丹药放入靡音的口中,而是趁靡音张开嘴巴的时候一下子弹入了喉咙中,靡音顿时两眼一白。

清水走到靡音跟前去踹了踹她的脚,可气的是他唇边噙着的那抹嘲笑。

靡音猛然睁开双眼,一看到清水那张可恶的面容靡音张口便骂:“你是不是想我死啊!你知不知道你个天杀的方才差点把我噎死了!”

清水不以为然地笑着,淡淡道:“那粒丹药不过绿豆一般大小,还到不了噎死你的地步。”

靡音气得脸都憋红了,然而肚子的饱涨感却渐渐消减了下去,靡音好奇地伸出手去戳了戳自己的肚子,肚子还是如方才吃过那么多饭菜一般充满了弹性的肉,可此时却完全没了方才吃那么多饭菜时的饱涨感了。

靡音惊奇地抬头向清水望去。

靡音这副表情是清水意料之中的,然而清水看到靡音这副表情还是不自觉地笑了出来,靡音惊讶时的表情是瞪大双眼,半张开嘴巴的样子,看起来既滑稽又可爱,清水很是喜欢看到靡音这副表情的。

清水扬起嘴角,为靡音解答她的疑惑,“这不过是种普通的丹药,能解你肚子胀气和饱涨的感觉。”

靡音尝试着站起身来,果然如清水所说的那样,饱涨感消失后靡音也能如往常一般轻而易举地站立起来了,靡音感动地简直要涕泪纵横,好在清水拦住了靡音,清水苦笑,“下次少吃就得了。”

靡音点点头,接着二人便回到了阎王殿中。

靡音是和清水一同在地府中散了几圈步才回到的阎王殿,靡音兴高采烈一蹦一跳地推开阎王殿的大门,却见奈何正聚精会神地伏在桌案前埋头批改文案。

清水走在靡音身后,比靡音要晚一步看到这副景象,奈何听到推门声便倏地从桌案上坐了起来,她眼眶通红,面容也憔悴的不成样子。

清水敛起了笑容,靡音由于跟清水靠近的缘故,此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清水身上传来的冷气。

清水开口质问奈何,“不是让你好生歇息么?怎的你又来这儿批改文案了。”

奈何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其实就连靡音都明白奈何的心思,这心思单纯简单的小丫头无非就是想要帮清水减轻一些负担。

靡音懂得奈何的心思,便主动站出来为奈何解围,靡音双手叉腰,装出盛气凌人的气势,对清水道:“我可警告你了,对我朋友客气些。”

清水本来是要训斥奈何的,却经靡音这么一搅和,清水觉得再开口教训奈何也不对了,毕竟靡音的三分薄面还是要给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你身上有安心的味道 奈何本来在原地站着等待来自清水的指责,可靡音这么一说后清水便不再责备她了,奈何高兴极了,这下有靡音给她撑腰,清水是不会再轻易对她发难了。

奈何三步并做两步小跑到靡音身边,她的两只小手抓起靡音的两只小手,四只手抓在一起,上演了一场姐妹情深。

“之音姐,你何时清醒过来的?”奈何心大,她倒没有注意眼前人的行为举止到底是之音还是靡音,她只知道清水只有对之音才会那么好,于是奈何张口便把靡音叫做了之音。

靡音猛地攥紧奈何的手,奈何吃痛,抬头去看靡音的脸,这才看到她此时正对自己阴惨惨地笑着,獠牙都露出来的那种。

奈何吓得一个激灵,想把手从靡音手中抽回来,可靡音抓得紧,奈何把手拽得生疼也没能逃脱靡音的钳制。

“大人!”奈何求救似地望向清水,而清水此时却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往奈何那里看去。

清水这副样子摆明了是要帮着之音了,奈何这么想着,一时间她简直是欲哭无泪,只好拉下面子对靡音讨饶。

“之音姐,是我做了什么得罪了您?”奈何的脸皱成了一团,倒不是她做作,而是靡音真的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死命地攥住奈何的手。

“啧,你得罪了什么之音便该去找那个之音讨饶,然而和我靡音又有什么关系。”靡音不屑地啐离开口唾沫。

奈何这才反应过来,她立即换了一副样子,奈何趁靡音说话放松警惕时把手抽了出来,接着十分熟稔地把手臂搭在靡音的肩膀上,奈何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靡音啊。”

靡音当时简直想抓住这个人搭在她肩膀上的胳膊一下子给她来个过肩摔,可是靡音并没有这么做,因为靡音知道,她这个怪力女在奈何这个怪力女面前是小巫见大巫了,至于方才奈何为何没有挣脱开她的钳制,大抵是迫于之音的威严吧。

靡音想到这里,太阳穴突突了两下,平日里她总是说奈何没脑子,眼下看来这丫头是把脑子用在“歪门邪道”上去观察别人脸色了。

“怎么知道我是靡音便省了那声姐姐。”靡音一记眼刀飞到了奈何脸上。

奈何又恢复了往常没心没肺的样子,她一边大力地拍了拍靡音的肩膀,一边笑得花枝乱颤,“你得唤我声姐姐才对。”

“呸,”靡音又往奈何脸上啐了口唾沫,奈何笑着躲开了,靡音愤愤道:“欺软怕硬的货色。”

奈何倒也不辩驳,从某种角度来说,奈何确实如靡音所说的那样,是欺软怕硬的货色。

之音和靡音有着完全相似的面容,奈何与之音相处时感受到的只有满满的距离感,而靡音则不同了,奈何与靡音在一起时,觉得二人的相处就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她们可以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也可以是两肋插刀的挚友。

这就是奈何所谓的欺软怕硬了。

“我就是欺软怕硬,但你如今有了大人撑腰,我是如何也不敢动你了。”奈何一边打趣一边瞥了眼清水,清水正兀自站在原地,听着两个女子交谈的内容,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看起来……颇有点猥琐。

“清水你怎的跟个痴汉一般?”靡音顺着奈何的目光看来,果不其然看到了清水慈祥的笑容。

清水清咳了两下,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而故作镇定,“你如今伤势刚痊愈,不宜在外太久,随我一同回去歇息吧。”

清水说罢便逃也似地转身就走。

但他这话却让靡音和奈何听出了两种不同的意思。

奈何注意到了那句“随我一同回去歇息。”她的脸瞬间变得像一只熟透了的大虾,靡音不知道奈何为何变了脸色,还有她那种怪异的眼神,就好像她和清水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

靡音注意到的是清水的那句“伤势刚痊愈。”,她在魔界也不过是被关在了大牢内,况且还没关两天便被清水带回来了,她身上哪有什么伤,竟然还“伤势刚痊愈”?靡音哭笑不得,这人为了给自己找个开脱的理由简直是满嘴跑火车。

最后靡音还是在奈何充满了艳羡但怪异的目光中跟在清水身后回了卧房。

二人刚一进卧房,靡音便原形毕露。

她一下子瘫在清水的大床上,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起来。清水苦笑,“前两日我念在你是刚从魔界回来,担心你有什么伤才留你在这儿修养,可如今你什么事儿都没有,我们该换回来了。你睡厢房,我还睡我的卧房。”

这下靡音可不依了,她险些在床上打滚撒泼,不过靡音还是在乎自己的淑女包袱而没有这么做。

靡音赖在床上,眼巴巴地对清水苦苦哀求,“我刚才魔界回来,身上是没什么伤不错,可我到底是受了惊吓不是,你这屋子里有种安心的味道,就让我多在这里待两天吧。”

清水挑眉,“安心的味道?”

靡音点点头,准备把谎话说得更令人信服,她凑近清水的身边,在清水身上耸耸鼻子嗅了两下,“喏,就是这种味道。”

靡音说完这话便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等待清水的批准了,然而她却不知晓,她这一番话脱口而出,清水的心跳良久都没有舒缓下来。

清水捂着心口,险些要趁热打铁再说出些骚话来,可是清水谦谦公子的人设终于还是让他放弃了这样做,清水对这样的靡音实在没什么法子,他看了靡音两眼,靡音也沉默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了良久,最后以清水捂着心口走出屋外告终。

清水刚踏出卧房外便靠在了卧房的门上,此时身边空无一人,清水能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宛如鼓声的心跳声。清水强行令自己镇定下来,可是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上蹿下跳,那感觉欢喜极了。

清水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回自己的厢房去冷静一下,他走向自卧房的过程中身后路两旁的守卫齐齐地把目光聚集到他身上,而清水自己却不自知,此时的清水正不由自主地小跳着前进,口中还哼唱着靡音时常哼唱的歌谣。

道路两旁的侍卫看一眼清水,又回过头来面面相觑,又看一眼清水,又转过头来议论纷纷,清水当然听得到他们在讨论什么,可他今日心情好极了,对于这种不守纪律的景象他也不想管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我碰了 如何形容这一天清水的心情呢?清水有生以来从未像今日这般欢喜雀跃过,就连夜晚清水躺在床榻上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晚清水的脑子里全都是:靡音说他身上有令人安心的味道,那四舍五入便是他能让靡音感到安心了。

然而此时的靡音正窝在清水的床榻上,身边放着清水收藏的古籍。

靡音之所以向清水要求多睡在清水的卧房里几晚可不仅是因为清水的卧房能安神,清水的卧房中收藏了大量的典籍,各种内容应有尽有,而靡音正在翻看地是有关魔界来源的书籍。

靡音还是一心想着救出柳儿的,可是要靠她自己实在是不怎么现实,靡音自认为和清水的交情还没要好到能让清水无条件为自己出入魔界救一个与他无关的人,所以靡音还是想要靠自己来救出柳儿的。

靡音来到清水卧房的第一晚便注意到了他满书架的古籍,靡音悄悄的翻找了几本,竟然找到了与魔界有关的古籍,靡音便趁自己独处卧房的时候翻阅这些与魔界有关的典籍,以期许能够找到魔界的破绽,继而救出柳儿。

靡音这些天暗中查阅清水收藏的典籍一事清水一直都未曾发现,靡音这些天来拿了典籍翻看之后便会给清水放回到原处去,还有一些尘封许久而落上灰尘的书籍,靡音拿过后还会重新弄些灰尘铺在书封上,看起来仿佛从未有人动过一般。

翌日清晨靡音还是如往常一样,在清水还未敲响房门时靡音早早便把书籍放回了原处,靡音爬回床上继续呼呼大睡,谁也不知道清水收藏的典籍曾被靡音动过。

经过昨晚一事,清水即便是激动地一夜未眠清早起来也是精神饱满的,他为了犒劳靡音,特意让厨子给靡音做了早饭,早饭做好后,清水走向自己的卧房,身后跟着端着菜盘的小厮。

“咚咚咚。”清水轻轻敲响靡音的房门。

房间内良久都没有传来靡音的回应。

“靡音?”清水试探地问道。

“是哪个?”门内传来靡音含糊不清的声音,清水莞尔一笑,想必靡音现在还在睡着。

“是来送饭的。”清水声音里带着笑意。

此时卧房内窝在被窝里的靡音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句“是来送饭的”一遍又一遍地在靡音耳朵中回放,突然,靡音睁开了双眼。

靡音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以最快的速度迅速穿上衣裳,连袜子都顾不上穿,靡音踢踏着鞋便慌忙小跑到门前为清水开门。

靡音打开房门时暖融融的阳光正斜照进卧房前的走廊里,清水与靡音面对面站着,在靡音看来,清水此时就仿佛是沐浴在圣光中的天神。

而此时清水的行动也像极了天神。

一个来为饿肚子的靡音送饭的天神。

靡音看着来为自己送饭的天神清水,怎么看怎么顺眼。

“天神,快请进快请进。”靡音一个着急叫秃噜了嘴。

“嗯?你叫我什么?”清水一边询问靡音,一边从身后的小厮手中接过实木菜盘,靡音此时没有听到清水的问题,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食盘,大清早她便从这食盘中嗅到了肉的味道,而且还是鸡肉。

清水见靡音一门心思全在食盘上,便端着食盘先一步踏入了卧房中,清水环视了一下卧房内的景象,还算整洁,起码比之之前的样子还算是整洁的。

清水把食盘放到了卧房内的圆木桌上,靡音便寸步不离地跟在清水身后,清水放置好食盘后,靡音便十分自觉地一屁股坐在了木桌旁。

清水挑眉看了一眼靡音,“可有洗漱?”

靡音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了清水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指责清水,她都饿成这副饿死鬼模样了,清水竟然还在乎她有没有洗漱。

然而靡音的眼神并没有打动清水,清水还是坚持要靡音先去洗漱再来吃饭,靡音没有法子,毕竟她现在吃住都是清水的,总要给这个地主一些面子才是,倘若靡音当真惹恼了清水,指不定靡音现在在哪里流浪呢。

靡音这么想着顿时打了个冷颤,清水果然还是惹不得的。靡音只好妥协先去洗漱了。

靡音洗漱时清水便坐在圆桌旁等她,反正他不需要这些人间食物来维持生命,况且清水也丧失了味觉,清水对面前丰盛的早餐没有丝毫的想法,他单手托腮,一边等待着靡音,一边环顾室内。

就在清水的目光扫过他的书架时,清水的目光突然停住了,他察觉到自己的书架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封印在角落里的那本书上的阵法竟然被破了。

“靡音!”清水突然大声呼喊靡音的名字。

靡音还在洗漱,突然听到了清水的呼喊,靡音还听出清水似乎不怎么开心,莫非是她擅自翻阅清水古籍的事情暴露了?

靡音吓得不轻,她此时再也顾不得洗漱和饭菜了,她慌忙回到清水面前,垂着头,一言不发。

清水看到靡音这副样子,即便是有气也难以发泄出来了,清水放缓了语气,但还是有些冷冷的,“靡音,你是不是动了我的东西?”

“没,没有啊。”靡音眼神四处躲闪。

清水“啧”了一声,靡音表现的这么明显,即便清水是个傻子也瞒不过了,清水简直想看看靡音的脑袋里面都是些什么。

“说实话。”清水加重了语气。

靡音的双腿抖了起来,就连开口时声音也在发抖,“我,我是动了你的东西。”

“把你动过的东西全部告诉我,一个也不许落下。”

“我,我就只是翻阅了你的书,其余的,我一件没碰。”靡音被清水的态度吓得不轻,她只敢如实相告了。

“那角落里的那本书你是不是也动了!”清水的情绪一下子激烈起来,靡音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清水意识到吓到了靡音,这才放缓了脸色,“老实告诉我。”

靡音咬了咬嘴唇,紧紧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清水的处置,“是,我碰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我若是个男子便娶你 清水看着垂下头的靡音,一时不知该怎么好了,半晌他才重新开口问靡音:“那书里的东西呢?”

这时轮到靡音感到疑惑了,靡音抬起头来迷茫地看着清水的眼睛,“什么东西?那本书里原本还藏着东西?”

“遭了!”清水一下子慌神了起来,他不再理会靡音,突然往卧房外跑出去。

靡音擅自动了清水的东西,总归错在她,如若清水当真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都话,靡音难辞其咎。清水跑出卧房时,靡音便也跟着跑了出去。

靡音跟到门外时便不见了清水的踪影,清水实在走得太急,靡音这下子也急了起来,她看清水那副慌张的样子,定是丢了极重要的东西。

靡音失神地蹲在地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开始无意义的思索:自己是为何而存在,笨手笨脚又总是搞砸一切事情,靡音讨厌这样的自己,她想着想着,抱膝大哭起来。

恰巧奈何清早来给清水问安,却看到了靡音蹲在卧房门前抱膝蹲着,头埋在膝上,发出呜咽的声音。

奈何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放在靡音的头顶,她一向粗枝大叶不会懂得如何温柔,但此时奈何看出靡音心情低落便尽可能地放缓了语气,“靡音你哭了?”

靡音埋头在膝盖上蹭了蹭,接着她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只是满脸通红,眼睛也有些肿了。

靡音冲奈何摆摆手,“没,我没哭,我只是,只是方才摔了一跤。”

“那你脸红成这样,莫不是摔到脸了?”奈何半信半疑地问道。

靡音被奈何的话逗得破涕为笑,“你这厮才摔到脸了!”

奈何伸出手来一把把靡音拉了起来,靡音刚站起身,奈何便熟稔地搭上了靡音的肩膀,此时在旁人看来,奈何像极了一个流氓。

“快些同我讲讲,发生了什么。”

靡音低垂了眉眼,对这个问题略有抵触。

“得了,别在我面前装什么样子,饶是不好的事情也要同我讲出来让我开心开心。”奈何的巴掌在靡音的肩膀上打得“啪啪”响。

靡音顿时黑了脸,她挣脱了奈何的钳制,转身便要离开,奈何却又小跑着拦在了靡音的面前。

“得得得,我不胡说八道了,你就同我说说吧。”

靡音抬起头来看着奈何,良久才吞吞吐吐开口,“我,我好像把清水极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奈何皱了皱眉头,问道:“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晓,好像那东西原本是放在清水卧房书架角落里的那本书里的。”

“那你可这些天可要小心了。”奈何认真了起来,她说这话时表情十分的严肃,还叫紧紧地握着靡音的手,把靡音吓得一个冷颤接着一个冷颤。

“你说清水他会如何处置我?”

“倒不用清水大人来处置你,那书里封印的东西自然会来找你。”

奈何的一番话使靡音身上的汗毛倒竖起来,听奈何说得这么玄妙,仿佛那书里封印的是什么怪物,凡是把它放出来的人都会被怪物吃掉。

“那书里封印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靡音慌了神,她紧紧拽着奈何的衣袖,生怕她自己一个不留神,那怪物便会凭空出现在她身后把她生生撕碎活吞了去。

“你不知?”奈何卖了个关子。

“你快说。”

奈何装出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来,她刻意凑到靡音耳边来,奈何的呼吸喷洒在靡音都耳垂边,如若不是奈何方才严肃的表情,靡音怕是早就对这个看似是在捉弄她的奈何大打出手了。

奈何贴近靡音耳边,轻轻吐出的三个字把靡音吓得浑身发冷。

“是离央。”

靡音怔在了原地,书架角落的书里竟然封印着离央,靡音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也开始恐慌,离央一直以拿到青灯为白悦储存魂魄为目的,靡音甚至能料到,离央这次被放出来后,靡音将开始她无休无止的噩梦。

“那我该怎么办!”靡音险些把奈何的衣服给拽得掉下来。

奈何一边把靡音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扒拉下来,一边安慰靡音道:“其实你也不必那么害怕,还有清水大人护着你呢不是。”

“不,我总不能一直跟在清水身后,我和他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不能让离央毁了我们俩。”

奈何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但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来,“还是等清水大人回来后一同商议吧。”

“那他没有回来的这些时间我又该如何是好。”

“那便由我来护着你,你好歹也是救过我两次的大恩人了,我就是拼了命也得保你周全。”奈何说这话时紧紧握着靡音的双手,奈何的手掌不大,即便是包裹着靡音的小手也有一大部分暴露在空气中,但不知怎么的,靡音听奈何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莫名地觉得安心。

“对了奈何,孟婆婆如何了,我记得自打我醒来后便未见过她了?可是身体欠安了?”靡音突然将话题转到孟婆身上。

这次倒轮到奈何垂下头来沉默不语了,这些天来孟婆的事一直是奈何心里的一根刺,孟婆一日没有清醒过来,奈何的愧疚和歉意便一日比一日更深。

“别问了,短时间内你我都见不到孟婆婆了。”

靡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自己在地府中有一段时间的记忆缺失了,或许孟婆的事便是那时发生的,靡音不清楚,但看到奈何这样的态度,靡音便识相地不再继续多问了。

很多时候,缄默不言是最好的选择。

靡音提起孟婆的话题后奈何便一直情绪低落闷闷不乐,靡音也不知该如何为奈何排忧解难,于是主动提起清水来。

“你说,清水会心悦什么样的女子呢?”

“反正不会是我这样的。”

“……”

靡音当真是好心办了坏事,本来她以为在奈何面前提起清水能让她打起精神来,可是这下奈何自暴自弃了起来,靡音看向奈何,仿佛突然间能在奈何的头顶看到一朵小乌云。

靡音不禁想:一定小乌云笼罩在奈何的头顶才让奈何这般无精打采的。

靡音想着便伸手去奈何头顶驱赶乌云,可是哪里有什么真的乌云,不过是奈何自己身上不愉快的气息罢了。

靡音手忙脚乱,又慌忙去安慰奈何,“别这么说啊,你这么耿直可爱,我若是个男子定会心悦你。”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再见离央 “真的?”奈何突然回过头来看着靡音的双眼,她微睁圆眼,看起来可爱极了。

靡音重重地点点头,“当然。”

“你不是能幻化成男子形态么?”奈何突然想起这么一茬来,靡音却在听了奈何这么说后顿时变了脸色。

“奈何,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莫非你当真要我娶你?”

奈何当即毫不客气地给了靡音一个大白眼,靡音看得一愣,她还没明白奈何的真正意图。

“我知晓你能化作男儿形态,便想让你以男儿形态与我共处些时日,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不得男子欢喜。”奈何说出自己的真正意图。

“奈何,你把头转过来。”靡音突然这么说道。

奈何也不知道靡音究竟要做什么,于是便下意识地听靡音的话转过头来面对着靡音,谁知她刚一面对靡音便被靡音当头来了一个爆栗。

奈何吃痛,她眼里带了泪水,用充满怨怼的眼神怒视靡音。

靡音却不以为然,“这一记爆栗是给你的教训,你怎么会没有一点儿可爱之处呢,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这样妄自菲薄,可就不止一个爆栗这么简单了。”靡音说完又伸出手来装模作样。

奈何吓得往后缩了缩,与靡音之间有拉开了一些距离。

“总而言之,我不知晓清水到底是不是你最好的归宿,但我也希望你莫要为了追求清水而使自己不好过。”靡音自顾往奈何身边靠了靠,她伸出双臂把奈何圈入怀抱中,此时的靡音觉得自己简直温柔地不得了,仿佛……一位慈母。

靡音自我带入角色感觉良好,便又伸出手来往奈何头顶呼噜了两下,奈何感到一些不对劲来,便一把把靡音推开来。

奈何垂下头,靡音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靡音听得出奈何话语里的无奈,奈何说:“心悦上一个人,自己又怎么会好过呢。”

这下轮到靡音不明就里了,她不知道心悦上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但她觉得,若是两情相悦的,那么必然是欢喜的,若是单相思,那么相思的那个人定是百般不好过的,看来,靡音显然是属于后者了。

靡音不再言语了,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奈何,但她知道,对于奈何来说,她既然心悦了一个人,那么必然是无论旁人说什么都不会动摇的,靡音也知晓奈何的倔脾气,于是她早早便清楚不该拿那些寻常的话来对奈何说。

“得了,莫要想这些个不开心的了,清水大人出去寻找破开封印的树妖离央,也不知何时才归呢,不如我们自己去寻些乐子。”奈何一下子站起身来,二人的高度顿时拉开,坐着的靡音只能抬起头来仰望站立着的奈何。

“什么乐子?”靡音才闯了大祸,奈何口中的乐子暂时还不能引起靡音的注意力。

“唔,我的卧房中收着许多人间的玩意儿,你要玩么?”

靡音一下子站起身来,“有话本子么!”

奈何略一思索,她想起她的卧房中确实是有那么两本话本子,但奈何总是嫌那话本子上都是字,看着极麻烦,便也不愿意去翻看它,于是那话本子便尘封在奈何卧房的角落中,如今应当积了厚厚的灰尘。

“那还等什么,走啊!”这下完全换成靡音主动了,她拉起奈何,奈何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靡音拖着走向她自己家的方向。

此时地府之外。

清水根据他留在离央身上的记好追踪他到了人间,清水不知道他是如何破开封印逃了出来,清水在追踪离央的这段时间内也曾认真思索过,靡音术法微薄,她的能力根本不足以破开清水给离央下的封印,这么一说,封印离央的结界破开定然是离央蓄谋已久的结果。

清水根据离央身上的记号发现离央已经离开阴曹地府来到了人间,清水只是略一思索便猜了个大致,离央来人间一定是奔着他和白悦曾经居住过的小别院来的。

清水这么想着,便先与离央一步候在他们的小别院中。

离央被清水封印的时日不过半年,时日并不多,所以离央和白悦的小别院看起来除了落了些灰尘外看起来并没有一丝陈旧破败的样子。

清水从里屋找到了白悦沏茶用的水壶,在等待离央的这段时间内,清水便自己为自己烧了一壶热水,沏了一壶好茶。

清水把自己面前的茶杯洗净后再斟满茶水,便安然自若地坐在院子中等待离央的到来。

离央赶回到小别院时已然是这一天的傍晚时分了。离央回到这个充满着他和白悦美好回忆的小别院,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离央伸出手来本来要推开院门进入别院,然而他却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术法波动,离央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下来,他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

然而自离央出现时清水便已然察觉到了离央的存在,他端着半杯香茗,突然出现在离央身后,离央感受到自己的衣角被怪风掀起,接着便看到自己背后多了一个人影。

“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装神弄鬼。”离央淡淡开口。

清水噗嗤一笑,“我们便是神,我们便是鬼,何必还要装神弄鬼呢?”

“现在的我已然恢复了理智,你不必再像看着罪人一般看管我。”离央突然转过身来与清水面对面,他语气不善,脸色也难看。

“你才刚从封印中逃出来,这副样子是要同我打架?”清水没有回应离央的话,他兀自扯开话题。

离央厌烦不听旁人讲话且总是自顾开始一个话题的清水,尽管在他们一起经历过生死后清水便不再是那副样子了。

“那你突然这样是针对我?”离央反过来与清水置难堪。

清水却不以为然,他丝毫不关心离央所说的任何内容,他现在只需要阻止离央不让他做出超出三界之外的事情。这不仅关乎三界的法则,更关乎着靡音,白悦和离央三人的命。

清水绝不允许由于离央的一时冲动而葬送了三人的生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白悦活着 清水抬眸看了眼离央,他不言语,兀自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你这茶叶搁置多久了?”清水突然开口问离央。

离央皱紧了眉头,看起来不耐烦极了,清水这厮又开始自顾自地扯开话题了。

离央抿着嘴,十分不想回答清水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最后他还是回答了清水,“日子久了去了,你拿出来的时候还没长毛?”

离央话音刚落,清水便倏地干呕起来,他半弯着腰,表情狰狞,不停地对着地面干呕,而此时站在一旁的离央一边装模作样地上前来给清水拍拍背,一边露出狡黠的笑。

清水干呕了大半天,险些要把自己的心肝肺都呕出来,他缓了好大会儿才重新直起腰抬起头来,但离央看着他的表情还是有些难堪,离央强忍着才没有当着清水的面笑出声。

“咳,咳咳,我不就喝了你小子一壶茶么,至于这么捉弄我?”清水一边说着一边冲离央甩了一记眼刀。

离央才不在乎他捉弄了清水,他没有理会清水,而是自顾自地绕过清水推开了小别院的竹门。

小别院中,一切还是往日的模样,离央一步一步缓缓走入小别院中,每走出一步,离央的脑海便会浮现出许多零碎的画面,画面里只有他和白悦,笑容一直挂在他们的唇角。

离央脑海中的白悦是那么鲜活快乐,仿佛白悦的死从未发生过,而这些画面里重现的正是他们的昨日。

离央一步一步走在院落里,走到他和白悦的小屋前突然顿住了脚步离央看着小屋,突然没有了踏进去的勇气,这里的回忆太多,离央害怕自己一旦踏入那些数不胜数的记忆碎片便会涌入他的脑海中。

其实比起想起这些回忆,离央更不愿回想起的是白悦已经故去的事实。

清水不知何时走到了离央的身后,他伸出手搭上了离央的肩膀。

“白悦还没走。”

“嗯,我知道。”

……

“你说什么!?”离央突然反应过来,他方才悲伤过度,便下意识地把清水的话听成了白悦已经走了,离央是十分不想听到这种话的,然而他缓了一会儿,突然回过神来,清水说的竟然是白悦还没走。

离央回过神来惊奇地望着清水,然而此时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欢喜,相反,此时的离央皱紧了眉头,他甚至一把抓住了清水的衣襟,语气不善道:“莫要拿白悦和我寻开心了,这不好笑。”

清水唇边还是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此时在离央眼中看起来是颇为眨眼的,正是清水唇边的笑才使离央产生了一种清水在戏弄他的感觉。

清水没有理会离央,他知道现在与离央说什么都是徒劳的,他宁愿相信白悦已经故去了也不肯相信清水的话。

清水伸出手来,他的手中顿时幻化出一个小小的银白色阵法,阵法的大小刚好占满了清水的手掌心。

离央疑惑的看了眼清水,清水对离央笑了笑,并没有为离央解答疑惑,离央便把目光移到清水手心的阵法上。

离央目不转睛地盯着阵法的变化,果然,在离央眨了两下眼睛后阵法便开始运作了。

银白色的阵法缓缓开始在清水手心转动起来,紧接着阵法原本的咒文渐渐被一层银白色的雾气遮盖住,清水伸出另一只手来,他食指并着中指对着阵法轻轻一点,阵法中央的白雾上显现出一些画面。

清水做了个“请”的手势,接着他便唇角带笑地观察起离央的表情来。

离央随着清水的提示继续向阵法中央看去,只见模糊的白雾中逐渐显现出一个白衣女子的背影,那女子背影窈窕,离央只一眼便认出这阵法中所出现的女子便是白悦。

离央惊喜地抬眸感激地看了清水一眼,接着便慌忙重新把视线移回到阵法上。

此时,阵法中显现的女子正在浣衣,她身旁还搁置着一个木盆,离央眼尖,看到了木盆中搁置的各种男装。

离央心中一阵暖流,这一木盆都是白悦为离央做的新衣。白悦向来心灵手巧,她做的衣裳,离央总是爱不释手。

此时离央心中对白悦的挂念便如一只小猫,挠得离央心痒难忍,他对阵法中显现的白悦再也没有心思看下去了,他抬起头来,迫不及待地询问清水:“她现在在何处?快带我去见她!”

清水垂眸,他收起手中的阵法,却对离央的要求闭口不谈,清水对离央说:“我只是告诉你白悦现在还安然无恙地活着,她暂且还未转世投胎,我劝你莫要再做不理智的事情了,我只能同你讲这些了,别的,我无可奉告。”

“清水,我们这么些年的交情……”

离央话音未落便被清水皱着眉头打断,“莫要同我提起那些,这与那无关。”

看来想从清水口中得知到白悦的消息是不可能的了,离央握紧了拳头,此时他内心极其复杂,他不知是该为白悦还活着而高兴还是该为了找不到白悦如今的下落而感到惆怅。

“好了,我来奉告你这些话,别的便也没有什么要同你讲的了,以后你便好自为之,切莫再去为难青灯了。”清水突然提起靡音,离央抬眸看了清水一眼。

“你和那灯灵如今到了哪一步了。”

清水的脸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起来,堪比锅底灰,“哪一步都没有,得了,我走了。”清水说罢转身便要离开了。

离央站在原地张了张口,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只能看着清水走出他的别院,继而消失在他眼前。

离央想着,清水该是回到阴曹地府了。离央扬起嘴角,其实也不错,起码白悦如今是好好的,他暂时不必为挽留白悦的事情忧心了,接下来便是要寻找白悦的下落了。

此时已然回到阴曹地府的清水自然是不知道离央的想法的。

此次靡音误把离央放出封印,恰好能让清水告知离央如今白悦尚且活着的事情,这样一来,清水心中的巨石也能放下了。

其实清水并未告诉离央,如今的白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已不再人世了,她还是一介魂魄,不属于三界,如今的白悦被清水藏匿在阴曹地府的某处,至于离央,清水绝不会让他得知白悦的下落。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躲猫猫 清水回到地府后便径直来到自己的卧房中寻找靡音,然而他推开房门后却没有看到靡音的身影,就连桌子上搁置的饭菜也一筷子未动,搁置到现在已然没有一丝热气了。

清水苦笑,靡音这丫头真是一点儿都说不得,他不过是念叨了她两句,这小丫头便不知逃到何处去了。

清水料想着靡音该去找奈何丫头了,便转身向奈何的住处走去。

清水寻到奈何的住处时,奈何正大门紧闭,清水不清楚两个丫头在屋内搞什么名堂,他突然想捉弄一下二人,于是便故作威严,声音也是中气十足的严厉。

清水对门内喊:“靡音,你弄丢对我来说极重要的东西,眼下怎么还有颜面躲在奈何这里。”

此时,奈何屋内突然传来叮叮咚咚噼里啪啦的各种声响,这下清水更加疑惑了,这二人在屋内究竟在做些什么。

“大人,您怎么来了!”

给清水开门的是奈何,她风风火火,鬓边飞出不少碎发。

清水便料想这两个丫头待在一处定是没什么好事情,于是他也不管堵在门前的奈何,他兀自歪头向奈何屋内去望另一个靡音丫头。

然而此时奈何屋内哪里有靡音的身影。

清水没有看到靡音的影子,便把目光转向奈何,他倒也不开口质问奈何,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奈何,眼神里的质疑就够奈何吓得哆哆嗦嗦了。

清水一看奈何哆哆嗦嗦,便更坚定了二人在屋内做了什么坏事的想法,奈何在清水面前从来都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奈何在清水面前有这种表现便是心虚,心虚便就是有事瞒着他。

“大人……”奈何吞吞吐吐不肯说出靡音的下落。

“你若不说我便自己去找了。”清水说罢作势便要冲到奈何的屋内。

“大人!”奈何想要去拦,可她哪里敢真的阻拦清水,她表面上着急忙慌地伸出胳膊去拦清水,可是胳膊伸到一半便停住了,清水便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奈何的卧房内。

奈何的卧房比清水想象中更要杂乱无章,清水原本以为奈何再不修边幅也还是一个女孩子家家,这种放荡不羁的的画面不该出现在奈何的卧房中才是,然而事实证明,是清水高看奈何了。

此时奈何的卧房中,床榻上有着堆积如山的衣裳,清水甚至很难想象奈何晚上到底是以怎样的姿势睡在这样的床榻上安眠,地面上几乎没有一块空地,到处堆积着各种小玩意儿,绝大多数是来自人间的物什。

清水在这样难以立足的卧房中艰难地查寻了一圈,然而却并没有找到靡音的影子。

清水这下便真的一头雾水了,按理说他走后,靡音在地府处了奈何便没有熟人了,恰好奈何和靡音又是年龄相仿的女子,清水便猜想靡音定会来到奈何这里,然而清水来到这里查寻的结果却告诉清水他的猜测是错误的。

清水本来转过身来准备去别处寻找靡音了,可他一转身便看到奈何颇不自然地斜倚在门框上,眼睛时不时地往卧房中某个角落瞟。

奈何对清水挤挤眼,这是奈何唯一能给清水的提示了。

奈何给清水提示完后,又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她喃喃自语:靡音啊靡音,当真是对不住你了。

清水顺着奈何给的提示一步步走向奈何不停投去目光的那个角落,清水刻意屏住呼吸,放轻了脚步。

如果按照奈何提示的方向,靡音现在大抵是躲在奈何的衣橱内。

清水贴近衣橱,隐隐能听到衣橱内靡音有力但杂乱的呼吸,清水扬起嘴角,想必是害怕他的到来才会慌乱成这副样子吧。

清水回过头来对奈何使了个眼色,口中也对奈何做着口型,“说我走了。”

奈何立即心领神会,她反应极快,清水才说完,奈何当即便大喊出声:“大人您慢走!”

清水贴着衣橱,听到衣橱内传来靡音突然放轻松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

清水扬起嘴角,想看接下来靡音将会有什么动作。

此时的靡音躲在衣橱内对外面奈何和清水的勾当丝毫没有察觉,她只当奈何那一嗓子是清水真的走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清水走后的空气都变得甜美了许多。

她一下子推开衣橱的门,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口无遮拦,“呼,那讨人厌的家伙总算是走了,老娘待在这衣橱里都快憋死了。”

这时门边站着的奈何顿时求生欲报表,她疯狂地对靡音努嘴斜眼提示她,然而她此时的表现在靡音看来就仿佛一个中分患者。

靡音被奈何的举动吓得不轻。

“你,没什么问题吧?”

“那你觉得她有什么问题,嗯?老,娘?”清水站在衣橱旁突然开口了,他刻意拉长了那靡音方才口中说出的“老娘”二字,靡音被突然出现的清水吓了一跳的同时羞愧到简直想钻地缝。

靡音被吓得站在原地不言不语,就连动弹也不再动弹一下,清水本来还想数落数落她,垂眸时却看到了靡音手中拿着的东西。

“你手中拿的是什么?”清水说着便要去拿靡音手中的东西。

靡音手中拿着的是一卷白纸,但白纸内的内容是什么,清水不得而知,清水好奇靡音手中的纸卷是画还是字,于是便想拿来看看。

清水的手还未碰到靡音手中的纸张,靡音突然慌张地把纸卷抱到怀中。

清水惊愕了一下,他不知道这幅纸张对靡音是如此重要的东西。

清水为了尊重靡音,把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这下轮到靡音好奇了,她好奇清水突然收回手,她原本是做好了拼命护住这张纸的准备了,可谁曾想清水竟然不来争抢。

“你不想知道这纸上有什么?”靡音狐疑地质问清水。

清水挑眉,“那你会告诉我?”

“不会。”

“……”

清水无话可说,他见到了靡音安然无恙的身影,这下便放心了,耽搁了这么久,阎王殿中也该堆积了不少心的文案了,清水须得回去批改。清水记挂着他堆满桌案的文案,转身便要离开。

这时却是靡音主动叫住了清水。

“啧,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若是藏着掖着倒显得我对你有什么想法了。”

“什么?”清水对靡音的话感到疑惑不解。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清水的画像 靡音自顾拿着自己手中的纸张走到了奈何的卧房内的木桌旁,如若不是靡音推开了堆积在圆桌上的杂物,清水甚至都没有看出原来那是一张圆桌。

靡音缓缓把纸张摊开,纸张显现出它的内容来。

清水走到圆桌旁去看,纸张上赫然画着他的画像。

清水挑眉,不解地看向靡音,他在向靡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靡音苦笑,“都说了,不是我对你有什么想法,是奈何那丫头。”

靡音说着便伸出手去指站在门框边的奈何,可是靡音此时看去,门框边哪里还有奈何丫头的身影,那丫头想必自靡音说出要给清水看那纸张的内容时便已经遁走了。

靡音满头黑线,有时觉得奈何面皮薄的时候她却总能出乎靡音的意料,然而当靡音又以为奈何面皮厚的时候她却又能分分钟羞怯得扭扭捏捏。靡音简直要怀疑奈何这家伙是否是有什么病症了。

靡音回过头来,却发现清水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你看我做什么?”靡音被清水盯得有些心虚,尽管她没做什么。

“你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靡音反应了一会儿,而后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你怎么能不信我呢!那副画当真是奈何要我画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

清水不再言语,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靡音的眼睛,眼神中有诸多说不出的无奈。

倒是靡音从始至终一头雾水,她到现在还在苦恼,清水这厮说话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靡音完全听不懂清水这家伙想要表达的意思。

靡音还在思索,耳边却传来清水一声轻叹,这声叹息中满是无奈和失落,但靡音丝毫不明白清水究竟为何会有这些情绪,她也不过是答应奈何画了一张清水的画像而已,莫非是她的画技太烂了?

靡音这么一想便觉得事情都说得通了,她斜着眼往桌子上自己的话上看去,可那惟妙惟肖的画像实在不允许靡音这么欺骗自己,她的画技不敢说是多么的精湛和高超,起码还是能入人眼的,靡音顿时不愿意承认清水的无奈情绪是由于自己的画像。

靡音这厢还在自我苦恼,这时清水却开口说话了。

“你是何时会画画的?”清水问出这话时已经收拾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他的嘴角又挂上那抹靡音熟悉的笑,不亲昵也不疏远,总是恰到好处,只是一个不错的伪装,靡音被自己突然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也不知晓,今日我原本是在奈何这里看话本子,奈何那丫头说这话本子都是字倒也没有一张插图,于是我便为她画了两幅插画,那丫头一看我的画便嚷着要我给她画一副你,清水大人。”靡音老实对清水交代,就连对清水的称呼也变成了随奈何一样的清水大人。

“那……你又是如何把我画得这么神似的?”清水说着话时向靡音走近了一步,不知怎么的,靡音突然感到有些燥热,她想或许是清水靠得有些近的缘故,于是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清水再近,她再退,如此反复,直到靡音被逼到了墙角。

“我我我,我也不知晓!”靡音慌乱了起来,眼看清水就要贴近过来了,靡音慌忙离开墙角转向其他的方向。

可奈何的卧房实在太过杂乱无章,靡音转向其他方向时脚下突然被不知名的东西绊住了,靡音眼看自己的脸就要与奈何卧房内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好在清水眼疾手快即使抓住了靡音的手臂。

“你做什么这么慌乱?”清水微微皱眉,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不满。

“没,没什么啊。”靡音借力站稳后便慌忙甩掉了清水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清水的手修长且骨节分明,是大多数女子都会喜欢的那种白净类型,就连靡音也对这样的手丧失了一些抵抗力。

靡音担心清水再次发问对自己发难,于是慌忙自己先行开口解释,“对了,我想大抵是我平日与你相处的时日多了,你的样子不知不觉间就记在脑海中了,于是自然便能画得这么神似了。”

“可你平日从未认真观察过我的脸。”清水听靡音这么回答后似乎心情好转了起来,靡音见他缓缓扬起了嘴角,心底顿时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来。

“若我对你足够了解了,那大可不必认真观察你的脸。”靡音来了兴致,说得也起劲了起来。

清水唇边的笑意扩大,但他却不再言语了。

二人待在奈何的卧房中沉默了许久,靡音尴尬得简直喘不过气来,此时她双手紧握成拳,她在心里暗中碎碎念:奈何丫头你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若是被我抓到你这个胆小鬼,我定要把你打得爹娘都认不出。

半晌,清水才开口说话缓解了一下尴尬的气氛,他说:“这副画要么你便留着,要么便毁了吧。”

靡音疑惑地抬起头来望着清水眼睛,“这是我给奈何丫头画的,为何要毁了,再者说我留着你的画像做什么?”

“那便随你。”清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奈何的卧房,留下一头雾水的靡音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真是莫名其妙。”靡音气愤地一屁股在木桌旁坐下,她看着桌子上摆放着的清水的画像,一时心情复杂,想着想着,靡音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对了!忘了问清水那家伙是否已经找到了冲破封印的离央,若是找到了还好说,若是找不到……”靡音说到这里突然泄了气一般地重新坐回凳子上,她趴在圆桌上,哼哼唧唧起来,若是找不到那冲破封印的离央,可就有靡音好果子吃的了。

奈何见离开了自己的卧房,但却没没有看到靡音离开的身影,奈何便猜测应当是靡音一人把事情摆平了,奈何便能放心大胆的回到自己的卧房了,她要靡音为自己画清水画像的事情被清水发现了,大不了她坚持两日不去见清水了便是,两天一过,这件事便会被众人忘到脑后,谁又能想起她这个厚颜无耻的奈何呢。

奈何窃喜,她大摇大摆地回到了自己的卧房中,正好瞧见靡音怔趴在桌子上哼哼唧唧。

“怎的了?清水大人责怪你了?”

靡音当即抬起头来白了奈何一眼,“你个小丫头还好意思说!”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柳月阳绝食 靡音从凳子上倏地站起来,奈何当即慌张地逃出门外,她从门框处探出头,笑嘻嘻地看着靡音,“好靡音,你就饶了我吧。”

靡音可不干,分明是奈何叫她画地清水的画像,可方才这人逃得飞快,一溜烟儿便没了人影,留下她和清水二人,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尴尬。

靡音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她早知便不该为靡音画那两张话本子上的插画,这下好了,倒显得她对清水有所图谋,反而是她拿奈何来为自己当挡箭牌了。

“得了得了,反正你以后是别想我给你画一副画了,什么话本子都是字无趣的话莫要再当着我的面提起了,如若不然,我就……”

“就怎样?”奈何狡黠地冲靡音眨眨眼。

靡音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她突然伸手来,她把手握成拳头,雪白的拳头在奈何面前晃了晃,奈何觉得眼熟,便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貌似也是对靡音做过类似的动作。

奈何突然敛起了笑容不再说话了,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禁感叹风水轮流转,半年前她和靡音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而如今竟然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靡音当然知道奈何现在在想什么,她伏在圆桌上,呼吸渐渐均匀,她也想起了以往的事情,貌似脑海中还浮现出了许多靡音记不真切的画面。

奈何见靡音不再言语,似乎是疲倦极了便睡了过去,奈何便轻声慢步地走到圆桌旁,也在靡音身旁睡下了。

此时,外头日头正好,地府内除了魂魄没有其他的生灵,这里没有高歌的鸟儿,也没有翩飞的蝴蝶,更没有冬日该有的纷纷白雪。两个女子呼吸均匀地伏在圆桌上沉睡,有淡淡的鹅黄色暖阳渡到她们脸上,细小的绒毛看起来异常可爱。

此时阎王殿中。

清水一手拿笔,一手托脸,他原本是在批改文案的,可他自从从奈何卧房处出来后便总是心不在焉的,他自打回来便只批改了两份文案,并且还是他发呆了良久才想起来修改的第二份。

清水感到自己不对状态,他保持着一手拿笔一手托脸的姿势,只是那支批改文案的笔此时在清水手中敲击桌案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细微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现在的清水已然把心思全部放在了发呆上。

清水在思索,他方才对靡音说的话靡音究竟有没有放在心上,还有靡音的回答,清水不断猜测其中意思,他尝试着把一句意思明确的话解读成多种不同的意思,其中有靡音否定的回应,当然也有肯定的回答。

清水分明知晓靡音说的便是否定的意思,靡音把清水画得传神的原有并不是靡音对清水有什么心思,而是她当真是作画天赋异禀。可清水仍然不肯死心,靡音之所以能画出清水的画像或许还是对他曾略有观察的。

清水想着想着不禁心情郁闷了起来,昨日他分明还高兴地睡不着觉,怎么今日就苦恼成了这副样子呢?

此时人间建安城柳府中。

靡音离开柳府已然有一段时间了,然而却没有任何靡音的消息传来,柳月阳这几日坐立难安,唯恐靡音一个人在回地府的途中遭遇了什么不测,想着想着他又埋怨自己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

“咚咚。”有人在敲柳月阳的房门。

“谁?”柳月阳提高了警惕,虽然按道理来讲柳府是柳月阳自己的家,而柳月阳也在柳府生活了一段时间了,可他听到动静便会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柳月阳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是一种怎样奇怪的习惯。

“少爷,是采兰来给少爷送饭了。”门外传来娇滴滴的声音。

又是采兰。

这个采兰在柳月阳手中也没少吃过苦头,可她却像魔怔了一般对柳月阳死缠烂打,任柳月阳禀报柳父也好,恐吓她也好,她总是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柳月阳身后,甩也甩不掉。

“放在那儿吧。”柳月阳语气冷冷的,他是有意打发采兰离开。

“可少爷,冬日的饭菜不能就这么搁置在这儿,冬日冷,饭菜凉得快,你还是趁热吃吧。”采兰抱着餐盒,还是不肯离开。

“那我便不吃了,你若是乐意在雪地中站着便自顾站着吧。”柳月阳恼极了便不再理会门外的采兰,他知道对付这种女子视而不见是最好的办法,可他总是无法做到对旁人不理会,毕竟对旁人要谦逊有礼的规矩自打柳月阳进入静心寺徐正阳便教给他了。

“少爷,外面雪大了。”言下之意便是她想要进入柳月阳的卧房。

柳月阳根本不吃这一套,柳月阳在柳府生活的这些日子里,采兰这个女子便总是想方设法的引起柳月阳的注意力,然而她越是刻意,柳月阳便越是厌烦极了这个女子。

柳月阳没有答话,他倒要看看这个采兰勾引他的决心到底有多大,她若是乐意站在雪里便让她站着吧,反正柳府有规矩,凡是得了风寒病症的人一律辞退。柳月阳正巴不得采兰快些得风寒而后离开柳府。

可采兰哪里能如他的心意。

采兰抱着餐盒,黑白分明的眼睛内黑色的眼珠来回的转动,她才不会就这么遂了柳月阳的意,她故意在门外发出很大的动静,声音也提高了许多,足有柳月阳整个小独院中的下人们听到。

那采兰一屁股坐在地上,那眼泪说流便流,待眼泪流了满脸,采兰这才开口出声。

“少爷!您这是跟自己置什么气啊,马上您还要娶宋府小姐,切莫饿了自己,采兰只想少爷能好好吃饭。”采兰坐在雪地里,衣裳很快被雪水浸湿,采兰强忍着刺骨的寒冷,哭得撕心裂肺,此时的场景在外人面前看来完全是另一副画面。

柳月阳对丫头采兰有意,可却要娶宋府小姐为妻,柳月阳不依,便用绝食来表决心。

这分明是一个痴情女子为了情郎愿意舍弃一切都感人大戏呵。

柳月阳待在屋内,采兰的这番话听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柳月阳的决定 柳月阳对于采兰的无理取闹终于是看不下去了,他大力地推开门,险些碰到门外坐在地上的采兰。柳月阳阴沉着脸,语气不善,“你究竟想做什么?”

采兰第一次对柳月阳表露出有所图谋的态度时柳月阳只是平常心态,然而采兰明明是个一般女子,她不怕柳月阳的恐吓,总是三番两次地来央求柳月阳收下她,久而久之,柳月阳不禁怀疑起采兰的目的或许没有这么简单。

方才采兰坐在柳月阳的门前那么一喊,院子中的下人们定是听了个明明白白,采兰的意思也十分明确,她方才之所以表现出极大的委屈无非是想演给众人看,下人们嘴碎,不出两日必定会传到主家那里去,柳父本来就张罗着要为柳月阳寻个好妻子,眼下他已然给柳月阳找了个宋眠宛,若是再收个采兰能传承柳家香火定是合柳老爷子的心意。

柳月阳恼就恼在这里,但柳月阳不得不承认,采兰绝对不是个一般的女子。

柳月阳身为柳府公子,采兰身为一介下人原本不该在他面前如此这般,可采兰精明就精明在她清楚地明白柳月阳的短板,眼下柳月阳才回到柳府不过一个月,他对柳府的印象经过十几年的光阴早已所剩无几,现在的柳月阳一没权,二又没有妻儿能祝他在柳府站稳脚,采兰便抓住这个机会对柳月阳死缠烂打。

其实对采兰最有利的条件不是别的,正是柳月阳温婉腼腆的性格,他虽然不近女色,但对逾矩的女子却也下不了狠手,这便给了采兰一次又一次逾矩的野心。

采兰看着一脸阴霾的柳月阳,她慌忙从雪地中爬了起来,她把餐盒护得好好的,餐盒内的食物还散发着热腾腾的白气。

采兰捧着餐盒,答非所问,“少爷,快些吃饭吧。”

柳月阳微乎其微地皱了皱眉头,这时他余光瞥见墙角处两个下人在窃窃私语,距离并不很远,尽管二人交谈的声音很小,但对于柳月阳一介修仙之人来说听到他们的对话还是轻而易举的。

“可怜了采兰哟,对少爷这么痴情。”

“你快别可怜她了,少爷这打开门了不就是回心转意了么,还用得着你可怜?”

“也对,往后采兰那丫头成了柳少爷的妾室便能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了,倒是谁来可怜我们呐。”

“那还不快巴结巴结采兰,往后那丫头真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兴许还能有我们口热饭吃。”

……

下人们的谈话落入柳月阳的耳根,他每听一句脸便黑了一分,听到最后,柳月阳的脸简直堪比锅底灰。

“莫要怪我狠心,如若被我发现你再来到我们这里一次,我便把你赶出柳府去!”柳月阳刻意提高了声音,他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柳月阳不仅是要采兰听见,更是在警告那些嚼舌根的下人们。

果然,柳月阳这么一喊之后,下人们慌忙一拥而散了,只是采兰仍然抱着餐盒,房门被柳月阳堵着,采兰硬闯是硬闯不了的,但就这么离开她又不甘心。

柳月阳看了采兰一眼,见采兰还是无动于衷的抱着餐盒,索性不再理会她,柳月阳转过身便要关上房门,门被关上还有一条缝隙时,柳月阳看到了采兰的一双浑浊的眼睛。

柳月阳轻叹了口气,“砰”地一声把房门彻底关上了,采兰想要走入歧途,而柳月阳作为一个念佛之人有责任拦住她错误的路,往后的日子还长,柳月阳不能让她就此毁了自己的一生。

柳月阳坐到圆桌旁的木凳上,他单手撑头,开始盘算起自己的事情,柳月阳从崆峒山静心寺来到建安城柳府已经有一月有余了,可柳老爷子在柳月阳不成亲之前是不会放柳月阳离开的,而柳月阳自己也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柳老爷子留住他的延缓之计,到时就算柳月阳真的娶了宋府小姐宋眠宛,他也定是走不了的。

柳月阳不耐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把清晨新梳好的束发给抓乱了,柳月阳心烦意乱,若是现在有靡音在身旁他或许也不会这么手足无措了。

柳月阳这么想着,把自己的心慌意乱归结为靡音没有在自己身旁。

柳月阳想着想着,突然“砰”地一下捶了一下桌子,圆桌上的茶具也被震得发出“叮咚”的声响,柳月阳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要逃出柳府。

但不是现在。

柳月阳初来到柳府时与柳母见了一面,那时柳母晕倒之后柳月阳便没有再见到醒过来的柳母了,虽然柳老爷子之前同他解释过柳母这种奇怪病症的原因,而且还对柳月阳说出要他为柳母冲喜治疗的荒唐办法,可柳月阳这些天总是对柳老爷子话中的那个江湖神医念念不忘。

柳老爷子在柳月阳回来的这一个月内一直自作主张地给柳月阳安排了许多大小事务,譬如结交些建安城内的王孙贵族,柳老爷子亲自教他生意上的事……

由于这些事情的耽误,柳月阳这一个月来与柳母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尽管柳月阳也曾对柳老爷子提起过他并不想做这些事情,可柳老爷子却一次也不准柳月阳缺席。

也正是因为这些琐碎事务,柳月阳才没能在一个月之久的时间内查明柳母的病症。

眼下柳月阳是下定了决心要离开柳府,若是再在柳府继续耗下去,只怕日后他会更难逃走。

柳月阳想在最近两日查明柳母的病症,为柳母治好病症后,那时柳月阳便会毅然决然地离开柳府,离开建安。

柳老爷子生怕柳月阳插上翅膀逃离了柳府,柳月阳在柳府待着的这一月内,柳老爷子一直加派人手看着柳月阳,若没有他的传唤,柳月阳是不被允许离开自己的屋内的,所以才有了方才采兰来为他送饭的一幕。

其实柳月阳想要逃离柳老爷子的束缚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然而柳月阳心软,总是念着莫要忤逆老人而委屈求全,眼下柳老爷子对待柳月阳简直是得寸进尺,柳月阳已然受够了这种方式。

柳月阳的门外站着看守的家丁,柳月阳若有事出屋须得告知两个家丁而后他们禀告给柳老爷子,老爷子应准后柳月阳才能踏出屋子。

在未逃离柳府的这些日子,柳月阳一直谨遵柳老爷子的规矩,当然,在柳月阳计划逃离柳府前的这两日也不例外。

柳月阳从凳子上站起身来,他走到房门处却并没有把房门打开,隔着门板,他询问门外的家丁,“我有事要寻老爷子。”

“是,少爷,我这便去禀告老爷。”

家丁话音刚落柳月阳便听到门外传来脚踩雪地的声音,且渐行渐远,想必是那家丁去向老爷子禀告了。

门外还守着另一个家丁,总是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那里,柳月阳从未听过他讲话,于是趁另一个家丁去禀告柳老爷子的时候柳月阳突然想与那个不言语的家丁说两句。

“小哥?”柳月阳开口。

“嗯?”

柳月阳扬起嘴角,没想到柳月阳现在以柳府少爷的身份喊一个家丁小哥,那家丁竟然还真的敢答应。

“小哥你来柳府多少年岁了?”柳月阳没话找话。

“唔……唔。”

“……”柳月阳突然怔了片刻,原来这个家丁竟然是个不能言语的哑巴,柳月阳眸子黯了黯,他小声道了句“对不住。”

那哑巴家丁不再发出任何声响了,柳月阳便以为那家丁是厌烦自己捉弄于他而生气了,柳月阳苦笑了一声,重新转身坐回到圆桌旁。

去传话的家丁很快便“咯吱咯吱”地踩着雪回来了,柳月阳远远地便听到那家丁呼哧呼哧地大声呼吸,想必是他忧心柳月阳突然找柳老爷子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怕耽误了事儿才在雪天跑着去禀报柳老爷子了吧。

柳月阳站起身来,往门边走近。

“少爷,老爷有情。”那家丁一边气喘吁吁,一边帮柳月阳打开了房门。

柳月阳刚好走到房门跟前来。

外头出了点太阳,鹅黄色的阳光照在身上并不很暖,柳月阳待在屋内许久了,这是他在这个冬日内第一次见到的阳光,柳月阳扬起嘴角,眯起眼睛朝着斜阳看去。

“少爷……”

容不得柳月阳享受一下这冬日来之不易的阳光,家丁再次出声提醒,他怕柳月阳耽误了时间。

柳月阳失笑,他收回望向太阳的目光,把眼睛放在了门前站着的两个家丁身上,柳月阳深深地对着二人鞠了一躬,“辛苦二位了。”

“少爷,使不得!”会说话的家丁不停地重复着使不得使不得,倒是那不会讲话的家丁有眼力见儿些,趁另一个家丁说话之际他便上前来把柳月阳扶了起来,待柳月阳站直身后他又对着柳月阳不停摇头。

柳月阳不再言语,他把目光转向前方,冬日的雪有些日子没下了,雪白的雪被人脚踩污了不少,白花花的雪地中许多的脏脚印使人心情顿时不那么轻快了,柳月阳却感到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就连迈向柳老爷子别院的脚步都是那么轻快,仿佛下一刻柳月阳便能乘风飞去一般。

柳月阳很快便来到了柳老爷子的别院,还是那个破旧的院落,柳月阳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老爷子时老爷子正窝在树下的藤椅上乘凉的滑稽姿态,如今柳月阳再看向那棵老爷子用来乘凉的树,已然光秃秃地不剩一片叶子了。

但来年便又是新的乘凉宝地了,柳月阳不禁有些盼望来年还能来到这里与老爷子一起搬把藤椅窝在树下乘凉的光景。

外面冷,老爷子的屋内还有病倒的柳母,老爷子便叫下人把门掩上,这样屋内的地暖才能供室内温暖如春。

“咚咚咚。”

柳月阳扣响老爷子的大门。

“月阳进来吧。”老爷子气息有些轻,连声音都没有往日听起来那么利落了。

柳月阳打开房门,室内的热气扑面而来,柳月阳进入室内后便又转过身去把房门掩上了,柳月阳来时穿着一件狐毛披风,柳月阳才走到中堂处便热得忍不住把披风解了下来。

“爹。”

柳月阳看到柳老爷子在里屋内的身影,微微鞠躬向老爷子请了个安。

老爷子“嗯”了一声,柳月阳便自顾直起身来,他走近老爷子,看到老爷子正坐在柳母床畔,他双手紧紧包裹着柳母的双手,柳老爷子察觉到柳月阳的靠近微微转过头去看了柳月阳一眼,柳月阳看到老爷子苍白的脸和没有一丝血色的唇。

“娘她现在情况如何了?”柳月阳走到柳母床畔,他低头看向柳母的面颊,此时柳母还是一副了然没有生气的模样。

“请过许多大夫了,依然没有一点儿起色。”老爷子垂着头,显出颓然的气息。

柳月阳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老爷子,“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柳老爷子突然抬起头来,他看着柳月阳,眼中突然迸发出光芒,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他动了动嘴唇,说出了柳月阳异常厌烦的话来,柳老爷子说:“月阳,咱们把婚期提前吧,你也想早些看到你娘好起来对吧。”

柳月阳眸子黯了黯,“我是想早点看到娘恢复过来没错,可这与我的婚期又有什么关系呢。”

柳老爷子突然吹胡子瞪眼,“我叫你做什么你便去做什么,不准违背我!”

柳月阳垂下头,攥紧了拳头,有青筋在他手背上突起,柳月阳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柳月阳从来都不欠柳老爷子什么,他对老爷子这么一副理所当然的表现感到疑惑不解。

柳月阳有自己的想法,他现在还不想触碰老爷子的逆鳞,毕竟柳月阳离开柳府十余年,没能尽到一个做儿女的职责,柳月阳只能在这一个月中做到尽量不忤逆老爷子。

柳月阳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稳住老爷子。

“那您说,婚期提前到何时?”

“十日之后。”

“十日之后!?”

柳月阳倏地睁大了双眼,如若不是他清楚地看到老爷子眼中认真的情绪他甚至以为老爷子是在逗他。

“你还有什么异议?这都是为了你和你娘好。”老爷子对柳月阳的态度不满意极了,他的胡子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柳月阳眯起了眼,老爷子的话同样也使他十分的不爽,为了他还柳母好?嗤,谁又真的知晓他的心思。

老爷子不再言语了,他还是那副神情款款的模样,攥着柳母的双手,眉宇紧索成一个川字。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人间夫妻 柳月阳也不再言语,他一言不发地站在柳母床畔,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柳老爷子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向门外走去了。

柳月阳连回头看老爷子离去的背影都没有看一眼,眼下柳月阳要抓紧时间了,十日之后便是他和宋府小姐宋眠宛的婚期,柳月阳必须抓紧时间在这十日之内查明柳母的病症,只要能让柳母清醒过来,柳月阳即刻便会离开柳府。

柳月阳听到身后传来的关门声,想必是老爷子拄着拐杖出去了。

柳月阳坐到柳母床畔,他拿起柳母的手腕,开始细细地为柳母把脉,然而这次的脉搏和之前柳母在柳月阳面前晕倒时把的脉象是一样的,一样的平常,如若不是柳母已然沉睡了一个月之久柳月阳甚至都会以为这么平常的脉象应当是柳母睡着了才对。

柳月阳不肯相信柳母一点异样都没有却沉睡了一月之久,柳月阳把灵力注入柳母体内,屏息凝神地感受自己的灵力在柳母体内的走向。

然而查了一遍又一遍,依然没能查出一点异常来。

柳月阳收回灵力,看来问题的根源还是在那个所谓的江湖神医身上,可眼下柳月阳只要十日的时间,要去哪里找这个不知踪影的江湖神医呢?

柳月阳这下犯了难,可他现在身旁又没有谁能助他,若是就此不顾柳母而离开了柳府,柳月阳良心难安。

柳月阳思虑了很久,最终他决定传音给师父,师父平日里云游四海,也是行走江湖来捉妖,柳月阳根本不知晓徐正阳现在究竟身在各处,也不知晓自己的传音术能否准确完好的传达给徐正阳。

柳月阳原本还想传音给靡音,可是他一想到靡音许久未给他回信,想必已然是在地府快活到忘记了他的存在。柳月阳咬咬牙,最后还是没有给地府中的靡音和清水传音。

这毕竟是他一人的事情,柳月阳不想让旁人看到他这般苦恼无助的样子。

此时阴曹地府内。

靡音在奈何的屋子里一直睡到第二日半晌午,靡音醒来后只觉得浑身酸痛的厉害,想必是在桌子上趴了这么久,身子吃不消了。

靡音醒来时外头的太阳已然快溜走了,靡音看到伏在她身旁的奈何此时竟然还在呼呼大睡,靡音看着这张熟睡的脸,突然来了气,她昨日应付清水费了那么大的心神睡到现在也罢了,可奈何这丫头只会把麻烦事推到她身上,此时竟然还能睡得这么心安。

靡音一下子来了气,她伸出手来在奈何安静的睡颜上比划了一下,最后准确无误地一个弹指弹在了奈何小姑娘的额头上。

当时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啪”,奈何应声惊恐地睁开双眼。

“造反小鬼!?”

靡音一下子没有听清奈何说的什么,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奈何喊的是造反小鬼。

靡音突然大笑起来,“造反小鬼早早便被清水灭了去,哪里还有什么造反小鬼的影子。”

奈何也清醒了过来,她想起自己方才突然惊慌失措地大叫一声造反小鬼,此时不禁羞的满脸通红,害羞过后她又来埋怨靡音,“为何无故坏人清梦?”

靡音一挑眉,扬起嘴角,她眉眼带笑着看向奈何,奈何眼神闪躲,靡音便知道了这丫头所谓的清梦到底是什么春梦了。

靡音看破却不说破,她兀自从凳子上站起身来,在凳子上睡了一晚,这时站起身来简直疼得靡音说不出话来。

“嘶——”

奈何见靡音倒抽冷气,便笑她,奈何这么一哈哈大笑,自己睡僵了的身子从凳子上滚了下来,一时间,二人都倒在地上疼得乱叫。

最后是靡音先缓过来,她扶着桌子站起身来,伸出手去拉奈何,奈何躺在地上拽着靡音的手,“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但就是无如何都站不起来,靡音皱了皱眉头,不耐烦了起来。

靡音这时一松手,奈何便又一下子躺倒在地上。

不出意料,奈何又大叫了起来。

“得了,疼也疼过了,我可要去办正事了。”靡音一边说着一边捶捶胳膊捶捶腿。

奈何躺在地上,眼睛里泛出泪光,看起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靡音一头黑线,只好再上前把奈何大力拉了起来。

奈何好不容易站起身来,她问靡音:“你还能有什么正事?”

靡音挑眉,“呦呵,瞧不起谁呢!”靡音说着,作势要去碰奈何的痛腰。

奈何一个转身躲了过去,她露出苦笑,讪讪道:“得得得,靡音大人快去办正事吧,莫要同我一个睡觉睡得腰酸背痛的人消磨时光了。”

靡音笑了笑,转过身去便向门外走去。

奈何目送靡音离去,转身便又爬上床继续眯起眼入睡了。

靡音离开奈何的屋子后便向阎王殿的方向走去,靡音确实是有正事要办的,她一直惦记着柳儿,挂念着柳儿在魔界过得好不好。

靡音来到阎王殿时清水已然完成了一整天的文案批改工作,靡音推开阎王殿的大门,清水正站在阎王殿走廊一边出神地凝视着摆放在道路两旁的珍宝。

此时清水正看着的是一支精致的珠钗,珠钗上珠子散发出淡淡的光晕,想必是一支镶嵌了夜明珠的珠钗,珠钗放在人间绝对是珍品,可放在仙界和魔界,这便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了,可清水却把一支普通的夜明珠珠钗搁置在自己阎王殿的道路两侧。

靡音推开大门,发生“吱嘎”的响声。

可清水还是出神的望着那支珠钗,丝毫没有注意到大门被打开和靡音的到来。

靡音蹑手蹑脚地走到清水身后来,她伸出手来想要猛地一拍清水肩膀惊吓他,可是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突然被另一双手拦住了,靡音抬头去看,正好与清水四目相对。

原来清水一早便察觉到了靡音的到来。

靡音讪笑,“啊哈哈,早啊。”

清水向大门外瞥了一眼,外面的黄昏已然不足以照射到阎王殿内了,清水又回过头来微微笑着看着靡音的眼睛。

“早啊。”

靡音顿时翻了个白眼,外面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黄昏了,可靡音竟然还没头没脑的同清水道早安,更无语的便是清水竟然没有纠正她。

“清水……”靡音突然开口。

“嗯?”清水眉眼笑得弯弯的,靡音突然觉得此时的清水笑得是那么好看,怎么她以前就没有察觉到呢。

“我有事求……”

“还是那件事?”

“对。”

“可以。”

靡音突然听到清水的回答突然瞪大了双眼看着他,她想过清水不答应的后果,也想过自己对清水死缠烂打求他答应的画面,但靡音确实是没有想过清水答应地这么爽快的场面。

清水见靡音没有反应,“没听清?”清水轻笑了一声,比起往日,此时的轻笑异常的好听,“那我再说一次,可以。”

“你没理由答应我啊。”靡音木讷第地开口。

“确实,不过我有同意的权利。”

靡音唇边的笑意扩大,如若不是昨日的那场误会,靡音甚至想要不顾一切拥抱住清水。

清水突然转过身来拿起那支珠钗来,他拿着珠钗在靡音头上比划了两下,轻笑了一声,“你怎么总是梳双髻,总像个小孩子似的。”

靡音不明白清水意思,前一秒他们分明还在说靡音请求清水去救柳儿的事情,怎么突然转变到了靡音梳双髻的话题上来了,靡音疑惑不解地看着清水的眼睛。

清水却没有解答靡音的疑惑,只是自顾自继续说着意义不明的话,他笑着说:“也对,毕竟你确实还只是个孩子,你不需要长大,由其他人来守护着你便好了。”

“我不需要旁人的守护,我自己会成长。”靡音突然盛气凌人起来,她对清水这番话十分不满,她可能会需要旁人的帮助,可她从来都不想一直活在旁人的庇护下。

清水不再言语,他把那支珠钗为靡音插入发髻中,靡音伸手去触碰那支珠钗,不知怎么的,此时靡音十分厌恶这支珠钗,就好像是清水对她的守护一般,尽管靡音十分感谢,但她不想一直带着这样的守护活下去。

靡音伸出手把珠钗拽了下来,清水却一点儿也不感到诧异,他眸子淡淡的,没有一丝情绪,但嘴角仍然噙着那抹笑,但不知是不是靡音的错觉,靡音总觉着清水的笑有了温度。

“留着日后带吧,看起来很适合你。”

“你指的是什么?”

“这支珠钗很适合成熟起来的你。”

靡音扬起嘴角,眼睛里都溢出了笑,清水理解了她,并且决定不再一直站在她身前守护着她。

“我会很快长大!”

“那我等你。”

靡音把珠钗紧紧的握在手中,突然觉得一切事情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清水看着靡音傻笑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向靡音伸出一只手来,“走,带你去吃饭。”

“好咧!”靡音欢呼着,她把自己的手放在清水手中,清水把手攥上,正好能包裹完靡音的小手,清水牵着靡音,步子悠闲地向卧房走去,饭菜早已备好,清水料到靡音饿坏了。

果不其然,清水领着靡音回到自己的卧房,才一推开门,靡音看到满桌子的饭菜便一下子松开清水的手扑了过去,清水苦笑,自己在靡音心中的地位究竟何时才能抵得过事物啊。

靡音狼吞虎咽吃了许久,一桌子的饭菜到最后所剩无几,清水从始至终没有动过几筷子,就算是拿起筷子也是为靡音布菜。靡音来者不拒,凡是清水夹到碗里的菜通通吃得一干二净。

待靡音吃饱喝足之后,清水贴心地递过来一张手帕,靡音毫不在意形象地擦了擦嘴,之后以大字形瘫在了清水的床榻上。

清水苦笑,“真不该让你回来,我昨日才睡回自己的卧房,你这么一倒,我便又要去厢房了。”

靡音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而后她大气地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去什么厢房,一起啊。”

清水的太阳穴突突了两下,他记得自己为靡音做的饭菜中没有放酒啊,靡音吃罢饭后连水都没有喝一口,这会儿怎么说出这等华荒唐的花话来。

“你怕是撑到神志不清了。”清水走到靡音身边来为她盖上被子,转身便要去收拾碗筷离开了。

靡音一把抓着清水的衣角,笑眯眯道:“好兄弟嘛,不在意这些个。”

清水挑眉,“你说得貌似也对,看你的行为举止也丝毫不像个女子。”

靡音嘿嘿笑着,清水还是坚持转身要去收拾碗筷。

“要我睡在这里可以,但我不许自己的卧房中有隔夜饭菜的味道。”

靡音没有再发出声音,清水回头瞥了她一眼,却发现床上的人已然进入了梦乡,清水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丫头心还真是大。

清水收拾完碗筷便叫下人来把碗筷拿去厨房清洗了,而清水之所以不让下人来收拾碗筷是因为清水想体验一下日后为靡音洗手做羹汤的感觉,至于清洗碗筷的事情,那便是清水下一步的挑战了,现在的清水暂且还只能做到为靡音做饭菜的地步。

清水回到卧房中,他看着床上呼呼大睡,嘴角甚至流出晶莹的口水的靡音,一时心情复杂到不知如何说起。

清水思虑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了在这里陪着靡音。

清水没有褪下一件衣裳,和靡音一样和衣而眠,他睡在靡音身旁,感受身旁靡音均匀的呼吸,清水突然觉得,自己在一刹那成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这是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清水觉得此时自己的心口好像被蜜堵上了一样,又甜又痒。

清水之前在去魔界的途中曾在人间餐馆打零工,那时他便想过日后和靡音一起过平淡的日子,而现在清水已然尝到了这种甜,清水扬起嘴角,眼睛如何也闭不上,他看着靡音熟睡的侧脸,突然觉得世间的一切都不重要了,甚至他此时地府阎王的身份都可以舍弃。

清水在此刻总算明白人间话本子里说的那句“不羡鸳鸯不羡仙”究竟是何种感觉体会了。

一夜,靡音好梦,清水无眠,他看了靡音的侧脸一整晚,“砰砰”的心跳声吵到他无法入睡。

清水想要极力克制自己嘈杂的心跳声,可是却无果,清水第一次觉得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的部分,他克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声,更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揽着靡音的手。

夜半,清水把靡音揽入怀中,他想让靡音靠在自己的胸口,又恐怕自己的心跳声扰了靡音的安宁,便只能把手移到靡音的腰肢,这样揽着她,或许也能睡个好觉吧。

然而翌日清晨,靡音睁开双眼却没有看到身旁清水的身影,她从床上坐起身来,却看到一桌子丰盛的早饭。

而清水正坐在书桌前捧着一般书,清水听到床上的动静便放下书来对着靡音笑,“起来洗漱便用早膳了。”

靡音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的脚才勾到床下的鞋便迫不及待地拖沓上鞋子跑去洗漱了。

清水单手托脸看着靡音匆忙的背影,突然觉得此时他和靡音的关系好像有点人间夫妻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白打工 靡音匆忙洗漱完毕便迫不及待地来到饭桌前用膳,清水仍然是一筷子未动,从始至终都只是托脸看着靡音惨不忍睹的吃相。

靡音每次吃饭都被清水这么盯着,饶是靡音心再大也感到了些不自在,她嘴里正咀嚼着饭菜,却突然抬起头来与清水四目相对。

“你看我做什么?”

“我看你那么能吃,倒也不挑,挺好养活的。”

“怎么?你想养我?”

清水扬起嘴角,眼睛里溢出笑意来,“倒有点那种想法。”

靡音的脸一下子不自然地红了起来,由面颊渐渐红到耳根,火烧云一般,靡音不再理会清水了,她埋下头继续夹菜往嘴巴里塞,但就是如何也夹不到了。

清水轻笑一声,拿起手边的筷子夹起菜往靡音碗里放,靡音闷声说了声“谢谢”,便埋头吃起碗里的菜。

一时间,只听到靡音扒拉碗筷的声音,碗和筷子碰撞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清水挑眉,这声响分明就是碗空了。

“怎么了?”清水察觉到靡音的不对劲,便询问她如何了。

“没,没什么。咳咳……咳。”靡音话说到一半却被饭菜呛到了,清水慌忙离开座位到靡音身边为她轻轻怕打背,靡音的脸顿时更红了,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是呛红的还是由于别的什么。

清水看到靡音眼神十分不自然地闪躲,便明白她是怎么一回事儿了,清水扬起嘴角,突然又想捉弄一下靡音。

“莫不是因为方才我的话?”

靡音顿时睁大了眼睛。

清水一笑,继续道:“平日里我这般同你说话也没见你怎么着,莫不是跟我睡了一觉而对我这个兄弟有了什么想法?”清水可以加重了“兄弟”二字的语气。

靡音险些再喷出饭来。

过了许久靡音才缓过来,她抬起头来瞪着清水,那恶狠狠的目光分明是在控诉清水的无耻行径。

“好了,不逗你了,快些吃吧,记得要全部吃过,不然你就别想着下顿了。”清水撂下这么一句话便扬长而去了,他离开卧房时还刻意过头来对着靡音笑了一下,靡音看着清水的笑,恨得牙根直痒,靡音手中握着的筷子也不停地在饭菜里来回地戳来泄愤。

靡音用完早膳后清水正好再次推开了卧房的门。

清水时间掐得很准,他推门进来时靡音吃完早膳双手托脸看着满桌狼藉不知如何是好。

清水到靡音身边,他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小厮,小厮们都颇有眼力见儿,用不着清水发话他们便自顾开始收拾碗筷了。

靡音从圆桌边站起身来,她看着清水,等待他发话。

果不其然,清水对着靡音笑了笑,便开口道:“出发了。”

靡音怔了一下而后恍然大悟,清水昨日答应了她要去魔界救出柳儿,没想到今早才刚吃完早膳清水便要带她出发了。

靡音感到惊愕的同时又有些手忙脚乱,要出发去魔界的消息清水还未来得及告知她,这下清水突然告诉靡音要出发了,靡音倒什么都还没准备清水看着靡音手忙脚乱的样子顿时莞尔一笑,靡音丫头的心思从来都是写在脸上的,用不着清水多去揣摩清水便知道是靡音还未来得及准备。

“不必准备什么,有我在便可。”

靡音顿时抬头看向清水,他说这话时还是眯眼笑着的样子,却一点儿也不让人感到荒唐不靠谱,相反,正是因为这话是从清水口中说出来的,靡音才感到异常的安心。

清水转身便要往卧房外走去,方才他离开卧房一段时间是去找奈何了,毕竟他不在地府的这段时间内地府不能无主,虽然奈何平日里总是一副大大咧咧不修边幅的模样,但她却是意外的有责任心,而且处理事务的能力绝对不在清水之下,于是清水才能放心地离开地府把地府交给奈何来管理。

靡音快速跟上清水的步伐,清水腿长,步子要比靡音快一些,靡音要很吃力的小跑才能与快走的清水齐头并进,清水注意到这点,特意放慢了步伐,靡音感到跟上清水的步伐不再那么吃力,抬头看向清水正好看到清水对着她笑,靡音也对清水傻笑,靡音笑的时候眼睛总是亮晶晶的,清水看着很欢喜。

二人来到传送隧道的时候靡音突然脚步一顿险些撞在清水后背上。

靡音倏地一拍脑袋,“我想起还有事情未做!”

“什么?”清水回过头去看着靡音思索的样子,不知如何,他不是很喜欢靡音思索时微微皱起眉头,看起来神情颇为苦恼。

“对了!是柳月阳那小子!”

清水听到靡音口中突然说出柳月阳的名姓,不禁来了兴致,“那小子出了什么事?”

靡音便一字不差地把前因后果同清水讲了个明白。

清水听完之后唇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靡音顿时满头黑线。

“柳月阳有难也不知你得意个什么劲儿。”靡音不满地小声嘟囔道。

“咳,谁说我得意了?”清水清咳了一声,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

靡音看着清水顿时说不出话来,还谁得意了?方才也不知是哪位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当然靡音也只敢在心里发发清水的牢骚了,如若是当着清水的面这么说的话,靡音很难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你就莫要瞎操心了,建安城柳府不过是一群凡人,若是柳月阳想逃婚,那些人如何能拦得住他。”清水说的是肯定句,确实,以柳月阳的术法,那些人根本是拦不住柳月阳的。

靡音张了张口,决定把柳月阳的难处讲出来,“他挂念着病倒的柳母,况且他在柳府许多时日了,貌似这期间柳母一直是处于昏迷状态。”

“哦?凡人还会有这种病症?”清水一挑眉,突然来了兴致。

“所以柳月阳是为了救柳母才迟迟没有离开柳府的,我们该帮帮他才是,若不是我想帮他,或许也不会来到地府寻你了。”

清水想了想,“那救柳儿和救柳月阳,你选一个。”

“那我们能不能在救完柳月阳之后再去救柳儿啊。”

“……”

清水满头黑线,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自然是不行,你以为我术法比你要高明多少么?”此时清水脸上的笑显得有些僵硬,实在不是清水不想遂靡音的愿去救两个人,而是他能力有限,去魔界救个柳儿本来就是件异常麻烦的事情了,若要再为柳月阳寻找出柳母病症所在,清水不知道自己还能否有气力回到地府。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清水生气 靡音眨巴了两下眼睛,最后选择不再言语了,原本救柳儿就是与清水无关的事了,清水帮助靡音完全出于他个人的意思,如若是清水不愿意,她也不能强求。

况且柳月阳那家伙的术法也不弱,若是不能使柳母清醒但用来逃婚也是绰绰有余的,靡音这么思索之后,还是决定请清水去救柳儿。

“那救出柳儿姐姐的事便交给你了。”靡音大力地拍了拍清水的肩膀。

清水听出靡音话中的其他意味,他一挑眉,靡音正迈步准备走入传送隧道,却被清水一下子揪住了衣领。

“你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靡音对清水揪着自己衣领的动作十分不满,她皱着脸去瞪清水,示意清水放下揪着她的手。

清水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

靡音刻意抚平了自己的衣领,这才回答清水的问题,“没什么意思,就是你去救柳儿。”

“那你呢?”

“我,我自然是要去柳月阳小弟那边看看了。”

“小弟?你何时认了柳月阳做小弟?”

“我,我虽然没同他讲过,但那小子肯定是愿意的。”

清水这时才意识到他们的话题渐渐偏离了主题,“我不管他同不同意,总之我不许你孤身一人去找柳月阳。”

清水说这话时眼睛是眯起来的,可靡音却感觉不到一点儿笑意,相反,靡音感到了清水不容她拒绝的强硬态度。

靡音顿时硬气不起来了,她不敢再反驳清水,只蔫蔫地说一声“好”。

清水倒是对靡音这副配合的态度十分满意。

清水不再言语,他走在靡音前面,先一步进入了传送隧道中,靡音还要仰仗着他来救出柳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乖乖跟在清水身后进入了传送隧道。

靡音只知道进入传送隧道后将会被传送往人间,可要传到人间何处去,靡音便不得而知了。

二人走出传送隧道时,靡音还是迷迷糊糊的状态,她不知该如何走,只能紧紧跟在清水身后。清水走在前面,靡音看不到清水此时翘起的唇角。

传送隧道再往前走便是一片亮光,靡音想着,应当是他们已然到了人间了。

二人走出传送隧道后便看到眼前的树林,眼下人间还是寒冬时节,树林中的树木皆是光秃秃的样子,偶尔有几枝树干上覆盖着皑皑白雪,看起来像极了某种不知名的白色花朵。

传送隧道在靡音二人走出后便消失了。

靡音在原地转了一个圈,这四周全是一望无际的树木,要上哪里去找路?

清水倒是不慌不忙,他站在原地观察起周遭的环境。很快,清水便转过头来对靡音道:“跟着我走。”

靡音点点头,即便是清水不许她跟着走靡音也定是要跟在清水身后的,这里四处一片雪白,靡音自己根本无法找到出口。

清水也担心靡音若是没有跟进而在这茫茫白雪中迷了路而与他分开,便主动牵起了靡音的手,清水宽大的手掌包裹着靡音小小的手,使靡音感到异常的安心。

靡音握紧了被清水攥在手心里的手,清水垂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些什么来。

清水带着靡音在树林里兜兜转转了没多久便找到了出口,清水对阵法颇有研究,此时这充满皑皑白雪的树林与清水平日里鼓捣的阵法有点相似,清水凭着自己的经验,很快就找到了出口。

靡音被清水带着走出树林,此时靡音眼前的路通畅了起来,靡音这才注意到周遭的环境有些熟悉。

靡音抬头去看清水,清水恰好也笑着看向靡音。

靡音怔了一下,而后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这里是建安城郊外!”

清水点点头。

靡音眼睛里顿时闪满了星星,她如何也想不到,这些原本与清水没有一丝关系的事情清水竟然会选择答应,而且还是两件。

靡音感激地看向清水,此时她恨不得化身狗腿子抱着清水的大腿。

“我还没说要去哪呢。”

清水突然冷不防的来了句。

靡音一怔,她的脸色缓缓变得异常的难看,她哭着一张脸,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清水看到靡音这副表情,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往日我捉弄你都会被你看出,怎的今日这么愚钝了?”

靡音又羞又恼,她咬着牙狠狠道:“还不是因为跟你待得久了。”

清水笑了笑,不再接靡音的话茬了,他看着靡音的眼睛,突然认真了神色,靡音被清水十分认真的盯着,自己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怎,怎么了?”

“待得久就变得愚钝了,那若是你与我日后生活在一起了那你是不是会低智到小儿状态?”

靡音脸上方才还是紧张的表情,可在听了清水这番话后靡音的脸色一点一点垮了下来。

靡音拉着脸,表情十分不悦,“那我为了自己着想,还是不与你在一起生活了吧。”

“……”

清水的笑容也敛了起来。

二人在一起时总是嘴上不饶人,谁也不肯在嘴上吃亏,清水若是怼了靡音一句,靡音必定有十句奉还。

清水不再与靡音消磨时间,他自顾寻了个方向,迈开步子便往前走去,靡音还怔在原地,看到清水走出去一段距离了才匆忙跟上。

雪地里不好走,况且树林中的雪更深,谁也不知道软绵绵的雪地下是不是万丈深渊亦或是小土坑。

靡音看清水步子走得极快,便以为是方才她的话惹怒了清水,可是靡音又略一思索,觉得实在不应当啊,平日里都是清水把她给怼生气,靡音何时怼赢过清水呢?

靡音又不好直接问清水他到底是不是生了气,只好小跑着跟在清水身后,一边累得呼哧呼哧喘气,一边问清水,“你怎么知道这条路是通往建安城的!”

清水头也不回,“你若不信我别跟来便是了。”

靡音挑眉,“昂?你这是弄哪出?”

清水不再理会靡音,倒是靡音一人一头雾水地跟在清水身后,也不知他是不是生了气,但又是为何而生气,靡音不得而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好友拜访 清水带着靡音走出树林后也不停下步伐,只是自顾往前走,丝毫也没有顾虑到身后的靡音是否跟得上。

走着走着,清水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雪地滑,靡音一下子没刹住脚撞在了清水的背上,“砰”地一声闷响,靡音伏在清水的背上,良久也没有离开,此时的靡音只觉得尴尬到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清水分明还在生闷气,她这么没有眼力见儿的又撞了上来,靡音不敢抬头去看清水的脸色,生怕清水把她生吞活剥了。

然而靡音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来自清水的指责,靡音大着胆子去瞥清水的脸色,却看到清水也正在注视着自己。

靡音感到疑惑不解,清水移开视线,他向前迈出一步,与紧贴在他背上的靡音拉开了一些距离,靡音顿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烫,她怎么就一直贴在清水背后忘记离开了呢。

清水背对着靡音,突然开口了,语气淡淡的,“你可知柳府所在何处?”

靡音先是怔了一下,而后突然意识到清水这么说就是表明了他选择先去救柳月阳,靡音眨巴了两下眼睛,继而笑出声,“没想到你先去救柳月阳啊。”

清水唇边挂起笑意,但在靡音看来是那么的牵强,他说:“比起你口中所说的那个我从未见过的柳儿,我倒不如先去救柳月阳那小子。”

靡音听了这话连忙抬起头去看清水的眼睛,靡音分明从这话语中听出了置气的语气,可当靡音抬头看他时,却又看不到一丝异常的情绪,清水表情淡淡的,就连唇边的那抹笑看起来也淡淡的,淡到几乎要消失不见。

靡音不知该怎样继续接下来的话题,索性回答了清水之前的问题。

“我自然是知道柳府的地址,但这里我不熟,你总要先带我到建安城中我才好带路吧。”

“好。”

清水应下后便自顾开始赶路了,靡音看清水步子动了,也连忙追赶上前。

清水领着靡音建安城郊外转了不多会儿便找到建安城的城门处。

清水也不言语,只是回过头来对靡音使了个眼色,靡音当即白了一眼回去,而后心领神会地走到清水身前来为他带路。

靡音原本就是在建安城郊外一座古庙里聚灵长成的青灯灵,自靡音成灵后,繁华的建安城她可是没少来过,对于建安城的街巷小道,靡音甚至敢说自己比生在建安城里的人还要熟悉。

在没遇到柳月阳之前,靡音来建安城消遣时也曾路过柳府,当时她只觉得这家是个地地道道的富贵人家,而且这家的主母是个善良心肠,靡音还曾受过她的施舍。

于是靡音对柳府的位置记得可不止是一般的印象深刻,靡音带着清水轻车熟路的找到了柳府朱红的大门,途中如若不是清水跟在靡音身后跟得牢,恐怕就被绕晕了。

柳府门外依然站着两个守门的家丁,其中一个仍然是巧嘴小秦。

靡音虽然对那小秦有印象,可她从未在柳府内现出身形,小秦自然是对靡音没什么印象的。

小秦注意到柳府门外站了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且看他们的衣着虽素净但布料上乘,跟乞丐什么都根本不沾边。

靡音注意到小秦对另一个守门的家丁窃窃私语了两句便把目光又转向了二人。

靡音紧张极了,眼看小秦脸上带笑,迈着步子向他们走来了,靡音急得拿胳膊肘怼清水,小声对清水嘀咕道:“要怎么说?”

“该怎么说便怎么说。”

“?”

那到底该怎么说嘛!

靡音听得一头雾水,她不明白清水所说的到底要怎样说,难道要同小秦说出实情,他们是来助柳府少爷柳月阳逃婚的吗?

眼看小秦离他们越来越近了,靡音在原地急得哆嗦了起来,而此时却靡音却听到身后一声轻笑,想必是清水又在嘲笑她了,靡音愤愤地回过头去想要叫清水不许笑,小秦却走来了。

“小的斗胆一问,二位来柳府是所为何事?”小秦态度恭恭敬敬,语气也是轻声细语。

靡音正要开口却被清水打断了。

清水轻笑一声,“我们乃是贵府柳公子的好友。”

小秦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连忙伸出手做“请”状,并主动带路,让另一个家丁打开柳府的大门。

小秦一听说是柳公子的好友便乐了起来,但谁也不知道柳公子的好友和他一个下人有何干系,只有小秦自己知道,他是打心底里为自家公子感到高兴。

在柳月阳还是个孩童时小秦便被安排伺候着他了,其实小秦却也只是比柳月阳大了八岁,那时的他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却要去照料另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可小秦并未感到厌烦,他诚诚恳恳地为柳府照顾小公子,而后小公子得了怪疾被送往了仙山出家,自那时起小秦便再也没见过柳月阳了。

十几年的分别并未冲淡小秦对柳月阳的感情,柳老爷子骗柳月阳说他命不久矣后柳月阳才从仙山赶回柳府中,只是自那时起柳老爷子却总是担心公子会逃离柳府而日日把他关在卧房中,小秦心里明白,这样怎能困住修习仙术的少爷呢?可少爷并没有逃,他为了柳夫人的病选择听柳老爷子的话,即便十日后要与他只有一面之缘的宋府小姐宋眠宛成亲。

这些天来,就连小秦有没有见过少爷的面,小秦不敢想象,一个人被关在漆黑的卧房中将近一月时日,究竟是怎样熬下来的,小秦心疼少爷,于是当他听闻有少爷的友人前来拜访时才会流露出高兴的情绪。

虽然清水和靡音自称是柳月阳的友人,而且小秦还把他们带入了柳府中,然而他们若想要见上一面还须得小秦请示过柳老爷子。

小秦把清水和靡音带到一间厢房中,外面冷,小秦便让他们待在有地暖的厢房中等,小秦离开时满脸的歉意,靡音在这里待过些时日,所以对柳老爷子的行径还是有所了解的,于是她连连摆摆手对小秦说“无碍”。

小秦便留下清水和靡音去找柳老爷子了。

清水和靡音便在厢房中待着,小秦临走时给他们倒了茶水,靡音在厢房中等待了一会儿便开始百无聊赖的摆弄身边的茶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月阳别院 清水也无聊地厉害,他托脸看着靡音摆弄水杯。

靡音注意到清水的视线,她撇撇嘴,不乐意道:“看什么看。”

清水扬起嘴角,“我在看杯子。”

靡音翻起一个大白眼,论厚颜无耻的功力还有毒舌的技能靡音遇到清水果然还是要甘拜下风的。

靡音放下水杯,让清水一次性看个够,自己又兀自去扣手指。

她一边扣一边嘟囔:“柳老头让柳月阳来往的肯定都是些名门贵族,那家丁若是提起我们说不出半个字来,那我们岂不是要等着被踢出柳府了。”

“踢出柳府?那自然是不能的。”清水突然开口说话了。

靡音听到清水这话原本以为他是说不让靡音受委屈而被驱赶出柳府,靡音顿时瞪大了眼睛看向清水,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谁知那厮下一刻竟然从口中说出那样的话来,直气得靡音险些一个白眼气昏过去。

只见清水那厮轻启薄唇,半晌慢吞吞道:“他们把你踢出柳府是不可能的……毕竟你每顿吃得那么多,饶是不显胖但体重也是摆在那里的,即便是我都拎不动你,何况柳府那群凡人……”

“砰——”

清水话音未落便被靡音突然扔出的一个水杯打断了,水杯扔向清水,清水及时躲避了过去,于是那水杯便砸在了清水身后的墙壁上,发出瓷器破碎的声音。

清水挑眉看向靡音,此时的靡音正气氛地满脸通红,她指着清水一直“你你你”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到最后,靡音憋得脖子都红了起来才憋出一句,“我靡音,就是死在阴曹地府,从奈何桥跳下去,也绝不吃你一口饭!”

清水挑眉一笑,他才不会说他此时的想法,他在等着靡音说“真香”。

靡音看着清水笑眯眯的表情气得牙根直痒,她撸起袖子正要上前和清水打个你死我活,这时却传来一声“吱呀”的推门声。

靡音向门外看去,恰好看到小秦正一只手推开半阙门,另一只手正搭在另一阙门上正准备关上。

靡音看了看自己撸到胳膊肘的袖子,顿时明白了小秦此时复杂的心情。

此时场面好不尴尬,靡音碰碰自己的耳朵,又拽拽自己的裙子,就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靡音想要走到小秦身边去问他柳老爷子是否同意他们见柳月阳了,但走路是先迈哪只脚来着?

靡音怔在原地,手脚僵硬的像是一个木偶。

此时清水却仿佛救星一般走了出来,他走到靡音身边时还刻意停了下来,靡音瞪大双眼警惕地看向清水,不知他又要搞什么名堂,而清水却伸出手来把靡音撸到胳膊肘的袖子给拉了下来。

他没有看靡音,径直走向了小秦。

“请问,柳府主人是否同意我们与柳公子见面?”

清水态度和善,是与对待靡音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靡音回过神来,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清水,而此时清水正背对着她与小秦交谈,完全看不到靡音现在的表情。

小秦被清水这么一问,便忘记了方才那么一档子尴尬的事,他讪笑了两下,“老爷准是准了,不过……”

“不过?”

“不过老爷说,还请二位注意时间,切莫超过一个时辰。”小秦说这话时一副为难的表情,靡音也看得出小秦也是一副事情颇不好办的样子。

小秦紧紧攥着袖子,生怕自家老爷的要求惹怒了面前的两位,小秦更不会说出,方才他是如何在柳老爷子面前吹嘘这二人子虚乌有的家世背景,其实小秦哪里知道二人的来历,但为了能让一直被关在卧房中的柳月阳见到熟人,小秦即便是欺骗老爷也会去做。

清水倒是好说话得很,他对着小秦作了个揖道谢,他并不因柳老爷子无礼的要求而有一丝情绪波动。

清水对小秦作揖,小秦又连忙对着清水鞠躬,一边口中不停念叨着:“公子快起,小人受不起,受不起。”

靡音在一旁看着二人来回给对方鞠躬,于是也上前来凑热闹,她站在清水和小秦的中间,突然也对着二人弯下了腰。

清水直起身来,挑眉看向靡音,“你这是来凑什么热闹?”

靡音给了清水一记白眼,没有理会他。反倒是清水上前来拉着靡音的胳膊把她拽了起来。

靡音恨恨地瞪了清水一眼,挣脱开清水抓着她胳膊都手后连忙退后两三步,宛如在避让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清水苦笑,看来靡音还在记方才那件事的仇。

“那烦请带我们去见柳公子吧。”清水刻意转移靡音的注意力,他把话题再次带到去见柳月阳这件事情上来,不动声色,谁都没有察觉到话题的转变。

“我来……唔!”靡音突然冲出来,她原本就进进出出过柳月阳的卧房许多次,对路线也是熟悉得很,于是当清水向小秦请求带路时靡音脑子一热便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好在清水反应迅速及时捂住了靡音的嘴巴。

一时间,厢房中安静地只有靡音发出的“唔唔”声,小秦半张着嘴巴看着靡音,眼睛也是微微睁大的吃惊样子。

清水熟练地扬起嘴角,“失态了,她偶尔会有些不正常,还望谅解。”

小秦僵硬地点了点头。

而此时被清水捂着嘴巴不能言语的靡音只能拼尽全力地白了清水一眼,她心里还在暗自腹诽:清水今日也是个假笑男孩呢。

“请二位随我来。”

小秦心理素质极其强大,即便是自他推开门便看到了许多令他吃惊的画面但此时小秦却完全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他走在二人前面,为他们带路。

柳月阳来到柳府后,柳老爷子便将他安排在一处别院中,其实这别院原本就是柳月阳襁褓时期奶娘照顾他时所住的别院,如今柳老爷子又将柳月阳安排在了这里,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落叶归根了。

小秦带着清水和靡音来到柳月阳别院的大门处时便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来对清水道:“二位可放心的进去了,方才我回来的路上老爷便命人交代下去了,想必现在那些小厮们也知晓了。”

清水笑着点点头,又对小秦道了谢,二人一个道谢一个推辞,险些再次上演了方才三人对拜的滑稽场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月阳自闭 小秦又嘱咐了两句关于二人与柳月阳见面的时间,便离开了。

清水先于靡音一步迈入了别院中,柳月阳的别院不小,虽然现在是严冬时节,但从院子中衰败的枯枝也能看出这里的绿植很少,想必夏日也是个避暑圣地,清水从别院大门处一直踱步到柳月阳的卧房门外,此间的道路清水一点一点的看过,处处可见这家人对柳月阳的疼爱。

即便柳月阳十几载不曾回来过,但这里的景象却柳府中其他院落收拾得还要精致。

靡音跟在清水身后来到柳月阳卧房门外,门外依然站着两个守门的家丁。

那两个家丁看到清水和靡音的到来,便连忙打开大门退到大门两边来,靡音看看清水,清水对靡音一笑,二人便走入了柳月阳的卧房中。

柳月阳的卧房由于大门被打开而显出些光亮来,而室内其他地方皆是一片漆黑,靡音探头向室内看了看,并没有看到柳月阳的身影。

莫非柳月阳是独自逃走了?

靡音想到这一点慌忙转身把门背上,万一柳月阳是真的已经逃走了,还是不要引起柳府中下人的注意才好。

“砰”的一声,大门被靡音用力关上,门外的两个家丁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吓得一个哆嗦,而清水嘴角抽了抽,“你在做什么?”

靡音瞪大了眼睛,她的脸一点一点靠近清水,如若不是清水清楚地知道靡音神经兮兮的本性,恐怕此时早把靡音当做是恶鬼上身而揍她一顿了。

清水站在原地不动,任靡音一点一点地将脸靠近她,靡音个子比清水要矮一头,须得踮起脚尖才能够到清水的耳朵。

靡音贴近清水的耳朵,同他说起悄悄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清水耳垂上,一时之间,不止是耳垂有些痒,就连心里也痒了起来。

靡音小声道:“莫要打草惊蛇,说不定柳月阳已然逃出柳府了。”

清水轻笑一声,“何以见得?”

靡音瞪着清水,她分明告诉了他不要打草惊蛇,可他非要大着声音说话。靡音想要与清水争辩,可又碍于门外的两个看守家丁,于是只好再次贴近清水的耳际,“我没有看到柳月阳的身影啊,那不就是表明他已然离开柳府了么。”

这次清水笑出声了,他看着靡音脸上满是无奈,靡音却依然瞪着他,清水没有法子,他清咳了两下,继而大声对屋内喊道:“柳兄!”

靡音被清水这一嗓子吓得不轻,待她缓过来便指着清水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不过是在地府中多吃了他两顿饭而已,这人现在怎么偏要跟她对着干。

然而下一刻,柳月阳的突然出现却让靡音半张着嘴巴再也说不出话来。

柳月阳是凭空出现在清水和靡音面前的,靡音看着柳月阳的身形一点一点的显现在自己面前,手里的拳头也跟着越握越紧。

待柳月阳完全现出身形后,靡音一拳便捶在了柳月阳的肩膀上。

“你小子怎么也不吭声,害我以为你逃走了呢!”靡音愤愤道。

清水眯眼笑着,转过来竖起食指抵着自己的唇,向靡音发出一声“嘘”。靡音经清水这么一提醒才想起隔墙有耳这么件事儿来。

靡音方才那一拳用的气力不小,柳月阳被靡音那一拳捶得向前迈了好几步,他转过身来,看了看清水,又看了看靡音,“眼下可不是逃的时候。”

清水点点头。

靡音疑惑地来回在清水和柳月阳之间看,不知道这二人何时站到一处去了,如今倒来一起排挤她了。

靡音双手叉腰,“我说要去地府帮你寻帮手,怎么样,这个帮手不错吧。”靡音一边说着一边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

清水看着靡音这副样子是打心底里觉得可爱,但他只是清咳了两下,并未有什么动静。

柳月阳没有理会靡音,倒是与清水之间打开了话匣子,他走到清水身旁来,面无表情道:“阎王殿下公务繁忙,怎会有空闲到我这处来?”

清水唇边噙着笑,看起来颇眨眼,“是靡音寻我来的,她要我来是帮一个人,你说,是什么样的人有这样大的面子让靡音来请我呢?”清水明知故问,刻意激怒柳月阳。

柳月阳暗自握紧了拳头,却并没有发作。

“我的事我自己大可以解决,二位请回吧。”柳月阳背过身去,对清水和靡音下了逐客令,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下靡音可不乐意了,她“呦呵”一声,一下子跳到柳月阳面前来,“你小子就这样对我俩?”

柳月阳垂下头,不去看靡音灼灼的目光。

“还请二位回吧。”

“你!”靡音举手便要捶柳月阳,举到一半却被清水突然出手拦了下来。

“柳父已然同意我们与你见面了,总该让我们占满这一个时辰吧。”清水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柳月阳看在眼里,觉得自己此时十分想要把他打到再也笑不出来,可柳月阳也只能想想,温良恭俭让,那是柳月阳不被允许做的事情。

“二位请便。”柳月阳自顾给二人拿了个杯子倒茶,可从水壶中倒出来的哪里是茶,不过是些冷水,靡音刚想握起杯子,指尖却在触碰到冰凉的茶杯壁后突然收缩了回去。

靡音再抬眼看柳月阳时,眸子中多了几分坚定。

“不行,我是一定要带你走的。”

柳月阳猛地抬眼看向靡音,靡音目光也不闪躲,径直和柳月阳四目相对着,靡音张开了嘴巴,一字一顿道:“一定要带你走。”

柳月阳收回目光,“不用。”

靡音这下是真的恼了,她想要冲柳月阳大喊,可又顾忌到门外的家丁,于是只能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满是愠怒,“你看看你现在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连口热水喝不上,你再继续在柳府待着和阶下囚有什么区别!”

“纵然和阶下囚没区别,但我总是要留在这里的。”柳月阳说着说着突然垂下了头,“我娘她还未醒过来……”

靡音张了张嘴,却再也没说出话来。

柳月阳这时走到二人身边来,他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可有查出什么原因。”

“没有,脉象和普通人一样正常。”

“那可有什么线索。”

柳月阳眸子黯了黯,继而开口道:“有,一个江湖神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我不在意 清水挑眉,“我还从未听说过人间的江湖神医还有这样的本事。”

柳月阳点点头,“我也觉得这所谓的神医应当不是普通的凡人。”

清水和柳月阳谈话的时候靡音就这样被晾在了一旁,谁也不理她,她也不清楚二人究竟在讲什么。但靡音知晓他们二人是在商讨事情,这时的靡音懂事极了,没人理会她便自己乖巧地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

柳月阳和清水又聊了许久,久到外面的家丁扣响了柳月阳的房门。

“公子,小姐,一个时辰到了。”那个会说话的家丁在门外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靡音不耐烦地回应他,而后继续转过头来看清水和柳月阳交谈。

清水并不想由于他在清水这里待了过长时间而引起柳老爷子的怀疑,他们现在身处凡世,不比在仙界和魔界中能够随心所欲使用术法来解决问题,如若他们现在暴露了自己会术法,只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清水对柳月阳点点头,示意他要和靡音离开了。柳月阳皱了皱眉头,显然他对于柳父所要求的一个时辰感到不满。

“走了。”清水对靡音说道。

“嗯?这就走了?你们商议好如何救柳月阳了?”

这一个时辰内靡音只是托着脸看二人交谈对话,听着听着她便开始神游四海了,心思完全没在他们交谈的内容上,这时清水突然叫靡音走,她反倒疑惑极了。

柳月阳脸黑了黑,“我说过了,不需要任何人救我,这是我自己的事。”

或许是柳月阳语气有些生硬的缘故,还未等靡音发作,清水便先于靡音开口了,“那这么说我也不必帮你找那个什么江湖神医了?”

柳月阳对着清水苦笑,他知道清水分明是知晓他的意思的,然而此时清水却因为他对靡音说错了话而反过来这么对他。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我倒还真不晓得你的意思。”清水看着柳月阳的眼睛,柳月阳分明看到他眼中的笑意,看来他是在捉弄柳月阳了。

柳月阳又急又恼,眼看柳老爷子交代的一个时辰的见面时间便要到了,面对清水这样的人,柳月阳只得选择服软。

柳月阳苦笑了两下,继而面对着靡音,他语气软了起来,颇有些请求靡音原谅的意味。

柳月阳对靡音说:“我还要为柳母的病情想法子,眼下不是该走的时候。”

靡音心大,其实方才柳月阳语气生硬的那番话倒惹她不痛快,柳月阳现在又这么一说,于是靡音便更加可怜他了,靡音眨巴着眼睛,语气里满是委屈,“那你的婚约怎么办?”

靡音这话一说出,柳月阳和清水的视线同时聚集到她身上来,二人皆是半张着嘴巴,眼睛睁大的惊讶模样,但二人感到诧异的地方又各有不同。

清水惊诧于靡音对柳月阳婚约的关心程度已然高于了朋友的高度。

而柳月阳听到靡音的话时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他以为靡音是想着自己,却又想起了前些日子靡音不顾一切去地府寻清水的事情,这些事情堆在一起,使柳月阳心中又甜又涩。

清水瞥见了柳月阳异样的情绪,他不动声色地站到靡音身旁来,伸出一只手拉起了靡音的衣袖,靡音疑惑地盯着清水的手,不知他这番动作是要做什么。

只见清水对柳月阳笑了笑,可靡音却听出那是没有一丝情感的干笑。

“柳兄,一个时辰到了,我们该走了。”

“嗯。”柳月阳漫不经心地答应着,他的目光却一直在靡音身上。

清水唇边的笑意一点一点冷了下去,“那神医的事我会帮你寻找,柳兄多保重了。”清水说罢便拉起了靡音的衣袖向门外走去。

柳月阳对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直到二人的背影被关上的房门挡住,柳月阳才从口中吐出“多谢”二字,谁也不知他是为何道谢,许是对清水的帮助道谢,也许是对靡音让他燃起了希望而道谢。

靡音和清水走出柳月阳的卧房后便被门外守着的两个家丁领着送到了柳府大门处。

大门外果然守着小秦,小秦脸上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他在想着有清水和靡音的到来应当能让柳月阳显得不那么孤寂。

待靡音和清水走到大门外,小秦一下子迎了上来。

“二位与少爷交谈的如何?”

清水抬眼看了看小秦,这种问题显然不是他这个一般的下人能过问的,可清水看出这人是真心为柳月阳考虑,于是便没多想,只是告诉了他“我与柳公子相谈甚欢。”

听罢清水的话,小秦眼角的细纹都笑了出来,而后对着清水和靡音不停地鞠躬。

“还请这位公子和小姐日后多来看望我家少爷,小人多谢了!”

清水笑着答应了。

清水带着靡音走远时靡音才开口嘟囔道:“日后他若是成婚了,还怎么来看望他。”

清水听出靡音不满的语气来,他扬起嘴角,“你想他成亲么?”

清水突然没有来由的这么一问,倒把靡音问倒了,她怔在原地,一步也没再迈出去。

清水也随着靡音站在原地,他认真地盯着她思索的神情看,靡音思索时是微微皱眉的样子,清水说过,他很不喜欢见到靡音这种样子,但清水还是一直等待着靡音认真思索之后的答复,这对于他至关重要。

二人站在道路中央停滞了好久,直到靡音再次抬起头,她抬起头来看着清水,清水一直都在看着她,靡音抬头便于清水四目相对了。

靡音看着清水的眼睛,半晌才开口道:“柳月阳成婚或不成婚从始至终与我都没有什么关系,何必要问我在不在意柳月阳成婚呢?”

清水皱了皱眉头,这不是他想听到的回答。

靡音不再清水,她兀自向前迈步,而清水却一直停滞在原地一步未动,待靡音走出十几步远,她才回过来对清水大喊道:“我不在意!”

清水微微睁大了眼睛,而后嘴角不经意的扬起,他迈起步子去追赶靡音,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此时的步子轻快到足以跳跃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打雪仗1 清水走到靡音身旁,与她走在一起,可靡音走着走着却突然停下了步子,她歪着头看向清水,问:“我们接下来是要倒何处去?还有你和柳月阳说的那个什么江湖神医是做什么的,我们要去找他?”

清水抿了抿嘴巴,而后抬起头来对靡音道:“不急。”

靡音一头雾水,虽然方才清水和柳月阳的对话她并没有认真听进去,但靡音也是听到了他们话中的关键:柳月阳七日之后便要成婚了。眼下难道不是越早帮助柳月阳救醒柳母越好么?可清水却依然是一副怡然自得丝毫没有一点该有着急的样子,这让靡音如何不慌张。

靡音急得皱起了眉头,“柳月阳马上便要成婚了。”

清水顿时挑眉看向靡音。

靡音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慌乱,倒显得自己对柳月阳的婚事十分在意,靡音斟酌了一下语气,重新开口道:“柳月阳是我的好友,你也同样是我的好友,可若是连柳月阳他自己都抵触这桩婚事的话,我有理由帮他。”

清水怔了一下,他没想到靡音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清水隐隐觉得,靡音应当是怕他误会了什么才这样认真地同他解释,清水这样想着,觉得心里莫名的暖,他扬起嘴角对靡音笑了一下。

“我说不急是因为柳月阳并不着急。”清水把实情告诉了靡音,“目前我们怀疑这个所谓的江湖神医应该是魔界中人,恰好你在魔界中还有个柳儿要救。”

靡音点点头,没想到清水已然把去魔界救柳儿的事情考虑了进去,她原本还以为清水选了帮助柳月阳便不会答应她去救柳儿了,如今倒是靡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靡音笑眯眯地看着清水不说话,清水便懂得她的意思。

“走吧,出发去魔界。”

靡音紧跟在清水的身后,二人便这样毫无留恋的走出了建安城,柳月阳如今还被关在柳府中,靡音相信他能够处理好自己的事情,而靡音这边也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柳月阳。

靡音和清水走出建安城外时靡音便原形毕露一下子瘫在地上,任清水如何叫她也不起来,清水皱皱眉头,苦笑,“地上凉,快些起来。”

“我走不动了!”靡音瘫在地上,累到连撒娇打滚都懒得动。

靡音眼珠转了两下,突然想起稍微会点术法的人应当都是能御剑飞行的,靡音也是会一点术法的,可她并没有佩剑,她也知晓自己半斤八两的术法应当是驾驭不了的。

靡音从地上坐了起来,背上还留下来她躺在地上蹭上的积雪,清水走上前去为靡音拂掉积雪时,靡音询问清水,“你应当是会御剑的吧?”

清水先是一怔,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敢情她在地上赖了这么久是因为不想走路想要他御剑飞行带着她。

靡音看清水笑,以为他是笑自己的懒,她从身边抓起一团雪便向清水扔了过去。

清水轻巧地躲过去,唇边噙着笑,“你这是做什么,当心我御剑不带着你。”

靡音抽了抽嘴角,立即转换了一副狗腿子模样,她拉着柳月阳的衣角从地上站了起来,清水就挑眉看着靡音把他的衣角拽得皱巴巴的站起身来。

靡音眯着眼对清水笑,“清水大人,我们什么时候上路啊。”

清水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而后他张了张嘴,说出令靡音风中凌乱的话来。

清水声音温润动听,他开口:“我是会御剑不错,可你何时见到我用剑这种武器了?”

靡音干瞪着眼站在原地,半晌没有缓过神来,待清水从她身边踱步走开时靡音的眼珠才转动了一下,靡音咬咬牙,原来清水这厮又是在耍她。

靡音气极了,趁清水背对着她,靡音迅速蹲在地上抓起一团雪。

清水毫不知情地继续在前面走着,靡音就这样拿着那团雪球在清水身后不断调整何时的投掷姿势。

清水见靡音还没有跟上来便回过头去看她,谁曾想,清水才刚一回头,便看到一团雪球直冲自己的面门飞了过来。

待雪球贴着清水的耳际擦过去时,靡音泄气地“啧”了一声,“哎,准头真是差。”

“用不用我教你?”

“昂?”

靡音还未回过神来便见清水手中已然握着一个不小的雪球,他两只手不断把那只雪球团得又大又圆,他嘴角还挂着笑,然而只有经常惹事的靡音才懂得这种阴惨惨的笑容究竟是什么意思。

此时明明没有刺骨的寒风,靡音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是如坠冰窟那般冷,靡音隔着袖子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只觉得此时自己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靡音一边讪笑一边退步,“有话好说嘛,清水大人。”

“别的不说,但回礼总是还要还的。”

“不了吧。”

“不,行。”清水一字一顿。

完了。

雪球突然脱离了清水的手直冲靡音的面门飞了过来,当时靡音大脑一片空白,待雪球飞到自己耳边时靡音才开始想自己凄惨的死法。

等等!

从耳边飞过去了?

靡音紧闭着双眼感到自己的头应该还是完好无损地待在自己脖子上的,靡音叹了口气,身子一下子软了,她趔趄一步,险些跌坐在地上。

这时清水笑着走近靡音,“我说了,是还礼。”

靡音这才明白清水所谓的还礼是要把方才靡音对他做的事情情景再现一遍在靡音身上。

“小气鬼。”靡音嘟囔了一句。

“什么?”清水眯了眯眼。

“没什么,我说这里的雪好白啊!”靡音当即装作赏雪的样子从地上捧了一把雪。

清水嘴角翘得更高了,他转过身去,靡音看到他分明是有些得意,靡音气不过,却又不敢再对清水扔雪球,清水向前迈步时靡音突然注意到清水有些宽松的衣领。

靡音顿时计上心头。

被记仇蒙蔽双眼的靡音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样做的后果。

靡音双手背后,小跑着跟在清水身后,为了使清水不起疑,靡音刻意与清水唠起了家常。

“把奈何一个人放在地府当真何时么?”

“不然呢?她又不是几岁的孩童了,也应当独当一面了。”

“嗤,”靡音皱着鼻子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声,“就奈何那么个混吃等死的家伙,独当一面?”

清水挑眉,“你这是在笑话你的同类?”

靡音一噎,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打雪仗2 靡音指着清水“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清水挑眉,刻意去激靡音,“我什么?”

靡音咬了咬牙,最后选择闭嘴不再接清水的话茬,她知道清水的厉害之处,她说不过还能躲不过么!

清水再次迈步出发时靡音便一言不发地跟在清水的身后,营造出一种靡音生气的假象,其实也不必营造,靡音原本就是生气了才要报复清水的。

靡音走得离清水的后背极近,趁清水完全放松时,靡音看准时机一个大跨步跳了起来,她手中的雪球也趁这个时候一下子塞进了清水的衣领中,可靡音握得紧,一时没能脱手,于是连带着自己的手一同伸入了清水的衣领中。

清水顿时僵住了身子。

靡音的手放在清水的衣领中,一时间抽出来也不是,继续放着也不是。

场面异常尴尬。

过来了良久,清水才幽幽地开口:“这么长时间了,你的手也该捂暖了吧。”

“昂?”靡音愣了一下,而后突然反应了过来,“暖了暖了!”靡音一边说着一边慌忙把手抽出了清水的衣领。

靡音的手握着那团雪球在清水脖颈中搁了许久,此时不仅是靡音的手被捂热了,就连那团雪球都被清水的体温暖到直接在清水的衣领中融化成了雪水。

靡音甚至能想象到此时那些融化的雪水从她的指缝中直直沿着清水的背脊往下流。

靡音垂着头站在一边,神情好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她的眼神不经意地瞟了下清水的臀部。清水的脸顿时黑如锅底。

“你在看什么?”

清水在与靡音说话时已经极力克制自己了,因为靡音能看到清水额角突起的青筋,但他却依然对靡音和颜悦色。靡音站在原地抖了抖,嗫喏道:“对不住。”

“怎么方才你把雪球放进来之前不先想到这句对不住呢?”清水苦笑,不再是往常那样的悠然自得的笑。

靡音看到清水的唇角渐渐变得发紫,便突然想到了许是方才的雪球太凉了的缘故,靡音张了张嘴,再次开口向清水道歉,“真的对不住,那个,你……冷么?”

清水咬咬牙,一字一顿道:“你,说,呢?”

“我说应当是极冷的,不然你的嘴唇也不会发紫。”靡音小声嘀咕道。

“嘴唇发紫?”清水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然而发紫的唇角哪里是能用手摸出来的呢。

“你,你衣裳湿了吧,要不我们先寻个换衣裳的地方?”靡音提议道。

清水看着靡音,神色复杂,此时清水看着靡音的目光宛如看着一个脑子有疾病的患者,靡音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清水语气无奈道:“我要到哪里在弄身衣裳?”

靡音低着头思索了一下,确实也是,他们已然离开建安城有一段距离了,若是此时再回到中去购置,想必那时清水的衣裳也早该干了。

靡音咬着嘴唇,神情苦恼,“要不你脱下来,我给你烤烤?”

此时的清水再也忍不住了,他突然笑出声来,靡音看得一头雾水,“你笑什么?”

“笑你傻。”

“昂?”

“我们可是一般都人?”

靡音摇摇头,她是个青灯灵,如何算得上是一般的普通人,而清水位列仙班就更不必多说了。

“这不了结了。”清水说着,一边将双手平举了起来,靡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想要看清他下一步是会做什么。

然而靡音想象中的场景却并没有出现,只见清水只是平举着双臂举了片刻,便重新将手放了下来。

“完了?”

“什么完了?”清水反过来问靡音。

“你就这样举下手就得了?”靡音说着一边学着清水的样子将双臂举了起来,她貌似还觉得不够,又把举起来的双臂上下不停地挥舞。

清水看着靡音的样子觉得滑稽好笑,却感慨于靡音感人的智商,清水笑了笑,“衣服已然干了,是用内力。”

靡音瞪大了眼睛,觉得稀奇极了,清水看到靡音这副样子,一时不知该说靡音是还是傻,其实自靡音由青灯化为青灯灵后并未与太多的精怪和仙魔有过多的交往,就连靡音唯一记得清得还是当初她在建安城郊外庙宇中时隔壁山头的一只狐狸精。

“得了,快些赶路吧。”清水扬起嘴角,尽管就在方才靡音还对清水做了那样的事情,而此时的清水却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靡音点点头,而后便乖巧地跟在清水身后了,她才得罪过清水,她懂得要等清水气消了之后才能重新在清水面前跟他称兄道弟。

于是在去往魔界的路上,靡音全程闭着嘴巴一言不发,就连眼神都不乱瞟,她始终盯着清水的脚尖,随着清水的步伐行走,反倒是清水对这样安静的靡音感到不习惯。

二人将要到达魔界时,清水没想到靡音竟然有这样强大的耐力,倒是清水忍不住先开了口,“那个柳儿同你是什么关系?”

许是清水突然开口声音发出的仓促,靡音没听清清水说得是什么,靡音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清水,“嗯?”

“我说,你同那个柳儿是什么关系。”

靡音这才听清清水说的内容,她刚想开口说她与柳儿是要好的朋友,但她略一思索便又觉得不对劲儿,于是她沉默了一会儿,确定自己斟酌好了字句,并且确定自己说的话不会使清水不高兴,才慢吞吞地开口,“也没什么,我是以柳儿姐姐为要好的朋友,不过柳儿姐姐心悦我男儿形态的样子。”

靡音实话实说,没有一丝掺假。

然而就在靡音说完这话后清水的嘴角突然抽了抽,靡音说完话便重新低下了头,她丝毫没有察觉到清水的异样。

“这个柳儿心悦你?”

“是我的男儿形态”靡音补充道。

清水的脸更黑了,“所以说你是用你男儿形态的样子欺骗了女子的感情?”

靡音倏地一个激灵,她瞪大了眼睛看向清水,一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待靡音憋得满脸通红,最后才终于憋出一句,“逛青楼的人都事怎么能叫骗,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呢!”

清水眯了眯眼,仔细地盯着靡音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那你对她当真就没什么想法。”

靡音认真地想了想,而后认真地说:“也不能说没有。”

“?”

“我若真是个男子便想娶她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装死 清水听了靡音的话后便只盯着她不说话了,靡音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没怎么,”清水抬起头,避开靡音的目光,继续道:“只是突然不想去救那个什么柳儿了。”

靡音倏地瞪大了眼睛望向清水,“为何啊!”

清水看了靡音一眼,没有再理会靡音,只是兀自向前迈出了步子,靡音以为清水这是要打道回府了,顿时变得碎嘴了起来,不停地围在清水身旁左蹦右跳,“到底是为何啊!你告诉我啊!”

然而清水却丝毫不为所动。

靡音就这样一直叽叽喳喳的跟着清水走,清水倒也不嫌靡音聒噪,或者可以这么说,这样聒噪的靡音围在清水身边反倒让他感到异常的安心。

靡音像个小尾巴跟在清水的身后,清水停下脚步时她也跟着停了下来。

“你不是要回阴曹地府么?怎的来了这儿?”靡音抬头看向清水,清水停下脚步的地方她记得,正是前不久木子彦那厮带她一起来的魔界入口处。

“啧。”清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并没有回答靡音的问题,他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怎么靡音这个蠢丫头就是看不出来呢?亏她之前竟然还嘲笑奈何,殊不知奈何处理公务的能力比她要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清水第三次来到魔界,魔界外的阵法对于清水来说已经完全算不上什么了,清水领着靡音向后退了几步,便开始破阵了。

清水熟稔地重复着他熟记于心的破阵方法,然而就在解到一半时清水突然停住了动作,靡音好奇地看着飘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地清水,不知他是在做什么。

“怎的了!”靡音冲空中清水的方向大声喊道。

清水黑着脸一言不发地落到靡音身边来,“魔界的阵法有变动。”

“那就是你解不开了?”靡音心直口快。

清水的脸又黑了几分,虽然他十分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不争的事实。

靡音眼珠一转,她不是没有察觉到清水浑身上下冒出的冷气,“无碍无碍,我们可以再想别的法子嘛。”

清水抬眼看她,“什么法子?”

“……”靡音眼珠来回地转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清水轻笑了一声,果然还是指望不上这个丫头。

“破阵是能破开,但我要花上不少时间。”清水看着靡音垂头苦恼的样子,还是没忍住说了实话,他原本是想要骗骗她,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然而清水高估了自己,其实他最看不得的便是靡音皱着眉头苦恼的样子了。

果然,在清水意料之中的,靡音听了清水的话立即开心地雀跃起来。

“那我等着便是了。”靡音雀跃过后便恢复了乖巧模样。

清水眯了眯眼,强调了一遍:“在我破阵期间不许说一句话。”

靡音立即点头如捣蒜,清水满意地点点头。

清水调整状态重新回到魔界上空中,靡音便在地上的树荫下找了处空地坐了下来,起初她还有耐心双手托脸抬头望着空中清水认真思索的样子,

然而靡音只是看了一会儿,天边的太阳逐渐大了起来,靡音感到魔界上空中清水的身影逐渐有些难以看清,再加上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不一会儿靡音便靠在树旁睡了过去。

而此时魔界上空中的清水还在为破解魔界阵法而苦思冥想,清水早在第一次来到魔界时遇到他难以破解的阵法时便对魔界这个创造此种阵法的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原本还想着有机会与这个人交流一二,然而交流是没能交流上,如今魔界的阵法再次发生变动,比之前的阵法还要复杂百倍。

清水很难想象这人的真实水平将会是多么的可怕。

以清水的修习阵法的水平在仙界也是能排上号的,然而到了魔界这里,清水竟然连一个出入阵法都破解不了。

若是第二次仙魔大战爆发……

清水想到这里却不敢再想下去了。

清水握紧了拳头,他不会让第二次仙魔大战爆发,哪怕拼尽全力。

从日头高高升起,再到日落西山,清水一直漂浮在魔界上空中苦思冥想破解的阵法,而靡音在树荫下睡了一个下午也睡饱了醒来,她仰起头去看空中,发现清水的身影已然漂浮在魔界上空中。

靡音站起身来,对着空中的清水大声喊道:“你在上面待了那么久了,下来歇息歇息啊!”

清水听到下面有叫喊声,垂头一看,果然是靡音,此时的靡音边对清水大声喊边跳脚,清水轻轻一笑,此时看到靡音这个样子,他心中顿时阴霾散去了不少。

清水并没有第一时刻落下,而是在空中想了想,他想,自己一时半会儿还是破解不了这个阵法的,倒不如先下去恢复一下体力。

清水想着便从空中落了下来,地上的靡音一看清水听她的话落了下来,顿时再也坐不住了,她急急忙忙围在清水降落的位置等待着清水的降落,甚至!还伸出手臂准备给清水一个公主抱!

……

清水脸黑了黑,这可忍不了。

清水刻意避开下方靡音的位置,然而他躲避到哪里,靡音便跟到哪里,最可气的是,这小丫头伸出的手臂一直都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清水落到靡音头顶时刻意停了下来,就这样悬浮在靡音的头顶,丝毫没有落下去让靡音接住的意思。

靡音不乐意了,她嘴巴撅得老长,清水看到靡音这个样子忍不住想笑,“你一个男孩子学什么女孩子噘嘴?”

靡音顿时气得瞪眼,她换了种姿势,是双手叉腰的那种,就这么站在清水下方怒视着他。

“你说谁是个男孩子!”

“我,说,你。”清水扬起嘴角,一字一顿道。

“啧,我分明是个成熟的男人!”

“……”

清水满头黑线,果然还是他不了解靡音,靡音一个脑回路奇特的人,怎么会按正常女子的思路走呢?

“快点下来!”靡音见清水依然悬在空中没有落下的意思,嘴巴撅得更高了。

“你让我下去,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清水虽然说着这话,然而他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着的,连语气都是不容置疑的温柔。

靡音眨巴了两下眼睛,方才清水不是说她是个男孩子么,那她便撒娇给他看,靡音想着便开始动作了,她放下叉在腰间的手,两只玉手拽着自己的衣角不停地扭啊扭,“清水哥哥,我饿了。”

清水当即一个没站稳从空中摔了下来。

好在清水还有点意识,尚且能安稳地站在地上。

清水站在地上,风中凌乱。

靡音立即拽着衣角一步三扭靠了过来,清水立即回过身来,如果此时清水没有穿着厚厚的棉衣,那他的鸡皮疙瘩肯定掉了足有一地。清水神色复杂地看着靡音,靡音却丝毫没有自知之明的还在扭啊扭。

清水看了半晌,靡音也扭了半晌,良久良久,清水幽幽地开口了,“哪里学来的?”

靡音以为清水是要向她讨教如何扭得如此好看的法子,于是高傲地昂起了她没有二两肉的小胸脯,用鼻孔睥睨着清水,虽然这种动作很艰难并且清水的身高压制根本不足以让靡音睥睨着他,然而靡音还是十分自豪地这样做了。

清水很不能明白靡音现在的动作的异样,然而靡音没有回应他的问题清水是知道的,清水盯着靡音的脸,又问了一遍,“我说这是哪里学来的?”

“自然是跟佳人坊的姐姐们学来的,我啊,这也只是些皮毛罢了,想我那些姐姐们,个顶个的貌美如花,扭得更好看。”靡音说这话时昂着头,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比谁都甜。

清水的太阳穴突突了两下,“佳人坊?姐姐们?”

靡音白了清水一眼,她可并不打算给清水解释什么,清水看着靡音此时的样子无奈极了,此时的靡音能用什么来形容呢?(大概就是村里最会上网的野鸡这样吧。

靡音看了一眼此时正在神游四海的清水,皱了皱眉头,“我说我饿了。”

清水挑眉,“你不是个青灯灵么?精怪不是会辟谷的么?那你怎么会饿?”

靡音眨巴了两下眼睛,一时之间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清水盯着靡音的眼睛,靡音的眼神都是飘忽闪躲的。

看来,就连靡音这个个贪吃的精怪也已经辟谷了,现在她竟然还来跟清水胡编什么她饿了的话来。

清水轻笑一声,“想吃什么?”

靡音立即抬起头来看着清水。

清水神色温柔,“也不知这附近可有什么野味,要不待会儿我给你打只兔子回来?”

靡音紧咬自己的嘴唇,一方面是看看自己会不会疼,好验证一下眼前的场景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另一方面,靡音紧咬嘴唇也是为了防止如果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的话靡音会担心自己没忍住哭出来。

这可真是天地间极不易的事了。

虽然是对于靡音来讲。

清水看着呆愣着的靡音良久都没有回应他,便伸出手在靡音面前拂了两下,靡音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满脸通红,“谢……谢谢。”

清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同我道什么谢,”清水刚说完却又觉得不妥,不应当这么惯着靡音,如若惯出毛病来,日后指不定要怎么在他面前闹腾呢,清水想了想,加了一句:“你只要少来气我便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清水说完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说得可真好。

靡音也随着点点头,跟着清水总是有肉吃的,于是在有肉吃的这段时间内靡音都要竭尽全力好好表现来争取到清水手中的肉,况且今天还是兔肉。

清水让靡音在原地等着,自己出去捉兔子了,他担心靡音不肯听说到处乱跑,就连临走时还喋喋不休地对靡音唠叨着让她切莫要乱动,务必要待在原处等着她。

靡音点头点得倒是挺欢快,但靡音到底老不老实待在原地清水就不得而知了,但清水是希望靡音能够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的,毕竟他们现在身处魔界中,虽然未能进入到魔界内,但这周遭也是魔界的地盘,行事总是要小心一些为妙。

清水再三嘱咐靡音,最后还是不放心地离开自己去为靡音捉兔子去了。

然而清水却没想到,懒如靡音又怎么会如清水所担心的那样四处乱跑呢,她躺在原地才差不多,虽然在清水苦思冥想破解阵法的时候靡音窝在树荫下睡了足有一下午,然而这对于靡音来说是远远不够的,仅仅是睡一个下午怎么能让靡音感到愉快呢。

果然,懒惰的靡音为了愉快选择继续躺在地上睡了。

这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清水捉兔子还没归来,靡音半眯着眼睛却迟迟不敢入睡,虽说她睡觉的欲望还是挺强烈的,然而此时四周一片漆黑,靡音怎么说也是一个柔弱的女子,面对黑暗时也会感到害怕。

靡音害怕之余想到了一个极妙的办法,天色虽然黑,然而她闭上眼睛便不知道这是天色黑了。

……

靡音对于自己能想出这样精妙的办法而佩服自己,于是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紧闭双眼躺下地上等待清水捉兔子归来。

靡音又等了一会儿,隐隐听到细碎的脚步声,靡音原本是欢喜地要从地上鲤鱼打挺跳起来,然而靡音难得动了一次脑子,她想:万一不是清水怎么办。

靡音躺在地上,丝毫不为脚步声所动,脚步声近了,靡音刻意屏住了呼吸。

清水一手拎着兔子,另一只手里拿着他随身携带用来照明的夜明珠。

清水在黑暗中找到了他走之前交代靡音要老实待着别动的地方,他在这里做了标记,所以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轻而易举地找到这个地方。

清水拿着夜明珠走近靡音,原本他还好奇聒噪的靡音怎么不叽叽喳喳地跑来迎接他,待清水完全走近时才看到此时的靡音面色苍白的躺在地上。

清水的心当时便被揪了一下。

他慌忙扔下手中的兔子和夜明珠,上前把靡音抱了起来,他一边轻轻摇晃靡音,一边呼唤她的名字。

靡音听到是熟悉的清水的声音便突然睁开了大眼睛,吓得清水当即一个哆嗦怔在了原地。

……

“你没事?”清水僵硬地开口。

“什么事?饭好了么?”靡音好像一个没事儿人一样问起清水关于晚饭的事情。

借着月光,清水仔细打量了一下靡音的脸色,是再正常不过的肤色了,清水想了想,貌似方才他看到的苍白肤色是在夜明珠的光照下显出来的,清水黑了脸,良久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捉弄 靡音眨巴着眼睛看着清水,十分不明白他此时为何一动不动,清水正坐在原地思考人生,靡音馋得不行,但又怕打扰了清水而使他生气。

靡音借着清水丢在地上的夜明珠的光看到了一旁的兔子。

靡音迈着小碎步不动声色地靠近兔子,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兔子已然没有了气息,靡音小声嘀咕了句“都已经死了为何不能吃啊。”

清水回过头来,“啧,真不晓得你除了吃和睡究竟还会些什么。”

靡音趁着夜色昏暗对着清水翻了个大白眼,她自嘲了句,“我还会跟在你屁股后面!”

清水一怔,突然笑了出来。

靡音突然一脸奇怪地看着清水,清水看着靡音的目光,唇边的笑意扩大了。

靡音看到清水似乎心情多云转晴的样子,便拎起兔子大着胆子递到清水面前来晃了晃,清水抬眸看靡音,眸子中满是笑意。

“知道了,知道了。”清水接过那只兔子便到一边生火去了,靡音便乖巧地坐在原地把玩清水留下的那颗夜明珠。

这颗夜明珠发出的光晕是耀眼的白色,靡音捧在手中,周围的一切顿时都明亮了起来,靡音看着这颗巨大的夜明珠,有点好奇清水是怎样把它随身携带在身上的,想要开口问清水却又怕他笑话她没见识,靡音想到这里便独自坐在那里生闷气。

自靡音有意识起她便待在建安城郊外的庙宇中,此间她一直没有离开过建安城方圆百里的地方,她见识不多,即便是对于别的仙魔精怪见怪不怪的事情也感到十分好奇。

她若是能早些走出建安城便好了。

靡音抱着夜明珠坐在地上兀自这么想着,夜风习习吹过,在冬日的夜十分寒冷,靡音才打了个哆嗦,那边背着身生火的清水却突然扔过来一件狐裘披风。

靡音疑惑地转过头去看清水,然而清水却仍然是背着身的样子,似乎一直不曾转过身来看靡音一眼,靡音觉得可真神奇,他都没有转身便知晓了自己冷。

靡音把清水扔在自己头上的狐裘披风扯下来围到了自己的身上,呼,顿时暖和起来了。

夜明珠也被靡音围在了狐裘披风内,夜明珠的光晕透过厚重的披风仍然能透出光亮来,可真神奇啊。

靡音正想着,突然记起自己貌似也有那么一颗夜明珠,不过那是清水送的来着。

靡音想着,便把那之前清水送给她的夜明珠步摇拿了出来,此时靡音才认真观察到这颗夜明珠的真正样子,小小的一颗,且散发出的光晕与靡音手中正捧着的这颗颜色是不一样的,珠钗上的夜明珠发出的是淡淡的青色,虽不明亮,但醒目。

就像靡音自己一样呢。

靡音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她怕自己这话一说出便会收获一记来自清水的白眼,靡音拿着这个清水送给她的珠钗,心里欢喜极了,越看越欢喜的那种。

清水那边才用术法把火生了起来,虽然他尝试了像常人一般生火,可是眼下他手中一没有火石,二也没有火折子,若是钻木取火的话想必等火生起来靡音那个丫头早就喊着饿昏过去了。

清水生完火后便回过头去看那个饿死鬼投胎的靡音现在怎么了,却看到靡音窝在狐裘披风中手拿珠钗摇摇晃晃看它的步摇来回晃动。

清水轻轻一笑,转过头去继续埋头做饭了。

靡音把玩了珠钗很久,久到清水炖的兔肉汤有了热腾腾的白气,靡音突然忧心这样把玩珠钗会不会把夜明珠玩落下来,靡音想到这里便慌忙把珠钗收回到衣襟中,她没有旁人那样能够储存各种物品的法器,对于珍视的东西,靡音从来都是把它放在最接近心口的位置。

清水注意到了靡音的动作,他只是嘴角微微翘起,并没有引起靡音的注意。

他看着靡音完全把珠钗放入自己的衣襟中才重新转过身来,兔肉汤已经好了,清水把长袖向下拢了拢,刚好盖过手指的部分,清水便用被衣袖盖住的部分端起热腾腾的兔肉汤。

靡音看到清水端着兔肉汤缓缓走来,便再也坐不住了,她一下子从狐裘披风中跳了出来。

靡音着急忙慌坐到清水身边,清水还未放下汤罐,靡音的魔爪便已然忍不住伸上前去,清水把迅速把汤罐放到身后而后猛地拍了一下靡音的手,这一拍下去,靡音的两只小手通红。

“啧,难道不是给我吃的么!”靡音不满意地双手叉腰,她现在是跪坐在地上的姿态,现在再叉上腰,姿势看起来滑稽可爱。

清水唇边带着笑,故意要去逗靡音,他把汤罐端得离靡音远了一些,表情故作严肃,“没有出力的人还是不要吃饭了。”

“???”靡音瞪大了双眼看着清水,眼神里满是怨怼和不服气,但靡音仔细转念一想,貌似,她确实是没有出力的,不过她在树荫下睡了一下午也是很辛苦的啊,既没人同她讲话,醒来也腰酸背痛。

但这番话靡音无论如何都是不敢在清水面前说出来的,毕竟饭可以一顿不吃,但命每次都必须得留。

靡音眼巴巴地看着清水把汤罐端得远远的,却始终都没有说一个不字,毕竟她理亏,既然做饭的人都这样说了,那她也实在不好腆着脸去跟真正出力的人抢伙食。

那边清水一人抱着汤罐,他刻意发出特别大声的勺子碰撞汤罐壁的声音,靡音支棱着耳朵,不知怎么的,这口水怎么就不自觉地留到下巴了呢。

借着水一般的月华,清水隐隐看到靡音嘴边的口水,他没忍住笑出了声,靡音立即白了他一眼。

“我对这人间的食物倒没有像你这样喜欢,况且……”

“我知道!”靡音突然打断清水的话,“我知道你丧失了味觉!所以让我来帮你尝尝味道吧!”

靡音说着便把头探到清水身边,此时汤罐还冒着缕缕热气,靡音使劲儿地嗅了嗅,然后发出“啧啧啧”的称赞。

清水放下手中的汤勺,把汤罐一推推到了靡音面前去,“喏,全是你的。”

靡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清水的话来说,当时靡音的眼睛里仿佛有万千揉碎的星光。

汤罐放置了一会儿,在冬日里凉得挺快,不一会儿便只是温热的状态了,靡音迫不及待地捧起汤罐,从清水手中接过汤勺便开始狼吞虎咽。

清水双手托着脸看着她惨不忍睹的吃相,笑了笑却只说了句,“慢点吃”。

满满一汤罐的兔肉汤在靡音手中很快就被解决了,然而就在靡音捧着汤罐咕咚咕咚往肚子里咽汤时清水突然一拍大腿,靡音被他吓得险些一口汤噎在嗓子里。

“咳咳咳……”靡音扔下汤罐便开始拼命地捶胸。

清水也慌张地上去给靡音拍背,一边关切地问她,“你这是怎的了?”

靡音斜了他一眼,“咳咳,你突然发的哪门子疯,咳,吓死我了……”

清水笑了笑,“怪我,我是突然想起这荒郊野外的,没什么调味品,我刚才是想问你这兔肉汤腥不腥。”

清水话音刚落,靡音的眼睛突然瞪地溜圆,她僵硬地转过头来,目光呆滞地看着清水,“所以说,我方才吃的只是白水煮兔子?”

清水迟疑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

“按理说你的味觉应当是完好的,怎会尝不出呢?”清水扬起嘴角,一点也没有感到抱歉的意思。

“别说了,我现在,突然就感到恶心了……呕!”靡音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话音刚落,她便猛地站起身来冲到原处的一棵树下干呕了起来。

清水坐在原地,一点儿都不着急,他睨了眼被靡音扔到一边的汤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在想:靡音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好骗,无论他耍她多少次,靡音总能毫不例外地中招。

此时原处的大树下,靡音抱着树干干呕了半天也没呕出一点儿东西来,清水不知何时走到靡音身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递给她一些水,荒郊野外的没有杯子,所幸这里有一些冬日也不枯落的树,清水便用树的叶子给靡音舀了些方才汤罐里的汤。

靡音想也不想便接了过来,就着叶子一饮而尽,喝完之后她咂咂嘴,正觉得这水的味道怎么和方才她喝的那罐兔肉汤味道那么相似,回头再看清水的脸,靡音在看到清水一脸憋笑的表情时便瞬间都懂了。

“哇”地一声,靡音一下子把方才吃下去的兔肉汤吐出了足有一大半。

清水嫌弃地退后两步,声音带笑:“感觉如何?”

靡音吐完之后擦擦嘴,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我靡音若是再信你个狗清水的一句话,我我我……”

“你要如何?”

“我就罚自己再也不许吃饭!”

清水挑眉,“这誓言可真是下定了狠心。”

靡音斜眼瞪着清水,再也不搭理清水了。

清水无奈苦笑,“我错了。”

“……”

靡音无动于衷。

清水眨了眨眼,“那我便不管你了,我去歇息了,明日再想破解阵法的法子。”

靡音依然没有理他。

清水便自顾找了棵树,他靠在树上,把方才扔给靡音的狐裘披风拿过来自己盖在了身上。

靡音气愤地躲了躲脚,转身想要向原处的一棵树走去,她才不想和这个腹黑魔鬼睡在一处。

然而靡音步子才迈出去一步,原本已经闭上双眼的清水却突然开口说话了,“这附近有攻击性的精怪不在少数,并且实力都是不俗。”说罢清水便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靡音气得咬了咬牙,但步子却再不敢向前迈一步了。

清水虽然背对着靡音,但他却十分清楚地知道靡音现在的怂样子肯定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赌气,走也不敢,却又不甘心乖乖回到清水身边去。

清水闭着双眼,却一直屏息凝神感受着靡音的气息,过了许久,清水突然感受到靡音的气息近了一些,想必是她终于拗不下去要回来了,清水不动声色地扬起了嘴角,耳边仔细听着靡音细碎的脚步声逐渐走近。

靡音起初走到清水身旁来却始终不肯靠近他,靡音只是来回地踱步,想要报复清水扰他安眠,可是清水却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丝毫不受靡音影响。

靡音气得跺了跺脚,最后却泄气一般悄悄踱步到清水身边来,清水身上盖着的狐裘披风明显还留有她的位置,靡音撇撇嘴,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窝了进去。

靡音才一窝进披风内便感受到十分的暖和,想必是清水在这里窝了许久已然把披风内暖热了。

靡音突然扬起了嘴角,她心想,这算不算暖床呢,想着想着她又突然一巴掌轻轻拍在自己的脸上,“呸呸呸,快忘了。”

清水听到靡音那边有动静便竖起耳朵仔细听,可接下来却完全没有了动静,清水不知晓靡音让自己快些忘掉的是什么东西,但他感受到身旁缩成一团的靡音的呼吸渐渐沉稳了起来,他微微一笑,心想靡音怎么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了呢?万一……他想要再捉弄她了呢?

清水笑了笑,睁开眼看满天的繁星,不知是不是清水的错觉,他总觉得魔界地界内的星空黯淡了许多……

似乎有一场巨大的阴谋在暗中谋划。

翌日靡音清醒时,整个狐裘披风中只有她一个人了。

靡音从披风中爬起来,她向四周望去想要寻找清水的身影,然而望了许久也没有看到,这四周除了树便只有树,想要在这一望无际的树林中寻找一个人的身影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靡音撇撇嘴,倒也不着急,因为以她对清水的了解,清水是绝对不会就这么把她一人丢在魔界这样危险的地方,虽说清水这个人怎么样都算不上是怜香惜玉的人吧,但责任心他是有的。

靡音突然想起昨晚清水说的话来,他说歇息好了等明日继续想破解阵法的法子,靡音这么一想,顿时开了窍,她抬起头在空中寻找清水的身影,果不其然,清水正站在空中紧锁着眉头思考破阵之法。

靡音“啧啧”了两声,感叹这人对阵法的痴迷,其实清水确实不光是为了帮助靡音救出柳儿,清水之所以现在还在这里耗着完全只是因为这个诡谲的阵法吸引了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心结 靡音站在地上仰天去望魔界上空的清水,她双脚分开,扎稳步子,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去喊清水:“喂!还没有想出破解阵法的法子么!”

清水听到下面的动静皱了皱眉头,他低头看了靡音一眼,轻轻地发出一声“啧”便再没有理会靡音了。

靡音眼看清水明明看到了自己却并不与自己言语,气得跺了跺脚,兀自窝回披风里继续睡了。

大概是晌午的时候,靡音隐隐听到耳边有“轰隆隆”的响声,她蹙着眉,心想到底是哪个这么没有眼力见儿扰了她安眠,她睁开了双眼,却看到周遭的景象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那这响声是……

靡音蓦地抬起头向魔界上空看去,却发现在靡音睡之前还悬在魔界上空中的清水已然不见了踪影。

靡音慌张了起来,她一把掀开披风,从树根旁站起身来,“轰隆隆”的响声还在持续,靡音皱了皱眉头,根本无从查寻这响声的来源。

靡音忧心清水出了什么意外,她估摸着自己拼一把应当还是能够飞到方才清水站着的位置,站得高便能望得远,起码比起靡音站在地上寻找清水的身影要快速得多。

靡音一咬牙,一跺脚,将灵力灌注自己全身,灵力在靡音体内横冲直撞,靡音突然在自己体内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四肢逐渐发胀,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靡音体内冲撞出来一般……

没时间管这么多了,趁着现在感觉还不是特别强烈,靡音尝试着使自己漂浮起来。

靡音也不知道究竟该用什么法子,她只知道使用灵力便好了,就这样靡音盲目地把灵力灌注自己的全身,而后在脑海中拼命想着上升的感觉。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靡音觉得自己的四肢快要被涨破的时候靡音总算缓缓向空中漂浮了起来,靡音强忍着疼痛一直飞到清水一直所在的位置。

靡音先是忍痛眺望了一下四周,站在这样的高度往下面看有一种俯瞰众山小的感觉,但此时靡音已然疼痛的无暇再去思虑这些。

然而靡音并没有在下面的树林中看到清水的身影,清水穿的是一身雪白的衣裳,在冰天雪地里的确是极难找到的,但是此时的靡音已然承受不住四肢胀痛的感觉了。

靡音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她不过是飞上天空寻找清水的身影,怎么还就不明不白地要死在这儿了呢,靡音苦笑,她这死法还真是滑稽难看。

四肢越来越痛,仿佛下一秒便会有什么东西冲破靡音的身体,靡音感到不甘心,她嘶哑着嗓子大喊了一声:“清水你在哪啊!”

“靡音?”

!!!

靡音听到了来自清水所独有的清朗声音,靡音惊喜地向四周看去,却依然没有看到清水的身影。

“你在哪啊,我,我看不到你。”靡音慌张地环顾四周,由于撕心裂肺的疼痛,靡音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和哭腔,清水看到靡音紧缩的眉头时便意识到靡音发生了什么事情。

突然此时一双手突然抓住了靡音的手臂,靡音当即疼痛地嘶吼了一声。

“你这是怎么了!”

靡音苦笑,原来清水一直就在她身边啊,她没有理会清水的问题,而是兀自询问清水,“你怎么突然变作透明了?”

清水皱了皱眉,同样没有回应靡音,他自顾抓住靡音的手臂带着她从魔界上空回到了地面上,就在清水抓着靡音的手臂带着她落下的同时,他察觉到靡音体内的灵气正在横冲直撞。

清水带靡音回到了地面上,清水让靡音平躺在地上。

“放松,把灵气释放掉。”清水对靡音指挥道。

靡音的脸皱成一团,“我,我不会啊。”

“那你别乱动。”

清水食指并中指从靡音的肩膀一直点到她的手腕处,靡音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灵气不再四处冲撞了,但肿胀的感觉并没有消减下去,就好像是这些灵气被禁锢在靡音体内动弹不得。

清水点完靡音的穴之后便伸出食指在靡音眉心开始画阵法,银白色的光芒在清水指尖来回跳动,不消片刻,清水便在靡音眉心上方画了一个小型阵法。

随着阵法的成型,靡音体内的灵气也开始渐渐消减,如若不是靡音现在痛苦地紧闭着双眸,她一定能看到青色的灵气自她的眉心缓缓吸入阵法之中。

靡音体内的灵气一点点被阵法抽去,靡音身上的痛苦也减弱了不少,靡音缓缓睁开了双眼,却看到清水一脸黑的坐在她身边。

“清水?”

“嗯?”

“我方才那是怎么了?”

“……”清水眸子黯了黯,并没有第一时刻回答靡音的问题,他低垂着眼眸,似乎是在思索,片刻过后清水再度开口了,“你体质特殊,往后术法还是少用为妙。”

靡音微微睁大了双眼,她怎么对自己所谓的特殊体质毫不知情呢,况且自她成灵之后的年月里她也不少使用过灵气术法,此间从未出现过像今日这种情况,这到底是怎么了呢?靡音不得而知。

靡音皱着眉头,几近乞求的目光看着清水,清水心软了一下,但还是决定不告诉靡音实情,这确实是对靡音极不公平的,她已经背负地太多了,却一直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但这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对靡音好,如若将真相告知于她,谁也不能保证靡音是否会变成第二个之音。

清水看着靡音疑惑不解的目光,心里实在是有些不好受的,清水想了想,决定还是骗骗靡音吧,清水是很会说谎话的,并且靡音总是会相信他。

清水张了张口,“你的体质特殊是因为……因为你成灵时日还少,尚且不能灵活熟练地使用灵力和术法,因此才会导致灵力紊乱在体内冲撞。”

清水觉得自己这个说辞很是合理,再看向靡音,她眸子的疑惑已然化解,看来连这次也不例外,靡音依然被清水的谎言给蒙混过去了。

“现在你可感觉好多了?”清水询问靡音现在的状况。

靡音点点头,“现在几乎没什么感觉了。”

清水听了靡音的话唇边才恢复以往的笑颜,靡音由清水扶着半坐了起来,靡音刚坐稳便迫不及待地询问清水:“你方才是到哪里去了?”

清水沉默了一瞬。

若要说方才靡音发生这种状况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清水,如若靡音抬头看到了清水的身影,就不会有靡音滥用灵力而去找他的事情发生了。

清水皱了皱眉头,有些自责。

靡音见清水并不搭理自己便以为方才她的莽撞惹得清水不开心了,她抿紧了嘴巴,垂着头不敢再说一句话,倒是清水回过神来时告诉了靡音他方才之所以不在的原因。

“方才我一直都在。”

“可我寻了你好久都没有看到你。”

“我触动了阵法,身形被隐匿起来了。”

靡音认真地看着眼前活生生的清水,险些把手放在清水的脸上以辨真伪,“可是我现在明明看得见你。”

清水一怔,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果不其然如靡音所说的那样,他的身形已然完全显现出来了,清水轻笑了一声,“大抵是方才我带着你从空中下来时脱离了阵法,因此才恢复了原貌吧。”

清水解释地合情合理,靡音理所当然地相信了。

“那阵法破解了么?”

清水对着靡音苦笑了一下,“如若你不上去找我,那我现在应当是已经破开了那阵法。”

“我……”靡音眸子黯了下来,她又把事情搞砸了,这已经不知是她第几次把事情搞砸了,虽然这一直都并非她的本愿,然而凡是有她在的时候,事情却总是向着不好的方向发展。

清水温柔地把大手放在靡音的头顶,他轻轻地揉了两下,再度开口说话时声音里带着笑意,“不是你的错,我都破解那阵法这么许久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靡音把头垂地更低了点,并没有同清水再讲话。

清水轻叹了一口气,把靡音安置好以后他便又回到魔界上空中开始破解阵法了,毕竟眼下还是帮助靡音救出那个柳儿要紧,还有之前柳月阳拜托清水查询那个江湖神医的事情,这些事情都迫在眉睫,清水不得不加快速度。

靡音呆愣愣地坐在地上,良久都没有再动弹一下,清水低头时看到了靡音的状况,敛起了唇边的笑,继而加快速度投入了破解阵法当中。

其实在清晨清水清醒时便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破解阵法的法子,清水看到身旁熟睡的靡音,觉得她一时半会儿应当是不会醒来的,于是才来到魔界上空全身心投入到破解阵法当中去。

靡音上来寻找清水的时候,清水已然触动了阵法外层的隐匿阵法,当时是清水的手指先开始消失,而后是手臂,最后是脚下到全身。

清水注意力全在继续破解阵法上,于是他对于当时自己的身形发生隐匿变化并未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因为清水清楚地知道,只要他破解了阵法那么这些阵法当中的术法也会消失,可谁知正是清水所不在意的却差点酿成了靡音的大祸。

清水开始继续方才的步骤破解阵法,果不其然,再次触动阵法之后清水的身形依然消失不见了,这次清水倒是不用为靡音的事情忧心了,清水全神贯注继续开始破阵。

其实清水眼前的这个阵法与之前魔界所布的阵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清水从当时魔界的阵法当中看出了魔界之主流光想要统一三界的野心,既然他有这样的野心,那么这次的阵法应当是也不例外的。

清水循着这样的思路开始破阵,果不其然,阵法开始露出破绽,只要抓住阵法的破阵那么一切都好办了。

清水就这么和阵法一直耗到了当日傍晚时分,此间靡音一直一动不动,清水也很忧心靡音的状况,然而现在不是该分心的时候,清水只能全神贯注继续破阵。

突然天空仿佛被撕裂一般发出了“轰隆隆”的巨大声响,然而地面却随着这种巨大的声响而真正开始破裂了,原本解开了阵法的清水放松了警惕,可是地面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塌陷,清水当即不假思索地向地面上靡音的位置冲下去。

靡音周遭的地面也开始破裂塌陷,清水冲到靡音身边时,地面上的裂缝已然到了靡音身边,当时的靡音眼神空洞还在出神,清水抓住了靡音的手臂便倏地重新往魔界上空飞去。

靡音因此躲过一劫。

清水长呼了口气,怎么他一不留神靡音就总会发生危险呢,真是不让他省心呢。

“阵法我破开了,我们可以进入魔界了。”

“嗯。”

靡音语气淡淡的,眼神还是无神且不聚光的,清水皱了皱眉头,没再多说什么。

破开阵法后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进入魔界,魔界的阵法被破开,势必会在最短时间内引起魔尊流光的注意,到那时他们可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清水带着靡音闯入魔界中去,顺便把自己和靡音身上的仙气和妖气都收敛了起来,眼下就是他们的着装问题了,他们穿得都较为显眼,尤其是清水一身雪白的衣裳,在魔界之中开起来格格不入,清水正思索着如何解决着装的问题,这时靡音开口了。

“我知道哪里有许多的黑色帽兜。”

清水挑眉,“你是如何知道的?”

“上次,木子彦。”靡音淡淡说道,她的表情很是隐忍,仿佛在极力克制自己话痨且活泼的天性。

清水点了点头,靡音便走在清水身前为他带路,虽然这只是靡音第二次来到魔界,但靡音的记性还是不错的(在没有受到重创失忆的情况下),靡音凭着上次木子彦带她去偷帽兜的印象带着清水找到了那个满是黑色帽兜和斗篷的地方。

这里显然是个浣衣坊,这里晾晒着许多的黑色帽兜和斗篷,清水想起第一次他和柳月阳来到魔界时流光主动带着他们游览魔界,貌似当时便是几乎每个人都带着这样的黑色帽兜或斗篷。

清水随便从晾晒的绳子上扯下两件来,而后拉着靡音迅速溜走,待两人安全后,清水伸手把偷来的帽兜递给靡音。

“谢谢。”靡音一边接过清水递来的帽兜,一边对他道谢。

“嗯?”清水先是一怔,他并不习惯这样对他疏离的靡音。清水看着靡音兀自穿上帽兜的身影,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冒险 二人换好衣裳后便能大摇大摆地在魔界中行走了,清水站在原地向着魔尊大殿的方向望了望,此次他前来魔界,不止是为了救出柳儿和帮柳月阳找到有关江湖神医的线索,更是为了问出魔尊流光的真正意图。

“我们接下来该如何?”靡音询问清水,现在的指挥权在清水手中,靡音只会听从清水的命令而行动。

清水扬起嘴角,“直接去找魔尊。”

靡音微微睁大了双眼,她张了张口原本想要问清水为何要这样做,可她眸子黯了黯,最终还是觉得自己不要给清水添麻烦得好。

清水心如明镜怎会不知晓靡音的心思,他唇边仍然噙着好看的笑容,连对靡音说话的语气都是温温柔柔的,清水说:“我有着仙界地府阎王的身份,为何不光明正大的进入魔尊大殿呢?若是真的鬼鬼祟祟进入魔尊大殿,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魔界外的阵法……”靡音刚说出口便连忙捂住了嘴巴,她微微皱着眉,有些埋怨自己的意思,她怎么这样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清水笑了笑,“哦,那个阵法啊,只是我对它有些感兴趣罢了。”

靡音嘴角抽了抽,没有再言语了。

其实清水这样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清水对于阵法的痴迷程度仙魔两界皆知,如若是清水见到了魔界外这样精妙的阵法反而提不起一丝兴趣那才是真正会引起众人怀疑。

清水对靡音笑了笑,主动拉过靡音的袖子往前走去,起初靡音闪躲了一下,但清水的手越来越近,靡音反倒主动把衣袖递上前去,靡音抬头看清水时他正微微笑着,眼睛亮晶晶的好看。

靡音任清水拉着她带她前进。

魔界里异常繁华,即使现在是傍晚时分,但路上的魔族行人反而不见少,这时天边微微暗了下来,灯火也在这时点燃起来,顿时,天地被染了一层灯火的暖黄色,看起来颇温馨的感觉,靡音对这样的景象见怪不怪,她原本生活在建安城郊外时就曾见到过不少建安城中放烟火和孔明灯的场面,倒是清水一直生活在阴曹地府当中,对于这样的景象是很少见过的。

此时的清水眸子亮亮的,他仰起头看四处的灯火,靡音盯着清水被灯火的火光渡成暖黄色的侧脸,突然失神了片刻,清水回过头来看靡音时,正好二人对视。

靡音一怔,回过神来,却显得有些慌乱,“怎,怎么了?”

清水眉眼笑得弯弯的,“没什么,”他转过头去继续看四处火树银花的景象,一边嘴唇上下翻动,显然是在说些什么,但这里人多嘈杂,靡音没有听清清水说的话,但她也不好直接再问清水一遍,万一清水说的话引起她的误会就不好了,靡音是这样想着的。

靡音不想误会什么,更不想清水误会了。

到处都火树银花也并没有吸引清水的注意力许多时间,清水只是稍微看了没多久,便重新恢复了往日一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的样子。

不知怎么的,靡音突然有些失望的情绪滋生了出来,在拥挤的人群中,小小的动作是不会引起注意的,于是靡音便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下,质问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没有什么好期待的啊,即便有她也不会承认的。

这场灯火大会并没有提起二人的兴趣,清水却以为靡音一个女子应当是喜爱这种场面的,便刻意站在原地等靡音多看一会儿这样的场景。

靡音注意到清水虽然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然而视线却已然不停留在灯火上了,靡音张了张嘴,“灯火不好看么?”

清水点点头,“很好看,怎么了?”

“那你怎么不再看看了?”若是往后再也看不到该如何,倒不如现在一次看个够,牢记在脑海中,牢记住他第一次看灯火是同靡音在一起的。

后面的话靡音又怎会有勇气说出来呢?她从来都只敢在心中这么想想罢了。

清水扬起好看的唇角,他的唇是薄薄的,但靡音总觉得清水不像是人间算命先生常说的那种薄唇薄情的面相,这样温柔美好的人啊,怎么会薄情呢?

“我以为你是喜欢,便想等着你看完。”清水实话实说,靡音眼睛亮了亮,却没有说什么。

靡音鼓着嘴,半晌突然拉住了清水的衣袖,清水比靡音高出不少,靡音须得仰起头才能看到清水的眼睛,靡音紧紧盯着清水的眼睛,询问他时声音中隐隐带了哭腔,靡音问:“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清水挑眉,“怎么会这么想?”

“我想起我好像总是在为你添麻烦,奈何也是,柳月阳也是,我好像从来都不会自己完成一件事情……”靡音越说声音越小,越说头越低。

清水心里某处突然一软,他伸出手放在靡音头顶上,温柔地揉了揉,是比之前几次还要温柔的那种。

“我之前说了,你还在成长,你迟早会成熟的,而后带上我送给你的那个珠钗,不再梳双丫髻。”清水语气淡淡的,但靡音听了清水的话总觉得莫名的安心。

靡音眼角有不听话的金豆豆溜出了眼眶,靡音慌忙拿手去把金豆豆擦拭掉,而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清水,眼神中满是坚定,“我不会再哭了,我会成长的。”

清水微微笑着。

我会等你成长,更会陪着你一同成长的。

此时万家灯火亮了起来,比之方才火树银花的景象更加的震撼,靡音和清水的注意力一齐被灯火吸引了去,靡音缓缓闭上眼睛,这样美丽的景象,怎能不许一个与它相衬的美好愿望呢。

靡音心中默念:她会快速成长,她会找出自己的身份。

至于靡音对自己身份起疑的事,她谁都不曾告知过,她要靠自己的能力揭开自己身世的谜团,她知道这条路上定是极其不易的。

靡音睁开双眼昂起头看清水,清水的目光一直不曾离开靡音,靡音眸子闪烁了一下,清水怀疑那是晶莹的泪光,但靡音已然说过她不会再哭了,罢了罢了,这次就让她蒙混过关吧。

“清水,如若我们这次能从魔界完好无损地回去,你教我修习阵法好不好。”

清水一怔,继而笑了。

“好。”

还有,我们一定能好好回去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妥协 灯火阑珊结束后,这里的魔族人也都散开了,一条人流之中出现一条窄窄的小道,虽然很窄,但足以两人并排行走。

清水迈出步子时靡音主动拽住了清水的衣袖,清水一怔,继而背对着靡音轻笑出来,靡音随着清水的步伐穿梭在人流之中。

清水之前来到魔界时便用装作商贩的法子询问小孩子们问出了通往魔尊大殿的小道,如今清水领着靡音走的依然是这条罕有人至的幽径。

这里实在过于偏僻,即使是魔界中的万家灯火也难以照亮这条幽径,清水带着靡音小心翼翼地走在幽径中,借着淡淡的月光和零碎的星光。

“好像是通往月宫的路啊。”靡音突然开口道。

清水一怔,漆黑的夜空中只有满天的繁星和一轮明月,原处是火树银花,万家灯火,而这条小径旁有一条小溪,恰好把这些景象全部映入其中,看起来是那般美好。

靡音由清水拉着衣袖往前走,而她的眼睛却不住地往小溪中看去,这里面仿佛什么都有,他们一齐走在拥有一切的小溪旁,仿佛什么就拥有了一切一样。

清水注意到靡音迟缓的动作,他没有回头,声音温温柔柔,仿佛轻声流动的小溪水,汩汩地,清脆动听,清水问靡音:“你是在看什么?是路看不清么?”

“嗯?”靡音一怔,而后突然回过神来,“没有没有,我,我……”

“什么?”

“是我没有好好看路。”

“那你是在看什么?”

“看小溪!”中的我们。

后面半句话靡音并没有说出来,原本这些话是要一齐从靡音口中说出的,然而靡音却突然清醒了过来,因此这些话才没有从靡音口中说出。

但此时在黯淡的月色中,靡音的耳垂开始泛红,清水并没有回过头去看靡音,靡音有些懊恼,自己怎么突然口无遮拦起来了呢?

靡音又去看旁边的小溪,小溪流动而发出汩汩的声响,听起来悦耳动听,而在此时的靡音耳中听来却是那么聒噪,真是讨厌啊,今晚的月色和碎星怎么仿佛会醉人一样啊?靡音不过是多看了几眼,这便已然醉了去,不仅面庞发烫,就连脑子也开始不清醒了。

如果可以的话,靡音想就这么和清水一起走下去,不用去想什么柳儿,柳月阳,以及仙界和魔界,他们只要一直走在揉进了碎星和皎月的小溪旁就好了。

这个念头才从靡音脑海中浮现便连忙被她自己打消了,这个想法太过自私,靡音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做的。

靡音想着想着又突然笑自己,她究竟是在想什么呢,别说什么其余的不想了,光是一直和清水在这样的小溪边走下去都是根本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啊。

“在想什么,这样开心?”清水突然开口了,若要不想清水发现是不可能的了,靡音方才发出的笑声不可能不引起清水的注意力。

“我,我……”靡音一下子顿住了脚步,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怎么能如实告诉清水她方才是在想他们两个的事情呢。

靡音说不出话来的举动引起了清水的注意力,他转过头来,借着淡淡的月色看向靡音的眼睛,靡音垂着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抬头看着清水。

清水皱眉,“你的脸怎么这样红?是病了?”

靡音一怔,脸更红了,大片的红霞从脸庞一直蔓延到耳根,一时半会儿根本褪不去的那种,靡音慌忙摇头否认,“我我我,我没病!”

清水突然笑出声来,“知道你现在没病了,但这里的病,有空还是稍微看一下吧。”清水说着,用手指点点自己的脑袋。

靡音对着清水翻了一记白眼便不再理会清水了,她赌气似地走到清水前面去,兀自在这条幽径上开始小跑起来。

“最好不要乱跑,这里并不如我们看到的这样安全。”清水在靡音身后提醒到。

靡音顿时脚步一停,再也没有再往前迈出一步,靡音顿在原地,等待着清水缓缓从后面踱步跟上来,在清水走来的时候,靡音懊恼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并且笑声嘀咕道:“怎么这么没用。”

话音刚落,清水已然从后边赶了上来,他走到靡音身前去,在与靡音擦肩而过之际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如一阵夜风,轻轻地撩拨起靡音的心。

清水说:“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最棒的。”

靡音鼓着嘴巴不再言语了,她一言不发地跟在清水身后,恢复了来时的乖巧模样,只是与来时稍有不同,并不是疏离的乖巧,而是靡音终于意识到是否是淑女比较讨喜才在清水面前扮演起了淑女的形象。

而靡音的心思只有她自己知晓,清水大步走在前面,对于身后的靡音一直盯着自己的后脑勺看的状况并不知情。

二人很快便看到了魔尊大殿,清水突然在此时停住了脚步,清水转过身来看着靡音,此时他唇边的笑意淡淡的,看得并不明显,他交代靡音,“你现在还是幻化为原型为妙。”

“为何?”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我只是忧心你有任何的闪失。”清水倒也不遮掩,直接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对着靡音说了出来。

靡音眼睛亮了亮,二话不说便开始化为原型,只见在昏暗的夜晚中,靡音周身突然发出青色的光芒,淡淡的,并不十分惹人注目。

清水微微笑着看靡音化为原型的样子。

青芒只是出现了一瞬,青芒消失之际,只见靡音的身影也已然消失不见了,再看方才靡音站立着的地面上,平白出现了一盏古灯。

清水走上前去把青灯拾了起来,他笑了笑,对清水内的靡音说:“怎么这么乖巧了,竟然也未反驳我。”

如若现在靡音还是人形的状态,那么清水一定可以看到她脸色十分难看,她难得给他一次面子怎么就被清水这样糟蹋呢?

靡音在青灯内对清水咬牙切齿道:“那我现在反驳你是不是还来得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厚脸皮 清水扬起嘴角,笑得满面春风,“不能。”

靡音“啧”了一声,便再不去搭理这个讨人厌的清水了,靡音突然又想,她究竟是如何才会对这样讨人厌的清水产生了好感呢?清水啊清水,说他温柔但他却总能把人怼到说不出话来,但说他冷漠但他却又总能在靡音失落的时候给予信心。

啊啊,真是矛盾啊。

靡音索性不再去想了,她现在幻化成原型待在清水手中,感受着来自清水手心的温度,不是很炙热,但却很温暖。

清水手中拿着青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倏地,他似乎决定了什么似的把青灯放入了怀中。

他们二人孤立无援来到魔界,便是半只脚踏入了棺椁中,此次营救柳儿是十分危险的事情,然而清水却还是毅然决然地答应了靡音的请求,如今他们已然来到魔界之中,清水要全力护着靡音周全,如若他不能走出魔界,能让靡音走出去也是极好的了。

清水为了保靡音的周全,故而让靡音化作了原型放在贴近心口的位置,在来到魔界之中时清水已然把二人身上的仙气和妖气收敛了起来,所以即便是清水进入魔尊大殿后遭遇不测,但旁人只会当青灯是盏寻常的古灯。这样一来,靡音便不会受到波及。

清水是这么想的,当然,他也是这么做的。

靡音察觉到自己被清水放在了他的衣襟中,原本她还是有些羞赧的,但她突然一怔,她这究竟是怎的了?前几日她分明还能坦然自若地做到和清水称兄道弟的,怎么这两日就连普通地和清水对视都做不到了呢?面对清水时她总是会不自觉地低头而后面颊发烫,啧,真是令人苦恼啊。

靡音强行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她一再告诫自己,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她还有柳儿要救,还有柳月阳的忙要帮。

清水把青灯揣入怀中之后便缓缓迈步向着魔尊大殿的方向继续走了,被搁置在清水衣襟中的靡音看不到外面的景象,更看不到方才那醉人的小溪了,不禁有些遗憾的心情,但她转念一想,待在清水的怀里也是不错的,这里温暖极了,还有独属于清水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萦绕在鼻息间,淡淡的,有些像竹香,靡音待在清水的怀中,只能听到外面清水的脚步迈过草丛时发出的细微窸窣声,还有蝉鸣,还有水流,但此时这些声音靡音都听得不大真切了。

因为此时靡音的耳边满是清水规律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原来她现在是在离清水的心脏这样近的位置。

清水专注地走夜路,越靠近魔尊大殿越是危机四伏,清水现在高度警惕,完全没有心思再分出一些去关心靡音现在的想法,他只要她现在好好的便行了。

清水小心翼翼地走在幽径中,说实话,清水在这样幽静的夜里感到了一丝不安,他也不知自己究竟会何去何从,其实以往的清水从来都不会像这样的事情,然而现在的清水不同了,他有了牵念,便总会开始莫名的怕死了。

谁人应当都是这样的吧。

清水缓缓靠近魔尊大殿,清水隐匿在魔尊大殿外的草丛中,他微微探头看往魔尊大殿外,这里比之第一次少了许多的卫兵,更为甚者,大门两旁竟然一个守卫都没有。

清水先是一怔,而后突然察觉到什么一般突然站直了身子,他轻笑一声,声音清朗大方:“魔尊殿下也有夜间漫步的喜好?”

流光突然出现在离清水两米外的距离,他冷冷地看着清水,满脸写着生人勿近。

清水牵强地笑了笑,“真是不巧,恰好撞到魔尊殿下心情不好的日子。”

流光被清水这话提醒,便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清咳了一声,敛起了多余的情绪,他开口,清清冷冷,“上次阎王阁下来我这里是要人,但这次是?”

清水唇边依旧带笑,“同上次一样,依然是来向魔尊殿下要人的。”

流光挑眉看向清水,毕竟他上次尚且有情可原,那女人虽然和他一直在魔界为魔尊卯月办事,但流光对于她还有个追求者的事情是略有耳闻的,当流光知晓那个人便就是地府阎王清水后倒也并没有感到诧异,所以流光才没有过分深究什么便把那女人还给了清水,然而清水这次竟然还是来同他要人的,流光想了想,貌似他这里并没有什么清水那边的人。

“莫不是阁下弄错了?我这里不曾有旁人属于阁下那里。”流光实话实说。

清水轻轻地笑了一声,“那人虽说不是我这边的,但却是我好友这边的,好友有求于我让我前来向魔尊殿下讨人,我不得不来啊。”

流光抿紧了嘴巴,连眉头也皱得紧紧的。

“那我便不绕弯子了,那人名叫柳儿。”清水向前迈出一步,直视着流光的眼睛。

流光反而变得面无表情了起来,“那柳儿已然是我的妻子了。”

清水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询问靡音的意思,毕竟是靡音要清水来讨人的,如今那个柳儿已然成了魔尊流光的妻子,说不定那人并不想被靡音这么救走呢?清水须得问过靡音的意思才能得知。

清水脸上依然带着笑,他开口询问流光,“这一路走来,口干舌燥,不知魔尊殿下这里可有茶水。”

靡音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分明是他自己来到别人的地界,如今却厚着脸皮要主人家给他口水让他留下,靡音待在清水的怀中啧啧称赞个不停,她要何时面皮才能像清水这样厚呢?

啧啧啧,她定是还需要修炼许多年岁才能达到清水这样的高度吧。靡音兀自这么想着。

清水突然在此时觉得鼻子痒得厉害,想要打喷嚏却又碍于魔尊殿下在身边,这样做实在是有损他阎王的身份,清水忍了忍,终于将喷嚏忍了下去,就是这忍喷嚏的表情看起来颇不美观了些,忍过喷嚏之后的清水依然是美男子一个。

流光走在清水前面为他领路,只是全程一言不发,也不知是不是他被清水的脸皮感染到了,因此才惊诧地说不出话来。

流光带着清水回到了魔尊大殿中,这里果然如清水在外面看到的一般,整个大殿之中并没有守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婚 清水跟着流光进了魔尊大殿中,这里不仅没有一个侍卫,就连一个侍奉的小厮下人都没有。

清水朗声笑了笑,“素闻魔尊殿下爱民如子,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传闻果然是真,没想到魔尊殿下已然爱民到不需要寻常的侍卫和下人了。”

流光看了清水一眼,眼神冷冷的,与其说冷冷的,倒不如说没什么情绪吧,流光无论在何时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尽管现在清水对他说的话另有他意,然而流光此时却并不想深究。

“阁下想喝什么茶?”流光淡淡地开口询问清水,既然他来魔尊大殿是想喝杯茶再走,那流光便满足他的请求。

清水笑了笑,“魔界地大物博,想必人间普通的茶魔界应当是应有尽有,而我此次来魔界自然不是为了喝一杯寻常的人间茶。”

流光听了清水的话,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情绪,他此刻是微微挑眉看着清水,但还是一如既往的面瘫表情,“那是?”

清水缓缓向着流光的方向走进了两步,不知怎么的,此时被搁置在清水怀中的靡音心中突然“咯噔”一下,靡音一怔,平白无故的这是怎的了?怎么心里会突然产生这种异样的感觉呢?

靡音原本以为是外界的清水做了什么事情,可是她虽然化为原型被搁置在了清水的衣襟中,可是她依然耳清目明,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宛如她现在就亲身站在魔尊大殿里一样。

这么一来,靡音便排除了这种理由,清水不过是向流光走进了两步,按理说流光也不会对清水一介仙君下什么毒手才对,那这究竟是因何?

靡音感受到清水走到了流光的跟前去,靡音此时能清晰地感受到流光身上的魔气。

靡音此时倒顾不得魔气不魔气的了,她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她和柳月阳能够心思共享的事情,凡是柳月阳心中所想,只要靡音想到主动去知晓,那么柳月阳的心思便会共通到靡音这边来,然而此时的靡音完全没有对柳月阳心中所想产生任何想法,但还有有异样的感觉传到了靡音心中,这么一说,莫非是……

靡音感到了慌张,她现在十分忧心是柳月阳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其实与其说是担心,倒不如说是害怕,因为这感觉实在是太过强烈,使靡音不得不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不好的一面。

此时魔界外,人间建安城柳府中,此时已然到了柳老爷子对柳月阳说的十日之约,按照之前柳老爷子对柳月阳说的,十日之后便是他柳府柳月阳迎娶宋府宋眠宛的日子。

柳月阳待在房间内,坐立难安。

喜服从昨日便送过来了,据说是柳老爷子花了大价钱请城中的名裁缝连夜赶制出来的,柳月阳看着搁置在桌子上的喜服,一时百感交集。

柳老爷子所说的十日已然到了,然而在这十日内柳月阳依然没能找出柳母的病因,因此柳月阳也就无法在十日内脱身逃出柳府了,并且,柳月阳现在不得不履行他之前答应了柳老爷子的诺言,迎娶宋府小姐宋眠宛。

柳月阳颓唐地坐在床榻上,里屋有热腾腾的水,是方才下人们抬进来要给柳月阳沐浴用的热水,他们原本还要为柳月阳沐浴,但最后还是被柳月阳轰出去了,柳月阳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就这样目光无神地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少爷,老爷那边已经在催了。”

这已然是院子里的丫头来催的第三回了,柳月阳却仿佛闻所未闻,依然目光呆滞地一动不动。

外面的丫头来催了柳月阳三次,头两次柳月阳都还会敷衍的“嗯”一声,然而这次柳月阳却一声也没有回应她,小丫头顿时慌了神,柳老爷子可是交代了院子里的下人们要看管好少爷的,若是少爷就这样不吭不响地逃出柳府,那他们一行下人要如何活命啊。

小丫头一慌神便开始大喊大叫,“来人啊!来人啊!”

倏地,院子里摩肩接踵地站满了人,并且已经有下人前去禀告柳老爷了。

“怎的了这是!”另一个下人问这乱喊叫的丫头。

只见那丫头双目噙泪,险些就要当着众人的面梨花带雨地哭出来,她举起袖子来擦拭腮边做垂泪状,一边哭哭啼啼道:“少爷,少爷突然没了声响。”

众人面面相觑,“可是逃了?”

小丫头听旁人这么问她顿时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可怜我命苦啊!还未寻个好人家嫁了去,如今少爷逃了,柳府定是再也容不得奴家了啊!”

突然“砰”地一声,哭泣声,言语声顿时一齐停了下来,众人循着巨大的声响看去,却看到柳月阳笔直地站在大门外,满脸地不耐烦。

看来方才那巨大的声响便是柳月阳突然踹开房门所致的。

“怎么这么吵?”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有多嘴好事的妇人出来当着柳月阳的面嚼舌根,“少爷,是这丫头胡乱言语说你逃出府了。”

柳月阳顺着妇人所指的方向看到那个躲在众人身后的小丫头,如果方才那丫头哭哭啼啼的样子还是捧场做戏装出来的样子,那么她此时的眼泪却再也假不得了,此时的小丫头哭得十分凄惨,就差跪倒在地上对着柳月阳磕头了,她一边抽抽搭搭,一边向柳月阳说话。

“少爷啊,小奴求你快换上喜服吧,如若你和宋府小姐的联姻有了什么差池,遭殃的是我们啊。”

柳月阳皱了皱眉头,没想到柳老爷子真是好手段,他知道柳月阳心肠软,见不得旁人受冤屈,这才把这么多无辜的人卷入这场所谓的柳府与宋府的联姻中来。

柳月阳气愤地握紧了拳头,柳老爷子真是越发过分了。他看向众人,众人即刻低着头连忙退后,柳月阳冷冷道:“老爷子现在在哪?”

“老头子我就在这儿,你不去换上喜服骑上好马迎接宋府小姐,找我个老头子做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众人急忙散开,只见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柳老爷子正缓缓踱步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迎娶 柳月阳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到了拄着拐杖缓缓走来的柳老爷子,下人们给老爷子让开了一条路,老爷子慢慢走到柳月阳面前来,他胡须比之十日之前更为花白,柳月阳很难想象他在这十日内经历了什么。

仿佛忽然间苍老了许多。

柳月阳看到这样的老爷子,突然间心软得说不出话来。

“爹……”

“我问你找我做什么,为何还不换上喜服?”老爷子气急败坏地握起拐杖在地上捶了两下,木质的拐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柳月阳深深地低着头,看着老爷子的拐杖,半晌他才开口,“老爷子,冲喜并不能使娘醒来……”

“住口!”

老爷子突然被柳月阳的话激怒了,他气愤地举起拐杖便要往柳月阳身上砸去,柳月阳已然做好了准备,然而老爷子却由于举起拐杖站立不稳险些跌倒,得亏他身后的两个下人即使扶住了他。

老爷子站稳之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而后发出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即便是你娘醒不来你也得给我娶!现在宋府已然准备就绪,新娘子正等着你小子去接娶,你如若不按照我的意思去办,大不了我颜面尽失以后自刎而死!”

“爹……”

老爷子说完便愤愤地转身离去,拐杖随着他一瘸一拐的步伐撞击在地面上不断发出绵长而沉默的“咚咚”声,“咚咚”声渐行渐远,下人们也随着四散而去,最后只剩下柳月阳独自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师父,靡音,我究竟该如何是好……”

柳月阳缓缓走进室内,开始换上大红色的喜服。

现在师父和靡音并不在他的身边,柳月阳无依无靠,他的一举一动只能由自己来决定,并且决定的后果只能他自己来承担。

今日他不得不换上大红喜服,不得不迎娶宋府小姐宋眠宛,不得不为了柳母而选择委屈求全,这都是旁人不在他身边时他自己必须面临的选择。

柳月阳并没有沐浴,那桶热水就这样在里屋内慢慢的冷掉,最后不再放出一点白气。

柳月阳换上喜服后缓缓从屋内走出,他的喜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原来是柳老爷子只是急忙叫裁缝赶制衣裳却并未询问过柳月阳的尺码。

柳月阳连发髻都没有梳,甚至他将凌乱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膀上,看起来一点儿显得有些狼狈,一点儿也没有办喜事该有的样子。

柳月阳并不在意,他想柳老爷子定然也是丝毫不会在意的,毕竟他在乎的面子没有受到损害,这样便好了。柳月阳突然想:如若是柳母的生死和老爷子的面子相比他会选择什么呢?

还真是难以选择啊。

柳月阳换上喜服后坐在床边看向铜镜中的自己,晦涩的铜镜中看不出柳月阳苍白难看的脸色,只能映照出柳月阳身上大片的红色,看起来喜庆极了。

是啊,喜庆极了。

柳月阳突然缓缓伸出右手,魔剑千骨便显现在他的手中,千骨通体雪白,皆是森白的骨片。

柳月阳握着千骨缓缓站起身来,老爷子要他成婚,那他便给老爷子一个难忘的联姻。

柳月阳轻轻推开房门,下人们听到房门的动静皆探头出来看柳月阳的状况,可一见自家少爷手中握着一把可怖的剑,顿时吓得连忙躲回屋内。

柳月阳目光黯了黯,提着千骨继续向前走去,走出别院,走到老爷子为他安排的迎亲的队伍旁去。

老爷子已然不见了踪影,柳月阳笑了笑,是不是正在柳母身旁良心难安着呢?柳月阳想了想又敛起笑容,老爷子既然已狠心至此,那么怕是不会滋生出这种名为愧疚和忏悔的情绪了。

迎亲的队伍原本见到柳少爷终于出现了是异常的开心,但是却在看到柳月阳手中握着的剑时皆大气不敢出,有胆小的向后退了两步,队伍一下子变得不再整齐。

“走。”

迎亲的领队是个有些胆识的人,他并没有被柳月阳手中握着的剑吓退一步,听到柳月阳说要走时,他甚至回过头来叫命令迎亲的队伍出发。

队伍中的人们面面相觑,他们在讨论,这究竟是去迎亲还是去报仇?

领队呵斥一声,队伍顿时安静了下来,接着那领队小跑到柳月阳跟前来,他微微福身,“少爷请随我上马。”

柳月阳面目表情,“不必了。”

柳月阳倏地一下子把千骨抛上天空,而后他也随着一下子跃到空中去,在半空之中,刚好落在了他先扔出的千骨剑上。

下面的队伍们皆是目瞪口呆,连领队也是微微睁大了眼睛。

柳月阳踩着千骨御剑停留在半空中,他低下头对下面的领队道,“我们走。”

领队怔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用力地点点头,而后招手命令迎亲的队伍跟上。说是要跟上柳月阳,可一般都人哪里跟得上御剑飞行的速度,更何况柳月阳御地是魔尊的法器千骨。

迎亲的队伍只能看着柳月阳远去的身影望尘莫及,一眨眼的功夫,柳月阳便变成一个小圆点消失在天际。

领队突然回过神来,“快追!”

“我们都是些凡人,哪里追得上修习仙术的柳公子啊!”有人不满地抗议道。

领队立即一个眼刀朝着说话的人飞了过去,“闭嘴,柳老爷子花了大价钱让我们护送迎亲的队伍,若是把柳公子弄丢了,我们镖局的颜面何存!”

原来这迎亲的队伍竟然是个镖局的来历。

柳月阳可能想都不会想到,自己的父亲为了把他牢牢握在手心里竟然让镖局来作为他的迎亲队伍,那这样又和押送犯人有什么区别呢?

柳月阳已然远去,对柳府门外的镖局送婚事件丝毫不知情。

不知情倒也好,这样他还能为柳老爷子留些情分。

留些所剩无几的情分。

柳月阳按照他和柳老爷子的约定如实去了宋府,宋府中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却透露出一种萧条破败的气息。

柳月阳挑眉,从空中缓缓落了下去,千骨依然被柳月阳握在手中,宋府中的下人见了拿着柳月阳凶神恶煞的柳月阳没有一个不惊叫着逃跑的,柳月阳笑了笑,这正是他要的。

有人被一把推到柳月阳跟前来,那人深深地低着头,柳月阳看不到那人的脸,只听那人声音颤抖,“柳,柳公子,小姐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剑刃 柳月阳心中暗自一笑,看来就连宋府中的人们都巴不得他早点把宋府小姐宋眠宛早些迎娶走。

那他便遂了他们的意。

柳月阳提着千骨踏入宋府的大门,所经之处,他用千骨把所有的红绸都斩落在地,一时间,整个宋府变成了与喜庆繁荣截然相反的景象。

下人们早不知躲到何处去了,他们看着杀红了眼的柳月阳,吓得屁滚尿流,可柳月阳只是提着剑把府中的红绸斩落,他哪里真正杀了一个无辜的人呢?

柳月阳嗤笑一声,看来此次从崆峒山来到人间还真是来值了,起码他晓得了人世间的人情世故比之仙与魔之间更为复杂,如若他们像仙和魔那般拥有术法和灵力,恐怕他们才是野心最大的那个。

柳月阳走一路,红菱便落了一地,此时宋府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他们人云亦云柳月阳是宋府寻来的仇家。

柳月阳来到宋眠宛所在的地方时宋眠宛已然把头上的红盖头掀了下来,她呆坐在那里,双目无神但赤红,毫不例外的,府中发生的事情已然传到宋眠宛的耳中了。

听到柳月阳的脚步声,她倏地抬起头来,动作敏捷地好像她已经等候柳月阳多时了。

柳月阳停在她面前五步的地方,宋眠宛忽然站起身来,她双目赤红地瞪着柳月阳,一步一步向柳月阳走进。

“柳月阳!”宋眠宛咬牙切齿叫柳月阳的名字。

柳月阳微微笑着,他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宋眠宛的到来。

宋眠宛走到柳月阳身边来,不由分说地举起巴掌便要往柳月阳脸上招呼,伸到半空中却被柳月阳拦了下来,柳月阳抓着宋眠宛的手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是你要我娶你的,如今我来了。”

宋眠宛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我以前为你做了那么多,甚至为你断了条胳膊,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你的心肠是铁做的么!”

柳月阳把目光移开来,他可不想因为看到宋眠宛楚楚可怜的样子而感到心软,“你早该知道修仙之人不能动情,况且我已经把亏欠你的还回去了,你我之间的缘分本该在几年前我们分别时便结束了。”

柳月阳实话实说,关于他和宋眠宛之间的缘分早在几年前就该结束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这是师父告诉他的,早在他违背师父盗取灵丹使宋眠宛再生出胳膊时师父便告诉他了。

如若不是他中途突然发现自己体内还隐藏有另一个魔尊卯月的人格,他原本这辈子是不会再和宋眠宛见面了。

柳月阳放开宋眠宛的手臂,另一只握着千骨的手缓缓抬起,把千骨指在了宋眠宛的喉咙前。

宋眠宛泪眼婆娑地看着柳月阳,想必她现在心中百感交集。

“我不会再欠你任何东西,但也不会违背天命和你再续那段已了的缘分。”

“所以,所以你要杀了我?”宋眠宛哽咽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不,我不会杀了你,相反我还会把你毫发无损地带到柳府去。”柳月阳淡淡道。

宋眠宛微微睁大双眼看着柳月阳,眼神中满是疑惑不解,“你不是不愿和我成婚么?”

“我是不愿,但这是老爷子的意思。”柳月阳从始至终没有一点表情,就连语气都是平平淡淡的,仿佛他只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宋眠宛低下了头,不再言语了,半晌,她兀自走到方才她坐着的位置,把扔在一旁的红盖头重新披在了头上。

“柳月阳,如你所愿,带我进柳府吧。”宋眠宛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柳月阳。

柳月阳弯下身去在地上拾起了一截红绸来,他随意地把红绸绑在千骨剑的剑刃上,带宋眠宛走到他跟前时柳月阳便把缠绕着红绸的千骨递到宋眠宛面前去。

“牵着它。”

宋眠宛听柳月阳的命令缓缓把手放在了千骨的剑刃上,虽然剑刃已然包裹上了红绸,但千骨怎么说也是上古魔剑,宋眠宛一握上剑刃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窟般的冷。

在红盖头下,宋眠宛的脸色已然变得苍白得不像样子,就连涂上唇脂的嘴巴也显得黯淡了起来。

但宋眠宛没有说什么,她只是专心致志地握着柳月阳递过来的剑刃,一步一步随着柳月阳的步伐跟在他身后。宋眠宛也有过那么一瞬间的美好幻想,如果柳月阳递过来的是他温热的手掌就好了。

但宋眠宛却只能想象。

宋眠宛紧紧握着剑刃,生怕柳月阳下一刻便会反悔而把她扔下,殊不知由于她握得太紧,宋眠宛的手已然被千骨伤到了软筋和骨头。

宋眠宛又用力攥紧了剑刃,却发觉此时自己的手使不上一点力气,宋眠宛被红盖头掩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却是在苦笑,她现在这副样子,柳月阳是不是又可以继续亏欠她了?

宋眠宛兀自想得出神,经过宋府大门时险些被门槛绊倒,她一个趔趄跌撞在柳月阳的后背上,柳月阳不作声响,宋眠宛轻声说了句“抱歉”便继续随着他走了。

此时迎亲的队伍已然追到了宋府大门外,他们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能否在宋府找到柳少爷的心态赶来了,却不曾想真的在这里遇到了柳公子。

迎亲的领队一个箭步冲到柳月阳面前去,他歪头看到了柳月阳身后宋府中的破败景象,“柳公子,你可有大碍?”

柳月阳面无表情,“宋眠宛我接到了,我们现在是否该回去了?”

领队先是一怔,而后捣蒜一般猛地点头,他转过身去高声命令迎亲队伍,也就是他所谓的镖局队伍,“回咯!”

话音刚落,便有喜庆的唢呐声响了起来,柳月阳看了一眼正在吹唢呐的那个人,那人手一抖,一连吹错了好几个音。

柳月阳拉着千骨,宋眠宛紧随其后,到了迎亲队伍旁边,柳月阳声音清冷,“上轿。”

宋眠宛一动不动地紧紧攥着剑刃,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柳月阳低头看了眼宋眠宛身后一滴又一滴血,顿时明了,他猛地抽回千骨,宋眠宛发出凄惨的尖叫声。

“上轿。”柳月阳重复道。

宋眠宛还是现在原地不为所动,然而此时红盖头下的她已然哭到双目模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迷路 柳月阳从宋眠宛手中抽回千骨剑,便头也不回地御剑返回柳府中去了,迎亲的队伍知晓了柳月阳的怪脾气,索性也不再派人去追他了。

宋眠宛握紧手心已然呆站在原地,迎亲的领队看到柳月阳的身影消失在了天边才走上前去,“宋小姐,上轿吧,别误了吉时。”

宋眠宛这才缓缓向轿子走去,领队看了一眼她身后地上的斑斑血迹,又去瞟了眼宋眠宛紧握且还淌血的手,便什么都明了了。

领队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新郎官是修仙的人物,第一次见到像宋府这样请镖局来迎亲的,第一次见到新郎官仿佛与新娘子家有深仇大恨一般。他们做镖局的只管护送好旁人花钱请他们护送的东西便可,其他便不是他们能过问的了。

“起轿——”领队仰天吆喝了一嗓子,轿子缓缓被抬起,队伍开始敲锣打鼓的向柳府走去,只是队伍的前头并没有笑得满面吹风的新郎官,过路的人听到这样欢快的唢呐声,只觉得莫名的哀伤。

柳月阳御剑回到柳府中便将大门闭上不再见任何人,老爷子只要他把宋眠宛接回到柳府便可,其余的他一概不过问,也对,只要把宋眠宛接回到柳府,那么接下来的一切便牵扯不到他自己所谓的颜面了。

宋府到柳府之间的距离实在不算近,如若是柳月阳早些出发去宋府迎接宋眠宛倒耽误不了时辰,可是柳月阳去得晚,尽管他御剑飞行一来一回没误了什么时辰,可迎亲的队伍是要抬轿子和敲锣打鼓往柳府去的,于是请大师算的良辰吉时难免耽误了去。

迎亲的队伍带着宋眠宛回到柳府时已经日近傍晚,这成了建安城中头等的笑话,众人皆站在街头伸头去望柳府迎亲的队伍,抬轿子以及吹唢呐的人都羞愧不堪地低下头,只有那领队,从始至终高傲地抬起头颅,仿佛这是一件至高无上的事情。

对于迎亲领队来说,他不会为迎接这个不幸的婚姻而感到羞愧,相反,这个新郎官是他见过最气宇轩昂的新郎官,这个新娘子是他见过最痴情的新娘子。

纵然这场婚姻是个闹剧。

轿子一路抬回到柳府门外,此时的宋眠宛坐在轿子中眼睛已经哭得红肿,就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可这过程中她没有发出一声委屈的抽泣,是她自己抑制不住对柳月阳心悦的心情,才早就了如今这样的局面,宋眠宛不后悔。

“吱呀——”轿子被轻轻放在地上。

领队走到轿子旁,“宋小姐,柳府到了。”

“嗯。”

宋眠宛缓缓起身走出轿子,站在外面的领队见到宋眠宛出来便忙伸出胳膊去搀扶她,宋眠宛手伸到一半却又收了回去,她手上攥着大红的盖头,是用来遮盖她手上的伤痕的。

领队一怔,而后看到了宋眠宛紧紧攥着红绸的手便明白了过来,还真是痴情的新娘子呵,就连双手被伤成了这副样子也要遮掩,好为新郎官掩盖住他的恶劣行径。

领队不晓得其中的原因,他只是隐隐猜测出这个婚姻是场闹剧,而且新郎官应当是十分不愿意娶新娘子的,但新娘子却始终对这个无情无义的新郎官痴情如初。

领队只是猜得其中一部分。

宋眠宛下了轿子便由领队带着向柳府中走去,老爷子丝毫没有露面,情理之中,柳月阳此时也在房间里不肯出现,领队为苦命的新娘子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叹息落入宋眠宛耳中,宋眠宛红盖头下的唇角翘起难看的弧度,真是苦不堪言。

接着有下人从院子中走出来主动为宋眠宛带路,那领队便就此退下了,办事之前柳老爷子已然把钱给他们准备妥当了,柳月阳确实又不像他们想象的那般十分想要逃离柳府,他们镖局这一趟只当是旁人拿钱请看了个热闹。

宋眠宛由那个下人领着先去了柳老爷子的院子,宋眠宛到时,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看天,在宋眠宛眼中,老爷子似乎比前些日子他们见过时更显得苍老了。

柳老爷子见到宋眠宛来了,动作缓慢地起身,他尝试了两次仍然无法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宋眠宛站在原地看着老爷子缓慢而笨拙的样子,不为所动。

老爷子又尝试了一次,还是无法从椅子上站起身,最后只能作罢,他对宋眠宛摆摆手,要宋眠宛到他跟前来。

宋眠宛带着提防小心翼翼地走到老爷子身旁去,尽管她知道眼前这个干瘪的小老头儿手无缚鸡之力,但她看到柳老头儿时心中总会感到隐隐的不安。

宋眠宛走到柳老爷子身边去,木讷地站着,并不主动向老爷子问安。

老爷子脸上的笑显得有些牵强和僵硬,老爷子开口了,声音有着所有老年人的沙哑特征,“宛儿啊,嫁给月阳可真是委屈你了。”

宋眠宛面无表情地看着柳老爷子,眼神空洞无神,她张了张口,想要回老爷子一句客套的“不委屈”,但话到嘴边宋眠宛却如何都说不出口,她低着头,紧紧抿着嘴巴。

老爷子看着宋眠宛的样子想也知道是大致发生了些什么事,况且如今建安城中柳府娶亲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老爷子所珍视的颜面早就荡然无存了。

“宛儿啊,这往后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宋眠宛抬起头来看着柳老爷子,眼眶内满是眼泪,她点点头,“宛儿知道。”

老爷子意味深长地长叹了一声,而后又摆摆手让宋眠宛离开。

宋眠宛在原地怔了一会儿,便开始转身离开了,她的动作僵硬,目光无神,仿佛她是一举一动都被旁人操纵着的人形木偶。

出了柳老爷子的院子,那领路的下人不知从哪里又出现在宋眠宛的面前,她对宋眠宛微微福身,要宋眠宛跟着她走。

宋眠宛便乖乖地跟着她走了。

那下人领着宋眠宛兜兜转转,不知在柳府内绕了几圈,那下人以为迷惑了宋眠宛便领着她从后门出了柳府。

宋眠宛虽然在失神状态中但她还是有些清醒的意识的,她看到周围的环境不再是白墙绿瓦,便好奇地转过头去看着那个下人。

“你带我来的这是什么地方?”宋眠宛语气不善,是用主人家的口气质问那下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快跑 那下人抬起头来,是个有些姿色的侍奉丫头,宋眠宛看到那下人的脸时先是一怔,而后拔腿便跑,因为就在那丫头抬起头的时候,宋眠宛看到了她脸上诡谲可怖的笑容。

跑!快跑!

宋眠宛拔腿逃跑的同时,那丫头却低下头一动不动,只见那丫头的身形突然膨胀了起来,仿佛她体内正有什么要挣脱出来。

宋眠宛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对后面这十分诡异恐怖的场景并不知情。

侍奉丫头的身形还在不断膨胀,最后,她体内的东西终于挣脱了侍奉丫头的躯壳。

那人站定身形,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他捶捶肩膀,又揉揉手臂,俨然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只听他口中喃喃道:“哎呀呀,怎么就给跑了。”

他回头看了看,又向前看了看宋眠宛的方向,“罢了罢了,照她这么跑,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正巧,我去会会前魔尊卯月。”那人这么说着,便突然凭空消失在柳府的后门处。

此时宋府柳月阳的别院中,柳月阳苦闷至极便再也不顾师父要他滴酒不沾的告诫。

夜幕缓缓降临,月色并不十分皎洁,柳月阳从小秦那里要来了两壶酒,兀自坐在院子中的凉亭中独酌。

一杯接着一杯,柳月阳此时仿佛变成了千杯不醉,就着月色,他喝得越多,心中积攒的郁结便越是难以疏解,柳月阳自嘲一笑,这人间传闻一杯解千愁的琼浆玉液也不过如此。

小秦给柳月阳拿来的是烈酒,纵然是千杯不醉的人喝了这么多也早该醉倒了,许是柳月阳心中怨怼太多的缘故,他足足撑到了夜色渐深才开始有了些醉意。

这酒后劲十足,刚开始柳月阳尚且能撑着,而现在酒劲儿上来了,柳月阳只觉得眼前发黑,头脑昏涨得厉害,他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撑着头,不知不觉间,酒杯从柳月阳手中滑落到地上,酒杯破碎,发出清脆的一声“啪”,而柳月阳连眼皮都没有抬起一下。

他单手撑着头,竟然睡过去了。

此时,柳月阳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光圈,光圈缓缓变大,足以容纳一个人,果不其然,光圈稳定后,那光圈中便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正是方才出现在柳府后门处的男子。

今晚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显得阴暗且颓唐,但借着不怎么明亮的月光,那个男子的面容渐渐显现出来。

原来竟是木子彦。

木子彦唇边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他从容不迫地走到柳月阳身边,伸出一只手想要在柳月阳身上探寻什么。

突然柳月阳猛然睁开双眼一把抓住了的手臂,木子彦讪讪地笑了笑,继而用力的抽回手臂,柳月阳,不,应该是卯月,死死抓着木子彦的手臂不放手使木子彦根本无法挣脱。

“魔尊大人……”木子彦没有法子,只得开口向卯月服软。

木子彦单方面向卯月服软了,可卯月却根本记不得他见过木子彦这号人物,卯月挑眉,面色不善,“你是何人?”

木子彦眼珠子转了两转,而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另一只手猛地一拍脑袋,“对了!流光,你肯定认识流光对不对!”

卯月微微皱着眉头,“你与他有什么关系?”卯月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木子彦的手臂,木子彦慌忙抽回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揉了揉方才卯月握住的地方,那地方现在正火辣辣的疼,木子彦“嘶”了一声,才继续回答卯月的问题。

“嗯……怎么说呢?我们之间是他杀了我全家但又把我抚养大的关系。”木子彦满不在乎地说着在他眼中的他与流光之间的关系。

卯月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他的身份。

“宋眠宛呢?”卯月开口便问木子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宋眠宛应当是早就到了柳府中,可眼下却不见了她的身影,正巧的是木子彦在此时出现在了柳府中,所以卯月猜测,宋眠宛的不见定是与木子彦有着密切关系。

木子彦倒丝毫没有觉得他对宋眠宛做了什么,他一向放荡惯了,即便是在卯月面前也没有滋生出一丝担惊受怕的情绪,他大大咧咧地坐在卯月身旁,回答起卯月的问题。

“哦,你说那个穿嫁衣的女子啊,她不是和你成婚了么?可我见你是不怎么喜欢她的,所以我便想杀了她,没想到慢了一步,给那丫头跑了。”木子彦说到这里,惋惜地叹了口气。

卯月抬眸看了木子彦一眼,“因为我不喜欢她你便要杀了她?”很显然,卯月的语气里满是怀疑。

木子彦兀自拿过卯月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咕嘟咕嘟”一杯下了肚,发出“啧啧啧”的称赞。

“这酒可真是妙啊!”木子彦说着,伸出手去又想拎起酒壶再给自己倒一杯,手伸到一半时却突然顿住再也无法动弹了。不止是手,木子彦的全身都再也动不了,他只能不停地对卯月挤眉弄眼,乞求卯月放他一马。

“在我面前你最好有些分寸。”卯月冷冷道,继而收起了部分威压,木子彦连忙转了转手腕,接着一屁股坐回了位子上。

“魔尊大人,我自然是为您着想的,你若说我虚情假意倒也罢,反正多杀一个少杀一个于我来说没什么区别。”木子彦虽然坐在位子上不再乱动弹了,可他语气依然是漫不经心的,卯月也再懒得去搭理这样没有礼数的木子彦。

卯月缓缓站起身来,他背对着木子彦,询问他流光如今的下落。

“他啊,除了窝在他的魔界老巢内还能到哪里去。”

卯月连回头也没有回头,直接消失在了木子彦面前,木子彦微微睁大了双眼,而后回过神来时便泄了气一般地瘫在椅子上,“啊啊,真是不解人意啊,也不带上我。”

木子彦从椅子上站起身,原本他是要随卯月一同去魔界的,可是他想起他耗费了许多灵气才从魔界转移到他安插在柳府中的眼线身上,这会儿若是回去,指不定流光还要如何整治他呢。

木子彦这么一想,便索性大摇大摆地进入柳月阳的房间歇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冰释前嫌 木子彦原本是被流光关在了魔界的牢狱中,但是流光想不到他早有准备,在他带着靡音回到魔界去救柳儿之前,木子彦已然在柳府中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那眼线便是采兰,采兰是木子彦用自己的灵力一手造出的傀儡,她被安插在柳府中时刻观察柳母和柳月阳的状况。当木子彦被关在魔界牢狱中时他便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灵力傀儡采兰,所以才有了方才在柳府后门处木子彦从采兰体内出现的场景。

木子彦并不是无故耗费自己的灵力做出一个傀儡来监视柳府的。

木子彦坐在柳月阳的庭院中,意味深长地看着卯月方才消失的地方,“啧啧,魔尊卯月还真是无情无义,怪不得能教出流光那样的混蛋,竟然对自己的另一个人格也漠不关心。”

卯月走后木子彦便彻底无拘无束了起来,他干脆把方才柳月阳搁置在桌子上的酒直接拢到自己面前来,自顾喝得欢畅。

喝到面色绯红,他便开始自顾自地说胡话,反正院子中再无旁人。

“啊啊,凡人还真是愚蠢呵,我这副样子骗他们是个江湖神医竟然还真的相信了,不过好在他们信了,不然我也……”木子彦说到这里突然一头趴在桌子上倒头睡去了。

夜色已深,遮盖住月亮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然消散,皎洁如水的月色笼罩在木子彦身上,渡在他的脸上,显出平日里木子彦脸上看不到的温柔神色。

乌云消散后,显露出的不止是皎皎的月色,更有数之不尽的秘密。

此时的卯月已然赶到了魔界之中,魔界外的阵法已经被柳月阳破解,所以卯月现在才能够畅通无阻地出入魔界。

此时的魔界中魔族人多数皆歇息了,显出无比的寂静。

卯月径直走向魔尊大殿,他想要询问流光一些事情。

卯月来到大殿中时这里已然空无一人,卯月皱了皱眉,不知要到何处去寻找流光的踪影。

“啧,真是麻烦。”卯月不耐烦道,可他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传来三三两两的脚步声,脚步声有些零碎。

卯月用术法把自己的身形隐匿了起来,想要看看来者究竟是何人。

卯月等了一会儿,是流光领着清水进来了,二人进入大殿时脚步皆是一顿,接着二人面对着面对视了一秒,而后清水询问流光道:“魔尊殿下的焚香换了?”

流光挑眉,而后摇摇头。

清水装作不经意地往卯月的方向瞟了一眼,“那可真是奇了怪了,我们才出去拿了茶,回来时这大殿内的味道怎么变了呢。”清水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流光随着清水的视线看了眼卯月所在的位置,“那是什么味道?”

清水轻笑了一声,“怎么说呢,有些酒味……”

卯月衣袖一挥,显现出了身形,他一边笑着走向二人,一边对清水道:“想不到仙界阎王有这样好用的鼻子。”

清水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卯月同他说话时提起了仙界二字,他身为一介仙君如今却身处魔界,这确实令卯月起疑。

清水讪笑了两声,“大抵是我这个酒虫嗜酒,所以才对这酒味异常敏感吧。”

青灯待在清水的衣襟中听着清水的这番话,不禁翻了个白眼,她可是从未听闻过清水有嗜酒的癖好,当真是说谎不打草稿呵。

起初青灯待在清水的衣襟中听到柳月阳的声音时感到了诧异,而后听语气却又意识到这并非柳月阳而是他体内的另一个人格魔尊卯月。

真希望他不会发现自己啊。

靡音躲在清水的衣襟中这么祈祷着,如若是卯月发现了靡音化作原型躲在了清水的衣襟中定然会勃然大怒,因为他一直单方面认为靡音就是之音。

啊啊,可真是苦恼啊。

靡音躲在清水的衣襟中大气不敢出,可她现在是青灯的样子,哪里会呼吸呢?很多时候靡音总是为这样莫名的事情而担惊受怕着。

卯月原本还想询问清水关于他为何夜半三更会出现在魔界的事情,可流光见到了之前的主子,立马“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

卯月微微皱眉,回头看了流光一眼,“你在做什么?”

“恭迎魔尊殿下。”

卯月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半晌他无奈地摆摆手让流光站起身来,流光却执意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对于流光来说,他一直是有愧于卯月的,在卯月单方面来讲,他只是在流光落魄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去处,可那对于当时的流光来说便是他的全部,流光一直把卯月当做自己人生中指明灯一样的存在,而在卯月失踪后他却代替了卯月的位置成为了新的魔界之主。

在流光心中,卯月的位置一直都是无可替代的,而今他却自己取而代之了卯月的位置,这一直都是流光心中无法言说的复杂感情。

流光依旧跪在地上,卯月看着流光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失踪多久了?”

流光一怔。

“我问你,我失踪多久了?”卯月对着流光又重复了一遍。

“三百年了。”

卯月点点头,“是啊,三百年了,这些有的没的于我来说都已经无关紧要了,包括魔尊的位子。”

魔尊的位子是对流光说的,卯月并不希望有旁人对自己这个十恶不赦的人抱有这样强烈的负罪和愧疚感,这实在与他恶人的身份有所不符。

流光怔在原地,“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不需要明白,正是你想的那样,我对这个位子并不在意了。”清水对着流光重复了一遍方才他的意思,并且明确的提了出来,现在他不需要流光对他抱有这样的负罪感。

“那现在,你该起来了。”卯月对流光伸出了一只手,流光怔怔地看着那只手,不知该作何动作。

清水挑眉看着流光面瘫的脸,也对流光接下来的动作十分好奇。

流光看着清水伸在面前的手,半晌都没有动作。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仿佛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流光突然露出了孩子一样的笑,流光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他啊,其实怎么来说都还只是个孩子,他并没有他一直以来营造出的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漠无情啊。

流光把手放在卯月的手心上,卯月抓紧了流光的手,轻轻用力把流光从地上拉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柳儿 “切记以后莫要再对我这样了,你现在是魔界之主的身份,要学着以往我的模样。”卯月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他之前一直营造出的是一个明君的样子。

清水在旁边听得满脸黑线,但此时他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多言语,毕竟现在他身处在魔界之中,稍有一句话说得不对,他怕是就走不出这魔界了。

况且清水怀里还搁着青灯,就算是为青灯着想,他也要谨言慎行。

卯月回过神来,便转头去询问清水,“所以说,地府阎王为何会出现这里?”

清水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对卯月和流光笑了笑,“确实确实,前魔尊和现魔尊冰释前嫌的场面我确实不该在这里。”

卯月眯了眯眼睛,目光仍然紧紧盯着清水,清水看了看流光的位置,“我……是来向魔尊殿下讨杯茶水喝。”

显然,清水的话并不能使卯月信服,卯月仍然眯眼看着清水,步步紧逼。

这时流光却突然开口说话了,他快步走到卯月前面,挡在了卯月和清水之间,“主人,是这样的。”

“嗯?”卯月的注意力被流光吸引了去,他转过头来看着卯月,神情有些诧异。

流光低了下头而后重新抬起头来,如果清水没有看错的话,此时流光唇边的动作应该是在笑……

“主人,阎王确实是来我这里讨茶的,”流光说起谎话来头头是道,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前些日子我这里得了两饼上好的仙茶,这仙茶乃是三界罕见,我对茶道着实不甚了解,于是便想到了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阎王清水。”

卯月眼神中的怀疑依然没有消减。

“我怎么不知你如今与仙界这样交好了?”

流光恢复了一张面瘫脸,清水便知道即便是流光也很难再圆下去了。

“谈不上交好,各取所需。”清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卯月便又将目光转向了清水,只见卯月眸子黯了黯,接着便背对着清水和流光二人了,如此看来,他们二人这算是勉强圆过去了。

“既然有这样罕见的仙茶,为何不早些拿出来一齐享用?我也是懂些茶道的。”

就在清水和流光二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卯月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流光和清水的脸色皆是一变,看来卯月自上古到现在的年岁并不是白活的,并不是流光和清水三言两语能够糊弄过去的。

流光嘴唇抖了抖,显然他对于欺骗卯月这件事并不能像厚脸皮清水那样做到心安理得。

清水眸子闪了闪,他趁机对流光开口,“茶不在于贵贱,而在于沏茶的人,我听闻贵夫人对沏茶之道研究颇深,不如就请夫人来为我们沏一泡茶吧。”

清水对于仙茶的事只字未提,倒是借此机会引出了流光的凡人妻子柳儿。

流光当即看向清水,他微微睁大了眼睛,虽然表情不十分明显,但搁在他那张面瘫脸上却显得异常明显,卯月当即将目光转了过来,很显然,流光过于激动的情绪引起了卯月的注意。

然而事已至此,流光也没有法子,遮遮掩掩反倒会让卯月更加怀疑,流光笑了笑,回过头来对卯月道:“我这就去让她出来。”

卯月面无表情,清水幸灾乐祸。

流光咬了咬牙,只得硬着头皮去叫柳儿了,临走前他经过清水身旁时还狠狠剜了他一眼,想他方才还绞尽脑汁地为清水想法子圆谎,想不到清水却反过来坑了自己一把。

而清水看到流光剜了自己一眼时不但没有任何生气或愧疚的情绪,反而觉得十分地荣幸,想不到有生之年他竟然还能在万年冰山脸魔尊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啧啧啧,此生足矣啊。

流光走后,大殿内便只剩下卯月和清水,他们倒也不给对方客气,都各自找了处位子坐下来。

“之音如何了?”卯月开口便问。

清水脸上表现出刻薄明显的假笑,是故意做给卯月看的样子,“之音啊,我也不晓得,毕竟我许久未见过她了。”

卯月挑眉,显然他对清水这副对之音满不在乎的样子感到十分诧异,以往的清水对之音的上心从不比他少一分,而今他却说出这样的话来,卯月不禁猜测起,这究竟是清水的假装还是他真的已然对之音死心了。

清水看着卯月微微诧异的样子,心中莫名地觉得有些微妙,以往的时候他可从未在不可一世的魔尊卯月脸上见到过这种神情,果然卯月还是对之音用心至极的吧。

卯月不再言语,他单手托脸将目光转到一旁去不与清水对视,清水讪笑了两下,也学着卯月的样子将视线转到别处去,二人分明是对坐着的,却谁也不愿意理会谁,他们就这样坐着等待流光带着他的新婚妻子回来。

卯月对流光娶妻这件事其实并不知情,包括起初清水当着他的面提起这件事时卯月都是感到诧异的,按照他原本的想法,像流光这样冷的人应当是不会与旁人亲近的,更遑论娶妻生子这一说了。

然而事实正是从清水口中说出的,流光已然成亲了,并且妻子是个平凡的普通人。

是如何的女子才会捂热流光的心呢?

卯月不禁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流光的凡人妻子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清水和卯月坐在大殿中尴尬时流光已然来到了内室中,此时柳儿一副朴素打扮,正坐在圆桌旁做女工,她如今比起在建安城佳人坊时富态了一些,气色也好了许多。

柳儿见到是流光来了,慌忙放下手中的女工起身去迎接流光,“你回来了。”

“嗯。”

“你看起似乎不开心。”柳儿在佳人坊这么多年已然将察言观色的技能掌握地十分熟练。

流光看向柳儿,目光温柔,“没什么,只是可能要暂且委屈你了。”

柳儿看出事情并不像流光说的这样简单,她抬头看着卯月,轻轻地摇了摇头,“无碍无碍,只要你在旁边我便不觉得委屈。”

流光眼波温柔,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柳儿的头顶,而后牵起她的手与她一齐向大殿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赎人 流光牵着柳儿的手走向魔尊大殿,步子并不很快,是流光刻意放慢了步伐好使得柳儿跟上他不会显得那么仓促。

趁着赶路,柳儿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看自己的夫君了。

流光拉着柳儿的手走在前面,柳儿就任由流光拉着,她的目光一直停滞在流光的侧脸上。

柳儿想:世上怎么有如此好看的侧颜呢?不不,不止是侧颜,流光的正脸也是十分好看的,而且是越看越好看的那种。

柳儿之前不是没有幻想过能够与这样优秀的人生活在一起过,然而那时的她只是这么想想,她并不知道这个幻想会在不久后的未来变为现实。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柳儿原本照旧待在佳人坊中,前些日子她才见了青郎,青郎一走,她短时间内是没有心情见客的,好在佳人坊内的姐妹都晓得她对青郎的痴情,于是每当柳儿心情不佳时,佳人坊内的女子们便主动揽起柳儿的客人,主人那边由她们来说辞。

青郎走后,柳儿好长一段时间又在闷闷不乐了,她日日单手托脸伏在楼阁的窗棂边,看着窗外建安城中人来人往,或许能够瞧见青郎匆匆走过的身影。

“柳儿姐姐,有人找!”楼阁下有姐妹叫她。

柳儿皱了皱眉头,她原本是想要推脱掉的,可她转念一想,坊内的姐妹们对她这种情绪都是知情的,这个时候还告诉她有人找的话,那么一定是什么不可推脱的大人物了,尽管她现在心情低落,可佳人坊主人家待她实在不薄,若是因为她的任性而使佳人坊的招牌被毁了,要她如何担当得起。

柳儿应下,匆匆对着晦暗的铜镜整理了一下妆容便慌忙下了阁楼。

一下阁楼,柳儿便看向方才那个喊她下楼的姐妹,“人呢?”

那姐妹撇撇嘴,“柳儿姐姐真是好福气哟,你都已然有了青郎那样好看的意中人了,而今来的这个相貌更是惊为天人的好看。”

柳儿一头雾水,方才分明是这个姐妹喊她下楼来见人的,她下来倒是下来了,可人却不见了踪影,反倒是这姐妹一直在柳儿面前絮絮叨叨着什么青郎和方才那来者的容貌。

柳儿牵强地扯出些笑意,“你若是多吃些柠檬,自然也有许多相貌好看的人前来找你的。”

“真的?”那姐妹不可置信。

“对,记得必须得是柠檬。”柳儿施施然笑了笑,转身便重新回到楼阁上了。

之后的几日一直都有姐妹喊柳儿从阁楼上下来,理由也无一例外都是有人找,可每次柳儿从阁楼上下来时却根本见不得一个人影,接连几天这样后,柳儿甚至都开始怀疑是她们故意想出这样的法子来让她转移注意力了。

再后来有姐妹再以这样的理由喊她下楼柳儿都一概不理。

柳儿抱着青郎留下的东西正兀自黯然伤神,谁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你就是柳儿?”

柳儿当即吓得一个激灵,就连怀里青郎的东西也吓得掉落在地,柳儿吓得连连拍胸脯,回过神来便用哀怨的眼神去瞪那个没有眼力见儿的人。

“你是何人?难道不晓得佳人坊的规矩么?”

“什么规矩?”流光面无表情,问出这话时却显得他无比的无辜。

柳儿太阳穴跳了两下,“佳人坊的规矩就是,女子们不肯见客,客人不能强求。而今你这样没有经我的允许便闯入我的阁楼来,不正是坏了佳人坊的规矩么!”柳儿被眼前这人气的不轻,当即将佳人坊的规矩讲给这人听。

来者听了柳儿的话仍然是面无表情,柳儿疑惑地挑了挑眉,好奇这人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那来者却仿佛会读心术一般,他似乎看出柳儿的疑惑,于是开口向柳儿解释道:“前几日来找你的也是我。”

“嗯?”柳儿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人,原来他就是之前姐妹所说的那个相貌可与青郎所媲美的人物啊。

哎呀呀,她怎么又想到青郎了。

柳儿在心中埋怨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的人正一步步走近自己,待柳儿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然走到了自己一尺之外。

柳儿惊得连忙后退两步,那人却开口了。

“我叫流光。”

“嗯?”柳儿疑惑不解地看着流光,怎么这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方才还在问她佳人坊的规矩是什么,这会儿却又突然报上自己的名姓。

还没待柳儿开口,流光却继续自顾自说了起来,“你是当年石头乡内逃出的人?”

柳儿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好长时间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是……”

流光向柳儿走近一步,柳儿连忙后退了两三步。

“别怕,我不是要加害你。”流光尽可能地把自己的语气放得温和了一些,尽量不让柳儿受到惊吓。

然而此时柳儿的神情却完全变了副样子,她一脸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直退到了角落里,她看了看面前是流光,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窗棂。

流光心中惊觉大事不妙。

果然,柳儿再回过头来看流光时便突然纵身一跃从身后的窗棂跳了下去,流光皱了皱眉头,跟着跳了出去。

流光在半空中接住了柳儿,然而柳儿却一直抗拒流光,她用尽浑身的气力捶打在流光胸膛上,流光微微皱眉,疼倒是不疼,只是觉得这个女子实在是又烈又倔。

流光怀抱中的柳儿还在不停挣扎,流光缓缓从空中落下,可地面上围观的人太多,流光受不了这么多的目光,只好抱着柳儿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流光实在消失地太快,以至于围观的众人以为是自己白日里花了眼,揉了揉,众人便都散去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了。

而流光却是带着柳儿又回到了佳人坊柳儿的阁楼内。

柳儿惊恐地看着流光,她拼命挣脱开流光的怀抱,几乎是连滚带爬着逃到了角落,她蜷缩成一团,死命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哭喊出声。

流光皱眉,表情有些不悦的意思,“你这么怕我?”

“……恶,恶魔!”柳儿尖叫,“是你杀了全村人!你罪该万死!”

佳人坊内的人听到柳儿凄惨的尖叫声都慌忙赶到了柳儿阁楼外,然而房门已然被流光封住,任谁都打不开。

“柳儿!流光你怎么了!”

“柳儿姐姐你快出来啊!”

外面的人大力地拍着房门,她们都生怕柳儿出了一点意外。

流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而后提高了音量,声音清清冷冷的,“你们不必多事,明日我便来赎走她。”

外面又传来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的声音,却再也没有任何大动静了,她们也没有法子,做她们这一行的,谁能赎了她们的身便是天大的恩,既然都是恩人了,那么自己的命交给恩人也没什么。

她们总是这样想着,然后现在便不管不顾柳儿了。

流光不知她们散去了没有,只得靠近柳儿身边与她说话。

柳儿方才听到外面的动静时便心灰意冷了,她双目无神地蜷缩在角落里,就连流光走近她也不做任何反抗。

“我会把你赎下来。”流光对柳儿承诺道。

柳儿依然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对流光的话熟若未闻。

流光就这样站在柳儿身边一言不发,不知过了多久,柳儿突然抬起头来,她脸上带着显眼的泪痕,在流光看来是那样的楚楚可怜。

正是柳儿这样盯着流光看,使流光突然生出一种愧疚的情绪,原本当初他屠杀全乡人时都没有产生过这种情绪,不知怎么的,而今流光看到柳儿落泪的样子,莫名地觉得心里某处空了一块。

柳儿瞪着流光,突然开口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你是要把当初所有逃出石头乡的人赶尽杀绝?”

流光怔了一下,“何出此言?”

“嗤,”柳儿冷冷地嗤笑一声,“因你的铁石心肠!”

“当初是那些人先杀了我父母。”流光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柳儿对流光这样的表现感到一丝诧异,她怔了片刻,而后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可那些孩子呢?那些孩子与你素未谋面,总不该对你父母出言不逊过吧?为什么你连他们都不肯留下来。”柳儿说到最后好像突然没了力气,她软软地瘫在地上,呼吸显得有些困难。

“他们实在是太弱小了,没了他们的父母,他们照样生活不下去。”

“那我呢?你看看我,我不是好好的活下来了么!”柳儿说到这里突然又声嘶力竭起来,她在为那些无辜被流光杀害的孩子们哀怨,孩子们分明是无罪的,孩子们分明是能够活下来的啊。

流光沉默地低下头,不再言语了。

又过了许久,流光才重新抬起头来,“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补偿你。”

柳儿死死瞪着流光,对着“呸”了一声便把头转过去面对着墙壁了。

流光垂着头又在柳儿的阁楼里兀自站了一会儿,之后便突然消失了。

流光回到魔界的那一晚认真地思考了许久,他认真想了柳儿的话,或许他真是是如柳儿所说的那样,一开始他的复仇便是错的,即便不是错的,但他杀了那么多无辜的孩子也是大错特错了。

是啊,那些孩子们何罪之有呢?

流光想着想着,突然想到了与柳儿同岁的木子彦,连他也是当时流光犯下的错啊。

如今木子彦已然长成大人,怕是要重蹈覆辙自己当年的路,导致流光一直很忧心木子彦的动向,然而木子彦一直视流光为仇敌,所以流光从来都没有明确掌握过木子彦的动向。

啊啊,真是苦恼啊。

如果木子彦学着当年流光的样子那该如何是好呢?

冤冤相报,果然不知何时了。

流光翻来覆去,觉得还是得趁自己没有一直错到底时悬崖勒马,现在的流光要尽全力去弥补,尽管当初的石头乡只剩下柳儿和木子彦两个存活者。

翌日一大早,流光出了魔界赶往人间建安城中,他是来履行昨日他所说的要赎出柳儿的诺言的,他身上没有什么人间的财务,但魔界中的随处可见的明珠和晶石貌似是可以在人间卖个好价钱的。

于是流光便带了一些明珠,一早来到了建安城中的当铺,铺子很大,尽管流光听说过店大欺客这种说法,然而流光倒顾不得这么多了,况且他带得不算少,应当是能换得许多银两来赎柳儿的。

流光进出当铺前后未超过一刻,店内的小伙计一见流光拿出的明珠眼睛都直了,他知道这种人间罕见的珍品可不是他这种学徒工能够随意揣测价钱的,小伙计请流光稍等片刻便去喊铺子内的老板了。

老板出来后也不免看直了眼睛,但流光看出那老板佯装出见多识广波澜不惊的样子,想必是已然做好了压价的准备,流光面无表情,对这种事情漠不关心,他只要拿到人间的货币能赎出柳儿便是了。

老板给了流光许多的银两,从流光那里换来了五颗明珠,至于银两究竟有多少呢?流光离开人间在魔界生活许久,这期间他从未见过人间的货币,因此也不知晓这些货币能否赎回柳儿。

流光只好暂且带着银两先去了佳人坊。

流光之前便一连好些时日都来佳人坊找柳儿,包括昨日流光对着众人说了要赎出柳儿的事,所以今日流光再次到佳人坊去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给流光让道,并且告诉流光柳儿现在还在阁楼中,自从昨日他离开后,柳儿一直都不吃不喝。

流光挑眉,这是想把自己饿死?那这也未免太麻烦了些。

流光倒不着急先去见柳儿,他先找到了佳人坊的主人家,主人家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虽然看起来年轻,但流光能感受到那人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想必佳人坊的主人家定然不是一般的凡人。

流光不露声色,并没有当面指出佳人坊主人家的可疑气息。

流光见到了主人家,开门见山,“我要赎佳人坊柳儿姑娘。”

那年轻的主人家从软榻上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流光一番,接着露出了奇怪的神色,流光只是觉得被这人的目光盯着颇不自在,但为了赎出柳儿,他倒也没多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 青丘白狐 “阁下想要赎走柳儿?”佳人坊坊主开口了,声音却意外的很是稚嫩。

“没错,要多少银两?”

“多少银两?”坊主重复了一遍流光的话,他边说边围着流光踱步,同时用意味深长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流光,“多少银两好呢……”

流光太阳穴跳了一下,坊主现在的表现分明是在探寻流光能够出得起多少银两。

然而今日的流光穿得是异常朴素的一身黑袍,布料也是极普通的,所以坊主围绕在流光身边踱来踱去,许久也未能告诉流光一个准确的数字。

流光皱了皱眉头,有些着急。

“随便你开价。”流光语气有些冷。

那坊主一挑眉,对流光说出的话感到十分诧异,继而缓缓笑开来,因为正是流光的这句话,显露出流光的家底,既然是这样的话……坊主看着流光笑了笑,这样他便能放心的狮子大开口了。

坊主清咳了两下,引得流光看向他。

坊主抬起手来捂着胸口,做出一副悲伤的表情,看得流光当即脸黑了一半,“你想要赎走柳儿啊……”

流光不言语,就黑着脸看看这个人接下来会为了加价而说出什么鬼话来。

佳人坊坊主开口了。

“你若想要赎走柳儿,我也不好阻拦什么,毕竟她只是坊内的一个女子,价钱什么的也都好说……”坊主说到这里是抬眸看了眼流光的表情,意料之外,并没有看到流光放松的表情。

其实是那时坊主没想到,眼前这个镇定从容的人其实是个面瘫来着。

坊主见到流光面无表情,挑了挑眉头,突然话锋一转,“但我一直没有把柳儿当做坊中普通的女子。”

“哦?那你把她当做什么了?”流光突然对坊主的话感到好奇,然而他脸上仍然是一副面瘫的冷漠表情,只看得坊主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我自然是把她当做亲人来看待的。”

“那是不是只要坊内的哪个女子要被赎走,那个女子便都可以是你的亲人?”

坊主皱紧了眉头,没有回答流光,半晌他缓过来才重新开口。

“我如若是想要加价的话,自然会这么说,”坊主抬起头来看着流光,眼神看起来异常的坚定,“但柳儿她确实是有些不同的。”

流光挑眉看着坊主,不发一言,等待着坊主继续开口说下去。

“柳儿她是逃亡的可怜人,她来到佳人坊的时候天寒地冻,她浑身上下只有薄薄的一层破布衣裳,她身上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没一处好肉,脸颊也冻得肿得好大……”坊主微微抬起头,眼神渐渐变得无神,思绪也随着飘远,他想起之前那个冰天雪地的夜。

小柳儿穿着薄薄的夏衫,无助地坐在佳人坊前,佳人坊中的女子都是善良的好女子,她们看到乞丐一样的小柳儿不但没有驱逐她还给了她食物和棉衣。

棉衣是坊内的女子们不再穿的,给了小柳儿正合身。

小柳儿狼吞虎咽的吃着食物,突然白眼一翻倒了过去,众位姑娘们吓得不轻,可这天寒地冻也来不及找医师,索性佳人坊的坊主会些岐黄之术。

姑娘们把小柳儿带回到佳人坊中,又请坊主来为小柳儿医治,当时的坊主见到乞丐一般的小柳儿只当是坊内的姑娘们又发了善心了,倒也没多理会。

坊主给小柳儿把了脉,脉象平稳,就是心率有些不齐,想必是受了些惊吓,可是她好端端的却倒地不起了,坊主也感到十分奇怪。

好在坊主及时得知了是姑娘们给了小柳儿东西吃,小柳儿吃得十分匆忙,坊主一查看,果不其然,是噎住了。

小柳儿醒来以后看着围着她的姑娘们,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当时的坊主对于爱哭的小孩子很是厌烦,可是他看着嚎啕大哭的小柳儿,总觉得这孩子承受了太多,这么哭是她的权利,因此坊主也不再多问什么了。

本来小柳儿醒来了就该离开佳人坊了,可坊内的姑娘们实在是太心善,她们受不得这样小的孩子孤身一人在外面受冻挨饿,于是便央求坊主多留她些时日,留到开春暖和起来了再叫小丫头走也不迟。

于是小丫头柳儿在佳人坊待着待着便把自己待成了佳人坊内的一位姑娘。

当时的小柳儿年纪小,不得见客,坊主便亲自教她琴棋书画。

佳人坊内所有姑娘的技艺都是坊主教的,当然,这里的姑娘们也无一例外都有着各种悲惨的身世,因此当她们如今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时才最见不得旁人受苦。

小柳儿便是她们出于这种心理留下来的。

坊主教每个姑娘时都是和颜悦色的样子,然而教小柳儿时他却总是一副严厉的模样,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小柳儿好胜心太强。

小柳儿比起当初坊主教的其他姑娘要笨拙许多,同样的一个东西要教许多遍,但偏偏她还是个要强的性格,坊主对她严厉也是小柳儿主动要求的,她不希望辜负了坊主和坊内所有姑娘对她的温柔。

她们实在是太温柔了,温柔到原本觉得世界一片灰暗的柳儿又生出了一丝希望。

因此这许多年来,坊主对小柳儿的印象是最深的,也是最为疼爱她的,但坊内的姑娘们从来都没有哪一个说嫉妒柳儿的话,因为她们都知道这是她应得的。

坊主回想着以往的事情,缓缓回过神来,流光听着坊主的叙说,心中百感交集。

若不是他当年的所作所为,当时小小的柳儿应当还在父母的爱护下成长才对,不会在冰天雪地里穿着薄衫出来找食物,不会逼迫小小的自己努力学习各种东西。

如若不是因为他,这些都不会发生……

流光想到这里,缓缓合上了双眼,他欠下的太多了,怕是用一生都弥补不完。

当流光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中多了种名为坚定的情绪,正是因为他犯了天大的错误,如今他才要尽自己所能的去弥补。

“你开价吧,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把柳儿带走。”流光开口,声音清冷,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好,我要你的命。”

“?”

流光怔在原地,他愣愣地看着佳人坊坊主,许久都没有缓过神来,他仔细回想起方才从坊主口中说出的话,要他的命?这是什么奇怪的要价。

流光再次看向坊主,他这才想起自打他第一次进来时便觉得这佳人坊坊主身上的感觉十分不对劲,并且流光还推断出他并不是普通的凡人,当时的流光满脑子想着赎出柳儿的事,所以并未对坊主的身份上心,如今坊主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得不让流光重新正视起他的身份。

“你究竟是何物?”流光一边向坊主发问,一边手中术法波动,想要在坊主未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然而那佳人坊坊主只是笑了笑,“你猜我是什么?”

流光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他才不想在紧要关头和别人玩什么你猜我猜的无聊游戏。

流光二话不说,直接将手中形成的术法扔向坊主。

坊主轻而易举的闪躲过去,然而在流光看不到的角度,他的额角已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了好了,你若不想猜我便告诉你得了,何必要大打出手呢,真是个粗人呢。”坊主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向流光走去,流光警惕地看着坊主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下一刻便对自己出手。

然而坊主并没有这样做。

坊主在一步一步走向流光的时候,身上竟然缓缓出现了白色的光芒,他离流光近时,白色的光芒突然刺眼了起来,流光感到惊奇的同时也在担心这会不会是坊主使得什么阴谋。

刺眼的白色光芒只维持了一瞬便突然消失了,流光睁开眼时,视线内却连坊主的身影也消失了。

流光感到奇怪,莫不是逃跑了?

可这实在没有必要吧,方才出手时也只是微微的试探,按理说他既然不是凡人那么一定对他来说是没有什么威胁的啊。

流光对佳人坊坊主的突然消失感到异常的疑惑,然而就在流光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叫声,像是什么动物。

是什么动物呢?

嗯……

流光低头向脚边看去,却看到视线内一只雪白的大狗正蹲在自己脚边哈气。

流光吓得心跳加速了一下,然而他表面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显得对坊主的真身并未感到惊讶的样子。

“嗷呜……”

流光挑眉,“这白色的大狗便是佳人坊坊主的原型?”

突然“砰”的一声。

流光口中所说的白色大狗突然变回了佳人坊坊主的模样,只见此时的坊主黑着脸,“什么白色大狗!我堂堂青丘白狐竟然被你称作白色大狗!?”

坊主气得双手叉腰,但他比起流光个子稍微矮了半头,再加上现在坊主和流光挨得有些近,便更显得他个子十分矮了,坊主一下子泄了气,这样的生气根本就没什么威慑力嘛。

流光听了坊主的话却开始正视起坊主来,只盯得坊主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他一边挠一边问流光,“你看我做甚么?”

坊主看到流光还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时便不自觉的向后退了退,他怎么觉得流光越看他,眼神便越像想要把他卖了呢?

……

坊主摇了摇头,把这种滑稽且不真实的想法甩出脑外。

流光也回过神来,“原来是青丘一族,失敬失敬。”流光微微弯腰,双手也做成作揖的样子,显得十分恭敬。

坊主的嘴角当即就不给面子的抽了抽,说实话,如若不是方才坊主亲眼目睹了眼前流光这人的恶劣行径,现在怕是会把他误认为是彬彬有礼的小青年了。

“你这态度转换还真是快呵。”坊主露出自己青丘白狐的身份,瞬间便觉得自己在流光面前说话有了底气。

“但我还是会把柳儿赎走。”

“……”坊主怔在原地好长时间没有缓过神来。

“啧,你这人说话怎么没头没脑的。”坊主气冲冲地叉起腰,这次他倒是学乖了,就在他和流光说话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向后走了两步,现在他和流光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倒不会显得他个头小了。

“我今日来便只有这一个目的,把柳儿给我。”流光依然木讷地开口,反反复复说来说去都是这样一句话,他今日一定要赎走柳儿。

“好好好,我知道你要赎走她了。”坊主无奈道,语气好像是在哄一个倔强的孩子。

“但你也看到了,我乃青丘白狐,普通的人间财物对我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所以,你想带走柳儿可以,但前提是要给一个让我满意的东西。”坊主也打开了正题,不再和流光继续推脱下去。

流光垂下头,木讷地看着自己的手心,突然来了一句,“啧,早知道就不浪费那几颗明珠了。”

“你……”坊主又气又恼,险些化作原型扑上去啃着流光的脑袋不放,然而,坊主挺直了腰板,他可是只教养极高的青丘白狐,自然不会同流光这样的乡野村夫浪费时间,于是坊主就用这样的理由抑制住了自己变回原型的冲动。

“所以快说,你到底要拿什么来同我换柳儿,”坊主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流光已然待了许久了,他也从坊主这里得知了许多柳儿以往的事情,按理说,坊主给流光对说的这些话也应当是拿钱来买的。

坊主话音刚落便回想起方才自己对流光说的话,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不怀好意道:“对了,方才我说了,要拿你的命来换的话……也不是未尝不可哦。”

流光瞪了坊主一眼,坊主当即收敛了,“不必了,我自然有好东西与你交换。”

“什么东西?”

流光眯了眯眼睛,“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白狐在青丘的地位是不低的。”

坊主挑眉,他对流光这样的问题感到十分疑惑,他不是要与自己交换么?怎么突然没头没脑的提起了他白狐的身份。

坊主想了想,觉得告诉流光这些并没有什么,他缓缓开口,“不错,我在青丘的位置确实是不低的。”

流光眼睛中闪过一瞬的光彩。

“我与你交换。”流光一字一顿,“交换联手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柳儿嫂嫂 “嗯?”佳人坊坊主挑眉看向流光,对他这番话的意思有些不明所以。

“青丘乃属妖界,然而却受天界束缚,我说的不错吧?”流光看向坊主,目光似乎是在等待坊主点头承认他的话。

坊主垂下头沉默了半晌,而后缓缓的点了点头,再抬头看向流光时,却出乎意料地看到了流光唇角微微翘起的表情,吓得坊主连忙揉了揉眼睛,什么嘛,原来是眼花了。

“所以?”坊主问流光,其实他已然把流光的意图猜了个十之八九,然而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严肃,如若不是坊主亲耳从流光口中听到,坊主是不会轻易答应流光的。

“所以,这个机会我便放在你眼前了,你若是有意要拿柳儿与我交换,改日你若需要我兑现承诺时便来魔界找我。”

“魔界那么大,我晓得你是谁?”坊主对流光自大的态度感到十分不满,况且他并不知晓流光的身份,流光如何敢承诺给他与魔界联手的约定呢?

不知是不是坊主的错觉,他只觉得好像听到了一声流光的嗤笑,接着流光开口道:“到了魔界你只管报流光的名姓。”

佳人坊坊主半信半疑,“所以你还是给我件信物什么的吧。”

流光不再言语,他从袖间取出一个黑色的物件扔给了坊主,坊主接住后只是看了一眼,顿时睁大了双眼,再看向流光时眼中多了别样的情绪。

“柳儿在阁楼内。”

流光对佳人坊坊主点点头,转身便离去了。

流光离开了坊主这里后便径直去了柳儿的阁楼,佳人坊内的姑娘见到流光进来时都只当是他已经与坊主谈妥了,眼下便是要带柳儿离开了。

坊内的姑娘们见到流光纷纷给他让道,并站在路旁看着流光的背影笑,笑柳儿好福气,前有青郎那个多情种,后有流光这样的痴情种。

流光倒是觉得被这些姑娘们的目光盯得后背发毛,于是加快了步伐赶往柳儿的小阁楼。

打开房门,柳儿正伏在桌子上睡觉,桌子上搁置着饭菜,然而柳儿却是一筷子也没有动。

流光皱了皱眉头,看来柳儿还是想折腾自己。

流光原本是想等柳儿醒来以后再带着她走的,可他转念一想,就算是柳儿清醒了过来怕是也不会乖乖跟他走的,毕竟昨日柳儿见到流光时还上演了一场跳楼的大戏,流光可不想这种麻烦事再重演一遍。

流光想着,便缓缓走向睡着的柳儿,想要对她施昏睡的术法而后再把她带到魔界去,这样一来会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在流光就要走到柳儿面前时,柳儿却突然惊恐地睁开了双眼,她看到了流光,而后突然张口便要大喊。

索性流光直接从指尖弹出一团光球,光球没入柳儿的眉心,接着柳儿便直直向后面倒去,好在流光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去接住了柳儿。

流光把柳儿带到了魔界之中。

起初柳儿还对流光对她的好十分抗拒,甚至几次三番做出轻生的举动,好在自打流光把柳儿带回魔界后便命令几个人看守着柳儿,这才避免了柳儿的轻生。

后来柳儿渐渐发现,流光似乎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柳儿想象中的流光是个无情的人,不,是魔,当时小小的柳儿听过大人们讲流光修仙的事情,但他们却都说流光修的是魔道,是要回来报复他们的,果然,事情真的发生了。

然而现在的柳儿发现流光其实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他也会愧疚,也会想尽办法来弥补他的过错。

每当流光想尽办法来弥补柳儿时,柳儿便会发出嗤笑,流光犯的错误岂是能够弥补的呢?

但是日复一日的相处下,柳儿开始原谅流光了,但是是以她自己来说,柳儿是原谅流光了,但是柳儿不能保证乡里人的在天之灵会原谅流光。

之后流光便又向柳儿提出娶她的请求,柳儿答应了。

来到魔界以后,柳儿不是没有想过青郎,可是那个青郎啊,或许只能做个思慕的对象,并不能给柳儿安稳的生活。

柳儿想,倒不如就让流光带着歉意对她好一辈子,她小时候受尽了苦难,即使是她想在往后有限的生命中过得荣华富贵一些那也是理所应当的,这是流光欠她的。

流光按照约定给了柳儿一个完美的婚礼,但与众不同的是,婚礼并没有其他的人来参加,只有两个孤零零的主角,新郎是流光,新娘是柳儿。

柳儿并不对这场没有人来参加的婚礼感到不满,相反,她很是感谢流光给予她的一切,她嫁给流光总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她不想让旁人看到她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

柳儿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已然来到了魔尊大殿之中。

她回过神来,还未看清殿中站着的人,便先行福身给他们一一请安。

“柳儿见过各位。”

清水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对柳儿连连摆手,“嫂嫂快请起。”

“嫂嫂?”发问的是卯月,只见卯月满头黑线,眼皮抽了两下,一言难尽地看着清水。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卯月是根本不晓得清水有这样深厚的不要脸功力的,清水是比卯月要小许多年岁的,当年仙魔大战卯月叱咤风云的时候清水还在天宫中玩泥巴,而流光比起清水,年岁更是小上许多,卯月想了想,估摸着清水应当比流光大了足有两轮。

两轮……他是如何有颜面喊出这声嫂嫂的。

喊了柳儿嫂嫂便是认做流光哥哥,卯月不得不承认,清水攀关系的技艺还真是精湛高超。

清水脸不红心不跳,“对啊,嫂嫂。”

这次就连流光的脸都黑了起来,整个大殿之中,卯月和流光的脸是黑的,清水的脸是笑眯眯的,柳儿的脸是疑惑的。

柳儿不知道流光和另一位客人的脸色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难看,她隐约想起是因为方才那个穿黑色帽兜的客人喊了她一声嫂嫂。

柳儿向清水看了看,这人面容白净,眼睛有神,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容颜,而且这人看不出年龄,不过比起流光那张面瘫的脸,这张脸总是带着浅笑,看起来着实是要年轻一些的,柳儿便很是疑惑,怎么这人叫她声嫂嫂流光便不乐意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仙茶 一时之间,整个大殿寂寂无声,柳儿垂头想了想,许是方才那个眯眯笑着的人身份要尊贵一些,不应当喊她一声嫂嫂。

柳儿自以为琢磨出了问题所在,便连忙带笑说道,“二位皆是稀客,我只是个普通的凡人,二位莫要喊我嫂嫂折煞我了,还请二位上座,我来沏茶。”

不得不说,柳儿在人间佳人坊中一直都是花魁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柳儿的琴棋书画比起坊中其他的姑娘并不是拔尖儿的好,但她会说话绝对是一等一的。

流光听了柳儿的话,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请卯月上座,而清水,流光只是瞥了他一眼便转头就走。

清水讪笑了两声,没想到他这样不受待见啊。

尴尬归尴尬,清水却是不拘小节的,他脸上还是带着往常的笑意,而后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身后。

流光请卯月做时说的是,“请上座。”

而到清水时,流光几乎是用鼻孔哼出来的气,“坐。”

清水眉眼都笑弯了,流光这种表现分明就是在报复他啊,清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没想到身为魔界之主的面瘫流光竟然也会有这种幼稚的情绪。

实在是有意思极了。

清水倒是不拘小节得厉害,流光态度不好,他倒也不在意,兀自找了个不错的座位坐了下来,全然不顾流光的黑脸。

倒是苦了柳儿,她以为流光与清水之间闹了什么不愉快,连忙上前来为流光说理,“夫君他性子不好,若是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流光皱了皱眉头,“请他海涵什么,”他应当求我来海涵他的过错才对,后面半句话流光没有说出,毕竟眼下卯月还在这里,切莫要当着卯月的面露出些不稳重的表现。

流光瞥了眼流光,没再搭理他了,柳儿也颇有眼力见儿的自己退去泡茶了。

其实在流光带柳儿来的路上便告诉了她事情的原委,其实哪里有什么他们口中的仙茶,不过是他们编来骗卯月的话罢了,眼下卯月却要他们泡仙茶……

清水叫柳儿出来泡茶也算是解围了,但流光却知道他是没安什么好心的,他应当是对柳儿的身份起疑了。

但无论发生了什么,流光都绝不会让柳儿出什么意外,不管想要对柳儿出手的人是何人,即使是卯月。

柳儿为了泡出他们口中天花乱坠的仙茶,特地想了法子。

她把流光收藏的好茶都各自取出一饼来,用味性最相宜的几种各自泡了几泡,而后再把茶水兑到一处去,尽管这在旁人眼中无异于是毁好茶的行为,但此时柳儿也没有其他法子了。

柳儿泡好茶水之后便端着茶盘来到了卯月和流光面前。

“妾身茶道拙劣,让二位客人见丑了。”柳儿说话是温温婉婉的样子,她向流光和卯月福身,而后端着茶盘放到了桌案上。

柳儿取出两只茶盏各自放在卯月和清水面前,柳儿倒茶的姿势很标准,且标准中还带着她所独有的优雅,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流光可真是好福气呵,我还以为你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了。”卯月打趣道,目光却是盯着面前的茶盏。

流光难得一见地展露出了笑颜,“主人见笑了。”

卯月挑眉,脸上立即换了副严肃的样子,“你喊我什么?”

流光怔了一下,而后慌忙改口,“卯月兄……”

卯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缓缓端起茶盏。

流光紧紧盯着卯月的动作,看样子,卯月应当是懂些茶道的,卯月端起茶盏来,不是先喝一口,而是细细地端详起茶的色泽来。

流光便提心吊胆的看着卯月细细观察茶水的侧颜,生怕卯月突然变了脸色,而此时一旁的清水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他倒不管什么茶道不茶道的,兀自端起茶盏便往口中送。

喝完了一口还刻意地砸了砸嘴,“啧啧啧,真是好茶啊。”

流光黑了脸,清水这副样子即便是傻子也能看出他是在装模作样。

流光暗自咬了咬牙,看等卯月离开之后他不和清水这小子打一架。

卯月那边端着茶盏兀自看了半晌,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就连柳儿都吓得手心出汗,腿脚开始哆嗦,好在有流光站在她的身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别怕”。

柳儿点点头,握紧了流光的手,流光的手是凉凉的,但却莫名的使人安心。

卯月看了许久,终于开口了。

“这茶色看着是不错的,看起来极温润,像是琥珀色但又显得有些浑浊?”卯月是用带着疑问的语气说的,倒像是在询问他们的意思。

柳儿和流光面面相觑,清水兀自坐在一旁看天看地就是不往卯月的方向看去。

“我说的可对?”卯月重复了一遍。

柳儿慌忙点了点头,“您说的极对。”

流光也随着柳儿点头,“想不到这么些年岁过去了,卯月兄的茶艺依然高超精湛。”

卯月抬眸看了眼流光和柳儿,嗤笑了一声,但却并未说什么,他倒是多留意了两眼清水的位置,只见清水还端着那个茶盏,用纤长好看的手指拿着茶盖不停地划过茶水,茶盖碰到茶杯壁,发出“叮叮”的悦耳声响,只是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显得颇为突兀。

“今日这仙茶也品了,着实是三界难得一见的上上品。”清水轻轻把茶盏放下,发出赞不绝口的称赞。

“不过……”

“不过?”发出疑问的流光,他挑眉看着清水,好奇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恼人的话来。

“不过,更为出彩的还应当是嫂嫂泡茶的手艺才对。”清水刻意拖长了“不过”二字的话音,引得流光和柳儿都不禁慌张了起来,接着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恭维柳儿的话来,只听得二人一头雾水,好长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

“不错,流光你这妻子着实是不错的。”这次开口的是卯月,就连卯月都出口夸赞了,那谁还能说柳儿泡的仙茶不好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相 流光听了卯月对柳儿的夸赞,怔了一下,而后回过神来,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我也觉得我这妻子是极好的。”

一旁的柳儿彻底红了脸,脸上仿佛映照了绯红的晚霞,看起来楚楚动人极了。

清水的目光不停在柳儿和流光之间来回的看,清水看着,自己在心中兀自的想着:靡音啊靡音,可真是害惨了他,这柳儿怎么看都是一厢情愿嫁给流光待在魔界的,如今靡音还叫他来救出柳儿,这算哪门子的笑话。

看他回去不饿靡音两天。

清水这么想着。

但实际回去之后清水究竟舍不舍得饿靡音就是另一说了。

“既然今日仙茶也品了,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就此别过。”清水站起身来,双手作揖向柳儿和流光辞别。

卯月也站起身来,他缓缓走到清水身边去,用只有清水才能听到的低微声音道:“你接下来要去何处?”

清水苦笑了一下,没想到卯月竟然就这么赖上自己,他无非是在之前卯月询问他之音的事情时说了什么都不知,想必卯月也是不信的,不然不会迫切地要跟着清水。

“我来魔界除了品茶外原本是还有一件事的。”清水实话实说。

卯月挑眉,等待清水继续说下去。

“既然卯月大人想要知道,那我也不遮掩了,我来魔界的另一件事便是为了您体内的另一个人格——柳月阳。”

“柳月阳?”

清水轻笑了一声,“卯月大人不会不知晓柳月阳成亲的事吧?”

“与我何干。”卯月听了清水的话突然背过身去,他刻意避开清水的目光,像是在逃避些什么。

“自然是与卯月大人有关的。”清水语气淡淡的,却不多不少正好戳在了卯月的心上。

“那好,你为他是因何事而来到魔界?”卯月沉默了半晌,还是询问了清水。

清水扬起嘴角,看向一旁的流光,流光心中一顿,顿时心里凉了半截,虽然他和清水这家伙交往不多,但只要清水露出这样的笑看着旁人时定然是没好事发生的事情已然人尽皆知了。

其实如若不是卯月现在在流光身旁,流光应当还是能够早早把清水赶走的,可现在不巧的正是卯月还在这里,流光表现得越明显,便越是会引起卯月的怀疑。

流光只好装作没有看到清水目光的样子,将脸转向别的方向,然而最可气的偏偏是清水在这时喊了他。

“魔尊殿下,我有一事相求。”是清水开口了,此时的清水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温良无害极了,然而却只有真正见过清水这种笑容的人才知晓其中的麻烦之处。

流光面上一副冷冷的样子。

“清水兄,喊我流光便是了。”

流光主动示弱。

清水却不依不饶,“我想问流光兄,魔界之中可有一个在游荡于人间自称江湖神医的家伙?”

流光愣了愣,他原本还以为清水会说出些什么为难他的话来,流光全然没想到清水竟然只是问了这么一个普通的问题,这下流光问心无愧,能够坦然自若的回答清水的问题了。

流光摇了摇头,“我魔界中人凡是想要出魔界者皆要从我这里拿到烙印方可,而最近确实未曾有人到我这里来取烙印出魔界。”

清水挑眉,看流光的样子并不像是在包庇那个所谓的江湖神医,清水想了想,继续询问流光,“那会不会是逃出了魔界?”

清水不说这话倒还好,一说这话流光的脸顿时黑了起来,他几乎的咬牙切齿的说出接下来的话,“这种可能性大可直接排除,毕竟我魔界外的阵法除了阁下你,三界之中便很少能有人破开了。”

清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了两声,“那这样的话便可以排除了。”

流光瞥了清水一眼,不再言语了,倒是一旁的卯月在方才他们二人对话时便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仿佛是在思考些什么。

清水好奇地走上前去拍了卯月的肩膀,立即收获了来自卯月的一记眼刀,“会不会是木子彦那小子?”

清水微微睁大了双眼,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而且,这种可能性似乎很大。

木子彦一直对流光怀恨在心,并且一直把报复流光当做毕生的目标,但现在的木子彦并没有直接打败流光的能力,于是他便开始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先从流光周围的人入手,于是木子彦便首先盯上了对于流光来说有着不可取代的位置的卯月。

当然,木子彦也不会是卯月的对手。

但木子彦绝对是在柳月阳之上的。

于是木子彦便趁柳月阳人格出现时接近柳府,而后再对府中的人做出危害。

通了通了,这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清水的眼睛在此时闪烁着亮光。

他怎么就从未想过换个角度切换思路呢?

清水经由卯月这么一提点,目光便又回到了流光身上,“流光,你可知道现在木子彦的下落。”

流光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而后缓慢地开口,“我自然是不知晓的,那小子向来神出鬼没,我要如何得知他的踪迹?”

流光的语气很是声生硬,并且是反问清水的语气,清水挑眉,直觉告诉他流光的情绪突然转变十分的可疑,但他却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转过头去看卯月。

“我要帮柳月阳查出柳母昏迷不醒的原因,你自然有理由不去。”清水撂下这么一句话便匆忙的离开魔尊大殿了。

少了清水,魔尊大殿顿时恢复了死寂,柳儿站在一旁看着流光苦闷的样子不知是否该上前去安慰他,卯月也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是终于做出了抉择,而后飞快地离开了魔尊大殿。

一时之间,大殿之中只剩下流光夫妻二人,客人皆一言不发的走了,柳儿自然是知晓他们之间应当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柳儿缓缓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流光的肩膀,流光回过神来,握住了柳儿的手,而后对她浅浅一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疑虑 清水一早便猜出卯月会跟随他一起解开谜底,于是自他出来后便在魔尊大殿等着卯月了,卯月从魔尊大殿出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清水的身影,他一怔,而后对清水一笑。

“走吧。”

“没有卯月大人,我如何敢提前走。”清水轻声笑了笑,而后侧头等待着卯月走来。

卯月和清水并肩走在一起,卯月突然来了句,“如若不是当年之音的事情,想必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清水笑了笑,“那可未必。”

卯月挑眉,“哦?”

“我们之间就算没有之音,我也必然不会和魔界之主成为朋友。”清水说罢,转身便先走一步了。

卯月看着清水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难道仙魔之间当真只能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么?

这个问题实在太过复杂,复杂到卯月不能在三五百年这样短暂的时间内解答它。

卯月苦笑了下,他如今这是怎么了?怎么无端会想起这些有的没的,嗨,呀,他一定是太过闲散了,所以才会无聊到去思索这些琐碎事情吧。

卯月是这样解释的。

卯月抬起头来时清水已然走出去了好远,卯月回头看了眼魔尊大殿,已然看不到里面的光景了,可是卯月还是想着,往后流光的日子应当是幸福的。

卯月转身来去追清水,步伐竟然是异常的轻快。

卯月赶上清水时二人已然走到了魔界的出口处,卯月站在出口前踌躇不前,倒是清水大摇大摆毫无顾忌地抬脚便向前走。

“等等!”卯月一把拉住了清水。

“嗯?怎么了?”清水一脸疑惑。

“你忘了之前我们被困在魔界阵法中了?”卯月很是无奈清水的差记性,那件事情在卯月的脑海中仿佛还是昨日发生。

清水反应过来,突然笑出声来,卯月一脸茫然地看着卯月,不知他究竟为何发笑。

“嗨呀,你且放宽心,随我走便是了。”清水眯眯笑着,抬脚继续向前走。

卯月眼看拦不住清水了便不再理会他了,既然他如此不听劝告,卯月便要看看他被困住阵法中的狼狈模样。

然而下一刻清水的表现却让卯月大失所望。

只见清水毫发无损地从魔界出口走了出去,他不但好端端的走了出去,竟然还扭过头来对卯月挑衅一笑。

这能忍???

卯月当即便黑着脸怒气冲冲地穿过了魔尊出口。

“你是动什么手脚了?怎么你能随意出入我魔界?”卯月还是习惯于称魔界为他的魔界。

清水微微一笑,“我除了会些阵法便一无是处了,你说我能动什么手脚呢?”

卯月的脸又黑了几分,他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心中早就记挂着改日让流光再弄个坚不可破的阵法出来。

“卯月。”清水突然叫卯月的名姓

“何事?”

“我们接下来该去何处寻找木子彦呢?”清水询问卯月时是微微笑着的,看起来温良无害极了,却莫名地让卯月觉得不舒心。

“你莫要对着我这么笑。”

“好。”然而他还是眯眼笑着。

卯月没有法子,只得咬牙作罢,“木子彦在哪里我怎么知晓。”

“那着实不应当啊。”

“什么?”卯月微微皱眉,很是厌烦清水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

“按理说,木子彦不在魔界之中便是去柳府收获他这些日子撒的网了。”清水脸上的表情终于严肃了起来,只见他敛起了笑容,眼神也变得凌厉了起来。

“……你这一说,我在来魔界之前确实是在柳府见过木子彦的。”卯月微微睁大了眼睛,确实正如清水所说的那样,现在的木子彦已然回到了柳府中收获他撒下的渔网了。

想必,收获颇丰。

清水一怔,而后突然拔腿便向建安城的方向跑去,跑到一半他又慌忙折了回来,只看得卯月半晌都没有缓过神来。

清水半路折了回来,一把抓住卯月的胳膊,“你会御剑,快!带我回建安!”

卯月一怔,“做什么?”

“御剑带我回建安!”

卯月这次听清了清水的话,他倏地翻起手掌,手掌中瞬间便变化出千骨来。卯月熟稔地把千骨抛上天空,而后带着清水一跃而上,还未等清水准备好,卯月便径直御剑飞往建安城。

千骨的速度确实是极快的,还未用半日的光阴,卯月便载着清水回到了建安城中,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卯月特意在城郊外时便把从空中落了下来。

清水和卯月便步行赶往建安城中的柳府。

二人进入城门时,看到的还是一番热闹景象,这里的行人们说说笑笑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场巨大的变故马上将会发生。

清水和卯月都对柳府的路线有些印象,虽然兜兜转转花了不少时间,但总算是赶在日落之前找到了柳府。

门外的守卫其中一人依然是小秦,他见到自家少爷向自己走来时甚至揉了揉眼睛来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但小秦眼睛揉得通红,却发觉这并不是幻觉,小秦吓得不轻,他分明记得少爷昨日娶亲过后便一直待在府中了,到底是何时逃出府了?

小秦慌忙上前去迎。

“少爷!”

卯月皱了皱眉头,对于这种称呼并不十分乐意。

清水是记得这个对柳月阳十分关心的小秦的,他看到小秦苦着脸,对着他笑了笑。

“莫慌,莫慌。”

小秦听到自家少爷身旁的人说话时这才注意到清水的存在,他转过头来看了清水一眼,便立即明了了。

小秦是记得这个柳月阳的好友的,之前还是他带着一位女子来见过柳月阳,并且还是小秦给求的情。

“见过公子。”小秦担心柳月阳归担心,但是该有的礼数绝不含糊。

清水对小秦笑了笑。

“真是不好意思了,昨日柳兄突然来找我,说要与我喝酒解闷,我还寻思着柳兄新婚燕尔何来的苦闷?”

小秦讪笑了两声,柳月阳的苦闷恐怕全建安城的人都知晓了。

柳月阳不喜欢这个新娶的美娇娘,甚至厌恶到了极致。

这是建安城中人云亦云的版本。

小秦感到尴尬的同时更感到了一丝诡异,昨日柳月阳想要喝酒没错,但小秦分明记得是他亲手把酒送到柳月阳手上的,那他又何必要去寻其他人喝酒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老前辈 小秦心里感到奇怪,嘴上却不好直接质问自家公子和他的好友,只好讪讪地笑了又笑。

“少爷,快些进府吧,若是老爷发现了少爷您夜不归宿……”小秦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下去了。

卯月见小秦的态度顿时脸色不善了起来,清水察觉到了卯月的变化,不动声色地拽了拽卯月的衣袖,卯月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发作出来。

小秦躬身请卯月和清水进府,清水笑了笑,他领着卯月走到门槛处等卯月迈进去后才随后进入。

小秦跟在他们身后,见自家公子总算回到了府中,顿时长呼了一口气。

小秦亲眼目送自家少爷和清水踏进柳府的大门内才把心沉了下来。

但愿柳老爷子不会发现吧。

小秦如是在心中想着。

卯月和清水走进柳府中便径直向柳月阳的别院走去,如果不出所料的话,木子彦现在不是在柳月阳的别院内便是在柳母那里。

二人走着,清水突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做什么?”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昨日便是你大婚的日子吧?”

卯月皱了皱眉头,纠正道:“是柳月阳大婚。”

清水笑了笑笑,不以为然。

“那宋府小姐呢?”

“我怎知她去了何处。”

清水笑眯眯的看着卯月,一言不发,卯月被清水盯得不自在极了,微微撇开了头。

“现在可以肯定了。”

“什么?”

“木子彦现在定然身处在这柳府之中。”

卯月怔了怔,而后笑了起来。

“这样的小崽子竟然敢同你我作对,当真是不自量力。”

清水笑了笑,没有答话。

为了尽快找到木子彦的踪迹,清水和卯月二人分头行动,卯月去了柳月阳的别院,清水去了柳老爷子的别院,但清水对于柳府中的人来说是一个生面孔,难免会引起骚动。

卯月倒是没有大碍,他的脸和柳月阳原本就是同一张,即便是性情与柳月阳有所不同但众人也不会多想什么,倒是清水……

清水想了想,而后摇身一变化作了宋眠宛的模样,只见清水全身先是发出淡淡的银白色光晕,而后光晕把清水的身形完全笼罩,光晕消散后,清水的个头和身形皆变得瘦小了许多。

这样的个头和身形……倒像是个女子。

银白色的光晕完全散去后,清水竟然变作了宋眠宛的模样。

只见他娇嗔一笑,模样温婉大方,简直比宋眠宛更像一个大家闺秀的模样,清水拿袖掩唇,笑得眉眼弯弯,但他突然转念一想,宋眠宛嫁给柳月阳时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宋眠宛嫁给了一直想要得到的人,应当是幸福的,眼睛里溢出笑的那种,但柳月阳对她不动情,所以宋眠宛心中应当是黯然神伤的。

所以,清水扮做了强颜欢笑的样子。

清水对表情的拿捏得十分到位,只见他只是微微皱眉,嘴角扬起轻轻的弧度,一个强颜欢笑的宋眠宛便展现了出来。

清水这边准备妥当便准备出发去柳老爷子的别院了。

原本他以为老爷子是在别院中的,所以才特地变化成了宋眠宛的样子,可清水真正到了老爷子的别院时才察觉到这里已然空无一人了。

清水皱起眉头,没想到木子彦竟然已经动手了,清水慌忙来到室内,却发现原本躺在这里的柳母也不见了踪影。

遭了!

清水慌忙离开别院径直跑去柳月阳的别院中寻找卯月,然而他还未走到院子中远远地便听到了打斗声。

清水慌忙赶过去,却毫不例外地看到了卯月和木子彦打斗的身影。

木子彦的术法原本是在卯月之下的,可在清水看来,此时的这场打斗中却一时很难分出胜负,甚至卯月大有被木子彦战败的趋势。

莫非是卯月在柳月阳体内沉睡了几百年就连术法也有所退步了么?

清水却不敢苟同。

眼看卯月被木子彦斗得节节败退下来,清水一蹬脚便冲向了木子彦的方向。

就在卯月和木子彦二人缠斗地难舍难分之时,清水奔向木子彦的方向同时快速在空中画出巨大的阵法,待清水完全靠近木子彦时,清水倏地从手中幻化出他那把银枪来。

银枪毫不留情地直指木子彦要害,木子彦回过神来慌忙转身避躲,清水扑了个空,便握着银枪睥睨着木子彦。

“想不到年纪轻轻的小子竟然这样厉害。”

“和老前辈们相比自然还是差了点。”木子彦刻意咬重了“老前辈”三个字,并且说出的话丝毫都没有谦虚的意思。

清水嘴角依然噙着笑,他可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受这个小屁孩的激将法,倒是一旁的卯月……

清水看了看身旁的卯月,只见那人现在脸色气得铁青,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

不过卯月生气确实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的年岁可是众人猜不出的,自仙魔大战时他的名声便响彻三界了,清水很难想象卯月究竟是个活了多久的老妖怪。

嗯,老妖怪!

清水想笑,却又担心更激怒了卯月,于是只好强忍住。

“不不不,比起猖狂,我们这些老家伙自然还是比不上你的。”清水突发奇想想要为卯月反击木子彦一句。

只见木子彦脸上依旧带着轻狂的笑,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那是自然,小辈不懂收敛,有了比前辈出彩的东西自然想要迫不及待地展示出来,比如……”木子彦说到这里顿了顿,突然从地上变化出许多森白的手骨来,“比如这强大的力量!”

木子彦狞笑着,操控着地上的白骨,白骨便开始疯长,一次又一次地向卯月和清水袭去,然而白骨的数量实在是太多,清水和卯月在躲避攻击的时候根本没有空闲的时间来给予木子彦反击。

清水皱了皱眉头,他明白了。

不是因为卯月的术法退步了,而是木子彦这小子的术法突然大增。

“你小子是使了什么歪门邪道!”卯月当然也看出了这点,他拿出千骨来一边斩断从地底冒出的白骨,一边对木子彦怒斥。

木子彦笑得更轻狂了,“老前辈不能不服老啊,我这法子你可用不了。”

木子彦这话一激,卯月额头青筋暴起,他抄起千骨剑便突然消失在了原地,木子彦一怔,还未感受到卯月的气息时卯月却突然出现在了木子彦身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害怕 卯月拿着千骨抵在木子彦的后背上。

“小辈还有什么想对老前辈说的么?”卯月语气冷冷的,仿佛下一刻他便能把千骨完全刺入木子彦的身体内。

然而此时的木子彦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吊儿郎当状态,他满不在乎地扭头看了看卯月的剑,但却只能看到卯月的手握着千骨的剑柄。

“小辈还想问,若是没了这把剑,前辈你究竟是何等水平。”

这次木子彦是彻底激怒了卯月,他攥紧了剑柄,就在剑刃要刺入木子彦后背的时候清水却突然冲上前去用自己的银枪一下子挑开了卯月的剑。

卯月连连后退几步,而后抬起头来神情复杂地看着清水,“我忘了,若要论年岁,你也当是个小辈。”

清水苦笑,“我与这个顽劣的小辈可是大不相同的。”

然而此时的卯月哪里还有心思听清水解释,他握紧了千骨,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与清水缠斗在一起。

这下清水就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他与卯月分明是来捉拿木子彦的,这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他们内斗了起来,到不能说是内斗,其实从始至终只有卯月一个人被木子彦的话激怒了,清水倒是完全没受影响。

可只要卯月一个人受了影响,便会与他展开无休止的纠缠。

啧,真是麻烦。

卯月出招愈加的狠厉不留情,清水知道他是动了真格。

要如何才能使卯月神智恢复清明呢?

有了!

清水堪堪躲过卯月的攻击,而后连忙后退与卯月之间拉开了距离。

清水原本术法就不及卯月,但若是靠阵法的话,卯月或许还能与清水一战,然而阵法的不足之处便在于需要耗费时间来画出阵法。

往日里清水与旁人打斗时尚且有时间足够他画出阵法来应对,但此时清水清楚的知道,在面对卯月时,这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卯月乃是千古第一魔,仙魔大战之中能以一人之力与千军万马匹敌,更何况卯月手中有着千骨魔界,据说千骨魔剑是由万千仙人的骨片做成,其威力与速度皆是世间绝无仅有,清水根本没有一点画阵法的时间,所以清水才急中生智想到了个劣等的法子。

就在清水与卯月拉开距离后,清水慌忙将手往怀中探去,他的怀中有青灯,也就是靡音!

靡音和之音本是孪生姐妹,二人的面貌相似到足以以假乱真。

卯月不给清水一丝喘息的时间,还未等清水从怀中取出青灯来,卯月便握着剑倏地一下来到了清水的面前,千骨剑刃直指清水的眉心。

清水苦笑,“卯月大人怎就这么好战……”

“少废话。”

“既然卯月大人不容我废话,那总得给我时间拿出样东西给您看吧。”

卯月将信将疑地将千骨的剑刃往后放了放。

清水吐出了口浊气,“这就对了,你等等,我给你找找看。”

清水一边说着一边在怀中摸索,其实青灯的位置就放在他的心口上,然而此时他却偏偏想要逗卯月。

他佯装在怀中摸了个遍,皱起了眉头,口中还喃喃,“奇怪,我的东西哪里去了?”

卯月挑眉,但还是等着清水继续在怀里摸索。

时间过去了足有一刻钟,就在卯月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之后恼羞成怒举起千骨便要刺入清水眉心。

几乎是同时,清水倏地从怀中取出一盏青灯来。

他高高举着青灯,卯月余光瞥见清水手中的东西便及时顿住了剑刃。

“卯月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卯月放下手中的千骨剑便要去接清水手中的青灯,卯月的指尖触碰到青灯的同时青灯突然光芒大盛。

青色的光芒刺了卯月的眼睛,他手上一松,青灯便径直从他手中掉落了下来。

然而卯月意料之中的破碎声并没有传来,只见那团青色光芒逐渐变大,而后落在地上之际倏地消失了。

卯月疑惑地看了看清水,而清水只是噙着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卯月狐疑地向下看去。

只看到原本是青灯落下的位置突然平白出现了一个少女,还有这少女的身形……青色的衣衫,乌黑的长发,简直和之音一模一样。

卯月怔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之音?”

良久,卯月半张开嘴巴,不敢置信地呢喃着之音的名姓。

而此时地面上,靡音正纳闷清水那厮为何突然将她从衣襟中丢了出来,好在她反应灵敏及时变化出人形才免遭原型损坏之苦。

靡音在地面上站稳脚步后便四处张望寻找清水的身影,这厮竟然过分到了随处把她扔下的地步,靡音气得咬牙切齿,这次任清水如何安慰她可都不会原谅她。

靡音双手叉腰气冲冲地站在原处,她知道清水那厮定然是不会这么把她扔下的。

她便就站在这里等。

可谁知没等到清水,却等来了旁人。

靡音还站着原地左顾右盼。

此时卯月缓缓来到靡音身后。

“之音?”

“嗯?”

尽管靡音知道这不是叫她,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回过头。

这一回头却吓得靡音半晌都没有缓过神来,来者竟然是前魔尊卯月。

卯月一步一步走向靡音,靡音惊吓到甚至忘记后退,待卯月走到靡音跟前来时抬起手想要触碰靡音时靡音突然一个激动反应了过来,她慌忙退出去好远,脸上堆满了尴尬的笑。

“魔,魔,魔尊!”

“?”

“魔尊殿下万福金安!”

卯月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把我当做什么了?”

靡音低着头,始终不肯抬起头来直视卯月的眼睛。

卯月便站在原地一直盯着靡音看,良久没有动静,靡音便以为是魔尊卯月走远了,她悄悄地抬起头,偷瞄了一眼却不想瞄到了一双黑色的鞋子。

靡音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清水是从来不穿黑色鞋子的,那么说,这双脚便是魔尊卯月的了。

靡音简直欲哭无泪,她不过是想要找清水发泄一下方才清水无缘无故把她扔下来的愤怒,可谁曾想却见到了魔尊卯月,靡音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更遑论这时候找清水理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联系 自从之音离开魔界之后,卯月除了在阴曹地府中见过之音一面外便再没有见过她了。

之音当年狠下心来与卯月恩断义绝,便是做好了永世不与卯月相见的准备,而此时之音就站在卯月面前,丝毫没有逃离躲避他的意思。

面对这样平静的之音,卯月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之音……”卯月轻轻呢喃。

靡音怔了一下,而后突然抬起头来,神色复杂的看着卯月。

怎么办,怎么办,我到底要不要告诉他认错人了啊,那个什么之音当真与我长得那么想象么?怎么是个人都能把我俩认错。

以上是靡音在短暂时间内的一大堆碎碎念。

然而一旁的卯月可听不到靡音心里的碎碎念。

他只当是之音原谅了自己,所以见到他才不再逃避了。卯月心中一时涌上了许多情绪,不知该如何向之音诉说。

就在卯月伸出手臂想要拥抱住靡音时,却突然横空伸出另一双胳膊把靡音揽入了他的怀中。

是清水。

靡音之前的郁闷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靡音欢喜到几乎要跳跃起来,但是碍于一旁的卯月,靡音只好收敛了一下,但嘴角的笑意还是抑制不住。

清水也低着头看着靡音笑,温温柔柔的,看起来如春风一般,和煦温暖。

只是此时二人的笑在卯月看来是十分扎眼的。

卯月紧紧盯着清水揽住靡音的手,不悦地眯起了双眼。

“清水,你要如何解释?”

“解释什么?”清水一脸温良的对卯月笑着,看得卯月十分想要不顾一切地揍他一顿。

“好好解释一下之前你说过未曾见过之音。”卯月说到这里把目光转到了靡音身上,盯得靡音一个激灵,更往清水怀里躲了躲。

清水把怀里的靡音护到身后去,卯月想要再盯着靡音看却被清水挡了个严严实实,倒是靡音不时会探出头来小心翼翼的瞟了卯月一眼再迅速躲回清水身后去。

“我可从未说过她是之音。”清水轻笑出声,笑声伴着清风,显得格外的清朗悦耳。

卯月不悦地皱起眉头,他以为清水还在乐此不疲地耍他,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相似的两个人,此时躲在清水身后的女子分明就是之音。

清水只是看卯月的表情便知道了卯月心中所想,果然卯月是不信他的,但清水确实也是没有法子,若不是卯月已然威胁到他的生命了他是定然不会出此下策把靡音拿出来当挡箭牌的。

清水苦笑了一声,无奈道:“她确确实实不是靡音,不然你以为她为何这么怕你?魔尊大人?”

清水刻意提起卯月魔尊的名号,果不其然,当即吓得清水身后的靡音一个激灵。

卯月挑眉,对清水的话产生了怀疑,确实自方才他见到靡音时便觉得这个女子虽然相貌与之音简直如出一辙,可身上的气质却是截然相反的感觉,之音身上的气质太凌然了,仿佛谁靠近她都要受伤一样。

而眼前这个女子就大不相同了,她身上的气质干干净净,甚至给人一种和煦暖阳的感觉。

太不相同了。

但又太相似了。

之音和靡音二人仿佛是照镜子一般,二人有着一样的外貌,可内里却是截然相反的东西。

卯月突然睁大了双眼,他想到了不得了的事情,二人这么想象,莫非……

卯月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清水笑着打断了,“既然误会解开了,我们还是追木子彦那小子的不是?”

卯月这才想起这么一茬事情来,可回过头去,哪里还有木子彦那厮的身影呢?他怕是在方才挑起卯月怒火时便悄然溜走了。

“那你说我们要去何处找那小子?”卯月黑着脸,显然有些不悦。

清水讪笑了两声,果然他和卯月联手办事还是无法做到像和柳月阳一起时那般默契,虽然他们二人是同一人,但清水潜意识里却总觉得他们是没有一丝干系的两个人。

不知还要多久卯月才会昏睡过去,到那时便又是柳月阳的意识占据了这具身体,靡音便不会继续害怕地躲在清水的身后了,连办事的效率都会高上许多。

清水兀自在脑海中想着卯月何时离开的事情,而一旁的始作俑者却毫不知情,他见清水许久未曾答话,便疑惑地走上前来。

卯月一靠近清水,靡音便拽着清水的衣袖往回退,卯月走得急,靡音拽得也急,于是清水就这样被二人折腾的险些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好在卯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半倒的清水,顺带拽起了靡音的衣领。

一时之间,卯月维持着一手拉着清水的手臂,一手拽着靡音衣领的姿势,时间好像凝固在此刻,三人仿佛都能听到此时头顶传来的尴尬乌鸦叫。

啧啧啧。

好不光彩。

卯月倒还罢了,只是靡音被卯月像拎猫脖子一般拎着衣领,险些憋地背过气去,卯月低头去看清水和靡音二人时瞥到了靡音上翻的白眼时才慌忙撒开紧拽着的靡音的衣领。

“呃,”卯月尴尬地发出一声,他不知晓这个与之音十分想象的女子的名姓,只好暂且这么称呼她了,“对不住了。”

靡音还没缓过劲来,眼睛上翻着好不凄惨,一旁的清水简直又急又想笑,他慌忙奔到靡音身旁去查看她的状况,但看着靡音吐着舌头翻着白眼的样子,果然,他不负众望地笑出了声。

一旁的卯月看着这一场景诧异地半张开嘴巴,良久都没有合上。

他们二人怎么就这么……这么奇葩呢?

女子吐着舌头翻着白眼眼看就是气息奄奄的样子了,男子竟然还能笑出来?而且是笑出声来?

卯月不禁在心中喃喃:清水啊啊,你好好做个人吧。

卯月心情复杂到说不出话来,而清水竟然还能一边笑一边给靡音查看。

过了许久,清水似乎是笑够了,他清咳了两下,恢复了往日微笑的样子,春风拂面的微微笑,谁见了都会不自觉地对他彬彬有礼的那种笑。

只是现在在卯月眼中,清水的这种大转换简直比卯月得知清水突然术法大增的消息还要震惊。

清水这人果然还是不能小觑。

卯月合上了嘴巴,走到清水跟前去询问靡音的状况,“她,咳,她如何了?”

卯月不问倒还好,一问清水便又差点没有憋住笑,“噗,咳咳,咳,无碍,无碍,不过是平日里吃多了,你这一勒属实让她吃不少苦头。”

卯月顿时满头黑线,心情复杂。

想他堂堂魔界,哦不,是先魔尊,怎会与这样的智力有问题者交好呢?

卯月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罢了罢了,索性便不想了。

可眼下卯月若是不换成柳月阳的人格,清水也无法办事。

清水抱着靡音席地而坐,二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清水突然开口了,“那个……”

卯月眯了眯眼,“有话便直说,支支吾吾倒像是个女儿家。”

清水抬起头来,郑重地看着卯月,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是是这么觉得的,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啊。”

卯月黑了黑脸,没有搭理清水,倒是一言不发地等待清水接下来的话。

“其实,我也没什么要说的。”

“……”

卯月气的简直要当场取出千骨剑来。

“就是,我想问问魔尊大人……”

“喊我卯月便是了。”

“卯月大人。”

“啧……”

卯月的脸在此时绝对黑到了极致,如若现在是黑夜,想必卯月此时定然能很好的融入夜色中。但不巧,现在正值晌午。

“我想问,你何时要睡去?”

卯月一头雾水,好端端的清水为何要这么问他,况且现在还是白日里,他为何要白日里去睡觉呢?卯月愈发看不懂清水的套路了。

清水看卯月一脸茫然的表情便知道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此时清水的心中也在想:果然面对卯月这种智商的人,转弯抹角是行不通的么?

……

还好清水没有勇气把这番话说出来,不然恐怕现在他已然被千骨剑追着了。

清水没有法子,再隐晦的说下去怕是要讲到日落卯月都不会明白过来,索性清水一咬牙,冒着得罪卯月的危险说出了口。

“我是问,你何时走?毕竟你在这里我不好办事。”

“……清水你活了多久了?”

这次轮到清水抬起头来不明所以地看着卯月了。

“怎么平白问这个?”

“我想问你是不是活了太久,需要我送你去下一世。”卯月笑得十分可怖,卯月说这样恐怖的话时还笑着的样子,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晓是受了清水的影响。

清水立即慌忙摆手加摇头,“我活得年岁自然还没有魔尊殿下的二分之一长,魔尊殿下还是莫要为难自己了。”

卯月“呦呵”了一声,听清水的意思,他好像是跟卯月杠上了。

卯月做出取剑的动作,清水脸上依然挂着浅浅的笑。

卯月“哼”了一声便不再动作了,他总是疑惑,清水这个人怎么无论何时都是在笑着的呢?直笑得旁人没法对他动手了。

啧,可真是麻烦啊。

卯月没有法子,只得硬着头皮回答清水的问题,这是这个问题他自己回答起来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他根本不留恋这个世界一样。

卯月也是和柳月阳一样的啊,甚至,卯月比柳月阳多活那么多年岁,情感都要比柳月阳复杂得许多。魔尊卯月对这个世界的留恋丝毫不弱于柳月阳啊。

自从几百年前之音与魔界分裂后卯月便也抛弃魔尊的身份去往三界中寻找之音的下落了,可是在三界中的这几百年他活得实在是不光彩,由于他心中记挂着之音,于是便有了致命的短板,他被人暗算,失去了浑身的术法,好在他在最后一刻耗尽气力将自己的元神寄托到人间一个妇人家的肚子中,彼时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时便是卯月重生之日。

卯月便一直沉睡了下去,可谁曾想,由于他的术法实在太过低微,所以妇人临盆那日他的元神并没有恢复意识,于是他就这样一直沉睡了十几年,这期间他一直待在柳月阳体内,甚至未曾睁开眼看过外面的样子。

这许多年来,外面的样子该是有了许多的变化吧,可是卯月什么都不知道。

可那个时候的卯月还是满心想着之音啊,之音啊之音,卯月找你找得好苦啊,哦不,一点都不苦,在黑暗的光阴中卯月只要想起之音,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了。

……

罢了罢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现在的要紧事便是帮柳月阳抓到木子彦而后查明柳母沉睡不醒的原因。

卯月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我不记得之前的我是如何再昏睡过去到了。”

清水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刻的停滞,眼下正是抓捕木子彦的好时机,若是柳月阳不能出现出手相助的话,只靠清水一人怕是很难抓到木子彦。

卯月想了想,“我尽力。”

“嗯。”

卯月便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缓缓合上了双眼。

他隔断了自己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现在的卯月如同一个行尸走肉,他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他只能全神贯注地感受自己,感受着另一个人格的踪迹。

在与外界隔断的这段短暂时间内,卯月的周围都是一片漆黑,他需要靠自己不断地摸索,可是他也不知晓柳月阳的准确位置,在这十几年的光阴中,卯月和柳月阳同处在一个躯体内却一直都是相安无事的状况,并不是因为他们二人相处地多好,甚至在这期间他们是从未知晓对方的存在的。

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联系实在是太微弱了。

也对,毕竟柳月阳只是一介凡人,尽管卯月的元神在柳月阳体内待了十几年,可二人之间依然不能构成强大的联系。

卯月只能在黑暗的空间中仔细地感受着与柳月阳之间微弱的联系来摸索他的存在。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就在卯月不知道耗费了多长时间以后,他终于摸索到了一个圆球状的物体。

“你可是柳月阳?”

卯月出声询问道。

然而却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你可还要救你母亲了?”

“你可还要见清水了?”

“你可还要见你的妻子了?”

突然,黑暗中,柳月阳睁开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出现 柳月阳倏地睁开了双眼,他已然从一团圆球状物体变化成了人形,这是第一次柳月阳和卯月二人以彼此都是人形的状态在精神空间内相见。

柳月阳看着卯月,卯月同样也看着柳月阳,二人相对无言,黑暗的精神空间内良久没有一丝声响。

过了许久,卯月清咳了一声:“你要去见你的妻子对吧。”

柳月阳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卯月,只看得卯月怀疑眼前的这个柳月阳只是个空有皮囊的傀儡。

半晌,柳月阳终于开口了,“我要去见靡音。”

卯月一怔,他原本是想问靡音是谁,可他仔细一想,靡音这个名姓貌似是与之音有些相像的,莫非柳月阳口中的靡音便是方才他在外面见到的那个与之音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子?

卯月看着柳月阳点了点头,“好,我便把这躯壳交给你了。”

柳月阳疑惑地看着卯月,半晌才点了点头。

卯月轻笑了一声,接着便当着柳月阳的面化作了一团黑色的球,如同方才柳月阳的形态一般。

直到卯月完全变化为球型之后柳月阳还未回过神来,他还未反应过来方才那人便是他体内的另一个人格魔尊卯月。

柳月阳在醉酒之后便失去了短暂的记忆,他不知晓自己究竟是如何来到了这样一个漆黑的地方,并且他化作了一个球型,并且他可以得知外面发生的事情。

卯月离开躯壳之后整个身体便又由柳月阳的精神占据了,他回过神来时便发觉自己正站在自己的别院中,而自己的面前站着靡音和清水。

靡音躺在清水的怀中,双眸紧闭。

柳月阳怔了一下,而后慌忙走到清水身边,他蹲下身来,询问清水靡音的状况。

“她这是怎的了?”

清水笑眯眯地看着柳月阳,看来卯月已然把躯壳还给柳月阳了,而柳月阳抬头看到清水一言不发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不禁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清水不回答柳月阳的问题,柳月阳便自己去查看,他伸出胳膊刚想放在靡音的额头上,却不想半路被清水给拦了下来,柳月阳抬起头来有些不悦地看着清水,眼神仿佛是在质问清水的所作所为。

清水却还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他眉眼带笑的看着柳月阳,却丝毫不提靡音的事情,“我方才看到木子彦了。”

柳月阳挑眉,“那又如何?”

其实柳月阳与木子彦也只有在地府中打斗的一面之缘,此时清水突然在他面前提起木子彦,柳月阳感到有些疑惑。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他便就是那个曾为柳母诊治的江湖神医。”

柳月阳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清水嘴角带笑看着柳月阳,却没有再重复一遍,因为他知晓柳月阳分明是听到了他在说什么。

柳月阳瞪大的眼睛渐渐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他紧紧盯着清水的眼睛,又低头看了一眼清水怀里的靡音,“他现在在何处?”

清水不以为然地笑,“跑了。”

“……”

柳月阳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

清水看着柳月阳黑脸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柳月阳抬起头来一脸幽怨地看着清水,对清水这样耍他颇为不满。

清水对柳月阳摆摆手,“不逗你了,虽然木子彦那小子逃了,但他定是还在这四处周转。”

“可有什么发现?”

清水垂下眼眸,被长睫遮盖住的眼睛黯了黯,而后抬起头来,“木子彦那小子的术法突然厉害了不少,就连卯月都勉强只能和他斗个平手……”

柳月阳听完清水的话顿时皱起了眉头,原本之前柳月阳在地府与木子彦便有过一次打斗,那时便是柳月阳与当今魔界之主联手才将木子彦那厮打退,虽然柳月阳知晓当时的魔尊流光包庇木子彦并没有对他下狠手,可只有柳月阳知道他是出尽了全力,却依然斗不过木子彦……

柳月阳很难想象,现在术法大增的木子彦甚至可以和先魔尊卯月打成平手,那么当他和木子彦对峙时又将败于何地呢?

柳月阳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跟清水说,莫要说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捉到木子彦,连他自己和清水的安全都很难保证。

半晌,柳月阳喃喃开口,“这件事便交由我自己来办吧,毕竟也麻烦了你们许多,如今靡音这个样子,定然也是为我的事耗费了不少心神。”

清水扬起嘴角,“等等,这件事情你可说错了。”

“?”

柳月阳脸上堆满了尴尬的笑,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想要不顾一切一拳打在清水那副笑眯眯的脸上的念头,啧,这个人怎么就这样嘴欠呢?连一点胡思乱想的机会都不给旁人。

真是讨厌极了啊。

“总而言之,”柳月阳清了清嗓子,加重了语气,“这件事情我不会再麻烦你们了,接下来的我自己来做。”

清水却一点颜面也不给柳月阳留,柳月阳那边话音刚落,清水这边便立即接上,“你可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就凭你那半斤八两的水平,即便是见了那小子怕是也只有挨揍的份儿。”

“……”

柳月阳低下头,碎发将他的脸遮盖住,清水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只听到柳月阳咬牙切齿的语气,“我挨揍是肯定的了,但我总想让你先来陪我。”

清水笑了笑,“那大可不必了,毕竟你看,我还要照看靡音这个不省心的丫头。”清水说着将怀里的靡音露出半张脸刻意给柳月阳看。

“啧。”

真令人不爽啊。

可柳月阳着实也没有办法,他在人间处理柳府事务的这些日子就已经落跑清水太多了,相比清水,柳月阳已然少了许多和靡音相处的时间,更少了许多和靡音一起的美好回忆。

柳月阳突然有种还没开始便已经结束了的失落感觉。

啊啊,真是讨厌啊。

“但是我可不想和你这样还要带个麻烦的人一起办事,若是你拖累了我……”

“你说谁是麻烦!”

“?”这声音是?

柳月阳不敢将视线移到清水怀里,光是看清水那副快要笑出声的脸柳月阳便没有什么好预感。

“我在问你一遍,你方才说谁是麻烦!”

这次柳月阳无法再装无视了,因为此时的靡音已然气冲冲地从清水怀里爬了起来,脸上带着怒气,眉毛倒竖起来,却显得异常的可爱。

靡音双手叉腰一步步走向柳月阳,柳月阳此时的心情很是微妙。

要怎么说呢?

啊啊,这种感觉真是说不出来的啊。

靡音一脸阴沉地步步紧逼,待靡音走到柳月阳跟前时,她每靠近一步,柳月阳便后退一步。

靡音挑眉,“快告诉我。”

柳月阳突然不知自己脑子是发了什么疯,当靡音再一次这么问他时他竟然鬼使神差的回答了靡音,“自然是说你。”

“你!”

“但我喜欢被你麻烦。”

“……”

这话一脱口而出,就连一旁的清水都微微一怔。

“你你你,在说什么胡话啊!”靡音急忙退后了几步,一直退到了清水身前。

柳月阳低下头,没有回应靡音。

靡音突然一愣,而后突然傻笑起来,“我说你怎么不那么凶了呢,原来是我的好兄弟柳月阳回来了。”

柳月阳抬起头看着靡音,神色有些复杂,但只是一瞬便消失地无影无踪了,但却被一旁的清水收入了眼底。

清水颔首微微笑着,柳月阳注意到了清水的笑,但并不十分清楚他笑的含义。

靡音小跑着来到柳月阳面前,十分豪气地一拳捶在了柳月阳的肩膀上,靡音哈哈大笑,“果然还是柳月阳给人的感觉舒服些。”

柳月阳笑了笑,“是么?”

“昂对。”

“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

谁也想不到问出这话的人竟然是清水,柳月阳和靡音一齐将目光转到清水身上,却看到他此时盘腿坐在地上,维持着方才靡音躺在他怀里的姿势,他双手托脸,笑得浅浅的。

靡音微微仰起头,似乎是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柳月阳此时的心却突然悬了起来,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对靡音会做出怎样的回答而感到惴惴不安,啊,若是一般普通的感觉那该怎么是好啊,但柳月阳又想了想,似乎也只有这种普通的朋友感觉是最正常且不会起疑的了。

靡音似乎想出了答案,她舒展开由于思索而皱在一起的眉头,认真地盯着柳月阳的眼睛。

一字一顿道:“因为你是朋友啊。”

“……”

果然是这样啊。

不过这确实也是再正常不过的答案了。

柳月阳轻轻扬起嘴角,看起来笑得漫不经心,但只有柳月阳自己知道,他笑得十分苦涩。

而此时没人注意到一旁的清水突然敛起了笑意,他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柳月阳率先察觉到了清水的变化,他也警惕了起来,屏息凝神,缓缓向清水的方向靠近。

靡音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看到柳月阳和清水同时变成了这副样子时便知晓了定然是出现了什么危险的事或人,靡音索性也敛起气息,她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她可不想这个时候自己的笨手笨脚给清水和柳月阳二人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今天的靡音也是在努力摆脱掉麻烦这个称号啊。

柳月阳缓缓靠近清水,用只有他们之间才能听到的细微声音询问清水,“你也察觉到了?”

清水不经意地笑了笑,“也不看看我比你多活了多少时日,自然是我先察觉到的。”

柳月阳也随着笑了笑,有时候他真的不得不承认,清水绝对是个优秀的人,他虽然腹黑了一些,嘴欠了一些,废柴了一些……等柳月阳在心底里把清水贬低地一无是处之时柳月阳转念一想,但清水从始至终总是那样有担当的啊。

“那比我活了许多年岁的阎王大人,你可能感知到那厮的准确位置。”柳月阳无奈地恭维着清水,虽然二人此时的气氛表面看起来很是欢脱,但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当木子彦出现的时候他们将会面临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苦战。

清水笑了笑,“我虽然活了这么许久,可惜术法不精,不能准确地得出那厮的位置。”

“那你还是算了吧。”

“我们各凭本事。”

话音刚落,柳月阳和清水二人同时消失在原地,顿时整个院落之中只剩靡音一个人,她眼看清水和柳月阳同时消失在自己面前,却一点也不感到惊慌失措,只有这两人在一起,靡音便总会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

靡音不知这二人去了何处,但她知道越是这个关头越是不能轻举妄动,于是她便乖乖地站在原地,除了平起一阵阴风吹动了靡音的裙摆,初次之外她绝对是一动不动的状态。

然而就在靡音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时,麻烦却突然找上了他。

此时,靡音脚下突然钻出许多的白骨来,那些白骨像有生命的藤蔓一样迅速地攀爬上靡音的身体,而后那些白骨手轻轻搭在靡音的脸上。

靡音的身上起了一声的鸡皮疙瘩,然而她还是纹丝不动。

紧接着靡音耳边突然吹来一口气息,虽然是温热的,但相比于常人,温度还是低了些。

靡音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这是不可抗的生理因素,这实在是太可怕。

“你知道你离开我后我找了你多久么?”靡音身后的人突然开口了。

阴森的白骨手突然换成了那人的手,他的手轻轻地摩挲着靡音的脸颊,靡音脸上被那人触碰过的位置顿时钻出一层小疙瘩。

靡音微微睁大了眼睛,此时的她故作镇定,回答身后的人,“木子彦?是你没错吧?”

身后传来木子彦的轻笑,还是如他的本人一般轻狂,“猜对了,那我要如何奖励你呢。”木子彦语气微微上扬,显出难以抑制的高兴。

靡音头皮发麻,心想这人怎么跟个变态病娇一样的,还要给她什么奖励,拜托此时把搭在她脸上的爪子拿掉便是对她最大的奖励了。

这些话闷在靡音心里,她怂,没敢当着木子彦的面说出来,她怕她自己一秃噜嘴说了出来,怕是还未等待柳月阳和清水赶到她便尸骨无存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斗法1 靡音故作镇定地思索了一会儿,而后开口道:“奖励倒不必了,只是你能否告诉我你为何出现在柳府中。”靡音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离开木子彦。

“我若说是为了你呢。”木子彦目不转睛地看着靡音,刻意拖长了尾音。

靡音移开视线,心脏不停地乱跳,这倒不是靡音对木子彦产生了小鹿乱撞的感觉,只是在木子彦说完这样肉麻的话后靡音满脑子想着清水和柳月阳怎么还不赶快出来。

啧,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要靠她自己。

靡音这么想着,兀自走向木子彦。

“我自然是不信的。”

木子彦听了靡音的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都为了你被流光抓了,我可知道你是没吃多少苦便被旁人领走的。”

靡音小声地嗤了一声,她没敢回头去看木子彦的脸色,害怕光是木子彦的眼神便能把她吓昏过去。

怎么说呢,靡音真是个明明怂得要命却还是不肯服输的女子。

“才不是为了我,你就莫要把自己的事情强加在我头上了。”怪败好感的,虽然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可言。

木子彦一言不发,就站在原地颇有兴致地看着靡音。

靡音瞪了木子彦一眼,离他远了些。

“你说是为了我,不过是我们两人的利益相同罢了,我是要救柳儿姐的,可你要救柳儿姐的目的却不知是为何了,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保住你们村落的血脉?”别说笑了,即便是救出了柳儿又能如何呢?木子彦又不会管柳儿一辈子。

更何况,柳儿如今在魔界生活地很是不错的样子,既然如此,靡音便没有了救出柳儿的必要。

木子彦笑了笑,而后迈出步子向靡音走近,他走近一步,靡音便慌忙退后一步,就这样木子彦进,靡音退,二人一直到了别院的角落。

靡音握紧拳头,手心里全是汗水。

此时的木子彦面无表情,语气也变得淡淡的,“你知道的不少,不过可惜,我喜欢没有脑子的漂亮女子,很显然你被淘汰了。”

木子彦说着,伸出手掌缓缓伸向靡音的面门,靡音顿时吓得紧紧闭上双眼。

清水,柳月阳,你们在哪儿啊。

就在木子彦的手掌即将要触碰到靡音的面门时,突然从某个方向冲出一把剑,直直地刺向木子彦的手掌,木子彦及时躲避,那剑才没有伤他分毫。

靡音原本已然等待着死亡了,可是她只听到耳边传来风被划破的簌簌声,木子彦的手掌却并没有落下。

靡音缓缓睁开双眼,正好看到了一把通体雪白的剑直直刺向木子彦的手。

是千骨!

靡音欢喜地差点欢呼了出来,不过现在形势不对,靡音强行忍住了这种冲动。

此时的木子彦不悦地眯起了双眼,看向了方才剑冲过来的方向。

只见千骨冲过去的方向赫然站着清水和柳月阳二人,柳月阳面无表情,却难掩浑身的凌厉气息,清水还是一如既往地微微笑着,但此时他手中握着月华银枪,所以谁也不敢把此时清水的笑与温柔联系起来了。

“二位前辈应当是等候了我多时了吧。”木子彦笑声轻狂,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向后移动与清水和柳月阳之间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清水将月华银枪重重地砸在地上,面上却笑得一脸和煦。

“前辈可不喜欢你这样的后辈呢。”

木子彦笑了笑,他伸出双手,手掌一覆,他周围的地面便突然钻出许多的森白手骨,那些白骨不停地在木子彦身边摇晃,显得格外可怖。

靡音趁这个空隙慌忙跑向清水和柳月阳,可正是她突然一动,木子彦身边的白色手骨突然疯了一般冲向靡音,靡音吓得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提起裙子加快步伐。

柳月阳原本是先于清水行动奔去靡音的方向的,可在清水突然将手中的月华银枪投掷出去的时候柳月阳不合时宜地怔了一下,月华银枪斩断了一个即将要抓住靡音脚踝的白骨,清水一蹬脚冲向靡音的方向,他拦腰抱起靡音便又回到柳月阳身边。

清水轻轻落在地上,把靡音放了下来,靡音似乎惊魂未定,腿脚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好在柳月阳及时出手拉住了靡音。

“你可还好?”柳月阳询问。

此时的靡音吓得脸色苍白,她双目无神,只是呆呆楞楞地看着前方。

柳月阳皱着眉头看了靡音一会儿,而后突然回过来来,他的眼神中多了些其他的情绪,柳月阳一伸手,方才落在一旁的千骨剑便突然飞回了柳月阳手中。

柳月阳紧紧握住剑柄,他一蹬脚正要冲到木子彦面前时却被清水拽了回来,柳月阳回过头来看清水,一头雾水,清水摇了摇头,示意柳月阳现在莫要冲动。

柳月阳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便听清水的不再冲动了。他退回到方才的位置,低下头去看靡音的状况。

这时另一边的木子彦却开口说话了,“啧,前辈们说这个女子如何?我呀,觉得这个女子哪哪都好,但就是会思考这点讨厌极了,这样她便会把你所有的心思看穿,真是过分啊。”

清水抬眸看了木子彦一眼,他身边的柳月阳开口回应木子彦,“那你便莫要再纠缠她了,你只适合没有脑子的傀儡。”

木子彦哈哈大笑起来,“我当先魔尊卯月前辈怎么会说出这样幽默风趣的话来,原来是柳月阳你小子回来了。”

柳月阳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他并不喜欢这种旁人主动和他套近乎的感觉,显得多么熟络似的。

“那现在可就只有阎王大人您一个前辈了,您会对我手下留情的对吧。”

清水轻笑了一声,“我这三角猫的术法还是莫要引后辈发笑了。”

木子彦听了清水的话便笑得更大声了,“但若是要我和柳月阳斗法的话,应当会说我欺负他了。”

柳月阳顿时恼怒地握紧了拳头,但是他并没有轻举妄动,这时中了激将法便已然是败了。

“愿赌服输,大家有目共睹,但前提得是阁下先打赢了我。”柳月阳面无表情,握着千骨的手心渗出了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斗法2 柳月阳拿着千骨魔剑准备走向木子彦时,清水突然伸出手来拍了拍柳月阳的肩膀,“切记不可冲动,尽自己所能便是了,剩下的交给我。”

柳月阳看了看清水,没有言语,只是扭过头去要走的时候点了点头。

柳月阳拿着千骨一步一步向木子彦走去,但还未走到木子彦跟前时木子彦便先行使用术法催动他周围的白骨一拥而上冲向柳月阳。

柳月阳举起千骨正准备把这些白骨全数斩断的时候,面前突然凭空出现一道巨大的屏障挡住了这些白骨,柳月阳疑惑地回过头去,清水对他笑了笑,果不其然,是清水在柳月阳身后使用阵法护他周全。

柳月阳对清水点了点头,继而扭过头去举起千骨便快步冲向木子彦的方向,既然木子彦不讲道义先行袭击柳月阳,那柳月阳也没必要给木子彦留什么情面了。

清水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柳月阳不要冲动,此时的柳月阳也牢牢地将清水的话谨记在心,他冲向木子彦的步伐十分快速,快到寻常的人只能看到残影,他步伐十分讲究,刻意避开了那些白骨的路线。

柳月阳安然无恙地来到木子彦面前时举起千骨便刺向木子彦的面门,然而就在剑刃即将刺入木子彦眉心之际,木子彦的身影却突然凭空消失了。

柳月阳微微睁大了双眼,而此时木子彦却突然出现在了柳月阳身后,柳月阳不设防的背后被木子彦操纵的白骨手突然冲出来抓了一下,好在柳月阳躲避还算及时,不然恐怕他整个后背就不会留一块好肉了。

柳月阳急忙后退与木子彦拉开安全的距离,他扭头想要查看后背的伤势,然而他现在的情况已然不允许他这样的动作了,柳月阳只是微微转动了脖子,便觉得身后火辣辣的疼痛席卷而来。

“嘶……”

木子彦脸上依然带着轻狂的笑,他站在原地,并没有做出要对柳月阳赶尽杀绝的举动。

柳月阳抬起头来看着笑得一脸狂狷的木子彦,“白骨上有毒。”

木子彦立即换做一副无辜的可怜模样,他微微皱着眉,“这倒是怪不得我的事情了,往日里我这白骨上向来都是有毒的,今日与你斗法我倒是不想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可我一时忘了,你看,真是怨不得我呢。”

木子彦无奈的摇摇头,只看得一旁原本还微笑着的清水敛起了笑容,浑身的气息也变得凌然了起来。

毒药伸入骨髓,柳月阳体力不支便一下子倒在了地上,中毒后的柳月阳浑身绵软无力,就连手中的千骨剑都握不住而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柳月阳听了木子彦的话,即便是浑身的疼痛也挡不住他要嗤笑木子彦一声,柳月阳很是不能明白木子彦究竟是哪里来的颜面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还说什么他不想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嗤,从这场斗法一开始木子彦便没有停止过使用那下三滥的手段。

真是冠冕堂皇呵。

然而现在的柳月阳已然中了木子彦下三滥的手段而倒地不起了。

向来都是成王败寇,然而这却是柳月阳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厌烦一个词语。

柳月阳背上的衣裳已然破得不成样子了,柳月阳后背的肌肤大片的露在空气中,已然溃烂地不成样子了。

然而此时柳月阳却还在想着,接下来不能继续战斗了怎么办。

柳月阳后背受伤,不能躺在地上,现在的柳月阳是以趴着的姿势倒在地上的,侧脸与地面紧紧贴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

柳月阳感觉浑身无力,后背上是难以言说的疼痛,他将手伸向千骨,却发现自己现在就连握住千骨剑柄的力气都没有了,更遑论站起来的力气了。

柳月阳紧紧咬了咬牙,感觉口腔中有血丝溢出。

毒性是在蔓延地太快了,还未到一刻的时间,毒性怕是已然蔓延到了肺腑,不然柳月阳也不会感到口腔里的血。

柳月阳费力地回过头去看清水,他已然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用眼神告诉清水他的想法,在清水的视线里,柳月阳的眼神很干净,从始至终便只有一个意思:抓住木子彦。

即便木子彦对柳月阳下了这样的毒手柳月阳也从未动过要杀了木子彦的想法,他仍然是想让清水帮他抓住木子彦,这样他才能问出柳母至今昏迷不醒的原因。

清水皱了皱眉头,嘴巴抿得泛白也没有说一句话。

木子彦笑得张狂,向清水走来。

“那丫头呢?我还想将她带走来着。”

木子彦一开口清水连忙低下头去寻找靡音的身影,如若不是木子彦说话,清水根本就不知道靡音已然消失了踪影。

那边中毒伏在地上的柳月阳听到靡音不见的消息,连忙回过头来焦急地看着清水。

清水看了看柳月阳,又将目光转到木子彦身上。

“给他解药吧。”

木子彦脸上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他转头回去看了一眼柳月阳的狼狈模样,漫不经心道:“啊,这种毒啊,待他后背上褪了层皮后自然便会好了。”

清水挑眉看着木子彦,显然他并不相信毒性这样强烈的毒药仅仅是褪层皮就能好的,况且清水看到了柳月阳中毒后的样子,后背溃烂,浑身无力,嘴角也溢出了鲜血,这样严重的伤势怎能会如木子彦说的那样轻而易举的就能痊愈呢?

木子彦耸耸肩膀,看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话都这样说了,毕竟我也没必要骗你一个前辈,你们若是不信我说的那便算了。”木子彦说罢便转身欲走。

“留步。”清水伸出手臂搭在木子彦的肩膀上,木子彦回头,一脸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

清水放下手,询问木子彦,“你这是要去何处?”

“啧,自然是去找那丫头了。”

“你可知道要去何处找她?”

木子彦似乎是被清水问住了,他一言不发地怔在原地,似乎是在思索,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着清水,“我的白骨遍布各处,应当是能轻而易举找到她的吧。”

木子彦这么说完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清水虽然十分担心靡音的状况,但眼下是柳月阳的伤势比较严重,清水顾不得那么多,只能暂且顾着眼前的柳月阳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回地府 清水慌忙奔到柳月阳身旁,柳月阳现在情况不容乐观,清水不敢轻易触碰他,只好蹲在柳月阳的身侧为他查看伤势。

因为不便触碰,清水便在柳月阳身体上方画出一个不小的阵法,阵法上并没有十分繁杂的咒文,阵法开始发出银白色光芒时便是开始启动了,银白色的光芒把柳月阳的身体笼罩其中。

此时的柳月阳就连睁开的气力都没有了,他合上双眼,静静地伏在地上。

阵法的银白色光芒只持续了不一会儿便消失了,随着光芒的消失,阵法也渐渐变成透明最后消失得没有踪影。

清水紧紧皱着眉头,就在方才查看柳月阳伤势的过程中,他并没有查出有任何的异样,可眼下柳月阳的状况分明是不容乐观的,怎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清水一时想不明白,但既然查不出原因所在,清水也是无法为柳月阳诊治的,眼下唯一的法子恐怕也只有相信木子彦那小子一次了,如若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待柳月阳的后背上褪了一层皮后便能恢复便好了。

现在柳月阳成了这副样子,靡音又一时之间失去了影踪,清水不能轻举妄动,好在现在他们身处在柳月阳的别院中,能够在这里养伤且不会打草惊蛇。

清水这样想着,便扶起柳月阳向屋内走去,四肢无力的柳月阳根本无法行走,只能由清水拖拽着行走,而清水又不敢使力,于是从这里把柳月阳带到屋内着实耗费了不少时间。

清水把柳月阳带到屋内后,考虑到他后背溃烂的状况,于是让他以在外面同样的姿势伏在床上。

柳月阳的呼吸很轻却很绵长,好在清水还能感受到柳月阳的气息,不然他定然是坐立难安的。

眼下清水安置好柳月阳以后,便开始思索关于靡音的事情了。

方才在别院中,清水的注意力全然被柳月阳和木子彦的打斗吸引了去,况且当时的靡音受了惊吓,应当是不会乱跑的才对。

等等!

靡音不会乱跑的话,那么,会不会是之音突然趁此出现了……

不知怎么的,清水突然想到了之音,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清水又想起第一次他见到靡音突然变为之音时便是靡音受了重伤,靡音的精神受损,之音便趁虚而入。

如此一来,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定是靡音受到惊吓之后之音便趁此机会出现了。

但想通这一切之后清水的心又揪成了一团,如若是靡音被木子彦发现了到还好说,起码清水看出木子彦那厮对靡音是有些好感的,所以不至于会轻易地伤害她,但若是之音……清水很难想象之音那样冷若冰霜的性子在面对木子彦那样纨绔轻狂的人时不会动手。

然而以靡音的身体而言,之音完全不会是木子彦的对手。

不行,必须先于木子彦一步找到之音,虽说现在的清水已然对之音的事情释怀了,但怎么说之音用的都是靡音的身体,清水不会允许靡音的身体受到一点伤害。

可是若要按照之音的思路,清水很难猜到之音的行踪。

按理说,其实之音与魔界再无瓜葛,并且与柳月阳的事情也没有关系,她原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这样一来,清水根本猜不到之音接下来将会去哪里。

清水正皱着眉头苦恼着,但此时却突然灵光一闪,虽然他找不到之音,但他可以让旁人来帮他找。

清水想起方才木子彦说过,他所操控的白骨遍布各处,来找之音应当是没有那么困难的。

但若是要靠木子彦来寻找之音的踪迹的话,清水又该如何寻找木子彦呢?

啊啊,真是麻烦啊。

现在柳月阳昏迷了过去,靡音下落不明,只剩下清水一个人。其实从头到尾清水便与柳月阳的事情无关,若不是当初靡音那般求他,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地府的事务而到人间和魔界自找麻烦的。

清水想到地府的大小事务,突然想起自己貌似已离开阴曹地府很久了,也不知奈何一人把地府管理地如何了,虽说清水是对奈何的能力丝毫不担心的,但把偌大的阴曹地府交给奈何一个女儿家这么长时间,总归是有些吃不消的。

清水这么想着,反正眼下也没有法子,倒不如先回阴曹地府看看,毕竟清水还顶着地府阎王的名号,总该是要办些实事的。

清水先前去柳老爷子的别院中寻找木子彦时便发现了柳老爷子和柳母已然不见了踪迹,想必不久之后柳府中的下人们有所察觉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清水一想,倒不如趁此机会将柳月阳也带去阴曹地府,那里虽说不比崆峒山上的至纯灵气,但比起人间还是有利于柳月阳修养的。

清水这么想着,二话不说便在自己脚下画出了一个阵法,清水从床榻上扶起柳月阳后站在阵法上,脚轻轻一点,整个阵法光芒大盛,整个屋子内都充满银白色的光芒。

而后光芒缓缓消失,原本站在阵法中的清水和柳月阳也消失不见了,就连方才清水画在地上的阵法也不见了。

待清水再次睁开双眼时他已然带着柳月阳回到了阴曹地府中。

此时的阴曹地府与清水离开时别无二致,清水当即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在清水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奈何将地府打理得不错,清水是如何把奈何的打理得不错的呢?

在清水的印象中,前几次把地府交由奈何来打理虽说不会出什么岔子,但奈何却总是本着标新立异的念头而给地府换了副样子,这常常使清水头疼不已,如今这次清水回来,地府竟然还是原来的样子,清水不禁感叹,奈何当真是长大了啊。

玩笑归玩笑,其实清水不得不承认奈何处理事务的能力绝对是在他之上的,原本清水就对这些繁琐事务不上心,但天帝既然给了他阎王的名号,他总是要强迫自己承担起一个地府阎王的样子,但平心而论,清水的能力确实是比不过奈何一个女子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痊愈 倒不是说清水的能力是多么的不行,而是奈何的能力太过出众,清水甚至都做好了打算,日后待他有了去处以后便向天宫推掉阎王的职位,到那时便由奈何来接管地府阎王的位置。

清水相信,奈何定然是比他这个不称职的阎王做得更好。

清水扬起嘴角,揽着柳月阳的肩膀带他向自己的阎王殿走去。

清水推开阎王殿的大门时,正好看到奈何伏在桌案上批改文案,样子十分认真,就连听到了推门的动静也不抬起头,只是闷声说了句,“新来的文案便放在门口吧。”

清水笑了笑,“那新来的人应当放在何处呢?”

奈何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抬起头,在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容颜后她手忙脚乱地从位子上站起来,批改好的文案也打翻了一地。

“大,大人……”

清水笑着对奈何点了点头。

“大人您回来了。”奈何站在原地,激动地满脸通红。

清水忍不住轻笑出声,“你都看到了,何必还要多费口舌呢。”

奈何不好意思地低头笑,抬头时这才注意到清水还扶着一个人。

奈何连忙小跑着来到清水身边,她看了眼清水扶着的柳月阳,又上下打量了清水一番,清水无奈苦笑,“你看我做什么,是他受伤了,我是安然无恙的啊。”

奈何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并不相信清水的话,但一时半会儿她又看不出清水身上有什么伤,便只能作罢,眼下还是救人要紧。

奈何主动伸出手想要扶住柳月阳,清水却摆摆手制止了奈何,奈何疑惑地抬头看向清水,清水对奈何使了个眼色,奈何便顺着清水的目光看向柳月阳的后背,结果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柳月阳的后背溃烂到不剩一处好肉,甚至还散发出淡淡的恶臭。

奈何皱了皱眉头,但她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走在清水前面带他去了厢房。

清水把柳月阳安置在厢房之中后奈何便把清水拉了出来。

奈何紧紧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清水的眼睛,清水还是一副微微笑的样子,他不但不躲避奈何的目光,还直视奈何的视线。

“你想问什么?”

“你们去哪了?还有,靡音呢?”

奈何清楚地记得清水是和靡音一起出发的,怎么如今回来的时候平白多了个受重伤的柳月阳,却唯独不见了靡音呢?

奈何在与靡音的相处中早已把靡音当做了知心姐妹一般都存在,如今清水带着受伤的柳月阳回来了,却不见了靡音的踪影,要她如何不担心。

奈何提到靡音,清水垂下了头,在奈何看不到的角度,清水的眸子黯了黯,他对靡音的担心哪里又比奈何少呢?

然而现在靡音不见就是不见了,这也是清水十分不想见到的,但现在的清水也无能为力,他不知道之音将会带着靡音的身体去哪里。

奈何见清水低着头不再说话,便知道了清水的难处,看方才柳月阳受重伤的样子便能得知到,他们必然是经历了一场苦战。

但奈何还是放心不下靡音,她开口问清水,“大人,你们是在何处战斗的?”

清水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奈何,奈何既然这么问了,必定是想去他们战斗的地方寻找靡音的踪影,清水自然不会允许奈何这样胡闹,他敛起了笑容,换了一副严肃的样子。

“你应当知道,我从不会同意地府的人去到三界之中。”

奈何先是一怔,而后气冲冲地转身抛开了。

在阴曹地府之中,清水确实立过这样的规矩,然而清水此时搬出这个规矩无非是想要告诫奈何,不能忤逆他的意思。

奈何向来都是听清水的命令的,但这次却是第一次奈何对清水的命令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厌烦和无力感,为何是清水的命令她便要无条件的去履行呢。

真是狼狈啊。

清水看着奈何远去的背影,一直目送她离开了阎王殿才收回了视线,清水轻叹了口气,看来奈何逐渐有自己的想法了。

清水回头看了眼厢房中熟睡的柳月阳,看来一时半会儿他是醒不了了。

清水便回到了自己许久未曾回过的卧房中,清水的卧房中有许多的典籍,或许有记载这种古怪毒状的也说不定。

清水窝在自己的卧房中翻了整整一天的古籍却没有找到有关柳月阳身上这种毒状的只言片语,正当清水感到苦恼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扣门声。

清水感到疑惑,按理说,奈何短暂时间内生清水的闷气应当是不会来主动找他的,平日里那些小鬼们从来都不敢直接扣响清水的房门,那么此时的扣门声会是谁呢?

清水警惕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来到房门旁,将耳朵伏在门上,正准备听门外声音的时候,门却突然被外面那人用拳头砸了一下,当即清水便觉得自己的耳朵没救了。

啧,真是讨厌极了。

清水保持微笑,将房门从里面打开,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此时的清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他会在此时此刻看到完好无损的柳月阳站在自己面前的。

清水怔了片刻,直到柳月阳抬起手在清水肩膀拍了一下时清水才回过神来。

“柳月阳?”

“嗯。”

清水一头雾水,甚至他并不愿意承认面前这个与柳月阳酷似的人就是柳月阳本人。

柳月阳看着清水用疑惑地目光看着自己,不禁笑了笑,“清水兄,我已然无碍了。”说罢他便抬起手臂在清水面前转了一圈。

清水在看到柳月阳破烂的后背衣裳后才反应过来,这就是真正的柳月阳,但他没想到柳月阳背后溃烂的伤竟然好得这么快。

柳月阳注意到清水的视线,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还是有些凹凸不平的,但总体掉了一层皮,已经好了许多了。”

原来木子彦那厮真的没有骗他们,原来那样严重的毒伤当真是在后背褪了一层皮后便能自行痊愈的。

柳月阳长呼了一口气,不管柳月阳背后的伤口是如何痊愈的这么快的,人没事便好了。

接下来他们才能商讨关于找到之音和木子彦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突然 清水对柳月阳笑了笑,将半开的门拉开,示意柳月阳进来谈。

柳月阳进入清水的卧房,注意力瞬间便被清水卧房内的书架吸引了去,这个书架占满了一整面墙壁,书与书之间紧紧挨着,就连缝隙都不曾存在。

此时柳月阳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的视线滞留在清水的书架上,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清水轻笑了一声,“我有收藏秘宝的癖好,就连这些珍贵古籍也不例外。”

清水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有关术法修炼的古籍,笑吟吟地对柳月阳说,“你若是想要翻阅,不必过问我。”

柳月阳对清水笑着点点头,接过清水递来的典籍便迫不及待地阅读了起来。

清水笑着去给柳月阳倒水,桌子上搁置的水有些凉了,清水只好亲自去外面倒水。

推开房门,却正好看到奈何蹲在清水卧房的房门旁边,面对着墙壁,看不清表情。

“你这是在做什么?”

奈何听到柳月阳的声音连忙站起身来,却不料踩到了自己的裙角,当即一个趔趄扑在了墙壁上,只听“啪”的一声,奈何再抬起手掌时两只手掌变得通红。

“嘶……”疼得奈何不停地甩手。

清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早就见识过奈何的笨拙和神经大条,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奈何还是一点没变。

奈何尴尬地笑了两声,想要用手去挠头,手碰到头的时候却又疼得自己大叫。

啊,真是尴尬到无地自容。

此时的奈何虽然十分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然而她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办,这可比她的脸面重要得多。

奈何站在原地,脚尖在地上不停地划着小圆圈,她支支吾吾,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清水挑眉,对奈何这样的样子感到陌生。

支支吾吾感到羞涩的样子必然是小女子的行为举止,而清水却从未把奈何当做一个普通的女子看待过,原因是什么,想必大家也知晓,自然是因为奈何的行为举止豪放到足以称她为一个男子了。

因此清水对这样的奈何感到十分不习惯。

奈何又在原地沉默了会儿,清水无奈地笑出声,“你想说什么说出来便是。”

“清水大人……”

“嗯。”

“我能否求您一件事?”

“靡音的事?”

奈何听到清水的话眸子黯了黯,接着她摇了摇头,声音都变得怯懦了起来,“我知道现在担心靡音的状况也没用……”

清水点点头。

“我是想求清水大人别的事。”

清水微微笑着看着奈何,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大人您还记得白悦么?”

“白悦?”清水重复了一遍。

“就是大人您的好友的妻子……”奈何担心清水已然把白悦这个人忘记了,连忙为他解释道,可话还未说完,便被清水笑着打断了。

“我知道,白悦怎么了?”

靡音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吓得清水连忙后退了两步,清水反应过来时又慌忙上前去扶奈何,天大的事也不该这样跪,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有泪不轻弹。

……

若是奈何知晓了清水此时内心所想,一定会不顾一切揍他一顿。

“有话好好说便是,你这是做什么?”

奈何推开了清水伸过去想要拉她起来的手,她深深地低着头,无论如何也不愿听清水的话站起身来。

奈何就这样跪在地上,与清水说起了白悦的请求,“大人,您和靡音不在的这些日子我一个人在地府闲极无聊,便去了白悦姑娘那里。”奈何向清水坦白道。

清水皱了皱眉头,按照他的命令,是不允许除了他以外的人去白悦那里的,况且白悦所在的地方被清水列为了禁地,旁人是不容易找到那个地方的,清水很是好奇奈何是如何找到了那里。

但清水没有打断奈何的话,而是选择沉默地听她说完。

“白悦和我说起了她和离央之间的故事,我起初只当是听话本子,可后来我越听越动容……”

奈何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抬起头来看了看清水的脸色。

清水依旧保持着和煦的笑容,“然后呢?”

奈何连忙低下头,只看自己面前的土地,“然后白悦近来似乎是得了重病,我看她的魂魄似乎没有多少时日弥留在三界中了,不如就让她见离央一面吧。”

清水收敛起了笑容,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奈何听不到清水的动静,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却看到了清水微微睁大双眼的吃惊模样。

“大,大人?”奈何声音颤抖,害怕是方才自己的一番话惹怒了清水。

然而清水还是一言不发地怔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是终于回过了神,他低头看着奈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奈何,“她时日不多了?”

奈何点点头。

“是什么病?”

奈何摇摇头,“我,我也不知晓,反正我每去看她一次,她的魂魄便淡了一分。”

清水恼怒极了,当即伸出手来一把扼住了奈何的脖子,奈何被按在墙上,清水的手臂卡着她的脖子使她一时呼吸不了,奈何只能胡乱地扑腾着双脚来求饶。

清水一怔,而后连忙松开了手,他方才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无端做出这样的举动?

奈何被清水放开脖子以后瘫倒在地上,她脸色发紫,正在贪婪地大口呼吸,清水蹲下身来与她平视,奈何连忙低下头去,方才的清水实在是太可怕了,奈何不敢再冲撞了他。

清水皱了皱眉,强行令自己语气缓和了下来。

“方才真是对不住,我也不晓得我是如何了。”

奈何半信半疑地抬起头来看了清水一眼后又连忙收回视线,方才她因呼吸困难而发紫的脸通过呼吸缓和了一些。

“你是如何找到白悦所在的地方的?”清水语气淡淡的,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温柔。

奈何垂着头,不敢再说一句话。

清水无奈,方才自己突然出手那样对她,恐怕一时半会儿奈何是不敢同自己说话了,清水没有法子,只得先赶去白悦所在的地方查看她的状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笑颜 清水看向自己卧房中柳月阳的身影,他还在捧着一本古籍看得聚精会神,恐怕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清水的卧房了。

清水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奈何,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就待在这里看管着柳月阳,绝不能让他有一丝闪失。”

虽说现在柳月阳已然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了,但他确实是刚醒转不久,万事还是保险为妙,既然奈何闯下了如此大的过错,倒不如留她在这里看管着柳月阳。

其实若要说是奈何的过错,清水确实是没什么十足的把握,但奈何错就错在她不仅无视清水的警告去了禁地,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去那里找白悦。

而白悦所在的地方之所以被清水定为禁地,全然是因为那里不是一般人能够去的地方。白悦本身就是已死之人,三界之中,凡是没有了肉身的人皆要经历轮回转生,然而清水为了离央能够见白悦一面,违背了天道将白悦安置在地府之中。

白悦身为凡人,魂魄本就孱弱,所以清水将白悦安置在了地府中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所以清水推断出白悦会变成奈何所说的那种状况全然是因为奈何一次又一次地闯入那里,白悦本就孱弱的魂魄接触到了奈何身上的浑浊气息,所以魂魄才会更加孱弱。

想清楚了这点,清水加快了去往白悦所在地的步伐。

清水把白悦安置的地方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猜测,清水在忘川河下有个藏宝阁,那里藏着各式各样的三界秘宝,白悦也被清水藏在了那里。

藏宝阁中的每件秘宝都有它独特的阵法,每个阵法都是清水绞尽脑汁想出的独特阵法,就连藏宝阁外的阵法都须得是三界中顶尖的修习阵法者方可破开,所以白悦被安置在那里,清水是极放心的。

然而正是清水的过于放心,才酿成了今日的祸。

清水想着,加快了去往忘川河的步伐。

忘川河位于奈何桥畔,桥上如往常一样摩肩接踵排列着要通往轮回转世道路的亡灵,这些亡灵或是普通的凡人,或是仙和魔,又或许是仙魔两界其中的谁要通过转生来历练。

不管是三界中的谁,但凡是失去了肉身,总逃不过要到阴曹地府中来经历一场轮回。

清水看到漫长的队伍,突然心生了敬畏之情,原来一直以来,他竟然掌管着这么重要的地方。

现在倒不是感慨的时候,清水只是稍作感叹便加快了步伐。

清水站在奈何桥上,不自觉地想要看一看煮汤的孟婆,可是待他望去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孟婆,现在代替孟婆熬汤的不过是个小鬼,而孟婆自从上次混乱中昏迷了过去后便再也没有醒来过。

等等……

孟婆昏迷过去后再也没有醒来过,而柳月阳在人间的生母同样也是昏迷不醒。

恰好她们二人都是中了木子彦的毒手。

这也就意味着……孟婆和柳母之间的事情可以联系起来。

清水这么想着,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事情似乎有了新的眉目。

清水来到忘川河边,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里,清水悄悄地打开了一条通往忘川河内的通道。

如第一次离央带柳月阳见到的那样,清水轻轻挥起袖子,忘川河的水面便分开了一条足以容纳一个人的通道,清水顺着通道走了不多会儿便来到了忘川河底的藏宝阁。

藏宝阁中的每个阵法都是由清水自己研究的,他按照自己的方式打开了藏宝阁的门,而后快速走了进去。

清水的身影消失在了藏宝阁的大门处,继而门迅速关闭。

清水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安置白悦的地方。

藏白阁内四处都是奇妙的阵法,处处搁置着三界中珍奇的秘宝,但这偌大的藏宝阁中却有一小块空地,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墙壁上的两条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掉落在地上,看上去仿佛只是一条普通的破旧锁链,并没有锁住任何东西。

清水皱了皱眉头,在锁链旁蹲了下来,眼下白悦的情况不容乐观,如若不是清水蹲下来仔细查看,恐怕连他都会以为白悦凭空消失了。

“白悦,你怎么样了?”清水轻声询问道。

然而清水的询问良久都没有得到答复,清水紧锁眉头,生怕白悦当真是不行了。

清水又兀自等了一会儿,白悦还是毫无反应,清水便伸出手掌想要为白悦输送一些灵气,然而当清水伸出手掌后白悦却缓缓睁开了双眼。

“清水大人……”白悦语气虚弱,就连叫出清水的名字都显得格外吃力。

清水紧皱眉头,语气淡淡的,“开不了口便不要说话了。”

白悦便微笑着看着清水,她倚靠在墙壁上,墙壁上的锁链是用来困住白悦的双脚的。

白悦知道自己已然化为了魂魄,再继续弥留在这个世界上都是违背天命的,她不肯让离央的好友清水来受这样的罚,于是她无论如何总是想着逃离这里,逃离了藏白阁她便能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然后轮回转世了。

然而清水却总是想着离央还能见白悦最后一面,于是便把白悦安置在藏宝阁中,用这里充足的纯净灵气温养着白悦的魂魄,并且为了白悦不再逃离,清水甚至给白悦带上了脚镣。

虽说这一切都对白悦太不公平了些,但清水却总是觉得自己没有把青灯给离央,是亏欠了他,于是他便出此下策多挽留白悦一些时日。

离央早在之前便逃离了清水的封印,清水还在等他回心转意,如若他不再为了白悦癫狂,清水自然能让离央见到白悦最后一面,而后再放白悦去轮回转生的,可是清水现在才意识到,就这么一直等下去似乎不是个好办法。

离央对白悦的执念实在是太深,导致当初白悦离世时离央甚至丧失了理智,为了抢夺青灯大开杀戒,清水很难想象这样的离央将会在多么漫长的时间以后才能放下白悦这个深深存在心底的执念。

清水看着一脸笑颜的白悦,突然说不出话来,此时的白悦浑身几近透明,仿佛下一刻便会消散在清水的面前,但她仍然噙着一抹笑,一抹满足的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阴谋 清水微微皱起眉头,“这一切对你是那么的不公,你如何还能笑得出来?”

白悦张了张嘴想要回答清水,却发现现在的她虚弱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一切都怪我,亏我当时还告诫离央莫要做违背天理的事情,可我今日却以身犯险,酿成了如今的大祸。”

白悦笑着看着面前的清水,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清水莫要把责任全部一个人承担。

“可你如今这副样子,恐怕是无力回天了。”不仅是无力回天,甚至,将无法转生轮回,之后白悦的魂魄便会湮灭在三界之中,永世不得轮回。

后面的话清水没有说出来,尽管他想白悦应当是知道了这些事情,但有些话,埋在心里总比说出来好些。

清水看着白悦渐渐合上了双眼,她的身体还在不停地变得更加透明,清水握紧了拳头,不能再等了,现在便是时候把离央找来了。

清水这么想着,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清水再次落地时便来到了离央和白悦生前生活的小别院,这里与清水上次来看时完全不同,不小的院落中没有一株杂草,别院内的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甚至别院中的台阶上搁置的还有晾晒的草药。

清水挑眉,莫非是有旁人以为这是个废弃的院落便擅自进来打理而后住下了?

这可不行。

清水拢起袖子,使自己看起来端庄且不至于过于不食人间烟火,清水自诩自己是个俗人,与仙宫中那些仙君们走在一起总是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清水轻轻一笑,觉得自己这番动作真是多此一举了。

清水放下袖子,快步向别院走去。

别院外的篱笆半掩着门扉,看起来似乎有人在里面,出于礼数,清水只是站在篱笆外并未擅自推开门进入。

“请问有人么?”

“来了来了。”应声而来的是个个子矮小的小书童打扮的孩子,看起来并没有多大年岁,但从眉目中却能看出这孩子的稳重。

那书童打扮的孩子站在篱笆内,与清水面对面站着,他疑惑地看着清水,“公子是?”

清水对着小书童拱手作揖,笑着道:“敢问这里住着的主人如今可叫离央了?”

那小书童听了清水的话一副疑惑的表情,但他还是有礼貌地告诉了清水,“这里住着的人从未更名改姓过,一直都是叫做离央。”

清水微微睁大了眼睛,而后笑着点了点头。

“我想见你家公子一面。”

那小书童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了清水一番,似乎很是不放心让清水进入到院落中来。

清水顿时哭笑不得,这是离央从哪里找来的小书童,好生有趣。

那小书童又看了清水一会儿,清水便站在原地任他打量,小书童似乎是确定了什么,而后点点头,拉开了半阙门扉,“请进。”

清水得到了小书童的邀请便坦然地走了进来,方才清水在篱笆外时便看到了这别院中的改变,现在进入别院后才真正看清了眼前庭院中的巨大变化。

院子里的摆设与原先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整个院子内凡是能搁置东西的地方通通摆上了晾晒的草药,清水走进院落时,险些没有落脚的地方。

小书童跟在清水身后,清水一边向前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问小书童,“院子里弄这么些草药做什么?”

小书童此时站在清水身后,他便无所顾忌地翻起了白眼,心想这个人可真是明知故问,晒这么多草药还能做什么?难道要用来吃么?

翻完了白眼,他乖巧地回答清水:“自然是我家公子用来治病救人的。”

清水挑眉,对离央的所作所为大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从旁人口中听到离央治病救人这些字眼。

清水背对着小书童,同样没有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

二人走到了屋舍边,清水的脚步便突然顿了下来,小书童一脸疑惑地看着清水的背影,丝毫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既然客人不动,他也不好说些什么,索性也停在清水身后,等待着他的动作。

等了半晌,清水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走到屋舍门外,轻轻地叩响了房门,“离央?”

屋舍内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就在清水以为离央不想见他的时候,清水身后的小书童却突然开口说话了,他告诉清水,“我家公子有午休的习惯,现在应当是醒了的,不过,我也不知晓他会不会贪睡多休息会儿。”

清水笑着对小书童点点头,索性迈步上前,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吱呀——”

陈旧的房门被推开,发出证明它长久年岁的声音。

清水只是推开了半阙门,并没有将房门全部打开,只是半阙门被推开后,整个房间内顿时被这一束从门缝中溜入的光亮照得通明。

清水扬起嘴角,算上这次,这是自离央逃离封印后他与离央第二次见面了。

清水踏入了屋舍内,小书童的脚步却停留在了门外再也没有迈入一步,清水想,应当是离央不喜旁人进入这间满载着他与白悦之间美好回忆的屋舍吧。

然而此时的清水全然未曾察觉到,当他踏入屋舍的那一刻,他身后的小书童扬起嘴角,露出诡谲的笑容。

屋舍内依然如庭院中一般,所有事物都摆设地整整齐齐,并且绝不会有一丝蛛丝的存在,确实是经过主人精心打理过的样子。

清水缓缓向屋舍深处走去,他担心突然的出现吓到了离央,于是边走边轻轻地呼喊,“离央,离央你可醒了?离央?”

然而仍旧无人回应。

清水走到了屋舍最深处时才发觉这里根本连个床铺都没有,又何谈离央每日午休一说。

清水惊觉自己被耍了,连忙折回原路,然而早在他进入屋舍时那所谓的小书童便把门反锁住了。

房门若只是普通地从外面锁住对于清水倒还好办,但若是其他法子,清水不敢想。

清水甚至现在还不明白离央的意思,他究竟是如何想的,是对自己怀恨在心?是要报复自己?

清水不得而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白乐 现在可不是自行慌乱了阵脚的时候,清水使自己镇定下来,不管离央到底是何种想法,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先从屋舍中出去。

清水镇静了下来,他使自己的心神平静下来,缓缓合上了自己的双眼,而后伸出一只手放在了房门上,他须得知道房门是以何种方式关闭的。

在清水的手掌与门板接触的时候,清水的睫毛只是动了动,便知晓了房门是如何关闭的。

果不其然,房门并非只是简单地从门外反锁住,在方才清水伸出手触碰门板的时候,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门外的阵法。

清水仔细感知了一下,突然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门外的阵法与当初清水封印疯魔的离央时所使用的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处。

果然,离央那厮的报复心重,总归还是要在清水身上讨回来的。

不过清水当初既然有能力封印住离央,现在定然能轻而易举地破开这阵法,清水苦笑,离央这厮总是这样,他用清水自己的阵法来困住清水,想必离央自己也知晓这件事情的可笑。

清水向后退了两步,指尖有银白色的光芒出现,清水将那团银白色的破阵术法轻轻弹向房门,光团迅速没入门内,很快,只听“咔嚓”一声,清水笑了笑,阵法已然被他破开了。

清水拉开房门,果然,房门轻松便被打开了,打开房门后,门外俨然站着离央和他的小书童。

那小书童躲在离央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警惕地看着清水,似乎为清水能破解开离央的阵法而感到不可思议。

那小书童不会知晓,其实离央的阵法便是来自于他眼前的这个人之手。

离央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看着清水,清水先是一怔,而后缓缓笑开来,离央望着望着,竟然也笑出了声,只有小书童一人,拽着离央的衣角一头雾水,不明白眼前的两个大人究竟是在为什么而发笑。

清水和离央二人面对面笑了许久,而后二人又默契地同时停了下来,他们面对着面,看着彼此不言语。

过了良久,是离央先向前迈出了一步,而后清水也向离央走去。

清水和离央二人拥抱在一起,二人紧紧是抱了一下便又推开了彼此,离央伸出拳头来在清水的肩膀上捶了一下,小书童看出那力道可不小,可清水依然和颜悦色地听离央讲话。

离央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是小书童从未在离央脸上见到过的表情。

离央对清水说:“老不死的,你倒是还想着来看我一眼。”

清水同样握着拳头捶在了离央的胸口,他笑着,“我这个老不死的自然是忘不了另一个老不死的。”

一旁的小书童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二人,他听到了二人口中称呼彼此的一口一个“老不死的”,可在他眼里,眼前的二人分明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如何能称得上是老不死的呢?

小书童几乎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时的离央突然想起了小书童的存在,他揽着清水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吩咐小书童,“白乐,去沏壶好茶来。”

白乐一怔,而后迈着小碎步连忙去厨房煮茶去了。

清水回头看了匆忙离开的小书童一眼,原来这个小家伙的名字叫做白乐。

白乐……白悦。

清水的语气淡了下来,他问离央,“那个小家伙叫做白乐?”

离央一怔,而后恢复了笑容,他对清水点点头,“对。”

“是白悦的白悦?”

“不,是白悦喜欢读的书上的乐字。”离央说着,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之前你也同我说过这个乐字。”

清水经离央这么一提醒才想起了之前离央在地府中使用隐身诀想要到他的卧房中偷取青灯的事,现在想起不由得失笑,尽管那时离央是为青灯而去,但那时白悦还健在,他们之间还没有这么多的隔阂,日子也过得很是惬意闲散。

可是现在……不复当初了。

“是借此思念她吗?”清水询问。

这个“她”自然不必点明,离央懂得,这一直是他心中无法言说的难过。

离央被清水这么一问顿时怔在了原地,良久都说不出话来,清水自觉是自己说错了话,刚想要开口转移话题时离央却开口了,“对,就是思念她的。”

清水眸子黯了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离央领着清水来到了方才离央戏弄清水的屋舍,这里面其实搁着圆桌和床榻,离央往日里有午休的习惯也不是骗清水的。

离央带着清水在圆桌旁坐下,等着白乐小书童提茶而归。

离央兀自坐在圆桌的一旁,他伸出手,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敲击出“啪嗒啪嗒”的细小声响,很是清脆,但在心烦意乱的人听来却不是那么的悦耳。

离央突然轻笑了起来,清水看着离央的笑,却觉得是那样的心疼,因为清水总觉得离央的笑不是发自内心,如今离央的笑里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就连清水这个昔日好友都不能清楚地看出。

离央停下了敲桌子的动作,他身子坐正,似乎是回想起了以往的事情,他说:“如今这副场景好像以往等白悦提茶而归啊,现在也是,等白乐提茶而归。”

换了个名字,换了个人,但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清水看着离央,一言不发,他只想要立即带着离央到地府中去见白悦最后一面,但他在极力隐忍,他在试探离央,试探他会不会在得知白悦永不转生的消息后再次疯魔。

二人一言不发地在圆桌旁坐了没一会儿,白乐小书童便提着满满一壶的茶水来了。

白乐个子不高,需要踮着脚尖才能为离央和清水斟茶,清水担心滚烫的茶水烫了他,伸过手去想要接过白乐小书童手里的茶壶,却被小家伙一个转身躲过去了。

真是个倔脾气呢。

这点也真是像极了白悦。

清水突然一怔,离央究竟是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与白悦如此想象的孩子,如若他是个女子,再过些年岁必然会长成第二个白悦。

清水看一眼垂着头盯着茶杯兀自出神的离央,最终还是选择闭口不谈,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问题 清水有意避开关于白悦的话题,然而这小书童又叫做白乐,清水实在不好开口一遍又一遍地在离央面前提起。

然而清水不说,离央自己却提起了。

“你说,他是不是很像白悦?”

清水一怔,握着茶杯的手顿在了空中,一时之间放下也不是,抬起也不是。

离央笑了笑,“你莫要多想什么,我只是问你他是不是与白悦十分相似?”

离央一口一个与白乐与白悦相似,而一旁的白乐却始终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就好像……对这句话习以为常了。

清水沉默了许久,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轻轻的“啪嗒”声,如同方才离央的指关节扣击桌面的声音,清水此时的心情却更比方才的离央更加焦躁不安。

离央目不转睛地盯着清水,等待着他的回答。

清水讪笑了两下,终于在离央期待的目光中开口了。

“像,非常像。”

离央听到了清水的话便如同得到了某种肯定一般,清水看到离央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一般。

清水对离央的举动感到疑惑。

然而下一刻离央却亲口为清水解开了疑惑。

离央叹了口气,举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而后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头,站在一旁的白乐看到了离央的这副表情,当即吓得哆嗦了一下,清水挑眉,很是好奇这二人之间的关系。

离央将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发出的声响不是很大,但在空旷的房间内听起来却显得那么的突兀,白乐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伏在地面上,始终不敢抬起头来看离央一眼。

离央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白乐,“你可知道我因何发怒?”

那小书童白乐颤抖着身子,不停地摇头。

“嗯?”

小书童白乐听到离央的声音又慌忙点头如捣蒜,即便是他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也被离央吓得硬说自己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那你自己说错在何处。”

离央当着清水的面,对待白乐如同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清水始终沉默,他还没弄清其中缘由,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妙。

那小书童白乐听了离央的话,慌忙在地上连连磕头,他的头磕在地上发出闷响,就连清水听着都不禁皱起眉头。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小白乐始终重复着这一句。

离央当即愤怒地将茶杯和茶壶掀翻在地,茶水随着破碎的的茶壶迸溅出来,滚烫的热水溅在了小白乐身上,茶壶的碎片也一齐飞向了他。

小白乐穿的是一身雪白的衣裳,经离央这么一折腾,雪白的衣裳上有新溅的茶渍,有茶壶碎片划破的地方,还有一条条血迹。

连清水都有些心疼这个可怜的孩子,清水离了座,想要上前扶起这个孩子,却被离央伸手拦住了。

清水重新坐回位置上,看着离央继续训斥这个可怜的孩子。

“所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离央冷冷地问道。

清水皱起眉头,这孩子礼数周全,沏的茶也不错,莫要说是这个孩子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就连清水这个旁观者都不知道小白乐究竟错在了哪里。

小白乐低着头一声不吭,离央叹了口气,而后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缓缓走向了跪在地上的小白乐。

小白乐当即吓得颤抖了起来,离央却在靠近他时一把抓住了小白乐的肩膀,他语气温柔起来,更多的是种无奈。

“我同你说了那么多次,白悦的茶不是这个味道的,你要改,知道了么?”

那白悦连忙将头点得如同捣蒜。

而一旁的清水却再也坐不住了,怎么沏茶的味道与白悦不同便是小白乐的错了呢?

清水站起身来,唇边带笑,“这是什么错?”

离央回过头来看了清水一眼,而后又转过头去把跪在地上的小白乐拉了起来。

离央轻声对小白乐说:“去换身干净衣裳吧。”

那小书童白悦便连忙逃也似地离开了。

离央转过身来面对着清水,眸子晦暗,使清水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离央重新坐回到位子上,同时也把清水拉了回来,他看着清水,语气是一如以往的慵懒。

“所以你只是单纯来找我叙旧?”

清水想要点头,但怔了一下后连忙轻轻摇了摇头,“我自然是关心你的状况的,白悦已然走了,你又在我的封印中待了许久,我担心你的身体……”

清水话音未落便被离央突然打断了,“那大可不必。”语气不善。

清水笑了笑,“怎么就不必了,方才我在院子里见到了许多的草药,可是你得了什么疾病?”

离央听了清水的话当即白了他一眼,“你才有疾病。”

清水哑然失笑,既然现在的离央还能说笑,那么便能证明他是正常的,是清水所熟识的那个离央。

“怎么,允许你为人转世轮回,就不许我从你手里夺回几条人命?”

清水哈哈大笑起来,“我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你竟然也会做起这治病救人的行当来。”

离央扬起嘴角,“你想不到的还有许多呢。”

“什么?”

“咳,没什么。”

离央说完便站起身往门外走去了,清水虽然感到奇怪可疑,但他暂时还找不到离央的把柄。

清水也站起身来随着离央一同去了院子中,不小的院子里到处都搁置着晾晒的草药,几乎不剩一处落脚的地方。

离央一一指给清水看,“你看,这是当归,那是苦荞……”

清水点点头,他才不知晓这些凡间的草药名字,对于植物,清水只对三界中一场珍奇的才感兴趣。

离央将院子中的草药教清水认了大半,那小书童白乐才换好了衣裳出来,他穿的依然是件雪白的衣裳,如若不是方才清水亲眼见到了小白乐残破的衣裳,恐怕此时的清水只当做小白乐还是穿着一样的衣裳。

清水抬眸看向离央,“怎么是一样的衣裳?”

离央淡淡道:“白悦喜欢白衣。”

清水眸子黯了黯,他将视线从离央身上离开,转到了小白乐身上,清水越看越觉得奇怪,而小白乐察觉到清水的目光时竟然连忙转过头去躲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面 清水突然想到:世间究竟是为何才会有这样相像的两个人呢?

清水想要再仔细看一眼小白乐的脸,然而小白乐却撇过脸去。

清水将视线转移到离央身上时,却发现离央竟然也躲避开了清水的目光。

定有蹊跷。

清水询问离央,“这是哪里来的孩子?好生灵巧。”

离央笑了两声,但在清水听来,这两声笑里颇有些掩人耳目的意味。

离央笑着对清水说:“这个孩子啊,是我捡来的,你说巧不巧,那日我上山采药,刚好看到这个小家伙坐在半山腰哭,直哭得我脑仁疼,我一狠心,便把他带回来了。”

清水听着,似乎是没什么漏洞的,然而离央这番话却经不起细细推敲,半山腰上哪里来的孩子,况且自从白悦离开离央后离央便处于日日寡欢的状态,他连自己的生命都难以维持下去,如何会有心力去收养一个无关的孩子。

莫要说是搁在现在,即便是放在以前的离央身上,照他那闲散怕麻烦的性子,也应当是不会插手多管这一桩闲事的。

清水怀疑地看向离央,果然,那厮目光避开清水,转去看向一旁的小白乐。

清水张了张嘴,决定将心中疑问说出来,清水看向离央,敛起了笑容,神色认真,“离央,你告诉我,世上如何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离央突然怔在了原地,支支吾吾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离央,”清水又叫了一遍,“回答我。”

离央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清水,他缓缓地向后退了两步,似乎是在与清水之间拉开适当的距离。

“离央?”清水对离央的举动感到十分疑惑。

离央突然笑出声来,但他的笑在清水看来却是那么诡谲可怖。

离央伸出一只手指向小白乐,接着却发生了清水意想不到的事情。

只见小白乐突然朝着离央的方向迅速被吸了过去,就在小白乐被吸过去的同时,原本还活生生的小白乐竟然变成了一个稻草人。

稻草人缩小,刚好是离央一个手掌的大小。

原来从一开始所谓的小书童白乐便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不过是离央捏造的傀儡,用以作为白悦的替代品,虽然在清水看来傀儡白乐只是普通男孩子的模样,但在离央的幻术中,他看傀儡自然是看作了白悦的样子。

清水看着离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半晌,清水缓缓张开嘴巴,“离央……”

“你不必再多说什么了,我知道,悦儿已然离开了人世,但我还是无法忘记她,你知道,她早已深深地刻入了我的骨血……”

离央举止夸张,仿佛下一刻他便能再一次疯魔。

“离央!”

清水突然打断了离央的自说自话。

“白悦还没走!”

……

突然之间,离央怔在原地,他还维持着方才拿着傀儡稻草人挥舞的姿势,在清水眼中看来却是那么的酸苦。

半晌,清水重复了一遍。

“白悦还没走。”

“你说什么?”

“如若现在我们不在这里浪费时间的话,或许你还能再见白悦一面。”

离央突然睁大了双眼,他倏地冲到清水面前,一把揪住了清水的衣襟。

“快带我去见她!”

清水面无表情,他拨开离央攥着他衣襟的手,而后在地上躲了一脚,地上便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清水和离央二人顺势落入了无底洞内。

无底洞本是个传送隧道,眨眼间,二人便来到了阴曹地府。

清水没有同任何人招呼,便带着离央径直向忘川河走去。

清水当着离央的面一挥衣袖分开了忘川河,这倒不是离央第一次见到了,甚至,清水的藏宝阁离央比他还要熟悉这里。

二人从忘川河中央分开的小道一直走到底,来到了清水的藏宝阁。

清水打开封印,还未等他开口,离央便先清水一步进入了藏宝阁中。

白悦的位置相对隐蔽,即使是在藏宝阁的空地上也不那么好找,然而离央硬是头也不回地埋头找,清水看在眼里,他觉得,此时的离央仿佛和疯魔时的他没什么两样。

离央那边还在匆忙地找,清水步伐缓慢地来到了白悦所在的空地,此时的白悦已然接近透明,如若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清水张了张口,声音有些沙哑,“离央……过来。”

离央还在慌忙寻找的身影突然一怔,而后他机械一般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到清水来,动作十分缓慢,时间长到仿佛过去了一个百年。

当然,这是对于离央来说。

离央来到清水身边,原本他并没有察觉到白悦的身影,正在他抬起头想要质问清水时,虚弱的白悦却睁开了双眼,她的嘴巴一张一合,轻轻地叫出了离央的名字。

“阿央……”

白悦开口的样子十分吃力,仿佛下一刻的她便能随一阵风飞了去。

离央突然愣在原地,他顺着清水的视线低头向下看,果然,他见到了朝思暮想的白悦。

两行清泪顿时从离央脸上滑落,此时的离央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的话了,现在的离央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他的心情并不普通。

离央缓缓地蹲在地上。

“悦儿,悦儿……悦儿!”离央喊着白悦的名字,突然抱住了虚弱的白悦,他想要用力拥抱住这不真实的幸福,可是眼前的白悦实在太过虚弱,虚弱到离央不忍心用一丝力气,仿佛只要离央用了力气,白悦便会早一些离开他一样。

白悦笑了笑,她吃力地抬起手臂,想要触碰那张同样是她日思夜想的容颜,然而手臂伸到一半时,却又重重地摔了下来。

离央连忙捧起白悦的手臂,一日夫妻百日恩,离央懂得白悦的意思,离央拿着白悦的手,缓缓地放在自己的脸上。

白悦会心的笑了,她微微动了动手指,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离央的脸庞。

白悦想对离央说许多话,想对他说,怎么他的脸不滑了,怎么他好像晒黑了许多,怎么……怎么好像苍老了许多。

这些话都被白悦埋在了心里,她不想要对着离央说出口,当然,此时的她也没有力气再说出口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别离 离央跪在白悦身旁,他一言不发,只是温柔地抱着白悦,眼眶内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落了下来,打在白悦身上,使白悦看起来格外的透明。

“悦儿,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离央喃喃细语。

白悦笑着看向了清水的方向,她缓慢地开口,显出一些吃力。

“离央……”

“我在。”离央攥紧了白悦的手,突然意识到白悦虚弱的身体,于是慌忙松开了一些。

白悦轻笑出声,她的离央还是这样的笨拙,他对任何人总是一副懒散无趣的样子,然而对待她时,却总是绞尽脑汁,但方式还是那么笨拙,但在白悦心中,这样的离央是十分可爱的。

可爱到……她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啊,这怎么行,她已然违背了天理,明明已然死了那么久,却仍然在三界中苟活了那么久,白悦不再奢求什么,只是希望不为离央和清水带来麻烦。

话本中行走江湖的豪气女侠是从不为别人添麻烦的。

“离央,答应我,你莫要责怪阎王大人,如若不是他,我也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

离央一怔,他转过头来看了看清水,清水此时正背对着二人,离央转过头来,对着白悦认真地点了点头。

白悦满意地笑了。

“阿央,你瘦了好多啊,等我真正离开后,你要记得养好身体。”

离央点点头。

“阿央,你记得把我们的小别院打理好,等我转生后,还是要回去找你的。”

离央点点头。

“还有……”

离央温柔地看着怀里的白悦,等待她说下去。

白悦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臂,食指点在了离央的眉心,“还有,要记得我。”

离央一怔,而后突然将脸埋在白悦的颈窝里,放声大哭了出来,宛若一个孩子,一个失去了心爱的东西都孩子。

无助且孤独。

白悦又将手放在离央的头顶,温柔地揉了又揉,她贪恋这指尖的温软手感,她要牢牢记住这种感觉,即便是她就此消失在了三界之中,永世不得轮回,她也要记住。

其实白悦方才骗了离央,她再也不会出现在三界之中,再也不会出现在离央面前了,但是白悦还是欺骗了离央,起码能给他一个念头和盼望,尽管遥遥无期,但白悦相信,时间总会把一切冲淡。

离央把脸埋在白悦的颈窝里,哭了半晌最后没了声响,白悦笑着想,是不是这个懒家伙睡着了啊,那就让他睡吧,这样他就不会发现自己突然消失了,而且啊,白悦不知道自己突然的消失会是什么样子的,若是太丑了的话,还是不要让离央看到得好。

白悦的小心思一直这么盘算着。

世界好像停滞,为这二人。

白悦突然动了动指尖,因为她感受到从指尖上传来的灼烧一般都感觉,很疼,但很热烈,痛觉从指尖逐渐蔓延到全身。

白悦低头去看时,发现从自己指尖灼痛的地方开始,原本透明的身体开始燃烧了起来,但那是白色的火焰,白悦担心火焰伤到离央,吃力地推了推离央想要把他推开,可是离央依然死死抱着白悦。

白悦苦笑,这人哪里是睡着了,他只是一直沉默着抱着自己。

白悦开口,声音沙哑,“快放手,莫要伤了你。”

离央装作没有听到白悦话的样子,依然紧紧地将白悦圈在怀里。

白悦扬起嘴角,没有再管离央了,最后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多管闲事的贤内助,她只想做一个和他一起放纵一起疯的小女孩。

时间好像回到了多年前。

小白悦手中攥着红菱,抬头望向看不到头的巨树。

阳光透过树叶撒下一片斑驳,照在小白悦手中的红绸上,红绸的颜色变得深深浅浅,白悦仰着头,一咬牙将红绸系在了腰间,口中还喃喃道,“佛祖啊佛祖,拜托让奶奶好起来吧。”

小白悦努力地爬上树,爬到一半时树干突然晃动了起来,小白悦吓得不轻,紧紧抱着树干不撒手,然而下一刻,她竟然被一个极其貌美的男子抱在了怀中。

当时是小白悦第一次见到如此好看的男子,怎么说呢?大概是和话本子里最好看的书生都能媲美的样子。

可惜小白悦看的话本子上书生的插图花了,看不大清,是白悦打瞌睡时口水弄花的,白悦为此懊恼了许久。

这个男子多么好啊,他似乎是见小白悦身世凄惨,便日日化作护卫守护着她,那时白悦便想,日后自己行走江湖的时候定是要把他收作小厮跟在自己身边的。

……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

白色的火焰已然烧到了白悦的脖子,离央身上还是完好的样子,白悦舒心了,原来这火焰不会伤到离央啊。

火焰越烧越快,几乎不给白悦一丝喘息的机会,白悦张了张口,想要再同离央说些什么,然而火焰已然蔓延到了嘴边,白悦无奈,只能把千言万语化作一抹笑颜。

白悦消失了。

永远地离开了离央,离开了三界。

从此三界之中再也不会有一个叫做白悦,梦想是做个女侠行走江湖的女子出现在离央面前了。

离央失神地看着空落落地怀抱,再次嚎啕大哭了起来。

清水坐在地上,看着离央放声大哭。

后来的清水再回想起那一天,只记得脑海里全是离央的哭声,整个藏白阁内,整个忘川河内,甚至整个阴曹地府内。

奈何也同清水提起过,那日的百鬼们都突然驻足哭泣。

白悦和离央之间的感情是纯洁的,爱情是凄美的,但却是他们如何都留不住的。

三界之中一直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大家默记心中。三界中的人不许与外族人联姻通婚,因为那痛实在太残忍,是三界中谁都无法挣脱的。

离央和白悦的故事始于这里,也结束于这里,自此之后,离央心中只有一个白悦。

离央哭了许久,突然止住了哭声,他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走向清水,吓得清水连连后退。

然而待离央走到清水面前时,他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失去 离央走到清水面前来,直直地盯着他。

清水被离央盯地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索性便瘫着一张脸,他问离央,“你想如何?”

离央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清水皱了皱眉头,但顾虑到白悦刚刚离去,离央心情不佳,便没有开口。

又过了许久,离央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对清水说,“我想请你……”

“什么?”

“我想请你把我有关悦儿的记忆取出来,而后用你的封印术封印起来。”

清水微微睁大双眼,他十分不理解此时离央的想法。

但清水还是答应了离央。

清水提醒离央,“你莫要后悔。”

离央将方才吸入的气息重重地吐了出来,他神色认真地看着清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好,随我来。”清水转身便向藏白阁的出口处走去。

离央紧随其后,二人出了藏宝阁,出了忘川河,径直去望阎王殿,此间二人一句话也未曾说过。清水希望离央的想法并非是一时冲动,而自己答应他也绝不会是头脑发热。

正如方才离央所说的,他想要把有关白悦的记忆取出来封印,清水懂得,这是离央想要在漫漫时间长河中不会忘记有关白悦的一点一滴。

谁也不可否认,时间确实是世界上最无法抗拒的力量,任谁也没有法子从它那里夺回或扔去什么,所有你该有的,不该有的,它通通有分寸。

而如今白悦离去了,时间便不会留情,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它会把离央脑海中有关白悦的记忆冲刷地一干二净,或许不能说是一干二净,但离央的记忆相对也会变得模糊不清。

或许有朝一日,离央会突然记不起白悦的样子,白悦的声音还有白悦的事情……

这是离央不愿遇到的。

所以他选择了把记忆取出封印而后交给清水保管。

二人很快便来到了阎王殿,清水带着离央径直去了自己的卧房,当清水推开门时,他看到了门外依然蹲在角落里的奈何,和屋内潜心修炼的柳月阳。

柳月阳是诚心想要成长的,所以他是有目的地翻阅这些清水珍藏的上古典籍,而今他已然开始照着古籍上的步骤认真修炼了。

清水推门的声音并没有打扰到柳月阳,他依然紧闭着双眼,清水微微扬起嘴角,看来柳月阳是对清水

把有关白悦的记忆取出来封存是离央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只要把记忆封印起来,任时间也无法将这段记忆冲淡。

清水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顿住脚步,紧随其后的离央也跟着停了下来。

“记忆封印后,你要把它放在何处?”清水看着离央的眼睛,神色认真。

离央几乎想也没想,直接对清水说:“自然是放在你那里。”

清水失笑,“你还真是信得过我。”

离央面无表情地看着清水,没有说一句话,在这三界中,他最信得过的确实是清水不错,况且清水见证了离央爱情的开始和终末,是最有资格来替离央保管记忆的。

清水从墙壁的书架上取出一本古籍,而后便转身离开了卧房,离央一言不发地跟着清水,清水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清水带着离央来到了空旷的大殿,这里一般无人打扰,是除了清水的卧房外最适合的地方。

清水在方才出卧房的时候同时也把奈何叫了去,奈何那丫头气性大,但来得快,去得也快,清水同她说话时,她已然是嬉皮笑脸地同清水说话了。

奈何这丫头虽然平日里没个正形,但清水清楚这丫头的实力,奈何主修的不是术法,她是少见的使用蛮力的仙子,而使的蛮力自然也不是普通的蛮力,是灌注了灵力的蛮力,比之普通的蛮力更要强上百倍,而奈何正是使用这种蛮力的奇才。

此时清水把奈何喊来的用意便是要她作为护法,相比于此时在清水卧房中修炼的柳月阳,清水这边更需要奈何这样得力的人作为护法,况且柳月阳所在的清水的卧房外有繁密的阵法,一般人是进不得的,因此清水才放心地把奈何叫去做护法。

一切准备就绪,清水让离央盘腿坐下,让奈何守在离央身侧。

平日里过于活泼的奈何在面对正经事时也收敛起了自己的戾气,此时的她气息沉稳,为这次护法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离央听从清水的命令盘腿坐下后便合上了双眼,清水吐了口浊气,而后站在了离央身后。

清水食指并中指,指尖发出银白色的光团,清水将光团弹入离央的眉心,离央的气息顿时变得绵长了起来。

此时的离央已然失去了意识。

清水翻开从卧房中带出的古籍,按照上面的步骤,清水将术法贯彻自己的双手,而后清水将双手放在离央的脑后,轻轻一抽,随着清水的动作,离央的脑后竟然缓缓飞出了一缕红色的丝线状物。

红丝线贪婪地吸取着清水指尖的灵气,很快清水指尖的灵气便全数被红丝线吸取了去,可那红丝线仿佛并不满足,它竟然缓缓地攀上了清水的双手,而后缠绕在了清水的手腕。

清水吃痛,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放手,这缕记忆还没有完全抽取出来,如若半途而废的话,媒介双方都会受到极大的危害。

清水咬了咬牙,继续抽取离央记忆。

红丝线缠绕在清水的手腕上,原本并不明显的红丝线越来越粗,这些都是离央关于白悦的记忆,而现在清水要全数把这些记忆抽取出来。

抽取记忆耗费了不少时间,待这些记忆完全从离央脑海中抽出时,已然过去了半个时辰。

清水的额角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待整理好离央的记忆红丝线后,他便一弹指将离央唤醒了过来。

离央缓缓睁开双眼,“我是如何在这里的?你个老不死的?莫非是想我了将我偷了来?”

尽管离央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欠揍模样,然而清水却一点也笑不起来,此时的他只觉得心中满是阴郁,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原来忘掉真的可以这么简单,这缕红丝线便是离央关于白悦的一切记忆,现在就紧紧攥在清水的手心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醒转 离央笑着去捶清水的肩膀,清水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离央感到不对劲,放在平日里,清水怕是早就拿出月华银枪来与他大战三百回合了,今日这是怎的了?

清水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地盯着离央。

离央被清水盯得一头雾水,他先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地府之中,现在又不明白清水就如何变成了这样。

离央向来是怕麻烦的,这么多事情他一时想不通,便索性抛在脑后不再去想了。

离央转身,刚想要迈出步子离开阎王殿,心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嘶……”

离央攥紧了心口处的衣裳,衣裳在离央的手中被揉皱,但疼痛仍然没能缓解,离央在这样强烈的疼痛下,缓缓地蹲了下去。

清水先是一怔,而后连忙来到离央身旁查看他的状况。

“你怎的了?”

离央即使是痛得厉害也要白清水一眼,“我都这样了,你以为我是怎的了。”

清水皱了皱眉头,看来如古籍中所说的,这种抽取记忆的古法副作用十分的大,毕竟原本存放在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突然消失了,任谁也无法想通。

清水拿过离央的腕子想要为他把脉,却一把被离央抽了回去,“你做什么?我是心口痛,你摸我的腕子做什么啊。”

清水顿时满头黑线,怎么离央这番话说的,就好像是他要对离央行什么苟且之事一般。

清水强忍住揍离央的冲动,他一直在心中重复:温良恭俭让,我才不气,毕竟现在这小子缺失了一段重要的记忆,我不能对这种失了智的人下狠手,对对对,就是这样。

清水面上仍然摆出一副微微笑的样子,但此时在离央眼中,清水的笑再加上他方才的动作,简直就是动机不纯。

然而直接无视了离央怀疑的眼神,清水问离央,“你可是觉得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离央重复道。

“我就是再问你,你忘了什么。”清水尽量使自己语气平和。

“忘了……忘了你这个老不死的?”

“……”清水在暴走的边缘,“你再好好想想。”

离央瞥见了清水握紧的拳头,就连青筋都暴露出来了,离央咽了口口水,仔细想了想。

貌似确实如清水说的那样,就在方才离央感到心口异常的疼痛时,他觉得大脑中一片空白,似乎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特别重要的事情。

离央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抓住了清水的衣襟,“我忘了什么!”

清水见到离央这样的反应,缓缓的扬起了嘴角,他开口,声音带笑,“不,你什么也没忘,这一切也都没有发生,我会替你把这段记忆好好保管,待时机成熟之时,我会把这段记忆还给你。”

清水兀自说了一大堆,离央却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记忆?什么时机成熟?还给我什么?”

清水看着离央,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而后便转身向自己卧房的方向走去。

离央和白悦之间发生的一切便在今日结束了,清水不会再担心离央疯魔,清水也不会再在意离央去了哪里,现在的离央恢复了孑然一身,往后余生里,他都将无牵无挂。

清水打心底里为离央感到高兴。

一旁的奈何见自家大人似乎做完了这一切,便索性蹦蹦跳跳地跟在清水身后。

离央怔在原地,看着清水和奈何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处,整个空旷的阎王殿中只有离央一人,离央站在大殿中央,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怎么会这么孤独呢?

该是清水那小子态度太冷漠了吧?

离央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自己,因为他害怕自己不知道为何孤独的缘由而开始胡思乱想,这对于离央这样流连于三界之中的自由身来说,是大忌。

待离央完全听不到清水的脚步声后,他又兀自在阎王殿中站了许久,久到外面的日头开始泛黑,日色渐晚,离央不得不离开。

离央在离开阎王殿后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他突然没了方向,不知自己该去往何方,离央感到奇怪,原先的自己是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感觉的,三界之大,以往的离央有说不完的理由到处去闯荡,然而此时……

啊啊,究竟是怎么了?

可真是令人苦恼。

离央这么想着,而后他的身上被晚霞镀上一层淡淡的红,离央心思一动,便消失在了耀眼的红霞中。

清水回到了自己的卧房中,此时的柳月阳果不其然还在闭目潜心修炼着,清水倒不用顾忌太多,柳月阳这家伙专心致志,清水做什么都应当是不会打乱他的心绪的。

清水这么想着,便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他端茶抬眼间看到了一旁的奈何,便微微笑着让她过来坐。

奈何还是有些胆怯,她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离央有没有见上白悦一面,而且她十分在意白悦如今的状况,但奈何不敢问清水,怕勾起了他的怒气,所以就连清水喊她过来坐的时候,她的脚步都是抖的。

清水去给奈何倒水,奈何慌忙抢过清水手中的茶杯,“大人!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清水便不再理会奈何,自顾自端起茶杯,可他眼一斜,却看到奈何颤抖着双手把茶水全数倒在了茶杯外,茶水顺着桌沿流到地面上来,清水太阳穴当即跳了两下。

清水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你这是倒茶还是擦地?”

奈何连忙吓得低下了头不敢与清水对视,“是倒茶,倒茶。”

清水瞥了奈何一眼,便不再言语了,尽管奈何犯了错,若不是她白悦也不会离开离央并且永世不得轮回,但起码离央现在放下了,那么这一切便是好的。

清水端起茶杯才抿了一口,却突然抬起了眼皮,有异动。

清水对奈何使了个眼色,奈何当即心领神会地出了清水的卧房。清水“啪”地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而后转身快步走到柳月阳身旁。

方才的异动是从柳月阳这边传来的,看来是柳月阳要醒转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等待 清水屏息凝神地站在柳月阳身旁,他看到柳月阳的睫毛突然颤动了两下,看来柳月阳是要醒转了。

果然,下一刻柳月阳便睁开了双眼。

柳月阳一睁开眼便见到了清水。

清水看到此时柳月阳的眼中比以往多了许多东西:坚韧,稳重以及清水所看不懂的情绪。

柳月阳看着清水,突然开口:“清水,我们去找靡音吧。”

清水先是一怔,而后突然笑出了声,果然,能让柳月阳念念不忘的只有靡音了。

巧了,他清水也对靡音念念不忘着。

清水对离央点了点头,“想必木子彦那厮现在应当也在找靡音,若是半途中能找到木子彦,一举两得。”

柳月阳轻笑,“你以为我仅仅这一次的修炼灵力能精进多少?”

清水也笑,笑完了以后他便敛起了笑容,换上一副认真的神色,“许多。”

柳月阳眼睛亮了亮,没有继续言语了。

清水向卧房外走去,柳月阳便紧随其后,待柳月阳跟上清水时,清水已然在脚下画出了一个传送阵法,清水对柳月阳笑了笑,柳月阳便自觉地同清水一起站了上去。

银白色的光华流转,二人转眼间便来到人界。

还未等柳月阳开口,清水便先一步告诉了柳月阳,“我能够使用追踪阵法。”

柳月阳点点头,清水便着手开始在地面上画阵法了。清水食指并中指,指尖发出银白色的光芒,他迅速地在空中比划着,不消片刻,空中便出现了一个不小的追踪阵法。

清水转过头去看柳月阳,“你可有什么靡音的东西?”

柳月阳几乎想都没想便从衣襟中取出一个小步摇来。

清水看着这支步摇,总觉得十分的眼熟,他思索了片刻,突然想起了这支步摇貌似和清水送给靡音的那支十分相像。

清水取过柳月阳手中的步摇,疑惑地看向柳月阳,还未等清水询问出口,柳月阳便自行开口解释。

“那日我带靡音逛闹市,我见她盯着这支步摇看了良久,便趁她先行离开后买下了,回到柳府中我给了她,他只留了一晚,翌日便又还给了我。”

清水点点头,他又拿着这支步摇仔细看了看,确实是与自己送给靡音的那支明珠步摇十分相像,但唯一不同的是,这支步摇上的珠子只是普通的珍珠,并非是能发出淡淡莹绿色的夜明珠。

清水不知道靡音在收到这支与之前他送给她的十分相像的步摇是何种感受,他也不明白为何靡音只留下这支步摇一晚之后又还给了柳月阳。

现在倒不是顾虑那么多的时候了,清水拿着手中的这支步摇,将它放入了追踪阵的阵法之中。

步摇放入阵法的那一刻,追踪阵法便开始运作了,只见阵法的光芒大盛,那支步摇在阵法之中飞速地旋转,突然,那步摇朝着某个方向一下子冲了出去。

清水慌张喊了句,“走!”

柳月阳便紧随清水身后跟着那支步摇。

经过阵法作用的步摇沾染了灵力,将会带着清水和柳月阳二人找到靡音。

步摇的速度十分快,清水要跟上步摇十分吃力,如今柳月阳的术法比清水倒是高了一些,他见清水开始吃力,一伸手便幻化出千骨剑来。

柳月阳将千骨剑微微变大了一些,而后拉起清水便站在了千骨剑上,柳月阳心思一动,千骨剑便倏地一下飞出去老远,紧跟在步摇后面完全不费力。

柳月阳的心思全在如何催动千骨剑紧跟在步摇后面,他并没有察觉到此时的环境逐渐变得熟悉。

就连清水也没有察觉到,步摇已然带着他们来到了魔界。

步摇最终停在了魔界入口外,当柳月阳和清水反应过来时,二人满头黑线,怎么他们就这么和魔界过不去呢?

啧,真是麻烦。

柳月阳控制着千骨落了下来,而后待清水从剑上走下来时柳月阳便一言不发地看着清水,意在询问清水的意思。

清水也苦恼地皱着眉头,柳月阳看着他,他也看着柳月阳,二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该怎么办是好。

清水前不久才来过魔界,那时他还当着卯月的面给魔尊流光捣了乱,想必现在流光想起清水都是气得牙根直痒,况且上次清水绞尽脑汁破了魔界的阵法,这次流光指不定又换了什么新的阵法来防着清水呢。

要怪就怪清水对阵法太过痴迷,见了这样诡谲奇妙的阵法便走不动道,非要弄出个所以然来,然而这次,清水却是如何都不想靠近魔界了。

毕竟清水和流光之间,还有上一次的事情摆在那里。

即便是清水脸皮够厚,但那也保不齐流光会对清水大打出手。

清水思索了片刻,而后突然灵光一闪,他看着柳月阳,眼睛里露出狡黠的光芒,“不如……”

柳月阳不禁打了个冷颤。

“不如什么?”

“不如,你现在幻化成魔尊卯月吧,由卯月带着我,起码那流光是不敢当着卯月的面与我大打出手。”

柳月阳满头黑线。

怎么柳月阳面前这个看起来沉稳的阎王清水,做起事来偏偏这么天真呢?现在的柳月阳哪里有什么能力说变化成卯月便能变化成卯月?况且上次卯月变回柳月阳时还是卯月亲自把柳月阳这个人格揪了出来。

柳月阳皱了皱眉头,对着清水摇了摇头。

“啧,那可如何是好。”

清水先是感到苦恼,而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缓缓地扬起了嘴角,看得一旁的柳月阳一个冷颤接着一个冷颤,鸡皮疙瘩也起了一胳膊。

“你……想做什么?”

清水对柳月阳笑了笑,“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柳月阳抿了抿嘴,没有接清水的话茬。

清水哈哈大笑,而后接着说,“我自当是什么都不做,现在我们便就在这魔界之外等着,既然木子彦那厮也是要找靡音的,那他必然会找到魔界来,而他与魔界之间的恩怨用不着我多说……接下来我们只管等着便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挺好 柳月阳挑眉,“所以我们现在就在这里等着?”

清水想了想,而后对柳月阳点了点头。

“那万一木子彦找不到魔界来呢?难道我们就要一直守在这里?”显然,柳月阳对清水这样的想法并不赞同。

清水笑了笑,并没有对着柳月阳解释什么,因为他有把握,他相信木子彦那厮定然会回到魔界来,清水知道,对于木子彦那样的人来说,定然不会为了一个普通的女子以身涉险,但如果是靡音那就不一样了,木子彦之所以对靡音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兴趣,无非是因为靡音身上有着什么他能利用的价值。

只要靡音身上依然有利用的价值,那么木子彦就不会轻易放弃这么一个有用的棋子,所以清水才有把握在魔界入口外等待木子彦。

柳月阳见清水不言语了,索性也不再说什么,他知道清水一直是个有分寸的人,相信他应当是不会出错的。

柳月阳这么想着,便和清水一起站在原地等待。

清水兀自站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柳月阳,柳月阳被他盯得起了鸡皮疙瘩,连忙问他在看什么。

清水轻笑,“这么等着,确实是有些无聊。”

柳月阳脸黑了黑,他自然也是无聊的,可是眼下他们是在等木子彦出没,即便是再无聊也没有法子。

清水看着柳月阳,笑了笑,“近来你可有你师父的消息?”

听到清水提到徐正阳,柳月阳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说实话,自从柳月阳听从师父的命令去到建安城柳府后,柳月阳便再也没有得到过师父的消息,如今听到清水突然提起徐正阳,柳月阳便想起了原来自己已然许久没有和师父联系了。

柳月阳张了张口,“师父,他现在如何了?”

清水眼睛弯弯的,他仔细地想了想,才开口对柳月阳说,“老师父他现在状况不错,静心寺也重新修起来了,我还听老师父说,你那群师弟中出了个罕见的苗子。”

柳月阳听到这里,突然睁大了双眼,师弟中突然出了个好苗子?可是当初师父把他们带到静心寺前都是一一查看过他们的根骨的,当时徐正阳并没有告诉柳月阳有哪一个弟子资质是不错的,并且在弟子们入寺以后,柳月阳也从未见过师父对除他以外的哪个弟子特别留意上心过。

徐正阳对待弟子向来都是一视同仁的,但遇到奇才难免会多照料一些,毕竟他是个极其惜才的人,当初柳月阳便是这么被徐正阳一手培养起来的。

而今清水告诉他寺中突然出了个好苗子,柳月阳一时想不起那群师弟中谁的资质是不错的,或许……是徐正阳又收了一个新的弟子也说不定。

柳月阳疑惑地看向清水,等待他说出那个苗子不错的弟子的名姓。

清水半仰起头想了想,而后对柳月阳抱歉地笑了笑,“我记不起那人的名姓了,不过隐约记得名字中是有个什么冬字。”

“是冬儿!”柳月阳突然叫了出来,吓得清水一个激灵,柳月阳连忙不好意思地对清水笑了笑。

静心寺中的那些弟子们,资质不错的要数老二莲生,可柳月阳却从来没有听师父提起过冬儿资质上佳。

柳月阳转念一想,冬儿如今只有十二,虽然比起当初柳月阳进静心寺大上许多,不过冬儿是师父当初从乞丐堆里捡回来的,由于他年纪小,当时的徐正阳并没有把他留作当弟子的打算,所以柳月阳记得当时的师父并没有估测冬儿的根骨。

这么一想变都能想通了,许是师父突然为冬儿测试了根骨,这才发现冬儿其实是个根骨不错的苗子,柳月阳长呼了口气,好在师父想起了要为冬儿测试根骨,不然这么一个好苗子便要被埋没了。

清水并不晓得柳月阳此时的心中所想,他只知道现在柳月阳的注意力已经成功地被他的话题转移开来,这样一来,他也不会有过多的压力了。

清水扬起嘴角,继续和柳月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名字里确实有个冬字不错,但我记得不是叫作冬儿来着。”

柳月阳一怔,突然愣在原处思索起来,怎么会呢?

柳月阳立即将静心寺中师弟们的名姓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却发现除了冬儿并没有其他名字里带有“冬”字的弟子了,柳月阳挑眉,莫非,真的是师父又领回来一个新弟子?

柳月阳苦笑了一下,若真的是师父又领回了一个新弟子的话,柳月阳没能在第一时间迎接而感到异常的遗憾,静心寺中每一个入门的弟子被师父领进门后都要去见过柳月阳,柳月阳会对他们说许多激励的话,这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成了一种形式,故而柳月阳没能在第一时间内见到新弟子而感到莫大的遗憾。

清水看出柳月阳失落的样子,他笑了笑,“等这一切都风平浪静了,你便回到静心寺看看吧。”

柳月阳看着清水,良久,点了点头。

在所有事情解决以后,柳月阳定是要马不停蹄地赶回静心寺,看看自己年迈苍老的师父,看看那些师弟的笑颜,再看看这个新来的弟子。

哦对了,还要给静心寺的众多弟子带去他们想要的人间玩意儿,这是柳月阳在临行前答应他们的,小七的糕点,小十一的新木剑,还有冬儿的新衣,还要给新弟子带些礼物才是。

柳月阳兀自这么想着,不知不觉,魔界上空已然落下了夜幕。

二人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彼此之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甚至产生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清水看着柳月阳,突然沉默了。

柳月阳借着月色也看向清水,也突然不再言语了。

半晌,清水张了张口。

“若是我们没有心悦同一个女子便好了。”

柳月阳苦笑,“但是谁也没有法子不是。”

二人沉默。

月色中,不知是谁突然来了句,“若是现在有酒就好了啊。”

接着二人哈哈大笑。

这个夜晚,挺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苦恼 夜色渐深,二人聊了那么久都有些疲倦了,但他们却谁都不肯先闭上眼睛,甚至,他们还死死盯着对方,看谁先一步合上双眼。

不知不觉中,二人仿佛进入了一场角逐。

他们都在等着彼此先行闭眼,仿佛谁先睡便是谁弱上一些。

又仿佛是谁晚睡谁便能离靡音更近一些。

若是靡音现在在这里,定是要翻着白眼骂这两人不清醒,但她不晓得这两人的心意,她从来只是把他们当做朋友和兄弟。

说起来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柳月阳和清水还是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突然二人同时微微睁大了双眼。

清水对柳月阳使了个眼色,柳月阳当即心领神会。

二人敛起气息,同时使用了隐身诀,二人的身形突然消失在月色之中,微风拂过,只有地上的枯草随着缓缓拂动,仿佛这里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方才这里并没有任何人来过一样。

二人隐匿了身形,以防万一,清水还把把两人的气息也一同藏匿了起来。

果不其然,就在二人刚隐匿了身形,黑暗中便伸出了一只森白的白骨手。

清水看到是白骨,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果然让他等到了,看来靡音对木子彦的利用价值确实是不小的,让木子彦即使是以身犯险也要在魔界中找到靡音。

清水和柳月阳借着月色看到那只森白的白骨手钻出地面,而后缓缓爬向魔界的入口。

就在清水感到疑惑的时候,木子彦却突然现出了身形。

借着皎洁但不甚明亮的月光,柳月阳和清水二人看到了木子彦苍白且无血色的脸。

清水和柳月阳不知道在这两日里木子彦经历了什么,但在他们的印象里,木子彦从来都不会是这副病弱的样子,如今看来,木子彦的状态并不十分好。

柳月阳看向清水,意在询问清水是否该现在出手。

清水对柳月阳摇了摇头,虽然现在木子彦的状态十分不好,他们起码有八成的把握能够捉住木子彦,可现在的目的主要不是捉木子彦了,而是把靡音从魔界中带出来,若是柳月阳和清水二人现在把木子彦捉了去的话,他们定然是不好进入魔界中的。

按照清水现在的想法是,倒不如他们二人便在魔界外等着,待木子彦带着靡音从魔界中出来,那时他们再出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尽管这手段不怎么光彩,但在清水这里,办法从来都没有什么光彩不光彩之说,只要结果是清水所想要的,那么过程便是清水所不在意的了。

在柳月阳和清水二人的视线中,木子彦仅仅是伸出了右手,便轻而易举地进入了魔界之中。

清水确认了木子彦已然进入魔界之中后才带着柳月阳一起现出了身形,柳月阳看着清水,神色疑惑,显然,柳月阳对方才木子彦轻而易举进入魔界之中的举动感到疑惑不解。

清水对着柳月阳笑了笑,“方才倒不是他破了阵法才进入魔界的。”

柳月阳点了点头,示意他看出来了。

清水继续道:“我们不知木子彦和魔界的关系,但从木子彦能够轻而易举进入魔界来看,他和魔尊流光应当的亦敌亦友的关系。”

其实清水说得是不错的,虽说木子彦单方面和流光是仇人的关系,但在流光那里,他一直把木子彦看作是自己的愧疚与歉意,故而无论多少次木子彦冒犯他,他都不会迁怒于他。

清水这么猜测着,柳月阳点点头,赞同了清水的说法。

是夜,柳月阳和清水等待着木子彦带着靡音从魔界中归来。

而此时魔界之中,木子彦才进入到魔界,自从他上次从魔界的大牢中逃出来后,木子彦便再也没有来到魔界过。

木子彦短时间内不敢再出现在流光的面前,虽说他平日里总是大放厥词说着不怕流光的话,但其实木子彦心里明白,若是真的他与流光打起架来,他绝对不会从流光那里讨到一丝便宜。

木子彦思索了片刻,决定还是暂且不要在魔界中暴露身形较好,眼下他还不知晓靡音的准确位置,一切还是小心为妙,毕竟他才得罪了流光,想必若是他现在出现在流光面前,定然是再也走不出魔界了。

虽然木子彦能逃出魔界一次,但他知道,他是绝对逃不了第二次的,上次他之所以能逃出魔界大牢,是因为他在柳府中早有准备,若是如今再次被流光看到,木子彦定然是逃不掉的。

木子彦这么想着,决定先隐匿了身形。

木子彦是靠他的白骨手四处搜寻才得出靡音现在身处魔界的消息的,老实说,若不是靡音身上藏着木子彦十分感兴趣的秘密,木子彦是绝对不会以身犯险再次来到魔界的。

然而靡音身上的秘密对木子彦的吸引力大过了他对流光的防备之心。

接下来木子彦若要在魔界中得出靡音的准确位置的话,定是少不了要再次操纵许多的白骨手,而木子彦却又担心,如若是白骨手到了流光所在的位置,那么他必然也会暴露的。

木子彦感到苦恼,真不该什么都不想便来到魔界。

但既然都进入魔界了,木子彦也不想半途而废,索性麻烦一些,将操纵白骨手的范围缩小一些,这样木子彦能注意着周遭的环境变化,同时也能察觉到流光的到来。

木子彦这么想着,隐匿了身形之后他便操纵着两只白骨手缓缓向前方爬去。

但木子彦想着,魔界这么大,若是这样毫无目的的找下去定然是会耗费不少时间。

木子彦仔细想了想,推测了一下靡音应该所在的地方,但他这么一想之后,脸色更白了起来。

若是靡音现在真的身处魔界的话,木子彦猜测靡音十有八九是在魔尊大殿中的,毕竟她和流光所谓的妻子柳儿有交情,就算了来到了魔界定然也是第一时间去找她的。

这么一来,木子彦便不得不去往魔尊大殿,出现在流光的面前了。

啧,这要如何是好。

木子彦紧紧皱着眉头,收回了方才派出的白骨手,与其这么毫无目的的寻找,倒不如亲自到魔尊大殿中冒一次险。

木子彦这么想着,一咬牙,便向着魔尊大殿的方向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名讳 木子彦隐匿了身形向魔尊大殿的方向走去。

现在的木子彦十分孱弱,倒不是由于在找靡音的途中他和旁人打了一架,也不是因为同时操控了太多白骨手而耗费了太多灵力。

至于究竟是什么原因,就连木子彦自己也不知晓。

木子彦边走边想。

上次木子彦回到柳府可不仅仅是为了逃出魔界大牢,同时,是木子彦感到时间已成熟,所以才会回到柳府去。

而上次清水和柳月阳前往柳府捉木子彦时,想必他们已然发现了柳母和柳老爷子的突然消失。

柳月阳和清水应当也能猜测到,这是出自木子彦的手笔,但他们不知晓,木子彦带走柳父柳母的目的,他们两人分明是个普通的凡人,抓走他们的意义何在呢?

然而正是柳父和柳母普通凡人的外壳给了他们很好的保护,这样木子彦才少了这么多觊觎强大力量的人。

柳母生下柳月阳后,身上便蕴含着巨大的灵力,而柳母一个凡人之所以能够在诞下孩子后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便是因为柳月阳的体内有了魔尊卯月的人格。

故而木子彦才会盯上柳府。

那时的木子彦装作行走江湖的神医,能够包治百病,而当时的柳母正被这体内巨大的灵力折磨地痛不欲生,柳府也跑遍了建安城,找了不少大夫,然而却于事无补,木子彦自称神医的出现对于柳府来说是出现了一丝希望。

所以木子彦不费吹灰之力便取得了柳府的信任。

经过木子彦的仔细查探,柳母身上果然是蕴含着巨大的灵力的,且比他想象之中还要更为纯粹和强大,木子彦自然是选择把这样精纯的灵力据为己有了。

可这些灵力一时却不好从柳母体内取出,这样纯粹的灵力在一个普通凡人体内待了这么久,对于木子彦来说实在是有些棘手。

与此同时,木子彦为了能够尽快得到柳母体内的灵力,用傀儡做了一个凡人模样的侍女安插在了柳府之中,这样一来,即便是木子彦有要事在身也能掌握柳府中柳母的情况。

木子彦在柳母身上施了术法,表面上是减轻了柳母的痛苦,然而这是木子彦埋在柳母体内的因果,便以日后取柳母体内的灵力。

木子彦在从魔界大牢中逃出去后便转移到了傀儡身上,继而进入到柳府中带走了柳母和柳父。

木子彦带走柳母之后便直接把她体内的灵气取了出来,迫于时间不够,他不能完全将这些力量转化为自己所有,因此在木子彦把这些纯粹的灵力占为己有的时间内,这些过于精纯的力量一直折磨地木子彦痛不欲生,并且还会出现灵力时有时无的状况。

很不巧的是,今晚木子彦的状态便是处于灵力极弱的时候。

木子彦原本可以缓一缓,等灵力大盛的时候再来到魔界找靡音,在木子彦得到那样强大的灵力之后他还未和流光交过手,如今可以和他打平手也说不定。

然而木子彦却想着,既然这么早得到了靡音的消息,倒不如先下手为强,若是因为自己晚了两日而再次丢了靡音的踪迹,那得不偿失。

木子彦打着这样的算盘,不知不觉便已然来到了魔尊大殿的门外。

木子彦自然是不会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走进去的,毕竟现在流光的术法还在他之上,木子彦这种隐身的小伎俩在流光面前简直是不够看的。

木子彦站在门外思索了片刻,决定还是先绕到大殿后面,那里有流光的卧房,柳儿和靡音定然也是在那里。

木子彦这么想着,便缓缓向大殿后处走去。

木子彦来到大殿后方,果然,透过窗子,里面灯火通明,仔细听的话,还有细微的说话声。

有女声,但是貌似也有男声。

难道流光现在也在卧房中?

木子彦皱了皱眉头,心中对流光的厌烦度又上升了许多。

原本木子彦就是极其不待见流光的。

木子彦“啧”了一声,既然来都来了,现在再走他又觉得有些惋惜,于是便只好不发出一点声响,他靠在墙壁上,听着卧房中的交谈声。

这么一听,他便听出其中一个声音果然是来自流光的,另一个女声有些耳熟,可他分明是从未见过柳儿的,怎会对她的声音感到耳熟呢?木子彦便推测,这道声音的主人定是靡音。

但这道声音的语气生冷,虽然这声线与靡音极其相似,但这陌生的语气却让木子彦产生了一丝怀疑。

或许这人不是靡音?

木子彦还在怀疑,为了确认里面的人究竟是不是靡音,木子彦决定再继续听下去。

只听卧房内的人在交谈。

“你可知我为何来找你?”

“嗤,我怎会知晓?”

那女声也发出一声不屑地嗤笑,听起来二人实力相当,嘲讽的技能不相上下。

这下倒加深了木子彦的肯定,看来这女子定然不是靡音了,靡音才不会有这样厉害的嘲讽技能,木子彦自以为对靡音很了解地这么认为着。

木子彦将耳朵贴近墙壁,继续听卧房内的二人讲下去。

“卯月现在在何处?”之音开口问道。

流光听到之音提卯月的名字,挑了挑眉,他记得之音已然是和魔界毫无瓜葛了,怎么现在突然找到魔界不说,还问起了卯月的事情。

之音见流光丝毫不想理会她的意思,攥紧了拳头,但紧紧是一刻便又松开了,之音咬了咬牙,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也该成长了,不能再像以往在魔界里跟在卯月身边那样了。

之音抬起头来看着流光,她觉得,不止是自己,就连眼前的流光也变化了很多,他坐上了魔尊的位置,尽管在之音的心里,他还不够格,但他确实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坐上的魔尊之位。

“你为何不肯将卯月的行踪告诉我?”之音不依不饶。

流光突然皱了皱眉头,“忘了纠正你,不管主人现在是不是魔界之主,他的名讳都不是你我能够直接称呼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发现 之音低下头,被碎发遮住的眼眸不禁黯了黯,而后重新抬起头来直视着流光的眼睛,“我已然和魔界恩断义绝了,我怎样叫他都是我的事情。”

流光眯了眯眼睛,不再言语。

“若是你把卯月现在身在何处告诉我的话,我自当是不会再来纠缠你。”

流光嘴角抽了两下,如果靡音没看错的话,这种表情对于他一个面瘫来说暂且可以称之为笑。

流光开口反过来问之音:“你是如何破解我魔界这样严密的阵法的?”

“严密?”之音重复了一遍,而后嗤笑了一声,“这种小儿科的东西,我跟在那个清水身后看过几次便知晓了。”

流光挑眉,他原本就知晓之音有着惊人的学习能力,可他完全没想到之音的学习能力之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仅仅是跟在清水身后一些时日,便能破开他魔界这样严密诡谲的阵法。

“之音,你变了。”流光淡淡道。

之音面无表情,她直直地看着流光的眼睛,“人都会变的,况且我当年经历了那么多,还有,不止是我变了,你也变了,大家都变了。”

流光努力想要摆出笑脸,却只能做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也变了?你觉得我哪里变了?”

之音几乎连思索都没有思索便脱口而出,“你这个面瘫竟然也会笑了,我觉得这是最大的变化。”

流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之音,之音甚至都能感受到流光身上溢出的杀气。

之音见流光这副样子,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自然是玩笑话,我觉得,你变得比以往更有人情味了。”

流光听到之音这番话,突然抬眸看了之音一眼,貌似,她说的是对的,就连流光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原来现在的他已然变得比以往有人情味了许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流光仔细想了想,会不会是从遇到柳儿开始呢?

自从流光遇到柳儿,他便开始想方设法地练习如何在柳儿面前笑,可他面瘫,笑得难看,他又担心吓到了柳儿,于是便不常在柳儿面前笑。

也正是流光遇到了柳儿,所以现在的他才能和之音在这里侃侃而谈,而不是像以往一样三两句话没有和对方谈拢便直接大打出手。

是啊,变了,一切都变了。

之音看着流光,流光也同样看着之音,二人同时产生了一种一样的感觉,他们好像在时间的长河里游荡了很久,久到时间的长河都把他们冲洗的再也不像之前的自己了。

他们想不明白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之音想着想着,突然开了口,“卯月他变了么?”

流光先是一怔,继而微微一笑,这次的笑倒是显得十分温柔,一点儿也没有异样的感觉,他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主人他自当也是变了不少的。”

“主人?”之音对流光还用以往对卯月的称呼感到微微疑惑,既然大家都变了,为何流光还要守着以往一成不变的东西呢?

流光经之音这么一反问才突然想起,卯月之前便同他说过了,不许再称呼他为主人,从此流光便是他卯月的朋友。

朋友……

流光扬起嘴角。

“对,不该再叫主人了,我该叫他卯月兄。”

“卯月兄?”之音突然笑出声来,“看来卯月他也变了不少。”

流光点了点头。

二人又聊了许多以往的事情,虽然以往跟在卯月身边生活在魔界的日子不甚光亮,但是那时的时光却是之音和流光最纯粹的日子。

那时的他们纯粹到满心想着的都是仇恨,只有跟在卯月身后,他们才会强大起来。

尽管那时的流光和之音在几百年的年岁里说话的话屈指可数,但他们那时却是最默契的组合,几度默契到卯月都有些嫉妒流光,那时的流光一早便看出来了,于是便更加疏离之音。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流光和之音依然还是明白彼此心中所想,很多时候,不用过多的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他们便懂彼此。

然而麻那却从来不是有关情爱,是因为他们二人都背负着同样的命运,命运使他们对彼此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情,所以无论何时,不论何地,他们总是最懂对方想法的那一个。

就像是,充满着仇恨的双生子一样。

流光和之音聊了许久,久到外面生起太阳,鹅黄色爬上了墙角,爬到了卧房外木子彦的衣角。

木子彦就这样伏在墙壁外听二人促膝长谈了一整夜,虽然没能从他们的话题中得到有用的信息,但经过这一夜的偷听,木子彦对流光改观了很多。

然而这样的念头在木子彦的脑海中仅仅是存在了一刻,木子彦便慌忙摇头把这种想法打消了。

木子彦绝不允许自己产生这样幼稚可笑的想法,当时流光屠杀满村人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木子彦死都不会忘记那些画面。

木子彦转过身,看到了远处生起的暖阳,他愤愤地一甩披风,仿佛他这一甩便能将爬上他衣角的阳光甩开一样。

木子彦愤愤地离开了。

这一夜他毫无所获,但起码,木子彦确认了,这个现在身处魔界的女子并非是靡音,而是百年前与流光一同跟着魔尊卯月的另一个爪牙,魔女之音。

木子彦在离开魔界的路上不禁又想,既然这个女子并非是靡音,但他的白骨手锁定的目标又是靡音,按理说,他的白骨手锁定的目标是绝对不会出错的,可眼下竟然出了这样的茬子。

还有,那魔女之音的声音和靡音也太相像了一些。

木子彦不禁怀疑,那魔女之音的面容会不会也和靡音是一样的,气息会不会也是一样的,不然白骨手怎会找错目标呢?

木子彦这么想着,突然他离开魔界的脚步一顿,木子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貌似在他不经意间,木子彦发现了什么惊人的秘密。

木子彦缓缓转过身去,他觉得此时自己体内的灵力已然恢复到巅峰状态,他这次定要好好看看那个传说中的魔女之音的面容。

若是当真和靡音相似的话……

木子彦想着,加快了赶回魔尊大殿的步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冷漠 木子彦赶回到魔尊大殿时,这里已然没有一个人影了。

木子彦皱了皱眉头,莫非是他被发现了?

木子彦一直是处于隐身的状态,若是昨晚他术法微弱的时候被发现了踪影那还说得过去,可是今日木子彦术法恢复到鼎盛,应当是不会被察觉到踪迹的才是。

木子彦这么想着,迈着步子在大殿中踱来踱去。

不知不觉,木子彦踱步到魔尊大殿中央的宝座旁来。

木子彦轻轻地抚摸着宝座的扶手,鬼使神差地竟然坐了上去。

木子彦摩挲着魔尊宝座,突然想到,若是他是这魔界的王便好了。

木子彦想到这里,突然狞笑起来,现在的木子彦完全有这个能力成为魔界的王,所以,在不久的将来,木子彦会把这个想法变为现实。

木子彦正畅想着美好的未来,此时却突然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不止是一个人。

木子彦听到脚步声丝毫没有离开宝座的意思,他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动作坐在宝座上,单手托腮看着来者。

在木子彦审视的目光下,流光,之音以及柳儿缓缓走了进来。

木子彦在看到那张与靡音别无二致的脸时当即便怔在了原地。

木子彦张了张口,险些就要喊出靡音的名字。

世间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如若不是木子彦感到这个与靡音十分相像的女子身上浓厚的灵气,他必然会把她当做是傀儡,不然哪里这么相像的面容。

现在的木子彦自以为没人能看穿他的隐身术,于是在看到这张与靡音十分相似的面容时他连忙从宝座上站了起来便要快步走到之音身边去。

然而走到一步的路程时,流光和之音突然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木子彦脚步一怔,而后连忙后退了好几步。

就在木子彦方才站着的地方,现在赫然出现一行巨大的坑洞。

之音和流光眼神冷冷地盯着木子彦所在的位置,木子彦讪笑了一声,“哎呀哎呀,原来早就被发现了啊。”

木子彦一边说一边在众人面前现出了身形,一旁的柳儿看到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大活人,当即吓得捂住了嘴巴。

尽管柳儿来到魔界许多时日了,这期间她也见到了许多次流光使用术法的样子,然而她到底说来还是个凡人,见到这种情况难免会感到害怕。

之音看了看一旁的柳儿,而后与流光对视了一眼,流光当即心领神会,他先是瞥了木子彦一眼,而后带着柳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木子彦伸出手做挽留状,“哎,怎么就这样走了?不喝杯茶叙叙旧?”

模样宛如一个主人,而真正的魔界之主流光反倒沦为了客人。

流光丝毫不理会木子彦的话,他揽着柳儿,快速地离开了。

木子彦扫兴一般地叹了口气,而后抬起头来兴致勃勃地看向之音。

之音眼神冷冷的,甚至不想要多看木子彦一眼,自第一眼起,之音便觉得这人内心深不见底,之音担心自己多看他一眼便会被那又深又黑的眸子吸进去。

木子彦脸上换了一副表情,俨然一副登徒子的模样,他步伐缓慢地靠近之音,之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木子彦,提防着他的任何动作。

木子彦走着走着,突然消失在了之音面前,之音精神紧绷,木子彦却不知何时又突然出现在了之音的身后,他一下子抓住之音的肩膀使之音一时动弹不得。

木子彦的脸贴近之音的脸,之音厌恶地别过头去,木子彦却轻轻地在之音耳畔吐息。

温热地气息喷洒在之音耳垂,使之音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

之音皱进了眉头,挣扎着想要逃脱木子彦的钳制。

木子彦轻笑了一声,气息依然撒在之音的耳畔,“怎么?我们前些日子才见过,你这便不认得我了?”

之音趁木子彦说话之际,出掌反拍在木子彦的腰际,木子彦不设防,吃了之音一整招,木子彦吃痛,连连后退几步。

之音转过身来淡漠地看着木子彦,冷冷道,“登徒子。”

木子彦揉了揉方才被之音打了一掌的地方,吐出来一口黑血,木子彦狞笑着将唇边的血擦了擦,直起身来一步一步向之音走去。

之音也不闪躲,直面着木子彦的步步紧逼。

“竟然还会出手打人,看来你着实不是靡音了。”

之音嗤笑了一声,而后缓缓摆好了与木子彦打架的架势,之音现在手上没有武器,只能赤手空拳应对木子彦。

“你自当是不必与我打斗的。”木子彦在之音面前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之音冷冷地看着木子彦,“可我看你这个登徒子着实是欠打。”

木子彦笑了笑,“原来竟因为我是个登徒子才挨了这么一掌啊。”

之音懒得与木子彦继续再废话下去,她将灵力聚集在双手,步子快且轻,然而她不知晓木子彦的灵力在她之上,待之音来到木子彦身旁时,木子彦轻而易举便躲过了之音的攻击。

木子彦躲避完攻击还不忘向之音挑衅。

“怎的连个登徒子也打不到了?”

之音面上冷冷的,丝毫没有被木子彦的话影响到心情。

然而就在方才之音与木子彦交手的那刹那,她察觉到对方的灵力是在她之上的。

之音保持着防御的姿势站在原地,不再继续轻举妄动了。

现在敌不动我不动,之音在等待流光赶来,方才她与流光眼神交流时便是让他把碍事的柳儿带走,之音知道流光还会回来的,因为之音知道,这个与她素不相识的人必然是冲着流光来的。

然而之音只猜对了一半,此次木子彦前来魔界并不是为流光而来,而是为了靡音。

可现在掌控着这具身体的人是之音,不是靡音。

木子彦见之音保持着防御姿势并且与他拉开了一定的距离,一时起了戏弄她的心思。

木子彦又突然消失在了原地,之音精神紧绷,时刻防备着方才的事情再次发生。

木子彦再次突然出现在之音面前时是出现在了之音正前方两步的位置。

木子彦扬起嘴角,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之音。

“我这个登徒子有个疑问。”

之音冷冷地看着木子彦,丝毫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废墟 然而木子彦那厮还是不依不饶,之音不理会他,他便向前走了一步,之音向后退,他依然向前逼近。

之音皱着眉头,开始有些不耐烦,现在她的灵力大不如前,若是放在以往,哪里有人胆敢这么对待魔女之音。

之音握紧拳头,十分想要不顾一切地把眼前这个登徒子给揍一顿。

木子彦仿佛看懂了之音眼里的想法,就在之音无路可退的时候,木子彦突然停下了步伐。

之音不经意地呼出了一口气,若是木子彦还有继续逼近的想法的话,之音便会不顾一切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了。

木子彦察觉到之音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他扬起嘴角,作势要向前再迈出半步的时候,之音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说吧,你要问什么?”

木子彦便及时停下了步子。

“我要问……”木子彦刻意拖长了尾音,引得之音十分烦躁。

“你和某个女子长得十分相像。”

之音紧皱眉头,“三界这么大,为何不能有那么三两个长相一样的人?”

木子彦扬起嘴角,虽说之音的这番话说得没有漏洞,然而木子彦知道,绝不仅仅是碰巧这么简单。

“哦?当真是这样么?”

木子彦继续逼问。

然而之音又怎会知晓这些,她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个登徒子口中所说的与她十分相像的女子是叫做靡音的青灯灵,况且之前靡音还化作原型温养她的魂魄帮助之音疗伤。

之音自然是记得这个女子的,可若要真说起来,之音好像是没有和这个叫做靡音的姑娘面对面见过的,她只知道旁人口中常说她们二人相像,可之音从未真正见过这个与她十分相像的女子啊。

现在这个之音从未见过的登徒子来问之音关于那个和她十分相似的女子,这要之音如何答得上来?

然而木子彦却不依不饶,他是觉得之音总是知道些什么的。

木子彦与之音这边也耗了许多时间,然而却一无所获,木子彦皱了皱眉头,决定不再继续和之音耗下去了。

然而就在木子彦向之音迈出一步时,流光突然出现了。

就在木子彦方才踏出的地方,现在俨然出现了一个坑洞木子彦躲避及时才没有受伤。

木子彦抬起头来看向流光的方向。

这是流光第一次对木子彦下这样的狠手,虽然没有伤到木子彦,但在木子彦的印象中,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木子彦扬起嘴角,“终于原形毕露了么?”

流光挑眉,意欲询问木子彦他原形毕露了什么?

说到底还是一直以来流光对木子彦太包容,他总是把木子彦看作是自己的愧疚和歉意故而无论木子彦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流光总是能够毫无条件的原谅他。

甚至流光从没动过木子彦一根指头。

流光冷冷地看着木子彦,面无表情,“看来这么多年是我没有管教好你。”

木子彦当即嗤笑了一声,“你自以为你是我的什么人?灭门仇人?你还有何颜面管教我!”

木子彦气极,突然暴起向流光冲了过去。

之音得以趁此机会脱身。

流光和木子彦缠斗了起来,两种颜色的术法在大殿中来回地飞舞,之音不知是否该加入这场乱斗。

之音知道流光的怪脾气,若这场乱斗是他与这个登徒子二人之间的事情,那么流光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之音插手的。

之音站在一旁,眼看着二人斗得不相上下,一时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帮助流光。

但之音能看出,流光还是手下留情了。

二人缠斗了许久,流光一直没有拿出武器来,而反观那个登徒子,他操纵着许多的白骨手,一条条白色手骨从魔尊大殿的地下钻出,看起来格外可怖,地面上由于这些白骨的出现被撑成巨大的裂缝,裂缝之大,足以容纳多人。

那登徒子操纵着的白骨手还在不断从地下钻出,眼看魔尊大殿摇摇欲坠,而还在空中打斗得难舍难分的二人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之音皱紧了眉头,她大可不管那个登徒子,但流光毕竟与她还有那么多年的情分在。

之音管不了那么多,眼看魔尊大殿即将崩塌,之音突然冲向流光的方向。

然而此时,木子彦操纵着白骨手向流光的位置袭来,白骨握成爪,仿佛要将流光整个人抓碎。

之音抓到了流光的手腕,拉起流光便要逃往魔尊大殿之外,然而来不及了,白骨手已然先一步冲到之音跟前来。

流光无碍。

之音被白骨手直接击中。

之音直直从空中坠了下去。

流光瞪大了双眼,他也再顾不得那么多了,反应快与思考,流光直接冲向摔落在地的之音便往魔尊大殿之外飞去。

刚好是流光抱着之音离开魔尊大殿的那一刹那,整个巨大的魔尊大殿顷刻崩塌。

流光抱着受了重伤的之音,站立在原地,出神地注视着魔尊大殿的废墟。

木子彦还在这里面。

流光怔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去废墟中查看,万一木子彦已然死了,流光定然是要为他收尸的,可若是木子彦没死……

流光轻轻地将之音放在地上,此时的之音呼吸微弱,紧闭着双眼。

流光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百年的交情,一边是百年的歉意。

“流光!”

一声尖锐的喊叫划破天际,流光怔怔地回过头去,却看到柳儿狼狈不堪地向他跑来。

魔尊大殿崩塌的声响之大,柳儿不会听不到,在流光把她送走的时候,她便忧心忡忡,当她听到魔尊大殿这边传来的巨大声响时,她吓得不假思索便连忙向这里赶来。

在看到流光的那一瞬间,柳儿的心才沉了下来。

柳儿一下子扑到流光胸膛前埋头哭了起来,她是一介凡人,不能为流光做什么,即便是想要待在他的身边也会成为累赘,柳儿不想看到如今这样的局面。

流光回过神来,轻轻地怕打着柳儿的背。

柳儿从流光的胸膛中抬起头来,她看到了眼前触目惊心的景象,还有一旁奄奄一息的之音姑娘。

柳儿吓得半张着嘴巴,良久都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曙光 柳儿昨日里分明才见到这个之音姑娘,怎么今日她便紧闭着双眼躺在了地上呢?

柳儿紧紧地捂着嘴巴,不敢相信眼前她看到的场景。

柳儿瞪大眼睛看向流光,想让流光解释给她听,尽管她不能为流光解决什么麻烦和问题,但如果流光愿意的话,她想要一直作为流光的倾听者活下去。

流光看着之音,张了张口,良久都没有说话。

而当流光再次有了动作时,他竟然转过身去缓缓地向废墟走去。

柳儿不明白他此时的行为,于是慌忙奔到流光身后一把抱住流光的腰身,她拼命地拖住流光,不愿意再让他前进一步。

“流光!你要做什么!”柳儿担心流光做什么傻事,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呼喊出来。

流光一怔,而后回过身来,他揉了揉柳儿的头发,对柳儿温柔地笑了笑。

“我要去赎罪。”

柳儿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流光口中所说的“赎罪”是什么意思,然而就在柳儿愣神的时候,流光却再次转过身向魔尊大殿的废墟走去。

柳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流光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流光疑惑地看向柳儿,不明白她此时的举动。

柳儿的眼泪决了堤一般地涌了出来,她对着流光哭喊,“你没罪,你何罪之有。”

流光苦笑了一下,重新走到柳儿身边,他拥抱着柳儿,语气温柔。

“我杀了石头乡那么多人,这是我应得的。”

“不!”

流光被柳儿突如其来地哭喊下怔住了,他不再言语,静静地听柳儿讲。

柳儿声音颤抖,带着小声的啜泣。

“那个木子彦现在就埋在废墟了对不对?”

面对柳儿的质问,流光只是点了点头。

柳儿哽咽了一下,而后继续说了下去。

“不要去救他好不好?”柳儿对着流光请求道。

流光突然怔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柳儿的请求。

“你同我说过木子彦的事情,但我认为,当年的事情已然过去了,别再让它继续冤冤相报下去了好么?”柳儿说话时双手紧紧攥着流光的衣裳,“答应我,别去救他……”

流光看着柳儿的眼睛,良久,竟然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

柳儿舒心地吐出一口气息,而后突然倒在了流光的怀里。

柳儿原本只是一介普通凡人,如今受了这样大的惊吓,而且情绪波动十分强烈,柳儿一个普通女子能撑到现在已然是十分不易的事情了。

流光紧紧将柳儿搂在怀里,感受着柳儿的呼吸。

好在柳儿并无大碍,流光把柳儿带回到住处时,柳儿仅仅是躺了一会儿便清醒了过来,柳儿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四处寻找流光的身影。

柳儿的视线落到桌子前的流光的背脊上时才安下心来。

柳儿轻轻地唤了一声“流光”。

“嗯?”流光转过头来温柔地看着柳儿,“可还有哪里不适?”

柳儿摇了摇头,继而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走下床。

流光看到,慌忙上去搀扶住柳儿。

柳儿抬头去看流光,询问道,“之音姑娘现在如何了?”

流光一怔,而后伸出手指来点了点柳儿的额头,“你啊你,自己的身子都还不知如何了,竟然还想着旁人的事情。”

柳儿现在没有心思与流光逗笑,她知晓流光正在与她开玩笑,然而她却一点想笑的感觉都没有,柳儿仍然注视着流光的眼睛,眉头紧皱,忧心忡忡。

流光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之音的情况不容乐观,她完全把木子彦的招数接了下来……”

柳儿顿时瞪大了双眼,她不懂得流光所说的什么接下了木子彦的招数,她只知道流光现在说之音的情况不容乐观。

不容乐观……那是不是便是命不久矣。

柳儿紧皱着眉头看着流光,急得快要哭了出来。

“哎,你莫要哭啊,我们定是还有法子的。”流光急忙安慰道。

柳儿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什么法子?”

流光思索了片刻,而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看着柳儿,“我们去一趟阴曹地府。”

柳儿听到流光的话便立刻止住了啜泣声,尽管柳儿和之音只有一面之缘,但她是听过流光给她讲起过当年的故事的。

柳儿不知晓流光口中所说的和之音姑娘之间不必过多言语便懂得彼此心意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默契,但柳儿绝对会全心全意地将这段默契守护下去。

哪怕用尽她微薄的能力。

“那我们何时动身?”

流光笑了笑,将柳儿扶回到床边,“你还是先调养好身子再说吧。”

柳儿当即苦着一张脸,埋怨道,“我只能留在这儿么?”

流光笑着揉了揉柳儿的头发,“路途曲折,你跟着我难免……”

“难免会给你添麻烦。”

“……”

流光话说到一半便被柳儿打断,柳儿说这话时是满脸的不情愿,流光苦笑了一声,他不是不想带柳儿,而是真的如他所说,若要带柳儿一个凡人去往阴曹地府,定是要顾虑到许多。

还未等流光开口,柳儿便先行开口了,她满脸的不情愿,语气也带着淡淡的委屈,“那,那我便留在这里了。”

流光挑眉,方才柳儿不是还粘他粘得紧么?怎么突然就换了一副态度了?

流光疑惑地看着柳儿。

柳儿牵强地笑了起来,“若是我非要同你一起去,定然是会给你不少麻烦,你本就劳累,我不想你再分神思虑我的事情。”

流光一怔,而后笑出了声。

流光不知道当初留下木子彦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但流光现在知道,他找到柳儿并且弥补柳儿,绝对是他这一生中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想到这里,流光又不禁黯然神伤起来,这样好的一个女子,而自己却害她家破人亡,自幼便只能出来流浪。

流光温柔地看着柳儿,眼神中溢出万种柔情,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揉了揉柳儿的头发,而后将柳儿揽入了自己怀中。

流光扬起嘴角,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可贵。

感谢命运,让流光这样的人也能遇到他的曙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受伤 柳儿虽然不明白流光为何突然温柔地把她揽入怀中,但这样似乎并不坏,甚至,柳儿很喜欢流光的怀抱。

虽然不怎么温暖,但绝对是安心的。

柳儿轻轻地拍了拍流光的后背,出于安慰流光,但其实柳儿也不知流光突然怎么的了。

但柳儿想着,这么轻轻地拍拍他应当是能够起到安慰的作用的。

“好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便好好修养。”流光松开怀里的柳儿,将她扶上了床榻。

柳儿笑眯眯地看着流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而后流光站在柳儿的床榻边又看了她一会儿,直看得柳儿脸颊通红,不好意思地用被子蒙住了头,流光这次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柳儿听到外面流光的脚步声渐远,不知怎么的,柳儿鼻子一酸,突然想哭,然而她使劲儿吸了吸鼻子,止住了这场哭泣。

自从柳儿年幼时亲眼见到的那场生离死别外,柳儿好像并没有再遇到过什么离别,今日与流光一别,是自柳儿长大以来的第一次别离。

柳儿将头埋在被子里,十分想要放声大哭,然而柳儿的倔脾气却不许她这样做。

离别的滋味真是不好受极了,这是柳儿最厌烦的感觉,尽管她才仅仅只经历过两次,然而这种感觉却是柳儿再也不想遇到的了。

柳儿探头望了望外面的日头,已然是晌午了。

柳儿希望时间快一些,这样流光便能早早赶到阴曹地府而后再早早地赶回来了。

柳儿这样期盼着。

流光带着之音赶往阴曹地府路程并不算短,因此并不十分方便,流光便把受重伤了的之音化作一团灵气团收入了袖囊中。

流光确定把之音完好地收入了袖袋中,轻轻地抖了抖袖子便上路了。

首先流光定是要去查看一番魔界入口的阵法的,他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如之前之音所说的那样,轻而易举便能解开。

流光对于阵法的研究造诣之深不在清水之下,甚至比起清水来流光也是绝对不输的,但流光向来行事低调,所以他的高超阵法技艺几乎很少有人知晓。多数人只会以为魔界中存在着一位阵法大师,就连魔界入口的阵法都是出自那位大师之手,然而他们不知晓,魔界入口外那样严密诡谲的阵法其实就出自于魔尊之主流光之手。

倘若这个消息流落到谁人耳中,仙界定是又要人心惶惶了,自从仙魔大战之后的这么多年来,仙界一直密切关注着魔界的实力,从而仙魔两界彼此互相压制,谁也不会高出谁多一些,所以这个消息流光是定然不会让仙界得知的。

流光来到魔界入口,他一挥衣袖,阵法便整个显现在他的眼前。

而此时守在魔界入口之外的清水和柳月阳看到魔界入口外的阵法突然间平白显现了出来,便料想应当是木子彦带着靡音出来了。

但此时二人还是隐匿着身形,在他们没有真正看到木子彦的身影时,清水和柳月阳自当是要小心行事的。

然而正在他们等待着木子彦从魔界中走出时,出现的竟然是魔尊之主流光。

柳月阳和清水当时便怔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他们又面面相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是木子彦那厮担心打草惊蛇才变化成流光的样子?但貌似以魔界之主的身份走出魔界更能引人注目。

然而那边才从魔界中走出的流光对这边清水和柳月阳的疑惑浑然不知,他转过身来,看着阵法,决定还是再把阵法布置地更为严密一些为妙。

如今流光要离开魔界亲自带着之音前往阴曹地府,魔界里便是无主的状态,所以流光还是将阵法修复加固一些,想必这三界中除了清水那样闲极无聊的人会来破阵,去其他的人应当是能力够的不会这么闲,而这么闲的又能力不够。

流光想到闲极无聊的清水,太阳穴不禁跳了两下。

而原本还在观望的清水见到流光竟然出手修复魔界的阵法,当即便撤去了身上的隐身诀,他快步向流光走去,柳月阳不明所以,索性便跟在清水身后。

清水见到流光,有些难以言喻地开心。

流光见到清水时微微一怔,而后看到了跟在清水身后的柳月阳时,当即便睁大了双眼。

清水笑了笑,“别慌了,不是你的卯月兄。”

流光瞪大的双眼便恢复了原状,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二人,与方才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清水嘴角抽了抽。

流光淡淡道:“你们平白无故地来我魔界做什么?”

清水保持微笑,心里却已经开始犯嘀咕了,原来堂堂魔界之主竟然是这副丑恶的嘴脸,才得了个美娇娘,这便端起了魔界之主的架子了。

清水自然是不会把这番话说出口的。

清水对着流光讪笑,“自然不是平白无故的,是有事叨扰。”

流光挑眉,不经意地晃了晃自己的阔袖。

清水却突然惊呼出声,吓得不设防的流光当即打了一个激灵,这个激灵打得十分不合时宜,也使流光这个魔界之主颜面尽失。

流光黑着脸,如若不是现在之音在他的袖袋里,他定然是要冲上去和清水打一架的。

“你鬼叫什么?”流光皱眉。

清水脸上仍然是一副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般的吃惊模样。

清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原来娶了个美娇娘有这么大的好处呢,堂堂面瘫魔尊,竟然有表情了哈哈哈。”

流光的脸黑如锅底灰,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想怎么死?”

清水连忙摆了摆手,“我自当是不想死的。”

清水说完见流光丝毫不为所动,只得说出他和柳月阳此行的目的。

“实不相瞒……”

“嗯?”

“我们确实是有事相求的。”

“巧了。”

“什么?”

“我也有事相求。”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意思还没有讲明白,倒是先把对彼此有事相求摆明了。

清水笑出声,“那流光兄先说。”

“我记起之前在阴曹地府时之音受了重伤,那样重的伤你们是如何将她医好的?”

清水微微睁大了双眼,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看着流光,一字一顿地询问,“之音受伤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求助 清水紧紧地盯着流光,等待着从流光口中得到答案。

流光沉默地看着清水,良久,他伸出身来抖了抖衣袖,一团莹绿色的光团便从流光的袖袋中抖落了出来,清水眼疾手快,还未等流光反应便先一步接住了那个光团。

清水看着手里的莹绿色光团,意味不明地盯着流光看。

流光面无表情,去接清水手中的光团,清水倒也没有躲避,直接将光团交到了流光手上。

流光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先去你的阴曹地府再说吧。”

清水点了点头,柳月阳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柳月阳从二人方才的谈话中也算得知了大致内容,早在第一次柳月阳在阴曹地府中见到之音时,那时之音受了重伤,徐正阳的突然出现不仅告诉了他们救治之音的办法,还告诉了他们关于之音和靡音之间的事情。

之音和靡音是共用一个躯体的双生子。

这是只有徐正阳,清水和柳月阳三人之间才知晓的秘密。

柳月阳从方才清水和流光的对话中知晓了,现在身处在魔界之中的并非靡音,而是与柳月阳有过一面之缘的之音姑娘,并且,之音姑娘现在受了极其严重的伤势。

柳月阳与之音姑娘仅仅有过一面之缘,并算不上是多么的熟络,然而柳月阳知晓之音姑娘和靡音使用着用一个躯体,所以之音受伤也便就是靡音受了伤。

眼下救治之音姑娘的伤势要紧,众人来不及多说什么。

清水右脚在地上重重地踏了一脚,力气之大险些使柳月阳以为地面发生了颤动,柳月阳对清水的举动感到奇怪,他分明可以不使出这样大的蛮力的,仿佛就是在泄愤一样。

柳月阳顿时心下明了,毕竟靡音受了那样重的伤势他心里也是十分不好受的。

清水在地面上重重地踏了一脚后,地面便发出了“轰隆隆”的巨响,紧接着,流光,清水和柳月阳三人脚下出现了巨大的裂缝,足有碗口大。

地面发生巨大的晃动,待三人刚刚站稳身形,地面上便陡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仿佛一个无底洞,这便是通往阴曹地府的传送隧道了。

三人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便先后跳入了传送隧道中。

这个传送隧道是清水在魔界入口外开出的,所以整个隧道内的厉鬼数不胜数,清水担任阎王的同时还管理着各个地方的传送隧道,但由于仙界和魔界一直不交好的缘故,清水倒也没有对魔界附近的传送隧道过多上心。

如今他们三人一同进入这传送隧道之时才真正体会到了这里常年没有打理的样子。

隧道边缘密密麻麻都是伸出的枯骨,看起来,像极了木子彦操作着白骨手的样子……

柳月阳想到木子彦操作的白骨手时,微微睁大了双眼,说不定这里面当真有着什么联系。

之音受了重伤,清水心情不大好的样子,周身的气压极其低,柳月阳站在清水身旁却感到喘不过气来。

好在清水赶时间救之音,所以三人并没有在传送隧道中待过长时间,那些讨厌的白骨手也并没有十分不长眼色地去招惹清水。

柳月阳和清水相识的时间其实也并不算长,但在这不长的相处时间内,柳月阳一直是以为清水性子温和,是最不会有脾气的那种人,而当清水见到旁人时总是微微笑着的样子更加印证了柳月阳的想法。

这是柳月阳第一次见到清水生气的样子,虽然他始终不发一言,甚至唇边依然带着浅浅的笑,但任谁都能看出那笑不是发自内心的,甚至是带着一点报复意味的。

所以自从三人从魔界回到阴曹地府时,柳月阳一直都生怕清水冲回去找那个伤了之音姑娘的人报仇。

索性清水很理智,并没有做出这样的事情。

清水带着流光和柳月阳回到了阎王殿里。

阎王殿中仍旧是奈何坐在大殿中央批改文案,这次见到清水带着旁人突然回到阎王殿时已经见怪不怪了,所以当奈何看到清水带着流光和柳月阳径直穿过大殿去往清水卧房的方向时,奈何甚至连头也不抬一下的。

但奈何淡定归淡定,但自她上一次见到阴曹地府中聚集了这么多人时便是发生了大事,所以奈何难免猜测到这次又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

奈何不知晓发生了什么,担心给清水添乱,但该为清水分担的她是一定不会吝啬力气去做的。

奈何见三人先后进入了清水的卧房中,奈何便从桌案上抬起头,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看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想必是赶路回来的,奈何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为他们解一下口舌之渴还是没问题的。

奈何从位子上站起身来,连忙为清水他们沏茶去了。

而清水,流光和柳月阳回到卧房的第一件事便是把之音从流光的袖袋中取出来。

流光将手探入袖袋之中,取出了莹绿色的光团,这便就是之音的元神了。

流光举着之音的元神下意识地看向柳月阳,柳月阳不知所措地看向清水,清水又茫然地看向流光。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救治之音。

三人僵持了良久,考虑到不能这么将之音的元神放置下去,清水先行开口询问了流光。

“之音的伤势是如何造成的?”

流光低下了头,眸子黯了下去。

良久,流光才缓缓开口回答清水。

“是木子彦。”

清水攥紧了拳头,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当清水第一时间发现靡音变幻为之音时他便担心过这种可能,然而清水没有想到的是,木子彦竟然对之音下了这样的狠手。

流光怕清水误会了什么,连忙继续说了下去。

即使是现在,流光下意识也是护着木子彦的,他不想清水平白误会了他。

“木子彦与我争斗之时,魔尊大殿出现了坍塌,之音为了救我,把我推出了魔尊大殿之时被木子彦伤了。”

清水当即没忍住一拳直直冲向流光的面门,而流光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因为流光知道,之音之所以受伤,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在他身上,如若不是为了救他,之音又怎会平白受这样重的伤呢?

流光不是没有感到愧疚,而是愧疚的另一边是木子彦,那同样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的另一个愧疚。

当清水的拳头直直冲向流光的面门时,他脑子里想着的却还是有关愧疚的事情,清水要对他如何,都是他罪有应得。

流光这样想着,一动不动等待着清水的拳头将他揍得头晕眼花。

然而流光想象之中的清水的拳头并没有如期而至。

清水的拳头在直直冲向流光面门的那一刹那突然转了个弯,擦着清水的耳际过去了,拳风带动了流光耳边的碎发。

流光真甚至听到了耳边呼呼的风声。

这样凌厉的拳风,让流光不禁猜测,如果清水这一拳实打实地打在了自己的面门上,流光很难想象他会不会在短时间内站起来。

或许会很难吧。

毕竟是那样凌厉的拳。

流光想象得到清水的愤怒,然而对于之音严重的伤势,他却无能为力。

当清水出拳冲向流光面门的时候,柳月阳险些便要冲上前去拦住清水了,然而他注意到清水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一丝想要置流光于死地的意思,于是柳月阳强压下冲上前去的冲动,果然,清水的拳头在离流光的面门十分之近时转了个弯。

清水缓缓放下拳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流光,清水脸上很少会出现这样的表情,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这要比他脸上有愤怒的表情要可怕的多。

柳月阳想要上前安抚清水两句,然而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来。

三人兀自站在各自的位置,就这样过去了良久。

柳月阳开口提醒,“清水,莫要耽误了救治之音姑娘的时间。”

清水这次回过神来,他收回停滞在流光脸上的视线,从流光手中一把夺过之音的元神。

然而更大的问题来了。

三人都是不知晓要如何为之音治疗的。

柳月阳看向清水,用十分不确定地语气询问清水。

“若是还用上次的法子,是否还管用?”

清水听到柳月阳的话当即将目光转到了柳月阳脸上。

“上次之所以能够顺利地医治之音,全然是因为有老师父相助,而如今,我如何还有颜面再去叨扰老师父?”清水语气淡淡的,倒听不出一点儿他话语中的歉意语气。

这下饶是柳月阳是个傻子也能听出清水的意思,他是要柳月阳去请徐正阳来为之音再次医治伤势。

柳月阳自从来到人间后便再也没有得到过师父徐正阳的消息了,原本他是想把这一切事情解决之后再回到崆峒山静心寺与师父和师弟们相聚的,然而清水的意思却是让他现在便回去去请徐正阳前来。

柳月阳虽然感到十分难办,但哪里有见死不救的道路。

柳月阳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清水点了点头,一踏脚便在地上重新为柳月阳开出了一个传送隧道出来。

柳月阳步子沉重,几乎是一步一步地走向传送隧道,柳月阳还记着他答应师弟们的东西还没带到,小七的桂花糕,小十一的木剑还有冬儿的新衣。

就在柳月阳即将要踏入到传送隧道之时,柳月阳的脚步突然顿了下来,清水挑眉,疑惑地看向柳月阳。

柳月阳之所以突然停下了脚步,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在魔界入口前清水同他说起过的,静心寺新出一“冬”字辈的好苗子。

而柳月阳身为崆峒山静心寺大师兄,就要这么狼狈不堪地回到静心寺中去请师父来为自己收拾烂摊子,这属实使柳月阳的面子上挂不住。

然而柳月阳咬了咬牙,现在哪里是思虑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快医治之音姑娘的伤势才对,这样的话,柳月阳也能提早见到靡音了。

柳月阳这么想着,还未等清水开口询问,他便自行踏入了传送隧道中去。

而当柳月阳走之后,清水便将他手中拿着的之音的元神轻轻放到了床榻上,流光走上前去,阔袖轻轻一拂,莹绿色的光团便重新变化为了之音的模样。

不,应当说是之音和靡音共同的模样。

清水沉默地在圆桌前坐了下来,流光也跟着坐了下来。

二人一言不发地面对面坐着,谁也不与对方说话。

这时清水的卧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流光和清水二人闻声同时回过头去看来者何人。

原来是提着茶水来的奈何。

奈何原本是笑眯眯地提着茶水来的,可她刚推开房门便感受到了一股凝重的气氛,于是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最后提着茶水来到流光和清水面前时已然变成了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奈何察觉到卧房内少了柳月阳的身影,但床上却多了靡音的身影。

原本奈何见到了许久没有见到的靡音是异常激动的,然而她看靡音的脸色十分难看,胸口处隐隐渗出血迹,而清水和流光的脸色又都是那么难看。

奈何心下明了,便不再开口为清水添堵了。

奈何一言不发地给流光和清水二人各自斟了一杯茶,而后恋恋不舍地看了靡音一眼便退出卧房了。

现在可不是久留的时候,奈何知道清水的脾性,况且奈何与清水相处了这么多年,自当是知道现在不是开口问东问西的时候。

奈何出了卧房便一下子靠在了墙壁上,手中的茶壶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面上,滚烫的热水泼湿了奈何的裙角,索性没有烫伤奈何。

奈何蹲在地上,身子缩成一团,她在心中不停默念着:靡音,无论你发生了什么,一定要快些好起来啊。

这个时候,清水,流光,奈何,柳月阳,各自都有各自的想法,但有一处相同的是,他们满心想着的都是靡音。

不管现在是靡音还是之音,她们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这都不重要了,只要她们还共用着一个躯体,只要她们还是徐正阳口中所说的孪生姊妹。

柳月阳穿过长长的传送隧道,前方看出一点光亮,柳月阳便加快了步伐,很快,光亮突然变大,刺得柳月阳一时睁不开双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冬弥 当柳月阳重新适应了这样强烈的光亮时,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熟悉的光景。

眼下已然是暖融融的春季,万物复苏,就连之前遭到破坏的崆峒山也不例外。

崆峒山恢复了一派祥和之象,如若不是新冒出的枝丫,柳月阳差点都会以为崆峒山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柳月阳站在崆峒山山脚下,抬头向山顶望去,那里矗立着静心寺,尽管由于阵法的的保护柳月阳看不到静心寺,但在柳月阳心里,崆峒山的山顶一直都矗立着那么一座静心寺。

那里是柳月阳的全部。

柳月阳眺望着其实并看不到的静心寺,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静心寺内的所有人,无论是师父,师弟们亦或是新来的弟子,柳月阳现在突然失去了见他们的勇气。

这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情。

在柳月阳的成长生涯中,他似乎从未离开静心寺和师父的身旁这么久过,而且最后一无所获且犹如丧家之犬一般地回来了。

真是狼狈啊。但现在的形势不是柳月阳能够左右得了的,并且,在可贵的生命面前,柳月阳的面子不值分毫。

柳月阳咬了咬牙,决定舍弃自己所谓的颜面。

迈出第一步对于柳月阳是十分艰难的,然而在迈出第一步后,柳月阳便冲破了心里的那道障碍。

柳月阳一步一步地向山顶走去,耳畔是鸟语,身旁是花香。

仿佛一切回到了最初,最初的开始,年幼的柳月阳来到崆峒山静心寺,跪拜徐正阳为师。

柳月阳一路都在回想着以往的种种,不知不觉便已然来到了崆峒山山顶,还是没能看到静心寺,柳月阳想,应当是师父防止旁人再次发现静心寺的踪迹而对静心寺大肆破坏,所以才加固了阵法吧。

柳月阳没有把握解开师父加固后的阵法,他站在崆峒山山顶良久,突然又回想起来他与靡音的第一次相见。

当时貌似也是这样的场面,不过当初的靡音换成了现在的柳月阳,而现在的靡音,不知何处。

柳月阳还记得当时他喊靡音叫作“小妖”,他还记得当时靡音气得通红的脸颊,还有靡音对他耍流氓……

柳月阳想到这里,微微扬起了嘴角,若是这一切不曾开始便好了,如果可以的话,柳月阳也不想遇到靡音,哪怕会抱憾终身。

柳月阳不知如何破开师父加固的阵法,便坐在山顶的石头上发呆,思索着以往的事情。

突然凭空传来一阵巨响。

“轰隆隆——”

柳月阳当即便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当巨大的声响消退过后,静心寺竟然缓缓出现在了柳月阳的面前,随着静心寺一同出现的,还有徐正阳和一众弟子。

柳月阳突然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做出怎样的表情和动作。

倒是一众的弟子们,他们早就思念得柳月阳不得了,在见到柳月阳的那一瞬间,他们同样也怔了一瞬,但很快,他们便一拥而上围住了柳月阳,徐正阳站在一旁,捋着花白的胡子,笑得眉眼弯弯。

弟子们围着柳月阳,不停地问东问西,放在平日里,柳月阳出去十天半月去捉妖,回来时同样也是这样的场景,然而这次对于柳月阳来说,却和以往都不同。

师弟们围着柳月阳寒暄过后,不知是谁先提出了柳月阳曾经许给他们的人间小玩意儿,接着一众弟子们便都起哄了起来。

柳月阳苦笑,他来得匆忙,自己的事情都还没解决,要到哪里去给他们弄这些人间的小玩意儿。

最小的弟子冬儿仗着自己个子小,一溜烟儿便钻到了柳月阳身旁来,柳月阳见到冬儿,眼睛顿时一亮。

柳月阳笑着去摸冬儿的头,却被冬儿噘着嘴躲开了,他似乎对柳月阳这样的举动十分不满,仿佛是在控诉着,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许柳月阳再这样像对待孩子一般对待他。

柳月阳笑得眼睛弯弯的,视线略过冬儿,刚好能看到人群外笑眯眯的莲生师弟,他向来不争不抢,总是甘愿做最默默无闻的那一个。

柳月阳便想起,貌似没次他捉妖回来时,也是很少见到莲生的身影的,倒不是说莲生和柳月阳不亲,而是那群弟子们和柳月阳都太亲了,莲生总是把和柳月阳相处的时间和机会让给其他的师弟们。

这次,莲生也是默默无闻地站在人群最外围,温柔地看着冬儿的背影。

大概不知不知何时起,莲生已然把冬儿当做是自己的弟弟了吧。

冬儿踮起脚,企图和柳月阳并肩,但他的身高还是差了那么一些,即便是踮起脚来也仅仅是到了柳月阳的耳际。

不过比起去年,冬儿真的是长高了不少,大抵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吧。

柳月阳这样想着。

冬儿见自己的个子还是没有比得上柳月阳,不禁垂头丧气起来,但小孩子没什么心事,很快便又把烦恼抛到一边去,和其他弟子一样围着柳月阳问东问西了。

“大师兄大师兄,我要的东西呢!”冬儿拽着柳月阳的衣袖。

柳月阳笑着把自己的袖子从冬儿手中解救了出来,一边又去摸冬儿的头,这次冬儿没有躲过去,柳月阳便毫不客气地把冬儿的头发揉乱。

柳月阳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询问道,“冬儿你要的是什么来着?”

冬儿当即嘴巴撅得老高,赌气地背过身去便要钻出人群。

柳月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冬儿才没让他赌气溜走。

柳月阳笑眯眯地,“不逗你了,真是年岁越大越经不起逗。”

“哼!”冬儿从鼻孔里哼出气来,背对着柳月阳不肯面对着他。

柳月阳的笑意淡了下来,他充满歉意地看着众多弟子,突然深深地对着大家鞠了一个躬,冬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怔在原地,受完了柳月阳一整个礼。

待冬儿反应过来之时,便又连忙去扶柳月阳,一边着急忙慌地安慰柳月阳,“大师兄大师兄,东西我不要了,你别这样啊。”

柳月阳微微笑了笑,看起来却显得十分地牵强。

柳月阳开口,“是我对不住大家,”柳月阳说了一半,又去看师弟们身后站着的师父的身影,徐正阳正好也在看着柳月阳,柳月阳愧疚地低下了头,声音也变得闷闷的。

“对不住,近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还没有把这些麻烦处理好,这次回到静心寺是来叨扰师父的,至于各位的礼物……实在是对不住。”柳月阳说完作势又要鞠躬,却被身旁的一众弟子给拦住了。

师弟们都是善解人意的孩子,比柳月阳其实并小不了多少,甚至还有一些比柳月阳大上一些年岁的孩子,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心服口服地愿意称作柳月阳为大师兄。

不仅仅是因为柳月阳入寺拜师早,更多的是因为他身上有着众多弟子所没有且艳羡的东西。

此时的冬儿见柳月阳这副样子,情绪也跟着低落了起来,他晃了晃柳月阳的手腕,使柳月阳的注意力看向他。

冬儿低着头,声音十分地小,但柳月阳能够听得到,他听到冬儿小声嘟囔着。

“大师兄,你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好不好,大师兄你不在寺里的这些日子里,冬儿一直勤学苦练,连师父都夸冬儿是个好苗子了,所以,大师兄你一个人撑不下去的时候,分担一些给冬儿吧。”

小小的孩子说着成熟的话,这并不是冬儿一个人的想法,寺里的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着的,他们知道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柳月阳承担了许多,这比他们年幼便失去父母家破人亡难过得多了。

柳月阳的眼睛闪了闪,冬儿看出那是晶莹的泪光,但冬儿没有去为柳月阳拂掉,因为他知道,坚强如柳月阳才不愿意承认他落泪了,就这样装作没有看到吧,说不定柳月阳很快便会自己拭去了。

尽管这么多年柳月阳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冬儿自己只管说着为柳月阳分担的话,然而柳月阳却听出了冬儿话中的其他信息。

柳月阳通听完冬儿的话后微微睁大了双眼,突然一把抓住了冬儿的肩膀,冬儿惊愕地看向柳月阳的眼睛,不明白他是如何了。

柳月阳看着冬儿,激动地几乎语无伦次。

“冬,冬儿,你你,你……”

冬儿不明所以,“大师兄,怎么了?”

柳月阳放开了抓着冬儿肩膀的双手,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待柳月阳深呼吸了好几次,他重新开口问冬儿。

“冬儿我问你……”

冬儿乖巧地点了点头,等待柳月阳说下去。

“寺内所传的名讳里带个‘冬’字的好苗子弟子是不是你?”

冬儿一时被柳月阳问住了,他是名讳里带个“冬”字不错,而且师父今日夸他是个修仙的好苗子也是不错的,冬儿确定了很多次后,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柳月阳的嘴角上扬,眼睛也笑地眯成了一弯月牙,冬儿几乎很少见过大师兄这样高兴的样子,他看着柳月阳的笑,自己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柳月阳拍了拍冬儿的头,这次冬儿并没有抗拒,柳月阳笑着说,“我还以为是寺里新来了弟子呢。”

冬儿昂起头来,似乎对柳月阳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他而感到不高兴。

柳月阳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他问冬儿,“你叫做什么?”

这次轮到一众弟子不明所以了,他们面面相觑,就差把怀疑柳月阳不正常的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柳月阳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奇怪,于是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向了一旁的师父。

徐正阳眯眼笑着,良久都没有开口的他终于说话了。

众多弟子颇有眼力见儿地给徐正阳让开了一条道,徐正阳便慢悠悠地踱步到柳月阳跟前来。

徐正阳开口了,“冬儿他确实是不叫做冬儿的。”

柳月阳疑惑地看向徐正阳,等待他接着说下去。

徐正阳捋了捋花白的长长胡须,说话时胡须也随着嘴巴而一上一下地动,“冬儿他应当是叫做冬弥。”

“冬弥?”

“冬弥!”

众多弟子再次面对着面疑惑地歪头看向彼此,他们怎么不知晓冬儿还有这样一个别称?

就连柳月阳也毫不例外,他此时也一头雾水,看向徐正阳的眼神里充满着疑惑。

徐正阳看到众多弟子以及柳月阳的表现后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久后冬儿便满十五了,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如何再让大家喊他冬儿冬儿的?”徐正阳反过来问众多弟子,弟子们这么一想,貌似也对,哪里有什么二郎叫做这么温婉的名字?

他们叫了冬儿这个名讳一直叫了许多年,这么听徐正阳仔细一讲才明白过来,貌似这“冬儿”着实是有些像一个女儿名讳。

徐正阳大笑,“当初这个名姓是冬儿的爹告诉我的,说旁人只道是名字贱好养活,可冬儿的爹独独想让冬儿活成一个娟秀的女儿家,于是才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名姓。”

冬儿听到徐正阳提起了自己的父亲,当即支棱起了耳朵。

“师父,您说我爹?”

徐正阳笑着点点头。

“那现在我爹再何处啊?”冬儿之所以这么询问徐正阳倒不是他真的想父亲了,而是他对父亲这个身份充满了好奇,老实说,这么多年过去,冬儿的印象中已然模糊了父亲这个人的面容。

徐正阳语气平淡了下来,仿佛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

“保家卫国战死了。”

众人唏嘘一声,而后便闭口不言了,其实在这么多弟子之中,他们的亲人也有许多参战而战死的。

众人都低下了头,回想起自己来到静心寺之前的生活。

“咚,咚,咚……”

突然传来一串闷响,原来是徐正阳正举着拳头挨个在弟子们的头上打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声音却很响亮,“咚咚”的声响能够传入每个弟子的耳中。

弟子们吃痛,纷纷“哎呦”了起来,徐正阳便装作横眉倒竖地样子,“不许想以往的事情了,如今你们大师兄也见过了,现在都去给我练功!我看谁再敢给我找理由偷懒!”

弟子们顿时一哄而散了,整个静心寺门前,独独只留下柳月阳和师父二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加油 柳月阳低头沉默地看着脚尖,始终不敢抬起头来看徐正阳一眼。

徐正阳板着脸,良久,他长叹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

柳月阳听到师父的叹息声,连忙抬起头来看着师父。

“师父……”

“月阳啊。”

“徒儿在。”

“如果师父说,师父我一开始便知道你的命数,你会如何?”

柳月阳微微一怔,而后突然轻声笑了出来,“月阳不会如何。”

徐正阳哈哈大笑起来,花白的胡须随着大笑的动作而抖动,“我是知道你的一些命数不错,但……”徐正阳突然顿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柳月阳。

柳月阳疑惑地看向徐正阳,“但?”

“但是,你的命数往后我便看不真切了。”

柳月阳当即睁大了双眼,他向来是知晓师父的能力的,能让师父亲口说出这样的话,柳月阳感到十分的惊愕。

徐正阳一边笑着捋胡子,一边缓缓移动步子向静心寺内走去。

柳月阳便一言不发地跟在徐正阳身后,听徐正阳娓娓道来。

“我自当是能够看到旁人的命数,当然也包括你的,然而近日我观测你的命数之时,却发现你的命数上有一层迷雾一般都东西遮挡,故而我看不清你往后的命数了。”

话说到这里时,师徒二人已然走到了静心寺内。

“师父可知是为何出现这种情况?”

徐正阳顿住脚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柳月阳沉默。

“师父……”

“月阳有话直说便是。”

既然命数的事说不清,那倒不如思虑地眼前的事情,柳月阳估摸着自己从阴曹地府中回到静心寺已然浪费了大把时间,若是再不抓紧时间赶回去的话,怕是之音姑娘真的会有生命危险了。

“师父,我有话同你说。”

徐正阳捋着胡子笑,“你是要同我说柳府的事情还是之音的事情?”

对于徐正阳平淡地说出柳月阳的心事,柳月阳丝毫没有感到吃惊,毕竟师父的神秘,就连柳月阳与他一同生活了这么多年依然没能解开半点。

柳月阳愧疚地低下了头,“师父,柳府的事情是徒儿自己的事情,徒儿自己会解决,但目前之音姑娘的情况不容乐观。”

徐正阳敛起笑容,“月阳你是如何看待师父的?”

柳月阳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徐正阳。

“师父我……”

“你大可不必遮遮掩掩,有话直说便是了。”

柳月阳忧心师父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开口道:“在徒儿眼中,师父一直都是不可替代的存在,师父仁慈且术法高深,是徒儿一直想要成为的样子。”

柳月阳一口气说完便看着徐正阳不再言语了,徐正阳也同样看着柳月阳,良久,长叹一口气。

“尽管师父在你眼中是如此,但此次师父并没有救之音的意思。”

柳月阳一时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原本柳月阳答应清水从阴曹地府回到静心寺便是为了找到师父去医治之音姑娘,此间他一直没有想过万一师父不答应这种结果,所以当柳月阳听到徐正阳这样的回答后,柳月阳的大脑顿时空白了。

“师父……”

徐正阳背过身去不再看着柳月阳,“你自当不必再多言语了。”

说罢徐正阳便缓缓离开了,留下柳月阳一人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柳月阳自小便与师父生活在静心寺了,徐正阳的秉性柳月阳自以为最是了解,他知晓徐正阳说过的话便会做到,尽管师父会拒绝救之音一事让柳月阳感到十分意外,但他知道,师父说下的话,任他如何乞求都不会改变师父的想法。

柳月阳站在原地,不知要如何回去向清水交代。

气息奄奄的之音还躺在床榻上等待着救治,而徐正阳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眼下徐正阳拒绝了为之音救治一事,便是断绝了这一点渺茫的希望。

柳月阳步伐沉重,只能拖着步子缓缓走出静心寺,快要踏出静心寺的门槛时,冬儿不知从何时悄悄溜了出来。

冬儿一把攥着柳月阳的衣角,柳月阳不设防地被这么一拽,险些一个趔趄向前方倒去。

冬儿个子小,力气也同样不大,因此冬儿要十分吃力才能拉住即将要摔倒的柳月阳,柳月阳站稳身形后,有些疑惑地看向冬儿。

眼下应该是练功的时间才对,柳月阳不知晓冬儿是如何从师傅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的,并且冬儿时才见过柳月阳的,因此柳月阳不明白冬儿是如何又要来找他。

“你怎么出来了?师父那边……”柳月阳询问冬儿,话说到一半却被冬儿打断了。

“嘘,你小点声,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冬儿刻意压低了声音,害怕师父随时会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把他抓回去练功。

柳月阳笑了笑,“既然你这么害怕师父为什么不好好练功却悄悄溜出来见我呢?”

冬儿撅起嘴巴,不满地看向柳月阳。

“方才我见师父的脸色不好看,想必是大师兄你又说错了什么话,我不放心,所以才来看看的。”

柳月阳笑了笑,温柔地揉了揉冬儿的头,“回去吧,不必担心我,往后这静心寺还要指望你呢。”

冬儿听到柳月阳这番话顿时不乐意了,他一把抓住柳月阳的衣袖,无论如何也不愿放柳月阳走。

柳月阳苦笑,“你不放我走是做什么?”

冬儿一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大师兄,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柳月阳不明所以地看着冬儿,他方才的话并没有别的意思,他仔细想了想方才自己说的话,这才发现貌似真的存在着歧义,难免冬儿这么慌张。

柳月阳温柔地笑着,“冬儿不必多想,我一直都是静心寺内的人,也一直都是师父的弟子。方才我说那话的意思只是想表达,往后我待在静心寺的时间不多。师傅和师弟们便由有你这个好苗子来保护了。”

冬儿举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同时还吸了吸鼻子,柳月阳看着冬儿的样子,有难过又想笑。

然而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柳月阳将手放在冬儿的头上,又使劲儿地揉了揉。

“冬儿,不,该叫你冬弥,往后这净心寺便交给你了。”柳月阳说罢便转身要走。

冬儿站在原地看着柳月阳渐渐远去的背影,再也没有上前一步拦住柳月阳,他不知道大师兄和师父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柳月阳今日说的这番话是对他的认可,是把柳月阳肩膀上一直扛着的重担分担给了他。

冬儿不知道自己会做的怎么样,但他会竭尽自己所能去保护静心寺内的所有人。

冬儿站在原地,看着刘岳阳渐渐远去的背影。冬儿暗自发誓,等下次大师兄回来时,他要让他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和一个不一样的静心寺。

柳月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柳月阳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去面对清水和流光,不知道怎样面对躺在床榻上的之音姑娘。

啊,也对。现在的之音姑娘大抵是看不到他这副狼狈模样的。

柳月阳缓缓向山脚下走去,崆峒山山脚那里,有清水为柳月阳开通的传送隧道。

柳月阳来到山脚下,看到传送隧道上清水所独有的银白色的术法光芒,一时之间,柳月阳竟没有了踏进去的勇气。

现在即便是回去,也没有办法唤醒之音姑娘,啊,可真是难办啊。

再也管不了那么多,柳月阳进入传送隧道,眨眼间的时间便回到了阴曹地府。

柳月阳来时,清水是在自己的卧房中为柳月阳打开的传送隧道,所以当柳月阳再次回来时,直接回到了清水的卧房中。

柳月阳站稳脚步,抬起头来便看到了清水疑惑的目光,柳月阳知道清水的疑惑,他是在疑惑柳月阳为何没有带师父一同前来。

柳月阳同样抬起头来看着清水,他张了张口,半晌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此时,清水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笑容,他微微皱着眉头,嘴唇紧紧抿起,看起来十分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而一旁的流光同样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良久,整个卧房中鸦雀无声。

最终还是柳月阳先行开口,打破了寂静。

柳月阳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我回到静心寺,见到了师父和师弟们。”

柳月阳当然知道他们想听到的不是这些。

柳月阳顿了顿,继续道:“师父他知晓我此次回去的目的,但他拒绝了我……”

柳月阳说完话时抬起头来瞥了清水一眼,他能清楚地看到,清水的眼神黯了下来。

“老师父究竟是为何不愿意救之音,他之前分明才说过知音和靡音是双生姊妹,况且老师父与靡音的关系那样要好,救之音同样不也是救靡音么?”清水说完,卧房中便又恢复了沉默。

流光站在一旁始终不发一言。

其实流光现在还沉浸在埋怨自己的过程中,他不停地在想,之前之音舍身救他的画面,若不是之音为了救他,现在的之音又怎会变成这副样子呢?

卧房中恢复了寂静,又过了良久,柳月阳再次开口。

“我们是否还能够用上次的办法?”

清水抬起头来看了柳月阳一眼,“上次的办法,可你知道要如何才能把靡音唤出来么?”

柳月阳皱了皱眉头,“上次师父便是把靡音的魂魄交由你来取出,这次,我也同样信任你。”

清水低下头,喃喃自语道:“可我不信任我自己。”

柳月阳当即冲到清水面前,一把拽住了清水的衣襟,“之音姑娘现在已然成了这副样子,你如何说的出这种话来!”

柳月阳见清水丝毫不为所动,于是继续说道,“你向来都不是这种样子,难道就因为面对的是之音姑娘,你便不知如何是好了吗?”

清水仿佛是被柳月阳这番话刺激到了,他抬起头来看着柳月阳的双眼,双目赤红,“我已然放下了,现在她同我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因此我才不想为了她去冒这样的险。”

柳月阳嗤笑一声,彻底惹怒了清水。

就在清水举起手来握紧拳头要冲向柳月阳的面门时,他及时停了下来。

清水低下头,细碎的发遮盖住他的眼睛,使旁人看不清他眼睛里的情绪。

过了良久,清水才重新开口,语气淡淡的,倒是有一些认错的意味,“对不住,是我太冲动了。”

柳月阳也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我也同样有错。我不该激怒你,不该当着你的面提起以往的事情,我没有亲眼见证过,所以我没有资格提起。”

此时站在一旁的刘光再也坐不住了,他还是一副面瘫的表情,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他开口,语气里也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好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医治之音。”

柳月阳和清水各自抬起头来看着彼此,只此一个眼神,他们便懂得了各自的意思。

现在之音气息奄奄地躺在床榻上,而徐正阳又拒绝了他们的请求,眼下他们只能够靠自己了。

尽管风险十分的大,但这也好过他们像无头苍蝇一般。

清水负责抽取靡音的魂魄,而柳月阳和流光负责护法的位置。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磨合,只能够靠几乎不存在的默契来完成这场术法。

并且术法是否能够成功,还是个未知数。

他们把之音从床榻上扶坐起来,清水站在之音的身后,负责抽取出靡音的魂魄,而柳月阳和流光各自站在知音的两侧,负责术法的正常进行。

一切准备就绪,三人互相交换了眼神,便开始了术法的运作。

电光火石之间,清水的脑海中翻涌着当时徐正阳抽取靡音魂魄的步骤。

眼下,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清水一咬牙一狠心,银白色的灵力在他手中波动,术法开始运作了。

清水将灵力贯彻在自己的双手,而后将双手放在之音的脑后,这个时候他要集中注意力,全神贯注,要在眼前的这副的驱壳内找到靡音的魂魄。

清水闭上双眼,仔细感受着手上的灵力在躯壳内的游走轨道。

然而事与愿违,清水尝试了很多次也没能找到靡音的魂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眼看知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然而寻找靡音的魂魄还是没有一点儿起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丢下 就在众人的心都揪起来时,清水突然扬起来了嘴角,柳月阳和流光二人同时呼了口气,看清水的样子,应当是他找到了靡音的魂魄了。

果不其然,就在柳月阳和流光同时放宽心后,清水便缓缓捏着一条丝线,双手离开了之音的脑后。

然而出乎清水和柳月阳意料的是,这次的丝线颜色竟然与上次不一样,二人还清楚地记得上次由徐正阳带他们从躯壳中取出的靡音的魂魄是莹绿色的小蛇一般的样子,可这次由他们亲手取出的却是另外一种模样。

清水一怔,顿住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柳月阳。

柳月阳也怔在原地,半晌,他对着柳月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晓这究竟是什么状况。

“眼下我们还是莫要轻举妄动为妙。”一旁的流光突然开口了。

柳月阳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清水也良久都没有动作。

“然而现在已然到了这一步了,如何要再把它放回去?”

清水口中的“它”指得自然是他手中的丝线,清水现在已然把这条丝线抽取了出来,如何再放回到躯壳中呢?

三人良久也没再言语,谁也不知道眼下究竟该如何。

最后还是柳月阳狠下心来,“听流光的,先把它放回去吧,我们也不知晓这是什么,若是伤了靡音又没能救到之音姑娘,得不偿失。”

清水沉默地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物什,柳月阳说的并无道理。

清水闭上双眼,又重新睁开,再次睁开时眼神中淡去了一些迷茫。

他可是一直被众人视为指明灯一样的存在啊,怎么能在这时现出迷茫呢?

清水这样想着,手下渐渐开始了动作。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柳月阳和流光看在眼里,心中不可能是平静的。

清水,柳月阳和流光三人无疑是最希望之音和靡音能够好好的人,尽管他们做出现在的举动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但遗憾的是,并没有任何的起色。

清水手中术法波动,虽说抽取这缕丝线时费了极大的气力,然而把它送回去却仅仅只用了一瞬间。

眼看清水手中的丝线缓缓没入了之音的脑中,三人不约而同地长呼了一口气,倒不是安心的呼气,他们也说不上来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总而言之,这种心情不好受极了,他们再也不想体会这种无力的感觉了。

三人收回术法,而后清水扶着之音让她重新躺回了床榻上。

三人围着圆桌坐下,一时之间,整个卧房之中再无声响。

清水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头来看着柳月阳,询问道,“你可知老师父是为何不愿帮我们再救治一次之音,分明之前老师父便帮过我们一次,为何有一不能再有二?”

柳月阳皱了皱眉头,抿着泛白的嘴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清水。

师父的心思哪里又是他能揣测得了的,况且,从柳月阳儿时到现在,柳月阳从未擅自揣测过师父的心意,很多时候并不是不能,而是柳月阳不敢。

柳月阳不是头一次这么想了,师父的身份绝对不止是一个云游四海的凡人散仙,然而每次当柳月阳想要窥探徐正阳的过去时,他便会平白地生出许多梦魇来,导致他夜夜不得安稳。

柳月阳便猜测,大抵不是师父不让他窥探过去,而是师父的身份特殊,容不得旁人擅自窥探的。

所以柳月阳从来都不知晓徐正阳的心思,也从来不敢再擅自窥探过师父的过往。

柳月阳声音细若蚊呐,“师父的心思,我也不知晓。”

清水得到柳月阳的回答后便倏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柳月阳和流光的目光一起随着清水的身影。

“老师父现在可还是身在静心寺内?”

柳月阳刚想要点点头,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摇了摇头。

“嗯?”清水疑惑。

“我也并不知晓师父的动向,不过我才从静心寺赶回来,师父即便是离开静心寺也应当是未走远的。”柳月阳给了清水一个保守的说法,毕竟,柳月阳是不知晓师父的心思的。

清水点了点头,而后将目光转到了柳月阳身上。

柳月阳被清水没由来地这么一看顿时慌了神,然而清水也不开口解释,柳月阳便慌张地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应当是没有什么异物的才对。

正当柳月阳张了张口想要询问清水究竟所为何事时,倒是清水先行开口了,“柳兄,陪我一齐去趟静心寺吧。”

柳月阳微怔,“你是想要说服师父?”

尽管清水很不想承认,因为这会现出他性格中极不稳重的自不量力的那一面来,然而事到如今,清水也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否认他的想法。

清水闷声“嗯”了一声,算是对于柳月阳问题的回答。

柳月阳张了张口,想要告诉清水他的想法究竟是多么的不现实,在柳月阳的印象中,他仿佛一直没有见到过师父因为旁人动摇过他的想法,当然也包括这次,柳月阳认定师父不会为了清水的请求而改变想法。

柳月阳还未出声,清水便举起一根食指抵在自己的唇前示意柳月阳不要再说下去了,他自当是懂得自己现在有多么的可笑的,然而谁也没有法子不是。

这是清水迫不得已而为之的。

柳月阳迟疑了半晌,最后终于在清水紧盯着的视线下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清水轻轻一跺脚,卧房中便凭空出现了一个传送隧道,柳月阳看了一眼,应当还是那个传送到崆峒山山脚下的传送隧道。

清水和柳月阳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后便准备向传送隧道内走去,然而还未踏入传送隧道内,他们便同时停下了步伐。

柳月阳和清水同时回头,一齐看向跟在他们身后的流光。

流光被二人突然没由来地这么一盯看得十分不自在,流光不禁搓了搓胳膊,险些便要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流光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

清水还未开口,倒是柳月阳先行言语了。

“流光兄对静心寺做过什么我自然是能够既往不咎的,然而我那群师弟们心眼小,您看……”柳月阳说到这里刻意拖长了尾音,而抬起眼来看着流光,等待着他的反应。

流光一怔,半晌没有任何反应。

“啧。”

这次忍不住开口的人是清水,清水嘴巴毒,最适合在这个时候提醒那些健忘且脑子不清醒的人。

“新一代魔尊之主还真是青出于蓝。”

流光皱起眉头,很显然,清水的话使他感到不悦。

清水没有在意流光的态度,继续说了下去,“流光兄若是贵人多忘事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帮你回想一下当时你对静心寺所做的恶劣行径。”

流光经清水这么一提醒才恍然大悟,他想起之前自己确实是派人毁了静心寺,貌似,他自己后来又去了一趟……

流光想起以往的事情,不禁黑了脸。

而后过了良久,在柳月阳和清水同时的注视下,流光终于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不随着你们一起去静心寺了便是。”

清水和柳月阳一齐笑了笑,而后一同踏入了传送隧道内。

流光目送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传送隧道中,张了张口,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待柳月阳和清水二人完全离开后,流光转过身来看着床榻上双眸紧闭的之音,突然想起了木子彦的事情。

这一切事情都发生地太过突然,甚至突然到流光没有来得及去确认,木子彦是否真的是死在了魔尊大殿的废墟下。

若是木子彦真的死在了魔尊大殿的废墟下,流光心中最多会再多一些愧疚,然而若是木子彦没死……流光想到这里,太阳穴突然跳了两下,他不敢想象木子彦那样睚眦必报的性格究竟会再做出怎样令他恨地牙根发痒的事情来。

不行!木子彦那厮手上还握着流光的把柄,他不能放着这样大的风险而待在阴曹地府之中。

流光想着,刚想要用术法迅速回到魔界之中时他突然一怔,流光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之音,决定不能放之音孤身一人待在这里。

流光想起之前阴曹地府的那个送茶的女子来,她应当是清水所信赖的人。

流光这么想着,便飞快走出清水的卧房去找奈何去了。

果不其然,奈何仍然坐在大殿中批改文案,没有法子,清水现在忙着靡音的事情,奈何即使再担心靡音的状况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老老实实地待在阎王殿中为清水批改一些文案,这样好歹也能分散一些注意力,好让奈何不会满脑子都想着靡音的事情。

奈何正埋头批改着文案,可是脑海中依然不断浮现出方才靡音躺在床榻之上脸颊泛白的样子,突然,奈何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连忙抬起头来,看到了来者。

流光步伐十分急促,还未走到奈何的面前,他便停住了脚步。

奈何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不知晓他是有什么事情要找自己,奈何记得这个人是随着清水大人一同回来的,应当是清水大人的好友吧。

奈何这么想着,出于礼貌,奈何站起身来向流光福身。

奈何的身子还未伏下去,流光便自顾自地开口了,“我有急事要赶回去,之音便交由你照看了。”

话音未落,奈何只见眼前一片漆黑,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的那人竟然不见了踪影。

在奈何的印象中,这样术法极厉害的人是不多的,然而奈何现在来不及多想,因为她听到了那人临走前扔下的话。

“之音便交由你照顾了。”

之音?

交给我照顾?

奈何怔在原地,满脑子回想着这句话。

原来清水大人的卧房中躺着的不是靡音,而是之音大人。

她们二人实在过于相像了,这也难过奈何即便是与靡音相处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但仍然认不出靡音和之音。

奈何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啊啊,方才那人怎么那样的惹人生厌,自顾自地撂下一句话便这么突然消失了,甚至不给奈何反应的时间以及拒绝的机会。

若是搁在从前,奈何定然是会推脱掉照顾之音的事情。

然而今时非同往日,这不是奈何耍小性子的时候了。

况且现在奈何还清楚地记得,之音已然帮了自己许多次了,甚至可以说是救下了自己的命,不管奈何以往对之音的印象如何,也不管奈何现在是否是打开了心结愿意接纳之音,但现在人命关天,到了奈何回报的时候了。

奈何这么想着,咬了咬牙,缓缓迈着步伐向清水的卧房走去。

而此时另一边,清水和柳月阳已然穿过传送隧道到达了崆峒山山脚下。

清水和柳月阳二人并肩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景象。

清水对柳月阳笑了笑,“我也许久未曾再再来拜访过静心寺了,看来这里恢复的不错。”

柳月阳只是笑了两下,并没有回应清水的话。

对于柳月阳来说,确实是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几个时辰前他才回到过崆峒山静心寺,才见到过师父和师弟们。

柳月阳想起了什么,他没有看着清水,只是兀自盯着自己的脚看,“对了,之前你同我说起的那个名姓里带‘冬’字的好苗子,不是什么师父新收的徒弟,正是我那最小的师弟,冬儿。”

清水不明白柳月阳为何突然同他说起这些,但既然柳月阳主动同他说话,清水自然是不会拂了柳月阳的面子的。

清水轻笑出声,“哦,这样啊,那边是我误传了,怪我怪我。”

柳月阳也笑了笑,接着二人便没有任何言语了。

他们在山脚下站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究竟是在等待着什么呢?

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晓。

“走吧,”清水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道路,“我们该去拜见老师父了。”

柳月阳点了点头,跟在清水身后迈出步子,缓缓向崆峒山顶走去。

其实二人是完全可以运用术法一下子到崆峒山山顶去的,然而二人心照不宣,谁也不肯用术法直接到山顶去。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步行走上崆峒山的山顶是极其有意义的事情,就像是一种洗礼,仿佛每多走一步,每靠近静心寺一步,他们便能放下一些东西,一些对他们来说已然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劝阻 柳月阳和清水二人一步一步地走到崆峒山山顶,待二人真正到了山顶之时,甚至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倒是柳月阳先发觉了再无前路可走才反应了过来。

柳月阳拍了拍清水的肩膀,清水回过神来。

“我们到了。”柳月阳提醒道。

清水点了点头。

“师父将静心寺外的阵法加固了,我不知该如何破解。”柳月阳对清水说道,其实上次他从阴曹地府回到崆峒山时便是被困在了这个加固的阵法外,是徐正阳亲自解开了阵法柳月阳才得以进入静心寺内的。

清水轻笑了一声,“自然是好办的。”

只见清水上前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仔细地观察起眼前的阵法来,若是搁在旁人眼中,是看不到所谓的阵法的,然而清水却是能够看到阵法的纹路以及走向的。

清水眯了眯眼,觉得眼前这个阵法还真是有意思。

眼前这个阵法与清水平日里见到的都不甚相同,看起来,似乎是融入了制作阵法者的许多想法,是旁人想不到的想法。

在清水眼里看来极为有趣。

清水没有回头看柳月阳,只是背着身询问了他一句,“静心寺的阵法向来都是老师父加固的么?”

柳月阳虽然疑惑清水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回答了清水的问题。

静心寺外的阵法确实向来都是由徐正阳来布置和加固的,然而自从上次流光破开了静心寺外的阵法并且对静心寺内大肆破坏之后,徐正阳便又重新加固了这个阵法,现在,就连柳月阳这个寺内弟子都不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打开阵法进入到静心寺内。

清水听到柳月阳的答复,点了点头,而后他意味深长地扬起了嘴角,但由于他是背对着柳月阳的,所以柳月阳并看不到此时清水的表情。

当然,即便柳月阳看到了清水现在的表情,定然也是猜不出清水此时的想法的。

此时的清水正在想着,恐怕老师父不仅仅只是柳月阳师父的身份,在这重身份之外,定是还有其他的什么,然而想来徐正阳的心思是极为缜密的,不然不会到现在也没有透露出蛛丝马迹来。

事情似乎朝着有意思的方向发展了。

这样很好。

清水扬起嘴角,而后将背在身后的双手伸到身前来。

清水准备破解徐正阳加固后的阵法了。

老实说,清水第一次来到静心寺时刚巧赶上了流光来到静心寺中破坏,那时清水没能见到静心寺外的阵法,如今清水倒是见到了加固后的阵法,看来破解的难度定然也是大大提高了。

柳月阳听说过清水对阵法的造诣之高,然而柳月阳却是没有真正见过清水在他面前使用过几次阵法,哪怕是有那么一两次,大抵也都是一些寻常的防御和攻击阵法,使旁人看不出清水真实的水准究竟是怎样的。

今日柳月阳有幸亲眼目睹一次清水破解阵法,况且要破解的还是师父徐正阳的阵法,柳月阳便觉得更有意思了。

只见清水向前走了两步,位置大抵是在整个崆峒山山顶的中央位置。

清水举起双手,阔袖便露出了一截光洁的手腕,清水将双手举过头顶,手中银白色的术法波动。

静心寺外的阵法也显露出它的样子。

只见一个巨大的阵法浮现在崆峒山上空,阵法之大足以覆盖住整个崆峒山,柳月阳在为这样庞大的阵法感到惊愕的时候,清水那边已然开始破解阵法了。

整个庞大的阵法开始运作时呈现出金黄色,正巧是徐正阳术法的颜色。

巨大的阵法开始在崆峒山顶转动,整个崆峒山被笼罩在金黄色的阵法之中,天空中黑压压的一片,什么也看不真切了。

由于阵法过于庞大,清水只能在空中不停地变幻位置找到阵法的命门逐个击破。

然而就在清水在空中绕了一大圈,且阵法开始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时,静心寺突然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柳月阳感到十分奇怪,他抬起头来又看了看头顶巨大的阵法,阵法确实是还没有被破解开来,那这静心寺为何会提前显现出来呢?

答案自然是只有一个。

是徐正阳察觉到了有人在破解他的阵法所以才主动令静心寺显现出来了。

柳月阳抬起头来看了看空中清水的身影,清水同样也看向了柳月阳的方向,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清水当即心领神会,他连忙从空中飞了下来。

将将好落地之时,静心寺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清水站稳身形,未见其人,先弯腰鞠躬见礼。

“见过老师父。”

柳月阳怔在原地,见到清水这番动作时才回过神来,原来果真是师父出来了。

柳月阳也连忙弯腰鞠躬见礼,却听到耳畔传来一声师父的冷哼,听起来师父似乎心情不佳的样子。

也是,毕竟任谁也不可能对此时眼前的景象感到平静。

徐正阳站在静心寺门前,也不往前再迈出一步,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清水和柳月阳。

“我当是谁有这样通天的本领敢来破我的阵法,感情是你这小子。”

徐正阳语气不善,不过在柳月阳听来,徐正阳此时已然是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了,搁在往日里,若是寺内的弟子们犯了错,师父定是手下不留情,嘴里更不饶人的。

只有柳月阳才听的出来,此时徐正阳的话已然是给足了清水面子。

清水直起身子来,对着徐正阳讪讪地笑着,“老师父,小辈擅自破解您的阵法,真是多有得罪了。”

“哼,你能破开这阵法自然是你的本事,哪里有什么得罪我之说。”

徐正阳同清水说话时柳月阳便在一旁观察师父的表情,眼下看来徐正阳的气已然是消下去了一些,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倒没有方才那么生硬了。

柳月阳呼了口气,也缓缓直起身子来,然而就是他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却引来了一旁徐正阳的注意。

徐正阳将目光转到柳月阳身上来,眼神即刻变得凌厉,柳月阳打了个激灵,这种熟悉而又奇妙的感觉,是柳月阳一时之间说不上来的感觉。

仿佛时间回到了柳月阳年幼时,那时他懒惰且贪玩,不肯好好练功,每当这时,徐正阳便会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柳月阳,直看得柳月阳浑身发毛,不得不自觉去练功。

如今徐正阳的眼神使柳月阳想起了以往的事情。

柳月阳扬起嘴角,虽然是师父责备的目光,但这种熟悉的感觉,柳月阳并不讨厌。

“小辈哪里有什么本事破开老师父您的阵法,不过是性子顽劣,看着老师父这样精妙的阵法便忍不住上前来学习一二。”清水妙语连珠,几句话便将徐正阳捧上了天,然而只有柳月阳知道,师父向来是不吃这么一套的。

可是谁知道,柳月阳所了解到的只是师父向来不吃自己这一套,可他从未想过如今师父竟然会吃清水的这一套来。

只见徐正阳笑开来,脸颊上泛起健康的红,使他此时看起来格外的慈祥和蔼。

“少同老僧贫嘴了,随我一同入寺吧。”徐正阳说罢变转过身去向静心寺内走去了。

静心寺的门并不大,况且徐正阳的身形是有些胖的,于是就在徐正阳转过身向静心寺内走去的时候,站在静心寺外的柳月阳和清水二人好巧不巧的看到了这一画面。

只见徐正阳在转身的时候突然一怔停下了动作,柳月阳和清水二人同时疑惑地看向徐正阳,徐正阳此时是侧对着二人的,于是二人在这个角度便能看到徐正阳的耳垂泛起了不自然的红。

柳月阳和清水相视一眼,而后同时向着徐正阳的方向走去,然而刚走到一半却被徐正阳出声给拦了下来。

“咳咳,莫要再向前了。”

柳月阳和清水便更加不明白徐正阳的意思了,刚才分明还是他亲口说的要他们随他一同进入静心寺内,怎么转眼间的功夫便变卦了呢?

柳月阳向来就是有疑问便要去问个明白的性子,此时他对徐正阳的做法感到疑惑不解,于是便迈步到徐正阳跟前去想要问个明白。

待柳月阳走到徐正阳身边去时,看到了徐正阳黑着的脸,徐正阳声音有些闷,听起来有些不悦。

“现在你看到了?”

柳月阳只觉得此时尴尬极了,这么多年来徐正阳在他眼中一直是遥不可及且不容侵犯的存在,然而此时他却亲眼目睹了师父在自己心中人设崩塌的样子。

只见此时的徐正阳侧着身子站在静心寺的门框内,此时的徐正阳已然完全和门框融为了一体。

徐正阳卡在门框内了……

当时的场面简直尴尬到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当时的柳月阳只想要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好当场失忆。

然而他却只能那么想想了。

柳月阳和清水怔在原地,一时之间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倒是徐正阳自己先行开了口。

“咳咳……”先是两声十分尴尬的咳嗽声。

柳月阳和清水僵硬地抬起头来将视线放在徐正阳的脸上,尽量避免看到徐正阳此时紧紧卡在门框内的腰身那一块。

徐正阳注意到二人异样的表现。

“两个臭小子,还在那里愣着干什么,看到老僧这副样子不该来帮我一把?”

柳月阳和清水听到徐正阳这么说,先是对视了一眼,而后连忙争先恐后地小跑到徐正阳身边去。

他们二人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徐正阳推出了静心寺的门框内,待徐正阳出了门框,二人便同时瘫倒在了地上。

此时站在一旁的徐正阳简直是又气又想笑,气得是这两个臭小子十分不给他面子,刚把他从门框内推出来便竭力地躺在了地上,笑得是想不到他这么久以来树立的良师形象便毁于今日卡在吗门框里了。

啊……真是尴尬呢。

徐正阳待二人歇好了能够从地上站起来才再次开口,“今日这件事切莫告诉旁人。”

清水和柳月阳顿时点头如捣蒜。

徐正阳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来点了点柳月阳的额头,重点提醒道,“尤其是你小子,切莫要让你那群师弟们知晓。”

柳月阳一怔,而后连忙的点头,几下子便把发髻晃乱了。

徐正阳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去,为柳月阳和清水带路,二人反应过来后便也乖巧地跟在徐正阳身后。

只是走着走着,清水和柳月阳二人听到了前方徐正阳的喃喃自语。

“看来老僧是时候少吃些斋饭了。”

“……”

清水和柳月阳的脸顿时憋得通红。

然而他们还是装作一本正经地跟在徐正阳身后的样子,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来。

然而这些细微的声响却也是逃不过徐正阳的耳朵的,只听徐正阳走在前面清咳了两下,清水和柳月阳连忙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尽管他们还是十分的想笑,然而理智告诉他们,现在不合时宜。

徐正阳带着清水和柳月阳来到了自己的禅房中。

这是清水第二次来到徐正阳的禅房了,第一次仍然是上次清水光临静心寺的时候,那时静心寺刚被流光破坏,众多弟子们一同躲进了这间禅房中的密室内,清水还记得自己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了那间密室。

柳月阳在静心寺生活了十多年之久,然而他真正进入师父禅房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的。

徐正阳从来都不许旁人进入他的禅房,哪怕是只是进来为他添壶热水,点盏油灯……

如今徐正阳径直带着柳月阳和清水进入了他的禅房之中,一时之间,柳月阳还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徐正阳坐在自己日常打坐的位置上,示意让柳月阳和清水也坐下来。

待三人坐下之后,徐正阳便开口了。

“我知晓你们此行的目的。”

清水轻笑了一声,“老师父自然是老师父,我们这些小辈的心思哪里又能瞒得过您呢?”

徐正阳面目表情,并没有理会清水的意思。

柳月阳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始终不敢抬起头来与徐正阳对视。

在此行之前柳月阳便早同清水讲过徐正阳的脾气,若是他亲口说下的话,任旁人如何劝阻都不会改变他的心意的,要柳月阳说,他们此行根本就是做无用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着想 柳月阳低着头,始终不敢抬起头来去看师父的脸色,他在等待着从徐正阳口中听到他再次拒绝他们的话。

然而柳月阳等了良久,却没能等来师父再次开口,柳月阳感到疑惑,于是抬起头来看向师父。

只见此时师父双眸紧闭,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柳月阳和清水对视了一眼,二人越发感到奇怪了,分明是师父主动喊他们过来的,然而此时徐正阳却紧闭着双眼一言不发。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柳月阳和清水虽然感到十分奇怪,但二人都懂得规矩,于是徐正阳不睁开眼睛,二人便也不言语,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紧盯着徐正阳的脸。

时间过去了良久,久到柳月阳和清水甚至产生了错觉,待他们再次回过神来时,仿佛已经经历了千年。

这时徐正阳倏地睁开了双眼,一抬眼便看到了柳月阳和清水的面容。

徐正阳笑了笑,又捋了两把胡子。

“方才你们二人可感受到了什么?”徐正阳笑眯眯地询问柳月阳和清水的感受。

柳月阳和清水同时一怔,方才他们只知道自己是发了许久的呆,并未有过什么感受啊,可师父也没由来这么问他们啊。

柳月阳和清水越想越疑惑,徐正阳见二人良久都没有回答他,心便明了了。

“看来还是时候未到啊。”徐正阳突然长叹了一句。

柳月阳和清水将视线转到徐正阳身上,疑惑地看着徐正阳的眼睛,然而徐正阳只是对着二人眯着眼睛笑了笑,并没有要为柳月阳和清水解答疑惑的意思。

柳月阳忍不住了,张了张口想要询问徐正阳的意思,话还未说出口便被徐正阳给打断了。

“既然时候未到,那便算了,你们请回吧。”

“可是老师父……”清水着急忙慌站起身来。

徐正阳也不紧不慢地从打坐的位置上站起身来。

“救之音姑娘的事你莫要再同我说了,我是不会去救她的。”徐正阳态度决绝,说罢了话便转身要往禅房深处走去。

柳月阳慌张到再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径直拦住了徐正阳的去路,徐正阳仰起头来看着高出他半个头的柳月阳,微微眯起了眼睛,看起来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柳月阳咽了口唾沫,但还是坚持拦在了徐正阳的面前。

柳月阳要为清水多争取一些时间,他知道清水有着三寸不烂之舌,若是能多拖延一些时间,清水或许能说服师父,改变师父的想法。

柳月阳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拦在徐正阳面前的。

清水也知道柳月阳用心良苦,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徐正阳身后,徐正阳转过身去看着清水,等待着他的下文。

“老师父,我知道您宅心仁厚……”

“这样的话不必再对说了。”

清水抿了抿泛白的嘴唇,继续开口道:“师父您在我们面前提起过,之音和靡音是共用着一具躯壳的孪生姊妹,现在之音有难,您不仅仅是救之音。”

“我自然是知道这些的,正是因为她二人共用着同一个躯壳,如今我才不为之音救治。”徐正阳长叹一口气,告诉了柳月阳和清水关于他拒绝救治之音的实情。

清水还是没能明白徐正阳的意思,于是他对着徐正阳鞠躬,接着问:“小辈愚钝,望老师父指点。”

柳月阳反应过来时便连忙同清水一起对徐正阳鞠了一躬。

徐正阳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如今再不能让之音和靡音二人共用一个躯壳了。”

柳月阳和清水听到徐正阳这番话同时抬起头来看向徐正阳。

“师父的意思是?”

“老僧选择不救治之音,自然是为了把她二人分离做打算的。”

清水和柳月阳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感。

他们倒也说不上这是种怎样的感觉,只觉得奇怪极了。

徐正阳看到二人的样子捋着胡子笑了笑,“既然是要把之音和靡音二人分离的,你们就应当带着她们一同来找我。”

柳月阳听罢便慌忙转过身去想要回到阴曹地府中去带回之音姑娘,然而柳月阳刚转过身去便被清水给一把拉了回来。

柳月阳疑惑地看向清水,还未开口,清水便先行问了徐正阳,“若是把她二人从一个躯壳中分离,那二人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柳月阳还是有些担心的,尽管他面对着的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徐正阳,但是事关到之音和靡音的安危,清水不得不多思虑一些。

徐正阳听了清水的疑问,突然沉默了起来,清水眸子顿时黯了下来,既然徐正阳是这副表现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话倒也不必多说了。

清水皱紧了眉头,现在他心中反反复复地思考着一个问题:究竟该不该让之音和靡音分离开来。

或许清水对于之音和靡音中的任何一个人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外人,她们二人会不会从一个躯壳中分离也不该是清水过问的事情,毕竟从始至终他于她们来说仅仅只是一个陌路人,或许百年之后,她们都不会再见到清水。

可尽管是这样,清水还是满心想着之音和靡音的事情,对于之音,清水是出于百年的交情,对于靡音,清水是出于一眼的钟情。

啊,怎么都说不清。

清水张了张口,还是没忍住又问了徐正阳,“老师父,您说要把之音和靡音从一个躯壳中分离,那您可曾问过她们的意思?”

徐正阳当即一怔愣在了原地,柳月阳知道是清水说错了话,连忙拉着清水要他给徐正阳认错,然而清水却固执地站在原地,任柳月阳如何用力地拉也不肯向徐正阳认错。

良久,徐正阳颤抖着胡须开口了,“你为她二人着想我自然是知晓的,然而我何尝又不是为她姊妹二人着想!”

徐正阳涨红了脸,身子也由于情绪的过于激动而颤抖了起来。

柳月阳担心徐正阳气坏了身子,连忙上前扶住徐正阳,却被徐正阳一把给推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过去 “师父,您切莫气坏了身子。”柳月阳依然垂着头不敢抬起头来看师父的脸色。

虽然是清水说错了话,但柳月阳却是觉得清水说得不错,师父想要把之音和靡音姊妹从一个躯壳中分离出来,想法固然是好的。但这确实也该亲自问过这姊妹二人才是,况且现在之音身负重伤,正是气息奄奄的时候,如何还要再这样恶劣的条件下把之音分离出躯壳呢?

柳月阳是这么想着的。

一旁的清水听到了徐正阳方才的话,顿时便再也坐不住了,他快步走到徐正阳面前去,紧紧盯着徐正阳的眼睛,虽然这行为极不敬,但只有这样,清水才能看出徐正阳眼神中的诚意和决心。

“老师父,”清水开口道,“既然您说你何尝不是为了她们姊妹二人好,可您与她们非亲非故,是站在怎样的立场上来为她们好的呢?”

清水问出这番话后,徐正阳当即怔在了原地。

正当清水以为徐正阳无话可说之时,徐正阳却缓缓开口了。

“站在怎样的立场?”徐正阳反问清水,清水只是看着徐正阳的眼睛,并没有再次回应他,徐正阳笑了笑,便继续说了下去。

“若是她们姊妹二人的舅舅,这样的立场够不够格?”徐正阳淡淡道。

柳月阳和清水听到徐正阳的话后皆怔在了原地,现在他们的脑海变得十分混乱,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徐正阳话语中的内容。

静心寺的主持竟然是之音和靡音的舅舅!?

单不论徐正阳如何会是之音和靡音的舅舅,光是他们之间的身份便叫人难以想象三人之间的关系。

之音原本是天宫中的仙娥,父母战死在了仙魔大战之中,留下了还在襁褓中的之音,而靡音,清水和柳月阳只知道她是个在凡世间修炼白余年而幻化出灵智的一个灯灵,光是之音和靡音的身份便叫人对不上号来,如何又会与吃斋念佛的徐正阳牵扯到一起去?

徐正阳似乎看穿了柳月阳和清水二人的疑惑,他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而后绕过柳月阳和清水二人重新坐回到方才的位置上。

“你们实在不应当得知这么多。”

柳月阳和清水便连忙转过身来站在徐正阳面前,尽管徐正阳说了他们不应当知晓这么多,但徐正阳还是当着他们的面说了。

“我是她们姊妹两人的亲舅舅,这是如何都错不了的。”

柳月阳和清水沉默。

徐正阳便继续往下讲。

“仙魔大战爆发之前,那时我还是天宫中的一介仙君,法术低微,整日游手好闲,那时我有个妹妹,是个颇有名气的仙子,即便是在天宫众多仙子仙娥之中也有着重要的位置……”徐正阳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抬起头,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是徐正阳的思绪飘到了天边。

仙魔大战爆发之前,徐正阳整日在仙宫中游手好闲,可是他的妹妹妙语仙子却在众仙之中极有威望,徐正阳倒也从来都不嫉妒艳羡他的妹妹妙语仙子,他终日里对妹妹不管不顾,就连妹妹最后与一个战神结为连理徐正阳也未曾理会过,甚至在妙语仙子办婚事的那日,徐正阳连去喝杯喜酒都没有。

妙语仙子成婚后不久,仙魔两界之间便爆发了大战。

当时的妙语仙子已然身怀六甲,但她和丈夫皆不知情,妙语仙子便终日里拖着身怀六甲的身子同丈夫一起奔赴战场奋勇杀敌。

后来日子够了,妙语仙子这才发现了自己已有身孕,可这些日子里她从来没有注意过,因此在仙魔大战的那些日子里,妙语仙子由于受魔气沾染时间过于久了,于是腹中的胎儿便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意外。

但是当时仙魔大战刻不容缓,徐正阳当时术法微薄,并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便随着其余一些没有战斗力的仙君和仙子们逃难,妙语仙子便是那时找上了她的兄长。

妙语仙子腹中是孪生胎儿,然而妙语现在知道自己腹中的胎儿受了魔气沾染,日后若是长大成人必然会危及到仙界其他人。

妙语仙子便央求徐正阳,若是她诞下的胎儿是受魔气沾染的,那便把她丢弃了,若是没有收到魔气沾染的,便帮助她好好把孩子抚养大,毕竟妙语仙子还要同夫君一起奔赴战场,守护仙界和平的重担压在他们的肩膀上。

徐正阳自然是答应了。

妙语仙子诞下胎儿后恢复不多时日便再次奔赴战场去了,只留下仙邸中的两个婴孩,好在徐正阳时常会来照看她们。

由于孩子太小,徐正阳一时也辨别不出究竟是哪个沾染了魔气,哪个又是真正没有受到沾染的,于是便索性把小小的两姊妹一同抚养着了。

可后来妙语仙子和她的夫君不幸战死在沙场上,彼时徐正阳又刚好辨别出其中沾染了魔气的那一个孩子。

当时的徐正阳不可谓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妹妹托付了他事情,要把沾染魔气的那个孩子舍弃,然而此时的徐正阳已然照顾了这两个小小的孩子多时,彼时已然生出了情感,如何能狠心舍弃呢?

然而徐正阳答应了妹妹的请求,现在妹妹已然身死,那么徐正阳便不得不把这个沾染了魔气的孩子给舍弃了。

可徐正阳如何也下不去狠手,最后却也只能狠下心来把那个沾染了魔气的孩子独自留在了空无一人的妙语仙子的仙邸,徐正阳带着另一个没有沾染魔气的孩子,一直把她抚养长大。

故事中,那个沾染了魔气被狠心丢弃的孩子便是之音,而被徐正阳带在身边并一直抚养长大的孩子便是靡音。

徐正阳舍弃了之音后便再也没有了她的下落,而徐正阳也一直把靡音抚养长大了。

然而仙魔大战结束之后,仙界急于恢复实力,便要抓所有的仙子仙娥们炼制能够使他们灵力大增的丹药。

徐正阳忧心靡音会被抓去,便狠下心来抽去了靡音的记忆,并且把她安置在一盏青灯内而后带去了人间的一座破庙里。

徐正阳是这样想着的,若是日后靡音从这盏青灯里苏醒过来,旁人也只会当她是在佛下吸取香火气而修成灵智的精怪罢了。

于是靡音最后才这么出现在了清水和柳月阳面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洗白 后来徐正阳也收到波及,再也没能再见到靡音一面。

徐正阳逃出劫难后便来到了人间,藏匿起自己的身份,改头换面,自此再也没有得到过有关靡音的音信。

所以当徐正阳在人间以捉妖者的身份游走于人间时,还险些将靡音当做是精怪给捉了起来,所幸徐正阳及时发现了靡音的身份,才避免了将靡音当做精怪捉去的闹剧。

徐正阳说完之后,三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柳月阳和清水一时说不出话来,没想到此时坐在他们面前打坐的老者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

过了良久,柳月阳缓缓开口了。

“师父,您说之音姑娘她自小被魔气沾染,那么是否是导致之音姑娘投奔魔界的原因呢?”

柳月阳问这问题只是出于一个后者对前事的好奇,况且他也是为了他体内的另一个人格前魔尊卯月而问的,他虽然他和魔尊卯月从未见过,但他是了解卯月对之音姑娘的心意的。

就像是柳月阳对靡音的心意一般。

徐正阳抬起眼眸来看向柳月阳,柳月阳立即正襟危坐,乖巧地等待徐正阳为他解答疑惑。

然而过了良久,徐正阳都没有开口言语一声。

直到柳月阳坐的浑身肌肉酸痛,徐正阳才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之音是如何投奔魔界的我不知晓,在她成人之后我未尝不是找过她,然而她却对如何待在魔界这一事只字不提。”

既然徐正阳也不知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柳月阳也只能作罢。

“老师父,我听您方才的叙述,之音和靡音自小应当是两个个体才对,如何会变成如今这般共用一个躯壳的样子呢?”清水也问出了心中困惑他已久的问题。

“之音她……早就经历过一次劫难了。”徐正阳眸子黯了黯,拂了一下阔袖,继续道:“早在我找到之音的时候,那丫头便受了重伤,命不久矣,那丫头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然知晓她有一个孪生姊妹,当时她的躯壳已然残破的不成样子,若要继续存活于世,须得夺取旁人的躯壳,之音那丫头便是那时出现在了我面前。”

“是之音主动出现在您面前的?”清水微微睁大了双眼。

徐正阳抬眼看了清水一眼,而后点了点头。

无辜的之音因为沾染了魔气自小便被抛弃,即便她是对父母和舅舅怀恨在心也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当之音主动出现在徐正阳面前时,徐正阳没有感到一丝诧异。

当时的徐正阳耳根子软,心也柔软得厉害,见之音奄奄一息的样子,便打破了之音和靡音之间联系的禁锢,即便是徐正阳那时得不到靡音的消息,但只要打开了之音和靡音孪生紫妹之间的联系,她们二人便能共生。

这便是如今之音如何会和靡音共用一个躯壳的原因了。

徐正阳至今回想起来,仍然会埋怨自己当时心软,若是他能狠下心来,如今的之音和靡音也就不会遭受魂魄分离之苦了。

徐正阳将之音和靡音如何会变成现在这样共用一个躯壳的原因告诉了清水和柳月阳,二人得知了真相之后又是沉默了良久。

今日对他们来说实在不可思议的一天,他们在这一天中得知了许多他们以往根本不知晓的事情,并且即便是徐正阳现在告诉了他们,他们也还不能一下子便接受了。

徐正阳自然是知道他今日说的话对面前的这两个人来说影响是多么的大,所以当柳月阳和清水站在原地努力消化着方才的那些内容时,徐正阳便从容地闭上眼睛打坐。

“师父……”

柳月阳和清水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徐正阳眯眼笑了笑,对着二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有什么话便说出来,不必在他面前遮遮掩掩。

柳月阳和清水对视一眼,而后点了点头。

“师父,对于您说的要将之音姑娘和靡音分离开来的事情,我们二人自然是赞成的,现在我们唯一的疑问便是,若是把她们二人分离开来的话,风险大不大?”

徐正阳闻声睁开了双眼。

“世上哪里有完全没有风险的事情。”

柳月阳和清水听了徐正阳的话后对视一眼,彼此心里便都明了了,看来正如徐正阳话中所说的那样,这次要将靡音和之音姊妹二人的魂魄分离的话,不仅有风险,且风险极大。

但事已至此,之音也已然活在靡音的躯壳内那么多年了,也应当把之音剥离出靡音的躯壳才是。

然而正当柳月阳和清水自以为思虑妥当之时,清水却突然一怔。

柳月阳好奇地拍了拍清水的肩膀。

清水倏地转过来睁大眼睛看着柳月阳,吓得柳月阳险些就在师父面前哆嗦了一下。

柳月阳冷静下来,看着清水,“清水兄你这是怎么了?”

清水转过身来看向徐正阳,“老师父,您方才说当初你遇到之音时她已然奄奄一息命不久矣,可正如今日这般?”

虽然徐正阳未曾见到之音现在气息奄奄的样子,但大抵都是差不离的。

徐正阳虽然好奇清水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但他却也只是点了点头回应了清水的疑问。

清水当即便皱起眉头,看起来一副慌张的样子,虽然徐正阳未曾与清水相处过多时日,但柳月阳是知晓的,清水从未在众人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他向来都是极其冷静且稳重的,除了微笑以外的表情,柳月阳几乎很少在清水脸上见到过,更遑论是现在这副极其慌张的样子。

“那若是现在把之音剥离出靡音的躯壳的话,她要如何继续存活于世!?”

柳月阳听到清水的话顿时大脑一片空白愣在了原地,一直以来他想到的只是表面,他以为只要之音姑娘能被剥离出靡音的躯壳,那么她们二人便能以各自自己的身份相安无事的活下去了,然而他未曾想过,当时气息奄奄的之音姑娘找到师父时,便央求了师父打开了她与妹妹之间的联系,那不就说明着,她已然在三界中抹去了自己的身份?

柳月阳愣在原地,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若是此次之音姑娘成功地被剥离出靡音的躯壳,那么她不就是彻底消失在三界之中了么?

清水紧紧皱着眉头,一副十分隐忍的表情。

“当时之音出事之时我并不晓得,我只看到生死簿上之音的名姓闪烁了两下便灰暗了下去,”清水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些,然而清水却并没有说出当时他的心情,当清水无意间看到生死簿上属于之音的名姓突然灰暗了下去,清水的心仿佛被剜了一般。

清水缓了缓,继续说了下去。

“当时我……”清水一顿,听起来仿佛是在哽咽了,但谁也看不出清水的表情,“当时我以为,以为之音没了。”

“然而很快生死簿上之音的名姓便又重新亮了起来,再加上当时公务繁忙,我和之音之间又一度出于决裂状态,于是我也没有再多想了,可如今之音竟然变成了这幅样子,靠躲在自己的妹妹的躯壳中苟活,……”

清水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

啊啊,可真是狼狈啊。

狼狈到何种程度呢?甚至可以说比起当年的清水不知天高地厚地一度要独闯一心要救回之音的时候还要狼狈了。

之音在清水的心中一直都是那样的美好,他如何忍心看着之音如今这副狼狈模样呢?

自然是百般不愿见到的。

徐正阳看着清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在不知不觉中,这些孩子们对于之音和靡音两姊妹的感情已然到了难以割舍的地步。

良久,徐正阳站起身来,柳月阳的目光追随着师父,清水却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下。

思绪万千,没有一丝留在此处。

徐正阳长叹一口浊气。

“但若是不趁现在这个机会把之音与靡音的魂魄分离开来的话,靡音定然是要受到牵扯的,到那时,她们姊妹二人谁也逃不掉了。”徐正阳说这番话时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然而只有此时听着徐正阳这番话的清水和柳月阳二人才懂得其中的严重性。

清水听到徐正阳的话顿时站起身来,清水望着徐正阳的眼睛,询问道,“逃不掉什么?”

徐正阳当即变了脸色,他沉默着,柳月阳察觉到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便知道是清水又说出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尽管柳月阳也对徐正阳的这番话感到十分疑惑,但柳月阳是个懂得掩盖锋芒的人,他知道,今日他和清水已然从师父这里得知到了太多他们原本不该得知的事情,于是柳月阳便敛起了锋芒,不试图再从徐正阳那里主动得到任何一丝消息了。

良久,徐正阳怒斥一声,“你知道够多了!”

果不其然,清水触及到了徐正阳的逆鳞,尽管他只是好奇的一问,但柳月阳察觉到清水问这话时的眼神和语气,便知晓了,真相绝对不止那么简单。

清水被徐正阳呵斥之后便低下头来看着脚尖,再也不言语了,清水自己也晓得,是他逾矩了,凡事关心则乱,这个时候,清水表现出对之音前所未有的在意,所以清水才会一时之间失去了理智而用着质问的语气去询问徐正阳。

清水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老师父,抱歉。”

徐正阳便也敛起了脾气,“怪不得你,都怪老僧我口无遮拦,不知不觉便已然同你们说了那么多,接下来的,你们不必再问,也没有必要知晓了。”

徐正阳说完后便看了柳月阳的方向,柳月阳当即低下了头,“是,徒儿明白。”

清水也随着点了点头。

“好了,现在莫要再管那么多了,去把之音和靡音姊妹二人带来静心寺。”徐正阳说道。

徐正阳的命令已然下了很久,可清水和柳月阳依然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倒不是说他们忤逆徐正阳,不愿听从徐正阳的命令,而是,之音的事情还没有着落,他们不能就这样唐突地把之音和靡音姊妹带到静心寺来。

徐正阳见时间过去了很久,而柳月阳和清水依然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地,于是疑惑地看了看二人。

清水抬起头来,与徐正阳平视。

“老师父,之音怎么办?”

徐正阳面无表情,“什么怎么办。”

这时就连一旁的柳月阳也跟着附和,“之音姑娘被剥离出靡音的去躯壳后要如何活下去呢?”

徐正阳当即看了柳月阳一眼,柳月阳闭上嘴巴,虽然他被徐正阳这一瞪十分想要低下头去躲避,然而此时再也不是躲避的时候了,柳月阳硬着头皮,逼着自己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徐正阳的双眼。

“之音她是沾染了魔气的仙子,不伦不类,她早该被舍弃,如若不是当年我太过仁慈,她定然不会存活到今日。”徐正阳似乎是受了刺激,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开始口不择言起来,虽然他说的十分在理,然而在柳月阳和清水耳中听来,却是那般刺耳。

“之音虽然是沾染了魔气,但她……”清水突然开口想要为之音辩驳。

“但是什么?”徐正阳瞥向清水。

清水原本是想要说,之音虽然沾染了魔气却未曾伤害过无辜,可话到嘴边,清水却又咽了回去,这么说无非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他哪里说得出口之音未曾伤害过无辜这种违心的话呢。

尽管清水想要救之音的念头十分强烈,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之音确实是一直以来都在做着与魔族人别无二致的事情——

残害无辜,嗜血嗜杀,还成为了前魔尊卯月的左膀右臂,比起真正的魔族人来说,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清水并不能为之音辩驳什么,但是这依然不能成为之音不能如旁人一般正常活下去的理由。

况且之音比起靡音,自小便因为沾染了魔气而被狠心抛弃,她比起靡音纵然是百般不如的,但是请想一想,她何时感受过爱呢?

既然她未曾感受过爱,那又要她如何去爱旁人呢?

自然是极难办到的事情。

所以之音所做的一切在清水眼里都是能够被原谅的,况且在之音和靡音使用一个躯壳之后,清水似乎便再也没有见到过之音残害无辜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舍不得 “老师父,请您给之音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清水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无论如何也不敢抬起头来看着徐正阳,因为他怕从徐正阳的眼中看到一丝否认和拒绝。

毕竟徐正阳是一个僧人,如何都是见不得之音这样罪恶深重的人的,而且之音还是个婴孩的时候便沾染上了魔气,徐正阳只不过是答应了妹妹的请求,才狠心舍弃了这个沾染了魔气的不详的孩子。

说起来,清水是如何都不能以自己的立场来要求徐正阳的,毕竟他只是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至于救与不救之音,全在徐正阳的主观。

然而纵然是站在徐正阳的主观立场上,他现在是一个僧人的身份,如何又能去救一个恶贯满盈的沾染了魔气的人呢?

自然是不能的。

清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即便是没有听到徐正阳的回答,但其实他心中如明镜一般,对于徐正阳会给出怎样的的回答早已了然于心。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却发生了。

现在已竟然当着清水的面开口了。

“要救之音也不是未尝不可……”

清水当即眼睛发亮,连忙抬起头来看着徐正阳的眼睛,然而徐正阳却根本不看清水的眼睛,他将脸撇到一边去,刻意避开了清水灼热的视线。

然而尽管是这样,但对于清水来说,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便不会轻易放弃让之音活下去的机会。

徐正阳清咳了两下,继续说了下去。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知道,之音她已然没了肉身,即便是魂魄想要继续存活于三界之中,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徐正阳终于不忍心再勾着清水的希望,他一口气把话说完,也算是为了浇灭清水希望的火苗。

清水听了徐正阳的话后果然不再言语了,他重新低下头去,碎发遮住了他的侧脸,使旁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时间过去了良久,整个禅房内鸦雀无声,清水依然怔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在柳月阳的眼中,清水是在思考着什么。

只要是清水想要的,他总能想出些办法来。

过了良久,清水再度开口。

“老师父,我有一个收纳三界中各种秘宝的藏宝阁,那里搁置着我许多年来收藏的法宝,但里面搁置了些什么,年岁已久,我已然记不起了,但我可以去寻找一番,说不定能够找到让之音继续存活于三界之中的法宝。”清水一口气说完了自己思索已久得来的办法。

实际上这并算不上什么办法,只不过是清水抱着不能放弃的心思,想要死马当活马医,碰碰运气罢了。

现在他和之音之间面临着生离死别之时,清水才想起了当初离央和白悦分离的痛彻。

其实清水自己也不是并不知晓的,若是肉身已毁,仅余魂魄存留于世的话定是是不能继续待在三界之中的,然而之音却早已违背了天理,她制造机遇让徐正阳遇到自己,而后再让自己的舅舅抱着对自己的愧疚而打开她与妹妹靡音之间的联系,之音已然依附在靡音的躯壳里存活了太久。

久到就连清水也不确定,若是之音现在到奈何桥上去喝了孟婆汤后能否再进入轮回道中转生一回。

清水也说不清。

但结果大抵是同徐正阳这边相似的,希望是那么的渺茫,若是此次之音脱离了靡音的躯壳后,她不久便会湮灭于三界之中,往后,三界里再无一个换做之音的女子了。

清水总是万般不舍的。

徐正阳听了清水的话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颔首,紧紧皱起眉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半晌,徐正阳重新开口,“想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用不着我多说,你便了然于心了吧……”

柳月阳听着师父的语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柳月阳竟然觉得师父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师父也是心心念念着之音和靡音姊妹的事情啊。

柳月阳并不知晓事情的严重性,他只知道,这期间清水和师父一直都是神色凝重的样子。

柳月阳不能为师父和清水做什么,更不能为他们排忧解难,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只是保持静默,给清水和师父足够的思考时间。

清水听了徐正阳的话沉默了半晌后,缓慢地点了点头,仿佛极不情愿一般,确实,在清水心中,他是不想也不愿知道这件事情难办程度的,然而正因为清水清楚地知道让之音继续活下去的希望之渺茫,所以他才更加不能选择逃避。

清水没有法子了。

“老师父,哪怕只是一点点微弱的可能性,我也恳求您能救之音一命。”清水的声音已然变得颤抖了起来。

“你以为你我是什么人!我们都是天宫的人!难道要我们为了一个沾染了魔气的人而且违背天命,冒大不违之忌?”徐正阳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他的脸此时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也全数突起。

清水突然被徐正阳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今天的清水确实犯了许多的错,逾越了许多的规矩。

当初的离央为了白悦违背天命之时,清水的态度是那样坚决且无情,而如今事情发生到了清水自己身上,他却变成了第二个离央……

还真是难看呵。

清水突然十分厌烦这样的自己,他何时变成了这副可恶的模样?

“老师父,是我唐突了……”清水低下头来,向徐正阳认错。

确实错在清水,是他被蒙蔽了双眼,所以才会在这时失去了理智一般地想要挽留住之音的生命。

徐正阳长叹了一口气,再也不言语了。

徐正阳自然是懂得清水的心意的,而他何尝又不想挽留住这两个孩子,然而若是继续这么拖下去的话,到那时便不仅是之音一个人了,就连靡音也会受到波及而无法再存活在三界之中。

徐正阳现在的想法便是,在有限的时间内,能保住一个便保住一个孩子,虽说徐正阳并没有看着之音长大,但她如如何说来也都是自己妹妹的孩子,不管是靡音还是之音,他都是一样的舍不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习惯 徐正阳叹了口气,缓缓道:“孩子,这自然是怨不得你的,这次,连我都想违背天命,然而之音只是一个人,我们纵然不能为了一个渺小的人而违背了天理。”

徐正阳担心清水还是满心挂念着之音的事情,于是便再三提醒清水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和位置。

清水点了点头,便再也不言语了。

此时清水再言语也没有任何的理由了,若是他为了之音而违背天命的话,他就变成了第二个离央了,那是清水最不愿意见到的。

如今三人再没有说什么了,这便是默认了,其实,在三界和苍生面前,他们谁也没有反抗的理由,或许他们有那个能力和机会,但若是为了一个人而这样做的话,那边是不折不扣的自私了。

徐正阳为了大道,柳月阳为了大义,清水也是仙宫中的人,不可能为了一个人而违背天理的。

一切便这么默认了下来,接下来便是要把之音和靡音姊妹二人带到崆峒山静心寺了。

徐正阳依然盘腿打坐,不必他多言语,清水带着柳月阳向着徐正阳鞠躬行了一礼之后便离开了徐正阳的禅房。

这次清水并没有再带着柳月阳回到崆峒山山脚下的传送隧道,而是出了禅房便直接在静心寺内打开了一个传送隧道。

尽管清水是阴曹地府之主,但他也是不能随便开通传送隧道的,然而此时的清水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眼下之音已然是气息奄奄的状态了,若是能多争取一些时间……

虽然希望渺茫,但是清水还是抱有着那么一丝妄想。

清水和柳月阳马不停蹄地赶回到阴曹地府中,回到清水的卧房时,刚好看到奈何守在之音的床畔,她听到柳月阳和清水推门的声响,回过头来惊愕地看着二人,清水看到奈何眼睛通红,看起来仿佛是刚哭过一般。

清水看着仅有奈何一个人的卧房,又环视了一下卧房中,却没有看到流光的身影。

清水皱着眉头看向奈何,语气不善地问道,“流光哪里去了?”

奈何听到清水口中的流光,便想起方才那个让她来照看之音的男人来,那个人应当就是清水口中所说的流光了。

奈何在心中确定了之后,才回答清水,“他,他说他有急事,要我来照看之音大人。”

如果仔细听的话,甚至还能听到奈何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小声的啜泣。

清水看着奈何,眉头皱得更紧了,奈何同样也是心心念念着之音的啊。

清水听到奈何口中所说的,流光由于临时有急事便先行离开了,清水握紧了拳头,心中生起无穷的怒火。

之音究竟是为了谁而变成现在这般样子的!?

之音如若不是为了救流光,那么现在奄奄一息躺在这里的便不会是之音而是另有其人了。

然而此时的流光竟然还能为了什么所谓的急事而抛弃自己的救命恩人,就这样不吭不响地去办自己的急事了,况且之音和流光还是多年的搭档,尽管当时的清水一直不喜欢之音和这个面瘫脸流光做搭档,但是清水却不得不承认,他们二人的默契确实是一般人无法比拟的。

然而现在的流光竟然做出这种事情,这令清水实在无法原谅流光。

清水紧紧握着拳头,等所有事情结束之后,他定然是要打上门去的。

当然仅仅是带着清水的个人恩怨。

清水和柳月阳来到之音的床畔,奈何连忙让开位置。

清水询问奈何,“现在之音的状况如何了?”

清水不这么问倒还好,他一这么问出口之后,奈何的眼泪便决了堤一般的涌了出来,然而她却死命地咬着嘴唇,克制住自己颤抖和抽噎的声音。

“之,之音大人……她,她现在仅仅有一丝气息,若是再不赶快救治的话,怕是,怕是……”奈何再也说不下去了,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来,但她又忧心自己的哭声扰了清水的情绪,于是只好连忙奔逃出卧房外。

柳月阳看着奈何远去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之音和靡音姊妹二人身旁的所有人对她们都是那般的好。

清水怔在之音的床畔,良久都没有动作。

柳月阳心想着不能再继续拖延时间了,于是走上前去拍了拍清水的肩膀,“清水,我们还是快些吧,莫要耽误了时间。”

清水点了点头,然而动作却仍旧是十分的缓慢。

清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想法。

清水心里分明是想要带着之音去往静心寺的,然而他却又想着,若是现在带了之音去静心寺的话,之音的魂魄一旦被剥离出靡音的躯壳,那么之音便会从此湮灭在三界之中了,可若是不带之音去往静心寺的话,现在这样虚弱的之音根本撑不过几时……

清水进退两难。

就在清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之时,柳月阳看出了他的心思,他再次拍了拍清水的肩膀,这次要比方才那一次更加用力,颇有些要打醒清水的意思。

清水垂着眼眸,等待柳月阳言语。

“师父说了,若是不趁此机会,就连靡音也会受到波及。”柳月阳皱着眉头,语气急促。

柳月阳和之音是没有什么联系的,尽管他知晓体内的另一个人格,也就是前魔尊卯月对之音姑娘有着爱慕之情,但柳月阳同样也是爱慕着靡音的。

所有人都是自私的,这时的柳月阳无法做到大公无私,为了保全之音而波及到靡音,况且在柳月阳的潜意识内,之音是强行占取了靡音躯壳的人,她的行径怎么说来都是恶劣的,所以靡音作为一个无辜的人实在不应当受到这莫名的波及。

清水听到柳月阳的提醒后便抬起了头,他看着床榻上那张熟悉的容颜,既是之音也是靡音,她们二人是孪生姊妹,即便不用这样同一个躯壳,面容也应当是极其相似的,然而现在的之音却只能靠依附着靡音的躯壳苟活着。

怎么说来仿佛都是之音罪有应得。

清水无法再为之音辩护什么了,况且现在清水的心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靡音一个女子,再也容不得其他女子了,清水之所以对之音的即将离去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紧张,似乎只是一种习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真正 清水又兀自在之音的床畔站了一会儿,而后他长叹了一口浊气,清水将之音从床榻上扶坐了起来,但由于要带着之音前往静心寺,带着她难免有些不便,于是清水只好把之音化作靡音的原型。

清水一挥衣袖,床榻上的之音眨眼间便变作了一盏陈旧的古灯。

清水上前拿起青灯,他动作十分缓慢,在他从床榻上拾起青灯的过程中,时间漫长得仿佛过去了许久。

清水将青灯收入自己的袖袋中,而后便转过来同柳月阳一同走入传送隧道内了,整个过程中,柳月阳并没有过多言语,他不知晓清水的想法,并且他也不知晓自己现在能做什么,或许此时给清水一个安静的环境才是比较好的吧。

柳月阳这样想着,走入传送隧道后,二人眨眼间便回到了崆峒山静心寺内,由于来时清水直接是在徐正阳的禅房前开通的传送隧道,所以当他们再次从地府回到静心寺时,便直接来到了徐正阳的禅房前。

清水在禅房外犹豫了一会儿,在柳月阳的等待下,他终于还是选择了走入徐正阳的禅房了。

毕竟现在清水已然别无选择了。

清水和柳月阳来到徐正阳的禅房,此时的徐正阳仍然在打坐,柳月阳和清水回到阴曹地府耗费的时间不长,于是这期间徐正阳便未曾有过任何的动作。

当柳月阳和清水前脚才踏入禅房时,徐正阳便立即睁开了双眼。

徐正阳抬起眼眸,直接瞥了一眼清水的阔袖。

清水顺着徐正阳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阔袖,而后轻叹了一声,把手伸到袖袋中取出了青灯。

徐正阳询问道:“之音和靡音都在这里了?”

清水点了点头。

得到了清水肯定的回答后,徐正阳便对着清水伸出了手,清水紧紧攥着手中的青灯,十分犹豫着要不要递给徐正阳,或者是否能够晚一些再把青灯交到徐正阳的手上。

而徐正阳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清水紧紧攥着青灯的动作,他眯起眼睛,但就是一声也不言语。

柳月阳看着清水和徐正阳之间的动作,大抵也知晓了清水的复杂心情,徐正阳应当是理解清水的,所以才愿意给清水充足的时间让他去思考。

时间过去了良久。

整整一日,清水和柳月阳在崆峒山静心寺和阴曹地府之间来回,如今外面的日头已然渐暗,在清水紧握着青灯思虑的时候,平起一阵微风,拂起了禅房中的纱幔。

黄色的纱幔被夜风拂起,遮挡在清水和柳月阳与徐正阳之间,纱幔将将好把三人分成了两个部分,徐正阳与柳月阳是一部分,而清水单独是一个部分。

黄色的纱幔遮挡在他们之间,使他们谁也看不清彼此的身影。

不知是天意还是怎的,总使人感觉这阵微风是有意而为之。

仿佛是刻意要拂起这层薄薄的纱幔,遮挡在两方的视线,而后让清水带着青灯潜逃一般……

在这层薄薄的纱幔遮挡在清水身形的那一刻,清水有过一瞬间的失神,就在那么一刹那,他甚至连往后他会带着之音逃离天宫的追捕都想到了。

所有事情只在那一刹那。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遇,然而清水却并不想握住它。

夜风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后便缓缓消散了,黄色的纱幔没有了微风的支持,很快便落了下来,纱幔落下之后,清水和靡音四目相对。

靡音!?

清水连忙揉了揉眼睛,然而眼前这个与靡音相貌极其相似的女子并没有就此消失在清水眼前。

竟然不是幻象。

清水连忙去看纱幔之后柳月阳和徐正阳的身影,此时的徐正阳正微笑笑着看着清水,再看向一旁的柳月阳,他同样是一副极其惊愕的样子,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与靡音样貌极其相似的女子,眼珠子险些都要掉了出来。

“你,你,你……”柳月阳惊吓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按理说,无论眼前这个女子是之音还是靡音,她们都不会在此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才是。

柳月阳拼命地揉了揉眼,很显然,除了徐正阳,没有人第一时间不把眼前这个与靡音和之音样貌极其相似的女子看作是幻象。

然而那女子却微微笑着,转过头来各自看了清水和柳月阳一眼,而后转过身来对着徐正阳鞠了一躬。

“舅舅。”

徐正阳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柳月阳和清水听到这声舅舅更是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尽管就在今日徐正阳已然同他们说过了自己是之音和靡音舅舅的事情,然而都不如亲耳听到她们叫徐正阳一声舅舅来得震撼。

柳月阳和清水的表现徐正阳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他对着那个与之音和靡音十分相像的女子摆了摆手,那女子便笑着直起身来。

那女子站定身形之后柳月阳和清水才发觉这个女子的气质是那么与众不同,尽管她长着一张与之音和靡音十分相似的面容,但是她给他们的感觉却和之音和靡音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此时的徐正阳笑着捋着花白胡子,开口言语了,“靡音,你可还记得眼前的二人?”

柳月阳和清水听到徐正阳口中靡音的名姓,彼此对视了一眼,即刻便转过头来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清水和柳月阳分明听到了徐正阳喊她叫做靡音,然而除了那张面容,清水和柳月阳如何也从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上找不到一丝与靡音相似的东西。

清水眯起眼睛,眼前这个被徐正阳换做靡音的女子,就连发髻都换了一样,已然不是靡音常常梳的双丫髻,清水曾与靡音有过那么一个约定:当靡音能够独当一面之时,便会换了双丫髻,带上清水赠给她的明珠步摇。

而今靡音的发髻已然不再是双丫髻了,然而她却没有带上清水赠给她的明珠步摇,而且清水并不知晓,现在的靡音是否真正成长成了独当一面的样子。

就在清水思绪万千之时,面前这个与靡音面容相似的女子竟缓缓走到清水面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开始 那女子来到清水面前,温温婉婉地对着清水见礼,模样分明与靡音是那么相似,但感觉却是千差万别。

“靡音见过阎王大人。”

“靡,靡音?”清水显出些失态来,其实他并不确定眼前这个女子是否是真正的靡音,此时他的心中百感交集,他既有那么一丝希望她便就在靡音,但更多的却是希望她不是靡音……

因为她和靡音一点儿也不同,清水之间倒像是个陌路人。

靡音听到清水唤了自己的名姓,又是温温婉婉地对着清水抿嘴一笑,清水突然觉得此时她的行为举止像极了天宫中清水总是能见到的仙娥和仙子们。

她们总是一副温温婉婉的做派,但却给清水一种不真实的美感。

犹如一个被束缚的傀儡。

靡音对着清水见完礼之后便又径直走向了柳月阳。

柳月阳看着眼前这个与靡音极其相似的女子正一步一步地走近自己,顿时手足无措起来,靡音进一步,他便退一步,靡音眼神中闪过那么一瞬的惊愕,而后便顿住了步伐,仅仅停在了柳月阳面前五步之外。

不知怎么的,柳月阳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失落。

“靡音见过柳公子。”

“柳公子?”柳月阳对靡音对他这样的称呼感到十分诧异。

眼前这个所谓的靡音同柳月阳和清水各自见过礼后便重新回到了徐正阳身边去了。

清水面无表情地看了靡音一眼,她回以微笑,清水当即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徐正阳。

“老师父,这是?”

徐正阳捋着胡子哈哈大笑,“这自然是靡音啊。”

清水皱起眉头,觉得徐正阳并非想要回答他的问题,然而是他误会了,徐正阳说的其实一直都是实话。

柳月阳和清水眼前这个与靡音外貌十分相似的女子其实便是真正的靡音,至于她为何突然会性情大变变作现在这副样子……

徐正阳站在原地,眯起眼睛。

“我知道你们自然是好奇方才靡音为何会突然出现的,”徐正阳说到这里抬起眼眸来各自看了清水和柳月阳一眼,此时清水和柳月阳皆是疑惑地看着徐正阳。

“方才平起一阵微风,便是我把靡音的魂魄给引来了。”

徐正阳话音刚落,柳月阳和清水齐齐望向此时站在徐正阳身旁的靡音。

她此时竟然是魂魄的形态,难怪清水和柳月阳都没有发现属于靡音的气息。

徐正阳猜到了柳月阳和清水心中所想,于是他摇了摇头,故作神秘地转身走了两步,而后再转过身来看着清水和柳月阳,道:“非也非也。”

柳月阳和清水顿时一头雾水,什么是也非也的,难道不是徐正阳自己亲口说眼前这个女子其实是靡音的魂魄么?

这边清水和柳月阳正疑惑着,那边徐正阳便开口为他们解答疑惑了。

徐正阳声音中带笑,“这自然是靡音的魂魄不错的,然而她却也算不上的真正的靡音。”

柳月阳和清水听罢,彼此看了一眼后又将视线重新移到了徐正阳身上。

“她只是靡音的另一部分魂魄,而这部分魂魄,正是当初我把靡音带入凡间时抽取的那部分记忆。”

徐正阳这么一说,柳月阳和清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眼前这个与靡音十分相似的女子既可以说是靡音,但又不是靡音。

靡音的这部分魂魄是记录着靡音在天宫生活时的记忆的,所以她才会理所当然地喊徐正阳为舅舅,而至于方才徐正阳询问她的是否还记得清水和柳月阳时,靡音分明是没有任何动作的,由此其实便能够看出端倪。

弄明白了这一切后,清水和柳月阳又有了新的疑惑,眼下之音和靡音的魂魄应当是储存在清水手中的青灯内的,而徐正阳之所以让清水把之音和靡音带到静心寺内便是为了要把之音分离出靡音的躯壳,然而此时徐正阳又平白引来了靡音的另一部分魂魄,清水和柳月阳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何。

二人虽然都对徐正阳的这个举动感到疑惑,然而他们谁都没有再问些什么。

徐正阳迈动步子来到清水面前去,再次伸出了手来,“眼下一切便都准备就绪了,你也应当把她们姊妹二人交给我了。”

徐正阳虽然是眯眼笑着的表情,但清水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容反抗,毕竟现在已然到了这一步,谁也没有再回头的机会了。

清水这次没有过多犹豫,径直手中紧紧攥着的青灯放在了徐正阳的手心里。

徐正阳接过清水手中的青灯,上面依稀还留有清水的汗水。

徐正阳的眸子黯了黯,而后便握住青灯转身回到方才站立的位置。

此时的靡音站立在徐正阳身旁,双手捧在胸前,姿态十分端庄,清水和柳月阳看着眼前顶着这张面容的人做着这样的动作感到满满的违和感,不仅是因为靡音平日里疯疯癫癫没个正形,就连之音平日里也是一副嚣张跋扈,冷若冰霜的样子。

于是柳月阳和清水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种端庄的样子与这张面容联系在一起。

然而没有法子,这张面容的主人此时确实是微微笑着的端庄模样。

徐正阳将青灯放置在自己手心中,而后他合上双眼,青灯便倏地悬浮在他的手上,徐正阳心思一动,青灯便随着徐正阳的心意而开始打转。

仿佛是水车。

这盏青灯在徐正阳的手心里兀自转了一会儿,当徐正阳再次睁开双眼时,那青灯便突然停下了动作。

此时的徐正阳动作十分敏捷迅速,只见当青灯停下旋转的那一刹那,徐正阳立即拿起手里的青灯一下子跃到了禅房之外,清水和柳月阳便连忙赶到禅房之外观看徐正阳的动作。

徐正阳迅速将青灯放在了禅房外的空地上,柳月阳和清水对视了一眼,都不能明白徐正阳此时的行为,然而把之音剥离出靡音躯壳外的法式已然开始了,他们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徐正阳动作。

青灯被徐正阳放在地面上后便突然光芒大盛放出青绿色的光芒,一时之间光芒之盛到柳月阳和清水二人无法睁开双眼。

但二人还是强撑着将眼睛眯起一条缝,继续观看起徐正阳的动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昏倒 青绿色的光芒一直持续了许久,甚至持续到柳月阳和清水已然能够适应了在这样的强光中完全睁开双眼了。

然而尽管二人睁开了双眼,但依然看不到强烈的青绿色光芒之后的景象。

过了良久,光芒缓缓消散了。

清水和柳月阳慌忙看向方才徐正阳站立着的方向,然而此时那里空无一人,哪里还有徐正阳的身影。

柳月阳和清水对视,彼此的目光中满是疑惑不解。

然而就在他们疑惑的下一刻,徐正阳陡然间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清水和柳月阳原本突然见到了徐正阳的身影便想要上前询问之音和靡音的状况,然而二人注意到,此时徐正阳的脸色很是难看。

就在柳月阳和清水二人踟躇不前的时候,徐正阳站立着,突然直直向后倒去。

柳月阳惊慌失措,飞快地奔到徐正阳身边去。

“师父!师父!”

柳月阳将倒在地上的徐正阳扶到怀里,他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更是对师父为何会突然倒地不起一概不知。

清水也快步来到柳月阳身旁,他蹲下身来,伸出手查探徐正阳的状况。

查探结束,徐正阳并无大碍,只是体内灵力尽失,现在的徐正阳气息如同一个凡间普通人。

查探的同时,清水也在徐正阳的手中发现了那盏储存着之音靡音魂魄的青灯。

清水不动声色地将青灯收入袖囊之中,而后对柳月阳道:“先把老师父带回禅房中歇息吧。”

柳月阳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而后背起了徐正阳向禅房内室走去。

柳月阳把徐正阳放回到床榻上后便走到清水身旁去了。

清水皱着眉头,似乎实在苦思冥想着什么。

虽然柳月阳并不想打断清水的思绪,但现在情况特殊,柳月阳不得不打断清水的思索,柳月阳来到清水身旁,虽说步伐很轻,但就连柳月阳走到清水身旁他也未曾察觉。

柳月阳轻轻拍了拍清水的肩膀,清水似乎是被柳月阳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柳月阳看到清水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幅度不是很大,但确实是受了惊吓的样子。

“何事?”清水语气轻轻的,但柳月阳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悦。

柳月阳低下了头,声音闷闷的,“师父他无大碍吧?”

清水听到柳月阳是来询问徐正阳老师父的事情,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一些,他举起手来揉了揉眉心,对柳月阳缓缓道:“老师父并无大碍,我方才查探他的状况,应当是脱力疲倦导致的突然昏倒。”

柳月阳听到这里,紧揪的心松了下来,然而只是那么一下松懈,下一刻当柳月阳听到清水所说的话后,柳月阳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柳月阳听到清水的嘴唇一开一合,而后脱口而出道:“但是……”

柳月阳紧紧皱着眉头,等待清水的下文。

“但是,老师父体内的灵气竟然莫名的全数散失了……”

“全数散失!?”柳月阳惊愕地说不出话来,柳月阳回想起方才只是光芒大盛,其间并未有什么巨大的打斗声响,那么徐正阳是如何莫名地灵力全失了呢?

柳月阳苦思冥想,但都无疾而终。

“师父……”柳月阳喃喃自语,良久都没有从师父灵力尽失的事实中缓过神来。

清水拍了拍柳月阳的肩膀,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并没有多说什么。

此时清水说再多的话都无济于事。

眼下徐正阳突然灵力尽失而昏倒,于是将之音的魂魄剥离出靡音的躯壳一事只能暂且放缓。

现在一切都只能等待,等待徐正阳清醒过来。

然而等待真是漫长而又煎熬。

此间清水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苦苦思索,而柳月阳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在静心寺内来回踱步干着急。

然而当柳月阳看到一众弟子练功结束以后见到柳月阳时欢快地一拥而上时,柳月阳便懂得了自己绝对不是只是干着急。

柳月阳也有他的责任。

一众弟子们欢快地围到柳月阳面前来。

“师兄,你这次是准备常驻静心寺么!”

“大师兄大师兄,你能教我些术法么!”

“大师兄,你何时能带我一同前去捉妖啊!”

这些弟子不过是些半大的孩子。

“大师兄,你看到师父没有,我有术法上的问题想要请教他。”

问题终于还是来了。

柳月阳强行令自己镇定下来,他脸上带笑,尽管十分牵强,但在师弟们的眼中是能够蒙混过关的。

柳月阳笑眯眯地看向那个询问师父现在在何处的弟子,柳月阳感到意外,竟然会是冬儿。

以往的冬儿根本不会主动找柳月阳和师父询问术法上的问题,而今他突然变得这样勤奋好学,柳月阳突然感到有些意外。

柳月阳上前揉了揉冬儿的头,虽然冬儿是满脸的不情愿,但他还是没有躲避。

“你要问什么问题,看看能不能难倒大师兄我。”

冬儿从柳月阳的手下躲开来,他抬眼看了看柳月阳,颇倔强。

“这是师父教给我的术法,我自然是要去问师父的。”

柳月阳眯眼笑了笑,他知道冬儿并非是不领自己的情,而是这孩子要强得紧,不愿当着柳月阳的面问他些问题。

而且冬儿一直想着柳月阳能够将自己肩膀上的重担分担一些给自己,然而柳月阳却总是自己揽着那些重担,即便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也不肯让旁人来与他一同受累。

冬儿是才得知自己有天赋的,就仿佛是他的世界里突然有了一丝亮光,于是现在的冬儿紧紧抓住那抹亮光,不顾一切地想要让光更亮。

这就是冬儿现在为何会突然勤奋的原因了。

柳月阳知道冬儿性子倔,但他也不与冬儿过多争辩,只是岔开话题,“我也会许多的术法,如今得知了你是个修仙的好苗子,不如我教你些术法如何?”

冬儿听到柳月阳的话便抬起头来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然而尽管冬儿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与向往,但他嘴上却说着,“不必了,师父告诉我要慢慢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思索 柳月阳失笑,“师父说得自然是对的,从前你未曾接触过这些术法,而今你十多岁才开始练习术法,相对来说确实是有些晚了,但不管怎么说,只要你的天赋是好的,那么便不着急比不上旁人。”

冬儿点了点头,继而欢快地跑开了,虽然他嘴上未曾说什么,但是柳月阳看出他轻飘飘的步伐,简直是高兴地要飞上天一般。

眼下冬儿这边的事已然算是解决了,柳月阳一一回答过那些弟子们的问题后便重新回到了师父的禅房中。

此时清水仍然还在思考着,但位置已然从站立着换到了徐正阳的床畔,清水正单手托着脸,看着床榻上紧闭双眼的徐正阳,兀自看得出神。

柳月阳走上前去,“你在看什么?”

清水似乎被柳月阳突然出声给惊吓到了,他回过头来看着柳月阳时,眼神中都显出些惊愕。

“没什么,我在思考老师父昏倒的原因。”清水淡淡道。

“那你可曾思索出什么结果了?”柳月阳询问。

清水被柳月阳这么一问,怔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老师父昏倒得实在太多突然,而且期间我们并未听到任何动静,所以暂时可以排除是有心怀不轨着谋害。”清水这样为柳月阳分析了一番。

柳月阳听罢之后点了点头,方才他也是想到了这些。

柳月阳正兀自想着,却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抬起了头,既然他能想到,那清水必然是早就想过了,而清水却说出这样简单的言论来,而在柳月阳的眼里,清水分明是苦思冥想了许久的,于是柳月阳便怀疑,清水定是有什么隐瞒着自己。

但现在的局势着实又不好互相生疑猜忌,柳月阳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此时清水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徐正阳的脸上,柳月阳也随着清水的目光看向徐正阳的脸,而他左看右看,却看不出到底有个什么名堂来。

正当二人都盯着徐正阳的脸看得出神之时,被紧紧盯着的人却突然动了动眼珠。

清水挑眉,看来徐正阳这便是要醒转了,柳月阳顿时心中紧张起来,因为徐正阳一清醒过来的话,便是表明着,答案便要揭晓在众人面前了。

果然,徐正阳在二人紧张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徐正阳睁开双眼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做什么,还是先开口询问了柳月阳和清水,“那盏青灯现在哪里去了!”

清水一怔,而后动作极其缓慢地从袖袋中取出了那盏青灯。

“老师父,青灯被我收起来了。”

徐正阳看到清水手中的青灯,即刻便要去拿,清水虽然没有主动递给徐正阳,但也没有躲避开徐正阳的动作。

徐正阳紧紧握着那盏青灯左右认真端详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大碍后便松了一口气。

徐正阳现在放松了下来,可清水和柳月阳那边还是精神紧绷着的,待徐正阳镇静下来,柳月阳便开口询问了徐正阳。

“师父,方才你是?”

徐正阳并未立刻回答柳月阳的问题,而是先缓缓地从床榻上翻身起来,徐正阳穿好鞋袜,而后站在柳月阳和清水面前。

“方才……方才我正准备开始施法将之音和靡音二人的魂魄分离开来,当术法开始的时候,这盏青灯竟然开始吸取我的灵力,就连我想挣脱也挣脱不掉,于是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把我的灵力全数给洗了去。”徐正阳语气很急,说话时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手中的青灯。

清水听了徐正阳的话后紧紧皱起了眉头。

“那之音姑娘和靡音呢?现在可有大碍?”问话的是柳月阳,他现在正担心着靡音的状况。

“方才我刚开始施法便被那盏青灯给打断了,所以我也未曾见到之音和靡音姊妹二人。”徐正阳实话告诉了柳月阳。

柳月阳听罢徐正阳的话深深垂下了头,他眸子中的光彩黯了下去,此时柳月阳的大脑中一片空白,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因何而存在。

或许他只是卯月的替代品呢?

柳月阳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来,这想法刚冒出便被柳月阳狠狠甩出了脑后,他知道,这并非是他自己的想法,而是此时他体内的另一个人格魔尊卯月在作祟。

是魔尊卯月此时不停地在徐柳月阳的脑海中灌输这样的思想,甚至想要让柳月阳产生这种他其实只是卯月的替代品的荒唐想法。

柳月阳自然不能妥协。

可是眼下还有清水和徐正阳在身旁,柳月阳并不能做出什么大动作来,于是只好极力隐忍着脑子里钻心的疼痛。

“那老师父,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清水询问道。

徐正阳思索了一番,而后开口:“眼下我灵力尽失,一时之间怕是无法完成将之音和靡音的魂魄分离的术法了,然而眼下又是之音最虚弱的时候,这可是机不可失的最佳机遇……”

徐正阳感到十分的惋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但是眼下他的灵力全数被青灯给吸了去,他也没有任何的法子。

“或许……我可以试试?”

柳月阳和徐正阳听到清水的回答,皆是有些惊愕地看向了清水。

清水苦笑了下,“为何这般看着我?”

徐正阳皱起了眉头,“小子,你自当该晓得,你的术法水平同我相比起来是怎样的两种境界?况且,我知晓你专攻的向来都只是阵法,术法又怎会高到哪里去呢?”徐正阳对清水的想法提出质疑。

其实不光是徐正阳,就连柳月阳也是十分不同意清水的想法的,因为清水的术法水平眼下柳月阳是最了解的,柳月阳甚至可以说,自己的术法水平和清水是不相上下的,可自己的水平和师父相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之分。

若是清水要来为之音和靡音姊妹完成魂魄分离的术法,柳月阳定然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清水听了徐正阳的后沉默了半晌,他自当是了解自己的水平的,但眼下他着实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这样的话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斩断 清水想要代替徐正阳来完成这个术法的想法被徐正阳和柳月阳同时否决了。

此时,空气仿佛凝结。

他们不能这样继续耗下去了,之音的情况不容乐观,但是此时之音的魂魄和靡音的魂魄一齐被容纳进了青灯内。

柳月阳紧紧闭上双眼,而再次后突然睁开,“虽然师父现在的灵力全数被青灯吸取去了,但这并不代表之音姑娘和靡音不能从青灯内出来。”

清水先是一怔,而后脸上的表情缓和起来,确实正如柳月阳所说的那样,虽然现在众人发现了青灯能够吸取灵力的秘密,但这并不能阻碍他们将之音和靡音的魂魄从青灯中取出来。

况且当初是清水把伤势严重气息奄奄的之音放入了青灯中,而且之前也发生过许多次他们唤醒青灯内的靡音的事情。

清水这么想着,觉得很有必要一试。

正当清水想要接过徐正阳手中的青灯时,柳月阳却突然出现挡在了清水的身前。

清水感到疑惑,但他却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柳月阳先他一步取走了徐正阳手中的青灯,并没有言语什么。

柳月阳拿过徐正阳手中的青灯,转过身来对着清水笑了笑,“清水兄,我们术法实力相当,这次让我来吧。”

清水面无表情地看着柳月阳的笑,此时他才明白原来自己的笑在这种情况下在旁人眼中是这样眨眼。

啧,真是碍眼啊。

但过了良久清水还是点了点头。

柳月阳便拿起青灯退后了两步,与徐正阳和清水之间拉开了适当的距离。

柳月阳先将自己的术法注入了青灯内,使得青灯能够悬浮在空中适当的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后,柳月阳便正式开始了。

一开始清水把之音的魂魄放入青灯内是十分容易的,然而此时柳月阳想要将之音和靡音同时带出青灯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但柳月阳会尽自己所能。

柳月阳手中术法波动,便是开始唤青灯内之音和靡音的魂魄了,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青灯突然也开始疯狂地吸取柳月阳的灵力。

柳月阳当即睁大了双眼,拼命想要挣脱掉。

可青灯突然间仿佛生出了枷锁一般,牢牢锁住了柳月阳的灵力,使柳月阳不得不乖乖向青灯供取灵力,柳月阳便突然懂得了,方才师父突然昏倒时大抵也是这般。

柳月阳的状况,徐正阳和清水看在眼里,二人此时也突然慌张了起来,然而他们二人中徐正阳一个刚刚丧失了全部灵力,而清水的术法与柳月阳相当,现在的他并做不了什么。

然而此时柳月阳突然急中生智,他想起眼前这个疯狂吸取他灵力的青灯貌似和之前未认主的千骨是十分相似的。

此时再也容不得柳月阳浪费时间了,他抱着一试的心态,紧紧合上双眼,大声唤道:“千骨!”

刹那间,千骨魔剑便倏地出现在了柳月阳手中。

柳月阳紧紧握着手中的千骨,突然觉得身子不再如方才那般乏累了,借着势头,柳月阳当即举起千骨便砍向青灯之间的空气。

虽说在徐正阳和清水眼中看来,青灯和柳月阳之间是没有任何联系的,然而在柳月阳的感知中,在他和青灯之间仿佛是有着一条无形的链接,青灯便是借由着这个链接才能不断地吸取到柳月阳的灵力。

柳月阳奋力一斩。

果不其然,青灯便突然停下了吸取柳月阳的灵力了。

然而失去了支持的柳月阳突然直直向前倒去,好在他意识尚且清醒,在面门即将砸向地面之际,他及时将千骨立在了面前,而后靠着千骨的支撑单膝跪在了地上。

而方才还悬空着的青灯在柳月阳拿着千骨斩断了他与青灯之间的联系后,青灯也失去了支持,直直向地面落去。

众人来不及反应,便只听一声清脆的金属与大理石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三人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齐看去,却看到此时落在地上的青灯被摔出了一个缺口。

众人心中顿时疑惑极了,方才这青灯还吸取了徐正阳全数的灵力,并且还吸取了柳月阳的大半灵力,这样厉害的物什,怎么就这么脆弱不堪呢?才刚落地,便摔出了一个缺口。

清水忧心这个缺口会对青灯内的之音和靡音姊妹二人产生什么影响,于是连忙上去拾起了青灯以及摔落的碎片。

徐正阳也上前来查看柳月阳的伤势。

“月阳,你感觉如何?”

柳月阳仍然保持着单膝跪在地上的姿势,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良久都没有缓过来。

其实在徐正阳和清水的眼中,方才的柳月阳并没有做出什么剧烈的动作,然而对于柳月阳来说,方才被青灯吸取了大半灵力后,整个人的精神都萎靡不振了起来。

柳月阳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回答徐正阳。

“师父,我无碍,只是,方才那青灯……同样也吸取了我的灵力。”柳月阳十分艰难地说完了。

徐正阳听到柳月阳的话后顿时皱起了眉头来,一旁的清水同样也听到了柳月阳方才所说的话,此时的清水也对手中的青灯充满了好奇。

原先青灯是从来没有过像今日这种吸取旁人灵力的事情发生过的,可是今日却一连吸取了徐正阳和柳月阳师徒二人的灵力。

清水想到了什么,于是走到徐正阳身旁去,“老师父,您说,会不会是您方才准备将之音的魂魄剥离出靡音的躯壳时打开了青灯的什么封印?”

原本清水这么说也只是揣测,可徐正阳听了清水的话却不那么高兴了,他冷着一张脸,看着清水,道:“臭小子,你以为老僧我未曾查过这青灯的来历?不然你以为当初我是随便找了个物什便把我疼爱的侄女靡音给关进去了?”

清水被徐正阳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方才他那么问徐正阳确实是他失礼了,徐正阳是靡音舅舅的身份,自然是要比他心思要细致得多的。

清水对着徐正阳深深地鞠了一躬,徐正阳却没有再理会清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好转 倒不是说徐正阳肚量小不近人情,而是方才清水那样的质问徐正阳实在是逾矩了。

清水既然知晓了徐正阳其实是之音和靡音姊妹二人舅舅的身份了,便是着实不该向徐正阳质问这样的问题,况且徐正阳也同清水和柳月阳说起过当时他把靡音带入凡间的经过,此间他何尝不是心如刀绞。

徐正阳的妹妹妙语仙子和他的夫君战死在仙魔大战之中,妙语仙子的孩子便交由徐正阳这个舅舅来抚养,不说之音,但徐正阳对于靡音的疼爱绝对是把靡音当做自己的亲生骨肉一般。

而今清水突然质问徐正阳这样的问题,不仅仅是质疑徐正阳的为人,更是质疑徐正阳身为一个舅舅对侄女靡音的疼爱。

清水知道自己得罪了徐正阳,一时半会儿徐正阳是不会再搭理自己了。

徐正阳虽然身为静心寺主持,是个吃斋念佛的僧人,然而他的脾性却一点儿也不像个僧人,他向来由着自己的性子走,爱憎分明,所以懂得徐正阳的人向来都是喜欢他的性格,而不理解徐正阳的人也从来都是最厌烦徐正阳的性格。

不过好在徐正阳从来都不把旁人对看的看法放在心上。

徐正阳扶起柳月阳来,带着他来到了自己禅房的内室,暂且让柳月阳躺在自己的床榻上歇息一会儿。

清水手中依然紧紧握着青灯和方才摔落的碎片,他兀自站在禅房的外室,并没有随着柳月阳和柳月阳一同进入到禅房内室,现在的清水难免会有些不招待见的。

俗话说,“关心则乱”,这话是不错的,清水便是因为过于关心之音和靡音的事情,所以才会乱了自己的阵脚。

眼下的清水什么事都做不了,却也不肯甘心把之音和靡音生的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徐正阳和柳月阳在内室中,商议着方才发生的事情。

“方才,是那青灯也吸取了你的灵力对吧?”徐正阳询问柳月阳。

柳月阳虚弱地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就连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徐正阳自然是极其心疼自己的宝贝徒弟的,他自己的灵力被全数吸取了去他倒是一点儿也不忧心,出家人,向来看得开这些条条框框,那么些灵力没了便是没了,但好在留得了一条命,那往后再将这些灵力修炼回来便是,大可不必为了这些琐碎事务伤神。

可柳月阳现在同样也被青灯吸取了灵力,这时徐正阳可再也坐不住了。

柳月阳躺在床榻上,丝毫没有力气再回答徐正阳的话,方才他已然被清水吸取去了大半的灵力,能够强撑着没有昏倒已然是柳月阳毅力惊人了。

柳月阳闭上双眼,听到徐正阳的声音,便又连忙要睁开双眼。

徐正阳伸出手覆在了柳月阳的眼睛上,语气放得温和了下来,“不必睁眼了,你歇息吧,若是实在无心休息的话,便同老僧我说说话。”

柳月阳点了点头,便放弃了睁开双眼的动作,他安静地合上眼睛,但其实柳月阳是没有心思歇息的,于是他沉默地等待着,等待着徐正阳询问他些什么。

良久,徐正阳松开了覆在柳月阳眼睛上的手,柳月阳感受到了师父的宽大的手掌离开了自己的脸,师父的手掌十分的大,并且十分厚实,上面还有着厚厚的茧,但却让柳月阳感到十分的安心。

“小子,你是如何想到要拿你那魔剑来强行来打断青灯吸取你的术法的?”徐正阳终于开口了,柳月阳听到徐正阳的声音,先是一怔,而后微微扬起来了嘴角。

“我突然想起当时我也被没认主前的千骨吸取过灵力,于是便把这千骨和青灯联系在了一起,没想到真的有成效。”

柳月阳现在已然恢复了一些体力,目前已经能够顺畅地说话了。

徐正阳便点了点头,接着却再也没有说什么了。

倒是柳月阳耐不住这样的寂静,他开口了,“师父,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徐正阳一时被柳月阳的问题给问住了,他怔在原地,良久都没有出声。

柳月阳现在是闭着双眼的状态,再加上失去了大半的灵力,一时之间感知不到徐正阳的气息,于是便以为是徐正阳不知何时离开了禅房了,柳月阳叹了一口气,而后便异常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巧得很,柳月阳才睁开双眼,那边徐正阳也正好思考完了柳月阳方才询问他的问题,于是转过头来时二人正好对视。

“师父?”柳月阳疑惑,既然师父一直未曾离开过,那方才为何不同他言语呢?

就在柳月阳感到疑惑不解的时候,徐正阳再次开口了。

“现在我的灵力尽失,而你的灵力也失去了大半,眼下我们既无法把之音和靡音姊妹二人从青灯之中释放出来,更无法完成将之音的魂魄剥离出靡音躯壳的术法,哎……”徐正阳长叹一声,柳月阳也跟着垂下了眼眸。

“师父,或许我们还有希望。”柳月阳突然开口道。

尽管柳月阳的眼神中也带着些许不确定的情绪,但在此时,尽管希望多么渺茫,那也要紧紧抓住。

徐正阳抬起眼眸来看着柳月阳,等待着他的下文。

柳月阳从床榻上翻身起来,直直地看着徐正阳的眼睛,“师父,或许我们能够信清水兄一次。”

徐正阳当即脸色变得难看极了,然而他张了张口,却没有说什么。

“我们有什么理由忍心那个小子?”

“师父,您自当是最会看人的,不能因为他对您有过冒犯便掺杂了个人感情在里面。”柳月阳冷静地分析着,眼下的局势中,柳月阳怕是最能顾全大局的那一个了。

柳月阳的头脑十分冷静,尽管他无法出谋划策,但他能够保持着冷静的头脑为大家分析眼前的形势。

徐正阳方才被清水的话激了那么一下,倔脾气便出来了,眼下这么被柳月阳一提醒,徐正阳便反应了过来。

确实,现在应当如柳月阳所说的那样,不能将个人感情掺杂在其中。

“好,那便听月阳的。”徐正阳难得展开了笑颜,虽然笑意不深,但阴霾的心情已然是有些好转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奇怪 柳月阳对着徐正阳笑了笑,便转身去外面寻找清水的身影了。

此时的清水正兀自站在禅房外室中,自顾一人盯着手中的青灯看得出神,但这次他并没有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里面,清水听到了柳月阳的脚步声,一下子便转过头来了。

柳月阳被清水猛地回头一看,当即便停下了步伐。

“清水兄……”

“何事?”由于方才柳月阳和徐正阳一同否决了清水的想法,导致现在的清水心情不太高涨。

柳月阳自然是知晓现在的清水情绪低落的原因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变得小了起来,“清水兄,方才对不住了。”

清水听到柳月阳突然没由来地对他道歉,顿时一怔,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许久,清水回过神来,“我的术法低微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会产生这种心思也是理所应当的。”

柳月阳抬起头来看着清水的眼睛,目光灼灼,“但眼下只有清水兄能够救出之音姑娘和靡音了。”

清水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来。

眼下确实是这样是这样的局势了,徐正阳的灵力全数被青灯吸取了去,而柳月阳方才也被青灯吸取去了大半的灵力,眼下除了清水可以一试外,徐正阳和柳月阳根本不可能救出之音和靡音姊妹二人。

清水最终还是在柳月阳的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现在的清水已然成为了唯一一个能够一试救出之音和靡音姊妹二人的人了。

柳月阳看着清水点头答应了之后,脸上才微微有了些笑颜,柳月阳走到清水跟前去,“师父说眼下救出之音和靡音是刻不容缓的事情,毕竟之音姑娘的情况不乐观,我们还是速战速决为妙。”

“可眼下我们还未找到如何阻止青灯吸取灵力,若是这次我的灵力再被青灯给吸取了去,那我们便是彻底无法可想了。”

柳月阳听到清水虽说的话后当即便低下了头,虽说清水说的话确实让人情绪立马低落了下来,但是扪心自问,清水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倘若真的如清水所说的那样,这次连他有不能幸免地被青灯吸取了灵力,那他们便是真的无法可想了。

这时,柳月阳抬起了眼眸看着清水,清水被柳月阳盯得有些发毛。

正在清水想要开口询问柳月阳时,柳月阳却先行开口了。

“虽然方才我的灵力被青灯吸取了去,但只是吸取了大半。”

清水听到柳月阳的话当即抬起头来看着他,确实,清水突然想起了方才柳月阳试图从青灯中唤出之音和靡音的魂魄之时,柳月阳确实是被吸取了灵力不错,但清水也亲眼目睹了柳月阳手拿千骨魔剑挣脱开青灯的联系。

柳月阳看着清水脸上的表情变化,自然是猜到了清水想到了什么,柳月阳对着清水微微一笑,而后轻呵一声,“千骨!”

千骨魔剑当即便出现在了柳月阳的手中。

“清水兄,你只需放心将之音姑娘和靡音带出来,剩下的,交给我。”柳月阳手握千骨剑,此时的他看起来和往日里一点儿也不同,若非要用什么话来形容此时的柳月阳的话,应当是长大了。

是的,此时的柳月阳突然之间成长了。

清水看着柳月阳的眼睛,点了点头,这不是清水第一次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其他人,但这却是清水第一次把自己的后背交给柳月阳。

由于时间不等人,柳月阳和清水没有再耽误时间,他们商议好对策之后便直接拿着青灯出发了。

眼下已然入了夜,若是再在徐正阳的禅房中发动术法的话,青灯的光芒势必会引来弟子们的注意,到那时便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柳月阳和清水临时决定,离开徐正阳的禅房,到山脚去。

崆峒山整座山都被誉为仙山,这里鲜少有人前来打扰,所以柳月阳和清水是能够放心地选择在崆峒山山脚下来完成术法的。

柳月阳和清水临行前告知了徐正阳,徐正阳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临行前交代了柳月阳和清水要小心行事。

柳月阳和清水匆匆下山了,春季的夜有些凉,清水和柳月阳赶往山脚的路上都被拂过的夜风吹的不禁缩了缩脖颈。

柳月阳与清水很快便来到了崆峒山山脚下,保险起见,清水在他们将要施展术法的范围内设了一个严密的阵法。

清水敢对柳月阳打包票,这个阵法除了三界中顶尖的研究阵法者,其余几乎没人能够破解开这个阵法。

一切准备就绪以后,柳月阳和清水二人便开始施展术法了。

整个术法以青灯为中心,清水是施术者,而柳月阳便是整个施展术法过程中的护法。

术法开始运转了。

青灯于术法开始的刹那释放出耀眼的青绿色光芒来,强烈的光芒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刺眼,整个阵法之中犹如白昼一般。

柳月阳觉得有些不妙,便连忙去呼喊清水,“能否让阵法起到遮光的作用?”

清水那边已然开始施展术法了,但听到了柳月阳的请求还是分出了精力来回答柳月阳,“我试一试。”

清水分出精力来转换阵法之时,柳月阳担心清水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于是使出了自己所剩无几的灵力注入了青灯之中。

目前青灯还没有表现出主动吸取他们灵力的行为。

清水抓紧时间,很快便将阵法转换了另一番样子。

如今在外界看来,这里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这里并没有出现一丝光亮。

成功了。

清水转换完阵法之后便连忙再次将灵力注入到了青灯之中,柳月阳便趁此时候将灵力撤出了青灯。

眼下清水已然开始呼唤青灯内的之音和靡音了。

柳月阳此时紧紧盯着清水的表情,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查看到任何一点关于之音和靡音的信息。

然而良久,清水除了不住地往青灯内注入灵力,再没有其他别的动作了。

柳月阳感到异常地奇怪,但由于清水要集中注意力,所以柳月阳倒也没有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成功 柳月阳和清水待在清水设的阵法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感知不到了,此时阵法之外,崆峒山上吹拂着夜风,树上新抽的嫩叶随风而动,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平静,然而正当一切风平浪静之时,阵法之中的清水却突然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果然,青灯再次开始疯狂吸取灵力了。

柳月阳一眼就看到了清水脸色不对,于是他当即举起了千骨魔剑向着清水和青灯之间砍去。

正如柳月阳第一次砍断他与青灯之间的联系一样,这次柳月阳也砍断了青灯和清水之间的联系,才避免了清水丧失了大量灵力。

柳月阳斩断了青灯和清水之间的联系之后,青灯便失去了支持再次“扑通”一声落在了地上,不过索性这是在崆峒山山脚下,地上松软的土地,才不至于青灯向在徐正阳的禅房一般那样摔破。

清水突然间失去了和青灯之间的联系之后便突然失重地向后跌坐在了地上。

柳月阳连忙放下手中的千骨上前去想要扶起清水。

清水却突然间失去了力气,任柳月阳如何用力地拉他,他也无法从地上站起身来。

柳月阳皱起了眉头,他想起当时自己突然和青灯之间斩断联系的时候便是如清水这样,突然之间浑身乏力,而后如何也使不上力气。

清水抬起头来看着柳月阳,眼神中满是疑惑不解,但此时的清水想要开口说话却也是没有力气。

柳月阳看着清水的眼神自当是明白他的意思,但其实青灯会再次吸取灵力之事是在他们的意料之中的,但是他们没有想到,这次青灯吸取灵力竟然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有所反应。

原本清水开始运作阵法之时,青灯没有第一时间吸取他的灵力,当时清水便以为青灯这次不会再出现吸取灵力的事情了。

但是事与愿违,青灯还是吸取了清水的灵力。

清水皱着眉头,难道当真没有法子把之音和靡音带出青灯了么?

柳月阳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看向掉落在地上的青灯,而后又看了看原处自己丢在地上的千骨,而后突然笑了起来。

清水被柳月阳没由来地一笑吓得不轻,然而当他顺着柳月阳的视线看向原处的青灯和千骨时,便以切都明了了。

柳月阳现在便是在猜想,千骨和青灯同样能够吸取旁人的灵力,那是不是便意味着,千骨和青灯或许有着同出一宗的可能呢?

柳月阳不敢妄下定论,但他的猜想已然离真相八九不离十了。

现在时间已然过去了大半,之音的状况又那么的危急,然而此时他们却找不到任何能够救出之音和靡音的法子。

柳月阳和清水二人坐在地上,谁也不再言语一声。

时间过去了良久,当外面的日头已然有些微微亮之时,柳月阳突然从地上站起身来。

清水疑惑不解地看着柳月阳的背影,然而此时的清水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他无法不依靠任何东西自己站立起来。于是清水便只能坐在地上看着柳月阳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向着他的千骨剑走去。

柳月阳一步一步地走得十分缓慢,他缓缓走到被他丢弃在地上的千骨剑旁,而后蹲下身去捡起来千骨。

在清水疑惑的目光中,柳月阳并没有停下步伐,而是捡起千骨剑后直起身来走向了另一旁掉落在地上的青灯。

清水微微睁大了双眼,他看着柳月阳一步一步走向青灯的身影,突然明白了柳月阳想要做什么。

清水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决定不言语了,他现在完全知道了柳月阳想要做什么了,但是这是他们最后的选择,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倒不如就这样把最后的机会交给柳月阳让他去放手一搏。

清水睁大眼睛看着柳月阳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青灯。

柳月阳一手拿着青灯,一手拿着千骨,而后站立在阵法的中央。

接着,柳月阳用他所剩无几地灵力同时注入了青灯和千骨内。

青灯一接触到柳月阳的灵力,果然便开始疯狂地吸取柳月阳的灵力了。

柳月阳倏地闭上了双眼,而后缓缓举起了另一只手上的千骨魔剑,这次柳月阳并没有用手中的千骨再次斩断他与青灯之间的联系。

清水远远地看着柳月阳的举动,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只见柳月阳举起千骨魔剑,而后突然收起注入青灯内的灵力,柳月阳借着千骨,而后通过千骨魔剑,将注入魔剑内的的灵气注入了青灯之内。

清水张着嘴巴,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不得不说,柳月阳的想法是另辟蹊径,在这种紧要关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接下来发生了令清水和柳月阳更意想不到的事情。

通过千骨魔剑注入到青灯只之内的灵力竟然突然间逆转,而后全数被千骨给吸取了回来,清水和柳月阳同时惊愕地长大了嘴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然而千骨魔剑却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它还在不停地吸取青灯内的灵力,而后全部据为己有。

柳月阳忧心千骨魔剑连之音姑娘和靡音的魂魄也一齐吸了进去,于是连忙放下手中的千骨,强行打断了千骨和青灯之间的联系。

青灯失去了这些灵力之后,便变得如若一个寻常青灯一般,再无什么动静了。

柳月阳便趁此机会,再次将自己的灵力注入青灯之内。

这次果然成功了,青灯并没有再继续吸取柳月阳的灵力了。

柳月阳便尝试着唤醒之音姑娘和靡音的魂魄。

突破了这一难关之后,将之音和靡音的魂魄从青灯之中带出来便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了。

在柳月阳的呼唤下,之音和靡音同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但不容乐观的是,此时二人皆是脸色苍白的躺在柳月阳和清水面前,任柳月阳如何呼唤她们,她们也不曾睁开双眼。

柳月阳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眼下清水腿脚不便,柳月阳便抓紧时间带着之音和靡音赶往山顶的静心寺内。

徐正阳还在寺中等着他们,师父定然是有法子救之音姑娘和靡音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惊喜 清水的身子依然无力,他强撑着想要从地上站起身来,然而却还是乏力得厉害,根本无法自己从地上站起身来。

清水看着柳月阳远去的身影,而自己只能躺在原地等待着身体恢复。

柳月阳自然是无法同时带着之音和靡音赶往崆峒山山顶的静心寺中去的,于是他便只好把之音和靡音再次化作两个光团放入了自己的袖袋之中。

这样一来柳月阳便能轻巧地带着之音和靡音赶往静心寺了,柳月阳刚跑出两步,突然停了下来,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这样还是太慢,于是便再次唤出千骨剑来。

柳月阳将千骨抛向空中,而后自己跃上千骨,柳月阳轻呵一声,千骨便听从柳月阳的命令倏地冲向了静心寺的方向。

由千骨剑带着,柳月阳眨眼间便来到了静心寺内。

此时已是深夜人静,一众弟子们也早已进入了梦乡,柳月阳便直接御剑来到了徐正阳的禅房前。

“师父!师父!”柳月阳一连叫了好几遍师父,一边忙不迭地往禅房内室跑去。

柳月阳跑着,却刚好撞在了徐正阳的身上,好在徐正阳身宽体胖,才没有直接被柳月阳给撞飞了出去。

其实徐正阳一早便料到了这次柳月阳和清水去山脚下的尝试定然是会成功的,所以他一早便在禅房内侯着了,况且徐正阳有心事,根本是睡不着的,便索性在这里等待柳月阳和清水的好消息了。

果然让徐正阳给等到了。

柳月阳刚见到徐正阳,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徐正阳连忙上前去拍了拍柳月阳的背,柳月阳这才缓了过来。

柳月阳缓过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向徐正阳报喜,而是连忙从袖袋中取出了之音和靡音的元神。

柳月阳将之音和靡音的元神递到徐正阳面前去。

徐正阳并未表现出过多惊愕的样子。

徐正阳接过柳月阳手中的元神,并不着急完成剥离术法,徐正阳扭头看了看柳月阳的身后,而后询问柳月阳,“清水何处去了?”

柳月阳便突然想起了清水这么一茬来,他低下头,十分羞愧,自己方才从青灯中取出了之音和靡音的魂魄时兴奋极了,所以没有理会清水的情况便连忙御剑回到了静心寺。

柳月阳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细若蚊呐,“师父,徒儿有错。”

徐正阳面无表情地看着柳月阳,“你错在何处?”

“我不该把清水孤身一人扔在崆峒山脚下,现在他浑身失去了气力,自己一人待在那里定是有危险的。”

徐正阳听了柳月阳的话后便似笑非笑地看着柳月阳,柳月阳抬起头来刚好与徐正阳对视,只此一瞬,柳月阳便懂得了徐正阳的意思。

柳月阳连忙转过身去,再次唤来千骨魔剑,而后御剑赶往崆峒山山脚下去带回清水。

徐正阳看着柳月阳远去的身影,一眨眼的时间便消失在了天边,徐正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柳月阳御剑回到崆峒山山脚下时清水已然恢复了一些,柳月阳从千骨剑上下来时刚好看到清水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柳月阳连忙奔上前去。

“清水兄,方才真是对不住了。”柳月阳一边连忙搀扶住步伐不稳的清水,一边万分诚恳地向清水表示歉意。

清水对于方才发生的事情是不甚在意的,也可以说,清水是十分理解柳月阳,毕竟这种事情放在自己身上,清水也不能保证在那个时候还能够顾及着柳月阳。

清水笑着拍了拍柳月阳的手,“老师父教训你了?”

柳月阳一怔,而后通红着脸,他想要瞪清水,却又想到自己做错了事情,于是只能用幽怨的眼神看了清水一眼。

眼下之音和靡音已然安全从青灯中解救了出来,现在她们也被送到了徐正阳那里,想必在那里,她们定然会平安无事。

清水这么想着,心里的大石块总算是落了地。

而今清水看着柳月阳这副滑稽的样子,当即便“噗嗤”一声笑了笑出来。

柳月阳埋怨地看向他,清水便笑得更大声了。

现在是特殊情况,柳月阳打又打不得清水,于是只能咬了咬牙,再也不理会清水了。

为了节省时间,柳月阳便想着带清水一齐上千骨魔剑而后御剑回到静心寺,这样一来,路上能够节省不少时间。

柳月阳这么想着便着手开始做了。柳月阳先让清水自己站立着,而后清水唤出千骨魔剑来,为了清水着想,柳月阳操控着千骨停在了自己的脚边,而后柳月阳搀扶着清水站在了千骨剑上。

柳月阳轻呵一声,千骨便随着柳月阳的操控快速飞向了崆峒山顶静心寺的放向。

柳月阳操控着魔剑直接停在了徐正阳的禅房前,而后再搀扶着清水下了魔剑。

柳月阳只顾着小心翼翼地搀

扶着清水,全然没有注意到此时徐正阳正站在禅房的门前。

柳月阳搀扶着清水走到了徐正阳的身旁时看到了一双熟悉的脚,于是连忙抬起头来。

“师父!”

徐正阳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而后柳月阳和清水同时开口,但还未等他们出声,徐正阳便先行开口解答了他们的疑惑。

“之音和靡音两姊妹现在已然无大碍了。”

清水和柳月阳对视一眼,清水气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便由柳月阳来询问了。

柳月阳询问徐正阳,“师父,那剥离魂魄的术法……”

柳月阳想问的是将之音姑娘的魂魄剥离出靡音的躯壳的术法是否完成了,但就现在的形势,无论是剥离或者不剥离,似乎都不是很好的消息。

徐正阳的目光在柳月阳和清水之间扫了一眼,而后沉默了起来。

柳月阳和清水的心当即便“咯噔”了一下。

可谁知,接下来徐正阳却突然声音带笑地开口了。

“你们两个傻小子,老僧现在没有一丝灵力,如何要完成剥离魂魄的术法?”

徐正阳这么一反问,把柳月阳和清水皆是问得怔了原地,二人良久才反应过来。而后二人看着彼此,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回来 其实此时清水和柳月阳的心情是难以形容的,因为他们也不理解此时自己的心情,这种心情难以言喻,说不上是喜是忧。

或许对于柳月阳来说忧是大于喜的,毕竟只要之音姑娘一日不离开靡音的躯壳,那么靡音便一日不得安宁,而对于清水来说,应当是喜大于忧一些的,因为若是错过了这次最佳机遇的话,再想将之音的魂魄剥离出靡音的躯壳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而若是能够为之音多争取一些时间的话,她便能多待在三界中一些时日了。

虽然之音的魂魄多待在靡音躯壳内一日,靡音的生命便会多受到一丝威胁,但总也好过之音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在三界之中。

不管怎么说,此时事情已然成了定局,徐正阳一时之间无法恢复全数的灵力,那么便无法施展剥离魂魄的术法,所以现在想要将之音的魂魄剥离出靡音的躯壳根本就是无法可想了。

“好了,眼下大家都平安回来了,现在便莫要想以后的琐碎事情了,”徐正阳赶忙拉起清水和柳月阳便要往禅房内室走去,“你们这两个臭小子,现在我术法尽失,那两个丫头的伤可不是我能医治好的了。”

柳月阳和清水本来是不知情地被徐正阳拽去了内室,可二人一听这话却突然顿住了脚步,徐正阳也随着停下了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二人。

柳月阳和清水皆垂着头,良久,徐正阳不耐烦地要走,柳月阳却连忙拉住了徐正阳,“师父,如今您术法尽失无法医治之音姑娘的伤势,可您可知道我和清水兄一样无法医治之音姑娘?”

柳月阳用的几乎是质问的语气,果不其然,招致来了徐正阳的一个当头爆栗。

“怎么跟你师父讲话的!”徐正阳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但一旁的清水看在眼里,现在的徐正阳分明是眼睛带笑的,哪里有什么怒意可言?

柳月阳被徐正阳训斥地不敢抬起头来看着徐正阳,于是他便真正以为自己方才的语气有些过激了,他垂下头,语气微弱,“师父,徒儿错了。”

徐正阳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即便老僧现在没有灵力傍身,但那些法子总还是在老僧的脑子里的。”徐正阳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徐正阳是出家人,脑袋上自然是没有一根头发的,徐正阳拿手指这么点起来,便显得格外的好笑。

清水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带着柳月阳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徐正阳,这么一看,就连柳月阳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徐正阳看着眼前两个孩子笑了起来,自己的脸上也挂满了笑。

柳月阳和清水二人对徐正阳来说都是他喜欢的孩子,清水聪慧,向来便能一下子猜到徐正阳心中所想,而柳月阳就更不用多说了,徐正阳是亲手把柳月阳带大的,所以徐正阳对他的感情甚至是不亚于靡音的。

三人放松了心情,但时间还是要抓紧的,毕竟之音的情况不容乐观。

徐正阳带着柳月阳和清水来到禅房内室,床榻之上俨然躺着之音一人。

清水看到之音的身影便连忙奔上前去了,柳月阳看了看床榻上的之音姑娘,而后又站在原地环顾了一下整个禅房内室,徐正阳笑眯眯地看着柳月阳,明知故问道:“月阳,你在找什么?”

“师父,我,我在找……”柳月阳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他要找的人的名姓来。

徐正阳眯起双眼,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柳月阳的眼睛看,柳月阳被徐正阳盯得不好意思了,便低下了头想要避开徐正阳的视线,然而徐正阳只是盯了一会儿便把目光转到别处去了。

柳月阳听到徐正阳这边没有再言语了,便好奇地抬起头来看向师父,却看到此时徐正阳的目光正放在别处,柳月阳感到疑惑,便顺着徐正阳的目光看去。

这一看,便是一眼万年。

靡音正坐在圆桌上,她两只脚耷拉下来,十分不老实地摇摇晃晃,她注意到这边柳月阳和徐正阳的视线,便抬起头来对着二人一笑,这一笑,柳月阳的心里仿佛是吃了蜜一般的甜。

徐正阳悄悄看了一眼柳月阳,而后抿着嘴偷笑,此时柳月阳和清水各有关心的人了,他自然也不必继续待在这里碍事了。

人啊,年纪大了,总是要为年轻人腾地方的。

徐正阳笑眯眯地这么想着,而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禅房。

柳月阳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的目光始终粘在靡音身上,靡音或许是被柳月阳盯得烦了,便一下子从圆桌上跳了下来,她气势汹汹地来到柳月阳面前来,而后伸出食指指着柳月阳的鼻子,“你个小和尚怎么回事,怎么见到女施主还这样一直盯着的?非礼勿视懂不懂?”

柳月阳听到靡音的话先是一怔,而后突然大笑了起来,直笑得眼睛溢出了眼泪,靡音不明白柳月阳是在笑些什么,但她着实是看出了柳月阳的情绪是有些不对劲的。

靡音不知如何去安慰柳月阳,但她还是觉得很有必要安慰一下的,便走到柳月阳跟前去,她看到了柳月阳眼角晶莹的泪珠,便想要为柳月阳擦拭干净,然而靡音把怀里摸了个遍也没能拿出一块手帕来。

靡音黑了黑脸,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女子这样实在是没有面子,但靡音转念一想,既然她都这样了,那么现在还想什么她是不是个女子实在是浪费时间,靡音一咬牙,踮起脚尖便直接拿自己的袖子蹭在了柳月阳的脸上。

柳月阳当即便愣住了。

靡音却好像没有看到柳月阳的异样一般,她动作尽量放得十分温柔,而且也十分地缓慢,虽说她不能像个一般女子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张香喷喷的手帕,但她还是能够像一个女子一般温温婉婉地为旁人擦拭眼泪的。

靡音这么想着,手下的动作更起劲了。

可靡音这么一使劲儿,柳月阳的脸便遭了殃。待靡音为柳月阳擦拭完眼泪后,柳月阳的眼睛已然红的不成样子了。

靡音看到柳月阳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但此时她却不敢再做些什么添麻烦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解救 柳月阳看着眼前活生生的靡音,突然一下子拥抱住了她。

靡音被柳月阳突然这么一抱,顿时怔在了原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柳月阳怎么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又是哭又是抱住他的。

靡音还想起了柳月阳总是在她面前提起什么男女有别,而今他竟然连他最在意的礼数也不顾了,想必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吧。

靡音原本是想要询问柳月阳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千言万语涌到喉咙里,最后只是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靡音缓缓抬起手臂,同样拥抱住了柳月阳,就当做是给予他的回应吧。

靡音觉得只是这样抱抱柳月阳还不够,而后又轻轻地拍了拍柳月阳的后背,当做是抚慰。

柳月阳被靡音这么轻轻一拍,身子却顿时僵住了,靡音感到奇怪,便抬起头来看柳月阳,却看到此时的柳月阳脸红得犹如一只熟透了的大虾。

靡音抬起手来用手背放在了柳月阳的额头,一边认真地感受着柳月阳的体温,一边喃喃道:“奇怪,体温同我的差不多啊,面颊怎么会突然这么红呢?”

柳月阳被靡音这么一说,当即便放开了靡音而后匆忙背过身去不让靡音看到自己的正脸了。

靡音看到柳月阳这样的反应,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是柳月阳的“男女有别”又犯了。

靡音倒不会管那么多,柳月阳若是受了什么刺激的话,靡音会愿意去抱抱他,但如果柳月阳还是顾忌着什么“男女有别”的话,靡音自当也是尊重他的。

“对了,方才你是怎的了?”靡音还是决定询问柳月阳,因为她看到方才的情景,实在不像是柳月阳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倒更像是靡音自己快要如何了一般。

柳月阳听到靡音的话后便转过身来直视着她的眼睛,,他张了张口,良久才开口出声,“没有什么。”

“嗯?”靡音狐疑地看着柳月阳的眼睛,刻意拖长了这个“嗯?”的尾音。

柳月阳被靡音盯得不自在极了,便没忍住告诉了靡音实话,“方才,我突然见到了你,情绪有些……嗯……过于激动了。”柳月阳说到情绪时停顿了一下,待他斟酌好了字句才一字一顿地回答靡音是他情绪过于激动了。

靡音还是狐疑的看着柳月阳,但眼神中的狐疑在听了柳月阳的这番话后还是减少了一些。

这个问题便就这么放下了,靡音觉得口渴,转身去便要去方才她坐过的圆桌上斟茶喝,可这一回头,便刚好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清水。

此时的清水紧紧握着一个人的手,靡音不由自主地想要看清床榻上那人的样子。

靡音一步一步走近床榻,每近一步,靡音的心便紧揪一分,待靡音看到床榻上那张完全与她自己相似的那张面庞后,靡音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靡音看着那张自己无比熟悉的面容,惊愕地回过头去看着柳月阳,靡音企图从柳月阳的眼睛中找到答案。

柳月阳半张着嘴巴,他看着靡音的双眼,却始终无法从口中吐出一个字来。

靡音发觉自己询问柳月阳并不能得到答案,靡音反应过来,一直以来说她和之音十分相像的人是清水,那么对于这个问题,此时,清水才是最有发言权的那个人。

靡音一步一步地走向清水,此时她的脚上仿佛带上了一个无形的镣铐,使靡音一步一步走来看起来都显得格外的艰难。

不知多久,靡音终于站在了清水的面前,此时的清水也终于察觉到了靡音的存在,他看到靡音面无表情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清水突然惊慌失措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靡音……”

一种异样的感觉从清水心底生出,尽管他说不上这种异样的感觉究竟是种怎样的感觉,但清水却清楚的知道,这种异样的感觉滋味并不好受。

靡音听到清水唤她的名姓,但她却丝毫不为所动,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因为靡音还未从这样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靡音原本只是以为所有人口中的那个与她相貌十分相似的女子只是无中生有,再或是那人已然不在了三界中,可当靡音第一次见到与她这样相像的人时,靡音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其实靡音是不需要做什么的,可她却还是被这样突如其来的事情给吓到不知该如何了。

清水自然也是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的,然而他此时面对着靡音却会有一种莫名的愧疚,要说这种愧疚是因何而起,谁也说不清,或许是因为清水一开始的误会,或许是因为清水现在站在了之音的身边……

清水和靡音面对着面,谁也不开口言语一声,就仿佛时间被定格,所有人都没有了任何的言语和动作。

良久,清水终于忍不住缓缓迈开步子向靡音走去了,可是靡音却慌张地往后退避,清水靠近一步,靡音便退后一步,就这样一步一步的,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丝毫变化,一直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就好像是此时二人的关系一样……

“靡音。”清水突然开口叫靡音的姓名,靡音顿时怔在了原地,清水便趁此机会快步走到靡音面前去,使得靡音不得不抬起头看向清水的眼睛。

“靡音,你这是做什么?”

靡音想要低下头去躲避清水的目光,然而却被清水逼得不得不与他的目光想接,“我,我……”靡音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此时一旁的柳月阳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快步走到靡音身旁去,一把拉过了靡音的手腕,将靡音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清水疑惑地抬起头来看着柳月阳,对他此时的行为感到不解。

柳月阳却根本连看也没有看清水的视线一眼,便直接拉着靡音离开了清水的身边。

靡音被柳月阳从清水身旁解救了出来,连忙对柳月阳投以感激的目光,柳月阳对着靡音点了点头,而后便重新转过头去看向了清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罢休 “清水兄,多有冒犯了。”柳月阳语气淡淡的,尽管他的认错态度看起来良好,但清水却着实未曾从他的话语中听到一点道歉的语气。

清水面无表情地看着柳月阳,对柳月阳突然插手的事情感到了一丝不悦,然而柳月阳才不会在意清水此时的感受,柳月阳在意的,是此时靡音受到了来自清水的压迫。

此时禅房内的气氛变得格外的尴尬,三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肯说话。

正当这时,徐正阳却突然推门进入了禅房。

“吱呀——”

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也打破了整个禅房内极致的尴尬。

徐正阳笑眯眯地迈步走了进来,整个禅房内,每个人都表情都映入了徐正阳的眼底,徐正阳不用猜也大抵知道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徐正阳缓缓走到靡音面前去,眼睛里面满是笑意,“靡音小友,可还记得老僧我了?”

柳月阳和清水听到徐正阳的话皆是一怔,而后他们看到了靡音的表情,便知晓了,原来徐正阳还未曾他和靡音的关系告诉与靡音。

靡音原本紧张的情绪被突然出现的老和尚缓解了,此时的靡音又回到了以往俏皮可爱的样子,见到了这样的老熟人,靡音自当是要同徐正阳打招呼的。

靡音一下子跳到徐正阳面前,“老和尚!我自然是记得你的!”

柳月阳听到靡音对徐正阳老和尚的称呼,顿时不经意地皱起了眉头,但柳月阳突然想起了师父和靡音之间的关系,便舒展开了眉头。

徐正阳见到靡音活泼的样子,自然是打心底里高兴的,老实说,徐正阳如今对这样活泼可爱的靡音是感到十分的欢喜的,现在的这个靡音不像在天宫中时的那个靡音一样,天宫中的靡音整日里温温婉婉的,虽说不惹麻烦,但看起来却总是显得那么沉闷。

但不管是哪个靡音,只要是健健康康的靡音,便好了。

徐正阳是这样想着的。

徐正阳听到靡音唤他老和尚,心里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却还是十分高兴靡音能够记住自己,徐正阳笑得眼睛眯起,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靡音见到了老熟人正高兴着,蹦着跳着却来到了清水的身旁,靡音当即便僵在了原地。

徐正阳看到一动不动的靡音,又看了看靡音的身后,便什么都明了了。

徐正阳笑眯眯地开口,“阎王大人,我觉得此时你应当和我那徒儿月阳一起去外室坐坐。”

柳月阳一怔,而后当即心领神会,他走到清水面前,做出了一个恭请的手势,邀请清水同他一起走去禅房外室。

清水虽然是有些不情愿的,但碍于这是徐正阳的要求,清水实在是不好驳了徐正阳的面子,于是清水又在原地站了会儿,终于还是随着柳月阳一起走向了禅房外室。

现在整个禅房内室中除却一个躺在床榻上的之音,便只剩下徐正阳和靡音二人了。

靡音见徐正阳帮着自己支开了清水,她亲眼看着柳月阳带着清水走出了禅房内室,而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徐正阳见靡音这副样子,便笑她,“怎么,这地府阎王当真如此可怖?”

靡音听出了徐正阳分明是有意在揶揄她,靡音白了徐正阳一眼,而后放松地跳上了徐正阳禅房内室的圆桌上,一屁股便坐了下来,这还不尽兴,靡音一边伸手去够桌子上的水壶,一边两只脚还不消停地来回晃荡。

靡音将水壶拿到手里,这才重新将目光放在了徐正阳身上。

“我怕他做什么?”靡音小声嘟囔,嘟囔完了便举起水壶往自己嘴里灌水。

“老僧自然是不知晓靡音小友的心中所想,”徐正阳笑眯眯道,“但老僧是知晓清水是如何想的。”

徐正阳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完后半句话后,靡音险些将嘴里刚灌进去的水一下子给喷了出来。

“老,老和尚,你说什么?你能看出那厮的心思?”靡音不可置信地询问徐正阳。

徐正阳并未直接回答靡音的问题,而是一言不发地盯着靡音笑,笑得眉眼皆是弯弯的,宛若昨夜里的弯月一般。

“大抵是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的。”徐正阳又开口了。

这次靡音听到了徐正阳所说的话后,眼睛顿时亮了起,她“啪”地一声将手里的水壶放回了桌子上,而后一下子从圆桌上跳了下来跳到了徐正阳的面前去。

“此话当真?”

“出家人……”

徐正阳话说到一半却被靡音突然打断了,“我知道我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徐正阳笑吟吟地对着靡音点了点头。

若真正如徐正阳所说的那样,他真正能够将清水的心思猜的八九不离十的话……靡音一下子来了兴致,“那老和尚你说,那小子现在在同柳月阳做什么?”

徐正阳故作高深地掐指一算,而后又在靡音面前踱了两圈步,待靡音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徐正阳便转过身来揭晓了答案。

“老僧估摸着,现在那清水和月阳应当是坐在外室大眼瞪小眼。”

靡音狐疑地看了徐正阳一眼,而后突然蹑手蹑脚地向外室走去,靡音扒在门缝里看了看,果不其然,正如徐正阳所说的那样,此时的清水和柳月阳正坐在禅房外室的圆桌前,彼此谁也不言语。

靡音回过头来再看徐正阳柳月阳时,眼神中明显带了许多的崇拜。

徐正阳当即便得意洋洋地捋起了自己的胡子,徐正阳身为靡音的舅舅,自然是对侄女这样的充满崇拜的眼神颇为受用。

“老和尚老和尚,那你说,清水那小子心里有没有我?”

徐正阳原本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而这边靡音却突然说出了这样惊世骇俗的话语来,尽管这种“惊世骇俗”只是相对于徐正阳而言。

徐正阳被靡音的话吓得手一抖,险些拽掉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白胡须。

“这,嗯……这,我……”徐正阳一下子哑口无言。

靡音便收起了方才那副崇拜的模样,她狐疑地看着徐正阳,一边还刻意地在徐正阳的身边踱来踱去。

“嗯?怎么说?”靡音不依不饶,非要从徐正阳这里得到一个答案才肯罢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是时候 徐正阳被靡音逼得挠了挠光滑的头,却也没能想出个什么话来搪塞靡音。

过了许久,徐正阳突然一拍脑袋,“哎!”

靡音疑惑地看向徐正阳,很是疑惑他突然间这是怎么了。

徐正阳却将脸转到靡音这边,主动对着靡音解释道,“靡音小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靡音当即眉毛挑得老高,她不过是问了徐正阳一个问题,怎么徐正阳却无端数落起靡音的不是了?靡音觉得既委屈又不服气,于是双手叉着腰要和徐正阳理论。

可靡音话还未说出口,徐正阳便先笑眯眯地继续说了下去。

“靡音小友你先别气,听完说完。”徐正阳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靡音在一旁的圆桌旁坐了下来。

“靡音小友你看,虽说你是个精怪,但你现在怎么说也算是个女子,既然是个女子,那便不该这样直截了当地问老僧这样的问题。”

靡音被徐正阳说得更疑惑了,她不过是询问徐正阳清水的心思如何,怎么这会儿却扯到了她身为一个女子的事情上来?

靡音这边一头雾水,徐正阳那边却仍然喋喋不休个没完,“小友你看,老僧平日里也只是教这些小辈们一些修行的术法,哪里懂什么男女之事,况且,你个女子实在不好先主动……”

“你在说什么呢?”

靡音突然用力地一拍桌子,徐正阳当即便不出声了。

徐正阳方才说到那里时靡音才真正反应过来了徐正阳的意思,原来这老和尚是把她的话曲解成了别的意思,所以才会在这里百般推辞不说出口。

饶是靡音平日里脸皮再厚,此时却也不免涨红了脸。

靡音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自己询问徐正阳的话。

好像是什么“清水心里有没有我?”

……

这话的歧义,好像真的挺大的。

靡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此时的靡音简直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正阳一看靡音此时的反应,仍然是误解了,他以为靡音这丫头总算是开了窍,知道了害羞。

靡音却突然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徐正阳不设防地被靡音吓了一跳,但碍于自己身为静心寺主持的身份,徐正阳也只是拍了拍胸脯,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愕。

“老和尚!”

靡音突然大声叫徐正阳。

徐正阳仍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可此时在靡音眼里看来却显得那么可气。

靡音咬着牙,狠狠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我怎会对清水那小子有想法!”

靡音急了便慌忙解释,可她这么一解释,反倒有了一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徐正阳看着靡音笑,只看得靡音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我,我……”靡音见徐正阳仍然是一副什么都懂了的表情看着自己,便知道了他根本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靡音便再次开口,想要再为自己辩驳一番。

然而此时靡音也意识到了越描越黑的效果,但她又气得不行,最后只能愤愤地跺了跺脚,“哎呀!老和尚,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徐正阳一言不发,只是疑惑地看着靡音,徐正阳心想,难道从始至终这个丫头想要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靡音涨红了脸,急得牙齿打架,一时之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上来。

到最后靡音实在是急了,于是便气冲冲地走向了徐正阳的床榻,此时床榻躺着的不是旁人,正是之音。

徐正阳突然担心靡音会对之音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于是慌忙地也向床榻的方向走去。

徐正阳步子要比靡音快一些,待靡音来到床榻之前时,徐正阳正正好挡在了靡音的面前。

靡音伸出手要去指床榻上的之音,也正好被徐正阳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靡音气的不行,终于从嘴里硬生生地蹦出了几个字,“我,她!”

徐正阳挑眉,但脸上仍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你,她?”

靡音气极了,竟然能冷静地说出话来了。

“方才我那么问你只是想要确认清水那小子是不是一直把我当做是眼前这个女子的替代品!”

一口气说完,没有一个停顿。

徐正阳有些惊讶,原来当真是他误会了靡音的意思。

徐正阳惊讶过后便忍不住开始笑,靡音被徐正阳这么一笑给彻底惹得炸毛了,她气得连连跺了好几下脚,而后便背过身去不再理会徐正阳了。

其实靡音是十分想要对徐正阳大打出手的,但经过她的深思熟虑,她是无论如何都打不过徐正阳的,所以靡音内心纠结了半晌,最后只能以跺脚和赌气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徐正阳知道靡音这丫头现在是真的生气了,便笑着去哄他。

“靡音小友,我想这个问题你心中已有答案,所以恕老僧无能无力,无法为小友你解答疑惑。”

靡音听了徐正阳的话后依然背对着徐正阳,但她却是真的把徐正阳的话听到心里去了,她沉默着,心中却开始细细回想起以往她和清水之间的二三事。

其实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那么明了,根本无需靡音烦恼。

或许当清水初识靡音时,他确实分不清靡音与之音的,但当清水经过和靡音的相处之后,清水从未把靡音当做过是谁人的替代品,靡音便就只是靡音,从来都不会是旁人。

靡音想起了过往的许多,她抿了抿嘴,突然觉得有些对不住清水,毕竟方才她还那样想清水。

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靡音感到羞愧的同时,她也对徐正阳床榻上的那个与她十分相似等的女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靡音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女子。

徐正阳注意到靡音的变化,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床榻上紧紧闭着双眼的之音。

“靡音小友……”徐正阳突然喃喃出声。

靡音被徐正阳一唤,便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徐正阳。

“嗯?”

“老僧有诸多事情瞒着你,而今,是时候该让你知道了。”徐正阳是用着极其平淡的语气对着靡音说出了这样的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温柔 靡音听到徐正阳的话后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波动,仿佛徐正阳正在说的是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徐正阳对靡音这样的反应感到十分不能理解,他张了张口,去唤靡音,“靡音?”

“嗯。”

“你可曾听到方才我说的话了?”

靡音一怔,而后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徐正阳看到靡音现在心不在焉的样子便知道了,其实方才靡音已然是把徐正阳的话给听进去了,只不过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这些事情而已。

是啊,任谁经历这样的变故都会如此的。

也许徐正阳应该再给靡音一些时间,但不巧的是,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靡音不得不在短时间内接受这一切,尽管这有些强人所难,但这却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又过了良久,靡音抬起头来看着徐正阳,她缓缓开口,“老和尚……”

靡音话还未说出口便被徐正阳给打断了,这是徐正阳第一次打断靡音的话,也是第一次用这样正式的表情同靡音说话。

“也许,你该改口叫我舅舅了。”

靡音顿时怔在了原地。

此时的靡音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她只是呆愣在原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一切都在此时被靡音遗忘在了脑后,此时此刻,“舅舅”二字不停地在靡音的脑海中横冲直撞。

似乎是要撞破某个枷锁,而后打开一些记忆。

“舅,舅舅……”靡音喃喃自语。

徐正阳在听到靡音这声舅舅后,心中顿时涌起无限的柔情。

但徐正阳高兴地还是太早了。

就在徐正阳喜出望外时,靡音却突然大声嘶喊着抱头蹲在了地上,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个不停。

此时坐在外室的清水和柳月阳听到靡音的哭喊声连忙跑进了内室。

二人看到了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靡音。

柳月阳想要冲上前去询问靡音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刚一迈出步子却被清水给拦了下来。

柳月阳面色不善地看向清水,此时的柳月阳目光凶恶地简直像是要随身对清水大打出手一样。

此时的清水也紧紧蹙着眉头,但却是出于对于靡音的担心,尽管此时清水对于靡音的担心丝毫不亚于柳月阳,但清水清楚地知道,现在的靡音需要的只是她自己安静地思考。

清水对着柳月阳摇了摇头,徐正阳也向柳月阳和清水的方向看来。

清水和柳月阳能够清楚地看到此时徐正阳的表情,但他们二人却谁也无法描述那是怎样一种复杂的心情才会有的表情。

柳月阳看着徐正阳的表情,又看了看此时仍然蹲在地上痛哭着的靡音,柳月阳的心情又何尝会好受呢?

然而此时的情况却不是他能够插手的,柳月阳咬了咬牙,最后决定还是离开了禅房。

起码不看着这样的场景,柳月阳便不会感到这样强烈的难过了。

然而柳月阳错了,当他迈出禅房之后,他眼前满是靡音蹲在地上抱着头的无助身影,还有她嘶哑的哭喊声。

啊,心里又感到难过了。

但是此时的柳月阳除了满心的难过外再无法为靡音做些什么力所能极的事情了。

柳月阳感到心中一时郁结却又无法抒发,于是便唤出千骨魔剑来,来到了崆峒山山脚下舞剑。

这里没有旁人,伤不到任何人。

于是一人,一剑,一整夜。

靡音蹲在禅房的地板上,依旧放声大哭着,靡音这么哭的原因从来都不是她多么伤心难过,而是此时的靡音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莫大委屈。

这种委屈的感觉是那么强烈,以至于靡音不得不用放声大哭来发泄情绪。

良久,靡音哭累了,但却依然蹲在地上不肯站起身来。

靡音在躲避。

不需要多言语,徐正阳自然是知道靡音想要躲避的是什么。

但徐正阳希望靡音能够成长起来,眼下不能再逃避了,徐正阳已然给了靡音那么多次逃避的机会,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顺着靡音了。

徐正阳站在靡音的身旁,等待着她随时从地上站起身来。

可过了良久,徐正阳却依然没能等到靡音站起来的身影。

徐正阳皱着眉头,开口唤靡音的名姓,“靡音……”

靡音原本是哭累了,现在是蹲在地上一言不发地状态,然而此时靡音突然间听到了徐正阳的声音,靡音疯了一样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而后再次大声嘶喊。

靡音的嗓子早已被她哭得嘶哑,此时靡音发出的声音沙哑刺耳,靡音也感受到了喉咙处传来的钻心的疼痛,但她却依然不肯停下这种嘶喊。

嘶喊声同样也是靡音逃避的方式,靡音她还不想从徐正阳口中得知任何消息。

任何她不想听到的消息。

徐正阳再也无法忍受靡音的自欺欺人了,他冲到靡音身边去,抓住了靡音的双手,而后用力地将靡音的双手拉开。

靡音拼命地哭喊,她拼命地与徐正阳做对抗,始终不肯把自己的耳朵暴露在外面。

这些情景清水看在眼里,他自当也是知道徐正阳十分不想让靡音变成一个只会逃避的无能的人的心情,于是清水咬了咬牙,也上前去帮助徐正阳拉开了靡音堵住耳朵的双手。

靡音拼命地想要挣脱掉徐正阳和清水的牵制,模样狼狈地宛如一个得了失心疯的人。

清水心疼地简直难以言喻了,他伏到靡音的耳畔,用着他毕生最温柔的语气对靡音道:“别怕,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会带你回家。”

神奇的是,就在清水说完这话之后,靡音的情绪突然变得出奇地安静和稳定了。

此时的靡音由于方才的奋力挣脱,发髻已然乱得不成样子了,但现在的靡音看起来却是那样的镇静,仿佛突然间,那个不谙世事的靡音成长了许多。

就当做是靡音突然长大了吧。

尽管他们都知道,这并不是真的。

清水看着眼前这样狼狈的靡音,突然心里一软,他一下子将靡音拥入怀中,动作却是极其温柔,仿佛要穷尽他这一生的温柔。

那样多的温柔,靡音沉溺其中。

清水轻轻地拍着靡音的后背,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清水潜意识里却这么觉得,这个动作会使靡音安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情愿 靡音在清水的拥抱下变得安心,她收起了眼泪,静静地待在清水的怀抱里。

清水没有再听到怀里传来靡音撕心裂肺的哭喊了,于是他缓缓放开了靡音,清水注视着靡音的眼睛,靡音的眼睛通红,她的眼睛四处躲闪,十分不想要和清水的视线交接在一起。

清水苦笑了一下,而后把手放在了靡音的肩膀上,强迫着靡音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

靡音在清水的强迫下动弹不得,最后只能缓缓抬起头来,靡音望着清水的眼睛,只此一眼,却望进了心里。

清水脸上带笑,仍然是他的招牌笑脸,“别怕,一切都会变好的。”

清水的话好像有魔力一般,靡音在清水的话语中,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而后她挣脱开清水,缓缓地站起身来。

靡音站起身后便看向了一旁站立着的徐正阳。

徐正阳紧紧皱着眉头,很显然,就在方才徐正阳见到了靡音那副情绪崩溃的样子以后,连徐正阳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的方向究竟是不是正确的,是不是该再给靡音一些时间?

靡音一步一步地向徐正阳的方向走去,徐正阳站在原地,看着靡音越来越近,他的眉头也皱得越来越深。

此时靡音身后的清水也缓缓站了起来,他看着靡音的背影,一步一步缓缓靠近徐正阳,此间清水的眼中一直流转着光彩。

这光彩不是清水眼中,正是来自一步一步走向徐正阳的靡音身上,靡音鼓起勇气要去扣开真相大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光彩。

这种光彩映照在清水的眼中。

这是清水所欢喜的。

靡音来到徐正阳面前,她尝试着张了张口,却发现此时喉咙里好像堵着什么,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该是这样的。

这不是靡音想要的。

靡音咬了咬下嘴唇,力气之大,靡音再次松开时她的下唇已然渗出了血丝。

靡音深吸一口气,突然对着徐正阳深深鞠了一躬,同时用着微弱的声音嗫喏了一声,“舅舅。”

“……你,喊我什么?”徐正阳半张着嘴巴,没能回过神来。

靡音缓缓直起了身子,她盯着徐正阳的眼睛,嘴角扯出牵强的笑意,她张了张口,一字一顿道,“舅舅。”

这一声“舅舅”叫徐正阳一个七尺男儿彻底红了眼睛。

徐正阳的眼睛渐渐变得通红,而后眼泪突然决了堤一般的涌了出来,直到堂堂静心寺主持泣不成声。

靡音见到徐正阳这副样子,顿时一怔,而后嘴一撇,也随着徐正阳大哭出声。

此时唯有清水依然站在靡音身后,看着哭得好像孩子的两个人,微微笑了出来。

待二人将这些年岁里所有的问去都化作泪水一齐哭了出来之后,二人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过了良久,徐正阳开口了。

“靡音,有些事情你早该知道了,不,应当说,是时候把这些原本就属于你的记忆还给你了。”

靡音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良久,她才点了点头。

其实,靡音并不想要从徐正阳那里得到那些什么所谓的原本就属于她的记忆,平心而论,靡音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好,虽然她术法不精又生性懒惰,但好在身边有柳月阳和清水这些人守护在她的身后,靡音一直都不讨厌现在的自己,但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也不讨厌拿回了记忆的自己。

靡音无法得知。

但既然是现在的形势所迫,那么便再也没有给靡音选择的机会了,眼下徐正阳和清水都劝她拿回原本的记忆,那她便只能照做。

最终,靡音选择了向徐正阳走近一步,同时也是选择了向着自己的过去走近了一步。

尽管靡音并不了解自己的过去。

但如果那段记忆里有徐正阳这样称职的舅舅陪伴着的话,大抵是不会很差的吧。

靡音这么想着。

但在这之前……

靡音转过身去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之音。

徐正阳苦笑,“是我不对,这些我并不曾告诉过你,包括你以往的记忆里,也不存在着有关她的任何信息。”

靡音并未开口说什么,她只是对着徐正阳笑了笑。

其实她并不埋怨徐正阳,尽管照她现在与徐正阳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靡音心里明白,徐正阳从来都不是一个做事没有理由的人。

既然徐正阳对靡音隐瞒了她的过去以及这个与她十分相像的女子的一切,那么徐正阳也必定有着他的什么苦衷,无论这个苦衷是什么,靡音都选择原谅他,倒不是说靡音心胸是多么的宽阔,只是,现在的靡音没有埋怨徐正阳的理由。

虽然现在靡音喊徐正阳一声舅舅,但那只是出于理所应当,那并不代表着什么。

在靡音还未开口叫徐正阳舅舅之前,靡音对徐正阳或许还有着朋友的亲昵,但在靡音开口叫了徐正阳舅舅之后,他们之间连这点微不足道的亲昵都消失的没有一点踪迹。

这从来都不是靡音所想的。

靡音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重新转过身来面对着徐正阳和清水。

靡音的嘴角挂着一抹笑,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笑并不是发自内心的。

不知何时,靡音变成了清水。

学会了清水那样漫不经心的笑,彬彬有礼,但却无时无刻不透露着疏离。

现在的靡音和所有人之间仿佛只剩疏离。

徐正阳看着靡音这副样子,心里必然是万分难过的。但不幸的是,眼下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现实,靡音总要学着长大。

不管她成了什么样子。

靡音缓缓向徐正阳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动作十分缓慢,待靡音走到徐正阳身边时,时间漫长地好像是过去了一百个年岁。

终于,靡音站在了徐正阳的面前。

“舅舅,现在,把我的记忆都归还给我吧。”靡音面无表情,就连语气里也没有一丝波澜。

徐正阳紧皱眉头,抿着嘴巴一言不发,他如何看不出靡音心里的不情愿,但他现在这样做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不然如何会走到这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