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之菩提劫》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血战武林 1.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漆黑月色之下,一锦衣男人飞身越过悬崖,速度之快,如电光火石,眨眼之间便没了踪迹。

树影婆娑,树叶杀杀,虫鸟无声。

奔出十余里,只听着嗖嗖两声利物刺破长空的动静,那在林中闪身穿梭的锦衣男人突然闷哼了声,砰的从半空摔到地上。

“化骨针……”锦衣男人脸色骤青,一口黑血吐出,扭头看向身后黑黢黢的树林,却找不见半点人影。“原来是……碧霄派……不知是玉面青衣,还是……粉面白衣……”

“何续,说出画中仙的下落,饶你不死。”黑暗之中一道女人声音冷冷朝锦衣男人压将过去。好似从天而降,叫人无论如何都辨不清那人的藏身之处。

何续冷笑一声,“不过一百多斤……何续便是死了也……不会说……”

“愚蠢。”那凌厉至寒的声音再次响起,遂即再无踪迹。

何续听着四周果真安静下来,知道那人定是走了。赶紧起身盘膝而坐,点住身上几个大穴,运功将体内化骨针的毒暂且压制。

碧霄派的化骨针以十九种毒物淬炼而成,只是一针打在身上,一个时辰内不得解药,骨头就会化成一滩黑水,从七窍之中涌流出去。中针之人最后只剩下一张干瘪皮囊,其骇人听闻不提,光是骨头在身体里融化的痛苦,就足以叫闻者心惊胆战,一阵升寒。

打坐休息了一刻,何续的脸色由青转白,看着气色似乎好了不少,想来是毒气被压制。

他站起身,听着四下安静,确定无人跟踪,又朝密林更深处跑去。身后树影摇曳,悄无声息。

何续心里明白,自己如今只剩下一个时辰的寿命,这地方见不得有多少人能过来,想要传递消息只能靠着自己在途中留下暗号做讯息。

他在外十年,九死一生才终于找到那长生之术画中仙的秘密,又怎么甘心拱手让给他人。

何况画中仙本就是神圣之物,就算救人,也不该用在鸡鸣狗盗之辈,冷血无情之徒的身上。尤其是武林盟主霍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他一生坏事做尽,不断发起英雄令,让武林人士互相争抢厮杀,血流成河,以至于昔日辉煌的五派十三帮,现在几乎沦为他手中傀儡。行尸走肉一般,没有反抗的实力。只能听之任之。

今日一路追杀他过来的,便是五派第二的碧霄派弟子,不过那人到底是青衣,或是白衣,无从得知。但目的无非是想从他嘴里问出画中仙的下落。

碧霄派想得到画中仙,献给武林盟主霍衍,讨好他来让自己在江湖之中的地位稳立不倒,甚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有这个想法的又何止碧霄派一党。

何续从来相信生死有命,不可强求,是以对自己现在的遭遇并不感到伤心。唯一遗憾的只是自己苦苦追寻十年的画中仙的秘密。难道就要随着自己的死,而再一次长眠?

他绝对不允许那种事发生。

又奔走出十余里,树木间隙变大,他走出树林,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悬崖边上。

这里到底是何地方他都不知,只因夜色漆黑,乌云蔽月,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四下静静悄悄,轻的只剩下风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体内的化骨针毒气因为剧烈运动而不断扩散,单凭功力已经无法压制。蚀骨的疼痛从伤口处开始蔓延至全身。他眉头蓦地一皱,又是一口血喷吐而出。

身体一软,瘫在地上。

“哈哈。看来,看来我何续这十年辛苦,终究还是要,要付之东流啦。”

何续说完,手脚并用爬向悬崖边,那下面似乎有浪水拍打着石壁的声音。——看来下面并非光秃的地皮,将我摔的粉身碎骨……不过就算粉身碎骨,我的骨头怕也没有多少可以碎了。

“……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他突然与那天地对话,又好似喃喃,说完眼睛一瞪,潇洒道:“走啦!”纵身一跃摔进悬崖。“哈哈,哈哈!”

白光闪过,只听着悬崖边劲风袭过,那白光直冲下去,嗖的一声,便将那已经跳崖的何续卷了上来。

那白光原来是一段白绸。将何续扔到地上,嗖的一声又退进黑暗深处。

“说出画中仙的下落,便让你死个痛快。”那阴冷至寒的声音再次响起。

何续身上的化骨针毒气已经侵入骨髓,开始发作。若是刚刚他摔下悬崖,死了便死了,也就不会受那毒气蚀骨的罪。却怎么都没想到碧霄派那人竟始终在暗中跟着,瞧见他要给自己个痛快,就伸手援救。

果真是物以类聚,和那杀人魔头霍衍一个狗样。

骨头在体内不消逝,他都能听见身体里面不断发出的骨头融化成水的声音,像是火苗在空气中爆裂,噼里啪啦的响。

“你死了心……反正也疼不过一时半刻,我便疼死了,你也……也不会得到半个……字啊……”

“你不说,生不如死。”

只听着那阴冷声音说完,何续身前已经站着一位青衣女人,一双凤眼寒光灼灼。正是碧霄派掌门夏侯乾的大弟子,夏侯青衣。因着天生的一张冰晶玉面,而被江湖人称玉面青衣。

夏侯青衣为人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是以成为夏侯乾左膀右臂的同时,也深得武林盟主霍衍的青睐。

见着何续嘴硬不说,她终于现身,将一粒药丸塞进何续嘴里,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拍,站起身。

“你给我……吃了……什么……”

“化骨针的解药。”夏侯青衣冷眼看着他,道:“你中毒已深,这解药能让你多活几天。不过无法抑制毒气继续蔓延……”

“素闻碧霄派青衣白衣二人蛇蝎心肠,辣手摧花,如今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夏侯青衣话未说完,就被黑暗中另外一道凌厉声音打断。那声音的主人离他们至少十丈开外,却叫他们听的真真切切,仿若近在耳边。

“这人因剧烈运动导致毒气加速扩散,本就无力回天。你却又逼他服下解药,不仅延长了他的痛苦,还让痛苦加倍于他之身,实在残忍至极。”

那声音主人说话的空当便已到了夏侯青衣跟前,气息四平八稳,脚下却不声不响,轻如游丝,其内功之纯厚,可见一斑。

夏侯青衣眸色一凛,长剑嚓的一声出鞘,指向对面的白衣女人。

“你是谁!”

那白衣女人闻言冷笑一声,道:“你闯入我夙崖地界,却反问我是谁?”

夏侯青衣握剑的手登时一紧。——她一路追寻何续过来,心思全在何续身上,始终没注意自己身至何处。虽在见到这悬崖时候心中生出熟悉感,也是一闪而逝,并未多想。

饶是无论如何都没料着,他们竟然追赶着进了夙崖。还好巧不巧地遇上了这儿的主人。

她后退一步,把长剑落下,表示自己并无敌意,声音却仍带着寒气。

“原来是小散仙落谷主。”她抱剑一拱手,“在下一路追人至此,事发突然,误闯夙崖,未及通报,谷主见谅。我们这便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二章 2.

夏侯青衣说完,转身将地上的何续一脚踢到半空,人纵身一跃而起,将何续夹在臂中,道了声“告辞”便要踏空离去。

却没踏出两步,就被一股劲风缠上,只觉得来者不善,忙闪身躲避。不过右臂夹着一个活人,不能及时拔剑阻挡,动作也被拖得迟钝。情急之下扔出何续做挡箭牌,身子往后跃退去一丈开外,长剑已然出鞘在手,在漆黑的夜色下发出淡淡寒光。

凤眸微眯,射出两道阴冷杀气,“落谷主这是什么意思?”她冷声质问,看着那已经从自己手中被夺走的何续,心里早已怒火中烧。

原来刚刚那一道劲风,目标并不是攻击自己,而从一开始就是要抢走她手里的何续。她被攻的措手不及,只能扔出何续做缓冲。这女人出手之前便打算好了,料定她一定会这么做,所以才能轻易得手。

真是狡猾又可恶。

“夙崖之上,普天之下,从没有人能轻悄悄来,还能轻悄悄走的。”那女人看了眼手上提着的叫何续的男人,又看向夏侯青衣,语气不容忤逆地道:“看在夏侯乾的面子上,本座姑且饶你一次。不过规矩不能破。这男人的命从今之后就归夙崖了。”

“呵!说的好听。你冠冕堂皇说什么夙崖规矩,还不是也想从他的嘴里问出画中仙的下落。”夏侯青衣冷哼一声,一手捏了个剑诀,一手握长剑对准那落谷主。“既如此,就让我领教领教你们夙崖的功夫。”

说话之时,身影闪烁,夏侯青衣竟已经冲到了落谷主身前,长剑蓦地朝她胸口刺去。

却见那落谷主不慌不忙,只轻轻转了个身子,便将夏侯青衣奋力一击的攻势避了过去。同时伸出空闲右手,在夏侯青衣的后背轻轻一拍。

夏侯青衣登时失去平衡,身子向下栽,若不是脚下敏捷的往前急奔两步,此时定已经狼狈的摔趴在地上。

结果显而易见,两人的实力根本云泥之别,就算夏侯青衣拼尽全力,舍了性命,也绝不能给这落谷主造成半点损伤。

她站稳身形,转过身时,已经再也寻不到那两人的踪迹。

“在我想取了你命之前,速速离去。”

黑暗中凌厉的女人声音如江水般扑面而来,夏侯青衣的胸口一阵沉痛,好似压上千斤巨石,脸色蓦地铁青。

光是把内力传在声音里,她便已经不能承受。若是真的打起来,或许自己连一招半式都接受不住……

该死的何续,那么多条路不跑,非得跑到夙崖来。让她这么多天的辛苦付之一炬,回去该怎么和师父交代。霍衍那边也万难全身而退。

“若那夏侯乾怪罪起来,你便让他直接过来找我。落苡晴在夙崖随时恭候。”

好似听见了夏侯青衣的心里话,那清冷凌厉的声音再次响起。仍是江水海浪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夏侯青衣。

她脸色登时一变,也不知是被人读出了心事而惊愕慌乱,还是再也受不住那沉重如泰山般的声音,五官好险没挪了位,捂着胸口仓皇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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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苡晴将何续带回住处,将他褪去外衣扔进药池,倒了杯茶水坐在一边的石凳上,神色淡淡地看着他。完全没有避讳男女之别的意思。

半个时辰后,何续总算从痛苦中缓解过来,人长舒口气,视线变得清明。见着不远处坐在石凳上喝茶的白衣女人落苡晴,微一抱拳,“谷主救命之恩,何某谢过。”

“恩。谢就不必了。”落苡晴见他已恢复神智,撂下茶杯走到池边,俯视着他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吧。”

何续身形一怔,遂即失笑出声,“当然。若不是何某脑子里装着画中仙的秘密,贱命一条,又如何能得谷主亲自出面相救。”

“没错。”落苡晴转过身,背对着何续,沉声道:“所以识相点,把画中仙的秘密告诉我。日后你就在夙崖度过余生,我保你性命无碍。”

何续哼了声,意味深长地道:“倘若我不说呢?”

“那我便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将玄铁锁链穿进你的琵琶骨里,把你挂在夙崖壁上,受尽风吹雨打,终其一生。”落苡晴冷冷说完,转回身看向何续,“夙崖的奇珍异兽不计其数,到时它们会啄你的肉,喝你的血,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谷主还真是费心了。”何续闻言却只是淡淡笑着,丝毫没有因为落苡晴的话产生半点畏惧神色。

落苡晴眉头微挑,“你不相信我说的?”

“怎么会。”何续深吸口气,轻声道:“江湖上谁人不知,夙崖的小散仙落苡晴言出必行,承诺也好,威胁也罢,向来说到做到,绝没有半点出入。你今儿既然对我说了这话,我若还什么都不说,势必明儿一早就要被挑断手筋脚筋,挂到夙崖壁上去了。”

落苡晴心里倒是佩服这个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的何续,受了夏侯青衣的两根化骨针,又被强行喂了解药加重痛苦,竟然还能挺着熬过来。

她这药池虽然能将中毒之人体内毒素逐步清除,却不能叫将死之人重获新生。何续所中之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回天乏术,便是在药池里待着,将那痛苦压制了三四成,也肯定痛苦不堪。他还能面不改色的跟自己闲聊说话,确实是条汉子。

暗自佩服下,语气就好了很多,“你明白就好,也省的我多费口舌。”落苡晴说着将石桌上的茶壶一掌打进药池。

何续抬手接住,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畅快地叹了声,道:“我可以答应谷主,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画中仙的秘密如数告知,但在此之前,谷主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落苡晴看向他,疑惑道:“什么?”

“谷主的用途。”何续收敛了笑,认真道:“你想得到长生之术的用途。”

落苡晴脸色微沉,“不关你的事。”她说罢拂袖而去,却听着身后何续低沉着声音道:“是为了那万景阁的秦遥阁主么?”虽是询问,语气却无比笃定。

落苡晴的脚步蓦地停住。

何续嘴角一翘,轻声道:“看来是了。”

落苡晴在袖口的手紧了紧,抬步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三章 3.

夙崖之上,西南角落了一座小坟堆,碑文只简单四字,——何续之墓。

墓碑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人。男人身着棕色长袍,黑色乱纹装饰领边袖口,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手指。一双眼睛淡漠之中带着说不出的锐利阴狠,像从深渊中射出两道幽深的光,让人一眼便好似万劫不复。

这人天生凶相,却唇红齿白,美如冠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华贵之气。亦正亦邪,亦阴亦柔,实乃人间少有。

他看着那墓碑上用剑一气呵成的四个字,便知那人定是个用剑高手,且已将内力运用的行云流水,收发自如。

当世能有这般内力造化的人,寥寥无几。而在这夙崖之上,当然只有七八年前继承了其父葵微散仙衣钵的小散仙落苡晴莫属。

“已经死了么。”男人声音极轻,听不出什么感情。

跟在他身边的白衣女人略一沉吟,解释道:“化骨针乃碧霄派独门秘术,何续被落苡晴带走时候已经毒气攻心,最多只能多活一日。”

“看来夙崖的药池也并不是无所不能。”男人嘴角蓦地一翘,那神色分明是嘲讽和不屑。“你说何续会把画中仙的事告诉落苡晴么。”他看向身边的白衣女人。

白衣女人低了低头,轻声道:“白衣不知。不过据青衣所说,那何续是个硬骨头,思想迂腐古板,便是宁愿被蚀骨之痛活活折磨死,也始终不提半字……我想,落苡晴应该也不会……”

“所以你觉得,她急匆匆离开夙崖,是担心青衣会带人回来报复?”不等那白衣女人说完,男人已经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分析。

白衣女人脸色微变,赶紧后退一步,抱拳道:“是白衣考虑不周,盟主勿怪!”

原来这男人便是当今号令武林的盟主至尊,亦是被何续和无数武林人士深恶痛绝的杀人魔头霍衍。武林盟主霍衍。

一晃十四年过去,昔日因年纪太小而不被众人放在眼里的武林盟主,现在已然独霸一方,威震武林。他模样却未怎么改变,只是五官生得越发棱角分明,好似刀削一般,硬冷的让人不敢接近。

而那白衣女人,便是碧霄派夏侯乾的另外一位义女,也是他得意的二弟子,粉面白衣,夏侯白衣。因着天生的一张粉雕玉琢,孩童般的脸蛋,常常被不知情的人当成未及笄的少女。也正是因着这张稚嫩无害的脸,才让她每次行动都十分轻松。

夏侯白衣的手段不如大师姐夏侯青衣高明,但性子和她的长相完全天壤之别。比起夏侯青衣总是把人折磨至死,她更喜欢快刀斩乱麻。一旦对敌人失去耐心,便会直取性命。而恰巧她又是个非常没有耐心的人。

“看来这个家伙是把画中仙的事全告诉落苡晴了。”霍衍放眼望着夙崖怪石嶙峋,云雾缭绕的奇景,轻声道:“传令下去,五派十三帮全部出动,掘地三尺,也要把落苡晴给我找出来。”

夏侯白衣忙答应道:“是。”说罢却为起身,顿了下,又道:“但盟主,琼蝶派和咱们向来貌合神离,我担心落苡晴的下落到了她们那里,反而会给咱们设置更多阻碍。”

“那就在她们之前找到落苡晴。”霍衍显然并没有在意夏侯白衣的话,只看着那景色,仿若被吸走了魂魄。

夏侯白衣深知霍衍最讨厌啰嗦的人,尤其是没有实力还啰嗦不堪。他只负责下达命令,至于她们怎么执行,怎么分配,这些都不在他要操心的范畴内。

他下了命令,然后得到结果。若中间的杂乱扰了他的心情,他可不会在乎舍弃无能的手下,令选新人。

夏侯白衣跟在霍衍身边也有两年,对霍衍的习性虽仍不能掌控,但至少已可以保证自己性命无忧。“是。”她果断地应了声,不再多说。

“冥蛛党的人最近动作不小。”沉默半晌,霍衍突然道,“朱新颜那个女人都一把年纪了,竟然还想着折腾呢。”

“听说她们已经和琼蝶派秘密达成了什么协议,大概是想召集天下武林人士,联手对抗盟主你的势力。”夏侯白衣轻声道:“不过盟主放心,这件事我师父已经联合白山、黑鲸和巴山三派起草对策,不管她们有什么打算,都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霍衍闻言笑了声,心情好似一下愉悦起来,“回去告诉夏侯乾,这件事做的不错。若能趁机灭了琼蝶或者冥蛛党,我少不了他的好处。”

夏侯白衣一拱手,“是,盟主放心,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恩。”霍衍应了声道,“兰山帮最近怎么样。”一边说已经一边朝山下走去。

“盟主放心。自从得知琼蝶派和冥蛛党勾搭连环之后,我们就一直派人暗中监视谢言。他但凡敢起异心,轻举妄动,便叫整个兰山帮跟他一起陪葬。”

“也别全都杀了。”霍衍轻声道:“不能伤了那些想站在咱们这边人的心。”

夏侯白衣立刻明白霍衍话中意思,忙道:“白衣明白。”

兰山帮的谢言当初靠不光彩的手段上位,把本该是下任帮主,同时也是他妹夫的陈客不知弄去何处。那件事发生后,他妹妹,也就是琼蝶派的五弟子谢子衿便和冥蛛党的大将公孙冥双双消失。

辗转数年,历经磨难才重回武林。身心受创地回到琼蝶派。修养三年才完全康复。也是在康复之后,从西域再赴中原,去找已经是兰山帮帮主多年的谢言要说法。

谢言和谢子衿因为父亲的死,还有陈客的离奇失踪闹得多次大打出手,武林人士皆知,他们两兄妹早就没有半点感情,谢言之所以不敢对谢子衿把话说绝,也是畏惧谢子衿身后的琼蝶派。

毕竟琼蝶派的掌门,一百多岁的老妖精阿若多可不是好惹的。

于是每每闹得不可开交,后退一步先服软说好话的肯定都是谢言。他畏头畏尾,胆小怕事,又自私自利的性子无人不知。

所以这次琼蝶派和冥蛛党联手,谢言很可能会因为贪生怕死,而在霍衍和谢子衿这两边暧昧不清,两边活动。

没人会喜欢这种人。霍衍也不例外。

所以一旦谢言有半点亲近那边的举动,他就必死无疑。不过杀人的不是霍衍,而是谢言手下的“想站在霍衍那边的人”。

这就是霍衍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四章 4.

霍衍、夏侯白衣二人从夙崖回去三贤山庄后,武林人士大部分都已经得到落苡晴手里握着画中仙中长生之术的消息。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在大楚传开,又越过戈壁,到了万里之外的西域。此时已过数月。

紫涟麒坐在一块光洁的大石头上,潜心打坐修炼,忽的一口浊气吐出,人缓缓睁开眼睛。

“你说画中仙的秘密到了落苡晴的手里?”她看向来人,秀眉微微皱起,“她常年待在夙崖,寸步不离,怎么可能知道那虚无缥缈的鬼物。”

来人是一位长相秀丽的姑娘,约莫十八九岁,穿着一身淡紫色衣裙,明眸皓齿,鼻高眼深,尤其那双眼睛,仿若星辰,顾盼生辉,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英气,明媚动人。

原来就是当年被赫连牧歌掳走,后又送到琼蝶派学习武艺的小公主,赫连星。一晃十几年过去,她已经出落成了大姑娘,亭亭玉立。

“消息确凿。”赫连星大步流星走到紫涟麒身边,将她一把拉起来。“嫂嫂,这种事我若不肯定了,怎么可能专程过来找你。”

紫涟麒被她拽了起来,眉头却仍未舒展,疑惑道:“你又是如何知道消息确凿的?”她说完对着赫连星一抬手,“不用说,肯定是你那群师姐们告诉你的。她们让你过来找我,告诉我落苡晴掌握了画中仙的准确消息,叫我出面去找那个家伙。是么?”

赫连星一句话没来得及说,被紫涟麒问的满脸尴尬。

紫涟麒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自己说的没错了。一边沿着小溪往回走,一边轻轻拍着那放在自己胳膊上的赫连星的小手,“这才是事实确凿呢。”她轻声道:“你这个丫头啊,就是容易激动,容易热血,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全靠着自己那点小聪明,以后是要吃大亏的。”

赫连星见自己过来的目的完全暴露,知道靠大道理肯定再无可能说通,于是便黏在紫涟麒身上撒起娇来,笑嘻嘻地道:“嫂嫂,你也知道我就只有点小聪明啦,要是再没有你和二哥做靠山,以后我在琼蝶派都混不下去了。反正你最近也闲来无事,就帮我一下嘛,好不好,答应我一下,好不好,好不好嘛,嫂嫂……”

“哎哟。你可别晃荡我了,我这个脑袋都要被你晃的晕啦。”紫涟麒哭笑不得地看着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赫连星,无奈道:“每次都是这招,我也真服了你了。怎么不去拜托你三哥三嫂呢,或者大姐大姐夫……大姐大姐夫就算了,你也找不见他们俩的影子。”

“可不就是么,现在国泰民安,大姐夫把操练将士的工作全权交给手下副将,自己乐得清闲,去和大姐游山玩水,乐不思蜀,几个月几个月的消失不见。我倒是想叫他们出面,可也得能逮到机会呀。

“三哥三嫂就更别提了。他们两个自从被二哥应允可以去中原游玩,去见识武林,就直接疯啦。每天想着的都是肆意江湖,当然不包括打打杀杀。你也知道他们两个的实力啊……我如果找他们出面帮面,成功肯定是成功,但最后还指不定谁帮谁呢。”

赫连星分析完当前局势后,对着紫涟麒灿烂一笑,甜甜道:“所以啊,只有二嫂你才是水水的救星,是老天爷专门拍下来拯救我的呀。”

紫涟麒不由得打了个机灵,“得。你可拉倒,你看我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赫连星嘿嘿笑着,曼妙身姿始终挂在紫涟麒身上,“所以嫂嫂啊,你现在是答应我了对吧。”

紫涟麒好奇地问道:“我能有其他选择吗?”这个丫头大概也是把自己的性子摸了个透,知道如果好奇心行不通,就用美人计。不,撒娇计……三十六计上真应该再填上这么一条。

屡试不爽。

赫连星听着紫涟麒终于答应自己的请求,高兴地差点没蹦起来,幸亏手臂还挽着紫涟麒的,这才只顺势将她一把抱住,对着白皙的侧脸使劲亲了几口。

亲的紫涟麒一阵眩晕,连闪带躲,抬手在她的嘴唇和自己脸之间设置阻碍,警告道:“行了行了啊,我现在已经考虑要不要收回刚才的话了。”

赫连星这才罢了。

“嫂嫂,其实这次也不算是我单纯想拉你入局啦。”两人踩着翠绿柔软的草地漫步往前,沉默一会,她才轻声道:“我没有骗你,那个消息确实是真的。而且那件事发生距离现在已经两三个月了。师父早就知道了消息,她们似乎在打算着什么,所以对这件事并未放在心上。”

“恩。你师父最近是没有心思再把精力分散在别的地方。”紫涟麒点点头,看向不远处策马奔腾的几个少年,嘴角上扬。

“是啊……听沈璧师姐说,最近中原那边可能要出大事了。”赫连星咂咂嘴,显然是因为那可能要出的大事里,不包含她而失望。

“大事?”紫涟麒微一挑眉,“如果争夺个武林盟主也算大事的话。那我这辈子可算是大事堆如山啊。”她调侃着,然后拍拍赫连星的胳膊,“好啦。不管你说的这件事是真是假,我这两天都会亲自去一趟琼蝶派,找你师父问个清楚,然后咱们再往下商议,这样行不?”

赫连星当然点头。“恩恩恩!当然行,肯定行,必须行啊。不过嫂嫂,咱们别这两天了,俗话说得好,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去吧。”

“咦……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深坑。”紫涟麒一脸抵触地看着赫连星,“你不是要把我给卖了吧?那我不瞒你说,你嫂嫂我在中原还是很值钱的,尤其卖给三贤山庄那霍衍。所以你要真有这打算,千万别把价格订的太低了,至少……至少得一万万两。黄金!”

这次换赫连星哭笑不得了。

“嫂嫂啊,我怎么舍得卖了你。况且,就算我舍得,我也不敢啊。二哥还不直接把我从天山上仍下去。”她说着,笑容变得狡黠,小声道:“而且一万万两怎么够,至少也得一万万万万两黄金,才行。”

章节目录 第五章 5.

“不管是一万万两,还是一万万万万两,总之呢,最早也得明天走。”紫涟麒并未答应赫连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请求。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连父亲都没见一面就走,你二哥才真的会把你从天山上扔下去。”

赫连星听着紫涟麒的话,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想着上次回来还是春节,现在都已经到了七月份,半年多没回家看看,这次好不容易回来,竟还是要带着嫂嫂离开,二哥知道后肯定得怒。

二哥可是个怪脾气的人,除了对他夫人好到无话可说,令人发指之外,对谁都是千篇一律的表情。霸道又一本正经。

思忖了下,她点点头,“好吧。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去王庭看看父亲,想必他现在还在睡觉呢。我上次来的时候,父亲就一直想睡觉。都说人老了觉少,我看父亲现在的状态完全都能当成睡神啦。所以他是越来越往回长了吗?”

“那才好,这样你就能多一个仗势家,可以在外面更加肆无忌惮了。”紫涟麒打趣着道:“成天惹是生非,还说自己武功平平,只会耍小聪明。如果天下人都像你这么低调谦虚,大概就不会有什么武林盟主之类的虚名职位了。”

“嫂嫂,你现在是在夸我吗?”赫连星听了十分高兴,“不过我照比沈璧师姐她们确实武功平平。”

“所以,只能靠点小聪明才找补一下是不是?”紫涟麒抬手在她的鼻梁上刮了一下,笑道:“小丫头,整跟你二哥一个模样。”

“诶!二哥怎么能是小聪明,外面人都说他雄才伟略,决胜千里。”赫连星听了自家嫂嫂的话,替二哥辩论道,“不是说二哥少年时候就手握三十万戍远军,征战讨伐,运筹帷幄,无人能敌吗。这些总不是假的,都得记载进史书呢。”

“是是是,你二哥厉害。你二哥是大智若愚,你是古灵精怪,这个形容没问题了吧?”紫涟麒被说的只剩下笑,“反正我是拿你们两个没有办法,这辈子也是栽到你们赫连家人的手里啦。”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迎面走来的玄衣男人,衣着华贵,硬冷凛然,好似天生便带着那样霸道的王者之气。那人不是当今的西域可汗赫连神溪,还能是谁。

赫连星一见赫连神溪,眼睛蓦地闪亮,激动道:“二哥!”拔腿冲进他怀里,真是欢喜坏了。

紫涟麒笑着上前,操着不满的口气道:“好么好么,方才还嫂嫂长,嫂嫂短的,结果看到你家二哥,立马就把我这个嫂嫂抛在脑后啦。哎哟,我看我还是去后场散散心,自己冷静几天去罢。”说着要往别处走,结果被人拉住胳膊,蓦地一扽,直接向后仰着摔进一堵宽厚结实的胸膛上。

“麒儿,你这醋吃的着实没必要。”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紫涟麒嘴角没绷住扬了起来,转过身,推着赫连神溪的胸膛,往后退了一步。赫连星早就被赫连神溪用另一只手给拉去一边,正站在他们两人身侧嘿嘿笑呢。像个小傻子似的。

“我倒也想吃你的醋,你也得给我机会才行。”紫涟麒耸了耸肩,一本正经道:“不过刚刚水水对我百般温柔,说尽了甜言蜜语,我方感觉到温情蜜意,结果她转眼便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这才真是令我心痛如刀绞。”

“甜言蜜语?”赫连神溪一听这形容词,眼睛一转看向赫连星,“你又要你嫂嫂帮你做什么了。”

紫涟麒一时忍俊不禁笑了出声。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兄妹俩如果斗智斗勇起来,肯定能写出一套绝妙的戏本。比中原那些说书先生讲的还要精彩百倍。

赫连星本也没打算瞒着赫连神溪,只不过没想着刚见面就被戳破了,尴尬地咧咧嘴,笑着道:“二哥你果真是聪明绝顶啊,一下就……”

“聪明就算了,我还没想绝顶。”赫连神溪直接打断赫连星肯定不会有什么用的一大堆话,直言道:“说重点。”

“霍衍下令五派十三帮掘地三尺的追寻落苡晴,因为她得到了画中仙里长生之术的秘密。”赫连星道,“师父年事已高,沈璧师姐我们想着,如果能借机光明正大的去寻找落苡晴,然后从她手里得到长生之术,献给师父她老人家……”

“恩。所以沈璧就让你过来找你嫂嫂,想让她因着你的面子出面帮忙。”赫连神溪一句道破赫连星和阿若多那些弟子们的小心思,看向紫涟麒,“你答应了?”

紫涟麒点点头,“左右最近待的浑身难受,去中原溜达一圈也好。若是真能找到落苡晴,就问问她江湖传言是否属实。”

“那再等两天,我把这边的事交代一下,同你一起去。”赫连神溪道,“中原那边现在乱的很,又难保不会有人认出你。”

“我难不成还担心被别人认出来吗?”紫涟麒笑着道,“好啦,你现在是西域可汗,不是赫连二殿下,国事要紧。况且我又不是某个生事的魔王。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不可避免动起手来,我也绝对有十足的把握脱身。”

赫连神溪了解自己夫人的实力,也知道她所说的并非只是让他放宽心的大话,是以虽然心里仍想陪着她一起过去,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点头答应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回去的路上,赫连神溪问。

紫涟麒道:“明儿一早。不过我得先去一趟天山。既然已经决定去中原,阿若多和堇色(朱新颜)召集武林人士要与霍衍对抗的事,就不能视而不见了。”

“一出去事情就多了。”赫连神溪声音低沉,明显有些不满。

西域是个祥和又让人心情豁达的地方,至少不会有那么多江湖争斗,和朝廷里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虽不涉及皇权,但只要踏进中原一步,稍有不慎,便仍会被牵扯其中。成为大臣们,甚至那皇帝眼中的物事,可利用的物事。或者必须除掉的棋子。

“多多益善吗。”紫涟麒知道他的担心,不过自己并未放在心上。笑着挽住他的手臂,半开玩笑地道:“你知道我喜欢快刀斩乱麻,所以一件事和十件事没什么区别。而且暴风雨如果不猛烈,怎么对得起我出去一回呢。”

章节目录 第六章 6.

赫连神溪向来对自家夫人的话没有反驳余力。

两夫妻达成协议之后,(不管找没找到落苡晴,年底都必须得回家。)带赫连星去王庭探望了他们的父亲赫连烈。

赫连烈这次难得没在睡觉,但也差不多少。人躺在摇椅上,半睡半醒的听着几个人唱戏。那是赫连神溪特意从中原请来的戏班子,陪了赫连烈将近三年,都已经成了闲来无事能坐下喝茶的朋友。

赫连烈听说小女儿回来,很是高兴,睁睁眼睛从摇椅上站起来,一扫过来的三个人,昏昏欲睡的,大概还没清醒。张开手臂朝紫涟麒走过去,笑着道:“星儿回来啦,可让父亲好想……”

眼见着赫连烈要抱上紫涟麒,赫连神溪眸色一沉,刚要出手阻止,结果赫连星抢先一步冲到两人之间,跟赫连烈来了个深情拥抱。

赫连神溪这才把已经抬起来的手收了回去。再看紫涟麒,人早就后退一步与这父女俩拉开距离。三个人在这个时候总是默契十足。

中午陪赫连烈吃的饭,赫连星告知父亲自己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明儿一早就得回去。赫连烈虽然不太舍得,但知道孩子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自没有阻拦。只说让她没事时候就多回来看看。

赫连烈老了不少,昔日驰骋沙场的模样不在,杀伐果决的凶狠也早已被时光打磨的只剩柔和。现在的他只想趁着还没到完全痴傻之前,好好享受生活,好好享受自己的天伦之乐。

赫连星连连点头答应,说等这件事结束后,一定回来好好陪父亲呆上几个月,非得把父亲呆得烦了,哄着她走才行。

赫连星就是个鬼灵精,尤其会说让人欢喜的话。一张小嘴能言善辩,颇具赫连家的风采。

傍晚时分,紫涟麒坐在庭院里独自一人看着月,石桌上放着一支玉箫,做工精致,风格却极为简单,温润之中带着一丝专属于玉石的清凉。就像是它曾经的主人一样。

赫连神溪从王庭回来,正见到紫涟麒对月深深叹息,放轻脚步走到她的身边,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要不要喝点酒。”他轻声问。声音似乎带着笑意,又满是温柔。

紫涟麒轻声笑笑,抬手在赫连神溪手背上拍了拍,被他轻轻握住。

“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紫涟麒感慨着道,“一晃就十几年过去了。”

赫连神溪握着她的手在她身边坐下,深邃的黑眸含笑看着她,打趣道:“大多数思念亡亲的人,都是因为此时生活过的凄凉悲惨。夫人这是在此生无声胜有声的点指我吗?”

“你就贫吧。”紫涟麒的神色总算明朗了些,转头去看桌上那支玉箫,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遥哥哥那时候每次一吹箫,我们都要忍不住落泪。”

“恩。他总是喜欢吹一些让人心情沉重的曲子。”赫连神溪对此甚为赞同。“所以我才不喜欢他那个人。”

“你真是因为他的曲子才不喜欢他的?”紫涟麒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把玉箫从石桌上拿起来,放到嘴边。也不和赫连神溪再说话,兀自吹起萧来。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于病酒,不是悲秋。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萧声清幽,如同清凉春雨润了衣,洒落心田,映入眼帘。

皎皎月色,清风徐徐,思念之苦,离别之疾,永无可剔。让人心神憔悴,忘乎所以。

不知过了多久,紫涟麒总算把玉箫放下,靠在赫连神溪怀里,闭着眼,不说话了。

“落苡晴十年没踏出夙崖半步,只是不想沾染朝廷和江湖任何一方的纷争。她效仿遥哥哥,无非是想在做出举动的某个瞬间,能看见他曾经的影子。”

紫涟麒声音轻轻,似乎带着丝沙哑。

赫连神溪的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小声道:“你也觉得那传闻是真的。”

“恩。这世上的人,没有比落苡晴更希望遥哥哥能活过来的。”紫涟麒喃喃道。“哪怕只有一线希望,都值得她重出江湖。”

“谁都希望他能活着。但逝者已矣,总有些事,是人无法决定和左右的。”

“是啊。所以我才从不相信那什么画中仙的传说。”紫涟麒道。“如果真有能让人起死回生之术,戏本子里的沧南月和康宁将军就不会死了之后就再无下文。”

她说着又往赫连神溪怀里蹭了蹭,双臂环着他的腰,“我一直在想,如果遥哥哥被落苡晴救活,他还是不是当年那个温润无双的玉公子秦遥……萧萧如玉松之孤挺,肃肃如玉山之将崩。你听,那些人对遥哥哥的评价多高。”

“是。”赫连神溪声音低沉的道。“你也知道我每次听你说这些,都想立刻找秦遥大打一架。”

紫涟麒笑了声,打趣道:“你知道你不是遥哥哥的对手吧。”

“是么?这我还真不知道。”赫连神溪声音明显带上了胜负欲,“我就知道他让你修炼的鄂让心经,跟我让你修炼的无量心法,相差天壤。”

“恩……那就是你厉害。”紫涟麒笑着道:“我这次回去,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凌风哥哥。我还想带上墨染呢。”

“墨凌风行踪不定,你最好别有这个期待。不如想想到万景阁之后,叫你爹爹给你做点什么好吃的。”

“哈哈。那怎么可能用想。”紫涟麒斩钉截铁道:“当然是麻辣鱼了。”

庭院的月色明亮几许,照着紧紧埋在赫连神溪怀里的紫涟麒,宁静恬柔。好似一副惊世绝美的画,佳人仿若画中仙。

末了,紫涟麒终于趴在赫连神溪的怀里睡着。

赫连神溪便将她轻轻抱着,回了房间。庭院内,只剩满地月色。

章节目录 第七章 7.

次日一早,紫涟麒和赫连星动身去了天山。

阿若多对外说正在闭关。不过这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紫涟麒。

早在二十年前,阿若多便再也没有真正闭过关。但每次有重要事情商议,或者想对谁避而不见,这个理由都得首当其冲。而且百试百灵。

毕竟不会有人冒险去赌阿若多就在某个房间里待着,喝茶吃酒,云云。除非那人觉得自己命已经够活了。随时可以去死。

阿若多二弟子沈璧见着赫连星果真把紫涟麒带了过来,激动不已,对紫涟麒待如上宾,亲自安顿她吃茶休息后,忙替她去叫在后面的阿若多。

阿若多和紫涟麒大概也有几年未见了。

听着故人过来,便吩咐弟子们烧火做饭,中午得好生款待紫涟麒一番。

两人分宾主落座,紫涟麒放眼观瞧主位上坐着的绛蓝色衣袍的女人,虽已经与她相识二十几年,但心中仍然放不下好奇。

谁能想象,阿若多已经一百多岁的老人,还长着张三十多岁女人的脸呢。尤其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黑白分明,因常年练武,眉梢眼角还带着三分凌厉潇洒之气,分明就是个风情万种的妇人。脾气古怪的风情万种的妇人。

“几年不见,老身还以为云姑娘你做了可敦之后,就忘记了和老身这么多年的情分。”阿若多一抬手,弟子沈璧亲自给两人斟茶。

紫涟麒微微一笑,“阿若掌门这是要折煞晚辈了。晚辈可是总想着过来探望,只是每次都不巧,刚有这打算,便听外面人说,您闭关去了,将那些拜访的人都打发了回去。晚辈那才想着他日再说。结果日复一日,几年就这么过去啦。果真是岁月蹉跎,时间如水啊。”

她故意这般说,便叫阿若多无法再用这件事继续话题。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所谓闭关到底怎么回事,当然就不会眼看着坑还往里面跳。

阿若多被紫涟麒弦外有音这么说,脸色变了变,却仍是在笑。

抬手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满意地哼了声,看向一边规矩站着的沈璧和赫连星,淡淡道:“为师要和可敦多谈一会,你们各自忙去罢。”

沈璧上前一抱拳,恭敬道:“是。”

赫连星有点为难,显然是想在这里听听两个人之间的谈话。肯定是关于琼蝶派和冥蛛党联手对抗武林盟主霍衍的事……

“水水。”沈璧拉了一下赫连星的手臂,轻声道:“走了。”

赫连星满脸无奈,看看紫涟麒,却见她根本没看自己,彻底死心。说了句“弟子告退”后,便跟沈璧一齐下去了。

紫涟麒这才放下茶杯,笑着道:“水水生性顽皮,又不拘小节,这么多年在天山生活,承蒙掌门不弃,晚辈感激不尽。”

“诶,水水从小便在老身身边拜师学艺,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早就把她视如己出。”阿若多摆摆手,轻声道:“只是这丫头却如你所说,生性顽皮,不,岂止是顽皮,她就是个惹事的魔王。太过顽劣。在琼蝶派况且如此,老身又如何放心让她去外面,去万里外的中原闯荡。”

紫涟麒点点头,道:“掌门说的没错。水水的性子是个棘手的问题。不过人总归得学着独当一面,谁又不是从懵懂无知,天真无邪的年纪过来的。让她改变只是时间问题。以后遇见的事情多了,受的教训多了,自然也就明白咱们对她的嘱咐是怎么回事。否则便是说破了天,于她也无济于事。”

阿若多沉吟一声,眉头微蹙,看着紫涟麒道:“听可敦的意思,似乎是想让水水去中原试上一试。”

紫涟麒喝了口茶,轻声道:“是了。”

“虽说历练很重要,但她毕竟从未涉足中原武林,老身的精力也不如当年,再去那边折腾个万里路程,怕是承受不住。”

紫涟麒知道阿若多说这话无非是在告诉她,水水的性格太爱惹麻烦,如果身边没有个绝对能顶得住事的人,是绝对不能放她去万里外的中原。

而放眼望去,西域这边能被阿若多划归进“顶得住事的人”,也就是阿若多自己,赫连神溪,还有她紫涟麒了。

赫连神溪身为一国之君,自是不能抽空出去带水水历练,而阿若多身子骨又禁不起折腾了,自然也不能当选。是以说来说去,最后能让阿若多放心同意的让其带着水水出去的人,就是紫涟麒。

“掌门放心,晚辈这次来便是想征得您的同意。”紫涟麒说着站起身,对阿若多微一颔首,道:“晚辈近日闲来无聊,是以打算去中原那边转转,探望亲人。想着如果掌门能放手让水水出去历练一番,正好可以随我同行。不知掌门您的意思是?”

阿若多闻言,嘴角一翘,笑道:“既是云姑娘你愿意带着水水出去,老身自然没什么可说的。且不提你们二人亲密关系,不会在危险时候弃了那丫头而去,但说云姑娘你那一身绝世武功,便已让老身放一百二十个心了。”

“掌门抬举,晚辈莫不敢当。不过既然掌门您同意了这件事,那我们下午便动身去了。至于中原那边现在的纷乱事情,恕晚辈冒昧,您确定已到非做不可的地步了吗?”

阿若多摇了摇头,“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琼蝶派和冥蛛党联手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况且这几个月过去,也有不少武林人士纷纷加入投靠,都想为武林除害,将那霍衍小儿与其党羽全部斩杀,还所有人一个太平江湖。”

“江湖风起云涌,风起云涌便是江湖。又怎么可能真正能够太平。”紫涟麒笑着道:“既然称之为江湖,就永远不能避免血雨腥风。不过有时候更严重一点罢了。左右这个世道,适者生存。何况那霍衍寿命已定,就算没人动手,他也没有多少年能折腾。

“与其两方争斗厮杀,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倒不如养精蓄锐,等霍衍大限将至,他手下党羽势必分崩离析,自相残杀。到那时掌门再派琼蝶派出面,神兵天降,武林至尊的地位自不费吹灰之力,手到擒来。”

章节目录 第八章 8.

“云姑娘,看来你仍然对霍衍那个小儿放心不下。”阿若多似笑非笑,神色之中明显透出对紫涟麒刚刚那番话的不满。

紫涟麒微笑道:“并非放心不下。晚辈决定归隐的时候,就已经和霍衍断绝了关系。如今说这话,也只是单纯的为掌门您提一些意见而已。毕竟霍衍现在的实力如何,大家心知肚明。若两方真的动起手来,掌门您能保证琼蝶派和冥蛛党,还有那些站在你们这边的武林人士能赢吗?”

“你都退隐江湖了,还不忘为了我们关心江湖上的事,老身真是深受感动。”阿若多道,“只不过这件事也不是老身一个人能决定的。进也好,退也罢,我们都得顺从大局,少数服从多数,你肯定明白。”

紫涟麒点头道:“当然。晚辈只是各抒己见,选择权仍在掌门你们发起这件事的人们手里。不过既是多年朋友,晚辈还是奉劝您一句,不要和霍衍正面接触。”她说完,顿了下,笑着道:“若没有其他事情,晚辈就先出去了。这季节待在屋子里着实闷得很,我大概已经有点眼花缭乱了。”

阿若多阴沉着脸,皮笑肉不笑地道:“云姑娘说的是,老身会记得你善意的提醒。这屋子确实闷热,比不上王庭水阁清凉舒适,可敦莫要着了暑气,快些去外面透透风吧。”

“是。晚辈告退。”紫涟麒说着又一颔首,转身离去。

阿若多见着她彻底消失不见,脸上的假笑也烟消云散。

抬手一掌将桌角砸碎,“这个丫头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她刚多大年纪,竟然教育起老身来了!还‘奉劝’,呵!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老身用得着她一个丫头片子告诉老身该怎么做?”阿若多愤怒不已,视线落在刚刚紫涟麒喝茶的茶杯上,横袖扫过,那杯子啪的摔在地上,碎成几半。

“卿掌门何须介怀,左右她也不过是说道两句,不能阻止咱们进展的分毫。她想在咱们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深谋远虑,以填补她大势已去的失落感,随她去就是了。这些小辈们,总是喜欢出出风头。”

随着阿若多的话音落地,另一道女人声音从内室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阿若多偏头看去,便见一白衣女人从内室踱步走出来。

这女人约莫五十左右的年纪,皮肤似乎是长年累月在外风吹日晒,黢黑且粗糙,一双眼睛却锐利的放着阴冷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哼,你懂什么。”阿若多冷哼一声道,“老身活了一百多岁,可不是为了让那些刚从娘胎里冒出头来,就自以为是的黄毛小儿点指的。那丫头片子就是瞧不上老身么。哼,仗着自己可敦的身份。自恃清高,狂妄自大,没有礼教,跟她那被人杀死的阿娘一个模样。”

“卿掌门这话只记在心里,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那女人意味深长的笑了声,提醒道:“这天下可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去同紫涟麒说了,那麻烦的,也就不止阿若多一人。

阿若多脸色由白变青,知道这女人说的确实没错,若不想连累整个琼蝶派和她一起遭殃,以后关于紫涟麒家人的事,还是绝口不提的好。

但道理总是这个道理,想要真正放下也没那么容易。她重重吐出口气,手攥在椅子扶手上,咯咯作响。

“老身早晚要让这丫头受点苦头,以泄老身心头之愤!”她咬牙切齿地说完,只听着咔嚓一声响,那椅子扶手已经被捏了个粉碎。

“游怡,你觉得这次云沉香离开王庭去中原是做什么?”阿若多问身边那白衣女人。“老身可不相信她是闲得无聊去探亲。”

那白衣女人唤做游怡,听着阿若多的话,意味深沉地点点头,“说的没错,若不是因为正事,赫连神溪又怎么可能放心让她在这个时候离开西域。毕竟中原那边现在可乱的很。”

“正事。”阿若多喃喃道:“她方才对我说的那番话,莫不是另有所指……难道她想帮着霍衍那无耻小儿!”想到这点,她登时瞪圆了眼睛,“她敢!”

游怡抬抬手,示意阿若多不要激动,分析道:“也不一定。若她真有参与这件事的想法,定然会站在咱们这边。且不说您是卿水水的师父,从小将她抚养成人,又传授毕生绝学这份恩情,便是冥蛛党堇色那边,她也不可能撕破脸。”

阿若多长舒口气,点点头,道:“没错。毕竟她们两个还有点交情。若是因为这件事断了关系,在中原少了冥蛛党的照拂,不管做什么都得多费一份力。”

“所以卿掌门对这事大可不必多虑。”游怡道,“况且咱们都清楚云沉香的性格,虽说对人不对事,但霍衍恶贯满盈,早已臭名远扬,武林人士恨不得人人得而诛之,她不会顶着被天下人唾弃,咒骂的风险去帮助霍衍的。况且,她现在可不是当年万景阁里的云沉香,而是西域可汗的正室夫人,可敦紫涟麒。她代表的可是整个西域的脸面,丢不起。”

“哈哈。说的不错!”阿若多顿时高兴起来,“游怡啊,你可真是老身的槟榔顺气丸。听了你的一番话,老身瞬间就豁然开朗,畅快多啦。哈哈!”

游怡微一欠身,笑着道:“卿掌门能想明白就好。游怡也是尽自己的本分,不想让掌门您被无用的人或事情拖累。咱们还得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呢。”

“恩!对。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阿若多心情愉悦地点点头,道:“你这就去飞鸽传书,通知冥蛛党的堇色,让她随时做好准备,咱们要一鼓作气,给霍衍那小儿沉痛一击,让他跟他的那些爪牙们都去阴曹地府相遇罢!哈哈。”

“是。”游怡欠身下去。

阿若多微一抬手,又补充道:“凡事无绝对,虽说云沉香那丫头应该不会做出什么愚蠢事情,但以防万一,把她要去中原的这个消息也一并带过去。让堇色早做准备。”

游怡道:“是。”

章节目录 第九章 9.

吃过午饭,紫涟麒等赫连星打包好行李,便去阿若多面前辞行。

阿若多派沈璧跟随二人一同前去,多一个人,路上也好多一个照应。沈璧和赫连星从未跟阿若多说过她们想要去找落苡晴的事,是以就算阿若多不说,沈璧在最后也会请求师父同意,让她跟随紫涟麒和小师妹一起下山。

这下师父直接开口,也省的她们多做解释遮掩。两人心里都很高兴,对阿若多行了个礼,便同紫涟麒一块去了。

带三人离开,一身粉衣的谢子衿才终于开口,疑惑道:“师父,现在正是咱们用人之际,您为何还要把二师姐调走?那个云沉香内力深厚,武功高强,便是十个二师姐也不是对手。她去了又能做的了什么。”

阿若多看了谢子衿一眼,淡淡道:“咱们琼蝶派难不成缺了一个沈璧,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子衿,你跟了为师十几年,为师对你最为器重,全天下人都知道为师现在这个掌门位置,迟早是要传给你的。”

谢子衿眉头微皱,不由得低下了头,“弟子多谢师父厚爱,但弟子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琼蝶掌门。弟子只想一直陪在师父您老人家身边,这就够了。二师姐她为人纯良,武学造诣又搞,辈分也在弟子之上,弟子不敢……”

“行了。竟说这些没有用的。”阿若多不耐烦的呵斥了声,抬步往正殿走,“为师是琼蝶的掌门,为师想把这个位子传给谁就传给谁,难道还要问别人的意见?沈璧虽然为人纯良,但胸无大志,随遇而安,半点没有为师身上的影子,日后琼蝶若是被她掌管,岂不是要沦落成五派之尾。

“届时咱们琼蝶定要受到天下人的取笑,笑我阿若多后继无人,徒子徒孙全都是一些没有用的窝囊废,我一闭眼,琼蝶就大厦将倾?我阿若多可丢不起那个人。”

“师父,您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谢子衿眉头越皱越紧,“您身子骨硬朗着呢,怎么可……”

“好了。你怎么越变越墨迹了。”阿若多停下脚步,回身瞪了谢子衿一眼,“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为师让你怎么做,你怎么做就是了。听见没有!”

谢子衿见阿若多严厉起来,立刻老实地答应道:“是。弟子知道了。”

阿若多的脸色这才缓和起来,“下去吧,把接下来要准备的事情都准备好,务必万无一失。”

谢子衿点头道:“是。”转身离去。

阿若多看着谢子衿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谢子衿是阿若多众弟子中最得意的弟子,不仅是因为她天资过人,更是因为阿若多在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她知道谢子衿不是那种安于现状的人。她有野心,有谋略,她绝对是琼蝶派下任掌门的不二人选。

但谢子衿仍有不足之处,那就是太重感情。

当年就是因为得知父亲被人杀死,一怒之下独个找冥蛛党的公孙冥挑战,才闹得两个人双双失踪,落入赫连牧歌的手里。

被当成傀儡人操控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彻底恢复,却还是放不下自己父亲的死,和未婚夫陈客的离奇失踪。又和谢言闹得不可开交。

谢言怎么说也是兰山帮的帮主,她有代表了琼蝶派,怎么能让两个组织真的撕破脸?如果她们这次对抗霍衍,能把兰山帮的人也拉进来,虽然他们的实力平平,但在人数上占有优势,真正厮杀起来,至少十个杀一个也能给霍衍的人重创。

但谢子衿就是不同意。唯一能让她接受兰山帮入伙的条件,就是杀了谢言,然后另选兰山帮的帮主。但那样就不会起到她想要的作用。一个谁都不认可的帮主,如何比得上一个统领了兰山帮十几年的老人?首先威信和震慑力就已经被削去了大半。

这也罢了,毕竟少了一个兰山帮也不算少,阿若多也并没放在心上。既然谢子衿一心想要了谢言的命,那就随她高兴。

但阿若多放在心上的,是她太重情义,以至于就算心里真的对琼蝶掌门之位感兴趣,也不会为了伤害同门之间的情义而接受。

她认为掌门之位就该是二师姐沈璧的,没有什么原因,就应该是她的,所以她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

阿若多曾多次纠正她的心态和想法,但次次都只是把她教训的狗血淋头,她乖巧地站在一边任凭发落,却还是半点不改变。

没有人会一直活在这个世上,早晚一死。阿若多活了这么多年,便是再怎么想方设法的让自己多活两年,也知道自己早晚逃不过那一天。

尤其这一年,她觉得自己身体越发疲惫,不似以往那边轻盈舒畅,晚上夜不能寐,饭菜也是味同嚼蜡,硬强着吃进去。

她就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

之所以现在这样迫不及待的想要联合冥蛛党对抗霍衍,无非也是想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为琼蝶派争取一个在武林中至高无上的地位。这样一来,就算自己哪一天去了,琼蝶派也将屹立不倒。

她知道紫涟麒说的有道理,但是她知道自己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

霍衍还有二十年的寿命,谁知道他这二十年还会翻出什么惊涛骇浪。她不能不承认,霍衍的实力惊人,才年仅双十就已经成为威慑武林的至尊盟主,杀伐果决。如果不将这个人除了,她琼蝶派上下就都得被其牵着鼻子走。

因为她心里清楚,五派十三帮,甚至放眼整个江湖,都没有人能比得上霍衍。没人能跟那个小子抗衡。没有人能比他心狠手辣,没有人能比他武功高强,更没有人能坐的比他还高。

至少在现在出现过的武林人士里,没有那个人。

琼蝶派更是没有。

阿若多不想让自己一辈子的心血都毁在霍衍手里,所以在有生之年,她必须这么做。

对抗霍衍,壮大琼蝶,支开沈璧,让参战的谢子衿声名远扬,威望大增。

然后她就能安心地闭眼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10.

紫涟麒带着赫连星和沈璧从天山离开,往中原的平津关方向去,走了两日。也不买马匹,始终步行。

虽说三个人都有内力护体,但毕竟肉体凡胎,这样一直走下去,不出半月人就得废了。到时候别说中原,大概连平津关都看不见。

这一日傍晚,三个人找了个清凉之处休息。沈璧和赫连星在小溪边架火烤鱼,紫涟麒则是悠闲地躺在草坪上小憩,大喇喇半点没有可敦的模样。

沈璧拍了赫连星的手臂,示意她去找紫涟麒说话。

赫连星正在研究自己的烤鱼,得到沈璧的眼神指示后,把鱼重新架到火堆上,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嫂嫂,你睡着了吗?”

紫涟麒沉默了会,淡淡道:“恩。”

赫连星眼角跳了两跳,干笑道:“睡着了还能答应,真是厉害哈。是吧,二师姐……哈哈,哈哈……”

沈璧转着烤鱼的手一颤,脑门瞬间就冒了汗。——“你这个丫头,是想要了我的命吗?”

她瞪了赫连星一眼。

赫连星是紫涟麒的妹妹,她可不是。要是一不小心说错了话,被紫涟麒一掌拍死,或者点了穴直接扔进大河淹死,岂不是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赫连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对沈璧摆摆手,示意她不必担心,然后把头重新转向不远处躺着的紫涟麒,直言道:“嫂嫂,中原离咱们西域万里之遥,咱们难道就这样一路步行去吗?”

紫涟麒本就是江湖中人,快人快语,说话办事从不墨迹,更不拐弯抹角,尤其是对亲人。她也希望身边的亲人都是这么对她的。幸而,这个希望很容易实现。

听着赫连星的话,紫涟麒一股脑从地上坐起来,“目前还没有携带坐骑的打算。你嫂嫂我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随心所欲的溜达了,所以想着多走几天再说呢。不过,你们两个是累了吗?”

“倒也不是累。”赫连星解释道:“只是不知道嫂嫂你打算什么时候买三匹马,毕竟这一天两天没有问题,但时间长了,我肯定受不了呀。而且咱们不是还得找落苡晴吗,要是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是不是,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紫涟麒突然打断了赫连星的欲言又止,“有点不务正业,或者有点虚度光阴?”

赫连星嘿嘿笑起来,低下头道:“这可不是我说的。”

“恩。”紫涟麒点头道,“但你是这么想的。”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沾着的草屑泥土,朝火堆旁的两人走过去。“鱼烤的不错嘛,我也吃一条吧。”

沈璧赶紧把烤好的鱼递过去,眼睛因为紧张瞪得圆圆的,“给,给!”

紫涟麒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谢啦。”接过鱼,咬了一大口,“恩,外酥里嫩,果然烤的不错,不过如果能再焦一点就更好了。烤鱼啊,还是得你二哥……诶,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想他了呢。”

赫连星闻言,心跳登时砰砰的乱了起来,忙从一边的布袋里抓出两个果子,给紫涟麒递过去。

“嫂嫂,你再尝尝这个,我临走时候特意从天山附近摘的。好吃的紧,你多吃一点。”她扬着灿烂的微笑说,鼻尖已经冒了汗。——多吃点,多吃点,吃饱了就不想家了。

紫涟麒还能不知道她怎么想,嘴角不由得勾了勾,把果子给赫连星推了回去,“你吃吧。烤鱼就果子,我可吃不下去。你喜欢就多吃点吧。”

赫连星灿灿地咧嘴笑着,另一只手拿起手上的一个果子,咔嚓咬了一大口,顿时酸味冲上天灵盖,“呸!咳,咳咳!我的天呐,这难道是我摘的果子?咳……好酸!”

“是么?”紫涟麒好奇的应了句,视线却始终在烤鱼身上,“幸亏我没吃。”嘴角隐隐笑着,俨然心情愉悦。

沈璧被两个人的小互动逗得笑了,一边弄着火架上的烤鱼,一边羡慕道:“你们两个的感情真好。”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朝沈璧看过去。

沈璧察觉到被注视,抬头也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蓦地笑了,“我是个孤儿。琼蝶派的弟子大约都是孤儿,不是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就是被父母遗弃……也就相当于父母双亡吧……总之,我们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和亲人在一起是什么滋味。”

“二师姐。”赫连星突然叫了一声。“你看你身后那是什么!”

沈璧吓了一跳,忙转回头看,身后空空荡荡,除了因为夜色而变得越发墨绿的草地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她心中疑惑,“什么啊?”嘟囔着转回头,“没有啊……唔!”

话没说完,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嘴里已经被什么东西塞的满满当当。

咔嚓一口咬下去,顿时酸水泛滥!

“唔!”沈璧酸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赶紧把那罪恶的果子从嘴里吐出来。“酸,酸死我啦!啊……水水,你,你真是……”

赫连星被沈璧的表情逗得前仰后合,待笑的痛快了,这才消停下来,把火架上的烤鱼给沈璧递过去,“喏,二师姐。”

沈璧一边吞着酸水,一边接过赫连星递过去的烤鱼,脸上的表情仍然痛苦不堪。

“快吃一口。”赫连星道。

“幸亏我知道这鱼没什么问题……”沈璧咧着嘴说,撕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香酥可口,肉质鲜嫩,“果然多烤了一会更好吃。”她表情顿时明朗起来。

赫连星咧嘴一笑,双手按在膝盖上,对着沈璧突然道:“这就是和亲人在一起的滋味。二师姐,你已经知道啦。恭喜。”说完对着沈璧眨了眨眼,好似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璀璨生辉。

正沉浸在烤鱼美味里的沈璧蓦地一怔,抬头去看赫连星的时候,那小丫头已经在研究自己的那条烤鱼了。

“很暖心吧。”紫涟麒对沈璧小声道,“当心别沦陷。我是已经不能自拔了。”站起身,舒服地叹了口气,“好了,我现在要睡觉了。你们两个休息时候把火弄好,我可没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能力。”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11.

天光渐亮,微风吹动发梢打在脸上,酥酥痒痒。

赫连星抓了抓鼻尖,想把脸上的乱发弄到一边,却发现手摸到了别样触感的东西。细细的,硬硬的,针状的物事……而且那物事竟然还会自己动。

想及此,赫连星的后背不可抑制的冒起凉气,几乎是同时抓住那奇怪触感的东西,猛地睁开双眼,大吼一声,“呔!什么东西……啊!”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用这两句诗来形容赫连星的尖叫,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另外一边睡觉的沈璧差点没被这一声吼给直接吓死。从地上腾地一下窜起来,“怎么,怎么了!”

迷迷糊糊之间看见那站在赫连星身边的大鸟,通体银色,一双眼睛正盯在窜起来的沈璧身上,顶上长着青色的冠,喙长而尖,也泛着淡淡青色的光。

“银雕。”沈璧脱口而出,惊愕道:“他是怎么找到咱们的!”

赫连星一手还攥在银雕的翅膀上,准确的说是,银雕翅膀的一个羽毛末梢上。因为惊吓过度完全忘记松手。

听着沈璧说话,明显是认识这大家伙的意思,她赶紧转过头问:“二师姐,你说这是什么东西?”

“他不是什么东西。”紫涟麒清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银雕听着熟悉的动静,激动地扑扇起翅膀,顺带将自己被赫连星攥着的羽毛给抽了出来。

“嫂嫂?!”赫连星看着神清气爽的紫涟麒,脸色简直就像是又吃了一口昨天的果子,相当复杂。从地上爬起来,一溜小跑到紫涟麒身后,“你也认识他吗?”

紫涟麒笑了声,拉着赫连星走到银雕身边,抬起手,那银雕便低下头,用青色的冠在她的手心蹭来蹭去,好不温柔。

赫连星却是被这副场景惊的目瞪口呆。

“这是银雕小飞,我的好兄弟。”紫涟麒拍了拍银雕的头,对赫连星解释道:“你昨儿不是说咱们这样走下去太慢吗。虽然我还是觉得溜达溜达有益身体健康,但毕竟正事要紧,所以锻炼身体的计划,就等咱们办完事,回来的路上再做吧。”

赫连星吞了吞口水,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所以嫂嫂,你那个时候都是交了怎么样一群朋友啊……”

“嗯哼。你不觉得小飞很可爱么?”紫涟麒笑着问,俨然是因为见到昔日老友而心情更好。“他可是从小陪我到大的。而且啊,他可比大多数人都够意思,至少对我,从来没差过。”

赫连星这才点点头,“确实,他看着就比人有灵性,有感情。”

沈璧也走了过来,方才的惊愕此时已全变成兴奋,“以前只是听说,姑娘身边有金狮银雕两大护法,威猛无比,却从未见过。没想到今天有幸终于能一饱眼福了。”

紫涟麒点点头,“小飞属于天空,生性不羁,爱喜欢追求个自由。所以我自从定居在了西域之后,就不常见到他了。一般他想我了,就会飞回来见我,不过这小子一玩起来就乐不思蜀,所以一年到头也没有个见面的机会。”

赫连星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注意力却在沈璧之前那句话之后就停止不动了。

“嫂嫂,刚刚二师姐说你有两个护法。金狮银雕。”她好奇地看向紫涟麒,“这个是银雕,那金狮呢?他也生性不羁爱自由吗。”

说到金狮,紫涟麒脸色微变,笑容也跟着淡了下去。

身边的银雕扬天啼鸣,叫声凄凉悲伤,让人听着不禁心下一片怆然。

赫连星心中一紧,生出不好的预感,伸手握住紫涟麒的小臂,“嫂嫂,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紫涟麒忙收起了情绪,微笑着道:“没有。只是想起那个小子,百感交集,心里有些难过。”

赫连星小心翼翼道:“那金狮他是……死了吗?”

“没有。他可没那么容易死。”紫涟麒道,“但是他不见了。小飞这么多年在外面飞来飞去,其实也是在找他那位兄弟。不过始终找不见踪迹。大概是藏起来了,或者是因缘巧合,总是和小飞错过吧。”

“可那金狮通人性,一定很聪明啊,怎么会失踪?”赫连星满是不解。但想弄清楚这件事的原因,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她从未见过这般无奈伤感的嫂嫂。

在她的记忆里,嫂嫂就是这世上最厉害,也是最完美的人。不仅有世人所望尘莫及的绝世武功,还有一个处处都替她着想的夫君,人长的美,性格又好,随性洒脱。她以为,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嫂嫂放在心里,并且如此介怀。

可这只是她看到的紫涟麒,继而产生的想法。又怎么能以偏概全,一概而论。

大多数人总是不愿意把伤口随便展示给所有人看,即便是家人。因为那总会让人感到痛心,情绪低落。紫涟麒便是其中之一,或是其中佼佼者。

真正了解她的,只有那些跟她一起经历过生死,苦乐欢笑的人,还有赫连神溪。

而且作为一个长辈,她又怎么会想着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小辈看呢。即便是自己的妹妹。

紫涟麒轻轻叹了口气,又笑着,又无奈地拍了拍赫连星的肩膀,“当时发生了一些事,情况危急,小狮为了找我,孤身一狮的离开。后来我被你二哥他们找到了,小狮就再也没回来。我说他是找不到我,但又不死心,然后就一直找,一直找。”

“咦……”赫连星皱皱眉,“那怎么可能。他那么聪明,如果一直找不到你,肯定会回来看看,你是不是已经到家了。要我说啊,他现在肯定是在哪里玩的正高兴呢。”

“你以为谁都是小飞呀。”紫涟麒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小飞一眼,沉默了下,才继续道:“就是因为他太聪明了,所以才绝对不会回去。他是一头有个性的狮子,并且他讨厌你二哥。”

赫连星再次目瞪口呆,惊讶道:“那是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一时半刻不会有危险,所以要回去从长计议。但小狮只想立刻救我。”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12.

小飞仰头又啼鸣了一声,不过这次似乎是发泄情绪的尖叫。

像是有人用力把钟杵撞上大钟,发出的尖锐,又震耳欲聋的动静。

三个人都被这声音震得七荤八素,尤其是沈璧和赫连星,脸色都变得发白了。

“好了好了,兄弟,我知道这件事也让你十分介怀。”紫涟麒皱着眉安抚了一下小飞,表示能理解他心中的苦闷。“没有兄弟在身边陪伴,是一件非常痛苦而且枯燥的事。放心吧,小狮早晚会回来的。早晚的事。”

小飞这才消停下来。

不过沈璧和赫连星已经要吐了。

紫涟麒咳了声,对她们两个人道:“话题结束。那现在你们两个是想立刻出发,还是稍微缓一缓然后再走?不过不用担心时间不够用,因为咱们只要在半个时辰之内走的话,一定可以在平津关内吃到午饭。丰盛的午饭,我记得那里还要我十几年前存的花雕酒。”

三个人纵身跃到小飞身上,选择立刻走了。

不过沈璧和赫连星后来应该是后悔的。因为在紫涟麒拍了拍小飞的翅膀,轻声说了句“兄弟,走啦!你们两个用内力护住身体,然后抓紧小飞。”之后,她们全程都是一模一样的动作。

身体僵硬,紧咬下唇,脸色发白,然后脸上肌肉和头发全部变形。

果然在中午之前便到了平津关。

小飞在关外无人之处将三个人放下去,自己则是去林中觅食。

沈璧和赫连星在双脚着地之后,身子晃了两晃,终于还是吐了。

“我已经让小飞把速度减慢了将近一半。”紫涟麒愧疚地说,“但看来还是不行。你们不用担心,都吐出去吧,然后咱们去我以前经常去的饭馆大吃一顿。”

两个人上午没吃东西,这个时候吐的全是酸水,胃口早就顶不住了。干呕了半晌,才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喘着粗气道:“咱们之后的路程可以买三匹马吗?”

“正有此意。”赫连星举手示意,虚弱地看了沈璧一眼,不由得咧嘴,“二师姐,你的脸色现在和小飞头冠的颜色一样了。”泛着青光。

沈璧生无可恋地摇摇头,然后两个人一起看向紫涟麒,眼神之中全是求助。

紫涟麒身形顿了一顿,和煦地摊摊手,笑道:“你们怎么高兴怎么来。听你们的。”反正到了平津关也就算是到了中土,不定在什么地方就遇见落苡晴。这种事情哪有个准。

“太好了,嫂嫂。”赫连星顺着自己胃口道,“嫂嫂你真是,太好了。”

情绪和胃口都稳定下来后,紫涟麒带着两个可怜的人去了那间饭馆。老板已经故去,现在是他的两个儿子和儿媳在一起经营。

幸而店里面的所有账目都有记录,且紫涟麒那个时候预定的酒还在账本上面。要了四菜一汤,伙计很快把在酒库里尘封已久的花雕酒拿出来一坛。

“干干净净。”紫涟麒看着那能反光的酒坛道,“辛苦啦。”

那伙计脸上一红,躬身道:“三位的菜齐了,慢慢享用。”抓起肩上的汗巾一擦额头,转身快步走了。

“他好像被人看破了心事似的。”赫连星小声道,“为什么脸红,难道是因为看见咱们三个都是姑娘吗?”

“并不是。这里每天都会出现很多姑娘,形形色色,高矮胖瘦。”紫涟麒道:“他只是因为给我拿了新酒,而并非我当年订的陈年花雕,所以心里发虚,脸上发烧。”

“啊!所以这家店是黑店吗!”赫连星顿时瞪圆了眼睛,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去找那店家质问。

紫涟麒赶紧将她拉着坐下,“别这么大反应。凡事都讲原因,如果那原因是咱们能接受的,那就息事宁人,不要把所有人都闹得连午饭都吃不痛快。”

赫连星不能理解,皱着眉道:“但这明显就是骗人啊。嫂嫂你都说酒是新酒了,那还有差吗?咱们要是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指不定还要这样欺骗多少人呢。如果人人都像嫂嫂你一样,最后便宜不是都叫这家人赚去啦!”

赫连星说的头头是道,有头有脸,而且气冲斗牛,恨不得把饭桌掀翻,然后把整个饭馆都给拆了才能泄愤。

紫涟麒看看沈璧,沈璧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看来确实该早早带小师妹出来的。”

她这单纯又热血的性格,若不尽早被磨平,日后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故来。今儿是被紫涟麒给阻止了,而且对方毕竟是饭馆的老板,不似江湖中人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可性质完全一样。

这已经个她们敲响了警钟。

紫涟麒摆了摆手,示意赫连星安静。

赫连星提起一口气还想说什么,结果被紫涟麒突然严肃起来的目光一瞪,心脏一紧,顿时将满腔不平憋了回去。

“你要记住这件事,以后不管发生什么类似的状况,都要以此为镜。”紫涟麒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倒了碗酒,放在嘴边,先闻了一闻,然后轻抿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将酒碗放下,她这才道,“首先,你得确定这酒还是陈年花雕酒,虽然它不是我当年交了钱的那些。其次,就是我刚刚说的原因。水水,你是不是忘记,你嫂嫂我已经有十年多没踏入中原了?”

赫连星身形一顿。

紫涟麒见她这个举动,就知道自己不必多说,但仍打算说完,便道:“你方才如果因为一时冲动而把桌子掀了,或者把整个店都给人家砸了,势必就会惊动城中士兵,这里是中原,是平津关,是大楚最精锐军队的驻地,你觉得咱们能轻易逃脱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咱们能全身而退,闹出那么大动静,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之后在中原要怎么走。咱们三个的画像可能虎贴遍整个大楚。不过那样或许也好,就省得咱们费事八卦的找落苡晴了。她看见我的画像,一定知道我在找她。”

赫连星的状态蔫了下去。她可没想这么多……

“所以,凡事,它的发生都会有原因,在没弄清楚它的原因之前,先让自己保持冷静。充分考虑完前因后果,然后再决定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否则吃亏的不止是你,还有你身边的所有人。”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13.

用一件不算大的事情让赫连星明白很多事情都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严重,不必斤斤计较的同时,大部分事情相对也都是严重的。

因为一旦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最后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甚至无法遏止的一系列棘手事情的时候,通常都会后悔莫及。

紫涟麒又喝了口酒,轻声道:“这酒味道很好,比当年的好。大概是重新改进了制作方法,越来越精良了。你要不要喝?”她问对面的沈璧。

沈璧赶忙摇头,不好意思道:“我不会喝。在天山时候师父从来不让我们喝酒。”

“哦。原来这样。你们师父都活了一百多岁,没想到思想却还这么古板啊。”紫涟麒打趣着道,“或许她不让你们喝,但是自己却偷偷把酒藏在什么地方,独自享用呢。”说着咕咚咕咚又喝了一大口。

沈璧尴尬的笑了下,埋头吃菜。

赫连星道:“嫂嫂,琼蝶派规定,徒子徒孙们不能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谈论师父,和任何辈分比自己大的师姐。”

紫涟麒愣了下,不以为然道:“是么。这我还真不知道。沈姑娘,无意冒犯,不要见怪。”笑了笑,也拿起筷子吃起菜来。“水水,你尝尝这家的麻辣鱼,虽然不如我爹爹做的好吃,但味道也绝对可以称得上上品了。”

赫连星夹了一筷子,紫涟麒提醒道:“吃一小口啊,这个不是一般的麻辣。你先试一试能不能吃。”

沈璧道:“云姑娘,不知咱们下一个目的地是哪里?”

紫涟麒道:“你知道落苡晴具体在哪吗?或者在大楚的东南西北哪个范畴也行。”

沈璧摇摇头,遗憾道:“完全不知。我们只是偶然听到师父和客人们谈论这件事,说江湖中人现在都在寻找落苡晴的下落,如果叫她先一步找到长生之术的内容,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紫涟麒笑了声,淡淡道:“那有什么来不及的。若真有长生之术,也不是使用一次就不能再用了。只要她肯把方法告诉咱们,让她先找到又有什么关系。还省的咱们多费精力,没准还得历经重重险阻呢。”

“云姑娘说的是。”沈璧同意道,“但咱们仍需加紧脚步,毕竟霍衍的爪牙实在太多。若是落苡晴被他们的人先找到,可能会有危险。”

沈璧说的不无道理,若是落苡晴完全掌握了长生之术,又十分倒霉的被霍衍的人抓住,但凭那小子的残忍手段,都可以叫落谷主不死也得脱层皮了。而且就算落苡晴宁折不弯,她也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任何人只要到了霍衍哪里,就注定会成为丧失所有自主意识和思想的傀儡。

就因为霍衍少年时候练的禁术,摄魂术。能将正常人的魂魄完全控制的邪功,也有人称其为妖法。十几年前,双双消失的琼蝶派谢子衿和冥蛛党公孙冥,就是被摄魂术控制,任其摆布,成为真正冷血无情的杀人傀儡。

那个时候霍衍还是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甚至连紫涟麒都差点被摄魂术给废了。

当然,霍衍并没打算让她变成傀儡,只是想要她身上的全部功力。

总而言之一句话,一旦落苡晴落入霍衍手里,那么她们就再也不能得到长生之术。这次的中原之行也就结束了。

紫涟麒想着那个十多年没见过的少年,已经几乎忘了他长什么样,模模糊糊有点轮廓,只有那一双狂妄不羁的眼睛,让她至今记忆犹新。

“你说得对,不能让落苡晴落入霍衍手里。”她轻声道,“不过咱们仍然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哪。所以既然来了中原,咱们就一边办我的事,一边找你们要找的人。”

“你的事?”赫连星一脸困惑,“嫂嫂,你来中原还有别的事情吗?”

“当然。不然你以为嫂嫂真的那么清闲吗。”紫涟麒挑着眉道,“如果做一件事,没有两个以上的用途,我可不会做。比如这次过来中原。”

赫连星拧眉道:“所以嫂嫂,你想做什么?”

紫涟麒抬手指了指平津关驻军方向,微笑道:“第一站,平津关大本营。”

沈璧和赫连星都是一愣,“去那里做什么?”赫连星尤为不解,“嫂嫂,你难道想为二哥顺道打探一下大楚的军情吗?”

赫连星对紫涟麒曾经的经历并不了解,不过沈璧害四有所耳闻,也知道当年那九死一生的两军对战。包括因为帮她和赫连神溪重出重围,自己却深陷其中,丢了性命的忠烈神武大将军。

紫涟麒的金兰之交,姚裳。

“云姑娘是想去瞧瞧墨染吗?”沈璧问。

紫涟麒点点头,笑道:“已经两三年没见那小丫头了。她是真喜欢军营,不,只喜欢平津关的军营。我想接她会西域,神溪的军营不也能住?死活不同意。果然是女大不中留。”

赫连星眼角跳了跳,心中满是好奇,又一头雾水地问:“墨染是谁?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

“因为你和她差不多,整天只知道在天山待着,除非有事拜托我们,否则绝对不会回去。”

紫涟麒一语道破,说完十分不满又十分无奈的摇摇头,“我能有什么办法。”

赫连星闻言不由得笑了,虽然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有些尴尬,但这情绪并未持续多久,也就两个数。

她道:“所以那个墨染现在也和我一般年纪吗?”

紫涟麒沉吟了下,解释道:“不,她十四岁。”

“十四岁吗?”赫连星一下激动起来,满脸欢喜道:“所以我现在终于不是最小的了?嫂嫂,她整比我小四岁呢。不是生日上的一两天之差,而是整整四年呀。哈哈,我终于也是有妹妹的人啦。”

紫涟麒笑了声,抬手示意她保持冷静,提醒道:“她虽然比你小四岁,但她是我干女儿,所以你们俩差这辈分呢。她不是你小妹,而是你外甥女。”

“啊!所以我现在是要做姨娘啦?”赫连星已然欲罢不能。

紫涟麒只好将她的手臂压住,“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在你还没见到她之前,还是不要这么激动的好。”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14.

紫涟麒同赫连星说,虽然墨染在辈分上稍微矮了一截,但是她的身手可绝对在赫连星之上。同时在她之上的,还有破坏力和脑子。

赫连星黑着脸听自己嫂嫂将自己比对的天差地别,沈璧在一边咯咯的笑。

当然这些赫连星是完全不信的。

她虽然平时谦逊,经常说自己武功平平,但自己真正几斤几两可一直心里有数。虽然不能称得上绝世高手,但绝世高手的凤毛麟角还是能用到自己身上。

所以,一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姑娘,就算天资聪慧,那也是少了四年的勤学苦练,她从小便在天山生活,在师父阿若多身边学艺,自诩一直勤奋如初,这么多年始终如一,没有半点放松携带。

所以,她那个小外甥女墨染,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赫连星这样想着,等紫涟麒结账,三人一起去了平津关驻军的大本营,见到那个一身紫衣的姑娘,并且在一干人等的注视下“切磋”一番之后,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实力的差距。

虽然自己仍然得到了众人的欢呼叫好,毕竟就那位大将军萧铭锐所说,放眼军中能接着小染三十招的寥寥无几,但她能在第一百零一招的时候才败下阵来,果真是少年英雄,不能不佩服。

但她还是输了,而且还是输给了自己的小辈。以至于心情始终高兴不起来,闷闷不乐。总是沈璧一直在她身边开导和宽慰,仍然不行。她说自己内心受创了。

众人分宾主落座,主位上的萧铭锐吩咐手下给她们几个斟茶,眉开眼笑,看的出来,心情极为愉悦。

大概是因为他和自己嫂嫂在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并且还经历了很多曲折又令人热血沸腾,而且终生难忘的事情,所以两个人到现在都仍以兄妹相称。

并且他们的儿子还与自己嫂嫂的干女儿,也就是自己的外甥女墨染,从小就定下了娃娃亲。

赫连星听说这件事之后,惊愕地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外甥女竟然在还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的小时候,就已经被预定了出去。

然后她切磋失败的灰暗心情好了很多。

毕竟她只是一时失败,而墨染可能一辈子失败。连选择自己未来夫君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嫁给一个自己可能完全不喜欢,甚至对方可能是个人渣,丑到原地爆炸的怪物……真是光是想想,胸口就一阵发闷。

不过很快赫连星的胸口就不一阵发闷了。——因为她看见了那个以后要和自己外甥女成亲的外甥女婿。不久将来的外甥女婿。身着甲胄,手握长剑,俨然是刚巡查或者训练完大军回来的英俊少年。

剑眉硬挺,鼻高眼深,因为常年在军中生活,而变得十分硬冷的五官,和小麦色的皮肤,越发显得他意气风发,不羁且潇洒。简直是人间难得几回“见”。

所以,自己是不管哪个方面,都被自己的外甥女给比下去了吗?

赫连星的世界再次阴霾笼罩。

来人大步流星走到众人面前,先对主位上的萧铭锐,也就是他的父亲行了个军礼,然后转过身对客位的紫涟麒躬身行礼,恭敬道:“见过姑姑。”

紫涟麒眉开眼笑,抬抬手示意少年免礼,转头对身边的赫连星道:“水水,这就是咱们方才说的萧少将,我大哥的长子,萧琮,萧安之。琮儿,这是我妹妹,虽然你比她大两岁,但辈分在这,所以你还是认命的叫一声姨娘吧。或者姑姑,反正辈分没差就行,这个你可以选。”

赫连星觉得自己有些头晕脑胀,扯着嘴角站起身,干笑着道:“初次见面,我是赫连星,或者你也可以记着我在琼蝶派学艺时候的名字,卿水水。”

萧琮认真听着,在赫连星自我介绍完之后,双手抱拳对她一躬身,恭敬道:“姑姑好。”

赫连星差点没直接坐回椅子上。

沈璧赶紧起身把她扶住,关心道:“小师妹,你没事吧?”

赫连星摇摇头,“没事。就是头有点晕,应该是起的有点猛了。”她一边说一边重新坐下,“头一次觉得辈分高,是这么心塞的事。”

沈璧没听清,小声问:“什么?”

赫连星摆摆手,心力憔悴道:“没什么。”

萧琮在紫涟麒对面坐下,坐在墨染身边,把长剑放在桌子上,还不忘对她灿灿一笑。

墨染嘴角微扬,不过长辈们都在场,便把两人互相打趣的话压了下去。

萧琮也知道此时不是逗趣的时候,调整了下坐姿,双手放在大腿上,坐的老实又乖巧。

“跟个傻子一样。”墨染终于忍不住小声吐槽。低着头扫了身边的萧琮一眼,赏给他一记嫌弃的眼神。

“那不也是挺帅的。”萧琮小声回答。

墨染登时翻了个大白眼,“蠢猪……”

萧琮也不介意,脸上笑容更浓了。

紫涟麒和萧铭锐看着这两个孩子感情如此深厚,想着以后若是成婚了,定然也会和和睦睦,举案齐眉,不由得心中欣慰。于是便更加觉得当时给他们两个定亲的决策无比英明了。

萧铭锐咳嗽了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琮儿,你姑姑这次过来,除了看看你们两个武艺有没有进步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萧琮看向对面的紫涟麒,道:“姑姑有什么需要琮儿做的,尽管吩咐就是。”

紫涟麒笑着点头,满意道:“我若真有什么需要你做的,也就是希望你和小染始终像现在这么好,深情如初。不然你那赫连姑父听到点什么风吹草动,你小子可就麻烦啦。”

“干娘,你怎么能这么说琮琮呢。”不等萧琮开口,他身边的墨染就听不下去了。眉头微皱地看向紫涟麒,然后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才继续道:“他怎么可能对我不好。他从几年前开始,眼睛里就装不下别人的了。所以就算是发生你说的那事,负心的也应该是我。”

她说着偏头去看萧琮,“咱们俩之间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也只能是因为我不要你了。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15.

面对墨染的眼神杀,萧琮从来都是来者不拒。

或者说,只要是墨染的眼神,不管是杀,还是爱,他都来者不拒。

笑呵呵地点点头,萧琮的语气可十分正经,道:“当然。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说的那种情况也不会发生。”

墨染方才还词严厉色的表情,顿时染上笑意。然后偏过头不看他了,“干娘你瞧,事实就是如此。”她噙着笑道。

紫涟麒眼角没忍住跳了两跳,心里道:“乖乖你这个丫头,真是比当年你两个娘的思想都前卫,都说话毫无顾忌,都直抒胸臆啊……你干娘我久经情场,一块老姜都要被你的话给弄得老脸一红啦。”

再看萧铭锐,笑容满满,对这两个孩子的互动并无吃惊之意。显然是习以为常。

紫涟麒不禁意味深长地打趣道:“看来大哥这几年经历了不少啊。”

萧铭锐一愣,遂即哈哈大笑。

待他笑完,紫涟麒才重新看向萧琮,道:“琮儿,今儿再见,姑姑知道你对小染的情深义重,日月可鉴,所以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肯定会让你心里难受一阵了。”

萧琮脸色严肃起来。

紫涟麒看他紧张的五官好似凝固了,这才笑着道:“好啦,跟你开个玩笑。不过我这次来确实找小染有事。我要去京都,这一路定然会遇到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或者江湖上的打打杀杀,这是一个历练的好机会。而且小染也好几年没和我这个干娘相处超过两天了。还有,她也该去见见好几年没见的其他亲人。”

萧琮明显舒了口气,“姑姑,你下次真应该直奔主题。”虽说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严重,但毕竟紫涟麒这一说,墨染就至少要离开平津关半年。

想着自己要半年见不到小染,他心里便像紫涟麒方才说的那样,心里难受一阵了。而且如果不出意外,这个“一阵”已经开始了。大概还会一直持续到小染从京都回来。

“我如果说不舍得,姑姑你也肯定不会收回刚才的话吧。”

紫涟麒郑重其事地思考了下,然后道:“确实不会。”

墨染看向萧琮,“别这样,像个男人似的,拿得起放得下,何况我又不是不要你了。我只是出去几个月,或者半年,或者一年……”

“最多半年。”紫涟麒可不忍心一直刺激自己的未来女婿,看着萧琮认真保证道:“我得会西域。你姑父只给了我到年底的假。”

萧琮没忍住笑了声,点点头道:“是,姑姑,我没有问题。”

“好吧。”墨染耸了耸肩,“看来不需要我多说了。”

“当然需要你多说,我可是要半年见不到你了。”萧琮一本正经地道:“你怎么样也得跟我多说几句好听的,让我想你的时候至少能够心里好受点。”

“喔……”紫涟麒没忍住感叹一声,抬手且掐住了自己的眼眶。——这两个孩子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这下连萧铭锐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因为他们几个人好像在刚刚那个瞬间被墨染和萧琮当成了透明。

幸亏墨染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眉头微挑道:“你确定那会让你好受点,而不是‘倍’受煎熬?”

萧琮笑道:“药到病除。”

“恩……”墨染沉吟了声,把“恩”拉的亘长,然后爽快道:“答应你了。不过不是现在,晚些时候跟你说。”

紫涟麒使劲咳了声,最近挂着尴尬的笑道:“我需不需要帮你们把太阳拉下去,把月亮叫出来?”看向萧铭锐,“大哥,有没有什么动物的叫声是能唤醒月亮的?就像公鸡打鸣。”

萧铭锐这次只剩干笑。

幸而话题总算是被紫涟麒的冷幽默差了过去。家人们聚在一起畅谈自己遇到的新鲜事,说说最近的身体状况,最后还是没能避免说了些国事。

大楚的,西域的。

西域那边近年来风调雨顺,百姓富足,国泰民安。大楚也差不多,风调雨顺,百姓富足,不过国泰民却不安。

因为武林中人最近几个月一直在疯了似的寻找落苡晴的下落。以至于老百姓的家里经常无缘无故闯进杀手或者什么人,然后一场血战之后,鸡犬不宁。严重的还会因此丢掉性命。

紫涟麒就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因为这么多年都一直这样。武林中人会为争夺绝世武功、绝世宝剑、绝世宝图而不断厮杀,或者一腔热血为老大,为掌门。

当头领的从来都是抬手一指,手下千军万马便冲锋陷阵,无谓生死。因为这叫仗义,叫英雄好汉,才不会被大多数人嗤笑甚至谩骂。

他们甚至不会去想一想,自己那么做到底是对是错。为了不让同道中人嗤笑,就心甘情愿成为百姓们口中畜生不如的家伙。还不是照样背负一世骂名,死了都要叫人在尸体上,墓碑前吐唾沫。

又是何其悲哀。

一晃月色梢头,到了掌灯的时候。晚饭备好,几人便把聊天的地方从军帐,转移到了正厅。

赫连星是真的饿坏了,虽然下午的谈话她并没有参与多少,但大概是人在心情灰暗的时候总会饿的特别快的缘故,所以她晚饭时候也没怎么参与谈话。一整个烧鸡几乎全被她给包圆。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墨染在萧琮耳边小声道。

萧琮将剥好的大虾放进墨染的碗里,随口道:“大概是饿了。”

“你见我饿了的时候能吃进去一只烧鸡吗?”墨染说着眉梢挑了两挑,“还有一碗米饭,若干炒菜,若干牛肉?那边那一盘子素炒时蔬也是她吃的吧……”

“这些话可以选择在你们两个单纯相处的时候说。”

没等萧琮再说什么,赫连星已经开口。不过并没有抬头看他们两个,视线始终在是手里仅剩的半个鸡腿上面,“我虽然听力一般,但好在还没一般到连桌子那边的话都听不清的悲惨田地。”

“姑姑别见怪,小染只是心直口快,绝无恶意。”萧琮赶紧解释。

墨染却并不在意,在桌下踢了萧琮一脚,“吃你的饭。咱俩听力差的很,可听不见桌子对面人说的话。”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16.

紫涟麒说的对,赫连星绝对是想得太好了。

她应该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别对墨染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只是比自己小了四岁,又不是十四岁的外甥女。

她们两个除了辈分高低之外,其他任何方面都很相像,也正是因为这点,导致两个人才越发水火不容,才第一次见面就针尖对麦芒,甚至还打了一架。

当然,那只是大家所说的切磋。

赫连星从来没有遇见过比自己性格还要恶劣的丫头,而最气人的还是,这个丫头竟然是自己的外甥女,还是自己根本打不过的外甥女。

她张嘴一大口咬在鸡腿上,只听着咔嚓一声响,竟然连里面那骨头都给咬了下去。

萧琮眼角不由得跳了两跳,赶紧给墨染剥虾,好堵住她那张惹事的嘴。

墨染本来也没想着要和赫连星怎么样,她只是顽劣,但顽劣并不代表不知礼数。赫连星终归还是她的姨娘,虽然她很不想要这个才比自己大四岁,而且还是自己手下败将的姑娘做自己的姨娘。

但有时候缘分就这么奇妙,让人措手不及,也无力反抗。

紫涟麒看她们两个这副模样,想着之后两个人还要待在一起几个月,甚至半年,不禁有点担心。

“我要是早点让你们两个认识就好了。”她懊悔地摇着头,对墨染道:“小染,把干娘给你的剑拿出来。”

墨染正扒拉着饭,听着紫涟麒的话便撂下碗筷,把佩剑从身后拿到桌上,疑惑道:“这剑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剑当然没问题。”紫涟麒说着又偏头看向赫连星,拍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水水,把嫂嫂给你的剑也拿出来吧。”

赫连星以为她们又要说什么新的话题,自己肯定不在其中,是以听着这话的时候,一激动被咽进去的饭噎住,咳嗽起来。

紫涟麒赶紧帮她顺气,心里也知道这丫头现在肯定浑身不舒服,里外都不舒服。所以她必须得尽快解决两个人之间若有若无的感情关系。

赫连星深吸口气,总算缓了过来,也不看对面站着的一脸看热闹的墨染,微红着脸把佩剑拿出来,递给紫涟麒。

紫涟麒接过长剑,翻转着看了看,又递还给赫连星,道:“你给大家讲一讲这剑的来历吧。”

赫连星眉头皱了皱,显然是没搞懂紫涟麒话中的意思,但嫂嫂既然说了,她当然不能拒绝,站起身道:“说来惭愧,我并不知道这剑到底有什么来历,只不过听师父说过几句。——月奔剑,上古神兵,聚灵成剑,能削铁如泥,若使用者内力纯厚,还能让剑人合一,无力无穷。”

她说到这顿了下,而后拔剑出鞘,登时一道青蓝寒光射出,竟晃的桌上几人一时不能睁眼。

“可惜剑是宝剑,但我内力不足,没能将他的实力发挥出一二,着实委屈了他。”

赫连星无奈的叹了口气,嚓的一声收剑回鞘,对主位上的萧铭锐道:“这把剑原来的主人是我嫂嫂。我虽没亲眼见过嫂嫂用这剑披荆斩棘,威震武林的模样,但却无数次听二师姐说,嫂嫂在武林大会时候剑指群雄,还同那冥蛛党的堇色姑姑强拼内力,赤手空拳的大战几百回合,最后赢……”

“诶,和堇色那件事就不必说了。”紫涟麒赶紧给赫连星的话打住。“那女人性格阴晴不定,指不定什么风言风语传到她耳朵里,你嫂嫂我就算住在西域,也要被她不断找上门的挑战给折腾死啦。”

赫连星知道冥蛛堇色是个性格古怪的狠角色,是以听了紫涟麒这么说,之后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我叫你说这剑,你便再继续说一点其他的吧。关于月奔剑的其他事情。”

赫连星迟疑了下,为难道:“嫂嫂,但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她说完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忙又道:“对啦,还有一件事。二师姐同我说过,这月奔剑其实并不是单个出世的。他身边始终陪着另外一把宝剑,雾走。嫂嫂你在武林大会的时候,身上就带着两把。后来送了我一把,至于另一把……”

赫连星说到这,心中已经拨开云雾清明起来。

眼睛一转看向拿着剑在桌子对面站着的墨染,——她手里的长剑,和自己手里的这把,除了颜色不同,其他方面……还真是像啊。

墨染也明白过来,便将手中那把剑反手放到身后,视线也飘忽起来。

紫涟麒看着墨染道:“小染,你要不要说说,你手里那把剑的来历?”

墨染咳了声,淡淡道:“是我八岁生日时候,干娘送的生日礼物。”她为人机灵,怎能不知紫涟麒这个做法是何用意。

虽然并不讨厌对面那个赫连星,但两个人毕竟这一下午过的不算愉悦,现在突然因为两把本该在一起互相协助的宝剑而握手言和,总归,总归……

“恩,我当年送你这把剑,是要你勤奋练功习武,不能辜负了你阿娘对你的期望,更不能逊色于她。我同你说过,她最高兴的事就是希望你能超过她,甚至让她望尘莫及。这是天下父母都希望自己孩子能完成的事,你阿娘也不例外。”

墨染把头低了下去,轻声应着。

紫涟麒站起身,把赫连星手里的月奔剑拿过去,又道:“我不喜欢旧事重提,因为那太伤感了。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们两个,我当初把月奔剑,还有你手里雾走剑分开,分别送给你们连个的时候,就是希望有一天你们俩能和这两把剑一样,重新相逢,双剑合璧,在对方的配合和帮助下,变得更强。”

墨染握剑的手紧了一紧。

紫涟麒道:“小染,把剑给我。”

墨染疾步走到紫涟麒身边,把雾走剑双手奉上。

紫涟麒深深地看了她们两个一眼,轻声道:“水水,小染和你一样,还在襁褓里的时候便没了阿娘。小染,没有人能比水水更能体会你心里面的难过。即便你习惯什么都不说。”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17.

正厅的气氛因为紫涟麒的话题变得格外安静。

所有人都闭口不言,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们。他们相信经历了那种事情之后,童年是很难受的,要面对同龄孩子们的言语攻击,即便只是无心之举,当他们问出那句,“你为什么没有阿娘?”的时候,心脏也会如针扎一般的疼痛难忍。

墨染小时候学会的第一件事大概就是打架,幸而她是一个内心无比强大的孩子。如果遇到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随意评说别人生活的人,她就会狠狠把他们教训一顿。

然后乌云就被清风吹散了。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们两个抱头痛哭的,所以水水,小染,你们俩听好了。”紫涟麒一字一顿道,“首先,你们两个是一家人,本就该和睦友爱的相处;其次,你们两个比其他任何人都能理解对方心中的苦楚,所以如果你们哪天因为什么事情而触景生情,对方都是你们最好的倾诉对象,她们不会因为没有经历过那些事而敷衍,而假装心疼;最后……”

她说着,绕过墨染和赫连星朝门口走去。

众人不明所以,赶紧都追了过去。

紫涟麒双手握剑立于庭院中央,面沉似水,对站在最前面的墨染和赫连星道:“看好了。”

话说当时,只听着嚓嚓两声清脆动静,月奔雾走两把宝剑随之出鞘,青蓝、青紫两道寒光闪烁而出。

紫涟麒足尖轻点,跃到半空,将那两道寒光握住,蓦地一个转身,对着西面石墙凌空一挥,青蓝、青紫两道寒光疾疾如电光火石一般劈射过去。

过去所有人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紫涟麒已经平稳落地,与此同时,左脚在地面上轻轻一踏,那两把剑鞘从地上飞起,好似有了生命,嚓嚓两声去了他们该去之处。

赫连星和墨染皆瞠目,不是因为紫涟麒快如闪电的出招,而是因为她竟然跺了跺脚,就将地上的两把剑鞘震到半空,这得是多精纯又合一的内力才能做得出来。不禁对紫涟麒又是佩服又是敬畏。

紫涟麒抬步走到他们跟前,把两把剑分别归还,神色颇为无奈道:“叫你们两个好好看,结果还是白瞎了我用剑一次。”她说完径直回屋。

三个少年全都是一脸困惑表情,显然是没明白紫涟麒那话什么意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于是萧铭锐拍拍萧琮和墨染的肩膀,似笑非笑地道:“去看看那面墙。”提示一句,也转身回了屋。

沈璧拱手道:“云姑娘内力雄厚,比当年还要惊世骇俗。不能不让人佩服。”

紫涟麒摆手一笑,摇头道:“献丑啦。本来是打算再不碰剑着,但现在的孩子们,着实太能折腾,不省心啊。”

萧铭锐笑道:“那也是妹妹你有耐心,要是我,才不会管他们孩子之间的怄气斗嘴,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以后愿意怎么交往就怎么交往,反正又不是咱们的生活圈。等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他们都成家立业,咱们就更没法管了。所以,干脆不操心。”

“所以嫂子才会整天骂你榆木脑袋。”紫涟麒直接怼了回去,一边给自己盛了碗汤,道:“家里外面的人际关系全都是嫂子一个人在处理。你就落得清闲,整天训训兵,批改点军务,没有一点真正费心操劳的事。”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萧铭锐立刻替自己辩驳,“我每天训兵,处理军政要务,也是很费脑的,而且累心。你也知道,平津关是大楚命门,稍有不慎就可能牵连起战事,所以就算是一件小事,都得反复琢磨推敲,才能下定决定。”

“是,军政要务当然重要,而且费脑累心。但那照比处理人际关系……我也不想打击你,也不是向着嫂子说,你要操心的事都有道理可寻,而且全都能事先预防。比如有谁相对大楚不利,你知晓之后开战或者双方洽谈,总之会有解决办法。

“但嫂子面对的,可都是笑面虎,不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或则根本没有朋友。人和人之间的交往,也只是在利益相同的基础上,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若没有利用价值了,那笑脸还没下去,刀子就捅在你身上的事,可绝不意外。”

萧铭锐啧了声,身子往后仰了仰,明显是第一次听说这其中深意。

“一看嫂子就从来没跟你说过那里面的情况,杂七杂八,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不仅费脑累心,而且还糟心。因为即便对方是自己不想见,甚至明知道对方是敌人,不怀好意,可在还没彻底撕破脸之前,仍旧得彬彬有礼,待客有方。”

“那不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萧铭锐闻言眉头登时皱了起来,“这个小渔,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遇到讨厌的人,直接拒绝见面就好了嘛!出了事就往我身上推,我看谁敢找我的不痛快!”

紫涟麒咳了声,“这就是嫂子不告诉你的原因。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我的大哥,你身在边疆,不懂朝廷争斗,也不屑与他们为伍。但有时候这些都是没法选择的,你为大楚穿上铠甲的那一刻,就注定要被迫站队。

“所以啊,我说这些也不是叫你给嫂子鸣不平,然后几天就把该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全都得罪咯。

“嫂子已经为你周旋了这么多年,早就轻车熟路啦,所以你用不着担心,不过一定体谅她的辛苦,还有,多听听她的意见。只要你们两个枪口一致,劲往一处使,就是铜墙铁壁,谁都攻不进来。”

萧铭锐听着紫涟麒的话,心中感慨万千,频频点头,认真道:“说的没错,果然还是妹妹你心思细腻,想得周全。

“我萧铭锐一辈子都在战场上厮杀,浴血奋战,便认为已经很不容易了,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能后顾无忧。小渔又何尝不是身处战场呢,还是没有硝烟,看不见敌人的战场。”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18.

紫涟麒端起汤喝了口,味道鲜美。在平津关能喝到这样鲜美的菌汤,实属不易,显然她这个大哥为了款待妹妹,偷偷下了不少功夫。

萧铭锐因着紫涟麒的话恍然大悟,心中甚为懊悔,这么多年都没有体会过自己夫人的不容易。还竟然意气用事,一意孤行,却不知每次惹出麻烦,都要自己夫人费心周旋,四处打点。

否则那皇宫之中,朝堂之上,文臣巧舌如簧,又如利剑般尖锐锋利的嘴,怕是早就让他身首异处,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看来云姑娘这平津关一行,意义重大。”沈璧小声道。

紫涟麒微微一笑,点头道:“菌汤不错,你也盛一碗尝尝。”

正说着,便听那庭院里传来一声巨响,轰隆一下,紫涟麒一口汤没咽进去差点呛死。

不住地咳嗽,脸色通红地看向萧铭锐,“大哥,你跟那三个孩子说啥了?”

萧铭锐也被吓了一跳,人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无辜,道:“我就说让他们去墙边看看啊……”

“坏了,水水!”沈璧说完,人已经冲了出去。

紫涟麒和萧铭锐相对一眼,也赶紧跑了出去,“那墙都被劈成了散块,大哥你让他们去墙边看,却不警告他们别伸手去摸?我也真是服了你啊……”

看着那站在墙边,被灰尘弄得灰头土脸的三个人,好像三个刚从土堆里挖出来的出土文物,弯着腰好一顿咳嗽,恨不得五脏六腑都要被呛出来,紫涟麒赏给了萧铭锐一记无力吐槽的眼神。

萧铭锐自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干笑道:“幸好三个人啥事没有,证明他们的反应力还是不错的,是吧,哈哈,哈哈!”

紫涟麒忍住在孩子面前对萧铭锐翻白眼的冲动,看着被沈璧扶起来的赫连星,似乎有点站立不稳,抬步走过去,道:“怎么样?”

赫连星摆摆手,一说话又咳出一口白烟,“没咳咳!没事,嫂嫂别担心,我咳,我还好。”

紫涟麒应了声,把一边的墨染和萧琮也拉了起来,关切道:“都没事吧?”

墨染胡乱擦了把脑门,喘着粗气道:“我没事。不过琮琮受伤了。”说着抓住萧琮胳膊,将他身子侧对着紫涟麒,“那块石头本来是要砸我脑袋上的。”

紫涟麒眉头一皱,伸手按住萧琮肩膀,“我看看。”

萧琮忙道:“姑姑放心,我没事。”然后转头看向墨染,笑道:“怎么样,关键时刻还是得我来保护你啊。”

墨染脸色一沉,挥手啪的一声拍在他脑袋上,冷冷道:“闭嘴吧你。还嫌身上的伤不够多,要是哪天把自己弄残废了,你就等着我不要你的消息吧!”

萧琮仍是愉悦的笑,结果没注意紫涟麒抬眸看他一眼,然后咔嚓一声。

“啊!”

尖叫响彻九霄。

紫涟麒放下萧琮胳膊,淡淡道:“骨头正过来了,接下来几个月好好调养,别落了什么后遗症。我可左右不了小染的决定。”

她说完转身看向萧铭锐,“时候不早了,咱们都回去各自歇息吧。他们三个估计得好好洗上一个时辰了。”

萧铭锐应了声,道:“快去吧,房间都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也都早就烧好,赶紧收拾妥当,赶紧躺下休息。”

紫涟麒点点头,三个孩子同长辈到了晚安,沈璧带着赫连星,墨染带着萧琮,各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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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至,墨染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

她还在想晚饭时候发生的事,紫涟麒说的那些话,还有她在庭院里使出的那快如闪电的招式。只是一招,却叫那足有半米厚的石墙整个碎成了石块。

那是何等的内力才能使出的招式,何等霸道的破坏程度。

“所以那就是干娘说的那三件事么?”墨染心中暗道,“只有把两把宝剑合并在一起,才能发挥出那般惊人的功效,就像是我跟那个赫连星……”

“虽然看她那副嚣张气焰很不爽,还跟我刚见面就要动手,但其实她性格也还不错,看得出也很尊重和喜欢干娘。干娘喜欢的人,人品应该都不会太差。而且,原来她也从小就失去了阿娘。”

“今天墙塌下来的时候,她竟然还能想着我。”墨染翻了个身,脑海里闪现早些时候发生的那惊险场面。

她们走到墙边,这才发现原来那石墙壁上竟然全都是蜘蛛网一样的裂痕,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才恍然醒悟过来紫涟麒把剑给她们时候,说的那话中意思。不禁睁圆了眼睛。

“所以这就是嫂嫂的真正实力吗?”

“井底之蛙。方才干娘只是轻轻一挥,且不说她到底用了几成功力,单说就这一招,便已经把石墙打成这样,若是紧跟着再来一下,那这墙壁定然……”话说时候,她的手已经按在了那裂纹之上。

石壁传来咔嚓一声响。

三个人全是一愣。

遂即立刻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赫连星转身对着墨染就是一掌,只将她打飞出去。萧琮紧跟着纵身一跃扑向她。

耳边传来轰隆巨响,视线便被骤起的白烟给弄成了“瞎子”。

……

虽然如果没有赫连星那一掌,她可能就遇不到那块大石,萧琮也就不会受伤。但如果没有那一掌,自己可能就要被人从石块里刨出来了。

谁能想到,那个前一刻还跟自己针尖麦芒的赫连星,下一刻却在危急关头选择先救了自己。

这叫什么。舐犊情深?

墨染打了个激灵翻身跳下床,拽了件外袍急冲冲往外走。

找到赫连星的住处,她砰砰砰一阵砸门,大声喊道:“开门,赫连星,我是墨染,开门!赫连星!开门……”

门咔的一声被打开,露出一张盛怒的俏脸。

赫连星眼睛里几乎射出火来,吼道:“大半夜你抽什么风!”

墨染却并不与她计较,只往后退了一步,避免自己被突袭,然后伸出右拳,对着赫连星。

赫连星眉头一皱,全是警惕,“做什么?”

墨染道:“咱们结拜吧,卿水水。”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19.

卿水水是赫连星在琼蝶派拜师学艺时候的名字,因为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西域王庭赫连一脉的小公主,也就是说和赫连家没有半点关系。

墨染深更半夜跑到赫连星房前,说她要与卿水水结拜,也是想说这件事和赫连星没有关系。

她的金兰姐妹是琼蝶派的卿水水,而不是那个要称呼为姨娘的赫连星。

这波操作算是满分了。

至少站在门口的赫连星,完全无力反驳。

虽然不知道墨染这几个时辰到底经历了什么,想通了什么,但至少自己不用被这个丫头和萧琮当成长辈来叫了。似乎也是一件好事。

而且经过今儿这不到一天的相处,她似乎已经能对墨染稍微了解,像是一个小刺猬,对每一个外来的,而且不友好的人都剑拔弩张。

每个人的性格都不同,和善的人也会有脾气,只是更容易闷在心里,不让自己发作。对比那种为了保住他人面子,而让自己陷入痛苦的性格,她显然更喜欢墨染的睚眦必报,做任何事的前提都是为了自己能够高兴,能够痛快。

任何人都不可以让老娘不爽的火爆脾气。

这一点其实和她很像吧。

当在饭桌上听嫂嫂说,原来墨染也有着和她一样经历的时候,她的心不受控制地颤了一颤。她从没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

但正是因为这个情况的发生,让她一下就理解了墨染的种种行为,和她那刺猬般的性格。所以嫂嫂说的果然没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在真正原因没有找出来之前,自己必须得冷静,冷静的观察和思考,等得出一个准确结论之后,那个时候做出的决定,才是最正确的。

她开始打算在接下来的行程里,观察墨染,观察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否值得自己深交。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想法做基础,才能使她们两个的感情突飞猛进。因为在那片石墙崩塌的瞬间,她心里想的,是不能让自己还没完全了解墨染之前,就再也不能继续了解。所以她转过身,对墨染推了一掌。

正是这一掌,撼动了墨染坚如磐石的心。她平时可不是这么一个好说话,而且上赶着登门道歉的人。不,应该说上赶着去找人说,“咱们结拜吧”的人。

赫连星在哪一瞬间,大脑里飞速闪过无数的念头和想法,然后在墨染似笑非笑的不羁表情下,伸出自己的右手,攥拳,对着墨染的右拳轻轻一撞,“好啊。”

她笑着道:“以后咱们两个就以姐妹想成,我是姐姐,你是妹妹。”这样称呼就舒服多了。

墨染笑了声,松开拳头,赫连星以为她要收手,便也把自己的胳膊收了回去。却不想墨染松开拳头后,却跟着上前,将她的手紧紧抓住,让两个人的右手虎口相扣握在一起。

“你这又是做什么?”赫连星好奇的问。感觉墨染脑子里装了无数稀奇古怪的东西。

墨染道:“当然是墨染的结拜仪式。”她说着,攥着赫连星的手突然一紧,“掰手腕啊,你赢了我叫你姐姐,我赢了,咱们两个以后就互相叫对方的名字。”

赫连星蓦地一笑,“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吃亏。”反正已经是平辈,叫名字还是叫姐姐也没有什么区别,便点头答应道:“来吧。”

话音落,两个人右手蓦地全用上了劲,胳膊绷得又紧又硬,因为常年握剑而练出来的紧实肌肉瞬间发涨。

两个人足足坚持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赫连星一口气吐出来,胳膊登时被墨染给掰了下去。

“好了好了,你赢了,那以后你就叫我水水吧。”赫连星甩着手道,“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这么大的力气,吓死人了,以后谁还敢娶你。”说完这话立刻反应过来那事根本不用担心,“真是难为萧琮了。”

“我的婚事就不用你担心了。”墨染笑道,“就算没有琮琮,本姑娘也照样能找到优秀的男人做自己夫君。再说,如果真的遇不到合适的,那就一个人过一辈子,又有何难?”

赫连星闻言不由得眉头一挑,惊讶道:“你竟然和我想的一样!”说着大笑起来,“在西域时候,每次我二哥说我以后嫁不出去,我就会这么跟他说。‘找不出去就找不出去呗,我又不是不能一个人过,照样策马江湖,照样潇洒一生,有什么了不起的!’

“然后我二哥的脸立刻就沉下去,你知道那脸黑成什么样吗?就跟刚从黑色染缸里把脑袋拿出来一样,每次都能给我逗个半死。哈哈!”

墨染啧了声,竖起大拇指,“说的好。下次我遇到你二哥,也这么跟他说。让他整个人都扎进黑染缸里面去罢!哈哈。”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然后赫连星似乎反应过来什么,提醒道:“我说的那二哥,好像就是你干爹爹吧?你竟然想把你干爹爹气的去扎染缸,你也是厉害了,哈哈,哈哈!”

墨染顿了下,“好像还真是。管他呢,反正谁也不能左右本姑娘挑选夫君的权利,干爹爹也不行。我不想嫁人就不嫁,若是他给我选了哪个男人,就让他自己嫁过去算啦。哈哈!”

两个人说完,又是一阵朗声大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们两个总算是笑的累了,双双坐在台阶上,笑着看月亮。

“今儿还真是痛快哈?”墨染噙着笑道,“我反正是怎么都没想到,能跟一个才认识半天多的人义结金兰。”

赫连星笑了声,“谁能想到呢。”还是跟自己的外甥女。

墨染看向她,问道:“我晚饭时候说的那些话,你不生气了吧?”

赫连星啧了声,“哎,本来呢是非常生气的,毕竟怎么说我也是个公主,还是你……”突然想起两个人现在是平辈,她咳了声,直接道:“不过当你说要跟我结拜的时候,我就完全不生气了。”

墨染笑了声,抬起胳膊搭在赫连星肩膀上。

赫连星嘴角一扬,意味深长道:“没办法,我实在讨厌不起来一个眼光这么好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20.

除了紫涟麒之外,所有人都因为第二天墨染和赫连星一起走进大厅吃饭而惊讶不已。

沈璧小声在紫涟麒耳边道:“她们两个这个状态,是握手言和,而且好上升成幸福的一家人了吗?我感觉我真的只睡了一个晚上……”

紫涟麒嘴角一翘,“一个晚上,我都可以把你送回西域了。”

沈璧眼角一跳,想起那让自己把酸水都吐干净的银雕小飞,赶紧闭了嘴,端着碗大口吃饭。

紫涟麒这才哼着声音道:“一个晚上等于万事皆有可能呢。”起身给自己盛粥,——她昨天可能听见有人再说她的男人,都没冲出去阻止。这件事谁又能想得到?

墨染和赫连星说说笑笑,勾肩搭背走到饭桌前坐下,不是做对面,而是坐在了一边。墨染起身盛了一碗粥,结果转身便递给了身边端着碗排队的赫连星。

“喔。”紫涟麒哼了声,醋意十足地道:“我都没有过这种待遇。”

赫连星也吃了一惊,遂即笑着接过墨染手中的粥碗,“谢谢。”笑容甜甜,完全没有昨天那拔剑直接开打的彪悍气魄。

“好像换了个人。”沈璧一边吃粥,一边看着她们两个,只剩下感慨。

“嗯哼。”紫涟麒轻笑着道:“我看到了那个黏在我身上撒娇的小丫头了。看来我女儿终于派上用场,让我后继有人了。真是不容易。”

萧铭锐见两个人能和睦相处,好成这样,也十分高兴,对紫涟麒道:“这下你这个做长辈的终于可以放心的带她们两个一起出发了。说实话,昨天我还担心她们两个那么针锋相对,在路上每天打架要怎么办呢。毕竟我妹妹可是个绝对不会跟家人发脾气的人。除非非常生气的时候……”他小声道。

紫涟麒摇摇头,“快吃饭吧。你昨天满脑袋都是对嫂子的愧疚,真要还能想想我就好了。”

“你们两个现在好的和穿一条裤子似的,让我顿感压力啊。”萧琮对身边的两个姑娘道,“我现在都不放心把小染一个人放出去了。”

“什么叫放出去,你以为我是狗吗?”墨染一皱眉,满脸质疑,“还是你昨天被石头砸坏了脑子。”

“我受伤的肩膀,还有胳膊。”萧琮一本正经地道:“脑袋清醒着呢。尤其是现在,更加清醒。因为我看见了一个冷血无情的姑娘,她竟然忘了我到底是哪里受伤,而且是为谁受的伤。”

墨染眉头一挑,“冷血无情?”抬手放在了萧琮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萧琮,你确定不要重新说一边刚刚那句话么。”

萧琮神色一紧,顿时变了态度,嘿嘿笑起来,“什么话呢?我刚刚说了什么吗。哎呀,昨天被石头砸坏了脑子,到现在还神志不清呢。诶……要是以后什么东西都记不住可怎么好。”

他说着,抬手把墨染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给划了下去,“你可得早点回来,不然我越来越想你,肯定脑袋就更受不了了。”

萧铭锐一口粥没咽进去差点被呛得背过气去。

“琮儿啊……”他一脸无奈地看着笑呵呵的萧琮,温声道:“快吃饭吧,然后回去好好躺着,把脑子早点养好。”

墨染噗嗤一下笑了出声,紧跟着赫连星也笑了。然后几个人全都大笑起来。

却只有萧琮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因为他身体力行地知道,墨染对他有一个危险暗号,就是每次他被念出全名的时候。

当琮琮变成萧琮,就说明他态度再不改变,再不端正,人就可能活不下去了。

“琮儿,你这次可真得感谢水水。”吃好早饭,紫涟麒撂下筷子,对情绪不怎么样高涨的萧琮道,“因为她的关系,你又能都和小染待上两天了。”

萧琮闻言,脸色果然转好,却更多是好奇,道:“姑姑,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两天还有其他什么事要处理?”

紫涟麒点头道,“是了。”看向墨染和赫连星,“你们两个现在关系这么好,想来肯定能一起学习新的剑法了。”

两人一听,眼睛都是一亮,激动道:“真的吗!嫂嫂,你要教我们什么招式吗!”

墨染双手紧紧攥拳,道:“包括昨天那一招吗?”

紫涟麒笑道:“看来你们都被砸的不轻啊。”沉默了下,还是点点头,“没错,包括昨天晚上那一招。不过你们可别那么轻易爱上它,因为那只是基本招式,照比整套剑法,还差得远呢。”

“哈哈!这不是天下最让人高兴的大好事了吗!”赫连星拍桌而起,震得锅碗瓢盆噼啪乱响,“我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还能学到嫂嫂你的武功啊。嫂嫂你真是的,要是早说这话,我们昨天根本就不会打架。”

“嘿,这丫头现在倒怪起我来啦。”紫涟麒一挑眉,笑着看向萧铭锐,“大哥你说,昨天是谁不由分说,拔剑就要跟小染挑战的。咱们是想拦都拦不住啊。”

“哈哈。是是是,不过打得好,打得妙,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嘛!哈哈。”萧铭锐大笑着帮赫连星把场子圆了过去,

赫连星脸色微红的附和道:“大哥说的没错,不打不相识。”

萧琮点着头,一边把馒头塞进嘴里,一边道:“对对,打是亲骂是爱,实在不行拿脚踹。”

“哎哟!听这意思,我要是现在不踹你两脚,都对不起咱们俩之前的情分啦?”墨染嘴角一翘,身子往萧琮身边蹭了蹭,柔情满面。

萧琮身子抖了一抖,“今儿这馒头不错……”

今儿的危急好像格外的多。他心中暗暗呼了一口气。

赫连星重新坐下,墨染对她笑了笑,示意她不用往心里去,“这家伙哪都好,就是逮着机会就想调侃人。”

赫连星抓了抓脖子,不好意思道:“没事没事。”

墨染这才转头去看紫涟麒,道:“干娘,所以你要教我们的是什么剑法?”

紫涟麒道:“十字斩。不过江湖上应该没有几个人听说过,因为是我自创的,而且也没用过几次。”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21.

吃过早饭,萧铭锐去军营继续他每天的工作,紫涟麒带着墨染、赫连星一干人找了个安静且宽敞的庭院,准备把她自创的十字斩传授给两人。

萧琮和沈璧在旁边观战,虽然自己没有得到真传,但毕竟能看一看这种独门剑法也是来之不易,所以两个人也都非常认真。

紫涟麒先用月奔雾走两剑给她们两个演示了一遍,遂即叫她们二人把自己能记住的剑法在当着众人演示一遍。两人天生就是练武的料,天资过人,是以没有多费事,就将剑法记住了七七八八,紫涟麒很是满意,又将剑法的剑诀一一教给她们背熟。

因为有人跟自己一起学,相互帮助,相辅相成,相得益彰,进度也事半功倍。

只三天时间,墨染和赫连星便把十字斩的全部诀窍都掌握清楚,她们的功力又往前迈进一大步,但即便如此,想要真正灵活运用十字斩剑法在实战中,且行云流水,就像是融入自己身体里面,一招一式都由心而发,也没有那么容易,毕竟想要让自己的手臂适应一个新的伙伴,并且要一直都在自己身体上面生活,需要耐心的经过一段磨合期。

紫涟麒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她们两个在庭院中间练剑,第一阶段是两个人单独联系,首先要把自己要用的招式练好,然后才能进行下一阶段,两个人双剑合璧,之后能将宝剑和十字斩的实力发挥出多少,就全看她们两个后期的配合和默契程度了。

赫连星手持月奔剑,在沈璧的攻击下灵活闪过,脚下生风,虚晃一招到沈璧身后,手腕左右转动,长驱直入,直刺向沈璧后肩,而后偏离。

沈璧纵身一跃到安全距离,调整呼吸再次攻击,左手捏了个剑诀,足尖一点跃到半空,朗声道:“小心啦!”说话当口,身子朝下双手握剑朝地面上的赫连星劈砍过去。

赫连星赶紧身子往左一跃,轻松闪过沈璧攻击,同时脚腕发力,止住自己动作,上半身猛地向前倾,月奔剑紧跟着送出,这一次直接架在了沈璧还没站稳身形的脖子上。

“二师姐,你才要小心了。”赫连星笑着道,将月奔剑收回,背在自己身后,看向一边的紫涟麒,“嫂嫂,这剑法实在奥妙神奇,我不过学习了几天,竟然就能接住二师姐的招式了。”

沈璧也收了剑,笑道:“岂止是接住我的招式,根本就是在我之上啦。”对着不远处的紫涟麒一抱拳,“云姑娘的武功果然出神入化,这几日我陪着水水练剑,觉得自己的剑术都精湛了不少。真是全赖云姑娘了。”

紫涟麒忙放下茶杯,笑道:“沈璧姑娘客气了,我这也是没事自己瞎琢磨的,若是能对你们都有帮助,自是极好。不过你们琼蝶派和我这剑法在某些地方有些冲突,虽然问题不大,但若交战时候遇到高手,可能就要措手不及啦。”

赫连星一听这话眉头登时皱了起来,“嫂嫂,你说的高手是指什么高到什么地步啊?我觉得我现在练的十字斩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便是不能和一般武林人士打个平手,也不至于被打的措手不及,节节败退吧?”

紫涟麒摇摇头,“还差的远呢,你千万不要以为现在这个阶段就是真正的十字斩了。”她说着看向另外一边,墨染和萧琮的对决还没结束。

两个人见紫涟麒不再多说,也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

墨染的出剑手法和赫连星的完全不同。赫连星主要是脚下功夫,利用脚腕力量,让自己能够轻松应对敌人从各个方面的攻击,不论是防守,还是攻击,首先都是脚下先动。

先让自己找到一个先对安全的地方,或者攻击时候更能让敌人无法防御的角度,之后才会将上半身暴露给敌人,但那个时候,月奔剑已经先一步到了敌人身上。

而墨染则不同,对于萧琮的每一次攻击,墨染脚下几乎都是没有动作的,偶尔前后左右的移动,每次最多也不对超过两步。

她完全就是再用上半身做攻击,而且最关键在于,她和萧琮的每一次交手,都是攻击,从没有防御。

不管萧琮从哪个方向攻击过去,她都能转动手腕,然后用手中雾走剑劈将回去。这会给敌人一个很大的冲击,和心里压力。

因为根本找不到墨染的软肋,或者防御漏洞。

其实墨染的剑招之所以没有防御,并不是因为那剑法已经强悍的根本不需要防御,还是因为她的每次防御都藏在了攻击之中。

比如萧琮从她正面刺出一剑,这个时候若不防御,她的左肩就会被刺伤,甚至被废。她只有先把身子侧过去,做一次防御,之后才能挥剑把攻击的招式加在萧琮身上。

但十字斩剑法对应墨染的剑法正好相反,眼见萧琮的剑尖要刺到墨染肩窝,墨染握剑的手蓦地一松,迅速转动手腕,反手握住剑柄,雾走剑的攻击范围便从远成近,将萧琮的长剑直接挑到半空,同时手腕跟着往前一冲,雾走剑的剑尖已经抵住了萧琮的胸口。

因为是反握匕首的手法,所以即便敌人到了面前,仍然能把长剑抽出来,并将敌人控制住,甚至取其性命。

再或者萧琮从墨染的身后攻击而上,这个时候墨染则需要往前或者往左右闪身,首先避开攻击,然后再挥剑做攻击。

但墨染对应的十字斩剑法却仍然走想法路线。

萧琮刺上去的时候,她脚步一转,躬身挥剑直接将身子转过去,完全是攻击的招式。萧琮刺她上盘,她便躬身砍他下盘。若萧琮想刺她下盘,她便一跃转身,直接取他首级。

这看似纯攻击的招式,其实都藏有天衣无缝的防御动作在里面。只不过因为攻击的招式太强于防御,加之杀伤力极大,才会被人们忽略,认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着防御。

萧琮和墨染也结束了战斗,两个人的鼻尖都有些冒汗。这也难怪,好似眨眼之间,其实两人已经对招将近一百。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22.

墨染抬手一擦脑门,走到紫涟麒面前,将那一壶水直接拿起来喝。

紫涟麒忙站起身要将你茶壶抢走,不过被萧琮抢先一步。墨染刚喝了两口,手中的茶壶就不翼而飞。

她愣了下,遂即发现身边的萧琮,皱眉道:“你做什么。我要渴死了,快把茶壶给我。你若是渴了,那边不还有一堆呢,自己取去。”

萧琮把茶壶放回石桌上,苦口婆心地道:“你刚刚激烈运动完,不能喝水太快,否则一会身体就要受不了了。”

“我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每次激烈运动完都会直接喝水,也没觉得哪里不好受。”墨染不满道:“你这个人真是啰嗦。”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没再去够那石桌上的水壶。

赫连星和沈璧也走了上来,欣喜道:“小染,你的剑法越来越精湛了,我若是第一天的时候遇到的是今儿的你,别说一百招,就算三十招怕也是接不住。”赫连星说着看向萧琮,“所以,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萧琮你的实力不得不让我为你竖起大拇指啊。”

萧琮笑道:“不敢不敢,这也是点到为止,不然我现在都不知道被小染给取了多少回性命啦。”

赫连星闻言撇撇嘴,“哎哟,这波恩爱秀的,真是让我措手不及。”一面说,一面揉着自己的心脏,“我现在都想收回那个时候对二哥的信誓旦旦了。嫂嫂,以后我也要找一个好夫君,然后每天我们两个一起练剑,休息的时候他和我说一些甜言蜜语,想想都是一件充满幸福感的事情。”

紫涟麒摇头道:“你首先要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才行,而且还得保证你喜欢的那个人,他是那种会对你说甜言蜜语的性格。”

赫连星看了眼萧琮,“比如萧琮吗!我知道,我以后就照着他的标准找。”

萧琮眉头微挑,打趣道:“我怎么觉得我越来越危险了呢。”用胳膊撞了下墨染,“小染,你可得把我保护好了。”

“我保护你干嘛?”墨染一脸冷漠的道:“若是你什么时候不合我意,正好水水肯要你,我还省的操心给你找不到下家。毕竟我不喜欢藕断丝连,你要是总粘着我,我肯定忍不住拔剑。”

萧琮脸色沉了一沉,抬手撑着自己额头,“我怎么觉得脑袋有点发晕。”

紫涟麒笑道:“应该是刚刚练剑时候用力过猛了,来,坐下喝点水,歇会就好。”

赫连星没忍住笑了声,对萧琮砸了砸自己肩膀,信誓旦旦道:“放心吧萧琮,如果小染真的哪天不要你了,本姑娘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

萧琮身子晃了一晃,恐惧道:“完了,越来越晕乎了。”

几个人全都大笑起来。

紫涟麒让萧琮坐下歇会,毕竟他肩膀和胳膊的伤还没有痊愈。尤其是骨头受伤,就算好了也得用心忌就,否则落下病根,就得跟着人一辈子。

萧琮从小在军营长大,身子骨不娇气,复原的很快,所以才能在第三天的时候就主动请缨做了墨染的陪练,虽然墨染一开始并不同意。

但紫涟麒说适当活动对萧琮身体的恢复并无坏处,只要他能控制住自己别在情急之下突然用右手抵抗或者攻击就行。

萧琮始终用左手握剑和墨染对抗,所以能坚持住和墨染过了一百招才终于败下阵来,才会让赫连星尤其佩服。

紫涟麒对墨染和赫连星二人道:“十字斩的诀窍你们现在都已经掌握,但灵活运用还差得很多。就像我一直对你们两个说的,要把月奔和雾走剑当成你们两个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随时都可以丢弃的长剑。你们的胳膊如果被人砍掉,想要重新接上就只有找太乙真人要莲藕去了。”

墨染和赫连星被紫涟麒的比喻逗得咯咯笑,结果又因为紫涟麒越发严肃的脸色,而赶紧把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

紫涟麒这才继续道:“所以,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永远都不要让被人把你们手上的剑打掉。还有就是十字斩的所有招式,你们也要做到烂熟于心,倒背如流。在实战的运用上,一招一式必须都得是靠自身的感觉去发,而不是看到对方用什么招式,自己脑子里还得去分析,我要出什么招式才能抵挡,或者防御。就比如现在的你们两个的状态。”

虽然沈璧和萧琮都被两个人“取了性命”,大家也都很高兴,因为她们的武艺更上一层楼。但这只是表面现象,对于创造了十字斩的紫涟麒来说,她们招式上的不足和每次动作的不连贯,完全就像是慢动作,而且被标出了记号一样。

就像是她之前对赫连星说的,如果她们做不到这一点,那当她们以后身处江湖遇到真正高手的时候,就会被打的措手不及。甚至丢掉小命。

“我同你们说这些,绝对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在故意打击你们的自信,让你们学会低调,别张扬,别骄傲。更不要因为学了点新鲜的东西就沾沾自喜。”紫涟麒道,“当然如果你们已经那样认为了,也挺好。毕竟人就是不能沾沾自喜,否则一定坏事将近。”

两个人站在紫涟麒面前认真乖巧地听着。

紫涟麒又道:“第一阶段就这样了,我也没有什么好教的,剩下的路要你们自己走。”

赫连星没明白怎么回事,忙道:“嫂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就不教我们了……”

“我说的是第一阶段。”紫涟麒道:“看来你这两天是吃肉吃的太多了。”

墨染笑了声,遂即问紫涟麒道:“干娘,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学第二阶段。”

紫涟麒站起身,抬步往屋里走,淡淡道:“等你们两个第一阶段的成就,得到我认可之后。对了!”她说着转身对几个人道:“时间不等人,咱们来中原的任务可不止这个。一会回去收拾东西,午饭后动身。”

三个人忙道:“好。”

只有石凳上坐着的萧琮,又揉起了太阳穴。

脑袋更疼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23.

午饭后,紫涟麒、沈璧,带着墨染和赫连星告辞了萧铭锐,离开平津关,往关内去。

萧琮对墨染恋恋不舍,担心她出去后不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大人们见他们两个这般情深义重,自是欣慰。不过墨染有些头疼,没和萧琮多说几句便赶紧叫众人走了。

萧琮立在城墙处,直到再也不能见墨染身影,才终于长叹口气,颓然离开。

萧铭锐叫萧琮去军营训练士兵,前两日经常分神,因为思念墨染而不能定心。后来被萧铭锐惩罚去打扫了七天茅厕,加之娘亲樊渔和妹妹萧琼从关内回来,这才终于逐渐安定。

只在晚饭后,夜深人静,对着月亮星空才会想上一想。日月不断。

再说出了平津关之后的紫涟麒一行四人,买了四匹良马,日间行进,晚间休息,晨起练剑,一晃便过了一月。

此时七月十五,正值中元节,家家户户门厅紧闭,街道上全是烧过的纸钱味道,风刮起,吹散一地的灰,带着一些没完全烧掉的纸钱,在空中乱舞。

街上行人稀疏,已经亥时。只有几户人家还在门前烧纸,嘴里念念有词,有的小孩子还在火堆前跪拜磕头,大人们说着期望祖宗们在阴间也能好好生活的话,一边求着祖宗保佑。

月光本来皎洁,明亮如白玉圆盘,散发着淡淡清凉的光。这个时候悬在天边,落在树梢,树影摇曳,却显得格外阴森瘆人。

赫连星第一次来中原,并不知道这些节日,心中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恐惧可言,反而满是好奇。

经过那些还在烧纸的人家时,她就故意放慢脚步,偷偷观瞧,看着那些人被火光烤的红扑扑的脸,神色严肃,有的甚至还哭红眼睛,不禁越发感兴趣。

“水水,快点跟上,一会咱们连客栈都进不去了。”紫涟麒停下来对身后,已经被落下一段距离的赫连星喊道。声音压着,低沉的喊。

赫连星应了声,赶紧牵着马追上去。

“看来水水并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墨染低声道,“不然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精神亢奋,活蹦乱跳了。”

沈璧点头道:“她是第一次过来中原,看什么都新鲜。”

墨染有些惊讶,“第一次来吗?”抬手抓了抓自己的下巴,喃喃道:“她可一直都没跟我说。”

“小染说得对。”紫涟麒道:“这件事她就不用新鲜了。”

说话时候,赫连星已经走到三人面前,满脸兴奋的问:“嫂嫂,你知道那些人都在做什么吗?为什么要在外面烧纸,有的还那么伤心。”

紫涟麒转过身,一边走一边对赫连星道:“因为今天是中原的中元节。”

“中原的中原节?”赫连星一脸的懵,“中原还专门设定了一个用它自己名字命名的节日吗?这真是有意思。”

墨染忍俊不禁,笑了声,解释道:“错了。此中元非彼中原,是二儿元,元宵的元。七月十五中元节,是中原人祭奠祖先的节日,报本反始,表示对祖先的崇拜,同时也希望先人们能保佑他们一家平平安安,心愿达成。

“就像是正月十五,天官在天上为人们赐福,十月十五水官为人们解厄,七月十五的时候,地官会为人们赦罪。中元节也叫悼亡节,是中原的传统节日。或者你也可以记住它最常用的名字,——鬼节。”

赫连星认认真真的听着,没想到墨染说到最后竟然出了个“鬼节”,不由得身形一怔,瞪大眼睛,小声道:“你说什么?”

墨染道:“鬼节。”抬手指了指在道路两边烧纸的人家,“不然你以为他们给祖宗烧完纸,念叨一边就完事了吗?当然死去的人们都得从阴间回来,把纸钱都拿走才行。哦对了,纸钱也有它的俗名,冥钱。知道哪个冥吧?”

墨染说完,似笑非笑地看向赫连星,意料之中,她已经被吓得脸色巨变。表情凝固,五官僵硬,好似连脚都长在了地上。

紫涟麒见赫连星着实被吓得不轻,便笑着道:“别听小染说的邪乎。这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没有那么多讲究的。

“给祖宗们烧纸也不过是为了慰藉活着的人心中的思念,或者懊悔。比如有些人在生前没有伺候好爹娘长辈,等幡然醒悟却为时已晚,为了能让自己心里好过点,就会在中元节的时候给亲人多烧点纸钱,让他们能在阴间过的充裕些。

“其实逝者已矣,他们烧的纸钱又真的能被那些亲人拿去么?谁也不知道。反正还没有人见到过。”

沈璧点点头,认同道:“说的不错。中原有句老话,叫做‘在家孝父母,何必远烧香。’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赫连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脸色还是有些发白。

墨染为了缓解她心里的紧张,又耐心的跟她说了很多关于中元节的其他事情。不带那么多恐怖色彩,讲了中元节的起源是目连救母的故事,将人们在中元节这天除了给逝去的亲人烧纸,还会吃茄饼,讲鬼文化的完善和充实得益于佛道两教。

待所有自己知道的关于中元节的事全都讲完,她们四人总算找到了落脚的客栈。

客栈今儿关门也早,墨染上前叫门半天,里面的伙计才睡眼惺忪地打开门,招呼她们进去。

订了两个房间,紫涟麒和墨染住一间,沈璧和赫连星一间,各自收拾好后便早早入睡。长街外越发清静了。

一直到后半夜,突然响起急促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

紫涟麒从床上坐起来,叫醒墨染以备及时做出防御。

“干娘,你确实有脚步声吗?”墨染绷着脸道,她完全没有听见。

紫涟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窗户开了一条缝,长街上被风吹起的纸钱还在飘荡,确实半个人影没有。

墨染刚想开口再问,就听着窸窣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出十个数便到了跟前。

她这才恍然醒悟,原来是自己内力不足,而外面那些人的实力都不是泛泛,这才一直等他们到了近前才能发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24.

紫涟麒早在所有人都毫无察觉的时候就先一步做了准备,此时见着长街上赤手空拳激战的几人,也是面不改色,神态自若。

墨染不由得心中微动,看着自己这干娘的目光都变得比之前更加闪亮。

“应该只是寻常的江湖恩怨。”墨染透过那细缝瞧了半晌,实在瞧不出什么惹人注意的亮点来,将窗户关上,重新坐回床上。

“大概吧。”紫涟麒轻声道:“不过听着动静,他们一时半刻想必是结束不了。你还能睡么?若是睡不着就趴在窗口瞧瞧。这些人内功都在寻常武林人士之上,我看着他们都没有兵器,使出的拳法倒是像白山派的。不过也只是神似,并不属于白山派的招式。”

“白山派?”墨染喃喃着,听了紫涟麒的话,又走到窗户边,搬了个凳子专心观战。

“也不一定。或者是这十几年来,他们的掌门又自创了什么新的拳法。”紫涟麒也站起身,把窗户推的半开,以便自己能将外面的情况看的更清楚。“我这么多年没踏入中原,很多事情都有待更新。”

墨染仰头看了眼自己上面的紫涟麒,听着她这话,不由得笑了声,打趣道:“原谅干娘也知道自己要跟这个时代脱轨啦。不过你也不用这么介怀,毕竟就算干娘你什么都不了解,你的功力还是在那些人之上。”

紫涟麒笑了声,抬手在墨染的头顶敲了一下,“贫嘴。”

说话当时,就听着外面有人闷哼一身,两个人立刻安静下来,悄声看着。

便见长街上,一个墨袍男人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嘴角满是喷涌出来的鲜血。他的面前站着一个黑衣男人,长发紧束,一双吊眼角带着凶悍的杀气。

其余几人不知道打到了什么地方,墨袍男人显然要陷入危急。没有同伴出手相救,又被那黑衣男人打的重伤。

墨袍男人长出口气,又是一口血涌出,双目圆瞪,怒视着那黑衣男人,讽刺道:“你们白山派果然都是宵小之辈啊,不是偷袭就是围攻,总是能推陈出新,让人,让人刮目相看咳,咳咳!”

墨染心脏一紧,“果然是白山派?”

“白山派怎么做事,还轮不到你来评判。”黑衣男人冷冷开口,手掌翻飞,对着那墨袍男人又是一击,动静之大,连窗户都被震得不住颤动。

墨染赶紧伸手扶住,避免她们两个暴露。

定下神再看的时候,那墨袍男人已经被打的不能起身,只狼狈的趴在地上,脸色煞白。

“今日你,你便是打死老子,也别,别想从老子这得到半个你想知道的字。”

黑衣男人冷哼一声,道:“不见棺材不落泪。”抬手对着墨袍男人的后背又是一掌。

墨袍男人早已无力反抗,身心俱损,黑衣男人一掌下去,虽然看似平平常常,却将墨袍男人本就受损的五脏六腑全都震了个粉碎。

紫涟麒眸色一沉,知道那墨袍男人必死无疑。便见那人一口鲜血涌出,软在地上,气绝身亡。

黑衣男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双凶悍的吊眼角更加冷若冰霜。抬腿对着墨袍男人的尸体狠狠踢了一脚,愤恨道:“别死不瞑目,很快白山派的人就会下去陪你了。”

黑衣男人刚说完,便听着几道极轻的脚步声落在房顶上。

其中一人道:“问出什么没有?”

黑衣男人冷声道:“没有。”

另外一个人闻言尤其愤怒,一脚踏碎了凡顶上瓦片。哗啦哗啦的碎块顺着房顶往下掉,有几块直接掉进了那人脚下房间。

便听着一声咒骂响起,有男人道:“他妈的,哪个不怕死的打扰本大爷睡觉,从房顶上滚下去!”

长街上顿时一片安静。

黑衣男人动也没动,只站在那声音传出的方向等着。

墨染能清楚的听到楼上传来噔噔脚步声,从床边走向窗口,然后窗户被砰的一声打开,那咒骂的男人从三楼直接跳了下去。

“就是你么!”三楼的男人身上只穿着中衣中裤,显得身材越发臃肿,看来是真的被掉下的瓦片弄得气愤不已,连外袍都不及穿就冲了出去,生怕那惹事的人逃跑。

黑衣男人话也没说,只后退了一步,手掌在空中翻飞,人已经冲到那胖男人面前,对着他的胸口猛的一击。

只听着砰的一声,墨染眼角乱跳,不由得咧嘴。

不亏是鬼节,总有些人想趁此机会跟着“老前辈”们离开在人间晃荡一圈,然后回去地府。

方才看着那个墨袍男人,身手不凡,内力也在寻常武林人士之上,却仍被黑衣男人三掌打死,又何况眼前这个身材臃肿的老男人。

黑衣男人一掌下去,虽然他们看不清具体位置,但估摸着也知道肯定是打在了心口上面。那胖男人躲都没来得及躲,这下肯定死了。

她这么想着,眼睛紧紧盯着那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却久久没见那胖男人倒下。甚至都没有听见那胖男人因为受伤而哼哧,心里奇怪:“难不成连声音都没出就死了么?”

“怎么回事。”房顶上的两人显然也看出了哪里不对劲,冷声问下面那黑衣男人。

而问题却像石沉大海,根本没人回应。

房顶上两人面面相觑,神色警惕起来,掌中聚力,一起对着那胖男人的背影击去!

墨染毫无准备,猛然间只听着砰砰砰一阵爆裂动静,吓得一个激灵,再看去时,那胖男人已经被翻腾的石灰粉尘湮没。

“他死了吗?”墨染惊呼一声,抬头看着紫涟麒。

紫涟麒淡淡道:“没死。”视线始终盯在那男人方向。

墨染难得见紫涟麒这般严肃,精神也紧张起来。——看来不是那胖男人想早早去地府,而是这几个白山派的男人倒了霉。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待那烟尘散,墨染瞪大了眼睛观瞧,不由得大吃一惊。那胖男人和黑衣男人竟然全都消失了。

正要问紫涟麒怎么回事,就听着房顶上咔咔几声清脆动静,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三个黑影砰砰砰从天儿降,摔在地上,早已身亡。

“混账东西,打扰本大爷睡觉,态度还这么不端正。自找的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25.

紫涟麒拍了拍墨染的肩膀,示意她回了。

墨染关上窗,听着外面砰的一声关窗动静,知道那胖男人也进去睡了。

“干娘,那人真是厉害。”方才发生的事情还在眼前,让墨染激动不已。心跳都跟着不断加快,“他用的是什么功夫,为何连中数掌还能安然无恙?”

紫涟麒道:“那是白山派的画地为牢。”轻叹口气,“事情不简单了。”

墨染闻言大惊,皱眉道:“又是白山派?”遂即反应过来不对劲,腾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不对啊,干娘!”

紫涟麒笑了声,道:“你也觉得不对了。”

墨染点了点头,走到紫涟麒面前,道:“如果那个胖男人是白山派的人,那他为什么要跟同为白山派的黑衣男人起冲突,甚至还把他们三个都……”想到那从天而降,摔成烂肉的三个人,胃口一阵翻腾。

“没错,如果他们都是白山派的,那见面之后绝对不可能不认识。”紫涟麒道,“那男人用的确实是白山派画地为牢,用内力在自身周围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而且内力越深厚,这招式的威力越大,甚至能连带另外一个,或者几个人都不受伤害。”

墨染回忆道:“但另外三个人的功夫,干娘却说他们只是神似白山派。”她说着,右手攥拳砸在左手手心上,“所以那三个人是假白山派弟子!”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三个就是冒充的。”紫涟麒眉头微皱,轻声道:“如果是冒充的,他们又是什么身份;冒充白山派做事杀人,又有何目的;他们想知道什么事;杀的那个墨袍男人又是谁……”

“会不会是陷害。”墨染道:“可能他们只是为了把杀人的罪名嫁祸给白山派。这样一来,他们不仅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能不留下任何仇家。”

“现在唯一能解释通的只有这个答案。”紫涟麒摇摇头,又呼了口气,“事情不简单了啊……”一边说一边撩开被子躺回床上。“睡觉。”

墨染感觉自己还有一大堆问题要问,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到底想问什么。见紫涟麒也躺在床上没了动静,自己也只好乖乖躺下,等明儿路上时候再问。

紫涟麒并没睡着。

听着墨染呼吸均匀,她起身点住她的穴道,翻窗而出,纵身几跃到了三楼。还未等敲窗示意,屋里便传来一道男人声音。

“客人请进。”

紫涟麒推窗进去,屋内一片昏暗。

“客人把窗户关好吧,今晚不干净的东西太多。”那声音又道。

紫涟麒一抬手,窗户轻悄悄关上。身后劲风袭过,只听着刺啦一声,房间明亮起来。

转身回去,却见那男人仍在床上坐着,气息平稳,面带微笑,“好轻功。”她钦佩的感叹道,“看来白山派的成就已经不是更上一层楼了。”

那男人仍笑着,抬手示意紫涟麒坐下,客气道:“客人怎知我是白山派人。”

紫涟麒也不拘束,抬步走过去坐下,直言道:“十年前,白山派掌门程杜驾鹤西去,将掌门之位传给他的弟子李抗,后又因为李抗武艺不精,在武林大会上被人一掌打死,继而由威望最高的公孙殊接手。

“逍遥子公孙殊自从断臂后就不再用剑,于是苦心孤诣三年,创出一套护体心法,便是画地为牢。这心法不仅能保护自己和周围人的周全,还能让自己以前修炼的内功事倍功半的不断增长,可谓一大作为。

“不过那画地为牢虽然厉害,若没有深厚的武功根基和内功护体,强硬就练,便会走火入魔,甚至被心法反噬,震碎筋脉,这辈子也就废了。是以白山派上,除了逍遥子公孙殊和他的夫人白沉之外,始终不能有人练就心法,将这神功传承下去。”

那男人听着紫涟麒的话,频频点头,笑道:“看来客人和我们白山派的渊源定是不浅啊。”

紫涟麒摆手一笑,道:“不深不深。在下只是和公孙殊白沉夫妇二人有过私交,但也是十几年前的事。而我说的这些,也都是那些时候的记忆。至于这几年来,白山派不断招收新弟子,看起来公孙殊是收获颇丰了。”

男人听着紫涟麒的话,眸中明显闪过惊讶,遂即起身对紫涟麒上上下下的打量,激动道:“客人,客人莫不是当年帮助白山派度过危机,推选掌门上位的恩人,万景阁的云沉香?”

紫涟麒身形一顿,站起身道:“名字不过虚无,张三李四又有何妨呢。况且在下姓紫,并不是你口中所说那位云沉香。”

那男人闻言神色变了变,便不再多说,只双手抱拳对着紫涟麒一躬身,道:“在下白山派薛大鹏,紫姑娘有礼了。”

紫涟麒躬身还礼,道:“薛先生客气。不如咱们坐下再说。”

薛大鹏应了声,请紫涟麒坐下,亲自帮她倒了一杯茶,恭敬道:“现已深夜,不便再叨扰小二,只有凉茶,还请紫姑娘莫要见怪。”

紫涟麒接过茶水,笑着道:“怎会见怪。正好这两日有些上火,和些凉茶浑身都畅快了。”抬手呷了一口,点点头,表示满意。

薛大鹏这才捞了个凳子坐在紫涟麒身边,道:“紫姑娘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问。”

紫涟麒微微一笑,道:“薛先生内功深厚,想必在之前就知道我们在下面观看了吧。”

薛大鹏点点头,道:“确实。感觉到一人,但并不是姑娘你的动静。”

紫涟麒的武功修为远在薛大鹏之上,若是隐匿在暗处,自然不会被人察觉。但墨染却不同,况且当时她还因为激动几次惊呼。

莫说是薛大鹏,就连那三个黑衣男人察觉到了动静。不过没来得及解决就被薛大鹏给先一步取了性命而已。

紫涟麒并未打算和薛大鹏多说墨染的事,便只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道:“那三个黑衣人盗用白山派身份在外杀人,这件事你们公孙掌门可已经知晓?”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26.

薛大鹏听着紫涟麒的话愣了下,点头道:“姑娘大可放心,这件事其实掌门早就知情。但事出有因,不能立刻揭穿,所以才叫在下不远千里一路跟踪这些人过来。

“一开始我还担心是不是中间发生了什么差错,跟错了人,因为他们从大楚之东白山,一直来到这大楚西面的小镇,眼看就要到平津关。

“我本想着,若他们到了平津关后还没有什么行动,就原路折回,看看还能不能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不过幸好他们在这里动手了。”

紫涟麒认真倾听,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又一时说不出来,便道:“既然薛先生知道那些人就是冒用白山派身份的人,为何不在他们杀了那几个人之前动手。”反而是那人踏碎房顶,他才随便寻了个理由出面,将三个人全都杀了。

薛大鹏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三个人一路下来寻找的,其实是碧霄派弟子。”

紫涟麒惊讶道:“原来那些人是碧霄派的。”

薛大鹏点头道:“不错。正是碧霄派夏侯乾的第五第六位弟子,陈锦西、陈锦南。这两个人作恶多端,为武林人士所不齿。想杀他们的又何止外面那三具尸体。不过碍于武林盟主霍衍的面子,才不敢动手。

“如今那三个人出手将他们两兄弟手刃,也是大快人心。我自不会阻拦。但掌门命令不能违背。所以在那之后,我才又出面将他们三个杀了。”

“原来如此。”紫涟麒点头道:“那不知薛先生是否弄清楚这三个男人的身份了?”

薛大鹏闻言脸一变,冷声道:“本来是不知道,但方才一交手,就全都清楚了。”

紫涟麒道:“是谁?”

薛大鹏道:“是冥蛛党的人。”

“冥蛛党……”紫涟麒心中一沉,隐隐担心起来。

薛大鹏看出了她担忧,朗声一笑,道:“姑娘不必多虑,我们白山派与冥蛛党的恩怨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左右十几年前就结下了梁子,这些年来又打打杀杀不下几百次,又怎会在乎多出外面那三条人命。”

“话虽如此,但冥蛛党的堇色一直都是睚眦必报,就算和白山派的梁子始终未解,也绝对不会放过得罪她们的人。更何况薛先生今日一人将他们三个全都给杀了。”

紫涟麒说着沉吟了下,提醒道:“这边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堇色耳朵里,薛先生还是趁着这几日消停,赶紧往白山走吧。”

薛大鹏闻言又是朗声一阵笑,摆手道:“有劳姑娘挂念了。不过薛某既然能把外面那三个人杀了,自就已经做好了和冥蛛党其他人交手的准备。怎能因为惧怕自己不是对手而灰溜溜逃走。将来传到武林,我岂不是要被江湖人士笑掉大牙。”

“薛先生,人活着才能谈将来,冥蛛党弟子遍天下,就算你现在动身往白山赶,都不能保证能否平安无事地回去……”

“好啦,姑娘莫要多说。”薛大鹏直接打断了紫涟麒的劝告,笑着道:“总之,还是要多谢姑娘的关心。不过我明日也会动身回去,掌门还等着我复命。但中间过程是福是祸,就看天意啦。”

紫涟麒听薛大鹏这般说,也没法在说什么,只点点头,站起身,道:“既然薛先生已经有了主意,那在下就不多做打扰。愿先生明日动身,一路平安。告辞。”

薛大鹏一抱拳,道:“告辞!”

紫涟麒闪身从窗离开,纵身一翻,跃进自己房间。将窗户关好,解开墨染的穴位,上床睡觉。

~~~

次日天光见谅,外面就闹腾起来。

原因自然是昨天晚上那场打斗留下的四具尸体。另外的长街也有一具死尸,应该是同一拨人所为。

早上吃饭的时候,紫涟麒没看见薛大鹏的身影,心想他大概是一早就离开了,暗中祈祷,他能一路平安。

赫连星正在缠着墨染,要她讲第五遍昨天半夜发生的事情,然后脸上再次激动、亢奋、最后因为自己没能看见而无比失望。

沈璧对紫涟麒小声道:“云姑娘,我昨儿晚上也听到了动静。”

紫涟麒眉头一挑,看向沈璧,道:“你看见什么了?”

沈璧咳了声,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道:“我实力不济,没法上前,所以就等那些人全都死了之后才过去查看。是碧霄派的陈锦西、陈锦南两兄弟。但那三个人是什么身份,实在看不出来。”

紫涟麒点点头,——看来沈璧并不知道她深夜去见薛大鹏的事。

“不过,十有八九是白山派的人。”沈璧小声道:“我检查陈锦西伤势的时候,发现他骨头断裂,经脉俱损,都是被强劲掌法打击而致。”

“是白山派的掌法。”紫涟麒接着她的话道,说完又点了点头,然后往她耳边蹭了蹭,也学着她的模样,小声道:“但你检查那三个人身上的伤没?”

沈璧微愣,遂即连忙点头,道:“检查了。也是筋骨俱断,似是,似是被……”

“双杵指法点碎的。”紫涟麒帮她说完,然后离开了她的耳朵,继续吃饭,“白山派真是厉害哈,一下子杀了这么多人,还能管也不管,就那么大喇喇的任其躺在长街上,完全不怕被仇家找上门去。”

沈璧恍然大悟,惊讶道:“怕是有人故意陷害!”

紫涟麒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自己昨天亲眼目睹的场面?”只要看见那场面的人,想也不想就知道肯定是有人故意要把脏水泼在白山派身上。

她还真是不容易,竟然搞的自己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样,跟着第二天才知道这件事的人们一起,不断推敲。

认为五个人是一伙的,或者什么关系,但最后全被白山派给全歼了。

这事情要是发生在琼蝶派身上,她要是现在才反应过来,估计也就被阿若多完全放弃了。

沈璧尴尬地咳了声,不好意思道:“云姑娘见笑了。”

紫涟麒淡淡应了声,道:“没事。”反正她也没被带偏。拿起碗兀自喝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27.

一个中元节,多增加了至少五条人命,这个世道还真是热闹异常。

紫涟麒四人继续往京都方向去,一路无事,等过了柏悦山脉,到了湘城地界,京都的繁华氛围已经拉开了序幕。

赫连星彻底玩嗨。

沈璧见这赫连星玩的忘乎所以,无奈地摇头道:“从来没见小师妹这样。果然师父说的没错,如果去中原不带着一个能震住她的人,怕是就别指望还能把她带回去了。”

紫涟麒闻言不由得打趣道:“看来我在你师父心里的地位,还是挺重的。至少有水水在,我的地位就不可撼动。”

沈璧一愣,遂即两人咯咯笑了起来。

赫连星让墨染带着在繁华的长街上来回的串,见着这个东西好了,买一对,见着那个东西好了,买一对。见着有好吃的,直接上手划拉,完全不顾形象,把买东西的小贩都吓得目瞪口呆,以为自己遇见了疯子。

刚要拿着扫帚轰赶,赫连星便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豪气道:“这个东西不错,我全要了!”

小贩把扫帚一撇,立刻笑脸相迎,双手接过银子,客气道:“好嘞!”

墨染感觉自己跟赫连星逛这一次街,以后就再也不用指望还有闲来逛街的心情了。她一身力气全被榨干,逛到最后,双腿也不是自己的,双手也不是自己的。完全不能理解,自己是怎么拎着那么多东西,从太阳高照,走到日落西山。

最后在湘城一家客栈落脚。

墨染在浴桶里睡了一觉,晚上吃了两碗米饭,一盘子牛肉,一个烧鸡,还有若干青菜。——和当初赫连星在平津关吃的一样多了。

赫连星看着她嘿嘿的笑。她一抬头,撞见那慈母般的笑容里,米饭咽下去,差点没被噎死。

喝了半碗汤,墨染才缓过劲来,不能理解地看向赫连星,道:“你看我干啥?”

赫连星听了这话才收回心思,脸上却还带着笑,一面帮墨染夹菜,一面道:“看你可爱呗,不然看你干什么。这个虾仁好吃的很,你尝尝,好吃就多吃点。”

墨染眼角跳了两跳,看看碗里的虾仁,抬头又看向一边的紫涟麒,道:“干娘,你刚刚没看见水水往虾仁里放别的什么东西吧?”

紫涟麒笑道:“你这丫头,水水对你这么好,你还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慢悠悠喝着汤,一边吃醋道:“我可都没在什么力不出的情况下,就享受这种待遇。”

墨染眉头一皱,“那是什么意思?”

紫涟麒瞥了赫连星一眼,意味深长道:“这得让水水亲自解释啊。”

赫连星干笑两声,忙又夹了个虾仁,起身放进紫涟麒碗里,再夹一个放进沈璧碗里,这才坐下,一脸疲惫地擦擦脑门,“哎哟,爱一个人真是不容易啊。”

墨染一口饭没吃进去,噗的咳嗽一声,米饭和虾仁在碗里打了个旋,喷上半空。

~~~

四个人说说笑笑正吃着晚饭,突然听着外面闹腾起来,桌子凳子碗筷噼里啪啦的摔在地上,男人女人的惊呼声震碎耳膜。

赫连星一皱眉,“外面那是要抄家吗?”起身往外走,墨染赶紧撂下碗筷,急匆匆跟到门口,又折回来,将两个人放在一边的佩剑拿着,这才又疾步离开。

紫涟麒会心一笑,对沈璧道:“你看这两个丫头,感情越来越好了。”

沈璧点点头,“是啊。这一路来,虽然没经历什么大事,但日久生情总是没错。况且她们两个性格相仿,心心相惜,迟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云姑娘这下能真的放心了。”

紫涟麒笑道:“恩,这下可以放心了。毕竟我已经不属于中原,这次帮你们完成心愿后,回去西域,就此收手,便不再过问江湖的事。

“水水有琼蝶派做后盾,小染有我大哥和琮儿保护,现在她们两个成为姐妹,相亲相爱,还能互相帮助对方,日后不断增强实力,也能在这江湖站稳跟脚,将来独当一面,也不辜负咱们所有人的期盼。”

“云姑娘想的长远,我只希望小师妹能开开心心过一辈子,今朝有酒今朝醉。”沈璧笑着道,“毕竟她和我们不一样,她还有阿爹,还有不少疼爱她的人。如今身边又有了墨染,结交了萧琮。看的出来,她很快乐,不是在天山时候的那种快乐,而是真心的……”

紫涟麒嘴角微翘。

沈璧脸色变了变,头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去,轻声道:“即便我不是,云姑娘也都知道,其实水水这些年在天山并没有交到多少朋友。小时候大家因为她深得师父偏爱,都不待见她,这些年又因为得知她是西域王庭的小公主而恭维她。没有一个人是拿真心对她的,谁都清楚。熟睡也清楚。”

紫涟麒当然知道沈璧说的。当初她和赫连神溪第一次去天山,见到赫连星的时候,那时她该是个小丫头,正在经历的就是沈璧说的第一阶段。

不过幸运的事,赫连星身体里流淌的是赫连氏的血,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怕的。也绝对不允许自己被人欺负,被人设计。

即便自己孤立无援,要一个人面对所有人的恶毒言语,甚至背后攻击,也绝对不会有半点畏惧。

赫连一脉全都是如此,赫连星自然也不例外。

不然,在得知赫连星总被那些人排挤,暗中设计的时候,紫涟麒和赫连神溪怎可能善罢甘休。

还不是因为赫连星不同意他们插手,认为自己的事情就得自己解决,而且一定会解决。她早晚会让那些只会在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后悔莫及。

赫连神溪当初因为赫连星的一番话可笑了半天,一个劲地夸奖道:“不愧是我赫连家的人!不愧是我赫连神溪的妹妹!好,好样的。那二哥就等着你胜利的好消息!”

时间一晃,那件事至今已近过了十年,赫连星成为大姑娘,身边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除非是活得不耐烦,想被人一脚从天山上踢下去。

赫连星的武功在琼蝶派出类拔萃,又是阿若多的关门弟子。那些师姐们早就打不过她,又得知她的真实身份,便彻底“改了头换了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28.

赫连星虽然嘴上不说,但她从小聪明伶俐,又怎么会看不透那人情世故里面的弯弯绕。

只是有些时候,在人们心中树立一个不灵光的形象,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紫涟麒看着赫连星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的改变,一点一点的长大,心中自是百感交集,有时也心疼,但更多是开心。人不经历风雨,怎么能见彩虹。

但紫涟麒觉得,比起现在每日面对的伪君子,赫连星应该更希望自己每天面对的,还是那些看她不顺眼,就把虫子放进她被窝里的真小人吧。

毕竟她们是真的和她对着干,光明正大地找她不痛快。这样当她遭受了那些惊吓或者痛苦之后,还能原原本本,甚至加倍奉还。

不像现在,面对着一张张笑脸,却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会捅自己一刀。

幸而,赫连星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和做决定的权利,现在也有了在中原生活的经历,经过这一次历练之后,一定会更上一层楼。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都会变得更加坚硬,坚不可摧。

紫涟麒站起身,看着身边低着头的沈璧,轻声道:“别太在意,至少水水知道谁是真心对她好的。”

沈璧身形一颤,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涌出来。头埋得更深了。

她怕紫涟麒看见自己的窘态,不过紫涟麒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

她敲了敲门框,示意自己已经到了门口,微笑着道:“我先下去瞧瞧那两个丫头,风风火火的下去,大概把烫手山芋已经给我备好了。”说罢,大步流星地离开。

沈璧这才抬手赶紧把眼里的泪水擦掉,使劲做了几组深呼吸,也拿着佩剑疾步下楼。

紫涟麒说的不错,有了小伙伴的鼎力相助,墨染和赫连星这两个丫头简直如鱼得水,惊天动地,将场面闹得惨不忍睹。

她下去时候,见一楼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男人,全都是一样的穿着,身上多处剑伤,脸上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她甚至还看见了地上有几颗牙齿安静地躺着。

眉头不由得往上一挑,环顾四周,却不见另外一波人。——如果没听错,刚才应该是两拨人发生冲突,加上后来的墨染和赫连星,应该是三拨人才对,怎么现在只剩下一拨?

还是全军覆没的一拨。

紫涟麒噔噔噔走下楼体,把老板从桌子底下拉出来,道:“刚刚那两个小姑娘呢。”

老板被吓得不轻,这里毕竟是湘城,生活在这里的人,承受能力自也不会太差。除了怕死。

听着紫涟麒询问方才那两个小魔王的下落,老板脑袋转过去,认真看了紫涟麒一眼,似乎是觉得有些熟悉,但又完全记不清楚。

紫涟麒眉头微皱,攥着老板的肩膀微一用力,便听着咔咔声响。

老板脸色登时煞白,疼得哇哇大叫,忙伸手指着后院方向,泪流满面道:“在后院,在后院……啊!”

老板砰的一声摔在地上,见紫涟麒闪身便没了踪影,心中更是惶恐,赶紧连滚带爬地往客栈门口走。

“等一下!”

还没走出两步,又被另一道女人声音叫住,老板两条腿打了个颤,好险没趴在地上摔死。

“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他绝望地悲叹一声,把身子转了回去,看见那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一身鹅黄色衣裙,眉清目秀,紧张心情一下减了不少。擦了把眼泪,“姑娘有什么事?”他哽咽着问。

来人正是紧跟着下楼的沈璧。

见老板这副模样,以为是被方才的打斗吓着了,忙道:“你别怕,我没恶意。”宽慰了一句,她才问道:“请问有没有看见一个穿淡蓝色裙子的女人,她刚下来,在找两个姑娘。”

老板一听,刚缓解一点的情绪再次涌上眼眶,忙后退一步,指着后院方向道:“在后院,你快去,快去吧……”

沈璧愣了下,心里道:“这老板奇怪的很,我又没怎么着他,怎么吓成这样。莫不是刚刚的激战让他受了刺激,脑子坏掉了?”没在多想,对老板道:“保重。”转身往后院去。

老板见沈璧消失,拔腿一溜烟跑出了客栈。

~~~

紫涟麒到后院时候,墨染和赫连星正在和十几个人交手。对方来势汹汹,一招一式恨不得都要取了两个人性命。

墨染和赫连星左闪右闪,虽然没有受伤,但已经被围攻地焦头烂额,脚步杂乱。

紫涟麒双臂交叠站在一边,仔细看着她们两个人的招式,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杀伤力,两个人全成了防守,别说能刺伤哪个,便是坚持住不让自己被刺死都是好事。

紫涟麒仔细观察着这场交战,心里分析道:“她们两个第一阶段的剑法已经娴熟,经过这一战看来,互相配合的默契也到达七七八八,是时候可以进行第二阶段的练习了。”

正想着,沈璧从前厅赶过来,见着眼前场景,脸色登时大变,“糟糕,水水危险。”话音还没落,人就已经飞身冲了进去。黄色身影跃到半空,拔剑出鞘,刷刷两下便取了两个人的性命。

墨染和赫连星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紫涟麒,不禁眼角乱跳,“你觉得嫂嫂会不会是刚到,还没反应过来咱们现在深陷危机?”

墨染挥剑挡下两把对着她脑袋劈下来的长剑,呼了口气道:“你还是早点认清现实的好。”

在沈璧加入战斗后,两人身陷囹圄的紧张局势总算稍稍缓解了一点,但因为体力已经消耗不少,即便现在反攻,也心有余力不足。

赫连星一个转身,月奔剑挥出,凌冽剑气让攻上去的三个人齐齐退后闪避。

她使劲喘着粗气道:“以后我得对嫂嫂再好点。”一擦脑门上的汗,挥剑又是一击,“提前跟你打个招呼,下次我只能给嫂嫂一个人夹虾仁了。”

墨染一剑横着削过去,脚步不稳,对那些人根本造不成半点伤害,自己倒是差点被绵软的双脚绊倒。雾走剑插在地上,她摆手道:“不行,老娘要累死啦。”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29.

沈璧的功夫虽然和赫连星相差不多,但毕竟墨染和赫连星都已经帮不到她什么忙,是以一股冲劲过后,她很快很被包围其中。

眼看着三个人要被那十几个人万剑穿心,赫连星再也坚持不住,扯开嗓子吼道:“嫂嫂,你再不帮忙,我们三个就要一起去见佛祖啦!”

紫涟麒差点被赫连星这话给逗乐咯,左右也观察的差不多,想好了该怎么教她们两个第二阶段的剑术,她撂下手臂搭在腰上,对那些人道:“被十三打三啦,过来找我,你们十三打一能结束的快一点。”

她打趣着说了句,结果就是那些人没有一个调转手中长剑,把攻击目标变成她的。

“干娘,我和琮琮婚还没成呢!”墨染也忍不住喊起来,“我要被累死啦!”

紫涟麒抬步走下去,一边两手分别按住两个男人的肩膀,一边答应道:“知道啦,知道啦,我不会让琮儿失去你这个挚爱的。”双手用力,将那两个男人直接举起来扔到了身后。

两手落下,再次钳住两个人的肩膀,不等那两人反应,已然被拎着扔了出去。

紫涟麒脚下步伐仿若水草,轻柔百转,又好似幻影,转瞬消失,穿梭在那十三个人之间,双手上上下下,眨眼之间便到了三个人跟前。

她的身后,十三个人叠罗汉一样摞在一起,好似人堆成的一座小山。

沈璧早就见识过紫涟麒的本事,这些人在她眼里不过江湖小虾,对付起来自然不费吹灰之力。但墨染和赫连星可从未见过这样的紫涟麒。

那方才险些将她们三人性命取走的十几个人,在紫涟麒手里,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被她一个接一个的拎着,就像小鸡仔似的扔到身后,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得是多大的破坏力……还得是多大的力气才能做到。

这里面莫说是男人,便是女人也得百十来斤,拎一个两个还可,一下拎了十几个,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站在她们面前,当真让人大开了眼界。

抬手把赫连星要掉在地上的下巴托回去,紫涟麒对她们两个微微一笑,道:“感觉怎么样?”

赫连星扶着下巴道:“感觉已经到了人生的巅峰!”她眼睛直冒星星,“嫂嫂,我觉得我以后可能找不到真爱了。”说着一把保住紫涟麒,“嫂嫂,咱们两个在一起吧!”

紫涟麒措手不及,差点被赫连星冲了个跟头,幸亏墨染和沈璧及时扶住,这才站稳身形。

将赫连星从自己怀里推开,她哭笑不得地道:“先打败了你二哥再说吧。”看向墨染,“你感觉怎么样……我说的是在实战中使出的十字斩。”

墨染道:“我觉得已经很没有什么可练的了……我已经用尽了全力,把我所学的全都用了出去。”

紫涟麒满意的点点头,道:“和我看见的一样,确实如此。”

赫连星和墨染对视一眼,紧张道:“嫂嫂,所以呢?”

紫涟麒瞧她那紧张模样,伸手勾了下她高挺的鼻梁,笑道:“所以,恭喜你们,可以学习第二阶段的十字斩了。”

“耶!”赫连星大叫一声,整个人好像一下精神饱满,一蹦三尺高,将墨染紧紧抱住,又蹦又跳,“咱们终于要学第二阶段啦,哈哈,咱们终于离大侠又进一步啦!哈哈。”

墨染也高兴,抱着赫连星的时候,眼中有泪光闪烁。

沈璧看着她们两个激动相拥,也禁不住红了眼眶,“师父每次叫我们新东西的时候,我们也像她俩这样激动过。”

紫涟麒打趣道:“现在阿若多还有精力参透新东西呢?”

沈璧笑道:“精力是有,不过不想教了。毕竟琼蝶派上下徒子徒孙太多,她老人家一个一个指导哪有个头。现在都是我们这些弟子往下传授……”

她说到这,顿了下,淡淡道:“有时师父会指点五师妹几招。我们若有不明白的,便去找她请教。”

沈璧口中的五师妹,便是阿若多一心想栽培的琼蝶派传人,谢子衿。

阿若多偏爱谢子衿这事,江湖中人谁不知晓。当年就因为谢子衿和冥蛛党公孙冥的离奇消失,琼蝶派和冥蛛党关系紧张多少年。兰山帮帮主谢言,也因此被阿若多和她手下琼蝶派众弟子们折腾的草木皆兵,神经衰弱。

能因为一个五弟子而不惜公开敌对兰山帮,对峙冥蛛党,阿若多作为一个看重名誉和帮派发展胜过性命的人,绝对算是不容易。

琼蝶派弟子们心里也都明镜似的,若那次消失的,是沈璧,或者任何一个弟子,阿若多都不会闹出那么大动静。没准还会因为弟子的消失而感到丢脸,丢了她的脸面,也丢了琼蝶派的脸面。

所以说,知道自己在自己最看重人的心里,其实并不重要,那滋味,大概就是泰山压顶。

出一口气都是疼的。

紫涟麒见沈璧颓然,忙转移了话题,朗声道:“好了好了,这里也被你们闹得差不多啦。避免一会咱们都进官府,现在赶紧都回去打包行李,咱们撤……”

“撤”字还没说完,紫涟麒脸色突然一变。

只觉得后背一股疾风如猛虎下山咆哮而至,又好似惊涛骇浪猛然翻起,要朝着自己身上拍将下去。

这霸道掌法,实在太熟悉不过。

紫涟麒大吼一声道:“退远!”一口真气运足,双拳紧攥,转身对着那股劲风直打过去。

三个人没来得及反应怎么回事,耳边只听着砰的一声巨响,紧跟着飓风骤起,赫连星站立不稳,抓着墨染一起摔在地上。

沈璧遮着眼睛,身形也是摇摇晃晃,努力睁眼往那飓风中心看,却只是白茫一片。

咆哮的飓风吹得树木摇曳,飞沙走石,吹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猛然间只听见有人大笑着道:“云姑娘,十几年未见,功力又增进不少啊!”

便听着熟悉的女人声音也笑着道:“彼此彼此。不过你这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正是紫涟麒。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30.

尘埃落定,万籁俱静。

墨染和赫连星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来,看看旁边的沈璧,脸色虽然差,但所以没有受伤,这才长舒口气。

再见那方才产生飓风的风口,已经没有半个人影。

赫连星吃了一惊,大吼道:“哎呀!嫂嫂跑哪去啦。”

墨染咳了声,沙哑着嗓子道:“别担心,听方才她们两个人的对话,应该早就认识。不会,咳,不会有事。”

沈璧点点头,宽慰道:“没错,不必担心。她们两个是老相识了。”

赫连星道:“老相识?又是嫂嫂的朋友吗。”人一下激动起来,仰着头左顾右盼,“老天爷啊,嫂嫂的朋友怎么也都这么厉害!”

沈璧笑了声,道:“你嫂嫂当年可是名震了江湖,多少武林人士挤破了脑袋想要跟她结交呢。只不过她为人潇洒不羁,又和你一样太有个性,不喜欢的人怎么都不搭理,所以这么多年下来,还联系的,在江湖中的地位也就可见一斑。但也不一定全是武功好的。”

她说着顿了下,还是补充了句,道:“当然,武功好的占多数。”

赫连星脸上的表情已经如痴如醉了。

墨染撞了一下她的后腰,打趣道:“瞧你一副花痴模样,好像思春的猫。那亏得是你嫂嫂,若是个少年郎,估计现在就要被你用意念强*奸了。”

沈璧被墨染的话惊得不住咳嗽。

赫连星倒是没在意,只双手紧紧相交,一脸崇拜地看着苍天,豪情壮志道:“老天爷,求你赐我绝世武功,叫我打败赫连神溪那个男人吧!”

墨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抬手在赫连星脑袋上拍了一下,骂道:“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吧!赶快清醒。”

墨染的力道不小,大概是对赫连星的话实在感到一阵发寒。赫连星哎哟一声,捂着后脑勺,总算停止了臆想。

“你有了绝世武功不就和干娘一样了,到时候还娶她做什么?”墨染白了她一眼,一本正经道:“多少美少年排着队让你挑。”

赫连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遂即哈哈大笑,眼神直冒星光,俨然又陷入幻觉中了。

墨染深吸口气,觉得大脑已空,想不出什么话再跟她说,索性坐在一边歇着,随她去了。左右都是臆想,只要把总惦着干娘,想法那么恶心就行。

正想着,突然听见房顶上传来啪啪砰砰的动静,明显是有人在打斗。

三个人同时定了神,朝那声音源头看。

便见房顶上正站着一蓝一红两个身影,蓝色毋庸置疑就是消失半天的紫涟麒,而那妖冶的红色,披散的黑色长发,除了冥蛛党头目堇色还能有谁。

沈璧眸色一紧,轻声道:“果然是堇色。”她方才听那声音就觉得熟悉,再加上这里是湘城,那人又能和紫涟麒分庭对抗,自少不了的就是冥蛛堇色。

墨染和赫连星虽然都没在中原武林待过,但对冥蛛党堇色姑姑的名号可是如雷贯耳,说是从小就听这个女人的名字和故事长大的也差不多。

如今琼蝶派和冥蛛党联手,作为琼蝶派的弟子之一,赫连星自然也激动的不可不可。总想着能有机会见那中原杀手组织的老大,活阎罗朱新颜一面,不过人家始终没出现,和师父的谈话也都是书信往来,或者派手下大将公孙冥带话。

本以为这次机会错失之后,就再也见不到那个活在传说中的女人,却不想今儿竟然在湘城见着。而好巧不巧,那堇色姑姑,竟然就是自家嫂嫂的朋友之一!

激动之时,见着房顶上蓝红两道身影拳拳相对,眨眼之间便过了三十几招,从东一直打到西,又双双跃到半空,堇色出掌,紫涟麒出拳,拳掌相对,又是一阵劲风刮过。

两人皆往后一闪,在空中翻了几翻,落在地上。

堇色一双凤眸闪着邪魅的光,却又让人平白生出一股硬冷如锋的胆寒,冰火两重天,只是看着就已经被深深震撼。

紫涟麒收了掌,双手负背身后,走向堇色,笑道:“多谢姑姑别开生面的迎接。”

堇色笑了声,上扬的嘴角却带着三分冷冽。

“过来湘城都不想着去朱府转上一圈,云姑娘这声姑姑叫的我,可真是有点承受不住了。”

紫涟麒微一颔首,恭敬道:“姑姑被见怪。你也瞧见啦,我们这一大早的,可忙的焦头烂额。”抬手指了指那边堆着的十三个人,“连饭都没吃利索呢。”

堇色早就注意到了那人堆,这时转身看去,才发现原来都还没死,眸光一闪,道:“云姑娘还是这般心慈手软。”

紫涟麒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现在也是做娘亲的人了,能不杀生便不杀生的好。”

堇色眉头一挑,“娘亲?”回身往往那边两个姑娘,抬手指向赫连星,“这是你女儿么?”

赫连星忙道:“不不!姑姑误会啦,在下赫连星,这位是我家嫂嫂。”

堇色嘴角一翘,哦了声,“原来是阿若多那小弟子。”视线落在沈璧身上,“难怪会又琼蝶派的人。”

沈璧一抬手,对堇色行了个礼,恭敬道:“姑姑好。”

堇色哼了声,视线最后落到墨染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眉头不由得皱了一皱,“你是她女儿?”

墨染抱拳行礼道:“墨染见过姑姑。”

“你叫墨染?”堇色眸色微敛,直言道:“万景阁的人。”

墨染身形微怔,遂即摇头道:“不是。”心里却疑窦丛生:“为何堇色会把我和那个早就退隐江湖的万景阁扯上关系?干娘从未跟我提过生父的事,莫非……我爹爹是万景阁秦遥阁主的四大护法之一?”

“姑姑,莫要乱猜了。”紫涟麒走到墨染身边,拉住她的手道:“这就是我的女儿。”

堇色哼了声,意味深长地道:“墨染……云姑娘,赫连神溪大概是知道,你在外面和别的男人有个私生女吧。”

没想着堇色会这般说话,墨染心中顿时不快,刚要作答,手便被紫涟麒使劲一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堇色看在眼里,笑容越发邪魅。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31.

墨染不明白为何堇色说话会这么无礼。

按照沈璧所说,她和干娘不应该是很好的朋友么。难道朋友之间连最基本的礼貌和尊重都没有?她开始对眼前这个总是邪佞的笑着,却看不透那笑容里到底有什么韵味的女人产生抵触。

紫涟麒握着她的手稍松,对堇色道:“姑姑事务繁忙,今儿出来能遇见我,想来也是老天爷的意思。择日不如撞日,咱们进去聊一聊,中午一起喝两盅罢。”

堇色笑了声,点头道:“当然。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解决点其他事。”说着转身看向那人堆,抬步走过去。

紫涟麒对沈璧道:“沈姑娘,这里没什么事了,咱们先进去吧。”

沈璧知道紫涟麒是不想让墨染和赫连星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点头道:“好。”看向赫连星,“水水,走了。”

堇色道:“云姑娘,江湖之中纷纷扰扰,血雨腥风,谁也逃不过。既然逃不过,不如早点适应。”

紫涟麒刚要离开,便被堇色的话说得顿住,偏头看向她,似笑非笑道:“姑姑说的是。不过我觉得,至少可以循序渐进。毕竟不能一口吃个胖子。”

堇色哼了声,一抬手,将人堆中一男人吸过去,纤细的手指骨节分明,紧紧扼住男人咽喉,冷声道:“谁派你来的。”

男人被紫涟麒抓住肩膀时候,武功同时被废了大半,此时又遇实力相当的堇色,怎有反抗余力。却是个硬骨头,知道自己左右不过一死,嘴唇紧闭,什么都不说。

堇色早就对这种人的心态习以为常,活了快五十岁,若是连这些小伎俩都应对不了,也没脸再做冥蛛党的头目。

不过就算这些人全都不说,她也知道那幕后黑手是谁。

伸出左手两指,在男人肋骨出蓦地一点,只听着咔嚓一声清脆动静,男人措不及防,惨叫出声。

堇色手掌翻飞,将一粒药丸打进男人嘴里。

“好好冷静一下。”她冷声说完,将男人拎着脖子扔到一边。

紫涟麒本想着带墨染和赫连星离开,却没料到堇色动手太快,这场面还是被两个孩子瞧了去。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两个人睁大眼睛看着堇色又将另一个人吸到自己手中,也问了句:“要不要说?”

那人也闭口不言,堇色也不生气,一双凤眸泛着邪佞的光,左手握住他的肩膀,咔嚓一声,竟将那人的右臂硬生生扯下去。

那人痛苦的嚎叫一声,晕死过去。堇色便又换上另外一人。

墨染和赫连星脚下生根,站在离堇色不远处一动不能动地看着。血腥味道充斥了整个庭院,满地的血红跟泥土混合在一起,全是被扯到骨头连着肉的胳膊大腿。

有的人被一根一根掰断手指,还有的被一拳打碎整扇肋骨。白森森的骨头带着刺目的血红从肉里穿出去,暴露在空气中,不断地滴血。

紫涟麒微叹口气,轻声道:“小染,水水,回去了。”

那两个孩子好似没听见一般,石像似的戳着不动,定然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这血腥场面,把人当成牲畜一样,好似屠宰场,命如草芥,身体四肢说卸便卸,血肉横飞,莫说是墨染和赫连星,便是久处江湖的沈璧都有些受不住。

一个个脸色发白。

紫涟麒胃口也不好受,倒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见着那带血的四肢有的还在地上抽搐颤动,胃口隐隐翻腾。

她对这场面早就见怪不怪,毕竟比堇色还血腥暴力的人,可是她的妹妹连翘。虽然她们两个已经十几年没见,但论让人倒胃口,十天半月吃不进去东西,这么多年和所有人对比,仍是非她当年莫属。

暗自深吸口气,平复心情,紫涟麒咳了声,又叫了两个孩子一遍。她们这次总算是回了点神,扭头去看紫涟麒,嘴唇都白了。

紫涟麒心疼又无奈,道:“回去罢。”

两个孩子互相搀扶着,软软地离开庭院。耳边似乎还能听见从那里传来的尖叫声音,叫的人心脏狂跳不止,大脑一片空白。

赫连星走进前厅,浑浑噩噩之间突然想起什么,哎呀叫了一声,忙道:“我把月奔剑丢在那了。”

沈璧已经上了楼梯,听着这话刚要作答,紫涟麒已经先一步开口,道:“我过去取。”说着往楼下走。

墨染见紫涟麒脸色不怎么好,精气神似乎也没有刚刚足,心里紧张,赶紧把她拦住,直言道:“干娘你们先回去歇会,我去就行。”

赫连星惊愕地看向墨染,“你去?不行不行,那个堇色拆人都拆的兴奋啦,若是没忍住把你给拆了怎么办!不行,你陪我好好待着,让嫂嫂去。嫂嫂武功高强,也不用咱们担心。”

紫涟麒点头道:“水水说的对,堇色的性格阴晴不定,兴奋起来谁也不放过。她对人命没有概念,你实力不够,去了危险。”

墨染还想说什么,被赫连星拉着胳膊拽上楼梯。

紫涟麒走去后院,墨染不放心道:“干娘,你快点回来!”

紫涟麒笑着应了声,人消失在前厅。

意料之中,堇色还在自娱自乐,与其说她在逼问那十三个人的主子,不如说是借此机会让自己好好享受,好好放松一把。

紫涟麒也不多说,眼睛一扫,瞧见放在台阶上的月奔剑,过去拿了便走。猛然间却听着噗的一声,紧跟着是女人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眼角控制不住跳了两跳,偏头看去,正见堇色的手从女人的腹部抽出来。遂即哗啦一声,血水连着一大串肠子摔到地上,隐隐冒着热气。不断蠕动。

紫涟麒脸色登时煞白,头一次不想自己能把事物看的那么清楚。——女人蠕动的肠子里面,竟然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

原来堇色给每个人嘴里放的药丸,竟是这个作用!

血液不断从手背滑到指尖,啪嗒啪嗒滴到地上,泥土的地面成了血的沼泽,粘稠又腥臭无比。

紫涟麒强忍不住,一股热流涌上喉咙,跑到一边狂吐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32.

堇色听到动静,邪佞的凤眸流转,寻到不远处的蓝色身影。

眉梢轻挑,找了块干净的布料把左手擦了擦,走到紫涟麒身边,“十几年不见,你的状态真是差得惊人。”

紫涟麒哪里有时间同她说话,人都没站起来,又是一阵狂吐。

堇色眉头不由得皱了一皱,抬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一面道:“你大概要去看医生了。”

吐到最后,紫涟麒整个人好险没虚脱,总算是停了下来。

被堇色搀扶着走到一边的凉亭坐下,她长舒口气,沙哑着嗓子道:“你不就是医生么。”抬手把自己胳膊递上去,“帮我瞧瞧,怎么回事。”

堇色嘴角一翘,在紫涟麒身边坐下,挽袖去探紫涟麒的脉。

紫涟麒兀自平复着呼吸,让自己不去看不远处的一片血呼喇的东西。省的一会再强忍不住,连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

堇色眸色沉静地来回探了三次,这才收回手,似笑非笑道:“你来中原多少时日了?”

紫涟麒想了想,道:“大概两月。”

堇色笑了声,道:“看来果真没背着赫连神溪找别的男人。”

紫涟麒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意……”话没说完,突然恍然大悟,一双蓝眸闪烁着光,激动道:“难不成是喜脉!”

堇色笑道:“所以我才喜欢聪明人。”站起身看着紫涟麒,“省了我多少话。”

她说这话时候,语气难得轻快,也不知是因为紫涟麒让她省了很多啰嗦解释而高兴,还是因为得知紫涟麒有了孩子而欣慰。

“真是没想到,我竟然也,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紫涟麒眼眶泛红,闪着晶莹泪光。“真是感谢老天爷,回去小女一定给您多烧香,多供奉。哎……我怎么突然这么难受呢。”她擦掉眼泪道:“要是神溪这个时候在我身边就好了。”

堇色拍拍手,搭在腰上,淡淡道:“反正孩子也有了,早一点知道,晚一点知道也没什区别。倒是你不该感谢你的老天爷,而是该谢谢本主。否则你始终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身两人,遇到个不顺心的,和谁打起来,好好孩子大概就要被折腾没了。”

紫涟麒站起身,想拉住堇色的手,结果瞧见她左手没被擦拭干净的血迹,顿了下,双手握在她的右手上,笑着道:“是啊,得感谢姑姑你。不然我还不定什么时候才发觉呢。”

“所以说你这姑娘看着机灵,实则粗糙又笨拙,自己身子自己都照顾不好。”堇色哼了声,解释道:“所幸孩子现在好得很,大概也是看透了你这个娘,知道必须得自己努力才行。”

紫涟麒咯咯笑起来。

堇色道:“这孩子已经三个月。只要再坚持个把月,就能稍微轻松点,至于这一个月,老实忌就着罢。本主可没时间整天替你把脉诊断。”

紫涟麒点头答应道:“是是,我定当时刻谨记姑姑的话。不过这段时间我要吃什么?有没有忌口的。”

堇色眉头微挑,“你这姑娘,还真把本主当成你的御用医生啦。”虽这么说,但心中拒绝不了,还是控制不住多说,道:“等着我回去给你写个条子,每日照着上面的嘱咐吃吧。”

紫涟麒笑道:“好嘞。那姑姑,咱们这就回罢。”

“你怎得这般着急。”堇色嫌弃道:“我还有事没办完呢。”看向不远处成片肉块四肢,她声音又变得阴森起来,“霍衍小儿竟敢派人来我冥蛛党地盘闹事,还杀我冥蛛党诸多弟子,这笔账不算算清楚可不行。”

紫涟麒神色微沉,轻声道:“姑姑已经确定这些人的身份了。”

堇色道:“没有。他们谁都不说,嘴倒是硬。确实像那霍衍小儿的人。”

紫涟麒沉吟了声,道:“姑姑,我有些话不能不跟你说。”

“若是关于霍衍,便不必说了。”堇色抬步往那处走,抓起地上其中一人,左手蓦地用力,只听着咔嚓声响,半截小臂已经穿进那人身体。

紫涟麒胃口紧跟着又要翻腾起来,忙抬步离开。左右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等堇色处理完这边的事再说不迟。

回到楼上,墨染听着开门声,赶紧起身上前,“干娘,你脸色……”

紫涟麒摆摆手,由墨染扶着坐下,“无妨,只是被胃口折腾的。”看了眼房间,却不见沈璧身影,疑惑道:“水水,你二师姐呢?”

赫连星道:“二师姐出去买东西了,她说咱们不日动身,需要备些干粮,怕到时候没时间买。”

紫涟麒点点头,心道:“她们又不是紧追不舍地做什么,沈璧若不是过于着急,便是另有他事。”

墨染倒了杯水递给紫涟麒,轻声道:“干娘,这湘城都是冥蛛党的地盘,她们出手狠辣也无妨,但毕竟也是十几条人命,难道官府真的管也不管?”

紫涟麒接过温水,喝了口,道:“湘城是京都和武林的分界地,这里鱼龙混杂,天南地北哪里人都有。便是宫里那些为皇帝卖命的,过来这儿也得做好随时赴死的心理准备。何况冥蛛党早就先帝在时,组织就是被承认的,自不会因为死几个人就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以前只是听说冥蛛党实力强大,盘根错节,不想竟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当真叫人瞠目。”墨染道:“这般一想,还是呆在平津关的好。”

紫涟麒打趣道:“是呆在平津关的好,还是呆在平津关那萧琮身边的好?”

墨染一挑眉,毫不避讳地道:“都好。反正平津关和琮琮二者兼得。”

赫连星不由得撇撇嘴,道:“哎哟,你和萧琮两个也真是够啦。不在一起还能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这若是以后成了亲,还叫我们怎么活。”

“当然是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墨染捞了个凳子坐下,笑着道:“不然你难道要跳下平津关?”

“这话说的,我还真能因为你们俩秀恩爱就不活了呀。”赫连星翻了个白眼,“再者说了,就算不活,我也挑个近处。不远万里去跳平津关,脑子被驴踢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33.

须臾,敲门声响了两下,堇色从外面走了进来。

墨染和赫连星虽然早就想见一见这个传说中的女人,但方才一见,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才发现堇色跟她们真的不是一路人。

便不说堇色这一生手中已经染了多少鲜血,单说她那杀人手段,就已经让她们望而却步。得心肠歹毒成什么样子,才能把人当成畜生一样,身体四肢说卸就卸。

但毕竟这湘城是堇色的地盘,她们纵是心中不愿与她结交,也得稍微做出点样子来。否则就算紫涟麒的能力能和堇色不相上下,她们三个可也不能对付的了整个冥蛛党的人。

赫连星和墨染脸色变了变,心照不宣,赶紧起身对堇色行了个礼,恭敬道:“姑姑。”

堇色应了声,淡淡道:“这里的饭菜没那么好吃,我已经叫人去了朱府,一会全都过去那边住上两天再走罢。”

赫连星道:“多谢姑姑好意,但我们已经打算下午时候就动身,离开湘城,往栾城去啦。”说着走到圆桌前,给堇色倒了杯茶,“不过中午饭肯定是要吃的,否则一点力气都没有,下午想走都走不动。”

堇色接过茶水,似笑非笑的看向紫涟麒,道:“这丫头想来是在你身边待得时候不短了。”

紫涟麒知道堇色是在说赫连星婉转谢绝堇色邀请住下的事,也知道赫连星这般做是因为受了堇色方才对那些人的刺激,示意轻巧的点了点头,笑着道:“姑姑只说对了一半。水水从小就在琼蝶派长大,跟她最亲,也最能感染她的自然是琼蝶派掌门阿若多。

“不过这丫头最近和我在一起两个月,性格也多多少少像了我一点,不然怎么能对姑姑你敬重有加。”说着眼睛瞥了下堇色手中的茶杯,“她可都还没给我倒过茶呢。”没有事情求她的情况下。

堇色嘴角微翘,并不理会紫涟麒的弦外有音,呷了口茶,道:“总之我邀请也邀请了,你们住不住下都随你们高兴。”

赫连星听出堇色是对她方才的婉拒不满意,心下一着急,鼻尖就冒了汗,忙对她解释道:“姑姑……”

紫涟麒一抬手,示意赫连星不必继续往下说,看了眼身边的墨染,道:“沈璧估计要买不少东西,你们两个去街上找找,帮她拿回来。”

赫连星和墨染心中担忧,但这件事确实由紫涟麒解决比她们解决更能说得过去。毕竟她们两个在沈璧口中,还是不错的朋友。且看来是同辈。

至于那个姑姑的称呼,众人都知道,那只是江湖称号而已,因为堇色的实力霸道莫测,为世人所不及,叫的辈分太大又显着堇色年纪太大,对她不尊重,也不能直呼其名,所以便都习惯叫了姑姑。

待赫连星和墨染全都下去,紫涟麒才继续道:“姑姑,你也知水水没什么恶意,不过是被你之前的手段吓着了。瞧你那阴阳怪气的口气,哪里像一个长辈该有的胸怀。”

“我本来就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又何来长辈一说。”堇色不以为然,淡淡道:“况且这些本就是她们以后会经历的,早一点见没什么坏处。反而是你啊,你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一个温润的毛病。”

紫涟麒一愣,没想着她会这么说,不禁笑道:“我还没听说性格温润是毛病的。”

“性格温润自是没有毛病,但温润的过了头,就惹人嫌了。”堇色冷哼一声道,“你这些年一直都在赫连神溪身边,那性格也改了很多,但怎么赫连神溪的妹妹也是这么个性格,随谁了?”

紫涟麒道:“谁也不随。水水之所以说话办事圆滑委婉,一是天生,而便是她这些年在琼蝶派养成的习惯。她小时候也没少受委屈,还不是全都自己给解决了。

“现在长大了,身份也曝光了,琼蝶派那些势利眼的弟子们又开始巴结她。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那些人毕竟都是她的同门师姐妹,总有些事情是不能随便做的。”

堇色摇摇头,“阿若多那老家伙从来都不管弟子们的争斗,她希望那些人争的越凶越好,这样一来就能看最后是谁鹤立鸡群,然后让那人接手琼蝶派。不过现在局势已定,等那老家伙死了,谢子衿就肯定是下一任掌门。”

“选出一代掌门,把多少弟子的前途和情感都给毁了,尤其是水水,小小年纪就经历了那么多人情冷暖,性格变得温润圆滑也是正常。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攀亲,恪尽职守,做好自己该做的比什么都行。”

“诶,你别跟我念经了。我听着脑袋疼。”堇色摆摆手,示意紫涟麒不要再继续说,停顿一下,道:“你决定没有,是住下还是下午动身。我也懒得管那什么水水的,什么破名字,阿若多也够随意了。”

“还是要动身。”紫涟麒道:“我得带小染去见见她大伯和大哥大嫂。这丫头从没有来这边见他们,每次都是姚家人去平津关找她。不过这些年还是聚少离多,小染都要忘记自己真正的家里人了。”

“所以说你墨迹。如果那些家人没有用,那还费事八卦的走动干什么。不过,那个墨染的娘家到底在哪?”

紫涟麒道:“其实墨染是姚裳的女儿,她的娘家就是栾城昌盛客栈的姚家。这些年我一直没对外说明小染的身世,就是怕朝中先皇党羽会对她记恨在心,甚至会连累萧将军一家。”

堇色恍然大悟,“呵,原来是这样。不过听你的意思,墨染现在和那平津关萧铭锐一家走的很近。怪不得我看着她身上自带一股驰骋疆场的英气。”

紫涟麒点点头,道:“她毕竟是中原人,我不能把她在家乡生活的权利都给剥夺了。况且萧大哥和小裳是结拜兄妹,小染自然也就是他的女儿。他们一家把小染视如己出,这样我也少了很多担心。”

堇色意味深长地哼了声,“所以,墨染到底是姚裳跟谁生的孩子?我可没听说那忠烈神武的姚大将军,在生前还成了亲。”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34.

堇色仍然揪着墨染生父的问题不放。

紫涟麒知道她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过因为没有得到证实,而无法乱说。

毕竟她也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虽然消息得知广泛,但从来都是证据确凿,若有半分虚假,毁了冥蛛党的声誉,那几十年的苦心孤诣就白费了。

但她还没打算把这件事公布于众,也不想让墨染现在就知道自己生父是谁,因为她清楚的很,一旦这个身份曝光,墨染的生命很可能不保。

所以即便堇色知道这件事并不会告诉旁人,她仍然要确保万无一失。

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紫涟麒笑道:“姑姑又何必对一个小丫头的身世这般执着,还是放开手了好。毕竟以后天下还是她们的天下,咱们早晚是要被淘汰的。你看那白山派的程杜,心高气傲一辈子,到最后不还是难逃一死。所以身世名字什么的,那些虚无的东西,就随她去了。”

堇色冷笑一声,“说到头你还是不信任我。罢了罢了,左右我也有很多事情没跟你说,咱们两个扯平了。不过以后若有人出高价让冥蛛党去取墨染的命,我不知道她什么身份,可就只认钱不认人了。”

紫涟麒站起身,对堇色抱拳行了个礼,道:“姑姑莫要打趣我了。便是你不知道墨染的生父是谁,也知道她是我和神溪的义女,也是萧铭锐大将军未来的儿媳妇,更是为国殉身的姚裳之女,单凭这三个身份,早就足够让姑姑不接那钱。”

堇色轻晃茶杯没有言语,一双硬冷又妖冶的凤眸闪闪泛着凉气。

紫涟麒摇摇头,无奈道:“姑姑,你这分的也忒清楚了。”叹了口气,她点头道:“好啦好啦,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便承诺姑姑,他日若是有人想要冥蛛党帮忙取杀小染,姑姑就立刻把那人的首级砍下来给我。

“我用他说的三倍价钱买下小染的命,还有那人项上人头。今后不管有一个也好,十个也罢,但凡和姑姑提出这件事的,我都按照今天这话来解决。”

堇色这才放下茶杯,笑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紫涟麒又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姑姑从来都不缺钱,却还要整这些虚无缥缈的规矩。”

“规矩就是规矩,难道因为你云沉香就给破了?”堇色一本正经地道:“而且我能答应你这件事就已经够意思,若当年在武林大会上你没有赢了我,今天咱们就不会在这里心平气和的坐着谈话了。”

“是是,姑姑说的是。”紫涟麒举起茶杯,朗声道:“那我就先替小染谢过姑姑了。”

“恩。客气。”堇色举了举茶杯,兀自喝了口,道:“你为何不顺便把那什么水水的命也给买了。”

紫涟麒闻言一愣,遂即摇头道:“不必。水水毕竟是琼蝶派的人,又是赫连王庭的小公主,身份在明,不会有人真的想取她性命。况且就算是取,也绝不会过来拜托冥蛛党。毕竟姑姑和神溪的交情,比与我可深得多。”

堇色哼了声,笑道:“多赚你点钱是真不容易。”

紫涟麒笑笑,兀自喝茶,不再多言。

不时,一壶茶喝尽,堇色站起身,道:“时候也差不多了,我也得先回朱府。等那三个人回来,你们就赶紧过去吧。忙活了大上午,我可早就饿了。”

紫涟麒起身相送,道:“姑姑放心,我们一会就到。”

堇色应了声,走去门口,离开之前又转身对紫涟麒道:“我们和霍衍的事,你没打算掺和吧。”

紫涟麒点点头,道:“我在西域十几年,早就罢手了中原的事,也不想再有什么牵扯。”

堇色凤眸中的寒光这才又转眼消散。

“没有就好。”她淡淡道:“我们之前的恩怨我们自会解决,生死有命,既然已经决定了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就算是为了你腹中胎儿也好,历练之旅结束之后就赶紧回西域去罢。”

紫涟麒蓝眸中微光流转,笑着道:“正有此意。”

堇色点点头,大步流星地离开。

紫涟麒关上房门,在凳子上坐下,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她的身体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孩子不久就会来到这个世上,加入他们的大家庭,生活无忧,快乐茁壮的长大。

堇色临走时说那话是为自己,她很清楚,一旦自己掺和进了他们和霍衍的争斗,定然会成为一方的敌人。

霍衍也好,堇色和阿若多也罢,不管是哪一方,都能在暗中将她性命取了。即便是赫连神溪也难以保证万无一失。若是她出了危险,赫连神溪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战争一触即发,要再因此导致西域和大楚之间的友好关系破裂,那才真得天下大乱。

现在的局面,至少还在江湖恩怨的范围之内。

紫涟麒想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长街上繁华的街景,视线却不知到底在哪。

猛然间只听着一阵杂乱动静。

人仰马翻,小贩们的摊子被撞飞,来往的行人跌跌撞撞,尖叫着四处逃窜。

这又是出了什么事。

她皱眉往下看时,只见着一个黑衣女人正与另外一个紫衣男人交手,刀剑挥砍,削出大片火花,将那长街两旁的摊子全都劈成了两半。

那个男人身形宽胖,动作却敏锐的很,上下跳动,左右避闪,将那女人的攻击全都给躲了过去。三下两下便跑到她的正下方。

紫涟麒这才将交手的两人相貌看真切,不由得大吃一惊,竟是那早些时日在小镇上遇见的白山派弟子,薛大鹏。

在看那一身戾气黑衣女子,手中长剑招招致命,步步紧逼,狠辣迅捷地攻势,除了冥蛛党堇色的爱将公孙冥还能有谁。

“果然还是没逃过。”紫涟麒眸色一沉,想着那日在客栈嘱咐薛大鹏的话,只剩叹息。

这个薛大鹏武功虽高,但心高气傲,又把名声看的太重,一下杀了冥蛛党三个人,却不知收敛,反而因觉得光荣而大摇大摆地打道回府。

如今被冥蛛党的大将公孙冥缠住,算是好运走到了头。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35.

薛大鹏左闪右闪,避开公孙冥所有攻势,同时双手捏决,嘴里念念有词,使出白山派独门绝技画地为牢,用内力将身体护住。

公孙冥从半空而下,对着他面门刺入,却突然觉得一股强风将长剑和整个身子都往后冲。

她眸色一凛,赶紧翻身退下,不做冒险之事。

薛大鹏见公孙冥退将下去,身子前倾,疾步冲上去,砰砰对着公孙冥的肩膀送出两掌。

公孙冥一掌闪过,另一掌躲闪不及,挨了上去。身子往后退了两步,她好似没感觉疼痛一般,握着长剑再次朝薛大鹏劈砍而去。

但不管从哪个方向攻击,剑身都无法碰到薛大鹏分毫,即便用尽全力砍到了他的身上,下一秒便又被更大的力道弹开。

薛大鹏身体变成铜墙铁壁,刀枪不入,任公孙冥有百般能耐也不能奈何。

但公孙冥怎可能就此罢休,若不手刃了薛大鹏,为冥蛛党死去的那三个弟兄报仇,以后还不被白山派永远压着一头。至少从她这里就说不过去。

想及此,公孙冥双手握剑,跃身而上,踏着墙面飞奔,在薛大鹏周身绕起了圈子,速度极快,带动着四周的尘土飞扬,飞沙走石。

薛大鹏不明所以,一时站住不动,瞪圆眼睛想找出公孙冥的真正位置,奈何他们白山派向来是靠霸道之力取胜,而不似琼蝶派的轻盈内功,面对快如闪电的公孙冥,立刻漏了怯。

紫涟麒站在高处,将地下的形式看的一清二楚,也瞧见了从外围四边冲上来的四个紫衣女人,全是冥蛛党弟子。

薛大鹏在旋风里面,看不清外面情况,只听着突然有人大叫了一声,道:“薛大鹏,看招!”

薛大鹏辨别声音,身子猛地转到那方向,却又听着身后传来另外一道女人大喝,道:“薛大鹏,受死罢!”

薛大鹏赶紧又转回身,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那虚无方向击出一掌,砰的一声,将旋风打出了个洞口。看见外面长街景况,薛大鹏心中一喜,道:“原来是这!”气运丹田,对着那洞口连击数掌,旋风被破,他纵身一跃冲将出去。

紫涟麒淡淡道:“完了。”

薛大鹏重出漩涡,还没等看见外面情况,便有四把长剑从东南西北四处向他刺去。他脸色大变,双脚点地,要往上跃,却听着一道女人冷声道:“薛大鹏,在这呢!”

一股劲风从头顶冲将而下,他猛地抬头,见公孙冥从天而降,剑尖直刺他的脑袋。

危急关头,他赶紧出掌攻击,对着半空的公孙冥砰砰打出数掌。公孙冥一闪身全部躲开,薛大鹏还没收手,只觉得后背一凉,遂即前胸疼痛,噗噗两声,两把长剑相继刺穿他的前胸后背。

另外两把剑因着被他身上的画地为牢抵抗,而未伤及皮肤。但毕竟这次是五人合力,薛大鹏的内力再雄厚,又怎能以一对五,何况那对手里还有一个内力与他不分伯仲的公孙冥。

他将精力全部用来对付头顶上公孙冥的时候,那四个人陈趁势攻他身上。那时候他身上画地为牢的坚固程度最弱,是以虽然身体抵挡住两个,仍然有两剑将他刺穿。

这两剑刺穿他的身体,同时破了他刀枪不入的为地为牢。那被弹出去的两个女人再次挥剑上前,在他胸口后背又补上两剑。

薛大鹏闷哼一声,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公孙冥稳稳落在地上,冷笑着走到薛大鹏面前,讽刺道:“白山派的独门绝技画地为牢?也不过如此么。”

那四个女人跟着朗声大笑,应和道:“说的没错,什么独门绝技,不过是狗屁吹嘘,自欺欺人罢!”

“便是真有那般厉害,在咱们冥蛛党弟子面前,也只是跳梁小丑,连炝锅的葱白都算不上!”

薛大鹏不怕死,却怕自己的死给白山派带来莫大侮辱。

奈何自己已经无力再说什么言语,每次开口都只是吐出大片鲜血。眼前模糊不堪。

公孙冥一抬手,那四个女人安静下来。

“薛大鹏,你杀我冥蛛党三个兄弟,今日你便是死了,也还得带上两个白山派的人陪葬。”公孙冥声音淡淡,一如当年的半眯着眼,好似没有睡醒,又好似对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

薛大鹏支吾两声,退下发软,身子不住摇晃。若不是那四个女人用长剑将他固定住,此时早已倒地不起。

公孙冥道:“不过你不必费心去猜那两个人是谁。因为你会和他们一起死。得让他们知道,他们是因为你薛大鹏而死的,让你亲眼目睹,你昔日的同门,愤怒地看着你,含恨而终。”

薛大鹏被公孙冥的话气的脸色大变,本就惨败的颜色变得泛了青,虽然说不出话,眼睛却瞪得极圆,好似能瞪出血来。

公孙冥却只是冷笑,伸出剑在他脸上扇打两下,道:“若我是你,就省点力气。至少还能在临死之前看一眼自家的同门兄弟。”看向那四个女人,道:“带走。”

“是!”

四个女人齐声应答,将长剑从薛大鹏身体里拔出来放回鞘中,两个人上前接住往地上栽倒的薛大鹏,另外两个人将他身上几个大穴点住,止了血,疾步离开。

公孙冥双手交叠于身后,心情甚好地看着早就空无一人的长街,从一个小摊前捡了个苹果,擦了两下吃起来。

哼着小曲慢悠悠往朱府方向走,迎面碰上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的赫连星、墨染、沈璧三人。

她为堇色去天山传话时候见过赫连星几次,自对二人还算的上熟悉。

两人也看见了她,赶紧拱手上前,道:“公孙姑娘,好久不见!”

公孙冥微微一笑,对两个人抱拳一一打了招呼,道:“沈姑娘,赫连公主,好久不见。”

赫连星道:“公孙姑娘客气了,既然身在江湖,便没有什么公主身份,你还是叫我那卿水水的名字罢。”

公孙冥点点头,爽快又道:“卿姑娘。”又看向沈璧,“你们二人什么时候来的湘城?”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36.

沈璧道:“师父想叫水水出来历练,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出来,便叫我一起同行。”

公孙冥立刻明白怎么回事,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却不再继续追问,毕竟那是她们琼蝶派的私事,和冥蛛党没有半点关系。

沈璧见公孙冥没接下文,又想着早些时候在客栈遇见堇色一事,就多说了一句,道:“晨时在客栈发生那件事,损伤冥蛛诸多弟子,在下深感遗憾。”

公孙冥因为薛大鹏的事情一直在外,这时才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也算是解决了一件任务,正想着回去能好好洗个澡休息几天,却不料从沈璧口中听说冥蛛党弟子又出了事,脸色登时挂起飓风。

“沈姑娘此话何意?”她冷声道:“什么客栈,什么损伤冥蛛诸多弟子。你快些把话说明白。”

沈璧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第一句想问公孙冥的话,——长街为何一个人没有。心里大概有了答案,忙解释道:“想来公孙姑娘刚从外面回来,不知道城中发生的事情。不过请放心,那激战虽然伤及数人,但已经全被你家主子解决了。”

公孙冥脸上难得露出惊讶表情,眉头微皱地看着沈璧道:“你说姑姑亲自出面解决的!”

沈璧点头道:“正是。大概是姑姑得到了什么消息,才及时赶到。”

公孙冥沉吟一声,道:“姑姑已经十几年没亲自出手做这些事了,今日怎么……”

赫连星见两个人一搭一言,完全把自己和墨染都忘到一边,耐不住寂寞开口打岔道:“公孙姑娘也别纳闷啦。要我说你家姑姑根本不是为那些小喽啰去的,而是听说了我家嫂嫂也在那个客栈。”

公孙冥眉头蓦地一挑,“你家嫂嫂?”那不就是赫连家的两个女人……心头一颤,她惊讶道:“是云姑娘过来了!”

赫连星一点头,笑着道:“正是。”

公孙冥脸色大变,却都是激动和欢喜,上前一步抓住赫连星的手,道:“果真是云姑娘来了。她现在何处,可否让我见上一面。”

赫连星打趣道:“公孙姑娘怎这般激动,一点都不像那杀伐果断的大将公孙冥啦。”

公孙冥失笑了声,道:“见云姑娘还需要什么杀伐果断的形象。公孙冥是要见恩公,又不是去杀敌人。”

赫连星还是第一次听公孙冥说这句话,不禁睁大了眼睛,奇道:“你说嫂嫂是你的恩公?哎呀,我以前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公孙冥笑道:“这种事记在心里不能忘,自不必放在嘴上一直说。”

赫连星喃喃一遍,觉得公孙冥说的有理,点头道:“不管怎样,咱们也算更亲一步。走罢,既然你现在没什么事,咱们就一起去见嫂嫂。正好中午时候,你家姑姑还邀请我们去府上吃饭呢,然后咱们一起过去。”

公孙冥点头道:“好。”

四个人一起进了客栈。此时一楼已经收拾的和没打架之前无一二致,那伙计看见公孙冥亲切又恭敬地打了个招呼,道:“冥姐姐好。”

公孙冥应了声,回忆微笑,跟着赫连星一行人上了楼。

紫涟麒正坐在站在窗边看着大街上逐渐多起来的行人,小贩匆匆回来收拾自己摊子,脸上全是无奈,又不敢多说。生在湘城,从小便这般血雨腥风的过来了,就算心中不快,也谈不上无法忍受。

但还是想骂天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赫连星一行人走了进来。

在上楼时候,公孙冥询问了始终与她们同行的墨染身份,得知墨染是紫涟麒的干女儿后,态度明显恭敬起来。

墨染性格豪爽,两个人多说了几句,颇觉性格相投,越发互相喜欢。

紫涟麒转过身,看见那一袭黑袍的公孙冥,和煦一笑,道:“公孙姑娘,好久不见。”

公孙冥大步上前,对着紫涟麒一抱拳,躬身道:“云姑娘好,公孙冥有礼啦。”

紫涟麒赶紧把公孙冥身子扶正,道:“公孙姑娘客气,请坐吧。小染,倒茶。”

墨染答应一声,刚要去拿茶壶,就被公孙冥拦住,笑着道:“且慢且慢,我自己来就是。”

紫涟麒坐在一边,等公孙冥喝了一杯茶水,这才道:“公孙姑娘方才留薛大鹏一条命,若被你家姑姑知道,怕是要受皮肉之苦了。”

公孙冥身形一怔,惊讶地看向紫涟麒,道:“云姑娘都瞧见了?”

紫涟麒道:“正好在窗边站着。”

公孙冥神色变了变,一下没了话。

其余人不知怎么回事,面面相觑。赫连星蹭到墨染身边,小声道:“我就说街上一个人没有,肯定是打架着。”

墨染瞥了她一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赫连星翻了个白眼,晃着脑袋不说话了。

紫涟麒道:“公孙姑娘,听我一句劝,尽快了解了薛大鹏的性命。若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杀他,那就该避免和他对上。既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局面,就不能再妇人之仁。”

公孙冥叹了口气,无奈道:“薛大鹏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白山派的双杵指法杀人。”

紫涟麒道:“那是他的选择。只有这样,聪明的外人才不会把那场激斗联想到白山派身上。”

公孙冥点头道:“没错。我们的人用白山派的手法杀了碧霄派弟子,本意就是想挑起两派争端,让他们无法联盟……却不想半路杀出个薛大鹏,竟然用白山派的手法把他们也给杀了。”

“这样一来旁人只要往深处想,便会怀疑整件事都是有人在陷害白山派。你们的人不仅没有完成任务,还白白牺牲。”

“没错。所以他们薛大鹏必须得付出代价。”公孙冥道:“可他是白山派为数不多的内功深厚之人……若是就那么死了,公孙殊肯定得恨死我,也恨死姑姑。”

“你夹在中间,也是难为。”紫涟麒淡淡道:“不过薛大鹏左右也活不了太久,你还是别因此连累了自己受罪。公孙殊不是没有头脑的人,况且他身边还有你嫂嫂白沉,会理解你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37.

公孙冥和公孙殊是亲兄妹,因为小时候发生的种种意外而彼此分开。说是分开,其实是白山派前任掌门程杜不喜欢公孙冥,示意将她丢弃。

多亏了公孙冥命不该绝,被冥蛛党堇色遇见,并收留在府中。公孙冥一直潜心修习,上进心强,又有一身好根骨,后来成为堇色身边的心腹大将。被武林中人称为左将公孙冥。

同右将上官唯一起,为堇色马首是瞻,鞠躬尽瘁。

公孙冥和公孙殊两人多年之后终相遇,但因少年时光没在一起,感情生疏,又因着公孙冥性格受堇色影响,对那些无用的亲人从不在乎,两人关系十分吃紧。

后来,公孙冥因为杀了兰山帮帮主谢秋海,而被谢子衿追杀,两个人大战几百回合,没人知道最后谁胜谁败,便被赫连牧歌掳走,中了摄魂术,成了没有感情和想法的傀儡杀手。

一别七八年,在赫连神溪与赫连牧歌大战之时,紫涟麒一行人总算是找到了当年离奇消失的公孙冥和谢子衿,并将两个人救出,归还给冥蛛党和琼蝶派。

两人各自调养三年之久,才彻底痊愈。

那次大战,公孙殊被夫人白沉说动,也不远万里赶去西域帮忙,兄妹二人之间的感情才之有所缓和。但堇色始终不待见公孙殊,更不喜欢白山派。是以公孙冥一直不敢和公孙殊太过亲密走动。

公孙殊也理解其中原因,况且对自己这个妹妹仍然不是太亲,若不是有夫人白沉的警告在耳,他们两兄妹大概也不会维持到现在。

堇色虽然不喜欢公孙殊和白山派的人,但她爱憎分明,原则性强,从未强求公孙冥因为她的身份做什么,不做什么。

只是公孙冥感恩堇色这么多年的养育教育之恩,事事都为堇色着想,紫涟麒这才说她不容易。

今日薛大鹏的事情也是如此。

薛大鹏在临近平津关的小镇杀了冥蛛党三名弟子,不管怎么说,两人的恩怨是结上了。公孙冥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继续发生,于是主动请缨去追杀薛大鹏。

再之后就是紫涟麒见到的。

她虽然抓住了薛大鹏,并将他重伤,但却不忍心将他杀了。只因那是公孙殊的得意弟子,却不想自己会被冥蛛党的规矩惩罚。

紫涟麒劝解公孙冥,让她早早醒悟,不要太计较早晚会消失的生命,况且薛大鹏也命不久矣。现在杀了,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否则不仅是薛大鹏,连她自己都可能脱层皮。

公孙冥听了紫涟麒的话,心中微动,知道自己一时冲动做了错事,脑门一热,后背顿时冒起凉风。

紫涟麒道:“快去吧,我们就当没见过你。”

公孙冥抱拳道:“多谢云姑娘提点。那咱们朱府再见。”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赫连星道:“嫂嫂,公孙冥不会有事吧?”她虽然和公孙冥没有多少深交,但毕竟也算是朋友,听着两人刚才的谈话严肃,又想起早些时候堇色那毒辣模样,心中也是担忧。

紫涟麒道:“不碍事。公孙冥跟了堇色这么多年,感情是有的。她虽总是说没有用的家人干脆舍弃,但对公孙冥和上官唯两个人,可视如己出。不然当年公孙冥消失,她也不会派冥蛛党的人一直寻找,整整八年。

“那个时候听说公孙冥想的下落,也不远万里去了西域,亲自出面帮忙。神溪能打败赫连牧歌,堇色也功不可没。”

紫涟麒之所以能说的这么肯定,无非是对堇色的脾气了解甚透,知道湘城的事情不管大小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比如薛大鹏和公孙冥对决一事。公孙冥到现在都没被冥蛛党的人叫回去,只是因为堇色想给她一个机会。如果她能幡然醒悟,别妇人之仁,将那薛大鹏杀了,堇色就能全然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个女人对感情总是隐忍不发,藏在心里,其实谁对自己真心,谁对自己假意她都看的明明白白。

真正用心对她的人,她又怎么会真的冷酷无情到,因为这一件犹豫的小事就大动干戈。

赫连星对十几年前的事情印象并不深刻,但听着紫涟麒话中意思,堇色对公孙冥应该还有感情,便是惩罚,也不至于危及生命,这便长舒口气。

紫涟麒站起身,对三个人道:“收拾收拾东西,咱们一会就去堇色府上,下午带着行李就直接离开了。”

三个人应声道:“已经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赫连星道:“真不知道二师姐买这么多东西作甚。好像咱们成了猪,从湘城到栾城不过两三天的路程,这些东西,都够咱们吃半个月的啦。”

沈璧笑道:“饱带干粮热带衣,凡事有时间,总是准备的越齐全越好。”

赫连星撇撇嘴,不再多说。

四个人打点行装,退了房直奔朱府。

堇色朱新颜早就安排了人在门口候着,见她们过来,恭敬地上前相迎,过来四个人牵着马匹,又由一个人引着她们四个去了正厅。

堇色在哼着小曲闭目养神,听到通传说,紫涟麒四个人已经过来,抬了抬手让她们进来。

紫涟麒道:“十几年没过来,这里倒是一点没变。”

堇色听着动静睁开眼,露出邪魅的笑,道:“警务没变,沧海桑田,人却一天天白了头。”想当年她还是个曼妙的美人,如今也终于显出老态。

紫涟麒道:“谁还不是呢。不过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咱们总得用寻常心接受正常衰老。”

堇色闻言笑了声,道:“比如那个阿若多,活了一百多岁,仍然像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也是叫人看着心中不舒服。不然也不会被江湖中人称做老妖怪。”

堇色当着琼蝶派弟子沈璧和赫连星的面调侃阿若多,俨然根本没把琼蝶派放在眼里。赫连星和沈璧虽然不乐意,但也知道这个时候若是多说,或者辩驳,定然会出危险。

不仅帮不到阿若多什么忙,反而会激化冥蛛党和琼蝶派之间的矛盾。眼前和霍衍那边大战在即,只能暂且惹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38.

堇色天生性格如此,实力又摆在那,自然想说谁就说谁,莫说是沈璧和赫连星在,就算阿若多本人在场,她也直言不讳。

这件事她们在昨儿就已经领会到了。

堇色当着紫涟麒的面调侃她背着赫连神溪在外面和别的男人有私情,生下墨染。墨染若不是因为紫涟麒拦着,肯定和堇色争竞起来,到时候堇色更不会管什么身份背景之类的。墨染就得被堇色好生一顿收拾。

紫涟麒在只能保证堇色不会亲自动手,但她一拳难敌四掌,被堇色拖住就不能分出身去保护墨染,届时不论是上官唯,还是谁出面,她都得受皮肉之苦。

几人都知道堇色对谁都这样,说话从不避讳,心中也能稍微好受一点。

见沈璧和赫连星脸色变了变,却没说什么,堇色嘴角微翘,满意地应了声,道:“午饭已经备好,咱们边吃边聊。”先一步上了桌前,四人跟着分坐下来。

正这时,从长廊处走来一墨袍女人,大步流星,周身戾气,英眉历目,很是抢眼。

众人仔细打量着,待女人走近时候,这才认出原来是堇色的得意弟子,右将上官唯。

见到客人,上官唯抱拳行礼,道:“云姑娘好。”却只对紫涟麒打招呼,走到堇色身边,不再多说。

堇色抬眸看了她一眼,抬手指了指一边的墨染,道:“这位是云姑娘的义女墨染,你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相互认识一下,日后在外遇见,不要见面两不识。”

堇色亲自引荐墨染,是冥蛛党最高的礼仪待遇,上官唯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抱拳又对墨染躬了躬身,客气道:“墨姑娘好。”

墨染虽不知堇色这是唱的哪出,但毕竟人家礼数周到在先,自己不能失了分寸,忙站起身回礼,却一下不知该如何开口。

原来自己还不知道这来人姓甚名谁。

紫涟麒见到墨染的尴尬,笑着介绍道:“小染,这是冥蛛党右将上官唯。”

墨染恍然大悟,这才又重新回礼,道:“上官姑娘好。”

堇色道:“别叫什么上官姑娘、墨姑娘的,啰嗦不堪。唯儿,从今以后你就和墨染姐妹相称,你比她大个十几岁,是姐姐。他日你妹妹若有为难,你可知要如何办。”

上官唯颔首道:“是。弟子谨记姑姑嘱咐。”对墨染道:“妹妹。”

墨染心中惊愕,已经全被堇色的突然热情搞的晕了。不止她这般,连赫连星和沈璧也都是瞠目结舌。

堇色什么时候主动让自家弟子和别人攀亲过,还直接成了姐妹,要堂堂右将上官唯日后在江湖鼎力照顾墨染,这不相当于给墨染了一块免死金牌,也差不多了。

墨染询问地看向紫涟麒,见紫涟麒笑着点头,知道她同意堇色方才的话,便拱手道:“姐姐。”

堇色笑道:“行了,现在你们俩姐妹已认,云姑娘你与我冥蛛党的关系也更进一步,属实是个开怀畅饮的好日子,时候不早,咱们这便吃上吧。”

紫涟麒笑着道:“姑姑高兴归高兴,不过我最近胃口不好,酒就不能喝了。不过小染还能和上两杯,左右今天她和上官结成姐妹,就让她们两个先喝一杯,再让小染代我同姑姑你喝上一杯,就罢了吧。”

这事若唤做平常,堇色肯定不干,脸色一沉,直接将她们几个人轰出去都有可能。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可是才替紫涟麒诊出喜脉,自然知道紫涟麒并非有意推脱,略一沉吟,便道:“好吧,那就让墨染同我喝一杯。”

其余几个人都是心中惊讶不敢多言,尤其不算太了解堇色的赫连星、墨染二人,她们两个上午在客栈,才见到堇色不容分说将十三个人都给处理掉,还跟紫涟麒在言语中处处相撞,怎得过了几个时辰,态度变化如此之大。

沈璧和上官唯则不然。虽然也有惊讶,但知道堇色从来都是性格多变,阴晴不定的人。上一面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可能就晴天霹雳,谁也无法预料。

听着堇色的话,紫涟麒脸上笑容更浓,对墨染道:“小染,快先敬你上官姐姐一杯。”

墨染拿起酒杯,恭敬道:“姐姐,小妹敬你一杯。”

上官唯拿起酒杯和墨染隔空相对,笑道:“有了。”

一口气喝光杯中酒,墨染又倒一杯,对堇色道:“姑姑,晚辈替干娘敬你一杯。”

堇色应了声,将杯中酒喝了一半。撂下酒杯,对墨染道:“坐下吃饭吧。”看向紫涟麒,她又道:“午饭之后你随我去书房呆一会,我把单子给你。”

紫涟麒笑道:“是了。多谢姑姑。”

堇色拿起筷子,并不以为然,只道:“你莫要谢我了。我那单子左右也就坚持个三五天,等你到了京都,去万景阁见了你爹爹,他便要将那些东西都给弃了。”

堇色提及万景阁中紫涟麒的爹爹,言语之中虽有调侃韵味,但能听得出藏不住的敬佩和欣赏。

所谓同道中人心心相惜,堇色虽然武艺高强,但真正的爱好却是医术,几十年如一,遍访高人,细心钻研,才有今日成就。

但总归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纵是堇色医术再高,也还是难以望其鬼郎中墨卿竹的项背。那鬼郎中墨卿竹,之所以被人称之为鬼,便因为他医术超绝,就算是鬼生了病也能被医治的好。

又因他性格古怪,说是救人,却也经常见死不救。而且心狠手辣。

都说医者佛心,他却不然。说了不救便怎么都不救,若谁得罪了他,一针下去,或者放点香气,那人登时七窍流血,气绝身亡。也让人不寒而栗,可望而不可即。

不过也正是因为鬼郎中墨卿竹这般性格,再加上他医术卓绝,才让很少佩服旁人的堇色都心生敬意。

而用了不多笔墨说的这个鬼郎中,就是堇色口中紫涟麒的爹爹,也是万景阁秦遥秦阁主座下四大护法之一的墨卿竹。

是以堇色才有方才那些说辞。

她给紫涟麒写的挑理方法,自然怎样都不如墨卿竹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39.

午饭吃到一半,公孙冥姗姗来迟。

堇色见她回来,淡淡道:“信上说上午就回了,怎么现在才到。”

公孙冥抱拳复命,恭敬道:“中间出了点小插曲,现在已经全部解决。”

堇色点点头,道:“薛大鹏死了?”

公孙冥道:“是。尸首已经派人送回白山派,首级就在下面。”

堇色满意地应了声,道:“做的不错。叫那白山派的人都知道,得罪我冥蛛党的下场。不过事情不能就这么轻易解决。”

她说着,夹了一筷子青菜,一边吃一边道:“薛大鹏杀了我冥蛛党三个人,只死他一个怎么能行。你一会儿传令下去,所有冥蛛党弟子,但凡遇见白山派的人,不必找什么借口,直接动手。”

公孙冥身形微怔,她想过堇色肯定不会轻易作罢,但却不想她竟会出把动静闹得这么大。

若冥蛛党弟子和白山派的人一直厮杀下去,两个派别之间的嫌隙恩怨就会越来越大,到最后她更加不能立足。

心中难受,想开口请求堇色收回成命,至少把怒气往下压一压,把这事从长计议,她迟疑了下,请求道:“姑姑,薛大鹏杀了咱们冥蛛党弟子,自是死不足惜,但白山派其他人……弟子已经打算再杀白山派两个人,来抵那两位兄弟的命。”

堇色眉头微挑,撂下筷子,看向公孙冥,道:“所以你现在是在教我该怎么做?”

公孙冥后背一凉,赶紧单膝跪下,慌张道:“姑姑息怒,弟子绝不敢忤逆姑姑的意思。”

堇色哼了声,看向上官唯,道:“既然这件事她不想做,那就交给你。”

上官唯面沉似水,起身作答,道:“是。”

堇色道:“冥蛛哪个弟子敢不从,见着白山派的人却留下他们活口,视为不忠,直接杀了。”

上官唯低头道:“是。”

堇色神色微转,阴冷视线再次落到公孙冥身上,道:“冥儿,你可还有什么意见。”

公孙冥低着头不说话,紧攥的手掌渗出血来。

“既然薛大鹏杀了咱们三个弟子,那就……杀他白山派弟子三年。”堇色淡淡道:“没意见就坐下吃饭。”

上官唯轻声提醒道:“阿冥,姑姑叫你吃饭了。”

公孙冥眉头皱了皱,低声道:“多谢姑姑关心,但我从外才归,实在乏累,想先去睡一会。”

堇色吃着菜道:“去。”

公孙冥起身行礼,道:“姑姑慢吃,诸位慢吃,弟子告退。”转身退下。

饭桌气氛一下变得凝重起来。

紫涟麒从始至终都没表态,作为小辈的赫连星和墨染自更不敢说什么。

末了,午饭总算结束。

紫涟麒和堇色去出书房。将那长长一纸单子折好放进袖口,紫涟麒抱拳再次感谢,道:“多谢姑姑。”

堇色一摆手,淡淡道:“假客气。”

紫涟麒笑了声,在堇色身边坐下,道:“姑姑还在生公孙冥的气。”

堇色看了紫涟麒一眼,冷哼一声,道:“那个丫头年纪越大越变得优柔寡断,一条人命也为的她把自己安危拖进去,愚蠢至极。”

紫涟麒给堇色倒了杯茶,道:“看来姑姑已经全然知晓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这儿是哪,是湘城,是我冥蛛党的地界,想在我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吗?”堇色语气冷冷,没碰那茶杯,只道:“莫说是湘城,便是整个大楚,甚至是你们西域地界,哪里没有我冥蛛党的弟子。”

紫涟麒道:“公孙冥这次确实是头脑发热,做了错事,但人无完人,姑姑也小惩大诫,差不多就行了。”

“云姑娘,你才是差不多就行了。”堇色一记冷眼射过去,“这是冥蛛党自己家的私事。你见我什么时候插手万景阁或者你们西域王庭内政着。”

堇色突然冷言冷语,警告紫涟麒多说无益,虽然态度恶劣,但并无恶意。

紫涟麒了解她的性格,并未放在心上,只道:“姑姑的家事我自然不便随便说什么,但公孙冥毕竟是姑姑家里人,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儿之事,虽是她做的错了,但总归是及时改过。姑姑,茶凉了可以续,人心凉了,可就怎么都暖不回来了。”

堇色凤眸不着痕迹地眯了下,并未回答,却也没有再对紫涟麒警告什么。

紫涟麒知这些话已经被堇色听到了心里,不再继续啰嗦,便又把茶水给堇色递过去,笑着道:“姑姑吃些茶水吧。”

堇色顿了下,还是接过了紫涟麒递上的茶,哼了声,道:“还要可敦亲自给我端茶,真是折煞了。”

紫涟麒笑道:“姑姑是前辈,也是长辈,谈什么折煞不折煞的,全都受得起。”

堇色嘴角总算勾了起来,一面喝茶一边淡淡道:“也就是你。”

也就是紫涟麒,能叫她回心转意,能叫她稍微反省反省自己的做法,是否真的太过绝对。但凡换做旁人,现在也要被一掌打出去,倒霉点的,也就死了。

喝了会茶,堇色撂下茶杯,突然道:“你一会去同冥儿说说去。”

紫涟麒微愣,哭笑不得地道:“这是你们冥蛛党的家事,怎么反而叫我一个外人去说?”

堇色眉头一挑,理所应当地道:“当然得你说,方才的事又不是我提出来的。”

“这……”

“怎么?难不成你想收回刚刚的话。”堇色直接打断紫涟麒地推诿,直言道:“那你便收回吧,反正我不在意。”

紫涟麒道:“你这分明就是挖了坑等我跳啊!”

堇色哼了声,似是在笑,沉默了下,道:“你自己考虑吧。”

紫涟麒摇摇头,“话都说到这了,我还怎么考虑。除了答应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堇色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让事情该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反正你也不是中原人,早晚得回去。眼不见耳不闻,心不烦。”

“老狐狸!”紫涟麒笑着骂了句,“你哪是什么活阎罗,就是狐狸成了精。”

堇色笑道:“多谢夸奖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40.

紫涟麒被堇色三说两说套了进去,将自己给堇色弄的“任务”,一下拦到了自己身上。无可奈何只能答应。

但现在自己什么承诺余力没有,想劝说公孙冥也无能无力,便对堇色道:“姑姑,既然你把任务交给我,那总得给我个范围,让我能去给公孙冥承诺点什么。”

堇色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要什么范围,我只是让你去劝说冥儿,可没答应你收回我之前说的那命令。”

紫涟麒惊讶地张了半天嘴,不知道说什么。

堇色见她脸上明显带上了不满,这才道:“薛大鹏是白山派的人,他做的事还不是受了公孙殊的指令,杀了一个执行任务的算什么?”

“虽是这般说,但公孙冥不也跟你承诺了再杀白山派两名弟子么。”紫涟麒道:“你一上来就要让冥蛛党和白山派相杀三年,可知这一千个日夜,得葬送多少条人命。不止是白山派,就就你冥蛛党也得死伤无数。白山派弟子众多,你杀了他们的人,他们又杀了你们的人,那恩怨便永远过不去了。”

堇色冷冷道:“过不去就过不去,难道我还怕了他们不成。大不了我亲自过去,把那公孙殊的脑袋砍下来,再率领冥蛛弟子将白山派所有人斩尽杀绝,将他们从江湖除名。”

紫涟麒无力地叹了口气,“我真是不知该对你说什么好。”

堇色淡淡应了声,书房又是一阵沉默。

不时,终于有人开口。

“最多把期限变成两年。”原来是堇色选择了后退一步。

紫涟麒听她有了商量余地,心中稍喜,这才又道:“两年也太长,不可。”

堇色眉头微皱,顿了下,冷冷道:“一年。”

紫涟麒道:“不可。”

堇色一拍桌案站起身,瞪着紫涟麒道:“你这个丫头,别得寸进尺啦!我已经把期限给你减了两年。”

紫涟麒波澜不惊,道:“姑姑说错了。你不是把期限给我减了两年。是给冥蛛党减了两年。”站起身,走到一边,回身看着堇色,“这减去的两年,会让你冥蛛党多得几百条,甚至几千条弟子的性命。”

堇色冷哼一声,道:“我冥蛛党弟子可没你想象的那般不堪一击。饶,就算是死了几百几千条人命,那白山派肯定死的更多,死得其所,又又何妨。”

“你叫你手下弟子去杀白山派弟子,就要死得其所?你分明是不在意他们的性命,把自己冥蛛弟子的命视为草芥。”紫涟麒直接怼了回去,声音笃定非常,“冥蛛和白山虽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门派,但你们别忘了,你们都是喝着黄河水长大的中原人。中原人打中原人,和骨肉相残又有何区别。”

堇色眸色一敛,厉声道:“住嘴!老娘可没时间听你讲甚么狗屁家国道义。”

紫涟麒道:“你以为我愿意同你讲。”疾步走到堇色面前,语气亦眼里起来,道:“若不是你让我帮你劝说公孙冥,我现在早就走了。”

“我叫你劝说冥儿?云沉香,若不是你在我这啰啰嗦嗦,我能叫你去么!”堇色冷声道:“总之我盐言尽于此。跟你说了一年就是一年,你爱去告诉冥儿就去告诉,不爱去现在就走!”

紫涟麒道:“胡搅蛮缠!”

堇色凤眸都气的瞪圆,“云沉香,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紫涟麒后退一步,一手拳一手掌,沉着脸道:“你别说我现在二对一欺负你就行。”说话时候,气运丹田,将真气内力贯穿全身。

堇色见她真要动手,脸色顿时阴冷下去,“你怎么这么烦。”

紫涟麒认真道:“我紫涟麒答应了人的事情,绝对不会半途而废。既然姑姑不同意再退一步,那咱们就用武功解决。若我赢了,这件事便全权交给我定夺。”

堇色道:“你以为你现在的身子能赢了我?”

紫涟麒神色微敛,“不试试怎么知道。”

堇色大笑一声,道:“好。既是如此,那我便圆了你的心愿。若三十招之内,你能将我点穴定住,我便不管那件事。不过你只能用正常武功,不能使用灵力。”

紫涟麒不由得笑了声,心里道:“这堇色想的还挺全。”点头答应,“好。我便只用武功同你打。”

堇色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注意孩子。”说罢大红色身影一闪,人已经到了紫涟麒面前,猛地一掌击出。

紫涟麒身子一侧,将那一掌躲过,同时伸出左手攥住堇色出掌的胳膊,右拳横扫着朝她腋窝和胸口砸去。

堇色右手跟上,握住紫涟麒右拳,阻下她的一击。两个人双双攥住对方一只手,行动受限,便加重手上力道,想先一步让对方因为疼痛而散了力气。

内力交融,紫涟麒蓝眸隐隐泛着光,如海水一般,越发澄澈透亮。堇色凤眸泛着红光,好似能喷出火来,书房内冰火两重天。

不相容的两股内力让两人衣袍翻飞,三千青丝骤起。

外面人听到堇色第一掌打空,拍碎书桌的动静,急匆匆冲进去,却见两人互相遏着对方手臂,周身内力升腾,俨然是打了起来。

“姑姑!”看守的弟子担心地喊了声,结果被身边同门拽到一边,“你找死么,这个时候姑姑说话,若绕了她的心神,有几条命够你赔的。”

那人脸色大变,惊慌道:“我竟一时忘了。那咱们现在要怎么办!”

另外一个弟子道:“快去找唯姐姐,把她们那拨人也都叫来。”

“好。我这就去。”

说话当时,只听着书房内砰砰几声巨响,紫涟麒和堇色冲破房顶飞到外面。

拳掌相交,噼啪又是一阵激烈交战。

那人看的愣了,被另外一个弟子推了一把,着急道:“快去!”

堇色大红色衣袍翻飞,双手聚力,对着另外一边的紫涟麒猛地双掌同时击出,一路掀起两边的瓦片,哗啦啦卷着飓风朝紫涟麒冲过去。

紫涟麒纵身一跃飞到半空,使出碎骨百折拳的一招“雷霆万钧”,先击出双掌,再将手心朝内,手腕相交,由上至下翻了一圈,双掌变拳,如雷霆呼啸砸将出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41.

堇色翻身跃下房顶,那书房房顶被打的千疮百孔,尘土满天。

紫涟麒落在房顶上,手中拳法变换,又使出一招“排山倒海”将所有的瓦片都卷在一起,变成半个房顶大的灰色圆球,嗡的一声砸向地面的堇色。

堇色伸出双手阻挡,却不想奋力一击竟只打碎了最外的薄薄一层,双手涌出内力将那灰色大球撑住,一时不能抽身。

一旁站着的冥蛛弟子见状不禁全都冒了汗,双手紧攥不知要如何是好。

这个时候他们是绝对不能出手相助的,不然最后就算堇色赢了,他们也都得被堇色给一掌打死。冥蛛党规矩就是这样,什么时候都不能破。

但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堇色坚持不住被那大灰球砸住,定然身受重伤,他们跟霍衍的对抗一触即发,堇色是冥蛛党的核心,她一旦出事,不仅要让冥蛛党军心打乱,更会给霍衍的人增加信心。那可大大不利。

正想着,有两个人弟子相互看了眼,打算豁出命去保护堇色安全,拔剑冲了上去。

他们忠心耿耿,为救主子不惜放弃自己的命,本是值得赞赏的事,但却忽略了自己的实力。

紫涟麒用内力凝结成的灰球,对付堇色都绰绰有余,又何况是两个寻常冥蛛弟子。

他们还没冲到堇色身边,就被一股高出他们力量上百倍的力量直接冲回去。

砰砰两声摔在地上,吐出大口鲜血,登时晕死过去。

得到消息匆匆赶过来的赫连星、墨染、沈璧和公孙冥、上官唯五人正见那两个人从半空被冲下去,公孙冥疾步上前探两个人的脉搏,待还都有命在,这才舒了口气,对那边人道:“快带他们两个下去疗伤。”

说话当口,堇色突然加倍用功,将那大球一下推上半空,对身后赶过来的几人道:“退下。”脚腕转动,身形一闪,蓦地消失。

没有内力支撑的灰球骤然下坠,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地动山摇。

堇色安然无恙的脱身,墨染等人得到消息,虽做出反应,但还是少些速度,被卷起的瓦片尘土冲的睁不开眼,袖口翻飞,露出一截小臂,瞬间被划出口子。

如此惊人内力,不得不让人望而却步,叹为观止。

堇色闪身离开,还在半空时候就对房顶上的紫涟麒连击数掌,直打得房顶石块纷飞,发出震耳动静。

紫涟麒施展自创的飘游脚法灵活闪避,同时双手再次聚力,又使出一招“雷霆万钧”两掌两拳紧跟着送出去。

地面砰砰作响,炸出土石漫天,

堇色视线被扰乱,紫涟麒闪身冲下去,一掌一拳从天而降,紧压堇色头顶。正是碎骨百折拳的“固若金汤”。

堇色虽看不清状况,但几十年的战斗经验,让她闭着眼都能感觉到敌人在什么方向。

抬手对着半空砰砰击出两掌,紧跟着噼啪一声,一股巨大气流从半空往四周冲散。土石也被冲散,众人看清其中局势。

堇色出双掌正接住紫涟麒的一拳一掌,两人一上一下成一条线固定在那。又是一场内力交锋是。

赫连星揉着被风沙眯住的眼睛,一边道:“她们两个怎么动不动就打起来。”

公孙冥道:“一定是因为我上午那事。”双眸紧紧盯在不远处两人身上,心中又愧疚又紧张。两个人都不要因此受伤才好。

堇色身子被紫涟麒压得越来越低,感觉体内的内力正在飞快流逝。

这就是她不想和紫涟麒纠缠太久的原因。

两个人练的全都是无量心法,天下最霸道之内功心法。练就之人力量强劲,攻击力和破坏力都无可能比,却只有一个缺点。

就是两个无量心法的人遇上,那稍逊的一方,内力就会在短时间内迅速消散。虽然在结束战斗后会很快恢复,但那战斗结果就……

紫涟麒的修炼无量心法的念头虽然不如她久,但因为是赫连神溪亲自传授的,又有万景阁秦遥传授的鄂让心经做辅助,再加上她从小就把武林人士一粒难求的九转护心丹当做糖豆来吃,以至功力日益大增,虽然年纪尚轻,其实却已经有一百年的内力。

堇色十几年前,在武林大会时候,就已经不是她的对手,现在想打过她,自是难上加难。

幸而她应诺紫涟麒的是三十招之内将她穴道点住,而不是将她打败。

眼看着三十招就到,她现在只要避开紫涟麒的攻击,不被她的无量心法影响,坚持三十招就行。但事情说的容易,做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堇色现在看着是接住了紫涟麒的攻击,这一招打了个平手,其实不然。她的内力不断流逝,若再不抽身,不出一炷香功夫,人就得成板上鱼肉。

她以为紫涟麒也是这个想法,就这样耗过一炷香,然后再动手点穴,于是提出口气,猛地用力,将内力全调到双掌上,猛地将紫涟麒冲出去。

紫涟麒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地上,使出飘游脚法闪身就到堇色面前,一掌砰的送出。

堇色一跃而出数丈,刚要提醒紫涟麒还有三招,却发现哪里都找不见她的影子,凤眸一凛,便觉得身后劲风袭过,回身一掌打出,将不远处的狮子石像打得粉碎。

正惊奇紫涟麒又没了踪迹,身后又袭来疾风,她赶紧纵身向前一跃,转身在半空对着自己方才的位置又是两掌打出。

直打的土石爆裂,仍不见紫涟麒半点踪迹。

堇色不由得暗暗惊叹,“想不到她的轻功竟已练到这般境界,当真奇了!”虽是吃惊,但心情可好的很,“便是再好,也只剩下一招……”

她心里这想法还没了结,就见眼前突然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下,没等出手,身前被人点了两点。

脸色登时一片黢黑。

紫涟麒笑着在她面前,手钳住她肩膀,将她平稳地撂到地上。

“姑姑,承让啦。”她说着,又伸出两指点在堇色身上,道:“最后一招,险中求胜。”

堇色被解开穴道,身子颤了下,感觉内力开始回升。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42.

紫涟麒自知如果和堇色一直纠缠下去,就算最后打赢了,也一定早就超过三十招。到时她们两个之间的约定不作数,自是再说什么都没有用。

两个人的无量心法相生相克,只要能将她的暂时压制,就能在她内力薄弱的时候,趁虚而入。

紫涟麒先用排山倒海,再用固若金汤,两个拳法都需要对手消耗大量内力应对,堇色两次接招,内力骤然减少,再加上紫涟麒的飘游脚法出神入化,让她分不清对手所在百年轻而易举。

紫涟麒先用了两招做虚晃,让堇色的精神紧张,这个时候她跃到天上,脚下没有立足点,想要再及时做出反应便没那么容易。

紫涟麒便趁机用第三十招点了堇色穴道,最终赢得了赌约。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正是因为紫涟麒对堇色这么多年的了解,再加上她灵活运用自己身上所有招式,才能在三十招之内结束战斗。

堇色虽然心中烦闷,但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她不喜欢听别人说中间的结果,自己自然也不会去跟谁解释什么。

见紫涟麒笑靥如花地看着自己,她深吸口气,对一边的上官唯道:“午饭时候所说那事,一切都听云沉香安排。”

上官唯一愣,遂即抱拳道:“是。”看向紫涟麒,她恭声问:“不知云姑娘打算怎么处理。”

紫涟麒道:“要我处理,那就简单了。薛大鹏当初在小镇杀死你们冥蛛党三个弟子,如今他已经死,便再用另外两条人命抵上就好了。”说着看向公孙冥,“就按公孙姑娘之前说的,一命偿一命罢。”

上官唯颔首接命,道:“明白。”

紫涟麒点点头,转身看堇色,颔首道:“姑姑深明大义,不多牵连性命,叫人佩服。”

堇色沉着脸道:“赶紧走罢。”抬步离开。

紫涟麒对着堇色朗声道:“姑姑,你叫我办的事我可也办成了!”

堇色理也不理,拐进了树林小路,消失不见。

公孙冥这才走上去,对紫涟麒拱手道:“云姑娘,又麻烦你了。”

紫涟麒道:“不麻烦,就当是活动了一下筋骨。左右我们两个十几年的关系,也不能因为这就没了。不是有句话叫,打是亲,骂是爱嘛。不用放在心上了。”

赫连星和墨染也到了紫涟麒跟前,道:“嫂嫂,你方才真是太厉帅气啦,你们两个打斗的时候,我还一直担心呢……”

“担心什么。”紫涟麒笑道:“担心堇色会把我一掌拍死?她才没那么冲动呢,我可是西域王庭的可敦。她把我拍死,你二哥那大军马上就压过来了。”

赫连星嘿嘿笑道:“说的也是。不过嫂嫂你还是很厉害啊!那个时候听二师姐说武林大……”

“诶!”紫涟麒赶紧把赫连星的话打断,对公孙冥道:“现在事情都已结束,我们也就不多叨扰了。”

赫连星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想再说,被身边的墨染拽了下胳膊,这才恍然大悟。

她怎么能在公孙冥和上官唯面前,说当年武林大会堇色和自家嫂嫂决战失败的事,那不是没事找事拉仇恨么。

就算嫂嫂现在是在帮公孙冥,但毕竟堇色才是她们的主人。想及此,立刻压下所有的话。

公孙冥听紫涟麒这般说,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既如此,云姑娘有空再来。”引着紫涟麒一行人离开。

公孙冥和上官唯两人将她们四个送至朱府门口,叫人牵了马匹来。四个人上了马,告辞两人,缓缓离开。

上官唯目送着她们离去方向,淡淡道:“你是越活越糊涂了。”

公孙冥愣了下,遂即失笑了声,道:“老糊涂,老糊涂,人老了可不就越来越糊涂。”

上官唯诧异地看她一眼,冷冷道:“有病。”转身离开。

公孙冥一直望着紫涟麒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没了踪迹,又驻足半晌,才转身回了府。

她得赶紧过去跟姑姑承认错误,不然以后就真的没有好日子过。

这次虽然在紫涟麒的帮助下,让白山派和冥蛛党的恩怨没越来也深,但堇色因此失了脸面,两个败在紫涟麒手下,这次还是在自家府上,难免心中憋闷。

公孙冥一路做深呼吸,到偏厅见到正在闭目小憩的堇色,单膝跪地,道:“姑姑,弟子来领罚。”

“恩……你何错之有。”堇色没睁眼,声音淡淡,带着说不出的慵懒。

公孙冥将头埋得更低,道:“弟子做事优柔寡断,丢了冥蛛党的脸面,又后知后觉的解决,却不同姑姑说明,欺瞒姑姑,是为不忠。又在午饭时候称不舒服离开,对姑姑和客人都失了礼数,是……”

“好了。”堇色不耐烦地打断了公孙冥的检讨,皱眉道:“你最大的错误就是磨磨唧唧,啰啰嗦嗦。”

公孙冥吞了吞口水,道:“姑姑教训的是,弟子保证不会有下次。”

堇色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仍未睁眼,只淡淡应了声,道:“早上客栈发生的事,听说了吧。”

公孙冥道:“听说了。”

“我已经叫人把那十三个人的尸体都打包了,你把他们亲自给霍衍送去。顺便给他捎个话,下次想找我,不用这么麻烦。我就在朱府,随时恭候。”

公孙冥道:“是。”起身退下。

“还有。”堇色清淡的声音缓缓响起。

公孙冥赶紧停下脚步,转身回道:“姑姑还有什么吩咐。”

堇色沉默了下,道:“注意安全。”

公孙冥身形一怔,眼眶蓦地通红。

“退下罢。”

“是!”公孙冥回答的声音都带着哽咽。将房门轻轻关上,下台阶的时候,抬手在脸上速度极快的抹了下,疾步离开。

朱府后门,冥蛛党四名弟子已经早早等候,两个人拉着一个车,上面用黑色大布蒙着,湿湿漉漉,离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里面刺鼻的血腥味。

四人见到公孙冥,抱拳施礼,道:“姐姐。”

“恩。”公孙冥淡淡应了声,“走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43.

紫涟麒带着赫连星和墨染,还有沈璧从朱府离开,出了湘城,晚上找了个环境还算不错的地方简单露宿一夜。

沈璧买的不少东西总算派上用场,墨染和赫连星风卷残云一顿,顿时觉得那包袱瘪了不少。

紫涟麒趁着晚上空闲,教给她们学了十字斩第二阶段的口诀,两个人天资聪慧,第二天就能倒背如流。

次日晚上,紫涟麒便教给她们两个第二阶段的十字斩招式。

这个时候她们两个的默契程度已经差不多能心意相通,一个眼神,或者一个手势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学习自然也事半功倍。

第二阶段主要是两个人的互相配合,双剑合璧,心无旁骛,才能达到最高境界。

她们两个练得入了迷,紫涟麒后半夜因为身体不舒服醒来,听着远处有奇怪动静,定睛细看,原来是赫连星和墨染。

不由得摇头失笑,心里道:“这两个丫头如此用功,将来一定能有所作为。”重新躺下,看着深邃又璀璨的星空,她小声喃喃:“小裳,你也看见了吧。你的丫头,现在可马上就要赶上你了。”

次日,她们在驱马前行,紫涟麒对两个人解释道:“凡事都得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更不能自己的身体超过本身负荷,否则事倍功半,反而是浪费时间。”

两人知紫涟麒说的是她们两个晚上不眠不休练习十字斩的事,忙点头答应,道:“干娘放心,我们下次早点起,就在晨时练。”

紫涟麒满意道:“那是最好了。”

赫连星道:“就是不知道我们俩这么努力练习,什么时候才能把十字斩全部学会。”

墨染看她一眼,颇为老成地道:“干娘刚说完不可操之过急,你又开始了。首先心态就不对。心态若是没有摆正,怎么能学到剑法里的精髓。”

紫涟麒闻言不由得失笑,道:“小染说的没错。水水,你比小染还大四岁,又在阿若多身前学艺多年,怎么性子还这般没个稳定劲呢。”

赫连星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地为自己小声辩解,道:“好啦好啦,我不问就是了。瞧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人家不也是想早点让自己变强,然后好能保护你们。”

紫涟麒笑道:“哎哟,原来水水丫头是想变强了保护我们呀。”看向身边的沈璧,打趣道:“果然历练让人成长,她在西域这么多年,都没跟我说过这些话。半个字都没说过。”

沈璧笑笑,看着赫连星道:“水水这几个月来,性格其实已经比以前稳定了不少,不过想要彻底改变,也得循序渐进,慢慢来。”

“看吧,水水,你二师姐又帮你说话了。”紫涟麒朗声道,“以后可得对你二师姐更好了。吃饭什么的,别忘了也给她夹菜。”

赫连星更不好意思了,佯怒地瞪了紫涟麒一眼,道:“嫂嫂,你莫要打趣我啦!”

墨染抬手指了指赫连星,笑道:“快看呢,卿水水竟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说着取下水囊,扔过去,“还是太热了?喝点水降降温。水水可不能缺水。”

四人全都大笑起来。

傍晚时候,她们终于见到栾城轮廓。策马疾驰了一刻时间,总算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去。

此时月光淡淡,长街偶有犬吠,栾城已经安静下来。

四个人驱马直奔昌盛客栈。

墨染在平津关的时候,一直都是等着昌盛客栈的家人不时去看她,却从没有机会过来这边,如今终于能亲自过来这边,见一见自己娘亲曾今的住处,她心脏狂跳不止,连攥着缰绳的手都已湿透。

跟着紫涟麒一路策马往前走,最后停在一家装修华丽大气的客栈门前。

墨染抬头看那牌匾,上面用金粉写着四个大字,“昌盛客栈”。

紫涟麒跳下马,对墨染道:“快进去瞧瞧吧。”

墨染归心似箭,却不知为何,身子激动地反而一动不能动。连下马的力气都没有了。

赫连星和沈璧也都下来,走到墨染身边。赫连星打趣道:“你这丫头还说我呢,自己心理素质不也是不堪一击呀。连自己家都不敢进去。”

墨染瞪她一眼,道:“胡说。我才不是不敢进去!”

赫连星挑眉道:“那是因为什么?你别告诉我,是怕进去里面,吃的全是不花钱的东西,收不住嘴啊!”

紫涟麒忍俊不禁笑了声,道:“我真是老了。”转身和沈璧先一步走了进去。

店小二还在忙络,见着来人,忙笑呵呵上前打招呼,道:“二位客官,是要住店还是吃饭啊?咱们店今儿可是新到的陈娘花雕酒,都是上品的好东西,保证不会让二位客官失望。”

紫涟麒道:“给我们开两间上等客房,再备好你们这特色饭菜,多做一点,后面还有俩人呢。”

小二立刻答应,朗声道:“两位先上座。好酒好菜立刻就来。”

“诶,你等一下。”紫涟麒见那小二说完就走,忙将他叫住,问道:“你们家老板呢。”

小二愣了一愣,转回头道:“姑娘找我们老板有什么事吗?”

说话时候,墨染和赫连星已经从门口争辩着走进来,看来是还没分出高低,热闹着呢。

她抬手指了指一身紫衣的墨染,道:“瞧着那紫色姑娘没有,她过来见她大伯大伯母。”

小二又是一愣,心里道:“我们家老板的家里人我都知道,除了那早就不联系的三弟三弟妹,就是二弟和妹妹。可那两个人早就在十几年前就死在战场上了,这个时候又哪里来的孩子?莫非是老板三弟家的?”

想着,小二赶紧躬身回应道:“小的知道啦,姑娘请稍作等候,小的这就去后面把老板叫来。”

紫涟麒点点头,招手让赫连星和墨染过来坐下,“你们俩再吵,一会就被人拿着棍子打出去,我可不管。”

赫连星闻言一笑,道:“嫂嫂你莫不是饿坏啦。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但这昌盛客栈可是小染的娘家,谁敢把她轰出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44.

紫涟麒笑道:“你又聪明了?”

赫连星便嘿嘿笑起来,用胳膊撞了撞身边的墨染,道:“我说的没错吧。要是有人拿棍子打咱们,咱们就一人一脚先给他们踹出去。”

墨染哼笑了声,又赶紧板起脸,道:“你要踹就踹,本姑娘可没有那么野蛮。况且我又不吵不闹,人家可没有理由找我的麻烦。”

“嘿!小墨染,你这是看见到了自己家,翅膀立刻就硬了啊!”赫连星秀眉倒竖,厉声道:“看来今儿我给你点厉害瞧瞧,你是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啦。”

墨染毫不在意道:“你想来就来啊,看看到底是谁忘记自己几斤几两。”

紫涟麒哭笑不得,赶紧道:“你们两个今天是怎么回事,练个十字斩,把你们俩练得神经啦。我一会要是吃不进去饭,你们俩的肉就都长结实咯。”

她的话还是很有作用的。

况且里面还加了十字斩三个字。

两个人立刻老实下来,乖乖闭嘴,一板一眼地各自做好。

沈璧笑道:“还是云姑娘的话好使。”

紫涟麒摇摇头,无奈道:“她们俩是怕真把我闹腾死。”看向那两个花容月色的姑娘,道:“然后就没有人教她们之后的十字斩了。是不是?”

赫连星和墨染一起道:“怎么会!(不是!)”

紫涟麒笑了声,“这回答地倒是挺快……”

“沉香?真的是沉香妹妹吗?”

紫涟麒的话没说完,从后面传来一道激动地男人声音。她赶紧回身去望,待看清那男人模样,人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那男人走过去,笑道:“是我,是我啊,大哥。”

原来这人就是这昌盛客栈现在的老板,紫涟麒口中那墨染的大伯姚昱获。

姚昱获见到来人真是十几年未见的沉香妹妹,各种情绪不断翻腾,当年重重好似潮水一般涌上心头,情难自禁,一下竟然红了眼眶。

紫涟麒的眼眶也红了,双手紧紧攥住姚昱获的胳膊,哽咽道:“十四年,十四年未见啦。”

姚昱获含着泪笑,重重地点头,道:“妹妹还是和当年一般,并未改变分毫。”

紫涟麒吸了吸鼻子,笑道:“大哥不用找我爱听的说。一晃十四年过去,谁还能永葆青春,总是十几岁的模样呢。就连大哥,都变得……胖了。”

姚昱获一愣,遂即两人相对大笑起来。

另外几人也都站起身,看着这两人十四年相逢,皆被感染,鼻尖发涨,眼眶一不留神便红了。

短暂的煽情桥段过去,紫涟麒赶紧带着姚昱获走到桌前,对墨染道:“快见过你大伯,这个孩子怎得还傻了。”

姚昱获笑道:“小丫头怕是瞧着我变胖,认不出我来啦!”

墨染听姚昱获这般说,紧张的心情顿时消散一半,笑着道:“大伯胖是胖了,但还没有胖到让侄女都认不出来的那步呢!况且大伯母每次见我都说我长得跟大伯你像的很,我便按照我自己的模样找出个神似的,也能认出谁是大伯你呀。”

姚昱获朗声大笑,对紫涟麒道:“我算是瞧出来了,这丫头就是玲儿的翻版,一样的牙尖嘴利,我说一句,她保准有十句等着我呢。”玲儿是姚裳的乳名,只有至亲的家人们才会这样叫她。

紫涟麒点头笑着道:“大哥你现在就能有所觉悟,有所准备,也还为时不晚呢。”

姚昱获摆摆手,“诶,妹妹也是太小瞧你大哥我了,对付这小丫头,我现在才有所觉悟……岂不是太晚?早就小时候我见她那几次,我就早有心理准备啦。”

紫涟麒闻言不由得竖起大拇指,道:“大哥英明。”说完和姚昱获介绍了沈璧和赫连星,道:“我们四个这次出来,主要是待着这两个丫头历练一番。早早适应江湖,早早适应人与人的相处之道,早早明白什么是朝堂。日后能多几个选择的机会。当然了,主要还是带小染过来见见你们。我也是。”

姚昱获让大家坐下说,一边叫伙计再多弄几个好菜出来,一边又叫人赶紧去东街找在娘家过夜的夫人儿子。等都交代完,这才也坐下。

他长舒口气,对紫涟麒道:“你们能来是最好了,我现在在这里分身乏术,莹莹又怀了老三,还得照顾老二上学。好在曦儿已经能帮我分担一些客栈事物,不然我真的就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紫涟麒沉吟一声,眉头微皱道:“大哥,你不是这就把曦儿当成这客栈的继承人了吧。”

姚昱获点头道:“不错。不过你也不用这副表情,是曦儿主动跟我说的。他从小就对客栈的生意感兴趣,都已经帮了我三年了。这不,又去外面进货,得年尾才回来呢。”

紫涟麒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想决定孩子的选择呢。”

姚昱获笑道:“那怎么敢。一个玲儿,一个你,你们两个那稀奇古怪的想法,我若不紧追慢赶地跟上,更得被搅得七荤八素,最后连东南西北都认不清楚。”

紫涟麒道:“大哥知道就好。就得给孩子们自己选择的机会,咱们帮他们掌握大方向,只要别做出格的事,剩下的就交给他们自己去做吧。毕竟往后的日子都得是他们自己过啊。”

姚昱获点头道:“说的不错。诶,别光说了,吃菜,一边吃一边聊啊。”

赫连星立刻道:“哎哟,你们总算是说了开饭,否则我再听你们两个谈论什么孩子教育的事,都得睡在桌子上。然后晚上饿醒,最后悲催的一个晚上睡不着。”

紫涟麒佯怒道:“就你话多,快吃。沈姑娘,你也快吃吧。”

墨染端起碗,紧划拉两口菜,道:“是啊,你快点吃吧。要是时间早,咱们还能在后院练一会剑呢。”

赫连星一挑眉,恍然大悟道:“哎呀,可不!瞧我这个脑子,这么重要的事情也能忘。快吃快吃。”

姚昱获看着这两个活泼的孩子,笑容慈祥又欣慰,尤其看墨染的时候,总是一晃神就将她砍成自己那已经离世的妹妹,那个活泼的小姑娘。笑容就像骄阳。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45.

晚饭之后,紫涟麒一个人坐在房顶上看星星。此时已是深夜,墨染和赫连星在院子里练剑,沈璧坐在一边看着,手里捧着本书,此时已经摇摇欲坠,眼睛早就打了架。

不知不觉姚裳离开这个世上已经十四年,墨染也变得越来越懂事,也越来越聪明,也那个时候昌盛客栈机灵过人的小丫头一模一样。

只是墨染的眉眼之间多带了三分英气,也是常年在军营生活的原因,但更多是因为遗传了她的爹爹罢。

紫涟麒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心里道:“凌风哥哥,我现在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把这件事告诉你,可又不能一直这样拖延下去,小染已经十四岁,本来从出生就没了娘亲,若在叫她一辈子不知道爹爹是谁……这对她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虽然当初小裳是为了救你才出此下策,但她毁掉的毕竟是一个女子最宝贵的东西。我不能因为你对那件事完全不知情,就真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如今我已经打算叫小染踏入江湖,或者以后谋个职位,成为和小裳一样,为国为民的大将军。但你也知道,世道凶险,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堂,都不会那么轻易站稳脚跟。倘若小染出了什么意外,我不仅对不起小裳,更不对起小染。让她到最后都体会不到爹娘的疼爱。

“这次回来,我已经打算把这件事先同爹爹说了。我要问问他的意见,如果他也认为我这么做对的话,那不管我能不能找到你,我都会先告诉小染,你就是他爹爹的事。

“我想她一定会很高兴。自己爹爹是闻名江湖的大侠,还是个剑客,轻功又那么好。她一定会很开心,自己总算在其他人问她爹娘是谁的时候,把小裳和你的名字都说出来。”

紫涟麒看着下面练剑的墨染,脸上的笑是欣慰,也是心疼。

这么多年,苦了这个丫头。

她仍记得当年墨染还和她在西域生活的时候,经常会因为同龄孩子对她的言语攻击而气的大打出手,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有时候被别人打了,也不哭,只会想方设法地再讨回来。

最严重的一次,是在自己的庭院里面,小墨染和耶律家的小少爷动手。

她那时正在凉亭看书,就听着丫鬟小厮们又喊又叫,中间夹杂着孩子的叫声,哭声,还有骂娘的声音。

一听里面就有小墨染,还是骂人骂得最凶的那个。

她急匆匆赶过去,将两个小孩子拉开,看见小墨染眼睛通红,好像要出血,那个耶律小少爷被打得鼻青脸肿,被孩子们扶起来,站都站不稳。

她叫小厮将孩子们带下去,有伤的上药,其余都赶紧送回各自家里。

等所有人都下去,她才将小墨染放下,板着脸质问她是怎么回事。小墨染从小脾气就冲,经常动不动就和谁打起来,不仅仅是同龄的,有时候就连比她大好几岁的孩子,都被她骑在身上打。

可一问原因,几乎每次都是芝麻绿豆的小事,或者因为争抢什么东西,总之,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

是以那次她见小墨染把耶律小少爷打的痛哭流涕,才以为两个人又是因为争抢什么东西才动手。心中自是不满。

她对小墨染的态度严肃,那丫头却也不怕,仍咬牙切齿地道:“那该死的小子,下次别被我逮到!”

她心中沉闷,无奈地叹气,不知什么时候这丫头的脾气才能稍微收敛一点。

她语重心长地对小墨染道:“小染,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女孩子要文静。”

结果每次到了这个境况,都会识趣乖乖认错的小墨染却反驳道:“干娘,没人规定女孩子一定要文静。文静就得被人欺负,而且我讨厌那种娇滴滴,动不动就知道哭的性格。”

她吃了一惊,忙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道:“打住。咱们现在谈的不是这个话题。你别给我玩这套,说,怎么回事。”

小墨染这时也知道自己躲不过去,才撇着嘴道:“那小子说我是个野种,没爹没娘,所以才会被干爹干娘抚养长大。”

她听小墨染这般说,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小墨染低着头,没看见她的表情,只气不顺地转述道:“还说我娘其实是楚国的叛徒。正因为背叛了楚国,所以我才永远不能回去,只能躲在西域……”

啪的一声。

小墨染话没说完,她已经一巴掌掴了下去。

丫头的小脸眼看着肿起来,却不哭不闹,只是红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小嘴张了张,又紧紧闭上。

她那时候却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没去想自己的力气,打在一个孩子脸上,得多疼痛难忍,只是厉声怒斥地道:“胡说八道!你娘对楚国之忠心,山河可鉴,哪里轮得到旁人说三道四!你竟还能被这种风言风语影响,简直愚蠢至极!”

小墨染双拳紧攥,本就红肿的小脸涨成了紫色,突然扯着嗓子对她大吼道:“那为什么连皇上都说她是乱臣叛将!”

她心脏咯噔一下,人清醒过来。

“因为她忠的是天下。”她说。

“……因为她守的是良心,护的是万民。”她深一口气,痛苦地闭上双眼,一字一顿道:“……不止楚国。”

小墨染怔怔地站在原地。

……

紫涟麒想及此,视线变得模糊,最后连墨染和赫连星的身影都看不真切。

伤心地闭上双眼,她躺在那瓦片上,仰望夜空,将眼眶涌出的泪水迅速擦掉。

从那之后,小染再也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质问过她。

她也没再多什么。

她不知道小染现在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她娘亲的,是好是坏,是忠是奸,她们两个一个不问,一个不答。

一晃就过了这么多年。

幸而她后来去了平津关,听那里的百姓和老将军们偶尔说起姚裳的事,再加大楚盛兴七年时候,楚王韩烨归还神武大将军姚裳生前所有权利。

并追封其为忠烈神武大将军,在全国各处十三个城镇修建忠烈神武堂,为正其明月之昭昭。万世传颂……她听到姚裳这个名字的时候,反应才终于不那么激动。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46.

“庭院幽冷寂寞空,乱网蜘蛛杂草生。当年潇洒会高朋,如今萧条成乞翁,成了乞翁还罢了,怕是落得良弓藏,走狗烹。”

当年紫涟麒就是靠这几句话,让姚裳一家幡然醒悟,不再被人压迫,要奋起反抗。人左右不过一死,却有的死重于泰山,有的死轻于鸿毛。

他们能为栾城百姓而死,便是死了,也当为众人铭记,为万世传颂,名垂千古。

也正是因为那件事,她和小裳同生共死了一次,建立了深厚的情义,在当天晚上,围着火炉,一边吃酒,一边畅谈,最后喝的痛快了,干脆直接结为异性姐妹,患难与共,不离不弃。

一晃十余年,当年的昌盛客栈仍在,却再也没有那举杯畅谈,相邀明月的姚三小姐。

一晃十余年,当年的平津关仍在,却在也没有那驰骋沙场,马革裹尸的姚大将军。

一晃十余年,什么都在,却唯独少了姚裳。

她生死与共的好姐妹。

她其实可以不用死。

如果不是为了救她和神溪,她其实可以不用死。

那个时候她和神溪被困平津关,从正午一直厮杀到傍晚。

天边火红云彩好像映衬着地面猩红的树林,交相辉映,诡异妖娆。

他们两个以为那也就是他们活在世上的最后一日,心中怆然又好似一下把什么都放了下去。如果非死不可,那他们两个死在一处,便是上天给他们最好的归宿。

却不想,马蹄声突起,大军的最外围竟传来厮杀声音。

那一队人来势汹汹,仿若无人之境,冲锋陷阵,瞬间开出一条血路。

她与神溪连忙转移攻击方向,与外围的人里应外合,才终于将铜墙铁壁般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

战马嘶鸣,抬起前蹄,将挡在前面的士兵一脚踩死。

她放眼望去,只见着一银盔素甲红披风的女人浑身是血,眉眼之间全是散不尽的戾气,正将手中长剑从一大将的喉咙处拔出。

她登时心痛如刀绞,满眼的泪水。

那无所畏惧,只带着不足千人的兵力硬生生给她们开出一条血路的,不是姚裳还能是谁。

即便身体千疮百孔,她都能一声不吭。但看到姚裳那硬冷肃杀的表情后,却完全无法忍受的痛哭出声。

厮杀没因为她的动情而停止。周围兵刃相接,鲜血喷洒。

一千人便是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是抵挡住几倍的攻击。眼瞅着姚裳他们开出的血路迅速合并,一旦合拢,想要突围便再无可能。

猛然间只听着姚裳声嘶力竭地对赫连神溪大吼道:“带沉香往西走!快走!”之后便再也没有声音。

那是她听到的,姚裳说的最后一句话。

~~~

姚裳死了。

她死的那么突然,又那么干脆。

她穿着银盔素甲,手拿长剑杀进敌阵。血红色的披风在空中翻飞,发出噼啪刺耳的动静。

她仿佛发疯一样,扬马出剑,一招招刺死洪水般泛滥的士兵,硬生生将铜墙铁壁开出了一条血路。

……

她说,她没那么高尚,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去在乎天下太平。哪怕是楚国在她面前亡了,她也不会感到悲伤。但沉香不一样。因为她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直到最后,也不后悔,甚至连半个怨恨或者不舍的眼神都没留给沉香。

她只是笑着,温柔地看着沉香远去。然后身体被十几把长矛穿透举起。鲜血从她上扬的嘴角流出。

人,终于闭上了眼睛。

~~~

她在赫连神溪的肩上,看着那一切的发生。看着那一抹素银被举上半空。自始至终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从没有觉得,生命中会有那么一刻。会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活着。

因为这活着的代价,太大了。

一直到再也看不见姚裳。她才突然明白过来什么。她拍拍赫连神溪的后背。他将她放下来,小心的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迹。

她怔怔地看着他,声音极小,却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

“我再也见不到小裳了。对么?”

神溪哽咽着说:“麒儿,你还有我。”将她紧紧按进了怀中。

她身形颤抖了下,放声大哭。

~~~

她和神溪被救了。

往西走,有姚裳事先安排好的接应。萧铭锐暗中放水,将两人从承州送离,回到了萧诚的阵地。

神溪带兵从承州杀进,同时平津关也被从天而降的三千神兵直接攻破。那是沉香从未使过的王牌。

能摧毁一个国家的力量。

墨千行留给她的,北沽三千铩羽军。

大军过关斩将,直捣京都。王皇后病逝,先帝韩婴苦苦追寻十年长生之术的夙愿终化成泡影。拔剑在爱人身边自刎而死。

那之后,荣亲王韩广之子,也就是现如今的楚王韩烨继承大楚皇位。改年号为盛兴。

盛兴一年春,韩烨与已经是西域可汗的神溪定下契约,百年无战事。萧铭锐萧大哥被封为安兴平津王,镇守平津关,并修建城墙,连同承州,归为一处。

两国始终保持着邻邦之间友好关系,互利互赢,互帮互助。小墨染便是那个之后第五年,也就是七岁时候,被萧铭锐接回了平津关。

大概是因为那里有一个人不会和其他孩子一样对墨染问东问西,还会在那些人嘴巴不干净的时候帮小墨染一起出手教训他们。

小墨染爱上了那里,从此便再也没回过西域王庭。

紫涟麒也没有强求,她和神溪从来都尊重孩子们的选择。只要她们认为是高兴的,而他们做大人的权衡利弊之后,认为不是歪路,就全然同意。

只是每次太思念墨染的时候,小飞若是不在身边,她心里会更难受些。远远望着平津关的方向,心里想着她曾经在自己身边时候的种种。

时光流水,白驹过隙。

恍惚间有人在叫自己,好像是“嫂嫂”,又好像是“干娘”……

紫涟麒脑袋转了转,猛地清醒过来。

一股脑坐起来,看到下面正在对着房顶呼唤的赫连星和墨染,她回到了现实。

“我的老天,嫂嫂,你还真是睡着了啊!”赫连星哭笑不得地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47.

紫涟麒被两个孩子叫醒,也惊醒了一晃过去的十几年回忆。

心中百感交集,不想让两个机灵的孩子看出破绽,她站起道:“可不是么,竟然看着星星就睡着了。现在时候也不早,都赶紧回去睡觉吧。”说罢,不等两人回答,转身几跃,直接离开。

赫连星看看墨染,又看看那边早就昏昏欲睡的沈璧,道:“行吧,看来咱们是要回去睡觉了。”

墨染点点头,道:“你和你二师姐回去吧,明儿再见。”

目送两个人离开,墨染抬步进屋。

“大伯说,这里是娘亲生前住的房子,看来她做将军之前,还是很温柔的吗。”墨染在房间内一边走一边看,摸摸这里,敲敲那里,眼神之中带着三分激动,七分伤怀。“如果娘现在还在,不知道我们两个现在会说些什么。”

墨染心中的姚裳是个金戈铁马的女将军,纵横沙场,豪情万丈,甚至从不喜儿女情长。但她也知道,娘亲那个性格,如果遇到自己喜欢的男人,一定会主动追求。

所以才会有今天的她。

但那个男人如果真的是娘亲挚爱,又为何十四年来,从没有人跟她说起半点关于爹爹的事。

或许爹爹的身份特殊,不能轻易曝光吧。

逐渐长到之后,墨染开始这么安慰自己。况且大家都会她很好,就算没有爹爹,还有琮琮一家,大伯一家,还有干爹干娘,现在更是多了一个金兰姐妹赫连星。哦对,还有那个冥蛛党的右将上官唯。

虽然并不知道堇色弄那一出到底有何寓意。不过出门在外,多条朋友多条路,而干娘也没有意见的事,总不至于是坏的。

“阿娘,如果你在天有灵,保佑孩子在有生之年能见到我爹爹一面。就算我们两个不能相认,但至少让我知道我爹爹是谁,他长什么样子。阿娘,拜托你了。”

墨染轻声喃喃,外面打更声若隐若现,听着动静应该就在临近的街上。时候确实不早了,她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正在这时候,突然听着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听着动静,那人不是腿脚不灵光,就是身上受了伤,总之行动不便,脚步一下重一下轻,动作倒是敏锐。

墨染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侧耳静听,那脚步声离自己房间越来越近。精神一下紧绷起来,她悄声下床,借着淡淡月光走到窗边,将桌子上的雾走剑握在手里,贴在墙上,屏息凝神,等着那人靠近。

脚步声却突然停止,万籁俱静,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她的错觉。

墨染眉头微皱,心里道:“我还没睡着,又不是在做梦,怎么可能连脚步声都听错。而且那动静明显,若是做梦,怎么可能那么真实。莫非那人有什么绝世轻功,不然就是……”

想着,她浑身一凉,鼻尖瞬间冒了汗。

“难道那人此时就窗外,也和自己一样,一动不动,屏息站着?”

墨染对自己的武艺还算有信心,也分析了来人的情况,虽然脚步还算敏捷,但老远便让人听见自己的动静,想来内功不算深厚,便是真的交起手来,不赢,也肯定能缠住那人,只要闹出动静,等干娘她们赶过来,这个家伙就插翅难逃。

既然如此,她心一横,垂眸看了眼手中雾走剑,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握上剑柄。

“希望自己没赌错,不会这么草率的命丧当场。”墨染心里道。手一用力就要将宝剑拔出,却只听耳边啪的一声,劲风袭过,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被点住穴道,一动不能动了。

月光暗淡,墨染瞪着那从窗户外飞进来的人影,身高八尺有余,体型修长宽厚,穿着一身银灰色长袍,却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但必定是个男人无疑。

他动作也太快,竟然在眨眼之间,就破窗而入,不仅点了她的穴道,还将窗户轻悄悄关好,从始至终只有啪的一声开窗动静,便再无其他。

墨染想问这人是谁,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竟然连话都说不出。——自己竟然还被点了哑穴!

心中又愤怒又紧张,这深更半夜,所有人都已入睡,自己不能说话不能动手,男人的武功也明显在自己之上,若是……

她刚想往最坏处想,念头转动,却又没那么担心。若男人想取她性命,他们两个实力悬殊,当时冲进来的时候就可以一击致命,但他只是点了自己的穴道。

所以他只是不想自己弄出动静,而并无杀人之心。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面具男人突然开口,抬步走到圆桌前坐下,轻声道:“只是在这里待上一个时辰,然后告辞。”

墨染眉头皱了皱,想说话又说不出,只好左右的转动眼睛。

面具男人好奇地看着她,道:“你想说话?”

墨染眼皮上下转动,“没错没错,我当然是想说话。难不成这一个时辰,就让我干巴巴听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自言自语。”

面具男人道:“我可以让你说话,但你必须得保证,不能大吼大叫,不然在你还没喊出声之前,脑袋就得从脖子上搬家。我说到做到,你听清楚了?”

墨染眼皮使劲眨了眨,表示自己听得超级清楚,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面具男人见她还算配合,抬手一挥,将窗边站着的墨染哑穴解开。

墨染长出口气,看向那面具男人,无奈道:“你是谁啊,为什么要跑我家来。你知不知道擅闯民宅是犯法的,我可以随时拉你去官府。”

面具男人闻言一笑,不以为然道:“姑娘说的是。擅闯民宅自是犯法,在下也知道这有些唐突,但事出紧急,不得已而为之,所以还请见谅了。”

墨染眼角不由得跳了两跳,“见谅?你说见谅就见谅啦。这位大叔,现在是我这个房间的主人被点在这里,一动不能动。反而你这个擅闯民宅的,优哉游哉,坐在我房间的凳子上,还……还喝我的水!”

她说话时候,面具男人因为口渴,自己倒了杯水喝,悠闲姿态就好似在估计惹墨染生气。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48.

墨染被面具男人的无礼行为气坏,脸色阴沉下去。

“你最好知道,你不是我请来的客人。”

面具男人放下茶杯,似笑非笑道:“既来之则安之,姑娘你又何必这么大动肝火。在下已经说的明白,使出紧急,但并为恶意,只是借这里待一个时辰即可。完事便解开姑娘你的穴道,你继续睡你的觉。今儿晚上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咱们两个谁也不对外人提,自看全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墨染刚想骂人,却一下反应过来面具男人说的话中有个问题,很重要的问题。

她眉头一挑,意味深长地哼了声,道:“你跟我这说的轻巧,无非是看我不是你的对手,才敢大放厥词。若是对上外面那些追杀你的人,立刻就吓成缩头乌龟了罢!说什么事态紧急,还不就是躲在姑娘的房间里面逃命。”

看不到面具男人的脸色,但想也知道,自己这番话肯定得让他心里不舒服一阵。反正他们两个也没有交情,这个家伙夜闯姑娘闺房,还不询问就随意落座喝茶,已经是对主人的不尊重,她又何必做善人。这就叫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墨染想的没错,面具男人果然是被人追杀,落荒而逃,为了躲开追杀自己的人,才慌张跳进院子,却不想冲进来的竟然是个小姑娘的闺房。

他乃江湖中人,对这些礼数什么的本没有太大讲究,但也知这样做不对,可生死关头,又怎么能管得了那么多,幸好自己戴着面具,等一个时辰之后他离开这里,日后再不相见,也就罢了。

面具男人的眼睛转了两转,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窗边的墨染,心里道:“不过话虽如此,这个小丫头嘴巴倒是毒辣的很,专挑人不愿意听的说。好像一把尖刀挖着心口,让人连呼吸都费劲。”

墨染见面具男人始终不语,只是意味深长的盯着她,刚被压下去的怒火登时又翻腾上去,喝到:“你这老家伙,把脑袋转一边去,不然我一定戳瞎你的双眼!”

“等你有这个实力了再说不迟。”面具男人嘲笑的哼了声,眼睛看向别处,“这房间雕梁玉柱,雕刻的师傅看来是个实力非凡之人,瓷器装饰也都是上等货,还有你用的衣服、被褥的布料,也都是上等绸缎……看来,我这是点了个大小姐的穴道。”

面具男人其实并未说什么太过分的话,但不知为何,这些话听在墨染耳朵里,却变得异常刺耳,每一个字都好像是沾了油的柴火,让她本就怒火中烧的情绪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她深吸口气,使劲攥着双拳,想用自己的内力将穴道冲开,一双黑眸怒目圆睁,好像能烧起火来。

面具男人看出了她的意图,笑道:“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了。被我点了穴道的人,如果不懂我独门解穴大法,就算是绝世高手也无计可施。”

墨染冷哼一声,道:“收起你这套骗三岁小孩的把戏吧。就算你的点穴实力真能叫绝世高手无计可施,又能如何?你根本就没有那个本事近那些绝世高手的身!”

墨染说话一针见血,面具男人砰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显然是被她故意为之的话给激怒了。

“你这个丫头,我本来想在这里好好待上一个时辰就走,咱们两个相安无事,太太平平的过去。”面具男人疾步走到墨染身边,冷声道:“没想到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非得给自己找点苦头吃才肯罢休。那好,我就成全你。”

面具男人说话当时,手已经朝墨染脸上打过去。

墨染大吼一声,“我干娘一定杀了你!”

面具男人蓦地停住动作,疑惑地问:“你干娘是谁?”

墨染心脏狂跳不止,幸好是躲过一劫,不然按照面具男人的力道,打在自己脸上,势必破相。

见自己的问题没有回答,面具男人情绪焦躁起来,厉声道:“我问你干娘是谁!”

墨染斜睨着面具男人,冷哼一声,“想听我干娘的名字,你最好还是回去坐着。别被吓得腿软,摔在地上起不来。”

面具男人眼睛一瞪,抬手又要打,“你再不说,我就不客气了!”

墨染这时的紧张却已消了大半,把脸最大努力地扬了扬,“你要是不怕死,就打吧。反正我若受了一丁点的伤,我干娘定然会天涯海角追杀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幸灾乐祸地看着面具男人的眼睛,不管再怎么佯装,还是能看的出来,他现在已经紧张的情绪。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你为了躲避追杀,逃到我这来,以为是九死一生,逢凶化吉,其实逃了狼窝,又入虎口。”她淡淡道:“我是不知道你这个家伙在外面得罪的是谁,但我知道,如果你今儿伤了我一根汗毛,绝对没有机会还能像今天这样,躲掉那些追杀的人。”

面具男人低喝一声,道:“谁要听你一派胡言,想吓唬我,再过几十年吧!”说罢,对着墨染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力道十足。

墨染脑袋偏了偏,左脸登时长出个红色手印。

她深吸口气,砸吧两下嘴,冷冷道:“你死定了。”

面具男人打也打了,先前的顾虑全都烟消云淡,自己还是好端端站在这,连根头发都没少。对墨染的话便没了那么打大反应,只嘲讽地笑道:“我是死定了。人固有一死啊,等我六七十岁,自然得入土为安。但你这个丫头就不一定了,嘴巴这么毒,又爱说大话,今天我只是打了你一巴掌做为教训,明儿指不定谁看你不顺眼,就一剑把你杀了。哈哈。”

墨染哼了声,一双黑眸泛着冷光,刀子似的盯着面具男人,“你死定了。”

她还是一样的话,却让面具男人不知为何,心脏有些发慌。

他突然想起自己刚才问的问题,情不自禁脱口而出,道:“你干娘是谁。”

“是我。”

面具男人身后响起清冷女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49.

面具男人的注意力始终都在墨染身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后出现另外一个人。

清冷的女人声音在背后突然响起,好像七月半见了鬼,吓得整个人一抖,赶紧把身子转了过去。

只见一青衣女子正在他刚刚喝茶的位置坐着,皮肤雪白,鼻高眼深,清隽华贵,堪称绝色。尤其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波澜不惊,好似星辰大海,让人一眼便情不自禁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绝世美人,当真让人恍然如梦。

面具男人一时竟然看得呆了,忘记自己身处何处,大脑一片空白。若不是身后的墨染开口叫了一句“干娘。”他大概怎么被杀的都不知道。

面具男人猛地缓过神来,双眸警惕地看着那青衣女子,质问道:“你究竟是谁?”

来人不是紫涟麒还能是谁。

她最近因为身子不太舒服,注意力和精力都不如从前,睡觉也比平时沉了不少。但即便如此,也还是听见了面具男人翻墙跑步的动静。

担心两个孩子会有危险,她赶紧穿好衣服出去。离着自己最近的沈璧和赫连星的房间,她先过去敲门查看,确认房间院子都没有什么事之后,嘱咐两人几句,便匆匆去了墨染那边。

本来老远看着里面没有灯火,以为墨染这边也没什么事,但还是得多嘱咐一句,便往院子里面走,却不想,她还没出两步,就听着里面有人争执起来,遂即就是啪的一声清脆动静。

紫涟麒眸色一沉,双手捏了个剑诀,人在月光下闪了一闪,竟然消失不见。

紫涟麒曾经巫神氏圣女,本就永远强大灵力,再加上后来身陷囹圄,被姐姐灵樨以命相救,同时承受了姐姐的无穷灵力,实力更是强悍,当世无人能敌。

但自从消灭了老对手仙灵氏的张凡,她就轻易不再使用这并非人间的东西。也是不想每次使用灵力的时候,都会想到那个为了自己而牺牲生命的灵樨。

她灵力之磅礴,能叫天地为之大变,又何况最脆弱的人。这也是当初在朱府时候,堇色答应跟紫涟麒对决,却提前说明,不让她使用灵力的原因。

若紫涟麒用灵力和堇色打,用不了一招,堇色就完蛋了。

紫涟麒那样也是胜之不武,自也不会耍无赖。

但这次不同,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屋子,杀那人一个措手不及,她必须得使用灵力。这样才能保证所有事情都还在自己可控范围之内。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加之面具男人在看到自己之后愣神分心,她已经在这场还没开始的交手中占了绝对优势。

紫涟麒看着那面具男人,淡淡道:“你擅闯我女儿闺房,礼数不分,还出手伤人,现在却反问我是谁。”

面具男人身形一怔,自知理亏,又见紫涟麒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甚至连房门都没有反应,知道以自己的状态,肯定不能是这人对手。

袖中的双手攥了攥拳头,面具男人往后退了一步,控制了墨染,这才道:“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清情急之下出此下策,还请见谅。”

“你没恶意?”紫涟麒站起身,踱步朝面具男人走过去,“我可半点没看出来。”

面具男人手指捏住墨染喉管,冷声警告道:“姑娘站住!若是再往前,我就不客气了。”

“哼!无耻之徒,胡说八道,鬼才会信你的说的话。”墨染厉声道,“不作死就不会死!”

面具男人被这情景吓得慌了,捏着墨染喉咙的手蓦地用力,墨染脸色一红,登时没了下句。

“你闭嘴。”他狰狞地警告,看向紫涟麒,道:“不想你女儿死,就乖乖坐回去,我保证你们两个全都无事。”

紫涟麒眸色微敛,站住脚步,对面具男人道:“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现在放手,饶你不死。”

面具男人的精神早就在看到紫涟麒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溃散。现在被她三言两句地冷声警告,又如晴天霹雳,声音越清清淡,神经受到的打击越严重,好似决堤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我只在这里待一个时辰,时间到了自然离开。”面具男人道:“你只要不上前,她就不会有事。”

紫涟麒轻叹了口气,眸中寒气闪过,轻声道:“我给过你机会。”

说话当时,面具男人紧盯着的紫涟麒突然消失。他瞬间瞪大双眼,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觉得双手一阵寒气席卷,那触感又好像是女人柔软的手,蓦地钳住他双手手腕。

面具男人猛然醒悟,心中大叫“糟了!”

咔嚓两声,面具男人双手应声折断。

“啊!”

青色光芒闪了两闪,紫涟麒出现在墨染面前,将她的穴道解开,看着倒在地上的面具男人,冷声道:“我给过你机会。”

墨染总算被解开穴道,捂着喉咙咳嗽不止。

紫涟麒担心地看她一眼,道:“去一边坐会儿。”挥手把面具男人脸上的面具拽下去,看清那张因为双手被折断,而煞白的脸。

长得倒还算过得去,就是皮肤太白,像个女人。

紫涟麒睥睨着他,询问道:“名字。”

面具男人满头大汗,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下意识地后退,抬起胳膊想要阻止紫涟麒,两只手全都软软地耷拉着,让人不由得头重脚轻。

“你若对我女儿客客气气,我们也不介意多救一条性命。”紫涟麒道,“但你实在太过无礼,我便不能轻易作罢。”

“你这个女人,刚刚到底用的什么功夫……不,你肯定是什么山野妖怪,你不是人,却来管人间的事,你……”

“那么多废话!我干娘的身份也是你能随便评说的么!”说话当口,墨染噔噔噔疾步冲到面具男人面前,扬手便打,啪啪啪掴了他三巴掌,厉声道:“可恶的家伙,竟然敢动手打我!本姑娘今儿非得叫你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紫涟麒见墨染怒火冲天,知道她因为刚刚的事情受了委屈,也就没立刻阻止。想着让她自己动手教训教训这个男人,好能消消火气,省的气坏了身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50.

面具男人的实力在墨染之上,但如今被紫涟麒直接废了双手,一身武艺无法施展。就算可以反抗,墨染身后还站着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女人,再伤了她闺女,自己莫说两只手,怕是连双脚,甚至命都要折在这了。

墨染一路拳打脚踢,将面具男人直接踢飞出去。

砰的一声撞开门,人在庭院地板上滚了两圈,咳嗽着狼狈起身。

墨染还没出来,他找到自己跳进来的围墙处,纵身一跃就要逃跑,左边肋骨处却突然剧痛,紧跟着听见噗嗤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衣服上一块鲜红痕迹,迅速蔓延,人倒吸一口凉气,砰的摔落在地。

墨染急匆匆冲出来,以为要被面具男人跑了,没想到他跳到半空竟摔了下来。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不远处传来噔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钉在了大树上。

“你这个可恶的男人,惹了事还想逃跑。”没去管那动静,她跑到面具男人身前,不屑道:“活该你处处遭人暗算,这都是报应!”

面具男人肋骨被打穿,鲜血不断往外涌,很快便染红了大片衣襟。

墨染骂归骂,打归打,但其实并没有真的想要把面具男人的命都给取了。毕竟自己也没有什么事,虽然被打了一巴掌,但那又不致命,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把他好生暴打一顿,然后扔出客栈就便罢。

可是现在……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了。

“你怎么一句话不说?你没事是吧……没事就赶紧站起来,趁着本姑娘还没歇够,有多远滚多远,否则……”

“小染。”紫涟麒从屋里走出来,看着那已经躺在地上,不断抽搐的面具男人,道:“怎么回事?”

墨染回身对紫涟麒道:“干娘,你过来瞧瞧,他中了一个暗器,好像要不行了。”

紫涟麒闻言疾步走过去,见面具男人身前全是鲜血,胃口登时一阵翻腾。她深吸口气,赶紧偏头看向一边,道:“化骨针。”说完人赶紧站起来,退到一边,

墨染见紫涟麒神色异常,担心道:“干娘,你身体不舒服?”

紫涟麒摆摆手,道:“无碍。你先去点住他身上几个大穴,暂时控制体内毒气扩散。”转身对围墙外面朗声道:“来者是客,夏侯姑娘就别在外面呆着了。”

化骨针是碧霄派的独门绝技,但夏侯乾只将这绝技传授给了手下最得意的两个弟子,也是他的两个义女,玉面青衣和粉面白衣。

紫涟麒虽然不知道那在外面射出暗器的人究竟是谁,但左右都是夏侯姓,所以叫一声夏侯姑娘,不唐突,也瞬间道清了对方身份,让其不必再多隐藏。

果然,紫涟麒话音刚落,便见着一个蓝色身影从墙外飞身而现,在空中奔走几步,稳稳落在紫涟麒面前,一抱拳,道:“在下夏侯青衣,敢问姑娘大名。”

紫涟麒颔了颔首,算是回礼,淡淡道:“在下云沉香。”在中原的地盘上,若是说自己归隐去西域之后的名字,根本不会有几个人知道。所以想要好办事,还是曾经那“云沉香”三个字最方便。

意料之中,夏侯青衣听说“云沉香”三个字后,脸色登时大变,下意识后退一步,惊讶道:“姑娘说的这云沉香,可是当年……”

“是了。”紫涟麒直接打断了夏侯青衣的话,因为不想跟她过多掺和,只是这个女人难缠的很,如不让她第一时间知难而退,之后还不定会惹出多少麻烦。所以才用元沉香做挡箭牌。

夏侯青衣喃喃道:“万景阁云沉香……你,你不是已经去了西域。”

紫涟麒道:“闲来无事,过来中原散心。夏侯姑娘你是与那个男人有什么过节?”她直奔主题,视线从那躺在地上的面具男身上扫过。

夏侯青衣道:“确实有些过节。这个家伙不知是堇色,还是阿若多安排在山庄的奸细,把山庄发生的事全都给那边发了出去。眼见大战在即……”

她说到这,突然顿了下,意味深长地看了紫涟麒一眼。

这个江湖,可没有人不知道紫涟麒和阿若多、堇色还有霍衍之间的关系。

阿若多的关门弟子是她夫君的亲妹妹,冥蛛党的堇色不仅和她夫君赫连神溪交情颇深,更和她们一起同仇敌忾地联手对战过,至于武林盟主霍衍……

紫涟麒可是唯一一个霍衍肯真心诚意叫一声“云姨”的人。

如今冥蛛党联合琼蝶派召集江湖人士,要和霍衍决一死战,局势紧张,大战一触即发,这个时候紫涟麒却也来了中原,而且是离三贤山庄不过几百里的栾城。

她究竟有什么打算?

是真的过来这边散心,还是想联合堇色阿若多一起,联手攻打霍衍。

紫涟麒瞧出了她的担心,轻笑了声,道:“夏侯姑娘还是别分析我了。那边那个男人,你要是再不给他喂解药,一会毒发,再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事,可就时间紧迫了。”

夏侯青衣顿了下,看向那男人的眼神满是不屑,道:“多谢云姑娘提醒了。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从他嘴里问出什么,左右也离不开那两个人的指使。”

紫涟麒点点头,夏侯青衣说的也有道理。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她轻声道:“至于那个男人,姑娘快些带走吧。这儿是客栈,死人总归不吉利。”

夏侯青衣答应一声,道:“打扰姑娘了。”

紫涟麒道:“无妨。”

夏侯青衣走到那面具男人身边,好似无意的看了眼墨染,心里道:“原来这丫头就是姚裳之女。”

墨染见她打量自己,礼貌地点了点头,抬步走到紫涟麒身边。

夏侯青衣踢了面具男人一脚,抬手将飞起来的他夹在臂间,对紫涟麒道:“告辞。”

紫涟麒轻声道:“不送。”

夏侯青衣飞身踏空离开。

墨染看着地上的血迹,轻声道:“干娘,那个男人活不了么?”

紫涟麒道:“他是奸细,接受任务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况且,人各有命。快进去吧,我得给你的脸擦点药。”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51.

次日,紫涟麒将昨儿的事情简单给几人说了。

因着昨儿她的提醒,赫连星和沈璧几乎整晚没有睡觉。

紫涟麒闻言也是哭笑不得,她当时见夏侯青衣带面具男人离开,一心只想着给墨染的脸上擦药,后来便去睡了。竟忘记再去告诉她们两个一声,警报解除,可以安心睡觉。

赫连星和沈璧眼圈发黑,精神倒是还不错,毕竟年轻。熬一夜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赫连星一如既往地追问墨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过这次墨染始终打岔,找各种理由转移话题。

最后赫连星觉得没劲,便不再问了。

墨染那要强的性格,怎么会跟赫连星说昨天事情的细节。毕竟胜利的人不是她。

昨儿她差点就被那面具男人给打死了。

幸亏干娘及时赶到。虽然后面挺狐假虎威的,把面具男人教训了一顿,但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

于是暗下决心,要加倍努力的学习十字斩。

她们还要在栾城逗留两日,紫涟麒和姚昱获的意思当然是让她们这几个小辈之前促进促进感情,以后的更长一段路,是需要兄弟姐妹们一起相互扶持着往前走的。

墨染白天和赫连星一起在庭院练剑,两人的剑法越来越出神入化,一招一式如秋风扫落叶般,快准狠,不拖沓,胜败有时候就在速度,弹指一瞬间。

紫涟麒嘱咐她们两个道:“招式狠辣是一回事,但出剑最重要的是稳,手要稳,心要稳,手心合一,波澜不惊,方能达到十字斩的最高境界。”

两个人全都受教,一边念着口诀,一边施展招式。

一日三顿饭,是两个人休息、补充体力和跟其他人培养感情的时候。

忙碌起来,日子就会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四日,墨染和赫连星两人相对而立,手握长剑,灼灼生辉。

忽的风起,两人奔着对方疾冲过去。

墨染雾走剑剑尖向下,赫连星月奔剑剑锋横削,两人交汇于一处,赫连星足尖轻点,人跃到半空,在墨染身后的空地处扫过,剑气冲在地上,发出砰砰几道土石爆裂声,灰尘漫天。

墨染突然倾下身子,先是一个扫堂腿扰乱敌人视线,遂即雾走剑在灰土中扫出,将不远处放着的木桩全都从人膝盖左右处削断。

两人各自解决了对方的敌人,转身背对背靠在一起,双剑合璧,墨染雾走剑打横,赫连星月奔剑朝上,呈十字状。

墨染轻声道:“出!”

两人同时往前冲过去,只见紫蓝两道寒光变成了一人高的十字冲出去,略过两人面前的一个两人环抱的大木桩。她们俩脚步又同时停住,从内转身到身后位置,墨染杀左,赫连星杀右,长剑挥出,使出一招横扫千军收尾,又是一阵爆裂,土石飞扬。

紫涟麒站起身,双手朝四周打出一掌,将那土石全都冲散,拍着手走到赫连星和墨染面前,道:“好。你们俩已经把十字斩全部学会了。”

赫连星和墨染四目相对,脸上全是激动和自豪的灿笑。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成功了。

紫涟麒笑道:“你们现在功夫又往前增进了一大步,切忌不可骄傲,不可放松,仍然要每天练习,日日如此,须知简单的事情重复做,须知我说的那句,把一招一式都融进自己血液里,把剑当做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当敌人攻击过来的时候,你们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最有效的攻击或者防御。”

墨染和赫连星双手抱拳,对紫涟麒朗声道:“是!我们记住了!”

紫涟麒满意地点点头,道:“你们好生练习,接下来我要把我的另外一个剑法交给你们。为了避免你们把招式记混,我先交给你们口诀,等日后时候到了,我再交给你招式。”

赫连星激动的眼里好像都闪出了泪花,道:“嫂嫂,你这是要倾囊相授啊!嫂嫂啊,我真是太爱你啦。”

紫涟麒笑着道:“好啦好啦,你莫要跟我说这些,一会我都要把口诀吓的忘记了。”

赫连星这才老实下来,板板正正地跟墨染并肩站着,道:“嫂嫂你说吧,我们俩听着呢。”

紫涟麒道:“我现在教你们的剑法,是当年沧南月为自己妻子康宁将军研创的一套既能修身养性,又能上阵杀敌的剑法。你们应该都有耳闻,便是流星十三式。”

赫连星使劲点头道:“知道知道!师父那个时候经常和我说嫂嫂你的流星十三式剑法呢。她还总说有生之年若能得到那剑谱钻研一番,便也能瞑目了。”

紫涟麒笑道:“你师父还真是什么都想钻研一番。不过水水你这么一说,不行,在传授你之前,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赫连星疑惑道:“什么?”

紫涟麒认真道:“这流星十三式是当年我凌风哥哥送于我傍身的绝技,因为其不仅能斩杀敌人,更能叫自己内力逐日增进,据说练到最后一式紫气东来,身上所有的伤疤都会自行痊愈。所以这剑谱在那些武林人士心中的地位,就不用我和你们多说了。”

赫连星点点头,仔细听着。

紫涟麒偏头看向一边,淡淡道:“我将这剑法传授给你们,因为你们俩是我最疼爱的两个姑娘,而不是因为我想让你们两个会因为她变得更强。我只是想让你们能有多一门剑法傍身,在外可以让我稍微放心。

“所以,你们俩必须得答应我,将这剑法学会之后,不能私自传授给任何人。否则不仅你们的生命可能会有危险,还会殃及更多人,因为争抢剑谱而厮杀争抢。”

赫连星和墨染都明白紫涟麒的苦心,点头道:“水水小染明白!”

紫涟麒点点头,轻声道:“流星剑谱重现江湖,定然会再让一些早对它觊觎的人野心重起,你们也得就更多了一分危险,更得小心。”

两人又认真地点了点头。

紫涟麒这才放心道:“好,那我就把口诀先传授给你们。”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52、

康宁将军留下的流星剑谱,当年辗转到了墨凌风手中。

墨凌风练就之后,功力突飞猛进,加之他轻功卓绝,对应流星剑谱的招式更是如鱼得水,是以剑法登峰造极,被人们称千里追风,杀人无形的同时,也会说为剑客。

当初紫涟麒因为机缘得到了月奔雾走两把神兵宝剑,墨凌风便把这流星剑法传授给了她,让她留作傍身,并用这两把神兵将剑法发挥出更大更强的效果。

紫涟麒没有解开灵力封印之前,身上并未半点轻功底子,没人知道原因,总之,不管她怎么勤奋练习,甚至从房顶上往下跳,人都没有爆发出来轻功。

也正是因为她那无法解释的身体素质,万景阁阁主,她的遥哥哥才会叫墨凌风带着她不远千里去了大楚最北的鸠谷,拜震三山单铭为师,用天下最霸道之内功,来学习天下最霸道的拳法,碎骨百折拳。

紫涟麒学成归来的时候,从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变成了十八九岁的娉婷少女,一走就是六年。

虽然思念远在万景阁的亲人,但不断增进的功力和拳法,让她内心充实,更有老小孩的单铭陪伴,才显得痛快不少。

出鸠谷出山,一路上遇到不少奇闻异事,也和不少高手交手比拼,很快便凭着强悍霸道的实力打出名号。

从那之后,江湖中人便不会想到云沉香,便先说万景阁秦遥的妹妹。她本人,即便身后没有任何靠山,也少有人敢得罪了。

从那之后,流星剑谱使用的机会越来越少,因着轻功只有在两把神兵的帮助下才能施展,她又不想动不动就拔剑相向。

再后来,她将月奔剑送给了在琼蝶派学艺的赫连星,把雾走剑送给了在平津关军营生活的墨染。流星剑谱就彻底不用了。

可这绝世剑谱又怎能就这样断送她手。所以她才要传授给赫连星和墨染两人。

她们两个的脾气秉性她已经非常了解,传授给她们,她很放心。至于再过个几十年,她老去了,这剑谱还要怎么传承下去,便交给老天自行安排。

紫涟麒对赫连星和墨染一字一顿地道:“流星十三式,顾名思义,它一共只有十三招基本攻击招数,你们首先要灵活运用了,然后两招合并,三招连击,就靠你们自己的悟性了。不管是流星剑谱也好,或者其他什么剑法也罢,能发挥多大效果都是因人而异,我能教你们的不多,所以,你们要用心记住,刻苦钻研。”

两人点头称是。

紫涟麒继续道:“流星剑谱第一式落英缤纷,第二式雨打芭蕉,第三式云下非烟,第四式青鸟出尘,第五式朔风吹雪,第六式清风徐来,第七式流云西风,第八式拨云见日,第九式虚怀若谷,第十式包罗万象,第十一式惠风和畅,第十二式风光霁月,第十三式紫气东来。”

她将每一式的名字和口诀都与两个人详细说明,两个人用心铭记,遇到不明白的便赶紧提问。

末了,日头高升,已经中午,伙计过来叫她们吃饭,三人一起去饭厅。

路上,赫连星想起紫涟麒之前说的话,好奇地问道:“嫂嫂,你说流星剑法第十三式紫气东来,练到那最后一式,真的能叫身上的伤疤都复原,这么神奇吗?”

紫涟麒笑着道:“你练到最后就知道了。”

墨染道:“干娘,你练到最后一式了吗?”

紫涟麒点点头,道:“到了。”

赫连星激动道:“那嫂嫂你!”

紫涟麒看着她们两个一副探寻真相的小眼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便回答了句,道:“确是痊愈了。”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面,道:“这里以前有一道剑伤。”

紫涟麒一听这话,少年时候的记忆一下涌出来,尖叫道:“啊!是了,我想起来啦。当初嫂嫂你第一次去天山找我,那个时候你眼睛下面的剑伤还有呢!”

紫涟麒点头道:“恩。不过那个时候已经淡了不少。”

墨染眼睛也闪闪发着光,激动道:“看来这传说果真没错!”

紫涟麒道:“不过你们两个别想太远了。练到第十三式可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要记得,凡事都得……”

“凡事都得慢慢来,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天下事总不能一步登天,要稳扎稳打才能让自己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不等紫涟麒说完,赫连星和墨染两人已经将她要说的后话接了下去。

紫涟麒微怔,遂即欣慰的笑了。

“说的没错。你们能记住就好了。”能记住就好了。

墨染道:“干娘放心吧,你说的话,我们每一句都记着呢。”

赫连星点头道:“可不。嫂嫂你这么厉害,指不定那句话就弦外有音,卧虎藏龙,我们可半句都不敢落,全都记在心里了。”

紫涟麒心中愉悦,全是满足。

这两个小丫头一晃都长大了,以后都得走自己的人生。

她能教给她们的不多,但一定会竭尽全力去传授,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她们作为学习或者教训的机会。毕竟她的家远在万里外的西域,更不能时刻都陪在她们身边。

想及此,紫涟麒突然看向墨染,道:“小染,你最近一直都在练习十字斩,虽然用心学习新东西的态度很对,但以前那骨蝶剑法也不能落下。得经常巩固复习才是。”

墨染点头道:“干娘放心,小染每日清晨都会早起半个时辰练习骨蝶剑法,绝不敢松懈。”

紫涟麒没想墨染竟然还比所有人都早起半个时辰去练剑,心中百感交集,但更多还是感慨和欣慰。

不亏是姚裳的女儿,从来不会喜新厌旧。

一颗心一辈子一个人。

“你以前那剑法叫什么?”赫连星眉头微蹙,又来了兴趣。

“骨头的骨,蝴蝶的蝶,骨蝶剑法。”墨染微笑着,认真地解释道:“是干娘决定将我送去平津关的时候,在西域教我的。干娘说,那是我阿娘生前一直用的剑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53.

骨蝶剑法是姚裳一生之中最得意的剑法。

不是因为它出神入化到无人能敌的程度,而是因这骨蝶剑法是她学武之后,第一次接触的最详细,也是第一个被人教着学会的剑法。

姚裳曾经只不过是昌盛客栈的三小姐,为人聪慧,尤其最生意,精明的很。但身手不行,只有少年时候被父母教的一点武功底子,却无半点内功。

后来她遇到紫涟麒,和紫涟麒结成金兰姐妹,见着紫涟麒小小年纪便能和大人一起,披荆斩棘,冲锋陷阵,独当一面,心中佩服不已,暗下决定也要刻苦学习,将来和紫涟麒一样,能成为不用他人保护的侠女。

当时她的目标并没有多么伟大,只是想着能不被别人保护,不成为别人的累赘就行。但后来她不断搜寻剑法武术,逐渐发现里面的深奥迷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后来,她一门心思扎在学习剑法,修习心法上面,客栈的事情便管的少了。

那个时候客栈的当家还不是姚昱获,而是他们的长辈们。他们看姚裳不管客栈事情,心中怎样都满意不起来。毕竟小女孩学习剑法,整日无非就是打打杀杀,不仅危险,而且还把客栈的生意给耽误了。

谁都知道姚裳精明能干,有她帮忙经营客栈,能让姚家上下都省心不少。

因为那件事,姚裳没少和家里人吵闹,万幸的是,楚谖,也就是姚裳的娘亲始终支持她。但她爹爹已经不再世上,一个不姓姚的女人,再怎么说也不能改变真正的问题。

权衡商量之下,楚谖和姚昱获两个人将姚裳悄悄送出栾城,在城外小镇帮她找了个住处,让她自己生活。

姚裳为了学习剑法,放弃了锦衣玉食,放弃了和娘亲在一起的机会,独自一人过着简单朴素的生活,虽然苦了些,可眼见自己武艺一天比一天高超,她心中的失落感也逐渐被填平。

饶即便如此,她的实力也不能算是大有长进。

姚裳自己搜集到的武学剑法总归不完整,而且杂七杂八,也没多少准确度,再加上没人从旁指点,每前进一小步都很不容易。

幸而老天有眼,从来不会亏待真正努力的人。

在楚谖和姚昱获的疏通下,家里人总算同意姚裳学武的事情,不过她也得先把客栈张罗好,其他时间才能学武。

姚裳回到家去,白天经营生意,晚上整理账务,等所有人都休息了,自己就去庭院练剑研习。

因为她的努力,每天坚持不懈,终于在一天晚上,被前来投宿的墨凌风瞧见。

墨凌风是江湖之中数一数二的剑客,且轻功卓着,踏水无痕,千里追风,是多少人想拜师求教都不可得的。

但幸运就在于墨凌风和姚裳之间的渊源不止于老板与客人。

墨凌风是紫涟麒的哥哥,也是昌盛客栈和栾城那次灾祸的救命恩人之一。而姚裳也是在那件事发生的时候,跟紫涟麒结拜姐妹。

后来紫涟麒在鸠谷学艺,她便自学剑术。而墨凌风这次投宿,就是见她在庭院正研究剑法的场面。

姚裳学的认真,但剑法实在粗陋不堪,没有半点可取之处。她的招式若是对付不会功夫的流氓地痞还可以,若是对付小有成就的武林人士,必然几下就叫人取了性命。

墨凌风见不得她将剑法使得那般惨不忍睹,便指点了她几招,并将骨蝶剑法传授给了她。

自那之后,姚裳每日更加努力学习,又有墨凌风的详细剑谱,武艺果然大有长进。墨凌风后来也在客栈住过几次,她多次诚心求教,墨凌风也不藏着掖着,全解释给她听。

几年之后,姚裳果然成为了一个武艺高强的剑客。

后来平津关战乱,姚家老二姚昱知参军,姚裳为了打探二哥消息,和相遇之后的紫涟麒商议,决定亲自去平津关看一眼。

也正是那一去,从此大楚便多了一名骁勇善战的女将军。也就是后来的神武大将军。

姚裳后来为了救紫涟麒和赫连神溪脱险而战死,被很多人误解成叛国将军,直到后来现任楚王韩烨继位,追封姚裳为忠烈神武大将军,替她昭雪冤情。

姚裳的壮举,已经不单单是为了一个楚国,而是为了整个天下。为了天下所有百姓的安危。

如果赫连神溪和紫涟麒死在平津关,西域可汗赫连烈定然大怒,出兵和楚国大打出手,到时候,天下大乱,受苦受难的还是百姓。

姚裳为了避免战乱,不惜杀死楚国将士,为赫连神溪和紫涟麒拼出一条血路。

而赫连神溪和紫涟麒成功脱险后,赫连神溪带领手中几十万精兵,加之紫涟麒手中被称为神兵的三千铩羽军,一路如过无人之境,直捣楚国皇城,将昏君韩婴逼的自杀,扶持新君上位,并定下西域和大楚百年交好的盟约,时至今日。

姚裳的一生虽然短暂,但却意义非凡。

如果不是她的伟大决定,赫连神溪和紫涟麒早就身首异处。楚国和西域的战事,也不知道会持续多少年。

现在大楚和西域的太平盛世,也不会出现。

但其实这并不是姚裳真正想要的。

她一生征战无数,为大楚立下战功赫赫,不管是生前还是身后,都会被万事传颂铭记。但她想要的,又哪里是无数战功。

她不过是想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能够站在远处,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然后就这样幸福又平静的度过一生。

是了。

墨凌风就是姚裳一生之中,唯一深爱的男人。

可惜墨凌风身为秦遥的四大护法之一,杀人无数,仇家无数,早就没有成家的打算。他不想连累别人,也不想别人连累自己。

姚裳理解他,所以什么都不说,就算自己有了他的骨肉,也半个字没说出口。哪怕自己要接受世人异样的目光,仍然心中坚定不移。

她一生最爱用骨蝶剑法,因为那是自己深爱的男人传授给她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剑法。

就像是他一直在她身边。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54.

骨蝶剑法对姚裳的重要无人能懂。

如今姚裳和墨凌风的骨肉,墨染继承了这份无法对外人言语的重要性。

继承了姚裳对墨凌风的深厚情义。也就是让姚裳和墨凌风的灵魂仍能相守在一起。

于她,又何尝不是意义非凡。

墨染知道关于这骨蝶剑法的事情并不多,但却知道这是自己爹爹当初传授给娘亲的剑法,而且娘亲也一直很珍重,把剑法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那般的重视。

所以她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骨蝶剑法丢弃。

和赫连星简单说了说这剑法的故事,赫连星也很激动,但更多还是不能理解。

“为什么你娘亲那么喜欢你爹爹,却始终不跟你爹爹表明心意呢?”她纳闷地喃喃。

墨染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大概是有他们才知道的苦衷吧。不过我相信我娘一定不会后悔。干娘说,我娘一辈子都没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她说她英明的很,而且还很精明,从来都是让别人后悔的份。”

赫连星嘿嘿笑起来,打趣道:“我听着这话,怎么和嫂嫂也有点像呢。”

墨染愣了下,遂即道:“所以干娘和我娘才能成为金兰姐妹。如果性格完全不同,她们怎么能走到一起?不成为仇人就不错啦。”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说的头头是道,跟真的一样。

紫涟麒在后面跟着她们两个,神色淡淡,一双湛蓝色的眸子微微闪烁着光芒。

小裳确实一辈子都没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比如相信第一次见面的她,豁出命去反抗压迫栾城百姓的悍匪。

比如义无反顾的用自己的身子去救墨凌风。

比如在众人的劝说下,仍决定生下墨染。

比如丢下还在襁褓中的墨染,带兵出战,将她和赫连神溪救出危境,自己却永远的死在了平津关下。

小裳不管做什么,都是雷厉风行,总能在短时间内权衡利弊,然后排除万难的行动。

可她却不行。

她活了这么多年,做下的事情里,每每想起会后悔的,数不胜数。

她比小裳,差的不知多远。

“嫂嫂,咱们去了京都之后还去哪里?”赫连星回身问紫涟麒,“你在京都也有朋友吗?”

紫涟麒收回思绪,嘴角染上笑意,淡淡道:“你嫂嫂我这一辈子,没有朋友,只有家人。”

赫连星神色微怔,遂即反应过来这话中意思,不由得心中佩服,道:“那嫂嫂在京都也有咱们的家人吗?”

紫涟麒点点头,道:“当然。过两天你们就能见到她了。”抬头看向一边,姚昱获正朝她们走过来。

赫连星和墨染见到姚昱获,赶紧颔首行礼,“大伯。”

姚昱获摆摆手,笑道:“饭菜都做好了,你们快去吃吧。”对紫涟麒道:“妹妹,我同你说几句话。”

两个孩子告退。

紫涟麒疑惑地看着姚昱获,道:“大哥,有什么事么?”

姚昱获点点头,道:“确实出了事。”

紫涟麒道:“大哥快说。”

姚昱获从袖中伸出手,递给紫涟麒一块鸳鸯玉佩,道:“妹妹可知这是什么?”

紫涟麒见那玉佩雕工精致巧妙,鸳鸯栩栩如生,好似随时都能飞起来一般。定然是宝贝物事,却并不认识,摇摇头道:“还请大哥明示。”

“你久住西域,不认识这玉佩倒也正常。”将玉佩放到紫涟麒手里,他神色严肃地道:“这块鸳鸯玉佩,是猫妖薛英的信物。江湖传闻,猫妖薛英每次想要取谁的性命,便会将这鸳鸯玉佩放在那人家中。”

紫涟麒眸子一凛,“这玉佩是大哥收到的?”

姚昱获赶紧摇头,道:“我每天只忙活客栈都还嫌时间不够,又怎么能有精力去招惹那些江湖人士。这玉佩是姑娘收拾客房的时候收拾出来的。”

“哦,原来那猫妖薛英是要杀一个住客,不过那人已经走了,而且很有可能根本没有见过这玉佩,所以大哥你捡了个便宜呀。赶紧把这玉佩送去当铺,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哎呀,你这个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能开玩笑。”姚昱获被紫涟麒气的不知如何。

紫涟麒却并不觉得哪里值得紧张的,只道:“大哥,现在那个客人已经走了,那薛英势必杀了个空。她见这里没有那人,自然会去别处找。这里面,和大哥你没有半点关系啊。”

她说着,顿了一顿,又道:“莫非大哥你是担心这玉佩会给客栈招来祸事?那这样吧,你把玉佩放好,等薛英来了,你还给她就是。”

姚昱获眉头一皱,严肃道:“妹妹!”

紫涟麒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赶紧摆摆手,道:“好啦好啦,不同你开玩笑啦。”拿着手中的玉佩又看了一遍,她道:“现在有两种可能,其一,住在你店里那人就是猫妖薛英,她今儿离开的时候,把玉佩丢在这里了。其二,就是大哥你方才的说法。”

姚昱获道:“如果是第一种,那自然是好办。我只要把玉佩收好,等她回来取就是。可若是第二种,那薛英不知什么时候过来杀人,结果发现自己扑了个空,一怒之下伤了客栈里其他人,那可,那可大事不妙啊。”

紫涟麒点点头,道:“若是伤及无辜自然不妙。”

姚昱获道:“所以我才赶紧过来找妹妹你,你脑子里的主意多,快帮大哥想个法子。”

紫涟麒沉吟一声,道:“不如咱们先去瞧瞧那住客的登机资料吧,没准能得到一些线索。”

姚昱获道:“好!咱们快去。”

紫涟麒和姚昱获快步至大厅,此时正是中午,吃饭的人络绎不绝,形形色色,十分热闹。

姚昱获找出登记名册,翻开昨天住房的客人那页,道:“就是他,路一。”

紫涟麒眉头微皱,看着名单上的名字,毫无特色,根本没什么消息能看出来的。

“江湖中人经常为了躲避仇家而不用真名,甚至一个人有好几个性命。”她淡淡道:“这名字没什么新意,又不知是不是化名,要想知道他到底什么身份……”

“是他!”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55.

紫涟麒正思索着,就听到身边姚昱获突然惊呼一声,拍了下她的胳膊,示意她往身后看。

那人竟是回来了?

她忙循着姚昱获手指方向看去,便见一清隽男人正在一处方桌前坐下。

这男人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袍,手拿双锏,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潇洒凌然的英气,器宇轩昂,仪表堂堂。他一坐下,店里伙计便过去恭敬地伺候。

姚昱获道:“这人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所以我才对他印象深刻了些。”

紫涟麒淡淡道:“恩,确实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转回头对姚昱获笑着道:“人家是姑娘。”

姚昱获大吃一惊,道:“你说她是姑娘!”

紫涟麒点头道:“何止是姑娘,还是位不同凡响的姑娘。”抬手敲了敲长桌,她以客人的姿态对姚昱获道:“再上两盘好菜,帮我端到那位姑娘桌上去。谢啦。”

姚昱获还想说什么,紫涟麒已经朝那男人,不,朝那女人走过去。

那女人正兀自倒茶喝,余光瞥见紫涟麒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一直等她站到自己身边,她这才放下茶杯,看向她。

清淡的脸色逐渐退了下去,变成惊愕和不敢相信地白。

紫涟麒笑着道:“路公子,我能不能坐这?”

那女人嘴巴动了动,半晌才道:“可,可以……请坐。”

紫涟麒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姚昱获见紫涟麒真的坐在了那女人对面,赶紧把店里伙计招呼过去,交代他赶紧多炒两道好菜,给紫涟麒她们端过去。

“你是……云沉香?”

待紫涟麒入座,那女人悄悄盯着她已经瞧了十几遍,才小心翼翼开口。

紫涟麒笑着道:“路公子还能记着我,真是不容易。”

那女人道:“云姑娘说的哪里话。当年你以一人之力便将冥蛛党堇色和阿若多全都制服,可让所有人都叹为观止,谁能忘记姑娘当时的风采。”

紫涟麒赶紧摆摆手,道:“路公子见笑了,当年我侥幸赢过堇色姑姑一招半式,也不过是她大人大量不同我这后辈计较罢了。至于阿若掌门,谁都知道,她能收手,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赫连神溪。”

赫连神溪是西域二殿下,阿若多的琼蝶派又在西域境地,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赫连神溪,就定会让整个琼蝶派都陷入危难,她自然不能一意孤行。

不过就算那般说,总归赫连神溪是为了紫涟麒才和阿若多那般说。阿若多再怎么说自己是顾全大局,也还是从那件事之后,矮了紫涟麒一头。

如今紫涟麒谦逊把当时的事情说了,也不过是想让那女人打消心中疑虑,确信她就是当年在武林大会时候见到的云沉香。

果然,那女人听紫涟麒说完后,双眸泛起光来,双手抱拳,对她恭敬地打招呼道:“云姑娘,在下黑鲸派路依依,有礼了!”

紫涟麒笑道:“果然是你。看来我的记性也还不错嘛。”

路依依点点头,收回手,帮紫涟麒倒了一杯茶,道:“饭菜还没到,姑娘别要嫌弃,先喝点茶水吧。”

紫涟麒摆手道:“多谢路姑娘了。不过我最近身体不适,喝不了茶叶水。我过来主要要跟你说一件事。”

路依依疑惑道:“姑娘有什么事?”

紫涟麒将袖中的鸳鸯玉佩递给路依依,道:“这块玉佩是收拾你客房时候,店中姑娘收拾出来的。你瞧瞧可是你随身之物。”

路依依接过那玉佩看了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鸳鸯玉佩!云姑娘,你怎么会……”

紫涟麒道:“你莫要奇怪,这客栈和我的关系,想必你也听说过。我只是替我大哥把东西物归原主,至于江湖上的各种纷争,我们全然不知,也没想着掺和。”

路依依将那玉佩收好,对紫涟麒道:“云姑娘,你可知道这玉佩其中的含义?”

紫涟麒道:“略知一二。”

路依依脸色沉了沉,为难道:“这下事情麻烦了。”

小二把饭菜给她们端上来,紫涟麒道:“一副碗筷就够,我去里面吃。”说着起身准备离开,却被路依依一把抓住衣袖。

她顿了下,“姑娘现在是男子装扮,还是别同我拉拉扯扯的好。”将路依依的手从自己衣袖上拽下去,轻声道:“姑娘还有什么事?”

路依依双手抱拳对紫涟麒一躬身,道:“在下知道这请求有些贸然,但请姑娘以慈悲为怀,出手帮我一把。黑鲸派上下必将感激不尽。”

紫涟麒眉头微皱,道:“路姑娘,你言重了。我又不是什么出家人,何必以慈悲为怀。况且我这次过来中原,也只是为了看一看亲人,并不想卷入什么江湖纷争。”

“可……”

“路姑娘,我不知你和那薛英有什么恩怨,但你也看见了,我家人还在这里,他们还不如你,手无缚鸡之力,只是普通的商人,若是也因为我而被谁盯上,我能保你,谁能保他们?”

紫涟麒直言拒绝,虽然伤人了些,但毕竟道理是那个道理,所谓弃疏就亲,人之常情,却也不能不理解。

路依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话可说,只得又对紫涟麒躬了躬身,重新坐回去。

姚昱获道:“把玉佩还给她了?”

紫涟麒点点头,道:“还了。不过她要是再住店,大哥你就说客房全满,别留她过夜了。”

姚昱获神色严肃着道:“放心,我知道。”

“那我去后面吃饭了,这小插曲闹的,我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快去吧,我专门准备了你爱吃的水煮鱼和水煮牛肉,就等你过去才让他们上菜呢。”姚昱获笑道:“不然那两个小老虎眨眼间就得吃的连汤都没有咯。”

紫涟麒闻言不禁失笑,道:“大哥比喻的真是恰到好处。”

姚昱获摆手道:“快去吧。”

紫涟麒刚离开,就听着姚昱获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遂即有人哎哟一声。

姚昱获吓了一跳,回头查看,竟然是赫连星和墨染跌坐在地上。

“你们不是在吃饭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56.

墨染从地上站起来,拉起身边的赫连星,道:“我们看大伯你和干娘一直没过去,就想着过来叫你们。”

赫连星点点头,道:“结果在那边找不到人,听说你们过来这边,然后就……”

“然后就一不小心把我们说的话全给听去了。”姚昱获补充道。

“不不,大伯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们是真的不小心,真的不小心听见的。”赫连星赶紧解释,“你们大人的事情,我们小孩不能瞎掺和,我们知道。”

墨染点着头道:“大伯,水水说的不错,我们这次真是不小心。”

姚昱获道:“好啦,也没说怪你们。不过这件事已经被你干娘解决了,所以别放在心上。不关咱们的事情,咱们也别给自己惹上没有必要的麻烦,知道吗?”

两个孩子赶紧点头答应。

姚昱获道:“行啦,赶紧过去吃饭吧。一会沉香见不到你们两个,肯定又……”

“我们这就回去。”赫连星直接打断了姚昱获的话,拉着墨染赶紧往里面跑。

不过有些事情的发生就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的,比如该她们经历的东西,不管怎么避免,也一件不能少。

只听着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感觉后背劲风席卷,等觉得大事不妙的时候,人已经飞了出去。

噼啪又是一阵桌椅翻摔在地上的动静,吃饭的人们尖叫着,大骂着,纷纷离开。

姚昱获眼见着两个孩子被飞起来的桌子拍到后背上,心脏好险没停了跳动,惊叫着跑过去,道:“小染,水水,你们俩怎么样!”将桌子从两人身上推开,把两个脸色苍白的孩子从地上拉起来。

赫连星一个劲的咳嗽,一边摆手一边怒火冲天地吼道:“是谁,谁他娘的没长眼睛,吃个饭能把桌子都吃起来吗!”

墨染喘着粗气,朝那桌子飞来的方向看,不由得大吃一惊,道:“那不是刚才跟干娘说话的女人!”

赫连星这才定睛观瞧,也是愕然,“还真是。她怎么这就跟人打起来了!那女人是谁啊?”

墨染摇摇头,吃力地道:“总之肯定是武林高手,我感觉后背都要裂开了。”

赫连星皱着眉道:“我也是……”

姚昱获见两个人脸色很差,赶紧推着她们去后面,道:“快去找你干娘瞧瞧,别被打坏了。”

赫连星眼睛一亮,道:“对啊,咱们赶紧去找嫂嫂。这里被她们两个人折腾成这样,客人都被吓走了,她们若连个交代都没有,可决计不行!”

“别,你们俩别没事就行……”姚昱获的话没说完,赫连星已经带着墨染跑得没了影子。

姚昱获哎呀一声只剩叹气,见着那已经被两个人打得破败不堪的大厅,脸上全是无奈,心里疲累。

开客栈,这种事情见的多了,总归不可避免,只等着她们争斗完了,再赶紧收拾成原样,便继续营业。

不过今儿这场争斗,似乎有点过于激烈了。

姚昱获刚想离开,迎面飞过来一张桌子,他又没有什么武功防身,那桌子被内力重重击打过去,根本无法躲避。人一惊,脚下便生了根,一动不能动。

“大哥小心!”

耳边赫然响起一道女人声音,姚昱获只看着那已经到眼前的桌子,横着从自己面前飞出,撞在数丈外的墙壁上,砰的一声碎成几半。

一口气吐出来,姚昱获踉跄两步摇摇欲坠。

赫连星和墨染疾步冲过去,一边一个扶住姚昱获,关切道:“大伯,你怎么样!”

姚昱获脸色发白,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

紫涟麒面沉似水,刚刚若不是她及时赶到,那桌子拍在大哥身上,就得要了他的命!

这两个女人,打架便打架,坏了人家的生意,坏了人家的客栈不说,还要坏了人家的性命,当真不可饶恕。

想及此,她掌中聚力,气沉丹田,凭空生出一股强劲气流。

墨染和赫连星就在她不远处,只觉得飓风起来,周身上下都跟着打了个寒噤。

路依依并不是那个后来出现的女人的对手,此时已经被逼的只剩下防御,却也是溃不成军,连连败退。

那女人使得一条长鞭,啪的一声抽出,好似一道闪电,将路依依手中双锏夺走,紧跟着甩身回去,又是啪的一道清脆动静,却是打在路依依小臂上,登时粘筋连肉的咬下一块,那小臂鲜血直流,露出森森白骨。

如此狠辣的招式,看的墨染和赫连星又是皱眉又是咧嘴,好不难受。

紫涟麒的胃口不可抑制的翻腾起来。

自从知道自己怀有身孕之后,她的胃口好像心理作祟一般,越发脆弱,见不得半点血腥味,更见不得什么血腥场面。

可老天好像是故意一般,她越是不想见这些,身边的人越是一个接一个上演血腥大剧。

猛地击出一掌,对着那跃上高空的紫衣女人。

那女人只觉得恶风不善,挥鞭抵挡,不料实力悬殊,长鞭呜的一声带着紫涟麒的掌风全都朝那女人抽打过去!

女人大惊失色,弃鞭要逃,却已不及,人撞碎窗户,重重摔落在长街上。

路依依捂着自己不断流血的手臂,脸色痛苦地看向紫涟麒,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紫涟麒眉头一皱,道:“小染,水水,你们俩先带她下去处理伤口。”说罢足尖轻点,纵身跃出客栈,落在那女人身边。

“你就是薛英?”

那女人没想着紫涟麒竟然能一掌便将自己打成重伤,现在更是半点功力使不出来,心中无比惊讶,脸上却满是凶狠,威胁道:“多管闲事……唔!”一句话没说完,嘴里吐出大口鲜血,脸色又惨白几分。

紫涟麒已经得到答案,眸光淡淡,道:“你与那人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不想管,但你因为你的私事而毁了这客栈,还伤了我的家人,这笔账却不能不清。”

“呵,说什么……废话……不过是路依依请来的……帮手,如今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57.

紫涟麒道:“我没心情处置你。”抬手一吸,将那女人的咽喉握在手里,“但你得为你所做之事付出代价。”手腕转动,女人便如小鸡崽一般,被扔回了客栈。

在大街上动手,总归太惹人注意,虽然这件事的发生本已经造成了不小的骚动。

紫涟麒闪身进屋,一挥手将门窗全都关上,走到那女人身边,将她拎着后衣领一路拽去了后院。

女人根本没有反抗余力,只能被紫涟麒拽着,在地上被拖走,狼狈至极。

到了后院,紫涟麒松开手,女人直接摔躺在地上,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捂着胸口不住咳嗽,她拧眉道:“你,你到底是谁!”

紫涟麒睥睨着她,淡淡道:“还是你先说名字的好。”

女人嘴硬的很,却始终不回答紫涟麒这个问题。

不过她的身份并没有因此而成为秘密。赫连星和墨染带着还没包扎好伤口的路依依匆匆而来。

路依依冷声道:“云姑娘,她就是……薛英。”

紫涟麒哼了声,道:“猫妖薛英,何必隐瞒。”看向路依依,道:“路姑娘,我之前说的明白,你与薛英之间的恩怨,我不想插手。但你不该把客栈也搅个天翻地覆,坏了这里的生意,还打伤我的家人。”

路依依伤的不轻,脸色惨白,却仍抱拳对紫涟麒行礼,道:“姑娘莫要……见怪,客栈的损失,在下……”

“好了好了,你觉得他们会指着你赔偿的那些银子么。”紫涟麒一摆手,打断了路依依的话,道:“你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还出来做什么。小染,水水,赶紧把她带回去。”

路依依忙道:“不可!”踉跄着走到紫涟麒身边,虚弱道:“云姑娘,不管过程如何,总归,总归是你救了我……我知,姑娘你什么,什么都不需要,但……”

紫涟麒眉头皱了皱,心中也是担心这路依依一会再晕死过去。

“薛英受人之托过来杀我,还有我父亲的麻……咳咳!麻烦……她已经刺杀了我父亲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紫涟麒道:“我说了,我不想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你也别说是我救了你,我只是在为水水和小染出气,还有我家大哥。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他可能就要命丧你们手里了!”

路依依咳嗽起来,一面抱拳躬身道:“姑娘莫……”

她话没说话,紫涟麒一掌劈下去,直接将她击晕。

赫连星和墨染见状都是一愣,遂即赶紧上前,将路依依扶住。

紫涟麒道:“带她下去包扎。然后去前面帮你们大伯把大厅收拾好。”

“是。”两个人乖乖下去。

紫涟麒走到薛英身边,道:“你和黑鲸派有恩怨,就去黑鲸派找人,何以耽误不相干的人。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这般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今日若不是我出面,他日也必定会被其他人管教。”

薛英冷冷哼了声,“哪里那么多废话!要杀,要剐,动手就是!”

紫涟麒摇摇头,道:“我说过不打算取你性命。但你伤我干女儿和妹妹的性命,又险些害死我家大哥,这件事却不能不解决。”

薛英愤愤道:“你和女人,好生墨迹,你想做什么,做便是了!废话……废话连篇!”

紫涟麒道:“我不是你。”抬起右手,伸出食指、中指两根手指,对着薛英两个手腕方向各点一下,又在她左肩膀上落下一点,这才收了手。

薛英道:“你做了什么?”

紫涟麒淡淡道:“你得罪我家三个人,我便打你这三下,当做教训。以后咱们恩怨两清,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薛英没想到紫涟麒会这般说,刚要再问是怎么回事,两个手腕却突然疼痛难忍,连带着左肩膀一起,好似被人拿着刀子在骨头上狠辣刮过,疼得她瞬间汗如雨下。

本还不知紫涟麒在她身上随便点了三下是做什么,如今薛英总算明白,这个女人的手段和实力精纯浑厚到何种地步。

竟只是随便一点,就将她手腕和左肩的筋骨全部震断!

紫涟麒瞧她这般模样,知道是伤势发作了,轻叹口气,道:“你这双手,害人不浅,日后还是不要再拿兵器的好。我今日将你双手筋骨震断,你若运气好,或许还能恢复如初,但希望你能记住今天断筋碎骨之痛,做任何事都莫要再伤及无辜。”

她说完,抬步离开。

薛英疼得仰天大叫,双眼通红,脸上湿润的,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珠。

紫涟麒回到大厅,见赫连星和墨染正帮着姚昱获收拾桌椅,满意地点点头,笑着道:“看来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赫连星见紫涟麒回来,赶紧跑过去,道:“嫂嫂,那薛英怎么样了?”

紫涟麒抬手在她的脑门上戳了一戳,道:“你怎的这么八卦,别人家的事,跟咱们没有关系。”

姚昱获也走过来,道:“妹妹,今日之事多亏你了。”

紫涟麒赶紧道:“大哥别这么说。我也是略尽绵力,大哥没事就好。”

姚昱获点点头,道:“只是没想到那猫妖薛英手段如此毒辣,果然和传闻中无一二致。”

赫连星闻言不住点头,道:“可不就是!她下手也忒狠啦。尤其是她手里的那个鞭子,好像活了一般,咬住什么东西就不撒嘴,非得把骨头和肉都带下去才罢休。大伯嫂嫂,你们俩没见路依依胳膊上的伤,简直不忍直视,就剩下骨头了,哪还有肉啊。”

紫涟麒眉头皱了皱,道:“都说不忍直视,你还再这描述呢。”胃口又翻腾起来。

赫连星吐了吐舌,道:“我也是好奇,天下之间怎么能有这么邪性毒辣的功夫,真是害人不浅啊。”

墨染把桌子摆好,远远回应一句,道:“确实。左右都是受伤,挨她一鞭子,还不如被刺上一剑呢。”

紫涟麒哭笑不得,道:“哪个都不好受。还是不如不受伤。”

紫涟麒嘿嘿笑起来,搔着头道:“也是。”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58.

猫妖薛英,善用九节鞭,因为猫有九命,而薛英又是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一出手便威震了江湖。

她心狠手辣,做事毫无规矩可言,是以招惹了不少仇家。

江湖中人找她报复的人数不胜数,但几乎都被斩杀而终。

但世人皆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薛英毕竟不算是就是高手,只不过功夫诡异狠辣,又出其不意,才叫人一时找不出破绽,稍一疏忽便被咬下一块肉,落得重伤。

遇到真正的高手,她还是得落得惨败下场。

但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不管薛英怎么受伤,哪怕是最后那人都以为自己将薛英给打死了。没过多久,那个女人却又在江湖现身。

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年半载,总而言之,就是不死。

人们不解她为何能气死而生,却又从她嘴里逼问不出什么,也没有几个人能好端端站在她面前向她逼问。

于是薛英就被外人以猫妖这诡异邪祟二字来称呼。

猫有九命,薛英也是不死之身,两者倒是搭调的很。

赫连星听着姚昱获的解释,不由得感慨一声,道:“没准她真的是猫妖呢,不然怎么可能不死。除非她懂什么长生之术。那怎么可能,哈哈!”

打趣着说完,赫连星突然神色一怔,遂即严肃起来,紧张到不能呼吸。

她看向脸色同样沉下去的紫涟麒,道:“嫂嫂,这个薛英不会是……”

紫涟麒转身径直去了后院。

薛英早已消失不见。

地上只留下硬冷凌厉的几个字,写道:“三年之后,武林大会,无人应战,血洗栾城。”

紫涟麒袖中手蓦地一攥,惊讶道:“她的手好了……”

赫连星道:“嫂嫂,她的手怎么了?”

紫涟麒道:“我为了惩罚她今日之过,震碎了她的双手手筋,还有左肩的筋骨。那种程度的伤,就算是能找到治愈办法,没有个一年半载也绝对不可能痊愈。她却只用了不到一刻……”

听着紫涟麒的话,两个孩子不由得大吃一惊,墨染道:“这地上的字,分明是用尖锐之物刻上去的,若手腕没力,绝不能这般笔锋凌厉。”说着不仅眉头紧蹙,“难不成她真的是猫妖。”

“天下之物,神奇多怪,就算真的有妖魔鬼怪也是正常。”紫涟麒道:“人不能因为觉得他们是不祥之物,就对他们恶意摒弃。不过即便这世上真有鬼怪,也不是她薛英。”

赫连星点头道:“没错,若薛英真是妖精,就不会被嫂嫂打败,还震断了筋骨。她定然是练就了什么邪术,才会如此。要不就只有一种解释。”

墨染不确定地道:“画中仙?”

紫涟麒的眸色跟着又沉下去几分,“看来咱们得加紧寻找落苡晴了。”看向赫连星,道:“你二师姐跑哪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赫连星道:“二师姐听说咱们要走,就去集市上买东西了。”

“她还真是饱带干粮热带衣。”紫涟麒叹了口气,道:“行了,忙活到现在,饭都没吃,先回去吃饭。”

墨染见紫涟麒要回去,赶紧道:“干娘!那薛英留下这话怎么办?”

紫涟麒头也不回地道:“先吃饭。”

饭桌之上,几个人虽然都饿的不行,但因想着后院薛英留下的字,心中膈肌,又怎能真有胃口。

只有紫涟麒吃的慢条斯理,津津有味,不时,撂下碗筷,盛了碗汤,结束了午饭。

墨染见紫涟麒吃完,赶紧放下根本没怎么动的饭碗,道:“干娘,薛英留下的话,咱们怎么办?”

紫涟麒看向墨染,瞧她小脸紧张的都要拧在一起,自是担心自家大伯和整个栾城百姓的安危,嘴角一翘,笑着道:“你就因为这,连饭都不吃了?”

墨染深知干娘的脾气秉性,如果不是心中有了稳妥打算,肯定不会吃得下饭,而且还如此轻松地同她说些旁的。

可即便如此,没听干娘亲口说,仍然不能安心,连忙追问,道:“干娘,你若是想到对策,就快些告诉我吧。”她皱着眉道。

赫连星点点头,附和道:“说的是,嫂嫂,人命关天,别让我们担心啦。不然饭都吃不下去,一会我的五脏六腑都得互相打起来。”

紫涟麒笑了声,道:“恩,告诉你们。”

她放下汤碗,对两个人道:“其实事情很简单,她说会在三年后的武林大会上与你们决斗,那你们便在三年之后的武林大会上,跟她决斗不就行了?”

“啊!”赫连星一听这话直接站了起来,“嫂嫂,你是在逗我们吗?要我和小染去和薛英决斗,你还不如现在就一人一剑把我们俩给解决了呢!至少是死在嫂嫂你手里,还能来个痛快。”

紫涟麒眉头一挑,不满道:“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你嫂嫂是那种会把你们俩往火坑里推的人么!叫你们去和她决斗,自然是我能保证你们两个不论是谁,实力都肯定得在她之上。”

“我们俩的实力在她之上?”墨染惊讶道:“干娘,薛英说的是三年,不是三十年……我和水水不管是内功还是剑法,实力都远远不及她的十之一二,只是三年,又怎么能凭一人之力打得过她!”

紫涟麒道:“现在当然不行,但三年之后就行了。”

赫连星眼睛一转,道:“嫂嫂,你是又要教我们的什么绝世武功吗?”

紫涟麒眉头一挑,无奈道:“你那脑袋里,每天除了惦记着我身上这点武功之外,也不装别的了。”

赫连星顿了下,遂即挠着头笑了。

“嫂嫂你别这么说嘛。你说你身怀绝世武功,可又不入江湖,整天在王庭里面吃吃喝喝,不是睡觉就是看书,要不就是把弄你那支玉箫,时不我待呀嫂嫂。你把一身武艺藏起来不用,实在是……恩,暴殄天物!”

紫涟麒哭笑不得,道:“打住打住,暴殄天物不是这么用的。我这一身武艺是我自己练习得来的,可不是人在家中坐,老天爷就把绝世武功加到我身上了。所以这不是天物,不算天物。”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59.

赫连星摆摆手,道:“哎呀,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何必那么较真呢!总之嫂嫂,你拥有一身武艺却不用,就是浪费。”

紫涟麒只剩摇头,道:“所以我全都传授给你们就不算浪费了?”

“对呀对呀,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将嫂嫂你的武功心法传承下去,留给后人代代继承,也算是一件造福后辈子弟的好事啊。”赫连星道,“嫂嫂若这般做了,不也是给自己攒了福分。”

紫涟麒一听福分两字,想起自己腹中孩儿,不禁点点头,喃喃道:“确实,不能只为自己着想。”

赫连星以为自己说通了紫涟麒,高兴不已,拍手道:“好!既然如此,嫂嫂你便将那什么流星剑法的招式先传授给我们吧,然后再说别的。不过我觉得,只要我和小染把流星剑法也灵活掌握,那什么猫妖薛英,就算是真有九条命也不够我们杀的了!”

紫涟麒啧了声,不满道:“又开始了。”

赫连星赶紧闭嘴,乖乖坐下,小声对墨染道:“是吧?”

墨染点点头,看向紫涟麒,道:“干娘,水水说的也没有错。有流星剑法和月奔雾走两把神兵相助,我们定能打败薛英。”

紫涟麒摇摇头,叹气道:“要是她有那么容易打败,也不会在江湖中得罪了那么多人,还能活到现在了。她虽然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傍身,但若没有点真本事,又如何能在这奇才辈出的江湖立足。”

赫连星刚想说话,就被紫涟麒一眼瞪回去,跟打了霜的茄子,蔫巴巴地坐着。

紫涟麒道:“流星剑法虽然厉害,但也是根据使用者的内力多少决定的。你们两个内力不足,即便学会了天下最凌厉的剑法,却不能使出它的一二成力量,也是徒劳。”

墨染道:“那干娘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紫涟麒站起身,走到窗边,极目远眺,道:“我能在三年内让你们俩的内功加倍增进,使流星剑法的攻击力骤增。但若只有那一套剑法傍身,对抗薛英始终不能算得保险。”

“不会,嫂嫂,我们还有十字斩!”赫连星忙答一句,然后又乖乖闭嘴。

紫涟麒瞧她这乖巧模样,生怕再被自己责备,险些忍俊不禁笑出声,幸而及时忍住。

深吸口气,淡淡道:“十字斩之所以以十字命名,就是说要发挥它最大的力量,必须得双剑合璧。但在武林大会上,你们俩不能同时和薛英对决,所以那个不算。”她顿了下,直接了当,道:“我得让你们学到更凌厉,并且正克制薛英九节鞭的招式。”

墨染手一紧,道:“是什么?”

紫涟麒手指着自己方才看的方向,那是大楚的最北面。

赫连星惊奇地站起身往外看,最远处却除了云雾缭绕的山之外,再无其他。

紫涟麒道:“楚国极北之地,鸠谷。”

赫连星恍然大悟,激动道:“鸠谷!是嫂嫂你拜师学艺六年的鸠谷!”

墨染这时也才明白过来紫涟麒的意思,心跳不由得加快,道:“干娘你是想让我们也拜你师父为师吗?”

紫涟麒摇摇头,道:“非也。我师父震三山单铭早在几年前便先去了。我让你们去那里,是因为那里住着的另外一人。我的妹妹,夜连翘。”

这下墨染和赫连星全都不明白了。

虽然说紫涟麒的话肯定都有她的道理,她所谓的妹妹肯定也是实力派,但若她这个做姐姐的就近在咫尺,她们又何必去找那千里之外做妹妹的夜连翘呢?

而且她们和那夜连翘又不相识。

紫涟麒看出了她们的为难,笑了声,轻声宽慰道:“你们放心,连翘的性格虽然暴躁了点,但也就是个性情中人。你们俩和她的性子差不多,她看见你们,肯定十分喜欢。”

“可毕竟我们还是和干娘你亲一些……”墨染淡淡道。她又开始抵触外人了。

“一家人之间哪里有什么亲疏的。”紫涟麒语重心长道:“总之,你们俩若想在三年后的决斗中万无一失,就必须去鸠谷拜连翘为师,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的让你们俩去比武。不然只能弃疏就亲,让大哥一家离开栾城,不管这里百姓的死活了。”

“那怎么行!”墨染一下站起来。

紫涟麒淡淡地看她一眼。

她立刻颔首,知道自己情绪过于激动了。紫涟麒只是用话激她,又怎么会真的如此。

“那就这么定了。”紫涟麒说完,抬步往门口走。“你们俩赶紧吃饭,咱们下午还得赶路,早点到京都,你们也能早点去鸠谷。”

门轻声关上。

赫连星拿起筷子,喊了墨染一声,道:“快坐下吃饭吧。嫂嫂说得对,一家人哪有什么亲疏的,如果那夜连翘真能让咱们两个打败薛英,咱们没有理由不拜她为师。就当是为这一城的百姓着想。薛英那人你也见过了,心狠手辣,什么事做不出来。”

墨染深吸口气,点点头,坐下吃饭。

赫连星抬头看她一眼,见她脸上还是没有什么笑模样,伸筷子给她夹了块肉,笑道:“发愁什么呢,就算你和夜连翘不熟,不是还有我一直陪着你。她若是真对咱们俩不好,咱们俩就一起对付她!”

墨染愣了下,这才笑了出声,道:“好。”

赫连星回以灿灿的微笑,下意识看向窗外,抓了抓下巴,喃喃道:“二师姐怎么还不回来呢……”

墨染道:“肯定是要买的东西太多,我看着栾城确实如此,都是好东西,而且都是新鲜玩意,别的地方找不到的特产。”

赫连星赞同的点点头,“对,差不多。二师姐肯定是看见好东西就走不动道了。哎,二师姐真是个孩子。比咱们俩还幼稚。”

墨染笑了声,给赫连星也夹了块肉,道:“先吃吧。你二师姐没准逛街逛的饿了,就在路边吃什么小食吃饱了。”

“说的有理,她吃小食不想着咱们,咱们吃大鱼大肉也不想着她。”赫连星笑着举了举筷子,道:“吃!”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60.

吃过午饭,紫涟麒一行四人和姚昱获告辞离开。

快马加鞭,这晚子时四人便到了京都。

赫连星打趣着沈璧道:“二师姐在栾城买了那么多东西,结果咱们一点也没用,晚上就到京都啦。哈哈,果真是白白浪费了中午的那顿饭。”沈璧中午因为回来的太晚,什么都没吃到。

一直走了一半的路程,赫连星才知道原来沈璧在集市上也没吃东西。

所以始终是饿着肚子赶路,马不停蹄,深夜到了京都,想来早已经是饥肠辘辘。

听着赫连星的打趣,沈璧脸色微红,不好意思道:“若不是我买东西时间太长,耽误了行程,咱们也不会这个时辰才到,也是我的不对。”

赫连星忙道:“二师姐莫这般想,水水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紫涟麒看她们两个一眼,道:“行了,多说无益,总归咱们已经到了。小染,去敲门。”

墨染看着府邸的牌匾上写着“虞府”两个大字,都是用金粉镌刻而成,大气华贵,实乃大户人家才能有的手笔,不禁纳闷,道:“干娘,咱们不住客栈,却来到这虞府,是……”

紫涟麒道:“敲门就是。”

墨染不再多言,下马去敲门。

因着已经是半夜,半晌才传来脚步声,来人嘴里还念念有词,大概是搞不明白为什么深更半夜还有人到访。

那人半睁着眼睛打开门,看着来人是一个小姑娘,不禁更加费解,又看看不远处门口从马上下来的另外三个女人,嘶了一声,道:“你们找谁?”

墨染哪里知道找谁,赶紧回头望着紫涟麒。

紫涟麒已经走到了跟前,道:“麻烦通传,我找你们家主,虞金雪。”

那人一听是找自家主人,眉头皱了一皱,询问道:“姑娘是哪位?”

紫涟麒又往前走了一步,让那人能看清自己的容貌,道:“是云沉香。”

那人是府上新来的小厮,并未见过紫涟麒的容貌,但对于云沉香这个名字可是如雷贯耳。莫说虞府,整个京都,谁不知道他们家主人虞金雪有两个义结金兰的姐妹,一个是已经殉国的忠烈神武大将军姚裳,还有一个便是威震武林的侠女云沉香。

只不过云沉香已经归隐江湖,去了万里之外的西域,成了西域王庭的可敦。没有时间过来这边,他们这些新来的小厮们便只能听听府上老人们讲,过一过耳朵,却也是每次听都激动的不可无不可。

人们总是喜欢听传奇。尤其和自己很接近的传奇。

好像听了这些传奇之后,自己就会跟那些人、那些事更进一步。

开门的人听见“云沉香”这个名字,本来还打架的两个眼皮顿时瞪圆,激动的就差冲出大门给紫涟麒一个拥抱了。

“你是云沉香!”那人不敢相信的道。

紫涟麒点点头,笑答:“正是。我们连夜赶路到了京都,示意到这才有些晚了。麻烦你是通传一声吧,就说我过来了。”

那开门的小厮倒也谨慎,没有因为激动而完全丧失理智,道:“好,那你们在这里先等一下,等我叫我们家主子出来,亲自迎接你们进去。”说完将门重新关好,急匆匆往虞金雪的房间走。

虞金雪刚刚整理完账目,这时是月底,账单颇多,她每日都是子时左右才能休息。

今儿刚躺下,就听着有敲门声响起,她又起身穿鞋下了床,道:“谁?”

那小厮恭敬的回答道:“主子,外面有个人说她是云姑娘,要见主子你呢。”

虞金雪本来一身倦意,结果听见小厮的话,人瞬间精神抖擞,一把拽开门,欣喜地问道:“谁?云姑娘,哪个云姑娘?!”

小厮忙道:“她说她叫云沉香。”

虞金雪闻言大笑起来,道:“哈哈,竟然真是阿紫来啦!快快,快带我去见她,她人在哪呢?”

小厮道:“就在门口呢。小的不认识云姑娘,所以没敢叫她进来,还请主子莫要见怪。”

虞金雪心情大好,又怎么会跟小厮计较,抬步往门口走,一边道:“无妨无妨,你也是尽分内之事,总不能是个女人说自己是云沉香,你就将她放进来。”

小厮紧紧追赶,一边点头道:“多谢主子。”

虞金雪风风火火到了门口,亲自拉开大门,疾步冲到外面,见到那围站在一起的四个人,一眼便发现其中的紫涟麒,泪水瞬间涌上眼眶,道:“阿紫!”

紫涟麒听到动静,转头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被紧紧抱在怀里。

“哎哟!这是谁啊,怎得这般激动。”紫涟麒一边笑一边打趣地说,双臂都被虞金雪给抱住了,想反过去抱一抱她都不行。

其余三人见到这副场面也都颇受感动,尤其赫连星,眼眶都红了,一个劲的点头感慨道:“真是好姐妹,真是姐妹情深啊。”

墨染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道:“说的好像你真感受到了一样。”

赫连星一眼瞪过去,“当然是感受到了,你没见我的眼睛都红了吗?这份真挚的感情,但凡是个人,长着心,都得深受感动吧。”

墨染嘴角微扬,配合地点点头,道:“大概是吧。”

虞金雪总算放开了紫涟麒,听着旁边两个孩子对话,她疑惑地对紫涟麒道:“阿紫,这些都是你的朋友?”

紫涟麒笑道:“阿雪,多年不见,你这眼神也不行啦。”招呼着墨染是到她们两个面前,道:“你瞧瞧她像谁?”

虞金雪这才半眯着眼仔细打量了墨染一番,然后头皮发麻,一脸惊讶地看向紫涟麒,道:“这……难道是小裳的……”

紫涟麒点点头,道:“正是小裳的女儿,当年那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墨染啊。”

虞金雪闻言,哎呀了一声,泪水再次涌上眼眶,双手紧紧攥住墨染的胳膊,道:“你真是墨染,我的老天爷啊,你竟然真是小染,你都长这么大啦!”

墨染却有些尴尬,点了点头,道:“是,我是墨染。”

紫涟麒对墨染道:“小染,这是你娘我们拜把子的姐妹,快叫姨娘。”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61.

虞金雪和墨染之所以谁也认不出谁,是因为墨染自从很小的时候来过京都一趟,还是跟着紫涟麒和赫连神溪入宫做客,离开京都时候,和虞金雪匆匆一别后,便再也没有见过。

是以虞金雪虽然知道墨染这个孩子,但却已经忘记了她什么模样。

况且那个时候的墨染还是个几岁的小孩子,模样大变也是正常。只不过她越出落越像当初的姚裳,这才能让虞金雪又认出来。

但墨染却没有了半点印象。

书说简短,紫涟麒同虞金雪一一介绍了妹妹赫连星,还有赫连星的二师姐沈璧,便由虞金雪领着进了府。

今天大家都已经累的不行,虞金雪给她们准备了客房,便把所有激动的心情都压了下去,等明儿一早在慢慢的谈。

次日清晨,虞金雪吩咐后厨准备好吃食,等她们几个全都起来就开饭。

紫涟麒数十年如一日,每天清晨都得早起修习自己的内功心法,虽然她并不怎么使用。但总归是对身体好,况且她现在是一身两人,更得好好注意保养。

墨染则是每天比旁人早起半个时辰,在庭院里把骨蝶剑法练上一遍,等练完了,赫连星和沈璧也都收拾完毕出来。

又是一天艳阳高照。

此时已经是秋高气爽,硕果累累的清凉季节。

中秋眨眼而至,也正好如紫涟麒打算的那般,在京都待上一两日,买好东西,就能回万景阁,和爹爹一起过个中秋了。

听着人来人往活动起来,虞府上下都已经开始忙乎新的工作。

赫连星将湿毛巾扔给墨染,道:“你每天都比我早起半个时辰,真是辛苦啊。”

墨染擦了把脸,道:“辛苦什么,我当初就是用这剑法把你打败的。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付出总会有回报,所以甘之如饴。”

赫连星被墨染说了个大红脸,佯怒地道:“都说不许再提那件事了,你这丫头没完没了的。小心我不理你了!”

墨染见赫连星气鼓鼓的模样,不由得失笑起来。

沈璧对她们两个道:“我是闻着饭香起来的,想必是人家已经把饭菜早早备好了,咱们快去瞧瞧吧。边走边说。”

墨染道:“行。你们先去吧,我把毛巾放回去。”

“姑娘把毛巾放在石桌上就行。”拱门外突然出现个水灵灵的姑娘,对三个人礼貌的一躬身,道:“三位客人,姐姐吩咐我过来叫你们吃饭呢。”

“哟,好可爱的小姑娘啊。”赫连星眼睛发亮,抓了抓下巴走到那小姑娘面前,邪魅地笑着道:“不知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微一欠身,笑着道:“我叫杨萱。”

“杨萱……”赫连星喃喃一边,称赞道:“好名字,好名字。”

墨染不由得挑了挑眉头,将手中的毛巾直接扔到了赫连星的脑袋上,嫌弃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学什么纨绔子弟那套。当心本姑娘收拾你。”

赫连星被带着劲风的毛巾一砸,脑袋歪了歪,这才将脸上的风流相给收了,冷着脸看向墨染,道:“你这人好没趣啊,又不让我跟你逗,又不让我跟萱萱逗,难不成要把我自己憋死吗?”

“萱萱?”杨萱眼角没忍住跳了两跳。

墨染哼笑了声,道:“杨姑娘不用管她,她性子就这样,神经惯了。”说完对杨萱一颔首,大步流星的离开。

杨萱不由得笑了声,看赫连星因为墨染的话,脸色好像开了染坊,五颜六色,有趣的很。

赫连星嘁了声,道:“这个丫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二师姐,你说她是不是已经忘了我还是她姨娘的事情啊?”

沈璧笑道:“在她眼里,你不一直都是琼蝶派的卿水水么。”

赫连星啧了声,无奈道:“好吧,这丫头真是精明的很,悔不该当初上了她的船,一时冲动就用卿水水的身份跟她结拜成姐妹了。”

杨萱听着赫连星的话,十分好奇,道:“冒昧问一下,所以你们两个究竟是姐妹,还是姨娘和外甥女的关系?”

赫连星一愣,遂即笑着道:“都是都是!走走,咱们去吃饭,哈哈,哈哈!”

沈璧对杨萱一点头,跟着赫连星一起离开。

杨萱对这两个人十分感兴趣,站在拱门前,直望着赫连星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这才又看看自己手中的毛巾,笑着朝她们离开的方向去。

早饭果然已经准备好,而且非常的丰盛。

紫涟麒见到那一桌子美味佳肴之后,差点笑出声来,看向虞金雪,打趣道:“你干脆来一桌满汉全席算啦!这一大早的,鸡鸭鱼肉全都端上来了,哎哟,所以我说才最怕上你这来。多待两天,肯定连脑子都腻住了。”

虞金雪笑道:“你要真能在我这里吃的把脑子腻住才好呢。这样一来,我就有理由把你留在京都,让你多住一些时日啦。左右京都的大夫医术都好得很,我让他们慢慢给你调理,用个一年两年,保证你药到病除。”

紫涟麒摇着头笑道:“你想的美。就算我真的腻住了脑子,神溪用不了一个月也能把我从这里接走,回西域养着了。”

虞金雪道:“神溪也不够意思,只顾着跟你这个夫人在一起过日子,却不想着我这个做姐妹也的思念你思念的紧啊。”

紫涟麒笑道:“这不是过来看你了么。还带着小染一起。”

虞金雪笑着瞥她一眼,道:“算你还会做事。”

说话时候,赫连星、墨染和沈璧三人也到了饭厅。

同紫涟麒和虞金雪打了招呼,三个人全都入了座,赫连星道:“嫂嫂,你今儿的精神看起来特别好,果然是见到了亲姐妹,心情就是不一样啊。”

紫涟麒笑了声,点指了她两下,道:“就你会说话。”

虞金雪温柔地看向墨染,道:“小染昨儿睡得怎么样?要是有什么不适应的,一定全都说出来,这里就是你的家,千万别想着拘谨啊、礼数啊之类的繁琐种种,在家就是自由,总之,舒服就是重中之重。”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62.

墨染点点头,道:“谢谢虞姨关心,我睡得很好,床很舒服。”

虞金雪欣慰地点点头,抬手拍了拍墨染的肩膀,看向紫涟麒,道:“小染果然长大了,变得这么懂事,全是阿紫你的功劳。”

紫涟麒闻言赶紧摆手,道:“你可别这么说,这教育小染的事情,我真的没出什么力气。小染八岁的时候就去了平津关,一晃六年,不,这都快七年了,她一直都在平津关生活。饮食起居也好,舞刀弄枪也罢,全都是萧大哥和大嫂在悉心照顾。”

“干娘,小染若不是你从小照顾到八岁,又怎么能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墨染连忙道:“虽然你不愿意说,但小染一直都知道,干爹干娘对小染无微不至的照顾,教小染读书写字,剑法兵法,希望小染成才,这些小染都一直记在心里,从不敢忘。”

墨染突然这般认真地对紫涟麒说童年时候的事情,叫两个大人全都措手不及,尤其是紫涟麒,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

她还以为当初墨染执意跟萧琮离开西域,在平津关一住就是六年……她还以为……

“原来你都还记得。”紫涟麒轻声道,虽然极力掩饰,但仍能听出哽咽。

墨染重重的点头,道:“小染一直都记得。”

虞金雪虽然不太清楚这其中曲折,但见两个人这般严肃又煽情的对话,便猜出个七七八八,自己心里也是百感交集,眼眶发红。

抬手握住紫涟麒的手,竟然有些发凉,——她看来是对墨染去平津关常住的事情一直介怀至今呢。

索性墨染今天能借着这个机会把心里话说出来,也让紫涟麒以后能够好过,不会总胡思乱想,以为是自己对墨染不够好,才让这小姑娘头也不回地去了平津关。

“你看看咱们小染,多懂事的孩子啊。”她柔声对紫涟麒道:“阿紫你激动归激动,欣慰也好,差不多就行了啊,别一大早就把气氛弄得这么煽情。我可是还得吃饭呢。”

紫涟麒闻言笑了声,神色全是释然和轻松。

正说话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蓝衣少女,曼妙身姿,玲珑可人,笑容满满,不是刚才在拱门遇见的那姑娘杨萱,还能是谁。

杨萱走进来,给紫涟麒和虞金雪行了礼,道:“姐姐,好久不见了。”

紫涟麒赶紧站起身,走到杨萱身边,握住她的手,欢喜道:“是萱儿吧,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杨萱笑着道:“时光如梭啊,姐姐你再不过来京都,怕是我都要嫁人啦。”

“嫁人?”紫涟麒一听眉头便挑了起来,扭头看向虞金雪,道:“这是什么情况?”

虞金雪抬手指了指丰盛的饭菜,道:“边吃边说。”

紫涟麒应了声,同杨萱一起入座,刚要问虞金雪怎么回事,突然想起自己还没介绍两个孩子,忙道:“萱儿,还没同你说呢,这是墨染,我的干女儿,那是赫连星,我家妹妹。那位穿青色衣服的,是我家妹妹的二师姐,沈璧。小染、水水,这是杨萱,你虞姨我们的妹妹。”

“嫂嫂,是你的妹妹,那就是小染的姨娘啦!”赫连星唯恐天下不乱地提醒道。她哪里是提醒紫涟麒,分明是提醒身边的墨染。

左右她已经不能跟墨染以长辈的身份说什么了,但不代表旁人不行。何况这旁人还是和她们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哈哈,这不就尴尬了。

墨染一击眼神杀射过去。

赫连星得意的小声道:“哎,真是天意难违。所以说,辈分这些东西,与生俱来的,躲都躲不掉。”

墨染一脚踩在赫连星的脚背上。

赫连星脸色一青,差点跟桌面来个亲密接触。

杨萱关切道:“赫连姑娘,你怎么了?”

赫连星咬着牙笑道:“没,没事……”

墨染道:“你不用管她,她练剑练的,动不动就抽筋……唔!”话音未落,墨染的脸色也青了。

杨萱眼睛瞪得更圆,疑惑道:“墨姑娘你……”

赫连星笑道:“她也抽筋了。”

紫涟麒还能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在桌子底下搞什么东西,也没多说,只对杨萱道:“萱儿,你不要一口一个姑娘的叫了,同我们一样,叫小染和水水就是。还有呀,你们三个的年纪其实差不多大,就不要用咱们几个的辈分了,也用姐妹相称就是。”

虞金雪赞同道:“不错。你跟水水一般大,一口一个姨娘的叫,还没怎么地就成老姑娘了。索性江湖论辈,你们交你们的,跟咱们的称呼别掺和了就是。”

杨萱点头道:“是。”起身对墨染还有赫连星躬了躬身,微笑着道:“小染,水水。”

墨染和赫连星歪着身子站起身,手下动作这才停止,笑道:“萱萱。”

异口同声。

说完之后,三个人全都愣了。

墨染是没想到自己也会叫杨萱“萱萱”,赫连星则是没想到墨染会循着自己的意思叫。至于杨萱,她这个幼稚的“萱萱”二字,看来是脱不掉了。

三个人互相看着对方,遂即都笑了起来。

虞金雪见状,也和紫涟麒相视而笑。

“好了,一会饭菜都凉了,快吃饭吧。”紫涟麒道,“阿雪,你还没同我说,萱儿那成婚是什么意思?”

虞金雪笑道:“是半月前定下的婚事。男方家里是做官的,父亲现在是楚王面前的大红人,家中有三个儿子,前两个都已经入朝为官,老三刚刚中了探花,以后定然也是前途无量。”

紫涟麒听着虞金雪的介绍,频频点头,道:“出身家世倒都不错,但人品如何才是关键。萱儿天性温良,去了那家可不能受气了。”

“姐姐,子充对我很好。”杨萱赶紧解释。

紫涟麒一愣,遂即失笑起来,道:“哎哟,这下我知道他对你很好了。”

杨萱被紫涟麒这么一说,脸上发烧,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紫涟麒笑道:“你刚才说他叫什么?”

杨萱道:“唐钰,字子充。”

“哦……唐子充。”紫涟麒拉长声音道,“这个小子好福气咯。”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63.

唐钰确实好福气,不仅是因为娶得美人归,更是因为这美人心地善良,性格温润。日后做了夫人,绝对会是贤妻良母。

而杨萱又是从小就跟虞金雪在一起的姑娘,虽然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那劳什子血缘,对虞金雪她们这些生性洒脱,不拘小节的人来说,可还不如一顿饭重要。

虞金雪对杨萱好的很,当她是自己的亲妹妹,不管府上来了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肯定都是杨萱。

杨萱对虞金雪也好,帮她忙前忙后,把生意经营的红红火火,府中管理的井井有条,头头是道,省了虞金雪不知多少心血。

所谓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两个人的感情就这样一天一天建立起来,时至今日,这份情深义重,又怎么会是一个血缘关系能比拟的。

是以若杨萱出嫁,虞金雪那陪嫁的东西自然就不必多说。

虞金雪从少年时候一贫如洗,靠偷吃的来维持生计的小叫花,到如今人人奉承巴结,富可敌国的女富商,几十年的打拼,都能写一本书,叫那说书人滔滔不绝讲上几天几夜。

她开的八方钱庄,从京都一直到大楚的各个城镇,无处不在。尤其今日,放眼整个大楚,还有谁不知道那生活在京都的女富商虞金雪。

是以,人人都想过来这边,投靠虞金雪,哪怕只是在府上打个杂,或者在钱庄里做个伙计,总而言之,背靠大树好乘凉。况且虞金雪待人和善,宽宏大量,从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地位而看扁谁。

却也是个非常有个性的人,毕竟曾经穷过,所以尤其不喜欢那些身上有点臭钱就显摆的人,把一双眼睛都长在了天上。

她对那种人,简直深恶痛疾。

不过做人总是有底线,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烦人。任凭虞金雪怎么不喜欢那些人,她也不会主动去招惹他们,或者找他们的麻烦,让他们做不了买卖,做不了人,甚至活不下去。

她觉得,人生而不同,自己管好自己便是。那些看不惯的人,大不了不搭理。

但若那些人惹到了她,那就有好戏看了。

古人有句话说的话,肉弱强食的世道,无非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虞金雪这条巨无霸的大鱼,想要把哪条小鱼,甚至小虾米吞掉,只四个字,易如反掌。

也正是因为虞金雪这性格,让她被人们又爱又恨。当然,还是爱的人多,毕竟她开棚施粥,每年都帮助不少穷苦百姓度过严寒,帮助流离失所的小孩,孤儿找到新家,让他们能平安健康的长大。

虞金雪不仅是的女富商,更是百姓口中人人敬仰,提起名字就会竖起大拇指的活菩萨。

人能活到这一步,便是天大的成功,还有何求。

人一生能得到个这样的朋友,更是天大的成功,更有何求。

这话是紫涟麒一直在心中同自己说的。

她这一辈子能认识姚裳和虞金雪这两个人,并与她们结成金兰姐妹,是天下最幸运,也最幸福的事情。再无他求。

她这般想,须知姚裳和虞金雪也是这般想的。

也正是因为三人心中对这份友情都千般感恩,万般珍爱,才会长长久久,一直固若金汤这般多年。

听着紫涟麒对杨萱开玩笑,虞金雪在桌子下轻轻踢了她一脚,示意她莫要再往下说。

紫涟麒立刻明白怎么回事。

大概这个想法,不仅仅是自己,而是整个京都,乃至整个大楚所有人的。所有知道杨萱和唐钰婚事的人。

她并不是太了解唐钰,不过看杨萱的神态,他们两个感情应该很深。

虞金雪是个精明的商人,更是个情商极高的女人。

她眼睛出了名的毒辣,常常是一眼便将一个人所有心事全部看透,甚至通过简单几句话,就知道这个人的脾气秉性到底如何,也骇人的很。

虞金雪都同意这门亲事,证明唐钰确实是个能让杨萱托付终身的人。但却不能把钱这件事往明面上说……

所以,唐钰家并不富裕?

“不会吧?”紫涟麒微微皱眉,看着虞金雪,用眼神对话,“你不是说他父亲是楚王面前的红人?”

虞金雪拍拍紫涟麒的手,点了点头,那意思说,晚些时候,两个人私下谈这件事。

紫涟麒了然,嘴角一扬,浅笑着道:“哎,看我说一句话就把萱儿羞成这样了,若滔滔不绝讲起来,估计咱们萱儿的脸都得冒烟啦。”

杨萱脸色果然更红,嗔怪道:“姐姐,你莫要拿我打趣了!”

饭桌上几人全都笑起来,赫连星对墨染道:“你看看人萱萱,再看看你,脸皮厚的哟,用月奔剑都劈不开。”

墨染眼角蓦地一跳,扭过头对赫连星皮笑肉不笑的道:“你今儿非得跟我打一架是吧?”

赫连星一耸肩,好像刚刚那话根本不是自己说的,情真意切道:“怎么会,你这丫头脑子里整日想的都是打打杀杀,哎,真是叫我不能不担忧啊。”

墨染握着筷子的手咯咯作响,从盘子里把鸡屁股找到,给赫连星夹进碗里,笑着道:“人家多吃什么补什么,你说半天话多累,快吃个鸡屁股补补。”

沈璧一口饭没咽利索差点全喷出去。

转过身一阵剧烈咳嗽。

饭桌上其余几个人也都是眼角乱跳,墨染这话绝对是绝杀。

赫连星好险没从椅子上掉下去摔死。

看着碗里的鸡屁股,脸上再次开起染坊。

“你还真是狠啊。”她咬着牙根,笑着道。

墨染笑了声,愉悦地道:“承让承让,彼此彼此。”

“彼此彼此?”赫连星眉头都要竖起来,用筷子腾地一声戳中鸡屁股,举起来对着墨染晃了晃,道:“我觉得我这,万剑穿心啊。”

紫涟麒扶额咳了两声,道:“你们两个感情好归好,但饭桌是大家吃饭的地方,感情培养的差不多就行了啊。”

墨染嘴角一抿,差点笑了,头也不抬地道:“干娘说的是,我们这就好好吃饭。”用筷子把赫连星的筷子推到一边,“水水,吃饭,吃饭。”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64.

唐钰一家原来是个实打实的清官。

清的两袖清风,一贫如洗的那种。

饭后,紫涟麒和虞金雪到了书房,将在饭桌上没说完的话全都说了。

唐钰和杨萱两人就是在钱庄认识的。

当时唐钰一家人刚刚从江南调到京都,温柔书生,带的家当里面十有八九全是文案书籍,至于钱财……他们一家过来京都之后,见着如此繁华的都城,连寻常百姓的花销都叫他们瞠目结舌。

他们在老家不是没有见过富商,却实在是没见过这么些富的富商,全都聚在一起。把京都变成了一个富商集结点。

若不是楚王赐给他们一处府邸,他们那点家当怕是连京都好地段的宅子都买不起。

幸而唐钰父亲和两个兄弟都是饱读诗书,脑袋里有墨水的人才,刚到京都没多久,便替楚王解决了西南洪涝天灾,用最少的钱财,发挥最大的功效。

他两个兄长亲自到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去调查考研,分析洪涝形成的原因和将来如何应对这种灾害。设计并督建了最新型的堤坝,运用当初荣亲王韩广的构图,改进而成,果然对洪涝灾害起到了绝对的抵御作用。

楚王韩烨甚为满意,将两兄弟连升三级,并下令全国施行修建那种防洪堤坝。

后来大楚北方又遇蝗虫灾害,也是兄弟二人亲自过去主持大局,一面帮助老百姓度过难关,一面宣扬楚王的仁爱,对百姓们遭遇这一灾难的心痛,并下令免征税三年,让百姓们不必担心日子吃紧。

楚王韩烨更加深得民心,百姓们对唐家这两兄弟也是赞不绝口。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不断增加,唐家的人越来越受到楚王韩烨的重视,成为大楚的中流砥柱。

但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总是唐家人无心跟谁争夺权力,他们也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一些人想巴结他们,一些人想收买他们,总而言之,唐家每日的访客从早晨一直排到晚上,络绎不绝。比集市都热闹。

唐父知道这样下去,早晚会给自己和整个唐家招来杀身之祸,他们也是人,得择良木而息,得先让自己活着,才能想着如何报效国家。

于是唐父开始在众多上门的大臣和富豪之间选择优秀正义之士,看他们家里有没有未婚配的姑娘,与他们结成亲家,以保证唐家的安全。

但这成亲说小也小,说大却也大的惊人。

若没选好姑娘,他日犯了什么错,或者姑娘娘家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可还是会连累整个唐家。

唐父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为了防止那种悲惨事情的发生,他是千挑万选,而后大儿子成了亲。

大儿媳妇彭梓妡是老将军彭远的孙女。

彭远和紫涟麒也有点交情,因着这彭远和紫涟麒的结拜大哥庞煜是患难生死的兄弟,两个人全是大楚的中流砥柱,所向披靡的大将军。曾经萧铭锐还是个副将的时候,他们两人便已经为大楚征战多年。

彭远的功绩自然不必多说,他作为大楚的旧臣,深得之朝中众臣拥护,就连楚王韩烨也得尊他三分。

唐父竟然能叫自己儿子将彭远的孙女娶了,果真是下了一番功夫。

紫涟麒听着虞金雪的话,不禁佩服的点头。

虞金雪便继续往下说。

老大成亲一年后,唐家老二紧跟着也成了亲。

这二儿媳妇身份也是不凡,乃大将军庞超之女,庞幽。这小将军长得不怎么好看,却是巾帼女将,而且是大楚不可多得的猛将一枚。

紫涟麒又是一阵惊奇。

因着大将军庞超就是她结拜大哥庞煜的亲弟弟。

当初两个人在渝州有过有几面之缘,性格豪爽,不过因为修炼邪术而让自己容貌尽毁。不想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连女儿都有了。还真是利索。

再说那唐钰的父亲,这唐老爷还真是个厉害的角色,不仅入朝为官深得楚王喜爱,更是眼光独到,给自己儿子挑选的媳妇,全都是一等一厉害的人。

而且全是大将之女。

所谓手握兵权,便能无惧于天下。这唐父一下将大楚两位大将军的后辈都给娶到了自己家,日后若真有个什么事,哪个人敢对他们不利,光是彭远、庞超这两个名字,都够那些人受得了。又何须说什么其他连带关系。

说完了两个唐父的两个儿子,这下该说第三个,也就是杨萱的未婚夫婿,唐钰,唐子充。

这个唐子充其实一开始并没有和杨萱有什么来往交际。

唐父小儿媳妇的择选目标也并不是杨萱。

因着唐父一直没有接受过任何人送到他们府上的礼物钱财,是以不仅得罪了很多人,也让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吃紧。毕竟京都的花销和他们老家的花销不能比。

在京都,就算省吃俭用,花三个月的钱,也抵得上在老家花一年的钱了。

何况他们也每年出自己的私钱做好事,给京都附近的百姓家送些米面。人是好人,心也是好心,但这么一来二去下去,他们的生活就越来越吃紧了。只靠着月供生活,根本不够。

楚王知道这件事后,也经常会在私下偷偷给唐家塞钱,但终究难以维持。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好事做的多了,就会被绑在好事桩上,某一天不做好事了,就会被所有人批判,说他们变了。说他们各种的不好。

即便他们什么坏事都不做,只是不再做好事。

唐父大概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即便家里吃紧,也坚持将好事做下去。

这件事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和唐家不对付的大臣耳朵里,高兴的哟,就差大吃大喝个半月,歌舞升平的在唐家门口庆祝了。

他们倒要看看这回这唐家人怎么收场。

叫他们做好人,现在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些人全都摆上了好酒好菜等着看唐家的哈哈笑,结果这个时候,唐父茅塞顿开,想着家中这般吃紧,总归得找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或许,给老三找个富商之女做媳妇,就最好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65.

这个想法一出,他立刻找老三唐钰商量。

唐钰却毅然决然的反对了这件事。

原因简单的很,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不该过问和忤逆长辈给自己谈论婚事的意见,但也不能因此就让自己和对方成为互相利用的棋子啊。

他们家已经吃紧了,难道现在就因为这件事,把另外一家人强拉进来,让人家出钱,却荣誉的是他们唐家门楣么。

就算人家乐意,他们也不能做这种事。

这明显的利用,叫他日后怎么面对自己夫人。张口闭口都要找人家要钱,就算不是瞎花去,但那毕竟不是唐家的钱。他们怎么能花的安心。

唐父见着自己儿子这般坚决,也犹豫起来。

但这件事除了这一条,却再无什么好的解决办法。除非他们停止每年对京都附近百姓的救助,找楚王去,让他每年从国库里拨出一笔钱,补上他们的空洞。

但这话怎么跟韩烨说。

况且,韩烨还因为他们做的这些事在群臣面前大力的表扬过他们唐家。如今表扬的话音还没落呢,他们就要上递奏章,让楚王把国库的钱拨出来点,继续做他们这件事。

原因就是,他们已经没钱了?

楚王不生气才怪。

又不能驳了这件事,毕竟是为百姓做的。可不驳回,就代表自己要从国库出钱了。可这件事分明就是唐家人挑起来的,如今却叫楚王出面收场,不,还不算收场,因为这头一开,便是每年都要做的事。

楚王什么都不说,心里也得对他们唐家各种不满意。到时候他们唐家这么多年的功劳苦劳必将全部付之一炬。

紫涟麒听虞金雪说了这么多,不禁摇头叹气。

想着朝堂之上那点事,果然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磨磨唧唧。

不过这唐父也是脑子有毛病,自己的钱明明就不够,还学着人家有钱人做什么善事。难道人非得做善事才能有好报,有好名声么?

况且做善事也不一定非得用钱啊。为国家效力。为百姓谋福,就像当初督建堤坝,治理田地,解决蝗虫灾害,不是都没用他们出钱,也得到了好名声。

所以,这唐父也是迂腐。

做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势必会出现那种尴尬的结果,打肿脸充胖子,自作自受了。

就连虞金雪都说,唐父这件事做是出自好心,但确实欠妥当。

毕竟每做一件事之前,都得考虑后果,考虑自己后备资源是否能将这件事长久的维持下去。显然,唐父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紫涟麒又问,后来呢,后来到底是怎么解决的。萱儿和那唐子充又是怎么认识的?

虞金雪继续道,后来,唐父再三劝说唐钰接受这个结果,说已经有听到风声的富商过来府上,各种弦外有音地告诉他们,只要自家女儿嫁进唐府,自会将唐府的燃眉之急解决,并会每年出钱帮助京都的穷苦百姓。

那些人自己都表明了不在乎那点钱,唐钰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其实唐父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对于富商来说,每年花一点钱做点好事,帮助点穷人,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人家又不是花了钱就不赚了。

总归赚的比花的多。

总归享乐的比给那些穷人的多。

稍微从各处取出一点,就把唐家认为的天大的事情解决了。

但人家也有条件,那就是把女儿嫁进去。

唐父一直以来都是在给儿子挑选媳妇,这一次却只能给儿子画一个圈,让儿子在圈里面选。

他心里也不痛快。

毕竟那富商既然那般说,势必以后也有利用女儿再做其他事情的打算。到时候他们成了亲家,藕断丝连,不得不帮,闹出什么事还是麻烦。

于是唐父和唐钰两个人又开始新一轮的僵持。因为唐父本身就对这件事犹豫不决,所以才让唐钰能有喘息的机会,不会赶鸭子上架,直接就把人家女儿给娶了。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喘息的机会,才让唐钰认识了杨萱。

原来那日,唐钰和唐父又因为这件事争吵起来。

唐钰一怒之下离开家,去饭馆吃酒,一直喝到掌灯,结果结账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带的钱根本不够。

大概是天意,好巧不巧这件事就叫杨萱瞧见了。她见唐钰衣着得体,朴素干净,为人更是一表人才,文质彬彬,不似那故意吃霸王餐的人,便叫身边的小厮把钱送了过去,这才把唐钰从尴尬之中解救出来。

唐钰重新整理了衣装,一路紧追出去,对女扮男装的杨萱百般道谢。

杨萱简单回了几句,说了告辞,同小厮一起离开。

唐钰一直目送杨萱离开,又瞧瞧自己刚刚吃饭的地方,心中百感交集。没想到自己竟然连一顿饭都吃不起,这是穷困潦倒到了何种地步。难为自己还是个探花,难为唐家还是官宦之家。

想起离开家时候父亲说的话,他心中一阵疼痛。

从怀里把老家的,自己名下的房契拿出来,紧紧攥着。

如果不是这紧要当口,他说什么也不会把房子卖掉,这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念想。

当初母亲将她明下的房子,分给他们三个兄弟一人一处,便撒手人寰。

兄弟三个人曾说,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他们还去不去老家住,这房子都得姓唐,绝对不能变卖,这是他们对娘亲的念想,少了一个,便不完全。

他想着兄弟间说过的话,又想着父亲叫他娶的所谓富商之女,自己根本没有见过,却要互相利用的女人。

又想想这么几年两个兄长和父亲的努力,不都是为了唐家能够越来越好,能够在京都站稳脚步,能为大楚多奉献几年……若因为这件事而夭折……

他一咬牙,总算下定决定。

握着房契大步流星地往八方钱庄走,要把自己在老家那处房子卖了。

那房子怎么着也能让家里维持两三年的生计,让他们至少能缓冲个两三年。

只要这两三年里,能做出更多成绩,得到楚王更多的赏赐……

他想着,人停在了八方钱庄门口。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66.

钱庄的伙计正在收拾账单,准备关门。

见到又有人进来,他赶紧放下手中活计迎过去,笑着道:“这位公子,不知你有什么东西需要典当呢?”

这里是八方钱庄的典当行,也是京都最大的典当行。

老板虞金雪为人正直纯厚,从不会见人行事,是所以,她手下的伙计也都知道每一件事到底该怎么做,而不是能多赚钱就多赚钱,连最基本的人性都丧失。

来典当行的人,总归是手中实在不富裕了,他们若趁人之危,自是于心不安。

这也是为何虞金雪的是生意能越干越好的原因。她虽然也被同行的人称为奸商,但所谓无奸不商,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虞金雪自诩从未做过昧着良心的事情,至于兵不厌诈,那就另当别论了。

唐钰来到这里,也是因为八方钱庄的好口碑,他希望能用自己名下这房子,多换一些钱,这样一来也能让他们的生活多轻松一段时间。

将自己的房契递给那伙计,他道:“我想把这房子典当了,你瞧瞧能值多少钱。”

那伙计将房契展开,大概看了一遍,道:“这房子不是京都的,公子若是想典当,麻烦稍微等一会,我去叫我家管事的过来。”

唐钰道:“那得需要多久时间?”

那伙计思忖了下,道:“大概需要一刻时间。不过我尽快吧,公子你稍作休息。若是今儿没空,也可以明日再来。我还是会把事情一会就转告给我家管事的。”

唐钰沉吟了声,道:“不了,我就在这里等着吧。劳烦你快一些。”

那伙计应了声,将房契交还给唐钰,道:“公子稍等。”抬步走进里屋,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了之后,叫那个小厮别耽误了时间,赶紧去知会家主一声。

家主就是虞金雪。

至于为何那伙计做不了主,其原因一是因为这房子不是京都本地的;其二是因为这房子占地还不小,怎么商量价钱他自不敢擅自拿定主意;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那房契上的名字,写的是唐钰,唐子充。

整个京都,谁不知道唐家的三个兄弟,老大老二和唐家老爷全都备受楚王重视,老三唐钰去年中了探花,现在也已经入朝为官,报效朝廷,为大楚做了不少好事。

如今他突然只身一人过来当铺,还要将自己名下的房产典当了,这种大事,伙计怎么敢不禀告虞金雪。

那小厮一路小跑去了虞府,将事情原原本本转告给虞金雪后,虞金雪不顾天色已晚,驾马急匆匆过去典当行。

来回只用了两炷香的功夫,比那伙计估计的还要快。

虞金雪纵身下马,从外面就看见唐钰在大厅里踱步,神色低沉焦急,定然是有急事无疑了。

里屋的伙计见虞金雪过来,赶紧出门相迎,躬身行礼道:“虞姑娘。”

虞金雪应了声,道:“也没有别人来了,收拾收拾把门关上吧。”走到唐钰面前,略一颔首,道:“唐公子,请坐。”

唐钰愣了下,还纳闷虞金雪是怎么知道自己姓唐的,虞金雪已经把茶水倒好,又说了一句,道:“坐啊。”

唐钰猛地回身,忙道:“好。”

两人对面坐下,虞金雪直奔主题,道:“不知唐公子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要将房子卖掉?”

唐钰咳了声,解释道:“家中钱财吃紧,便想着把房子卖了,换点银子,以解燃眉之急。”

“哦?唐公子贵为官宦之家,怎得还会因为钱财吃紧而卖房子?莫不是有什么其他的难言之隐。公子还是直接对我道明的好。毕竟房产变卖是大事,我们做的是生意,可不想惹得什么官司上身。”

唐钰脸色微红,抱拳一躬身,道:“姑娘见笑了。唐某虽然在朝廷为官,但俸禄只能维持家用,却不能接济穷苦百姓。高堂宅心仁厚,又见不惯那些人流落街头,吃不饱穿不暖,是以年年出钱帮忙,这一来二去的,钱财便有些吃紧。”

虞金雪见唐钰把其中原委说了出来,微微点点头,道:“公子实话实说,可见为人忠厚。我其实也早就听闻公子府上的事情,只是不方便直说。”

唐钰的头又低了几分,小声道:“姑娘见笑了。”

虞金雪道:“何来见笑呢。你们做的是正经事,只不过用错了方法,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但总归心是好心,人是好人,做的也是好事。比起那些只会用唾沫做事,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觉得自己很伟大的人来说,你们腰板才是嘴硬的。因为你们身后是百姓,他们会为你们撑腰。”

唐钰身形一怔,抬头看着虞金雪,满是惊愕和激动。

他没有想到一个姑娘家,竟然也有这般见识,不仅心中佩服,道:“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虞金雪道:“在下虞金雪。”

唐钰心中一颤,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道:“你,你就是八方钱庄的老板,虞金雪!”

虞金雪被他的动作逗得笑了,道:“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吗?”正了正自己的坐姿,她一字一顿道:“如假包换啊。”

唐钰没想着自己只是典当个房子,竟然能见到那百姓口中,人人赞颂的女菩萨,大富商虞金雪,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他双手交叠,朝虞金雪深深鞠了一躬,道:“在下唐钰,早在老家那边,便听闻虞姑娘为百姓做的那些善事,当真佩服至极,感动至极。日日想着能见着虞姑娘一面,也日日用虞姑娘的行为来警示在下,日日想着百姓,半点不敢懈怠。”

虞金雪站起身,也回了一礼,道:“唐公子谬赞了,我也只是略尽绵力而已。我们是商人,所赚钱财多是来源于百姓,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那般做,也是应当。”

唐钰点点头,脸上满是钦佩,道:“姑娘心怀百姓,思想正直,当真不辜负那‘女菩萨’的称呼。”

虞金雪笑了声,道:“唐公子还是坐下说罢。咱们继续说房子的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67.

唐钰将自己最近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与虞金雪一一交代。

其实就算他什么都不说,虞金雪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唐府的事情早就折腾的整个京都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但唐钰能把这些事亲口对虞金雪说了,也是不容易。可见他确实对虞金雪很是钦佩,也很相信,很重视。

虞金雪被唐钰的行为感动,又早就关注着他们唐府这件事,于是两个人谈了一刻时间后,便直接做出决定。

唐钰的房子在市价上卖,最多能换一千两白银。但因为是在京都,没人能看见实物,所以最后成交的价格,也就只能是九百两白银上下。

唐钰也知道这大概价目,但听着虞金雪的分析,心中仍然紧张不已。

他没法跟虞金雪说,自己想把这房子多卖一些钱,这样他们家就能多轻松一段时间。

毕竟虞金雪是商人,怎么能叫人家做亏本的生意。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虞金雪简单的分析了几句后,给他的价钱竟然三千两白银。

唐钰听完虞金雪的话,整个人都是懵的。

三千两白银,那是钱啊。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到自己手里面了?

“可虞姑娘你方才不是说……那,那房子最多也就能,能卖个一千两……”他惊讶地说话都不利索了。

虞金雪点点头,道:“确实。你那房子最多能卖一千两,不过因为这房契上写的是你唐钰的名字,那三千两就物超所值了。”

唐钰不解道:“虞姑娘,那是为何?”

虞金雪心里道:“这唐钰果真是读书读的痴傻了,除了书本上的事情,人情世故是一点都不懂啊。”

心里这般想,脸上却笑着,解释道:“因为你的善,因为你的孝,更因为你的为人正直。我知道你要这钱不是去花天酒地,而是帮家里度过难关。

“你不卖这房子,就得去跟那谁们家的富商之女成亲,你不想让两个人的感情建立在金钱、利益的基础上,更不想娶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不耽误那姑娘,也宁折不弯,这种种精神都是寻常人没有的。

“你说你这人值不值那多出来的两千两?唐公子,莫说是两千两了,你只要坚守初心,不忘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日必将光耀你唐家门楣,被后人千秋传颂,还得写进史册呢。”

唐钰赶紧摆手道:“不敢不敢。在下也只是想着为百姓尽一点绵力而已。不敢奢求太多,不敢不敢。”

虞金雪再次被唐钰的言语动作逗得笑出了声,打趣道:“你们家三个兄弟,莫不全都是这种性格?”

那两位大将军的后人,若是顽劣霸道的,岂不是在府上都得横着走了。

唐钰不明虞金雪这话的意思,纳闷的问:“什么?”

虞金雪笑道:“没事。”看向一边的伙计,道:“小陈,你这就去后面取钱,拿银票,银票好放。”

那伙计小陈忙道:“好嘞!”

唐钰再次朝虞金雪拜了一拜,道:“虞姑娘雪中送炭,在下感激不尽,定当终身铭记。他日……”

“好啦好啦,你说了这么多话,累不累?”虞金雪赶紧打断了他的话,把茶杯递过去,“喝点水,润润喉咙。”

唐钰双手接过,道:“多谢姑娘。”

虞金雪点了点头,道:“没事。对了,你这个房子我不打算变卖,所以如果你以后资金富裕了,可以随时过来这边,把房契买回去。”

唐钰咕咚一下将茶水咽下去,激动的眼睛都圆了,咳嗽着道:“多谢,多谢姑娘!”

虞金雪已经不知道该说这小子什么好,太过单纯,不过也单纯的让人可爱。

两个人正聊着,杨萱从里屋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两张银票,道:“姐姐,早些时候我清了账,把大数额的银票都拿回了府上,如今这里只剩下两张五百两面值的了。”

虞金雪啧了声,道:“哎呀,是了,我竟把这件事给忘了。”看向唐钰,询问道:“那剩下的两千两,我明日派人送到你府上吧。这时辰也实在不早了,你再跟我去府上取,也忒折腾。”

唐钰赶紧道:“无妨无妨。那明日我自己过来取就是了。”

杨萱将一千两银票递给唐钰,道:“那这两张银票你先收好,外面没有几个行人,你回去时候当心些。”

唐钰接过银票,对着杨萱躬了躬身,道:“多谢姑娘提醒。”

杨萱微微一笑,道:“提醒不重要,你能平安回去才重要。”

唐钰身形微怔,看着杨萱的笑有些恍神。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眉眼,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如此似曾相识。

虞金雪瞧唐钰盯着杨萱入神,嘴角不着痕迹的扬了起来,轻声道:“唐公子若是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就赶紧回吧。我也好让我家丫头关门,她给店里忙了一天,也得早点休息。”

“青儿,先去收拾吧。”

杨萱直接被虞金雪叫的懵了,一脸迷茫地看着她,道:“啊?”

虞金雪上前握住杨萱的胳膊,道:“快去吧,你明儿还有不少事情得忙呢。偷懒可是没有工钱的。”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将杨萱推着离开。

唐钰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咳了声,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也先行离开了。”

虞金雪笑着点点头,将唐钰送到门口,道:“公子慢走。”

唐钰再次拜谢,这才疾步离开。

杨萱从里屋走出来,一脸不解地看着虞金雪,道:“姐姐,我什么时候连名字都改了?”

虞金雪轻笑了声,道:“不给你改名字,若是直接叫你萱儿,岂不是一下把什么都暴露啦?”

杨萱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皱眉道:“姐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虞金雪道:“我方才见那傻小子唐钰,对你直勾勾的盯着,魂都没了,定然是喜欢了你。但一见钟情这东西毕竟不太可信,所以啊,如果他真的对你有意思,日后一定还会过来找你。”

“那这和我叫青儿、萱儿有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68.

杨萱心思单纯,虽然头脑灵活,善于做生意,但对感情的事情却是知之甚少。

虞金雪对她说唐钰喜欢她,她并未感觉,不过倒是听着心里挺高兴的。毕竟唐钰除了太过书生气之外,其他方面都很优秀。

比如一表人才,文质彬彬,而且心地善良,为人正直不阿。

试问这样优秀的男人,会有几个姑娘不喜欢呢。

是以,杨萱听虞金雪说,唐钰可能对自己有意思的时候,心中十分高兴。但同时却更加不理解虞金雪的做法。

为何唐钰可能对她有意思,她就不能是杨萱了?

后来虞金雪对这件事加以解释,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是虞金雪对唐钰的试探,也算是对他的一个考试。

若唐钰真的喜欢杨萱,那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他都不会嫌弃。

既然如此,她就不能让杨萱以一个富家女的身份出现在唐钰面前。

人向来都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所以不管虞金雪对唐钰的第一印象多好,她都不能让自己放下戒备,让那小子轻而易举地得到她们萱儿。

要是唐钰只是表面上装的好,其实是个披着羊皮的狼,是个伪君子,那杨萱富家女的身份反而会害了她。

让她成为金钱的牺牲品。

唐钰因为她身后的无数财产而跟她走到一起,婚后能有什么幸福的日子?

就算表面幸福,两个人心不在一起,也绝对不会安稳走完一生。该爆发的事情早晚都会爆发,那个时候就是两个人感情再也不能维持的一天。

但如果杨萱只是一个在典当行打工的丫头青儿,这件事就完全不同了。

唐钰身为朝中大臣,却不嫌弃青儿整日抛头露面的打工姑娘的身份,不管旁人说什么,都要跟杨萱在一起,那就足以证明,他对杨萱是真心的,而非看中了她的钱财。

到那个时候,她的身份再表明清楚也为时不晚。

而且事情这般做,也会让外面的人心悦诚服,堵住有心之人的悠悠众口。说唐钰是看中杨萱的钱财才跟她在一起之类的话。

毕竟事实胜于雄辩,好的感情也得经历些风雨才能更加坚不可摧。

杨萱听了虞金雪一席话,佩服的不可无不可,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姐姐,我真是服了你。”

虞金雪微微一笑,打趣道:“你这就服我啦?以前我教你做生意的时候,你都没对我说过这话呢!”

杨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哎呀,今时不同往日么。姐姐,瞧你说的……”

虞金雪瞧杨萱这般小姑娘的羞赧模样,不禁朗声大笑,道:“你这丫头,我才说了唐钰那傻小子几句,你竟然就激动成这样!哎哟,本来我是没在意的,但现在,心里也有点紧张了呢。”

杨萱疑惑道:“姐姐你紧张什么?”

虞金雪道:“我看人虽然准,但毕竟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况且唐钰那小子一看就是个感情白痴,榆木脑袋,我担心他即便对你真有好感,也不敢表达,那岂不是白白瞎了一桩好姻缘?”

杨萱脸色更红了,好似被煮熟了一般,打了虞金雪一下,嗔怪道:“姐姐!你莫要打趣我啦!”

虞金雪反手握住杨萱的手,认真道:“姐姐不是在打趣你。萱儿,感情的事情负责的很,你也不能因为喜欢他的长相就觉得可以跟他在一起,你们俩得相处一段时间,看看他的为人。

“你也不能轻易将真心托付给他,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咱们刚刚都是往好处想,你们俩最后能走到一起,但万里有个一,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杨萱神色也认真起来,轻轻点了点头,道:“姐姐你放心吧,我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强求。但也必须得争取,幸福可不都是争取来的么。”

虞金雪拍了拍杨萱的手,轻声道:“你能这么想便好。切记凡事不可强求,一切随缘。咱们每个人的姻缘都是天定的,月老早就给绑好了红绳的。”

杨萱笑着道:“我知道啦,姐姐你竟也变得唠叨起来。”

虞金雪这才又恢复了笑模样,道:“我不唠叨能成么。你可是我的好妹妹,若是以后不能嫁一个好夫婿,我岂不是要一辈子为你担心了。”

杨萱眼眶微红,点着头道:“姐姐放心。”

虞金雪深吸口气,笑着道:“行啦,咱们再不回去,一会天都要亮了。”拍拍杨萱肩膀,对里屋的小陈道:“小陈,把门关好,我们俩回去了。”

小陈忙朗声答应,道:“好嘞!我这就出去,姑娘慢走,小萱也慢走。”

杨萱笑道:“他铁定又偷偷喝酒呢。”

虞金雪笑了声,道:“小酌怡情,咱们走罢。”

两个人并肩出了典当行,上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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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杨萱把当铺的事情处理好,拿着两千两银票从里屋出来,对小陈道:“我把钱取来了,你一会给……”

话没说完,见着小陈身边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墨绿色衣袍,举止儒雅,仪表堂堂,不是唐钰还能是谁。

“你过来啦。”想起昨儿虞金雪说的话,杨萱的心脏发紧,说话声音都小了不少。

小陈见杨萱出来,便退下去忙别的事情。

唐钰见到杨萱也是束手束脚,不是将茶水溅了一身,就是险些自己把自己绊倒。

杨萱几次忍不住掩面偷笑,心里道:“果然是个傻小子,怎得比我一个姑娘家还紧张。”

把契约写好,递给唐钰,她轻声道:“唐公子请检查一遍,若是没有什么问题,就在上面签个字。”

唐钰赶紧把契约拿起来看,心脏却砰砰跳个不停。

眼前一片黑黑白白的东西,哪里还能将那契约的字迹看清楚。

幸而他相信虞金雪,知道她名下的店铺从来没有弄虚作假的事情,干脆不看了,拿起笔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杨萱,道:“好了。”

杨萱又看了一遍,将那契约递给唐钰一份,一份自己收好,又把那两千两银票给他,道:“没什么问题了,公子收好这钱。”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69.

将唐钰送至门口,杨萱微笑着跟他告别。

唐钰果真是个可爱的人,也不知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着。不断地回头去看杨萱,再三同她告别,结果自己却因为没看着路,差点摔下台阶。

杨萱掩面而笑,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唐钰脸色通红,急匆匆地离开,却不料“祸不单行”,迎面撞上行走的小贩,将人家的东西全都撞在了地上。

那小贩和唐钰也双双倒地。哎呦两声,狼狈至极。

杨萱本来是想提醒他注意对面的人,结果已经来不及,见唐钰摔在地上,脸色更变,赶紧跑过去询问,担心道:“唐公子,你没事吧?”

唐钰从地上爬起来,将那小贩也拉着起身,连连道歉。

那小贩本来是想骂上几句,结果一见这人,竟然是唐府的三公子唐钰,脾气登时没了一半。

再看他旁边站着的女人,刚刚分明是从典当行走出来的,是女菩萨虞金雪的人,脾气又没了一半。

千言万语化成一句叹气,小贩蹲下身捡东西,唐钰红着脸帮忙,最后将自己身上的一点碎银子塞给小贩,叫他千万收下。

小贩连连推脱,道:“唐公子莫要这般计较啦,你和你父兄为大楚,为咱们京都的百姓做了那么多善事,我们感激都来不及,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何况你又不是故意的,就当是我破财免灾了罢。”

小贩虽然那么说,唐钰却怎么都不休,非得叫小贩将银子收下。

最后还是杨萱看不下去,对那小贩道:“既然是唐公子赔给你的,你便收着吧。不然一会天都黑了,你剩下的东西更卖不出去了。”

唐钰赶紧应和道:“青儿姑娘说的极是,这银子是我撞坏你东西赔的,你有什么不能收的。破财免灾也不是这般的解释,我人在这里又没有跑……”

杨萱见唐钰要滔滔不绝起来,赶紧把银子从他手里拿过去,放在小贩手里,道:“拿着你应得的银子,赶快去吧。”

小贩同两个人微微躬了躬身,道:“那就谢谢两位客人了。”带着自己的东西消失在人群之中。

唐钰双手交叠,对杨萱拱了一拱,道:“多谢青儿姑娘帮忙,不过今日在下实在狼狈,叫姑娘你看笑话了。”

杨萱失笑一声,道:“你都已经叫我看了笑话,还这般客客气气,满脸歉意的作甚。反而是我要对你说抱歉才对,毕竟我饱了眼福啊。”

唐钰忙道:“不敢不敢,在下并无责怪姑娘的意思,在下只是觉得……”

“好啦好啦,你这个脑子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杨萱打断他的话,笑着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所以不用多言。你身上还带着银票,别一直在外面溜达了,快些回去吧。”

唐钰又对杨萱拜了一拜,道:“姑娘请回,在下告辞。”

杨萱点点头,目送唐钰离开,这才笑着回了典当行。

小陈见着一切都看在眼里,打趣道:“那唐家的三公子也真是块木头,什么都不懂,却还在心里挂念着小萱你。怕是他回到了府上也得魂不守舍,心不在焉啦。”

杨萱佯怒地瞪了小陈一眼,道:“就你话多,快些做事!”

小陈笑着继续敲打着自己的算盘。

杨萱坐在一边看着账单,心思逐渐安定下来,做正经事情的时候,她向来专心致志,一丝不苟。

待看完账单,已经是艳阳高照,到了正午。

府上的小厮过来叫她回去吃饭。

杨萱对小陈道:“你也赶紧叫着里面的伙计一起吃点饭,我一会就回来。”

小陈朗声答应,笑道:“姑娘你也小心着台阶。”

杨萱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道:“你这个小子,什么时候学的这般滑了。哎……”

和过来的小厮一起回府,见到虞金雪正和一个陌生男人商谈什么事情,她便直接去了饭厅,打算在那里等着。

须臾,虞金雪笑着从外面进来,看见杨萱之后,笑的更加灿烂了。

杨萱自知定然是又有喜事,笑着问:“人逢喜事精神爽,姐姐这又是谈拢了一笔大买卖吧!”

虞金雪在杨萱身边坐下,拿起筷子,道:“吃饭,一边吃一边说。”

杨萱点点头,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吃起来。

虞金雪道:“你方才看见同我谈话那人了吧,是湘城那家最大客栈的老板。”

杨萱吃了一惊,道:“湘城客栈的老板,他一直跟咱们没有什么交集,怎么也想着过来找姐姐你谈事情了?而且他若是想典当或者存钱什么的,可以直接在咱们湘城的分店做吧。”

虞金雪点点头,道:“若是那些小事,自然不需要他亲自过来。是别的,比赚钱更令人高兴的,天大的好事。”

杨萱皱眉道:“什么好事?”

虞金雪眼中光芒闪烁,意味深长地看了杨萱一眼,道:“他要为他那儿子同你提亲呢。”

杨萱手中的筷子一下摔在桌子上。

“提亲!”

虞金雪道:“是啊,我一开始也惊讶了半天,实在没想到他亲自过来竟然是为了提亲。哈哈,你说那个老爷子藏得也真是够深,不声不响的就把你给研究透了。

“他那个儿子啊,我几年前机缘巧合下见过一面,长得还不错,就是稍微矮了那么一点,但是他人精明啊,那小子真是块做生意的材料,上好的材料。小小年纪就已经能给他们家的客栈独当一面,还做了很多延伸呢。

“你若是真和那小子成了一对,以后你们俩一起经营点东西,不管是咱们湘城分店的钱庄也好,还是他们家的客栈也罢,或者你们另辟新径,做点别的什么生意,总归是能说到一块去。”

杨萱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难得大声地对虞金雪道:“姐姐,你怎能把心思变得这般快!”

虞金雪一愣,疑惑道:“什么心思?什么快?”

杨萱又急又气又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道:“就是,就是那唐府的三公子,唐钰啊……你昨儿晚上不是还说,还说若是我们俩能在一起,就……”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70.

“哎哟!”虞金雪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杨萱的脸色也因着她的动作一红。

“老天爷爷哟,我一高兴,竟然把唐钰那傻小子给忘了!”虞金雪哭笑不得地道:“不过萱儿,你不必担心,我也还没答应湘城那边的事呢。我不得问问你的意见吗,你若是不同意,谁说都不行。”

杨萱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虞金雪拉着她的胳膊,让她重新坐在自己身边,轻声道:“不过你也才见着那傻小子一面,如今却要为了他,直接把湘城那边的事给拒绝了吗?”

杨萱眉头微微皱着,小声道:“姐姐,人不是得从一而终么。我既然是先见了唐钰,自然就得先记着唐钰来啊。若是唐钰我俩没有缘分,才能,才能再谈别人家吧……”

虞金雪点点头,道:“话是这么说,但唐钰毕竟没跟你提亲什么的。你和唐钰又只有一面之缘,他能不能想着过来每日找你,和你表白心意还不一定呢。若是现在就把话说的太绝对了,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姐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我现在心里想着的只有唐钰,他若是不能找我便罢了,若是他已经有了这个心思,那我就绝对不能辜负了他。我得等着他。”

杨萱坚定地道:“姐姐,一个人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容易啊。我不能还没尝试就放弃。万一我们在一起了呢。你不总是说,幸福要靠自己争取吗?”

虞金雪啧了声,无奈道:“所以说言多必失。”

“姐姐!”

“好啦好啦!”虞金雪赶紧举手投降,道:“既然你都跟我说的这么明白了,我这个做姐姐的还能说什么。当然是站在你这边,随着你的心意来啦。”

杨萱心中一喜,道:“真的吗?”

虞金雪认真地点点头,道:“真的。比珍珠还真。”

她说着,握住杨萱的手,道:“但是萱儿,你得记住我刚刚对你说的话,虽然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但这天下事,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也都是老天爷冥冥注定好了的,所谓强扭的瓜不甜。

“所以,若是最后你们两个缘分不够,没能走到一起,你也得想明白,想开了,可不能学着外面那些小姐姑娘们,玩什么寻死觅活的事情,你姐姐我可消受不起。”

杨萱被虞金雪的话逗得笑了,乖巧的点头,道:“姐姐放心,这些道理我都懂,我会把事情看的明白,也看的简单的。若唐钰果真不是我命里的那个人,我会及早放手,成全我自己,也成全他。”

虞金雪欣慰地点点头,道:“好妹妹,你能这么想就好了。哎,也不知道唐钰那个傻小子到底哪里好,竟然让我们家萱儿一眼就喜欢上了。哎呀……”

杨萱脸色被虞金雪说的红了,忙拿起筷子,道:“姐姐你快别哎呀了,赶紧吃饭吧,一会饭量都凉了。我下午还得去典当行盯着呢。”

“诶,咱们家的生意可不止一个典当行,你别因为唐钰在那里出现过,就一直赖在那里不走了。咱们家别的生意也是需要你的。”

虞金雪赶紧提醒道:“一个人呢,得有自己的事情做,爱情是生活的调剂品。那你说,如果一个人连基本的生活都没有了,她要爱情又有什么用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衣服穿,最后只会弄得两手空空,什么都得不到。”

杨萱有些不能理解,道:“姐姐,为何什么都得不到。我可以一边做生意,一边维系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啊?”

虞金雪道:“你真能做到吗?”

杨萱坚定地点点头,道:“当然。”

虞金雪道:“那你光说不行,我得看到实际行动。若是因为思念那傻小子,把手上什么工作都给推了,生意也不管了,账单也弄错了,我可是要罚你的。”

杨萱抬手,保证道:“姐姐放心,我定然不会让咱们的生意出现半点错误。”

“这就好,这就好。”虞金雪这才拿起筷子,给杨萱夹了个大虾,道:“你得记着,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得有自己的事情做。不能把自己的生活和情感都依附到另一个人身上,否则,当那个人离开你的时候,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姐姐,你这话都跟我说了几百遍了。”杨萱哭笑不得地道:“我都能倒背如流。”

虞金雪认真道:“那是因为这话很重要。姐姐不希望你吃亏,更希望你能一生幸福。但幸福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争取的。

“就比如你和唐钰,如果你们俩最后真的能在一起,你什么都不做,一心在家里相夫教子,他呢,傻里傻气的,只知道忠心耿耿的替楚王做事,为百姓谋福,然后每年捐款,钱不够了就卖房子……你说你们能有多少房子卖?

“当唐钰把家里所有的房子都卖了之后又该如何?你们一家子人喝西北风吗?你们将来还会有孩子,得让他读书吧,得让他过上好日子,幸福的长大吧,这些全都得用钱来维持。

“还有你们生活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每一样都得用钱去买的。现在你生活在虞府,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你对那些东西的需求并不敏感,但当你们生活拮据的时候,那些就成了你们活下去的必不可少的东西。

“若是那个时候,唐钰能给你的,仍然只有爱……那你们俩,还有你们的孩子,就全都完蛋了。所以我跟你说,爱情是调剂品,说白了,是富人的东西。

“如果你们俩一直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甚至连最基本的生活开销都成问题,就比如现在的唐钰,你们在一起啊,早晚会因为贫穷打起来的。你想买什么东西,他没钱,你想吃什么东西,他没钱,你想给人送礼,为他打点关系,他还是没钱……

“所以,姐姐跟你说了这么多,就是在告诉你,即便你以后和唐钰成亲了,也得有自己的事情做。他既然不能赚大钱,那这项任务就必须落在你肩上,幸好,你能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71.

大概是虞金雪以前从未跟杨萱说过这种话,这种关于以后如何生活的话。

杨萱有些难以接受,也觉得无比震撼。

原来她不懂的事情那么多,原来她要经历的还有那么多,原来是她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

虞金雪从来不会骗她,更是那个最希望她好的人。

所以这些掏心窝里的话,她才会好不避讳的跟她说。

虞金雪说,两个人的感情,刚开始的时候总是能靠各种方式维持,因为两个完全不相识的人,突然接触的新鲜感,因为年轻人的热血和冲动,甚至因为所谓的一见钟情。

但那都不是能让爱情长久的东西。

能让爱情,或者说,能让人和人之间所有的感情长久的东西,只有三样。

聪明的脑子、真诚的心,还有手里的钱。

只有这三样全都有了,才能运筹帷幄身边所有的感情,爱情也好,亲情也罢。否则都是心有余力不足,早晚都会大厦将倾,最后化成灰烬。

尤其是夫妻两人。

两个人在一起是过日子,什么是过日子。首当其冲的就是钱,没有钱,日子怎么过。

如果杨萱选择了唐钰,就得做好心理准备,他不能给自己赚来大钱,他是清官,他能给自己的,只有一个好名声。

虽然这也很重要,但是这个世上,除了钱能让自己吃饱穿暖,其他什么都不行。

所以,她跟了唐钰之后,更得努力赚钱。

只有这样,才能让两人之间的感情亲密无间。因为有钱,才不会担心任何事,能好好的活,才能享受两个人之间的爱情。

因为能好好的活,两个人之间的爱情才不会被柴米油盐酱醋茶磨灭。

这是关键。

虞金雪说了一大堆,就是想让杨萱知道,不管什么时候,都得有自己的事业,都得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夫妻两人是一体,也是两个不同的个体。需要互相帮忙,互相付出,而不是只靠一个人。

如果杨萱能做到这点,她以后不管和谁在一起,都会让感情的道路平坦很多。

杨萱如醍醐灌顶,一顿饭的空当,让她好像一下长大了很多。

她更加明白昨天虞金雪为何当着唐钰,唤她青儿的事。

虞金雪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替她考虑,在替她的将来着想,她这个姐姐,真是为她操碎了心。

杨萱感动不已,紧紧握着虞金雪的手,神色坚定道:“姐姐你放心,萱儿一定将这些话全都烙印在心里面,永远不敢忘。”

虞金雪笑着拍拍她的手,轻声道:“我放心不放心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的记住了,真的听在了心里面去。你以后过的是你自己的人生,姐姐终究不可能陪你一辈子。”

杨萱重重的点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虞金雪轻叹了口气,道:“再吃点?我净和你说这些大道理,把吃饭都给耽误了,哎,可真是饿死了我。”

杨萱鼻尖发酸,赶紧拿了个大虾,麻溜地剥开,放在虞金雪的碗里,道:“姐姐吃虾,多吃点,补补脑子。”

虞金雪愣了下,遂即打趣道:“吃虾原来是补脑子的,我活了这么大也是刚知道,哈哈,那我可得多吃点,我整天最费的就是脑子啦。哈哈,哈哈!”

杨萱也拿起筷子吃起来,一顿饭,让两个人的心离的更近,也让杨萱对在唐钰身上放的感情变得更清晰和成熟起来。

不过虞金雪是商人,绝对不会做任何对自己没有利的事情。对待自己亲近的人更是如此,绝对不可能让她们吃亏。

所以虞金雪在饭桌上和杨萱订了约定,一个月的期限,只要唐钰能跟她表明心意,她就立刻把湘城客栈那边的婚事推掉。

若是一个月之内,唐钰还什么表示都没有,那她就必须得去看看湘城客栈那家的公子,踏踏实实的相处一番,不可三心二意。

杨萱同意。

虞金雪不放心杨萱,又叫她跟自己保证,不能主动去找他,跟他表明自己的心意,更不能在唐钰和自己提亲之前,说出任何自己是杨萱的事。

杨萱也满口答应。

虞金雪这才放心,嘴里漫漫的念叨起来,说什么唐钰那个傻小子,真是希望他早点开窍,不然磨磨蹭蹭,早晚有他后悔的一天。

杨萱也不跟虞金雪争辩,只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老天爷能让她和唐钰走走到一起。

希望老天爷能让唐钰听到自己的心思,早早地想清楚他自己的信,把所有事情都跟她说的清楚明白。

杨萱这么想着,结果一不留神,被吃进去的鱼给卡住了嗓子。

下午没去典当行,鱼刺还不小,卡在嗓子里,害的杨萱把血都咳出来了。

虞金雪吓的不轻,一直守在杨萱和那郎中身边,直到把鱼刺从她嗓子眼取出来,这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下。

几个人看到那鱼刺的时候,眼角都忍不住一阵跳。

“这么大根的鱼刺,你也能吃进去。”虞金雪几乎没惊叫出声,不敢相信地看着杨萱,质问道:“你是不是又在心里想着那个傻小子着!”

杨萱被戳中心事,头一下低了下去。

虞金雪眼睛一瞪,“哈哈!那就是了。你说你……”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身边还有外人在,立刻闭了嘴。笑着把那郎中带到庭院,将诊费给他,客气道:“陈先生,真是麻烦你了。”

那郎中一躬身子,恭敬道:“虞姑娘说的哪里话。不过杨姑娘的喉咙伤的不轻,最近吃东西得忌就好了,不然以后可能会影响声音。”

虞金雪连声答应,道:“是是,我们一定注意,陈先生慢走。”

叫小厮送郎中离开,虞金雪大步流星地走进杨萱房间,朗声道:“你说说你,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已经想那傻小子想的,连,连这么大一根鱼刺都能吞进去,你说说你,你叫我怎么放心把你嫁过去嘛!”

杨萱红着脸道:“谁还没有被鱼刺卡住过的时候,那我,我也是不小心的……”

虞金雪气的直翻白眼,道:“我去踹死那傻小子得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72.

虞金雪险些被唐钰气死,张口一个傻小子,闭口一个蠢蛋的骂。

杨萱想阻止,奈何嗓子太疼,根本说不出几句话,只好蔫蔫地听着。

虞金雪后来骂的累了,总算是消停下来,对杨萱道:“行了,你这两天没什么事就在府上养着吧。尽量别说话,吃东西呢就吃流食,吃清淡的。这事闹的,行了,权当是减肥吧!”

杨萱一听虞金雪这般说,顿时着急起来,“不行,不行,我不说话可以,但是我得去店铺……”

“去店铺做什么?我都把你的假给准了,你还让我收回去不成?”虞金雪一瞪眼睛,命令道:“你这两天别指着还能看见那个臭小子了。他要是有心,等你回去之后必是还回去找你,要是连这点恒心都没有,你跟他啊,也没有多大的可能。”

杨萱见虞金雪说的决绝,一肚子话被堵住,只好乖乖闭嘴了。

只是思念唐钰是小,她其实是担心唐钰如果想跟自己说什么,却因为找不到自己而错失。

毕竟自己和虞金雪的约定只有一个月。

若是一个月的期限过了,那他们两个岂不是就彻底没有了缘分。

想着,杨萱心里不知道有多着急,满心希望自己的喉咙赶紧好了。也懊悔自己,怎么能那么不小心,吃个鱼连刺都能吞进去,还是那么大的刺。

自己难道连嚼都没嚼么?

一晃日出日落,一天过去。

杨萱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看书,左右也没有其他事情能做,每日忙络店铺的事情,把看书的事情也给落下不少,正好能借着这两日休息,好好看一看,让自己的心情也稍微沉淀沉淀。

经过这一天的反思,她觉得自己这事做的确实有点让人难以接受,怎么能如此收不住自己的心,这可是经商的大忌。

不能平心静气的处理每一件事,定然会做出错误的决定,从而给自己造成极大的损失。甚至会连累身边的人,叫他们都跟着自己吃亏。

她明明答应了姐姐,要随缘的,风轻云淡地看待自己和唐钰之间的事,结果话音还没落,人就因为控制不住自己思念的情感,而被鱼刺卡住。

这或许也是老天爷的警告。

自己务必得正确的看着和唐钰的这段关系,而不能再这般鲁莽了。

若唐钰没有那个心,即便自己多争取出两天的时间,也是徒劳。若是唐钰也对自己有同样的心思,那别说是一个月,便是一天,甚至一个时辰之内,他也能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事在人为,她根本没有强求的必要。

杨萱想的通了,心情也就跟着畅快了很多,也轻松了很多。

于是她继续过自己平常时候会过的生活,闲暇的时候看看书,让自己能和俗世短暂的脱离,让自己能与故人灵魂交融,让自己懂得更多,变得更加优秀。

晚上时候,虞金雪亲自给她送来晚饭,果真是清淡到不能再清淡的流食。

杨萱几口吃了进去,喉咙仍然作痛,便把碗放在了一边。

虞金雪拿起杨萱的书看了一眼,道:“孙子兵法。这本书你不是都已经看了几十遍。”

杨萱笑着道:“多看几遍,其义自见。孙武的书,不管看多少遍,都能从中不断悟出截然不同的东西。所以人家的作品才能被后人如此看重,才能被称为不可多得的文化瑰宝啊。”

虞金雪摇头笑笑,道:“我能看下去账本,却看不下去这薄薄的书。所以说,咱们萱儿在很多方面其实都在姐姐之上。”

杨萱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姐姐你又开始了。”虞金雪这辈子最爱做的事情,就是逮着谁就夸耀自己饱读诗书的妹妹杨萱。

当然了,当着杨萱本人的面,也会夸赞,而且更不谦虚了。

杨萱觉得这样太不低调,太张扬。但虞金雪却觉得这是没有什么可隐藏的事情,她妹妹就是读了很多的书,就是满腹经纶,就是懂的比别人多。

这些都是事实,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杨萱见虞金雪又要跟自己辩驳这个历久弥新的话题,忙道:“姐姐,今儿店铺有什么事吗?”

虞金雪顿了下,道:“钱庄是没有什么事,但店铺……你想问的是店铺有没有什么事,还是想问唐钰来没来典当行找你。”

杨萱咳了声,她就知道虞金雪会把话题扯到唐钰身上,不过也正是自己希望的。

况且比起谈论她“饱读诗书”,还是谈论唐钰更让人觉得轻松一点。

虞金雪啧了声,道:“你放心吧,如果那小子真的去典当行找你,我肯定会告诉你的。他又不是什么人渣败类,你对他有好感,我也自然希望你们俩能成。

“不过很遗憾的是,那个傻小子今天下午并没有过去,我也不知道他是有什么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就是没有他的影子。我特意嘱咐小陈,让他帮你留意着外面,如果那傻小子在外面哪里偷着找你,小陈也会发现的。”

杨萱闻言不由得笑了声,道:“姐姐,你和小陈都成间谍了。”

虞金雪哼了声,道:“间谍不间谍的放在一边,我可是为了你的终身幸福操碎了心。只希望你以后能不叫我担心就好了。”

杨萱笑道:“不会的。姐姐你看人那么准,若唐钰不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你也不会让我继续和他这么相处下去,还订什么一个月之约。”

虞金雪身形微怔,没想着杨萱这小丫头,竟把自己的心思也给看透了。

不过也确实如此,那唐钰人品不错,老实厚道,除了书生气太浓之外,没有什么缺点。只不过这书生气太浓,就已经让人非常不好接受了。

毕竟唐钰这人的性格,说好听了是老实忠厚,说的不好听了,那就是傻,榆木脑袋。尤其对感情这方面,绝对是个慢行的人。

其实和杨萱定下一个月的期限,她也有点犯怵,不知道唐钰那傻小子,能不能在一个月之内想通,跟杨萱更进一步。

她暗暗叹了口气,起身道:“就你什么都知道啦!赶紧洗漱去,早早睡觉。傻丫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73.

翌日,虞金雪还没出门,小陈就亲自过来府上禀告,说那唐家公子钰果然来了。

不过他没进典当行,只是在门口向里张望,大概是没看见杨萱,所以呆了一会便走了。

虞金雪心中也是欢喜,特意多问一遍,道:“你确定那人是唐钰没错?”

小陈点点头,笑着道:“姑娘放心,我这眼神好使的很,况且那唐公子一表人才,站在人群中出类拔萃,显眼的很,我绝对不可能看错。”

虞金雪点点头,嘱咐道:“虽然如此,但是这事也先不要叫萱儿知道。她那性子平时看着温润淑雅,其实冲动的很,尤其是自己已经决定的事情。

“若唐钰真对萱儿有这个心思当然好,倘若没有,也别叫她白白欢喜一场。一切等着萱儿喉咙的伤好了,亲自去典当行,再见到唐钰再说。”

小陈忙道:“好嘞。姑娘放心,我肯定什么都不说。那姑娘,我就先回去了。店铺里还得忙活。”

虞金雪道:“恩,快去吧。”收拾了下行装,对身边丫头道:“咱们也去钱庄看看。”

小陈一路小跑回了典当行,还没进门,就被人猛地拽了一下,人冲劲太大,险些摔在地上。

他吓了一跳,回身望着那个拽自己的人,刚想责备,话却到了嘴边,又咽进去。

“唐公子?”

他刚刚明明看见唐钰回去了,怎么这一会的空当,又回来了?

难道他刚刚一直都没走么。

来人正是那唐府的三公子,唐钰唐子充。

小陈知晓唐钰的身份,忙对他恭敬地躬了躬身,道:“不知公子找我何事?”

唐钰神色紧张,鼻尖好似都出了汗,双手握在一起藏在袖口里,对小陈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道:“这位小哥,我,我想同你打听个事。”

小陈眉头一挑,心中隐隐有了预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疑惑地道:“公子有什么事还能找我打听的。”

唐钰认真道:“有的有的。”

他说完顿了下,似乎是在心里下了很大决心才又道:“不知小哥同你们店里的青儿姑娘交情怎样?”

小陈心道:“哈哈!果然是来找我打定小萱了。也难怪虞姑娘说你是榆木脑袋了,竟然过了这么几天才想着过来。若是我们小萱那天同意了湘城客栈老板家的提亲,你现在且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这般想着,小陈使劲控制自己的嘴角别扬起来,仍是一脸狐疑的道:“公子问这事做什么?”

唐钰忙道:“小哥别多心,在下只是想问问小哥,为何今日我在典当行里没见青儿姑娘的身影?昨儿,昨儿我从这里经过,也没瞧见。”

小陈一愣,惊讶道:“你昨儿也来着?”

唐钰脸色登时一红,道:“不,不不,我昨天没来,那个,我昨天来这边做点,做点其他的事情……经过,是经过这里,才……”

小陈终于没忍住笑起来,道:“唐公子,你在我面前就这么紧张,到了小……青儿面前,到了她面前,岂不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啦。”

唐钰脸通红,赶紧双手握着躬身作揖,慌忙地解释道:“小哥千万别误会,在下只是受青儿姑娘的帮助,心中感谢,是以才想着多多关心一下。不过,不过这两日却始终没见青儿姑娘的影子,是以,是以才寻思找小哥你问上一句。”

小陈赶紧把唐钰的手扶起来,这一接触,才发现,他袖口竟然都已经湿了。

不禁心中暗笑,道:“这是真的喜欢我们小萱啦,紧张的袖口都湿了,哈哈,果真是个憨厚老实的人,不错不错。”他高兴地连连点头。

唐钰见小陈心态古怪,不解地道:“小哥?你是有什么别的事吗?”

小陈猛地回神,摆手笑道:“没有没有,就是想到了点有趣的事情。啊,你刚刚不是问我青儿的事情吗,你说的没错,她确实是出了点事。”

唐钰神色一变,忙道:“青儿姑娘出事了!”

“哎呀哎呀,你别紧张,小事,是小事。”小陈一见唐钰脸色都紧张的变了色,赶紧解释道:“她前天吃饭的时候,不小心被鱼刺卡住了。本来并不严重,但那鱼刺有点太大,我们也不知道她怎么咽进去的,就卡在了喉咙里,然后取出来的时候,喉咙划得都出了血……”

“那还不严重么!”唐钰惊呼一声,握住小陈的手,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呢?”

小陈忙道:“已经好啦,已经好啦。我们家虞姑娘当时就给她叫了郎中看,把那鱼刺取出来,也吃了药。只是嘱咐这两日得吃清淡的流食,尽量少说话,所以我们姑娘就说让她在府中修养两日,就……”

小陈的话还没说完,唐钰已经匆匆道了谢,一路小跑的离开。

“诶……”他抬手想叫住唐钰,结果那三公子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你若是想去府上,那个方向是反的……”

小陈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罢了罢了,左右京都就这点地方,你自己找去吧。”欢欢喜喜地朝典当行走去,心情愉悦,“这下府中又要有大喜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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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钰听小陈说杨萱受了伤,心里着急,慌不择路,竟然把去虞府的路都记混了。

一直跑到尽头,实在没有路了,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跑反了。

他哎呀一声懊悔地拍了一下脑袋,赶紧擦了把汗往回跑。

这一来一回,便跑了一个多时辰,等到了虞府,已经是中午。

守门的人瞧着唐钰满头大汗,不禁好奇,道:“这位公子,你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唐钰连呼哧带喘,半晌才道:“两位小哥好,我,我是唐……钰。”

两个人一听这人竟然是京都有名的清官善人,唐家的三公子唐钰,态度更好,忙上前将他扶住,关切道:“原来是唐三公子,可是你过来我们府上有什么事吗?”

唐钰擦了把汗,道:“我是来找你们府上的,青儿,青儿姑娘。”

“青儿?”两个人都是一愣,面面相觑,遂即异口同声道:“公子莫不是找错地方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74.

唐钰听着那两人的回答,人愣了下,遂即直起身,对他们道:“怎么会找错地方?这里不是虞府么。”

两个人齐齐点头,道:“正是虞府没错。”

唐钰道:“那就是了。青儿就是在你们虞府当差的。我前两日在典当行见到她,她还和你们家主虞姑娘在一起说话呢。”

两个人一听唐钰这么说,也纳闷起来,思前想后才又道:“公子,若当真有这个人,也一定是你记错了名字。不然我们俩兄弟不可能不知道。”

另一人点头道:“没错。我们俩兄弟在虞府当差也有些年头了,从来都不知道府上还有个叫青儿的。公子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她叫别的。”

唐钰眉头不由得皱起来,道:“你们这叫我怎么想,她就是叫青儿。连虞姑娘都直接唤她青儿,我方才看见典当行的小兄弟,问他青儿姑娘的事情,他也没有像你们这般迷茫,直说她就在府上呢。”

两个人还是摇头,道:“既然如此,不如公子你去典当行把那个伙计叫回来,同我们说一说,看看到底是不是我们诓你。”

唐钰道:“两位小哥莫要误会,在下不是说你们诓我。在下只是心中紧张青儿姑娘的伤势,听说她身体抱恙,所以想着赶紧过来瞧上一眼,只瞧上一眼,我心里也踏实,然后我便离开。”

那两个人一本正经道:“公子还是别为难我们了。你若是能见到我家虞姑娘,不如你直接去找她要人,我们确实不知道有青儿姑娘这人,实在不能让你进去。”

唐钰直接被拒,心中焦急,又不知该如此,在虞府门口一个劲的来回转圈。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站回自己的岗位,不再多话。

唐钰突然灵机一动,上前又对那两个人道:“既然两位小哥说没有青儿这人,那不妨你们去通传一下,就说唐府子充拜见虞姑娘。我便直接见你们家主就好啦。”

那两个人点头道:“这是可以的。不过我们家虞姑娘现在没在府上,她去钱庄了。若公子想见她,可以等晚一点再过来。或者你直接去钱庄找她吧。”

唐钰险些没被这两个人的一丝不苟急死。

“你们俩,哎呀!”他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你们就让我进去自己找吗!我又不会什么武功,你们也知道我的身份,有什么危险的呢。”

那两个人不好意思地笑道:“公子,瞧你这话说的,我们也是在这里工作的,虞姑娘待我们虽好,我们也不能自己随便做主,把一个大活人说放进去就放进去啊。”

唐钰道:“我这不是跟你们说了原因了吗,我是去里面找人。等我见了那青儿姑娘,慰问两句自然就会离开。不会给你们造成困扰的。”

“公子,你快别为难我们了。”那两个人也是无奈,“谁们家都有规矩,我们若是随意把你放进去,是要受罚的。”

唐钰深吸口气,往自己身上看了看,见着腰间的玉佩,赶紧解下来,递给那两人,道:“这玉佩是我唐府的东西,你就当这信物,先拿着,若是我失信于人,你便用这信物去告我。或者叫虞姑娘直接去我府上讨说法。”

那两个人一见那玉佩,心中也相信这人大概真是唐府的唐钰,但规矩还是规矩,他们又怎么能随意破坏。

将玉佩还给唐钰,他们毫不妥协地摇头,道:“公子还是晚点再来吧。或者去钱庄直接找我们家虞姑娘。”

“这……”唐钰看着手里的玉佩,已经无计可施,只能作罢,却气这看守的两人,怎的这般不近人情。

“你们俩兄弟,简直太死板啦。我唐钰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你们这样性格的人!”

他说着甩手离开,却又实在放心不下那青儿,于是心中又生一计,突然站住,紧紧攥了攥玉佩,一溜烟绕到了虞府后门。

那两人看着唐钰终于离开,这才长舒口气。

“青儿到底是谁啊?”

“谁哪知道。十有八九是他记错了,却拉不下面子承认吧。”

“没准是想见别人,却不好意思明说。”

“恩!也有可能。不过他身为朝中大臣,想见个人还不容易?直接找虞姑娘多好,非得来回折腾这么麻烦。”

“诶,人家必是有他不能说的事,咱们别管了。”

……

唐钰将玉佩放进怀里,看着那极高的墙头,见四下无人,搬了几块石头,人捋胳膊挽袖子踩着石头往上一跃,正好挂在墙上。

院内,杨萱正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看书,一边的丫头把中午要吃的流食给她端上来,轻声道:“姑娘,先吃点东西吧。”

杨萱点点头,放下书,询问道:“今儿小陈有没有过来府上?”

那丫头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姑娘还是等傍晚时候,问问虞姑娘吧。”

杨萱心中略有失落,轻叹口气,道:“郎中今天来吗?我觉得我这个喉咙已经好了,应该不用再吃流食了。”

“姑娘还是再吃一天吧。”那丫头道:“郎中说姑娘这伤口比旁人的严重,不过坚持过今天也就差不多了。”

杨萱应了声,拿起碗,慢吞吞吃起来。

丫头退到一边等着,杨萱一边吃,一边瞧着不远处的大树出神。

唐钰一直没去典当行找她,会不会是姐姐想的多了,其实他对她根本没有那个心思。

想着那文质彬彬,仪表堂堂的男人,她心中沉闷,不由得重重叹出口气。

吃的东西本就没有味道,此时心情低落,就越发好似嚼蜡一般,难以下咽。

“我也不算太饿,要不你先端下去吧。”她突然道,“我再看会书,等一会饿了……”

扑通!

杨萱话还没说完,就听着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沉闷动静,明显是有什么重物从半空落下去,震得连脚面都感觉一阵颤动。

“什么声音?”她被吓了一跳,撂下碗,便朝那声音的源头走过去。

“姑娘,你莫要过去。”那丫头忙道:“我去叫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75.

那丫头急匆匆跑去叫人,杨萱站在原地没敢再往里面走。

正这时候,突然听着房子西面传来窸窣动静,明显是有什么东西在滚动,或者是……在移动。

杨萱的后背顿时冒起一阵凉气。

难道是有人翻墙进来了!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再想往院子外面走,脚步已经钉在了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坏了,怎么连腿都不听使唤了。”杨萱心里暗叫不妙,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使劲盯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动静。

直到那动静的主人从房子西面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她看清楚那人的长相之后,不可抑制地惊呼了声,道:“唐钰?!”

这多好,唐钰从正门进不来,想着找一面墙跳进来吧,等找到了青儿姑娘,待叫她去同外面两个人解释,自己便从正门出去就是。

却没想着,自己这一跳,摔了个大跟头不说,还把脚给崴了。正满心悲催地思量该怎么去找青儿姑娘,结果就听人有人惊叫了一声自己名字。

那声音好似银铃般动听,又带着说不尽的温柔,打在唐钰心里,就像是一记闷雷劈在心脏上。

他只听着自己的世界,轰隆一声,人差点忘记了呼吸。猛地抬头朝那声音的主人望过去。

姑娘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裙,满脸惊讶之色,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朱唇微张……这人,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青儿,还能是谁!

老天爷啊,你也对子充太好了点。

唐钰心里大声对着苍天喊了一声,激动地要朝杨萱冲过去,结果忘记自己的脚伤,腕子一软,人扑通一声,再次摔在地上。

尘土飞扬。

“哎呀!”杨萱惊呼着跑过去,“唐公子,你没事吧?”

唐钰满脸土灰地从地上抬起头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杨萱,尴尬道:“没事,我没事,没事……”

他干脆坐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衣袖,看着杨萱,突然满足的笑起来。

杨萱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早就化成一滩春水,却不好明说,便将扶着他胳膊的手放开,也笑起来,道:“你难道,难道是从墙上跳下来的吗?”

唐钰也不隐瞒,点点头,道:“虞姑娘府上的人都太尽职尽责,我从正门进来找你,他们说什么都不让我进。还一直跟我说,府上没有青儿姑娘你这人!”

一说到这个,唐钰心里有些生气,语调也高了几分。

杨萱哭笑不得,心里道:“府上可不就是没有青儿这人,你和那两兄弟岂不是相互为难么。”

唐钰突然长叹口气,看着杨萱,道:“我无奈之下,只能想出这个办法,可没成想自己的动作实在笨拙,跳下来的时候还把脚给崴了。”

杨萱这才想起他刚刚一瘸一拐地走出来,脸色登时变了色,紧张道:“你脚怎么样啊?哎,我们府上的墙足足有一丈高,你竟然还敢跳下来。”

唐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道:“没事,就是崴了一下,没有其他事。修养几天就好啦。”

杨萱无奈的摇摇头,“你要是想见我,直接去典当行找人不就行了,非得跑这里来做什么,现在好了,人连动都动不了。”

唐钰不好意思地道:“我一开始是去典当行找的……但,但青儿姑娘你一直都没在店里。直到早些时候,我问你们店里的伙计,怎么一直看不见你,他才告诉我,说你吃鱼被鱼刺卡住了。这几日在府上养伤呢。”

杨萱脸色一僵,心里道:“这个小陈,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就说我这几日有点事情没来不就好了,怎么把什么实话全都交了底。”

唐钰看着杨萱,声音轻柔下来,道:“你喉咙没事了吧?”

杨萱收回心神,摇摇头,微笑着道:“没事了。就是被卡了一下,明日就能回典当行。”

唐钰听杨萱这般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去,放心道:“没事那就好了。不过你明儿能回典当行,我却,我却要在家里好好待上一阵子啦。”

“听你这话说的,好像脚若没有事情,就要做点别的什么似的。”杨萱想也没想吐口而出。

说完立即反应过来,自己说的好像有点太容易让人想入非非,顿时闭了嘴,脸色微红,看向一边。

唐钰见杨萱这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字一句地认真道:“若是没崴脚,就能日日去典当行见一见你了。”

杨萱身形一颤,惊愕地回头看他。

唐钰顿时回神,发现自己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想要收回,却为时已晚,满脸通红,嘴巴支吾着,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幸而尴尬的场面没维持多久,下一刻那丫头便带着三个家丁赶了过来。

“姑娘……”

杨萱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站起身对那丫头使了个眼色,道:“大家别误会,这人我认识,是唐府的三公子。”

那丫头为人机灵,也知道杨萱和唐钰之间的事,立刻转身对那三个人道:“原来是一场误会,你们仨快去把唐公子扶起来,让他坐到那石凳上休息。”

三个家丁赶紧搀扶着唐钰到一边的石凳上坐下,道:“公子的脚怕是得立刻看郎中,我去帮你叫吧。”

唐钰点点头,道:“多谢了。”

其中一个家丁下去帮唐钰叫郎中,另外两个家丁则是去了庭院外面站着,等杨萱随时传唤。

杨萱在唐钰对面坐下,轻声道:“真是对不住了,让你特意跑过来一趟,还崴了脚。”

唐钰赶紧摇头,道:“没事的,没事的,况且也是我唐突在先,哪有拜访的人从墙上翻下来的,没给我摔死就是老天垂怜了。”

杨萱脸色一沉,警告道:“快别说这些不吉利的。”

唐钰愣了下,遂即微笑着点头,十分配合地答应道:“是是,我下次肯定不说这种话了。”

杨萱笑了声,打趣道:“你还想有下次呀?”

唐钰却一下紧张起来,赶紧解释,道:“不不,没有,绝对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下次啦。”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76.

郎中给唐钰看了脚伤,还真挺严重的,不过幸而没有伤到骨头,只需精心调养即可。

等郎中告辞,杨萱便叫两个家丁搀扶着送唐钰离开,道:“外面已经把马车准备好了,你赶快回去好生休息,这段时间千万记着不要随意走动了。别叫脚腕吃劲。”

唐钰乖巧地点头,道:“诶,我记住了。青儿姑娘你也自己照顾好自己,别再出现那种意外啦,吃饭的时候稍微慢着点。”

杨萱脚下一软,好险没摔在地上。

所以,唐钰以为她被鱼刺卡住,是因为她吃饭太快了么?

果然,这个傻小子连想问题都这么简单直白。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道:“唐公子慢走。”

唐钰被两个家丁搀扶着离开,一直到了门口,见到那两个守门的,六目相对,五彩缤纷。

“这……”

“再会,再会。”唐钰笑着同两个人摆了摆手,被家丁扶着上了马车。

“那不就是所谓的唐三公子唐钰么?”

“可不就是他……”

“他怎么进去的?”

“谁哪知道!反正不会是飞进去的……”

……

杨萱送走唐钰,心情大好,回到自己的院子,看到石桌上自己才吃了几口的清粥,突然有了食欲,三下五除二全给喝了。

那丫头瞧杨萱胃口大开,心里也高兴,又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打趣道:“姑娘这下能放心了,那三公子竟然为了你从一丈高的墙上跳下来啊。他那文质彬彬的模样,竟然也能做出这般荒唐胆大的事,真是叫人大开了眼界。”

杨萱脸色又红了几分,嗔怪道:“不许胡说,人家那是关心则乱。”

“是是。”那丫头笑着道:“若不是因为关心姑娘,又怎么会乱到翻墙呢。”

“哎呀,你这小丫头!”杨萱脸红的几乎冒烟。

那丫头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朗声道:“不过啊,经过这一次别别开生面的见面之后,姑娘你再想见到唐公子,可得下去不知多少时日咯。”

杨萱被那丫头调侃地不知如何,拿着石桌上的书匆匆离开,道:“你就自己笑吧!”

关上门,靠在门上,手中紧紧握着那书,脸上全是幸福的笑。

姐姐,这下你总算是能够放心了。

~~~

傍晚时候,虞金雪从钱庄回来,刚进府,就听说了这件事。

那丫头将前因后果一并同虞金雪讲完,虞金雪听得也是哭笑不得。

她自是怎么都没想到,唐钰竟然能做出翻人家墙的事,还是要看一个姑娘家的病。不过只是被鱼刺卡了一下,那傻小子竟然也能紧张地做出这种事来。

看来这第一个阶段的考验是毫无疑问地通过了。

接下来就是第二阶段,也是最重要阶段的考验了。——他能否力排众议,不管家人还是外人的阻碍、蜚语,过来上门提亲,与萱儿定下终身。

一路走去杨萱的庭院,她人没在外面,房间里传来隐隐琴声,轻快愉悦,好似小桥流水,叮铃悦耳。

房门没关,虞金雪迈步进去,笑着道:“咱们萱儿今儿的心情很好啊。”

杨萱一听是虞金雪的声音,赶紧收琴,起身相迎,道:“姐姐,你回来啦。”

虞金雪点点头,道:“是啊,刚回来就听说咱们府上竟然翻墙进来一个傻小子,为了看一个吃鱼都能被鱼刺卡住的傻丫头,把腿差点摔断的事。”

杨萱脸色再次染上红晕,挽着虞金雪的胳膊,将她带到椅子上坐下,又倒了杯凉茶给她递过去,道:“姐姐,我已经连门都不敢出了,你就别进来同她们一起打趣我啦。”

虞金雪接过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朗声道:“瞧你这话说的,你姐姐我是那种人吗?你姐姐我就是好奇,那翻墙进来的傻小子,见你之后都说了什么。”

杨萱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虞金雪眼睛一亮,来了兴趣,追问道:“哈哈,那傻小子果然同你说了什么呀!怎样,他是同你表白心意啦?”

杨萱羞赧地转过头,背对着虞金雪道:“姐姐!你说什么呢啊。唐钰的性格温润斯文,是个典型慢性子的人,怎么可能才匆匆见过几面,就对我说什么……”

虞金雪一愣,好奇道:“咦?他没对你表明心意,那你脸红什么?”

杨萱道:“他,他虽然没对我表明心意,但我,我已经感觉到他对我的真心了。所以,我会慢慢等着他的,我也不着急……这就足够了。”

虞金雪没忍住笑了声,道:“女大不中留啊。你这丫头,还没怎么地,就开始向着那傻小子说话了。以后我这个姐姐怕是在你心中,一点地位都没有咯。”

杨萱闻言忙转过身,认真道:“怎么会!姐姐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当初若不是姐姐你在为难时刻救我一命,把我收留进府,不仅管我衣食住行,还把我当成亲妹妹对待,我也不会有今天,也不会,不会遇到唐钰啊。”

虞金雪见着杨萱着急模样,不由得笑了声,道:“好啦,逗你的。你这丫头,最是不禁逗,一点都不好玩。难怪阿紫总说你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

杨萱也不争辩,只轻声道:“姐姐,如今唐钰也已经排除万难地见着我了,咱们俩之间那一个月之约,也能结束了吧?”

虞金雪一挑眉,把茶杯放在一边,道:“那怎么就结束了呢?当初咱们俩可是说的清清楚楚,我等着一个月之内,那傻小子同你表明心意呢。

“你可不能因为他翻墙过来看你一次,顺便崴了个脚,你就感动的不可无不可。这可不行,他左右没跟你说明,那就还不作数。”

杨萱秀眉轻蹙,为难地道:“姐姐,可你也知道唐钰他的性子慢吞啊……”

虞金雪一抬手,打断了杨萱的话,淡淡道:“他慢吞是他的事情,我与你的约定却不能更改。总之呢,一个月之期现在还剩二十五天。”

“姐姐啊。”

“二十五天之内他还不知道同你表明心意,那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傻子。到时候就让他后悔去吧,谁叫他墨迹呢!这种事还敢墨迹。”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77.

虞金雪对和杨萱一个月之约的事情寸土不让,这让杨萱深感为难。

毕竟虽然自己与唐钰的接触时间不算太长,但是他是什么性格,是所有人都能一眼看透的。

唐钰慢性子不慢性子放在一边,其实他是个相当保守的人,比一般保守的人,还要保守的人。

不会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说出什么承诺,更不会冲动行事,所有做的决定,都经过了深思熟虑,而这一深思熟虑,时间就长了。

何况这种关乎终身的大事,肯定不可能一个月就做出决定。

他又不是外面那些流连花丛的公子们,一见钟情,再见就能手拉手私定终身了。

若唐钰真是那般性格的人,她又怎么会喜欢。

可这些杨萱不是没和虞金雪说过,但每次都被她给打断,要不就是直接给驳回去,让她什么都别想,只安心的等着一个月内唐钰做出决定。

每次虞金雪这般说,她心中都好像被人用手紧紧攥住似的,心脏都不能跳动的,一阵沉闷。

好似千斤巨石压底。

但虞金雪好似根本不在意,旁若无人到杨萱都怀疑面前站着的这个,到底是不是自己姐姐了。

可事实证明,这人就是她姐姐,就是那大楚的富豪虞金雪,就是那个百姓人人敬佩的女菩萨。

她还是一样的精明能干,运筹帷幄,不管钱庄或者其他店铺发生什么大事小情,都能轻松应对,面不改色,简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她对府上的任何人都和善可亲,对杨萱更是摆事无巨细,每日关怀,除了不同意和不妥协唐钰那件事。

为此杨萱心中叫焦虑,便又有些吃不下去饭了。

这日,她在典当行看着面前那盏香茶,思绪不知道神游到哪里。

想着自己为唐钰把饭钱酒钱都付了,被唐钰追出去好远道谢。

想着自己和唐钰在典当行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唐钰看着她的模样,愣了神。

想着自己第二次和唐钰见面,送唐钰从典当行出去,他却因为紧张险些摔下台阶,结果还是没能幸免的撞上迎面过来的小贩。

想着自己在府上养喉咙,结果唐钰因为关心自己的伤势,竟然翻墙进来,还崴了脚。

想着他情不自禁对自己说的那句,若是脚没事,就能日日看见她了。

想着她与唐钰这些时日发生的种种。

自从唐钰那天回去之后,便再也没有看见他的影子,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杨萱知道,唐钰是在家里养着脚,行动不便,不能出来。

可心中还是空落落的,甚至有些恐惧和惊慌。

她担心唐钰会把自己忘了,担心唐钰其实翻墙来见自己,只是因为单纯的关心。见到自己没有事,心中的挂念消失,日后就不打算见她了。

至少没有其他事情的时候,不会再见她。

杨萱心中揪痛,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茶杯的温度烫了手心,她猛地回了神。

来来往往的客人,过来这边典当自己的东西,小陈忙络的鼻尖都冒了汗,不过好像知道她的心事一样,他始终没过来叫她帮忙。

杨萱愧疚不已,赶紧起身去里面帮忙。

小陈见杨萱过来,忙道:“哎呀,小萱你过来做什么?这里有我就行了,你傍晚还得对账呢,休息休息你的脑子,快去那边坐着吧。我若是真的忙不过来,会叫你的。”

杨萱将小陈推到一边,道:“你都站了两个多时辰,一会腿都得废了,你过去歇会,然后过来替我。”

小陈还想说什么,结果杨萱已经接过那人递过来的要典当的东西,开始跟那个人讲解。

他便把话都压下去,到一边休息。

小陈心里也纳闷,为什么虞姑娘这次会这般的不近人情呢?

为什么非要唐钰在一个月内和小萱表明心意,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更深的寓意。

超过一个月不表明心意,就代表唐钰对小萱不是真心的吗?

以前虞姑娘从来不这样,尤其对小萱,好的很,可以说是百般纵容宠爱了。她说什么是什么,哪里会这么强硬过。

小陈日日对着杨萱,看她不是拿着算盘失神,就是对着茶杯失神,再不然拿着钱,要给对方,结果又想到了唐钰,人家伸手接钱,结果等了半天,也不见杨萱把钱递过去。

小陈看见了,赶紧上前,把钱从杨萱的手里拿出去,递给那人,连连道歉,笑着说什么,杨萱最近身体不舒服。

人家倒也不会计较,毕竟都是京都城人,知道这里是八方钱庄虞金雪的店,敬重的很,自然也就包容很多。

虞金雪对这些事也都是看在眼里,什么能瞒得过她那双毒辣的商人眼睛。

不过她也什么都不说,随便杨萱怎么样,反正自己就是不松口。

旁人看着都着急,这一晃都过去半个月,离她们两个的一月之约,还剩下十五天,岂不是让人干着急,却什么办法都没有么。

小陈有时候脑袋一热,都想直接去唐府找唐钰去好了。

将小萱和虞姑娘之间的约定同他说清楚讲明白,找他要一个说法,若是他对小萱没有那个意思,就赶紧过去把事情说明白了。

若是他对小萱确实心中有意,也赶紧过去说明白了。不然一个月之后,他就算以后还想和小萱在一起,也是白日做梦了。

可这个想法刚出来,就好像被虞金雪一眼看穿似的,把他叫去跟前警告了一番。

小陈最敬佩的人是虞金雪,最怕的人也是虞金雪,毕竟虞金雪这大商人的气场太强,让人不得不望而生畏,却又敬慕万分。

小陈被虞金雪一警告,瞬间老实,便又日日见杨萱对着店里的各处各物出神。

不是打翻茶杯,就是撞到进出的伙计,再不然就是人家叫了她好几声杨姑娘,结果她愣是什么都听不见。

搞的那人尴尬无比。

于是小陈继续圆场,笑着道:“先生别见怪,小萱这两日身子不舒服。”

那人这才罢了,临走时候还特意到杨萱面前,关心道:“生意重要,但杨姑娘也得注意身体才好啊。”

结果杨萱还是没搭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78.

转眼一个月之约到,唐钰还是没有出现。

杨萱看着夜色深沉,久久没有离开典当行,希望唐钰能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好让他们两个最终千难万险,也终究走到一起。

就抱着这样的心思,杨萱在门口站了足足两个时辰,一直到了子时,第二天到了。

小陈从里屋迷迷糊糊地走出来,看见杨萱还在门口站着,吓了一跳,遂即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忙上前,轻声道:“小萱啊,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杨萱看了一眼身边的小陈,嘴角扬了扬,轻声道:“没事,京都城都要夜不闭户了,又何必这般紧张。我自己回去就是。”

小陈揉揉眼睛,道:“别说啦,走走,我送你回去。”说着将典当行的门关上,带着杨萱一起回了还府上。

亲眼目送着杨萱到家,小陈这才放心的离开。

心里却着实不是滋味。

一路上杨萱什么话都没说,好像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都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她也该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忙着自己的生意,忙着谈论虞金雪所说那湘城客栈的亲事。

翌日,杨萱和一个月前那模样如出一辙,微笑着走进典当行,对来往的客人和善的打招呼,见到小陈,笑道:“昨儿那么晚还亲自送我回去,真是辛苦你啦。”

小陈一时还有点不适应这样的杨萱,干笑了两声,挠着头道:“没,没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睡觉睡到一半起来送人,这也算是大事了。”杨萱打趣道:“我都怕你回去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躺在长街上直接睡了。”

小陈被逗得嘿嘿笑起来。

一个前段时间过来的客人看到杨萱,问候道:“看来杨姑娘的身子是全好了,人又精神起来。我前段时间看见你,还以为你生了什么大病呢,没精打采的,连叫你,你都听不见。”

小陈笑着的表情一僵,心里道:“哎哟我的老天爷,你这个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溜烟冲到两个人之间,朗声道:“诶,赵公子,你今儿过来是又有什么好货要给我们吗?”

那赵公子愣了下,遂即笑着道:“那是自然,我赵公子是何许人也,手里没有点好货,敢出来走吗?更别说过来你们这典当行啦。”

小陈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哎哟,那看来咱们今儿又得是一场愉快的交易,来来,赵公子里面请。”

杨萱看着两个人几乎相拥着朝里屋走进去,不由得笑了声,道:“那么紧张。”

她心里确实不怎么舒服,但不舒服是不舒服,人不能每日颓然,把正事都耽误了。

虞姐姐什么都不说,她自己却不能没有眼力价,把典当行和府上其他生意都给抛在脑后了,这一个月没进钱就算是赔钱,何况她还要吃吃喝喝。

人既然活着,就不能把自己变成废人。

也不能让旁人把自己当成废人。这点更重要。

就算是一家人,也得知道努力,知道上进才行。

就像是当初虞金雪告诫杨萱的,即便她以后成亲为人妇,也不能把整个人,整个心思都投在孩子和丈夫身上,不然迟早两个人会失了感情。

人得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要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把所有的心思都依附在另一个人身上。

不然那个人离开了,自己就一无所有了。

杨萱心里清楚,她什么都清楚,所以难过就难过一时,绝对不会让自己一直这么低落下去。

又有人进来典当东西,杨萱笑着打招呼,进了里面,将那东西左右看着,然后对那人细心讲解起来。

一晃又过半月,天气越来越凉。

这日傍晚,杨萱和小陈打了招呼,准备离开。

外面小风阵阵,打在身上,让人忍不住寒颤连连。

“外面冷着呢,这两日尤其冻人。”小陈在里面扬声道:“昨天晚上我就嘱咐你要多添衣服,结果你该穿什么来,还穿什么来。这回知道冷了吧!”

杨萱无奈的笑笑,道:“谁知道你的嘴这么灵,莫不是去寺庙开了光!”

小陈笑呵呵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道:“快披着走罢,幸亏虞姑娘早有准备,将几件御寒的披风提前送到店里来了,就预防着你这一天呢。”

杨萱接过披风,穿戴好,顿时温暖起来,笑容越发灿烂,道:“还是姐姐细心。”

小陈点点头,道:“要不怎么虞姑娘是姐姐,你是妹妹呢。就不想着给你姐姐预备点衣服。”

杨萱微愣,道:“我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眼瞅着七月都到了中旬,府上谁都没有备新衣服呢。”

小陈闻言瞬间把刚才的事情抛在脑后,激动着道:“要准备采购了吗?别忘了给我也做一件,这次我想换个颜色,就……就棕色的怎么样?”

杨萱沉吟了下,道:“棕色?你穿棕色不好看。”

小陈却只摇头,道:“不不,我每年都穿一个颜色的衣服,人家还以为我都不换衣服呢。这次我得换个颜色,换个比较显眼的衣服,你就给我预备出一件棕色的衣服吧。”

杨萱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道:“好,这可是你再三要求的,若是穿起来不好看,可不许说我。也不许反悔,更不能找别人换。”

小陈爽快地答应,道:“好嘞!没有问题!”

杨萱紧了紧披风,道:“行啦,一会没有什么事就关门吧,我也回去了。这天真是变化无常,前两日还暖和的很,眨眼就恨不得把棉衣都穿上。”

小陈道:“你说老天有什么用,快回去吧,明个多穿点过来。”

杨萱应了声,转身要下台阶,结果眼见着一个身材修长的身影朝典当行走过来,她心脏跟着咯噔跳了下。

身边的小陈的笑容也突然僵在脸上。

那人穿着一身朱红色长袍,风度翩翩,文质彬彬,清隽的五官带着细微汗珠。

这么凉的天,他竟然出了这么多汗。

他是跑过来的吗?

杨萱轻声道:“唐公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79.

唐钰终于来了,虽然整整比杨萱和虞金雪的一个月之约晚了十五天。

杨萱本以为自己的情绪已经调整的好了,每日都能快活轻松地度过,和小陈打趣,正常的一日三餐吃饭,每天晚上对账,然后舒舒服服的睡觉,第二天继续着自己忙络却不失乐趣的一天。

她以为自己已经从那段梦幻感情里走出来,结果今儿看见唐钰,看见那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的面孔,不知怎的,心脏就抽痛起来。

鼻尖酸涩,眼泪好险没涌出来。

幸亏及时忍住了。

杨萱轻声道:“唐公子。你这么晚过来做什么?”

唐钰轻缓着呼吸,先是对小陈颔首,笑着打了个招呼。小陈微笑着躬身回礼,识趣地退下去。

杨萱看着唐钰,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藏在宽大的衣袖里。

唐钰看向杨萱,深吸口气,道:“杨姑娘,我想跟你说件事。”

杨萱眉头微皱,道:“唐公子请说。”

唐钰双手交叠,后退一步,对着杨萱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道:“在下在府上养伤这些时日,日日夜夜思念着姑娘,白天看着卷宗会想起姑娘的容颜,吃饭的时候耳边好像能听见姑娘的说话声,夜里躺在床上,也是辗转反侧,不能入睡。”

他说到这,顿了一顿,又深深吸了口气,身子鞠的更深了,语气却异常坚定,道:“在下知晓,在下是对姑娘动了心,且一见钟情,情深而不能自己,情深而不能自拔,是以才日思夜想,想着姑娘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想着那日在虞姑娘府上,见到姑娘时候的模样。

“在下是真的对姑娘一往情深,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他人,也不想再容下什么人。

“青儿姑娘,我知道我是一介书生,虽然现在在朝中做官,但毕竟家境贫寒,两袖清风,不能给你像虞姑娘这里,这般好的生活,但我唐钰可以对天发誓,绝不会委屈青儿姑娘你半分。

“我一定把所有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你,我一定会对你百般好,青儿姑娘你善良温润,也值得我对你百般好……”

杨萱已经睁圆了眼睛,看着只有一步之遥的唐钰,呆愣不能自觉。

唐钰却还躬着身子,认真地道:“青儿姑娘,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唐突。这件事我虽然一直没同你说,但在我心中已经思虑良久,从我第一次见到青儿姑娘你,我就已经开始打算了。”

“你从那么早就开始打算,却整整拖了一个多月才过来同我说。”杨萱神色凄然,声音里没有欣喜,竟全是悲伤。

唐钰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杨萱,道:“青儿姑娘你……为何……”

“因为她最近身体不舒服。”

不等杨萱回答,又一道清脆爽朗的女人声音响起。

两个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黄衣女子,精神抖擞,带着丝丝和煦的笑,不是虞金雪还能是谁。

唐钰连忙转身对虞金雪拜了一拜,道:“虞姑娘。”

虞金雪上前同唐钰也躬了躬身,恭敬道:“唐公子。”

杨萱赶紧下去相迎,道:“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虞金雪道:“我想过来,自然就过来了。怎么,难道这里已经被谁买下来,成为私有地产了吗?”

杨萱忙道:“我不是那意思。”

“虞姑娘,你来的正好。”唐钰见着虞金雪,便想着赶紧把自己对杨萱的心意表明,也叫虞金雪做个见证人,恭敬道:“我方才正同青儿姑娘说我……”

“你喜欢我们家青儿,所以想娶她做你的妻子?”虞金雪直言道,“唐公子这是哪里来的兴致,突然跑过来对青儿说这些。”

唐钰赶紧拱手道:“姑娘莫要见怪,在下并不是一时兴起,在下其实第一次见到青儿姑娘的时候,就已经钟情于她,只是当时我们二人并不熟悉,我怕贸然提及此事,会吓着青儿姑娘,也叫姑娘以为在下是个不重感情的登徒子。”

虞金雪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道:“那我现在是该夸你了?经过你的深思熟虑,终于觉得娶了我们青儿是一件很正确的事情,然后就不怕这个时候吓到青儿,匆匆忙忙,大晚上的过来表白心意?”

杨萱心里紧张,虽然知道已经和唐钰不能在一起,但也不想虞金雪过多为难他,便蹭到虞金雪身边,悄悄拽了拽她的胳膊,小声道:“姐姐,算了,咱们走吧。”

虞金雪眉头一挑,道:“走?为何要走。你没见唐公子正跟你表白心意呢么,你连个答复都不给人家就离开,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杨萱愣了下,不明白虞金雪说这话的意思,但转念一想,就又明白。——姐姐说的是,不管怎样,人家总归是过来和自己表明心意了,就算两人不能成,也得给他个答复才行。就这么走了,把人晾在这算什么事。

她深吸口气,走到唐钰面前,轻声道:“唐公子,你对青儿这份情义,青儿受宠若惊,但……”

“但她觉得这件事不能像今日这般唐突仓促,所以公子你若是真对我们青儿有心,便找个好日子,带上彩礼,大张旗鼓的,让京都谁都知道的,过来虞府,重提这事。”

杨萱的话直接被虞金雪打断,遂即被她接下来说的话,惊的目瞪口呆。

“姐姐……”

虞金雪嘴角浅浅上扬,一副长辈模样的看着唐钰,神色沉稳,却又坚定无比。

唐钰怔怔看着虞金雪,听她道:“青儿虽是在我店里打工,但人机灵能干,又善解人意,我把她当成自家人看待,从未有半分亏待,所以唐公子你若想娶青儿过门,必须高头骏马,八抬大轿的让她从正门进府。

“换句话说,青儿嫁给你,身份只能一个,那就是正室夫人,唐夫人。唐公子,你听清楚了么?”

唐钰又是一愣,遂即双手交叠,对着虞金雪深深一躬,道:“姑娘说的极是,今儿是在下唐突草率了。迎娶青儿姑娘乃我府重中之重的大事,自是得选个黄道吉日,同高堂亲去府上商议求娶。”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80.

杨萱和唐钰的亲事就算成了。

唐钰走后,杨萱不明所以,曾问虞金雪为何会对唐钰那般说,她们不是已经约定好了,如果一个月之内唐钰都没对她所有表示,那两个人就不能在一起。

她甚至都答应虞金雪和湘城客栈那边的人在一起了。

虞金雪听着杨萱的话,笑了笑,道:“时辰不早啦,咱们要不一边走一边说?”

杨萱见虞金雪泰然自若,神清气爽,好像把一切都掌握手中,看在眼里似的,心里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始终说不出到底如何。

两个人并肩从典当行往虞府走,虞金雪对杨萱道:“其实我同你约定的一个月期限,并非一个月之内唐钰同你表白心意,或者说什么提亲,而正是恰恰相反。”

杨萱一愣,道:“恰恰相反?”

“没错,恰恰相反。”虞金雪道:“虽然我同你说,必须要唐钰一个月内有所表示,但那只是一个障眼法,如果你因为太过在意他而对他说咱们约定的事,他或许真会提前过来诉说今日之事。

“但若他在一个月之内将这话说了,我便真要重新考虑一下,是否要让你和唐钰在一起。”

杨萱惊讶地张着嘴,似懂非懂地听着虞金雪的话,只觉得心脏不断的剧烈跳动。

虞金雪道:“我同你说过,我不喜欢凡事急于求成的人,任何事情都得经过深思熟虑才能下定最终决定。但大多数人都做不到这一点,尤其是在感情这件事上。

“如果一个人因为喜欢另一个人而冲动行事,那么他以后也会因为不喜欢你,或者喜欢上别人,再次发生冲动的事情。

“相反,如果一个人能在感情这件事上,不管多喜欢另一个人,都会仔细考虑,仔细权衡,自己和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合适,能不能在一起,在一起之后又会不会长久……

“这样的人很少,或许你会觉得这种人其实有些墨迹,有些不果断,但他只是对你们这段感情很重视。

“比如唐钰。正是因为他对和你的这份感情很在意,很看重,所以才不会轻易把心里话说出来,才不会随随便便的做出什么承诺。

“而经历了这一个多月的深思熟虑,他仔细权衡考虑之后,自是把你们在一起之后的很多大的事情,大方向都打算好。

“他能这般想,证明他想和你长长久久的过一辈子,而不是一时冲动,脑袋一热,就跟你说什么海枯石烂,地久天长,等那热乎劲过去了,便开始后悔,自己为何如此冲动,继而嫌弃你,甚至迁怒于你。”

杨萱吞了吞口口水,道:“姐姐,你既然这般想,为何不提前告知于我……我若知道你这般心思,也定然不会去告诉唐钰。也少了这一个多月来,日日心情低落,备受煎熬啊。”

虞金雪笑了声,看向杨萱,道:“你这个时候说定然不会去告诉唐钰,但那一个多月前,你又能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去跟他透露半点消息吗?”

杨萱一愣。

虞金雪道:“正是因为我知道你的性子,也了解你究竟会怎么做,所以才将一切都瞒下来,尤其是对你。

“我不能让你因为你自己的一时冲动,把自己的一生断送。我可不想让你遇人不淑,让你所托非人。我是你姐姐,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幸福的度过这一辈子。”

杨萱鼻尖一酸,眼眶顿时红了,忙责怪地推了虞金雪一把,道:“姐姐你真是的,哎呀,这大晚上的,说什么煽情的话……”

虞金雪咯咯笑起来,道:“人总是喜欢在晚上,对着月亮,对着寂静的环境感性一下吗,你姐姐也是正常人,当然也避免不了咯。”

杨萱不再谈及此事,只喃喃道:“幸而唐钰没有在上个月过来。”不然高兴的事情就得变成伤心的。

哎,自己的姐姐也是真的不让人省心,又让人感动不已,又让人心力交瘁。

虞金雪淡淡笑着,道:“这话若是叫半个月之前的你听见,铁定会争竞个面红耳赤,没准你们两个还要动手呢!”

杨萱脸色微红,道:“姐姐啊,你快少说两句吧。”

虞金雪哈哈大笑,朗声道:“少说两句,这是为何?你姐姐我现在高兴的很,恨不得把一年的话全都放在今儿一天说了。”

杨萱彻底拿虞金雪没有办法,只得轻声叹气,但脸上的笑意却早已染上眼角眉梢。

总之不管怎样,她和养唐钰终究是走到了一起,也算是历经了坎坷和不容易了。

以后他们两个在一起了,回想起这段往事……哎呀,不知道唐钰以后知道了这些事,会是什么心情,肯定会和她刚刚的反应一样,瞠目结舌,哭笑不得。

“不过萱儿啊,虽然唐钰这一关你们俩是过去了,但唐老爷那关,还是个问题。”虞金雪突然道。

杨萱收回思绪,点点头,道:“毕竟青儿是个身无分无,打工赚钱的丫头,不仅贫穷,而且还整日抛头露面,唐老爷若是接受不了,也在情理之中。”

虞金雪一听杨萱这般说,抬手在她脑袋上戳了一下,道:“你莫不是真把自己代入成青儿的人生啦,小丫头,你可是我虞金雪的妹妹,大楚富豪虞金雪的妹妹,不说富可敌国,也能叫外面所有人达官显贵,豪门大户抢着要了。我说了唐老爷几句,你还真悲哀上了。”

杨萱轻声道:“姐姐说的话我自然都明白。但毕竟我现在在唐钰的认知里,就是一个打工丫头呀。他跟他父亲也得从实交代,那交代之后,自然就会出现这个结果了。”

虞金雪摇头道:“结果没出现之前,谁都不能真正的得出结论,况且我想要的妹夫是唐钰,又不是唐家那老爷子。不管唐老爷子怎么说,只要唐钰能力排众议,非娶你不可,我就不会再有任何阻拦。

“到时候萱儿你将真实身份对他们一公布,好好吓上他们一吓,看他们脸上颜色不开了花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81.

一如杨萱意料之中,唐钰和他父亲说了想迎娶青儿的事情后,被严词拒绝不说,还结实地挨了一顿胖揍。

唐老爷是清官人家,倒不是嫌弃青儿的身世,也不在乎青儿是经常露面的打工丫头。只是不同意唐钰和她在一起。

原因很简单,唐府现在已经要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会摔下悬崖,摔的骨头渣都不剩。

他们想要稳定平安的走下去,就必须得做出牺牲,而那所谓的牺牲,自就是唐钰得迎娶富商家的女儿。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不被百姓责备质问,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被那些早就看他们眼红的大臣们中伤,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继续在大楚,在京都活下去。

唐父知道这样做对唐钰不公平,但娶一个夫人而已,何必非得计较什么真心不真心呢。

如果活着都费劲了,那真心又有什么用。

况且退一万步来讲,他同意了唐钰迎娶青儿。那青儿身无分文,他们府上养活一个人吃住不成问题,但青儿为什么要跟着他过来受苦?

就算青儿也喜欢他,愿意跟他过来受苦,那以后呢,他们唐府在京都都活不下去了,甚至可能会被哪个大臣陷害,中伤,到最后小命都可能丢掉。

他难道也要连累青儿一起跟这唐府一起断送生命?

唐钰本来坚定无比的信念,被唐父最后一句话说的,登时如雷劈一般,呆愣在原地。

如果自己不能让这个家幸福的走下去,甚至会因为自己的这个举动,把唐府害了,把青儿也害了,那么他现在决定的这条路,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还能继续走下去么。

唐钰终于被唐父问的没有下文。

因为身上挨了板子,人有被心事压住,身子骨一软,登时病了下去。

虞金雪从各方面打听到了唐钰和唐父之间的对话,还有他现在卧病在床的事,心里也是一紧。

想着那唐钰是个孝子,对杨萱又情有独钟,神情可鉴……若是真被那个说法困住,势必会做出什么令所有人都后悔的决定。

他不想让自己家里人受到伤害,也不想牵连杨萱,自然就会选择牺牲自己,迎娶那富商之女。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他若是真有这个打算,定就不会想之前那般犹豫,当时就得过去典当行找杨萱,把自己不能同她在一起的事情说了。

没有原因的,只是因为两个人不合适,而他马上就要迎娶谁谁谁家的千金了。

让杨萱不必为他等待,想恨他也好,或者怎么都好,总之就是不要再记着他,不要再想着他了。

到时候局面一发不可收拾,杨萱的情绪哪里经得起来回的这么激烈的折腾。

虞金雪听着手下人的汇报,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着,心里盘算起来。

规矩是认定的,约定也是如此,若此时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她们隐瞒身份,那她们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佯装下去,自找麻烦。

她深吸口气,对那人道:“你去将萱儿叫来。”

那人立刻下去,将杨萱从典当行叫去了钱庄。

杨萱见了虞金雪颔首行了个礼,道:“姐姐这么急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虞金雪道:“唐钰那个傻小子因为和你的亲事,被他父亲胖揍了一顿,现在正在家里躺着呢,据说病的不清。”

杨萱闻言脸色登时大变,道:“怎么会这样!那……唐老爷就算不想让我们两个在一起,直接否决了就是,怎么,怎么还能动手打人呢。唐钰可是他儿子啊。”

虞金雪抬抬手,示意她不要激动,轻声道:“唐钰那性格你还不了解么?自是他和他父亲因为你的事情犟起来了,他父亲一怒之下才动了家法。”

“可……”

“但这些都不重要。”虞金雪直接打断了杨萱的话,道:“重要的是,现在唐钰已经被唐老爷的话说动了。”

她将刚刚打听到的事情同杨萱说了一遍,最后道:“所以我觉得,事情已经变成这个模样,咱们只有把你的真实身份告知唐钰,让唐府上下都知道。”

“不瞒着了吗?”杨萱皱眉道。

虞金雪摇摇头,坚定道:“不能再瞒着了,再瞒下去,唐钰就得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不连累你,而去做别人的上门女婿了。”

杨萱闻言,神色也一下坚定起来,站起身,道:“那事不宜迟,姐姐,咱们这就去吧。”

虞金雪看了杨萱一眼,重重叹出一口气,道:“行,走!”

两个人商定结束,立刻动身去了唐府。

唐老爷听说虞金雪虞姑娘亲自过来府上拜访,又是激动,又是疑惑。

他和虞金雪从未有过交集,只是知道她是大楚百姓人人赞颂的女菩萨,经商更是有一套,手中钱财数不胜数,完全可以说是富可敌国。

外面的人挤破了脑袋想要往虞金雪面前钻,想和她攀上点什么关系,和她结交,能有幸真的见上她一面的却少之又少。

如今这每日生意缠身的大忙人虞金雪竟然亲自过来自己府上,怎能不令人感到奇怪。

不过唐父也是个聪明的人,他听说虞金雪的事情后,立刻就联想到了前两天唐钰跟他说,那个叫青儿的姑娘。

青儿姑娘就在虞金雪的典当行工作,所以她这次过来,是专程为那件事来的吗?

可这也不太符合实际吧?

虞金雪身为八方钱庄的大老板,每天忙的连见客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会为了自己店里的一个小丫头亲自上门……

唐父百思不得其解,人换好了干净衣服,急匆匆走到正厅。

虞金雪已经到了,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她身边还坐着另外一个姑娘,水灵可人,举止优雅,落落大方,想来就是百姓们口中经常说到的虞金雪的义妹,杨萱,杨姑娘。

果然是玲珑剔透,气质非凡,非一般女子所能及。

唐父心中暗自称赞,人已经到了厅前,对虞金雪抬手作揖,客气道:“这位就是女菩萨虞姑娘吧,百闻不如一见,唐某有礼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82.

虞金雪欠身还礼,道:“唐老爷客气,小女子今儿唐突拜访,还请唐老爷不要见怪才是。”

唐父立刻道:“虞姑娘鼎鼎大名,唐某早在老家时候便如雷贯耳,今日终于有幸一见,心中全是激动,又怎会有半点见怪之思,快请坐。”

虞金雪浅笑着答应了声,心里道:“这唐老爷也不像外人说的那般古板迂腐,不近人情,只知道愚忠的一味读死书,心里每日想着的都是报效国家,为楚王分忧。瞧说话办事,也是圆滑客气,还是很有一套么。”

唐父对虞金雪客客气气,完全是因为他敬重虞金雪是个女强人的同时,还是个大善人。

为百姓谋福,为百姓分忧的人,他唐老爷都没有不敬重,不喜欢的。

和虞金雪打过招呼,唐父看向她身边的杨萱,客气道:“敢问虞姑娘,你身边的这位小姑娘,莫不就是你那生意场上并肩作战的义妹?”

虞金雪笑了声,道:“唐老爷知道的还不少吗!没错,这位就是从小跟着我一起打拼的妹妹,杨萱。萱儿,还不上前,见过唐老爷。”

杨萱闻言,上前一步,对唐父颔首行礼,道:“唐老爷好。”

唐父立刻回礼,客气道:“杨姑娘好。”抬手对两旁下人道:“快将咱们府上最好的茶水、点心给两位姑娘端上来,莫要怠慢了两位贵客。”

虞金雪笑道:“唐老爷客气了。”被唐老爷请上座位。

几人分宾主落座,唐老爷也不是个藏得住事的人,对虞金雪直言道:“不知虞姑娘今日莅临府上,是有何事?”

虞金雪对唐老爷性格上这一点很是欣赏,对着他一拱手,道:“唐老爷开门见山,那小女子也就直接了当了。实不相瞒,小女子这次过来,是想问一问,你家三公子对我们家姑娘所说,那亲事,究竟如何?”

唐老爷一听这话,心里道:“啊哟,果然是为了那青儿姑娘来的。想不到这虞姑娘竟然对一个下人都这般体恤关心,真是叫人自愧不如。”

这般想着,他赶紧回答,道:“虞姑娘莫要见怪,这件事犬子确实已经向我说明,但因着我府上事情杂乱,且现在又是非常时期,是以没有答应犬子的请求。

“虞姑娘你今日亲自为青儿姑娘的事情过来,唐某诚惶诚恐,但这件事实在关乎我们整个唐府的命运,而我们也不想因为府上的杂乱事情,连累了青儿姑娘。

“是以,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犬子对青儿姑娘的冒昧失礼之处,我他日必将亲自带他上门赔罪,虞姑娘千万见谅。”

虞金雪点点头,轻声道:“唐老爷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我,我此时是白来了。而你家老三对我们家姑娘的承诺也全数作废,不仅如此,我们家姑娘的声誉,你们也就只能抛在脑后,什么都不管了?”

唐老爷一听这话,脸色不禁一变,好险没站起身,道:“虞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犬子那日只同我说,提亲一事只跟虞姑娘你和青儿姑娘两人说过,并未其他人知晓……”

虞金雪眉头一挑,道:“没有其他人知晓?哈哈,唐老爷,您莫不是老糊涂了。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发生的事情,势必就会通过各种途径被旁人知晓,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我这么说吧,你们家老三和我们家姑娘提亲的事,现在至少到京都,没有人不知道。”

唐老爷心脏都跟着咯噔了一下,瞪圆了眼睛道:“这……这……”

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

虞金雪见唐老爷这般,也不想说什么话继续刺激他,稍微惩戒吓唬他一下也就行了,毕竟人家也不是个坏人,只是为大局着想而已。

她站起身,将杨萱也拉着站起来,道:“唐老爷,现在京都城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家老三唐钰,和我们家姑娘定亲一事,是以木已成舟,没有任何能反悔的余地,你便是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这门亲事,更改不了了。”

唐老爷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都急的红了,抬手疾步就往虞金雪面前冲,慌里慌张地道:“虞姑娘,不可,不可啊……”

虞金雪看了杨萱一眼,直接道:“萱儿,还不叫人。”

杨萱意会,对着唐老爷一欠身,道:“父亲。”

唐老爷两脚一软,人扑通一声摔下台阶,趴在了地上。

虞金雪和杨萱两个人都是一愣,一时忘了上前去扶。

那下人们也是惊慌失措,瞠目结舌。

唐老爷在地上趴了一秒,缓缓抬起头,瞪着眼睛看向杨萱,问:“你,你叫我什么?”

杨萱便欠身又叫了一声,道:“父亲。”

唐老爷一口凉气吸进胸腔,骨碌着从地上爬起来,瞪眼道:“你,你叫我什么!”

杨萱哭笑不得,赶紧又叫了一遍,道:“父亲。”

唐老爷大脑嗡的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下人这时候反应过来,赶紧过来扶着。

唐老爷扶着额头,缓了半天,才又小声地对虞金雪道:“虞姑娘,你方才不是说,这姑娘是,是你义妹,杨萱吗?”

虞金雪点点头,道:“没错,正事我义妹,杨萱。”

唐老爷的眉头都要皱到一起,完全不能理解地道:“那她,她怎的叫我,叫我父亲?这,那,那个青儿,青儿姑娘又是怎么回事啊?”

虞金雪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朗声道:“青儿姑娘就是我家萱儿,那是她小时候的乳名,我这人每个定性,想起青儿了便叫青儿,想起萱儿了就叫萱儿,唐老爷,这有什么不妥么?”

唐老爷又是一阵呼吸困难,颤巍巍地道:“可子充说,青儿姑娘只是在典当行打工……”

“可不就是。”虞金雪道:“不仅青儿在典当行打工,我们所有人都在典当行打工,也在钱庄打工,我也每日都在为钱庄,和各个店铺工作,这又有什么不妥?”

唐老爷彻底瘫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83.

“唐钰本来还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结果听小厮给他传话,说明了萱儿的身份,又说我亲自过来了府上,还带着萱儿一起,来跟唐老爷说提亲的事情,高兴的啊,人直接从榻上窜起来,一下子什么病都好了。”

虞金雪说到这,咯咯笑起来,道:“说实话,我是从来没遇见过唐钰那样性格的人,老实憨厚,为人又刚正不阿,什么事都爱较真,有时候我也担心他和萱儿会不会也因为在某件事上,意见不合,然后较真起来,把萱儿气着。

“但是转念一想,萱儿那温润大气的性格,又怎么会跟他计较那些。肯定会顺着他去,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事情可计较的。

“必须得有一个人能容忍下来,能做到真正的理解和大度。这样两个人才能真正的和睦相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才能白头到老啊。”

紫涟麒将唐钰和杨萱之间的事情全都听完,不由得连连点头,道:“我都没想着萱儿竟和那唐钰有这般曲折、跌宕起伏的情路呢。这么全听下来,他们俩现在能在一起,并且即将成婚,还真是苦尽甘来,也不容易了。”

虞金雪喝了口茶,轻笑着道:“可不就是。光是我这个姐姐都为她操了多少心,阿紫你知道我,对自己的婚事都没这么上心过。”

紫涟麒闻言噗嗤一下笑了出声,道:“你还好意思说自己的婚事?你老人家这辈子都没想着成亲啊你,你上哪里能为自己的婚事上心去。”

虞金雪被紫涟麒一句话拆穿,也不尴尬,反而笑的更加欢乐,道:“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想法,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不能一概而论。你们认为遇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那人刚好又喜欢自己,两个人走到一起,这就是一生中最幸福的事。

“但我则不然。我觉得我这一辈子能不断的动脑筋,不断的经营着我自己的生意,多赚钱,然后能多做一点好事,这就是我觉得最开心的事。”

紫涟麒摇头道:“你成亲之后,照样能经营你的生意,照样能做你的好事,谁也不会拦着你。你就不要为你不想找个男人陪你而找借口啦。

“你说这么多年了,我是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就不同意成亲。我也好,以前小裳也罢,给你介绍了多少好人家,哪一个不是仪表堂堂,风流潇洒,入朝为官的,纵情江湖的,和你一样经商的,诸多优秀的男人摆在你面前让你选,你可倒好,一个都没看上。”

虞金雪一边喝茶一边浅笑。

紫涟麒见她还是像以前那般,根本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干脆也不说了,只道:“你啊你,反正是没人管得了你,你随便吧你,有你后悔的时候。”

虞金雪道:“诶,我若是后悔了,你再说我不迟。”

紫涟麒眼角跳了一跳,道:“你不是很喜欢孩子吗?大院里收养了那么多流浪的孤儿,我看你跟她们相处的都好着呢。”

虞金雪道:“自然是喜欢,孩子是最单纯,最天真,也是这个世上最快乐的存在了。”

紫涟麒道:“那不就得了。你对别人家的孩子都能喜欢的不得了,难道就不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也是你生命的延续啊。”

虞金雪摇摇头,道:“这话说的不对。那大院里的孩子都无父无母,身世可怜,我心疼他们,也喜欢他们,早就把他们视如己出,又哪里有什么别人家的孩子一说。阿紫啊,你都将这些话在我耳朵里说烂了,哎哟,咱们快换一个话题吧。”

紫涟麒彻底失败,再一次的彻底失败。

她叹了口气,一低头,正好看见自己放在肚子上的手,没忍住笑了声。

虞金雪奇怪地看向她,道:“你笑什么?”

紫涟麒道:“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虞金雪道:“何事?”

紫涟麒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笑道:“我怀孕了。”

虞金雪端着茶的手一顿,眼睛瞬间就染上了星光,激动地连话都不会说了。

“什,什么时候的事?”

“几个月啦,就是我这个肚子不怎么明显,而且我特意穿了比较宽大的衣裙。”她笑着道:“不过小染和水水她们都还不知道,你不要跟她们讲,免得她们担心,不敢让我跟她们上路了。”

虞金雪又惊又喜,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匆匆到了紫涟麒面前,把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真的,真的有了,哎哟,哎哟我的天爷啊,总算是有啦!”

紫涟麒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点头道:“是啊,总算是有了,神溪若是知道了,肯定开心的不得了。”

虞金雪眼里都泛起泪光,连连应声道:“可不可不,那肯定得高兴,高兴的都得跳起来。神溪虽然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件事,但谁不知道,他盼这个孩子盼了多久。哎呀……总算是老天开眼。”

紫涟麒道:“我也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怀孕。毕竟我体内自从有了灵力之后,身体就发生了很大变化……”

“好啦,别说那些摸不着头脑的,总归现在你们俩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总算是熬出头啦。哈哈,我虞金雪也是要做干娘的人咯。”

“你瞧瞧你,一说做干娘,又高兴成这样。”紫涟麒顺势又说她一句,道:“那你自己也生一个啊,还能叫你亲娘!”

虞金雪一愣,砸吧了两下嘴,道:“你还能找点别的话题不?”

紫涟麒站起身,笑着道:“我估计看见你就没有什么其他话题了。不过就算是有,也得明儿再说了,咱们俩今儿谈的可真是太晚了,这一天都过去了,不,天都黑透了,你听外面多安静。”

虞金雪一瞧外面漆黑一片,只剩下皎皎月光,这才反应过来时间过的太久。

如今又得知紫涟麒有了身孕,当然不敢怠慢,赶紧道:“是是,有什么事都等明儿再说,你啊赶紧回去睡觉,走走,我送你回去。诶对了,我之前叫她们准备了热水,你先洗个澡去!”

紫涟麒笑道:“真是周到。表扬个。哈哈。”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84.

虞金雪将紫涟麒送回房间,自己披着月色,踱步回了自己住处,想着紫涟麒有身孕的事情,心情大好。

不过这件事紫涟麒没同墨染和赫连星说,主要是怕她们担心,对日后的行动束手束脚,这初心是好。可毕竟现在有身孕的是她,也不能毫无顾忌地任由两个孩子折腾。

虞金雪心中琢磨着该怎么把这件事处理好,既让紫涟麒能安安稳稳好生休养安胎,又能让两个孩子毫无察觉,继续闯荡她们的江湖,让她们该历练历练,茁壮成长。

虞金雪的反应能力出了名的快,不然也不会白手起家,如今却把生意做到这样。

万景阁是紫涟麒的娘家,她如果回了娘家,自是不能好歹住上两天就离开。

这个时候墨染和赫连星就不能始终在安稳地待着了,——她们得继续修习内功,练习剑法。

紫涟麒完全可以在万景阁指点她们,等她们更进一步之后,她们自是想着离开,那个时候,就叫紫涟麒再想个人,让她们俩去找那人拜师学艺去。

左右这次来中原也是历练,既然是历练,就不能一直依赖着大人,自己闯荡才能不断进步。

紫涟麒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毕竟她们身边还有个沈璧,虽说实力不如紫涟麒,但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有个人就比没有强。

况且墨染和赫连星的功力不可能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她们只是在紫涟麒身边待的时间久了,觉得自己根本不用出手,也没有什么出手的余地,因为万事都有紫涟麒在,没有什么不能被解决的。

如果她们始终是这个想法,想要进步绝不可能。

紫涟麒心疼她们两个,又看中她们两个,把一身武艺倾囊相授,却因为爱护不舍得她们两个单独出去,这就是弊端。

她们只有自己出去闯,去见世面,才能真正的长大。

虞金雪觉得这件事明个必须跟紫涟麒好好说说。让两个孩子跟着她一起去万景阁待几天,然后就该分别了。

让她们去找个其他师父,她就在万景阁多住住,时候差不多就叫小飞来,或者怎么样,赶紧回西域。别到时候孩子都生了,赫连神溪却连个影子都不知道。

这样一来,远在中原的墨染和赫连星也就不会知晓,也能专心修习。

不过锻炼是锻炼,也不能真的让她们出了危险。若是一个沈璧不够的话……

虞金雪顿住脚步,眼睛一转,立刻计上心头,想起一个重要的人来。若是他能跟着墨染和赫连星前去拜师,哪怕只是护送过去,也定然不会有任何危险了。

想及此,虞金雪疾步朝书房走,写好信笺,系在白鸽腿上,连夜放飞。

月光明亮,照的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明晃晃的,好像镜子一般。

虞金雪从书房出去,悠哉悠哉地走回卧房,躺下睡了。

翌日,紫涟麒打坐完毕,喝了杯热茶,溜达着去了饭厅。

路上听说府上一早又来了什么客人,好像还让虞金雪还亲自迎接去了,不由得好奇,那人究竟是何身份,竟能移得动那尊大佛。金灿灿沉甸甸的大佛。

步入饭厅,墨染还没到,赫连星和沈璧已经入座等着,对面坐着杨萱,一脸温润的笑。

见着紫涟麒进来,她们三人全都起身,对她打了招呼,四个人这才坐下。

紫涟麒道:“听说府上来了客人,要你姐姐亲自迎去了,可知是谁?”

杨萱摇摇头,道:“我也不知。不过姐姐说是很重要的人,说一会来了咱们就知道了。”

“咱们?”紫涟麒略一挑眉,道:“我也认识?”

“你当然认识。”

紫涟麒的话音刚落,从门口转进来两道人影,走在前面的是虞金雪。见她神采飞扬,精神抖擞,不仅带动着所有人都心情大好。

紫涟麒好奇地往她身后看,直到那身影的面孔清晰起来。

是一个英俊不凡的男人,穿着一身绛紫色长袍,手中无剑,也无其他兵器,却只带着一把扇子。那扇子乃用白玉做柄,檀木做框,还有一个羊脂玉的小扇坠,轻轻摇晃,虽不知上面画着什么景物,但只看那外观便知,定然不是寻常之物。

赫连星常年在西域,不知这江湖中人的身份,大多时候是靠着他们身上的物事,或者手中武器分辨。

比如这把白玉扇。

她不认得,紫涟麒和沈璧和不会不认得。

以轻功和迅捷着称,风声紧追当年“千里追风,杀人无形”的墨公子墨凌风的另一位侠客,——逐风慕容霁。

因着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去如风,无法查其行踪,而被江湖人称之为“逐风”,起速度可见一斑。

逐风慕容霁身上从不带任何傍身武器,只有一把白玉折扇。

让人看着像是一个翩翩公子,温尔儒雅,不带任何杀伤力。却不知,那白玉折扇一开,必定要用人血祭奠,可也是杀人无形,白玉扇随便扇动两下,便能把数丈外的人脑袋割掉,取了性命。

当真叫明白人心中胆寒,不敢招惹得罪。

而这慕容霁,却也不是少年得志。他一直到了二十岁,生活才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断将武功内力精益求精地增长。

二十岁之前,他始终在三贤山庄,也就是武林盟主霍衍的门下当杂工,从十二三岁便开始服务山庄来往客人。

后来机缘巧合,偶遇在山庄借住的紫涟麒和墨凌风。

慕容霁那个时候没有内力武功,被人欺负,多亏紫涟麒出手相助。后来紫涟麒从鸠谷学艺六年归来,又在三贤山庄住下,见到了已经十八九岁的慕容霁。

那时候他已经是一表人才的男儿郎,器宇轩昂,又岂是青灰布衣能轻易掩盖住气势的。

慕容霁学了武功,因着为人仗义,对山庄忠心耿耿,又有组织能力,深得前武林盟主霍毅喜欢,便将山庄中许多事情交给他做。

那个时候见了紫涟麒,慕容霁心中激动溢于言表,同紫涟麒说了六年中许多事,和自己的变化,都归功于了紫涟麒。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85.

紫涟麒自是不敢擅自邀功,说努力的人是慕容霁,收获的自然也就是慕容霁,不关任何人的事。

她也不过是路见不平,仗义出手。若是慕容霁真的感谢她,也要记着那件事,等日后若见了旁人遇到难处,不管认不认识,也要出手相助一把。

慕容霁自然答应。

紫涟麒也是那次在山庄小住,因着才六七岁的小霍衍被人掳走,而参加了一次旷古烁今的大战。

结识了好友逍遥子公孙殊,白沉夫妇,笑面佛晏陀等英雄榜上的高手们。

那些都是十几年前经历的事情,书中不尽表明,只一笔提过罢了。

但说慕容霁和紫涟麒,两个人也算是久别重逢,尤其慕容霁对紫涟麒心中始终敬佩,当做自己人生的指路人,是以对她尤其客气,尤其亲切。

那次大战后,紫涟麒和妹妹夜连翘都身受重伤,只剩一个并不会照顾人的夜灵樨。霍毅感谢她们三姐妹的出手相助,不仅平息大乱,更是救出了被掳走的霍衍。

慕容霁请命护送紫涟麒三姐妹回万景阁,霍毅自是毫不犹豫地允了。

慕容霁在路上对受伤的紫涟麒和眼睛看不见东西的夜连翘,事无巨细,一路经过栾城和京都,也因此结识了姚裳和虞金雪,几个人那次便是第一次见面。后来走的很近,情分也就越来越深了。

昨日,虞金雪同紫涟麒谈到深夜,回去路上想着怎么让她能好生在万景阁就跟墨染和赫连星分开,把之后的路交给她们姐妹俩自己去闯,光是有一个沈璧自然不够,于是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这位已经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侠客,逐风慕容霁。

慕容霁接到飞鸽传书,披星戴月,马不停蹄地赶到京都,来到虞府,这才有了她们几个好友多年再见的场面。

紫涟麒见到那人,正是自己以弟弟相称的慕容霁,不禁欣喜若狂,道:“小雪,你竟是把这小子都给叫来啦!你们俩是怎么联系的,难不成这小子来无影,去无踪的传闻其实是假的?”

不等虞金雪说话,慕容霁已经笑着开口,道:“多年不见,姐姐的性子还是这般幽默风趣。”上前一步,抱拳对紫涟麒行了一礼,恭恭敬敬。

紫涟麒赶紧伸双手去扶,脸上全是笑意,道:“你怎得过来,是因为得知我在这里吗?”

慕容霁点头道:“正是。姐姐好不容易才来一次中原,我不管在哪里,都得马不停蹄的赶回来见上姐姐一面啊。”

紫涟麒欢喜地点点头,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介绍,忙道:“对了慕容,你还始终没见过我妹妹呢吧,这位就是你姐夫我们的小妹,赫连星。这位是她的二师姐,琼蝶派沈璧。”又对赫连星道:“水水,这是嫂嫂的兄弟,逐风慕容霁。”

慕容霁握着折扇,对赫连星和沈璧一拱手,道:“原来是赫连妹妹,沈姑娘,有礼了。”

赫连星和沈璧赶紧拱手还礼,道:“慕容公子有礼。”

杨萱对慕容霁颔了颔首,笑道:“连夜赶路,辛苦了。”

慕容霁笑道:“多谢萱儿妹妹关系,不过我满心都惦记着早点过来见你们,便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感觉不到啦。”

杨萱笑容始终温柔如春风,抬手对大家道:“咱们先坐下,边吃边说吧。”

虞金雪道:“恩,快坐下吧,都饿了。诶……怎么没见着小染?”

慕容霁一挑眉,道:“小染?”

紫涟麒解释道:“是我那干女儿,小裳的闺女。墨染。”

慕容霁眼睛亮了一亮,道:“哦!墨染也过来了。”

紫涟麒点点头,道:“是啊,我这次来中原,一是来看看你们,二便是带着小染和水水过来这边历练的。”

慕容霁了然,道:“难怪雪姐这般不放心呢。”

紫涟麒一听慕容霁的话有点不对劲,啧了声,疑惑地看向虞金雪,道:“你叫慕容过来,可还有别的事啊?”

虞金雪笑着道:“那是自然,我怎么说也是商人,若是连一石二鸟,三鸟的事情都打算不出来,还怎么赚钱。”拍拍慕容霁肩膀,道:“跟你差不多,我叫慕容过来,也有两点,一是让你们见上一面,别把对方长什么样都给忘了,二则是要叫慕容做保镖,护花使者,照顾小染她们之后的行程。”

赫连星听到自己的名字,顿时来了兴趣,道:“诶?这是怎么个情况。姐姐你难道是要慕容公子陪着我们一起走吗?”

紫涟麒道:“别叫慕容公子,你也跟萱儿一样,叫慕容,或者叫慕容大哥。怎得那般生疏呢。”

赫连星嘿嘿一笑,立刻答应道:“是是,慕容大哥,那以后就叫慕容大哥啦。”

慕容霁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虞金雪对紫涟麒道:“你昨儿不是跟我说,自己好几年没来中原,思念家人思念的紧,尤其是思念你那万景阁中的爹爹,想在万景阁多住些时日,陪着你爹爹多待些日子吗。”

紫涟麒一听虞金雪这般说,顿时明白她弦外之音。

自己昨儿并未跟虞金雪说过这些话,但却说过自己怀孕的事情。

想来是虞金雪担心自己的身子一天大过一天,为了大人和孩子着想,她都不能再继续折腾下去,毕竟人命关天。真出了事情,怎么都晚了。

于是点点头,接话道:“确实,不过小染和水水,还有沈璧,她们都能跟我在万景阁多住些时日……”她话没说完,想起沈璧和赫连星此次前来,其实是想寻找落苡晴的下落,又怎么能一直耽搁。

顿了下,她又道:“本来我还担心没有我在身边,她们三个别出什么事,现在有慕容保驾护航,那就放心多了。”

虞金雪见紫涟麒上道,满意的笑笑,道:“是啊,我就是怕你担心,所以才连夜把慕容叫过来的。左右他最近也没有啥事,在江湖飘来飘去的,身边也不差带上三个人。”

紫涟麒点了点头,道:“还是小雪考虑周全。”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86.

赫连星没想到紫涟麒会这般说,以为她肯定会拒绝虞金雪的好意,毕竟男女有别,慕容霁就算是和她们的感情再好,也不能同她们一起走啊。

可却不知为何,紫涟麒话说到一半就改了主意,同意了虞金雪的说法,心里自是百般纳闷,于是问道:“嫂嫂,你何以要在万景阁待很长时间呢?”

紫涟麒道:“因为你嫂嫂我思念自己爹爹,我们俩也有几年没见了。”

赫连星道:“可嫂嫂你有小飞,想什么时候再过来就能随时过来啊。你这次中原之行,不就是陪着我们……陪着我们历练的么。”

她并未将落苡晴的事情说出来,但紫涟麒又怎会不知道。

不过虞金雪说得对,她现在一身两人,不能胡乱行事,若是突发意外,耽误了自己不少,危急了腹中孩子,自己后悔都来不及。

她不能那般冒险,不能对不起孩子,更不能对不起神溪。

如今虞金雪已经把最好的方法想出来,那就是让同样为武林高手,且赫赫有名的慕容霁护送她们上路,继续一边历练,一边寻找落苡晴,她便顺势抽身,是为明智。

“小飞那性子你不是早就见识过了,又怎会那么容易见着他一次。况且这个时候我已经到了万景阁,又何有住两日便走的说法。若是叫我那爹爹知道了,咱们都得被关在万景阁,被他一剂药卸了内功,山都下不去了。”

紫涟麒这般说,已经在很婉转地通知了赫连星自己的想法和决定,让她不必再说。

但赫连星毕竟和紫涟麒更熟悉,而不是这个才认识的慕容霁,虽然他是什么高手,是自家嫂嫂的兄弟,可毕竟自己和他不熟啊,况且,嫂嫂也是多年未见这人。

人总是会变的,谁能保证这个慕容霁还是当年的那个慕容霁呢。

赫连星心中种种担心,一起涌上心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倒是沈璧开了口,对紫涟麒道:“云姑娘,不知你还记得当初答应我们的事情?”

紫涟麒点点头,道:“自是没忘的。你们之后虽然和慕容一起走,但也可以继续找你们想找的人,而我在万景阁,也会继续叫人帮你们打听。况且小雪的八方钱庄遍布大楚,只需我将她的画像交给小雪,再由小雪交给下面的所有店铺,事情就会容易很多。”

虞金雪听着紫涟麒的话,好奇地道:“什么人?”

紫涟麒道:“落苡晴。”

虞金雪和慕容霁闻言都是一惊,道:“小散仙落苡晴?”

紫涟麒点点头,道:“没错。水水和沈璧姑娘心思纯善,听着落苡晴最近几月发生的事情,便想也来中原找上一找,若是天意缘分到了,得到那长生之术,便交给自家师父,作为孝敬。”

虞金雪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道:“心是好心,但想要得到其中秘密,又怎是那么容易的事。”

慕容霁附和道:“说的不错,落苡晴性子怪异的很,人又邪性,自从秦阁主……自从那件事之后,她神经好像有点不正常了。”

紫涟麒轻轻叹了口气,道:“那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不提也罢。倒是慕容你,对这件事也上点心,若是能见着落苡晴,就将我的拜托转达给她,说我,就说我身体不适,所以停在万景阁不能继续往前。”

慕容霁担心道:“阿紫,你过来中原就是为了找落苡晴吗?”

紫涟麒道:“也是众多事情之一。不过我们从平津关一直到京都,都没见着落苡晴的影子,连她的半点消息都没听见。”

慕容霁道:“你们当然打听不到,她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比我和墨公子都神秘了。莫说是你们这几个月,就连霍衍,他手下爪牙遍布天下,找了快一年,都没有消息。”

“霍衍都找了一年了?”赫连星顿时紧张起来,“那他手里肯定多少有点消息,只是没在外透露!”

紫涟麒道:“稍安勿躁,落苡晴没你想的那般不堪一击,就算是霍衍的人找到了,也不好抓到她。除非霍衍亲自出手。不过他现在被你们师父和堇色牵制,无法分身,所以落苡晴安全的很。”

经过紫涟麒的分析,赫连星的担心这才下去不少。

慕容霁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赫连星,转头又对紫涟麒道:“不过,你确定落苡晴能因你几句话,就把长生之术叫出来吗?”

紫涟麒点点头,道:“我也不敢保证,但十有八九。她得到长生之术无非是为了遥哥哥,不是自己独享之。那东西也不是一次性的,无妨再告诉多一个人。”

慕容霁淡淡叹了口气,道:“你也是用心了……想来那时候你与落苡晴的姐……”

“慕容,边吃边说。”没等慕容霁说完,虞金雪已经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打断了他的话,道:“都凉了。”

紫涟麒淡淡看了慕容霁一眼,道:“恩,快吃吧。”

慕容霁知晓两个人的意思,便不再说刚刚那话。

想来那件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落苡晴和紫涟麒是同父异母姐妹的事情。

外人都知落苡晴的爹爹,也就是万景阁秦遥阁主的师父,所以落苡晴和秦遥是师兄妹关系,而紫涟麒又叫秦遥哥哥,所以她们俩在少年时候就熟识。

不过落苡晴钟情秦遥,故经常处处针对紫涟麒,两个人的感情并不算好。

但总归是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而且自从秦遥死后,落苡晴从墨卿竹口中得知自己还有一个妹妹的事情,而这个妹妹就是她一直针对的紫涟麒。

她本是不相信的,又怒又急地回去夙崖,问自己的爹爹葵微散仙,葵微散仙这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落苡晴。

当初秦遥在打磨救下紫涟麒,也是因为葵微散仙的交代,是以才引出了那十年的爱恨情仇。

落苡晴从自己爹爹口中确定了那件事,心中百感交集,却还是血浓于学,便放下了这么多年对紫涟麒的成见。

而且那个时候,秦遥已故,紫涟麒也已经嫁为人妇,成了西域王庭的女主人。

往事如烟。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87.

几个人说的热闹,但赫连星的情绪却一直不怎么高涨,甚至是低落的。

她不想让嫂嫂离开自己,丢自己一个人继续历练,更担心嫂嫂会因为在万景阁呆的时间久了,连落苡晴的事情都给忘记。

如果她们最后连落苡晴的影子,甚至半点消息都没打听到,那过来这一趟中原,还有什么意义。

师父已经年迈,虽然容貌未变,但谁都知道,正常人绝无长生的可能。

阿若多到底怎么将容颜保持不变,她们无从得知,但总归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该来的回来,该走的会走。

如果师父真的走了,她们不知道琼蝶派还能不能继续维持现在的状态,立于五派之首,这样崇高的无上地位,继续强大下去。

赫连星年纪虽小,但想的很多,也很周到,这也是阿若多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不过事事不能完美,总归有遗憾和力所不能及的经历,才会更加懂得珍惜,和努力,去不断的争取。

紫涟麒又怎么看不出赫连星的心事,不过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

希望这丫头能提早适应,也不至于以后自己独自出入江湖,深感不便。这种事迟早会经历,现在经历也不是坏事。

毕竟,她也已经陪着她们两个三个多月了。

慕容霁吃了口菜,对虞府大厨的手艺赞不绝口,竖起大拇指道:“所以说我最喜欢去的地方一共两处,一是雪姐你这,还有便是昌盛客栈。”

虞金雪笑着道:“哎哟,我们这的口味,竟都能和小裳她们昌盛客栈的比啦,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吝啬夸奖啊。”

慕容霁认真道:“我这话绝对不是说说而已。确实好吃,可惜我整日东游西跑,每个准确的落脚地方,不然真想天天都吃上这口味。”

虞金雪道:“那你赖谁,早就让你定居了,你不同意啊。莫说那栾城昌盛客栈了,便是这京都,各个地段的房子随便你挑,我十年前就能给你买了。”

紫涟麒闻言也笑了出声,道:“说的不错。慕容,这事也你怪不得任何人,让你定家你都不定啊,非得要什么潇洒自由。却不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想要潇洒自由,无拘无束,就不能天天吃到这爽口,美味的饭菜。”

慕容霁摇摇头,道:“我不着急,等再过几年,我或许就定了心,然后便在京都找一处房子,叫雪姐替我张罗操办一下,我便住下了。”

“再过几年?”紫涟麒一挑眉,看向虞金雪,道:“你瞧见没,人家还要再过几年呢。所以说你替他操那心干嘛,还不如把心思都放在生意上,多攥点钱。没准以后京都的房子价钱又高了。”

虞金雪朗声大笑起来,道:“所以说阿紫还是阿紫啊,不管做什么都得是一个顶十个百个的优秀。”

紫涟麒笑道:“何出此言啊?”

虞金雪道:“这京都的地皮、府邸,可不就是一天比一天贵,那价格涨的哟,连我看着都脑袋疼了。”

紫涟麒一挑眉,道:“是吗?那我岂不是越来越有钱啦?”

虞金雪愣了下,遂即点头道:“没错,你越来越有钱了。我也是在不断赚钱呢。几年前我把京都南街的房子都买了下来,改头换面成了店铺,然后租赁出去。

“结果当初买的时候,价格也不知道是十万万两,还是二十万万两了,总而言之,现在那南街的价格,已经涨到了一百万万两。

“你说这不是厉害了。就因为大楚和西域这十几年来太平安宁,老百姓安居乐业,西域和中原的生意往来越来越频繁,导致老百姓富裕,都想着购置良田,房屋,导致地皮房价不断上涨。

“房价一上涨,我那房租的价格自然也得上涨,自然而然每年收到的房租钱就成倍的往上翻。总而言之啊,那个时候我决定把自己手里钱的一半都拿出来买地皮、房子,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了!”

紫涟麒听着虞金雪这般说,心中高兴,不仅是因为虞金雪这些年肯定因为房产的事情也挣了不少钱,更是因为中原和西域百姓每日每年的生意往来,友好相处。

这般太平盛况,是他们每个人都再期盼不过的。也是当初多少死去的将士鲜血换来的。

尤其是姚裳。

总归,如今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一切都变得美好了。

慕容霁道:“这么说来,我若是几年之后再买房子,可能就真的买不起了?”

紫涟麒一挑眉,遂即打趣道:“说的好像你现在就买得起一样。你小子啊,整天只知道潇洒快活,偶尔劫个富济个贫,手里潇洒的钱是不缺,可安定生活的钱,根本不够啊。”

虞金雪点头笑道:“阿紫一针见血,说的好。”

慕容霁脸色一红,顿时不好意思了,抓了抓脖子,打哈哈地道:“咱们换个话题怎么样?”

紫涟麒道:“这个话题说的挺好,换它作甚。而且你房子的事情还没解决呢。”看向虞金雪,道:“照你刚刚的说法,以后怕是想在京都购买房子都是不可能的了。有钱都买不到啊。”

虞金雪点点头,道:“就冲这么说吧。现在的商人,但凡手里能拿得出来钱的,都在想办法购置京都的房子,留作日后或者租,或者自己用呢。”

紫涟麒抓了抓发际,啧了声,道:“若是那样,想再买一处好房子,确是不容易了。”

慕容霁道:“无妨啦,那些都是几年之后的事情,谁知道几年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发展。实在买不到,我就去栾城买,也是一样的。左右从栾城到京都,我也就一天的路程。”

紫涟麒摇摇头,道:“你打小不就喜欢京都么,若是定居定在了栾城,岂不是还得天天往金京都跑,多折腾。”

虞金雪道:“这点你不必担心,我方才说的是几年之后再买房子可能买不到,不代表几年前就买不到。我在京都的房产除了南街的那些店铺,还有几处私宅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88.

紫涟麒道:“不可,你那私宅都是用做收留无家可归的人,让他们能有个相对体面的生活,不必受风吹雨淋,怎得因为要慕容去住,就将他们安置到别处去。”

慕容霁闻言也忙道:“是了,阿紫说的不错。我慕容可不能做那大恶人啊,雪姐的心意我领了就是。房子还是得让那些孩子和无家可归的人住。”

虞金雪道:“你们想的太多了,只不过开出一处房子来,有什么不容易的,实在不行,我这便叫人去京都寻摸其他好地段的房子,趁着还没到那之后的几年,先买下来不就行啦。”

紫涟麒笑道:“好啊,你干脆把整个京都都买下来算了,看看到时候韩烨不亲自过来找你谈话的。”

虞金雪愣了下,点指紫涟麒,道:“当今世上,敢直呼楚王名字的人,除了你紫涟麒,大概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紫涟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话说的顺了口,赶紧摆手笑笑,道:“失策,失策啦。不过咱们别转移了话题。慕容,我的意思是,你若是定居了,就让小雪派人把云府给打扫了去,然后你就在那住下,这不就好,两全其美。还省的那房子常年没人住,都荒废了。”

虞金雪道:“怎么可能荒废,都不用我派人,楚王这十几年可是一直都派人在里面工作呢,每日浇花、打扫,生火做饭,总之,人气足着呢。就是缺主人。”

紫涟麒不由得笑了出声,道:“是吗!我还真不知道,我以为那房子我一直没住,都要成老鼠蜘蛛的家了。”

虞金雪道:“你这个脑子有时候也真不够用。要知道你那府邸,不是京都的寻常地段,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城下,恨不得出了门就进了宫,晚上安静下来,连皇宫里面的琴声萧声都听得见呢。”

赫连星小声对沈璧道:“二师姐,嫂嫂在这里还有一处府邸吗?”

沈璧淡淡应了声,道:“是当年先王赏赐的,皇家的东西,多少钱都买不到。”

赫连星脸上闪过惊讶之色,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继续乖巧吃饭,一边竖着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道:“嫂嫂也真是太把东西不当好的了,那么重要的府邸说送人就送人呀。哎哟……”

紫涟麒道:“若是一直有人打扫那不就更好。”拍拍慕容霁的肩膀,道:“你想什么时候住,就随时过去住,趁早把你未来的夫人找到,你们俩一起住进去。”

慕容霁受宠若惊,忙摆手道:“那府邸可是先王亲赐给你的,我可不敢随便住。况且啊,你们对我已经够好了,我慕容霁这一辈子都还不清,如今还要占地占东站西,你们不在意,我心里都过不去。”

紫涟麒耐着性子听完,然后神色淡淡道:“说完了?”

慕容霁深吸口气,知道紫涟麒的意思,顿了下,起身拜谢,道:“却之不恭,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紫涟麒嘴角一翘,道:“这才是我慕容兄弟么。一家人客气什么。”

虞金雪笑道:“想让慕容上个道是真不容易。”

“什么不容易?”

虞金雪的话刚说完,门外传来另外一道女人声音,清朗盈盈,叫人听了都觉得一阵痛快。

几个人全都循声望过去,只见一青衣姑娘握着剑,从外面抬步进来,白皙的脸色微红,眼睛炯炯有神,神采飞扬,精神抖擞,不是墨染还能是谁。

紫涟麒道:“哎哟,我们小染总算是过来了。”对着墨染招了招手,道:“快,过来见一见干娘的好兄弟,人称逐风的慕容霁,慕容大侠。”

墨染看向那坐在紫涟麒身边的男人,一表人才,风姿俊朗,果然是气质不凡。

她一抬手,握剑对着慕容霁行了一礼,遂即顿了下,抬头看向紫涟麒,问道:“不知干娘,我对你这兄弟,该如何称呼。”

紫涟麒笑道:“我叫水水称呼慕容为大哥,你也别跟我这个辈分了,随着水水你们的辈分,也叫他大哥吧。”

墨染了然,拱手行礼,道:“大哥,小妹墨染,有礼了。”

慕容霁嘴角微扬,满意地点点头,道:“小妹客气,早饭已经开始了,没等着你,不要见怪。”

墨染道:“无妨,是我自己来得晚,又怎害的你们都跟着饿肚子。”把剑放在一边,兀自入座。

赫连星道:“小染,嫂嫂说咱们跟她一起去万景阁住几天后,就不陪着咱们继续走了,不过会让慕容大哥跟咱们同行。”

墨染愣了下,看向紫涟麒,道:“干娘是要在万景阁住很久吗?”

紫涟麒道:“我也没有个时间,总之不会太短。你们还得继续历练,以便应对三年之后薛英的挑战。正好慕容有时间,就让他护送你们过去鸠谷,去找我妹妹连翘,让她传授你们一段时间的武艺。”

“一段时间,那是多久?”赫连星道。

紫涟麒道:“没有准确时间,全看你们的悟性和造化,或许三五个月,或者三年五载。总之,不管到时候成与不成,你们都得赶在三年后的武林大会开始之前到达,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赫连星惊讶道:“三年五年?”

紫涟麒道:“武学造诣博大精深,你以为是过家家,三五天就能烂熟于心,融进血骨么?”

赫连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小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

“你是想三年五年还不回西域,而且要一直呆在鸠谷,就找不到落苡晴了,是吗?”紫涟麒直接接过了赫连星的话,道:“水水,我答应你来中原,是说帮你找落苡晴,但更重要的是想让你和小染能有锻炼的机会。

“你知道我向来对那什么长生之术不感兴趣,也并不赞同你们的想法,但毕竟是你们对阿若多的一片孝心,便没多说。

“但你得知道轻重缓解。你心系阿若多自是好的,但阿若多能保护你一辈子吗?就比如现在,她不再你身边,你若是遇到危险,那怎么办?你得让自己变强才行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89.

紫涟麒从来不会当着很多人的面,去说一个人,因为她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她没有什么资格去管,去评说。

但赫连星不同,她是自己的妹妹,是家人,饭桌上的人也是家人。

所以当赫连星三番两次地用落苡晴和阿若多的事情说事,她心中不悦,便不顾那些旁的,直接跟赫连星讲理起来。

沈璧爱乐意不乐意吧。毕竟赫连星的三观正重要。

她这么想着,又对着那低着头的赫连星继续道:“只有你自己变强了,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保护你想保护的。至少不会拖别人的后腿,至少不会让担心你的人担心。

“你总是想着阿若多,不想让她离开你。所以你给她找长生之术,我没意见,但那件事就是次要的,跟你自己提升自己的实力想必,就得排在第二,你知道不知道?”

赫连星低声道:“知道了。”

紫涟麒眉头皱了皱,道:“你不知道。你觉得我没站在你的立场考虑,你觉得我不是你,没有从小就在阿若多的身边学艺,没有被她照顾,所以体会不到你对她的那种深沉的感情。”

赫连星肩膀僵了一僵,显然是被紫涟麒说中了。

紫涟麒全看在眼里,心中憋闷,长长叹出口气,心里道:“水水啊,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阿若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管怎么同你讲,你也断然不会相信。就像你心里想的,你和她之间的感情我体会不到。

“但我却能体会到我和你二哥对你的感情。我们不想你受伤,不想你在外被人欺负,更不想你成为阿若多的傀儡弟子之一。

“你必须得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梦想和自己想做的事。是真的为了自己的,为了让自己变强而做的一些打算,而不是为了阿若多。

“你若是把全身心都投入到另一个人身上,你早晚会因为那个人把自己毁掉。尤其阿若多并不是你一个小丫头能掌控的,你所谓的与她的感情,在她那里,可能一文不值,甚至她根本都没有放在过心上。”

慕容霁看了看虞金雪,虞金雪对慕容霁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还是继续吃自己的饭。

慕容霁并不了解赫连星,但通过之前的一点点对话,却觉得她是一个很谨慎的人,是那种表面看着很大大咧咧,没这没那的,开朗的姑娘,其实却是一个心思细腻,一双眼睛总是会仔细地,想把每个人看透。

他不知道赫连星为何会有这种想法,或者说习惯。可能是和跟她这么多年的经历和生活环境有关,但总归,她这个性格并不太适合行走江湖。

至少不会让那些真正的性格洒脱豪爽的人喜欢。

她太善于把事情都藏在心里,明明什么都明白,却装作糊涂单纯的模样。

这可不行。

紫涟麒说着,干脆把筷子放下,语重心长地道:“我同你说了这些话,左右只有一个用意,就是希望你能为你自己着想。你年纪刚好,初入江湖,要经历很多,也得学会很多。这对你才是最重要的。

“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大把的青春年华需要度过,不能不为自己打算。

“人固有一死,你们又何必执念于不切实际的永生。过好自己该过的。如果永生是上天允许的,那长生之术就不会几十年都叫人找不出来。

“换而言之,它根本就不必找,如果上天允许人就是永生的,就不会有人死了。人生老病死是最正常的过程,又为什么要想着去改变呢。

“花一辈子去追求可能根本追求不到的东西,却忽略了眼前的美好,忽略了自己的成长,到最后一事无成,你才会真的后悔。”

对于紫涟麒的话,赫连星始终低头不语。

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紫涟麒觉得也没什么好继续再说的,叹了口气,便结束了这话题,对墨染道:“之后的路就由你和水水、沈璧姑娘,还有慕容一起走。你们要互相照应,互相帮助,不可冲动行事,多听慕容和沈璧的,知不知道?”

墨染道:“干娘放心,小染记下了。”

紫涟麒点点头,对慕容霁道:“她们就拜托你了,多费心吧。”

慕容霁笑道:“你要是这么客气,那我还是赶紧把云府还给你吧。”

紫涟麒遂即笑了出声,道:“好,那话不多说,事情就这样定下了。等你将她们送去鸠谷,把我的话转达给连翘,她啊,这么多年也不肯离开鸠谷,我过去呢,她也不见我,我是拿她没有办法了。

“不过她性格还是那个性格,半点没变。也争强好胜,暴躁好斗,所以她只要知道小染她们三年后会跟薛英交手,定然会倾囊相授,用心教她们两个的。”

慕容霁点点头,但心中疑惑,于是多问了一句,道:“但你说的薛英,难道是几年前出现的那猫妖薛英?”

紫涟麒点点头,一边吃饭,一边将在昌盛客栈时候遇到薛英的事情同慕容霁讲了一遍。

慕容霁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难怪最近黑鲸派总是深入浅出,神神秘秘的……看来除了路一难,连他的女儿路依依都被薛英缠上了。”

紫涟麒道:“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你知道什么内情吗?为何薛英会一直缠着黑鲸派不放。”

慕容霁道:“我也是听说。那个猫妖薛英其实出生书香世家,生活平淡却清雅,后来不知是什么节日,总之薛英遇见了自己的心上人,那公子也不知是什么身份,左右两个人是志趣相投,很快便坠入爱河。

“但好景不长,那公子要上京考取功名,本来是成功了的。结果衣锦还乡的途中遇到了黑鲸派的人,黑鲸派好像是跟,跟冥蛛党的人拼杀吧……

“具体过程不知,反正最后那公子被黑鲸派的人给伤了,还是重伤。冥蛛党的人解决完了黑鲸派的人,自不管旁的,甩手走了。路依依后来找到那几个黑鲸派的人,以为那公子是冥蛛党的,便一并带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90.

“那公子不会个武功,身子骨哪里能顶得住刀将棍棒,本就身受重伤,结果在路上颠簸折腾,也没有人照顾,便惨戚戚地在路上就断了气。”慕容霁道,“实在也是可惜。”

紫涟麒皱眉道:“所以薛英的改变,完全是因为黑鲸派的人误伤了她的心上人,又在路上把他给折腾死了?”

慕容霁点头道:“正是。”

紫涟麒哼笑了声,摇头道:“这也怪不得薛英,好好的心上人,就被黑鲸派的人那么折腾死了,搁谁谁能善罢甘休。”

慕容霁道:“没错。薛英听说了这件事之后,满心等待心上人衣锦还乡,迎娶自己的夙愿和欢喜化作泡影,人好险没神经了,据说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药。

“再后来,好像说是薛英突然从她们家里消失了,再后来,又悄无声息的回去。总之过程传的也邪乎,不过薛英自从消失回来后,确实性情大变,甚至用茹毛饮血来形容她的狠绝都不为过。”

紫涟麒眉头不由得挑了一挑,道:“茹毛饮血……你还真能形容。”

慕容霁笑了声,道:“不是我会形容,是她确实那般做过。自从她那次回去,她们家里的小厮,丫头,经常离奇失踪,连骨头都找不到。直到有一天,她家里人去后山作画,失足滑入一个山洞,发现里面全都是死尸,哦,不是,是白骨。”

虞金雪激动的问:“全是那家里消失的人吗?那薛英给吃了?!”

慕容霁道:“眼见为实,毕竟谁都没见过薛英吃人。但那白骨的数量,却正好对上她们家消失的几个人。于是各种诡异的传闻就开始了。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闹得人心惶惶。

“那种事情一出,薛英家道中落,丫头小厮纷纷逃的逃,消失的消失,没出一个月,便只剩下她们直系的一家人。但没过多久,薛英爹娘也消失了。”

紫涟麒的鸡皮疙瘩不由得冒了起来。

桌上一边吃东西,一边听着的几个人,脸也皆变了色,墨染咕咚一声把饭咽下去,吃饭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极轻极轻。

生怕自己会漏听了什么,又怕自己会听得太多,精神受不了,总之无限纠结。

慕容霁点点头,道:“这下传闻就只剩下一个,就是薛英吃人。家里没有丫头小厮吃了,便把视线锁定在了自己爹娘身上,还有两个未出阁的妹妹,也消失了。只有一个大哥,因着早就成了家,搬去外面住,才逃过一劫。”

紫涟麒不由得摇头,道:“我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一个人,竟然能把另外活生生的人给吃了,她还能称之为人么?”

慕容霁道:“所以这也是江湖人称她为猫妖的另一个原因。她根本不能算是个人了。”

紫涟麒脸色沉了沉,道:“看来我打算让水水小染去鸠谷,找连翘学艺,是学对了。不管能不能杀了她,至少能将她打败。这样也就破了她留在客栈的宣战书。”

墨染听到这里,突然抬头,对紫涟麒道:“干娘,我觉得薛英的性格,如果在武林大会输了,她还会再定下又一个挑战,一次接一次。如果她始终用栾城的百姓做威胁,我们根本不能拒绝。”

虞金雪点头道:“小染说的没错。薛英那种性格扭曲的人,你根本跟她讲不了任何道理,唯一一个办法,就是一劳永逸,将她杀了。”

紫涟麒道:“如果能将她杀了,那就好了……”

慕容霁解释道:“猫有九命,薛英之所以称为猫妖,还有就是她的不死传闻。她这么多年杀人无数,仇人无数,不免有高手要杀了她报仇,可最后全都失败。她消失一段时间后,便又安然无恙的重出江湖,邪性的很。”

“我的老天……怎么还有这么诡异的事……”这下虞金雪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了。

紫涟麒道:“也不必担心,总归还有三年时间。这三年我四处打听打听,或者去问问我爹爹、凌风哥哥,再或者我在万景阁的时候,在藏书阁翻翻。

“遥哥哥博览群书,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又习惯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都记下来,或许藏书阁里会有关于这种事情的记载和解决方法。”

虞金雪道:“对,你去藏书阁翻翻……不行,你一个人的精力怎么能……”

“姐姐若是能放手让我离开京都一段时间,我可以跟阿紫姐姐去万景阁。帮她一起在藏书阁里找资料。”杨萱开口道:“左右我和子充的婚事也还得忙络一个多月呢,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虞金雪看看紫涟麒,紫涟麒点点头,笑着道:“若是萱儿能过去帮我,自然是事半功倍。谁不知咱们萱儿的记忆力惊人,而且尤其爱看书,正好能让她多读点书,又帮了咱们大帮,两全其美,何乐不为。小雪,我是没意见,就看你放不放人了。”

虞金雪看紫涟麒那一眼,其实就已经做了决定。

她自是同意杨萱跟着紫涟麒离开的。

若是平时肯定得墨迹好一会,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她可是知道紫涟麒有身孕的事了。

这个时候让她一个人在藏书阁,每天对着那么多书,还是有压力的情况下一本一本的翻看,不累坏了才怪。

为了大人和孩子的身体健康,莫说是萱儿,便是让她亲自过去,也半点不会犹豫。

只是自己一个书就晕,也着实帮不了什么忙,是以,还是老实在钱庄盯着吧,帮她找找那落苡晴,也是可以。

所以紫涟麒说完,她立刻点头,道:“没问题。正好让萱儿出去透透气,整日在京都待着,来回不过穿梭这几个店铺,也该换换环境啦。万景山人杰地灵,好地方,正好能趁着她成亲之前,好好享受一把。”

紫涟麒笑道:“那就这么决定了。”给杨萱夹了一块鸡蛋,她笑着道:“萱儿啊,之后的一段时间就要辛苦你啦。多吃点。”

杨萱点点头,温柔地笑着道:“姐姐莫说见外的话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91.

在京都虞府又待了两日,紫涟麒便带着杨萱、墨染、赫连星、沈璧和慕容霁一起动身去了万景阁。

从始至终都没告诉过万景阁的墨卿竹,她们已经来了中原,更没说已经到了京都,马上就要过去万景阁。

紫涟麒的心情难得的激动。

那是归乡心切的激动。

无法形容的激动。

在西域的时候,这种想法并不强烈,因为那个时候自己没有想着回家。因为那个时候自己离万景阁十万八千里。

而现在,她就站在万景山山脚下,看着那巍峨的高耸的山峰,看着那不算平坦的山路,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好像一个没忍住,就要紧张的晕死过去。

这里面除了紫涟麒和慕容霁,剩下四个人全都是第一次过来万景阁。

是以心中也是激动,但激动的事情不同。

作为一个在江湖中屹立多年不倒的组织,他们神秘而又庞大,不论是江湖还是皇宫,大事小情,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只有他们不想说的。

当年的万景阁,就像时间长在天边的楼阙,在云雾中看得见,却摸不着,不管怎么努力,永远都可望而不可即。

先王韩婴曾经为了画中仙里面长生之术的秘密,派丞相姚政过来万景阁,亲自面见阁主秦遥,结果都是一无所获的被请下了山,原因却只有一个,他们从来不参与皇宫中和任何人相关的任何事。

虽然秦遥当时并没有跟姚政说的那么直白,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后来秦遥为了紫涟麒,也算是间接的打破了这种平衡。紫涟麒不断为楚王韩婴平定战乱,击败叛军,稳定江山。

从始至终秦遥和万景阁虽然一直都没有出面,但人们知道,紫涟麒的背后就是万景阁。

但其实从某些方面说,紫涟麒做的那些事也不算和万景阁的规矩起冲突。

秦遥只是说不管朝廷中人的事,却从未说过不管楚国百姓的死活。眼看着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却不出手相助,他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

秦遥为楚国百姓,西域百姓做了很多事,数不胜数。是以他和他的四大护法,加之万景阁的名望声誉才会遍布天下,人人歌颂。

只不过四大护法为百姓做的事情,跟他们本性和在江湖中的性情并不相同。

是以他们每个人才都有两个,甚至多个称呼。

比如千里追风,杀人无形的墨凌风,在江湖中人的形容中,就是一个杀人不见血,行走只留风的追命杀手。

墨卿竹就是一个高兴了救人,不高兴就杀人的鬼郎中。

至于已经死去的墨绾颜和墨千行,性质相仿,便不多说。

一晃离开家里多年,万景阁还是当年那般清静优雅,让人的心情都跟着一点点宁静。

紫涟麒深吸口气,心中感慨万千,鼻尖不可抑制地发酸发涨。

慕容霁在她身边,见着她明显颤动的嘴角,轻声道:“进去看看吧。”

紫涟麒道:“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慕容霁心脏也是咯噔了一下,——昔日的万景阁虽然也是这般的宁静优雅,连微风中都散发着潇洒清淡的味道。

可那个时候,秦遥秦阁主和四大护法都尚在认识。

如今这万景阁景致不变,那好似隐藏在云里雾里的万景阁,却只剩下鬼郎中墨卿竹和杀手墨凌风了。

当真是物是人非,不能不让人心中酸涩,满目怆然。

墨染看着那高耸入云的万景山,转身对紫涟麒道:“干娘,你以前就是在那云中阁楼里生活吗?”

紫涟麒收回心思,轻声道:“是啊,别看那阁楼只有一个手掌大小,其实可大的惊人。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建造的,反正你干娘我是到现在都没有搞明白。”

墨染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道:“真是鬼斧神工,不过都说高处不胜寒,在上面居住,干娘你不冷吗?”

紫涟麒愣了下,遂即笑起来,道:“这个问题你是第一个问的,我还真是从来没有想过。不过你一会上去之后,可以亲自感受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温度差距很大。哈哈。”

墨染嘴角微翘,眼睛滴溜溜的转,俨然是真的把紫涟麒这话放在了心里。

紫涟麒看着墨染这神态,果真是血脉相连,只是刚刚那一个动作,竟让她以为出现了幻觉,看见了当初的小裳。

慕容霁提醒道:“时辰不早了,咱们上山还得会时间,不如一边走一边说。”

紫涟麒轻声答应,看向一边的杨萱,道:“萱儿,你也没有个内力傍身,上到万景阁大概有些费劲,你若是累了就告诉我,我先把你送上去也行。”

杨萱点点头,道:“姐姐放心吧,我能坚持。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紫涟麒笑道:“行,总之别把自己累着了,若是疲累就开口,于我而言也不费事。”

杨萱道:“好。”

几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山上走,道路百转千回,比想象中还要难走。

这就是紫涟麒不让她们带着马车上来的缘故,稍微不小心就要摔下去了。

所以那个时候才会有登上万景山,难比登天的传言。

有功力傍身的人也得万般小心,自是不必说那些普通百姓,想要上那万景阁,拜访一下秦遥,累都要累的趴在半山腰了。

上不去下不来,十分尴尬,最初有那么几个人实验过,结果全部失败,若不是被万景阁的护法发现,将其送下山,恐怕是要死在半山腰。

没吃没喝,几天就成人干了。

整整走了三个时辰,最后连墨染和赫连星都上气不接下气起来。

紫涟麒担心杨萱的身体吃不消这顿奔波,毕竟她这次过来还有正事要做,不能还没开始就把身体弄坏了。

于是在杨萱再三推脱之后,终于还是没能拗过紫涟麒,被她搂住腰,直接飞着就去了那高耸入云的万景阁。

墨染看着瞬间消失的紫涟麒和杨萱,两个人的身影冲进云端,就再也找不见。

慕容霁轻声感叹道:“都说我慕容霁是逐风侠客,殊不知阿紫才是那站在巅峰之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92.

另外几人到达万景阁的时候,月亮已经爬上枝头。

紫涟麒和杨萱早就到了中点,此时已经和墨卿竹说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话,听着小厮说她们也都上了山来,赶紧一起出去相迎。

墨卿竹对紫涟麒和杨萱道:“你们把他们直接带到饭厅,时辰不早了,先吃饭吧。他们肯定也都饿坏了。”

紫涟麒道:“知道了爹爹。”

墨卿竹点点头,与她们两个暂时分开,先一步往饭厅方向走。

待紫涟麒和杨萱把他们迎着,一起到了饭厅,香味已经传遍了整个院子。

赫连星深深吸了一口气,兴奋道:“哎呀,我好像要被这香味给香晕了。”

墨染看了她一眼,笑着道:“你怎么每次要吃饭的时候都这么激动呢。”

赫连星挑眉看向她,道:“说的你好像就不会激动似的。还以为自己是当初在平津关里的墨染呢,吃饭不紧不慢。你早就被我同化了。”

墨染忍俊不禁笑了出声,道:“还同化,你真能想着词语形容。”

赫连星道:“可不就是。当初你看见我吃东西,不还悄摸摸地对萧琮说么。结果后来吃东西的时候,你吃的比我还邪乎。”

“那是因为我真的饿了。”墨染道:“人亏待了什么,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胃口。”

赫连星道:“哈哈!你能这么想,就是被我同化了。不过话说到这,我也得解释一句,那天在平津关吃东西,我也是真的饿了。你不知道那天,我和二师姐被小飞折腾的,把什么都吐了出去。”

墨染道:“小飞?你一直没和我说过小飞也过来的事。”

赫连星惊讶道:“你也知道小飞吗?”

墨染点头道:“当然。小飞和小狮都是干娘最好的朋友啊,不,是最好的兄弟,和家人一样。不过小狮很早以前就不见了。我也只是听说。但小飞跟我很好,有时候还会去平津关专门看看我呢。”

赫连星一听墨染这般说,激动地哎呀大叫一声,转身对紫涟麒道:“嫂嫂,这不公平啊,怎么小飞就会动不动去平津关看小染,却不知道动不动到天山看我呢!”

紫涟麒道:“因为你总也不回家,小飞根本没见过你。他跟你不熟,当然不会去天山找你。”

赫连星顿时语塞,遂即眼睛一转,立刻道:“那我下次会经常回去的。你一定要跟小飞说说,让他也跟我好好相处,我们俩也要做好朋友。以后我若是想去平津关看小染,或者去中原有事,还可以让小飞载我一程。”

紫涟麒眉头挑了挑,笑道:“你想让小飞载你?咳,嫂嫂真心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赫连星不明所以,道:“为何?”

紫涟麒道:“首先,你一年两年不见得能见着小飞一次;其二,你的内功底子虽然还不错,但毕竟算不上上乘,若是叫小飞从西域直接带你去中原,你可能要在他背上吐十几次了。”

赫连星深吸口气,结果什么都没说出来,失落地低下了头。

墨染笑呵呵地道:“想那么远做什么,你以后没准内功就精湛了呢。”把胳膊搭在赫连星肩膀上,带着她往里走,“而且就算没有小飞,你想去平津关找我,也随时都可以啊。”

赫连星道:“天山和平津关相隔万里,万里之遥呀,你以为说着玩呢。我找你一次得耗费几个月的时间。”

墨染沉吟了声,道:“几个月而已啊,眨眼就过去么。左右是有具体路程的距离,就不算远。”

赫连星撇撇嘴,道:“你若觉得不远,那你想我的时候,就去天山找我怎么样?”

墨染想也没想地点点头,道:“行。不过我轻易不会想谁,所以你得多等一段时间了,没准等个一年两年的。哈哈。”

紫涟麒看着这两个孩子说说笑笑,勾肩搭背,走进饭厅,脸上满是欣慰,道:“多好。”

慕容霁看看那两个已经进了饭厅的身形,又看看紫涟麒,道:“一晃小裳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紫涟麒点点头,道:“是啊。时间如梭,真是快。咱们都步入中年了。”

慕容霁哈哈笑起来,打趣道:“不是都说,中年人才是一个时代的中流砥柱么!咱们现在可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应该高兴才是。”

紫涟麒被慕容霁的话逗得笑了,摇摇头道:“你这心态,没谁能比过你了。”

慕容霁道:“非也非也。还是有一个人,让我自愧不如的。”

两个人说完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道:“灵樨姐。”

那个已经死去的夜灵樨,为了救生命垂危的紫涟麒,而把自己生命牺牲掉,又将所有灵力都渡给紫涟麒的女人。

若是她还活着,恐怕没有人比她的心态更好。

宠辱不惊,清淡如水。

人最强不过不喜不怒,不喜不悲。

没有什么事能让灵樨高兴的朗声大笑,也没有什么事能让灵樨悲伤的嚎啕大哭。

就连那个时候命悬一线,她为紫涟麒舍命,哪怕是犹豫一秒,紫涟麒也不会活到现在。

到死,夜灵樨还想着把自己的灵力渡给紫涟麒,让她变得更强,变得能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约束。

她这一辈子关心的人不多。

心甘情愿的为其付出生命的,只有紫涟麒一个。

不仅因为那就是她生来这个世上的使命,更是因为紫涟麒是她的妹妹。

说到灵樨,现在她们已经谈不上悲伤了,能坦然的接受一个人的离开,是件不容易的事。但时间就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就算当初再怎么痛彻心扉的事情,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日夜不停,到最后她们也终究会淡忘,把那件事尘封在心里。

再说起的时候,只是懂得的一笑。

就像是此时的紫涟麒和慕容霁。

两个人往饭厅里走,紫涟麒轻声道:“只是委屈了庞大哥,一生未娶。”

慕容霁笑了声,道:“咱们的庞煜大将军啊……”

后来便什么都不说了。

两个人进了屋,各自入座,吃起饭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93.

在万景阁一晃过了五日。

紫涟麒、杨萱和慕容霁每日都在藏书阁查询关于猫妖薛英的相关案例。

若是真幸运的找到了关于那件事的卷宗,对日后将她彻底消灭便能得到不小帮助。

只不过藏书阁的书卷实在太多,即便每日不休的查询,这五日来,她们也还是什么都没找到,一无所获。

慕容霁多少有些着急,不过紫涟麒和杨萱两个人的心态倒是很好,不紧不慢,总归离武林大会还有三年的时间。

这五日,墨染和赫连星由沈璧陪同着每天在后山练剑,晨起半个时辰去打坐修习内功心法,吸收天地精华,也是不断进步。

尤其是墨染,也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确有此事,她自从在万景阁后山修习心法,练习剑法后,感觉实力突飞猛进,不仅感叹这里人杰地灵,果然是闭关修炼的好地方。

是以对她来说,这五日好似眨眼之间,一下就过去了。

但对赫连星和沈璧来说,却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她们这次来中原的目的是为了找落苡晴。但事情好像越跑越偏,虽然练习剑法是好事,让自己变强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但这次来的目的是找落苡晴啊。

紫涟麒五日来都在藏书阁,根本找不到她们的影子。

赫连星和沈璧便日日发愁,又不敢明说,三心二意地练习剑法,结果可想而知。

这一日,墨染练完自己的剑法,发现赫连星正坐在大石头上,望着对面一棵大树出神。

她走过去,道:“想什么呢?”

赫连星道:“在想怎么跟嫂嫂说……就算她不跟着咱们走,咱们也该动身了。已经在万景阁待了五日,嫂嫂大概是忘了咱们还得出去的事。”

墨染顿了下,喃喃道:“都已经五日了么。”

赫连星道:“是啊,都已经五日了。”

墨染心里道:“怎么过的这般快……难怪我的剑法精进了这么多,原来日子也过去不少了。不过这后山如此神奇,若是能再多待几天就好了。”

赫连星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落苡晴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中原一共这么大的地方,咱们一路行来,怎么半点她的消息都不知道呢。”

墨染道:“可能她并没走咱们那条线啊。不过这次咱们是往鸠谷方向走,也就会经过三贤山庄,可以在路上往西看看成州,再继续往东北方向走,沿路打听,没准会有消息。”

赫连星道:“但愿吧,我和二师姐这一出来就三个多月了,撑死也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能待,然后就得赶回西域。”

墨染一听这话觉得不对劲,眉头微皱道:“还剩三个月?咱们就算是现在走,一路到鸠谷也得一个月,还得中间不耽误的情况下,马不停蹄地赶路。若是耽搁,指不定就要过多久了。”

赫连星又叹了口气,道:“哎,是啊,所以我才着急。”

墨染道:“你着急也没用的,咱们不能刚到鸠谷就往回走。必须的把该学的东西学了,否则不是浪费了干娘的一片苦心。要是三年后打不过薛英,咱们小命都得丢了。”

赫连星看向墨染,道:“其实嫂嫂让咱们都去,也不过是求一个保险。其实只要咱们俩里面,有一个人拜了那夜连翘为师,然后打败薛英,那个战书就算过去了。”

墨染啧了声,坐在赫连星身边,道:“你这不是胡说八道么,咱们俩是一起去的,怎的到最后就我自己拜夜连翘为师呢!”

赫连星砸吧了下嘴,没有回答,只道:“哎,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你练完了?那咱们回去吧,你收拾收拾东西,我打算一会早饭时候跟嫂嫂提一下这件事,然后咱们今儿就动身吧。”

墨染虽然心中不舍这好地方,但毕竟她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身,确实不能耽误,只好暂且放弃,等他日有机会再来。

两个人一起离开后山,回了万景阁。

在饭桌上,赫连星对紫涟麒说了打算动身下山的事情,紫涟麒点头答应。

早饭过后,紫涟麒和杨萱送墨染、赫连星、沈璧和慕容霁四人下山。

左右还是对两个孩子不太放心,她来回地嘱咐了好几遍。这让墨染又想起来当初她和萧琮一起离开西域去平津关时候的景况。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紫涟麒看着那四个人疾步下山,又往前追着走出几步,被杨萱挽着胳膊拦住,道:“姐姐莫要担心,慕容的身手了的,对此时江湖情况也都了如指掌,小染和水水也都不是小孩子了,还有个沈璧照顾,不会有事的。”

紫涟麒的手在袖中攥了攥,长叹口气,突然道:“我终于体会到当初遥哥哥和爹爹送我下山时候的心情了。”

杨萱道:“天下父母亲人皆如此。”

紫涟麒点点头,道:“风凉,回去罢。”转身和杨萱一起回了万景阁。

自此,紫涟麒和杨萱便在阁主专心查询猫妖事情,一面吃着墨卿竹给她调制的安胎药,偶尔和杨萱琴瑟和鸣,来上一曲,换换心情,倒也享受。

一开始担忧墨染和赫连星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再后来,杨萱大婚之日到,紫涟麒便和墨卿竹一起,送杨萱回了虞府,一起见证了杨萱和唐钰这二人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婚礼结束后,杨萱入住唐府,紫涟麒便和墨卿竹又回了万景阁,继续优哉游哉地生活。

山上只他们二人,还有忙络的小厮,墨凌风却始终不见踪影。

紫涟麒对这次来万景阁早有打算,便将墨染和墨凌风之间的事,还有当初墨凌风和姚裳之间发生的那段过往都一一说了。

墨卿竹一直都不知道这其中情况,更不知道原来让姚裳怀孕的那个神秘男人,竟然就是自家兄弟墨凌风。

他惊讶的同时,也给了紫涟麒自己的答案。

毕竟血浓于水,墨染已经没有了阿娘,不能连爹爹的面都见不到,就这般糊里糊涂的过一辈子。

紫涟麒得到答案,和自己心中所想一样,做了决定。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94.

离开万景阁,四个人抓紧赶路,在京都、栾城和湘城各歇脚住了一晚,五天后便到了柏悦山脉,从西调转方向开始往北走。

“再有一日就是三贤山庄地界。”慕容霁首当其中,驱马在前面打头。

墨染抬头眺望前方,好似能看见一处宅子,大概就是慕容霁所说的三贤山庄。

“以前听干娘说,她每次经过这儿,都得进去待上一天两天,也是歇脚。”

慕容霁点点头,道:“不错。阿紫和三贤山庄的渊源很深。不过现在物是人非,他们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

墨染看向赫连星,道:“水水,我听你说你师父的事,就是和那三贤山庄的霍衍打吧。”

赫连星点了点头,解释道:“恩。已经对峙半年多了,大大小小的仗也打了不少。不过这种局面应该维持不了多久,今年年底之前,他们肯定会有一个最终的了结。”

“最终的了结。”墨染淡淡道:“霍衍纵然厉害无比,毕竟寡不敌众,此番你师父和堇色两人联手,便是琼蝶派和冥蛛党联手,还有武林中那么多人相助,霍衍想来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赫连星听墨染这般说,心中自是十分高兴,笑道:“说的不错!这次围剿三贤山庄就是众望所归,霍衍那厮多行不义,有这么一天也是迟早的事,意料之中。”

墨染赞同地点点头,道:“只是怎么也得一番血雨腥风了。”

“伤亡肯定是不可避免的。”赫连星道:“你听听以前楚国和邻国之间的战事,或者内部叛变的战事等等,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

“如今琼蝶派和冥蛛党等武林众人联手围剿三贤山庄,再怎么厉害,也抵不过那时候的战争,所以只要事情结束,很快就会平息的。”

墨染闻言却摇了摇头,道:“我倒不是你这想法。毕竟是数以万计的人命,而且都是具有杀伤力的江湖中人,真正交起手来,伤人伤己不说,还得连累无辜百姓。”

“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果因为害怕误伤而不敢出手,最终只会连累更多的百姓受苦受难。”赫连星解释道:“要不咋说快刀斩乱麻。想要给老百姓一个安稳的生活,就必须的让他们浴火重生。

“只有经历了这一场战事,死掉的人虽然委屈,但活下来的人就能彻底过上安稳生活了。他们的子孙后代也会安稳的生活。

“只有武林安定了,才是对他们遭受事情的最好交代。这还是和战争差不多,历朝历代都是如此。不经历风雨怎么能见彩虹。

“所以啊小染,你就别想那么多啦。总归咱们是赶不上那些事,等以后出入江湖时,不会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琼蝶派还是五派十三帮之首,到时候咱们的地位也会跟着向前迈进一大步。咱们可是琼蝶派的人。”

墨染笑道:“是你们。我可不加入什么帮派……哦,慕容大哥,你好像也没有什么帮派吧?”

慕容霁点点头,道:“恩,我喜欢一人一马一江湖,二斤牛肉酒一壶的生活,潇洒自在。”

墨染闻言不由得一拍手,道:“说得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慕容霁笑道:“是么!看来你以后也要成为个游侠了。”

墨染沉吟了声,又摇摇头,道:“游侠估计有点费劲。其实我一直想为楚国建功立业,走我娘以前的路。”

慕容霁微怔,道:“你想做将军?”

墨染道:“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现在四海升平,没有战事,我这个人就算是做了将军,也整日没有什么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烦了。”

慕容霁哈哈大笑起来,道:“恩恩,这一点我同意。你的性格和小裳多少还是不同的,不太喜欢被一直困在一个地方。”

墨染点点头,道:“所以还没想好。如果我能一边游走江湖,一边带兵打仗就好了。”

慕容霁啧了声,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墨染无奈地笑了声,道:“主意是不错,但毕竟只是想象。天下哪有这样的事?自己明明是个将军,结果不在自己的驻地镇守,却整日不见踪影地去闯荡江湖。”

慕容霁道:“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你既然提出来了,就该有胆量去尝试,没有尝试过,又怎知不会成功。”

墨染眉头微微皱了皱,心中却隐隐激动起来,道:“你觉得会成功吗?”

慕容霁道:“我不能保证你什么,但我觉得,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只要你用对方法。”

墨染兴趣更浓,道:“用对方法?”

慕容霁嘴角微翘,狡黠地笑道:“你可不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无所不能的干娘。想当年,她可是帮了大楚不少忙。若不是阿紫出手,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楚王根本不会是韩烨。”

“而是那个叛军韩冒吗?”墨染问。

慕容霁道:“那些陈年往事就不必说了,你在平津关肯定也听说了不少。所以啊,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只要你干娘能出面跟楚王说上一嘴,你想的这件事,就十有八九能成。”

墨染眼睛亮了一亮,道:“真的吗?”

慕容霁点头道:“恩。有阿紫出面,必定事半功倍。况且你身后还有萧铭锐萧大将军作保,又是小裳的女儿,韩烨就算是念在往日情分上,也不会拒绝的。

“到时候特封你一个什么官职,无战事的时候就随便想去哪去哪,有了战事呢就立刻摇身一变成将军,率兵征战,岂不快哉?”

“哈哈,若是真能如此,当然是快哉妙哉了。”墨染听着慕容霁说话心里就忍不住一阵阵激动,眉开眼笑,拍着大腿叫好,道:“我回去就跟干娘说!”

慕容霁道:“可以。或者你这两日就能给阿紫写一封信,让她先知道这件事,提前帮你办了。”

慕容霁已经知道了紫涟麒怀有身孕的事情,知道她过不了十天半月就得离开万景阁,离开中原,回西域安心养胎,是以叫墨染提早打照顾。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95.

墨染想了想,于当夜晚间就书信一封,叫人给紫涟麒送了回去。

四个人吃罢晚饭全都睡了。

慕容霁因着与她们三个姑娘一起不方便,便远远去了一边休息,不过也还能听见她们那边的动静,以防出了什么事情,能及时赶过去。

墨染对今天和慕容霁说的事情仍然激动万分,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两全其美的办法,若是真的能成,自己该多幸运,能过上自己真正喜欢的那种生活。

一边肆意江湖,一边精忠报国。

精神亢奋之下,人就不那么容易睡着,于是翻来覆去,直到身边的赫连星和沈璧都没有了动静,她还睁着一双大眼睛看星星。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墨染终于觉得困意席卷,眼皮发沉,加之晚风吹过,人一下就打起盹来。

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人便要睡去。

却听着风声不断,而且那风声中夹杂着沙沙动静,明显是有什么人在急匆匆略过。

墨染本来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结果越听越不对劲,人跟着瞪大眼睛,立刻就精神了。

侧耳听着那风声中的脚步声,她想起当时在昌盛客栈,遇到的那个面具男人。

那次真是对她的不小打击,险些把小命都给丢了。幸亏干娘及时赶到。

自从那次之后,她睡觉越发的轻,又丁点动静就会被惊醒。然后非得把那动静的起因给弄得清楚了,否则就别指着还能睡着。

墨染紧紧皱着眉,手已经悄声握住了自己身边的雾走剑,准备随时和那人对抗。

不过这次似乎是自己多心了。

因着那迅捷的脚步声很快,随着风消失不见,万籁俱静。

“走了?”墨染心里道,“那人到底是何身份?是追着我们来的,还是只是经过?”

正想着,就听着那脚步声竟然再次出现,是从另外一个方向,混淆在风中出现,速度极快。

这次绝对错不了了。

墨染一下从地上坐起来,看着四周漆黑一片,月色下的草地看不到半个人影。

既然看不见,干脆什么都不看。

她想着,轻声把雾走剑拔出来,闭上眼睛,人站了起来。

侧耳倾听,辨别那风中脚步声的方向,人刚要走过去,突然想起紫涟麒以前对她们嘱咐的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上次客栈的男人就是个例子。

那人听着轻功卓绝,绝对不是泛泛之辈,若是自己贸然前去,说不定又得遇到危险。

思虑之后,她放轻脚步朝慕容霁的方向走,待感觉差不多就是那里的时候,小声道:“慕容大哥,慕容大哥?”

树枝上缓缓传来慕容霁的声音,道:“被吵醒了?”

墨染愣了下,遂即道:“你已经听见了?”

慕容霁闷声道:“恩,已经半天了。应该是三贤山庄的人,至于在追谁,无从得知。”

“三贤山庄,那不是霍衍的人?”墨染道:“他们能追谁……这大晚上的,那两个人轻功又都卓绝,都是高手……慕容大哥,你说会不会是落苡晴!”

慕容霁道:“不会。如果是落苡晴,咱们根本听不到声音。而且这个实力的人的话,应该不会让落苡晴逃跑。她没有逃跑的时候。”

墨染道:“不是落苡晴,那会是谁。”

慕容霁身子动了下,从树干上坐起来,道:“左右就是霍衍对手的人,不是琼蝶派就是冥蛛党,或者是跟她们联手的江湖中人。”

墨染道:“她们这么晚还争斗不休,都不用睡觉的吗?”

慕容霁笑了声,道:“小命都要不保了,还有什么心情睡觉。当然是先让自己所处的环境安全了,然后才能想着睡觉啊。”

墨染顿了下,赞同地点点头,道:“那他们应该不会过来咱们这吧?”

慕容霁道:“应该不会,不过事情哪有个准。但你不用担心,回去安心睡觉就是。若真有什么事情,我也会及时叫醒你们。”

墨染对慕容霁颔了颔首,道:“辛苦大哥了。”

慕容霁道:“无妨,总不能让你们三个姑娘守着我睡觉,这也是阿紫叫我跟你一路的打算。快去吧。”

墨染应了声,转身回去,继续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因着慕容霁说了他会看着她们,她一下踏实起来,眼皮发沉,很快便睡了过去。

一直到天亮,睡得舒舒服服起来,习惯地每天早起半个时辰打坐修习心法,然后找了处安静的地方将骨蝶剑法练了一边,这才重新回来。

赫连星和沈璧她们也都醒了,正在小溪边洗脸。

慕容霁则是在一边给她们弄饭,看见墨染回来,笑着道:“真是勤奋啊,昨儿那么晚睡,今儿还能准时起来。”

墨染笑道:“习惯了,不起来也睡不着。”

慕容霁点点头,道:“快去洗洗脸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墨染在火堆前蹲下,道:“没事,不着急。大哥,昨天那两个人,最后有什么结果吗?”

慕容霁一边烤着馒头一边道:“跑的那个被抓到了,应该是带回了山庄,不过我没过去,不知道那两个人都是谁。但听着动静,可能是青衣白衣她们两个其中之一。”

“是碧霄派的夏侯青衣、白衣吗?”墨染问。

“恩,你也听说过她们?”慕容霁好奇地看向墨染。

墨染点点头,道:“在昌盛客栈的时候,和夏侯青衣有过一面之缘。”

慕容霁道:“她还去过昌盛客栈吗?哈哈,大概又是去那边抓谁吧。”

墨染惊讶道:“你怎的知道?”

慕容霁道:“夏侯青衣从来不住客栈的,不过她追杀的人一般都得在客栈住宿,或者躲在里面。毕竟那里是人最多的地方,若是藏起来,也不容易找到。”

墨染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不过那个夏侯青衣当真很离开,尤其是轻功,飞上飞下的,带着个人完全不受影响。”

慕容霁解释道:“夏侯青衣和夏侯白衣是碧霄派掌门夏侯乾的干女儿,也是最得意的两个弟子,青衣叫玉面,白衣叫粉面,青衣下手毒辣,喜欢折磨人,你若遇见她,要当心她的毒针。”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96.

两个人说到碧霄派的夏侯两姊妹,慕容霁便将这两个人的习惯同墨染简单说了一遍,也算是提前给她打了个预防针。

毕竟现在说不上是敌是友,但总归防范于未然。

墨染听得也仔细,把慕容霁的话全都记在了心里。

慕容霁道:“夏侯白衣的手段比青衣稍微好那么一点点,不会折磨人。你若遇见粉面白衣,切忌不要被她无害单纯的长相迷惑。她可是比青衣还要厉害的女人。

“对上青衣需要小心暗器,尤其他们碧霄派的独门暗器,化骨针,打在身上,五脏六腑连同骨头都得融化。必须得在一个时辰内吃到解药,而且最好一个时辰内别用内功,也别做任何剧烈运动,防止毒气加速扩散。

“其实相比青衣的毒辣和变态的折磨心理,白衣才是最难对付的人。一旦那人不是白衣的对手,根本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别指着有谁能出手相救。因为她下一刻就会把自己手下败将杀了。”

墨染不由得砸吧了下嘴,道:“所以青衣虽然在折磨人,但至少这个空当里,还有被救的转机。”

慕容霁笑了声,道:“就这么说吧。”

“那还是碰上夏侯青衣吧。”她好似自言自语地道。

慕容霁失笑出声,道:“哪个都不好受。你还是得不断练习剑法,增强内功心法,让自己的实力比她们两个都强,这样就不会忌讳碰见她们谁了。”

墨染脸色严肃了几分,点头道:“说的是。”

慕容霁道:“想当年也是因为画中仙的传闻,江湖人士何续仓皇中闯进夙崖,被夏侯青衣折磨的九死一生,最后被夙崖上的小散仙落苡晴出手相救。

“不过落苡晴也是有自己的理由和打算,那就不必多说。就说这件事。若落苡晴的实力并不如夏侯青衣,她又如何能毫不犹豫地出手,就算画中仙摆在眼前,也心有余力不足。”

墨染听着慕容霁举的例子,频频点头。

慕容霁看她听得入神,嘴角不着痕迹地扬了扬,道:“夏侯青衣那次从夙崖下去,身受重伤,还把何续给丢在了夙崖。狼狈至极。

“等夏侯青衣把这件事告诉霍衍,霍衍带着夏侯白衣赶到夙崖的时候,只看见那个何续的坟堆,却不见落苡晴的影子。之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墨染点头道:“恩,然后江湖中人就开始纷纷寻找落苡晴。”连水水她们都不例外。

慕容霁道:“是了。一晃那件事已经快一年了,可惜落苡晴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无处可寻。霍衍的爪牙遍布天下,一寸一寸的找,掘地三尺也没能发现半点踪迹,也是奇怪。”

墨染道:“肯定是还有没找到的地方,没准是哪个世外桃源之类的地方呢。她或许真的知道了画中仙的事情,而那画中仙其实真的就是在一幅画里面,或者在什么与世隔绝的地方。”

慕容霁一愣,遂即大笑起来,道:“你这想法真是大胆惊人啊!不过咱们谁哪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左右我相信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那些长生之类的东西啊,不想。”

墨染点点头,道:“干娘也总说,过好当下更重要。”

慕容霁抬手拍了拍墨染的肩膀,道:“你要记住你干娘说的话,她不会骗你们。得做自己想做的,为自己着想,把每一天都过的充实,有趣,开心,才不枉此生。否则最后闭眼都闭不上。”

墨染认真应了,道:“大哥说的是,我记着了。”

慕容霁欣慰地点头,道:“好啦,快去洗脸洗手,馒头可以吃了。”

“好!”墨染说着起身,大步流星朝小溪边走。

慕容霁看着那在火堆上烤着的馒头和一大块肉,嘴角微微瞧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大概是因为见着姚裳的女儿,发现她和当年的姚裳不管是神态还是为人处世都很像,心中高兴吧。

不过墨染应该会比姚裳的性格还好,她不仅随性,而且能为长远之后的自己考虑。

不像姚裳,总是喜欢为了身边的人而牺牲自己。

为了不让墨凌风感到负担,甚至连自己怀孕的事情都不跟他说。

那事若是换在墨染身上,肯定会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发展方式。

若真是如此,姚裳现在和墨凌风没准就在一起了。

她或许都不用死。

哎,只能说世事无常,人的命天注定,只能随她去。

慕容霁心里胡思乱想一番,赫连星和沈璧已经过来,笑着道:“慕容大哥,你这做饭的技术很好啊,连馒头都烤的这么香,一会我要吃这个肉,多切点给我吧!”

慕容霁笑着道:“好,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赶路。”

须臾,墨染也走了回来,四个人围坐着吃了顿早饭,稍作休息,动身继续向前。

赫连星道:“咱们已经出来第七天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鸠谷。”

慕容霁道:“大概还有半个月就能到,路上没有别的什么事的情况下。”

赫连星长叹了声,道:“真是远啊。为何那夜连翘会在鸠谷生活呢,那里真的有什么人吗?”

慕容霁笑道:“以前还有你嫂嫂的师父,不过现在只有连翘一个人了。”

赫连星诶了声,突然小声对慕容霁道:“大哥,问你一件事,你别跟嫂嫂说啊,我纯属好奇。”

慕容霁眉头微挑,好奇道:“什么?”

赫连星道:“那鸠谷都要不属于中原了,夜连翘去的那么远,真是为了躲个清静吗?会不会……其实是对嫂嫂的师父心有……”

“别胡说。”不等赫连星说完,慕容霁便严词厉色地把她的话打了下去。

赫连星愣了下,忙道:“我就是好奇问一句,大哥你不说便不说啦!哈哈,那个,你回去也别跟嫂嫂说啊,哈……”

慕容霁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道:“恩。你也把这胡乱想法就此打住,不然被连翘听了去,就算是你嫂嫂也救不了你。”

赫连星眼角跳了两跳,“她不是嫂嫂的妹妹么?”

慕容霁道:“是妹妹,又不是你嫂嫂。”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97.

慕容霁风轻云淡,又十分简洁的解释,让赫连星将自己心里所有对夜连翘的想法全都打消。

以前就听紫涟麒说过,她那个妹妹夜连翘,性子豪爽,为人绝对是敢爱敢恨,说一不二的。

夜连翘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也最讨厌拖泥带水的。

夜连翘不喜欢的人向来是不惯着,不给半点脸,说动手就动手的。

夜连翘想做的事,这辈子能阻止的人,只有一个,——夜灵樨。不过夜灵樨已经死了。

所以夜连翘现在属于无法无天,为所欲为的疯狂状态,再加上身手一流,武功超绝,是以破坏和伤害程度……还是不要多想的好。

紫涟麒在她们两个离开万景阁的时候,就再三嘱咐过她们千万不要随便挑战夜连翘的脾气,不然她就算是想帮忙,想保护,都来不及。

夜连翘可不会因为她们和她的关系而有半点客气。

总而言之,就是老实猫着,千万不要惹夜连翘生气,用功学习,多问多练,把功夫练好了,比什么都强。

夜连翘和其他正常人一样,也喜欢用功的人,并且喜欢性情豪爽的人,所以如果不出什么特别严重的意外,她们两个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墨染对紫涟麒的嘱咐一直铭记在心,不过对夜连翘的感觉更多是好奇,而不是紧张和担心,担心自己会出事。

但赫连星似乎忘记了紫涟麒的嘱咐,不然也不可能对慕容霁说出那中问题。

幸而慕容霁很理智地将夜连翘的行为方式重新给她温习了一遍。虽然很简洁,不过对赫连星来说已经够用了。

因着慕容霁的那句,“连翘是阿紫的妹妹,但不是你嫂嫂。”的提醒加警告,她心中忌惮的种子总算是发了芽。

路上无话,四人又紧赶慢赶地行了十日,眼瞅着离鸠谷越来越近。

这日,他们行至一片树林,听着里面传来刀剑砍杀,和人们嘶吼的动静。

赫连星道:“这一路上没遇上江湖厮杀的,我还以为这个江湖变得安宁了呢。”

沈璧淡淡道:“江湖就是江湖,永远都伴随着腥风血雨,怎么可能安宁呢。”

赫连星道:“那是因为江湖从来没有真正统一过。就像是如今的大楚,不就是一派祥和,没有战争,没有厮杀。安宁的江湖也不远啦,只要师父和堇色姑姑把霍衍那家伙给灭了。”

沈璧轻笑了声,道:“恩,若是霍衍和他的爪牙从这江湖消失,或许世道会好很多。不过想要真正的安宁,还是别抱太大希望。”

慕容霁笑道:“沈姑娘高见。”

墨染道:“他们总说江湖就是血雨腥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厮杀争斗永远不可能停止。”

赫连星道:“那是因为那些人的思想被控制了,他们没有经历过那种安定江湖的生活,也不敢想象会有那种生活,所以才会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会以前的江湖深信不疑。”

沈璧忍俊不禁笑着,道:“水水的见解也是独到了。不过如果以后真能出现你所说的那种,没有争斗和厮杀的江湖,可是所有人的一大幸事。不管是皇宫那边,大楚甚至西域,都是一大幸事。”

赫连星坚定的点点头,道:“咱们一起见证吧,肯定会有那一天的。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消灭大魔头霍衍。”

墨染心里道:“堇色姑姑虽然脾气秉性奇怪,但看得出对干娘是真的好。希望她在这次对抗里面,能安然无恙。”

四个人说着继续往前走,他们并不打算去看树林里那争斗的人,不管那些人是什么身份,总归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江湖恩怨错综复杂,如果不是自己的事,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胡乱插手的好。

况且他们也有正事要办,被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拖累了,总归麻烦。

不过虽然四个人是这般想,但事态究竟会怎么发展,谁也不能控制。

于是,四个人正驱马往前走,就听着树林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打斗声也越来越激烈,明显是朝着他们的方向杀了过来。

慕容霁对三人道:“咱们快走些,不要惹麻烦了。”

三个人点点头,策马往前赶。正这时候,墨染突然感觉后背发凉,恶风不善,人来不及回头,双腿夹住马腹,猛地用力,直接跃到了半空。

几乎是同时,墨染骑着的马驹痛苦的长嘶一声,轰隆倒地。

墨染踩着树干,在半空翻了几下,平稳落地,手中的雾走剑也已出鞘,与那攻击自己的人对上。

墨染被人攻击,另外三人自然不能再往前走,赶紧调转马头,慕容霁更快,纵身一跃,踏空而走,直接到了墨染身前,看着那手握两把短刃的女人,冷声道:“前面何人,报上名来。”

那女人穿着一身怪异的服装,身上滴里郎当全是布块,什么颜色都有,若不是看她面目清秀,白白净净,说成是叫花子也不会有人怀疑。

慕容霁行走江湖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怪异打扮的人,也没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手中用两把短刃。

那女人一双丹凤眼泛着清冷光芒,对慕容霁道:“管我是谁,不想死就赶紧滚蛋!”

慕容霁眸色一凛,道:“我本不打算掺和你们之间的事,但方才是你们先出手,险些伤了我家妹妹,如今还口出狂言,岂不狂妄至极了!”

女人闻言冷哼了声,道:“老娘就是狂妄就怎么样?你奈我何!”抬起手中短刃,她阴冷地道:“既然你不知死活,那就别怪老娘手下无情了!”

那女人说着,身形一闪,人竟然直接从几人眼前消失,只留下一阵小旋风似的,把黄土卷起来。

墨染吃了一惊,刚要言语,人就被慕容霁给推到一边。

人踉跄了一下,就听半空响起叮当一阵刺耳声响!

她猛地抬头看,只见一白一彩两道身影相互交缠,慕容霁竟然已经和那女人胶着在一起。

两人动作极快,根本看不清楚身影。

墨染正惊愕之际,就听着不远处赫连星哎哟尖叫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98.

猛地收回心神,墨染循声看过去,正见赫连星从一棵大树旁站起来。

另外一边的沈璧已经和其中一个蓝衣男人交上手,赫连星则是被另外一个黄衣女子从马上打下去的。

此时那黄衣女子站在赫连星方才骑着的马上,手中冰刃也是两把,不过与刚刚那个女人不同,她握着的是两把弯刀。

来不及多想这些人的身份,为何要突然对他们发起攻击。

救赫连星要紧,墨染心里紧张,提着剑疾步冲上去,结果自己还没赶到那黄衣女子身边,就感觉一道劲风从身侧的树林里冲出来。

她脸色一沉,赶紧侧身把那劲风躲过,同时迎上那从树林里冲出来的紫衣男人。

墨染往后踉跄两步,稳住身形,看着那已经站到自己面前的紫衣男人,拧眉道:“让开。”

紫衣男人嘴角冷冷勾起,眼中满是不屑,道:“打败了我再说。”

话音落,手中使出双掌击向墨染,动作迅疾如闪电,一时间墨染的眼前好像出现了几百只手,对她同时发起攻击,又是拳头又是掌,好像雨滴密集。

墨染一下被紫衣男人缠住,不能分身去帮助赫连星。

她深知紫衣男人的身手不凡,自己若是不能打败这男人,自是非但帮不了赫连星,反而连自己的小命也得被交代。

是以不敢懈怠和分心,目光顿时变得清冷笃定起来。

足尖轻点,纵身一跃,人已经冲到半空,双手握剑,对着那紫衣男人凌空一劈,直接使出流星剑谱第十二式,风光霁月!

只见着一道刺目白光从雾走剑冲射而出,好似从天空劈下的一道惊雷闪电,砰的一声击在地上。

幸运那紫衣男人反应迅捷,及时越开,这才躲过一劫。否则那一招劈在肉体凡胎的人身上,势必连肉带骨头都要段成两半。

紫衣男人的脸色顿时大变,俨然没想到自己面前那看着不大的小姑娘,竟然会有如此惊人的爆发力和内功底子。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若刚刚不是自己躲开的快,现在被剑气劈成两半的,不是那坚硬大地,而就是他了。

心中这般想着,动作却半点没敢放松。

他也是江湖中的半个老人了,什么事情没见过,心里承受能力也好得很。

墨染一招风光霁月没能解决了紫衣男人,人落在地上,紧跟着又使出一招朔风吹雪,乃流星剑谱第五招,用来对付正面相交的敌人。

仍然是双手提剑,剑锋朝下,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纤细的剑痕,发出咔咔动静,让人心烦意乱,好似一时连应对方法都给忘记。

紫衣男人定神之际,墨染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手中雾走剑突然离地,从下至上斜着划出,又是一道刺目寒光,刷嗡的一声带着疾风呼啸而过。

那紫衣男人手中并无兵刃武器,自是不能和墨染正面对抗,赶紧把全部力气都压至双脚,嗖的一声弹跳躲开。

他的反应速度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本来应对墨染的招式也不算太吃力,不过也该着他倒霉,碰到的人是墨染。

准确的说,是碰到了墨染手里的雾走剑。

莫说是被剑锋划到,那必死无疑就不必多说了。可就算是没有直接接触到剑锋,但是凭雾走剑的凌厉剑气,加上墨染体内精湛的内力,又有流星剑谱相助,攻击自是事半功倍,种种有利于墨染的因素相辅相成,便将每一次招式都发挥到了极致。

紫衣男人虽然躲过了第一招,却挨不过她紧跟着地第二招。

只听着嗤的一声响,那紫衣男人还在半空没有着地,就感觉胸口一阵剧痛难忍,低头一看,登时面如土色!

他的上衣连同胸膛的肉竟然全被开出一道口子。

鲜血淋漓,好似连里面森森白骨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刚刚明明是躲过了那一招攻击啊!

紫衣男人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全喷在空中,人重重摔在地上。

他身受重伤,但不至于立刻死去,不过留在世上始终是祸患,墨染心里明白这点,不可留下自己的仇家性命,否则自己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反手杀了。

人又是几步疾冲,赶到那紫衣男人身边,举起雾走剑,对着他的心脏猛地刺了进去。

噗嗤一声。

紫衣男人眼睛睁得浑圆,好似能涌出血来,双手往上举着,想要去够墨染,但事已至此,已经无力回天。

所谓生死有命,江湖的争斗从来如此,技不如人,不甘心,也只能认命。

墨染深吸口气,将雾走剑从紫衣男人的身上拔下来,紫衣男人眼睛一闭,气绝身亡。

她不是第一次杀人,但却是第一次经历真正的一对一实战。

那个时候在昌盛客栈虽然也遇到过一次这种事情,但当时是和赫连星还有后加入的沈璧一同作战,同时抵抗十几个人。

那个时候杀的麻木了,两只手都要攥不住剑,差点没被累死。那个时候,她的剑法也没有现在这般精纯。

所以这么几个月的每日勤奋苦练,果真没有白费。

墨染此时的心情复杂,一是因为自己将这紫衣男人给杀了,实力明显增强而激动;二却也因为自己的手上不断染着性命,而隐隐不安起来。

她以后就要一直这样了吗?

即便自己不会主动攻击别人,但为了自卫,为了让自己的命能继续活着,只能去将那想伤害自己的人给杀了。

“小染,小心身后!”

墨染正愣神,突然耳边听到男人的警告声。

她猛地回神,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还要快,感觉着那朝自己攻击来人的反应,手中雾走剑横扫着朝身后削去,唰的一声。

那青色身影纵身一跃,剑气将他身后几丈远的大树击中,砰的一声。树叶哗哗掉落。

青衣男人手中一把长剑挥动,从半空而下,只砍向墨染面门,墨染后退一步,抬起剑直接迎上男人的攻击,将他奋力一劈硬生生给挡了下去。

男人一个翻身弹出去,稳稳落在墨染对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似无异,却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墨染只是抵挡的招式,对他的手臂有多大反冲。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99.

墨染将雾走剑收回,重新握好,对那青衣男人道:“我不想伤及无辜,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步步紧逼。”

青衣男人双眸泛着凌冽的光,冷声道:“哼,说甚么废话,老子杀你,你死了就是!”说话时候,人提剑再次朝墨染冲上去。

墨染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无用,握剑的手一紧,身子纵身一跃到了身后的树上,轻松躲过青衣男人的几招连击。

青衣男人紧跟着跃身到树干上,紧咬着墨染追上去。

墨染倒也不急,一手捏了个剑诀,一手将雾走剑提到胸前,横着搭在捏着剑诀的手上,眼皮蓦地一挑,露出淡青色的寒光,直射向那青衣男人。

人的眼睛是最能反映其内心的器官,比如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她不管怎么佯装,眉梢眼底的那份怜悯和温柔都不会消散。

再比如一个久经沙场的硬冷之人,见过太多生死,甚至杀了不知多少人的人,她不管怎么佯装,还是会从眼底露出凶狠的杀气。

就像是此时的墨染,那抹淡青色的寒光,就像是从地狱重出的鬼魅,带着阴狠和寒冷,没有半点人的味道。

不管是两人交战,还是两军交战,都是如此,先在气势上输掉的人,最后战事的结局也就差不多是那一方。

墨染手中的人命虽然不多,但她常年生活在军营,每日看到最多的就是萧铭锐训练楚国军人,同他们讲述战争的残酷。

如果不变强,到了战场上就是一个死。

她也亲眼见过几次作战,虽然只是小战,但萧铭锐披荆斩棘,带领着楚军打开城门,直接迎上敌军的大军,浴血厮杀时候的那种决绝,那种视死如归,绝对不是随便一个人能具备的。

那个时候,她和萧琮在城楼上看着萧铭锐杀敌,楚军气势如虹,犹如猛虎下山,所向披靡,直接冲进敌人腹中,毫不畏惧,如入无人之境,没用两个时辰,便将敌军主帅的脑袋砍了下来,结束了战事。

首先,萧铭锐带领的楚军无谓生死,明明可以占据有利形式,在城中一边防御,一边攻击,但他们却冲出城去,直接对敌,而声势又无比振奋凶猛,嘶吼着拼杀,就已经把敌人给吓破了胆,又怎么能全力抵抗。

再说楚军每日都没有松懈训练,日日准备着随时和侵犯楚国的敌人决一死战。已然是所向披靡的虎狼之师,自不会有败绩。

墨染清楚的记得,那次萧铭锐拎着敌军主帅的人头进平津关的时候,她和萧琮过去迎接。

看萧铭锐大笑着同士兵说话,见到她们俩,便将那人头扔给那士兵,对她们俩道:“怎么样,你们想不想以后也跟我一起上阵杀敌?”

萧琮和墨染全都点头,道:“想!”

萧铭锐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道:“好!好!那你们便更加刻苦的练习剑法,枪法,拳法,总归技多不压身,上阵杀敌不像是江湖厮杀,每个人都要面对以一敌百的局面。你面对的是敌军数万人,你身边的人是如此,你的敌人也是如此。

“你们会腹背受敌,你们如果实力不济,指不定哪一下就被小兵的长枪给穿死了,纵有一身本事也没有用。”

墨染和萧琮认真听着萧铭锐讲,萧铭锐因为将敌军杀了个片甲不留,心情大好,只顾着说话,却没有发现墨染和萧琮眼里的,使劲压抑和隐藏的恐惧。

便是他眼底那抹还没消散的杀气。

血腥味实在太重,眼睛都要变成了绿色。

让人胆寒的绿色。

后来墨染和萧琮私下偷偷地说,战场上的萧铭锐和生活中的萧铭锐虽然都是豪气万丈,硬朗的将军,平津王,但人好像截然不同……

萧琮解释说,因为人杀了太多人后,身上的阴气太重,越来越接近鬼魅,眼睛也就会逐渐变成绿色了。

墨染身形颤了颤,没在说话。

时过境迁,一晃几年过去,如今的墨染,在面对想要杀死自己的敌人时候,竟然也不自觉露出淡青色的凶光,虽然不如萧铭锐那般的让人胆寒生畏,却已经足够将那青衣男人震住。

毕竟他是一个快三十岁的人,而墨染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两个人的实力高低明显。

她却能一下露出那种凌冽凶狠的光,怎能不让青衣男人慌了神。

也正是这慌神的刹那,墨染手中雾走剑已经挥出,人踏着树干再往上跃,使出第一式落英缤纷。

砰砰砰几声巨响,青衣男人左闪右闭,动作虽然敏捷,却还是未能幸免,肩膀被其中一下击中,人一个仰面翻身,砰的从树上摔下,倒在地上,一口血喷出。

墨染人落回树干上,轻轻一点,又跃到半空,又使出方才对付紫衣男人的一招风光霁月,对着倒地的青衣男人用力劈下!

轰隆一声。

白光像是闪电一般劈下,不偏不倚正打在青衣男人身上,连同他躺着的那一道方向的大地,整个被劈成了一条亘长极深的口子。

墨染一个翻身落地,走到那青衣男人身边,检查他是否死了。

一看那青衣男人身子都被劈成两半,鲜血不断从身体里往外涌在,没有准备,心脏跟着紧了一下,赶紧把身子转到一边。

再看四周,好似万籁俱寂。

赫连星和沈璧也已经结束了自己的战事,慕容霁从半空落下,手中白玉扇刷的合起,藏在袖中,道:“都没事吧。”

墨染摇摇头,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赫连星咳嗽一声,道:“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霍衍的爪牙。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杀人,名门正派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沈璧面色严肃,道:“也不一定,这些人衣着奇怪,眼深鼻高,不像是中原,反而像是西域那边的人。”

赫连星吃了一惊,不敢相信道:“西域人?二师姐,你没有依据可不能随便说啊。江湖中人在西域的,就属琼蝶派最多,这些人总不会是琼蝶派的人吧。”

沈璧道:“那自然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100.

得到答复,赫连星长舒口气,道:“那他们大老远跑到中原这来做什么?这里也离霍衍的三仙山庄很远了,总不至于把咱们当成霍衍的人,想杀之而后快。”

“不可能。”墨染道:“他们若是真找霍衍的人报仇,或者是泄愤,肯定会提前问一句。咱们跟他们根本没见过面,他们不可能什么都不问,就断定咱们是霍衍的人。”

慕容霁道:“小染说的没错。他们肯定不会以为咱们是霍衍的人而杀之,或许水水的想法更准确一些。这些人是霍衍的人,而那些人看到不是自己人的时候,就会大开杀戒。”

墨染愣了下,惊讶道:“不管是谁,看见就杀吗?”

慕容霁点点头,道:“是啊,若是以前肯定不会如此,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不能忘了,现在琼蝶派和冥蛛党联合了很多江湖中人正在跟霍衍对峙。

“你们还不了解霍衍,他行事风格极其狠辣,从来不会在乎别人的生命,就算是自己人也好,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就会毫不犹豫地丢弃。

“所以他更不会去考虑什么无辜人的性命。比如今天的咱们,可能跟他们并无恩怨,我的意思是说,咱们不属于琼蝶派和冥蛛党的人,也不是那些加入他们与霍衍抗衡的武林人士。

“但他们不知道这些,所以,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自然杀咱们就不必问什么理由了。”

墨染实在难以相信地摇摇头,喃喃道:“那霍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赫连星冷笑了声,道:“他根本就不是人啊,小染,你竟然会对他做的事感到吃惊。在我看来,他做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除非有一天他把自己给杀了。”

墨染道:“那对谁都不在乎,竟然还会有那么多人甘愿跟在他身边,为他效命?”

赫连星道:“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啊。”

慕容霁道:“霍衍虽然脾气秉性怪了点,手段狠辣,异于常人,但有一点是不容忽视的,那就是他的实力。”

沈璧点头道:“没错。霍衍是一个很有实力的人。想当初,他刚八岁……或者九岁,反正小小年纪便力战群雄,在武林大会上,将几个鼎鼎大名的几个高手都给杀了。当时的场面,实在是让我们这些亲眼见过的人,一辈子都忘不掉。”

赫连星道:“我是听师父说起过那家伙,不过所知甚少,师父讨厌他,也不想多说。参加那次武林大会的师姐们也都死的死,没的没了。我记得还有一个师姐,当时是英雄榜上的英雄之一,也死在了那次武林大会上。”

慕容霁咳了声,道:“你那师姐是被你嫂嫂的阿娘给杀死的。”

赫连星身形一怔,看向沈璧。

沈璧点了点头,道:“确实是死于小红婆墨绾颜剑下。”

赫连星惊讶道:“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沈璧道:“那个时候你还小。况且那件事牵扯甚多,你嫂嫂和你二哥都在里面,琼蝶派也不好太追究,只能哑巴吃黄连……师父她老人家好面子,那种事自然不想多提。”

赫连星砸吧了两下嘴,毕竟那个师姐和自己并不熟悉,所以只是心里失落,倒没有什么多余的感觉。

慕容霁道:“不过那次武林大会确实是这么多年最精彩的一次。霍衍也是在那个时候做上的武林盟主的位子。”

墨染再次被慕容霁的话惊到了,诧异的问:“他那个时候不是才八岁吗?”

慕容霁笑了声,道:“武林盟主可不分年纪。他的实力在所有人之上,至少那些上台挑战的人,都被他给杀了,你说,谁还敢不奉他为武林至尊?”

墨染深深吸了口气。

沈璧道:“所以这次和霍衍交战,才会这般费力。”

赫连星眼睛转了转,淡淡地道:“就算他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子,师父和堇色姑姑联手,还有那么多武林高手加入,他不可能还有生还的可能。”

慕容霁意味深长地看了赫连星一眼,心里道:“水水左右是受到了她师父阿若多的影响,太过好面子,也太过对阿若多和琼蝶派自信了。虽说把事情往好处说,向着自己的位置说没有什么问题,但……哎,希望她以后能稍有改变吧。”

墨染听着赫连星的话,又听着沈璧和慕容霁刚刚对霍衍的分析,轻声道:“一切都随缘吧,你莫要太在意了。”

赫连星想也不想直接道:“怎能不在意,那可关乎我师父和整个琼蝶派的荣誉。”

墨染愣了下,道:“你在意也没有用。”

这话说的可绝对算是直白,一针见血了。

赫连星脸色变了变,无话可说。

慕容霁压下心事,对三人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先速速离开再说吧。”

沈璧点头道:“没错,这些人如果真是霍衍的人,保不齐会面还有跟着一起的。咱们精力有限,先离开为妙。”

墨染和赫连星共骑一马,四人三马疾疾离开。

一口气行出三十里,天色见黑,慕容霁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湖,道:“咱们今儿就在那里休息一晚,没什么事的话,明儿晚上就能到鸠谷了。”

赫连星终于笑了出声,道:“明天晚上就能到了,哈哈,哎哟,总算是到了,我都觉得我这个腰要被颠簸的折啦!”

慕容霁笑道:“年纪轻轻的,身体好得很,离颠折了还早呢。”

赫连星吐了吐舌头,四个人下马,在湖边休息。

慕容霁生了火,把肉放在火堆上烤,墨染又从湖里给大家逮了几条大鱼,相当肥美,让人光是看着,就食欲大增。

慕容霁道:“今儿白天的对战,我看着你的剑法突飞猛进,已经有阿紫当年的风范了。不错啊,到了鸠谷之后要继续努力。”

墨染听着慕容霁夸赞自己,心中高兴,嘿嘿笑着道:“好嘞,保证每日练习的只多不少。”

慕容霁道:“我把你们送到鸠谷就要折回了,不能一直护着你们,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记得,千万别惹着连翘。”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101.

翌日,慕容霁带着墨染、赫连星和沈璧三人终于到了目的地鸠谷。

一如十几年前,紫涟麒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一般,三个人全都被眼前的景色惊的呆住了。

那是怎样一道绚丽的美妙的风景线,就像是突然从地狱一下到了天堂的感觉。

墨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外面分明已经是要快入冬的荒凉萧瑟景象,而只是隔了一道山谷,竟然,竟然是草绿花红,莺歌燕舞,湛蓝色的湖水和湛蓝色的天交相呼应,让人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天上,还是在地下。

偶有麋鹿经过,三五成群,小猴挂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似乎是在跟它们身边的百灵鸟交谈。

湖面上升着淡淡的薄雾,好像有灵气一般,只是在湖面上空笼罩,却不散去任何地方。

看周围,一片墨绿色,郁郁葱葱参天大树,微风轻轻吹过,带着花草香,带着淡淡泥土的味道,让人一瞬间卸下所有的烦躁,忘记了在外面经历的所有不开心的事情。

只想静静地站在这里,或者坐下,躺下,闭着眼感受这份舒畅。

赫连星忍不住惊叹道:“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沈璧也连连点头,道:“以前只是听过大楚最东有一鸠谷,却都说是杂草丛生,荒芜凄凉,殊不知,竟全都是些没有真正过来人的污蔑造谣。”

慕容霁解释道:“其实也是他们不想让太多人发现这里,影响了这里安逸祥和的环境。就让外面的人把这里当成是荒芜之地,谁都不会想着过来瞧瞧,不是更好么。”

沈璧看着那被微风吹动的花草是,连声音都不自觉放得轻柔,道:“好,确实是好。若是这人间仙境来的人多了,怕也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模样。动物们不会惧怕人,甚至自然而然地把人当成是它们的同类,当成是它们的朋友,只是同在这个世间的生灵。”

慕容霁道:“确实如此。”

赫连星嘴角的笑容始终没有落下,眼睛闪闪泛着兴奋的光芒,道:“我收回之前所有的话,我终于理解夜连翘为什么要独自一人过来这里了。”

慕容霁嘴角不着痕迹地上扬,轻笑着道:“你明白就好。”

墨染正蹲在草地上跟一只蝴蝶逗趣,把手轻轻伸出去,那蝴蝶便动了动翅膀,飞上天,然后落在她的手指尖上。

她轻声笑着,生怕惊动了这蝴蝶,缓缓站起身,看着另外那三人,道:“你们见过这样的蝴蝶吗?好像是玉石一样,真漂亮。”

赫连星摇头道:“没有见过,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好神奇,好漂亮。虽然外面也会有相似的……小猴子,麋鹿,和蝴蝶,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通透的蝴蝶。就像你说的,跟玉石一样。真是太美啦。”

墨染激动地点点头,道:“我爱上了这里。”

赫连星笑道:“谁不是呢。要是在这种环境下学上一番功夫,还有什么可多要求的呢!身心都舒畅,做什么事情都会事半功倍啊。”

墨染手指微动,那蝴蝶从她手指尖翩翩起舞,飞到半空,远远的离开了。

慕容霁看着她们都对这里喜欢的很,心里自然是高兴又轻松的。

什么东西都讲究一个眼缘,至少慕容霁始终遵循和相信这个道理。

如果她们过来之后,谁都不喜欢这鸠谷的风景,那学艺的心情自然就会被大大消减,就算不得不学,也还是不能达到那种登峰造极的境界。

如果学艺不精,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时间和生命。尤其她们两个三年后,还要在武林大会上跟薛英对决。

若是实力不够,被薛英给打死在了擂台上,简直不敢想象。

慕容霁摇摇头,赶紧把自己脑子里胡思乱想的事情给驱散,对她们三个道:“行啦,你们以后想在这里怎么玩就怎么玩,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咱们既然到了鸠谷,就该先去拜会这里的主人才行。”

听着慕容霁的话,墨染和赫连星都是一愣,遂即上扬的嘴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紧张的面孔。

慕容霁看她们两个的模样,不由得失笑出声,道:“你们俩怎么这般紧张,她又不是吃人的魔王,不会对你们两个怎样的。”

赫连星道:“你不是说她是个脾气十分暴躁的人吗?”

墨染点点头,道:“我们也不了解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若是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把她得罪了,或者把她气着了,岂不是会有生命危险?”

慕容霁听着她们两个说话,心里道:“哎哟,我这是在路上说的太多,把她们两个都给吓住了。这下可好,不用担心她们两个在连翘身边惹事,却要担心她们俩在这的一段时间内,潇洒爽朗的性子都被吓没。以后出入江湖,形式中规中矩,一成不变,束手束脚了可完蛋了。”

“话虽如此说,但连翘总归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她不会随便发脾气的。”慕容霁宽慰道:“你们千万别这么紧张。连翘最不喜欢的就是中规中矩的人,她本身就是一个潇洒的,肆意江湖的人,你们想想,一个将军,怎么跟一个温柔书生待在一起?”

赫连星皱眉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又不能做事随便惹她生气,还不能什么都不做让她讨厌……哎呀,我感觉我的脑子要不够用了。”

墨染道:“何止你的脑子不够用,我的脑子都已经没有了。”

沈璧笑着道:“你们放心做你们自己就好。连翘姑娘说白了就是喜欢真性情,不忸怩的人,人无完人,谁还不会犯点错呢,只要你们能及时承认错误就好啦。”

慕容霁顿时竖起大拇指,道:“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千万别束手束脚的,否则反而会适得其反。做你们自己就好。阿紫既然敢让你们两个过来,自是心里肯定了你们两个的性格会被连翘喜欢,所以不必这般担心。而且你们也都不小了,什么事不能做,心里还没有个数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102.

慕容霁说的也没有错,墨染和赫连星都已经不是小孩子,虽然也不算是个大人,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心里也都能有个数了。

两个人本来紧张的心情,因为沈璧和慕容霁的宽慰也变得轻松起来。

四个人收拾行装,牵着马往密林深处走,一直走出大概五里地才终于看见不远处有了光亮。

赫连星笑道:“哎呀,咱们是终于要到了吗?”

慕容霁笑着道:“恩,前面就是连翘生活的竹居了。”

慕容霁的话音刚落,就听着那光亮处传来一道清冷凌厉的女人声音,道:“是慕容霁来了?”这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被四个人听见,却听不女人有半点吃力,好似只在对面一般,轻松开口。

这熟悉的,凌厉的声音,除了在这里生活的夜连翘之外,还能有谁。

墨染和赫连星两个人安静地听着,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后来才明白,原来是被夜连翘那从不知多远处传来的声音给震的。

不仅脸色又紧张起来,心里道:“好强的内力。”赫连星深吸口气,告诫自己以后面对夜连翘的时候,千万别要多嘴,什么都好奇。

夜连翘不是嫂嫂,夜连翘不是嫂嫂……

她不断地在心里嘱咐着自己,让自己千万别要放松自己。

嫂嫂会宽容她的过失,会在她犯错的时候,不止是一味的惩罚,还有耐心的教育。

但夜连翘就不同了,若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可能人就要被一脚给踢进湖里去,就算不被虐待死,也肯定半条命都没了。

卿水水啊卿水水,你可一定得长记性,为了你自己的小命,一定得老实点,消停点,千万不要作死了。

她这么想着,就听慕容霁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竟然与那远处看不见身影的夜连翘轻松对答起来,道:“是了,我过来看看你。”

“呵呵!冠冕堂皇。”夜连翘冷笑着道:“若只是过来看我,为何要带上三个女人,难不成是要供奉给我,让我做晚饭吃的吗?”

夜连翘的话本是随口一说,但听在墨染和赫连星的耳朵里,可着实受了不小的震动。

两个人双腿软了软,好险没坐在地上。

这个被紫涟麒成为妹妹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不,她难不成是个怪物么,连吃人肉这种事都能毫不犹豫地说出口。

慕容霁自是没有在意,只笑着道:“这三个人当然是无论如何也要带过来见你的,连翘,你快出来瞅瞅,见了她们之后,你自明白是怎么回事。”

夜连翘道:“哼,慕容霁,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卖关子了。”

慕容霁道:“并非我卖关子,只是这几张脸确实都是你早就想见,不过一直没有见过的。”

夜连翘沉默了下,就听着树林中刮起一道疾风,飞沙走石,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让四个人的视线都看不真切。

墨染和赫连星正抬手捂着眼睛时候,就感觉胳膊被什么东西用力钳住,她们一惊,想要反抗,却不想那东西力气极大,只是一钳,便将她们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给卸掉,半点动弹不得,只能任凭摆布。

两个人的脸色顿时铁青,想象不出那钳住她们胳膊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直到疾风过去,她们终于能看清楚面前景况,好险没惊叫出声。

一张被无限放大的女人的脸就那样贴在她们面前,那双泛着凶光的眼睛瞪得浑圆,紧紧盯着她们两个,好像要将她们生吞活剥了一样。

这确定还是个人?!

慕容霁掸了掸衣袖,对身边那一身紫衣的女人道:“连翘啊,你出来就出来,搞这么大阵势做什么,你是非得想把我们的眼睛都吹瞎了,陪着你才好啊!”

原来这人就是当年跟紫涟麒一起冲锋陷阵,大杀四方的巫神氏后代,夜连翘。

只不过她此时披头散发,面色惨白,还隐隐泛着青色、淡蓝色的光,尤其那双有些朦胧的眼睛,又大又圆,好像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一样,一副凶神恶煞相貌,怎能不叫人骇然。

这般模样的夜连翘,和当年那衣襟翩翩,潇洒风流的夜姑娘自是相差天壤,幸而这里还有个慕容霁,不然她们三个怕是怎么着也不会相信她的身份了。

墨染和赫连星咕咚咕咚咽着唾沫,人早就被夜连翘瞪的连呼吸都没有,身子板板正正的,一个劲往后仰,想要离夜连翘稍微远一点。

赫连星心里道:“我的老天爷啊,这女人就是夜连翘?!她难道不是个鬼吗?一会再突然张嘴把我给吃了!”

她们两个一个劲往后仰,不过胳膊被夜连翘一手一个攥着,再怎么退也是近在咫尺。

夜连翘声音凛冽地道:“哼,你们瞎了便瞎了,大不了就住在这里,老娘又不是不要你们。而且,慕容霁,你别以为老娘不敢打你……”

她说着突然转头看向慕容霁,眼睛射出凶光,道:“你再说我一句瞎试试?”

慕容霁赶紧摆手后退一步,笑着道:“口误口误,不过你本来也不是瞎子,说一句就说一句呗。”

夜连翘却不再搭理慕容霁,再次把脸转到墨染和赫连星面前,离着她们极近,清冷的呼吸都打在了两个人的脸上。

夜连翘道:“你们俩是谁?”

墨染咕咚又咽了一口唾沫,道:“我叫墨染。”

赫连星道:“我是卿,卿水水。”

慕容霁立刻道:“是赫连星,被赫连牧歌送到琼蝶派的那个小公主。”心里一阵无奈,道:“这个水水,这个时候说什么别名。把自己真实身份都给忘了吗?小心连翘手一抬,你就直接被扔出鸠谷了。”

赫连星立刻明白过来慕容霁这话的意思,赶紧点头补充道:“是是,我是赫连星,西域王庭的……不,我二哥是赫连神溪,嫂嫂是紫涟麒!”

夜连翘的眼角似乎跳了两跳,因为赫连星的介绍。

“赫连神溪……”她淡淡道,“紫涟麒……我已经好多年都没听过这两个人的名字了。”将赫连星的胳膊轻轻松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103.

慕容霁道:“你没听过是没听过,但那些年你们一起经历的事情却不能忘。如今人家不远万里过来看你,你瞧瞧你这做长辈的迎接方法。好像你多厉害,多不平易近人一样!”

夜连翘又瞪了慕容霁一眼,厉声道:“你闭嘴!一会我宰了你。”

慕容霁啧了声,还有一肚子话没说呢,结果不想给自己招惹一身麻烦,乖乖选择了闭嘴。

夜连翘将头再次转回去,看向墨染,淡淡地道:“你叫墨染?”

墨染点点头,道:“是。紫涟麒,是我干娘。”

夜连翘瞳孔蓦地一收缩,攥着墨染的手臂又重了几分,好像要将那纤细的小胳膊攥碎一样。

墨染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吃痛地叫出声来。

慕容霁赶紧道:“哎呀,一会小染的胳膊要被你攥折了!”

夜连翘这才回过神来,忙将墨染的胳膊松开,却立刻握住她的肩膀,认真地道:“你说阿紫是你干娘!那你亲娘是谁?”

墨染忍住肩膀的剧痛,一字一顿道:“是姚裳。”

夜连翘浑身一颤,那凌厉的眼眶竟一下湿润了。

墨染不明所以,只道是夜连翘也和虞金雪她们一样,同自己阿娘认识,而且关系很好。如今阿娘以身殉国,夜连翘见着她,自是想到了当初的阿娘,才会这般感情不可自制。

夜连翘的神情很痛苦,又带着说不出的欣慰和欣喜,含着泪看着墨染,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不断地打量着她的模样,好像要将她盯出个窟窿来。

墨染心里虽然很不舒服,但却不敢说什么,只好强忍着紧张和慌乱,让夜连翘一次性看个够。

这次看完了,以后相处起来就不会再看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夜连翘总算是从自己激动的情绪里清醒过来,她松开墨染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深吸口气,便将那眼泪也都憋了回去。

站直身子对慕容霁道:“你将她们两个都带过来做什么,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不如实告诉我,我就把你们四个全都给宰了,然后扔到后山喂小狮!”

“小狮!”

赫连星和墨染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忍不住惊呼一声。

夜连翘看了她们两个一眼,道:“看来阿紫还不知道小狮就在我这的事情啊。”

慕容霁道:“小狮想在这里跟你作伴,不回去就不回去了,叫阿紫知道了也没有什么用。况且阿紫那里有小飞也行了。”

夜连翘哼了声,道:“小飞最想陪着的,也还是小狮,所以他才几年几年不会西域去。”

慕容霁道:“其实我那个时候就将小飞小狮的事情告诉阿紫,事情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麻烦。”

夜连翘道:“告诉她干什么,左右小飞小狮也不是我把刀子架在他们脖子上留着他们在这呆着的。他们既然自愿在这里陪我,我便不能让被人再想方设法把他们带回去。”

慕容霁点点头,道:“行行,你说什么都对,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所以我才一直没跟阿紫说小飞早就找到小狮的事情。”

夜连翘哼了声,道:“算你识趣。”

慕容霁道:“不过小染和水水她们两个……我带她们两个过来,其实是受阿紫和雪姐两个人的托付。”

夜连翘眉头微微一皱,道:“阿雪怎么也掺和进来了?”遂即反应过来一件事,冷着脸道:“阿紫来中原了?”

慕容霁点点头,道:“恩,此时正在万景阁查找关于猫妖薛英的相关事情呢。”

夜连翘道:“猫妖薛英?那是个什么东西。”

慕容霁道:“你常年隐居鸠谷,自是不知道那在前几年突然出现的不死女人。总之事情说来话长,咱们就别在这里站着了,进去说吧。”

夜连翘淡淡应了声,转身先一步往回走。

结果后面的四个人刚跟着她走出一步,她就头也不回地一抬手,道:“鸠谷不欢迎琼蝶派弟子。”

此话一出,四个人全都是一愣,当然,呆愣过后,尴尬的就只有沈璧一人了。

赫连星不明所以,对夜连翘道:“为何不让二师姐进去?琼蝶派弟子怎么了呀,连翘姐姐你莫不是忘了,我也是琼蝶派弟子?”

慕容霁想要阻止赫连星说话,结果她的言语太快,他刚抬手要说什么,赫连星最后一个话音都已经落下,心力交瘁地叹出口气,暗道:“完蛋。”

夜连翘听着赫连星的话,顿了下,转过头,那双妖冶又略显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赫连星,嘴角微微仰着,似笑非笑,像极了从地狱出来的鬼魅。

“你说的对。”她淡淡开口道:“卿水水是琼蝶派的,所以我这鸠谷也不欢迎你。”

赫连星一愣。

夜连翘眼角一挑,看向一边的沈璧,道:“沈姑娘,你大概知道我不欢迎你们的原因,所以逐客令就不必我再说一遍了吧?”

沈璧自然知道夜连翘为何对琼蝶派的人不满,这还要追溯到十几年前的种种江湖恩怨,此时不提也罢,于是双手抱拳,客气道:“夜姑娘说的是,我本就不该到这里来……不过水水,不,星儿不仅是琼蝶派的弟子,更是赫连可汗和云姑娘的妹妹,还请夜姑娘不要把她也牵连进去。”

夜连翘笑了声,那笑声却跟刀子一样,让在场四个人都跟着心脏一阵疼痛。

沈璧说完,抬手拍拍赫连星的肩膀,道:“星儿,二师姐将你送到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好再陪伴你的了。鸠谷有夜姑娘在,还有那金狮守护,你们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也能放心离开。

“日后你同夜姑娘学习武艺,要不辞辛苦,要认真努力,日日练习,不可懈怠。切忌不可操之过急,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精进才行。成功没有捷径,必须要付出比旁人还要多的汗水……切记切记。”

赫连星听着沈璧这般心,心脏好像被人紧紧攥在一起,使劲的拧。

难受地她都要出不来气。

“二师姐,你别这么说,咱们一起从西域过来,如今我在这里学艺,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孤单单的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104.

说赫连星心里不好受,沈璧心里又能有多好受呢。

一晃都和赫连星朝夕相处,并肩作战将近半年,人都是有感情的生物,何况沈璧和赫连星在琼蝶派的时候关系就很好。

赫连星最喜欢的人,最亲近的人就是沈璧,这个事事都照顾她,想着她的二师姐。

如今二师姐陪着自己一路披荆斩棘,受了那么多颠簸劳累,好不容易到了鸠谷,却还没坐一坐,歇上几日就要离开,她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想及此,她扭头对夜连翘道:“你怎么能这样呢!二师姐怎么着也是过来你这里拜访的客人,你……”

“慕容霁,这就是你不远千里带来我这里的人?”夜连翘直接打断了赫连星的话,对着一边已经脸色铁青的慕容霁道:“你是活得太悠闲了。”

慕容霁道:“连翘,小孩子性子急,水水跟沈姑娘的感情好得很。她又不知道十几年前发生的那些事,你也得稍微理解理解。”

夜连翘道:“她是小孩子?”看了眼眉头都要皱在一起的赫连星,又看看一边满脸为难的墨染,道:“她们俩至少差三四岁吧。”

赫连星道:“你莫要说那些没有用的。连翘姐姐,我因为我家嫂嫂对你称呼一句姐姐,若不是嫂嫂那里,我根本就不会认识你,也不会大老远过来这边,还让你对二师姐这般的,这般的不客气。”

慕容霁黑着脸道:“够了水水!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赶紧闭嘴,莫要胡说八道。”

赫连星还想说什么,已经被沈璧给拦了下去,道:“好了水水,慕容公子说的对,你不懂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现在自是不能理解夜姑娘的做法,但二师姐是经历过了那些的人,所以二师姐并不觉得夜姑娘这般做法有什么不妥。”

赫连星拧眉道:“二师姐,那十几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但,但就算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十几年过去了,难道恩怨就不能化解吗?非得这样,一见面就跟仇人似的?!”

夜连翘的眼底明显泛起滔天的冰冷杀气。

墨染眼见的发现,赶紧伸手去拽赫连星的胳膊,道:“行了水水,不要再说。既然那事情你不知情,现在也不要插手那些。既然二师姐都已经不说什么了,你就别再计较啦。”

赫连星着急地一跺脚,道:“小染,你怎么也跟她们站在一边啦!咱们两个是结拜姐妹,你不向着我说话也就算了,怎么还能站在她……”

“好了!”慕容霁忍无可忍,总算是黑着脸把赫连星给吼了下去。

几个人都是一愣。

慕容霁冷声道:“水水,我同你说了几遍,那些都是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你既然不知情,就不应该过多插手。何况就连你二师姐都没说什么,你在这里装作什么都懂一样,喧哗个什么!”

赫连星被慕容霁吼的懵了,眼眶竟然都忍不住红起来,道:“我不是计较,我只是不想让二师姐刚到这里就离开,而且还是被轰出去的!二师姐又没做错什么,她只是跟着我过来,一路辛劳,她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墨染拽着赫连星的胳膊,刚想宽慰,不想赫连星火气上来,直接把墨染的手甩掉,梗着脖子对夜连翘道:“总之今天若你不让二师姐进去,那就将我也拒之门外吧,我一定要跟二师姐在一起的。”

沈璧心里一慌,忙道:“水水不可!”

话音未落便被夜连翘的笑声给压了下去,那笑声凌厉又尖锐,让所有人都跟着后背一阵发凉。

夜连翘看向慕容霁道:“你可全都看见了。”

慕容霁没说什么。他知道夜连翘这话的意思是,等他回去,要将这里的情况都跟紫涟麒一一说明。

可不是她夜连翘不欢迎赫连星,而是赫连星非得跟沈璧待在一起,死活不进去。

夜连翘对赫连星道:“我说了,这里不欢迎琼蝶派的人。所以你若是西域小公主赫连星,那随时进去,若你是琼蝶派的卿水水,趁我还没想动手之前,赶紧滚。”

她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进了树林。

赫连星没想到夜连翘会这般说,完全没有给她作为赫连族人的半点面子,只是因为自己是琼蝶派的人,就将一切关系和与二哥嫂嫂的情分全给断了!

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墨染道:“没关系的,她不是说了吗,只要你以赫连星的身份进去,她不会哪你怎么样的。”

沈璧也赶紧劝说,道:“是啊水水,你不能忘记自己历经千辛万苦过来这边的原因,你得拜夜姑娘为师,让她教会你武艺,好对付猫妖薛英……”

赫连星神色一变,突然道:“二师姐,你不必再说了。”将沈璧的话打断,她一双大眼睛讳莫如深地看着夜连翘消失的方向,道:“我卿水水生是琼蝶派的人,死是琼蝶派的鬼,绝对不会因为想要学什么功夫,而做出背叛师门的事情。这个鸠谷毫无人情味,我也不喜欢,不待也罢!”

沈璧一惊,忙道:“不可,你……”

“好了,二师姐,你不必为我担心。”赫连星道:“这天下之大,好功夫多得是。难不成那薛英就没有别人能打败了?嫂嫂不还是轻而易举给她解决了,我相信还有堇色姑姑,还有师父,甚至是那霍衍,他们的实力都在薛英之上啊。”

沈璧被赫连星说的没有下文,心中痛苦难言。

墨染道:“水水,你就这样冲动的决定了,却不管当初答应我的事?你说过要陪着我一起在这里学艺的。你不是咱们两个要互相陪着,相互帮助,一起变强吗?”

赫连星笑了声,握住墨染的手,道:“小染啊,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总得学会自己一个人生活。我是答应过你,但天意如此……我只能说对不起,我不能实现当初的承诺了。”

墨染心脏咯噔一下,好像被插了一把刀,鲜血顿时流的满身都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105.

墨染还想再说什么,赫连星已经不再看她,而是转头去看慕容霁,对着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道:“慕容大哥,多谢你一路辛苦把我们送到这来。不过事情的发展和结果你也看见了,我不能再在这里呆着,也就不能找夜连翘学习武艺了。”

慕容霁淡淡叹了口气,道:“路是你自己选的,只要你自己别后悔就行。”

赫连星嘴角蓦地一翘,三分潇洒,七分不屑,看了眼夜连翘离开的方向,道:“绝不后悔。”

墨染心脏又是一揪,道:“水水,你没有必要这样。功夫学到了是自己的……”

“小染,虽然我不在这里陪你,但你得勤奋用功。”赫连星直接打断了墨染的话,道:“这次一别,咱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不过三年之后的武林大会,我肯定会去的,到时候咱们两个在那里再见。”

墨染自知再多说也没有用,只好妥协,点点头,道:“好吧,那你离开后,和二师姐多多注意,千万别意气用事,外面江湖人心险恶,在咱们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之前,先忍耐忍耐。”

赫连星笑道:“墨染丫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了,而且担心的都还是没有用的。我自是不会胡乱惹事,但人若犯我,我又怎么能忍下去?睚眦必报,可你是你墨染的规矩呢。”

赫连星的话有一半是在打趣,墨染闻言也忍不住笑了,叹气道:“你就没个正行吧。就算是我睚眦必报,至少我的实力比你强,那些人打不过我,可是一定会把你打成肉饼的!”

赫连星把自己手里的月奔剑拿出来,嚣张地朗声道:“那就要看看我这月奔剑和流星剑谱同不同意了。”

墨染收敛了笑,双手按住赫连星的肩膀,道:“也别叫那十字斩生疏了,咱们两个以后还得仗剑天涯,双剑合璧呢。”

赫连星笑道:“放心,都在心里记着呢。你忘了嫂嫂经常跟咱们俩说什么啦!”

墨染愣了下,遂即两个人异口同声道:“要把剑和剑招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出招的时候,是不用浪费时间思考的!”

说罢,两个人哈哈大笑。

赫连星伸手把墨染紧紧抱在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道:“三年之后,咱们俩也再重新比试比试,别被我打得太惨啊。”

墨染道:“这句话应该我跟你说才是。”

两个人互相松开,脸上全带着笑,赫连星道:“努力。”

墨染重重的点点头,道:“小心。”看向沈璧,道:“你们小心。”

沈璧道:“放心吧,我会招呼好水水的。”

慕容霁握着扇子一抱拳,道:“青山常在,绿水长流,沈姑娘,后会有期。”

沈璧点点头,同赫连星一起并肩离开。

两人两马背对着墨染和慕容霁逐渐远去,墨染始终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突然提起口气,大吼着道:“小心啊!”

赫连星脚步一听,转回身对墨染笑道:“我的小外甥女真是长大啦!会关心人,哈哈!”

墨染愣了下,却难得没有反驳她,只是嘴角噙着笑,温柔的看着那个长相甜美可爱的姑娘,小声道:“一路平安。”

赫连星和沈璧终于消失不见。

慕容霁牵着自己的马,对墨染道:“好了,天色不早,咱们也赶紧进去,吃个饭歇会吧。”

墨染轻轻应了声,转身和慕容霁朝夜连翘离开的方向走去。

出了树林,是一个雅致干净的竹居,面前有一条小路直通进房子,两边是开垦得当的,肥沃的两块田地,里面也不知道种的是什么,此时还看不出个模样。

其中一面的田地角落用稻草和树木搭成了一个小窝,里面传来咯咯嘎嘎的动静,听着那声音像是鸡鸭等家禽。

这地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夜连翘的生活,还真是清雅别致。

慕容霁轻声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种生活,十几年前的连翘,肯定嫌弃至极,也绝对不会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生活。怎么能谁也不接触,独孤的活下去,过一辈子。”

墨染轻声道:“所以人都是会变的。经历的事情多了,心性、行事作风可能就会变得完全不通过。”

慕容霁淡淡应了声,把马拴在一边的大树上,道:“走,咱们进去吧。我听着那动静,连翘应该要准备晚饭了。”

他说着突然眼睛一亮,道:“哎哟,我记得当初你阿娘不仅剑法用得好,厨艺也是一绝,不知道你有没有遗传你阿娘这个优点啊!”

墨染听慕容霁这般说,送别赫连星时候的低沉心情逐渐好转,她笑了笑,道:“不才,应该是赶不上我阿娘厨艺的凤毛麟角,不过能把饭菜做熟,而且能让人吃下去,这个本事,还是有的。”

慕容霁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道:“好好,那就好,管什么好吃不好吃的,总归能吃下去,还毒不死,那就算是成了。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我这清雅之地,一会被你笑的小动物都吓死了!”

慕容霁的笑声还没落,夜连翘突然从里面疾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锃亮的菜刀是,怒目瞪向慕容霁,警告道:“把嘴给我闭上!”

慕容霁和墨染全被突然杀出来的夜连翘给吓了一跳,后背冒汗,立刻老实地闭了嘴。

夜连翘这才作罢,对两个人道:“进来帮忙,别把自己当成大爷,老娘可不是你们的仆人。”转身回去。

墨染缩着脖子去看慕容霁,慕容霁哭笑不得地看着墨染,道:“习惯就好,进去吧。”

墨染干笑了声,心里道:“这得习惯到哪种地步呢……”

跟着慕容霁进了屋,顿时耳边传来嗖的一声,疾风呼啸而过。

幸亏墨染练过几年功夫,这半年又跟着紫涟麒学习,有了扎实的底子,不然夜连翘那连声招呼都不打的突袭,绝对能让墨染躺在地上,好好睡上一觉了。

迅速出手,将那东西稳当当接住。

墨染定睛一看,“土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106.

三个人一阵忙活,晚饭一道又一道被端上饭桌,香喷喷,让人垂涎欲滴。

夜连翘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洗了手坐下,慕容霁也跟着坐在一边,两个人正要吃,却不见墨染出那边回来。

夜连翘歪着脑袋从窗口看了一眼,——只见墨染手里正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拭锅台。

“原来是在收拾呢。”夜连翘心里道,遂即咳了声,对着墨染的背影喊道:“喂,小家伙,吃完饭再一块收拾,你现在收拾了,是不想一会再收拾碗筷了吗?”

墨染闻言一愣,赶紧转身解释道:“不是,我就寻思先收拾一下,一会碗筷我也自己收拾就行了……”

夜连翘道:“别废话,难不成要我们等着你收拾完了再吃?快点洗手吃饭,一会再说!”

墨染哪里还敢再多说没用的,赶紧把抹布放在一边,洗了手匆匆进来坐下,对两个人道:“让你们久等啦,那咱们吃饭吧!”

慕容霁笑道:“小染这么懂事,以后你的夫君可有福了。”

墨染一听慕容霁说这话,刚刚的紧张感消失,摇摇头,对慕容霁道:“要是跟琮琮,我才不会做这些。你们是我的长辈,我自是要替你们把家务做了,但琮琮是我的夫君,他若连这点小事都不能帮我做了,那我还跟着他做什么?”

夜连翘眉头挑了一挑,问:“谁是琮琮?”

墨染这才反应过来,不仅是夜连翘,大概就连慕容霁也还不熟悉萧琮,便解释道:“是萧琮,就是大将军萧铭锐的儿子。干娘说我们俩在很小的时候就订下亲了,所以以后我的夫君就是萧琮。”

慕容霁恍然大悟,道:“哦,我也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有这么一码事。当时小染还是个小家伙呢。阿紫他们从西域过来京都,参加楚王韩烨举办的什么宴会,就是在那场宴会里面,阿紫和萧铭锐他们订下了婚约。萧琮和小染的婚约。”

夜连翘哼了声,淡淡道:“她那个人就喜欢多管闲事,随便做别人的主张。”

慕容霁道:“也不能那么说,毕竟当时阿紫和神溪他们两个都见过了萧琮,就算阿紫一时看走眼,不还有神溪在那呢。”

夜连翘嗯嗯啊啊的随口回答,低着头吃饭。

墨染道:“这么说来,我从平津关离开也已经快半年了,眼瞅着天冷的下来,再有两个多月,就过年了。”

慕容霁点点头,道:“是啊,又是一年。不过今年你可以体验体验不同于平津关的景色了。正好可以在这里陪陪你连翘姨娘。”

夜连翘吃饭的动作一顿,抬头瞪了慕容霁一眼,道:“哪里那么多废话,老娘谁也不用谁陪,自己过的好着呢!”

慕容霁笑着点头道:“是是,是我口误,不是叫小染陪你,是你陪小染。她一个小孩子,头一次离家那么远,还是过年,每逢佳节倍思亲啊,那几天就拜托你这个姨娘照顾了。”

夜连翘这才罢休,却还是冷冷的哼着,道:“老娘也不照顾任何人。”

慕容霁只是微笑,对夜连翘的语气和态度并无半点怪罪的意思,更没有什么不满意。

墨染觉得,慕容霁是真的包容夜连翘,不然就凭他的实力,哪怕不能和夜连翘打个平分秋色,也肯定不会太处在下风。

尤其是慕容霁的轻功,那可是被江湖中人称之为逐风的侠客,就算是要跑,夜连翘也不见得能追上吧。

但他始终对夜连翘这般包容,这般什么都不计较,对待夜连翘,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那样的温柔,那样的无所顾忌。

这样的慕容霁,笑的那样温柔的慕容霁,让墨染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萧琮。

那个硬朗的少年,在千军万马前都不变于色的少年,那个只站在两军阵前,就让敌军闻风丧胆的少年,到了自己身边,就像是个孩子,褪去一身的杀气和冷冽。

又像是个父亲,而自己是女儿,他就什么都不在乎的,包容着自己的一切,一切一切。

他总是把自己对他的所有坏脾气,甚至闹起来动的手,都当成是两个人生活的一种乐趣。

那样的萧琮,那样让人无法去遗忘,无法不喜欢的萧琮。

一顿饭吃的百感交集,可能真的是自己离开平津关,离开萧琮太久了。所以才会产生这种想法,这种矫情的,又无比煽情的想法。

不知不觉都要过年了,难不成自己真的要在这里过年吗?

没有萧琮的新年。

大概也不会有烟花和热闹的长街了。

夜连翘看出了墨染的走神,不过并没有多说,只是快速吃完,把碗筷放下,道:“我吃好了,要去躺着呆一会,你们吃完之后把东西收拾了,把屋子也收拾了。”

慕容霁笑着道:“好。”

夜连翘瞥了还在愣神的墨染一眼,抬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呜的一声,好像带着风。

墨染一下回了神,愣愣的看着夜连翘,道:“姨娘有什么吩咐!”

夜连翘心道:“这小鬼,怎得一点也不如小裳灵透,所以在军营和那一群男人待着,就会变成这副模样。”

心里这般想,脸上却冷冷板着个脸,道:“你晚上睡那屋。不过那已经很长时间没人住了,自己收拾。”

墨染立刻点头道:“知道了。”

夜连翘哼了声,大步流星地离开,去了自己的房间,躺下小憩。

慕容霁对墨染道:“想什么呢?”

墨染摇摇头,道:“没事,可能是这两日一直赶路,有点累了。”

慕容霁见墨染不说,自己也不好多问,毕竟谁还没有点自己的秘密。何况是小姑娘的心事,就算是要说,也留着以后跟夜连翘那女人说吧。

两个人多谈谈心,也能让关系更亲密一点。

不过夜连翘是个特立独行的人,脾气也古怪,他现在倒不担心墨染学艺会不会成功,只担心哪天夜连翘邪脾气上来,把墨染给吓住了。

哎,总归是自己不能决定的,一切就看天意吧。

慕容霁心里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107.

翌日,慕容霁吃罢早饭,动身准备离开。

夜连翘没有什么动作,该做什么做什么,吃完早饭就去竹林里面练功去了。

墨染自己送慕容霁离开,一直送出了鸠谷,足足慢走了半个时辰。

出了鸠谷,慕容霁停下脚步,转身对墨染道:“好啦,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都已经送出鸠谷了,若是再送,岂不是我还得折回来送你。”

墨染眼睛隐隐闪烁着泪光,对慕容霁道:“慕容大哥,你回去小心些。”

慕容霁抬手拍了拍墨染的肩膀,道:“我何须什么小心不小心的,你还觉得这江湖上有几个人能追到我吗?”

墨染闻言不由得一笑,道:“也是,大哥你轻功卓绝。等以后我从鸠谷回去,再见到你,你也教我轻功吧,教我一些你的独门诀窍。”

慕容霁心里道:“要我这个轻功天下第二的人教你这个轻功天下第一的人的女儿……你爹爹若是知道了,铁定得气死。他可是什么事情都精益求精的,可忍受不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拜一个轻功还不如他的人为师。”

话虽然这般说,但毕竟墨染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姓甚名谁,这些话自是没有多说的必要。

慕容霁笑着点点头,道:“好啊,等你从鸠谷回去,你若到时候轻功还没在我之上,我就把我的诀窍都教给你。”

墨染笑道:“好,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抬手对着慕容霁,道:“击掌。”

慕容霁愣了下,遂即失笑出声,道:“好好,击掌。”说着,抬手对着墨染的手掌击了一下,道:“行啦,你再溜达回去就得到了中午,可别磨蹭了。或者直接用轻功回去。我同你讲,连翘最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所以你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吧?”

墨染点点头,道:“放心吧大哥,我一定会和姨娘好好相处,然后早早练成功夫,早早回去见你们。”

慕容霁满意地点头道:“好,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

见着慕容霁要走,墨染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大哥!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

慕容霁道:“什么?”

墨染道:“我这在鸠谷学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但最晚也就是三年,三年之后,不管我学的怎么样,都得回去参加武林大会。所以,大哥你能不能在回去之后找家信馆,替我往平津关送一封信,告诉他们我很安全,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在鸠谷学艺,可能一时半会不能回去了。”

慕容霁道:“原来是怕他们担心啊,哈哈,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放心吧,这件事就包在你大哥我身上,我会把你的消息给他们送到的。”

墨染高兴地点点头,道:“谢谢大哥。”

慕容霁笑了声,面容温柔,道:“好了,若是没有其他事情要补充的,大哥我就要走咯?”

墨染重重地应了声,道:“大哥一路平安。”

慕容霁道:“你也照顾好自己,也多多包容着连翘,她那个时候经历了很多事情,你无须知道,但希望你能就这样体谅着她。”

墨染道:“大哥放心吧。”

两个人互相将担心的事情说完,慕容霁终于离开。

他没有骑马,对于慕容霁来说,骑马只是放慢速度的一种方式,他的轻功卓绝,自是比马驹要快了不知多少倍。

眼瞅着那大人一下变成了个小黑点,再垫脚望望,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墨染暗暗叹出口气,心里道:“接下来的日子,就得全靠她自己了。”转身往回走,“大哥说连翘姨娘那个时候经历了很多事情……大概是很多不好的事情吧,不然性格怎么会这般奇怪。大概和琼蝶派有关,不然她也不会对琼蝶派的沈璧和水水那么抵触。”

她一边想着一边往鸠谷里面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耳边突然听到有呜呜的呼啸声,就在自己身边,可却怎么都分辨不出方向。

她脸色微变,驻足仔细听着那动静,便听着呜!啪!两道响亮凌冽的动静响彻云霄。

“这个声音!”

墨染整个人好像都颤抖了一颤,赶紧疾步循着那声音奔过去。

最后跑的着急了,人直接跳起来施展轻功往那个方向追。

明明听着那动静就在耳边,却不想自己一追起来,竟然已经跑出去那么远!

墨染的心跳越来越快,脚下的动作也越来越快,那个声音对墨染来说实在太熟悉了。不仅是对墨染,若是赫连星在这里,也一定会是和她一样的反应。

因着那动静,就是当初她们在昌盛客栈时候,见到听到的薛英挥动长鞭时候发出的声音。

长鞭带着飓风,呜的一声呼啸而过,啪的一声抽打在一处,甚至抽打在半空,也能发出令人心脏都跟着一颤的巨响。

墨染这般想着,额头都冒起了汗,眼睛总算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加快速度往前冲,最后在一棵树的树干上站住,看着那在空地练功的紫色身影,披头散发,脸色跟病入膏肓的人一样煞白的女人,不是夜连翘,还能是谁!

墨染一瞬间明白了当初紫涟麒对她们说的话,想要打败薛英,光是靠她们勤学苦练三年还不够。

因为薛英在这三年也不断地练功,所以她们在三年内就算把流星剑谱练的再怎么精湛,内功方面也不能追赶上薛英。

想要把跟她对战时候的胜利上一个切实的保险,就得去鸠谷,找到她的妹妹连翘,找到她,从她身上学到功夫,学到就算没有那么深厚的内力,仍然能对付薛英的功夫。

薛英的武器是长鞭,所谓兵器一寸长一寸强,她们内力不足,又用长剑对抗薛英,自是又吃亏了一分,但若两个人都用长鞭,那情况立刻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分的就是两个人的内力,和将长鞭运用的熟练程度。

墨染怔怔的看着那将长鞭挥动的,宛如一条黑紫色蛟龙一飞冲天,在半空咆哮的紫涟麒,那仿若鬼魅的气势,周身都染上了黑紫色的浓雾。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108.

墨染总算知道了紫涟麒非要让她们过来鸠谷学艺的目的。

用长鞭对长鞭,这绝对是相生相克,却又完全拼谁在这方面更胜一筹的比拼了。

如果是薛英挥动的长鞭是灵蛇,那夜连翘挥出的长鞭,就是蛟龙,一条黑紫色的蛟龙,只一瞬间,就能把敌人连骨头都不剩的吞掉。

长鞭在空中噼啪地巨响,好像一道道闪电,一道道闷雷,打在墨染的身上,打在她的心脏上面,一下一下,砰砰的。

无法控制。

墨染看的呆了,完全没有注意到那朝她打过来的长鞭,好似利剑一般,将长空划破,呜的一声!

一直等耳边听见恶风,墨染才一下清醒过来,但那长鞭已经到了跟前,她想抵抗都已经根本来不及。

幸而这一招只是夜连翘故意为之,她早就看到了站在树上的墨染,只不过这孩子看招就看招,抓住机会在心里好好记住,以后就是自己的功夫,那样多好。

偏偏她又愣起神来。

夜连翘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墨染能总愣神。

她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一天到晚的哪有那么多心事,哪有那么多神让她愣的。

于是小惩大诫吓唬了她一下,手腕一转,改变了长鞭流华的攻击方向,只朝墨染呼啸着打去。

流华的攻击可不是闹得玩的,别说面对的是墨染,就算是面对紫涟麒,那一鞭子下去,若是夜连翘成心攻击,也觉得得让她忙活一番。

稍微一不小心,人就得被咬掉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甚至整个脖子就直接被咬掉了。

夜连翘手中有数,鞭子就算打过去也绝对不会伤到墨染,但是没想到那小家伙竟然反应力还挺出乎她的意料。

身子往后一仰,人直接从树枝上掉下去,不过没有狼狈的摔在地上,而是在半空翻转了一拳,平稳的单膝跪落在地。

夜连翘嘴角一翘,手握着流华的力道松了,流华好似脱缰野马,猛虎下山,一下冲了出去,啪的一声打在墨染方才站立的那棵大树上。

树叶哗啦哗啦的响。

墨染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抬头一看,正看见那长鞭锁在大树上。

夜连翘手腕一转,把长鞭往自己胳膊上绕了一圈,咔嚓一声,两个人才能环抱住的大树,硬生生被长鞭折断。

轰隆一声摔在墨染面前。

她后背一阵发凉,心里道:“刚刚若不是自己及时避开,现在被咬碎的,就是自己了……”

想着自己被长鞭咬住腰,然后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墨染咕咚咕咚地直咽唾沫。

夜连翘已经抬步走到了她面前,看着那已经被折断的大树,道:“晚饭之前把它运到竹居,劈好,咱们没有柴火了。”

墨染点点头,道:“好。”

夜连翘淡淡应了声,把长鞭往腰间一别,没再说别的,径直走了。

半晌,墨染才从刚刚的震撼里反应过来。

看着那倒在自己面前的大树,它的另外一截还直直的生长着,不过应该活不了多久了吧。

擦了把脑门上的汗珠,她深吸口气,走到那倒在地上的大树前,双手抱着树干,猛地用力,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但她毕竟只是个孩子,又怎么能把这两个人才能环抱起来的大树抱起来。

就算有内功护体,就算每日勤奋的练习剑法,但人毕竟是人,体力还是有限度的。

墨染一连试了三次,那大树倒是很配合的抬了抬,可想要被墨染扛起来……还是别做梦了。

力气好像一下被抽干,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看着周围的环境,大树上的树叶摇曳,小风吹着,从脸上拂过,清爽舒适的很。

连困意都被累出来了。

墨染简直都对自己哭笑不得,歇了一会,也趁着休息的时间重新想了想把大树运回去的问题。

然后手中的雾走剑就派上了用场。

左右回去也得给劈开,不如现在就给劈开,再分成几次带回去不就行了。

否则这么一直跟大树耗下去,别说到了晚上,就算是三年之后,自己都够呛能把它运回去。

运回去也累死了。

雾走剑嚓的一声出鞘,寒光闪烁,刷刷几道响声过后,墨染收剑回鞘。

抬步走到大树跟前,对着那树干猛地一脚踹下,便听着轰隆一声,刚刚还庞大无比的树干,已经整整齐齐变成了十几截。

墨染嘴角一翘,道:“这就容易多了。”

一手拿起一个树干,抗在肩膀上,施展轻功往竹居方向奔去。

夜连翘正在田地里给自己的蔬菜浇水,就听着砰砰砰有什么动静从不远处袭来。

她眉头一皱,还以为是哪个不怕死的进来鸠谷找麻烦,刚要把手里的葫芦瓢当做武器扔过去,墨染就扛着两截木头从树林里冲出来。

“原来是这丫头。”她心里道,葫芦瓢顺势扔进木头里,发出啪嗒一声响,激起无数水花。

墨染平稳落地,对园子里的夜连翘笑了笑,道:“姨娘莫急,一会我搬完木头,就和你一起浇地。”说完把两截木头放在一边的空地上,转身又跑了。

夜连翘都没来得及说话,墨染就已经没了踪迹。

她不禁轻笑出声,喃喃道:“还不错么。”

想着昨天晚上慕容霁同自己说的,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猫妖薛英的事。

她已经十几年没有离开鸠谷了,本来是打算以后就在这里度过一生,不过似乎,老天爷不愿意她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啊。

夜连翘本就是个好斗的性格,没有听慕容霁说薛英之前,她自是无动于衷,但听了慕容霁对薛英的描述,就练紫涟麒都得跟她斗上几招,自己当然就来了兴趣。

不过那薛英好像只想跟墨染和赫连星挑战,这让她有点不痛快。

要论长鞭,这个世上谁还能比得过她夜连翘,还有自己手中的神兵流华。

那薛英不知死活,竟然敢用长鞭做武器杀人,做事又狂妄至极,岂不是根本没把她夜连翘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她便把自己的鞭法全都传授给墨染,让她夜连翘的小辈,将那什么猫妖妖猫的女人,咬断她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109.

吃过午饭,墨染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又马不停蹄地去做自己还没做完的事。

得把那半截大树在傍晚时候全都运回来,不然就不算完成夜连翘的任务。虽然夜连翘从来都没有说过那是什么任务。

其实就算她偷奸耍滑一下,把木头藏起来,或者扔到哪里,总之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是跟夜连翘直接说明,今天一天的运动量实在太大了,能不能把剩下的工作留到明天再继续。

夜连翘肯定会同意。

左右今天晚上再怎么生火,也不可能把半截大树都烧进去。

不过墨染那个性子,说她火爆是真火爆,说她性情也是真性情,而说她耿直,一根筋呢,也是真的耿直,一根筋。

就比如搬运木头这件事。

幸好她还有内功傍身,不然这一天忙活下来,人肯定也折腾死了。

傍晚,炊烟袅袅,饭香从竹居往外飘散,就差直接飘出鸠谷。

墨染把肩膀上扛着的最后两根木头放在一边码好,看着那好似一堵墙的木头堆,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双手搭在腰上,摇摇晃晃地朝一边的水桶走过去。

也没有多余的力气用葫芦瓢舀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伸手把里面的葫芦瓢拿出去放到一边,双手撑着水桶,直接把脑袋扎了进去。

夜连翘做好晚饭,听着外面有动静,知道是墨染回来了,便要出来叫她吃饭。

结果走到门外,发现外面一个人没有,心里还纳闷,——难不成是又走了?那半截树虽然不小,但搬到现在也差不多了吧。

正想着,余光看见了那半个身子扎进水桶的小小身影,心脏登时咯噔了一下,惊叫一声道:“我的老天爷!”

话音未落,身形一闪,人已经到了墨染跟前,拽着她后背的衣服,一把将她从水桶里面拎了出来。

“噗,咳咳!”

墨染本来就疲惫不堪,精神和注意力都十分涣散,不能集中,自是察觉不到身边有人。何况夜连翘动作迅疾,内功又远在墨染之上,这突然出手,更是快如闪电,半点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她正在水桶里面喝饱了水,闭着眼休息,让自己能稍微凉快点,结果后背突然袭来一股大力,不仅是衣服,好似连肉皮都一下被扯了起来。

人差点没被这“偷袭”吓死,猛地一个深呼吸,结果忘记自己还在水里。

幸亏夜连翘紧跟着就将她拎了出来,不然说什么也得被呛死了。

红着脸一阵剧烈咳嗽。

夜连翘拧眉看着墨染,跟落汤鸡一样,满头满脸的水,小脸被呛得通红,心里突然有些过意不去。

怎么说这小家伙也才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又是她姐妹姚裳之女,自己这般做法,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将墨染放到一边,她半蹲下身,抬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道:“怎么样?”

墨染却被她这突然的关切吓得一个激灵,忙一面咳嗽,一面摆手道:“没,没事,我……咳咳,我就是被,被呛了一下……咳,咳咳咳!”

夜连翘生来不怎么会关心人,但心里惦记是真的。

她看墨染在自己面前草木皆兵,见自己跟见阎罗王一样,心里更是百感交集,想着自己果真是太久没有接触外人了。

如果一开始跟她们见面的时候能稍微和善点,或许就不会出现现在这般尴尬情况。

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她起身对墨染道:“既然没什么事,那收拾一下进去吃饭吧,我已经都弄好了。”

墨染一擦脸上的水珠,结果头发上的水珠紧跟着又流了一脸。她又抬手一把擦去,对着夜连翘道:“是,我知道了。”

夜连翘淡淡应了声,转身先一步回去了竹居。

总归墨染跟自己相处不止一天两天,以后对她好一点,不那么刻板严厉,她总归再重新适应的。也不急于一时。

墨染见夜连翘离开,憋在心里的一口气这才彻底松开。又咳嗽了几声,走去了自己房间,把身体擦干,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急匆匆过去吃饭。

不能让夜连翘久等。

这好像是竹居的规矩,或者是夜连翘的规矩,在人没有到齐之前,谁都不能提前动筷子。饿死也不行。

当然,这些夜连翘可没有说过。只是墨染自己觉得出来的。

走进饭厅,果然夜连翘已经在饭桌前做好,但没有动筷子。

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轻声道:“姨娘久等了。”乖巧坐下。

夜连翘轻轻点了点头,道:“吃饭吧。”

两人这才都拿起筷子,安静地吃起晚饭。

墨染吃饭很快,大概是体力耗尽,肚子早就空空如也。

夜连翘不紧不慢地吃,频频偷眼观瞧对面闷头吃饭的墨染,就算慕容霁再怎么说她已经长大了,她仍然只是一个孩子。

只不过十四五岁而已,算什么真正长大,一张小脸还是那么稚嫩。

墨染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散去。

此时已是初冬,空气虽然说不上寒冷,但也绝对不止是凉快了。她干了一天的活计,结果累的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

夜连翘想着,伸出筷子夹了块鱼放进墨染的碗里,道:“别净吃米饭,那东西就管个饱,一点营养都没有。你还在长身体,若是从我这里回去,变得面黄肌瘦,几年过去还是这个个子,你干娘肯定得跑我这唠叨个没完没了。”

墨染看着碗里的鱼肉,嘴里的米饭咕咚一声咽下去,有点被噎住,喉咙一阵发紧。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夜连翘一眼,心里道:“这还是连翘姨娘么?只不过过了一日,她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心里这么想,却怎么敢把什么话都往外说,只乖巧地点点头,道:“是,小染知道了。”她说着,吃掉了碗里的鱼,又自己动筷子去夹菜,夹鱼。

夜连翘看她很是听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就对了。”

须臾,两人结束了晚饭,外面也黑了下来。

月上树梢,夜连翘躺在自己用竹子做的贵妃椅上,闭目小憩,听着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叮叮当当的动静,知道是墨染在收拾饭桌,嘴角微微扬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110.

半个时辰后,万籁俱静,所有动静都在不知不觉间消散。

等夜连翘察觉到耳边半点声音都没有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她迷迷糊糊竟然睡沉过去。

从贵妃椅上站起来,准备去洗个脸,收拾收拾,然后回床睡觉。

走到屋外,刚要去打洗脸水,就听着树林里隐隐传来什么动静,虽然离着很远,但只要是在这鸠谷里,就不可能瞒过她的耳朵。

夜连翘暗暗奇怪,心里道:“都这个时候了,难不成那小丫头还没睡?”

这般想着,她施展轻功,轻悄悄循着声音过去。

一直行出树林,到了鸠谷的入口,夜连翘才终于找到墨染。

正在湖边练习剑法的墨染。

只见那淡紫色的小身影,在月光和湖面的映衬下,越发显得皎洁清隽,竟然还隐隐带着清凉的冷意。

那种气场,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具备的,尤其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夜连翘双臂交叠于胸前,靠在身边的大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不远处的墨染将雾走剑挥动,手腕的力道不错,看来也是得到了紫涟麒的真传。

把手腕和雾走剑连成一体,全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那是身为一个剑客,使剑的最高境界,人剑合一。

虽然墨染的内功不如紫涟麒雄厚,但已经能算是精纯,至于达到那个雄厚的地步,也不过是假以时日的问题。

况且她又对剑法如此钟爱,认真刻苦,已经累了一天,都不忘将所有事情做完后,再把自己一天没有练习的剑法都练习一遍,此番用心,勤奋努力,莫说她夜连翘,便是老天爷看见了,都得深受感动。

她这般想,见墨染突然左右摇晃手腕,将那雾走剑好似灵蛇一般迅速向前送出,使出的正是流星剑谱第十一式,惠风和畅。

这一招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杀伤力惊人,所谓以柔克刚,刚柔并济,便是这一招的精髓。

雾走剑深入敌腹,墨染手腕一转,突然将长剑一横,疾疾改变攻势,脚腕用力,猛地跃起,紧跟着又使出第十二式,风光霁月,对着那攻击地方猛地横削而过。

只听着唰的一声响,那被墨染击中的湖面砰砰砰砰,连成一条线,爆炸开来。

原来刚刚那第十一式惠风和畅只是虚晃一招,真正的杀手锏是另外一方的大拨敌人。用惠风和畅先将自己的对手吸引,并控制住,然后在他设法破解招架之际,突然改变攻击方向,对一边完全没有准备的人出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果然是好想法。

墨染负手将雾走剑背在身后,稳稳落在地上,看着那已经尘埃落定,只剩下片片涟漪的湖面,长长呼出一口气。

树林里突然传来拍手的声音。

墨染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去看,见夜连翘正噙着笑从树林里走出来,不由得心脏一紧,赶紧收剑回鞘,快步上前,道:“姨娘!”

夜连翘应了声,笑道:“没想到你已经将流星剑法练就到如此境界,活灵活用,融会贯通,实是不容易,不错,不错。”

墨染鼻尖冒了汗,双手握剑对夜连翘深深拜了一拜,道:“姨娘谬赞,小染这剑法还不足我干娘的十之一二。”

夜连翘闻言不由得朗声大笑,道:“你这剑法之威力,确实不如阿紫使出威力的十之一二,但那家伙本就不能称之为人,你和她比,又怎么能好过。她体内不仅有天下最霸道的内功心法傍身,还有最重要的,巫神氏灵力相护,使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不是正常人能抵抗的。”

墨染也知道自己干娘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但却不知其中细节,如今听闻夜连翘说,这才恍然大悟,却仍不明白那巫神氏灵力所为何物。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左右她现在也在不断的变强。她相信,只要自己每日都勤加练习,半点不松懈,假以时日,定然也会成为像干娘一样强大的人。

即便不能赶上干娘,至少也能在武林中站住跟脚,只要能保证自己不会被人轻易伤害,并且具备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的能力,那她就心满意足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她虽然和所有人一样都想要变强,但也更相信天意机缘。是自己的就是自己,不是自己的也不会强求。

所以,自己最终会练就到那种境界,自己从不多想。

尽人事,听天命罢。

草丛里有什么动静,两个人听闻,抬步过去查看,发现了一条又肥又大的鱼,正在草地上张着嘴扑腾。

定然是刚刚墨染往湖中攻击时候,被冲到半空的湖水给带出来的。不过很不幸,没有摔回湖中,而摔到了草地上。

夜连翘道:“看来明天咱们的早饭有着落了。”

墨染闻言,立刻将那大鱼捧起来,道:“姨娘明儿想吃什么早饭?是蒸鱼,还是鱼汤?”

夜连翘眉头一挑,略带惊讶地看向墨染,道:“你会做鱼汤?”

墨染点点头,道:“在平津关的时候,我和琮琮经常去钓鱼,然后他就给我做鱼汤喝,时间一长,我也就会了。”

夜连翘嘴角一翘,笑了起来,道:“那感情好,我都有几年没吃到爽口的鱼汤了。那明儿清早咱们就是鱼汤。真是没有白出来一趟,哈哈!”

她说着往回走,墨染也赶紧跟着她一起回去。

路上,夜连翘对墨染道:“你这流星剑法已经很精湛了,就算是现在出入江湖,那些虾兵蟹将们就算几十个一起上,也绝对不会是你的对手。”

墨染微微低着头,谦逊道:“小染不敢松懈,干娘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况且我练习剑法,也不是为了和那些虾兵蟹将斗。”

夜连翘一愣,遂即又大笑起来。

深更半夜,夜连翘的笑声毫不避讳,爽朗是爽朗,但在清淡月色下阵阵回荡,还是让人忍不住后背直冒凉气。

墨染吞了吞口水,心里道:“这个连翘姨娘,脾气是真的古怪。”

话在心里念叨,人没注意前面的路,砰的一声撞在前面突然停下的夜连翘的后背上。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111.

“哎哟。”

大鱼啪嗒一声也摔在地上。

夜连翘转过身看向墨染,眸中带着疑惑,又看看那在地上扑腾的鱼,道:“你是想先给它摔的熟了吗?那样肉质会更鲜美?”

墨染尴尬地笑了声,蹲下身把大鱼重新捡起来,捧在手里。

夜连翘也没打算继续咬着这件事不放,只道:“你干娘把你送到这里来找我拜师学艺,你大概也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吧。”

墨染点头道:“知道了。”

夜连翘应了声,一面继续往前走,一面道:“我虽然没有见过那个什么猫妖薛英,但听慕容霁说,那女人的招式奇怪的很,而且也善用长鞭。你也见过她的招式,可记得什么特点?”

墨染听着夜连翘的话,眉头微皱,仔细回想起来当日在昌盛客栈发生的事,便将那薛英和黑鲸派路依依的对决都跟夜连翘说了。

夜连翘听到最后,脸上都控制不住出了倦色,不过能忍住始终没打算墨染的话,属实不容易。

然虽如此,墨染也是个心思透彻的人,还是发现了夜连翘的走神。

大概是自己讲的有些无聊。

她这般想,可能是连翘姨娘实在从自己说的事情里发觉不出什么薛英招式里的特点吧。

心里自是有些惭愧的。

若是自己的见识能广泛一点,深刻一点,可能也不用什么长篇大论,只简简单单几个字就能把薛英的招数和鞭法特点都概括出来了。

夜连翘不经意瞥了墨染一眼,见她低眉垂目,明显情绪不佳,神色一怔,顿时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不禁在心中感慨道:“这小丫头的心思也忒敏感了点。”

想是这般想,如今夜色已深,总不能让墨染带着这种负面情绪睡觉,不然整夜都要失眠,明儿还怎么学习鞭法。

她咳了声,看向墨染,淡淡开口,道:“我方才听你说,觉得那薛英的鞭法不过江湖小菜,根本登不上大雅之堂。人们之所以对她那般忌惮,十有八九也是因为她那打不死的诡异情况。”

墨染听夜连翘这么一说,人愣了下,遂即豁然开朗,笑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夜连翘轻笑了声,道:“现在想到也为时不晚。你看那薛英,不管外面闹腾的再怎么厉害,左右杀的也都是江湖中上不来,下不去的人。哪里真有什么江湖武林的高手?”

墨染沉吟着,仔细回忆,好像确实没有听说过薛英这些年真的杀死过特别有名的大侠,不禁频频点头。

夜连翘见她已经上道,便继续道:“所以啊,薛英的名字,也就是吓唬吓唬实力不济,又想自称大侠的人。不说别人,你就瞧瞧你干娘……算了,还是别跟她比。你就瞧瞧……冥蛛党的堇色,不,就说堇色手下那左右大将,公孙冥、上官唯。若是薛英真那么厉害,怎的不敢找她们两个的麻烦?

“当然了,可能她们之间没有什么仇恨恩怨。但总不至于,和薛英有恩怨的,全都是不上不下的中层人吧?一个真正的大侠,一个真正能称得上高手的人都没有?反正我是不信。”

墨染再次认同地点头。

夜连翘笑着道:“等你离开鸠谷,薛英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墨染人一下愣住。

夜连翘看她不往前走,也停下看她,昔日脸上那诡异冷冽的神色已经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潇洒与不羁,甚至带着三分对世上那些所谓高手,所谓江湖人的不屑。

这般的无所畏惧,若不是真正的江湖高手,所向披靡,又怎么会有,又怎么敢有。

墨染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狂跳。

夜连翘对她道:“你要全力以赴,学到多少都是你自己得的。不过呢,我没有收过徒弟,所以我也不会什么循循善诱,若是你资质不够,或者被累的退缩了,我是不会轻饶的。

“你还有今天这最后一个晚上做好决定。一旦明天你还不走,那我就当你是我的徒弟了。到时候你再想跑,我可不会客气。

“我夜连翘虽然已经十几年没有出过江湖,但名声还是有的。可不能让你一个毛孩子把我一世英名给毁掉。所以你要是不思上进,学了半天也学不到我鞭法的精髓,那我只能把你杀了,或者你就一直呆在这鸠谷,一辈子也别出去。我丢不起那人。你知道不知道?”

墨染也不知道夜连翘都跟自己说了什么,只是潜意识告诉自己,必须得点头,赶紧的点头,否则你就要被直接拎着扔出鸠谷了。

或者二话不说被夜连翘一掌打死也有可能。

只是,刚刚连翘姨娘是说要答应收自己为徒了吗?

所以,她是明天就能开始跟夜连翘学习那威力巨大的鞭法了?!

哈哈,干娘,你若是能听见,一定替我叫个好啊。哈哈!我终于要学习连翘姨娘的鞭法啦。

夜连翘看墨染的心情已经从刚刚那薛英的低落情绪里换出来,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好了,赶紧回去睡觉。不然明儿清早我喝不到鱼汤,心情不好,改变了主意,你就别……”

“啊!是是,姨娘说的对,我这就回去睡觉。”不等夜连翘说完,墨染已经尖叫着打断了她的话。

脚下动作比声音还要快,她说这话时候,人已经抱着鱼跑出了几丈,头也不回的喊:“姨娘也早点睡啊!”然后便没有了影子。

夜连翘愣愣的站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一直到凉风吹过,她嘴角一翘,笑了出声。

抬步也往竹居方向走,她已是眉眼含笑,心里道:“紫涟麒啊紫涟麒,你是故意将这小丫头送到我这来的吧……为了弥补咱们两个之间的裂痕,你也真是煞费苦心了……不过,你这次做的不错。小染这孩子,我很喜欢。”

她走到院子前,抬头看了眼今夜皎洁的月亮,淡笑着道:“小裳,你女儿现在可是到了我这里,是阿紫和她全都同意的……明儿小染成了我的徒弟,我可就不能客气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112.

翌日,夜连翘还没睡醒,就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炒菜动静。

心里纳闷,今儿不是说喝鱼汤么,怎么那小家伙还炒起菜来了?

她翻了个身,打算再睡一会,但听着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好像不是炒菜的声音。

夜连翘眉头一皱,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也没穿外衣,直接踩着鞋子噔噔噔走到门口,想瞧瞧墨染那丫头是做什么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结果到外面一看,好险没直接泪奔。

幸亏及时忍住,不断地告诉自己,墨染还是个孩子,不太懂务农家禽养殖的事情,也很正常,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然后她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迈进鸡棚,把已经和雪鸡打成一片的墨染,从鸡棚里面解救出来。

墨染小小的身子被夜连翘直接拎在半空,转了两圈,对上一脸强撑着柔和的夜连翘,嘴角一扬,紧张地干笑起来,道:“姨娘,你醒啦?”

夜连翘点点头,似笑非笑道:“本来没醒,不过听着院子里面好像进了小贼,所以就赶紧醒了,要出来抓贼啊。”

墨染身形一怔,再次呵呵的干笑起来,不好意思地抓着后脖子,道:“对,对不起啊,姨娘……我就是寻思想给你再做个鸡蛋羹,但实在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那鸡怎么那么厉害,自己只是掏个鸡蛋而已,险些把小命都给折腾进去。”夜连翘直接把墨染没有说完的话补充好。

然后墨染笑着,把脑袋垂了下去。

夜连翘见她这般,自也不忍心再说什么,便将她放在了地上,道:“小染啊,你的孝心我已经知道了。不过呢,咱们鸠谷的鸡和外面的那些家禽不同,它们是野生的,野生被我抓回来的,是雪鸡。你没瞧着它们身上的毛和外面的那些鸡不同吗?”

墨染点点头,道:“我也发现了,不过就是,就是没有想到它们会这么不同。”

夜连翘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行啊,左右你早晚都得经历这么一遭,早一天经历比晚一天经历的好。这次有了教训,下次就不会再想着去它们的家里摸鸡蛋了。”

墨染又点点头,但是十分不解地道:“可是姨娘,如果它们这么凶狠,那不是对谁都一样?你是怎么从那鸡棚里把鸡蛋取出来的?是有什么诀窍吗。”

夜连翘回想自己当初刚到鸠谷时候,那时紫涟麒的师父,震三山单铭还没死掉。

他们两个一开始相处的也是针尖麦芒,毕竟两个人都是火爆脾气,经常一言不合就动手打起来了。

不过后来的结果自然是越大越亲,越大感情越深。

到最后,单铭也把夜连翘当成了自己第二个女儿。第一个自然是紫涟麒。

紫涟麒少年时候就到了鸠谷,在鸠谷和单铭一住就是六年,其中感情之深厚,自不必多说。

夜连翘和单铭的相处方式很特别,两个人亦敌亦友,长长说话拌嘴就跟打架一样,若是叫旁人看见,肯定以为她们两个是几辈子的仇人。

不过呢,她们两个自己知道怎么回事。

即便前一刻吵得多么不可开交,恨不得双双拔剑把对方砍死,下一刻也能握手言和,说说笑笑的一起种地,浇水,做菜,吃饭。

总之呢,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他们两个相处方式的人,是绝对不可能体会到其中的乐趣。

而其中一次让夜连翘最为深刻的,就是她刚来鸠谷时候,因为又和单铭吵了起来,所以两个人各做各的饭,各干各的事,谁也不搭理谁,谁也不管谁。

夜连翘那个时候也就是个二十多岁的孩子,孩子顽皮的秉性还没被磨掉,就想着早早起来,把单铭鸡窝里面所有的鸡蛋都给拿走,自己偷偷藏起来,这样自己每天都有鸡蛋吃,而单铭每天还要喂那些雪鸡吃食,却天天找不到鸡蛋,岂不两全其美,大快人心。

于是乎,她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起身,蹑手蹑脚地摸进了鸡棚,准备对里面的两颗鸡蛋下手。

结果隐约中感觉后背传来一阵杀气,好似两把利剑抵在后背上,让她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现在破晓时分,单铭绝对不可能起来,而这鸠谷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又没有别人。而那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杀气,之前又半点动静没有,说明此人轻功极强,且实力也很有可能在她之上,所以,自己是得罪了什么人,仇家一大早的跑到鸠谷来寻仇了?

正想着,夜连翘手里没有武器,于是决定先把鸡蛋抓到手里,然后用鸡蛋把身后那个人给砸一下,至少让自己有个缓冲的余地。

这样一来,就算是自己实力不济,也能稍微抵挡一阵,只要能惊醒那沉睡的单铭老头,自己就不会有危险了。

有了打算,夜连翘身子突然往鸡棚里一倾,伸手攥住了那两个鸡蛋。

几乎是同时,她转过身,把手里的两个鸡蛋猛地朝那杀气方向扔过去!

鸡蛋脱手的时候,她就后悔了。

岂止是后悔,简直把肠子,五脏六腑都悔青了。

因为她身后站着的,是一只大公鸡。

通体雪白。

没错了,就是这鸡窝的另一个主人,男主人……

因为惊讶和懊悔,夜连翘没有做出下一步的反应,人因为转身太快,直接往后跌着仰过去。

噗通一声,摔进鸡窝。

然后看见那半睡半醒的,眼睛已经半睁开的女主人,正在幽幽的看着自己。

与此同时,那男主人在外面突然打了一个响亮,而且异常刺耳的鸣。

吓得夜连翘好险没魂飞魄散。

不过已经来不及魂飞魄散了。

鸡棚的两个主人全都到齐,它们迅速对夜连翘这个偷鸡蛋的小贼,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一场人鸡大战就这样轰轰烈烈的展开。

等单铭听着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的时候,紫涟麒已经残忍的将两只雪鸡杀害。

一手拎着一个,脑袋上顶着两根鸡毛,身上挂着几根稻草。

单铭道:“你干什么!”

夜连翘嚣张地道:“本姑娘想吃肉了,就这么简单。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113.

夜连翘因为墨染大清早掏鸡窝,和雪鸡轰轰烈烈,热热闹闹打了一架,联想到自己最初来鸠谷的画面,心中百感交集。

想当初震三山单铭还活生生地在这里独霸一方,还能和她每日打打闹闹。

她难得体会到拥有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感觉,那种充实和安全感,是其他人永远都无法给予的。

不过时间流水,白驹过隙,人的命数有限,不过短短数十年,该走的总也留不住。

比如单铭。

即便武功再高,内功再深厚,依然承受不住时间的冲击,最终被埋在了阴冷潮湿的土地里面。

因为埋葬单铭,夜连翘还做过一件可以称之为大不孝的事。

当然,也是事出有因。

那个时候单铭断了气,她好生伤心了几天之后,终于决定把单铭掩埋,并且在坟堆前做了个墓碑,上面写着自己的父亲单铭之墓。

这丧事也就算是结束了。

哪成想,晚上夜连翘睡觉的时候,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是想着单铭入土时候的事情。

他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被埋在不透气的,阴冷潮湿的徒弟里面呢。

没有了自由,被限制的束手束脚,按照单铭那随心所欲的性子,一定会被憋疯的。

都说人死了,灵魂会从身体里面跑出去,然后去地府投胎转世,至于那个肉身,自是没有什么用处。

完全是任凭活着的人处置了。

都已经是任凭处置,她为什么还要把单铭埋起来呢?

干脆让他自由自在的活在鸠谷中,就像是以前那般,随意出入,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鸠谷的什么地方,就突然看见了在忙活的单铭。

或者在练功打拳,或者在弯腰种菜,或者在闭目养神,或者在爬树跟小猴子们玩……

总而言之,都比被埋在土里,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的好。

想到这,夜连翘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好像鬼上身一样,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一路走到埋在单铭的地方,看着那小坟堆,突然道:“老爹,我也是为你好,你生性不羁,一定不会怪罪我的。所以,你躺好了,我就不客气了。”

她对着那坟堆说完,抬手对着坟堆就是一掌,砰的一声,直接把坟堆给打掉了半截。

夜连翘深吸口气,又伸出手,对着坟堆砰砰连击数掌,清淡的月色之下,新鲜潮湿的泥土飞扬,不断的在空中爆裂,发出砰砰震耳的动静。

夜连翘沉着个脸,不一会的时间,就把那坟堆给打出了深深的大坑,露出里面埋着的,已经冰凉的单铭的尸体。

她赶紧停住,纵身跳进大坑中,将单铭身上的浮土给拍掉,然后将他从大坑里面扛出来,放在一边。

人死了就会变得特别沉,这个说法真是一点都不假。

夜连翘把单铭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站起来的时候,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鼻尖都冒了汗,好像整整忙活了一天似的。

“我说老爹,以前没有抱过你,你难道一直都这么有分量吗?”夜连翘换着呼吸感叹道:“你也太沉了,死沉死沉的……也不是,你本来就死了,当然死沉死沉的。”

她说着,将留作烧火的柴火一趟趟运来,放在单铭身边,搭成一个人长的架子,然后倒上清油,又在上面铺了一层单铭生前睡觉用的床单,把单铭放了上去。

把被子也单铭盖在身上,夜连翘准备了火把,借助火把看着那已经脸色惨白的单铭,她又深吸口气,淡淡道:“老爹,这次真是永别了,你一路走好啊。”

说完,将火把仍在火柴上,火柴因为浇了油,惹上火,瞬间就燃烧起来。

夜连翘只听着耳边嗡的一声,人后退了两步,大火瞬间就将单铭吞噬。

她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脸色被大火烤的通红,眼眶也被烤的通红。

这一次,他们真的是要再也无法相见了。

夜连翘那夜就在单铭身边睡的,醒来的时候,天光渐亮,已经是破晓十分。

大火熄灭,夜连翘将单铭的骨灰捡了捡,收在一个坛子里,施展轻功在鸠谷来回穿梭,上下飞跃,同时将单铭的骨灰洒向鸠谷的每一处,每一个角落。

生前没有做的事,死后也能继续做。

生前喜欢做的事,死后也能继续做。

老爹啊老爹,你如果在天有灵的话,就跟阎罗王说说,让他老人家把你的下辈子女儿的位置留出来,等着我夜连翘以后死了,好能直接去找你。

咱们两个这辈子相处的时间太多啦,还不到十年。

下辈子咱们俩继续做父女,我要从出生开始,就叫你老爹,就理所当然地叫你老爹,就那样叫你老爹,叫一辈子。

叫个几十年,叫的你烦了,我也烦了。

然后你在临死的时候跟我说,下辈子再也不让你做我的女儿的时候,咱们俩再彻底断了缘分,你说怎么样?

老爹啊老爹,你说你怎么就死的那么早呢。

虽然你已经六十多岁了,可是你身体好得很啊。你瞧瞧那琼蝶派的阿若多,都一百多岁了,不也还活得好好的。

所以说,人真的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你这辈子就是没有人家那命啊。

要我说,你大概也是上辈子没有积德行善做好事,这辈子才会孤孤单单,好不容易有个徒弟做女儿,结果人家学成出师,几年不回来一趟。

这回好不容易又有个女儿,还对你那么好,让你那么开心,结果你没享受个十年竟然断气了。

你说说你多倒霉。

不过下辈子肯定就好了。

毕竟你这辈子我看了,没有做过什么坏事,除了性子古怪一点之外,也没有杀过多少人,反正比我们杀的人少多了。

所以你下辈子肯定有福气。

那,我再掐指一算呢,你下辈子最大的福气,应该就是得到我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了。

又漂亮、又聪明,还练的一身好功夫。

你就偷着笑去吧。

夜连翘一边撒着骨灰,一边大声喊。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一阵邪风,夜连翘手里的骨灰刚扔出去,风呜的冲着她呼啸而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114.

想到往事,如同江水,滚滚东去,又如指间沙,让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的消失,而无能为力,只好作罢。

耳边似乎有人在呼唤自己。

夜连翘回过神,看见一脸疑惑的墨染,那稚嫩的小脸,上面还有两道土灰造成的污渍,脑袋上顶着两根鸡毛,身上挂着稻草,好像从那个从前世界里走出来的她一样。

“姨娘,你没事吧?”墨染歪着脑袋,小心翼翼的询问。

夜连翘突然笑了声,道:“没事。”看了眼在墨染身后,还跃跃欲试,准备再来一架的雪鸡,她大步流星走上去,对着那雪鸡的身子就是一脚。

动作不重,但对于雪鸡来说,夜连翘的一脚就相当于给它判了死刑。

只听着砰的一声闷响,墨染回过身看的时候,那雪鸡已经歪歪地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断了气。

她满是惊讶,不解道:“姨娘,你怎么要杀了它?”

夜连翘蹲下身,把雪鸡从地上捡起来,扔给墨染。

墨染赶紧接住,那雪鸡刚刚断气,身体和活着没有什么区别,暖暖的,甚至还带着一丝杀气。

夜连翘道:“这雪鸡性子各色的很,终其一生只认一个主人,就是把它最开始制服的人。你是生面孔,它自然不会让你从它的鸡窝里面把鸡蛋取出来。

“不过以后就不用这么折腾了。你下午没事的时候,就自己去鸠谷外面寻摸,寻摸到两个新的雪鸡来。它们通常都是雌雄结伴而雄,所以记得要两个都带回来。”

她说着,身后传来窸窣动静。

墨染偏头看了一眼,是另外一只雪鸡,刚刚在鸡窝睡觉的那只。

夜连翘没有回头,只随手一挥,那只在她身后的雪鸡便应声倒地。

墨染也不知为何,心脏跟着咯噔了一下。

明明夜连翘只是杀了两只鸡而已,这家禽本来到了最后也得是给人吃掉……可就是不知为何,心里会那么的不好受。

可能在夜连翘的眼里,它们的力量实在太小了。

只是轻轻一脚,甚至手臂轻轻挥了一下,它们两个便结束了它们的一辈子。

为夜连翘“忠心耿耿”每天打鸣、下鸡蛋的一辈子。

夜连翘刚刚说,这雪鸡生性各色特殊,一辈子只认一个主人,只认那个把它们最初打败的人。

所以在它们的眼里,夜连翘是它们除了彼此之外,唯一的亲人。

可就在那短短瞬间,它们两个的命也被它们所谓的亲人给亲自了断了。

夜连翘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抬步走到墨染面前,对她道:“把这两只鸡也抽空处理了,虽然现在是冬天,但总撂着,味道也不好吃了。”

墨染暗暗深吸口气,对夜连翘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声音竟然都有些沙哑。

夜连翘也不知道注意没有,反正没有多说什么,抬步进了屋。

略显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对墨染道:“快些收拾,一会我要教你鞭法了。”

墨染一听夜连翘这话,赶紧把心里所有的情绪都强压下去,将怀里的雪鸡暂且放在了另一只雪鸡身边,把鸡蛋从鸡棚掏出来,急匆匆往屋里跑。

须臾,墨染将已经做好的鱼汤,和热腾腾出锅的鸡蛋羹全都端上了桌。

香味扑鼻。

夜连翘收拾完,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气,感叹道:“还真是香啊。”

墨染将两人的碗筷摆好,笑着道:“姨娘多吃一点,若是喜欢吃,以后我再给你做。”

夜连翘入座,拿起碗筷,先给自己盛了一碗鱼汤,放在鼻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才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眼睛好似都闪亮起来,笑道:“哈哈,绝了!小染啊,我现在对你刮目相看。以后就算你不用功学习,我也肯定不会杀死你,就冲这鱼汤,我也肯定要把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哈哈。”

墨染对于性情十分不稳定的夜连翘这般反应,已经完全适应,是以不骄不躁,不急不缓,只微笑着点点头,道:“姨娘爱吃就好。我啊没有什么太大的厨艺天赋,唯独这鱼汤做的好吃,幸而姨娘你还爱喝鱼汤,这大概也是老天爷的意思。”

夜连翘闻言哈哈大笑,一拍桌子道:“说得好!不过这是不是老天爷的意思我不知道,肯定是紫涟麒的意思是对了!”

墨染微微愣了下,笑道:“也是。若不是干娘让我过来鸠谷,我也就遇不上姨娘你了。纵使能做出这人世间最美味的鱼汤,也没法给姨娘你享用。”

夜连翘高兴极了,大笑不止,称赞道:“好孩子,果真孝顺,果真会说话!嘴巴这么甜,难不成是吃了蜜饯。”

墨染在夜连翘对面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鱼汤,不紧不慢吃起来,道:“自是不能让姨娘生气。”

夜连翘没想着墨染会突然对自己说这么一句话,不由得一愣,遂即又想到自己当初在竹居外面,对她们每个人的态度都不太好,心脏不禁翻了个个儿。

“小染啊,我问你个事。”她咳了声,突然敛了笑,对墨染道。

墨染正在吃饭,听着夜连翘突然这般正式的跟自己说话,不禁紧张起来,赶忙把碗放下,恭恭敬敬,正襟危坐的待好,道:“姨娘请说。”

夜连翘道:“你觉得我很恐怖吗?”

墨染神色一僵,感觉自己的心脏狂跳起来,反应倒是快,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回答道:“不恐怖!姨娘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夜连翘看着墨染的表情,不由得轻笑了声,突然伸出手,趁着墨染没有防备,放在了她的心口处,沉默了下,道:“撒谎的技术还不过关啊。”

墨染的心脏跳的更快了。

夜连翘收回手,人重新坐好,道:“你很怕我。是因为阿紫对你的嘱咐,慕容霁对你的嘱咐,还是你真的怕我?”

墨染不知道夜连翘这话问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不管是因为什么而惧怕夜连翘,最后都是个惧怕二字,又有什么分别呢?

她看着夜连翘,咕咚吞了一口口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115.

夜连翘对墨染说,你心里不必装着那么多事情,也不必忌讳那句话说的不对,会让我大动肝火,然后你小命就没了。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变态,会因为一句话不顺心就大开杀戒。

墨染的脸色腾地一下就红了。

夜连翘蓦地轻笑了声,道:“你果然是这么想的啊。不过你一个小孩子,怎么想象力这么强呢?还是说,你想法的产生,都是因为从阿紫和慕容的嘱咐?你如果在毫无了解的情况下接触我,是不是咱们两个现在的相处方式,就是另外不同的方式。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

墨染又吞了口口水,半晌才找回声音,道:“不是干娘和……”

夜连翘一抬手,是以墨染不必解释,只淡淡的道:“小染,我还没有教你鞭法,但既然你到现在还没走,就证明你已经打算学习,也就是打算拜我为师了。

“既然我是你的师父,那我就可以教育你。在学习鞭法之前,我想先给你上另外一节课。”

墨染身子坐的笔直,道:“姨娘请说。”

夜连翘道:“你不必这么紧张,我说了不会杀你。”

虽然夜连翘的话说的有些严重,但墨染听了,心里还是长长舒了口气,认真地点点头,道:“是。”

夜连翘见她仍然拘谨,也没有多说,这种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过来的。

就像是自己在墨染心里的恐惧,也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积累出来的。

这还要全拜紫涟麒和慕容霁两个家伙。

好心做坏事。

把她的形象还没怎么的,就直接树立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会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把人的脑袋拧下来?

总而言之,墨染心底十之七八的恐惧,全都是那两个家伙造成的。

夜连翘对此自是很不满意,但也没有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之后的路也只能让她自己慢慢改变着来,改变墨染对自己的看法,对自己的恐惧。

这小家伙是个好孩子,勤奋好学,聪明伶俐,也善解人意,除了一点,——太容易相信自己亲近的人的说法。

她轻声道:“我知道你干娘对你来说很重要,也是人生中不可多得的,独特的老师。但是你得知道,你是你,你干娘是你干娘,你们两个的经历不同,你们两个遇见同一件事的想法,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你得在听取了她的意见之后,仍然保留着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将她的说法根深蒂固地种在自己的心里。

“你要学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感受,去真正的判断一个人,一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干娘说的那般。

“我这么跟你说,不是让你忤逆她。我们毕竟是长辈,我们吃的盐比你们吃的米都多,这句话也不是夸张的。正是因为我们的经历和阅历比你们丰富的多,所以我们在很多事情上,能很快的下结论,不至于优柔寡断。

“但我们也是人,我们也有七情六欲,我们也有心,所有我们有时候也会感情用事。我们也会出错。

“当我们出错的事情,我们必须要得到提醒,甚至是警示和教训,我说的让你听明白了吗?”

墨染认真地听着夜连翘的话,沉默了瞬,才重重地点头,道:“明白了。”

夜连翘闻言,也点了点头,道:“你能明白就好,毕竟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说这些大道理,啰嗦亘长,不过对你们来说,还是有用的。尤其是对你这种能够听进去大人说话的孩子,最为有用。”

墨染道:“姨娘,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呢?”

夜连翘随口道:“因为我不想咱们两个生活在一起,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我是说你。”

墨染不好意思地笑了声,道:“我虽然是担心被姨娘揍,但也真的是不想害姨娘你生气。”

夜连翘愣了下。

墨染道:“我从小性子就火爆,在西域的时候,竟然会因为我阿娘的事情,跟一起上学的人大打出手,干娘虽然总是会在了解情况后站在我身边,但只是支持,其实并没有什么用的。如果不用拳头,那些小子们,根本就不会听话。

“所以我总是让干娘费心,每次打完之后,都得让干娘去帮我收拾烂摊子。可我不打又对不起我阿娘。

“干娘说我阿娘是个英雄,不仅是楚国的英雄,更是整个天下的英雄。既然她是英雄,她不是坏人,不是叛徒,我怎么能允许那些小子诋毁她呢。

“久而久之,我的性格就变得越来越暴躁了,经常会因为一句话就恨不得把房顶都掀掉。

“再后来,我遇见了琮琮,我们两个又一起去了平津关,过了这么多年……其实在平津关,也会有人在背地里讨论我,不过琮琮会保护我啊,还有我自己,我自己也能解决那些家伙。

“然后这次干娘不头疼了,但头疼的变成了萧伯伯,然后受罚的变成琮琮。他总是代替我手法。

“姨娘,你知道吗,我长到现在,长到这么大,大大小小打了不知道多少次架,就算事出有因,但也真的够让人头疼的了。

“以前我并不懂,人活着要为身边的人考虑,而不是只顾着自己……我认为谁让我不痛快了,我就一定得让他更不痛快,这样我才能舒服。

“直到这一次我跟干娘来到中原,这一路下来,我看到了很多,经历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尤其是对家人这两个字的概念。

“我并不知道,原来干娘是那么在乎我,那么紧张我,甚至因为我小时候的一个决定,整整堵在心里多少年。可是她愿意为了我,只是为了让我能够高兴,能够稍微开心的,潇洒一点的生活,就什么都不说。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恍然大悟,自己当初是做了多么不孝,多么令人伤心的决定。只是为了我自己能痛快点。

“就好像是一把刀子,插在干娘的心口这么多年……所以我暗下决定,要对干娘好,也要对我身边所有关心我的人好。对像姨娘一样的,我的家人们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116.

夜连翘最初只是想跟墨染说一说,不要什么事都以长辈说的话为准,虽然孝顺和听话是每个正常人都该做的,但也得有自己的想法和行动的主见。

但没想着这么说着说着,竟然还把墨染的情绪给勾引起来,让她一下感慨当年了。

不过当年的事情她所知并不算多,因着自己早早就过来了鸠谷,那个时候对紫涟麒的情绪比较敏感,所以关于紫涟麒的事情,她也不想过多接触。

之后后来听慕容霁说,墨染离开了西域,去了平津关。

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墨染又是因为什么而离开西域,离开自己的干爹干娘只身去平津关生活,夜连翘不得而知。

慕容霁当初是想再跟她多说点其中细节,但被她给直接拒了,后来对那件事逐渐淡忘,直到现在。

没想着墨染今儿竟然会突然跟自己说起那件事。

当初听慕容霁说完,她心里还想着,到底紫涟麒对墨染做了什么,难不成家暴了,竟然会让一个小姑娘放弃自己的亲人,竟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去生活。

当然了,她那个时候比较抵触紫涟麒,可她们两个毕竟是生死过患难的姐妹,知道那件事之后,心里说不担心也是假的。

紫涟麒的性子看似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又特别在乎自己身边的亲人。

所以她那种甚至有些偏激的性子,注定会让她在很多时候活得很累。

她很潇洒,也很决绝。在不面对自己家人的时候。

而不幸的是,她这一辈子,面对最多的,就是她的家人们,一个又一个,一群有一群。

她总是会为自己的假人着想,然后让自己活得十分乏累,但似乎那样的生活,也是她活着的一种乐趣。

事事都操心的人,注定会被家人们习惯,最后沦落到遗忘。

因为她的付出太多,太默默无闻,又不想放在明面上多说,所以久而久之,大家都会把她的付出当做理所应当,然后再继续理所应当的去索取。

一遍又一遍。

当有一天,她的能力已经不允许她继续为大家付出的时候,不知道会有几个人体谅她,认为她做的已经够多,已经够好,可以好好的去休息,可以让大家保护她,为她付出了。

人总归都是自私的。

任何人都是如此。

如果这辈子能遇到几个不自私的亲人朋友,那就是天大的福分,即便付出再多也值得。

不过好事总不能让一个人遇到太多,老天爷总得做到公平。

紫涟麒对亲人无私,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至于能有几个人放在心里,那夜连翘就说不准了。

不过不管什么时候,她能确定的,就是赫连神溪。

当然还有虞金雪、慕容霁和……她。然而这其中的佼佼者,并且即便他们三个人最后都不在的心疼她的时候,赫连神溪也会一直站在她身边。

这就已经是终身幸福的事情了。

大概紫涟麒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才能一直不忘初心的明里、暗中做了那么事情,却不管得不得到回报,都始终毫不动摇地坚持着。

她应该还会一直坚持着,直到她最终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墨染离开的时候,应该是对她伤害最深的时候,即便她什么都没有说。

夜连翘当初这般想过,然后在刚刚,通过墨染的话,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阿紫果然因为那件事被伤透了心。

她有点想笑,心口却又有点发闷。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突然一下全涌进自己的身体,让她有些难以承受。

她赶紧站起身,走到一边,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凉水,这才将发疯的情绪压制下来。

暗暗长舒口气,她转身想要回去,却见墨染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不由得紧张了下,咳着嗓子,道:“怎么了?”语气清淡,完全听不出情绪有什么波澜。

墨染赶紧摇头道:“没事……可,姨娘,那是冰水,你不冷吗?”

夜连翘大步流星坐回去,道:“冷什么。就算是苦寒,我也要每日喝冰水的。你不知道我练的内功是至纯至刚的,如果不每天给身体降温,可能指不定哪一天睡醒,人就熟了……不对,人熟就睡不醒了。”

墨染听着夜连翘的话,眼角不由得跳了两跳,道:“姨娘,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去河里打水。”

夜连翘点点头,笑道:“你若是有这份孝心,那我就又省了很多麻烦。多谢了。”

墨染闻言几乎是身体反应,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道:“姨娘折煞我了!”

夜连翘被墨染的反应吓了一跳,刚刚拿起筷子,好险没摔在桌上,不禁皱眉,道:“你这个丫头,怎么一惊一乍的,难不成我没吓死你,你就想先把我给吓死么!”

墨染脸色一红,忙低下头,道:“姨娘莫要见怪,我下次不会了。”

夜连翘见她这般乖巧模样,嘴角不着痕迹地扬了扬,故意打趣道:“嗬,听你这话说的,还想有下次呢。”

墨染急的眼睛都瞪圆了,一面摇头一面摆手道:“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下次,不,我是说肯定没有下次了。”

夜连翘哈哈大笑,握着筷子一抬手,道:“快点坐下吃饭,一会全都要凉了。”

墨染自知多说无益,话多了肯定出问题,这时就把嘴闭上,专心吃起饭来。

两个人不说话,各自吃自己的,很快结束早饭,把桌子上所有能吃的都吃了个干净。尤其是夜连翘,一盅鱼汤被她自己喝进去了七八,左右墨染只喝了一碗,至于剩下的鱼汤哪里去了,夜连翘就算不承认也不行。

又过了一刻时间,墨染把饭桌收拾好,夜连翘便叫她去了树林中空旷地带。

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将自己苦心孤诣二十几年的鞭法全部传授给墨染,叫她能将自己的巫神氏夜连翘的名号再次闯出来,响彻江湖。

至于那什么猫妖薛英,就等着三年之后的武林大会上,被她的徒弟墨染,一鞭子把脖子扯下去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117.

紫涟麒先将自己的鞭法诀窍同墨染一一说明,然后将招式逐步传授给她,尤其注意手脚之间的配合。

要知道,鞭法虽然是用手腕挥动出去的,但脚上没力,照样只能是花拳绣腿,吓唬外行人,就算两人对抗之时自己是赢家,那也只能说明对手太菜。

只有手脚配合同时出力,将下盘的力量稳固,脚掌就像是长在了土地里面,就和那些参天大树一样。

只有将树根往地下扎得越深,树枝才能越来越粗壮,树干才能越来越高大,树叶也才会越来越郁郁葱葱。

总而言之,如果下盘轻飘,不管是练习鞭法,还是练习剑法,甚至练习拳法掌法,都不会将其发挥到极致。

那个猫妖薛英,左右在江湖之中游荡七八年,以前只是个温柔的大小姐,没有武功弟子,也没有好的内功作为习武基础,地基不夯实,就算鞭法再怎么厉害,也照样不堪一击。

但是墨染却不同,虽然她从来都没有学习过鞭法,但是她有精纯的内功底子,还有这半年来在紫涟麒身边的巨大成长,实力早已经是突飞猛进。

虽然现在可能还不是薛英的对手,但只要这三年勤学苦练,掌握鞭法的诀窍,并将其熟练运用,击败薛英绝对不是难事。

事实证明,墨染也绝对不是游手好闲之辈,每天只知道抱怨,只知道喊累,脑袋里想的只有怎么偷懒,而不是抓紧一切时间钻研鞭法,练习鞭法。

她的勤奋刻苦,是每一个跟她接触时间长了的人都有目共睹的。

这种人,就是上天的宠儿,不仅有资质,更比大多数人用心百倍,刻苦百倍,并且性格极具韧劲,就像是春天从地底下破土而出的小草,能够挨过寒冬,不会抱怨生活环境是否贫瘠,只知道努力的冲破土壤,迎接春天,让自己蓬勃向上。

最终成为点缀春天的一抹,虽然小,但却不可或缺的绿色。

墨染就是这样一个姑娘。

在夜连翘将所有鞭法都传授给她之后,她每日做的事情就好像上了发条,用千篇一律都不能完全形容她的刻苦。

早晨会比夜连翘早起一个时辰,先用半个时辰打坐修习内功和练习骨蝶剑法,剩下的一个时辰则是为两个人准备好丰盛的早饭。

因为夜连翘说,早饭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顿,所以必须丰盛,而且得很有营养。

于是墨染每天最上心的,就是她们两个的早饭。

每天没人一个煮鸡蛋,或者是吃完鸡蛋羹,总而言之,鸡蛋必不可少,然后就是青菜和鱼汤,或者菌汤,总之,汤也不能少。

一般情况下,夜连翘起床收拾完毕,出去吃早饭的时候,墨染已经不见了踪迹,随着她一起不见踪迹的,还有夜连翘的流华。

桌上最开始的时候会放着一张小纸条,是墨染对夜连翘说的。

大概就是她已经吃好早饭,先去练习鞭法,姨娘你吃饭之后不必收拾,等我回来一起弄就可以。

当然,这纸条在夜连翘眼里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她又不是魔王,怎么可能让墨染在每天那么辛苦的做饭、学艺的情况下,还要承担收拾家务的工作。

左右她夜连翘也不是没有手的人。

左右她以前这些工作也都是自己做的,至少现在还不用早早起来给自己做早饭了呢。

人啊,总是得学会知足,不然别说活一辈子,活一天都会感觉累得要死。

夜连翘收拾完屋子,要么就去看看练习鞭法的墨染,要么就给自己的园子浇浇水,这鸠谷的冬天虽然没有那么冷,但想要每天都吃上新鲜的菜,还是得多多用心。

到了中午,每每都是夜连翘把饭做好了,墨染还不知道回来。

然后夜连翘就会施展她另外一项特殊能力,——狮吼。

将内功聚于丹田,对着墨染练习鞭法的方向蓦地喊出去。

顿时千山鸟飞绝,那边练习鞭法的墨染每每听到那凶猛的声音,挥出去的鞭子都会跟着一抖,有的时候比较严重,人从半空直接摔落在地,然后满脸满身都是土的回家,也是常有的事情。

夜连翘倒是并不在意,有时候还会嘲笑她两句,却再也没有那初见时候凶神恶煞的模样了。

人是适应能力最快的生物,不管多么恶劣,或者多么美好的环境,总是能在最短时间内适应。适应一个人也是如此。

比如墨染。

她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夜连翘这个姨娘没有抵触,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有时候还会同她开一两句玩笑了。

等她猛然醒悟,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已是深冬。

鸠谷也终于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一场大雪。

墨染翻身起床,推开窗一看,漫天的大雪还在下个不停,眼前已经是一片雪白,看不到半点别的颜色。

这大雪,难不成已经下了一晚上么?

冷风从外面吹进房间,雪花打在墨染脸上,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赶紧把窗户关好。

房间外面的饭厅传来呼噜呼噜十分震耳的动静。

墨染就是被这个声音吵醒的。

不过她今天已经睡过了时辰,平时这个时候,早饭都要准备好了。

大概是昨天练习鞭法练习的太晚,但自己晚上要练的流星剑法又必须不能懈怠,她答应过干娘绝对不会有一天偷懒。

所以不管多晚,该做的也必须要做到。

是以昨儿收拾完毕睡觉,已经过了子时,今儿外面下了大雪,万籁俱静,人情不自禁地就睡地沉了。

墨染穿好衣服,蹬上鞋子,轻悄悄朝门口走去。

她并没有马上开门,而是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外面那呼噜呼噜的声音还在继续,似乎除了那动静,还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大概是连翘姨娘起来了。

墨染心里这般想,手已经拉开了门。

她精气神好得很,也全赖今天多睡了一个时辰的原因,是以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个调。

“姨娘!我今天起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118.

如果不是这场大雪,或许墨染都要忘记自己最初见夜连翘时,夜连翘和慕容霁之间的那段对话了。

“你将她们两个都带过来做什么,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不如实告诉我,我就把你们四个全都给宰了,然后扔到后山喂小狮!”

“看来阿紫还不知道小狮就在我这的事情啊。”

慕容霁道:“小狮想在这里跟你作伴,不回去就不回去了,叫阿紫知道了也没有什么用。况且阿紫那里有小飞也行了。”

……

墨染长大了嘴巴,看着那窝在饭厅中间的庞然大物,一身金棕色的长毛好像隐隐泛着亮光,好险将她的眼睛晃瞎。

耳边不断的回响着夜连翘和慕容霁两人的声音……

她总算是知道那呼噜呼噜震耳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了。

夜连翘听着动静,转过头看了墨染一眼,道:“起来啦,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吃饭。快点收拾,别叫我等着你,饿死了。”

墨染吞了吞口水,沙哑着嗓子,道:“……好,我这,这就去收拾。”人踉踉跄跄的跑开。

她见到小狮完全是惊讶和震撼,并没有寻常人见到小狮时候的恐惧,甚至连魂魄都吓没了。

因为她已经见过小飞,而且也早就从干娘那个听说过小狮的事情,所以心里怎么也算是有了准备。

不过自从几个月前听夜连翘说完金狮在这里的事情后,她就始终没听过,更没有见过所谓的金狮出现,再加上自己每日都有忙不完的事情,自然就把金狮的事情放在了一边。

今儿下大雪,似乎金狮也在外民呆的腻歪了,就想着左右没有什么事,不如回家溜达一趟,看看自己的老朋友……

于是金狮就过来了。

不过似乎他回来的时候,夜连翘和墨染都还没有醒,所以他干脆就在饭厅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墨染听到的那个动静,就是金狮在梦中酣畅淋漓且十分均匀的打呼噜呢。

夜连翘将做好的饭菜放在桌子上,洗洗手,对外面的墨染喊道:“小染,抓紧收拾。”

墨染朗声回应道:“好!”

这响亮的声音一回答,金狮的耳朵蓦地一动,把眼皮睁了开,眨巴了两下后,把脑袋也抬了起来。

夜连翘一看对面冒出个大脑袋,笑道:“呦呵,狮兄,你醒了?”

小狮站起身,缓慢的张开嘴,半晌才发出一声亘长且低沉的“嗷……”

打了个十分舒服的哈欠。

也让正走进饭厅的墨染双腿一软,好险没坐在地上。

夜连翘对墨染招招手,道:“正好小狮醒了,你们两个也打个招呼啊。你们俩应该没见过是吧?”

墨染站稳身影,看着近在咫尺的小狮……

这也算是小狮?!

这大家伙,真不是偷偷换了大象的身子吗?

墨染在心里不住感慨,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她想让自己笑起来,不过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尤其是在小狮目不转睛盯着她眼睛看的时候。

夜连翘道:“我记得小狮小狮的时候,你应该还没出生呢……所以你们两个这次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友好的打个招呼吧。然后过来吃饭。”

墨染看看一边的夜连翘,早就坐在饭桌上等着她过去吃饭,又看看正对面的小狮,不知怎么,她突然有一种想法,是不是这个大家伙,已经把自己当成今儿他的早饭了?

小狮噔噔噔往前缓慢走了几步,一直走到门口,在墨染完全被震撼住的时候,突然低下头,大眼睛对着墨染的“小眼睛”,好像时间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墨染感觉自己往后仰着的腰大概已经到了极限,呼吸都不够出的时候,小狮突然把脑袋又低了下,鼻子撞在墨染的脑门上。

墨染站立不稳,人砰的一声,终于仰着倒出了饭厅。已经下到了膝盖的大雪,瞬间把墨染小小的身子给包围了个结结实实。

却感觉不到寒冷,因为小狮的脑袋已经紧接着贴了下去。

墨染心脏一紧,虽然知道有夜连翘在,小狮肯定不会伤害自己,但人难免不会被自己的恐惧控制。

不过小狮的行为很温柔,这让她很快便彻底沦陷在了小狮的温情攻势下。

金棕色的大脑袋在墨染的身上使劲蹭了两下,似乎是在撒娇,同时也将墨染身上和四周的雪都给蹭掉了。

夜连翘站起身,走大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温暖的场景。

墨染躺在地上,小狮半眯着眼,在她的身上蹭来蹭去,还时不时地在她脸上舔上一舔,逗得她咯咯笑个不听。

那笑声和外面的大雪一般,清透的,干净的,像是银铃一般。

好像是冬日的百灵鸟,让人仿若置身如梦如幻的仙境中,欲罢不能。

夜连翘一瞬间失神,幸而很快就从美梦中清醒过来,对着现实下,那两个在雪地里打滚的一人一狮,道:“好啦好啦,你们两个是玩的高兴了吗?我告诉你们,若是把一滴水落在饭厅的地板上,我就让你们两个彻底在雪地里面打滚去。”

一人一狮听到夜连翘这般冷酷无情的话,顿时也清醒过来,赶紧从雪地里站起来,墨染使劲拍打着身上的雪,速度极快。

她刚想举手对夜连翘道:“姨娘,我已经……”

然后漫天大雪,不,应该说是雪崩,就在自己身边不幸的发生了。

哗啦一声,墨染站成了一个举着手的雪人。

身边的小狮将身上的雪全都抖落干净,嗷的低吼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饭厅。

夜连翘看着雪地里已经被“冰封”的墨染,想笑,但又不能笑的那么明显,于是强忍着对墨染道:“小狮很喜欢你啊……赶紧把身上的雪弄干净,进来吃饭。”

她说着转身先回了饭厅,嘴角在转身之后也终于扬了起来,露出一拍洁白牙齿,好险没笑出声。

抬手在明显也很高兴的小狮脑袋上戳了一戳,小声道:“这下你可高兴了!”夜连翘说着,又强忍着声音大笑起来。

她觉得自己再这么笑几次,肯定得憋出内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119.

夜连翘递给墨染一整只烤鸡,扬扬下巴示意她身边坐着的小狮。

墨染立刻领会,接过烤鸡,递给小狮。

夜连翘道:“你直接扔到半空,他就直接吃了。不然他会分不清到底哪里算是他早饭的分界线。”

夜连翘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好险没把墨染吓得手一抖,幸亏烤鸡握的还算紧,没浪费的掉在地上。

手一挥,将烤鸡扔到半空,小狮庞大的身形顿时化作一道金棕色的闪电,呜的一声,好似划破了长空,只一口就把那烤鸡连肉带骨头的给吞进了嘴里。

简单粗暴地咀嚼了两下,烤鸡解决。

墨染笑道:“你这吃的也忒快,估计连味道是什么都没吃出来。”

夜连翘笑着道:“你可别小看了他,这家伙的胃口刁着呢,都是那个时候被你干娘惯出来的。每天各种好吃的喂啊。最初到我这里的时候,什么都不吃,就这烤鸡还能下肚。”

墨染满脸惊奇,激动地看向小狮,道:“所以你现在这个体型,是已经瘦了好多吗?”

金狮的庞大身躯似乎晃了两晃……

夜连翘咳了声,拿起筷子,道:“你这丫头也够一针见血了。不过他已经比十年前胖了不少了,吃的好着呢。”

墨染歪了歪头,奇怪道:“可是姨娘你刚刚不是说他什么都不爱吃吗?”即使每天都吃烧鸡,一顿一只,好像也不够他这个体型塞牙缝的。

夜连翘给墨染夹了一块鸡蛋,道:“是啊,因为他的嘴巴太刁,后来我烦气了,就给他轰到了鸠谷后面……也就是比鸠谷还往北的地方。”

墨染眼睛睁了睁,惊讶道:“比鸠谷还往北的地方?”

夜连翘点点头,道:“当然,你不会因为鸠谷就已经是最北面了吧?这里只能算是大楚的最北面,其实还有更远的呢。而且那里比这里还要美,我只去过一次,发现那里也是奇珍野兽层出不穷,也有和小狮一样的狮子,不过它们都不如小狮长得好看。”

她说到这的时候,特意看了小狮一眼,发现小狮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明显腰板板得越发直了。

一副本狮很骄傲的得意模样。

墨染一面吃着夜连翘给她夹的鸡蛋,一面喝着大米粥,咽下去一口,立刻道:“那小狮过去,就是让他自己找吃的吗?”

夜连翘点点头,道:“当然。小狮厉害的人,别说是一些别的动作,就算是一下遇到几个狮子,都绝对不成问题。他过去那边之前,我可是特意嘱咐他,不要贪多,吃饱了就行,否则长成一个大胖子,以后就没有那么英俊潇洒了。”

墨染嘴角抽了一抽,心里道:“姨娘还真是跟小狮无话不谈……”

夜连翘抬眼又看了看小狮,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当成了一个人,笑着问:“是不是?我的嘱咐很走心吧!”

墨染下意识看向小狮。

只见小狮沉默了下,遂即又板了板身子,突然张口嗷了一声,震得两个人心脏一阵乱颤,锅碗瓢盆都噼里啪啦响起来。

夜连翘登时睁圆眼睛,道:“哎呀,你答应就答应,点个头不就行了,叫唤做什么!你是想把我这竹居都给震塌方啊。我们可没有你那么厚的皮毛,没有房子,我们睡觉就得躺在雪地里面了。”

小狮顿时闭嘴,因为动作太快,导致上下牙撞击,放出噔的响声。

墨染不可抑制地一咧嘴,感觉自己牙齿一阵发麻。

这咬合能力,若是咬到什么东西,或者把那个人突然叼进嘴里……也是无人能敌了。

夜连翘道:“注意啊,我这可是对你说的最后一遍了。不许在房子里大叫,不然以后你就只能在树林里面呆着,连院子都不让进!”

小狮委屈地哼哧了声,刚刚还像汉子一样挺拔的腰板,瞬间软了下去,整个人,不,整个狮趴在地上,都不能有什么野兽能乖巧成他这般模样了。

他使劲抬着眼皮,身子一动不动,只用眼睛不断转动着,委屈地看着夜连翘。

墨染的心都要化成一滩水。

夜连翘也被小狮这模样给温软的不行,忍不住赶紧摆摆手,道:“哎呀哎呀,你别给我来这套。你得理解我,我也是为了咱们仨着想。竹居是咱们三个的房子,若是三下两下被你震得塌了,咱们就没有住处了。

“就算可以重新建造,但那得浪费多长时间?而且现在是冬天,在外面住多不方便啊。你感情随便找个地方就能睡,皮毛那么厚。我若是在外面睡觉,还得随时用内功护体,睡一觉比练一天功都要累,你岂不是要坑死我。

“狮兄,你坑死我也就算了,现在还会连累小染。她现在正在拜师学艺呢,没有我这个师父从旁指点,三年之后她要跟一个妖啊鬼啊决斗,被那女人打死了怎么办?

“她若是死了,你就一直失去了两个亲人。不仅如此,还会让阿紫伤心难过很久很久啊。

“哎呀,对了,我是不是还没有跟你正式介绍过。狮子,你站起来,好好看看小染……她叫墨染,是姚裳和咳……咳的女儿,姚裳啊,你还记得她不?阿紫我们的好姐妹。”

小狮听着夜连翘的话,庞大的身躯动了动,再次坐正起来,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墨染,好像在看一个就被重逢的老友。

墨染被小狮的眼神盯得,鼻尖竟然都有些发酸。

夜连翘道:“看来你是还记得了。不过也不用太伤心,逝者已矣,人总是会有一死的,虽然我不知道你这家伙什么时候会离我而去……

“不过还好姚裳后继有人。小染如今过来找我学艺,是阿紫的意思。她从出生的时候就被阿紫认作了干女儿。

“干女儿,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自己的孩子。所以小染也是阿紫的孩子。她是你们家云姑娘的孩子。”

小狮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脑袋一个劲地左摇右晃,蓦地张开嘴!

夜连翘赶紧站起身,警告道:“你给老娘消停着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120.

小狮和墨染相处的十分融洽,以至于两个人,不,一人一狮,在吃完早饭,并将饭厅都收拾好之后,便携手与共走了出去。

外面大雪连天,一片苍茫,她们两个也不怕冷,也不怕行动不便,竟练起鞭法来。

小狮绝对是一个天生的陪练,不仅速度极快,而且攻击生猛,做墨染的对手,绰绰有余,而且墨染现在的实力,也绝对不会伤了小狮。

其实就算是真的误伤也没有办法,毕竟刀剑无眼,鞭子也是没有眼睛的。

而且小狮皮糙肉厚,绝对不会因为被打了一鞭子就一蹶不振,甚至病入膏肓,最后不治身亡。

夜连翘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了墨染,叫她对小狮出手的时候一定别留情,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实力和所学的鞭法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发挥和锻炼。

如果每天只用三分力道,久而久之,自己出招的时候,就真成了三分力道,想要用十二分的力气,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墨染听着夜连翘的嘱咐,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若是自己真的把小狮给伤了,那自己不就是个连朋友都利用的人了么。

然后夜连翘很不以为然的拍了拍墨染的肩膀,道:“这你大可放心,至少在今年彻底过去之前,你肯定不会有机会伤到小狮,除非他故意让你打到,所以你还是好好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墨染对夜连翘这话半信半疑,结果在雪地里跟小狮练习的时候,小狮突然嗷的吼了一嗓子,快如一道金棕色的闪电,眨眼之间竟然就没有了踪迹。

墨染手里的鞭子还没挥出去呢,“敌人”就在眼前消失了,这实力不是也差的忒远了点。

她终于理解,并且相信了夜连翘的话。

于是也定下心来,侧耳倾听,仔细感受着周围的一举一动,风声、雪花落地的声音,还有那极其细微的,夹在风雪之中的脚步声。

夜连翘搬了个凳子,就坐在门口优哉游哉地观战,见墨染突然闭上双眼,嘴角不着痕迹地扬了起来。

这个丫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果然是姚裳和墨凌风的孩子,血液里流淌的都是不羁和天生冷酷威武的气场呢。

不过孩子出生总是一张白纸,就算再怎么遗传了父母的优良传统,没有后期的教育和训练也绝对不可能成才。

人总是得不断练习,还得有一颗上进心才行。

幸而墨染对于这些东西,从来不缺。

不仅她自身的条件无与伦比,还有后天的,她娘亲和爹爹给她留下的亲人们。

比如紫涟麒。

墨染之所以能对鞭法的精进如此之快,她的资质占有一部分原因,其中更重要的,还是她已经打下的深厚夯实的基础。

万丈高楼平地起。

如果墨染没有之前的内功底子,没有紫涟麒之前传授给她的十字斩和流星剑谱,没有姚裳曾经一直用的骨蝶剑法傍身,叫她一个小丫头什么准备都没有的接受新的事物。

接受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鞭法,那可就真是难比登天了。

别说三年,就算练个十年八年,也不见得能有多大的成效。

当然了,现在说那些都没有什么用,左右墨染的运气很好,没有遇到那些事情中的任何一件。

夜连翘看着在大雪中始终紧闭双眼,挥舞着长鞭的小丫头,突然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墨染的内功精纯,又有紫涟麒的武功傍身,其实力已经比一般武林人士强得多,如今她又学习了鞭法,何以不能将那鞭法再加以改进。

薛英的鞭法虽然被武林人士惊恐,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有十足的把握,能让墨染将她在百招之内将其脑袋拧下来。

当然了,如果墨染能超常发挥,三十招之内解决薛英也不是什么问题。

这些都是她从当初墨染跟她说的事情中推测出来的。

紫涟麒解决薛英只用了短短几招,也就是说薛英和紫涟麒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等级。

而她的实力虽然也不如紫涟麒,但绝对能和紫涟麒对抗超过三百招。

也就是说,薛英的实力在她的面前也一文不值,甚至可能会更弱。因为她们两个人的武器相同,也自然相生相克。

她如今将自己的鞭法传授给墨染,虽然能打败薛英,但日后对抗更有实力的武林人士,还不能保证能次次稳赢,所以她必须得想出比长鞭更厉害的法子。

让墨染一出手必定能取人性命。

除了流星剑谱和雾走剑之外,她还得再想点别的其他什么武器。

自己的长鞭倒不是不能给墨染,只不过流华的杀气太重,并且稍微运用不好,还会造成反噬。

若墨染在对敌的时候,把自己给弄上了,岂不是自讨苦吃,十分危险。

夜连翘眉头微皱,托腮想着有什么其他好办法没有。

她的眼睛一直盯在墨染手中的长鞭上,看着她的手腕不断转动,手臂一送一收,灵活如风,来去自如,看似轻盈,其实却已经将内力都送进那长鞭之中。

夜连翘喃喃道:“小染的臂力不错啊……”

她说着,脑袋里面灵光一现,突然站起身,笑道:“哈哈,他娘的,想到了!”不等墨染和小狮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在了竹居门口。

墨染长鞭没收好,不过攻击力已经没有,嗡嗡两声在身边转了两圈,将她整个人卷在了里面。小狮重新出现在了雪地上,也看着那已经不见人影的门口,心里大概也在纳闷,不过夜连翘的性格,他早就习惯了,这个时候自是没太放在心上。

墨染从长鞭里解脱出来,一看天空,湛蓝色没有一片云彩,太阳倒是充足,可大雪还是再下。

这真是神奇的景色。

只听过东边日出西边雨,却没有听说过东边日出西边雪的。

鸠谷果然是个神奇的地方。

墨染心中感慨,将长鞭收好,看看周围已经被打的磨磨唧唧的雪地,突然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

轻悄悄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团成雪球,对着小狮朗声道:“小狮,接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121.

夜连翘突然兴起,想着给墨染找一件更加趁手,更加适合她的兵器,于是在大雪中消失,一直过了半个月才回来。

墨染和小狮就相依为命的在鸠谷呆了半个月,日日练习鞭法,日日不敢松懈,日日思念着夜连翘,日日担心着夜连翘。

这个女人都已经快四十岁了,为什么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呢。

怎么一声招呼就不打的离开了,至少告诉她们一声她去了哪里,要什么时候出来吧。

墨染怎么说也还只是个孩子,就这样日日“独守空房”,若不是身边还有个小狮,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来,自己在鸠谷住。

没准三天不到就收拾行李离开了。

管她还能不能练成鞭法,总归夜连翘已经把所有精髓都教给了她,她在路上自己练习也可以,总归别一个人呆着。

她就那样一直走,等到了集市买一匹好马,然后一路回到万景阁去找干娘。

万景阁人杰地灵,在那里每日闭关练功也不失是一件好事,到时候若是还有不明白的,她十分相信,干娘也能替她指点迷津。

不过这么想归这么想,后来墨染确实打算离开,但转念又被另外一个念头给缠住。

若是夜连翘哪天回来了,发现自己不在,也跟她一样,又担心又生气怎么办?

自己可以给夜连翘留一个小纸条。

不过那样自己的行踪就暴露了,可能还没等回到万景阁,就被夜连翘给赶上,然后那个时候,就真的要被杀了。

或者狠狠地胖揍一顿,打的六亲不认,就连自己照镜子都不认识自己。

想想都身上都一阵阵冒凉气。

于是乎,再三权衡之下,墨染还是决定耐心在鸠谷好好待着,夜连翘的武功身手那么好,肯定不会出事。

至于她到底做什么去了,毋庸置疑是重要的事情,等她办完事情肯定就会回来。

而且自己也有小狮陪伴,不危险也不算那么孤单。

除了小狮不能陪自己说话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墨染这般想着,晚上时候托腮看着已经趴在自己床边睡着的小狮,又换了个姿势,继续胡思乱想。

若是连翘姨娘把自己和小狮给忘了该怎么办?

干娘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会不会连翘姨娘也遇到了自己的克星?

她那个脾气火爆的很,稍微不小心就要大动干戈,甚至大打出手,大开杀戒。

若是她这次碰到的对手实力在她之上,是不是就危险了……

我就算不回去万景阁,至少也得出去四周找找她吧。

若是连翘姨娘真的受了重伤,不能回来,我和小狮还能第一时间把她带回来疗伤照顾。

墨染想着,又换了个姿势。

就这样来回的折腾,最后眼皮终于打架了,人打了个哈欠,往床上一躺,眨眼间便睡了过去。

呼哈呼哈直到天明。

此时大雪早就融尽,外面空气虽然寒冷,但清新怡人。

墨染听着正在睡梦中,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小狮也听到了动静,抬起脑袋一下站起身子,两个人噔噔噔开门从房间里走出去。

见到那抹熟悉的绛紫色身影。

披头散发,脸色比雪白还要白,带着一丝病态的女人,不是夜连翘,还能是谁。

墨染激动地大喊一声,道:“姨娘,你这半个月做什么去啦!”压抑的怒火一下冲到了天灵盖,好险没把天灵盖直接掀翻。

小狮附和地跟着吼了声,表示自己也对夜连翘这个做法很是不满意。

夜连翘愣了下,大概是没有想到墨染会这么大反应,但遂即又反应过来另外一件事,墨染还是个孩子。

她就这么想也不想的,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离开。一走就是半个月,好像对孩子来说,确实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若是墨染在这半个月内担心、恐惧、慌乱而让身子出了什么事,她在外面又不知道,连及时照料都不能。

虽然有小狮在,能保证她不会外来进鸠谷的人伤害,但如果被病魔缠身,也是件令人头疼的事。

夜连翘咳了声,道:“你是担心我了吗?哎,真是好孩子,不枉姨娘我疼你一场。不过不要生气啦,我这不是已经回来了么。总归人没有事就行了,你说是吧。而且啊,我当时也是太过激动,你知道,我想到了一件很重要,对你很重要的事情,所以都来不及跟你说一声,我就立刻离开了。”

墨染听着夜连翘的解释,心里的怒火虽然下去了一点,但毕竟已经积压了半个月,又怎么可能是说消失就消失的。

她拧着眉头道:“姨娘你明明是我的长辈,为什么还要让我这么担心呢!我都尽量不去让你操心,不让你生气,不让你担心了啊,你却比我还要让人不省心。”

夜连翘一愣。

墨染一肚子的话好像有了生命一样,不受控制地往外窜,不受控制地一个劲对夜连翘道:“你一走就是半个月啊,不是半天,不是一天,不是三天,你走了半个月,你却什么话都不跟我们说,哪怕告诉我们一声啊。你要是半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

夜连翘道:“我怎么会出意外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实力。而且啊,鸠谷周围其实没有什么人的,大家都以为这里什么都没有,荒无人烟,所以很少会有人过来这边。”

墨染大吼道:“我说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姨娘,你真是太不让人省心啦!”

她吼着说完,人疾冲着跑了出去。

夜连翘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的小狮,道:“你们这半个月过的很不好吗?”

小狮吼了声,似乎也在重复墨染刚刚说的话,“夜连翘啊夜连翘,你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不,你怎么能让自己的晚辈这么担心呢。”

夜连翘眉头尴尬地挑了挑,道:“我以为你们俩互相做个伴,也不会感觉孤单,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我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122.

想要让一个人彻底的适应另外一个人在自己身边,并且时时刻刻惦记着另外一个人,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就算夜连翘觉得自己已经对墨染很好了,就算夜连翘觉得自己已经很惦记墨染了,但是在她内心深处,其实对墨染的记挂,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高。

墨染年纪尚小,自是比夜连翘更容易依赖一个人,就算她在外人眼里再怎么懂事,再怎么自立自强,甚至是冷酷没有什么人情味的,她也依旧只是一个孩子。

当她从心里认同了夜连翘,将她划分成了自己家人的那一类的时候,她就已经将夜连翘真正放在了自己的心里,一直在惦念着她。

担心她会出什么事,担心她会发生什么危险。

她在鸠谷担心外面的夜连翘,担心的极了,想出去找,却又不知道夜连翘到底在哪里。

她担心的都要吃不进去饭了,夜连翘大概还在外面吃着烤鸡,甚至喝着小酒,悠悠达达的准备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然后再悠悠达达的回去。

其中的过程不说潇洒至极,也绝对算得上悠哉自由,自是不会体会那在鸠谷担心着她安危的墨染的心情。

她一个人生活的时间太长了,一个人生活惯了,就容易把自己的想法也变得别人的想法。

她觉得自己在鸠谷没有什么问题,墨染自己在鸠谷也没有什么问题,何况这个时候墨染的身边还有一个小狮。

她这么想着,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担心过墨染和小狮会出什么事,自然也没有想到自己回来之后,会被墨染给教训一顿,还把那小家伙给气的跑了。

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夜连翘。

还是那句话,她已经太久没有和一个人好好的生活了。

尤其对方还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不仅是身体,还有心灵,都需要被温柔的,柔软的照顾到的孩子。

于是她也一脸委屈和冤枉的对金狮说:“我以为你们俩互相做个伴,也不会感觉孤单,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我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啊。”

然后金狮又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竹居,朝墨染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夜连翘不能理解地抓抓脑袋,重新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那满身刺的小铁球,被一条铁链拴着。

她将那物事拿到自己手里,出神的摩挲着。

自己似乎误会墨染的意思了。

墨染并没有在意自己把她一个人丢在鸠谷,让她和小狮两个人孤孤单单地呆了半个月,她生气的是,自己什么都没有说,就把他们两个给丢在这里了。

半个月的杳无音信,谁知道她在外面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墨染是在生气这点。

她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而生气。

夜连翘恍然大悟,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将那物事拿着,纵身跑出了竹居。

~~~

墨染正坐在河边愣神,河水轻轻流淌,上面还有点没有融化完全的冰雪,顺着河水流淌的方向很快消失。

她也在思考。

也在让自己冷静地思考刚刚发火的事情,——连翘姨娘毕竟是自己的长辈,自己就那样对她大吼大叫真的好吗?

她是个大人,又不是孩子,当然能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当然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何况她的武功身手还那么好,就算有比她还厉害的人,天下之大,又哪里会那么容易遇上。

就算遇上了,又哪会真的那么夸张的就交手。

连翘姨娘虽然脾气不好了点,但又不是疯子,怎么可能说动手就动手呢。

就算真的被打败了,他们江湖中人,恐怕也是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又为何会因为一个她而改变自己的生活,改变自己的行事作风。

墨染觉得自己发火有些不太对了。

也不知道连翘姨娘现在心里想什么呢。

会不会很愤怒,很生气,正打算等她回去之后,就把她赶出鸠谷。

她的胆子真是太肥了,竟然敢对连翘姨娘发火,只是在鸠谷,只是和连翘姨娘生活了几个月,就把干娘和慕容大哥的嘱咐全都给忘了。

墨染啊墨染,你怎么能跟连翘姨娘发火呢。

你真是不想活了,就算最后真的会被赶出去,你也是自作孽。

连翘姨娘用得着你担心么,你自己还不能完全地保护好自己,现在竟然还去担心一个比你武功高强百倍的人,真是有病。

可现在话已经出口,所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就算再怎么后悔也没有用了。

她心情复杂,对着那流淌的河流长长叹了口气。

身后传来窸窣动静,她转头看了眼,小狮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看见她之后,纵身几跃到了她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身子,似乎是在安慰她。

墨染嘴角勾了勾,笑道:“你还在担心我会生气啊。”

小狮咕噜咕噜的转动喉咙,用以回应墨染的话。

墨染又叹了口气,拍拍小狮的脑袋,看向那流淌的河水,道:“我已经不生气了。我现在只是担心连翘姨娘会因为我刚刚说的那些话生气。毕竟作为一个晚辈,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对长辈大吼大叫啊……我真是太失礼了。”

小狮摇摇头,卧在墨染身边,安静地陪着她。

墨染轻声道:“当初我干娘让慕容大哥送我来鸠谷,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过,要懂事,处事要冷静,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冲动,尤其不能感情用事。要学会把事情看淡,把火气压下去,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厉害的人,也是让自己不断变的成熟的过程,必不可少的过程。

“但是我似乎没有做到。不仅没有做到,反而还把事情搞砸了。我竟然没有压住自己的脾气,跟我的姨娘吼起来了。

“哎,如果我是姨娘,估计当时就不会让我有机会跑走,一定直接上前,抬手啪啪两下,给我两巴掌。将我打醒,让我看看自己是在跟谁说话呢。那般目无尊长的。”

“看来我得把你拽起来打上几巴掌才行啊。”

墨染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人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123.

墨染小小的身影一怔,猛地转头,看到那已经走到自己身后的夜连翘,后背的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一股脑从地上站起来,老老实实地站好,对夜连翘深深鞠了一躬,道:“姨娘,我不是故意的!你,你大人大量,原谅我吧。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她认真地说,心脏控制不住狂跳不住。

夜连翘眉头微挑,走到墨染身边,抬起一只手捏住墨染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抬起来,正对着自己的眼睛。

墨染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此时已经没有半点练功时候那肃杀凌厉之气。

夜连翘淡淡地道:“你知道么,当你练功到了最后关头的时候,你的眼睛总是会泛出青色的光。那种光,是让敌人能阵脚大乱的凶光。”

墨染表情有些发僵,不明所以地盯着夜连翘,她脖子往上仰着,因为被夜连翘捏着下巴,脑袋一动不能动。

夜连翘将身子往下倾了倾,离墨染又近了几分,道:“我喜欢你眼睛里带着青绿色光芒的样子,因为那个时候,你无所畏惧。”

墨染身形一怔,夜连翘已经松开了她的下巴。

她往后退了两步。

夜连翘道:“小染,在你来的第二天,我就同你说了,不要用别人的思维来影响你的判断。你我都已经相处几个月了,你竟然还觉得我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大发雷霆,甚至杀了你?”

墨染心脏一紧,赶紧道:“不,不是。姨娘,我只是觉得我方才那样无礼的对你大吼大叫实在太不对了。我是晚辈,我怎么能……”

“你是晚辈,所以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了吗?”夜连翘直接打断了墨染的话,道:“你是晚辈,你就不能因为生气而发怒了?小染,你本该是江湖中人,怎的被那些条条框框拘束的那么深。

“我说过,人不是十全十美的,总是有很多缺点没有被别人发现。但有的时候,就算自己的缺点在另外一个人的眼睛里,也不能保证另外那个人会不会告诉自己。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么?”

墨染眉头不可抑制地皱了皱,没有回答。

夜连翘道:“如果我能当面指责你的过失,当面指出你的缺点,证明我很在乎你,并且咱们两个的关系已经到了另外一种境界。至少你已经不是那明知道我做了不好的事情,却怕说了会影响我们两个之间关系,而闭口不言的人。

“我夜连翘,这辈子潇洒自在惯了,从来不会去想着适应什么人,或者适应什么事。尤其是在鸠谷,我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虽然偶有小狮作伴,但仍然大部分时间是自己的。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了自己身边可以一个人没有,可以随便想什么是什么,想去哪就去哪,无所挂念的。你知道吗?”

墨染点点头,这一点她刚刚已经自我反省出来了。

夜连翘应了声,继续道:“所以我对我突然离开,却连声招呼都不告诉你,原因也不告诉你,什么时候也不告诉你这件事,道歉。对不起。”

墨染好险没被夜连翘的话吓得双腿一软,坐到地上。

她不敢相信地瞪着眼睛,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夜连翘,她刚刚说了什么?

姨娘刚刚是在对自己说对不起?!

老天爷啊,姨娘怎么能跟自己说对不起。

就算这件事确实她做的有些过了,但她可是长辈,而且她可是夜连翘啊!

夜连翘怎么能跟一个小孩子说对不起呢。

她心里无数声音,吵杂地,叽叽喳喳的,疯狂的,好像沸腾了的水一样,不断的冲击着自己的脑子。

夜连翘看着墨染的表情,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说实话,她自己都难以接受。

但这件事就是自己做错了。

墨染既然指了出来,而且是作为被伤害的一方指出来,她就必须得认清事实,然后认真的道歉。

正因为她是长辈,所以才正应该道歉。

如果连一点小错误都无法接受,无法对着孩子承认,无法说出对不起那简单的三个字,自己还有什么脸面继续面对墨染?

她深吸口气,对着墨染,一字一顿地道:“这次是姨娘的不对,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保证也绝对不会有下次,怎么样?”

墨染身子晃了两晃,感觉有些眩晕。

夜连翘走上前,将手里拿着的两个满是长短不一的刺的铁球链子递给墨染。

墨染看着手中那奇怪的物事,隐隐泛着寒冷的光,一个铁球大概有十斤,上面的铁刺尖锐无比,稍微不小心就得被刺伤。

两个铁球被一根铁链绑在一起,很容易猜……

墨染看向是夜连翘,道:“姨娘,你离开半月,就是为了这个吗?”

夜连翘点点头,道:“没错。我那日看你在雪中练习鞭法,虽然已经很不错,但其实鞭法并不真正适合你。你的手腕和胳膊,如果只是挥动那轻巧的长鞭,实在有些大材小用。所以,我专程给你找人打造了这个,加强版的流星锤。”

墨染拎着流星锤的手颤抖了下,愧疚道:“姨娘,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明明是为了自己的事情离开鸠谷半月,在外面不知如何辛苦,回来还没说上两句话,竟然就被自己,就被一个晚辈给吼了一顿。

现在竟然还要过来跟自己道歉……

墨染心中深受感动的同时,漫起无尽的自责和懊悔。

夜连翘抬手拍拍她的肩膀,笑道:“那时说和现在说有什么区别吗?左右你现在都拥有了这个流星锤了。不过好的兵器也需要一个响亮的名字,这流星锤是送给你的,所以名字由你来取吧。”

墨染心脏好像被狠狠拧了一下,鼻尖酸胀,眼眶顿时红了,道:“姨娘,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

夜连翘眉头一皱,道:“诶,你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墨迹啦!我跟你说,我可是真的讨厌墨迹的人。比起你方才对我的态度,反而是现在这样,更危险。我真会控制不住揍人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124.

墨染对夜连翘送给她的流星锤很满意,自是非常的满意。

这可是姨娘用了整整半个月给自己找人打造出来的,看着小巧又无比紧致,如果不是它上面的铁刺太过尖锐,她一定会对这流星锤爱不释手。

不过夜连翘让她给流星锤起一个名字,这一下让墨染为难住了。

若是让她给夜连翘做一顿饭,或者用这流星锤练上一段,绝对想也不想没有问题。

可起名字这种事,实在让人不敢毛遂自荐。

就算是夜连翘推荐的她,可这名字一旦起了就要一直始终,若是不好听,日后叫江湖人士嘲笑了,岂不是不仅丢了姨娘的脸,还把流星锤的脸面都丢尽了。

如果是那样,还不如就叫流星锤呢。

至少通俗易懂,而且更加简单。

真正厉害的兵器也不一定非得配上一个响亮的名字。

如果它只是一堆废铁,就算名字怎么响亮,也还是一堆废铁,什么作用都没有,甚至连人都伤不了,那还要它作甚。

所以这性质就跟是金子总会发光一样吧。

墨染对夜连翘这般说。

她不想给流星锤起名字了。她觉得流星锤这个名字就挺好听的,而且低调又简单,不会引起谁的注意。

这样算是姨娘给自己的一个嘱咐,永远都不要想着去让自己太过耀眼,除非你已经拥有惊人的武功,不然就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夜连翘听了墨染的话,不由得失笑出声,道:“你可别给我身上加那么多条条框框,我可不记得我跟你说过那乱七八糟的。刚刚那些话,是紫涟麒那家伙告诉你的还差不多。我从来不会想着去低调。”

她对墨染道:“不过我也不会无故伤人,俗话说,有理行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只要咱们身上有一个理字,就无所畏惧。

“旁人就算是再怎么想要诋毁咱们,咱们也能身正不怕影子斜,所以啊。当你占理的时候,完全可以据理力争,不过我觉得你的口才应该没有你的身手那么好,所以如果你说不过人家的时候,就用拳头,不,或者你可以直接用雾走剑和流星锤去解决事情。”

墨染闻言眼角不由得跳了两跳,无奈道:“姨娘的教育方式还真是独到,特立独行啊。”

夜连翘哼了声,认真道:“你是不相信我会按照跟你说的这种方式做吗?我一直都是这么做事的。不管面对的人是谁。他们都不能让我不高兴,除非他们有理,但也不能得理不饶人。但若是我有理,我肯定会直接用我的流华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别作死’!”

墨染哭笑不得,道:“姨娘,其实有的时候我也挺纳闷的,你和干娘两个人到底怎么成为姐妹的。你们两个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不会打架吗?”

夜连翘闻言一愣,遂即嘴角不着痕迹的扬了起来,道:“这个世上的人,只要肯相处,总会有一千种一万种的方向和平的生活在一起。不过如果不想相处,那就简单了,只要直接说就行,或者你可以在那个人的后背捅上一刀。

“我和你干娘的性格虽然迥异,但我们两个那个时候的执念和信仰是相同的。这个世上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人人的性格都一个样?最重要的是适应和接受。

“如果你能接受另外一个人的性格,不管他的性格在外人眼里有多糟糕,你都不会嫌弃,并且会深爱着他的性格,那个时候,你就会发现,原来和一个人好好相处,其实并没有那么困难。

“首先你得让你自己的心态变得平和,而不是暴躁的,冲动的去观察一个人的本质。你们两个的性格可以不同,但你们两个的信仰一定得是相同的。”

墨染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轻声喃喃,道:“信仰……”

夜连翘点点头,道:“不错。就是信仰。比如你是楚国人,而另外一个人是任何一个国家的什么人,两个国家交战,你们全都选择了上阵杀敌,报效国家。你们两个还在战场上相遇了,你说你们两个还会不会成为朋友?”

墨染沉吟了声,道:“如果她的国家发起战争是真有原因的,那我不会仇恨她。”

夜连翘道:“如果她的国家没有因为任何恰当原因发起战争,只是为了想要消灭楚国,只是想自己做王,那你会怎么做?”

墨染道:“我会先劝说她,如果她能放下武器,和我们一起对抗那个国家,我们就还是朋友。”

夜连翘嘴角一翘,看向墨染,道:“是么?如果她连自己的国家都背叛了,而选择跟你在一起,投靠楚国,反而杀害自己国家的人……你觉得她那样做就能和你成为朋友了吗?”

墨染眉头微皱,道:“她的国家发起战争是错误的,自然要是受到惩罚,而我那朋友如果是正直的人,也必定看不惯自己国君的做法。

“倒戈相向虽然会令天下人不耻,但如果因为倒戈而阻止了天下大乱,阻止了百姓的生灵涂炭,就算自己会被唾骂,会被不理解,那又有何妨?

“而且我也不是说说而已。若是换个角度,发起战争的是楚国,但楚国发起战争的原因是不对的,楚国国君昏庸无道,我也一样会翻过去联手我的朋友,我们两个一起将楚国国君打醒。

“我觉得一个人的重要性不在乎她的身份,而在乎她这一辈子到底做了什么事。表面上的荣誉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能真正舍弃自己的荣誉,而为天下,为天下的百姓着想的人,那样的人才能被称得上英雄,撑得上侠义之士。

“姨娘。就像是我小时候,一直不能理解我阿娘为何要背叛楚国,为何要突然起兵杀死楚国将士……直到后来有一天,我被干娘一巴掌打醒。

“她告诉我,阿娘对楚国的忠心山河可鉴,轮不到那些旁人说三道四……她说之所以那么多人不理解阿娘,是因为阿娘忠的不仅楚国,还有天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125.

“因为她忠的是天下。”她说,“……因为她守的是良心,护的是万民。不止楚国。”

……

夜连翘听着墨染的话,仿佛亲眼看见了紫涟麒当初对墨染说这番话时候的场景,那痛苦的、隐忍的、心力憔悴的……紫涟麒。

墨染轻声道:“所以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再也没有一刻怀疑过我阿娘的忠心。她绝对不是楚国的叛徒,也不是百姓口中的小人。后来,事情果然有了改变。

“新任楚王恢复了我阿娘生前所有的官职,并追封她为忠烈神武大将军。替她沉冤昭雪,还了她的清白。于是我更加坚信干娘当初对我说的话了。

“人不能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不过只活在自己的国家里面,因为那样太狭隘了。如果你的将军,你就得保家卫国,但如果你的国君已经不能继续担任那统领天下,让百姓安居乐意的重任,不能再给将士们下达正确指令的时候,你作为一个将军,就得做自己该做的。

“残害百姓不能做,鱼肉百姓不能做,若是大王无道,便可拥兵找到真正合适做楚王的人,让以前的大王让位。

“就像是当初的韩婴。如果韩婴不死,楚国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如果不是干爹干娘他们推选现任楚王韩烨继位,楚国可能已经付之一炬。

“所以,当局势已经不允许我们犹豫的时候,我们就得大刀阔斧的做。不管会不会有人支持,不管会不会被人唾骂,我们要保护的不是一代百姓,而是世世代代的大楚的江山。

“战争总是残酷的,会让百姓流离失所,水深火热。但和平也都是靠战争才能打出来,才能稳定下来的。

“所以到了必要的时候,老百姓只能受一些罪,不管是为了楚国,还是为了他们的子孙后代,那些罪都是他们不得不承受的。只要战争结束,天下太平,便可以继续过上幸福美满,安居乐业的生活,不是吗?”

夜连翘沉吟了声,道:“小染,你大可不必想那么多。大多时候,人们总是因为想的太多而寸步难行。其实糊涂也有糊涂的好处,至少在有些事情上,不必太过清明。”

墨染道:“有些事情是指什么事情?”

夜连翘道:“国事。”

墨染道:“我认为国事是最不能糊涂的。若是手中握有政权,握有兵权的人糊涂做事,那最终会让整个国都倾覆。”

夜连翘摇摇头,道:“但你知道,战争从来不会有真正的谁对谁错。如果可以,任何时候都不要想着去靠战争解决问题。两国交战不是我们身在江湖,看到的那种,两个人之间,甚至两个帮派之间的厮杀。

“一旦战争拉开,就是百万的人生命随时走向终结。一次战争的结束,或许会换来天下几年,几十年的和平。但那几年,几十年里,百姓的生活都不会好过。

“百姓乃国家只根本,支撑国家运转下去的,是金钱。如果一个国家连百姓都没有多少了,农作物就会自然而然的减少,没有了农作物,人就会挨饿,然后变得越来越穷。

“你试想一下,如果大楚打了一仗,且想做是打赢了,但国库空虚,对百姓的税收就得增加。百姓税收一增加,生活条件就会变得拮据,甚至会出现饥不择食,全是灾民的凄惨景况。

“那个时候,大楚是没有战争了。但是百姓真的会安居乐业吗?他们大概连明天怎么活下去都要费心考虑。

“所以不管你以后要做什么,或者就像你说的,做一个将军。我觉得你会想要做一个将军,因为你很喜欢平津关,在那里经常会遇到流寇或者打一些小的战事。

“我不反对你做将军。但你一定得记住我说的这话,打仗是最后一步棋,但凡能用其他方式解决的问题,永远都不要想着用打仗来解决。

“楚国是很强大,如你所见,国富民强。但大的战争会给楚国造成何种创伤,你们这代的孩子还不明白。也体会不到。但那没有关系,我现在告诉你了,你只需要记住就行。”

墨染呆愣地听着夜连翘说的话,实在是没有想到,一个暴躁成性,动不动就把杀人放在嘴边的女人,竟然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言论。

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想着用打仗去解决问题。

用拳头来解决问题的时候,是最万不得已的时候。甚至不能称得上一个真正的将军的时候。

要知道,将军之所以被称之为将军,不是小卒,不是左统,就是因为他们要做的,不止是打仗。

他们得胸有乾坤,得把一切事情会引发的结果都在脑子里过上一遍。

得知道,他们的职责是保卫国家和百姓,不止是没头没脑的打仗。

很多事情都能通过洽谈或者其他什么方式解决。

当然,如果对方能够说得通,也是一个深明大义的人的前提下。

如果对方是一个暴徒,根本说不清道理,那让他们死掉,就是最好,最快的解决办法。

总而言之,做将军的人,要有脑子。

当然,不管做什么人,做什么事情,都得有脑子。不然下场凄凄,还落不到一个好的名声。

让墨染印象最深的那句话,是两军交战,不是江湖厮杀那么简单。

即便是帮派之争,撑死也就死个万八千人,就算死上几万人,相比于两军开战,轻轻一动就是几万,十几万人的伤亡来说,简直小巫见大巫。

所以一个人活着,得把形势和性质看清楚,不要盲目冲动的做什么事。

如果她做不到那一点,那就不要入朝为官,就在江湖之中做一个闲散的闲云野鹤,不理会朝政,不理会什么权术争斗,也不去带兵杀敌,自由自在,潇潇洒洒的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不过这应该不是墨染想要的生活。

她大概是随了她的阿娘。

一腔热血报效家国。

这或许是一件好事,也或许是一件最让人无法承受的灾难。

一切都是天意,谁知道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126.

墨染和夜连翘因为谈论信仰问题,最后竟然直接上升到了家国大义,上升到了人这一辈子到底该怎么活才算不枉费,上升到了战争……

谈到最后,墨染已经有些吃不消。

似乎是因为半个多月没有说过这么多话,没有听过这么多道理,大脑有些超了负荷,觉得耳边嗡嗡响,有些迷糊。

夜连翘见墨染恍恍惚惚的,便停止了自己对于战争的一套说辞。

她很少会以一个长辈,或者认真的面孔去说一件事,上升到教育一个孩子的思想问题。

她并不认为自己能做好这些,所以几乎不会去自己给自己挖坑。

但对于墨染,她总是想把自己知道的,自己这么多年得出的结论毫不保留的告诉她,让她能多长见识,让她能在以后的生活中,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立刻想到曾经听说过的,相对的事情,然后最快时间的,做出应对之法。

不至于被任何人钳制。

她可以从现在开始就思考自己的说法,和她内心想法的冲突,吻合,然后产生一种自己认为的,最正确的做法。而不是临时决定,那样的做法往往都会让自己后悔莫及。

不过这些话若是叫紫涟麒说给墨染听,可能短短几句就能将内涵表达清楚,到了她这里,却需要一段长篇大论,说的自己口干舌燥,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在说话,可能自己都要被自己给弄的睡着了。

难得墨染还一直在听着自己说话,虽然眼睛有些打架,似乎是在出神,总之不管怎样,这个话题都要结束了。

她说的已经不少,之后的理解全靠墨染自己,最后要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也是要靠她自己。

夜连翘想着,轻声咳了下,道:“现在你还想跟我继续谈论你那个上了战场的朋友吗?”

墨染眼皮动了一下,抬头看向夜连翘。

夜连翘道:“所以你已经明白了信仰是什么了吗?”

墨染无奈的摇摇头,道:“一开始是明白的,但现在不明白了。”

夜连翘的眼角不着痕迹地跳了两跳,心里道:“果然,我就说我自己说不明白。结果说来说去,不仅跑题了,还把本来明明白白的小染给说成了什么都不明白的傻丫头,老天爷……真是罪过了。”

心里这般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她又咳了声,道:“其实很简单。就像我和你干娘。我们两个那时候的信仰,就都是不希望有战争,因为不管用什么原因发动的战争,最后吃苦受罪的都是百姓。

“所以我们两个就算性格再怎么迥异,也能互相接受,并且互相欣赏。这就是因为我们两个的信仰不同。

“而你和你那位朋友,很显然,你们两个已经站在了不同的两股道路上。你们两个终将会有一战,你方才说你会劝说她让她跟你并肩作战,去打她自己的国家,如果那样做了……不,咱们还是不说别的了,就说,如果她不同意你的劝说,你会怎么办?”

墨染闻言,这次回答的毫不犹豫,道:“她若不听劝阻,那也没有办法。我是绝对不会让她们国家的人伤害大楚人的一分一毫。如果她要进攻,我随时奉陪。”

夜连翘道:“那你们昔日的朋友情分呢?”

墨染沉默了瞬,道:“我们之间的情分是私情,但当我们为自己国家穿上战甲的时候,我们就不在是为自己而活。我们身后是国家,肩上是百姓的期盼,是身后将士们英勇杀敌的旗帜,我绝对不会容情。

“我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但即便是在战场上,她把我杀了,或者我把她杀了,我们两个都是因为自己的国家而亡。我们死的其所。

“但那并不会影响我们俩之间的私人感情。我依旧会敬佩她,尊重她。如果我被杀死了,我也不会怨恨她。

“这种事情是没有什么办法的。毕竟各为其中。也没有人会做到,像我阿娘那样,什么事都能想到整个天下。我觉得我要是遇到这种事,我也一定会像我阿娘那么做。

“不过姨娘你似乎并不建议我那么做。你不太同意我们用武力解决问题呢……所以我以前的那个想法,或许应该再重新掂量考虑考虑了。”

夜连翘忍不住笑了声,道:“你能把我说的话重新考虑,重新掂量,我已经很满足了。不过不能让我的话完全影响你的决定,当然了,如果你能挑出什么毛病的话。”

墨染闻言也笑了,道:“我目前觉得没有什么毛病,确实……战争对百姓来说,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夜连翘点点头,道:“没错,所以百姓们最不想听见的,就是楚王宣布要征兵,要出去打仗。那不仅会让他们失去亲人,还会让他们的生活一落千丈。”

墨染道:“我觉得现在的楚王不会做出那种事的,他是一个明君。萧伯伯一直都赞赏楚王是个明君。”

夜连翘笑道:“明君自然是好。不过能一直把自己当成明君做下去,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墨染不明所以,歪了歪头,疑惑道:“什么意思?”

夜连翘道:“你不是也赶上了一个昏君的尾巴?”

墨染眼睛睁了睁,道:“韩婴?”

夜连翘道:“是啊。你们印象中的韩婴都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昏君,却不知他年轻时候,也是一个人人敬仰的明君。他是武皇帝,年轻时候征战疆场,杀敌无数,为楚国的大好江山打下稳固的基础。

“他年轻时候,可是为百姓们做了很多好事。相当多的好事。只不过时过境迁,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能记得那些了。

“人们只会记得他做过的错事,对不起楚国,对不起楚国百姓的事。人们总是会这样。”

墨染诧异道:“韩婴以前还是一个明君吗?那他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变得不谙政事……”

夜连翘道:“他是不谙政事,但从来没有把掌控政治和军事的权利松手给任何一个佞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127.

“所以说,任何事都没有真正的对错。”夜连翘道:“只是看这个评判的人,站在哪个角度去观看,去分析。比如你,那些站在你对立面的人,你很自然的就认为他们做的说错的。那些人也一样。”

墨染了然于心,点点头,道:“姨娘说的我明白了。我不会随意去评判任何人,他们只是身处在了自己的位置,做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若是我真想去评判,至少要站在他的角度去感受。

“不过我觉得那种做法一定会非常的累,所以我觉得,我还是不要总学着别人说什么感同身受了。我还是把嘴闭好,谁也不评判吧!”

夜连翘闻言哈哈大笑,抬手按住墨染的肩膀,道:“你这小丫头真是深得我心啊。”

墨染咯咯笑起来,道:“姨娘也是个不喜欢评判别人的人吗?”

夜连翘道:“现在是,以前……以前是不是我也不敢肯定了,因为我在鸠谷住了太久,已经把以前的很多事情都忘了个干净。

“不过确实如你所说,去让自己站在另外一个人的位置思考问题,那真是又费脑子又费心,实在是不值得。我们只要闭嘴不言,不说三道四,就什么麻烦不会有了。

“俗话说的好,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人啊,就是生了一张惹事的嘴,麻烦的很。你说你用你的嘴好好吃饭,享受人间美味,哈哈大笑,或者不高兴的时候对着空旷的地方破口大骂啊,再不济大哭一场,不就行了么。非得去胡乱评说别人。

“你嘴上图了一时痛快,结果身体可能就要因为嘴上的痛快受罪。实在是愚蠢行径。”

墨染赞同地点头,道:“我必须得谨记这句话,下次出门在外,一定谨言慎行,绝对不多说半句话。”

夜连翘道:“行踪江湖虽然讲究一个义字,但有些时候也得量力而行。你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绝对不可能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伤人,傻子才会不断的给自己树敌。还因为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你都不知道他的人品怎样。

“若是因为自己的贸然出手,解救了一个恶霸,解救了一个人人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魔王,岂不是好心没了好报。”

墨染道:“姨娘,我现在是明白了,凡事无绝对。咱们俩在这里说再多的大道理都没有什么用。只能是让我们能够在现实生活中遇见了相似的,然后借鉴。但事情哪有那么多相似的,全都不同。

“有时候我们身处江湖,得学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有时候又得记得义字当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拔刀相助的时候,又得考虑自己救的人是不是个好人,但如果我们不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好人呢。

“总不能因为担心他会是一个坏人,就干脆什么都不管,任其被残忍杀死。所以我觉得,咱们也得秉承着那句,宁可错救一百,也不能丢了一个的宗旨,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都先救了再说。”

夜连翘眉头一挑,诧异的道:“你这个想法很大胆啊。听没听过农夫与蛇?”

墨染闻言扑哧一笑,道:“姨娘是担心我会被毒蛇反咬一口吗?”

夜连翘点点头,道:“当然。你是我的徒弟,也是我的外甥女,我怎么能让你身处危险。”

墨染道:“我倒不觉得我会遇到危险。左右人在做天在看,如果我救了一个人,那个人却反过来杀我,老天爷都不会放过他。我觉得,好人有好报,虽然我也没有做过多少好事。”

夜连翘笑道:“不,你能有这种想法,就已经是做了很大的好事了。”

墨染道:“不过姨娘你放心,我若一个人出入江湖,肯定会万分小心,不会让坏人有机可乘的。也不会因为一个不熟悉的人给自己树敌。如果我有一天真的出手相助了谁,不管是哪一方,我都不会出杀手。”

夜连翘嘴角仍噙着笑,带着墨染往回走,小狮跟在她们两个身后。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希望你不要为了所谓的义,让自己卷入没有必要的麻烦。”

墨染道:“若是我看那两个人的实力都在我之上,我肯定不会傻里傻气的让自己冲上去白白送死的!”

夜连翘一怔,遂即失笑出声,搭在墨染肩膀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道:“姨娘还是那句话,凡事量力而行。不管我们说什么,最后做出决定的都是你自己。所以,不要让我们担心即可,至于到底怎么做,全凭你高兴。”

墨染认真地点点头,道:“姨娘放心,我都记在心里了。”

夜连翘轻声的点头应了,两个人突然沉默起来。

向前走出大概一百多丈,她们穿过了树林,回了竹居。

墨染道:“今天我还没有练习鞭法呢。”

夜连翘道:“人要每天都学习,不论是鞭法还是其他什么。你也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这一点我不得不说,你得学学你干娘。这天下事情,大概没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了。

“想当初,她几个锦囊妙计稳住了楚国江山,消灭镇北大将军杨岩,后来又设连环计消灭了叛军韩冒,每次都是以少胜多。她那脑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不过呢,她能不管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想到对策,其中原因不用我多说了。就是因为她见识广,读的书又多。脑子里有真的东西,才能在面对任何突发局面的时候,临危不乱。

“她身上的内功虽然有灵力相辅相成,让只有内功心法的人望尘不及,但她的脑子,脑子里的知识,却实实在在都是她自己的。自己的经验,自己看的书。你明白了么?”

墨染点点头,道:“明白了。”

夜连翘哼了声,道:“所以啊,不要每天只顾着练剑,练鞭法,练内功。我还是那句话,只知道打仗的,是士兵,而永远成为不了将军。”

墨染神色一定,道:“姨娘放心,小染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128.

在夜连翘东一句下一句的教育下,墨染也总算是茁壮成长了起来。

大概是人适应能力非常强的原因,人们总是会很快的适应自己以前根本没有接触过,甚至觉得永远都不会接触的环境。

原因很简单,人总是得生存。

只有能生存了,才能往下说,谈什么生活。

墨染得到了夜连翘为她专门打造的兵器流星锤,以后也就打算只唤它做流星锤,好的兵器也不一定需要好的名字,相反,简单一点没有什么不好的。

她就喜欢简单的人事。

有了流星锤这个新兵器的加入,墨染的实力果然很快迈进了一大步。

流星锤的威力比长鞭的威力要大得多,只要两个人的实力不是天差地别的云泥差距,使用流星锤的人,一定会比使用长鞭的人更占优势。

而且墨染的臂力和手腕的力道因为常年练剑,十分灵活而且耐性强,比起长鞭,流星锤更能让她的实力发挥到极致,可以说她们两个是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犹如千里马遇见了伯乐,总之如虎添翼了。

夜连翘看着墨染用鞭法的技巧练习流星锤,小狮坐在她的身边,有时候坐的累了,就干脆趴下,小狮是个很懒惰的狮子。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上了年纪。

毕竟任何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事物,都有生命走向终结的那一天。

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们不知道小狮和小飞的寿命是多久,但也是迟早的事情,不过既然不知道,总归心里会好受点,如果他们能在人死之前还活着,那自然是最好的。

以后无忧无虑,想去哪里去哪里,然后在某一处的山林里面寿终正寝,化作春泥更护花,也不失是一件好事,是一个好的归宿。

他们本就来自于天地之间,属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不属于人类的世界,打打杀杀的世界,他们有更好的生活可以过,但他们选择了在人类的身边,只因为他们也希望有一个两个朋友,能当成家人一般的朋友。

他们此时就是家人。

夜连翘看着那趴在自己脚边的小狮,想着曾几何时,他在敌人面前的凶狠霸道模样,能轻而易举的将敌人打的溃不成军,一口将敌人的脑袋咬下去,将他们的身体撕个粉碎。

小狮和其他凶猛食肉的动物一样,也凶狠无比,一声吼就能叫林中所有的动物闻风丧胆,草木皆兵。

他那般的凶猛,在她们的面前,却像是一个小孩子,依偎在大人的身边,渴望得到她们的爱护,也希望感受亲情的温暖,他们是那么的可爱。

夜连翘抬手在小狮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两下,道:“狮兄,你知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吧?”

小狮抬起头看了夜连翘一眼,眨巴眨巴眼睛,意思自己很清楚,每年下雪之后,就离过年不远了。

所以这个时候不管他在哪里,都会赶过来鸠谷,和夜连翘好生待上几个月,然后过一个热闹的两个人,不,一人一狮的节日,高高兴兴的。

新的一年到来之后,他继续在外面游荡,像是一个侠客,在江湖之中潇洒闯荡,偶尔回来看看夜连翘,她总是一个人在这里,几乎很少会看见她身边有另外一个人。

除了慕容霁。

他是来鸠谷频率最多的。

小狮对慕容霁的感情也很深,大概就是因为他们经常见面的缘故。

慕容霁每次来都会给夜连翘带上很多东西,外面的,各种各样的好吃的东西,还有各种的菜籽。

那是夜连翘要求的。

如果没有优良的菜籽,种不出好吃的蔬菜,她一定会受不了的。

小狮虽然不会说话,但他已经完全能懂得人类的一言一行。就像是夜连翘对墨染说过的,小狮是一个很聪明的狮子,比一般的人都聪明。

他只是不会说话,只有倾听和思考,甚至是做出某种决定,都比一般的人类要决绝和准确的多。

墨染一开始就相信了,并且深信不疑。

主要小狮的身形和他对夜连翘说的所有话的回应,都在无声的印证那一点。

听了夜连翘的话,小狮给予回应。

夜连翘点了点头,手依旧放在小狮的脑袋上,轻声道:“既然如此,你想不想今年过一个别出心裁的年?”

小狮纳闷,过年就是过年,还有什么别出心裁不别出心裁之分?

他认真的看着夜连翘,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夜连翘看了眼一边练习流星锤的墨染,沉默了下,轻声道:“小染已经在这里三个多月了,她大概是第一次离开熟识的人这么久,就算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十分想念自己的家人。”

小狮的脑袋往夜连翘的腿上蹭了蹭。

夜连翘低头看向小狮,笑道:“我没事的,你想太多啦。我只是说,想让你带着小染赶在过年之前回平津关一趟,你们一起在那边待上两日,等过完年就回来,这样也耽误不了什么,小染在那边也能继续练习,你也可以替我监督着她,若是她偷懒了,就把她直接叼着带回来,我狠狠胖揍她一顿。”

小狮趴在夜连翘脚边,不动了,他明显不想去执行夜连翘这个“任务”。

他可以送墨染回平津关,但他必须得赶在过年之前回来,如果他也不回来的话,那夜连翘岂不是就要一个人过年了?

不过夜连翘似乎并没有想那么多,她从来不会花心思在那种小事情上的人。

或许只有等到最后一刻,等到万家灯火,所有人都高高兴兴的围坐在饭桌上的时候,她才会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是孤身一人。

过年对她来说并没有任何的特点,和往日一样,吃着差不多的饭菜,然后收拾收拾东西,躺在床上睡觉,一晚上就那么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殊不知,过年的时候,应该是所有没有见的亲人们团聚的时候,一起谈笑风生的时候。

夜连翘把自己活得太孤独了。

她却不想让墨染也体会这种孤独,然后便直接将自己给忘记了。

小狮自是不想让夜连翘这般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129.

夜连翘轻抚着小狮的脑袋,声音淡淡,道:“小染是个很好的孩子,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一个才认识的人相处这么长时间了。

“即便小染是姚裳的孩子,她对我来说也依旧是第一次见面,是陌生的。但我能这么快的喜欢上她,真是不容易。说实话,我对小染的感情,已经远远超乎了我自己的意料。

“我相信你也很喜欢她。所以你不会让她在过年的时候,身边都没有家人陪在身边的吧。

“一年就这么一次,也就是在平津关待上两日,于我算不了什么,于小染却是很大的慰藉。她会因为那两日的团聚,心情大好,情绪振奋,回来的时候也能更好的练习自己武功,会变得更强,这不是咱们都希望看到的。”

小狮低声吼了声,大概是仍不赞同夜连翘的说法,声音里面透露着不满意,总之是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

夜连翘知道小狮是担心自己,心中温暖,不过她不是小孩子,总得主动去舍弃点什么。

她会很快适应所有的不适应,然后依旧活得潇洒自在。

但是墨染不一样,如果她今年过年没有见到她的家人们,她心里肯定会十分不舒服。

想及此,夜连翘不禁轻声感叹道:“每逢佳节倍思亲啊。”

小狮再次抬起头,看向夜连翘。

夜连翘也看向他,笑着道:“我知道我也有亲人,不过我的亲人们,现在都有了自己的家人,有了自己新的亲人,也不缺我这一个了。所以啊,我还是自个在这生活的好,潇洒自在。

“你也不要一直在心里想着我了,我一个大活人能有什么事,而且就算是过年也不差那一天两天的。等你带着小染从平津关回来,也给我多捎点好吃的,然后咱们仨在鸠谷再过一个年,过一个咱们仨的年,也是一样。”

小狮仔细听着夜连翘说话,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便应了声,又趴在了夜连翘脚边。

夜连翘的视线便重新回到了墨染身上,轻声道:“如今小染的武艺越来越高强,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在江湖中站稳跟脚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得让她在鸠谷再多待个一年半年的。

“世事无常,如果不能每日加强自己的训练,让自己变成一个谁都不能伤害的人,危险总是会不期而至。只有人变得强大了,才能从容应对一切的突发状况,也就不会出现什么猝不及防的事情了。

“我让你去送小染,也是这个原因。若是小染自己回去,我定然是不允许的,可我又实在懒得在去那江湖,踏进中原,去那平津关……总而言之,你在那几日就好好保护小染吧。”

小狮低声应着。

夜连翘道:“我现在唯一好奇的就是那个猫妖薛英,不知道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小染说阿紫在万景阁的藏书阁里面一直在找关于薛英事件的相似事情,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结果。

“虽然没有和小染说的那么明白,甚至在某些事情上骗了她,但是那个薛英如果真是不死置身,属实也有些危险。

“能在阿紫的攻击之后,迅速恢复了身体,然后逃跑的无声无息,薛英也确实不是一般的人。

“你啊,若是在两年之后的武林大会时候能跟小染一起过去,肯定也能帮上忙。江湖中人都知道阿紫身边有金狮银雕两个神兽,而你若跟在小染身边,不用小染过多介绍,他们就知道小染的身份,即便有个别眼瞎的……那你就张嘴咬死几个,杀鸡儆猴,让那些人都老实着点。

“小染同薛英的决斗应该八九不离十能稳赢,但万里还有一个一,我不能让事情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所以必须得想到抽身之策。

“我给小染想到的抽身之策,就是狮兄你了。若你能在场下观看,见小染果然要被薛英打死了,你就冲上去,把那女人给我一口咬死。总归江湖就是那码子事,哪有那么多规矩,强者就是规矩,不管怎么赢的,反正小染不能被薛英那女人杀死就是了。”

小狮听着夜连翘的话,又哼了声,算是答应了夜连翘的话。

一人一狮正说着,墨染已经把今日的训练都做完,收了流星锤朝他们两个走过去,道:“姨娘,你一直在跟小狮说什么啊?”

夜连翘结束了关于薛英的谈话,抬头看着墨染,淡笑道:“在说你的事情。”

墨染一愣,道:“我的事情?”

夜连翘道:“你的实力已经比刚来的时候精进了一大截,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半年就能在江湖中打出名声了。”

墨染笑道:“姨娘说笑了,我这不是还差得远呢。”

夜连翘摆摆手,道:“莫说这种话,在我面前,何须谦虚呢。你的鞭法都是我教的,你越来越厉害,我自然脸上也有光。”

墨染点头道:“姨娘说的是。”

夜连翘嘴角噙着笑,应声道:“不过你啊,是个一学习新东西就废寝忘食的性子,虽然这习惯很好,但也得注意身体。身体健康是一个人活着最重要的事情,如果你连一个好的身子骨都没有,就算有一身武艺,也无法施展,你记住了吗?”

墨染认真地点点头,道:“姨娘说的是,我都记住了。”

夜连翘站起身,小狮也跟着站了起来。

墨染以为她们三个要往回走,结果夜连翘却突然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道:“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平津关那边现在应该也热闹了起来。你一会回去收拾收拾,便让小狮带着你离开吧,去平津关过个年,待上两日,然后再让小狮给你带回来,继续修行。”

夜连翘突如其来的话让墨染一时无法适应,也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难道是听错了吗?

姨娘竟然让小狮带着她去平津关过年!

而且是在拜师学艺的期间。

墨染目瞪口呆,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着看着夜连翘。

夜连翘早就猜到了她会是这副表情,笑道:“别感动,只让你在那待两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130.

夜连翘道:“你去了那平津关,过年是过年,高兴也高兴了,但是不能懈怠了自己每日要练习的招式,不管什么招式,你的剑术也好,你的流星锤也罢,若是有一日偷懒了,小狮便立刻将你带回来。”

墨染终于缓过神来,轻笑着道:“一共待了两日,便是第二日不偷懒,小狮也要给我带回来。”

夜连翘眉头微挑,道:“说的没错,你完全可以选择在第二天的时候偷懒,这样小狮给你带回来的时候,我就能好好的胖揍你一顿了。

“正好看看你这些时日到底真功夫学的怎么样,还是只能打打空气,打打不会动的树木。我是你的师父,这种事还是随时都能做的。

“若你的实力不能达到我的满意,你一定会鼻青脸肿,最后连你干娘都认不出来你。”

墨染眼角不可抑制地跳了两跳,道:“姨娘,你说话可真是毫不留情。”

夜连翘道:“岂止是说话毫不留情,你姨娘我做起事来也是毫不留情。我若是真的发起了火,不怕告诉你,我连我自己都怕!”

墨染扑哧一下笑出了声,道:“姨娘威武,有姨娘你现在这般嘱咐和警告,我定然是不敢有半点松懈训练的,姨娘你放心吧,就让小狮日日监督着我。”

夜连翘满意地点点头,道:“你有这种觉悟是最好了,不过要记得说到做到,不然你回来肯定会更惨。”

墨染十分配合的答应,然后对夜连翘道:“不过姨娘,如果我和小狮都离开了,那你要去哪里?你打算去京都找干娘吗?然后虞姨你们几个一起过年?”

夜连翘愣了下,显然是没有想到墨染会突然问自己这么一句,不过也没打算隐藏,便直接道:“我找她们做什么?何况她们远在千里之外,我是得多清闲啊,放着鸠谷竹居不好好躺几天,轻松几天,却要辛辛苦苦地折腾自己去京都,你是把我想的太勤快了。”

墨染一怔,皱眉顿时皱了起来,道:“姨娘你哪里都不去,只在鸠谷呆着吗?”

夜连翘转身往回走,一面道:“是啊,难得可以重新过上两天轻松的日子,自然得好好享受,我都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睡到自然醒,然后想吃点什么做点什么的日子了。”

墨染急匆匆追上去,道:“姨娘你别这么说,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年啊,哪有不跟家人在一起度过的,你怎么能一个人呆在鸠谷呢。”

夜连翘不以为然,看向墨染,道:“过年怎么了?”

墨染道:“过年就要团圆啊!”

夜连翘轻笑了声,道:“在我这里没有这个习俗。我每年过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和平时没有多大差别。这里是我的世界,我想什么时候吃什么就什么时候吃什么,想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就能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过年是对于一些人在平时根本无法完成的事情,然后以过年为借口完成了,只有那些人才会对过年有如此情深的重视。

“而对于我而言,我并不需要以过年为借口,或者跳板,或者什么的,总之,我没有什么夙愿是非得在过年时候才能完成的。”

墨染仔细听着夜连翘的话,竟然恐怖的觉得,她说的这话很有道理。

确实,对于过年这个节日来说,人们有的是渴望团圆,有的渴望是能往下手中的事务,或者驻守边疆的,或者在朝为官的,或者行走经商的,哪怕是在外闯荡江湖的,他们都会有个机会放下手里的事情,然后轻轻松松地待上几日。

他们能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人,能不做自己不想做的工作,总之,过年就是让他们能做真正自己的几天。

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做什么,就算是想睡觉,也可以蒙头大睡的过个几天几夜。

那就是真正的过年的意义。

而对于夜连翘而言,所谓过年的真正意义,好像跟她日常的生活相差无几。

她每天做的都是自己想做的,喜欢做的,每天都是自由自在,潇潇洒洒的。

想要吃什么,立刻就能着手去做,吃完了没有什么事,就躺在床上睡一觉,晚上时候溜达溜达,和小动物们呆一会,早晨起来打坐修习内功心法,或者去树林里面练习鞭法。

她每天都过的很充实。

墨染想到这一点,心脏突然紧了一下,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就算夜连翘再怎么说她过的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让人们以为她过的很潇洒快活,很充实,但其实,她内心并不快乐,至少不是幸福的。

她心里有一个很大的窟窿,那个窟窿她一直都不知道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就是因为那个窟窿,才让夜连翘来到鸠谷,一直在这里住了十几年。

也正是因为那个窟窿,才让夜连翘始终不想去见她的干娘。

她以前也听她们说过一点夜连翘和干娘之间的事情,她们两个之间似乎发生过一件大事,一件让她们变成现在这种关系的大事。

但具体是什么内容,她就不得而知了。

墨染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找夜连翘问个清楚,这样也不至于自己在心里纳闷。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现在绝对不是一个好时机。

墨染心中按下决定,记在心里,对夜连翘道:“姨娘,你若懒得去京都,可以跟小狮我们一起去平津关啊,那里属于关外,和关内过年的习俗有很大的不同,你何不去看看呢!”

夜连翘道:“热闹这两个字是十几年前的夜连翘喜欢的,现在的我,你的姨娘,只喜欢安静。不过你还小,所以你肯定喜欢。”

墨染道:“但我希望能和姨娘一起。”

夜连翘道:“你的希望不能实现。你得去陪你的家人,过一个让你觉得很高兴的年,然后回来,对了,我已经跟小狮说了,你也记着,回来时候给我多带点好吃的东西。”

墨染根本没有理会夜连翘后面的话,只认真道:“什么我的家人?姨娘你也是我的家人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131.

夜连翘笑了声,道:“刚刚是我表达有误,我当然也是你的家人。不过我不是你唯一的家人,所以你得去平津关,跟自己更多的家人一起,过一个你一直那般度过的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墨染的眉头皱的很深,她现在的表情,估计和刚刚小狮的表情一样。

只不过小狮脸上的金毛太过旺盛,以至于根本看不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夜连翘知道墨染是个性情中人,自己的这个要求肯定会让墨染一时难以接受,但却绝对不是不能被接受的,毕竟她更说到做到,不管墨染怎么说,都不会改变自己主意的。

墨染最后如果说什么都要带她走,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她们两个都别走了,全部在鸠谷待着,然后过一个绝对不算是过年的年。

夜连翘把事情想得很明白,对墨染道:“所以别想着劝我跟你一起去了,除非你想让我后悔自己刚刚的决定,然后让小狮留在我身边。那个时候你就算想去平津关,也绝对没有希望了。

“你得知道,这里离平津关几千里,若没有小狮,你就算马不停蹄地往那赶,等到了那里,也至少半年过去了,你或许能赶上他们明年过的年。

“不过那样你就耽误了半年的学武时间,你和薛英的比武不到两年,你还是得好好想想,分清轻重缓解。

“事情都紧密相连着,就像是一个案子,一环扣着一环,你若是打破了其中的规律,可能就满盘皆输,或者成为一团乱麻。

“所以这是你姨娘我给你上的另外一课,让一切事情都随缘,随着它本就设定好的情节往前走,这样你是最轻松的。

“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只需要按照自己想做的方式去面对,去解决就好了。而不是费心去思考,自己如果悖逆而行之后,要怎么样重新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相信我,那很累。甚至会将你这小小的肩膀压垮。”

墨染对夜连翘的所谓道理,总是没有半点的反驳能力。

不管是对学武,还是对人生,夜连翘总是能说出一堆墨染想都没有想过的道理和想法,然后让她觉得完全不能相信,不能接受的时候,全都接受了……

夜连翘具备的这个魔力,让人不禁骇人,也很让人佩服。

毕竟没有一个人能轻易改变另外一个人的想法,让另外一个人从完全不能接受,到最后欣然接受,甚至亲身的去执行。

墨染心知夜连翘肯定不会再对自己的请求有半点犹豫,便想着结束这个话题,乖巧的点点头,道:“那姨娘你这几日就在鸠谷好好休息吧,记得吃东西,每天都吃东西,一天三顿饭不能落下。

“这个天气比较冷,虽然你不怕冷,但是还是在屋里待着吧。你不是说想要睡觉吗,那这几日就多睡会觉,等小狮我们俩回来,给你多带点好吃的,咱们三个在鸠谷再过一次年,鸠谷的年,怎么样?”

夜连翘笑道:“说的不错!不愧是我的外甥女,思想觉悟就是高啊,完全不用我废话。好样的,你这个性格,日后就算是出入江湖,我也放心啊。”

墨染笑了声,道:“我在江湖上,肯定是最豪情万丈的,我最讨厌磨磨唧唧的人了。”

夜连翘朗声大笑,抬手搭在墨染的肩膀上,道:“没错,那种磨磨唧唧的人,老娘每次看见他们,都忍不住想要用流华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

墨染咯咯笑起来,道:“是是,我绝对相信。”别说是夜连翘,就连她,若是真的遇见特别墨迹的人,都会忍不住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

两个人说得很愉快,一路笑着回了竹居。

中午时候,夜连翘和墨染两个人全下了厨房,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小狮她们三个全都吃了个肚皮溜圆。

舒舒服服半躺在椅子上,墨染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皮,突然想起自己在平津关时候,第一次同赫连星吃饭,见赫连星吃饭凶猛,简直风卷残云,还跟萧琮说过她的坏话。

她们的见面也真是别出心裁。

见面第一件事就是打架,虽然她赢了,但不得不说,赫连星的剑法也很高明。

然后她们两个似乎就在无形之中较上劲了,不然后来也不至于吃饭的时候会来那么一出,

不过也都是缘分啊,也是天意。

如果不是那件事,紫涟麒就不会找她们两个要了雾走剑和月奔剑,然后在庭院内给她们两个使了一招十字斩。

那被攻击的墙壁也就不会坍塌,她们两个之间的友情也就不会开始了。

不知不觉两个人认识了半年,却已经有三个月没见面。

也不知道赫连星和沈璧离开之后,去了哪里,找谁学习武功呢?

或许她直接会了西域也不一定,毕竟阿若多的功夫若是能多传授给赫连星一点,那薛英也定然不是她的对手。

也或许……她还没放弃那个画中仙的长生之术,和沈璧继续在中土寻找落苡晴的下落。

不管怎么样,都希望她们两个能平平安安,不要出什么危险才好。

总归见面有期,两年之后的武林大会,不管她们在哪里,都会赶过去,那是薛英跟她们的约定,也是她们两个的约定。

墨染有些失神,直到夜连翘叫醒了她。

她坐正身子,道:“姨娘,我能问你件事吗?”

夜连翘道:“什么?”

墨染道:“是关于琼蝶派的……为什么你对琼蝶派的人会有那么大的成见和敌意呢?”

夜连翘微微一愣,道:“这些已经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你一个孩子知道了也没有用。总之我和琼蝶派之间的恩怨一辈子也无法化解。

“不过我们之间,也不会再有机会见面。我与那琼蝶派的人,与阿若多,我们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便这样过去了。”

墨染道:“一直在心里记恨着一件事,总归辛苦的是自己。这件事阿若多显然并没有放在心里,不然水水也不会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132.

“水水?”夜连翘喃喃念叨了声,突然冷笑,道:“那个丫头,阿若多就算是让整个琼蝶派都知道,也绝对不会让她知道的。”

墨染不解,但总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本来不想再多问,但毕竟又牵扯进了赫连星,便多问了句,道:“姨娘,这,那又和水水有什么关系?”

夜连翘沉吟了声,道:“她现在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一边是她的亲人了,所以说养大于生。阿紫实在不该在她身上投入太多的感情。”

墨染听夜连翘这般说,却始终不跟她说明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更是纳闷,道:“姨娘,如果你不方便把所有事情都跟我说了,那至少把关于水水的事情同我讲上一点。

“水水和我怎么着都是结拜了姐妹的,她是我的姐姐,如果这其中真的有什么纠葛,或者什么误会,我也不想因此让水水受到伤害。

“你方才也说,以前那件事就算全琼蝶派都知道,阿若多也不会让水水知道,所以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受害者。

“我觉得,如果她知道了你说的那些事情的,知道了里面的一些真相,肯定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和判断。

“既然这件事总归和水水有点关系,她现在已经是个大人,我觉得咱们不应该瞒着她,让她知道了事情原委,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夜连翘摇摇头,道:“你莫要问了,总归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不过你也不用想太多,十几年前的时候,赫连星还是个小孩子,那些事情也和她本身没有多大的关系。我只是气她分不清谁才是自己的亲人。”

墨染脸色有些严肃,认真地道:“是阿若多做了什么对不起赫连家的事情吗?”

夜连翘道:“阿若多做的事情,对不起的人多了去了,又岂止一个赫连家。小染,我不想再提那时候的事情,现在已经过去十几年,我只要不想,心情就挺好的。所以别再提了,让我保持个高兴的心情,别你和小狮都走了,我还得自己一个人生气。”

墨染听着夜连翘这般说,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毕竟一会她和小狮就得离开,到时候没有人陪在夜连翘身边,没人同她说话,总归是不好。

她又是一个性情中人,若是生气的时候没有人在旁开导,一时想不开,再拿着鞭子去西域找阿若多去,那更是麻烦。

而且那种事情,绝对有可能发生在夜连翘身上。

这个世上应该没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不能做的,只有她不想做的。

她虽然没有见夜连翘真的风风火火做些什么,但通过这些时日的交往和了解,想要分析她的举动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她们这些江湖中人,性格潇洒不羁,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心里想的什么,便直接在脸上表达了出来。

虽然并不是所有江湖中人都是这样,但至少在墨染认识的这些人里面,还没有出现什么“特立独行”的,心里想着的全都是怎么陷害别人,伤害别人,满肚子坏水。

墨染还是很庆幸自己身边的家人、朋友都是很好的人,很正直的人,很善良的人,不管外表给人什么样的感觉,但心里都是善良的。

赫连星的事情夜连翘虽然不说,但她心里也有了打算,就算夜连翘不说,她也可以找身边的其他人问出来。

参与或者熟知当年事情的人很多,性情温顺的也不少。

比如干娘,比如慕容大哥,他们都能告诉自己当年的事情,关于赫连星的事情。

她不能让赫连星蒙在鼓里,如果她听说了那件事之后,确定那件事非得让赫连星知道不可,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她。

不过就算是告诉,也得在两年之后的武林大会上了。

事情一拖就拖到了两年之后,也是让人不禁感慨白驹过隙,时间过的飞快。

夜连翘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有些凄白的风景,深吸口气,顿时凉气吸进了身体,心旷神怡,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赶紧和小狮离开吧。中间遇到什么事情也别停下,江湖之中人心险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千万得长记性。尤其是现在这个阶段。”

墨染站起身,道:“知道了姨娘,我一定谨记你的嘱咐。”

夜连翘点点头,对一旁已经开始打盹的小狮道:“嘿,狮兄,吃饱喝足,觉也睡得差不多了,你赶紧站起来,精神精神,一会要带着小染去平津关啦!”

小狮闻言抬起头,看看夜连翘又看看墨染,缓缓地站起身,不紧不慢,还十分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墨染不由得笑了声,打趣道:“小狮这副模样若是被外人看见了,一定要被吓得魂飞魄散。”

夜连翘笑道:“那怎么会。在小狮打哈欠之前,外人就已经被吓得魂飞天外了。”

要知道,哪一个正常人能在看见这么一头狮子,比大象身体还要魁梧的狮子的时候,还能保持镇定。

吓晕都是好的,一不小心,人就得当场吓死。

墨染深深体会的到夜连翘话说的意思,点头笑道:“可不是,就连我这个早就知道小狮存在的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惊讶的说不出话,差点被吓得魂不附体呢。”

夜连翘道:“但也绝对是一件好事,至少有小狮在你身边,一般人绝对不敢接近你。就算有些武林人士想要打你的主意,也绝对撑不过小狮的一口。都不用你出手,小狮也能饱餐一顿了。”

墨染笑道:“是了。不过坏人的血肉肯定不好吃,到时候还得委屈小狮吃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啦。”

小狮听墨染和夜连翘不断谈论他的事情,似乎有些不满意,她们谈论的这么热烈,竟然不带着自己,于是长了个大口,又打了个哈欠,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夜连翘打趣道:“哟,这位狮兄似乎是不满意自己被冷落了?”

小狮走到两人跟前,喉咙不断咕噜噜的响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133.

夜连翘将墨染和小狮送到鸠谷口,与两人简短话别,无非是让她们两个多加小心,回来时候记得给自己多拿一些好吃的。

墨染全都答应,然后在夜连翘的目送下离开了鸠谷。

小狮的速度极快,其程度不亚于当初从大漠带着赫连星和沈璧她们到平津关的小飞。

当然,墨染没有在小飞背上飞驰过,不然她就能做一个很准确的对比了。

到底是小飞在天上快,还是小狮在地上快。

不过按照条件看,应该是小飞的速度更快一点,因为天上至少没有任何阻碍,而且一直是直线飞行。

小狮则不同,不仅要躲避前方的树木、山石,还得在绕过房屋,弯弯曲曲的按照人们踩出来的道路走。

光是这一点,就要比小飞多耗费很长时间。

不过仍然快的很。

墨染和小狮日夜兼程,中午吃了饭出发,经过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她们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便到达了平津关。

墨染从小狮背上跳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要麻木了。

脸上的皮肤僵硬的,浑身的肌肉僵硬的,甚至她都感觉不到自己体内还留着属于活人的鲜血。

这个时候还是隆冬,空气冷冽刺骨,从鸠谷出来之后,没走出多远,墨染就体会到了真正冬天该有的温度。

不过小狮已经如离弦之箭发射了出去,一直到平津关,始终没有停下,速度也一直没有减慢。

墨染有几次都觉得自己可能要抓不住小狮,然后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

如果真要是被小狮甩飞出去,自己可能连呼唤的机会都没有,等站起来的时候,小狮就已经没有影子了。

那可真是想想都觉得一阵欲哭无泪,孤立无援。

也不知道被小狮甩到哪里去。

墨染这般想,于是双臂紧紧抱着小狮的脖子,双手紧紧攥着他脖子上的金毛,就那样一直紧紧攥着。

小狮如果会说话,肯定会告诉墨染,她的力气实在太大了,要把他脖子上的毛都给拔了下来。

然后一人一狮便在这种情况下,到了平津关。

墨染使劲甩着手臂,小狮则是在一边使劲晃动着脑袋,他想让自己的脖子轻松一点,墨染几乎要将他的脖子给攥折了。

活动了半晌筋骨,墨染总算逐渐缓了过来,看向身边的金狮,笑道:“若是马驹全是你这速度,恐怕这世上就没有几个人敢骑马了。”

小狮低吼了声,十分骄傲的扬扬头,那意思,本狮可是神兽,本狮当然和那些马匹不一样,就算是千里马也不行。

墨染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在他的脑袋上拍了拍,道:“你厉害,你厉害,你当然比谁都厉害,要不咋你叫小狮,别人不叫小狮呢。”

小狮十分赞同墨染的说法,把脑袋仰的更高了。

墨染笑笑,将自己的头发弄了弄,又将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对小狮道:“好啦,咱们也该进去了。”

她说着,要带小狮进平津关,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

小狮是头狮子,可不是什么千里马。

而且不仅是一头狮子,还是一头能跟大象相依并论体型的狮子,这若是被她带进平津关,不把人都吓死才怪呢。

而且现在是中午时候,长街上的人少不了,她可不能一来这里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墨染托腮想着办法,然后突然眼睛一亮,道:“小狮,走,咱们从那座山进去,从那座小山往西一走,咱们就能直接绕进军营了。军营的人大多都见过你,他们肯定不会被吓着的。”

一人一狮达成了协议,加快脚步往小山方向走,又走了一刻时间,两个人从军营后山的山脚下出现。

士兵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操练,操练结束上午的训练也就结束,然后就能去吃午饭了。

正操练着,听到不远处的后山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他们全都吓了一跳,以为山体滑坡,突然之间要出什么灾害。

下意识的远离小山,结果发现并没有石头从山上滚落下来,反而从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庞然大物身边站着一个十分娇小的身形,俨然是因为那庞然大物实在是太大,在他身边站着的,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看起来也很魁梧修长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看着那朝他们走过来,越来越近的东西。

这件事很快便引发了整个军营的轰动,所有听说了的将士都闻风赶过来,包括一直在军营操练军队的萧琮少将军,还有在军帐内处理军务的萧铭锐大将军。

正巧今天萧铭锐大将军的小女儿萧琼也在,听说军营后山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不等萧铭锐说别的,她已经兴冲冲的奔走出去。

萧铭锐算是担心萧琼的安全,三步并两步的紧追出去。

人们一窝蜂似的赶到了后山山脚。

然后也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惊讶道:“那不是咱们的墨丫头吗?”

因为这一声喊叫,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大多都是震惊和兴奋,想着墨染一下子离开了平津关半年,这时候突然回来,竟然是以这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方法,果然小丫头不是个让人省油的灯啊!

那人是墨染的消息顿时一传十十传百的在军队传开。

赶来的萧琮很快听到了这个声音,人愣了一下,遂即伸出手臂,使劲地拨开前面挡着自己的人群,那些人一看是萧琮少将军,也都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深厚,于是赶紧奋战两旁,给萧琮让出一条路来。

萧琮疾步冲冲到了最前面,此时墨染和小狮也已经到了近前。

墨染眼睛好使的很,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疾步冲出人群的萧琮。

一身银甲,身材挺拔如松,刀削般的五官还有硬冷没有消散。

他这半年似乎变化了不少,人好像又长个了,皮肤也黑了点,瘦了点,却更英俊了。

看来这半年来,他也在不断的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墨染看着萧琮,看着那阔别已久的,自己的未婚夫婿,嘴角缓缓上扬,道:“我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134.

墨染笑着对那已经有半年不见的萧琮道:“我回来了。”

萧琮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仍然是没有褪去的硬冷之气,在军营待的时间久了,总是会让自己给人的感觉发生很大的变化。

即便是一个温柔的人,也会变得硬冷,像是钢铁一般。

墨染没有动,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萧琮,更能了解萧琮此时是什么心情,心里在想着什么。

于是她就站在那里,站在小狮身边,只是站着,也不再说什么。

所有人好像都心照不宣似的,沉默了,世界从未这般安静过,安静的好像只剩下墨染和萧琮两个人。

他们两个相对而立,互相望着对方,墨染在笑,笑的那么柔和,那么的感慨万千,甚至眼角都带上了晶莹的泪光。

以前在军营生活的时候,墨染可是一次都没有哭过。

就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也不会掉一滴眼泪,甚至都没有红过眼眶。

至少在所有人能看见的时候,她从来不会哭。

但今天,在那么多人都看着的情况下,墨染的眼眶却红了。

看来,她在外面历练的这半年来,确实长大了不少。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如果冷酷的好像自己根本不会哭,不知道什么叫眼泪,那就不能称之为人了。

也不算成熟。

或许更多人会认为,人长大了,就不会轻易流泪,要能很好的掌控自己情绪的人,这种人才是成功的,成熟的人。

但只有在兵营里,在这里,人们才会有不同的看法。

那看法就是,人如果不知道流泪,不知道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出来,那就是个懦夫。

哭没有什么丢人的,也不需要隐忍。

开心的时候可以喜极而泣,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嚎啕大哭,那是自己释放自己情绪的一种。

只有哭了出来,人才会变得轻松,才不会让自己生病,才会让自己站的更高,看的更远,然后继续往前走,继续往前走着,一直到自己生命的尽头。

生死这种东西,对他们保家卫国的人而言,实在是太渺小和不能确定了。

每一次上战场,可能都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行动,最后一次为国家,为自己的亲人们保驾护航,守护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

但他们无所畏惧,所以他们敢拿着手里的兵器,向敌人冲过去。

他们对自己的身体会被什么人,什么时候,用什么武器刺上去,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也没有时间去想那些。

他们明白,当自己穿上战衣的时候,他们就不在是自己一个人。

他们的身边有无数的战友,有和他们一样,敢为自己的国家挥洒热血的战友。

他们的背后有国家,有百姓。

那些百姓里面,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兄弟们的家人,他们大多是弱小的,手无缚鸡之力,他们需要自己保护,所以他们必须无所畏惧。

他们的肩膀上扛着很多东西,很多责任,他们知道,那些东西一旦落在自己的肩膀上,就得是一辈子,一直到死。

他们不能卸下去,也不屑于卸下去。

但他们并不是不死之身,他们并不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神仙。

他们也是人,他们有血有肉,有感情。

他们不知道自己会什么时候死掉,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有多长时间能活。

因为他们久经战场,看过了太多的生死,敌人的死,身边战友的死,他们早已经麻木,也早就看开。

人固有一死,既然不能靠自己决定,那至少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活得精彩一点,潇洒一点。

不被任何事情,任何人拘束。

他们是为自己活的,不上战场,不穿上那身战甲的时候,他们就是为自己活的。

所以他们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他们毫不隐藏,因为他们知道死亡实在太快了,快到根本不会给你任何机会去做出什么感想。

所以当他们愤怒的时候,他们会破口大骂,甚至会挥起自己的拳头,将那个令自己愤怒的人一拳打在地上,然后狠狠的打,直到自己的愤怒消失。

所以当他们难过的时候,他们会放声大哭,不会在意身边有多少人,会有多少人在自己的身边指指点点,甚至嘲笑他们不是个男人。

男人怎么会哭呢?

男人怎么能哭呢。

男人为什么不会哭,为什么不能哭?难道他们就不是人了么。

他们只是比别人更加成熟,更加看懂了世事无常,时不我待。

能够在自己的情绪上来的时候,赶紧把事情发出去,喜怒哀乐,怎么样都好,这样等情绪结束的时候,自己不会后悔。

即便下一秒自己上了战场,自己死在了战场上,闭眼的那一刻,他们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事情,想到了前一刻在军营里发生的事情,自己把自己想要表达和发泄的表达了出来,也发泄了出去。

自己没有什么遗憾的。

至少在死亡的那个时候,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然后他们就能瞑目,躺在黄沙土地上,躺在血泊之中,可能身上还会再被压上一个两个人,或者是敌人,或者是朋友,那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总是有人说,在军营待久了的人,眼睛都会变成绿色的,因为他们杀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甚至就是人间的魔鬼。

可说这些话的人,在说完之后,又会转过去说,他们这些魔鬼竟然还会大哭,真是讽刺啊。

难道他们不是一直到死都不会有什么眼泪可留的吗?

他们杀了那么多人,那些人都没有机会哭,他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们现在竟然还会哭?

为了什么事?

多大的事情,能让他们哭?

哈哈,真是讽刺。

于是,在军营生活的这些人,变成了百姓口中众说纷纭的“神奇”的人物。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在承受什么,在守护着什么,在为什么而活。

又终将为何死去。

只有他们和他们一起生活的人知道,然而,那已经足够了。

夏虫不可语冰。

他们又何必跟那些根本不了解自己的人争一个解释。

反正他们想哭就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135.

墨染眼角闪烁着泪光,看着站在人群之中,人群中最前面的那个男人。

看着萧琮。

等待着他朝自己走过来。

他一定会那么做,没有人会比她更了解萧琮。就像是了解自己一样。

不,是比了解自己更了解萧琮。

然后,萧琮明显深吸口气,迈开腿,噔噔噔一阵稳重又沉闷的声音传开。

他大步流星地朝墨染走过去,不顾身后那么多人看着,他根本都已经忘了身后还有那么额多人看着。

走到墨染身边,伸出手臂,按住她的肩膀,那是真实的,是真实存在的墨染,而不是午夜梦回,突然醒来,看见圆桌前,椅子上坐着喝茶的墨染。

这次的墨染没有消失,没有在他按住她肩膀的时候消失。

这次的墨染,是真正的,他的小染。

他嘴角终于扬了起来,露出了那熟悉的,灿烂的笑,将墨染紧紧拥在了怀里。

砰的一声。

身后的人都能听见两个人身体撞击的动静。

墨染被这重重的一撞,疼得好险没变了脸,亏得她还算是能控制,没有当时就跟萧琮翻脸。

毕竟现在这个时候听煽情的,也挺难得的,她就稍稍原谅萧琮一次。

来缓解他半年没见自己的思念之情吧。

墨染这么想着,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不少,嘴角也扬了起来,在萧琮耳边轻声道:“是不是醒我想的都要发疯了?”

萧琮紧紧地把墨染抱在话里,感受着她的温度,她的心跳,和她的真实性。

墨染深吸口气,让自己湿润的眼眶和越来越快的心跳能尽量消失和平复。她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掉眼泪,眼眶红了就已经很不是墨染的作风了。

但看见萧琮,她实在是有点忍不住。

这个对任何人都是一副正经的,硬冷模样的男人,只有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才会变得那样的纨绔不羁,嬉皮笑脸的,像是一个不务正业的小痞子。

其实那才是最真实的萧琮,只有在一个人彻底对另外一个人放下所有提防的时候,才会变得浑身都是缺点,才会让自己处在完全放松的境地。

而显然,对于墨染和萧琮而言,他们两个就是这样互相存在的两个人。

墨染深吸口气,双臂也还上了萧琮的,在他后背上轻轻拍打了两下,道:“行了啊,差不多就行了,咱们俩还没成婚呢,你就这么正大光明的,好像我是你夫人一样的抱着我,以后我要是不要你了,别人都没法要我了。”

墨染在萧琮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皮,什么气人说什么,非得想着有一天能把萧琮给气死。

而萧琮也习惯了墨染的这种非得气死自己的行为,并且对此乐意之至,而且甘之如饴。

他终于松开了墨染,墨染这才发现,他的眼眶竟然也红了。

心脏咯噔了一下,不受控制的漏了一拍,她使劲笑着,对萧琮道:“你刚刚抱着我,不会是不想让我看见你在哭吧?”

萧琮笑了声,道:“哈哈?你未免也想的太好了,小爷可是萧琮,萧少将军,在战场上骁勇杀敌,所向披靡,一枪把敌人的脑袋戳个窟窿都不带眨一眨眼睛的,你认为我会因为你的回来,而激动的掉眼泪吗?”

墨染撇撇嘴,道:“最好是吧,我希望我看到的都是假的。你什么事情都没有,也没有哭,也没有笑,你以一个很平常的心态在看着我,在迎接我的归来。然后我也以一个很平常的心态告诉你另外一件事。我这次是专门回来跟你过年的,然后,我还得回去。大概也就是两三天吧,我就离开平津关了。”

萧琮的脸色明显一变。

墨染嘴角不着痕迹的扬了扬,心里道:“小子,跟我玩深沉,老娘随时都能灭了你。”

不过这话她也是早就想好的了,反正早晚都得说,明儿就要过年了,今天不说,等明天过年的时候说,情绪得更低沉。

还不如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说了,把什么都说了,虽然心情会低沉一下,但至少还有时间反应,会有时间适应。

然后等她离开的时候,心情也就没有那么不好受了。

至少比最后一刻才知道的时候,好受的多。

墨染抬手拍了拍萧琮的肩膀,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虽然我也不想在这里待两天就走,但是事情不允许我多待,如果我武艺能早早学的精湛了,我还会回来的,而且有小狮在,也非常的方便。我们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从鸠谷到了平津关。”

萧琮皱眉道:“鸠谷?那是什么地方?”

墨染道:“是江湖人知道最多的地方,不过没有几个人真正去过,总之,事情很复杂,也很长,晚上时候我在慢慢跟你说。你先看看小狮,我记得咱们上一次见到小狮的时候,诶,咱们好像一直都没有见过小狮,哈哈,你瞧我这个记性。”

她说着,牵着萧琮的手把他领到了小狮面前,对小狮道:“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萧琮,萧铭锐萧大将军的儿子,你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是一定听说过他。他也是干娘的侄子呢,你h肯定知道吧?”

“琮琮,你快跟小狮打个招呼。这是我的好兄弟,以后也得成为你的好兄弟,咱们三个,还有小飞,还有水水,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

萧琮淡淡看了墨染一眼,道:“你好像比以前话多了。”

墨染一愣,道:“可能是我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怎么说话的缘故。”因为自己在来之前,已经和小狮单独相处了半个月。

那是夜连翘突然失踪案件。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都过去了,墨染也有了自己的兵器流星锤,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次虽然把她憋的话多了,但并不影响什么,反正自己跟不熟悉的人,仍然不会多说半句话。

拍拍萧琮肩膀,她道:“来,别说那么多没用的,赶紧跟小狮打个招呼,快!”

萧琮被墨染一拍,人跟着往前踉跄了一步,直直走到小狮对面,好险没和小狮亲上。

小狮的喉咙跟着咕噜噜一阵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136.

小狮和萧琮“打了招呼”,一人一狮相处的还算融洽。

不过萧琮的心,和所有精力都在墨染一个人身上,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小狮,于是叫手下士兵出去买几只烧鸡回来,给小狮磨牙吃。

小狮听到这话果然很高兴,刚刚对萧琮那个态度,瞬间消失不见。

至于刚刚对萧琮是什么态度,——如果不是因为萧琮是紫涟麒的侄儿,他喉咙咕噜噜叫着,肯定一张口,直接将萧琮的脑袋吞了进去,磨牙。

墨染见小狮对萧琮的态度一下转变,天差地别,不禁啧啧感慨,道:“小狮,你怎么说也是万兽之王,还是这么狮子里面的,高高在上王者啊,你就这么被几只烧鸡给收买了?”

小狮低吼了两声,喉咙又咕噜噜叫起来。

萧琮耳朵灵,听得清楚,将墨染拉到一边,笑道:“民以食为天,谁还能不吃饭啊。何况小狮比人更有灵性,吃自己喜欢吃的,高兴自己要吃到自己喜欢吃的,纯熟正常,你快别管那么多了。

“就算是自己的孩子,也不能管那么宽,何况小狮不是你的孩子,他是你的兄弟,而且也不是小孩子了。”

小狮十分赞同地吼了声,往前走了一步,低着头在萧琮的胳膊上蹭了两下。

小狮的力气肯定不是随便谁都能比拟的,萧琮纵是勇冠三军,神武无比,也不过是个肉体凡胎的人,自是顶不住小狮的力气。

他也没有什么准备,结果被小狮这么亲昵的一蹭,人直接往另外一边栽倒,幸而没有摔在地上,不然他这个萧少将军就尴尬了。

在三军面前,被一头狮子给顶在了地上,就算所有人都能理解,毕竟力气悬殊。

但传出去也总归不好听。

萧琮晃了两晃,重新站稳身形,看着对面站着的那个明显忍笑的墨染,他脸色微红,佯装镇定,咳了声,清清嗓子道:“小狮,小狮很会站队啊。”转头看向小狮,抬手在他的头上摸了摸,道:“你的选择没错,很快你就会知道,你的选择一点没错。”

小狮直接卧在地上。

萧琮对小狮道:“不过这里是军营,将士们大多休息的都是营帐,所以你得一会再进去,我先叫人去把里面的东西收拾收拾,给你腾出个地方,腾出个宽敞的地方,可好?”

小狮十分配合的点点头,把脑袋一歪,下巴枕在自己腿上,闭目养神了。

墨染见小狮头一次这么听话,不由得眼角跳了两跳,道:“还真是只为会了吃而出卖一切的狮子。”

小狮当然听见墨染的话了,不过他现在心情很好,所以完全没有在意,只轻轻地动了动脖子,继续睡。

萧琮对小狮这回可喜欢极了,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方才那尴尬神色也早就小狮。

手还在小狮头上,轻轻抚摸着,一面对墨染道:“你那么快就走么?”他说着,虽然已经让自己的情绪稍作控制,但话说出口,还是一股失望和无奈凄凉的语气。

墨染听着也不舒服,不过她比萧琮好一点,不,或许比萧琮好很多。

她嘴角一翘,笑着道:“你就说实话,你是太想我了吧,不舍得我好不容易回来,在这里却只待上两日。不过你也得知足啊,我也很知足。如果不是小狮,我肯定敢不回来。如果不是我师父大发慈悲,我也不可能离开鸠谷。”

萧琮道:“你刚刚就一直说鸠谷,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墨染看了眼已经逐渐散去的士兵,视线落在那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萧铭锐。

他正抱着一个小姑娘,玲珑剔透,笑靥如花,正在看着她和萧琮两个人,咯咯的捂着嘴笑。

好像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这个小丫头,真是完全遗传了萧伯伯,也不是,萧伯伯在感情上面很木讷的,怎么可能……可也不会是遗传萧伯母。

所以这小丫头是随了她哥哥吗?

长大之后也会成为一个情场浪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墨染突然想到那件多年之后的,远远的事情,不由得眼角跳了两跳,心里道:“想什么鬼东西呢,墨染啊墨染,你赶紧让你的脑袋消停会!”

“一会同你说。”墨染说着,人已经抬步去了萧铭锐身边,他怀中抱着的,自然就是他们的小女儿,萧琼。

小丫头如今已经十三岁,却还像个小姑娘一样被萧铭锐抱在怀里,可见萧铭锐对这女儿的喜爱,跟自家儿子萧琮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不过萧琮也习惯了,因为不仅是萧铭锐和樊渔,就连萧琮这个哥哥,也是一直对自己妹妹宠爱的厉害,生怕她受一点伤害。

绝对算得上是,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总而言之,萧琼是被一家人众星捧月宠成的小公主,大小姐。

不过很幸运的是,她虽然被一家人宠爱,但却不像旁的那些大小姐恃宠而骄,飞扬跋扈。

萧琼可是个很机灵的小姑娘,不仅机灵,而且懂事,而且长得水灵漂亮,总之,是老天爷的宠儿。

墨染对这个妹妹也是喜欢的不得了,她们两个小姐妹相处的,可是愉快极了。

萧琮见墨染离开,拍拍小狮的头,小声道:“小狮,你就在这里先待会,一会我派人过来接你,你莫要伤了人,跟着他离开去找我们,到时候给你吃烧鸡。”

小狮应了声,一动不动的睡觉。他其实是累了,整整奔波了一天一夜,就算是金狮也会累的。

萧琮离开小狮,追着墨染过去。

墨染笑着对萧琼道:“还被萧伯伯抱着呢,你都要成大姑娘啦,也不知羞。”

萧琼咯咯笑着,小泥鳅一样从萧铭锐身上下去,冲向墨染,两个人紧紧相拥。

萧琼笑道:“小染,你终于回来啦,我都想死你了,你也真的是,说最晚离开半年,还真就按着最晚的时间来啊。明儿就过年了,你今天中午到。你可省事,什么都不用张罗,不用忙活,直接过来吃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137.

墨染听着萧琼的话,十分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道:“就是直接过来吃的,你想怎么样啊?不欢迎吗。若是不欢迎,那我只好……无视你的不欢迎,然后进去吃了。”

萧琼正仔细听着墨染的话,想瞧瞧她还能搞出什么花样,结果不想她竟然直接化身老赖,说不走,打不走了。

不仅萧琼,就连萧铭锐听了都忍不住大笑起来,道:“咱们小染出去半年,回来之后性格变得更好啦,心情看起来也不错,看来在外面一定经历了很多事情吧。”

萧琮接话道:“可不就是么,一直跟我说什么鸠谷,还说这次回来只能待两日,两日之后就又得离开了。哎,我这个未婚夫婿啊,都快成了摆设。什么时候她想到了,就过来看我一眼,想不到就直接把我抛到九霄云外了。”

萧铭锐道:“既然如此,你还不好好练兵,若是最后连带兵打仗这一件事都做不好,而小染在外面历练,一日比一日强,一日比一日更厉害,你可就真的没有希望啦。”

萧琮听萧铭锐这般说,脸色登时沉了下去,不满意道:“父亲,你不至于把话说得这么绝吧。”

萧铭锐道:“我这不是说得绝,是说得绝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需要靠很多东西,很多外来因素来维系的,不管是你还是小染,只要有一方在不断变强,而另一方始终站在原地,即便没有退后,只是站在原地,你们之间的察觉也会越变越大。

“当差距不断扩大的时候,你们的眼界、你们的经历和你们的思想就会跟着发生变化,不断的发生变化,那个时候,你们两个固然有深厚的感情基础,即便想要不断的跟对方亲近,也没有那么多相似的话题。

“简单来说,你们两个必须要互相进步,保持相同的高度,才能让你们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坚固。这和距离没有多少关系,只要你们能不断的进步,别让自己和对方相差太远了。”

萧琮真的将这些话听进心里去了,脸色不怎么好。

墨染关注的重点却不是这句话所体现出来的,她和萧琮之间可能会出现,或者已经存在的感情危机。

她关心的是,萧伯伯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会道了?

不过是离开半年的功夫,怎么感觉萧伯伯在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上,那么精通了解了呢?

竟然还知道两个人若是想要长久在一起,必须得保持相差不多的高度,不然就算再怎么想着维持,最后都得破碎。

萧伯伯这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被萧伯母附体了?

所以萧伯母最近修炼了什么仙术,能在远处,远程控制萧伯伯吗。把他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控制在自己手里?

墨染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挑,打趣道:“萧伯伯,我现在觉得,我比起想念你,更想念萧伯母了。她肯定不会像你似的,跟我说这么多人生大道理,还是跟琮琮的,你难道是要刺激死他?”

她说着抬起胳膊搭在一边已经不说话的萧琮肩膀上,手翻过去,握住他的下巴,捏着动了两下,笑道:“瞧给我们琮琮吓得。”

萧琮脸色却并没有因此缓和,只抬手将墨染的手从自己下巴上拉下去,认真地道:“我觉得这次父亲说的有道理。”

墨染挑挑眉,道:“没错,确实有道理。任何人都是如此,如果一个人在进步,另一个人原地不动,两个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思想不同了,行事作风也就会变得不同,自然感情也就越来越疏远,久而久之就……不过你觉得你难道这半点一点进步都没有吗?”

萧琮道:“当然不是。本将军每日操练三军,只要三军实力不断增强,就是我的实力在一点点增强。我是少将军,每日的任务自是让我手下的将士不断变强,保家卫国。他们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我的成功也和他们紧密相关。”

墨染十分满意地点点头,道:“说的没错,所以你现在是发愁什么呢?你在进步,我也在进步,只不过咱们两个进步的点不同。我是武功在增进,你则是带兵打仗的经验越来越丰富,手中军队也不断化作更锋利的利剑。这不就是共同进步么?”

萧琮道:“但我仍觉得心里不太踏实,没有我在你身边,外面世界乱的很,你可不能随随便便相信谁,莫要被谁骗了。”

墨染闻言一愣,遂即笑容越发灿烂,搭在萧琮肩膀上的手猛的一拽,将萧琮的身子拉到自己身边,两个人的亲密举动早就不分场合,不分彼此了。

墨染是潇洒豪迈的人,从不在乎那些俗气的礼数,认为那些都是没有用的酸东西。

为何是酸东西,左右就是那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定下的规矩。

真君子自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但真的有那么多真君子吗?

明明什么都不是,却用一本圣贤书伪装自己,让自己活在光辉耀眼的阳光下,受到众人尊重,敬仰,甚至效仿。

结果就是,他们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的时候,心里却想着天下最肮脏龌龊的想法。

那种人,是最叫人不耻的。

但却不能把他的心掏出来,不能将他的肮脏心事公布于众,所以明白的人只能无奈地看着。

幸而,无奈的人并不多,因为大多数人,都只会相信眼前看见的。

墨染觉得,自己喜欢做什么就要做什么,这才算活得潇洒。而活得自由,她曾经跟萧琮也说过,她认为的自由,大概就是当一件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自己可以说不。

可以毫不犹豫的拒绝。

她认为那就是最自由,最令人感到痛快的事情了。

人总是会被面对的一些事束缚,困住,仿若金丝雀,笼中环境再好,也不如真正的自由。

它即便第二日便死了,也仍然自由自在的在蓝天飞翔了一日。

而不用有任何记挂和担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138.

墨染对萧琮道:“你莫要神经啦,若是再这样愁眉苦脸的,咱们两个才是要真的无话可说。你知道我最讨厌愁眉苦脸的人。”

萧琮深吸口气,立刻平缓了自己的情绪,道:“行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今儿挺高兴的,说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做什么。”

墨染挑眉看向萧铭锐,道:“这还要多谢萧伯伯呢。”

萧琮十分认同这个说法,非常不满意地看了萧铭锐一眼,道:“父亲,若日后我和小染的感情出了裂痕,就是因为你,你别想甩开责任。”

萧铭锐一听他们俩要一致对外对付自己,立刻道:“诶,这可不能怪我,你们若是情比金坚,坚若磐石,又怎么会被我一句两句话就影响呢?”

萧琮道:“你那是一句两句话吗?”

萧铭锐狡辩起来,道:“可不就是一句两句话,我现在连我自己刚刚说的什么都记不住了,难道是很重要的话语么!若是很重要的话语,我怎么可能不记得。我可是连战场上哪里有一块小石头都能记住的萧将军。”

萧琮忍了忍,又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结结实实地翻了个大白眼。

萧铭锐自然是全都看见了。

说不尴尬也是假的,他比谁都希望自己儿子最后能和小染成亲,走到一起。但他担心的也是事实,把事实说出来也是正常,他们已经是大人了,有些事情就必须要明白,只有在最初时候就已经明白和了解,才能早早做好准备,做出一系列预防的事情发生。

若是最后仍然无法避免,也能因为在心中早有了准备,而不会太过难以接受。

如果两个人真的不合适在一起了,那不管多喜欢,也不合适在一起。

两个人在一起,本就不是纯粹因为爱。

而是合适,之后两个人真的合适,才能长长久久过一辈子。才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萧琮必须懂得这个道理,墨染也必须明白。

若是日后她们两个之间的差距太大,根本无法追平,墨染不能因为她觉得她自己仍然是喜欢萧琮的,而不断的让自己继续喜欢萧琮。

甚至自欺欺人的,强制性的让自己喜欢萧琮,而违背自己的真心。

萧铭锐希望两个人都能好,却不希望他们两个成为互相的累赘,影响了对方的一生。

如果有一个人能找到自己的另外一半,比他们对方更适合自己的另外一个人,他们就得及时作出决定,一个人伤心,总比两个人都过的不痛快要强。

墨染和萧琮还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萧铭锐的心情却一下变得复杂起来。

萧琼握住萧铭锐的手,使劲摇了摇,道:“父亲,咱们快进去吧,好冷啊,我想吃点东西,我好饿啊!”

萧铭锐回过神,看着自己的小女儿,那张似乎连黑暗都能净化了的小脸,瞬间驱散了他内心所有的不安和烦躁。

墨染和萧琮也因为萧琼的话结束了对萧铭锐的连环施加罪名。

墨染按着肚子,揉了揉,道:“我也饿了,我都要饿死了。我还是昨天中午吃的饭呢,现在都已经第二天中午了。”

萧琮惊愕道:“你路上难道没吃东西?”

墨染道:“路上吃东西做什么,明明知道这里有的是我爱吃的,我还浪费时间在路上吃一些我自己不喜欢吃,或者简陋的东西,我有病么?”

萧琮嘴角一翘,笑道:“你这个丫头,直接说一句是因为想快点见到我,又不能让你少一块肉。”

墨染哼了声,嘴角勾笑,却没有回答。

萧铭锐看他们两个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觉得自己纯粹是杞人忧天,便决定以后绝对不再谈这个话题,对他们两个道:“既然如此,赶紧进去吧,用不了多久午饭就准备好了。”

萧琮道:“今天有的事丰盛的菜,保证让你吃到嗓子眼。”

墨染笑道:“嗓子眼?”

萧琮道:“是啊,我知道你吃得多,所以每一道菜都得吩咐他们大大的加量啊。”

墨染沉吟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你都小觑了我的饭量。经过这半年的历练,我不仅剑法上精进不少,饭量也是成倍增长。现在何止吃到嗓子眼,我都能直接吃到眼睛,从眼睛里冒出来,你信不!”

萧琮愣了一下,遂即咧嘴道:“我的老天爷,小琼,你需要去给你未来的嫂嫂找个军医去了。”

萧琼咯咯笑起来,道:“哥你也真是的,这种小事还需要找什么军医。小染愿意吃多少就吃多少,咱们连几十万的大军都喂饱了,还喂不饱一个姑娘吗?让她可劲吃,使劲造,吃到眼睛都不行,直接吃到天灵盖,把脑壳直接顶起来好啦!”

萧琼这话说完,墨染都没忍住眼角一抽。

吃饭吃到天灵盖,把脑壳都顶起来,那得是什么人……

墨染只是想想,都觉得天灵盖一阵发涨,好像真的要被吃进去的饭菜顶起来一样。

她一定是中了萧琼的毒。

萧琮听得直咧嘴,却还是忍不住笑起来。虽然听着让人很不舒服,但毕竟也算是对墨染扳回一局。

不过扳回一局就算了,人总得学的聪明一点,尤其是男人,得时刻将一句话记在心里。——见好就收。

比如此时,萧琼已经替他扳回一局,若是他得寸进尺,“趁机报复”,最后的结果肯定是自己一身伤痕,甚至还可能会被直接扔出去。

扔到后山,扔到一个无人的地方,然后被撞晕,没等清醒呢,就被野兽给吃了。

比如小狮那种野兽。

所以现在该他做好人的时候了,抬手也拍拍墨染肩膀,温柔道:“你不是说早就饿了么,快进去,看看桌上上了什么菜,先吃点垫垫去。”

给墨染找了个台阶下,不管什么台阶,总归让她下去就行了。

墨染也很聪明,毕竟两个人的心意实在想通,这点小默契,小心思若是都不能了然,墨染也就真的不用回来了。

没脸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139.

众人回到营帐,因着墨染是没有打招呼就突然回来,他们的饭菜虽然丰盛,但也需要准备的时间。

在营帐内,墨染对萧琮等人讲述了自己和紫涟麒一行人,这半年的经历。

她们在一起度过了漫长又短暂的小三个月,说是漫长,自是因为这三个月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让人觉得自己都已经过了三年都不为过。

说是短暂,却也真实,好像只是一眨眼,她就从离开平津关的墨染,变成了回到平津关的墨染。

离开紫涟麒,离开万景阁,她们一行人去了鸠谷,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赫连星和沈璧也和她们分开。

于是在鸠谷拜师学艺的事情,最后就只剩下墨染自己执行。不过幸而她没有辜负所有人,也没有辜负自己,在不断的学习,刻苦练习之后,日复一日,她也算是小有所成。

等那两年后的武林大会上,遇到薛英,用自己的流星锤,对抗一下薛英的长鞭,看看到底谁更胜一筹。

再然后便是前一日,夜连翘突然对她说,让小狮带着她回家,回平津关过年。

这对墨染来说当然是一个惊喜,她喜出望外,不过也因为那件事心里不得劲了很久。

因为一旦她和小狮离开鸠谷,鸠谷里面就只剩下夜连翘一人。

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夜连翘也是个凡人,自然也不例外,就算她什么都不说,她仍然会思念她的亲人们。

墨染把自己当时的想法同几个人说了,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再三劝说姨娘跟我和小狮一起过来,但是她怎么都不愿意,说自己一个人在鸠谷休息两天,清静两天也是好事。”

萧铭锐听着墨染的话,也跟着叹了口气,道:“连翘的性格就是那般,不想做的事情,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和借口,不过总之她的说法也不是全在说谎,她确实喜欢一个人安静的躺着,睡一觉。”

墨染有些惊讶,道:“姨娘是那种人吗?”

萧铭锐道:“十几年前不是,现在是的。”

提及十几年前的事情,墨染心中关于那件事的疑问再次涌上心头。

她想着萧铭锐也是他们的老友,想必会知道一些关于那十几年前事情的细节,到底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能让连翘姨娘一个活泼好动,甚至有些暴戾的人,突然决定去了人迹罕至的鸠谷,与世隔绝,

到底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让连翘姨娘和干娘两个人明明互相记挂着对方,却始终不想见,甚至有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冲动。

到底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让连翘姨娘明知水水是干爹干娘的妹妹,是西域王庭的小公主,却只因为她总说自己是琼蝶派的卿水水,而冷下脸去,不给半点情面。

十几年前的事情,就是一个谜。当然,那是对于他们这些根本没有经历过的人来说。

墨染在脑子里想着这些事,便下了决定,暗暗深吸口气,对萧铭锐道:“萧伯伯,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萧铭锐道:“什么?”

墨染道:“我想知道十几年前到底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萧铭锐一愣,道:“你打听那些做什么?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好多事情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忘,甚至消失。你没赶上那个时候,就代表你和那个时候的缘分不在,又何必去追寻,有时候对你们小孩子来说,知道太多上一辈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并不是什么好事。”

墨染听萧铭锐这般说,心里有数,萧铭锐肯定是知道那个时候的事情的,即便不能知道的那么详细,肯定也能说出个所以然。

想及此,墨染直接站起身,双手抱拳对着萧铭锐深深鞠了一躬,道:“萧伯伯,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想知道那个时候的事情,并不是想了解长辈们的恩怨,我只是想知道为何姨娘和干娘始终不想见。

“还有姨娘对琼蝶派的仇视,她们之间的成见太大了,我知道自己的能力肯定无法化解什么,但至少我可以知道让水水以后该怎么做,走哪条路。

“我不想让水水被蒙在鼓里,那些和她有关的事情,她有权利,也有必要知道。她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真相之后,该怎么做,她会做出一个她觉得正确的决定。

“但若我们谁都不说,却还要怪罪水水分不清亲疏,那对她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萧伯伯,上一辈人的恩怨就交给她们自己解决,但是水水是我的结拜姐妹,我不能让她陷入两难境地。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她在某一时刻自己知道了真相,可能她会更受不了。还不如现在就知道,至少是咱们告诉她的,而不是所有人都瞒着她,她自己的事情,还得通过别人,通过流言蜚语,传到她的耳朵里面。

“流言蜚语伤人,而且可信度极低,但若那些事情被水水先入为主,我怕她最后连我说的话都不信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激化了上一辈人恩怨的时候吧?

“明明可以通过和平和的手段解决,明明可以不用那么麻烦,明明可以靠简单的几句话就把一切弄清楚,可我们偏偏拖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萧伯伯,你比我更清楚,战场之上,最忌讳犹豫不决,要知道迟则生变。咱们不能以为有些事情是为了大家好,为了水水好,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那反而会害了她。”

萧铭锐没想到墨染会这般说,神色微变,眼睛深沉,沉默了半晌,才淡淡道:“你这丫头,在外面呆了半年,果真是长大了不少。”

墨染道:“萧伯伯,小染长大与否,也不是凭着这几句话能看出来的。我只是不想水水受到伤害而已,我知道你也不想,所以拜托你,把那件事告诉我吧,我会在转告水水的时候,只挑重点的,关于她的事情说。也好让她在以后真的面对什么事情的时候,能有个心理准备。”

萧铭锐点点头,道:“好吧,我就简单同你说上一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140.

墨染一听萧铭锐终于被自己说通,心里自然是无比的高兴。

这下终于能知道十几年前那些事情了,她倒是要看看其中和水水究竟有什么关系,为何姨娘要说水水亲属不分。

若当真是琼蝶派的错,甚至琼蝶派的人伤害了赫连家的人,那水水就真的该想一想自己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了。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还得听萧铭锐说的,等他说完,她才能判断事情的对错,才能决定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跟水水说。

萧铭锐抬抬手,示意墨染坐下,轻声道:“你若是想听,便仔细听着吧。十几年前的那些事。”

墨染点点头,赶紧坐下,正襟危坐地坐着,面对着萧铭锐,聚精会神。

萧铭锐见墨染如此认真,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欣慰。

以前的小染可是根本不会那么在意旁人的心思,更不会像现在这般,为了得知一个真相,为了不让赫连星蒙在鼓里,不惜变成她最不喜欢的唠叨的人,一直跟他说道理,一直在说,大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以前的墨染,心里在乎的一共那么几个人,可就算是在乎,也不会表现在外面,不会让任何人发觉发现。

她会默默出很多事情,也不会想着去张扬,去昭告天下,自己做了哪些事情。

可如今却能为赫连星,直言相向,可以说是慷慨陈词,也不怕谁说什么,只讲自己心里想的,全都转达给在场所有人,希望他们能理解她的心思,然后说一些对她有帮助的,对赫连星有帮助的。

这样的墨染,总算越来越有人情味,总算是能把人情冷暖展现在脸上了。

萧铭锐嘴角不着痕迹地扬了扬,也不浪费时间,便直入主题道:“你刚刚说还想知道你姨娘和你干娘为何总是不见面。”

墨染点点头,道:“是的。如果她们两个有什么深仇大恨,我肯定就不问了。但很明显,她们两个之间并没有任何恩怨仇恨,她们只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谁也见不得对方。却还在心里,还在心里一直惦记着对方。我真的觉得她们两个好辛苦,如果我能帮帮她们的话。”

萧铭锐一抬手,道:“不,这件事你若是想听,我可以同你说,但你千万不要插手她们两个这件事。如你所说,她们两个之间变成现在这样,确实不是因为什么恩怨仇恨,不过,正是因为不是那些最简单的恩怨仇恨,事情才最不好解决。”

墨染皱眉道:“那是为什么?”

萧铭锐道:“你可听说过你干娘是巫神氏的圣女这件事?”

墨染点点头,道:“略有耳闻,也好像听姨娘说过,说干娘身体里面有巫神氏灵力什么的,所以她的内力才不是谁人能比拟的。”

萧铭锐道:“没错。就是巫神氏灵力。事情也要从这个巫神氏灵力说起……十几年前,同巫神氏分庭抗礼的,还有另外一个族,名为仙灵氏。

“当时仙灵氏的领导者,是张凡,大概也就是他了,那个时候仙灵氏已经没有多少人。张凡是仙灵氏里面灵力拥有最多,最纯厚的人。

“张凡一直想要吞并巫神氏,并将你干娘的娘亲,也就是上一代巫神氏圣女体内的灵力内丹站位已有。他设计了很多事情,一件连着一件,一环扣这一环,把你干娘的娘亲害死了,也让整个巫神氏付之一炬,一夜之间,巫神氏左右人都死了。

“但张凡并没有成功,在你干娘娘亲临死之前,她将自己体内的灵力内丹取出,并利用最后的气息,将内丹封进了噬灵潭。

“那个地方你永远都不会去,所以你听一个名字就行了。在巫神氏被灭之前,你干娘有两个好姐妹,是你干娘娘亲的两个外甥女,姐姐名为夜灵樨,妹妹就是你的姨娘,夜连翘。

“根据当时巫神氏的规矩,她们必须得在西域未来可汗成年之时,送出两位资质极高的灵女,日日夜夜守护在未来可汗身边,护他周全。所以她们在小时候就被送出了巫神氏,一直在你干爹神溪身边。

“巫神氏被灭的时候,她们因此躲过一劫。至于你干娘,她被巫神氏所有人用灵力转移,直接从族中被转移到了大漠,只身一人……当然没死。她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的万景阁阁主,秦遥。

“你干娘被带去中原的万景阁,醒来之后没了记忆,便认了鬼郎中墨卿竹,和小红婆墨卿竹为爹娘,唤秦遥和其他人为哥哥。

“再后来,几经周转,多年之后,她和夜灵樨、连翘相遇,恢复了记忆。再后来,张凡出现。她们为了对付张凡,必须得先将你干娘体内灵力的封印解除,这就需要那颗被放在噬灵潭的内丹。

“于是你干爹干娘和夜灵樨三人去了噬灵潭,经历了千难万险之后,总算是成功。你干娘不仅得到了最强的灵力内丹,丹鸟金丹,还得到了夜灵樨体内源源不断的灵力,血灵花不枯竭,你干娘体内的灵力就永远不会枯竭。”

墨染一怔,好似反应过来什么,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

便听萧铭锐道:“夜灵樨若是不死,她会是这个世上最强的人,绝无敌手。不过她体内的灵力是血灵花,而血灵花的宿主,生下来就只有一个使命,——用生命守护巫神氏圣女,也就是你干娘。

“在取丹鸟金丹时候,你干娘遇到危险,夜灵樨毫不犹豫地将你干娘送了出去,自己则摔进潭中,被里面专门对付灵力者的熔蛙吞噬,化成血水了。”

墨染的身子跟着颤了一颤,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萧铭锐说的清淡,好似没有什么情绪的波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是何等痛如刀绞。

深吸口气,他将这事做了结尾,道:“你干娘的蓝色瞳孔,就是她继承了夜灵樨灵力后改变的。她们回去后,连翘见到她眼睛的变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说她务必离开,这样才能保证谁都不受伤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141.

墨染道:“何以姨娘会那般说?”

她必须要离开,才会保证所有人都不受到伤害?

萧铭锐道:“因为你连翘姨娘当年的性格,不,就算到了现在,她那性格也应该没怎么变,不然她们两个也早就能见面了。”

墨染眉头微皱,道:“姨娘的性格……”

夜连翘的性格,墨染自诩也了解的七七八八,不是什么不开窍的脑袋,为人仗义执言,遇见让自己不痛快的事情,或者让自己不痛快的人,肯定直抒胸臆,再不然就直接挥了鞭子,总而言之,不会委屈自己。

她是那种,宁可全天下的人都不高兴,也不能让她自己不高兴的人。

所以就算得罪了所有人,她也会把自己想的说出来,做出去,然后自己痛快了,谁还管别人怎么样,爱怎么样怎么样,过不去那个坎,自杀去,她也管不着。

反正不是她把刀子架在别人脖子上,逼着人家自杀的。

所以说,夜连翘的性格其实也有些极端,但真的是很潇洒豪爽的性格,很容易交到朋友,尤其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两个人一定会相见恨晚,哪怕第二日一起面对强敌,共同赴死,都没有问题。

墨染在心里思考着夜连翘的性格,觉得自己总结的应该差不太多,至少也能达到七七八八,所以,因为连翘姨娘这种性格,才会造成如今和自己干娘那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到底是为了什么?

连翘姨娘看见了干娘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代表了夜灵樨,代表了夜灵樨将自己的全部灵力都渡给了干娘。

所以夜灵樨死了,因为干娘而死。

但这也不是干娘乐意的,如果有一线可能,她们也不会做出那种一命换一命的事情来。

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就像是萧伯伯刚才所说的,夜灵樨作为血灵花的宿主,拥有源源不断的灵力的同时,不也就注定了,她来到这个世上的使命就是守护巫神氏圣女,也就是干娘的安全?

虽然夜灵樨的死是谁都不愿意发生的事情,但人固有一死,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啊。

连翘姨娘失去了自己的姐姐,干娘也失去了自己的姐姐,她们两个的心情应该都是一样的。

她们两个本该互相安慰,哪怕两个人抱在一起大哭一顿,或者一起吃酒,醉上一醉,宣泄的方式有很多,为什么两个人,两个明明是那么聪明的人,却连这最简单的事情,都没做出来。

她总算是明白过来萧伯伯说话中的意思。

所以当初就是因为夜灵樨的死,连翘姨娘接受不了那件事,所以她离开了。

至于她说不想伤害任何人,应该是说她不想她自己因为忍受不住自己姐姐为干娘死掉的那件事,会出手伤害到干娘。

而干娘若是受伤,干爹肯定会动怒,到时候若出手将她伤了是小,再伤及无辜便罪孽深重了。

而且干娘若是在旁边,也一定不会让干爹那么做。

本身干娘就因为夜灵樨的事情而十分愧疚,她能理解连翘姨娘心里的痛苦,所以如果连翘姨娘能通过打伤她而解恨,她一定不会还手,也不会让干爹插手。

连翘姨娘将一切事情全部看透,所以她决定离开。

只有再也不见干娘,她才能控制住,让自己不再去想自己姐姐为了干娘牺牲生命的事,也就不会记恨干娘。

她不想记恨干娘,因为干娘也是她的姐妹。

她们几个曾经是那么的好。

虽然她并未赶上她们那个时代的事情,但只通过看干娘和虞姨两人的相处,看干娘虞姨同慕容大哥之间的相处,他们亲密的好似一家人。

不,他们早就已经把对方当成自己必不可少的亲人,他们早就是一家人了。

一个大的家庭,一个幸福的家庭。

只是可惜,这个家庭里面总是少着一个人,那个还在这个世上,却始终不会出现的人。

夜连翘。

若是她能离开鸠谷,回到京都,去虞姨那里待上几日,去万景阁,去找干娘待上几日,或者干脆直接回去西域。

毕竟西域才是她真正的家不是么。

连落叶还知道归根。

连翘姨娘又怎么会不知道,又怎么会不思念自己的家乡。

所以她才总跟连翘姨娘说,要将心中一切都放下,只有放下了一切,人才能随心所欲,才叫真正的潇洒。

如今连翘姨娘虽然也是潇洒人,却在心中,在心中最深处总插着一根刺,那根刺还将继续插在上面,若是不将其拔出,永远都不会真正的舒服。

那本不是一个人从出生就带着的,那是后来出现的,所以必须得拔去,哪怕当时会流血,甚至会化脓,也必须得拔去。

长痛不如短痛。

连翘姨娘她心里其实是惦记着干娘的,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由她来做。

这次回去鸠谷,她就对连翘姨娘循序渐进地慢慢的说,这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所以不能着急。

只要连翘姨娘真的认识到了一点,——要珍惜活着的人,珍惜眼前的人,那才是最重要的。死去的人固然不敢忘却,但却不能因为她们而忽略,甚至冷落了身边人。

事情变成这样,如果夜灵樨在天有灵,也一定不会高兴的。

她牺牲自己救下干娘,不是为了让她的两个妹妹老死不相往来,此生不复相见的。

她希望她们两个能过的更好,都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互相惦记,却谁也不说,谁也不见,一直这样悲哀的生活下去。

墨染心中暗下决定,她一定要把这件事完成,不管用多长时间,一定要让连翘姨娘能够放下心中的纠结仇恨。

她根本不会记恨干娘,她只是觉得自己会记恨。

她只是根据她自己的性格想的。

但她却忽略了一件事,——干娘也是她的亲人。

而一个人的性格再怎么坚定,坚不可摧,也会为了她身边的亲人,重要的人,而打开城门,发生改变。

因为一个人活着,生来就不是孤独个体,这也是老天为何在每个人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设定了所谓的亲人的缘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142.

墨染对萧铭锐说了自己的见解,萧铭锐有时解释,有些补充两句,最后点点头,道:“你能这般想,自是最好的。你阿娘若是能知道你如今已经如此成熟稳重,懂得亲人的重要性,她一定会很欣慰的。”

墨染笑了笑,道:“我觉得阿娘最欣慰的,应该是我的身边有这么多真心待我的亲人们。”

萧铭锐愣了下,遂即哈哈大笑起来。

萧琮在一边小声道:“父亲很就没有笑的这么开心了。你真应该多待两日。”

墨染道:“其实说实话,我也想多待两日,但时间不允许。你刚刚也听我说了,我们在昌盛客栈时候经历的那些事。如果我们在两年之后的武林大会上,没有应战薛英,她就会将昌盛客栈,甚至整个栾城的人都杀尽。”

萧琮道:“你听她说那劳什子狂话,栾城那么大一个都城,死上两三个人就得惊动县令,当年楚王深明大义,尤其特别注意百姓身边发生的事。若是他知道了薛英那事,定然会派军队镇压,或者出悬赏令,悬赏薛英人头。

“到那时候,别说是屠城,她怕是连栾城城外都不敢逗留。不管是朝堂之上,还是江湖之中,能人志士有的是,多得很,那些人大多抵不住金钱的诱惑,只要楚王给的价格合适,别说一个薛英,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们也得想着各种办法给弄下来。

“虽然你说那薛英有猫妖之称,有什么九条命,有什么快速愈合伤口的超能力,那又如何。她有一百条命,朝堂、江湖之中的高人由岂止一百人?杀她一千次,一万次都够了。你觉得,那个薛英真能被杀死一万次还不死?

“若是她被无数高手杀死一万次还不死,那你也别指着能在两年之后的武林大会上打赢她。”

墨染本想打岔,结果听着萧琮说话,越听越觉得十分有道理,便一下全听了下来。

她失笑一声,还算认真地道:“琮琮啊,我同没同你说过,你的脑子真是他娘的好使啊!”

萧琮一愣,忙小声提醒道:“注意用词,那边还坐着个人呢。”

墨染想到了不远处的萧铭锐,有些尴尬地咳了声,道:“没关系,我听萧伯伯骂人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故意说的声音大了些,表示自己确实不在乎,并且十分坦荡。

果然,萧琮和萧铭锐两个人一下都不说话了。

萧琼在一边兀自吃着花生米,大眼睛在他们三个人身上转来转去,听他们说着各种话题,也不搭言,只是听着,有意思的很。

墨染见两个人一下都不说话,又笑笑,道:“但有另外一个办法能解决了薛英伤害栾城百姓的事,那就是我和水水在两年后的武林大会上接受她的挑战。不管我们打赢与否,当初与薛英的那个约定也就结束,前尘恩怨,一笔勾销,栾城百姓和昌盛客栈也就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萧琮是个很现实的人,直言道:“你说不管打赢与否,所以,你也知道你们可能会输给薛英。若是你们输了,那输了便输了,可你们要是在交手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那……”

墨染道:“这还有两年呢,武林大会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你就开始盼着我死啦!”

萧琮神色一沉,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墨染坐正身子,道:“恩,我知道,我逗你一下吗。活跃活跃气氛,你不觉得气氛有点太沉闷了?”

萧琮道:“这不是活跃气氛的事,这本身就是很沉闷的话题。你们交手就和战场上两军对峙一样,刀剑无眼,谁都不能保证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我不是往坏处想,我只是把一切可能出现的结果都打算到,只有这样,才能做出完全准备。”

墨染笑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么?”

萧琮重重叹了口气,道:“除了不管那栾城,别无他法。”

墨染也不急,只淡笑着道:“我想听但是。”

萧琮头也没抬的道:“但是栾城百姓没有什么错,他们没有任何道理去代替你们受到惩罚。薛英同你们定下的约定,却以整个栾城的百姓做威胁,她是早就吃定了你们一定不会让那种事发生,所以你们不可能不去。”

就算是明知自己技不如人,就算明知是死路一条,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过去,接受薛英的挑战。

这就是墨染,是他再了解不过的墨染。

墨染听着萧琮后面说的话,笑容也越发灿烂起来,点头道:“不愧是我们家琮琮啊,果然深得我心。”

萧琮有些哭笑不得,无奈的摇摇头,道:“我倒是希望自己能不得你心呢。怎么出去历练一圈,还惹出那么多事情来。”

墨染笑道:“那有什么办法,都是自己应该经历的。不然怎么教历练呢,什么也遇不到,人就不会成长。”

萧铭锐点头道:“说的不错。所谓历练,就是让自己多经历一些,多经历一些以前没有经历,甚至以后都不会再经历的事情,开阔自己的眼界,提升自己的见识,让自己变得更成熟,不断的成长成一个真正优秀的人。”

墨染笑道:“是啊,干娘总是对我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让我时时刻刻都记着为人要谦卑,少说多做,多听多看,才能学到更多,因为旁观者清。”

萧铭锐道:“你干娘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她可是个真正有大智慧的人。”

墨染道:“我和干娘去关内走这一遭,所见所闻,每个人对干娘都是敬重之至,不管是正道中人,还是什么邪门歪道,但凡识得干娘身份的,都会立刻变了颜色,严肃又认真,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

萧铭锐道:“那是你干娘的魅力,能让不管谁都佩服的人,首先,她要做的,就是以同样的心去对待那些人。不管他们名门正派,还是邪门歪道。

“首先你们不会用什么厌恶的眼神看他们,不会人云亦云的评判他们。我说的你们能明白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143.

三个孩子听萧铭锐这般说,全都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明白。”

萧铭锐轻声道:“你们在平津关内,学到的东西毕竟有限。不过至少记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人做事要三思后行,低调而行,谦卑一些,就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墨染道:“幸而我这次出去转了一圈,比琮琮你见得多咯。”

萧琮笑了声,道:“好好,你欢喜就好。我左右也要一辈子都在这平津关的,要保家卫国,就得牺牲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墨染道:“比如自由。虽然平津关很好,但不得不说,比起大楚的关内,比起那鱼龙混杂的湘城,富得流油的栾城,还有繁华巍峨的京都,啧啧,果真是天外有天了。”

萧琮却并不受影响,只道:“关内当然是越好越好,这样一来,我们守在平津关的人,才能更有动力的在这里驻守。

“因为知道关内的百姓生活快乐,安居乐意,知道京都繁华,知道一切都是美好的。我们才有守护这里的必要。若里面破败不堪,就像那老鼠窝一样阴冷潮湿,那我们拼了命的守护,还有什么用呢?”

墨染一怔,她从未听萧琮说过这番话,所以心中甚为震撼。

她不知,原来萧琮对大楚的执念竟然这般深,他对脚下这片土地竟然爱的如此深沉。

萧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将帅之才,好像是天生就为了守护大楚这片富饶土地而生的。

萧琮,字安之。

萧安之,这个名字,还是当初干娘赠给萧伯母的。

当时大楚正四面楚歌,被想要夺权的藩王韩冒多次进攻,战火不断,百姓苦不堪言,每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知下一刻是生是死。

那个时候萧伯伯已经在平津关打仗,不过还不是大将军。

萧伯母怀了孩子,那个孩子就是现在的萧琮。

当时发生了一些意外,萧伯母和萧琮险些死掉,多亏了干娘及时出手相救,后来临别时候,萧伯母以为她们不会再见,便想要干娘给自己腹中孩子取一个名字。

干娘便取了“琮”、“琼”两个字,分别用做男孩或者女孩的身上,又取了一个字,名为安之。

她便是希望萧伯母的孩子出世之后,天下已经安定,他们一家团圆,也能安然处之,幸幸福福,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

后来萧琮出生,干娘也在平津关剿灭韩冒战役中结识了萧伯伯,好似天意一般的巧合。

干娘告知了萧伯伯,他未过门的妻子已经怀孕,正在柳家桥的柳如是老郎中的医馆。

这才有后来两人重逢,萧琮出生,从呱呱坠地时候就在军营这些事情。

干娘说的不错,萧琮出生没有几年,大楚的战乱总算是彻底结束,昏君韩婴随着他的皇后自杀身亡,新王即位。

一晃至今,仿若隔世。

墨染感觉有人叫自己名字,蓦地回神,看萧琮正在奇怪地打量自己。

她咳了声,道:“看什么?”

萧琮道:“这话要我问你吧,想什么呢?”

墨染道:“可能是有点困了,注意力不集中。等一会吃过午饭,我得好好睡上一觉。”

萧琮点点头,道:“也是,你和小狮整整折腾了一天一夜,也没吃东西,也没睡觉,肯定都累坏了。”

墨染笑道:“是啊,所以我中午要多吃点,然后下午好好睡一觉,等晚上再吃一顿好的,然后咱们俩节省时间,来个秉烛夜谈怎么样?你去外面取两坛好酒来,或者咱们可以直接坐在房顶上,举杯邀明月啊。”

萧琮呵呵干笑了两声,道:“你还挺有闲情雅致么,举杯邀明月。”

墨染咯咯笑起来。

萧琮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你别傻笑了,方才不是还要听你姨娘和琼蝶派的事情么,我父亲都要讲了,叫了你两遍,结果你却不知道神游到了哪里。”

墨染一听萧琮这般说,顿时想起来自己此番谈话的要紧事,不禁懊悔地在自己脑门上一拍,道:“哎呀,真是的,我竟然把这件大事给忘记了,哎呀,真是,瞧瞧我这记性!”

萧琮道:“没事,我理解你。毕竟一天一夜没吃没睡了么。”

墨染白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胡说八道,转头看向萧铭锐道:“萧伯伯,你同我说罢,我仔细听着。”

萧铭锐点点头,道:“恩,我就简单跟你说一说。这件事还得从水水小时候的一次变故说起。

“赫连家有三个兄弟,不是你们现在知道的赫连神溪、赫连神玦,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他叫赫连牧歌。

“赫连牧歌不是咏穆可敦的儿子,所以是你干爹他们同父异母的兄弟。赫连牧歌从小就在外面自己生活,他母亲死的早,其中原因你们不必知道。

“总而言之,赫连牧歌对赫连家的人仇恨至极,他三番五次的和王庭内部的佞臣勾搭连环,想要找机会扳倒赫连烈,也就是你干爹的父王,当时的可汗。

“赫连牧歌一共在王庭掀起两次血雨腥风。水水就是在第一次政变结束之后,被赫连牧歌掳走的。

“那个时候水水还在襁褓之中,赫连牧歌将水水带走,以至于咏穆可敦深受刺激,后来不就便过身了。因为那件事,你干爹对赫连牧歌深恶痛疾,便下令手下人满天下的追捕,掘地三尺也要将赫连牧歌找出来。

“不过赫连牧歌也不是省油的灯,他隐蔽的很好,每次都让你干爹扑空。大概这是赫连一族人的特点,他们都很聪明,也很有指挥才能。

“不过事情总归有终结的一日。就在那猫捉老鼠游戏进行了几年后,赫连牧歌再次浮出水面。他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那个时机就是你干娘。赫连牧歌发现了你干爹对你干娘的在乎,便想着从你干娘身上下手,只要控制了你干娘,那你干爹就相当于被捏住了软肋,再也不能动弹。

“他确定了两人那层关系之后,便派人出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144.

萧铭锐道:“那次的事情,发生的很突然,让人措不及防,也很悲伤,那应该是你干娘最悲伤的一段日子……

“我记得那个时候正是武林大会结束,阿紫的阿娘,小红婆墨绾颜当着众人的面杀死了琼蝶派阿若多的一名弟子。我也不记得她叫什么了,不过那个女人很厉害,没死之前,好像一直都是英雄榜前十名,是个人物。

“一名得意弟子就那么轻松的被墨绾颜一剑杀了,阿若多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不过她也只能暗气暗憋,因为那个时候是她徒弟自己先出言不逊,非得说什么要替她师父教训谁之类的,总之墨绾颜是应战出手。

“两人交战,刀剑无眼,生死有命,那个女弟子技不如人,被墨绾颜一剑给杀了,又有武林中那么多人见着,并非墨绾颜胡乱出手。

“那件事之后,阿紫和神溪与墨绾颜和墨千行分开,墨千行也是万景阁四大护法之一。他们两人往京都走,去万景阁,阿紫和神溪他们则是过来平津关,因着小裳的信,过来这边帮忙。

“这边的事情解决后,阿紫便得到了噩耗,墨绾颜被人杀了。在回万景阁的路上,就在湘城,被人杀死。据说那个时候,她曾在湘城客栈同阿若多又起冲突,还有兰山帮的谢言。

“那次冲突之后,当天晚上她便被人杀死,死在了山野。是被上山捡柴的人发现的。那人报告了官府,官府的人辨认出了墨绾颜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派人通知了万景阁,秦阁主便将她的尸身收了回去。”

“阿紫因为那件事生了一场大病,人好险没搭进去。后来身体恢复,她回去调查,得知琼蝶派阿若多的事,便先去了兰山帮找谢言,而后一行人就离开中土,去了西域,准备到天山找阿若多对质。

“不过他们到了那里之后,不等行动,阿紫和神溪就遇到了一伙人的攻击。就是那天,阿紫被隐藏暗中的赫连牧歌带走。也因为那件事,他们发现了消失多年的琼蝶派谢子衿,还有冥蛛党公孙冥。

“那是赫连牧歌和王庭,和神溪他们展开的第二次大战。王庭险些毁于一旦,幸而神溪事先早有准备,兵分几路行动,最后将赫连牧歌困在王庭之中,将他关押起来。

“事情结束后,神溪从赫连牧歌口中得到了很多重要的事情。知道了墨绾颜和一直没有找到尸首的墨千行的死因。

“他们并不是被赫连牧歌害死的,虽然他仍然脱不了干系,但下手的人不是他,而是现在的那个武林盟主,霍衍。当年,我记得他当年只有十岁,甚至更小。”

墨染脸上满是惊骇,道:“只是十岁,便将万景阁四大护法,杀了两个?”

萧铭锐点了点头,道:“虽然让人难以相信,不过事实就是如此。阿紫当时知道这件事,心中只剩下凄寒。她将一颗真心给霍衍,霍衍不仅要吸食她的功力,竟然还杀了她的亲人。”

墨染不解道:“萧伯伯,为什么干娘要将一颗真心给霍衍?”

萧铭锐神色变了变,道:“你看,我这话是越说越多了。哎……霍衍其实和你干娘还有点关系。他爹娘全都是你干娘的好友。他娘临死之前,曾经将龙芷,也就是他父亲的命拜托给了阿紫。

“阿紫和她,他们当时都不知道霍衍其实并没有死。阿紫离开三贤山庄后,霍衍的外公霍毅,偷偷将女儿霍笑笑的肚子抛开,将那孩子赶紧取了出来。那孩子便是霍衍。

“霍毅隐瞒了那孩子的身世,让他姓霍。霍衍从小在霍毅畸形的照顾下长大,从小便被霍毅寄予厚望,每日除了读书就是练武,没有半点自己休息的时间,这也是他变成如今这样,六亲不认的人的主要原因。

“他做上武林盟主,全靠阿紫和灵樨的帮助。不过后来他坐稳帮主之位,便将外公霍毅给杀了。他原来一直都知道自己娘亲是因为霍毅的原因自杀。

“当初霍毅死活不同意霍笑笑和龙芷在一起,他利用完龙芷,帮他坐上了盟主之位,却嫉妒龙芷的武功,便想法设法的要杀死他。最后也没能如愿,龙芷被阿紫救了。

“霍衍虽然不知道自己父亲长什么样,但却知道那些事,于是他在站稳跟脚后,第一件事就是杀死霍毅。不仅杀了他,还将他体力所有精血全部吸食,收了他几十年的雄厚内功。

“霍衍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接触的赫连牧歌,赫连牧歌将一本武林中早就失传的禁术给了霍衍,便是霍衍现在修行的,让所有人谈及变色的摄魂术。

“霍衍杀死霍毅,实力大增,继而又杀死了墨绾颜和墨千行,并将其的死嫁祸给兰山帮和琼蝶派。当然,这都是赫连牧歌的意思,虽然他们最后并未得逞。

“但琼蝶派的人,尤其阿若多在那之前,因为墨绾颜和墨千行的事情,和阿紫闹得并不愉快,多亏了赫连玥长公主的周旋,才不至于激化成战事。

“阿若多是个两面三刀的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赫连牧歌和神溪之间的斗争,却也不说到底向着谁,只坐山观虎斗。

“赫连牧歌在将水水掳走没几年,大概三四岁的时候,便将水水送去了琼蝶派。阿若多但凡是个盼着别人好的人,也不会把这件事隐瞒下去,始终不和神溪说。

“以至于神溪苦苦追寻了水水六七年,最后甚至引发出了跟赫连牧歌的那第二次交战。

“如果阿若多能早点说,事情就不会演变成那样。就是因为那第二次交手,张凡站在赫连牧歌身边,伤了灵樨,他们才要去噬灵潭,找到丹鸟的内丹……灵樨也就不会死。

“若是阿若多能早一点把事情都说出来,神溪早就能收手,不去找那赫连牧歌,他之所以穷追不舍数年,就是因为他的那个妹妹。

“若神溪不咬着赫连牧歌不放,赫连牧歌大概也就不会找到霍衍,墨绾颜和墨千行也就不会死了。对,还有一个人。霍衍的父亲,龙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145.

萧铭锐道:“龙芷也是在那第二次大战前夕,被霍衍杀死的。不仅被杀死,还被吸食了精血,毕生的功力。”

墨染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可抑制地一紧。

那个霍衍,这一生到底杀了多少人,杀了多少亲人……

难怪江湖中人会叫他魔头,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一个连自己亲人都能杀死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还有谁是不能杀的。

霍衍,霍衍……

你难道真的和外界人说那样,是个没有心的,连血都是冷的,真的是那么一个人吗?

萧铭锐提及那件事,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那个时候其实,霍衍本该死的。冥蛛党的堇色出了杀手,要取了霍衍性命,结果龙珏飞身阻挡,这才让霍衍得活。而他因为那一下身受重伤,本就没有了半点再防御的能力,就被霍衍直接给结束了性命。”

墨染轻声道:“真是惨烈的斗争。”

萧铭锐点点头,道:“是啊,那个时候他们几人之间的斗争,无比惨烈。不过总归,事情都过来了。”

墨染道:“这就是连翘姨娘为何总对琼蝶派过不来劲的原因。”

萧铭锐点了点头,道:“是了。因为琼蝶派在那些事情上,做的实在不对。阿若多明知道水水是赫连家小公主赫连星,就该在第一时间找到神溪,她甚至在那期间和神溪见过多次面。”

墨染道:“还真是让人说不出什么……那个阿若多,没有亲手做任何一件坏事,没有亲手杀死谁,结果却有那么多人因她而死。她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人,难道连事情的轻重缓解都掂量不出么?”

萧铭锐闻言笑了声,道:“不,正是因为她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正是因为她知道如果神溪找不到水水会发生什么,她才不叫神溪找到她。”

墨染一愣,道:“所以,阿若多做了那么多事,全都是故意的?”

萧铭锐道:“虽然没有证据,不过十有八九。阿若多活得太久了,人都活成了人精,她想要做点什么,想要设计害死几个人,易如反掌。而且她其实早就看神溪不顺眼了。

“他们两个同在西域,一个身处王庭,一个久居天山,本就是两股截然不同的势力。但天山属于西域,所以神溪管辖那边也全在情理之中。

“但阿若多不喜欢被人控制,不喜欢被人管辖。所以他们明里暗里一直较着劲,神溪又总说若阿若多不服管教,就直接带兵将天山上的琼蝶派给灭了。阿若多心里自然不高兴。

“不过她也知道,以自己琼蝶派的实力,就算再过个一百年,也不可能是神溪的对手。除非百年之后西域王庭自行瓦解,不然她们就得一直被压制。

“于是她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让赫连家的人互相争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阿若多从很久以前就做了那打算,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而赫连牧歌的出现,就是她一直等候的那阵东风。

“她知赫连牧歌的身世,也知道赫连牧歌对赫连氏的仇恨,所以她打算利用赫连牧歌,利用他,除掉赫连氏,哪怕只是除掉神溪。只要除掉了神溪,她琼蝶派就不会在惧怕什么西域王庭。

“至少能够分庭抗礼。神溪的实力太强,将阿若多完全压制了。阿若多想要达成所愿,当然得先讨好赫连牧歌,而正这个时候,赫连牧歌把水水送到了她的面前。”

墨染有些不解,道:“赫连牧歌是个聪明人,他将水水送到琼蝶派,难道就不怕阿若把水水送回王庭么?”

萧铭锐闻言一笑,道:“你这问题问的好。”

墨染道:“为何?”

萧铭锐道:“为什么赫连牧歌会突然把水水送去琼蝶派,明明阿若多和赫连玥长公主走的很近,她们两个至少在表面上亲近的很。于神溪也是,王庭和琼蝶派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好。

“这就有两个解释。一,是赫连牧歌早就了解了她们之间貌合神离的关系,所以完全不担心水水的身份会被透露给神溪,或者赫连氏任何人。

“还有一个解释,就是赫连牧歌就是想要阿若多把水水的事情告诉神溪。咱们暂且不说他为什么突然想开了,想要将水水交还回去,只说若真是这个原因,那阿若多的罪过,就更大了。

“因为如果他的愿望就是将水水送回王庭,而阿若多把事情压下去,没那么做,导致以后发生的种种事情……”

墨染闻言,直接打断了萧铭锐的话,道:“不会,我觉得赫连牧歌应该是第一种想法。如果是第二种,他若知道阿若多没有按照自己的意思走,他大可用任何方式,把消息传递给干爹,或者任何一个人,但是他没有。哪怕是一个飞镖,上面带上一张纸条,都可以。”

萧铭锐沉吟了声,道:“也是。那应该就是第一种无疑了,毕竟赫连牧歌也聪明的很,分析出两个人之间的微妙关系,也并不困难。”

墨染点点头,道:“恩,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水水,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话,水水其实和连翘姨娘,还有灵樨……姨娘,她和她们应该都有关系。不是说两位姨娘曾经都在干爹身边么,他们无异于一家人。”

萧铭锐道:“没错,对于神溪来说,他们就是一家人。不过生不如养,毕竟水水是被阿若多照顾大的,你们也得理解。她并不能体会那个时候人们经历的事情。”

墨染道:“我当然理解。”

萧铭锐道:“水水其实对那件事来说,有关系,也没有关系。因为她只是一个契机,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点,但那个点并不是她自己能决定和控制的,所以她也很无辜。”

墨染点点头,道:“没错。但这件事还是得和水水说一遍,让她心里有个数,至少知道她的师父是什么样的人。她实在太过依赖她师父了,也太过敬重,甚至不惜会用生命去维护。”

萧铭锐道:“恩……看的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146.

墨染这趟平津关真是没有白回来。

不仅能跟大家团团圆圆过一个年,还弄清楚了一直困扰自己的两件大事,顿时觉得人轻松无比。午饭都多吃了两碗。

萧琮对墨染的饭量十分震惊,眼睛直直盯着墨染的动作,风卷残云的动作,咕咚一声吞下口水。

墨染察觉到了有人看她,一抬手正逮到萧琮,问:“你不吃饭,看什么?”

萧琮道:“我仿佛看见了初来平津关的赫连星。”

墨染一怔,遂即想到当初赫连星的吃饭模样,再看看此时的自己,面前全是被啃干净鸡鸭骨头,一片狼藉。

好吧,她现在已经完全被水水同化成一类人了。

萧琮道:“你不像是一天一夜没吃饭的,你是从离开平津关就一直没吃东西吧?”

墨染眼角不可抑制地跳了跳,道:“你够了啊,不就是吃个饭吗,你怎么那么多话呢。难道还不允许我吃饭了?就因为我的吃相。”

萧琮赶紧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他说着拿起筷子,给墨染夹了一块麻辣鱼,道:“你不是一直喜欢吃这个么,多吃点。你喜欢吃辣这一点,跟姑姑一模一样。”

墨染将碗里那块麻辣鱼吃掉,又扒拉了一口米饭,道:“因为我从小就跟干娘一起吃饭啊,当然会跟她的喜好一样。你不也是么,一天不吃点辣的东西就受不了。”

萧琮笑道:“倒也不是,我就是吃不进去饭而已。”

墨染哼了声,道:“那有什么区别,你那顿饭不吃能受得了?然后把怒气发泄到被操练的士兵身上。”

萧琮道:“那会让他们变得更强,他们都感谢我呢,到了战场上,他们总是能奋勇杀敌,让敌人闻风丧胆。付出总会有回报的。”

墨染赶紧抬手,道:“打住,我这吃饭呢,你可别又给我洗脑。我吃饭之前已经听萧伯伯说了好多升华灵魂、精神、思想的东西了!”

正拿着筷子扒拉米饭的萧铭锐一愣,无奈道:“这不是……我连句话都没说,就受到牵连啦!”

萧琼打趣道:“这叫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起身捡了个鸡腿,放在嘴里,大口吃起来。

三个人闻言都是一怔,反应过来后,全都大笑起来。

墨染道:“小琼,你这稀奇古怪的句子都是从哪冒出来的,真是层出不穷,让人叹为观止啊!”

萧琼一抬手,做抱拳势,手里攥着一个鸡腿,道:“见笑见笑,承让承让!”

墨染又咯咯笑了起来。

萧琮道:“你知道连翘姨娘都喜欢吃什么东西么?明儿没什么事,咱们一起去街上买。”

墨染点点头,道:“好。不过姨娘其实对吃的东西不挑,只要是好吃的,她都喜欢,至于最喜欢吃的,我真是没发现……哦,对了,她倒是很爱喝鱼汤。不过也不是因为特别爱吃,就是她做不太好,所以不经常做,就会比较想着它吃了。”

萧琮道:“鱼汤?那我就无能为力了,总不能做好了给她端回去,到了鸠谷,连盛鱼汤的盅估计都没了。”

萧琼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点头道:“是啊,连蛊都没了,全都盖到了小染的脸上,那一定是最新的保养皮肤的方式,哈哈,哈哈!”

墨染眼角不由得跳了两跳,道:“小琼,我这半年是错过了什么吗?”

萧琼笑道:“你确实错过了什么,而且错过了很多很多呢。不过你也不用知道啦,左右跟你说了你也感受不到。”

墨染:“……”

萧琮听着她们两个谈话,心里想着鱼汤的事,小声喃喃道:“若能想个办法,让鱼汤不洒就好了。”

墨染一听这话,顿时停下了跟萧琼的对话。

萧琼也停了下来,大眼睛转了两转,道:“让鱼汤不洒,那很简单嘛,像肉冻似的,做成鱼冻不就行了?”

墨染和萧琮同时转过头看她,好奇道:“鱼冻?”

萧琼点点头,道:“是啊,鱼冻。等到了鸠谷再给放进蛊中煮一煮,煮化了它,放一些清水,等它沸腾了,不就是热腾腾的鱼汤么。”

她说着,伸出筷子夹起了盘子里的一块肉皮冻,道:“就像这样。”然后塞进嘴里,“直接吃也可以啊。一个鱼冻分成两种吃,多好。”

墨染的嘴角已经因为萧琼的话扬了起来,眼睛闪着光,高兴道:“小琼啊,我真是要爱死你了!”

萧琼一顿,故意往后挪了挪身子,道:“爱我可以,爱死我,就不必了。”

墨染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

吃过晚饭,墨染躺在房顶上看月亮,今儿的月亮很亮,大概是因为过年的缘故,要将所有回家游子的路照清。

萧琮拿了两坛酒回来,纵身一跃上了房,坐在墨染身边,将其中一坛递给她,道:“你这半年喝酒着吗?酒量不会不行了吧?”

墨染从房顶上坐起来,打开酒坛,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畅快淋漓,道:“真是舒坦啊,好久都没有喝到这么纯正的酒啦。诶,你刚刚说什么?”

萧琮笑了声,道:“没什么。”将自己酒坛打开,也喝了两口,“尽情喝,不够下面还有呢。”

墨染眉头一挑,笑道:“好啊,不愧是我家琮琮,就是懂我啊!这叫,这叫那什么……”

萧琮道:“知女莫若夫。”

墨染笑容一滞,抬手对着萧琮后脑勺啪的拍了一掌,道:“你找死吗!”

萧琮嘴角上扬,也不答话,拿起酒坛又喝了两大口。

墨染也不继续计较,拿起酒坛咕咚咕咚喝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沉默地,互相陪伴着,兀自喝着自己的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手中的酒坛就这样流干了最后一滴酒。

墨染打了个酒隔,手臂一挥,把酒坛塞进萧琮怀里,人顺势躺在房顶上,道:“去,再去拿一坛来。”

萧琮揉了揉自己被酒坛撞得发麻的胸口,站起身,道:“好,那你小心点,别掉下去。”

墨染应了声,半眯着眼道:“知道了,快去快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147.

墨染在房顶上躺着,听着身边的人纵身跃下,不一会又轻悄悄飞了上来。

她坐起身,接过萧琮手里新的一坛酒,道:“你说,明天会有多少人放烟花。”

萧琮道:“家家户户应该都会放。”

墨染点点头,打开酒坛,喝了两口,道:“明儿肯定特别热闹。”

萧琮道:“今儿就挺热闹的,白天有不少人放鞭炮,响着呢,比我起的还早。”

墨染闻言不由得笑了声,道:“这个世上还有比你起的还早的人么?那还真是勤快,哈哈,你说是吧,哈哈。不过我跟你说,你不能被他们比下去,你得努力,实在不行,以后就不睡了。”

萧琮将自己的酒坛打开,道:“你若是吃醉了,我不介意帮你把剩下的酒都喝了。”

墨染把自己的酒坛往一边挪了挪,道:“你别想打我酒的主意。不过有句话你说的没错,你喝我的酒不介意。”

萧琮眉头微皱,道:“说什么呢?”

墨染道:“我说你喝我的酒,不介意。”

萧琮道:“那有什么介意的,左右我又喝不多。”

墨染摇摇头,道:“不,我说的不是那意思。”

她说着,咕咚咕咚又喝了两口,道:“我是说,你不介意喝我的酒,喝我喝过的酒……我也,我也不介意喝你的酒。所以咱们两个亲密无间啊,就是和那些旁人不一样。咱们俩的关系,不是那些旁人能比的。”

萧琮终于知道墨染说的话什么意思,心脏不知怎么收缩起来,脸上似乎也有些发热。

墨染道:“琮琮,问你个事,你实话告诉我啊。”

萧琮道:“说。”

墨染偏头看向他,认真地道:“我离开这半年,你想我了多长时间?”

萧琮一愣,道:“你真是喝醉了。”

墨染眉头一皱,抬手作势要打萧琮。萧琮赶紧侧身躲避,却见她迟迟没出手。

两个人就那么四目相对的互相看着,空气好似凝固,连风都安静了下来。

月色皎洁,映照着房顶上坐着的一对璧人。

萧琮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快的好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他都已经半年没见墨染了,如今突然面对她的问题,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哪有个期限,哪有什么多久。

他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在思念着她,都在惦记着她,希望她不会出什么事,希望她早点回来,希望他们两个以后不再分开,要永远的,幸福的在一起。

打打闹闹,说说笑笑。

一生康乐无忧。

那是他一生最大的夙愿,也会用尽一生去努力,去争取,去实现,是守护。

墨染脸色微红,大概是吃酒吃的多了,毕竟出去半年都没有碰过酒,干娘她们都不知道她其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小酒鬼。

不过这件事还是不要让她们知道了,就算知道,也再过几年吧。

在干娘面前,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小孩子怎么能饮酒。

想到干娘,她突然嘴角上扬,笑了声。

萧琮轻声道:“笑什么?”

墨染道:“想到你姑姑,我干娘了。”

她说着,人已经把脑袋转到一边,感慨道:“干娘若是知道我喝酒,还一下喝这么多,肯定疯了。又得对我进行思想教育,各种升华心灵的言语滔滔不绝。”

萧琮闻言也笑起来,道:“是了,若是被姑姑知道我明明知道你喝酒,不仅不阻止,还这般纵容,陪着你一起喝,我肯定也得经受一番滔滔不绝的升华心灵的言语了。”

墨染抬头看看月亮,又低头看看院子,先是轻笑了声,遂即肩膀颤动,大笑起来。

萧琮见墨染笑,自己也跟着笑,手中拿着酒,仰头喝了两口。

墨染偏头看着萧琮,道:“你笑什么?”

萧琮耸耸肩,道:“想笑就笑了。看见你笑,我就高兴。”

墨染嘴角一扬,笑的更加灿烂,抬手拍了拍萧琮的肩膀,道:“你啊你,萧少将军,你得控制你自己了,控制好你自己的情绪。不仅在战场上能收放自如,在平常生活里,也得喜怒不形于色,让谁都猜不出你想的什么,才能让自己占住有利形式。”

萧琮意味深长地看了墨染一眼,道:“我若是对你喜怒不形于色,你说你会是什么感觉?”

墨染闻言一顿,当真是好好思考了一番,然后道:“我觉得我肯定会冲上去,握住你的脖子,然后把你掐死。我就不信,你喜怒不形于色,到了生死关头,还能没有别的表情。”

萧琮大笑起来,打趣道:“你那是谋杀亲夫啊,是要被浸猪笼的。”

墨染不以为然地一耸肩,道:“那也得他们掌握住我的谋杀亲夫的证据才行。而且就算他们掌握住了证据,也得有本事抓到我,把我困在猪笼里才可以。”

萧琮浅浅笑着,一双深邃的眼睛始终盯在墨染的脸上,温柔的看着,道:“在外面半年,有什么不适应的么?”

墨染愣了下,大概是没想到萧琮突然这般问她,沉吟了下,道:“没有,都挺好。认识的人很好,不认识的人也很好。”

萧琮道:“那些坏人呢?”

墨染喝了口酒,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的笑,拍了拍自己手边的雾走剑,道:“那些让老子不高兴的坏人,自然是要祭剑了。”

萧琮笑道:“恩,干得漂亮。”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墨染突然道:“我有点想连翘姨娘了。”

萧琮道:“你们俩相处的不错。”

墨染点点头,道:“恩,我不是同你们说着么。连翘姨娘对我很好,还特意给我打造了一件兵器,就是那流星锤。”

萧琮道:“你这次回去要继续努力,别辜负了连翘姨娘的一番苦心……我觉得她应该只有你这么一个徒弟。”

墨染嘿嘿笑起来,眼睛闪亮的看着萧琮,道:“你这小子,脑子就是聪明,不过也不好啊,这样一来,你知道的秘密就太多了。连翘姨娘是个怪脾气的人,当心我把什么都告诉她,她就骑着小狮过来灭你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148.

墨染喝多了就爱吟诗,比如“举杯邀明月”。

她最喜欢的就是这句。

整个平津关,只要有人说“举杯邀明月”,人们第一个想到的人,肯定就是墨染无疑。

不过墨染也不是经常会说这话,只有在喝醉,喝得似醉非醉的时候。

如果她喝得烂醉,就什么都不说,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了。

所以了解墨染的人,只要看见她拿着酒杯说什么“举杯邀明月”,就知道,她肯定是要醉了。

比如还在房顶上的墨染和萧琮两人。

萧琮已经是第三次上来了。

墨染手中的酒坛是第三坛,眼睛半眯着,脸色绯红,高举着,对着那皎洁明亮的月,朗声道:“举杯邀明月!”

萧琮道:“你算算对影成几人。”

墨染一顿,还真配合地算了起来。不过想也不用想,肯定算不出来,就算算出来,肯定也是错了。

果然,墨染兀自嘀咕了几句,突然道:“对影成三人!”

萧琮没忍住笑了声,道:“对,没错。三人。”总归诗人说的没错。

墨染咯咯笑了几声,仰头喝酒,然后深吸口气,把酒坛塞进萧琮怀里,人径直躺下,道:“不要再拿了,再和就多了。”

萧琮刚想动身下去,把酒坛放到一边,再拿两坛新的上来,估计墨染喝了也就差不多。等她喝得直接睡了,他再把她抱回去。

这是每一次他们两个喝酒的模式。

不过似乎不适合现在的墨染了。

她竟然能自己主动说不喝。

这还真是新鲜事,不,应该说是件让人五味陈杂的事。

墨染出去历练半年,她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不仅是为人处世,还有她本身的性格。

以前的那个墨染,想喝酒就会喝酒,每次喝酒都要喝得自己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现在的墨染,想喝酒也会喝酒,但却能在自己还清醒的时候,将自己再喝一坛的冲动控制住,让自己保持最后的清醒。

萧琮把酒坛放在一边,往墨染身边挪了挪,道:“你以前不是说,喝酒不喝的醉了,就对不起自己喝进去的酒?”

墨染长长地应了声,眼皮动了动,看向萧琮,道:“我已经醉了,只是不想让自己醉的不省人事。”

萧琮道:“你改掉了一个毛病。”

墨染嘴角微扬,道:“恩,恭喜我吧。干娘说,人得自制,姨娘说,人要自律。总之,就是自己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而不是让行为控制自己。不能因为喝一点酒,就放纵自己。

“我现在也不小了,怎么还能让自己喝得烂醉,然后麻烦你们照顾我呢……我知道你不介意。但我觉得还是不应该。

“而且小酌怡情,大吃大喝就伤身了。你以后也注意点,别每次都喝那么多,要让自己保持清醒。咱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萧琮道:“小孩子。你其实可以一直都做小孩子。”

墨染笑笑,道:“但我不想。我也得保护自己,保护你们,而不是一直被你们保护着。经过这次历练,我深刻明白到了实力悬殊的无力,甚至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不用担心,我说的不是我。我有干娘的保护,谁都伤害不了我。我只是说从我的所见所闻,通过眼睛耳朵和心得出来的感受。”

萧琮点点头,道:“能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那是一种最纯质的感情,不仅是安慰,也是满足。”

墨染轻轻应着,道:“是吧,我就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以后你也不用一直保护我了,等我变得更强,我也会保护你的。咱们两个互相保护,怎么样?”

萧琮淡淡地笑着,道:“好啊,听你的。”

墨染又应了声,看着天上的月亮,道:“不喝酒肯定不行……琮琮,咱们两个定一个约定,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把自己喝的神志不清,绝对不能影响了咱们做出判断。”

萧琮道:“可以。”

墨染说着从坐起来,抬手对萧琮道:“来,把那酒坛给我。”

萧琮不明所以,把酒坛递过去。

墨染接过酒坛,对着那月亮道:“我墨染,刚刚说的话,要成为誓言,终身遵守,若有违背便如此坛。”说着将那酒坛往院子里一丢,啪的一声,摔的粉碎。

萧琮的脸色变了变,道:“你这是做什么!”

墨染道:“对着月亮发个誓啊。快快,你也来一个。”

萧琮道:“说了就会遵守,又何必说什么若有违背,便如此坛那劳什子鬼话。”

墨染眉头皱了皱,道:“说什么不行,反正我也不会违背。我若是连那点自制力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若是因为喝酒而被谁半夜潜入房间,一刀杀了,那还不如跟那坛子一样,粉身碎骨呢。”

萧琮脸色阴沉,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墨染说的没错,江湖之中,鱼龙混杂,人心险恶,什么下三滥的人都有。

为了防止自己被那种人盯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就连睡觉都是清醒的。

不过,墨染方才说她以后在江湖上混……她以后是不想在平津关继续待着了么?

就像当初离开西域到平津关一样,现在也要离开平津关去游历江湖,四海为家了么。

萧琮的心脏有些发紧,沉闷的有些出不来气。

一直到自己的脸发疼,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脸正被墨染捏着。

他无奈道:“疼啊。”

墨染见他回了神,这才松下手,道:“想什么呢?你是不是酒量不行了,我还没事呢,你先开始找不到北了。”

萧琮道:“我比你好的很。”

墨染哼了声,没继续跟他辩驳,只道:“我已经那么说了,你不要说一个么?”

萧琮拿起手边的另外一个酒坛,道:“若有违背,犹如此坛。”手一挥,将那酒坛摔在地上,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墨染满意地笑笑,道:“好样的,这样才能给自己以警惕,什么时候都不敢违背的。”说着,重新躺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149.

萧琮调整了下身子,躺在了墨染身边,轻声道:“小染,你还记得早些时候我父亲说的那些话吗?”

墨染迟疑了下,在脑子里仔细想了想,却还是没有想起来,哭笑不得道:“萧伯伯今儿说的话实在太多了,你说的是那些?”

萧琮道:“他说两个人之间如果见识不同,思想不同,即便有深厚的感情基础,最终也不会走到一起,即便走到一起,也不会长久。”

墨染转过头去看萧琮,神色有些认真,轻声道:“我觉得萧伯伯说的是大部分人。”

萧琮应了声,道:“恩。”

墨染看萧琮这样,知道他是真的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了,不免有些担心,暗暗埋怨萧铭锐说点什么不好,非得说那些影响心情的话。

就算是为了他们两个好,也不至于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啊。怎么着琮琮也是他的亲儿子,怎么弄得跟他是捡来的一样。

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心里这般想,自是不能那么说,便扬起嘴角,好似根本没有在意一样,道:“但咱们是那之外的小部分,绝小部分的不一样的人。”

萧琮眼皮动了动,那双深邃的,自信的,甚至狂傲不羁的眼神,此时却不见了。

墨染的心脏跟着咯噔了一下,有一种自己亲手把刀子刺进了萧琮心脏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那种对萧琮的负罪感,愧疚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吧?

可是为什么……

难道因为自己非得决定出去历练的缘故?如果不是自己出去历练,就不会有现在的墨染,在他们认为,变化很大的墨染。

萧伯伯也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虽然可能只是当时的一阵感慨。

墨染想着,抬手抚上萧琮的脸,轻轻摩挲着,摩挲着他的眉眼,轻声道:“别想那么多,咱们俩的婚事早在十几年前就订好了,而且咱们两个两情相悦,就是天作之合,没有人能把咱们俩拆散的。”

她说着,顿了顿,遂即扬了扬嘴角,道:“若是有人敢阻拦,他若是动手,我就砍断他的手,他若是动嘴,我就拔掉他的舌头。杀鸡儆猴,下一次就不会有人敢多说什么了。”

萧琮听着墨染的话,轻笑了声,道:“你下手这么狠辣,就不怕你干娘对你进行升华灵魂的教育了?”

墨染一顿,笑道:“那也只好硬着头皮听了,没办法,谁叫我更喜欢你呢。就为你舍弃点安逸的生活吧,我受了委屈的耳朵,一定会理解我的。”

萧琮总算是被墨染给逗得笑了。

墨染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不少,长舒口气,对萧琮道:“琮琮,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萧琮笑着道:“萧琮。”

墨染愣了下,没反应过来,道:“什么?”

萧琮道:“你喜欢我是萧琮。”

墨染眉头眼看着,一点点皱了起来,最后拧成麻花,然后笑起来,道:“你丫还能不能要点脸!”

萧琮道:“我若是跟你还留着脸面,就不是萧琮了。而且,我姑父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墨染眉头一挑,道:“哦,你姑父?那不就是我干爹。他又同你讲什么人生大道理了?”

萧琮动了动身子,枕着一条胳膊,侧躺着看着墨染,笑着道:“他说,男人若是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还放不下面子,最后只会有一个结果,——喜欢的女人跟别人跑了。而那个人,能在她面前放下面子。”

墨染嘴角蓦地一抽,“你确定这是我干爹说的话?”

萧琮嘴角微扬,十分确定的点点头,道:“如假包换,货真价实。之所以你不相信,是因为你从没见过姑父和姑姑单独相处时候的模样。虽然我也没见过,但我能理解,因为我和你相处的时候,就没想过要面子。”

他说着,又把身子往墨染身边挪了挪,道:“你想想,若是把我这话同军营的人说了,他们会相信,这些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么?”

墨染想也没想地摇头道:“怎么可能,除了我之外,肯定谁也不会相信。”

萧琮笑道:“所以,姑父也是如此。他的孩子气,所谓的不要脸面的事情,肯定除了姑姑,谁也不会相信。”

墨染笑道:“我也是服了你们。那都是什么逻辑,还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就不要面子,那说白了不就是没皮没脸嘛,怎么会有人喜欢。”

萧琮道:“你不喜欢么?”

墨染一愣,小声道:“我还真没觉得你在我面前是有多不要脸。”

萧琮:“……”

墨染觉得,人说话做事要三思后行,老祖宗留下这话肯定是有原因的。

老祖宗也一定是在这种事情上吃了相同的亏,不然也不会生出这番有道理的感悟。

比如墨染。

若她不说什么要脸不要脸的话,萧琮的脸也不至于沉下去。

若不是萧琮的脸沉下去,她也就不会再次紧张起来,担心刚刚恢复了情绪的萧琮再次跌入谷底。

陷入无穷无尽的死循环。

若不是她担心萧琮出事,也就不会做出后面的举动。

若不是想也不想的做出了后面的举动,他们两个也不会双双从房顶摔下去。

幸亏房顶两个人都有内功护体,摔下去的瞬间用内里及时护住了身体,才不至于被直接摔的五脏六腑都破碎,大年二十九的气绝身亡。

而墨染到底做了什么。

估计这件事墨染会难以启齿一辈子。甭管她平时有多潇洒不羁,不拘小节,好似什么都不在乎。

要知道,一个人敢爱敢恨,并不代表这个人敢抱敢亲。

这句话形容当时的墨染,绝对在合适不过。

因为萧琮的脸沉下去之后,墨染心脏一紧,怕他会再次情绪低落,于是想也不想的直接把脸贴了过去。

两个人本就近在咫尺。

略显清凉的薄唇轻轻触碰。

带着酒气,有些湿润的,柔软的。

萧琮的眼睛缓缓睁了起来。

墨染的心脏好像也停止了跳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150.

墨染应该是做了她这辈子最勇敢,也最冲动,但也并没有感觉过后悔的举动。

一次大胆的……举动。

萧琮估计那次之后,会对墨染有心里阴影。

毕竟,这个姑娘,去了外面历练半年之后,改变也实在是太大了。

萧琮虽然平时看着在墨染身边像个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公子,偶尔说着些轻浮的话,但其实心里比任何人都保守。

尤其是对墨染。

可能就是因为太在乎墨染,所以萧琮从来没有想过两个人成婚之前,对墨染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当然,搂搂抱抱那些就不算什么了。

两个人的豪气潇洒是天生的,就算没有定亲的关系,只是关系很好兄妹,他们两个也会那般相处。

但墨染那就……

萧琮的大脑是空白的,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任何东西,也想不了任何东西。

他的身子好像都被人点穴点的定住了。

怎么会变成那样,他也不知道,不过,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觉得自己可能不能呼吸了。

然后在即将断气的瞬间,他猛地惊醒,身子猛地往后一躲,人却忘记了自己是在房顶上,然后因为动作实在太大,导致人直接滚着就冲了下去。

墨染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萧琮,结果两个人就那样手牵着手,一起从房顶上滚了下去。

哗啦哗啦一阵响。

瓦片也掉了下去。

两个人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墨染压在了萧琮的身上,毫发无伤。

萧琮也没什么事,不过难受肯定得难受,毕竟从房顶上摔下来的,上面还压着一个大活人。

还没说话,他就看着瓦片又哗啦哗啦掉下来,赶紧双手抱住墨染,猛地翻了几个身,两个人躲过那瓦片。

墨染也是因为这惊险一刻出了一身细汗,不过倒是刺激,脸上竟然全是兴奋的笑。

萧琮想从墨染身上起来,结果被墨染突然伸出双手勾住了脖子。

他一惊,刚要说话,身子被人猛地一扽,砰的一声压下去。

幸而萧琮的力气还没完全消散,两个人面面相对,呼吸都打在了对方脸上,却还是没有真的碰在一起。

墨染眉头微挑,轻声道:“琮琮,你是……”

话没说完,声音直接被吞进腹中。

萧琼远远就听到了动静跑过来,以为两个人出了什么事。

她知道两个人晚上约好了喝酒,所以他们两个是在房顶上喝酒,然后喝得太多了,神志不清,双双从房顶上滚下来了吗!

萧琼担心两个人会摔坏,明儿就过年了,可不能现在见了血,然后他们还得照顾两个病人过年,那多让人操心。

于是她急冲冲跑过来,老远就看见倒在地上的两个人。

萧琼的心脏蓦地漏了一拍,冷汗瞬间出了一后背,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尖叫着道:“哥哥,小染!你们,你们两个没事吧!你们……”

话没说完,萧琼愣在原地,瞪着眼睛看着那倒在地上的两个人,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两跳,大脑嗡嗡作响,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铭锐从远处也跟着走了过来,对萧琼喊道:“小琼,怎么回事,是他们两个摔坏了吗?”

萧琼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心中尖叫一声,人好险没直接原地起跳,转身就往回跑。

萧铭锐还没走近,萧琼就从里面冲了回来。

他奇怪道:“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他们摔坏了?小染怎么样了?”说着绕过萧琼就要过去查看他们两个人的伤势。

萧琼赶紧一把把萧铭锐胳膊拽住,使劲摇头道:“别别别,别过去!爹爹,他们两个什么事都没有,咱们去另外一边吧,咱们别打扰他们两个了。小染一共在这里待两日,让他们两个好好待会,跟咱们有什么好说的。”

萧铭锐不放心地看着远处躺在地上的两个身影,道:“哎呀,咱们就去看一眼,我看他们有没有事,若是身体没问题,咱们立刻就走不就行了?”

萧琼脸都涨红了,幸亏这是晚上,并不明显。

也幸亏萧铭锐是个大将军,不是什么动不动研究儿女私情的闲人,脑子反应最快的时候就是在战场上,这个时候却迟钝的恰到好处。

萧琼拽着萧铭锐死活不让他过去,一面往另一处拖着走,一面道:“哎呀,都跟你说了他们两个什么事都没有。爹爹,你怎么连我都不相信了。咱们赶紧走吧,我晚上真是不该吃那么多,现在肚子还鼓鼓的,不多走走,都消化不了了。”

萧铭锐没有办法,最后还是被萧琼给拖走了。

只是心里一直纳闷,墨染和萧琮那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喝个酒把房顶的瓦片都给弄了下去,人还躺在地上不起来。

明明听到了他在远处说话,都不知道起来说一句话。

八成是已经喝得找不到北了,起都起不来。

萧铭锐这般想着,觉得以后不能让两个孩子喝那么多酒,不然以后喝坏了身子,或者喝傻了脑子,莫说阿紫,就连小渔都不会放过他。

还得拿着菜刀跟他拼命,到时候他在军营就真的出名了。

萧琼脸色通红,越来越烧,一开始的时候还没有那么严重。——所以说那种事真是就怕想,可能亲身经历的时候,反倒没有那么紧张了。

这个想法突然在萧琼的脑子闪现。

她吓了一跳,好险没尖叫出声。

萧铭锐被自己挽着往前走,还在轻声喃喃,说什么明儿一定得跟他们两个好好谈谈,不能让他们在这么肆无忌惮的喝酒了。

若是行军打仗,那东西最耽误事了。

萧琼长舒口气,心里道:“幸亏爹爹完全没有发觉。哎,小染和哥哥也真是的,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虽然那里算不上大庭广众,但未免也太……哎哟,真是酒壮怂人胆……呸呸呸,什么酒壮怂人胆!

“萧琼你真得冷静一点了。他们那叫酒后吐真言,酒后显真情……对,没错。他们两个本就互相喜欢,酒喝的多了,做出点亲密的举动,自是,自是情理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151.

翌日,春节。

墨染整整睡到日上三竿,如果中午吃饭没人叫她,她可能直接睡到了晚上,然后再第二天和小狮一起离开。

这两日在平津关没做什么正事,除了吃就是睡?

不,应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墨染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那个五官深邃,眉眼之间总是带着在疆场上磨练出来硬气的男人。

萧琮。

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她沙哑着声音道:“咱们是不是该……”

话没说完,萧琮已经欺身压了下去。

于此同时,房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萧琼从外面冲了进来,大吼着道:“哎呀,快来人啊,你们快看,他们在做什么!”

墨染吓得魂飞魄散,一抬手猛地将身上的萧琮好推到一边,人往旁边一滚……

连人带被的滚到地上。

幸而脑袋裹在了被里,撞在地上只发出了噔的闷响,并未受伤。

墨染哎哟了一声,把被子从脑袋上拿下去,一面揉着隐隐作痛的后脑勺,一面坐起身,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又看看空无一人的床榻,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彩。

悲催又愤愤然,再加上如释重负和无法言喻的羞赧。

敲门声砰砰的响,墨染赤着脚裹着被去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一袭红装的萧琼,眼角不可抑制地跳了两跳,道:“你这是要赶着好日子顺便成亲么?”

萧琼嘿嘿笑着,刚想说话,一看墨染鞋都没穿,赶紧推着她进去,道:“外面冷,进去,进去说。”

两个人又进了屋,墨染大步流星回了床上,把被子往身上一裹,只露出个脑袋,半眯着眼看着萧琼,道:“怎么了?”

萧琼道:“我来叫你吃饭,已经晌午了,你难道不饿吗?”

墨染一愣,遂即肚子咕咕咕叫起来,“本来不觉得,现在你一说,立刻就饿了。等我一下,我这就穿衣服……”说着扔掉被要起身。

萧琼赶紧伸手压住墨染的胳膊,道:“诶,你着什么急,都饿了一上午,还差这一时半刻,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墨染纳闷道:“什么事?”

萧琼咳了声,身子往墨染的方向倾了倾,道:“关于昨天你和我哥发生的事……”

墨染脑子一卡,遂即听见耳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好似平地惊雷,将她劈了个外焦里嫩。

感觉整个人都被雷劈的冒了烟,人都被劈的糊了,浑身发烫,看着萧琼的视线都有些不真切,她喉咙紧着,对萧琼佯装镇定地道:“你说……什么?”

萧琼一皱眉,跟着撇嘴,抬手拍拍墨染的肩膀,嫌弃道:“小染,你怎么变得这么墨迹了,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性子。不就是你们两个亲了亲吗,又不是什么大事,又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

墨染身形晃了两晃,自己声音好像都不是自己的。

“你说,说什么……你都看见了!”

萧琼点点头,道:“是啊,你们把房顶都差点给拆了,我想不看见也难啊。不过你放心,我成功的阻止了父亲过去,所以他没看见。”

墨染眼睛好险没瞪出来,道:“父亲?!你说萧伯伯,萧伯伯他也看,看见了!”

萧琼摆摆手,道:“哎呀,你这耳朵是怎么听的!我说我成功的阻止了父亲过去,他没看见你们俩做什么,只以为你们俩是吃酒吃的多了,双双从房顶上滚了下来。对了,你还得做好心理准备呢,父亲今儿打算好好跟你们俩说说,让你们两个以后少喝点酒。”

墨染闭了闭眼,抬手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她不可抑制地打了个激灵,道:“不是做梦……”

萧琼见她这般,不由得地咯咯笑起来,打趣道:“你这是傻了么?为什么,是因为昨天喝酒喝多了,还是因为昨天和我哥亲……”

墨染赶紧伸手捂住萧琼的嘴,低吼道:“不许再提!”

萧琼瞪着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墨染,然后缓缓完成月牙,配合地点点头。

墨染这才把手从她嘴上放下来,道:“昨儿我们两个喝多了,酒后乱,乱了点。”

萧琼一副老成模样地点点头,道:“恩,是,我理解,我昨天晚上把父亲带走的时候,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所以他今儿才得给你们两个上一课。”

墨染道:“昨天的事,多谢你了。”

萧琼笑道:“你谢我作甚,我也只是稍作做了一点点小事。何况你是小染啊,又不是别人,你和我哥本来就有婚约在身,就算被人看见,其实也没有什么的。我哥都已经十六岁了。”

墨染摇摇头,道:“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萧琼道:“可不就是我想的这么简单,你们两个有婚约在身,就算我今天进来的时候看见你们两个睡在一张床上,我也不会惊讶的。不,不过我可能会惊吓。吓一跳,然后很快就恢复平静的接受。”

墨染咳了声,脸上仍在发烧,一面叠被,一面下床去穿衣服,道:“我多谢你的接受了。不过我们俩是不会在成婚前睡在一起的,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萧琼转了个身看着墨染,道:“我只是再做准备,不管什么事,什么时候,总得在心里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在事情发生的时候,临危不乱,镇定自若。若昨天的事情,我之前没有过准备,现在来找你的就不是我,而是父亲了。”

墨染眼角又跳了跳,无力道:“别提昨天那事啦。”

萧琼了然,立马闭嘴,然后笑着道:“但我仍然替你们两个高兴,你们总算是有实质性的进展了。”

墨染笑了声,却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感情。

萧琼道:“小染啊,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问你这件事的。你打算,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哥成婚呢?”

墨染穿衣服的动作一顿,道:“琮琮着急了吗?”

萧琼摇摇头,道:“没有,我哥从来不会跟我说这些事的。你还不知道他,你就是他的中心。他会等到你认为的,成熟的时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152.

墨染穿戴完毕,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便转身对萧琼道:“我们两个成婚不成婚,都不影响感情的。所以你放心吧。”

萧琼站起身,皱眉道:“并不是这样。我觉得两个人如果相爱,就得想尽一切办法在一起,成婚是你们两个人感情的最圆满之路啊。”

墨染笑道:“为什么?难道我俩成婚之后,感情就能越来越好,如胶似漆么。”

萧琼道:“难道不是么。你们两个有了肌肤之亲,感情自然会跟着升华,夫妻之间没有了秘密,坦诚相待……”

墨染赶紧抬手打断了萧琼的话,尴尬道:“好了好了,我已经无力承受你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萧琼啧了声,走到墨染身边,挽住她的胳膊,道:“你这个人,难道我说这些是为了打趣你吗?我是真的为你们两个好。而且你和我哥成婚之后,自然而然就成了将军夫人,这不也是你的夙愿么,报效国家,征战沙场。”

墨染闻言不由得失笑出声,道:“我报效国家的方式很多啊,不一定非得是将军夫人,我自己也可以做将军。”

萧琼道:“你当然可以自己做将军,但那性质不同吗。不是,小染,你看着我,我问你,你还喜欢我哥吗?”

墨染被萧琼扳着脸,和萧琼四目相对,被她盯得死死的,无处可躲。

对于萧琼的认真,和她无比严肃的话题,她想也没想,点了点头,道:“一直喜欢。”

萧琼道:“那不就行了吗!你一直喜欢我哥,我哥这辈子也非你不娶,你们两个两情相悦,又有一纸婚约,为什么不能早点成婚呢?”

墨染沉吟了下,将萧琼的两只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认真道:“可能是因为我们还没到真正成婚的年纪。当我们想要成婚的时候,我们会在一起的。你了解我,我若是想和谁在一起,谁也拦不住我。”

萧琼道:“我就是太了解你了。”

墨染愣了下,眉头微皱,小声道:“你跟我说这些,其实是担心我在外面闯荡,然后喜欢上别的男人,最后不顾什么婚约,跟那人跑了?”

萧琼被墨染直接戳破心事,脸色一红,赶紧低下了头。

墨染见她这般,知道自己说的对了,眉头皱的更深,人却是哭笑不得,无奈道:“小琼啊小琼,你怎么会有这种神奇的想法?你跟琮琮说过这种想法吗,我保证他听说之后,肯定会胖揍你一顿。”

萧琼道:“没有,我怎么会跟他说那些。他这辈子都栽在你手里了,做什么事都是先想到你,以你合适。就算你以后真的跟别的哪个男人跑了,他肯定也什么都不说。你不顾那婚约,他也不会在乎,更不会用那婚约束缚你。到时候你是轻松了,就得让我哥一个人郁郁终生。”

墨染看萧琼说的那么认真,好像事情真的已经发生了一样,觉得好笑,结果没有忍住,真的哈哈大笑起来。

萧琼不解地看着墨染,眉头微皱,道:“有这么好笑么?”

墨染一面摆手摇头,一面哈哈大笑,缓出一口气来,对她道:“不是好笑,是非常好笑,你这话可以让我直接笑到跟琮琮成婚。那个,咱们俩得商量一下,我可以不把这些话跟琮琮说,但只限于我们成婚之前。”

萧琼惊讶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俩成婚之后,要把这些告诉我哥?”

墨染点点头,道:“这种好笑的事情,当然不能我自己独享啦,告诉你哥,让你哥也笑一笑,反正他那时候也是我的夫君了,他不会在意的,哈哈,我真是很想看看他那时候是什么表情,一定很精彩,哈哈!”

萧琼嘴角抽了抽,喃喃道:“你若是能尽早跟我哥成婚,我也就不管别的了,随你们高兴吧。”

墨染带着萧琼离开,把房门关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道:“省省心吧,我们俩感情好得很,不是成婚两个字能左右的。不成婚我们也能亲密无间,感情深厚,成婚了我们俩若是没了感情,也不会长久。”

萧琼脸色沉了沉,道:“你快别说这种话。”

墨染道:“哎呀,你真是杞人忧天。你这么闲,是因为没有人跟你提亲吗?你过了今天也就十四岁了,可也到了年纪。”

萧琼气的将墨染使劲推到一边,道:“你这个家伙,怎么半点正行都没有。我这说你和我哥的事情呢,你胡乱扯上我干什么!”

墨染咯咯笑着,道:“也不是我想扯上你啊,我看见你了,正好咱们俩在说成婚的话题,我自然而然就想到你了。而且婚姻大事,关系到你的终身幸福,我提及很正常啊,怎么还没正行了?”

萧琼被墨染说的有些语塞,脸色染上红晕,道:“好了好了,不跟你说这些,无聊!谁愿意管你似的,你自己爱怎么样怎么样吧,疯子。”

墨染哈哈笑起来,抬手再次把萧琼肩膀搂住,两个人肩并肩,卿卿我我地往前走,萧琼时不时锤墨染一拳,她倒是像个依偎在夫君怀里的小人儿。

萧琼对墨染从来是无话不谈的,所以才会在今天把成婚的事情放在明面上说。

墨染也知道萧琼的担心,不过自己确实还没有成婚的打算。

她觉得自己年纪也还不大,过了今天才刚十五岁。虽然确实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但萧伯伯萧伯母,还有干爹干娘都不是迂腐之人,从来没有说过用年纪为期限,限制、控制他们的几个孩子不做什么,要做什么。

她觉得自己是个很幸运的人,遇到这样几个家人。

她也不会浪费这种幸运,所以,不会选择让自己那么早就成婚。

至少让自己在江湖闯荡几年,多历练,多经历一些艰难困惑,看看人间百态,懂得多些,心智也能更成熟些,那个时候,或许她就会想着跟琮琮成婚了。

她们也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地白首偕老,幸福美满的度过一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153.

两个人关于婚事的话题谈到了饭厅,然后结束。

萧铭锐、樊渔,还有萧琮已经都坐在了饭桌前,在等着她们两个过来。

等的肚子咕咕叫,两个人总算露了面,萧琮赶紧抬手招呼墨染,道:“哎,可算是来了,还以为你们两个又一起睡了个回笼觉呢!”

萧琼道:“你说的是你自己吧,找到机会就睡觉。”

萧琮也不在意,只笑着对墨染道:“快坐。”

墨染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樊渔了,今儿赶着过年,正好能见樊渔一面,心中也是高兴,也没搭理萧琮,直接走到樊渔面前,对着萧铭锐和樊渔跪下去,笑道:“萧伯伯,萧伯母,小染给你们拜年啦,祝你们新的一年,长寿安康,万事如意。”

萧铭锐和樊渔喜笑颜开,赶紧抬抬手示意墨染起身,道:“好啊好啊,咱们小染也是,新的一年,健健康康,武艺也要更上一层楼。”

墨染笑道:“借萧伯伯吉言。”偏头看向樊渔,笑容越发灿烂,道:“萧伯母,小染都好久没见你啦!”

樊渔笑着站起身,拍拍墨染的肩膀,道:“是啊,好久没见啦。你一出去就是半年,我又在柳家桥待了半年,咱们两个正好没赶上,哎,你可叫萧伯母想念的紧呀。”

墨染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撒娇着道:“萧伯母心肠最好了,肯定不会怪罪小染的。”

樊渔一愣,遂即无奈地摇头笑道:“瞧瞧,我还一句责备的话都没说呢,她就全给我堵回去啦。”

萧铭锐打趣道:“这丫头就是个鬼灵精,你可说不过她,快坐下吧,先吃饭,一边吃饭一边说,我都要饿的前胸贴后背啦。”

樊渔点点头,示意墨染去萧琮那边坐下,自己也在萧铭锐身边坐下,道:“今儿难得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可得好好吃,好好喝,好好说。”

萧琼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道:“阿娘说的话就是简单直白,通俗易懂。”

萧铭锐道:“那叫直抒胸臆。”

萧琼吐了吐舌,道:“哎哟,这立马就护着自己夫人了。父亲大人,你莫不是忘了,我也是你的家人呢,是你的女儿,绝无仅有的女儿。”

萧铭锐笑道:“你是我绝无仅有的女儿,但你阿娘也是我绝无仅有的夫人。”

萧琼摇头晃脑的也没个正行,墨染瞧着她也忒滑稽,忍不住笑着道:“你在这样下去,我就要把你当成红烧狮子头吃了。”

这话刚说完,萧琼的脑袋就停止了晃动,一本正经地看着墨染,道:“红烧狮子头?你这话若是被小狮听见,他肯定跟你断绝关系。”

墨染不以为然地道:“那你就想多了。小狮聪明的很,我在这之前就已经跟他解释过有关于狮子的所有东西的了,包括红烧狮子头。他知道,那不是红烧他的脑袋,而且多提一句,他喜欢吃的很!”

萧琼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抽了抽,——好吧,这一局,完败了。

樊渔见他们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心里自是欣慰,拿起筷子对三个孩子道:“好啦,快吃饭,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个孩子这才都拿起筷子,听话的吃起饭来。一家子说说笑笑,午饭吃的其乐融融,笑逐颜开,热闹又温馨。

午饭之后,五个人各自坐在自己位子上喝茶,闲谈。

今儿是个轻松的日子,就连萧铭锐都卸下了一身的戎装,换上了樊渔亲手给做的长袍,一身绛紫色长袍,将萧铭锐的身形修饰的恰到好处,越发显得他身形高大且修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萧琼的红色长裙,还有萧琮的藏蓝色长袍,都出自樊渔之手。

往年时候,墨染也会得到一件由樊渔亲手做的衣服,不过今年她出去历练,一去就是半年,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樊渔便没给她做吧。

墨染心里这般想,却不知原来樊渔根本一直都没忘记她。

在几个人闲谈的时候,樊渔离开了一会,须臾回来,手中拿着一个小盒子。

萧琼好奇道:“哎呀,阿娘,你又拿了什么好东西要给我吗?”

樊渔道:“是好东西,不过不是给你的。”

她说着走向墨染,道:“本以为你今年过年不会回来了,但每年都给你们四个做衣服,一做就是四件,都养成了习惯。”

墨染一听樊渔这般说,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高兴道:“这里面是给我做的衣服吗?”

樊渔点点头,笑道:“是啊,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墨染赶紧把盒子打开,一抹红红火火的红映入眼帘。

她眼角不可抑制地跳了一跳,心里道:“果然如此……”

心里这般想,嘴上自然不能这么说,而且她也是真的高兴,高兴萧伯母竟然在不知道她会回来的情况下,还给她辛辛苦苦地做了一件衣服。

樊渔道:“喜欢吗?”

墨染笑着点头,道:“喜欢,当然喜欢,萧伯母每次给我做的衣服都很好看。谢谢你,萧伯母。”

樊渔见墨染真的高兴,自己心里也欢喜,道:“你喜欢就好。今儿是新年,你就直接穿上吧,去里屋换一下,让小琼帮你。”

墨染愣了下,道:“啊,这就换?那个,要不等明儿的,我起床之后就穿上……”

樊渔道:“我听你萧伯伯说,你明儿就走了。我看着你的机会不多,你现在就穿上吧,我还能多看一会呢。”

墨染不好驳了樊渔的一番心意,点点头,道:“好,那我进去换。”

萧琼欢快地站起身,道:“我来帮你!”跟着墨染走进了里屋。

墨染无奈道:“萧伯母为什么每年都给咱们俩做这么娇艳的颜色呢……”

萧琼笑着道:“大概是提醒你,早点穿上嫁衣,早点跟我哥结婚吧,哈哈,所以不止我一个人着急,是所有人都着急啊,他们只是不想给你压力,所以都没有人跟你说,哈哈,哈哈!”

墨染双手使劲抖落了两下新衣,毫不掩饰地给了萧琼一个白眼,道:“你闭嘴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154.

萧琼的想法是所有人的想法,墨染的想法,也是所有人的想法。

萧琼也真是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了。

就算萧铭锐和樊渔不着急,那些和萧铭锐一起在朝为官的大臣,他们早就虎视眈眈的瞅着萧琼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呢。

他们恨不得数着日子等着,就等着这一天,萧琼到了可以议亲的一天。

然后各种派媒婆过来提亲,一家又一家,一户又一户,就算樊渔能挡下一个,挡下两个,难道能挡下每日络绎不绝的提亲的人么?

门槛都得被踢烂了。

萧琼过了今天就已经十四岁,这些事作为父母的萧铭锐和樊渔自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不仅他们做好了准备,萧琼也得做好准备。

如果真的不能阻止着一拨又一拨的人过来,他们就必须尽快做出决定,快刀斩乱麻,选一家门当户对的小子,让萧琼嫁过去。

当然,萧铭锐和樊渔所谓的门当户对,自是首先是他们真心敬佩的,首先是清官忠臣,而不是时时刻刻精打细算,想着怎么多谋利,吸老百姓血的贪官污吏,奸佞小人。

萧铭锐是楚王亲封的大将军,也是如今镇守大楚要隘的平津王。

想着一个外姓人能被封王,这在大楚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家,萧铭锐在楚王韩烨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加之萧铭锐手握重兵,杀伐果决,所向披靡,在朝中更是无所畏惧,甚至可以说有些横冲直撞。

这一点上文已经提及,多亏了萧铭锐的贤内助樊渔从中斡旋,才能保证他如今这安稳的局面。

儿女成亲,在普通家庭中都是一件大事,到了他们这种几乎就是皇亲国戚的家庭中,其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大臣们想要攀上萧铭锐这个平津王家的亲,想要通过萧铭锐平步青云,以后荣华富贵,权利滔天。这些都已经是明面上的事了,谁也不用说谁,大家心照不宣。

所以萧铭锐把萧琼嫁给谁,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大事。

甚至把这件事交给楚王定夺,同楚王商量都不会失礼。

但萧铭锐和樊渔也有自己的决定,既然现在已经要面临这个大问题,那他们就得先跟自己亲近的人沟通商议。

那些跟萧铭锐走的亲近的,当然除了将军,还是将军。

萧铭锐镇守平津关,镇守楚国的西面,还有庞煜、庞超两兄弟,两位大将军镇守楚国北面,彭远大将军镇守楚国东面,楚国之南临大海,形成一道天然的保护屏障。

西、北、东三点连在一起,将楚国围成铜墙铁壁,让敌军即便想要进军,也无计可施。

再加上如今大楚与西域达成了百年交好的盟约,若是西域有事,他们当然出兵相助,反之,西域也不会坐视不管。

长了不敢说,只赫连神溪和紫涟麒还在世的五十年内,大楚和西域绝对是最亲密的合作伙伴,也是盟国,亲如一家。

这事简单一提,书归正题,再说萧铭锐心中最满意的三个议亲人选。

先说庞煜大将军,他当初同紫涟麒的姐姐夜灵樨有过一段不算情缘的情缘,因着夜灵樨知道自己的使命,这一生都要守护紫涟麒,而不能有任何多余的情感,去分心,去守护另外一个男人。

所以她并没有回应庞煜的感情。

庞煜也一直将那份感情放在心里,从未跟外人提及半个字。当然,他们这些家人般的挚友都清楚的很。

后来夜灵樨死在了噬灵潭,庞煜知道这件事之后,人也是好歹大病了场,后来继续主持渝州大局,便继续将对夜灵樨的思念放在心中。

庞煜至今未娶,如今已经四十有五,时过境迁,他与夜灵樨的事情,两人的遗憾,也是让听者流泪,闻者伤心。

不过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再也不能重来。多提无益,且说庞煜至今未娶,但也不算是没有后人。

庞煜曾在几年前的一次打仗中,机缘巧合下救了一位少年,天资卓绝的少年,不仅长了副好皮囊,更是天生练武的根骨,神勇无敌,力大无穷,乃为当世不可多得之奇英才。

那少年跟这庞煜的姓,人堂堂真正,一表人才,名为庞暮。

仔细算算,那个庞暮今年也该有十六七岁,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若是现在没有提着什么亲事,叫萧琼同庞暮在一起,自然是首要之选。

其次便是庞煜二弟庞超之子,庞寒。庞寒是庞超的小儿子,他算是中年得子,大女儿庞幽已经嫁给了京都唐府的老二。

庞寒和其姐姐的性格相仿,都是不可多得的猛将,不过为人性格粗暴,虽然喜欢直来直去是好事,但毕竟夫妻两个人相处,不是行军打仗。

若是萧琼嫁给庞寒,那庞寒却不懂怜香惜玉,整日口出狂言,便是他和庞超是兄弟,也不能忍受自己女儿受苦的事情。

若是因此伤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又连累了自己女儿受苦受罪,实在有些不值,所以这两个人在一起,有些危险。

然后便是彭远大将军的小孙子。

彭远一共一儿一女,女儿不谙朝政,已经不知道和哪一个男人浪迹天下了。只说他儿子的孩子,也就是彭远的孙子,孙女们。

他儿子膝下孩子不少。

彭远有两个儿媳妇,都是贤惠温润的贤内助。大媳妇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已经有了妻室,自是不必在想,女儿彭梓妡也在前两年嫁给了京都唐父的大儿子。

且说另外一位夫人,也生了两个孩子,而且是两个儿子。

不过大儿子在一次战争中不幸战死沙场,现在只剩下一个小儿子,好像是二十岁。

年纪虽然大了些,但为人正直,而且没有出入过任何风月场合的新闻,洁身自好,一直都跟父亲在军营生活。

至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生活方式,萧铭锐大概看看自己儿子萧琮就能想象出来。

所以这个彭远的孙子,彭峻,也可以划入考虑范围之内。

萧铭锐和樊渔这几日便一直谈论这些,并打算在今儿晚上同萧琼好好谈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155.

萧琼如果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待嫁的姑娘,肯定会瞬间疯掉。

毕竟她肯定完全没有准备好,没有想过自己会成婚,成为成别的男人的夫人,冠以夫姓,和那个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

她根本没有想过,虽然她和墨染说的认认真真,好像她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些事,早就不以为然了一样。

不过萧铭锐虽然给他列出了三个人选,但具体会是哪个,也还得继续考察,不能只在他兄弟们的口中询问。

谁不向着自己儿子、孙子说,都是自己家的孩子好,那他难不成还要把自己的闺女一下嫁给三个人?

三个人选都有利有弊,第一个庞暮,虽然神勇无敌,能文能武,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但毕竟不是庞煜的亲生儿子,没有血缘的关系,谁都不能确定,他以后会不会出现什么异心,虽然在还没有任何证据和端倪的情况下那么说,对庞暮很不公平,但有时候他们必须要把事情往最坏处想,这样才能在最坏情况发生的时候,及时采取行动。

庞暮一旦发动战事,嫁给庞暮的女儿萧琼就会立刻处在两难境地,一方面是自己的夫君,一方面是自己的父兄,她不仅要心痛如刀绞,还得承受风险。

若庞暮用萧琼做人质,他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他虽然热爱自己的国家,甘愿为楚国抛头颅,洒热血,但是不代表他能为了国家放弃自己的孩子。

他保卫国家是为了孩子,为了自己的家人,如果自己的家人他都保护不了,又何谈国家呢。

所以这是嫁给庞暮的弊端。

而庞超之子庞寒的弊端,刚刚已经提及。

庞寒虽然是庞超己出,但性格也随了庞超,暴戾又霸道,又是一名将军,行事作风肯定粗暴,若是把军营里对付士兵的方式用在了萧琼身上,那就算他同意,萧琮也肯定会直接挥刀杀过去了。

这便是嫁给庞寒的弊端。

而那彭远的小孙子,彭峻,目前看,彭峻家三代为楚国殚精竭虑,出生入死,忠心天地可鉴,出现叛国的几率最小。

而彭峻洁身自好也是出了名的,一直跟他父亲在军营生活,其人品应该不错太差。而生活方式,直接看萧琮就能看的个七七八八。

彭峻乍一看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但仔细一想,就立刻分明了。

既然他和萧琮很相像,那么他洁身自好是不是也有其他原因呢?除了他性格使然之外,是不是因为他心里也已经有了别的姑娘。

两个人可能已经私定了终身,若是如此,萧琼就不能横刀夺爱了。

而关于彭峻,萧铭锐还有另外一个顾虑,最重要的顾虑,就是彭峻的年纪。

他已经二十岁,竟然一直在军营生活,身边一个女人没有事小,重要的是,竟然没有一家人想着跟彭峻议亲。

他远在平津关,对京都那边的消息并不算灵通,尤其是什么风言风语,坊间秘闻之类的。

所以他担心的事情,其实是彭峻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一直没有跟人说明。

但在京都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或者听到过什么风声,所以虽然彭峻的身份高贵,家世显赫,但始终没有人敢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彭峻。

他们是不敢赌博,因为那件事一旦是真的,自己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就毁在彭峻身上了。

当然,也会有一些世家不在乎那些,只想着高攀彭家就好。

但那些世家一般情况下都和彭家地位身份相差悬殊,或者什么富商,或者是什么奸佞之臣的巴结奉承。

彭家也不是傻子,这种亲事自然不会同意。

可好人家的姑娘,人家父母都当成宝贝捧着护着,怎么会因为想攀上彭家而搭进去自己闺女。

所以彭峻就在这种两个极端的情况下,至今未娶,甚至连风月消息都没有。

萧铭锐疼自己闺女疼的跟什么似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更是不敢轻易把自己闺女送给彭峻去赌博。

彭峻虽然从相貌、性格和家世上来说,和萧琼虽然都是很合适的,但就这一点,让萧铭锐把彭峻直接打入了候选三人的最后一名。

他宁愿让自己女儿嫁给庞寒,哪怕是夫妻两人之间吵吵架,生生气,至少庞寒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大不了就让庞超教训他的儿子,或者让萧琮过去,好好管教管教那妹夫,都是可以的。

当然了,如果不是非嫁给庞寒不可,他也不想把萧琼嫁给那个暴戾的,在军营中出了名铁面无情的小子。

这就是第三的彭峻的弊端。

萧铭锐虽然想到了自己兄弟的三个儿子,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弊端,让他一下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可怎么办,总得从他们三个人里面选上一个,不然以后提亲的人多了,萧琼得疯,他们也都得受不了。

一天到晚什么事情都干不了,只能应付那些上门提亲,和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媒婆了。

所以最后这个至关重要的决定,交给当事人自己决定,是最合适的。

萧铭锐将利弊都跟萧琼说一遍,然后看萧琼怎么说,最后是想跟哪一个人。

到时候萧铭锐就着重在哪个人身上下功夫调查一下,然后再跟那小子的父亲,他的兄弟之一的一个人说说,最后把婚事赶紧订了。

两个家庭都了了一桩心事。

萧铭锐首先把打算和樊渔说了,然后樊渔也是一脸的纠结无奈。

这确实没法选,可不选还不行。

说起来也是委屈了萧琼,不管怎样都委屈了萧琼。毕竟不是自己遇到的人,连面都没见过,只听着他们三个的事情,性格,和弊端,然后就让她选择,实在是……

樊渔想想心里就一阵难过,忍不住唉声叹气。

萧铭锐便不跟她说了,打算晚上时候去找萧琼,她一定能做出个明智的选择。

毕竟是他萧铭锐的女儿,将门之女,一定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的。

不管她选谁,他都尊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156.

墨染一袭红装从里屋出来时候,所有人都惊艳了一把。

她出去历练的半年确实改变了不少,尤其在身材上,不知是不是每日修习内功和练武的原因,她的腰板变得越发挺拔,个头也长了不少。

他们还记得一年前,她和萧琼两人相差也就半头,结果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起,足足差了一头半,肯定不是萧琼往回了长,而是墨染真的长高了很多。

大红色长裙穿在墨染身上,越发显得她身材高挑,皮肤皙白,娉娉婷婷,一颦一笑,顾盼生辉。

萧琮眉眼之间全是欢喜地笑,毫不避讳地宰赞美道:“平津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墨染难得羞赧地瞪了萧琮一眼,嗔怪道:“别胡说八道,我才不做那倾国倾城的佳人呢,多倒霉啊,被谁都说成红颜祸水。”

萧琮笑道:“让他们说去呗,左右我知道你不是红颜祸水不就行了。正好他们都不喜欢你,还省的我费心去处理他们。”

墨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你想的还真是开明。”

萧琼接话道:“哎呀小染,你别搭理我哥,他就是故意的,瞧着你太好看,他心里吃味了呢,不想让你被我们瞧见。殊不知我是个姑娘,叫我瞧见有什么的。”

墨染道:“你哥脑子不正常。”

萧琮丝毫不在乎两个人的对话,只笑道:“来来来,快过来坐着,喝点果茶,他们刚刚端上来的。”

墨染一听,这才抬步走过去坐下。

萧琮已经给她倒好了一杯晾上,道:“小心点喝,应该没有那么热了,不过也别太快了。”

墨染叽里咕噜已经把果茶全喝了进去,彼时萧琮嘱咐的话还没说完。

他手还在半空没收回,结果墨染已经把杯子放在了桌上,满意地笑道:“真好喝呀,这是萧伯母亲手做的吧。”

樊渔笑着点点头,道:“是啊,今年秋天做的,做了不少,你若喜欢,明儿离开的时候就一并带着,想喝的时候就煮一些。”

墨染眼睛一亮,高兴道:“好啊,我正想说还够不够给我带回鸠谷一点呢!谢谢萧伯母,你真是太贤惠,太好啦!”

樊渔被墨染说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得笑着摇头,道:“哎,你这小丫头,就是最太甜,跟吃了蜜饯似的。”

萧琮道:“就是没甜到我身上,每次对我……唔……”

他一句话没说完,墨染的脚已经在桌子底下踩了过去,狠狠一脚。

萧琮的话堵在喉咙里,一手紧紧攥着茶杯,把脑袋埋在了桌子上。

樊渔见他突然这般,担心道:“琮儿,你怎么了?”

萧琼早就看惯了他们两个之间的“争斗”,便替已经不能说话的萧琮解释道:“阿娘莫要担心了,大概是我哥刚刚话说的太快,气有点不够出,缓一缓就好。”

萧铭锐在一边兀自喝茶,差点没因为萧琼这个解释给呛死,噗的一下喷出来,不住的咳嗽。

樊渔眉头一皱,赶紧拿出手帕给他擦着嘴角,责备道:“你这是做什么呢,喝个茶也能把自己呛住,真是老了,还总不服呢。”

萧铭锐拿过樊渔的手帕,自己胡乱擦了擦脸,又递给樊渔,道:“夫人,你怎么总说我要老了呢,你没看我昨儿操练军队吗?那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有几个是我对手的!

“我刚刚被呛住,完全是因为琼儿那句话,那是什么蹩脚的解释,——因为说的太快,气不够出了?”

他说着,一脸心力交瘁地看向萧琼,道:“闺女啊,下次就算是想要圆场,也至少找个为父能接受的理由,好不好?”

樊渔道:“圆场?”

萧琼笑着道:“因为我哥其实是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萧铭锐一口气没提上去,直接扶住了太阳穴。

樊渔看他们几个明显是有什么事互相瞒着打圆场呢,却不同她说,也是无奈,不过左右没有什么大事,不听也罢。

她咳了声,对萧琼道:“琼儿,你一会去帮阿娘把果茶都装好,然后送到小染房间去,省的明儿忘了。”

墨染闻言赶紧点头,道:“是了是了,一会我和琮琮还打算去街上买东西,得给我姨娘多买点吃的,她就喜欢吃好吃的,正好现在是冬天,还不容易坏。然后我们还得做鱼冻,带回去给姨娘做鱼汤。”

樊渔欣慰地点点头,道:“好,小染越来越懂得心疼人了,果然是长大了。”

萧琼本来不打算这就去,但被墨染一个劲的催,最后只好起身先行离开。

待不见萧琼身影,墨染放下茶杯,对樊渔道:“萧伯母,你是有什么事要对我们说吗?”

樊渔一愣,“你怎的知道?”

墨染笑了声,道:“哎呀,我们谁还不知道萧伯母你的性子,最希望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聚在一起待会,认为这是最重要的事情了。如今咱们好不容易坐在一起聊聊天,你却叫小琼去取什么果茶,不是有什么事要对我们说,还能是什么。”

樊渔恍然大悟,笑道:“果然是个鬼灵精。”

萧铭锐也笑着道:“可不就是,她从小就这样,随了小裳了,机灵得很,又跟阿紫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脑子比咱们都好使。”

墨染耸耸肩,打趣道:“不敢不敢,谬赞谬赞,哈哈!”

萧琮也察觉了父母有些心事,便问:“阿娘,是关于小琼的事么?”

樊渔点点头,道:“恩,琼儿这就已经十四岁了,这个年过去,那些上门提亲的大臣们就得络绎不绝。”

墨染眼角一跳,心道:“我的个乖乖,不会这么准吧,我早些时候刚跟小琼说完这事,这现在就开始了?天爷啊天爷,你是将我的嘴开了光么……”

萧琮惊讶道:“小琼刚十四岁,就要议亲吗?”

萧铭锐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你妹妹不是你,没有从小就定下的婚约做挡箭牌,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耳根子能清静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157.

萧琮被萧铭锐一句话顶了回去,确实是无言以对,哑口无言。

墨染在一边笑着道:“听见没,你就感谢我吧,如果没有我默默无闻的给你做挡箭牌,你现在都要被议亲的人把门槛踢烂了,你耳根子也得生老茧。”

萧琮无奈地看她一眼,配合道:“是,我真谢谢你啊。”

墨染嘿嘿笑了声,便不再看他,——省的想起昨天的事情来。

她对樊渔道:“萧伯母,所以你把小琼支开,是想问问我们的意见吗?但我们也不认识什么人,也不知道什么人家不错呀。还是你想让我今天晚上做做小琼的工作?”

樊渔点点头,道:“我就是想让你下午的时候,找机会跟小琼提提这件事,也让她心里稍微有个准备。”

墨染道:“我跟她说这事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小琼的性子倔强,若是不想嫁人,估计谁也说不通。”

萧铭锐道:“有些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知道不可为,但还是得为之。”

萧琮拧眉道:“父亲,咱们不能强迫小琼做她不喜欢的事,若是她以后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咱们都得支持她,不管那人是不是在朝为官,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咱们不能用她的终身大事做政治交易。”

萧铭锐抬抬手,示意萧琮不要多说,只道:“我明白你的担心,放心,我也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但毕竟咱们是为人臣子的,若是他日楚王亲自赐婚,那时陛下金口玉言,咱们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反驳了。”

萧琮脸色沉了下去,道:“楚王国事繁忙,怎么可能那么清闲操心别人家的婚事。”

樊渔道:“琮儿,别说气话。你心里清楚,你父亲是平津王,不是普通的老百姓,他的女儿嫁给谁,直接关乎到大楚今后的走向,绝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轻易下决定的。

“楚王为了大楚,为了大楚的百姓,就算心里再怎么向着咱们家,也不可能任由咱们随意把琼儿嫁出去。他必须得保持大楚政治的平衡。”

萧琮直言道:“大楚的政治平衡,难道需要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去维持么?”

萧铭锐脸色一沉,道:“好了,琮儿,这里是你的家,也是军营,你是大楚的少将军,是我萧铭锐的儿子,说话得注意分寸,要知道,祸从口出。”

萧琮还想说什么,胳膊被墨染按住。

他深吸口气,不再多说,只淡淡道:“是。”

墨染对樊渔道:“萧伯母,你们将小琼从小疼爱有加,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个时候,一定也不希望小琼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你们既然早就对这些事有准备,是否已经有了适宜的打算?”

樊渔点点头,道:“是啊,我和你萧伯伯早就想到了这一天,所以已经在之前就想好了三个人,他们也都是优秀的孩子。既然不能让琼儿随自己的心意选择,但至少能让她还能在我们给选出的三个人里面,做出一个小小的自己的决定。”

萧铭锐道:“如过她都不喜欢,我们也不会强求的。但是她必须得做好准备,若是在她还没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之前,楚王就先一步赐了婚,那时不管那人是谁,她喜不喜欢,她都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墨染道:“那三个人都是谁?”

樊渔道:“都是你萧伯伯兄弟的后辈,有庞煜大将军的义字,庞暮;庞超将军的儿子,庞寒;还有彭远老将军的小孙子,彭峻。”

墨染将这三个人的名字在心中暗暗记下,沉默了瞬,道:“萧伯伯,萧伯母,既然你们今儿同我说了这件事,我知道我年纪小,发表不了什么意见,但我觉得,咱们是一家人,我有必要多说一句。”

樊渔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墨染道:“庞煜、庞超还有彭远那三位将军,我也算是从小听着他们的故事长大的,知道他们为人正直,赤胆忠心,是大楚的福将,也是中流砥柱。所以他们的后辈,肯定也没有什么问题,小琼不管嫁给他们谁的后辈,至少在身份上,都不会受了委屈。

“但感情这种事,总是说不准的,这半年来我在外面历练,经历了很多,人情冷暖,觉得一个人若是能遇到一份真挚的感情,实属不易,遇见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更是难上加难,但遇上了,就是天大的福分。

“咱们就往最好的方向说,小琼嫁给那三个人不管是谁,她们成婚之后相亲相爱,细水长流,日久生情,也能和和美美的度过一生。

“所以啊,这件事你们首先得尊重小琼的意见,这一点萧伯伯已经说了,我也相信你们都会这样做。

“还有一点就是,我觉得……虽然庞煜、庞超和彭远三位将军的声名远播,赤胆忠心,但毕竟那庞暮、庞寒和彭峻不是他们三人。他们的人性到底怎么样,咱们也不清楚。

“萧伯伯常年驻守平津关,对京都那边的情况不清楚,对渝州那边的情况也不明确。若是他们三人的品行不端,那咱们把这三个人放在小琼面前选,不就成为让她选择是跳火坑,还是跳山崖么。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的去路……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咱们可以暂时往后压一压,我是说跟小琼说明白这件事,往后压一压,咱们还是先将那三个人的品行全都调查个清清楚楚,了如指掌了再说。

“哪怕最后淘汰了两个,只剩下一个人可以给小琼选择,不,就算那个时候小琼没得选择,我觉得,也比她选了个火坑好。”

萧琮淡淡道:“我同意,这件事我可以去亲自调查。”

萧铭锐眉头微皱,道:“说什么呢?你是少将军,在这里多少事等着你做呢,要你调查别人去。”

萧琮道:“这件事必须我亲自调查!父亲,难道换做别人去,你放心么?”

萧铭锐蓦地一怔,竟然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确实,这件事换做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太放心那人调查回来消息的真实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158.

在萧铭锐的无言以对后,萧琮成功地接受了调查自己未来三个妹夫的光荣工作。

不过让一个即将要嫁出妹妹的哥哥,来调查他未来的妹夫,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

左右墨染是当时就想到了,——萧琮肯定会将那三个人调查的一无是处,最终总结成一沓厚厚的“情报”消息,上交给萧铭锐,让萧铭锐看了都能把人骂死的消息。

萧琮肯定除了鸡蛋里挑骨头,就没有什么词语能形容他的状态了。

这个情况萧铭锐肯定没有想过,他肯定没有想到,不然肯定让谁调查,哪怕是他自己亲自去,也不会让自己这个儿子,把妹妹当成什么似的宠着的哥哥去调查。

当然,等萧铭锐反应过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在最重要的是墨染,她已经接受了樊渔给她的重要任务,就是把这件事跟萧琼说了,让她先做好心理准备。

也不是告诉她议亲的事情,就是让她知道,她已经到了十四岁,到了议亲的年纪,过年之后,肯定会有不少人过来这边提亲,到时候她就得好好想一想自己想跟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了。

必须得让她心里有这个准备,才能在最后他们两个跟萧琼说这件事的时候,不会给她造成太大的冲击。

墨染觉得自己的任务也是非常之沉重,其重量和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事情到了眼前就必须得做,还得想尽一切办法给做的好了,做的完美,天衣无缝。

幸而在此之前,她已经和萧琼说过这件事,而且是萧琼以她跟萧琮的话题引出的,所以墨染再说那成婚事情的时候,萧琼也不会有什么怀疑。

不过她很有可能还像上午一样,把墨染推到一边,然后直接转移了话题,让她们彻底远离成婚的事情。

如今一想,墨染突然觉得,萧琼这聪明的小脑袋,又怎么会想不到她即将到了议亲的年纪。

她不想让墨染和她谈及这个话题,可能就是在逃避,或者抵触,再或者,难道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那就有点让人措手不及了。

毕竟萧琼生活的地方一共两处,一处是平津关,还有一处便是樊渔后来生活的地方,柳家桥。

大楚最北的地方,离着鸠谷已经很近的地方。

而萧琼在平津关的时候,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有过亲密接触,她是一个洒脱的人,若是真的喜欢上了这里的某位将士,她肯定藏不住,肯定把什么话都给萧铭锐他们说了。

但萧琼似乎并没有说过,她肯定没有说过,不然萧铭锐不能现在还这么淡定,还想着给萧琼三选一呢。

那会不会是萧琼在柳家桥那边,有自己喜欢的人?

这件事就得问问樊渔了。

不过想来也是不可能,还是那句话,如果萧琼真的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跟她爹娘说清楚。

她总是喜欢跟家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这是一个好习惯,也能让大家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或者在喜欢什么人。

如果萧琼谁也不喜欢,又不想议亲,那萧铭锐就算给她三十选一,她也肯定不会同意。

墨染看着一条大鱼,蹲在它的面前,一直看着,时不时的唉声叹气。

那小贩看看墨染,又看看她身边的萧琮,道:“公子啊,你们若是买就快一点吧,今儿大过年的,我就是想卖点鱼,挣点钱,然后就回家啦。你们这样站着好地方,把想买我鱼的其他客人都给挡在外面,又什么都不买……”

萧琮从怀中掏出了银子,递给那小贩,道:“你回家去吧,把这大盆我也一起买了。”

那小贩见萧琮直接给了他一锭银子,眼睛都泛了光,连连点头说着两个人的好话,连年都拜上了,其客气劲就不用多提。

萧琮摆摆手,示意那人赶紧离开,不必再说,那人便揣着银子一路飞似的离开了。

墨染还在盯着那鱼愣神。

萧琮蹲下身,抬手在她面前轻轻晃了两下,突然道:“醒了!”

墨染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鱼,结果被萧琮在耳边毫无预兆地叫了一声,吓得哎哟叫着,直接坐在了地上。

一脸不能理解地看着对面的萧琮,墨染眉头眼看着皱了起来,抬手对着萧琮猛地一推,把他也推的摔坐在地上。

萧琮也不起身,就地坐下,笑道:“吓着了?”

墨染瞪着眼睛道:“废话!你有病啊,吓死我了!”

萧琮笑的越发灿烂,道:“你想什么呢?”

墨染愣了下,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愣神的事,起身道:“想小琼的事,她要是知道自己也逃不过被设置人生,肯定气死。”

萧琮道:“不用担心,没有人能强迫她做她不喜欢的事,尤其是成婚。如果她不愿意,我会站在她前面,把所有事情都挡下来。”

墨染笑了声,拍着身上的尘土,道:“你说的轻松,若是楚王赐婚呢。”

萧琮道:“他最好是别那么做。不然我左右不了他的决定,但那个被赐婚的小子,肯定会因为他付出代价。”

墨染眼角一跳,道:“你不会是想把那个跟小琼成婚的男人给……”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做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惊愕地看着萧琮。

萧琮十分认真地点点头,道:“没错。不过那是最后的一步,我也希望小琼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两个人一起幸福生活。希望那人会是父亲给出的三个人之一。”

墨染咧咧嘴,抬手在萧琮脸上使劲捏了一把。

萧琮疼得叫唤,往后一跳跃出老远,捂着整个发麻的脸,悲愤道:“你疯啦!”

墨染道:“是你疯了。”抬步走到萧琮面前,用手指使劲戳了戳萧琮的肩窝,“楚王赐婚之后,那个男人不管跟小琼成婚与否,他都已经是确确实实小琼的夫君了。你说的轻松,一剑把他杀了,难道你想让小琼还没成婚就直接守寡吗,啊!你这个被驴踢了的脑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159.

萧琮被墨染点指着好生教训了一顿,最后打消了那个恐怖而且幼稚的想法。

要说恐怖,自然是真的恐怖。

连墨染想想都觉得后怕。

幸亏那天萧琮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跟墨染说了,才让墨染给及时打压回去。若是没说,只是他自己一直藏在心里,鬼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萧琮绝对是能说得出做的到的人。

要是真趁着所有人都谈论婚期的时候,他突然消失,半夜潜进了小琼那未来夫君的房间,一剑将他给杀了,那时候可真是热闹了。

墨染拎着一堆小食,萧琮抱着那一大盆鱼,两个人并肩往回走,一路上,墨染继续对他进行深入教育。

虽然萧琮已经非常认真地答应墨染,自己不会做那事,而且就算是做,也一定在做之前告诉墨染,但墨染仍然对此不算相信。

这是大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她不能不严肃。

若是萧琮做出那种事,甚至会连累整个萧家,还会把他们两个的婚事都给耽误了。

萧琮知道事情的轻重,于是便一直点头答应,墨染每说一遍,他就十分虔诚地点头答应一遍,然后在心里仰天长叹,——他怎么就突然把自己的想法跟小染说了呢,怎么就说了呢。

明知道她肯定不会同意的。

萧琮啊萧琮,你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然后两个人就一直是这种状态的回了家,在厨房把一切准备好,两个人开始做鱼汤,然后用上等的鱼胶放在汤中加以凝固。

墨染一边添柴,一边拿着扇子扇火,萧琮则是在另外一边炒菜。

萧琮做的是他们的晚饭,墨染的鱼汤要在今天晚上之前做好,然后明天就能带走。

想着连翘姨娘能喝到她和萧琮亲手做的鱼汤,然后满心欢喜,十分满意的点头称赞鱼汤美味的表情,她就心情大好。

又往里面添了点柴,她嘿嘿笑起来。

萧琮偏头看了她一眼,也笑起来,道:“傻乐什么呢,别添那么多柴火,鱼汤得小火慢熬,一会成了烤鱼,咱们之前的一个时辰就前功尽弃了。”

墨染缓过神来,赶紧把手中还要往里加的柴火扔到一边,站起身,打开锅盖,看了看里面的鱼汤,喷香扑鼻,好闻的很,而且色香味俱全,还没出现萧琮说的那种悲惨情况。

放下锅盖,她双臂交叠于胸,看着一边炒菜的萧琮,道:“你说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做菜、领兵打仗、还饱读诗书……”

萧琮赶紧更正道:“是兵书。饱读诗书的那是小琼。”

墨染点点头,笑道:“对对,你们俩兄妹是把书给包了了。一个兵书,一个诗书,这世上还有其他什么书吗?乐谱算书吗?”

萧琮道:“你说算就算。”

墨染又点点头,沉吟了声,道:“春宫图算书么?”

萧琮微皱着眉正在专心炒菜,结果墨染突然平地一声雷的给他来了句“春宫图算书么?”

他大概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还活着没活着。

握着菜铲子的手抖了一抖,他沉默了下,然后一脸平静地看向墨染,道:“谁告诉你的?”

墨染道:“什么?”

萧琮道:“春宫图。”

墨染恍然大悟,笑着道:“没有谁告诉我,我以前和那些士兵聊天的时候,看见他们有人在看。我当时以为他们是在看兵法呢,还表扬了他们真是好学。结果我走过去看了一眼,诶,那就有点奇怪了,书里没有文字,还都是图画。”

萧琮佯装淡定的脸已经明显要佯装不下去了。

他深吸口气,对墨染道:“你看见了?”

墨染摇摇头,遗憾地道:“没有。他对面那人看见我绕到他身后,我弯腰刚要仔细看,结果就被对面那个人给抢走了。”

萧琮的脸色稍微缓和,回过头继续炒菜。

墨染道:“哎,想想也是很遗憾啊,他们看得肯定不是兵书,我敢打保证的,用我那一锅鱼汤。不过具体看得什么我也不知道。后来他们架不住我死缠烂打一直问,就跟我说,他们看得是春宫图。”

萧琮继续炒菜。

墨染自说自话,继续道:“我就纳闷啊,春宫图就春宫图呗,你倒是给我看一眼,藏着掖着干什么,一个大男人,竟然磨磨唧唧的,不仅不给我看,还一个劲的让我赶紧去别处玩去。搞的我跟小孩子似的。”

萧琮道:“你本来也不大。”

墨染挑眉道:“我还不大么?我现在都已经十五岁了,那个时候,也就是十三四岁时候的事啊,我这个年纪都能谈婚论嫁了。”

萧琮道:“那也是个孩子。”

墨染无语地啧了声,不与他争辩这件事,只道:“其实他们当时还不如不跟我说呢,他们越保密,越神秘兮兮的,我越是好奇,越是想看看里面的内容。

“我也知道里面没有文字啊,都是图画吗!理解,理解,不然为啥叫春宫图呢,都说是图了,肯定没有文字。

“我跟他们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给我看,一页都不给我看,还说为了我好,这件事千万不要再去追问别人。

“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反正我就真的把这件事给忘记了。本来那次之后我打算问你着,然后就忘了,结果现在突然想起来。

“诶琮琮,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不知道吧?哎,竟然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我刚刚还夸了你优秀呢。”

萧琮把菜从锅里铲出来,一面淡淡地道:“优秀的人也有很多不知道的。”

墨染不置可否,只点点头,道:“说的不错,不然怎么说活到老学到老呢。不过你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很快就知道了,到时候告诉你。”

萧琮再次炒菜的手又是一抖,皱眉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墨染点点头,道:“既然我想起了这件事,那就得弄清楚啊,你不知道,我去问问小琼,她饱读诗书,肯定知道。实在不行就去问萧伯伯,他总不会还不知道吧?”

萧琮身形晃了两晃,道:“我知道,我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160.

如果墨染知道自己疑问的东西,就是以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为主题的绘画,肯定打死也不会去问萧琮。

还滔滔不绝地跟他说了那么多,说自己在军营时候跟那些士兵打打闹闹,非要抢那图本看的……尴尬事件。

“……置酒请诸父姐妹饮,令仰视画。有衣解金粉御,列图陈枕张;素女为我师,仪态盈万方……”

萧琮把不太明显,有些暧昧的语句同墨染大概说了几句,作为深入的解释,至于再深入一点的,他觉得,墨染听了绝对没有什么大用,而且还可能会忍不住对他大打出手。

墨染绝对能做出那种事来,在她已经完全无地自容,面如火烧的时候,她逮着谁都能打。

萧琮道:“现在你也知道答案了,还打算去问小琼,或者去问问你萧伯伯么?”

墨染的心脏已经跳的快要跳出自己的身体,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萧琮的注视给烧死了。

她要原地自燃了。

幸而,她还是个要面子的人,深知既然话已出口,已经覆水难收,便干脆装作没事人一样,她只是一个求知欲很重的学子,对于一切不理解,不明白的东西,问一问,可半点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她深吸口气,道:“恩,我已经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不就是男女成婚之后做的事情么。”

萧琮嘴角微勾,心里道:“装,你就继续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转身炒菜,一面点点头,随口道:“是了,就是那点事,在军营之中,那些士兵闲着没什么事,也不能出去找乐子,百无聊赖,自然就只能看看那些东西了。”

墨染咕咚一声吞咽口水,脸上再次一阵火烧火燎,使劲咳着嗓子道:“是啊,那也没有什么办法,谁叫萧伯伯治军严明,那种事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发生。若是传将出去,坏了平津关大军的名声,那可不是一个小士兵能承担的起的。”

萧琮点点头,道:“恩,所以那东西他们几乎是人手一本,还有很多你没看见的。既然你求知欲那么旺盛,要不要我给你找两本过来,给你看看,自己好好研究研究?”

墨染心脏又是咯噔一下,眼睛都要冒了火,却仍扬着笑,道:“我研究那些做什么,那种东西啊,其实对人本身是没有什么帮助的,与其自己看那么多图,还不如找个人亲自研究呢……”

萧琮握着铲子的手一个力气没用对,铲子直接断成了两截。

咔嚓一声。

墨染和萧琮就全都闭嘴了。

看着那躺在锅里的半截铲子,另一半还在萧琮手里,墨染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遏住了。

好像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萧琮也没说话,一直沉着脸,去一边取了另外一把铲子,把那铲子扔到一边,又把锅里的铲子拿出去扔到一边。

墨染始终站着不动。

萧琮继续炒菜,一面道:“看看鱼汤,可以加点柴了。”

墨染赶紧回答道:“哦!好,鱼汤,我看看鱼汤……”

厨房的气氛异常安静,异常的和谐。

~~~

晚饭全都准备,墨染端着饭菜去了饭厅,萧琮在后面端着饭菜跟着。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那叫一个前无古人的尴尬,后无来者的“和谐”。

墨染跟萧琮昨天晚上把房顶差点拆了,第二天见到萧琮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么尴尬。

萧琮绝对和墨染的感觉一模一样。

两个人把饭菜放到桌上,从始至终一句话没多说。

萧琼看着那一桌子的佳肴,深深吸了口气,笑道:“哎呀,果然我哥哥就是我哥哥,不管做什么都这么的优秀。小染,你以后可是有口福啦,我要一直蹭着你。”

墨染闻言笑了声,感觉笑容有些发僵。

幸好萧琼没有发现,她的注意力全都在了萧琮做的饭菜上。

萧铭锐道:“你们俩快坐下吧,还站着干什么呢?吃饭了。”

两个人赶紧坐下。

樊渔对墨染道:“小染啊,你明儿就走了,这次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记得自己照顾好自己啊,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诶,有什么需要的,咱们相隔千里也不能及时出手,总之,你得自己照顾好自己,别叫我们担心。”

墨染点点头,道:“恩,萧伯母你放心吧,我已经长大啦,不会出什么事的。”

萧铭锐道:“若是学成出师,记得先让小狮带着你回平津关一趟,跟萧伯伯报个信,在这里好好的待上一段时间,然后你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墨染又点点头,道:“恩。我会的,到时候一定第一时间就回来告诉你们那好消息。”

萧琼一面吃一面道:“哎呀,又不是以后见不到面了,你们煽情什么呢,今儿还是过年呢,快点吃饭,别把气氛弄得这么伤感。”

墨染笑着道:“是啊,小琼说得对,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们不要惦记,也不要担心啦。都好好照顾好自己,用最饱满的精神来迎接相逢吗!”

樊渔也不知怎么,眼眶忍不住地红了,赶紧深吸口气,笑着道:“是,小染说得对,来来,咱们快吃饭,快吃饭。”

萧铭锐点点头,突然道:“琮儿,京都那边有点事需要你过去一趟,事不宜迟,你今儿晚上准备准备,明儿也就动身出发吧。”

萧琮知道萧铭锐说的话什么意思,只是为了给萧琼一个合理的解释,便道:“我知道了。”

萧琼好奇地道:“什么事啊,非得这个时候就去。”

萧琮道:“军事自是紧急,刻不容缓,你莫要问了。我处理完就回来,你想吃什么,晚上想好,告诉我,我回来时候带给你。”

萧琼一听这话,刚刚的疑问瞬间抛在脑后,激动地道:“我想吃腐乳!”

墨染吃饭的动作一顿,道:“腐乳?”

萧琼嘴角一勾,得意地道:“怎么,你别跟我说你也想吃了,可惜你明儿就要动身去鸠谷,你什么都吃不到,哈哈,我虽然很想跟你分享,但我也没有办法啊,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161.

因为墨染的建议,萧铭锐和樊渔决定将议亲的事情暂时不和萧琼提。

一切等到萧琮从渝州和京都回来,将那庞暮、庞寒和彭峻的事情打听清楚后,再作打算。

也省的叫萧琼白白生一肚子气,或者白白激动一场,他们做家长的,便将所有事情都打点好了之后,再叫萧琼去做最后的决定吧。

因为这件事,萧铭锐还特意给紫涟麒写了一封信,想要问一问紫涟麒有什么想法。不过也只能是做为一个参考,毕竟紫涟麒也太久没有接触过中原的事情。

若是问她西域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的公子,或许她还能给出几个人选。

不过把萧琼嫁到西域去,又没有金狮银雕,他们想要见女儿一面简直难比登天,所以那事情还是想也别想。

萧琮也去过京都几次,每次都在虞金雪那里小住,这次也正好能拜访一下虞金雪。

虞金雪在京都威望很高,消息也很广泛,向虞金雪打听一下彭峻的事情,肯定能得到不少的消息,也省的自己费事八卦的去问。

还能顺便问一问虞金雪的意见。

至于渝州那边,庞暮和庞寒两个人都始终在军营生活,渝州百姓应该也不会太了解他们的私生活,问他们两个的长辈,那就别想了,没有人会说自己的儿子不好。

所以真正费劲的,就是渝州那两位。

萧琮得想个比较一劳永逸,简单省事的办法,将那两个人的脾气秉性给弄清楚了。

晚饭之后,大家都惦记着自己心里的事,早早回了房间休息,只有墨染,还有自己的任务没做。

洗了个澡,她换好衣服去了萧琼的房间,萧琼正在读书。

墨染看了看她的房间,清一色的淡紫色,中间掺着一些朱红,很是温馨。

就算萧琼已经到了十四岁,已经到了能议亲的年纪,但她依旧是个小孩子,萧琮说的没错,她们都还没有真的长大。

无奈高门贵族也有自己的烦心事,便是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萧琼将墨染拉着进了房间,关上门,笑着道:“怎么想着找我来啦,还以为你今天太累,吃了饭就直接躺床上睡觉了呢。”

墨染笑了声,道:“你以为我是猪吗?吃了睡睡了吃,我一天下来也忙得很,不仅要把年过了,还得把自己该练习的剑法什么的都练一遍。小狮可每日都盯着我呢,你以为他真是几只烧鸡就能满足的吗?”

萧琼好奇道:“哦,小狮竟然每日还监督你啊,哈哈,小染,我也是心疼你,活了这么大,没被别人看管,竟然还被一只小狮子给拿住了,哈哈!”

墨染摇摇头,也没接她这话,只将她的书拿到自己手里,道:“看什么呢?”

萧琼道:“中庸。”

墨染只草草看了两眼,瞧着有些云里雾里,便将书放到一边,道:“我是看不懂。”

萧琼笑道:“人各有长短,你的武功身手,不也是我望尘莫及的么。”

墨染咯咯笑起来,道:“哎呀,就听你说话是最受用的,真是不知道以后谁那么有福气,能将你娶到手啊。”

萧琼愣了下,遂即失笑道:“虽然不知道是谁,但那人肯定也是我喜欢的。能娶了我当然是福气,我嫁给他也是我的福气。”

墨染道:“你这个丫头,也是忒会说话。不过我是说真的,你现在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没有想过以后的夫君会是什么样的吗?”

萧琼摇摇头,道:“没有想过。那种事情太远了,现在想也没有用啊,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见面不相识。我未来的夫君肯定会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场合,以一种合适的方式出现的。

“到时候我们俩一见如故,一见钟情,然后幸幸福福地生活在一起,和和美美,不是很好嘛。至于现在,我既没有遇见他,就不要想着他会是什么模样,会是什么性格的人,并不实际。”

墨染有些不解,道:“那有什么不实际的,我觉得你现在真的应该想想了。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你以后的夫君是什么人,你才能在心中给自己一个定位,然后冲着那个目标找啊。”

萧琼闻言不由得笑道:“小染,你是因为从小就有了我哥哥才会这么说啊,你若是没认识我哥哥,难道会在自己还不知道以后夫君是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就会给自己固定在一个框架里,然后循着那框架去找吗?”

墨染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道:“是啊。这样不就肯定能找到一个让我喜欢的人了么。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我喜欢,当然就是会跟我过一辈子的,对的人。”

萧琼笑了声,否定道:“不对。如果是你这个想法,那我真的要恭喜你,不会经历那种事。你能遇见我哥,你们两个从小生活在一起,青梅竹马,这真是万幸。”

墨染不解道:“这是为何?”

萧琼道:“你只说你会在没有遇到自己夫君之前,就先在自己身上固定好一个框架,然后循着那个框架里的人找,找到一个你认为很优秀的,你很喜欢的男人,然后呢,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吗?”

墨染一愣。

萧琼道:“那个时候,你只能保证你自己喜欢他,因为他身上所有的习惯都是你喜欢的,他的长相你喜欢,他的行事风格你喜欢,你喜欢他的一切,唯独一点,就是你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你。

“当然了,这种事情也是一半一半的可能性。我说的只是不幸的那一面,你遇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那个人却不喜欢你,那种事情,真是想想都觉得悲哀。

“但其实这种情况并没有那么困难,也没有那么棘手,而且很简单,只要你在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之前,不要给自己首先束缚起来,在你的心里,没有什么高矮胖瘦,或者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或者勇冠三军,器宇轩昂,他是完全没有框架的。

“只有这样,在你遇见一个人的时候,你才会真真正正的看见他,正视他,发现他的优点和缺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162.

萧琼说,要让自己遇见一个真正合适的人,首先要做的是放弃自己心中设定好的框架。

只有这样,在你遇见一个人的时候,你才会真真正正的看见他,正视他,发现他的优点和缺点。

而不是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发现他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不是自己框架里的那个人,就连他的内心都不了解,直接把他拒之门外。

如果是那样,你才会真的失去自己心爱的人,真正适合自己的人。要知道,你喜欢的人,不一定是适合你的人,而你最后是要跟一个你真正适合的人成婚。

喜欢是不会长久的,但爱可以。可是爱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爱是细水长流,是两个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去生活,互相包容。

如果你自是喜欢一个人,你可以为他舍弃一些事情,甚至为他改变一些事情。但你若是爱上一个人,你会毫不犹豫地为他舍弃一切,甚至生命。

当然,如果你真的遇到了自己深爱的那个人,你会发现,自己是幸福的,他并不需要你舍弃什么,因为你们两个很合适,你们两个是互补的,他也不必为你做出牺牲。

两个人只有相处到了这种生活方式,才能很好的,幸福的度过一生。

萧琼和墨染说了很多,说的墨染瞠目结舌,手中捧着茶杯,许久都没有从她的话中反应过来。

后来茶凉了,萧琼也说完了,她拿起茶壶,给墨染的茶杯续上了茶,轻笑着道:“怎么都不说话了,莫不是被我的滔滔不绝给吓住了?我可不是专门找你说这些的,是你上我这里来,跟我扯一些有的没的,我才跟你把我心里想的同你说一说。”

墨染咽了咽口水,道:“小琼,你这些想法都是从哪里来的?中庸吗?”

她说着,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又吞了吞口水。

萧琼笑道:“虽然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但书里也不是什么都有的。人或者,书是精神食粮,我们可以在没事的时候读它,却不能把自己的全部思想都放在里面。

“人还是得经历事情啊,经历的事情多了,经验多了,见识多了,懂得多了,自然就会有不同的想法,面对不同的事情,知道从多个角度去分析。”

墨染哑然,道:“我觉得我这么多年都没有好好了解你,小琼,你今儿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萧琼咯咯笑起来,道:“合着今天的对话,咱们在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就该开始啦。你竟然一直都不认识我,这不就尴尬了么。”

墨染摇头笑笑,道:“不尴尬,咱们以后相处的念头还长的很,只要能发现,就不晚。”

萧琼点点头,赞同道:“说的不错。不过如果你喜欢也爱上看书,咱们两个能在一起交流的话题,肯定会更多。”

墨染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本书,道:“这个……我以后尽力吧。”

她是看不了那些诗词书,但是看兵法还是可以的,然后还有一本,就是紫涟麒一直让她读的诗经,虽然也是半吊子,但至少也坚持着看下来了。

但若是让她一直看书,那就是一场灾难。

墨染一直觉得,自己对比看书,更喜欢练剑,当然了,戏本子她也是很喜欢看的。

她喜欢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听着说书人兴致勃勃,抑扬顿挫地讲着别人的事情,讲着别人的一生,喜怒哀乐的一生,或者传奇,或者悲哀,或者潇洒。

她就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然后好像自己也活在了那个人的世界中,过了一遍那个人的生活。

跟着说书人一起笑,一起哭,一起愤怒,一起释然,也好像懂了不少。

萧琼对墨染道:“看书啊,首先心态得端正了。人是用自己的经历在看书,然后用看的书继续自己的人生,丰富自己的经历,这是一个循环。”

墨染笑道:“我知道啦,你快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了,我发现我只要一跟你说这些事,你就能滔滔不绝,兴奋异常。”

萧琼笑道:“因为我希望你也能懂得更多点,这样一来,你会发现你的人生有截然不同的变化,是更好的变化。我不会骗你。”

墨染点头道:“是,我知道你不会骗我,干娘她们和你的说法一样,你们自然都是为我好的。”

萧琮点点头,道:“所以啊,这和找一个未来的夫君其实是一样的,你不要给自己在做一件事之前设置那么多的框架,这只会限制你的行为和思想,让你变得束手束脚。最后发生的事情,并不一定会是你喜欢的。也可能不会是你想要的。”

墨染为难的揉了揉太阳穴,道:“哈哈,我真是服了你。好好好,那个什么,一会你给我找两本书,适合我这种状态看的,我一会带走,明儿直接带到鸠谷,我把它们都看完。”

萧琼笑道:“好。我一会就给你拿。”

墨染道:“那咱们再说说你未来夫君的事情吧。”

萧琼一怔,纳闷道:“小染,你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墨染道:“怎么会,我就是比较关心你。毕竟你是我的妹妹啊,我总不能连这件大事都不放在心上。我希望你能幸福的过一辈子。”

萧琼道:“但你以前从来没有说过。”

墨染翻了个白眼,道:“以前怎么说,难道在你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跟你讨论未来夫君的事情?萧伯伯,萧伯母知道了,还不一脚给我从平津关踹下去。”

萧琼噗嗤一下笑了出声,道:“那倒不至于。”

墨染笑了声,道:“其实吧,我跟你说这些,也是因为你上午同我说的那些话。本来我是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毕竟你刚刚十四岁,但后来我想了想,这件事真的已经到了可以提及的时候。

“你已经十四岁了,就算你不想谈婚论嫁,很快也会有很多人,那些和萧伯伯一起入朝为官的大臣,他们会纷纷过来提亲。你不能忽视你是平津王之女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163.

墨染也不想把话跟萧琼说的那么明白直接,但萧琼是个明白人,就算她拐弯抹角地说一堆,最后萧琼也会言简意赅的,一针见血的指出她说那么多话的主题。

她来这里,主要说的事情。

萧琼确实明白墨染要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虽然她没有猜到这件事是萧铭锐和樊渔让墨染专门过来说的。

她以为墨染只是突然反应过来她已经十四岁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就算她什么都不说,就算她不想,但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她是萧铭锐的女儿,是平津王的女儿。

有些事情并不是她不想去面对,就能不面对的。

她坚信如果自己真的不想做什么,父亲和阿娘肯定不会强求,哥哥也小染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承担,始终如一的支持她。

但那样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什么不可挽回的代价,甚至会连累所有人全部受到伤害。

她是从小被大家众星捧月长大的,她已经享受了很多别人享受不到的,就必须得去承受一些别人永远不会承受,也不能理解的。

比如婚姻大事。

永远不能真正的凭她自己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她觉得墨染可能就是突然想到了这些,所以不放心过年之后,那些络绎不绝来自己家里提亲的人,会影响到她,所以提前过来给她说这些,只是为了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也不要生气,不要把随心所欲的大小姐脾气拿出来,那样会让父亲和阿娘为难。

他们不想自己的女儿受委屈,可也总不能因为那件事,就让所有来提亲的大臣都碰了壁,最后心中怀有仇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报复,突然在他们家,在父亲的背后捅上一刀。

人言可畏,尤其是那些在朝为官的文臣的嘴。

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终日在楚王的耳边喋喋不休,早晚都会出事。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婚事,而让整个萧家都受到牵连,父亲一心为国,不能让他因为这件事而对大楚寒心,也不能让楚王因为这件事,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痕。

一旦皇帝和某个大臣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便如那破镜,再也无法重圆。

她知道这其中的利害,知道这件事不是自己能任性而为的,所以就算墨染今日不对她说这些,她也能用最正确和理智的心态去面对。

她也一直认为,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有合适不合适。

当然了,感情这种东西,没有谁能说得准。

如果一个人遇见了另外一个人,而恰好这两个人都互相深爱着对方,那就是这两个人的福分,如果这两个人能得到所有人的祝福,最后走到一起,成为夫妻,就是两个人天大的福分。

但那种幸运的事情,寥寥无几,不能奢求老天就独独让自己遇见,所以不要强求。

也不能强求。

总之一切随缘就好,只有随缘,无欲无求,才不会被俗事牵绊,不会被俗事困扰,不会被拖累,也就不会伤心。

她只需要做好一个孝子,然后做好一个贤妻,在多少年之后,成为一个良母,那就是对自己,对身边所有在乎自己的人,最好的交代。

她无须把自己想的太过重要,但也不能把自己想的无足轻重,这是一个度,一个必须由自己去亲自掌握的度。

当你不重视你自己的时候,这个世上就不会再有人会重视你。

而当你太过重视你自己的时候,这个世上的人也不会有人重视你,只是他们会从心里不重视。

那种不重视,会更恐怖,更危险。

萧琼这一辈子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她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不把自己的生命依附在自己的夫君身上。

她和自己的夫君是过日子的,能平和的度过一生就可以。

其他的时候,她还是得多读书,和平常一样,画会儿画,或者去集市上转转,然后回到家,继续和自己的夫君平和相处。

她会努力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也会努力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和自己想要做的。

她从来不想自己会嫁给谁,也是因为自己知道,自己从来不能真正做主,自己到底能嫁给谁。

她最后的选择,只能是,自己可以嫁给谁。

她了解自己的父亲和阿娘。

如果真的到了那么一天,他们肯定会替自己做出决定,从大圈子,缩小到一个小圈子,然后最后仍然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

这是他们能为自己做的最后一件事。

至少让她有一个选择的机会,虽然选择的人中,可能并没有自己真正喜欢的那个。

但她选择的每个人,都肯定是最合适自己的,合适跟自己度过一生的。

她完全可以跟那个人在婚后慢慢的培养感情,一点一点的,细水长流。

人就是感情动物,有血有肉,时间长了,只要互相真心相待,总会有感情的,这根本不是问题。

萧琼早就把这些看透了,所以从来不强求,也不多想。

早上的时候,墨染拿这件事跟萧琼开玩笑,萧琼也没有回答,就是因为她知道,她的回答十有八九会让墨染无法接受。

因为墨染就是寥寥无几中的其中一个。

那个遇见了自己深爱的,并且也深爱着自己的人,他们的婚事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最后会幸福的在一起。

她羡慕墨染,也真心的祝福她,和所有人一样,祝福她。

但她知道,这件事不是祝福之后,也能在自己身上发生的。所以,她选择了回避,把话题扯到了别处。

如今还是没能躲过,墨染主动上门,还是将两个人之间心中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她没有跟墨染说那么说,只是告诉她,不必担心,如果真的有人上门提亲了,她会密切注意提亲的人都是谁,然后好好的打听一番,找出一个自己满意的,两个人合适的,她会去跟阿娘商量,征询阿娘的意见。

她让墨染不用担心,因为事情绝对不会像墨染想象中的那么复杂。

她保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164.

墨染和萧琼谈到很晚,离开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到了子时。

墨染是脑袋都要被今天的话题谈到炸了,她通过今天晚上的谈话,从心底里佩服萧琼,也深深的忏悔了一番,自己以前对萧琼真是太不了解了。

不过萧琼似乎并没有对今天的对话有太过异常的,或者说太大的波动和反应。

这一点也是墨染深表佩服,五体投地的那种。

转身对门口的萧琼摆摆手,她轻声道:“好了,都这个时候啦,赶紧进去睡觉吧,今儿的谈心我觉得很不错,至少证明了你除了看书,还能做别的事情。”

萧琼笑道:“我还是觉得看书更有意思些。”

墨染道:“没关系,我走了之后,你就能随心所欲的看书了。从白天看到掌灯,再从掌灯看到白天,你就看吧,然后看的自己眼睛都看不清东西,就知道还是跟我谈谈心好。”

萧琼道:“你多想了,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墨染笑了声,长叹口气,道:“好啦,回去吧,明儿见。”

萧琼道:“明儿什么时候走?”

墨染想了想,道:“大概吃过早饭就走了。我跟连翘姨娘只说了在这里呆两日,毕竟现在是紧要当口,我必须得保证自己的实力完全在那薛英之上,不然等到武林大会的时候,我被那薛英一鞭子打死了,可不是既浪费了这么长时间的辛苦,又丢了连翘姨娘和干娘她们的脸,而且还让你们失去了如此优秀的我……”

萧琼一抬手,赶紧打断了墨染的话,无奈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放心,那种事情肯定不会发生的,我相信你的实力,非常相信,你一定会成功,将那什么薛英打败。

“如果那个时候我有时间,一定会亲自去武林大会的,为你喝彩,亲眼见证你的胜利,见证你将那薛英打的落花流水。

“现在呢,时间已经很晚了,咱们两个都需要各自回去睡觉,然后有一个精力充沛的状态,去迎接明天的到来。”

墨染愣了一下,遂即哈哈大笑,道:“我还是喜欢这样的小琼,更有人味啦!”

萧琼哭笑不得,道:“难道我读书的时候像一个死人吗?”

墨染打趣道:“死人倒是不像,就是像一块木头,只知道读书的大木头,让我总忍不住想用剑把你的脑袋劈开,看一看里面到底是脑浆,还是木头。”

萧琼道:“我都不知道我原来在你身边一直这么危险。”

两个人说完全都笑了起来,萧琼下了台阶,推着墨染往前走,一直送到拱门处,拍拍她的肩膀,道:“明儿就不说了,回去鸠谷,好好学艺,但更要注意身体。身体是本钱,死了就死了,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

墨染收敛了笑,点头道:“放心,我知道。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学成归来,我也教你几招,然后咱们两个一起去闯荡一圈江湖,谁也不带,让你哥和萧伯伯萧伯母他们着急去吧。”

萧琼眼睛亮了亮,道:“真的吗?那我可真的兴奋了。我一直想要去中原那边看看,虽然总和阿娘一起去柳家桥,但走的一直都是山路,从来没去过京都呢。我也想去看看鱼龙混杂,都是武林人士的湘城,想看看你阿娘的家,栾城,昌盛客栈,想看看繁华的京都。我想把整个大楚都游历观赏一圈。”

墨染看萧琼眼睛都泛着亮光,知道她是真的想有那么一天,便将这件事情记在了心里,道:“好,我答应你,等我学成归来,咱们两个就去将整个大楚转上一圈,我向你保证。”

萧琼点点头,笑着道:“那我等着你。”

墨染道:“等着罢,我会很快回来的!”

两个人做了约定,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因为满心欢喜,一身轻松,很快便合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墨染吃罢早饭,和萧铭锐樊渔告别,又抱抱萧琮和萧琼,将所有东西都放在小狮身上,自己纵身跃上去,又转头看向萧琮,道:“你也一路小心。”

萧琮笑道:“我可比你安全的多。”

墨染眉头微挑,拍拍小狮的脖子,道:“你觉得你的哪一匹宝马能敌得过我家小狮。”

小狮听懂了墨染的话,扬起脖子低吼了声,气势汹汹,厉害的很。

萧琮赶紧道:“好了好了,你厉害,你们俩都厉害,快去吧,晚上要是累了就休息会,别连夜赶路。”

萧铭锐点头道:“琮儿说的对,连翘不是那种较真的人,你们注意身体才是。”

萧琼更正道:“父亲,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就算连翘姨娘不是较真的人,但小染的性子你还不了解么,她就爱跟自己较真。”

众人一愣,遂即都摇头失笑起来。

墨染道:“还是小琼了解我呀,不愧是我的妹妹。”

萧琼笑道:“好啦,快去吧!争取早点学成归来啊!”

墨染点点头,道:“肯定的。”

她会将她们两个的约定记在心里,有了这个动力,比大战薛英还让她更有动力。

一定会早早得到连翘姨娘的认可,然后出来,带着小琼一起游历一遍大楚,若是时间允许,带着她去那一望无垠的大草原,去西域看一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还有金灿灿的大漠,神秘又危险的地方。

她们有小狮或者小飞,那危险的地方对她们来说,就只剩下神秘和绝美了。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总是会让人叹为观止。

书说简短,几人告别后,墨染拍了拍小狮的身子,轻声道:“咱们走罢!”

小狮低吼一声,前腿猛地往前一冲,只听着嗡的一声,好似撕裂了空气,墨染和金狮眨眼间便不见了踪迹。

萧琼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惊叹道:“果然是神兽,这也忒厉害了。”

萧琮笑道:“等以后叫你也坐在小狮背上走一圈。”

萧琼道:“本来我是想坐的,不过现在看看,着实得好好考虑一下了。总不能因为好奇,把自己小命搭进去,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165.

送别了墨染,萧琮在收拾了行装之后,也上马离开了平津关,一路朝京都方向去。

这一下墨染和萧琮都离开了,剩下萧琼一个孩子,心中难免空落落的。

她看看这里,看看那里,走到军营那里转转,又走到军营那里溜溜,最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看起桌上的书。

大家都在不断的变优秀,她也不能落后啊。

一个人的时候,最适合看书了,总是能学到更多的东西,让自己变得不寂寞,变得充实,变得幸福起来。

樊渔同萧铭锐待了一会,突然发现萧琼不见了,便四处打听,然后走到庭院,看见了那个在屋里看书的女儿。

神态嫣然,清隽儒雅,萧琼看书的时候,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没有了那股属于孩子的活泼劲,换上了一股清雅淡美的,恬静的味道。让人更加着迷,却不由得会心生出一丝丝心疼。

没有来由的,就是会那样。

樊渔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外面看了萧琼半晌,最后转身离开。

风吹过,吹的萧琼手中的书页翻了翻。

她抬头望去,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没有关门。彼此樊渔已经转身消失在了拱门处,萧琼并没发现樊渔来过。

她起身将房门关上,重新走回桌前,继续读书。

旁边放着一叠点心,那还是墨染最爱吃的桂花糕,不过现在她已经无福享用了。

萧琼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十分酥软绵柔,入口即化,甜而不腻,香醇可口。

真是好吃。

萧琼嘴角扬着笑,将那半块直接放进嘴里,拍了拍手,继续拿着书看起来。

小染,你要努力学习,更刻苦一些,然后早点回来,咱们就一起游历江湖去。

~~~

墨染和小狮一路疾驰,快的就差连影子都找不见,一直到了晚上,她们到了湘城。

墨染对湘城的印象并不怎么好,当然,这也是因为上次和赫连星差点被一群人围攻着杀死的原因。

还有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甚至可以说是心里变态的堇色姑姑。

虽然她们现在已经又多了一层关系,她现在已经跟冥蛛党的右将上官唯结拜成了姐妹,冥蛛党的人不会找她的麻烦,而且可能还会在她身处什么危险的时候出手相助。

但墨染还是不打算在湘城投宿。

左右也就是凑活一晚,她们还不如趁着夜色继续赶路,约莫着到了破晓时候,也能回去鸠谷了。

到鸠谷之后在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感觉会更好。

于是墨染和小狮商量妥当之后,一人一狮决定继续往前赶路。

小狮的速度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她们便从湘城到了三贤山庄地界。

同样是印象很不好的地界。

不过这次有了小狮的陪伴,她的精神并没有那么紧张,况且那个时候的墨染照比现在的墨染,实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墨染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再遇见那群人,都不用慕容霁和赫连星,还有沈璧,他们全都不用出手,只她自己,就能将那些人全都给杀了。

不过保险起见的话,还是得有小狮在一边看着,若是谁突然出现在了自己后背,他得随时准备将那人给一口咬死。

墨染想着那些事,心情越发的好,自己的进步是有目共睹的,她虽然跟旁人从未说过这些话,但心里明白,付出总会有回报。

而现在,回报来了。

但还远远不够,她得继续努力,得到连翘姨娘的认可,得到干娘的任何,可以不依靠任何人,不依靠小狮,完全保护了自己,保护了身边的人,那个时候,她才算是真的迈进了一大步,成为一个大人。

正想着,就听见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中夹杂着刀剑砍在一起的独特的动静。

墨染脸色蓦地一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雾走剑。

小狮也听到了那动静,不过一人一狮因为当初夜连翘嘱咐她们的话,不敢逗留,也不敢让自己惹上什么事端。

虽然他们不会受到什么伤害,毕竟要是跑起来,没有人能快过小狮。

他们就算打不过再逃跑,也完全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他们俩还是很听话的,没有减速,继续往前冲。

然而好景不长,或者说天不遂人愿。

正往前疾冲的小狮,正前方突然冲出一道黑色身影,在已经黑下去的树林,十分难以察觉。

小狮的速度又实在太快,根本来不及转移方向,庞大的身形便撞在了那个黑色身影上,砰的一声。

小狮自是毫发无伤,只是一人一狮停了下来。

墨染被这突发情况吓得瞠目结舌,脸都变了色。

她虽然早就取过人的性命,但那些都是想要伤害自己的人,她取了那些人性命,也只是成王败寇,弱肉强食而已。

但今天这……

那人可并没有想要伤害她啊。

只是因为小狮的速度太快,就将他给直接撞飞了出去,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小狮速度那么快,块头又那么大,将一个肉体凡胎的人一下冲撞出去……

墨染心脏狂跳,轻轻拍了拍小狮的身子,道:“没事的,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你别走的太近,免得把人家再给吓住。”

小狮点点头,卧在一边的大树旁,尽量让自己的身子显得不那么庞大骇人。

墨染纵身几跃过去,那人被小狮冲出去很远,幸亏有大树做挡,不然现在都不知道被撞到了哪里去。

远远看见了那黑色身影,她赶紧疾步冲过去,轻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们的速度太快了,不小心把你撞到……我没有恶意,你别担心。”

她从老远就开始说,不想让那人紧张,等到了近前,才发现那人早就没有回答他的力气。

人已经被小狮撞晕了。

墨染的手指从他的鼻子处收回,长舒口气,心里道:“还好,还好,人没死。”

将男人从地上扶起来,墨染沾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放在眼睛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刀伤!”

所以这个男人是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又被小狮狠狠撞飞的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166.

墨染被突然出现,然后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被小狮撞飞晕死过去的男人彻底打乱了行程。

如今人命关天,她自是不能再计较什么时间问题,得赶紧把男人送到最近的医馆治疗,至少确定他没有什么大碍,才能再离开了。

可是若将他送去最近的医馆,那除了湘城之外,也没有别处,怎么着也得耽误几天的时间,把男人照顾的神智清醒了。

若是这几日始终不归,连翘姨娘肯定得担心。

她最多耽误一日,如果一日之后还不回去,连翘姨娘那个性格,肯定会坐不住,从鸠谷出来,沿着去平津关的路线,一路找她。

到时候她们若是能撞见自然最好,若是看不见,岂不是把时间耽误的越来越长。

墨染思前想后,得出了两个解决办法。

一是带着这个男人一起会鸠谷,左右这个男人现在也在昏迷,在清醒之前肯定就已经躺在鸠谷的床上了,他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等他伤势好的差不多的时候,她们在将他蒙着眼睛送出去,实在不行,迷晕了再送出去也没有问题。

只是不知道连翘姨娘会不会同意将这个人留在鸠谷养伤,毕竟连翘姨娘的性格实在阴晴不定,让人摸不透。

若是连翘姨娘说什么都不让这男人进去鸠谷疗伤,她再说什么也没有办法,最后可能会耽误了男人的病情,甚至把他的小命都搭进去。

还有另外一种解决方式,就是将男人送去湘城,但为了不让连翘姨娘担心,她得立刻写一封信,告知她这边所有情况,然后让小狮带着书信先回去。

至于她,就在男人身边照顾,等他伤势好的差不多,然后再回去。

但这件事也有风险,连翘姨娘很可能因为不放心她自己在外面待着,出来找她。

连翘姨娘的性格,在江湖中应该也有不少的仇家,她一直在鸠谷不出去,那些人找不到她,若是她出了江湖,难以保证不会出现什么事。

而且小狮如果在湘城中出没,那么大一个狮子,实在招摇。

金狮银雕都是江湖中人人知晓的,万景阁云沉香的神兽,兄弟和左右护法,他们的出现,就会让所有人误以为是干娘到了湘城,定然又要引起轩然大波。

湘城是冥蛛党的地盘,到时候堇色姑姑她们也得找上门,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想想就让人觉得一阵头疼。

权衡再三,墨染还是决定将男人带去鸠谷。

至少那里就只有连翘姨娘一人,就算她不想让男人进去鸠谷里面养伤,在附近也能帮他找一处人家。

比如柳家桥。

虽然离得有些远,柳家桥属于大楚东北边界的最后村庄了,消息没有那么灵通,人们对外面人的认识也没有那么充分。

这个男人一看就是江湖中人,难保不会是谁的仇人,所以要是让他养伤,还是越人少越好。

墨染想及此,双手在男人的后背处离开,同时双手翻转,伸出手指在他的背上点了几下,男人长出一口气,人歪歪的又要倒在地上。

墨染刚想将他扶起来,放到小狮身上,就听着树林中冷风阵阵,夹杂着无尽的杀气,从四面八方冲着他们俩过来。

小狮也感觉到了杀气,从树旁站起来,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属于野兽的警告。

墨染看看身边的男人,猜想那群人肯定是来找这男人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恨,但毕竟现在这男人是被自己给弄成了重伤,没有能力反击。

此时若是她顾及什么江湖规矩,把人交出去,实在愧对良心。

那些人过了这么久才追过来,可见男人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如果对抗,那些人不一定是男人的对手,却要因为被自己误伤而悲催致死,也实在说不过去。

墨染做了决定,便将男人放在树下靠着,又叫了小狮,在男人身边,寸步不离地保护男人。

小狮本来不放心墨染,但墨染对小狮道:“这男人是被咱们两个伤成这样的,咱们必须要保证他的安全。咱们得负责人,我去解决那边的人,你在这边守护他的安全。若是我真的坚持不住,我会叫你,到时候你再过去也为时不晚。”

小狮觉得墨染说的有理,他也是个很有原则的狮子,看看那昏迷的男人,趴在了地上,将他直接挡在里面。

墨染点点头,道:“你正好休息一下,我去把他们拦住,尽量不让他们过来。”

小狮咕噜噜应了声,墨染握住手中雾走剑,突然觉得自己可以用连翘姨娘教自己的流星锤试试手,正好还没有实战过。

她将雾走剑放好,将流星锤握在手中,循着声音,纵身几跃,不见了踪迹。

小狮侧耳听着,很快便在东北方向听见了打斗的声音,噼里啪啦兵器相交发出的震耳的动静。

墨染应该没有吃亏。

小狮警惕地听着墨染那边的情况,也在听着自己周围的环境,若是有人偷袭,他可也不会客气。

幸亏墨染留了一手,把小狮放在了男人身边保护,不然那些人钳制住墨染,再对男人出手,定然是得两败俱伤。

墨染就算能冲出重围,最后也要将男人的命给丢了,便是内心受到无尽的谴责。

风声呼啸,小狮听着有人施展轻功朝他们的方向过来,一双金棕色的眼睛闪烁了下,獠牙隐隐露了出来,在月光下发出皎洁阴冷的光。

只听着嗖的一声响,有人朝他们发出暗器。

小狮抬起前爪,对着那暗器一掌打过去,竟直接将那暗器拍到一边,噔的一声钉在树上。

聪明人绝对不会想着去激怒一头狮子,还是一头与众不同,实力强悍的金狮。

比人都聪明,却比人更加残忍的,狮子。

小狮被激怒,对着那暗器发射的方向蓦地冲过,低吼着,长着獠牙,对着那站在树上的身影猛地一扑。

那站在树上的人并未看清那在树下的庞然大物是什么,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根本来不及。

他尖叫一声,脑袋连同半个身子已经被小狮吞入腹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167.

小狮攻击虽攻击,却始终没有忘记墨染给自己的任务,保护那个昏迷的男人。

将那对他们发射暗器的人一口吞掉,小狮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抬步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将那人的剩下半截身子也吞了下去。

他的饭量可绝对不是几只烧鸡就能满足的。

只不过是饭后甜点,用作无聊时候塞牙缝的,至于填饱肚子,不吃几个人那么大的动物,根本别指着肚子能有什么感觉。

本来他回去鸠谷之后就打算去鸠谷之北狩猎,多吃点东西填饱肚子,来回来去从鸠谷到平津关,又从平津关折回鸠谷,他的体力也有限,必须得赶紧吃东西补充。

这下好了,不用等着去鸠谷之北,费事八卦地去狩猎,今儿晚上直接有猎物送上门来,他自然得饱餐一顿。

小狮走到男人身边,一双金棕色的眼睛盯着周围安静的环境,好像所有人都消失了,连呼吸都没有。

小狮知道,那些人大概是被他刚刚的动作吓住了,他们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找更好的时机,他们打算一起攻击,打算将他给杀了。

他站在男人身前,嘴边的肌肉不断颤动,发出野兽地低吼,低沉地充满磁性的声音,好像让大地都跟着颤动起来。

突然,就听着树叶的沙沙声改变,几道黑影齐齐冲到小狮跟前,嚓嚓几声拔出手中长剑,对着小狮横劈下去!

小狮仰头大吼一声,那声音震耳欲聋,一下把那几个人的心智都给扰乱。

人毕竟是人,怎么也得害怕那些比自己庞大,比自己凶狠的动物,何况他们面对的是一头比大象还要大的狮子。

一口就将他们的同伴给吞进腹中,囫囵给吃了。

他们如果无法战胜自己的恐惧,就绝对别想着能战胜小狮。

而显然,他们失败了。

有一个人因为小狮的突然大吼,手中握着的剑一抖,连人带剑摔落在地上,脸色都变得铁青。

其余几人见小狮这般凶猛,也都生出惧色,却还是硬着头皮冲了过去,将手中长剑狠狠劈下,气势却照比小狮天差地别,高低立现。

只见着小狮突然纵身一跃,一口咬住其中一人的腰,听着咔嚓声响,那人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登时气绝。

小狮猛地一甩头,将那人的尸体暂且扔到一边,四肢灵活,对着另外一个人又是一跃,前爪直直拍在那个人的肩膀和脑袋上。

那人连挥剑格挡的机会都没有,脑袋被小狮的爪子重重一拍,直接被拍进了去一半,血肉模糊,头骨粉碎,跟肉酱一样,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有一个人趁机想要去够那个男人,却没想到小狮解决另外两个人的速度那般快,手中长剑还没刺进男人的身体,就感觉身后恶风不善。

他心脏一紧,猛地挥剑转身,长剑寒光一闪,将已经逼近他身后的小狮下颚扫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小狮疼得扬天长啸,遂即金棕色的瞳孔中射出凶狠寒光,张开大嘴,一口便将那人给吞了进去。

猛地一甩,那人被甩到一边,小狮的嘴动了两下,转身看向身后仅有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看到被小狮甩出去的同伴,惊恐地发现男人的脑袋已经不见,定然是被小狮给吃了。

心脏好像都要激动的跳出来,他们这是遇到了什么怪物,怎么能这般凶狠,一连杀了他们四个同门。

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又怎么是这庞然大物的对手。

握剑的双手已经抖如筛糠,随着小狮的逼近,他们一步一步往后退缩。

恐惧已经完全占据了他们的内心,现在哪里还敢跟小狮动手,莫说是动手,就连转身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俩浑身大汗,看着那足足高出他们一个身子的小狮,不断的吞咽口水。

突然,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道:“这个家伙,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另外一个人惊愕道:“你见过?怎么可能,这种怪物,根本不会在这个世上出现,他一定是从别的世界过来的。”

那个人道:“不,不对,你冷静,保持冷静……你再看他,不是什么怪物,只是提醒比一般动作大的狮子。他是狮子。”

另一个人听闻这话,神色又是一凛,定睛细看那小狮,眼睛缓缓地瞪圆了。

那个人咕咚的咽了口口水,道:“我大概知道他来自哪里了。”

另一个人脸色铁青,道:“我也……”

吼!

另一个人的话还没说完,就听着小狮突然扬天大吼一声,遂即脑袋突然冲下张开獠牙。

将那人的脑袋一口咬了下去。

那个人被吓得七魂失了六魄,尖叫一声摔坐在地上,手中的长剑也不要了,连滚带爬地转身要跑,却哪里能跑得过小狮。

只听着咚咚两声巨响,那人即便是在黑夜之下,也感觉到了一大片黑影盖在自己身上。

他停下动作,转身看着天,尖叫着,看着小狮的獠牙到了自己眼前。

“啊!”

一边靠在树上的男人猛地惊醒,好似一口堵在心口的气被人重重一击,打了出来。

他猛地咳嗽一声,不断的深呼吸。

只听着周围血腥味刺鼻,人想要站起来,却没有力气,定睛细看,见到那不远处的庞然大物,眸色一凛,暗叫道:“小狮!”

只见得小狮将自己的胜利果实全都一个借着一个吃掉,发出咯吱咯吱的诡异的声音。

男人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像明白了什么。

仔细听着,能听见东北处还有打斗的声音,他心里道:“跟着小狮一起出现的,莫不是云姨……”

他想着,后背微凉。

“若是云姨来了,为何她会出手救我。难道不应该冷眼无视么,不出手帮助那些人杀了我,就已经是宽了很大的情面了吧。”

他的手使劲攥了攥拳头,想要运功,不管那跟在小狮身边的人是谁,他现在都必须要赶紧想办法离开。

现在天黑,他唯一能解释的就是,那人在情急之下,并没有看清他的长相,没有发现他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168.

原来这个被墨染和小狮撞到,又被墨染和小狮出手相救的人,就是紫涟麒曾经喜爱的小霍衍。

也就是如今被武林人士人人又恨又怕的杀人魔头霍衍。

当初霍衍因为修炼禁术摄魂术而杀死了紫涟麒的阿娘墨绾颜,还有四大护法之一的墨千行,还用计想要得到紫涟麒的全部内功。

紫涟麒心灰意冷,但还对霍衍念及一点情分,毕竟霍衍是她的好友霍笑笑和龙芷的孩子。她也不想就这样让一个孩子的前程断送。

霍衍的习性不好,甚至恶劣,并不是霍衍的全部过错。

如果不是霍衍从小便没有了爹娘,一直在外公霍毅的畸形教育下长大,他自然不会变的那般狂妄任性,目中无人。

也不会不了解什么是真情,不懂什么叫亲人。

他被霍毅教育的只知道权利和地位,只知道让自己不断的变强,只有这样,才能站在巅峰,才能做武林至尊,才能号令天下。

霍毅从他做武林盟主开始就始终是这种观念和想法,所以他教导自己的外孙,教导霍衍的时候,也是这般,如出一辙。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霍衍会比他还要心狠手辣,甚至不惜为了增强自己的内力,而把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外公杀死。

他练了摄魂术之后,第一个杀死的就是自己的外公霍毅,这一举动震惊了整个武林。

后来江湖中人,但凡是中等以上的高手,全都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总是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被霍衍盯上,然后被他的摄魂术夺走自己一辈子的心血不说,还要因此丢掉自己的性命。

因为霍衍带给他们的恐惧,他们后来都臣服在了霍衍的暴戾统治之下。

他们知道自己不是霍衍的对手,所以想要活命,必须得屈服。除非有一日,能有一个比霍衍实力还高的人,出手解决了霍衍。

或者像现在这般,冥蛛党的堇色和琼蝶的阿若多联手,两个大组织联手对抗霍衍,公开的对抗霍衍。

这一举动让大多数武林人士,尤其是那些游侠们,纷纷投靠支持。

他们早就想让霍衍死掉,这样他们就能重获自由之身,不必每日担心受怕,不必想着自己的功力被别人吸收,自己成为别人附属品。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必须得是大组织或者帮派去做,才能成功。

这一次,堇色和阿若多同时出手,定然能将霍衍的小命取了,于是武林人士雄起,全都加入了战斗,江湖开始陷入血雨腥风。

一场没有理由的厮杀。

霍衍的人只要对上琼蝶派或者冥蛛党的人,定然二话不说就要开战。

或者霍衍的人活,或者那些人活。

上次在湘城客栈,赫连星和墨染两人看见的那场厮杀,就是霍衍的人和冥蛛党的人交手。

若不是因为紫涟麒在场,她们两个,连同沈璧都得折在里面。

堇色知道这件事之后,立刻过来假借逼问之名,将那些人全都给残忍的杀死。

又拍公孙冥将那些人的尸首全都给三贤山庄的霍衍送去。

三方之间的恩怨越来越重,事情也变得越来越难以收场。

他们知道,这件事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结束的,一旦开始,便不会那么轻易的结束。

他们知道,霍衍也知道。

虽然他早有准备,但毕竟他们要对付的人,这次不是一个两个,或者什么虾米小鱼的帮派,他们这次要对付的是琼蝶派和冥蛛党,是五大帮派之首的琼蝶派,是那个老不死的阿若多。

已经活成人精的阿若多。

他们要对付的是冥蛛党,是那个练就了天下最霸道心法,心狠手辣的诛杀了自己家中一百多口的活阎罗堇色。

她们两个人的实力绝对能和霍衍抗衡,而她们手中的弟子,成千上万,和霍衍手中的爪牙们也是势均力敌。

霍衍甚至,臣服在自己手中的那其余四个帮派,不管是白山派,还是碧霄派,或者黑鲸派和巴山派,都不会在关键时刻真的帮助自己。

一旦他大势已去,那些人会毫不犹豫地调转攻击的方向,将他杀的片甲不留。

而且巴山派和黑鲸派的实力平平,根本不足以在真正交手的时候给敌人造成什么重大打击。只有碧霄派和白山派能真正做到,却又不能保证这两个帮派能不能真的帮助他。

霍衍虽然狂妄不羁,却很难得的有自知之明。

只不过他这自知之明在心里,而不表露在外,他从来没有相信过那些在自己实力强悍时候投靠自己的人,一个也没相信过。

他不断的增加自己的实力,就是为了在某一个时间,在两方真正交手的时候,即便在他的手下全都输给琼蝶派和冥蛛党的时候,他仍然能靠着自己的实力,脱离困境,不管到哪里,总归是能活下来。

他清楚的很,只要自己能活下来,一切皆有可能。

他的实力已经不是随便谁能比拟的,但比起对方的联手,甚至大军压境,还远远不够。

他没有紫涟麒的灵力,雄浑精纯的灵力,能让他挥霍,能让他什么都可以无所畏惧,他能做的,只能让自己不断变强。

虽然那是禁术,但他必须的练,不得不练。

因为当初就是他不得不坐上那武林盟主的位置,所以现在也不得不让自己的实力变得无人能及,不然他也熬不过那四年一届的武林大会。

只要有人挑战他,他就必须得应战,若是一不小心输掉,就不止是输掉比赛,而是输掉了性命,输掉了自己所有的荣誉。

他不能死,所以便不断练习禁术,吸食那些武功高强人的内力,将他们的经历都转移到自己身上,以此来杀死更多的人。

不,以此来让自己变得更强,然后吸食更多人的内力,充实自己,强大自己。

这是一个不能回头的往复。

如果他在某个阶段断了,前面就是万丈悬崖。

霍衍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准确的说,是他的出生就是一条不归路。

如果传言是真,他就不该出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169.

江湖传闻或真或假,但总归无风不起浪。

当初霍笑笑因为怀了龙芷的孩子,最后被霍毅给逼得服了毒,最后香消玉殒。

江湖中人都道是霍笑笑不孝,为了自己和另外一个男人,背叛了自己的父亲,甚至不惜服毒自杀。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却丝毫不明白这个道理,任凭自己高兴的来,以为是在跟父亲较劲,却不知自己的父亲会因此受到多大的痛苦。

江湖之中的传闻大多是这般。

但还有一个传闻,是霍毅知道霍笑笑怀孕的消息后,让她足足到了孩子能生产,才将霍笑笑给毒死,继而抛出了她腹中的孩子,发现那个孩子竟然是个儿子。

霍毅看到了自己的外孙,想到了自己武林盟主的位置,以后不能没有传人。

如果他能将其抚养长大,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他霍家的人,他要将他毕生所学都传授给自己的外孙,然后让他继承自己武林盟主的位置,让以后每一代的武林盟主,都是他们霍家的人。

霍毅有了这个大胆的想法,便这个外孙起了一个名字,姓霍,名衍。

霍家的人,会从这一代,一直衍生下去。

从此,便拉开了霍衍一生的悲哀路程。

从小被寄予厚望长大,年纪八九岁便经历了无数血雨腥风,几次丧命。

他逐渐长大之后,发现了自己的身世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单纯,那么简单,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武林盟主外孙的身份,逐渐变得遥远。

他发现自己可能不姓霍,他是霍毅女儿的儿子,他并不姓霍,他却不知道他到底姓什么。

不过他有一个很幸运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云沉香,认识了自己的云姨,那个实力强悍,却不管什么时候都满嘴正义的人。

为什么人一定要孝顺,为什么人一定要做好事,为什么人一定要善良。

那些到底有什么用?

除了会被更多的人欺负,被更多的人看不起,被更多的人捆绑着,让他们因为善良、因为正义,因为孝顺,去做更多的事情,去做更多自己并不喜欢做的事情。

明明不想做,却因为得孝顺,因为正义和善良,必须得做。

但人毕竟是人,怎么能做一辈子那种人?

没有脾气的人,他根本想象不到,一味付出的人,他也不喜欢。

而且外公一直跟他说,如果一个人不强大,他就不能活。

所以他从小在心中扎根的一件事就是,他得活,所以他得不断的变强,用各种方法让自己变强。

后来他果然变强了,却也因此受到了自己该有的代价。

他整整折了一半的寿命,也就是说,他自从练就了摄魂术后,就只剩下三十到四十岁的寿命。

他最多活到四十岁,便不得不离开这个世界。

但他不想死,他还要继续活着,让那些想看他笑话的人看一看,他霍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霍衍不是任何人能比拟的,他霍衍是这个世上最强的人。

不过,似乎他的这个想法触及到了一些人的痛处,比如那一直是五派之首的琼蝶派,还有那个睚眦必报的冥蛛党。

当初赫连牧歌将公孙冥抓走,又将琼蝶派的谢子衿一并变成了傀儡人,这就是她们两个大组织的报复。

不过霍衍一直搞不明白,为何她们不去找赫连牧歌,而非要找他。

他那个时候并不知道赫连牧歌有什么阴谋,他只是接受了赫连牧歌的摄魂术,只是跟着赫连牧歌去了西域,然后见到了自己的云姨。

他只是想劝着自己云姨跟自己回三贤山庄去,她们两个一起生活,他会对云姨好,但云姨必须得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他。

他保证会对云姨好,因为云姨是唯一一个真的对他好的人。

他这般说,但云姨却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那次交手,堇色也来了,还有那个据说是他父亲的男人,龙芷。

堇色的实力惊人,将他打的节节败退,就在他要被打死的时候,突然他的敌对龙芷挡在了他的身前,替他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他和龙芷一起被冲了出去,等他缓过身体的痛处的时候,龙芷正躺在他的身边,人已经不能动了,鲜血不断从他的嘴里涌出来。

他愕然地看着那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男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替自己挡下那致命一击。

不过那个时候不管他纳闷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龙芷受了那一拳,必死无疑。

他抬手按住了龙芷的脉搏,已经若有若无。

龙芷只是看着他,嘴里吐着血,嘴角却上扬着,连眉眼之间都染着说不出的疼爱和温柔,似乎还有不舍,究竟为什么不舍?

霍衍问他,你为何这么做?

龙芷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然后便闭了眼,断了气。

龙芷死了。

霍衍按在他手上的手探不到脉搏。

看着烟雾要散,霍衍隐约能看见那站在不远处的堇色,一身大红色长袍。

他现在绝对不是堇色的对手,若是想活,必须让自己的实力再次增强。

他看着那个已经死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将他的内力全都吸食进去。

他没有想到,龙芷的内力竟然如此雄厚,是他吸食的所有人里,最强的。

胜过小红婆墨绾颜,胜过墨千行,甚至胜过自己的外公霍毅。

这个男人,竟然有这般强大的内力,可是他刚刚却因为要救自己,甘愿用肉身抵挡堇色的一拳,致命的一拳。

霍衍觉得自己有些心疼,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是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好像整个人都窒息了。

然后他将龙芷所有的内力都吸进了自己身体,伤势大好,人趁着烟雾未散,闪身逃离。

他终于活了,离开了西域。

堇色想要追他,不过被云姨给阻止了。

那是云姨最后一次帮他。

没过多久,他受到了云姨的消息,和一坛骨灰。

云姨告诉他说,当初那个救了他一命,却被他吸食了精血和全部内力而亡的男人,就是他的生父。

他的父亲,名叫龙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170.

霍衍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以那种方式跟自己的父亲见面。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跟自己的父亲的第一次见面,竟然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他的父亲为了救他,牺牲了自己,而他连自己父亲的尸身都没有守住,他吸食了自己父亲的内力和精血。

他看着那黑色的,精致又简单的骨灰坛,手中拿着云姨的书信,只是看着,静静的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从白天一直到了深夜,然后又从深夜到了白天,后来天色又深了。

他觉得自己差不多要缅怀够了,人不能一直呆在一个悲哀的环境中,死的人已经死了,或者的人还得继续活着。

他不觉得龙芷会记恨他,或者会原谅他,或者怎样,但他知道,不管龙芷怎么看他,他都得活着,因为他不能因为一个死去的人,让自己一蹶不振。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然后霍衍把龙芷的骨灰坛送去了霍家祠堂,和自己的阿娘霍笑笑放在了一起。

他们两个总算重新走到了一起,他们两个总算彻底在一起了。受着儿子的香火,日夜不断。

霍衍曾经因为一个人没有将祠堂看好,让龙芷和霍笑笑的香火在晚上的时候灭掉,而将那个人的手脚砍下,做成了人彘。

从那件事之后,看守祠堂的人,再也没有敢糊涂犯瞌睡的。

霍衍的狠辣在江湖中出了名,却很少有人知道他这短暂的一生都经历了什么。

他们谁都不理解,谁都没有经历过那些,却只跟着所有人一起说,一起抨击和批判霍衍,因为他是大恶人,因为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他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做的只是他想做的事,他只是要变强,他也不需要自己有什么亲人,那种会让人变得弱小的东西。

他已经不需要了。

琼蝶派和冥蛛党对三贤山庄正式开战之后,武林人士大多都跟着反抗,开始了一波又一波的厮杀,他们打着为武林除害的名号,大肆屠杀。

霍衍对此并未多做评价,只说了一句,奉陪到底。

四个人,让江湖开始了长达半年的,不间断的厮杀,并且这厮杀愈演愈烈,完全没有收手和消减下去的趋势。

这一场大战,已经不是谁投降认输就能结束的了。

必须有一方死亡。

霍衍始终没有露面,把山庄的事情全交给了夏侯家的两姐妹,夏侯白衣,夏侯青衣。两个人一个在外追杀琼蝶派的冥蛛党的奸细,一个在山庄主持大局。

夏侯白衣是极少数可以信任的人,至少在霍衍的心中,她是一个可以被信任的人,但她毕竟是碧霄派弟子,到底能不能坚持到最后,谁也说不准。

为此,霍衍一直在山庄书房内的密室里练习自己的摧心掌,还有让人闻风丧胆的般若万象拳。

摧心掌是历代武林盟主都会用的武功,只不过从来没有人练就到霍衍的地步,出神入化的地步。

摧心掌,顾名思义,一掌便能将对手打的摧心断肠。

便是霍毅都只练到了摧心掌的第八重,霍衍却直接练到了十二重,摧心掌的第十二重就是摧心掌的最高境界。

摧心掌成功后,他又自己研创出了一套新的拳法,便是后来名震江湖的般若万象拳。

其实力绝对能比得上紫涟麒的碎骨百折拳。

众人不知,霍衍的般若万象拳,就是根据紫涟麒的碎骨百折拳精简而成,舍弃了里面所有防御防守的步骤,将拳法全部变成了强攻。

堪称天下最霸道之拳法,便是碎骨百折拳在它面前,都得失了颜色。

加之霍衍的内力之雄厚,使出的般若万象拳出神入化,叫风云都为之变色,又怎么不叫那些肉体凡胎的凡夫俗子叹为观止。

于是乎,江湖中人对霍衍更是又怕又恨。

霍衍的狠辣暴戾事迹,便越来越多。

然而,真正见过霍衍的人却越来越少,除了那几个霍衍比较信任的人,其余人但凡见过霍衍的,都被他给吸食了精血和内力。

摄魂术对主人的反噬,除了会让其折寿一半,还会让其丧失人性,变得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

会对内功深厚的人产生一种极强的,甚至疯狂的着迷。

当遇见比自己内功深厚,高出数倍的人,更会难以自制。

霍衍就是在密室内,用摄魂术练就般若万象拳的时候,被外界冲进来的人打断,一下走火入魔。

那些人是琼蝶派潜入山庄的奸细,得知了霍衍在密室闭关的事情后,打算了整整半月,才在所有准备都做好之后,用调虎离山调离了在密室里面守护的傀儡人。

霍衍密室内的石门是被炸开的,巨大的冲击也让霍衍身受重伤,其中一人疾疾冲出,霍衍眼疾手快,送出一掌,将那人击飞,却还是没等躲过另外一人刺进的一剑。

他强忍涌动的心血,纵身一跃从密室另外一处跑了出去,密室另一处是离开山庄的密道。

只有每一代武林盟主才知晓,是最后关头,山庄保不住的时候,最后的逃生密道。

如今为了活,霍衍只得打开。

那些人待尘土过后,见到那密道,全都追了出去。

结果一路吹出几十里地,霍衍却越跑越远,他们自然也惊愕,霍衍都已经身受重伤,怎么还能有如此深厚的实力。

大概是霍衍命不该绝,重伤之时又撞到了墨染和小狮,却不仅没死,还叫墨染和小狮把他身后的尾巴全都解决了。

霍衍几次运功无果,最终选择放弃,但为了不叫那人看出自己的身份,便往自己身上蹭了许多灰尘。

听着东北处的打斗声停止,有一轻盈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小狮也解决了所有人的尸体,着实饱餐一顿。

轻灵郎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声音还带着刚刚大开杀戒之后的兴奋,道:“小狮,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这么能吃啊!”

小狮扬扬脖子,十分愉悦地吼了声。

那女声咯咯笑起来,道:“下次得告诉琮琮,不能只给你准备烧鸡了。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171.

霍衍因这声音吃了一惊,抬头定睛去看,见着的却是一张自己根本没有见过的脸。

那是一张清隽的,眉眼之间带着七分潇洒,三分英气的长相,嘴角向上扬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霍衍心里疑惑,这个他从来未见过的女子是何身份。

能有小狮陪伴,定不是普通人,也一定和云姨有着某种关系,所以,这女子难不成是云姨的孩子?

云姨这么多年一直在西域长居,赫连神溪做了西域可汗之后,她便直接成了西域人人敬仰的可敦。

两个人的感情一直很好,但他们两个可从来没有传出过有了孩子的事……

不是说云姨的身体无法孕育另外一个生命么?因为她体内的灵力太盛,又是凄寒的血灵花所生,所以即便是怀孕,也无法将孩子顺利的生下来。

难道那些都是传言。

霍衍心里有了一个比较让人接受的想法,——赫连神溪和紫涟麒因着想要让自己的孩子健康平安的长大,所以一直对外隐瞒了消息。

其实他们早就有了孩子,而那个孩子如今已经按照他们的期盼,茁壮长大。

那些个追杀他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就算是在江湖中享有名声的高手,约摸着对付他们,也得费一番力气。

这丫头,虽然有小狮相助,但自己也得对付至少三个人。

竟然毫发无伤地回来了,还能在把那些人都解决之后,面不改色,说笑打趣。

她肯定不是第一次杀人,看来也是在江湖中游历了一段时间。

霍衍这般想着,因为出神,视线一直都盯在墨染身上,墨染感觉有人在盯着她看,蓦地转头,正与霍衍那深邃的眸子撞上,心脏跟着咯噔一下漏了一拍。

她吓得好险没跳起来,忍不住尖叫道:“哎哟!”

霍衍也因着这声尖叫回了神,却不知道墨染在叫什么,但猜测大概是被自己的长相吓住了。

他好像只是往自己的脸上抹了点土。

下一刻霍衍就恍然大悟,墨染并不是被自己的长相吓住,而是被他突然睁开的眼睛,并且是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给吓了一跳。

墨染以为自己看见了鬼,毕竟是深更半夜,月光清冷,树枝摇曳,又有刺鼻的血腥味弥漫,环境实在诡异阴冷,被一双深邃的眼睛盯上,属实得吓得窜起来。

墨染惊叫之后,立刻反应过来那人是被自己和小狮撞晕的男人,赶紧上前一步冲过去,蹲下身道:“哎呀,我的老天爷,你醒了啊,你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你得昏迷个三天五天呢!”

霍衍咳了声,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被什么东西顶住,他回头看了眼,才蓦然反应过来,自己靠在树上。

墨染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霍衍沉吟了下,轻声道:“还行。”

墨染长舒口气,笑道:“那就是没事了?哎,你果然是体质惊人,你也是练武的人吧,所以以后更得加倍努力了。不瞒你说,但凡是个普通人,被我的小狮那么一撞,都必死无疑。”

霍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奇地对墨染道:“你的小狮?”

墨染点点头,抬手指了指一边的小狮,道:“他是我的好兄弟,好哥们。你别看他这么大,其实从来不害人的,除了那些先攻击我们的人。所以你不要担心,他绝对不会伤害你。”

霍衍道:“如果我没记错,刚刚就是他把我撞晕的。”

墨染嘴角一抽,心里道:“这小子不会是个小肚鸡肠的吧……不过他就算记恨也没有办法,谁叫我们确实把他给伤了呢。”

心中这般想,她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无害,笑着道:“是啊,撞伤你是我们的失误,所以我们也将功补过,那些追杀你的人,都给解决了。虽然不知道你和那些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但总归那么多人追杀你一个,胜之不武。”

霍衍闻言一笑,道:“恩,胜之不武。”

墨染没有细听他这话的意味深长,只抬手按住了霍衍的手腕,帮他探了探脉搏,沉默了瞬,道:“你气息平和,虽然重伤,但也没有了生命危险。”

霍衍点点头,将手腕从墨染的手里抽了出来,道:“恩,我感觉好多了。”

墨染放心道:“你没事就好,也省了我和小狮很多事。”

霍衍道:“你们有什么事要做?”

墨染摇摇头,道:“倒是没有,只是我刚刚回家过了年,这不要去找我师父继续学艺么。我答应我师父这两日回去,若是始终不见我的踪迹,我师父那性子,肯定要满世界的找我。”

霍衍笑道:“你师父是关心你。”

谈及夜连翘,墨染也忍不住嘴角不断上扬,轻声道:“是啊,师父待我很好。”

霍衍道:“敢问姑娘高姓大名?”

墨染一愣,遂即有些仓皇的一个劲摆手,道:“什么高姓大名,不敢,不敢,你严重啦。”

霍衍笑了声,道:“不严重,姑娘你和你的小狮兄弟,可是救了在下命的恩人。在下自当要记住你们俩的姓名,他日若有机会,自当倾力报答。”

墨染席地而坐,转身对小狮道:“小狮啊,咱们俩先在这呆一会,你也歇会,一会走的时候我叫你。”

小狮咕噜噜转动着嗓子应了,找了个不错的地界卧下,将头埋在前腿中,闭目休息起来。

墨染这才重新转过头,对霍衍道:“我叫墨染,他就叫小狮。你叫什么?”

霍衍心道:“墨染?她还不是云姨的孩子,不姓赫连,所以究竟是隐藏身份,还是真的跟西域那边没有关系。”

墨染见霍衍愣神,抬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倾了倾身子,担心地看着他,道:“你确定没事吗?”

霍衍摇摇头,道:“无妨,放心。”

墨染便又问道:“我叫墨染,你叫什么?”

霍衍顿了下,道:“我姓龙。”

墨染愣了下,还想再往下问,但想着江湖中人,有的为了让自己躲避仇家,便改变自己的姓名。

想着面前的这个姓龙的小子,刚刚被那么多人追杀,定然也是因为他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172.

他虽然不认知自己,但却没有随便编排一个假名字敷衍自己,而是告诉了他的姓氏,至于名字,若是现在不方便说,那她也就不问了。

想及此,墨染点了点头,道:“那我就叫你龙龙吧,怎么样?”

霍衍自是没有想到墨染还有后面这一句,他告诉墨染自己姓龙,只是因为一时没想到好的名字。

却又不能直接说自己就是那人人恨不得扒皮抽筋的武林盟主霍衍,便只说了一个姓氏。

不知道墨染的心里怎么想的,竟没有追问他的全名,反而直接根据一个姓氏,随便给他起了个小名?

龙龙……

呵。霍衍不由得在心中笑了声,点点头,道:“姑娘高兴便是。”

墨染见霍衍没有在意,也很高兴,抬手拍拍霍衍的肩膀,道:“那龙龙,咱们两个现在也算是认识了,虽然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面,但还是希望你能变得更强。我也会变得更强,这样一来,咱们早晚都能见面的。”

霍衍道:“你为什么变强?”

墨染因为霍衍这个问题顿了下,认真思考起来,半晌才道:“我觉得,应该是不想让关心我的人多担心吧。如果我变强了,不仅能保护我自己,还能保护那些关心我的人。”

霍衍道:“真正关心自己的,只有自己。”

墨染闻言不由得笑了声,道:“巧了,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觉得,人吧,不管身边的人多么强大,多么关心自己,说着会怎么样怎么样对自己好,但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他们却都不在自己身边,他们也不是逃避,但……你肯定能理解,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们不可能一直都在自己身边的。

“谁都如此,不能以自己为中心的去要求旁人做这做那,那样的人也太自私了。但是人们呢,又希望,即便自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没有要求,身边的人还是会不离不弃的,始终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

“那怎么可能呢?他们也得过自己的日子啊,也有自己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更重要的人要保护。

“就算是父母,他们两人是夫妻,他们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他们在彼此的心中是最重要的,然后才是我们。

“所以,不管他们对我们多关心,也得是在他们互相关心之后……以后的日子,他们两个还是会一直在一起,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肯定是最多的。

“我呢,得一个人面对前面未知的路程,我的一生啊,到最后还是得我自己闯。自己闯出一片天下,然后在自己的世界里,找到那个可以跟我过一辈子的人,就像他们一样。

“当然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们那般幸运,可以终其一生,只爱一人,相濡以沫,白首偕老。那种事不能强求,如果遇见,就是福分,得牢牢抓住,得珍惜。”

墨染想着紫涟麒和赫连神溪,心中生出颇多感触。

霍衍便在一边静静听着,听着墨染说的这些言辞,然后将那些事找出重要的,看看能否和云姨还有赫连神溪对上。

墨染继续道:“我以前一直都是那想法,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是自己想办法去解决。如果遇到跟我作对的,我就去揍他,一点都不能客气。大人或者孩子都是如此,你不能对他们客人,否则他们就蹬着鼻子上脸。”

霍衍听着墨染这话,忍俊不禁笑了声,颇为赞同地点头。

墨染见霍衍点头,也跟着笑起来,道:“是吧,所有人都是如此。所以这也是我想变强的其中一个原因。因为只有我变强了,才能在看不惯他们的行事作风时候,毫不犹豫地出手教训他们,然后我自己还不会被揍。”

霍衍笑道:“确实如此。”

墨染道:“但是后来我就发现,我以前那想法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霍衍道:“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墨染摇摇头,道:“不,确实错了。我一直认为这个世上可以保护自己的,只有自己,真正关心自己的,也只有自己。一个人来到这个世上,如果不需要父母,不需要亲人,那他为何要从自己母亲的肚子里出来呢?干脆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算了。

“正是因为从母亲肚子里怀胎十月的出来,才证明了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不能完全靠自己的,也不能真的和谁撇清关系。

“我们的亲人们,那都是从出生就已经注定好了的,无法更改,尤其是父母。不管他们的品性好坏,或者他们的家世贫富,总归,他们是让我们来到这个世上的人。

“生育之恩……生育之恩是不可能被任何人事抹去的。你听过一件事么,孩子的心跳是跟自己阿娘的心跳一模一样的。

“我觉得那就是羁绊。也表明了,人来到这个世上,身边就必须要有自己关心的人,而且会真心实意的关心。

“或许咱们做儿女的不会理解他们的心情,觉得他们不管嘴上说的多好,其实都不会真的关心咱们,体会咱们。

“或许,或许吧,他们不会真的体会咱们,毕竟人只有在经历了什么事之后,才能真的说理解。但关心,说到关心,没有人比他们更真,更纯。

“咱们对他们的关心,跟他们对咱们的关心,无疑是云泥之别。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

霍衍轻声道:“你的改变,大概中间经历了很多。”

墨染摇摇头,道:“没有,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想法的突然转变,只是一瞬间。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醒悟过来,我的家人是真的关心我,但我却将他们推到一边。只因为我觉得他们不会真的关心我。他们只是让旁人看看,只是演给别人看到的。

“但就是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我犯了一个非常大的错误,那个错误可能会让我后悔一辈子,忏悔一辈子,要用一辈子去弥补。”

她说着,看向霍衍,一字一顿地道:“我的自私行为,就像把他们推进万丈深渊。寒冰万丈的深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173.

霍衍实在不知墨染的家人到底是谁,因为在他的印象中,紫涟麒并不是那种会让人把自己误会了,伤害了,却什么都不说的性子。

她对亲人的好是无私的,但却绝对不会让任何人误会自己。

所以究竟是云姨因为墨染而改变了,还是墨染和云姨真的没有什么关系。

霍衍深邃的眸子不着痕迹地转了转,问墨染道:“你的兄弟小狮,真是英勇,他怎么长的这么大?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狮子。”

墨染听着霍衍谈论小狮,咯咯笑起来,道:“恩,他的确不是普通的狮子。他是神兽,聪明的很,比人还聪明,也比人更仗义。”

霍衍道:“你从小就跟他在一起吗?”

墨染摇摇头,道:“不,他小的时候一直在我干娘身边……哦,我说的有些多啦,我家人很多,比如一直很疼我的干爹干娘。”

霍衍眉头微挑,嘴角隐隐勾了起来,意味深长的道:“干娘?”

墨染点点头,道:“恩,干娘和我阿娘是从小结了金兰的姐妹,对我像是亲生孩子一般好。我一身本领便是干娘教的,如今小狮能跟我在一起,也全赖干娘。我拜师学艺,也是因为干娘……”

霍衍心道:“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包揽,不求回报,只是想让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孩子越来越好,并且还跟小狮从小在一起的,除了云姨,这个江湖上,怕是没有别人了。”

所以墨染确实不是云姨的女儿,但却是她的干女儿。

那这件事就说得通了。

云姨少年时候缔结金兰的生死姐妹,便是那昌盛客栈的姚裳,也就是后期在平津关做了将军,最后为了保云姨而死掉的忠烈神武大将军。

云姨和姚裳的事,便是十几年后的今日,也经常有人提及,也是一道传奇佳话。

人活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肯为自己舍弃性命的朋友,便是登时死掉,也死而无憾吧。

何况那人还跟自己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所以,人和人的相处,千万别看什么血缘亲不亲,而要看两个人的心到底有多近。

霍衍的一生佩服的人不多,羡慕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其中居于首位的,便是他的云姨,——不仅出生就有着高人一等的身份,从小到大的历练更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每每遇到贵人。

即便巫神氏被灭,也会遇到那在中原盛名赫赫的万景阁阁主秦遥,不仅被救了一命,还成为了秦遥的妹妹,被四大护法宠爱着,保护着。

只是因为贪玩,却误闯了剑冢,得到了旷世神兵,月奔剑、雾走剑。

后又找到了早就退隐江湖的震三山单铭,学到了天下霸道之拳法,碎骨百折拳。

巫神氏的两个家人,夜灵樨、夜连翘,真心相护。也和那姚裳一样,甘愿为她舍弃性命。

西域的二殿下从一而终的守护,最后两个人幸福的走到一起,成为西域百姓人人敬仰的可敦。

为中原百姓人人传颂,妇孺皆知。

为中原武林人人敬畏,谈及变色的绝世高手。

云姨的朋友们,全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富可敌国的商人,甚至连那不可一世的冥蛛党堇色,都愿同她结交。

他的云姨的一生,就像是一个厚厚的戏本子,让人可望不可即。只能在台下倾听,却永远不能成为那台上被诉说的人。

霍衍敬佩紫涟麒,羡慕紫涟麒,也真的依赖紫涟麒。

只可惜他们再也不能回到从前,那个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会说,没关系,别担心,有云姨呢。

自从那次西域之行分别后,他在山庄再见到云姨的时候,便是两个人划清界限,从此再无半点关系的时候。

那一天,霍衍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到底什么是伤心,什么是难过。

他一概不知,也不清楚。

只是觉得云姨对自己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心如刀绞,却没做任何回答。

他觉得人和人之间的是关系是不能挽留了。

今天云姨跟自己说出了那种话,就证明她的心里已经确定了这件事,所以不管他在怎么说,也无法挽回,即便挽回,也不是当初那份真心诚意了。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紫涟麒和赫连神溪去祠堂给霍笑笑和龙芷烧了一炷香,然后看着他们两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山庄,从此,十二年,再也没有回来过。

十二年,他不知道云姨有没有一刻会想到他,想到他这个曾经被保护,被疼爱的孩子。

但是他真的想过云姨,而且不止一次。

很多次……

但已经十二年了,十二年没有联系过,此时此刻,就算是再见面,也不会有什么话说了吧。

或许还会因为如今的局势,帮助堇色一起出手杀死他这个魔头。

或许吧,不过,不管怎样,他们现在都见不到了。

霍衍看着那离自己很近,席地而坐的墨染,看她谈笑风生,神态清爽,一定是跟云姨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很开心。

是啊,她身上可是有着云姨的功夫。

云姨对自己的人从来不吝啬,只要想学,什么都可以传授。

唯独接受不了的,就是背叛。

一旦她被背叛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背叛了,她就真的寒心了。

云姨一旦寒心,就不管再做什么,都无法挽回。

他当初若是知道,若是能了解,或许,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变成现在无法挽回的地步。

霍衍突然道:“墨染,你多大了。”

墨染愣了下,道:“过年了,十五。”

霍衍点了点头,道:“你还有大把的年头可以修习,加油吧。”

墨染不明白霍衍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般说,纳闷地问:“你多大?”

霍衍道:“二十一。”

墨染道:“也不大啊,你也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修习。”

霍衍笑了声,道:“恩……算是吧。”或许还能有二十多年,或许,还能无穷尽的一直修习……

墨染道:“你家在哪?”

霍衍随口道:“我孑然一身,四海为家。”

墨染微愣,心道:“原来他也是个可怜人,才二十一岁,便没了家人,难怪会有那般想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174.

墨染觉得自己的身世跟霍衍,从某些方面来说,也差一不二,不过她比霍衍幸运的是,她虽然很小就失去了阿娘,又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爹爹是谁,但至少干爹干娘一直真心对自己。

还有萧伯伯一家,他们拿自己当家人一般对待。

如今又有了和结拜结拜水水,还有冥蛛党的上官唯,又有杨萱、慕容大哥,虞姨。

来鸠谷之后,认识了敢爱敢恨,从不隐藏自己性子的连翘姨娘,还有跟干娘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小狮。

她身边有很多贵人,很多真心待自己的家人。

但是这些都需要她自己心态的改变,只有改变了心态,才能真正的理解他们,接纳他们,让他们的真心到自己的心中,真的感受到那份温柔的,温暖的亲情。

墨染的心理变化也是一点点更改的,不是一朝一夕,自然也不能把自己这么多年的事情全都跟霍衍说了。

但霍衍这样下去,心态首先不行,以后就算有人真的对他好,他也感觉不到,那不是可惜了。

让那人心寒,也让他自己受罪,人不能永远的孤独。

她想着,最简单的方法便是让他感受到人间有真爱,人间有真情,于是抬手在霍衍的肩膀上重重按着,认真道:“龙龙,我同你说一件事。”

霍衍眼角又是一跳,他都要忘记龙龙这个称呼了。

幸亏他们两个日后不会一直见面,或许永远都不会再见面。

他点点头,对墨染道:“什么?”

墨染道:“你觉得我这人,性格怎么样?”

霍衍道:“挺好的,我觉得咱们两个的性格差不多。”

墨染笑道:“我也这么觉得的,所以咱们两个结拜吧,你比我大,以后我就叫你大哥,龙大哥。怎么样?”

霍衍道:“你还是直接叫我龙龙吧。”龙大哥,怎么听着感觉更别扭了。

墨染沉吟了下,点头道:“龙龙也行,我心里知道你是我大哥就好了。那以后,咱们两个就是兄妹啦。”

她说着,伸出手,攥成拳头,对霍衍道:“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等咱们两个日后再见,我可不希望还是这样一副模样。”

霍衍看着她对自己伸出的拳头,心道:“这丫头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向来都是男人和男人结拜,女人和女人缔结金兰,哪里有男女两个人结拜的,那不就成了拜堂。”

不过墨染显然没有想那么多,见霍衍一直没有动作,以为他是不了解自己的动作,毕竟一开始的时候,水水也不知道这些。

于是她伸出另一只手将霍衍的一只手抓住,道:“攥拳。”

霍衍鬼使神差地攥了拳,然后两个人的拳头在半空轻轻一撞,霍衍以为结束了,手刚要收回去,结果墨染突然伸手上前,将他松开的手掌握住,笑道:“成功。”

湿热的温度从掌心指间传遍全身,霍衍身上一直没有消减的痛苦好像一下子都察觉不到了。

墨染认真地道:“龙龙,以后咱们两个就是兄妹,虽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

没等墨染说完,霍衍便开口直接将她的话打断,道:“恩,我知道了。”

墨染愣了下,那些话虽然没说完,但也没有继续往下说,只道:“龙龙,我最多陪你到太阳升起,我方才也同你说了,我答应我师父这两日就回去的。

“你也没有家,我不知道给你送到哪里去。但我师父,真的不是我不想带你去,只是我师父的脾气古怪的很,翻脸比翻书还快,若是她不想收留你,真的会直接把你扔出去的,毫不客气。

“所以你要不要去湘城?若是你身体太难受走不了,我也能趁着现在夜色把你送过去,很快的,咱们有小狮。

“但是白天就不行了,那些人看见小狮,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我得低调点,我这实力平平的,若是被谁盯上了,可麻烦的不行。”

霍衍道:“你不会被别人盯上。”

墨染笑道:“借你吉言啊。不过我一直深信,人啊,不作死就不会死。所以,绝对不会冒险行事。你想一个去处吧,我和小狮这就将你送过去,然后我们俩明儿还能安心的离开。”

霍衍摇摇头,道:“不必,你们不必担心我,也不用等到明儿,现在就可以离开。我的身体自己清楚,不会有事,我已经能自己处理了。”

墨染拧眉道:“哎,那怎么行,别说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大哥,就算咱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也是我和小狮把你撞伤的,照顾你也是理所应当啊。”

霍衍道:“你们已经帮我将那些追杀过来的人解决了,若没有你们,我现在也被那些人杀死。所以咱们俩之间也没有什么欠不欠的,就算扯平吧。”

墨染道:“那怎么能算扯平?我方才帮你疗伤的时候,也感觉出来你的内力雄厚,且那些人追了你半晌才追上来,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我和小狮,你根本不会受重伤,那些人也绝对追不上你。”

霍衍深邃的眸子淡淡看了墨染一眼,心道:“怎么还有这般不怕麻烦的人,我都已经说了没事,还要给自己找麻烦,赶紧抓紧机会走了就是。”

墨染见霍衍不说话,神色也沉沉的,半晌,她突然道:“你若始终不说出一个去处,那我就只有让你带走了。带到我师父那里,一切听天由命吧,若是师父留下你,你就能活,若是师父留不下你,至少在那里,你也不至于再被仇家找上,自己把伤势养好再走也不迟。”

霍衍道:“你一直说你的师父……敢问你师父现居何处,高姓大名?”

墨染道:“我师父也是我的姨娘,不过看你年纪不大,应该也在江湖出入没几年,她十几年前便退隐江湖了,就算说了名字,你也不会知道。”

霍衍道:“或许能知道。你身手不凡,师父必然也是武林高手,即便归隐十年二十年,也不会被人们遗忘。”

墨染看了眼霍衍,嘴唇动了动,道:“她叫夜连翘,你听过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175.

墨染是紫涟麒的干女儿,因为这层关系,不管从她身上再延伸出什么其他关系,都不会让人太过惊讶。

紫涟麒当年在中原武林出入的年头虽然不长,但结交的武林高手却是数不胜数,且十几年过去,那些武林高手更是名声赫赫,都成了武林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比如当初和紫涟麒私交甚好的公孙殊,如今已经成了白山派的掌门,位高权重,也深得人心。

其实力更是不必多说,能做一派掌门之人,可见一斑。

霍衍在问墨染师出何门之前,就已经在心中隐隐构建了一个小圈子。

能让紫涟麒放心将自己的干女儿交出去的,必定是那些好友之中,关系更好,实力也更强的,数一数二的人物。

况且这个方向在大楚的东北,离着白山派最近,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白山派的公孙殊。

至于其他人,或许也可能是湘城的堇色。

这里离着湘城也很近,尤其对小狮而言。

霍衍以为墨染的师父,不是公孙殊就是堇色,于是想要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想。

幸而墨染并未对他设防,还跟他说自己师父已经归隐江湖十几年,他心中正纳闷,就听墨染说出了一个他怎么想都想不到的人的名字。

夜连翘。

竟然是巫神氏的夜连翘。

那个十几年前不知道为何突然退隐江湖,连自己在西域的家人们都不顾的夜连翘。

墨染的师父竟然是她。

所以这么多年,云姨一直都跟夜连翘有联系,只是江湖中人谁都不知道么?

果然,传言不可信,眼见的都不见得为实。

霍衍心中终究忍不住震撼,难怪墨染能在十五岁的年纪下,就用一人对三人,将那琼蝶派的三个弟子全都斩杀。

她从小便受到云姨指教武功,如今又被云姨送到夜连翘身边学习。

此时就算体内的内功不算磅礴,那精湛的招式,也能将对手轻易解决。

难怪,难怪……

所以按照她现在的习武进度,用不了几年,就能让内功跟着招式一起大增,成为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

如果云姨想要让她的功力大增,或许还会让她走捷径,会更快。

霍衍这般想,深邃的眼眸讳莫如深。

墨染见霍衍一直没有搭理自己,心中好奇,抬手又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道:“嘿!龙龙,你怎么总出神?你是听说过我师父吗?没想到夜连翘的名字那么响亮啊,竟然在过了十几年之后,仍然被人熟知,还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你是怎么……”

霍衍道:“不,我不认识。”

墨染的话被霍衍打断,而且还是以不认识三个字打断的,不免有些尴尬。

她咳了声,干笑道:“原来不认识啊,哈哈,那也,也可以理解,毕竟已经过了十几年了嘛。就算是武林高手,这么多年过去,人们也都要淡忘了。”

霍衍点点头,道:“恩,不过你师父肯定很厉害,你就很厉害。”

墨染笑道:“不敢不敢,我若是有我师父的冰山一角就知足啦。不过我实力平平,但我师父是真的厉害,我一点都没有夸大其词,她是真的厉害。可惜她已经不打算重出江湖,不然说什么叫你也见识见识她的身手呢!”

霍衍笑了声,道:“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没准以后她又重出江湖,没准她和别人交手,正好被我瞧见呢。”

墨染沉吟了下,道:“那也真没准。我那师父啊,性子怪的很,做事向来是随性随心,完全没有什么规矩可言。所以哪天心情好了,真有可能重出江湖,耍上一耍。到时候定要叫你看看。”

霍衍道:“时候不早了,你们赶紧离开吧。莫要等着破晓,这附近不太平,要是被人看见小狮,他这体格,实在吸引人,你们可能会把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引过去。”

墨染笑道:“你不必担心啦,就算那些人跟着我们过去,他们也不可能活着回去的。我不是说了么,我师父厉害的很。别说方才那些,连我都能解决的人了。”

霍衍道:“在往前面走一点就是白山派,你师父在白山派么?”

墨染摇摇头,道:“不是,我师父隐居的地方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呢,不过我有小狮,所以就不显远了。很快就到,如果现在离开,还能赶上我师父吃早饭。”

霍衍道:“那事不宜迟,你们这就离开吧。”

墨染道:“哎呀,龙龙,你怎么总催着我们离开,这荒郊野外的,你也说乱的很,指不定一会又有谁过来,或者出现什么野兽之类的,你身上还有伤,我怎么能把你就丢在这里,让你自生自灭吗?”

霍衍道:“我没事。”

墨染道:“其实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如果你没事的话,也就不怕我师父把你轰出去了。”

霍衍摇摇头,道:“不了,你师父既然是隐居,定然不希望有外人打扰,你也别让她为难,影响你们两个之间的感情。”

墨染发愁道:“但我也真的不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

霍衍道:“没关系,等我在这里睡上一觉,明儿便自行离开。若是有缘,咱们还会再见。”

墨染道:“你是不方便跟我说你要回哪里吗?”

霍衍顿了一下,道:“恩,我还有重要事情得做。事情没有完成,我不能跟任何人说,请见谅。”

墨染点点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能再让你说什么了。不过你千万得注意身上的伤。事情虽然重要,但也不如自己的命重要。”

霍衍淡淡应了声,道:“放心,我会好好活着。”

墨染长舒口气,站起身,道:“那咱们俩就在此分别了。”

她说着对小狮喊了声,小狮站起身,噔噔噔慢吞吞地走到他们俩身边。

墨染从小狮的身上解下一袋果茶,递给霍衍,道:“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你能吃的,不过这果茶还算适合你,清淡的,对你有帮助,而且喝了它心情也好。”

霍衍结果那果茶,将其收好,道:“保重。”

墨染点头道:“你也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176.

墨染跃上小狮,小狮往前走了几步。

霍衍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望着墨染,还有那庞然大物。

小狮的速度逐渐快起来,墨染突然转身对身后已经融入黑暗的霍衍大喊,道:“我会去参加两年后的武林大会,如果你那个时候得空,也去吧!”

墨染的声音越来越远。

霍衍将那果茶从怀里掏出来,轻轻嗅了嗅,一双深邃黑眸讳莫如深。

他深吸口气,人靠在大树上,闭上眼,安然休息。

夜风轻悠悠吹过,将身上一身血腥味吹散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风中有脚步声纷沓而至,霍衍额前碎发被风吹动。

忽的,一道白色身影轻轻落在霍衍面前,抬步走上去,恭敬地鞠了一躬,轻声道:“盟主,你可还好?”

霍衍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那一脸清雅稚嫩的面庞,正是霍衍为数不多的相信的人,碧霄派的夏侯白衣。

他淡淡道:“山庄里面的几个,都解决了?”

夏侯白衣点了点头,道:“已经都控制在了水牢,等着盟主亲自审问。”

霍衍呼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将自己的衣服拍了拍,道:“走罢,我去瞧瞧那几个人,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夏侯白衣这时才发现霍衍身上一块深一块浅,神色一凛,道:“你受伤了。”

霍衍已经朝山庄方向走去,轻声道:“无妨。”

夏侯白衣左右看了看,明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却半个尸体都看不见,霍衍到底是怎么把那些人解决的?

难道他们都没死,全都重伤逃跑了。

怎么可能。

夏侯白衣看着霍衍已经离开很远的背影,心里道:“他从不留活口。”

不知道霍衍和那些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霍衍竟然被那些人重伤,可见之前的交手激烈无比,大概真的是被他们跑了吧。

她这般想,脚尖轻点,纵身几跃追上霍衍,跟在他的身后,安静地往前走。

霍衍的伤势恢复的很快,这全赖他体内一直修炼的摄魂术,能用内功将自己的伤势在最短时间内恢复。

虽然皮外伤不能见效,但只要身体内部没有问题,对他们这些常年习武的人来说,那点皮外伤又算的了什么。

霍衍身形矫捷,疾如风,很快便回到了山庄。

他在书房密室被人攻击,就山庄里的人自然不会不知道。但那些人没有人会追上去管霍衍,因为他们知道霍衍绝对不会出事。

只是一些奸细喽啰,他们怎么可能是霍衍的对手。

他们要做的,只是在霍衍回来之前,把山庄的事情打点好。比如尽快修缮书房和密室,然后有人将其他几个没有逃脱的奸细抓起来,关进水牢,等候霍衍回来亲自审问。

霍衍和夏侯白衣回到三贤山庄的时候,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

那些人看见霍衍和夏侯白衣回来,只是恭敬的行礼,低下头,将眼底的惊讶掩藏。

他们惊讶的是霍衍竟然受伤,那血迹斑斑的青色长袍,在黑夜中并不明显,但此时再看,着实刺目。

夏侯青衣从后山练剑回来,正看见他们两个往里面走。

她一眼便看见了浑身血迹的霍衍,赶紧上前,双手抱拳对霍衍行了一礼,道:“你受伤了?怎么样。”

霍衍道:“无妨。”偏头对身边的夏侯白衣道:“你先下去歇息。”

夏侯白衣点了点头,躬身告退。

夏侯青衣道:“是昨儿那些人把你伤成这样的么?他奶奶的,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霍衍道:“去将水牢的几个人带过来。”抬步进屋。

夏侯青衣虽然在霍衍面前大骂那些奸细,但心中却是纳闷又好奇,究竟那些人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让霍衍这般狼狈,受这么重的伤,简直不可思议。

他大概从十几年前坐上武林盟主位子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可以这般伤害他过。

不过现在怎么好奇也没有用了,那些人不管把霍衍伤成什么样,他们没有杀死霍衍,就证明任务失败。

霍衍绝对不会原谅那些想要伤害他的人,所以他如今活着回来,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些人已经都被霍衍给解决了。

夏侯青衣意味深长地看了霍衍那紧闭的房门,转身离开,去了水牢。

等夏侯青衣将昨儿逮住的三个人带到院子,霍衍已经洗了个澡,把伤口重新处理,换上了一身藏蓝色长袍。

听着外面动静,他开门走了出去。

那三个被逮住的人,此时也是伤痕累累,看来是昨天也经过了一番殊死搏斗。

不过结果如何,一目了然。

那三个人的嘴被绳子绑住,防止自杀,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没有一处好地方。

水牢不是活人能待的,莫说是一日,便只是几个时辰,那浑浊,弥漫着令人作呕味道的污水,就能把人逼疯了。

何况他们三个身上还有无数刀伤,就这般什么措施也不做的,直接被扔进污水里,此时伤口定然已经腐烂。

霍衍的手指在鼻子下蹭了蹭,从他们三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让他禁不住皱了皱眉。

那三个人的神智已经有些不清。

霍衍看了一眼夏侯青衣,道:“问出都是哪来的了?”

夏侯青衣道:“女人是琼蝶派,这两个是冥蛛党的。”

霍衍点点头,这才又重新看向那三个人,走到那琼蝶派人面前,淡淡道:“你师父不喜欢你,把你送到这里做奸细。”

那个女人只歪着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一处,似乎并没有听见霍衍的话。

夏侯青衣见女人态度不端,眸色一凛,上前一步揪住了女人的头发,猛地拉扯,强迫她抬头看着霍衍,阴狠的声音道:“不知死活的贱人。”

霍衍看着那个脸色惨白的女人,清冷的眸子散发着淡淡的光,毫无波澜。

他又看看那两个跪在一边的男人,道:“你们认识?”

他们三个仍然谁都没有说话。

夏侯青衣看向霍衍,道:“盟主,你下个命令,把他们仨交给我处理。”

霍衍道:“他们仨是名门正派,还是得慎重行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177.

霍衍说,对待名门正派的人,还是得慎重行事。

这一句话,好险没让夏侯青衣的下巴直接掉在地上。幸而这个时候还有外人在身边,她才将心中的震撼赶紧强压下去。

眼神之中却仍藏不住的惊愕,一手抓住女人的头发,不明所以地看着霍衍,道:“盟主,你是……”

霍衍道:“给他们喂些合欢散。”

夏侯青衣眼角蓦地一跳,遂即嘴角便勾了起来,心道:“果然,这才是他们的武林盟主霍衍。怎么可能让伤害了自己的人好过。”

将那女人的头发一把甩开,女人身体早已没有力气,被夏侯青衣一甩,人直接趴着摔在地上。

夏侯青衣对霍衍道:“盟主稍等。”施展轻功,离开了院子。

那三个人虽然神志不清,却也还不至于痴傻,方才霍衍对夏侯青衣说的话,清清楚楚的传进耳朵,清楚的很。

那两个冥蛛党的男人自然对这事没有太大的反应,左右吃亏的又不是他们,只是现在琼蝶派和他们冥蛛党为了对付霍衍结盟,若是这个时候玷污了琼蝶派弟子,被那老妖精阿若多知道了,肯定又是一堆麻烦事。

两个男人心中担心的是冥蛛党别因为他们这事而被琼蝶派引出什么麻烦,但那个琼蝶派的女弟子,却没有那么伟大了。

自己的门派远在万里之外,谁也救不了她。

霍衍说的不错,若自己是阿若多的亲信弟子,深受宠爱,是绝对不会被安排到这里,每日九死一生,去为她们打探消息。

他们都只是阿若多手中的一颗棋子,为了巩固阿若多的地位,巩固琼蝶派在这中原武林的地位。

可是琼蝶派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五派之首,现在真正强大的是霍衍。

是霍衍的三贤山庄,他已经控制了五派的四个门派,不管那些人是不是真的信服他,至少在明面上,他们是跟琼蝶派对立的。

琼蝶派就算当初是五派之首,却也不可能以一敌四,即便有冥蛛党的相助,对付霍衍,也没有那么容易。

她一直在山庄中做事,比任何人都了解霍衍,了解霍衍的真正实力。

就算她将所有的情况都同琼蝶派说了,他们没有亲眼见过,也绝对不能想象。

她并不想让自己跟霍衍作对,虽然她是琼蝶派的人,但她也是人。

如果这件事真的有意义,她牺牲便牺牲。

可是这件事,她清楚的很,不管阿若多再怎么信心百倍,她和堇色也不可能成功,至少不会那么轻易的成功。

她人微言轻,不管和阿若多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甚至会认为自己已经被霍衍的人策反。

她什么都不能做,不管成功与否,都不会得到什么。

反而,一旦失败,她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就像是现在。

阿若多不会因为她的死而做出任何改变,但她却就要那样潦草的死去,甚至,甚至被霍衍羞辱致死。

女人颤抖着双臂,使劲撑着自己身体坐起来,对霍衍道:“……饶了我。”

霍衍后退了一步,神色淡淡道:“什么?”

女人的声音沙哑,虚弱不堪,透着绝望,再次道:“请,饶了……我。”

霍衍嘴角微扬,道:“你不能这么说。你是名门正派,怎么能向我求饶呢。我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女人的眼角湿润了,流出眼泪来。

她想往霍衍的方向爬,但霍衍速度很快,又后退了一步,眼中的厌恶转瞬即逝,声音依旧清冷,道:“咬咬牙,就坚持过去了。”

女人好像被剔了骨头一般,软软的瘫在地上。

她已经没有力气抬头去看霍衍,只痛苦地哭起来,沙哑着道:“求求你,求求,求求你……饶了我。”

霍衍摇摇头,道:“若现在是我在请求你,你肯定不会饶了我。推己及人,互相理解吧。”

女人的身体不断的颤抖。

须臾,夏侯青衣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回来。

将小瓷瓶打开,也不数到底出了多少粒,便将女人的头发一拽,将一把粉红色的小药粒全都给女人吃了下去。

她笑着道:“不好意思啊,我找不到合欢散了,不过这个功效可比合欢散要好得多。珍贵着呢,一般人我都不给他们用。不过你们不同,你们是名门正派,自是吃什么都得比旁人高出一等。”

夏侯青衣说完,将女人再次毫不怜香惜玉的扔到一边,又倒在手里一把小药粒,强迫另外一个男人服下,最后将小瓷瓶中剩余的药全都捏着最后一个男人的下巴,全数倒了进去。

霍衍道:“这个什么时候发作?”

夏侯青衣沉吟了下,道:“大概一炷香之后吧。”

霍衍神色有些遗憾,道:“还以为能多坚持一会,把他们送去湘城呢。”

夏侯青衣闻言不由得一笑,道:“盟主何须因为这种事情影响心情,左右这些也不过是小喽喽,你看一眼他们都是脏了眼。我这药啊,还躲着呢,等过段时间,咱们将阿若多那老妖精抓过来,给她吃上一瓶,到时候你再将她扔到湘城去,让江湖中人细细观赏就是。”

霍衍嘴角微扬,显然是对夏侯青衣的话十分满意,点点头,道:“那个老妖精,估计早就没有力气了。”

夏侯青衣哈哈大笑,道:“盟主放心吧,都说这东西比那什么合欢散之类的特别啦,不管是谁吃了,就算那人已经两百岁,垂垂老矣,也能顷刻老当益壮。”

霍衍也因着夏侯青衣的话笑了起来,语气诡异的道:“哦?看来果然是好东西。”

两人正说着,就听一边传来一道女人低吟。

夏侯青衣眉头一挑,打趣道:“你瞧,这不是就开始了。”

霍衍偏头看向那趴在地上的女人,正在用手撕扯自己的衣服,一面不断的在地上扭动,满脸大汗。

霍衍冷眼看着这三人,突然对夏侯青衣道:“完事之后,把他们三个送去湘城,挂着。送给堇色,礼尚往来。”

夏侯青衣邪佞一笑,对着霍衍一拱手,道:“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178.

霍衍回房休息,听着外面一直不断的声音,脸色阴沉,竟能充耳不闻。

折腾了一晚上,也没有吃什么东西,肚子空空如也。必是丫鬟已经将饭食送了过来,霍衍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兀自吃饭。

吃罢早饭,人的精神也恢复了不少,霍衍听着外面的动静还没有结束的迹象,便径直走到床边躺下,盖着被子准备睡一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傍晚,大概是因为身上受伤的缘故,即便用内力将重伤调养好,但也耗费了精力,睡得格外沉。

等到他缓缓睁开眼,外面已经没有声音。

脚步声响起,有人敲了两下门。

霍衍从床上起来,坐在床边,对门外的人道:“进来。”

夏侯青衣推门走了进来,看见霍衍正在床边坐着,忙道:“打扰你休息了?”

霍衍道:“我刚醒。”

夏侯青衣道:“我是想告诉你,外面结束了。”

霍衍眉头一挑,道:“刚结束?”

夏侯青衣笑了声,道:“是啊,看的我都累了,还特意叫丫鬟去厨房给我端了点点心来。他们真是厉害。”

霍衍道:“记得把人送去湘城。”

夏侯青衣点点头,道:“一会就去,不过盟主你要不要看一眼,外面那场景也算是罕见了。”

霍衍淡淡道:“什么?”

夏侯青衣嘴角微翘,轻声道:“堇色看见咱们给她送去的连体人,那脸肯定五彩缤纷。”

霍衍虽然没有去看外面的场景,但听着夏侯青衣这描述,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脸色仍然没有什么表情,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两个男人是冥蛛党的,堇色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夏侯青衣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道:“是啊,至少也在死前痛快了一把。”

霍衍道:“先将人送走吧。”

夏侯青衣收敛了笑,对霍衍道:“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霍衍站起身,轻声道:“我饿了会吃。”

夏侯青衣便不再多说什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待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霍衍才拉门出去。

庭院中间还有被撕碎的衣服,深一块浅一块的痕迹,汗水混着血水,即便庭院是露天的,那刺鼻的味道仍然叫人胃口一阵翻腾。

霍衍对拱门方向喊了声,道:“来人。”

门口两人赶紧转身走进来,对霍衍道:“盟主,有何吩咐。”

霍衍道:“叫几个人来,把这收拾了。”

那两个人立即领命退下,霍衍余光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衣服上似乎有什么不属于他们的痕迹。

眸色一凛,霍衍抬步走下去,对他们道:“站住。”

两个人都是一顿,转身看向霍衍,恭敬道:“盟主,还有什么吩咐?”

霍衍已经走到他们面前,道:“你们两个都做了什么?”

两个人神色本只是恭敬,听到霍衍突然说出这一句话,顿时血色褪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盟主饶命,小的,小的只是……”

霍衍道:“那可是名门正派的人,你们竟然也敢胡作非为。”

那两个人浑身颤抖,跪着趴在地上,哀求道:“盟主恕罪,小的们知错了,小的们只是一时,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小的们知错了……”

霍衍看着那不断跟自己哀求的两人,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不是什么过错,都能用一句道歉来解决的。”

那两个人身形一僵,只听着耳边冷风呼啸而过。

有人闷哼了声,另外一个人的侧脸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溅了一片。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脸色煞白地朝那方向看去,然后眼睛瞪得浑圆,嘴张到了极限,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就听着自己耳边有什么呼啸而过。

啪的一声。

霍衍的手趴在男人的脑袋上,顿时将那人的半个脑袋拍了进去,鲜血喷溅。

男人闷哼一声,砰的倒在地上。

霍衍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眸中闪过厌恶,赶紧转身回去整理。

一直洗了半晌,觉得自己手上再也没有一点痕迹,甚至连血腥味都闻不到了,他这才罢休,重新走出房间,叫了两个人将自己的庭院收拾干净。

又叫人将隔壁的房间收拾一遍,他这几天要在隔壁睡,等那院子血腥味全都散尽,再搬回去。

丫鬟将晚饭给霍衍端上去,恭敬地站在一边伺候。

霍衍很快吃完,那丫鬟便赶紧将饭菜都端下去。

另外一个丫鬟将水果和茶水给霍衍端上来,轻声道:“庄主,您今儿要不要听曲。”

霍衍沉默了下,应了声,道:“琵琶吧。”

那丫鬟忙道:“是,庄主稍后。”转身下去,交代外面候着的人赶紧把弹琵琶的人给霍衍带过来。

霍衍摘了颗葡萄放进嘴里,甜嫩可口。

那丫鬟从门口走进来,站到一边,随时等着霍衍吩咐。

霍衍也没说什么,只一面吃着水果,一面喝着茶水。

须臾,那会弹琵琶的女人从外面走进来,抱着琵琶对霍衍行了一礼,道:“庄主。”

霍衍点点头,道:“弹吧。”

那女人遂即坐下,纤纤玉手在琵琶上轻轻掠过,轻灵通透的曲调便缓缓倾斜而出。

女人弹得琵琶很好听,总是叫人有种身临其境的错觉。

霍衍一手撑着头,一手端着翠竹茶杯,有一下每一下地转动着,纤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隽风雅之觉。

一曲未落,霍衍突然放下茶杯,对身边那个丫鬟道:“我上午换下来的衣服呢?”

他这一说话,那琵琶女立刻停下了手中动作。

被霍衍问话的丫鬟脸色一变,显然是被霍衍吓了一跳,缓了一下才道:“庄主,您向来不喜欢再穿染了血的衣服,那件青袍已经和平时一样,被焚烧了。”

霍衍眸色一凛,道:“里面的东西呢?”

那丫鬟被霍衍问的一愣,道:“庄主,小的并未在里面发现什么。”

霍衍道:“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果茶。”

那丫鬟眉头微皱,使劲回想,很快鼻尖便冒了汗,吞了吞口水,艰难地道:“回庄主,那布袋,上面,上面沾了血,小的见里面只有果茶,就,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179.

在山庄干活的人,从来没有什么倒霉和幸运之分。

一不小心做错了事,就会被直接处死,处死还是最轻松的,若是做了大错事,就会被惩罚的生不如死。

一天到晚在三贤山庄生活的人,都提心吊胆,但又什么都不能说,半点不能抱怨,甚至脸上都不能出现疲惫的痕迹。

因为他们已经被霍衍买了下来,他们在外面也无法生活,只能行乞,甚至被强盗杀戮,玷污,再或者,被人抓去到青楼卖掉,总之,没有什么好的活法,这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他们在山庄生活,至少能保证衣食无忧,不管是吃的穿的,还是住的,都比外面好上一百倍。

他们虽然是仆人,但却活得很自在,除了伺候霍衍的时候。

不过只要熟悉霍衍生活方式和脾气秉性的人,都能在山庄吃得很快,混的风生水起,但前提是能完全了解霍衍,不用了解他的心中想法,只要了解他的为人处世。

尤其记住,不要擅自做主。

任何人都是如此,霍衍允许手下的人不懂,不懂可以问,不管是丫鬟,还是为他卖命的人。

他们都可以在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多问一句,他就算不喜欢愚笨的人,也不会因此而要了那个人的命。

但若是有人自作聪明,擅自做主,做了什么霍衍没有定夺的事,没有决定的事,结果可想而知。

一个连自己至亲的命都可以毫不在乎的人,又怎么会在乎跟自己完全没有消息,只是为自己服务的人的命。

山庄的聪明人都知道这一点,心里有数,做事虽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只要分寸把握住,就绝对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但似乎,今天这个丫鬟,脑子不透亮了,以至于擅自做主,觉得霍衍衣服里面的布袋上沾了血,而里面除了果茶并没有什么重要之物,便连着那件青袍一起,扔进火盆,烧成了灰烬。

眼瞅着霍衍的脸色沉了下去,那个丫鬟浑身颤抖,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强忍着眼泪,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一点,哀求道:“庄主,小的知错了,小的下次绝对不会再擅自做出这种糊涂事,小的知错了,求庄主大人大量,原谅小的!”

霍衍道:“我原谅你,那袋果茶就能回来了?”

那丫鬟眼泪瞬间流了出来,颤抖着道:“庄主,庄主……小的,小的也会做果茶,小的这就给庄主去做,做出一模一样的出来……”

霍衍道:“你做不出来一模一样的。”

他说着,人站起身,走到那丫鬟面前,弯下腰,抬手扼住丫鬟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抬起来,看着那张哭的梨花带雨的脸。

丫鬟浑身战栗,大概脑子里已经不知道想些什么,一片空白了吧。

霍衍看向另外一个丫鬟,道:“给她擦擦。”

那女人赶紧从袖中掏出手帕,给那个哭的已经受不住的丫鬟擦眼泪,谁料到眼泪却越擦越多。

这些丫鬟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又没有见过多大世面,如今面对杀人如麻的霍衍,却又糊涂的做了错事,怎么能不害怕。

霍衍若是这副半点不怒的模样,她们越害怕,就像是狂风暴雨前的平静,总是能让人的心脏狠狠拧在一起。

霍衍抬步走到那个琵琶女身边,弯腰在她耳边轻声道:“去安慰安慰她。”

那琵琶女消瘦的身形一颤,一双眼睛顿时氤氲出了水雾,对霍衍道:“庄,庄主,她……”

霍衍抬手在自己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提醒道:“安静点,这儿已经太烦了。”

那琵琶女立时闭嘴,将到嘴边的话又压了下去。

霍衍道:“让她别哭了,不然我就杀了你。”

那琵琶女好险没被霍衍这风轻云淡的一句话给吓死,手中抱着的琵琶当的一下掉在地上。

霍衍眉头明显皱了一皱,道:“太烦了。”

琵琶女的眼泪瞬间从眼眶涌出来,却怕霍衍将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赶紧抬手将眼泪擦掉,使劲深吸着,让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

霍衍略显满意,嘴角微扬,看了眼那边还在哭的女人,道:“去罢。”

琵琶女将地上的琵琶捡起来,对霍衍道:“庄主,是否可以用任何手段。”

霍衍眉头微挑,道:“你想怎么做?”

琵琶女做着深呼吸,道:“奴家只想让她安静。”

霍衍的嘴角不着痕迹的扬了扬,点头道:“可以。”

琵琶女的征询得到了答案,抱着琵琶走到了那还在哭泣的丫鬟身边,蹲下身,纤长白皙的手指在她的脸上轻轻拂过,拿了自己的手帕,也帮她擦拭眼泪。

那丫鬟一直在哭,泪水好似决堤了一般。

琵琶女声音温柔地道:“别哭了,别哭了好吗?”

那丫鬟哭的浑身颤抖,这个时候哪里是一个不算熟悉的女人能劝慰的了的。

她也不想哭,可是不知道霍衍会怎么对她,心里的恐惧将整个人都给控制住了,于是眼泪根本忍不住,不仅眼泪忍不住,连声音都忍不住了。

琵琶女看自己的劝慰没有效果,反而这丫鬟越哭越凶,绝望的闭了闭眼,轻声道:“就算是为了我们,你别哭了,为了我们,别哭好吗?”

那丫鬟强忍着,紧紧咬着下唇,似乎是真的想要忍住,但人不断的抽噎,眼泪还是簌簌的往下落。

琵琶女将手帕放在那丫鬟的手里,抱着琵琶站起来,对那丫鬟道:“我也不想这样,但你不在乎我的命,我也只能自保了。”

琵琶女没头没脑的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让两个丫鬟都是一愣。

遂即只见那琵琶女突然抡起手中琵琶,对着那丫鬟的脑袋猛地砸去!

砰的一声。

血光四溅。

琵琶发出嗡嗡的震动声音。

那个还蹲在地上帮哭泣的丫鬟擦眼泪的丫鬟,手里拿着手帕,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人惨白着脸僵在原地。

身上。脸上被溅了一片的血。

滚烫的,好像把皮肤都灼烧起来。

琵琶女看着那个躺在血泊中,终于安静下来的小丫鬟,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转身对霍衍道:“庄主,她不哭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180.

墨染和小狮连夜赶路,总算是赶在了夜连翘吃早饭的时候回了鸠谷。

夜连翘听着动静,就知道肯定是他们两个回来,忍不住笑了声,转身对那已经出现在门口的一人一狮道:“挺会赶啊,正好熟饭,你们是不是藏在哪里,故意等着饭熟了才来的。”

墨染呲着牙,咧嘴露出灿烂的笑,对夜连翘朗声道:“连翘姨娘,新年好!祝您在新的一年里,快快乐乐,身体健康猛如虎……”

夜连翘赶紧抬手,对墨染道:“得了得了!你一个‘您’就把我给打败了,还身体健康猛如虎呢。小狮还在你身边站着,你说这话的时候,想过小狮的意见吗?”

小狮闻言果然低吼了声,好似十分不满意地在墨染身上蹭了蹭。

墨染那小身影怎么抵得住小狮的蹭一蹭,身子晃了两下,歪到一边,好险没直接摔在地上。

她赶紧改变了话语,举着手道:“连翘姨娘,新的一年猛如狮!”

夜连翘眼角不可抑制的跳了两跳,也是拿墨染没辙,便不在继续这个话题,转身道:“不管是猛如虎,还是猛如狮,左右你的一片孝心,我知道了。进来吧,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墨染一听夜连翘这话,立刻把从平津关带回来的东西从小狮背上卸下来,道:“姨娘,我们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回来啊。尤其是这个,我和琮琮的特质鱼冻,可以凉拌,还能放在砂锅中煮一煮,变成新鲜的鱼汤,十分省事,这下就不用咱们起个大早熬鱼汤啦!”

夜连翘来了兴趣,将墨染手中的物事拿到自己手里,仔细观瞧,好奇道:“鱼冻?”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墨染点点头,解释道:“性质就跟肉皮冻一样,我们用了特殊的手法,把鱼汤也弄在了一起,这样一来,保存的时间也能变长,不过就是咸了一点,做鱼汤的时候,一块鱼冻要加大概办砂锅的水。”

夜连翘道:“你不用跟我说怎么做,反正那些活计也都是你的事。”

墨染尴尬地咳嗽了声,笑着道:“是啊,我就是一时激动,所以多说了点。还有呢,还有很多,这是琮琮做的四喜丸子,东坡肉,叫花鸡,萧伯母做的果茶,我还从当地的饭馆里取了上好的花雕酒,这个花雕酒还是干……”

干娘两字没说出来,墨染立刻反应迅速的闭了嘴。

幸而夜连翘好像并没有发觉,注意力全在满桌子的美食上。

夜连翘忍俊不禁地咽了咽口水,感慨道:“这些都是你的那个琮琮做的?”

墨染指了指一连串的布袋,道:“这个是萧伯母做的,她做的果茶是平津关一绝,不,我个人觉得,是整个中原,乃至西域的一绝。反正我喝了那么多人的手法,只有萧伯母的,是我的最爱,百喝不腻。香醇又清雅。”

夜连翘的视线根本就没在果茶上停留过,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肉食。

墨染说了半天,大概夜连翘一句都没听见。

后来,墨染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于是她抓了抓头,把最后一只烧鸡拆开,扔给小狮。

小狮一仰头,将烧鸡一口吞,心情十分愉悦。

墨染抬手揉揉他的大脑袋,笑着道:“辛苦你啦,快去一边睡会,傍晚时候没什么事,我带你去抓点雪鸡吃。”

小狮闻言十分高兴的咕噜噜叫了声,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在房间内找了还算安静的角落,正好阳光能照射进来,他卧好,闭上眼睛睡起觉来。

墨染对夜连翘道:“姨娘,咱们别盯着它们看了,干脆吃起来吧,画饼充饥做什么,咱们又不是没得吃。”

夜连翘道:“小染,不是姨娘糊弄你,会做饭的男人,绝对值得深交。”

墨染一愣,遂即笑起来,道:“是啊,我跟琮琮交往挺多年了,确实符合姨娘你的这结论。他人品不错,绝对不是坏人呢。”

夜连翘洗了手,墨染已经把饭菜放好。

夜连翘早早起来,已经做好了大米粥,还十分勤勤的蒸了一锅馒头。

桌上炒了一大盘子鸡蛋,色香味俱全,就是菜色实在简单了点。这个时候加上墨染带回来的荤菜,立刻显现出不同。

夜连翘吞了吞口水,墨染也被香味熏得有些迷迷糊糊。

两个人各自落座,墨染将一个四喜丸子夹开,给夜连翘的空碗里夹了一半,另一半给自己,道:“姨娘,不是我吹,你尝尝琮琮的手艺,保证让你瞬间爱上他。”

夜连翘扑哧一下笑出声,打趣道:“你这丫头,说话口无遮拦,我若是真的爱上了萧琮,那你不是就要被抛弃了。”

墨染咯咯笑起来,道:“不会,我相信琮琮。就算姨娘你爱上他,他也会一直爱我一个人的。”

夜连翘嘴角一抽,也不知是太久没有听见墨染说话,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怎么觉得,面前的小家伙,好像变了一个人。

怎么这么活跃了?

难道是因为提到了萧琮?

夜连翘咳了声,装作不满意道:“那你还说些没用的。”

墨染笑道:“我就是说姨娘你会爱上他,可没说他会以为你爱他,就不爱我了。”

夜连翘:“……”

墨染吃了口粥,又咬了口馒头,不住的点头,道:“恩恩,馒头好香。”

夜连翘道:“这是你干娘的独门秘诀,她没跟你说过……她没给你做过么?”

墨染一顿,又咬了一口,道:“这里面是加了牛奶吗?”

夜连翘嘴角微翘,点了点头,道:“是了,把新鲜的牛奶煮熟,然后放在一边晾温,和在面里,蒸出来的馒头就是这个味道。”

墨染的眼眶一下红了,却还笑着道:“是这个味道,我一开始还说,是什么味道,这么熟悉……原来是干娘以前给我做的馒头。一晃,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啦,我都有七八年没吃到干娘做的饭了……”

夜连翘见墨染来了情绪,赶紧拿起筷子兀自吃饭,一面淡淡道:“恩,是,你干娘做饭确实一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181.

墨染重新回到鸠谷,继续练习夜连翘教她的鞭法,由鞭法和剑法之间来回转换,熟练自如,便全都在自己的新武器流星锤上。

夜连翘对墨染的进步很是满意,经常感慨说墨染有她当年风范,此番一出江湖参加那武林大会,定然会震撼武林,让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的武林高手都看一看,她夜连翘教出来的徒弟,实力到底如何。

如此勤奋练习,从冬日到了春暖花开,又从春暖花开到了热烈的盛夏。

一晃半年过去,墨染的鞭法已经完全能在江湖中立足,且对抗中等以上的对手,绝对可以应对自如。

这一日,夜连翘在河边钓鱼,当然,这不是她的本意,但若没有鱼吃,她觉得她的脑袋会没有之前那般聪明。

夜连翘自从吃了墨染和萧琮做的鱼汤之后,对鱼的喜爱简直一发不可控制,但墨染实在是没有时间给她去抓鱼,只能谁有空谁去钓。

夜连翘一看,那有空的人,可不就剩下自己了。

于是虽然很懒得自己去动手,丰衣足食,她还是带着渔具去坐在湖边钓鱼了。

鸠谷是个神奇的地方,就像是人间的天堂,绝世界一般的美妙神奇。鸠谷的湖水是璧色的,鸠谷湖中的鱼,肥美鲜嫩,叫人垂涎三尺。

不夸张的说,就算完全不会做饭的人,用这食材做饭,那香味也一定让人完全接受不住。

夜连翘脑袋上戴着一个大帽子,是墨染亲手给她编制的草帽子,质量好得很,样子也和外面的不同,十分精致,十分漂亮,不然夜连翘说什么也不可能让它出现在自己脑袋上。

正一手拿着鱼竿,一手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敲打,尽量让自己享受着这个过程的夜连翘,听着身后传来窸窣动静,是有人的脚步声,却不是墨染。

她眼睛缓缓睁开,对着身后的人道:“脚步轻点,别吓跑了我的鱼。”

那脚步声立刻停住,遂即一道男人的声音轻轻响起来,道:“你什么时候还喜欢上钓鱼了。”

夜连翘一听这声音,分明是已经几个月未见的慕容霁,忍俊不禁笑了声,道:“你怎么来了。”

慕容霁轻手轻脚地走到夜连翘身边,席地而坐,看着那平静的湖面,道:“这不是想你们了,看看你们两个在这里过的怎么样。”

夜连翘道:“见过阿紫了?”

慕容霁点点头,道:“她已经被神溪接走了。估计现在应该正在凉意上躺着,晒着太阳睡觉呢。”

夜连翘嘴角一翘,好似意料之中地哼了声,道:“恩,她是最会享受生活的那个。”

慕容霁道:“阿紫怀孕了。”

夜连翘握着鱼竿的手一僵,脑袋一点一点地转到慕容霁面前,满脸的震撼,不敢相信道:“你说什么?”

慕容霁道:“上次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怀孕了,我们到鸠谷的时候,大概三四个月,我也说不太准,不过现在,孩子应该已经出世了。”

夜连翘把手中的鱼竿往慕容霁手里一扔,猛地站起身,好似受了惊讶一般,拧眉道:“生了!”

慕容霁点点头,道:“阿紫特意跟我说,不叫我告诉你,怕你因为教小染而分心。不过现在估计时机也差不多了。我刚刚去小染那边看了看,她已经从鞭子变成了流星锤?你的想法不错,流星锤果然比鞭子更适合她。”

夜连翘深吸口气,往一边走了几步,停顿了下,又走回来,道:“你没骗我?”

慕容霁笑着道:“我骗你做什么?就算是看玩笑,也不会用这件事,阿紫也得生气的。”

夜连翘突然烦躁的抓了抓头,道:“他奶奶的,怎么还生孩子了。你们竟然谁都不告诉我。”

慕容霁道:“我这不是特意过来告诉你了么。”

夜连翘眼睛一瞪,责备道:“你快给我闭嘴吧,那边孩子都生了,你现在才告诉我,黄花菜都馊了,有什么用。”

慕容霁道:“当然有用,那小家伙又不是黄花菜。何况你就算是那个时候一直在阿紫身边,你也看不见孩子,神溪一直在阿紫身边保护着,照顾的好着呢,也不用咱们照顾,你现在知道和那个时候知道没有什么区别。”

夜连翘听着慕容霁的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

确实,她们两个已经十几年没见了,就算因为孩子的事情突然见上一面,也得尴尬的束手束脚,实在没什么大意思。

不过紫涟麒怀孕的事,她竟然到了现在才知道,不管怎么想,心中都十分的不舒服,不痛快。

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了,偏偏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慕容霁见夜连翘神色复杂,知道她心里现在想的什么事,便开口宽慰道:“小染也不知道,还有水水,她们都不知道。你知道阿紫的性格,不会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让任何人感到为难,就算是好事,也不能因此连累她们。

“那个时候小染和水水正在历练,不能中断,若是被她们知道阿紫怀孕的事,定然会因为担心阿紫和腹中的孩子,而停止继续前行。

“若不是阿雪知道这件事,强制性的让阿紫留在了京都,去万景阁调养,说什么调查猫妖薛英,当然,也有那一层的关系,不过主要还是让她能停下来。

“小染和水水始终不知道这件事,后来便是我带着她们三个,一路从万景阁过来找你了。”

夜连翘道:“你们是越来越能耐了,打着为大家好的旗号,把这种事都能瞒下来,还瞒这么久。”

慕容霁手握着的鱼竿沉了沉,他赶紧将其抬了上来,一条肥美的大鱼上了钩。

“哟,这得吃好几顿的。”他一面将大鱼从鱼钩上弄下来,一面对夜连翘道:“不是瞒你多久的问题。若你和阿紫之间没有那么些事,你肯定会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夜连翘眉头一皱。

慕容霁好似看透了夜连翘的心一般,直言道:“便是我当时告诉你阿紫怀孕的事,你就会立刻过去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182.

夜连翘被慕容霁一句话问的语塞。

如果她当时就知道了阿紫怀孕,就真的会过去么?

离开她生活了多年的鸠谷,回到中原,去紫涟麒生活的地方,或者去西域找紫涟麒。

她会吗?

大概不会。

离开鸠谷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若见了紫涟麒,就相当于她将十几年前那些事都给忘了,就算没忘,也定然得释怀。

但她究竟能不能对那件事释怀,她始终不敢确定。

那个时候听到阿紫说,说灵樨因为救阿紫而死,那么好的人,就那样草草的死在了噬灵潭,尸骨无存。

她真的无法接受。

如果阿紫不是她的亲人,她肯定会拼了性命去杀了她,可偏偏天意弄人,她无法对阿紫动手,因为那样的话,她们都会受伤。

她们之间的情分会变得可怜,凄凉又可怜。

她为了她们之间至少还有姐妹情分在,即便永远不再见,也要做出那个决定。

所以她才会选择年纪轻轻就离开了俗世,退隐江湖,来到这荒无人烟的鸠谷度过余生。

她为了那些俗事舍弃了很多,包括自己的自由和潇洒。

她的梦想就是仗剑天涯,而不是一直呆在同一个地方,每天过着同样的生活,日复一日,即便很清闲,没有仇家,没有比拼,想做什么做什么。

但那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就这样碌碌无为的过一辈子。

她还没到七老八十的地步,还能在外面那个江湖上立足。

可是为了那件事,她全都放弃了,没有什么是适应不了的,没有什么是不能坚持的。

就算再不喜欢,她也在这里过了十几年。

从一开始的不适应,抵触,甚至跟这原来的主人单铭大吵大闹,到后来,她真的喜欢上这里,把单铭当成自己的父亲,当成自己的亲人。

她这十几年,经历了很多,也感悟了很多。

终于以为自己不管能不能放下,至少不会被十几年前的旧事所累,可以真正放下自己曾经的梦想,安心在鸠谷终老一生的时候,慕容霁却过来告诉她,阿紫怀孕了。

实话是,她很激动,也很紧张,甚至是慌乱的。

她想去外面,想去西域,去找阿紫,去见一见那个十几年没见的姐姐,去见一见那个刚刚出世不久的小孩子,她是那个孩子的姨娘,那就是她的孩子。

她很想就这样毫无顾忌地离开,冲出鸠谷,但是想到自己若是以这种心态离开,便注定了以后再也不能真正踏实的回到这里待着,真的要那么做吗?

她也还不能确定,自己见到阿紫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还有阿紫,会原谅她吗?

原谅她的任性,原谅她的极端,原谅她的倔强。

为了一个明可以不计较的事情,却离开了家人十几年,谁也不见,她的做法,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为何。

慕容霁对夜连翘道:“其实你早就放下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你怎么可能去伤害阿紫,你们几个,谁都可以为对方而死。”

夜连翘看着慕容霁,心脏好像被什么人紧紧攥着,有些出不来气。

慕容霁道:“难道只有你可以为阿紫去死,灵樨姐就不行了么?这件事虽然令人悲伤,但却根本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如果当时你是灵樨姐,我敢用我的命保证,你也会做出和灵樨姐一样的举动。

“我知道你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只是那个时候,你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西域,来到了鸠谷。

“所以你在这里生活,不是因为灵樨姐,而是因为你无法面对自己当初做出的错误的决定。因为一个再也不能回来的亲人,放弃了那些还在这个世上,还惦记着你的亲人。

“灵樨姐的死,不止你一个人难过,但你却是做出最偏激和冲动决定的人,唯一的人。灵樨姐才不会希望你这样,你很清楚。

“你知道其实你做错了,但是你却不能回头,你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自己的面子,不肯回去。后来是因为时间太久了,你怕阿紫已经不能原谅你,不敢回去。

“现在是一个契机,是老天爷给你的一次机会,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机会。我特意过来告诉你这件事,就是为了不让你后悔,让你做出一个决定。

“连翘,我们一直都家人,从来都是,没有变过。如果阿紫恨你,不想原谅你,就不会把小染和水水送过来,就不会让我和你联系的同时,还能跟她联系。

“你心里比谁都明白这点,阿紫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家人有任何责备和怪罪,就连霍衍。他伤害了阿紫多少次,不仅伤害了阿紫,还将阿紫的阿娘和千行哥哥害死了。

“可是阿紫要了霍衍性命没有?即便是那样,她仍选择了宽恕霍衍。霍衍一次又一次的伤害阿紫,真是寒了她的心,可到了最后,她也只是跟霍衍断绝了关系,从那个时候开始,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

“阿紫这辈子唯一和一个人说出这般决绝的话,就是霍衍。你想想你做的那件事,只是年轻时候的一次悲伤后犯下的错误,她又怎么会怪罪你。

“而且,她也一直活在愧疚中。因为灵樨姐的死,她才是最难受的那个。她身体里面有灵樨姐的灵力,她每天早晨起来,看见镜子中的自己,看见自己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就会想起灵樨姐。

“想起灵樨姐当初舍命救她,又将一身灵力渡给她的那个画面。她亲眼见到,亲身经历了那些事,又被你不理解。你走的那么决绝,也跟老死不相往来一般。

“你大概没有想过当时她的心情吧,因为你心里也难受,我能理解。但现在,十几年过去了,你也该放下了那件事,去见见阿紫。

“她是真的不敢过来见你,她怕刺激了你。她总是想着为身边的人做什么,却因此总是会忽略自己。咱们既然知道她的性格,为何还要去伤害她,让她背负那么多呢。”

夜连翘脸色发白,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183.

夜连翘终于冷静了下来,重新坐在草坪上,看着那璧色的圆湖,澄澈见底,偶尔有鱼游过,那样的怡然自得。

她轻声道:“都说鱼的记忆很短暂,只有几个数,刚刚经历的事情,扎眼就忘了。”

慕容霁道:“那挺悲哀的,忘记了自己这辈子的经历,不管是喜怒哀乐,酸甜苦辣,那都是人这一生必须要经历的,它们却都给忘了个干净。”

夜连翘道:“不好么?永远不会伤心太久。”

慕容霁道:“也不会高兴太久。我在想,它们会不会把自己的亲人都忘记了,一会就得重新认识一个朋友,它们都不知道哪个,到底谁是自己的朋友。”

夜连翘手捡起一块小石头,对着那湖水砸了过去,扑通一声,打起层层涟漪,惊走几条正在享受鱼生的鱼。

夜连翘道:“你瞧,它们受了惊,四处逃窜,但很快,它们就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而逃窜,然后放松下来,继续享受生活。”

慕容霁闻言不由得笑了声,认真地问她,道:“你觉得那样,真的好?”

夜连翘一下不说话了。

如果什么都不记得,刚刚经历的事情转瞬就忘记,那样的生活,真是太没意思了。

还不如死了。

夜连翘突然感慨了声,道:“所以它们是鱼,它们的一生本来就是短暂的。”

慕容霁点点头,道:“你这话我倒是赞同。它们的一生本来就是短暂的,所以这辈子做了鱼,下辈子可能就去做别的了。但是咱们人的寿命其实挺长的,若六七十年,一直都这般过,忘记了自己的亲人,忘记了自己经历的喜怒哀乐,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说真的,还不如死掉呢。”

夜连翘笑了声,道:“什么时候你若是忘记了我们,到时候我亲手解决你。”

慕容霁闻言也笑起来,道:“好啊,不过那个时候我估计你杀不了我。”

夜连翘道:“那是为何?”

慕容霁咳了声,一本正经地道:“很简单啊,因为那个时候我不认识你,我怎么能让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伤害了我?我肯定会反击的,到时候咱们俩还不知道谁胜谁败呢。”

夜连翘眉头一挑,眼中闪烁起兴奋的光芒,那是属于夜连翘的胜负欲的光芒。

慕容霁喉咙紧了紧,顿时懊悔自己刚刚说的那话,跟一个好斗的人说胜败,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么。

他一定是这几日在路上吃不好,睡不着,脑子不够用了,才会这般说。

夜连翘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对慕容霁道:“既然分不出谁胜谁败,那就现在试试吧!正好现在你还没失去记忆呢。”

慕容霁嘴角一抽,干笑道:“试试什么,咱们两个从来没交过手,若是因为这正常切磋而受了伤,岂不是要自责了。”

夜连翘道:“自责什么,难道你伤了我,我还会跟你一哭二闹三上吊?若是我伤了你……好吧,若是我伤了你,我允许你跟我一哭二闹三上吊。”

慕容霁嘴角又是一抽,道:“我怎么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你说话得有个准啊,若是被旁人听了去,那我的面子都别要了。”

夜连翘无所谓道:“你本身也没有什么面子。”

慕容霁眼睛一瞪,站起身,道:“什么?”

夜连翘呼吸一紧,忙道:“我说这里哪有什么旁人,哪会有人看见你。”

慕容霁也没追究,只道:“算了,我才不跟你打呢,你一动手就跟个疯女人一样,我可承受不住。”

夜连翘大声嚷道:“慕容霁,你这说的什么话,难不成我还耍赖不成。不就是比试比试,瞧你磨磨唧唧的,比个女人还麻烦!”

慕容霁眉头一皱,板着脸警告道:“夜连翘,你说话注意点啊,小心我真的不客气。”

夜连翘眼睛一瞪,毫不在意地道:“怎么,你若是个男人,听不惯我说的话,就动手啊,老娘不在乎,你要真有能耐,就把老娘打败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说你像个女人了。不,是比女人还女人。”

夜连翘的话刚说完,不远处又响起了另外一道清透爽朗的女人声音,道:“女人又怎么了呢,姨娘,你就算是说慕容大哥,也不能把咱们女人给拉下水啊。”

两个人循声望去,见那从林中走出来的淡紫色身影,笑靥如花,春风拂面,意气风发,手中拿着刚刚练完的流星锤兵器,正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

正是墨染。

慕容霁一见墨染,严肃的表情散去,立刻笑了起来,道:“小染来了。”

墨染对着慕容霁露出灿烂微笑,双手抱拳恭敬地鞠了一躬,道:“慕容大哥,好久不见啦!”

慕容霁点头道:“是啊,一晃都小一年没见了,你个头长了不少,看来是在这里过的不错。”

墨染笑道:“自然是不错,姨娘对我特别好,每日给我做各种营养好吃的饭菜,说我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叫我千万不能饿着,更不用忌讳什么长胖之类的。”

慕容霁笑道:“是吗,这话果然像是连翘说的。她就从来不担心长胖的事,因为你们每日练武,体力消耗的大,自然是不会变胖的。不仅不会变胖,如果少吃一顿,或者哪一顿没吃饱,还得很快瘦下去呢。”

墨染道:“现在是不必担心,不过若是真的胖的不成样子,我就得感到压力了,不管多饿,每顿饭也都得少吃啦。”

夜连翘道:“少吃什么,你姨娘我这么多年都没少吃过,不也一点没长胖,咱们根本不是旁人的体质,担心那个作甚。况且你不是已经有了未婚夫,更不必担心自己长胖,他要是因为你长胖了,不漂亮了而不要你,那也不是个好家伙,你就一流星锤过去,将他的脑袋打开了花,给他一个教训!”

慕容霁眼角乱跳,赶紧打断了夜连翘的话,道:“哎哟,好了好了,你快别说话了。小染虽然是你徒弟,但也该教的教,别什么该说不该说的都往外吐露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184.

墨染笑道:“没关系,让姨娘怎么高兴怎么说吧,反正我肯定不会用流星锤砸碎琮琮的脑袋就是了。”

夜连翘一挑眉,看向慕容霁,道:“你看见了吧,这才是我的外甥女,懂我。”

慕容霁:“……”

墨染见慕容霁已经被夜连翘怼的无言,便笑呵呵地打圆场,道:“慕容大哥,你这次来是要看看我的成果吗?姨娘已经把她鞭法的精髓全都传授给我了,而且我们两个还把鞭法进行了改进,跟剑法融合一体,然后把武器也从长鞭变成了流星锤。”

她说着,将手中的流星锤对着慕容霁摇了摇,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帅气啊。姨娘说我现在的实力,绝对能将那薛英碾压,等到武林大会的时候,你们都要去看啊,为我喝彩!”

慕容霁见墨染谈及这小一年的学艺生涯,满脸兴奋,心中欣慰,自是因为夜连翘对她真的不错,才会让这小丫头对这里产生了依赖和喜欢。

他一开始还担心小墨染会因为夜连翘的古怪脾气,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什么都不敢说,什么事都不敢做,束手束脚,把自己那灵透的性子给磨没了。

那个时候阿紫却对他说,不必担心,连翘虽然性子古怪,但心地善良,她虽然好斗暴戾,但也不是女疯子,无缘无故的就突然发疯伤人。

小染是姚裳的女儿,连翘对姚裳的感情也是谁都清楚,她们几个都是一家人,是亲密无间,生死与共的姐妹。

姚裳和连翘又没有什么过节,连翘绝对不会伤害小染一分一毫,当然了,吓唬人是肯定的。

连翘那张凶相,眉梢眼角总是带着三分凌厉之气,不管是谁都得被吓住。

尤其她实力还摆在那里,有实力的人,往那一站就能把人镇住了,又何况又有实力,长得又凶呢。

慕容霁想起当初和紫涟麒的对话,再看看这两个人如今相处的融洽轻松,心中暗暗佩服紫涟麒的分析,当然,这里面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紫涟麒对自己这个妹妹夜连翘的了解。

正是因为知道夜连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会如此放心地把小染送过来。

夜连翘道:“慕容霁,你傻了?小染同你说话呢,你眼睛呆愣的,想什么呢?”

她说着,抬手在慕容霁的脑袋上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十分响亮。

慕容霁本来已经被夜连翘说的回了神,结果还没反应过来,她又紧跟上一巴掌,打得他整个人都往前踉跄了一步。

捂着脑袋,一脸欲哭无泪地看着夜连翘,他不满道:“你这是要把我打死吗?”

夜连翘道:“我手里控制着力道呢,你绝对不会死的。不然现在怎么跟我说话。”

慕容霁和墨染两个人眼角都是一跳,然后干笑着,不说话了。

夜连翘这局完胜,其实两个人都知道,千万不要跟夜连翘辩驳什么,因为不管有理没有理,最后肯定都是夜连翘赢。

她要是说不过,就会动手打人了。

他们俩就算能说得过夜连翘,动起手来也肯定只能是挨打的份,所以,为了自己的安全起见,保住自己小命的最好办法,就是淡定。

该怂的时候就得怂,——大丈夫能屈能伸,小女子也能屈能伸。

不就是服个软,认个输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又少不了一块肉,再者说了,这人又不是外人,一家人在一起,哪有什么对错,胜负的,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些都是墨染和慕容霁心中的想法,两个人虽然没有开口对话,但只一个眼神,就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于是两个人跟着心情大好的夜连翘一起回去。墨染手里拎着自己的流星锤,慕容霁手里拎着刚刚钓上来的大肥鱼。

夜连翘道:“咱们中午吃什么?”

墨染道:“姨娘你想吃什么?”

夜连翘抬手指了指慕容霁手中的大鱼,道:“肯定少不了它了。”

墨染点点头,道:“那就做一个红烧鱼,然后用它的那个鱼头,做一个鱼汤。”

夜连翘嘴角一扬,满意道:“很好,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回头去看慕容霁,道:“你想吃什么?”

慕容霁道:“我吃什么都可以,我也不挑食。”

墨染道:“慕容大哥,你还是说一道两道菜吧,你什么都不说,反而更不好做。”

慕容霁沉吟了声,道:“那就炒两个素菜,反正也有鱼了,怎么样?”

“恩,炒两个素菜,挺好的。”

墨染还没说话,夜连翘已经先一步开口,对慕容霁道:“那就由你自己决定吧,看看园子里面有什么菜是你想吃的,就拔两个,给我们炒两盘菜。”

慕容霁眉头一挑,惊愕道:“我炒?”

夜连翘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反问道:“我炒?”

慕容霁一看夜连翘,无言以对,便偏头去看墨染,意思明显。

结果墨染毫不客气地摆摆手,道:“我不行啊,大哥我得做鱼!”

慕容霁笑了笑,和煦道:“不必担心,我就是想问问你想吃什么,大哥已经决定做菜了。”

墨染笑道:“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

慕容霁:“……”

他怎么感觉自己掉进了狼窝呢。

这两个丫头,怎么到了一起,让他瞬间想到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这些并不是很好听的成语……

慕容霁最后炒了一盘黄瓜木耳,炒了一盘土豆,又炒了一盘油菜,香喷喷的上桌。

他自是有点手艺的,不然这么多年行走江湖,早就把自己给饿死了。

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赶上傍晚时候正好到了有人烟的客栈,不是所有的小客栈,做饭都很好吃。

有时候慕容霁就会亲自上手,去厨房给自己炒上两盘菜,这也是生活所迫。

不过这种日子也该差不多结束了。

夜连翘和墨染正夸慕容霁的手艺很好的时候,慕容霁对她们两个道:“我也打算定居京都了,阿雪说给我介绍几个不错的姑娘呢,以后要面对柴米油盐,自是手艺不能差。”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185.

墨染的筷子啪嗒一声摔在桌上,目瞪口呆地看着慕容霁,半晌没说出话来。

夜连翘也是一脸的惊愕,不敢相信道:“你要成婚了?”

慕容霁点点头,道:“我在江湖中游历的时间也够长了,阿紫和阿雪早就说让我在京都定下来,安个家,踏踏实实的过一过日子,不能一直在江湖里漂泊,何况现在这个局势,京都太平繁华,大楚和西域也百年交好,正是好时候。唯独江湖纷乱。”

夜连翘道:“江湖一直都纷乱,这不正是咱们行走江湖的原因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血雨腥风中,也能潇洒自由,才是快活。”

慕容霁点了点头,道:“确实,江湖就得纷乱才能真正称得上江湖,但现在的江湖和之前不同,况且我这年纪也差不多了,都要奔四十的人了,不能再跟那个时候年轻气盛的慕容霁一样了,我得收收心,让自己享受享受安然生活,有自己的妻子,有自己的孩子,才好。”

夜连翘不能理解的摇摇头,道:“我不确定你的想法是对是错,但你真的想好了吗?这种事是人生大事,不能草率决定。”

慕容霁把三个人的饭盛好,给她们两个递过去,三个人落座。

他拿起筷子,在米饭上轻轻搅拌了下,道:“何为草率呢?”

夜连翘一顿,皱着眉道:“你这问题问的,草率就是没经过大脑就做了决定,或者……因为身边的人一直撺掇,脑袋一热,冲动做出的决定,完全没有去想之后会发生什么一连串的事情,会有什么后果,你要怎么应对,总之,你只想到了收心、安家、成婚,却有没有想过在那之后呢?”

慕容霁道:“在那之后,我妻子相夫教子,我在自己的家里练练剑,教我的孩子习武,日后看他能否考取个功名,或者也和咱们年轻时候一样,仗剑天涯。”

夜连翘道:“是,你是不必担心日后生活钱的问题,但你得知道,成婚之后的压力,远远不止是金钱。”

慕容霁道:“恩,我知道,还有责任。连翘,这事你就不必担心了,我从小就是个孤儿,父母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把我抛弃了,若不是霍毅将我收留,我也不会遇见阿紫,遇见你们,更不会活到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

“但光是满足还不行,我得把我的一生作为我的前车之鉴,不能让我的孩子也经历和我一样的生活。

“若我一直在江湖中闯荡,没有孩子自是就没有那么多的责任,但我觉得那样的人并不完整。而且,我也想在十年二十年之后,在我垂垂老矣的时候,还有另外一位慕容公子,或者慕容姑娘行走江湖,或者在朝为官。

“连翘,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我想让我的后人,能将我的一身武艺传承下去,在京都有一个慕容府,哪里曾经生活着一个人,名叫慕容霁的人。”

夜连翘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还是觉得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成婚。”

慕容霁笑道:“我现在便是想成婚也不行啊,我还没找到我喜欢的人呢。我虽然想成家了,想安定了,但也不能随便在大街上抓一个人就在一起吧。”

夜连翘一愣,遂即好似如释重负了一般,松下了肩膀,道:“他奶奶的,八字没一撇的事,你现在跟我们说的这么一本正经干什么!”

慕容霁笑道:“就是突然想到这事,然后跟你们说一声吗。”

夜连翘忍不住对慕容霁翻了个白眼,道:“白痴。”

墨染也松了口气,对慕容霁道:“大哥,你娶妻生子情理之中,但两个人生活在一起,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可不能含糊,一定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真正喜欢的人才行。”

慕容霁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道:“恩啊,肯定的。不过你这小丫头突然这么一本正经跟我说这些,我怎么还有点不适应呢。”

夜连翘道:“你有什么不适应的。小染已经十五岁了,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何况人家可比你经验丰富,至少人家是早有未婚夫的人。”

慕容霁深吸口气,好似心痛似的捂住胸口,道:“哎哟,戳心了。”

墨染扑哧一下笑了出声,道:“姨娘,你这话绝对诛心了,叫慕容大哥情何以堪啊,哈哈。”

夜连翘也没忍住笑了声,拿起筷子,低着头吃饭,道:“没事,他不知道什么叫情何以堪。”

慕容霁嘴角一抽,道:“是因为我从来就没有脸么?”

夜连翘夹菜的动作一顿,遂即好似没听见慕容霁的话一般,若无其事地夹菜,放进嘴里,道:“恩,真是不错啊,这个味道,真是绝了。恩,不错不错。”

慕容霁对夜连翘的反应完全是无力吐槽。

幸而这事墨染有发言权。

她一面吃饭一面道:“慕容大哥,你还真别在意这有没有脸的事……”

“噗!”

夜连翘一口饭没吃顺溜,直接被呛的全喷出去!

慕容霁眼角也跟着一阵狂跳,——小染这是突然接的什么话。

墨染见两个人的表情都跟放了烟花一样,五颜六色,知道他们肯定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摆手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哎呀,我想说的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夜连翘一边擦着嘴,一边咳嗽,一边含着泪笑道:“小染啊,哈哈,没事,你不用解释,姨娘懂,姨娘都懂。”

墨染无力的按住眼眶,深吸口气,道:“真不是那意思。慕容大哥,我想说的是,对于找到自己喜欢的人这件事上,千万不能想着自己面子不面子的,如果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还端着装着,放不下脸面,十有八九那姑娘都会被另外一个不要脸面的人抢走。”

夜连翘咳了声,道:“我好像被噎住了。”

慕容霁随手把鱼汤推过去,道:“自己盛碗汤顺顺。”抬抬下巴,示意墨染继续。

墨染认真道:“真的,这是干爹和琮琮总结出来的经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186.

墨染的话可算是让慕容霁和夜连翘打开了眼界。

原来追喜欢的女人,首先要做的,是不要脸面?

虽然他们不是太连接萧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赫连神溪……他也不需要要脸面的吗。

他们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赫连神溪不要脸面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夜连翘咳嗽了声,尴尬道:“我觉得咱们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若是被赫连神溪知道咱们在这里谈论他,相信我,即便相隔万里,他也一定会杀过来,然后把咱们三个全部灭口。”

墨染道:“我觉得干爹不会杀了我,也不会对咱们任何人动手的。这是实话,干爹在干娘面前,就是放的很开,什么都不在乎。”

慕容霁揉了揉太阳穴,道:“他不在乎,是因为他是在你干娘面前,你可一定得知道这个已知条件。”

夜连翘难得对慕容霁的话深表赞同,道:“是了,你若是以后碰见了赫连神溪,可千万别当着他的面说这些,不然你肯定会被拎着脖子扔出去。”

墨染耸了耸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道:“会吗?我觉得干爹很爱我啊,就算我说了那话,也肯定什么事都没有。”

夜连翘笑了声,道:“天真的孩子啊。”

慕容霁也笑道:“恩,被神溪那披着羊皮的狼的假象,哄骗的如此之深。”

墨染看两个大人突然感慨起来,也不知该怎么跟他们辩解,总归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就行了。毕竟他们两个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干爹了。

干爹可已经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是一个明君,是一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的父亲。

为人和善,虽然会对自己的敌人依旧杀伐果决,但对待自己的家人,从来不会发一点脾气,甚至不会红了脸。

若是别人说了那话,可能真的干爹拎着脖子扔出去,但也是开玩笑的那种,怎么会真的生气的,一家人之间难道连开玩笑都不行了么。

岂不是太讽刺。

她知道姨娘和慕容大哥说的也是开玩笑的事,但即便是开玩笑的事,干爹也绝对不会把那个举动发生在她的身上。

墨染对慕容霁道:“对了,慕容大哥,你上次从鸠谷回去,见到干娘之后,问没问干娘有什么收获?”

慕容霁道:“猫妖的事情么?”

墨染道:“恩恩,就是。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变化,才能在被攻击之后,迅速恢复。”

慕容霁道:“我那次回去之后,阿紫就已经离开了万景阁,被你干爹接回西域了。不过她留下了口信,把那本关于能迅速恢复身体伤口的事情的书也给找了出来。

“她把那些全都交给了你外公,墨先生说,薛英的身体确实是受到了外界的影响,才会发生奇特的变化。

“书上记载,曾经有一孩童,跟随父亲上山打猎,结果失足落入山涧。他父亲以为他必死无疑,因为那山涧怪石嶙峋,即便没摔在石头上粉身碎骨,摔进湍急的河流中,也得瞬间就没了踪迹。

“他的父亲伤心欲绝,回家之后把那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妻子。妻子闻言也是嚎啕大哭,两个人都以为自己的儿子必死无疑,因着不能下去寻找自己儿子的尸骨,更是终日抑郁。

“后来,两个人给儿子简单的做了一个坟堆,便打算离开那个伤心之地。可就是当天夜里,他们睡觉的时候,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

“男人以为是山中什么野兽出没,循着人迹来到这里,他是猎户,对这些事习以为常,便拿着弓箭走出去。

“他看着不远处丛林中树影沙沙,弯弓搭箭便朝着那方向射了一箭,结果没有听见野兽的低吼,却听见好像是人的一声闷哼。

“他赶紧急匆匆跑过去,拨开树丛一看,果然是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把那人翻过来,定睛一瞅,吓得大叫一声,直接瘫坐在地。”

墨染眼睛瞪得圆圆的,吞了吞口水,道:“那人是他的儿子吗?”

慕容霁点头道:“没错,就是他那个失足掉进山涧的儿子。彼此距离他儿子掉进山涧,已经足足七日。他以为是孩子的鬼魂过来找他们,所以才会被吓了一跳。

“结果他的妻子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借着月光看见了自己儿子的脸,吓得尖叫了一声,好险没晕死过去。

“就是那个时候,小男孩站起身,朝他阿娘冲过去,将她扶住,各种关心询问。夫妻两人一开始还惊慌,甚至是恐惧,以为大半夜见了鬼,结果听着儿子又能说话,而且还可以摸到实物,心情便逐渐平静下来。

“男人发现自己儿子的胸前还插着一支羽箭,可他却什么事都没有。不仅如此,他那儿子发现自己身上还插着羽箭之后,抬手就将那羽箭拔了出来。

“夫妻二人又是一惊,以为儿子这下必死无疑,不经任何的措施就把身上的羽箭拔出,就算没用伤中要害,也得失血过多而亡了。

“结果他们却惊愕的发现,他们儿子身上的伤口几乎是肉眼看得见的,快速恢复。他们全都吓坏了,他们儿子却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体是怎么回事,自从失足掉下山涧之后,就变成那样,伤口能迅速恢复。

“猎户自然是不愿相信的,但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不信。那羽箭足足没进去男孩身体三分之一,便是个大人,中箭之后也得直接昏死。

“男孩为了让父母相信自己身体的变化,便拿着刀子在自己身上使劲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流出来,但流血的同时,那伤口便迅速复原了。

“他胳膊上全是血,还湿润的冒着热气,但那瘦瘦的胳膊,却什么事都没有,半点被刀划过的伤痕都没有。

“男孩身体的变化无法被常人理解,夫妻二人相信那人就是自己的孩子,为了不让旁人把他当成妖怪,便将那件事给隐瞒了下去,一家三口继续在山脚下过着简单日子。每日上山打猎为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187.

慕容霁道:“本来他们以为儿子回来了,生活就能恢复如初,继续那般细水长流,简简单单的过日子,但是好景不长。

“有一次他们父子二人上山打猎,结果遇到猛虎,猎户的箭术虽好,却不能将猛虎射杀。不仅如此,他的胳膊被猛虎的爪子打伤,成了残废,不能再继续攻击。

“那猎户以为自己就要被猛虎杀死,结果他儿子突然从另外一边冲出来,直接扑到了猛虎的身上,速度极快,好似闪电一般,对着那猛虎的脖子张口便咬。

“那猛虎也是肉体凡胎,身上虽然都是肌肉,却也不是坚硬如铁,一口就被那儿子给咬的摔倒在地。

“猎户看的杀了,只听着那猛虎一个劲的低吼,却根本不能挣扎开自己儿子的禁锢。他瘫坐在一边,看着自己儿子一口又一口将那猛虎的脖子咬开,最后猛虎彻底断了气。他仍不知疲惫地咬着猛虎的脖子。

“猎户想要上前阻止,他以为是儿子受惊过度,才会做出那种变态的反应。结果自己的手刚刚按住儿子的肩膀,他儿子便猛地转过头对他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书中写的清清楚楚,猎户看见自己儿子眼睛变成了墨绿色,嘴里面长出獠牙,只有野兽才会长出的獠牙。

“猎户吓得浑身一抖,摔坐在地,幸而他的儿子并没有反过去攻击他,只是吼了一声,然后便继续转过身,他不是在咬那猛虎的脖子。猎户终于看清楚了状况,他是在喝那猛虎的血。

“将脖子的肉咬开,然后不断吸食着从它身体里流出的鲜血。没有喝到的,便流在地上,流到衣服上,那个儿子都要被鲜血浸泡,成了血人。

“猎户再也不能忍受那种血腥场面,狂吐着站起身,也不管自己儿子的死活,跌跌撞撞往回跑。

“他把那件事同自己的妻子说了,他的妻子自然是不信。而且事情也确实不好让人相信,因为他儿子回来的时候,身上一点血迹都没有,眼睛是正常人的颜色,嘴里也没有长出猎户所说的獠牙。

“猎户也纳闷,但自己亲眼所见的事情,怎么会有假,他夜不能寐,总是会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精神也变得日渐萎靡,到了最后,眼窝深陷,形同枯槁,终于一病不起。

“猎户是家中唯一的经济来源,他这一病,一家子的生活变得更加拮据。妻子虽然没说什么,但最后连给猎户买药的钱都没有,孩子也饿的不行,便日日背着猎户以泪洗面。

“猎户心中愧疚不已,又自从那次之后,从来没见过儿子变成那野兽模样伤人,便真的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误会了儿子,却又不能战胜病魔,百感交集之下,在晚上的时候自杀而亡。

“第二天妻子看见已经凉透的猎户,哭的伤心欲绝,她儿子便告诉她说,以后他养着她,绝对不会让她受苦受罪。

“两个人把猎户掩埋,妻子回到家中,儿子去山上狩猎。每次回来都给她带回来不少的野味。

“两个人的生活逐渐变得富足起来。因为她的儿子狩猎技术十分好,不仅让他们能日日吃到肉,还能将狩猎到的大型野兽,比如野猪、甚至老虎之类的野兽,卖到集市上。把老虎皮剥下来,卖给大户人家,总是能得到不少的钱。

“人生来就会嫉妒的。猎户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妻儿却过上了富足的,比之前还要好上千倍万倍的生活,自然是有人心中不满。

“于是同在山下居住的几户人家,便合谋敲诈他们一笔。他们决定将猎户的妻子绑起来,这样一来,猎户儿子不管多厉害,也得按照他们的指示做事。

“他们也不打算伤人,只想找猎户妻儿要一大笔钱。于是那天晚上,猎户儿子回家之后,发现自己阿娘不见了,他出去寻找,刚到门口,就发现了那几家的男人,有一个站在最前面,还有两个站在后面,最后面的两个人控制着一个女人,就是他的阿娘。

“那些人以为猎户儿子会害怕,因为担心自己阿娘的安危乖乖顺从,结果……猎户儿子突然兽性大发,怒吼着,眼睛变成了墨绿色,真的同那猎户所说一样,长出了獠牙,直接扑向了那站在最前面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喉咙被一口咬断,其余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全被猎户的儿子给或者咬死,或者咬伤。

“他们自作自受自然是不会有人心疼,但因为那件事,导致猎户儿子的兽性完全被激发。猎户的儿子将那几个男人全都给吸了血。

“他将几个男人家的家人也都给吃了。不过即便他再怎么兽性大发,滥杀无辜,却自始至终没有伤害过他的阿娘一次。

“不过他阿娘受惊过度,最后还是没能幸免,被活生生吓死了。

“从那之后,山中经常有人看见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流窜,官兵也不敢贸然招惹,再后来,那座山便成了禁地,当地人绝对不敢踏进去半步。”

墨染深吸口气,淡淡道:“可不管那个猎户的儿子怎么残暴,他的两次兽性大发,却都是为了解救自己的家人。

“第一次的时候,是自己父亲险些被猛虎咬死,第二次的时候,是自己的阿娘深陷危险之中。男人本性是好的,只是他身体内的某些特性,让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才会酿成惨案。

“可是官兵知道那件事,却始终没能镇压,以至于到现在,那座山仍然是百姓的禁地,没有人进去过吗?那个小男孩现在是死是活,那件事过去多久了呢?”

慕容霁道:“书中写,已经过去百年之久,但具体多长时间,无人知晓。不过那座山始终被当地人当成禁地,至今如此。”

墨染道:“所以那个薛英很有可能也是得了和那个男孩一样的病,或者感染了一样的什么东西,才会变成不死之身?那她为何会伤害自己的家人,又为何在阿娘攻击她的时候,不露出兽相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188.

慕容霁摇了摇头,道:“这个咱们就不清楚了,毕竟咱们和薛英并不熟悉。只是我觉得,或许咱们都被什么流言蜚语给骗了。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没准薛英并没有杀害自己的爹娘,只是被别人那么传言出去了而言。或者,薛英的性格本身就跟那个猎户的儿子不同。

“可能那个猎户儿子生性善良,所以即便被兽化了,心里仍然有对自己父母养育之恩的情分,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知道不能伤害他们。

“但是薛英,没人知道她到底什么性格,或许在家中的时候跟父亲的关系就一直不好,谁又能确定呢。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那个模样的,被兽化不提,身体竟然发生那么大的变化,可以快速愈合伤口,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做成的事。

“还有一点,那个猎户的儿子是在落下山涧之后发生的那种变化,而那个薛英,也是消失又出现,之后就变得十分诡异,最后家破人亡。”

墨染沉吟了下,道:“书上没写那个猎户打猎的山到底是什么地方吗?若是连官府都惊动了,现在肯定也有人知道那座山的事,如果我们去那山上调查调查,或许就能发现什么重要的线索。”

慕容霁摇头道:“已经一百多年过去,即便知道那件事的人,现在也早就死光了。书上对那件事的记录也并不完整,我也是给你细化了说的,但是那山的名字,书上一直都没提及。

“我觉得大概是先人不想让咱们后辈的人再去调查那山,遇到什么危险,没有必要吧。”

墨染道:“不对啊,如果那山里面有什么怪物,我们却不知道那山究竟是什么山,还是会不断有人误闯进去,到时候不仍然得受伤,甚至死人?”

慕容霁刚想说什么,就被一直未说话的夜连翘打断了。

“问题越说越偏,现在不是考虑那山是什么山的时候,就算你们调查出来,那两个人兽化的原因,然后呢,你们也和他们两个一样,把自己兽化了么?

“根本没有必要。现在最重要的是,书上,或者是阿紫,不管是谁,有没有相处破解之法。如果那个猫妖薛英真的不死,不管小染在武林大会上把她击败多少次,她都能迅速复原,那小染也会承受不住。”

墨染听了这话,脸色微变,赶紧点头,看向慕容霁道:“对对,慕容大哥,干娘既然已经找到了和薛英相同遭遇的人,是不是也将那破解之法找到了?”

慕容霁摇了摇头,道:“并没有,阿紫同小萱找了很久,在阿紫走之后,墨先生也一直在帮忙寻找,不过始终没有找到书中有任何破解之法。

“万景阁虽然藏书众多,但毕竟还是有限,不可能把天下所有奇事和破解之法都记录下来。比如薛英和那个猎户儿子的事。”

墨染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道:“所以还是没有胜过薛英的可能。”

慕容霁道:“你也不用失望,距离武林大会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继续勤奋练习,增强自己的实力,那一年半的时间里,还不知道有什么变化呢。

“你干娘的性格咱们都清楚,她不管到了哪里,都不会把你们抛在脑后,所以就算是回了西域,也肯定一直在打听薛英的事。

“或许等你到了武林大会时候,你干娘就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呢。而是当时你干娘和薛英交手的时候,并没有使用灵力。

“究竟灵力能不能将薛英克服,也是一个未知数。但这至少是一个可以到那个时候试一试的不错的方法。”

墨染道:“干娘一直都在西域生活,早就不想踏入江湖。如今带着我和水水出来历练一趟,已经是很不容易,若是再让她重出江湖,去那武林人士聚集的三贤山庄,我担心干娘会,会……”

夜连翘一摆手,道:“你的担心多余了。你干娘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人。她一直在西域待着,是因为她和赫连神溪成了亲,左右去中原也没有什么大事,自是不愿意来回折腾。

“但是这次不同。不管你和赫连星两个人,最后谁跟薛英交手,她都不可能让你们以身犯险,所以明年的武林大会,她肯定会去。就算你不叫她,她也得去。

“不过就是不知那个赫连星,这一年多去了哪里,别到了最后,她一事无成,连武林大会都不敢参加,那可真是讽刺了。”

墨染道:“不会的,水水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她答应了我会在武林大会时候见面,一定会去。而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算真的她不是薛英的对手,也并不丢人。

“但是背信弃义,那是会被江湖中人摒弃的,她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而且还有沈璧在。我觉得她们两个应该是回了西域,大概把这件事告诉了阿若多,想让阿若多直接教水水武功呢。”

夜连翘闻言不由得冷笑了声,道:“小染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虽然也不是什么坏事,但也不能这般决绝的相信一个人,相信一件事。况且,她当初还答应你,跟你一起在鸠谷里学艺呢,不也走了么。”

墨染道:“那是因为姨娘你不喜欢沈璧,她和沈璧的感情一直很好,自然不会自己留在这里,却让沈璧孤单单离开。”

夜连翘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好啦,我也不同你争辩,总之呢,你要在之后的这段时间里,把自己的实力继续提升,不管赫连星到底有没有学习到新的本事,总归你得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我可不希望你因为一次武林大会,因为跟一个疯子比武,最后下场凄凄。肯定我们不会让你死掉,但是擂台之上,刀剑无眼,我们也不能保证能护你完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墨染点点头,道:“我明白,姨娘放心,我会勤加练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189.

墨染知道夜连翘话中意思,这么长时间的修炼下来,她也明白刀剑无眼。

若是真的到了擂台上,薛英突然攻击,锁住她的胳膊,或者大腿,或者什么地方,便是干娘及时出手,也一定得身受重伤。

她也不是薛英那种,即便伤痕累累也能让自己快速复原的人,所以必须得强化自己的实力,让自己不会那么轻易的被薛英所伤。

不过刚刚她好像听着夜连翘说什么我们,这个时候想起来,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忙看向夜连翘,问:“姨娘,你刚刚说的是‘我们’?”

夜连翘笑了声,点点头道:“是啊,我们。你是我的徒弟,你参加武林大会,要同薛英一决高下,我这个做师父的,又怎么能不出面给你压阵助威呢。”

慕容霁听见夜连翘这般说,心中又惊又喜,道:“你这意思,连翘,你是打算离开鸠谷,重出江湖了!”

夜连翘道:“也不算是重出江湖吧,不过离开鸠谷是真的。但我还是会回来的,毕竟我在这里生活已经习惯了,等我在外面闯荡够了,就回来在这里继续生活,养老啊,在这里环境养着人,人也会变得长寿。”

墨染笑道:“太好啦,有姨娘在场为我助威,我肯定能将那薛英给打败,管她是什么不死人还是兽化了呢,我定打不容情,非叫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厉害。”

夜连翘闻言朗声笑起来,道:“是了,这才是我夜连翘的徒弟,管她是个什么怪物,总归得出气,总归都是有弱点的,只不过是咱们一时没有找到而已。多打死她几次,自然也就打的明白了。”

墨染接话道:“对,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让小狮一口给她吞了。我就不信了,将她半个身子都吃掉,剩下半个身子在外面,她还能活着。”

夜连翘笑道:“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我还是觉得,不能冒险。万一她的一半身子在小狮的肚子里面复活,那可不得了。”

慕容霁道:“可以让小狮把她拆了,但是不吃。然后咱们……诶,你们说,难道咱们把她的身体火化了之后,她也能复活吗?”

这话一出,三个人全是一愣。

墨染神色严肃地托腮思考,半晌才道:“可没有听说过有人化成骨灰还能复活的……”

夜连翘嘴角微扬,十分赞同的点点头,道:“似乎咱们说出了一个非常简单又可行的办法。”

慕容霁道:“所以得了那种病的人,其实是怕火么?”

墨染道:“谁知道呢,总归是一个办法。或者她怕水,到那个时候,咱们就得把所有办法都试一试。总得有个弱点,不过我觉得,用火烧这个主意,非常可行,而且十有八九就会成功。”

夜连翘笑道:“如果真的成功了,那咱们可是发现了新大陆。一百年没有人发现的问题,就这样轻松的被咱们聊着天给说了出来,岂不快哉,岂不妙哉!”

墨染笑道:“这还多亏了慕容大哥。”

慕容霁也高兴,虽然不知道这件事能不能成,但就像墨染说的,可以一试。

夜连翘道:“是啊,阿霁,若是那薛英真被火给烧死了,那你可就是头功一件,到时候我们好好奖励奖励你。”

慕容霁笑道:“哦,我就喜欢奖励,不知道你们怎么打算给我什么好处啊?”

墨染道:“我就给慕容大哥做顿饭吧,毕竟我除了做饭就是练剑,也没干别的了。就我从小琼那里拿来的两本书,看了两页之后,还一直在床头供着呢,始终没翻,说来真是惭愧啊,哈哈,哈哈。”

夜连翘似笑非笑地瞥了墨染一眼,道:“你还知道惭愧呢。我看你那两本书都要积累了一层厚厚的土,都不知道拍一拍,哎,白瞎了那宝贝。人家不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么。”

墨染被夜连翘这么一说,不好意思地搔搔头,道:“没事没事,等我过了这段时间,紧张劲过了,以后定然每天都抽出空来学习。”

慕容霁点头道:“要真的这样做才好,不能一味的练剑,而不知道读书。虽然我也不怎么喜欢看那东西,但还是会让自己每天都读一读,看一看,真的会有不一样的见识。”

夜连翘点头道:“同。不过我也不喜欢读书,但读书真的有用,你看看你干娘就知道了。不然她也不会被大楚的人当成英雄传颂。打的每一仗都是以少胜多,将敌人落花流水啊。”

墨染点了点头,道:“恩恩,我会的,肯定不让自己成为只会用拳头的野蛮人。”

夜连翘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好久没看书了,自从将这里所有的书都看了一遍之后,就再也没有装过其他的知识。”

慕容霁道:“那是,你在这里,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功,再不济就是陪着小狮一起去打猎,你过的都是七老八十的人的生活了。”

墨染扑哧一下笑了出声,道:“姨娘,这次真不是我不向着你,我觉得慕容大哥说的很对。你真的该出去转转了,虽然退隐江湖也是一种放下和释怀,但是你还年轻啊,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见识外面的世界,不能只在鸠谷这一隅生活。”

慕容霁补充道:“会变成井底之蛙。”

夜连翘眼角一跳,不着痕迹地瞪了慕容霁一眼。

慕容霁仿若未闻,只道:“不过这次也算是一个突破,你跟着小染一起去三贤山庄,去见见当今的武江湖是什么样,见见当今的武林众人都是什么实力,绝对是好事。”

夜连翘配合的答应着,点头道:“恩恩,是好事,是好事,你们俩不要给我洗脑了,我知道啦,我已经答应你们,肯定会去的。放心放心。”

慕容霁突然道:“你这次出去,是因为阿紫吗?”

夜连翘神色一滞。

墨染的心脏也跟着咯噔一下,心道:“慕容大哥这是还没喝酒就醉了吗?怎么莫名其妙提起阿娘来了,还是在这种情况下,直接提起姨娘和阿娘十几年前的那件旧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190.

墨染以为夜连翘肯定会因为慕容霁的话掀桌子。

已经做好了随时端着自己面前的两道菜撤离的准备,毕竟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左右不能全部都保护住,至少也得护住两个,不然她下午可没有力气继续练武。

正当气氛即将凝固之际,墨染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结果夜连翘突然把手臂一撂,墨染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左手端着红烧鱼,右手端着黄瓜炒木耳,在夜连翘惊愕的注视下,离开了饭桌。

然后,万籁俱寂。

夜连翘和慕容霁愣愣的看着墨染,那个已经退出饭桌一丈远,一脸尴尬的墨染。

她手里端着两个盘子,站在不远处,脑门已经冒了汗。

夜连翘继续自己的动作,把手里的筷子放在了桌子上,对墨染道:“你,怎么了?”

慕容霁道:“小染,你若是喜欢吃那菜,大哥晚上再给你炒上一份,不必这么护食,要记得好东西跟家人一起分享……”

墨染的眼角一阵乱跳,使劲的咳嗽了声,僵硬地动了动嘴角,重新走到桌前,把两个盘子放下,道:“我……刚刚以为,姨娘你要掀桌子呢。”

如今这骑虎难下,最直接的解决方式就是直接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墨染很聪明,便对夜连翘直言相向,而恰恰夜连翘也是个直来直去的性格的人,若是墨染藏着掖着,始终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做出那种奇怪举动,肯定会被责备。

这个时候,听到墨染说自己是要掀桌子,再联想刚刚慕容霁说的那句话,便立刻能连上了。

夜连翘和慕容霁都是一愣,遂即哈哈大笑起来。

墨染看看那两个笑容满面的大人,已经一脑袋雾水。

这是怎么回事?

所以现在干娘和姨娘她们两个十几年前的那件旧事,现在已经不是禁忌,可以毫不避讳的提及了吗?

如果早知道如此,她早就跟姨娘直接说明了。

如果姨娘能跟干娘两个人重新走到一起,两个人还是当初那生死与共的姐妹,那得是让多少人羡慕的事情。

于是她心里也是又惊讶又懊悔,懊悔自己怎么到现在才发现这个如此重要的事情。

不过其实也不怪她才发现,因为这个决定也是夜连翘刚刚想到的。

因为早些时候在湖边,慕容霁对她说的,紫涟麒如今已经诞下一子的事情。虽然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得了个外甥,还是外甥女,但总归是一件大好事。

也是她们两个见面的一个契机,或许是唯一一个契机了。

夜连翘也不傻,也不是真的记恨紫涟麒,就像慕容霁所说,如果那件事不是夜灵樨,而是夜连翘,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做出那个决定,完全相同的决定。

所以,人们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做出什么牺牲,那没有什么的,只是得将心态放正,而不是沉浸在已经不能回去的人身上,让那人的牺牲变得值得。

夜灵樨绝对不会想着自己的死,会让夜连翘和紫涟麒两个人十几年都没有见面。

不过幸而,这件事终于要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从今往后,她们两个便不会明明都在心中思念着对方,记挂着对方,而相隔万里,永远不会想见了。

墨染对夜连翘道:“姨娘,这真是一件好事,我觉得我现在真的是太高兴了,能亲眼见证你们两个时隔十几年再次见面,我相信那一定得是让人潸然泪下的。”

夜连翘摆手道:“不不,绝对不会潸然泪下,我最讨厌煽情,如果阿紫见到我会哭的话,我肯定会嫌弃的直接转身离开。”

慕容霁打趣道:“若是阿紫还没哭,你先哭了呢?”

夜连翘一顿,遂即信誓旦旦地道:“放屁呢,我怎么可能哭。我都十几年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了。”好像连单铭死的时候,都没有哭过。

因为知道哭并不能解决任何事,既然逝者已矣,那活着的人,就得更加努力的,好好的活着。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她也真的想明白了不少,不会因为那些已经回不去的,就让自己一直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那些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自己身边的人,珍惜自己的,自己惦念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人,永远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开始后悔。

要珍惜眼前,把握现在,才算长大。

夜连翘把自己的感悟都同墨染说了,也希望墨染能记住这些,不仅要记住,还要真的想明白了,感悟到了,这样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坦然面对。

记住要珍惜眼前,这样等到真的失去的那天,也不会后悔。

人固有一死,早晚的事。

那些伤心的人,不过是因为在活着的时候,想做的没有做,想说的没有说,所以才会那般痛苦。

墨染认真的听着,然后重重的点头。

夜连翘对慕容霁道:“这次我决定出去,也多亏了你。不过你啊,真的应该早点把阿紫怀孕的事情告诉我,一直拖到现在,至少让我和小狮去那边看她一眼。”

墨染笑着点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眼睛一瞪,人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惊叫道:“干娘怀孕了!”

夜连翘着实被墨染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墨染还不知道这件事。

慕容霁道:“忘了跟你说了,你干娘怀孕的事,还是你和水水在她身边的时候呢。如今孩子早就生了出来,约莫着正躺在你干爹或者干娘的怀里,咿咿呀呀的学说话呢。”

墨染激动的好险没掉下眼泪来,笑着道:“真的,真的吗?所以我也是要做姐姐的人啦。”

夜连翘笑道:“是啊,你现在终于不是最小的了。”

墨染高兴地点头,遂即想到什么,又赶紧摇头,道:“要不然我也不是最小的。最小的是小琼,她比我还小一岁呢。”

夜连翘点头道:“哦,是了,还有萧铭锐家那个小姑娘。你今年十五,哟,那个小丫头都十四岁了吗?”

墨染笑道:“可不是吗,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琮琮还专门出去打听他未来妹夫的底细呢,跟个奸细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191.

吃了一顿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解决了十几年前的一桩心事,结束了十几年的沉重包袱,马上就能见到亲人的那种满足感,是永远不能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

墨染能懂,就像是当初夜连翘让她跟小狮一起去平津关过年的那种心情。

夜连翘也一定是那种感觉,那种激动的心情。

归心似箭。

午饭后,三个人各自搬了个椅子去外面晒太阳,此时太阳照在身上十分舒适,就像是将自己置身于天然的温泉之中。

偶有微风吹过,让人心旷神怡。

夜连翘深吸口气,轻笑着道:“我突然有一种闭上眼睛,直接睡到日落西山的冲动。”

墨染点点头,道:“我也是。”

慕容霁看了看她们两个,失笑了声,道:“你们两个不会一直都没这么放松过吧?这鸠谷是个好地方,你们竟然完全不知道享受,每天不是练剑就是练剑,真是可惜了这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墨染更正道:“我们除了练功,还吃饭、睡觉、种菜。”

慕容霁噗嗤一下笑了出声,道:“我还能说你们两个什么,把大好的青春年华都花费在了五十岁之后仍然可以做的事情上。”

夜连翘正了正身子,看向慕容霁道:“诶,我怎么突然觉得你这话说的有道理。”

慕容霁道:“当然有道理。咱们现在都还年轻,便是我刚刚说的五十岁之后,也照样能行走江湖,不过想要归隐也没有什么问题,完全看个人的想法。比如单铭单老前辈,选择了归隐鸠谷,再比如那西域的阿若多,都一百多岁,不还是琼蝶派的掌门人,到了这个年纪都没打算消停一天,折腾来折腾去,恨不得把武林都折腾到她的手里。”

慕容霁突然谈及这件事,夜连翘突然想到琼蝶派联手冥蛛党,号召武林中人对抗霍衍三贤山庄的事,便问道:“我这几个月一直没出去溜达,外面那争斗什么情况了?”

慕容霁顿了下,嘴角微翘,似笑非笑地摇摇头,道:“你觉得呢?”

夜连翘眉头一皱,道:“我怎么知道。你这个人,怎么还变得爱打哑谜了,到底有个什么进展,直接说就是。”

墨染也来了兴趣,道:“是啊,慕容大哥,你快跟我们说说外面是什么情况,等我们出去之后,也好能尽快适应武林风向。”

慕容霁抬抬手,道:“你们两个莫激动,那件事已经结束了。我之所以一直没跟你们提及,也是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左右咱们不属于哪个门派,出去也是洒脱潇洒的,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

夜连翘弯腰,将地上一个土块捡起来,对着慕容霁砸过去。

慕容霁脑袋一歪,轻松将那土块躲了过去,笑道:“好啦,好啦,这就说,这就说,哈哈!”

夜连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真是墨迹。”

慕容霁道:“三个月前,琼蝶派阿若多和冥蛛党堇色带着自己手下帮众,和那些投靠他们的武林中人对霍衍发动了一场大战,直捣三贤山庄。”

夜连翘眸色紧了紧,道:“结果呢,先说结果。”

慕容霁顿了下,声音一下变得清淡起来,道:“霍衍没在山庄,不,应该说霍衍已经在他们到达之前离开了山庄。山庄除了丫鬟小厮之外,只有一些老弱病残。

“阿若多和堇色带人冲进去之后才发现那事,却只以为霍衍得到了消息逃走,没想着霍衍还有后招。

“琼蝶派和冥蛛党跟着去山庄的三百弟子,连同三百多武林中人,全都随着那山庄一起,没了。”

夜连翘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慕容霁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霍衍早在最开始同他们对抗时候,就将火药埋在了山庄下面。他从来都没有打算跟阿若多和堇色他们任何人……没打算正面对决。

“霍衍一直都是个聪明人,从小就如此。他很清楚,他一个人的实力再怎么强,也不可能是那成百上千武林人士的对手,何况还有一个阿若多和堇色。

“再加上他从来都不相信任何人的性格,即便白山派的公孙殊、碧霄派的夏侯乾,即便这两位掌门一直说站在他那边,也难保在最后关头倒打一耙,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相信过所谓的名门正派。

“至于那已经逐渐没落的巴山派和黑鲸派,就不用再说了。他们即便跟霍衍一心,也绝对不可能是琼蝶派和冥蛛党的对手。

“何况这两年,黑鲸派被一个薛英就弄得人心惶惶,哪里还有精力分心去管别人家的事。介于这种种情况,阿若多和堇色才会对霍衍出手,认为此时就是除掉霍衍的最好的,甚至是唯一一次机会。

“但是他们大概忽略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他们能想到的,霍衍一样想的到,甚至会比他们想的还要全面。

“所以霍衍在山庄埋下了火药,在阿若多和堇色带着众弟子冲进去的时候,暗中点燃了火药的引子。

“山庄毁于一旦,化为乌有,那次一起上山,进了三贤山庄的人,几乎全军覆没。小一千人……全都是实力在中等往上的武林中人……非死即伤。

“活下来的只有不到一百人,也得有一大半都落了个残废。终身残废。再也不能练武拿剑了。”

夜连翘长叹了口气,轻轻地坐回椅子上。

慕容霁道:“霍衍的人将山庄的死尸全部焚烧,不过没有发现阿若多和堇色的尸首。大概过了一个多月吧,堇色露了面,人消瘦了些许,其他都很好。”

墨染吞了吞口水,轻声道:“那琼蝶派呢,阿若多怎么样了?”

慕容霁道:“据说她也没事。不过只是据说,至于到底怎么样,谁都不知道,她自从那件事之后,就一直在西域待着,对外只说是闭关。叫那五弟子谢子衿代掌掌门之位。

“如今江湖的那些纷争已经全都结束了。曾经叫喊着要将霍衍杀之而后快的声音,现在半点都寻不见。呵,多讽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192.

夜连翘道:“阿若多那个老妖精,死了便死了,非得活这么久,若不是她总想着壮大她的琼蝶派,现在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慕容霁道:“也不能全赖阿若多,她也没有把刀子架在别人脖子上,非要他们跟她一起对付霍衍。也是霍衍太过残暴无道了,才会在阿若多和堇色发起征讨令之后,在江湖中引起那么大的反响。”

夜连翘道:“那些武林中人也是,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什么事都敢参与。霍衍八岁便连杀三位英雄榜上的武林高手,坐上了武林盟主的位置,后来又发生那么多事,难道以为他的经历都是闹着玩的么。”

慕容霁道:“哎,左右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这江湖,武林中人死了不少,霍衍又重掌武林盟主的位子,那三贤山庄平地而起,重建了。”

夜连翘道:“霍衍那小子,除了暴戾成性,目中无人之外,没什么缺点。尤其是他的实力。”

慕容霁闻言不由得轻笑了声,道:“我还记得他小时候,跟你打起来,结果被你好生教训了一顿。”

夜连翘赶紧更正道:“诶,我可没怎么教训他,我记得清楚着呢,是他外公霍毅出手的,把他打的鼻青脸肿。”

她说着,情不自禁地撇了撇嘴,道:“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霍毅。没见过那么假的人,霍衍变成那样,有多一半的原因都出在他身上。所以当初我得知他被霍衍用摄魂术杀了的时候,可高兴了。”

慕容霁哭笑不得,道:“你跟霍衍都没有联系了,竟然还能因为那些事高兴。”

夜连翘道:“就算是个外人,也可以感慨一下吧。何况他们两个我都认识。想想霍毅清高一世,装了一辈子的正人君子,最后竟没落个好下场,被自己的亲外孙给杀了,这不是养虎为患么,哈哈,哈哈。”

墨染听闻慕容霁的叙述,却没有什么心情去想别的了。

原来这一年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

阿若多也闭关了,不知生死,把掌门之位交给谢子衿代理,那水水和沈璧师姐她们两个也一定知道这件事了吧。

水水对她师父那么重视,一定会去西域探清虚实,不知道阿若多到底怎样,肯定不会罢休。

没有小狮和小飞,她们两个从中原回去西域,再从西域赶来中原,都不是一年能结束的。

要是这么说,水水这一年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要是阿若多没事则罢,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就水水那性格,肯定得回来中原找霍衍报仇。

她又怎么可能是霍衍的对手。

墨染心中难过,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想着自己的实力就算能打败薛英,也定然不会是那霍衍的对手。

那可是她从小就听着长大的传奇人物之一。

和干娘她们并出一世的人,虽然和她们的年纪相仿,实力却绝对不在一个层面上。

甚至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霍衍在八九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为武林人士人人忌惮的存在了,还将干娘的家人杀死,甚至把干娘都差点害了……

那样的实力,她又怎么能帮水水报仇。

慕容霁咳了声,示意夜连翘去看墨染。

夜连翘好奇地看了一眼,见她秀眉紧蹙,只一想便知道她肯定是在担心赫连星。

“小染,你了解阿若多吗?”

墨染突然被夜连翘问了一句,有些发懵,人从自己思绪中抽了出来。

她不解地看向夜连翘,道:“听过一些。”

夜连翘点了点头,道:“听说的一般都没有多少真东西。”

墨染道:“姨娘何出此言?”

夜连翘道:“阿若多能活到现在,不是没有理由的。她能永葆青春,不管是妖法也好,还是吃了什么长生不老药,总归,她的身体和普通人不同,就像是那个猎户的儿子,还有薛英。

“或许她也是个能很快就将自己身上的伤势恢复如初的人,谁能确定呢。总而言之,她没有那么容易死。

“至于对外说成闭关,她啊,这辈子说的最多的话应该就是闭关了。不想见人说自己闭关,钻研新的武功也说自己闭关,生了病说了自己闭关,或者像现在这样,觉得被霍衍摆了一道,最终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折损了自己琼蝶派那么多弟子,没脸见人,又说自己闭关。

“她啊,闭关闭关,早闭习惯了。我们这些人也早就听习惯了。你没看见阿霁和我说到她闭关的事情,都没有什么反应么?”

墨染眉头散了些,道:“姨娘你的意思是,阿若多其实并没有什么事,闭关只是个幌子,她不想见外面的访客,甚至不想见自己琼蝶派的弟子?”

夜连翘点点头,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她毕竟活了一百多岁,脸没变,心态也得变啊。兴师动众的从西域到中原,带着几百名琼蝶派弟子过去,要将霍衍除掉,结果铩羽而归,丢死人了。

“诶,说到铩羽而归。阿霁,你说阿若多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当初跟阿紫好好相处多好,非得闹得面和心不和,总想着找阿紫的麻烦,总想着让她不好过。

“若是这次行动有阿紫的铩羽军相助,别说一个霍衍了,就算霍毅还在,他们爷孙两个联手,加之山庄最鼎盛时期,都不是阿若多的对手。”

慕容霁神色微变,缓缓点了点头,道:“是了。不过铩羽军戾气太重,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重出江湖。即便阿紫和阿若多之间的关系没闹僵,她也不可能答应阿若多,为他们的统一江湖之战,出动铩羽军。

“到时候受罪的就不只是武林中人了。连同湘城和三贤山庄这一片的老百姓都落不得好。那阿紫还不被人骂死。”

夜连翘闻言不仅哈哈大笑起来,道:“阿紫向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想什么是什么。说白了还是不喜欢阿若多,不想帮她。若是阿雪有了什么事,她的铩羽军绝对没几天就兵临城下了。直接打进楚王的大殿上去。管别人怎么说?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193.

两个大人又天南地北的扯起来,把墨染一个人忽略到了一边。

主要墨染根本不知道这些事,自然插不上嘴,但感觉又听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于是也不说话了,只瞪大了眼睛仔细听着。

左右连翘姨娘也说阿若多十有八九就是因为丢了脸面而不敢见人,没有什么大事,自己也就不必担心水水会做出什么贸然举动了。

便听着夜连翘和慕容霁说什么铩羽军,又是她干娘的什么杀手锏云云。

她好奇的道:“姨娘,你们说的铩羽军,是个什么组织?”

夜连翘道:“是你干娘的秘密武器。当年你干娘被你……当年你干娘就是靠着那三千铩羽军,连同你干爹的西域大军,一路过关斩将,直捣黄龙,如履平地,杀进了大楚,把那京都皇城中坐着的先楚王给打了下去。”

慕容霁道:“不过那铩羽军戾气实在太重,即便阿紫严格要求,仍然免不了伤及无辜。后来那件事过去后,阿紫便叫铩羽军归隐了,具体藏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墨染惊愕道:“干娘竟然有那么厉害的一支军队吗?”

夜连翘笑道:“你干娘的秘密多着呢,你啊,慢慢了解去吧。不过姨娘劝告你,把这件事当成热闹听听就得了,知道这件事可以,但千万不要把这事放在心里。也不要惦记着那三千铩羽军。当今世上,除了你干娘能控制住他们之外,再也没有人能让他们臣服。”

慕容霁道:“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左右铩羽军也不会再出世了。如今天下太平,阿紫又在西域那边生活的好好的,相夫教子,哪里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再次上战场,带着铩羽军冲锋陷阵的。”

夜连翘笑了声,道:“也是,不切实际了。”偏头去看墨染,道:“总之小染啊,你以后也别跟别人替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别叫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了解那支铩羽军,他们最好过了十几年之后,全都给忘了。”

墨染点点头,道:“姨娘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虽然不知道那铩羽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军队,但是听着夜连翘和慕容霁的对话,听着他们两个的描述就能知道,那是一支神兵。

若是出世,定然会将整个天下都搅乱,弄得血雨腥风,到时候才真是罪过。

不过她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十分震撼。

不想自己干娘竟然一层又一层的神秘面纱,如此多的身份,当真是叫人不能不敬畏。

难道江湖中人不管正派还是那些三教九流的邪门歪道,都对干娘那般客气,那般尊重。

甚至连霍衍的手下,那个夏侯青衣,见到干娘的时候都那般恭敬客气。

所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人总是得变强,变强之后还得低调,这样才能被人真的尊重。

威望高了,人的分量就变得重了。

干娘一直如此,她以后也得如此,虽然不能望干娘之项背,也一定要循着她当初走过的路认真走下去。

夜连翘看看墨染,对慕容霁笑着道:“你瞧咱们这小丫头,心里肯定又想着什么大志啦。让我猜一猜,是要继续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循着自己干娘以前走过的路继续往前走吗?”

墨染一怔,也没思索什么,颠了颠头,道:“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

夜连翘朗声大笑起来,道:“所以说,阿紫这是耽误了多少小青年。”

墨染一皱眉,道:“姨娘为何这般说?”

夜连翘道:“你大概是忘记了我之前对你说的,不要跟你干娘比。你干娘体内是有巫神氏圣女的血,有着血灵花的无穷尽的灵力,这个世上的任何人,任何东西都不可能是她的对手。只要她用灵力,连这天下都得陷入慌乱,没人能阻止的了她。你知道吗,天下都得是她的。不然你以为楚王那么好说话吗?每次她提出什么要求或者意见,楚王都欣然接受。”

墨染道:“干娘肯定没有想过什么天下,她一直都希望过一辈子太平生活。”

夜连翘道:“这还得多亏了万景阁的那位秦遥秦阁主,如果不是当年他救下了阿紫,将她的脾气秉性全都影响改变了,现在的阿紫,可能说的话,做的事,跟你刚刚说的,完全相反。

“你不知道你干娘,小的时候,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而且最最重要的,她也暴戾的很,虽然不会跟霍衍一样,动不动就吸人的精血来增加自己的内力,但谁要是惹了她,那罪,也不好受啊。”

墨染惊愕道:“干娘的脾气也那么不好吗?”

夜连翘道:“岂止是不好,简直不好透了。不过说那些都没有用,她现在人好的很,对人和善,形式低调,心系百姓,是个真正的好人。”

墨染道:“那个秦阁主真是好人。”

夜连翘笑道:“是啊,他确实是个好人,对阿紫也好。就连你干爹都不能跟他相比。其实那件事一直都是你干娘心中的一根刺。秦遥的死,多少跟阿紫脱不开干系。”

慕容霁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提了。”

夜连翘点点头,深吸口气,对墨染道:“对了,你不是一直惦记你那个结拜姐姐赫连星么,我跟你商量个事吧。”

墨染道:“什么?”

夜连翘道:“咱们去一趟西域怎么样?”

墨染一愣。

夜连翘笑着道:“你去天山看看你的赫连星在没在琼蝶派,我去王庭看看阿紫,还有她和神溪的孩子,我现在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我怎么说也是孩子的姨娘,若是都这个时候还不回去,以后孩子都得不认我了。”

墨染嘴角缓缓扬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使劲地点点头,道:“好,好啊!我同意!”

慕容霁笑道:“看来我这次来,真是没有白费功夫。”

墨染看向慕容霁,道:“慕容大哥,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吗?左右小狮驮着我们两个,跟驮着咱们三个没有什么区别。”

夜连翘一点头,道:“对,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一起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194.

夜连翘和慕容霁又说了一下午当今武林的情况。

墨染一直在一边仔细听着,听着那个霍衍这几月的事迹,心中是又惊又奇。

原来霍衍自从设计了那一场请君入瓮后,用火药将近千人的武林人士杀死,便一面叫人重新建造三贤山庄,一面开始追杀曾经因为阿若多和堇色而叛变他的江湖中人。

这几个月来,江湖之中虽然不再有那两股大势力的厮杀,却小战不断。

死人也是见怪不怪了。

老百姓晚上插紧门窗,就怕外面半夜打斗,有人闯进自己家里躲避,若是被霍衍的人发现了,二话不说就得被一起给杀了。

那些人根本不管他们是不是被迫的,根本不管他们是不是自愿的。

只要那些被三贤山庄的人追杀的人潜入了他们的家里,那就是包庇,就是同伙,就得一起被杀死。

老百姓们都跟惊弓之鸟一样,要被霍衍那些人给吓死了。

别说晚上门窗紧闭,就连白天都不敢在外面出去太久,怕遇到厮杀,自己就成了无辜被杀的那个。

霍衍的势力已经遍布了整个中原,连楚王都得鸡忌惮三分,毕竟军队无法真正镇压住那些散人,他们由整化零,军队根本无从下手。

况且楚王心里也明白,一旦自己下令跟霍衍作对,那就会遭到武林中人的暗杀。

说白了,就是霍衍爪牙们的刺杀。

毕竟三贤山庄高手如云。

况且就算所有人都不出手,霍衍自己过去,深更半夜潜入皇宫,到了楚王的寝宫里面,龙榻之前,一掌将楚王打死了,绝对不是空谈。

霍衍的实力实在太强,或许一个人两个人能跟他成为对手,但军队,不是实力不行,而是性质不对。

霍衍是一个人,他可以随时隐匿起来,藏在暗中,但军队却是在明处,一旦真的发生什么变动,他们避无可避。

军队在战场上可以冲锋陷阵,到了皇宫中,只保护一个人,却不行。

楚王不能因为一个命令,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毕竟那些被杀的百姓也不在多数,况且当地官府也没有往上报,他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人啊,总是得互相理解。

楚王的命怎么也比普通百姓尊贵,楚王若是被刺杀了,那整个楚国就得大厦将倾。

所以有的时候,人必须得学会舍弃一些东西,继而保证更重要的。

比如用一些百姓的性命,来保证楚王的命,来保证大楚的江山。

墨染听着两人这般说,甚为赞同,不禁连连点头。

再说霍衍下令将那些叛变的人全部诛杀,并派出了夏侯青衣和夏侯白衣,将指定的一个名单中足足又一百名的江湖人士的名单,全部缉拿。

那一百人,都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武林侠士。

霍衍派出夏侯青衣,夏侯白衣亲自捉拿,其目的显而易见,他有要用他那摄魂术来为他自己增强功力了。

这一杀便是一百人,而且是一百个武林高手。

光是消息一传出去,便叫整个武林颤了一颤。

且不说那即将死去的一百人究竟姓甚名谁,只说霍衍将那一百人的内力都归为他自己所有,到时候,他又得强大到什么地步?

现在的霍衍,都已经让人们望尘莫及了。

不然那个自信到自负的老妖精阿若多怎么会坐不住,亲自出手,要将霍衍除掉,只是即便是她亲自出手,仍然没能成功。

这一次,霍衍再次吸食一百个武林高手的内功精血,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墨染又赞同的点头,心里道:“那个霍衍简直是不把人命当成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许只是将那些人当成了自己增进内力的食物了吧。就像是每天必须吃的一天三顿饭……”

夜连翘却对霍衍的做法并不反对。

就她而言,霍衍只是站在了那些人的对立面,所以被称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说白了那些人就是羡慕嫉妒霍衍的实力,若把摄魂术传授给他们任何人,他们肯定都会欣然接受。

即便会失去自己的一般寿命,至少还能统治十年二十年的江湖。

正是因为他们没有霍衍的实力,所以他们才会诋毁霍衍。

当然,霍衍还是占有很大错误的。

不管他怎么报复,都不该伤及无辜,比如老百姓。

还有就是,霍衍确实暴戾成性,在他身边的人,有的只是犯了小错,就会被折磨致死。

幸运一点的,免去了折磨,直接打死。

总归霍衍是真的视人命如草芥。

或许他对那些人的性命根本没有感觉,死就死了,死了一个,还会又另外一个人,更强的人来为他所用。

而这次围剿山庄的人,那就其实和霍衍没有什么关系了。

他完全是为了自保,所以才将那些想杀了他的人给杀死,如果他们不死,他就得死。

他还想好好活着呢。

这就是霍衍的最简单的想法。

至于后面下令追杀的人,说白了,成王败寇,他们只能认栽。

两边都没有真正的对错,只是他们技不如人,便落得个凄惨下场,被人追杀,也是天意难违。

他们的选择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而这次看来,是他们选择错了。

慕容霁也赞同夜连翘的说法,说还是做他们这些江湖散人的好,没有门派,不是什么帮的帮众,一声潇洒自由,想做什么做什么。

夜连翘闻言不由得打趣道:“可不是想做什么做什么,保不齐哪天霍衍心血来潮,把那名单上多天两笔,写上你慕容霁的名字呢!”

慕容霁笑道:“那感情好,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到那个时候,我就要好好的跟夏侯青衣,或者夏侯白衣切磋一番了,看看她们两个的实力到底如何。”

墨染赶紧道:“还是不要交手的好。慕容大哥,你不是都打算定居京都了么,跟我那嫂嫂好好生活,好好过日子。你也不去掺和什么江湖事,那霍衍自然也找不上你。”

夜连翘笑道:“你瞧,小染一听说你可能被霍衍盯上,立马坐不住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195.

翌日,夜连翘、慕容霁、墨染和小狮,三人一狮动身离开了鸠谷,直奔西域王庭。

三日后便到达了目的地。

第一站当然都是王庭,得先见到自己的家人,然后再一起商量着去找阿若多的事。

紫涟麒正在亭子里抱着孩子玩,听着小丫头过来传话,说墨染从中原回来了,还带着一头大狮子,另外跟着一男一女,说都是紫涟麒的家人。

她激动不已,想着那一男一女多半是萧琮和萧琼,或者是慕容霁和虞金雪,总之,她想和无数的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是自己十几年未见的妹妹,夜连翘。

见到夜连翘的瞬间,紫涟麒整个人好像定在了原地,被人点了穴,或者是染上了石化症,总之,脚下生根,一动不能动。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站在自己对面,只有几步之遥的女人,仍然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长裙。

她就喜欢绛紫色,从小到大总是这一个颜色的衣服。

小时候,她们总是说她穿着的衣服颜色太深,一点也不像是小孩子。说她看着反而像是她们的姐姐,因为颜色太深,年纪太大。

说她用不了多久,就要因为那身绛紫色的衣裙而变成一个老太婆了。

她们总是喜欢跟夜连翘打趣,后来变成她自己,夜连翘从小到大,她们两个之间总是有斗不完的嘴,吵不完的架,甚至会因为谁也不服谁而大打出手。

她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因为和夜连翘大打出手,被娘亲教训,把她们两个都轰去小黑屋,每天白天抄书,晚上就在小黑屋睡觉,伸手不见五指,谁也看不见谁。

又时候把娘亲气的火冒三丈,就干脆把手里的长剑扔到地上,扔到她们两个脚边,对她们俩说,打架就好好打,只用拳头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就用剑,打吧,打死一个少一个!

然后她们两个就老实了。

她们的娘亲,不,应该说是她的娘亲,连翘和灵樨姐姐的姨娘,脾气可是相当暴躁。

能忍下怒火,别直接挥剑把她们两个劈死,就已经得是谢天谢地了。

后来,连翘和灵樨姐姐被送到西域王庭,去守护赫连家的二殿下赫连神溪,也就是如今她的夫君。

紫涟麒本以为等再过个一年两年,她们就还能重逢,却不想,巫神氏被灭族,她九死一生,辗转到了大漠,被遥哥哥所救去了中原,又在鸠谷学艺六年。

时间一晃便过了小十年,她们少年时候的一别,便整整过了那么多个春秋。

后来终于再次重逢,却没有在一起两三年,便再次分开。

而那一次的分开,跟灵樨姐姐是永远,跟连翘,则又是漫长的十几年。

她本以为她们两个那次分开之后,就再也不会想见,每每到了灵樨姐姐的忌日,她心中都会无比的痛苦,不仅心痛灵樨姐姐的离世,更心痛于连翘的离开,生着的离开,比死着的离开,更让人心痛如刀绞。

她每每对天上诸神祷告,都希望连翘能放下心中所有的情绪,把前尘往事全都放下,能够释怀。

她希望连翘能有朝一日重新站在自己面前,就像是现在这样。

她也希望,就算连翘仍然不会回到西域,即便真的要在鸠谷度过一生,至少也是完全释怀的,不是身上背负着什么东西,重的像是一座山,让人出不来气。

她们可以一辈子不想见,但是却都得好好的生活,轻松的生活,潇洒的生活,而不是烦闷的生活,抑郁的生活。

不管能不能见面,都得活得好好地。

那是紫涟麒的期盼,是她终身的期盼。

但是现在,似乎那个期盼比自己心中的期盼更好了,更能让人满足。

因为她的连翘妹妹,此时此刻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就站在那,真真切切的,不是梦。

夜连翘看着紫涟麒,一脸震惊和欣喜交织的紫涟麒,对身边的慕容霁和墨染笑着道:“你们看,我就说她肯定会激动的说不出话,最后还是得我往前多走好几步。”

慕容霁抬手直接在夜连翘的肩膀上推了一下,道:“既然知道得多走几步,那就赶紧往前走吧,时间不等人,这么大的年纪了,得学会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夜连翘被慕容霁一推,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借着这几步,又往前走了几步,直接到了紫涟麒面前,近在咫尺。

两个人就那样互相看着,然后突然伸出双臂,紧紧拥在一起。

赫连神溪得到了消息,直接从王庭赶过来,他担心夜连翘这次回来,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想要对紫涟麒不利。

结果他匆匆冲进花园,看见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的时候,人长长吐出口气。

慕容霁看见了赫连神溪,赶紧抬步走过去,笑着道:“好久不见了。”

赫连神溪点点头,笑着道:“确实,好久不见了,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慕容霁道:“过的很好,如今已经打算在京都定居,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一生了。”

赫连神溪闻言不由得眉头微挑,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浪迹江湖。”

慕容霁失笑了声,道:“我曾经也是这么以为的,不过后来想一想,如果这一生没有经历过成婚,没有自己的妻儿,好像怎么也不算完整。”

赫连神溪点点头,道:“说的不错,但是找到合适自己的才是最重要的。不能因为想要成家而成家,而得是因为找到了一个人,想跟她成家,才能成家。”

慕容霁道:“高深的话,我会记在心里的。不过你和阿紫你们两个,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们这等凡夫俗子可不敢攀比,连羡慕都不行啊。”

赫连神溪嘴角一扬,道:“恩,这话我没意见。”

慕容霁眼角一跳,哭笑不得道:“果然你还是你,一点都没变。”对于和紫涟麒的相识相恋,一直走到今天,从来没有半点怀疑,简直是完全的自信。

赫连神溪道:“相貌可以变,性格,就不必变了。我还是挺喜欢这个性格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196.

墨染也有几年没见过赫连神溪了,如今再见,赫连神溪半点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当初那样的意气风发,虽然笑着,却不怒而威。

墨染却已经从当初那霸道暴戾的小丫头,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见赫连神溪和慕容霁聊得差不多,她这才走过去,对赫连神溪施了一礼,用西域的礼节,恭恭敬敬地道:“干爹,不孝女小染回来了。”

赫连神溪和慕容霁的神色都是一变,遂即赫连神溪上前一步,将墨染的身子扶正,道:“什么不孝女,你去平津关几年,那个萧铭锐都教了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墨染抬起头,看着赫连神溪的眼睛里竟然含着热泪,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笑着道:“萧伯伯对我很好,虽然他没教我多少书本上的东西。”

赫连神溪道:“他倒是想教你书本上的东西,也得能教的出来。自己看书还看不下去呢,若你真是被他教了这么多年,现在早就成了傻子。”

他说到这,顿了顿,道:“我看现在也不算灵透,说什么不孝女,你知道什么是不孝女么,就跟干爹这胡说八道。”

墨染道:“干爹,小染打小就受到干爹干娘的疼爱,视如己出,小染却身在福中不知福,总觉得自己不是你们亲生骨肉,你们待我便多少不会全心全意。那个时候,小染总是因为阿娘的事给你们惹麻烦,也是故意想让你们头疼……”

赫连神溪眉头一挑,道:“原来还有这事呢!我说怎么你这个小丫头三天两头的打架,明明人家都已经过来道歉了,结果第二天你们就又打了起来,所以就是你一直在暗中搞破坏啊。是不是你先跟人家动的手。”

墨染笑着道:“不是。小染知道先动手的人不对,所以每次都是用言语激怒他们,然后他们动手要打我,我才反击的。”

赫连神溪闻言放声大笑,道:“哈哈,我就说吗,怎么那几个人每次找我来都哭丧着一张脸,道歉也道的千百万分的委屈,原来真的不是人家孩子的错!感情我们这些个大人,全都被你一个小丫头给蒙在鼓里,骗得团团转啦。”

墨染不好意思地抓抓头,道:“我也知道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有些过了,但干爹干娘还是什么都不说,全都帮我挡了下去,我其实心里都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接受。后来琮琮来西域找我,我便想着离开这里……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我真是……干爹,小染真的是对不起你们……”

说到心痛处,墨染声音不可抑制的哽咽,眼泪一下流出来。

她吓了一跳,赶紧抬手把眼泪擦掉,赫连神溪和慕容霁看在眼里,一边的紫涟麒和夜连翘只忙着两个人紧紧相拥,让自己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谁也没有注意。

紫涟麒道:“回来了。”

夜连翘笑着道:“恩,回来了。想我没有?”

紫涟麒身形一怔,遂即也笑了起来,手轻轻在夜连翘后背上拍了一拍,道:“想,日日都想,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你,总算是把你盼了回来。”

夜连翘松开紫涟麒,道:“是么,那你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了那么久,就没有想过,我也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有一天跟你再见呢。”

紫涟麒眼眶一红,好险没哭出来,激动地再次把夜连翘拥进怀里,道:“对不起。”

夜连翘本来心情一直保持的很好,始终在笑,一直在笑,享受着两个人终于重逢的这一天,这一刻,这美好的,会叫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刻。

结果紫涟麒突然的一句对不起,却让她心情一翻,好像那被狂风突然掀起的巨浪,让她的心情瞬间翻江倒海,一个忍不住,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深吸口气,却没法在将这情绪压回去,又不想被别人看见,便埋在了紫涟麒的怀里,使劲咬着牙,闷声痛苦。

她身形颤抖,紫涟麒始终眼含热泪,将夜连翘紧紧抱着,嘴角挂着满足的笑。

灵樨姐姐,你在天有灵,一定已经看见这幅场景了吧,一定已经看见我和连翘终于又见面了。

灵樨姐姐,谢谢你。

连翘,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我整整迟到了十几年。

如果当初我能第一时间开口,把这话说出来,是不是咱们两个之间也不会出现十几年的空白,是不是你就不会离开西域,远赴鸠谷,是不是就不会日日渴望想见,却终日不得如愿……

连翘啊连翘,以后咱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分开,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让我们分开。

我是你的姐姐,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一定会。

你还是当初那个无拘无束,年少轻狂的夜连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的后果,都让姐姐帮你担着。

如今灵樨姐姐离开了咱们,但咱们仍然会连同着她的那份生命一起活着。

咱们会活得更好,因为咱们永远是一家人。

只要咱们在心中想着灵樨姐姐,想着那些已经逝去的家人,他们就永远不会真的离开。

逝者不死。

他们永远活在咱们的心中,咱们一起,好好的活。

赫连神溪揽住墨染的肩膀,声音温柔,带着春天一般的笑意,道:“你唯一不用道歉的人,就是你的父母,小染,你得相信这一点,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背叛你,都背弃你,都不原谅你,我和你干娘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你的身边。

“就在你能够看见,能够碰得到的地方。你随时都能回头,往后退一步,前面不管多大的风浪,都有我们替你挡着。”

慕容霁道:“诶,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和连翘,还有阿雪,我们都会站在她身边的。”

赫连神溪看了慕容霁一眼,一针见血道:“但你们不是她父母,所以你想要保护,去自己生孩子去。”

慕容霁眼角蓦地一跳。

墨染扑哧一下笑了出声。

好好的情绪,成熟的情绪,瞬间被干爹给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197.

亲人见面,永远是最令人感动,世间最温情的画面。

就别重逢的亲人见面,则是会让所有人鼻尖酸涩,甚至泪流满面。

即便夜连翘在来的时候跟墨染和慕容霁信誓旦旦的保证,她绝对不会在见到紫涟麒之后流泪,反而紫涟麒肯定会哭的稀里哗啦。

如果紫涟麒哭,她转身就走。

结果呢,紫涟麒确实是被感动了,但总归也只是强忍着眼泪,让它们在自己的眼眶中打转,并没有所谓的痛哭流涕。

至于夜连翘……

她一直说她没有哭,因为谁也确实都没有听见夜连翘哭,但是她那明显哭过的,红肿的眼睛该怎么解释,这就……

总之,没有哭就是没有哭,夜连翘最会耍无赖了,尤其是在灵樨和紫涟麒面前。

这不,隐藏了十几年的属性,再次暴露,叫墨染都大开了眼界。

他们见面之后,去看了小孩子。

上天垂怜,紫涟麒十几年没有身孕,这一下竟然直接给她来了龙凤胎。

当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就连赫连神溪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一下得到了一双儿女,任谁能不激动,能不热泪盈眶呢。

墨染看着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笑的合不拢嘴,一个劲拿着拨浪鼓逗他们两个玩,他们两个也好像认识墨染一样,不断抬手去抓墨染的手,一双大眼睛咯咯笑着,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夜连翘坐在一边喝茶,对笑的温柔的紫涟麒道:“十几年不见,你一点都没变,神溪也没变。”

紫涟麒点点头,看向夜连翘,轻声道:“你却变了不少,越来越成熟了。你是在朝着单铭的方向发展吗?”

夜连翘一口茶水没咽下去,好险没把自己噎死,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

“你还是这么毒舌啊,半点不减当年。”她沉着脸道:“可惜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夜连翘了,没有那么多的精力跟你去玩文字游戏,我现在不是成熟,是更注重返璞归真,我知道什么对我来说更重要,而不是每天靠言语攻击取笑别人。甚至会一不小心把人给噎死。”

紫涟麒咯咯笑起来,道:“你是说我刚刚差点把你噎死吗?放心吧,绝对不会的,你想想咱们晚上会吃一顿丰盛的大餐,神溪说他会亲自给你做一个烤全羊,所以你如果现在噎死了,岂不是太可惜。”

夜连翘眼角一跳,直言道:“如果是烤全羊的话,那我现在噎死了,肯定会死不瞑目。”

紫涟麒笑道:“你这话说的就有点吓人了。干什么就死不瞑目,我肯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把眼睛闭上。”

夜连翘终究还是没有躲过一劫,将口中的茶水全都喷了出去。

慕容霁啼笑皆非地看着她们两个,无奈道:“你们俩非得怼死一个才肯罢休啊。”

紫涟麒看向慕容霁,道:“诶,你怎么没跟神溪一起离开?真把自己当成客人了吗?快去帮他一起准备晚饭,不然你晚上就只管烧火吧,闻着烤全羊的味道,望羊止饿。”

墨染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转过身对他们三个大人道:“我现在是发现了,你们几个人聚在一起,还不如我这个人成熟呢,简直是幼稚到了极点,你们加起来有三岁吗?还不如我的弟弟妹妹大呢吧。”

紫涟麒眼睛一转,湛蓝色的眸子看向墨染,轻笑着道:“你也想加入我们吗?”

墨染眼角一跳,道:“算了算了,你们继续吧,弟弟妹妹还需要我。”说着转过身,不再搭理他们三个大人的无聊逗趣,继续跟那两个小家伙玩。

他们三个也开始说起正经话题。

紫涟麒已经知道了武林纷争那件事,知道霍衍在三贤山庄埋下火药,把攻上去的阿若多和堇色等人全都给打了个措手不及,身受重伤。

虽然紫涟麒远在西域,但是她若想知道什么消息,绝对是最快,而且最准确,最详细的。

比慕容霁这个常年在江湖中闯荡的人还要详细。

这全赖与当年秦遥在万景阁的时候创立的影组织,搜寻全天下人的情报。

只要她想知道的,小到一只母鸡下了蛋,大到朝中哪个大臣心怀不轨,想要跟谁谁谁暗中勾结,谋权篡位……说白了,没有她不知道的,只有她不想知道的。

紫涟麒虽然和霍衍断绝了关系,但几个月前的那场大战,牵扯进去的人却都或多或少跟她有过交情,也有过交集,不管是好是坏。

比如堇色,比如阿若多,再比如霍衍。

紫涟麒想要知道战况,想要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后续发展。

霍衍在炸毁了三贤山庄,炸死了上千武林人士之后,又下令对背叛自己的人大肆屠杀,江湖之中血雨腥风,百姓也都被波及。

但趋势已经愈演愈烈,根本无法控制,也绝对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控制的了的。

何况武林纷争常年不断,永远都不可能真正的被制止,就算是楚王,也不能出手多管,除非他不想活了。

打算在某天睡觉的时候,就被人一掌打死。

堇色和阿若多都身受重伤,其门下弟子大多死亡,侥幸活下来的,也都残废的残废,总之是不可能继续在江湖中生存。

堇色为了巩固自己在江湖中的地位,为了避免那些仇家趁着此时冥蛛党实力单薄而发动攻击,便很快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多次出现在一些江湖中人密集的场合,就是为了镇压那些想趁机对冥蛛党出手之人。

事实证明,她的做法非常对,并且也真的管事了。

那些人忌讳冥蛛党的实力,忌讳堇色的实力,不管贸然出手,也不敢赌博。

若是堇色真的没有受伤,或者伤势已经复原,他们打进冥蛛党,那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死。

而且是惨死。

堇色折磨人的方式,在江湖中可是出了名的。落在她的手里,就别指着还有一好。

若堇色真的身受重伤,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能不能将冥蛛党彻底击垮,还未可知。

要一击而不致死,等冥蛛党恢复了元气,结果也不必多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198.

冥蛛党因为堇色的硬撑,得以保全。

但同样是强悍组织的另外一个,阿若多的琼蝶派,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这还要分她们两个统领方式的不同,还有就是冥蛛党和琼蝶派这两个势力的性质,也完全不同。

冥蛛党是出了名的杀手组织,除了远在西域的三千铩羽军能与之相抗,不管多大的帮派,都无法望其项背。

冥蛛党从一开始就是培养一个又一个独立的杀手,他们不需要跟任何人联手,他们一个人就能闯入天下,混迹江湖,也能悄无声息的潜入谁的家中,将毒药放在那个人的饭食中,或者趁其不备,在背后刺上一剑。

冥蛛党做事,从来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所以就算有很多人,甚至大多数人对堇色的做法不满,对冥蛛党的人恨之入骨,也不敢多说。

因为他们怕冥蛛党的人报复,若是被冥蛛党盯上的人,天涯海角,也会被一直追杀。

不杀不休。

这是冥蛛党人人都知道的四个字,必须谨记的四个字,作为自己一生执念的四个字。

而琼蝶派,它不是杀手组织,她是名闻江湖的五大门派之首,是所谓的名门正派,是绝对不能做出任何被武林中人唾弃和不耻的事情的。

至少不能光明正大地做出那些事。

所以琼蝶派被霍衍给直接重创,阿若多也因此深受重伤后,琼蝶派就犹如大厦将倾,岌岌可危了。

墨染听到紫涟麒这般说,逗孩子的性质瞬间没了大半。

却没有转过身去,只一边逗着孩子,一边侧耳仔细听着下文。

原来那件事之后,紫涟麒就已经去了一趟天山,去天山之上的琼蝶派去找过阿若多,只是阿若多弟子将其挡在门外,非说阿若多在闭关,谁也不见。

紫涟麒本来也是想看看阿若多伤的多重,并未其他用意,而那次琼蝶派弟子将她拒之门外,她便是不看,也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

阿若多定然是命不久矣。

夜连翘听到这个答案,也是一惊,不敢相信道:“那个老妖精真的要死了吗?”

紫涟麒点点头,道:“毕竟也活了一百二十多岁了,就算容颜不老,也该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再活下去,自己都要把自己给讨厌死了。况且阿若多这次行动十分鲁莽,而且急切,由此可见,她也知道她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会做事不管不顾,非得把霍衍给灭了。”

夜连翘冷哼一声,道:“她死了也是活该,不是就是可惜了她门下那些弟子,死了那么多人,却都是给谢子衿做嫁衣。那些人也不想想,阿若多如此拼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那资质过人的无弟子。

“说到那个谢子衿,我还想起另外一个人来。你还记得那个琼蝶派二弟子沈璧么?她当初跟赫连星一起去鸠谷,陪着她们两个学艺。

“我后来听说,赫连星和沈璧去中原的最终目的,根本不是学艺,而是要找到小散仙落苡晴。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师父寻得画中仙中的长生之术,不让自己师父死掉。

“呵呵,多讽刺。她们的师父为了让谢子衿坐上琼蝶派掌门之位,为了让虽有弟子都服从谢子衿,不惜牺牲那么多人去打霍衍。

“结果那两个傻子,竟然两袖清风的去帮阿若多找长生之术。那老妖精阿若多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她们两个做什么,也根本没有考虑过她们俩。傻子都能看出来,阿若多一辈子只在乎两个东西,一个是她一手创立的琼蝶派,还有一个便是她的五弟子,谢子衿,其他人事全都扯淡,对她再怎么好,她也不可能往心里去。”

紫涟麒道:“塞翁失马,焉知祸福。若不是这次水水和沈璧跟我们一起去中原,避开了那场大战,谁也不能保证情况会怎么改变。或许沈璧,或许水水,或者她们两个,全都得被埋在三贤山庄的废墟里面。”

夜连翘闻言点了点头,道:“那倒也是。不过阿紫,我也是纳闷,你们怎么都叫她水水,她不是卿水水,而是赫连星,你们应该让她明白这件事,我看那个孩子心态有问题啊,干什么一天到晚的只知道想着她师父,只知道说她们门派的好,张口我师父,闭口琼蝶派,我一共没跟她接触一炷香的功夫,好险没让她给烦死,我发誓,我忍了最少三次,我想一巴掌拍死她。”

紫涟麒笑道:“你拍死她做什么,不管她叫卿水水还是赫连星,她血液里面流着的都是赫连家的血,永远也改变不了是赫连家小公主的事实,又何须在乎一个名字。”

夜连翘道:“哎呀,你怎么不明白呢,我说的根本不是一个名字的事,我说的是她那个孩子心态的事。她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成赫连星,她一直认为她是卿水水。你先别说话,你仔细的想一想我说的这件事,仔细的想一想,我想表达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慕容霁道:“好了,我们都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毕竟水水是从小被阿若多抚养长大的,在她身边那么多年,自是跟阿若多和琼蝶派会更亲近。”

紫涟麒点头道:“是啊,毕竟咱们没有尽养育之恩。人都是有感情的,不是牲畜,怎么能只是因为一个血缘,就把养育了自己多年的人摒弃。”

夜连翘有些烦躁,对他们两个道:“哎呀,你们俩怎么听不明白我说的话呢。若是赫连星不是赫连星,而只是琼蝶派的卿水水,那我问你们,她跟你们,跟赫连王庭,还有半点关系吗?”

紫涟麒和慕容霁全是一愣。

墨染在一边逗孩子的笑容也直接僵在了脸上。

夜连翘道:“不是我说的夸张,她现在这种情况,跟当年的霍衍没有什么区别。她已经被阿若多影响太深了。唯一不同的是,她还没有霍衍那么大的能耐。”

她说完,将杯中茶一口饮尽,长舒口气,站起身,道:“我去看看神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199.

夜连翘离开,慕容霁轻声叹了口气,道:“其实也不能怪连翘对琼蝶派的成见太深,那个时候,确实阿若多做的实在过分,若不是她隐瞒了水水的身份,也不至于会有现在的那么多事。”

紫涟麒摇摇头,道:“阿若多只是做了她自己觉得对的事情。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们不能把我们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那跟咱们自己所说的自私的人,有什么区别?”

慕容霁道:“连翘和水水两个人见面的时候,气氛紧张,说实话我都害怕连翘会因为水水的那句话,突然出手……你也知道连翘的性格,若是真的发起火来,不管不顾,就算水水是赫连家的人,她也肯定不会惯着。”

紫涟麒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性格,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在没有认识你的时候,我们两个就是姐妹了,所以我也很了解,如果她真想做点什么,谁也阻止不了她。或者说,能阻止她的那个人,已经再也不能出现了。”

紫涟麒说的那个人,自然就是夜连翘的姐姐,夜灵樨。

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有一个人能不管在什么时候都管住夜连翘,那个人肯定是夜灵樨,也只有夜灵樨。

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但夜灵樨已经不再这个世上。

慕容霁道:“水水的表达方式也有问题,实在太过生硬。别说是连翘,就连我听了,都觉得心里不好受,何况比我更有体会的连翘呢。”

紫涟麒道:“有很多事情本身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如果非要把每一件事都计较一遍,那最后受到惩罚的,肯定不是我们去计较的那人,那事。而是我们自己。”

慕容霁道:“你没想过跟水水好好说说吗?阿若多的事,琼蝶派的事,她自己的事。”

紫涟麒道:“没有。我还是那句话,人活着,很多条路都是自己选择的,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决定的,强扭的瓜不甜。为什么水水明明很喜欢呆在琼蝶派,我偏要让她离开那里,回到王庭,为什么水水明明很喜欢阿若多,我偏要她跟阿若多断绝关系。

“或许琼蝶派和阿若多只是对于我们而言,是无法相信,无法做朋友的人,但我们的想法不能代表水水。

“我们不能替她选择道路,那对她来说是不公平的。就算以后她真的被阿若多伤害了,不,我觉得阿若多还没到那种连自己徒弟都能伤害的地步。”

慕容霁道:“但她在几个月前已经为了琼蝶派和谢子衿,害死了几百琼蝶弟子。”

紫涟麒道:“你觉得那些人不该死吗?”

慕容霁一愣。

紫涟麒道:“虽然阿若多的做法有些偏激,也有些急迫了。但是她从来没有逼迫谁非得参加不可,琼蝶派的弟子虽然死了不少,但是也都是她们自愿的。若以后琼蝶派壮大了,她们也会跟着得到殊荣。

“我们不能把这个已知条件给抛在脑后。要知道,人这一生,有舍有得,如果没有付出,永远都不会有回报。她们也是为了她们的荣誉而战。

“就像是冥蛛党,他们认为他们和霍衍的对抗是值得的,即便死了,也死而无憾。咱们认为根本没有必要的事情,在人家以为却可以用性命来换,这就是每个人思想观念和信仰的不同。”

慕容霁脸色沉了沉,道:“所以,你是不打算跟水水说道说道那些事了?为了一个和自己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宁可疏远真正对她好的。”

紫涟麒道:“咱们怎么知道阿若多没有对水水好呢?而且,阿霁,我说过很多次了,血缘关系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人和人在一起是靠心,而不是靠血。

“咱们几个人里,有谁是流着相同血液的,不都好好的在一起呢么。

“水水在琼蝶派的时间太长了,若她以后能稍有改观,知道家庭的重要,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就这样不咸不淡的关系,又有何不可呢?总归不会成为仇人。”

慕容霁道:“虽然我不想说的那么直白,但我觉得刚刚连翘说的那句话挺有道理。”

紫涟麒疑惑道:“什么?”

慕容霁道:“水水如果没有了那层血缘关系,她就不是赫连血脉,而是纯粹的琼蝶派的卿水水。她的心在那里。”

紫涟麒道:“你说水水会做出什么背叛咱们的事吗?把西域拱手让给阿若多,或者把大楚拱手让给阿若多?”

慕容霁一愣,道:“她自是不会……”

紫涟麒笑了声,道:“阿霁,有时候你们就是想的过于多,而又没有什么必要。水水就算不是赫连家的人,若我们想交,难道就不能交了?

“水水若是赫连家的人,我们不想交,难道非得一直走着?赫连牧歌也是赫连家的人,他心不正,想要搞乱西域,咱们没有放过他。

“水水是赫连血脉,却因为一直在琼蝶派,身上只有一个小公主的名分,和那所谓的血缘。她无兵无权,就算阿若多想要让她夺取天下,她的实力也难以支撑。所以,咱们为何要计较那么多呢。

“人和人的关系啊,随缘就好,不要强求。能走便走,不能走,到了下一个路口,自然就散了。”

慕容霁端着茶杯的手蓦地一抖,哑然道:“原来你……”

紫涟麒仍然笑着,看着慕容霁,道:“什么?”

慕容霁摇摇头,轻声道:“没事。你说得对,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全靠心,若没了心,便是铁链拴着,血脉连着,也半点作用没有。”

紫涟麒道:“我们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能做的,只有问心无愧。若是叫不醒,就任由她睡去吧,不管怎样,早晚都会醒的。总不能一直睡下去。不管是什么方式,早晚会有人去叫醒。”

墨染转过身,对紫涟麒和慕容霁道:“干娘,慕容大哥,叫醒水水的事,我来做。”

紫涟麒一愣,忙道:“干娘不是说要真的去叫醒谁,只是个比喻。每个人都有她自己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200.

紫涟麒可没打算让墨染听了自己一番话后,就去跟赫连星把所有的事情都讲个明白,然后两个人可能就会因为观念和想法出现分歧而影响了感情。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脆弱的,需要用心经营。聪明的人经营的感情,总是能长久而坚固。

墨染是重感情的人,但她在感情这方面的经营上,却说不上聪明。

她将墨染叫到自己身边,语重心长地道:“小染,干娘知道水水对你来说很重要,你们当初结拜的事情,干娘历历在目。哦,我还没跟你说过那件事吧,其实我一直在暗中看着,我很欣慰能见证你们之间的种种。

“但有些事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你必须得分清楚利害关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能会变成英雄,也可能会让自己什么都不剩,你明白干娘的意思吗?”

墨染道:“干娘,我知道你是在我和水水的感情着想,但是你也知道我的性格,如果这些事不让水水知道,别说她,我自己都受不了啊。”

紫涟麒摇头道:“这不是你收不收得了的事。小染,干娘这么跟你说吧,凡事在做之前,你都能用最坏的结果去想一想,然后问一问自己,能不能接受。如果最坏的结果你都能接受,那你就去做,不会有任何人阻止你。”

墨染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干娘,我如果把这件事跟水水说了,也不是让她离开琼蝶派。远离阿若多,只是让她能更多的为自己想想,而不是事事都惦记着别人,她们的门派。

“我会让她抓住机会,趁着大家都还在,跟每个人都多走动,多亲近。经常回王庭看看,而不是一直都在琼蝶派待着,她可以不去中原,但是天山和王庭之间的距离,绝对不是她没有时间的理由。

“我也知道干娘担心的事,也知道那个时候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的顾虑,所以我会选择性的跟水水说的,那些所谓的,‘大人的事,已经过去的事’,我不会告诉她。

“我也希望阿若多能真的对她好,比我们知道的,对她还要好,琼蝶派的人都喜欢她,她们能和平共处,这样就行了。

“但是她不能只顾着琼蝶派的人,那是她的家人,但咱们也是她的家人啊。总不能让她为了哪一边而舍弃谁。”

紫涟麒道:“我们不会让她舍弃任何人,除非她自己下了决定。”

墨染道:“干娘,其实我觉得有时候生活真是挺累的,不仅要面对意外和人为的危险,还得去考虑自己的人际关系,不断的去维持,不断去经营。难道关系非得经营不可吗?就不能两个人坦诚相待,完全不需要考虑自己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而导致两个人的关系出现裂痕?”

紫涟麒道:“有。在绝对信任的情况下,这样的关系是可以出现的。比如我和你干爹,比如我和阿霁,和你娘,还有阿雪,连翘他们,我们从来都是无话不说。当然,连翘那次耍性子除外,不过即便这样,十几年之后,我们仍然会一见如‘故’,和好如初,毫无隔阂。”

墨染皱着眉道:“感觉干娘你把自己身边所有的人都说了一遍。”

紫涟麒笑着道:“也没有都说,我还有很多朋友呢,不过跟他们说话,就得慎重了,有句话叫三思而后行。其实我跟你认识的这些,咱们亲人之间的谈话,虽然是无话不说,但也在经营。

“我从来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他们的事,也不会说半句伤害他们的话。这也是一种经营。人与人的相处啊,总得做到问心无愧才行。不能只为自己考虑。

“你和水水,你们两个关系很好,你觉得你很了解她,或许你真的很了解她,但是你不能因为你了解她,就试图改变她的人生之路。水水比你还大四岁呢,小染啊,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得知道,如果水水真的想知道这些事,她想了解,想去接受的话,早就会来问我们了。何必到现在,什么都不说。

“我不认为她什么都没有听到,这么多年,半点风言风语都没有到她耳边吗?只是她不愿意去听。既然她不想听,那我们为何还要去强迫她听呢,她有自己的选择,你也是。

“所以干娘只能言尽于此,你若认为自己能接受最坏的结果,并且认为自己这个做法肯定是正确的,那就去做。没有人能真正改变你的选择和决定。”

墨染闻言突然笑了声,道:“也没有人能替我的决定买单,不管结局是什么,我自己的决定,就得我自己去承担。干娘,你说了和姨娘一样的话,不过姨娘说的更直白。”

紫涟麒愣了下,遂即笑道:“连翘说话总是会带着一点威胁和恐吓的感觉。”

墨染道:“我觉得威胁和恐吓,和干娘你的语重心长,各有千秋,但是对于一个性格比较拗的人来说,显然威胁和恐吓更有用。”

紫涟麒道:“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我说的这些话,让你想到了连翘曾经说过的话,继而让你这个性格比较拗的人,产生了改变,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吗?”

墨染点了点头,道:“恩,干娘你说得对。我和水水接触的时间并不长,我或许并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了解她,我甚至都不知道她以前经历了什么,不知道那个时候,她懂事的时候已经在琼蝶派,阿若多是怎么照顾她的,或许也被人欺负过,或许也受过惊吓,受过伤,躲在角落里面一个人哭过。

“人就是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之后,不断长大的不是么。所以我现在不能自作主张的决定水水应该做什么。

“或许以后我还是会把那些事跟她说说,但不是现在。我现在,得去想办法了解水水,彻底的了解她。也让她了解我,让她了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一个会真心对她的人。”

紫涟麒笑着点点头,柔声道:“小染长大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201.

家人的短暂相聚后,墨染打算让小狮带着自己去天山一趟,看看水水是否在琼蝶派,或者还在中原,一直都没有回来。

墨染觉得,如果赫连星和沈璧知道那件事之后,肯定会马不停蹄的赶回来,除非她们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到。

已经震惊了整个武林的消息,她们不可能得不到。

紫涟麒同意墨染过去,但若她们将她和小狮拒之门外,千万不能硬闯,做出什么莽撞的事情。

墨染自然同意,要不也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毕竟是赫连星的门派,是她第二个家。她过去是找赫连星,而不是去抄家的。

墨染去了琼蝶派,紫涟麒继续每天哄着孩子玩,夜连翘和慕容霁就在她的身边,一面和孩子多待待,一面和紫涟麒多说会话。

夜连翘始终惦记着墨染和薛英交手的事,自从慕容霁跟她说了薛英和那个猎户儿子的情况十分相像,甚至如出一辙的时候,她就真的担心了。

虽然在墨染面前没有表露,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若是墨染真的在擂台上被薛英杀死,她可不会什么气死复生的绝技。

想着墨染那么机灵可人的姑娘就那么悲惨的死在擂台上,她的心就一阵抽痛。

真是对于重要的人,光是想想她们会失去,都觉得坠入深渊,让人痛苦万分。

于是在墨染离开王庭那天中午,夜连翘又同紫涟麒说了那件事,并问紫涟麒在万景阁除了发现那些外,还有没有得到什么新的线索,或者最近几个月。

紫涟麒给出的答案还算是令人欢喜的。

她说,她在西域这段时间,也查询了王庭里面的一些资料,也发现了和薛英还有那猎户儿子相同的情况的人。

而且那个人已经被她找到,虽然已经命不久矣。

夜连翘听到了关键点,眼睛一下瞪圆了起来,道:“你说那个人命不久矣,所以说,他是被什么东西给攻击了吗?还是吃了什么药,或者……哎呀,我猜那个干什么,你快直接告诉我。”

紫涟麒笑道:“他就在地牢里关着呢,要不你们亲自过去看?只要一看,就立刻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命不久矣。”

夜连翘道:“我只希望你别太高估我们的聪慧程度。”

慕容霁闻言打趣道:“诶,是我,不是我们。你说你自己就好了,别把我也给拉下水。”

夜连翘一挑眉,阴阳怪气道:“你难道以为自己很聪明吗?”

慕容霁哼了声,得意道:“一般一般。”

夜连翘冷冷道:“对,是聪敏,自作聪明。”

慕容霁眼角一跳,道:“连翘,你就不能说点让人高兴的话吗?”

夜连翘不以为然道:“我能啊。只是不想对你说而已。你有意见吗?有意见也没有办法,反正你打不过我,哈哈。”

她说着,转身大摇大摆的离开,完全不顾已经黑了脸的慕容霁。

紫涟麒笑道:“你们俩还是一样。每天都吵嘴吗?”

慕容霁道:“你也看见了。”

紫涟麒道:“我和连翘拌嘴,因为我们两个是姐妹,不存在什么‘冤家路窄’,不过你们两个……阿霁,你没有想过跟连翘……”

没等紫涟麒说完,慕容霁便打断了她的话,道:“你们俩是姐妹,我们俩是姐弟,虽然男女有别,但性质一样。都是一家人,打打闹闹再正常不过了。一家人相聚,上辈子都是冤家。”

紫涟麒见慕容霁不想自己多说,便结束了话题,道:“明年的武林大会,也少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慕容霁笑道:“你觉得已经到了这种情况,还有人敢在武林大会上挑战霍衍?”

紫涟麒道:“霍衍是个天资聪慧的孩子,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练武。就算没有摄魂术,也一定能发光发亮。可惜他从小便被霍毅带着,命运多舛,哎,大概是天意吧。”

慕容霁道:“你一直很喜欢霍衍。”

紫涟麒道:“喜欢又有什么用呢,我们两个终究是不能在有任何关系的。那个时候说了一刀两断,便真的一刀两断了。只是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看着笑笑和龙大哥的爱情终结,看着霍衍长大,却又看着霍衍作恶多端,伤害了一个又一个他的亲人……尤其是龙大哥。”

慕容霁道:“也不能全怪霍衍。其实那件事……霍衍那个时候也不知道龙芷就是他的父亲。”

紫涟麒点点头,道:“其实我有时候就会想,如果霍衍那个时候知道自己杀了的人就是他的父亲,他还会不会动手。如果不动手会死的话。”

慕容霁看向紫涟麒,道:“然后你的答案呢?”

紫涟麒低了低头,深吸口气,轻笑着道:“会。他还是会杀了龙芷。毕竟即便知道他是自己父亲,毕竟他们之间除了血缘,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如果是那种时候,生死关头,对于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父亲来说,舍弃便就舍弃了。”

慕容霁应了声,没有说话。

这也是他的答案,他很相信霍衍会做出那种事。

毕竟连养育了他八九年的外公,他也能毫不犹豫地杀死。有何况那个完全没有感情的父亲呢。

紫涟麒道:“所以,霍衍的性格早就在他被霍毅抚养成人,便注定了。既然无法更改,便只能欣然接受,接受不了的,就断干净吧。”

慕容霁道:“他不是一直在祠堂供奉着自己父母么,也算是尽了孝心。其实吧,有时候我也会觉得霍衍是个可怜的人。”

紫涟麒道:“大概是因为你一直在三贤山庄生活。最后霍衍能放你出来,也算没有真的变成狼心狗肺的人。”

慕容霁笑了声,道:“你觉得会不会是那个时候我的实力还不足以吸引他。他并不觉得吸食了我的内功,对他能有多大的帮助。”

紫涟麒道:“你想多了。如果他现在想杀你,你还是跑不了。”

慕容霁的笑容越发灿烂了,看着远处,愉悦的道:“今儿天气真不错。”

紫涟麒道:“恩,心情也不错。”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202.

尽兴而去,败兴而归。

用这话形容墨染从琼蝶派回到王庭的心情,是最准确不过的。

晚上时候,大家说着笑着在凉亭围坐吃饭,就听着不远处有噔噔噔的沉重脚步声,把几个人的脚面都震麻了。

这动静,除了小狮之外,绝对不可能还有别人能发出来。

他们知道定然是墨染从天山回来了,夜连翘道:“你们说小染见到赫连星没有?”

慕容霁道:“去了这么长时间,肯定是见到了。”

紫涟麒接过赫连神溪递给她的菌汤,轻笑着道:“她们两个要是见到了,半天可不够聊的。”

正说着,墨染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小狮去了另外一处,这里有的是牛羊让他狩猎,他是绝对不会呆在一处睡觉的。

睡觉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吃饭一定得吃饱了。

因为一直在夜连翘身边陪伴,他始终没来过西域,夜连翘十几年没来,他便也十几年没来。

这次来,他跟赫连神溪之间的隔阂,好像也没用怎么解决,直接就不了了之了。

大概是因为那些肥美的牛羊吧。

小狮不是一个见色忘友的人,但绝对是一个能一吃泯恩仇的狮子。

墨染沉着脸走进凉亭,气冲冲地坐下。

夜连翘看看慕容霁,慕容霁看看紫涟麒,紫涟麒都不知道现在还有什么事能让墨染生这么大的火。

她看看赫连神溪,于是最后说话成了赫连神溪。

他给墨染盛了一碗菌汤,坐下,问:“谁又惹着你了?”

墨染接过菌汤,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这才深吸口气,隐忍着怒气,道:“干爹,我跟你说,我,我真是无话可说啦!”

夜连翘差点没被墨染的话给逗得笑喷。

“什么叫,我跟你说,我真是没话可说了?”

所以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她强忍着,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于是低下头,兀自吃饭。

赫连神溪继续问:“怎么回事呢,你去琼蝶派,见到了星儿,她跟你吵架了?”

墨染又深吸口气,摇头道:“不是,没有。”

赫连神溪道:“那是琼蝶派那些人让你不痛快了?干爹这就去找阿若多把那个不知好歹的人带到王庭来,让她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误。”

紫涟麒看了赫连神溪一眼,无奈道:“你多大了,干脆你们两个一起去琼蝶派,找那些人打上一架好了。看看谁厉害,哪个不服,就把哪个直接从天山上扔下去。没准你们扔着扔着,就把阿若多也给扔下去摔死了。”

夜连翘终于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捂着肚子,拍着桌子,眼泪好险没掉出来。

慕容霁坐在她身边,一脸的生无可恋。——幸亏这桌子上坐着的人,都是对她无比了解的,不然现在绝对把她当成疯子。

女疯子。

她哈哈笑着,一面道:“阿紫,我从来不知道你口才这么好呢!哈哈,扔着扔着,把阿若多也直接从天山上扔下去了吗?哈哈,那绝对会轰动江湖啊,那个老妖精活了一百多年都没死,结果最后不是病死的,不是老死的,而是被人不小心扔下天山,摔死的?哈哈,哈哈!”

紫涟麒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头,道:“你快吃饭吧,一会呛住。”

夜连翘摆着手,控制不住的一直在笑。

紫涟麒无奈,干脆也不去管她,又看向墨染,问:“所以你在琼蝶派发生什么事了?”

墨染皱着眉,愤愤的道:“干娘,你说他们就算不相信我说的话,不相信我的身份,也一个个都长着眼睛,难道看不见我身后的小狮吗?那些人竟然,竟然连进去都没有让我进去!”

紫涟麒眼角一跳,道:“你没进去?”

墨染脸色更黑,不满道:“是啊!我都没见过他们那般没有礼貌的人,就算不认识我,我也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我一直客客气气的,进去呆一会也不行?天山真的成他们的地方了吗?天山不还是咱们西域的,不还是干爹的王庭管辖的范围吗!”

紫涟麒道:“你也别生气了,他们不让你进去大概有别的原因。不是因为不认识你,可能就是因为太认识你,还有你身后的小狮了。”

墨染一愣,不解道:“为何?”

紫涟麒道:“因为他们知道你的身份啊,他们以为你是我派去,专门想探探阿若多伤势的。毕竟我上次去的时候,就被他们给拒之门外了。但他们的行为,已经让我确定了阿若多的伤势。

“不过他们大概以为我没有放弃,也没有准确的答案,所以又把你派了过去。他们自然是不能让你进去,若是看见了重伤的阿若多,武林人士得到了确切消息……阿若多活了一百多年,仇家可以说数不胜数了。

“他们不可能冒险,让你一个外人进去。所以,通过这件事看,阿若多也真是要油尽灯枯了。”

墨染一惊,道:“干娘,你说阿若多真的会死吗?因为霍衍。”

紫涟麒道:“生死有命,世事无常,谁也无法确定。不过阿若多的这一遭是被霍衍赶上了。想来曾经叱咤江湖多年的女侠,如今也因为年纪太大而成了刚愎自用的老糊涂,果然,人不能活得太久。

“她得罪了那么多人,杀了那么多人,如今风水轮流转,被一个二十岁的小孩子给设计炸死了。也是天意。”

墨染的脸色跟着紫涟麒的话暗淡下去。

紫涟麒看了出来,问:“你好像很担心这件事和霍衍有联系。”

墨染点头道:“是啊,水水那个性格,她又那么在乎自己的师父。如果阿若多真的是被霍衍害死的,水水肯定不会放过霍衍。但霍衍那么厉害,她怎么可能是霍衍的对手,如果去找他,岂不是,岂不是白白送人头?”

赫连神溪道:“放心吧,她找不到霍衍。”

墨染一愣,道:“为何?”

赫连神溪道:“我已经派人去找她了,如果没在琼蝶派的话,这个时候肯定也在会西域的路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203.

赫连神溪也了解赫连星,所以如果阿若多真的因为霍衍的事情死掉,他就要采取强制手段,将赫连星留在西域。

虽然这样会让赫连星短时间内爆发,甚至发疯,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手段能让解决这件事。

赫连星绝对不是霍衍的对手,如果她不想死的话,就只能忍下自己的愤怒。

赫连神溪说,他不反对赫连星给她的师父报仇,但是如果因此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他不允许。

赫连星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赫连家的人,都是王庭的公主,是他的妹妹,他绝对不会让她因为一个外人,即便那个人是她的师父,也不行,没有人能让她为之丢掉性命。

墨染觉得这件事可能有点粗暴,但是似乎,也只能这样做了。

晚饭过后,墨染一个人在草原上散步,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走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看看一个个凸起的帐篷,看着成群的牛羊,看着人们骑在骏马上奔驰而过。

那都是不知道几年前的事情了。

时间过得真是快,一晃,她都已经这么大了。

感觉身后有人,她转过身,看见紫涟麒朝她走了过来。

她笑着道:“干娘,你没跟小家伙们玩啊。”

紫涟麒道:“我也不能一直都在他们俩身边,得有自己的生活空间啊,何况我也不止是有他们两个孩子。”

墨染心中一暖,笑容更加温柔了。

紫涟麒走到她身边,两个人一起往前面走,任凭晚风轻拂着脸颊,轻轻的,柔柔的,让人心情大好。

墨染道:“干娘,我其实有些不放心。”

紫涟麒道:“水水的事?”

墨染摇摇头,道:“不,干爹已经派了人出去,左右水水肯定要被控制在西域,只要干爹干娘你们出手,她就安全的很,不用担心。”

紫涟麒沉吟了下,道:“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是薛英吗?”

墨染看了紫涟麒一眼,遂即笑了起来,道:“干娘的反应还是这么快啊。”

紫涟麒道:“现在让你担心的,也无非是这两件事。你还小呢,等以后经历的事情多了,就不会费心去担心一件事了。然后你会发现,现在的生活,是最轻松的。”

墨染笑道:“我可不希望会有那么一天。一件两件事情,都够我脑袋疼的了。”

紫涟麒道:“不用脑袋疼,薛英的事,你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到时候干娘也会去给你助威压场。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能在我的面前,伤害我的人呢。不管事谁,他们都伤害不了你,所以啊,把心放好,你什么事都不会有。”

墨染惊讶道:“干娘,你也要去吗?”

紫涟麒道:“当然要去了。你可是我的女儿,难道我要让你自己去面对薛英的挑战吗?面对鱼龙混杂的武林大会?”

墨染道:“但是干娘你不是早就说退出江湖了么……我一个人也没事,而且还有姨娘和慕容大哥,到时候水水也会去,他们都会陪着我。”

紫涟麒道:“他们是他们,跟干娘在那陪着你,不一样。”

墨染心中一酸,眼眶没忍住都红了。

确实,不管是谁在那里,在台下为她助威,其效果都不会比得过紫涟麒。

毕竟是自己的干娘啊,把自己从小抚养长大的人。

墨染比谁都期盼这种事的发生,但又不想让这种事发生,尤其是现在,干娘已经又有了两个孩子,而且是西域王庭的可敦。

她如果在武林大会上发生点什么事,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她不能自私的只考虑自己,而应该站在每个人的位置,去思考他们需要承担的,不是所有人都对围着自己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想及此,墨染对紫涟麒道:“干娘,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紧张,想让我能够勇敢的去面对自己的对手,但是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我保证我肯定会勇敢的面对一切,并且用尽全力去和薛英对抗。”

紫涟麒抬起胳膊,搭在墨染肩膀上,轻声道:“小染啊,干娘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做,而去武林大会陪你,也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之一。你是我的女儿,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在那种情况下遇到危险。”

墨染道:“江湖本就危险万分。”

紫涟麒道:“那是江湖,你在外面闯荡,干娘自然不能一直陪着你。但是对薛英不同,若是你遇到了什么危险,必须得有人初面。你是我的女儿,所以我才不管什么江湖规矩。”

墨染哭笑不得,眼眶仍然红红的。

紫涟麒道:“而且这是你第一次真正的进入江湖。参加了武林大会,以后你就会被江湖众人熟知,会有荣誉,也会有危险。欲戴其冠,先承其重。你得更加努力的练武,更加低调的做事,记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树大招风,所以千万要谦逊,任何时候,即便是面对自己的敌人。”

墨染认真地点点头,道:“我会的,干娘你放心吧。”

紫涟麒道:“武林大会之后,你就去京都,先去找楚王领个命,我已经同那边都说好了,楚王答应封你为副将军,做你萧伯伯的副将,和琮儿一起,以后为大楚征战沙场,精忠报国。”

墨染道:“那没有战事的时候,我……”

“可以。”紫涟麒道:“没有战事的时候,你可以随心所欲,愿意去哪里去哪里,不必一直在平津关守着。不过,琮儿必须得继承你萧伯伯的衣钵,那是早晚的事。所以如果你们日后成婚,你可就不能再满天下的跑了。”

墨染道:“我知道,我会趁着这两年好好的游历,我已经打算好了,等我到了二十岁,我就同琮琮成婚。”

紫涟麒哑然,“五年?”

墨染点了点头,道:“那个时候琮琮和我的心智都更成熟,我觉得我也能收心了,可以在平津关一直待着。跟琮琮一起,守护着平津关的百姓,守护着大楚的百姓。那个时候,正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204.

堇色收到霍衍派人送到冥蛛党的三个人连在一起的死人,好险没被气死。

一掌拍碎了桌子,她猛地起身,对一边的公孙冥道:“这种东西,不直接埋了,还拿过来这脏了人的眼,你是怎么想的!”

公孙冥赶紧抱拳低头道:“姑姑息怒,我这就将他们埋了。”

堇色一抬手,道:“叫别人去,你去把唯儿叫来,我有话要对你们俩说。”

公孙冥赶紧道:“是。”转身看了站在门口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了然,赶紧上前把那三个连在一起的死人搬了下去。

公孙冥找来了上官唯,两个人在堇色面前一抱拳,拜了一拜,道:“姑姑。”

堇色已经重新坐在了椅子上,脸色阴沉着看着她们两个,道:“西域那边有什么消息,阿若多现在死了没有?”

上官唯道:“回姑姑的话,自从阿若多回了琼蝶派,就一直对外称闭关,谁也不见。也有不少武林中人得到消息去探望她,结果半点情面没有,直接被拒之门外了。”

堇色道:“哼,那个老妖精,若是这次直接被霍衍小儿给弄死了,也是活该。只是可惜了她琼蝶派的几百弟子,全都因为她死在三贤山庄。”

上官唯道:“姑姑,据说霍衍在重新修建三贤山庄的时候,找到了很多没有真正死掉的武林人士,他们大多受了重伤,但是人没死,便全被……全被霍衍给吸食了内力。”

堇色眸色又沉了沉,道:“那霍衍小儿除了会趁人之危,吸食人的内力之外,也不会做别的。他的内力能够如此雄厚,还不是因为吸食了武林人士的内力太多。不然也不会折半寿,世上事,有因必有果,他早早死掉,也是报应。”

上官唯道:“还有另外一件事,姑姑,霍衍现在派夏侯白衣、夏侯青衣在外抓捕的江湖人士,名单已经完全弄清楚了。不仅有那些背叛了他的人,还有两个名字。”

堇色道:“谁?”

上官唯道:“笑面佛晏陀,百虎王误。”

堇色眉头微皱,道:“他们俩是怎么惹着霍衍了。”

笑面佛晏陀和百虎王误是英雄榜上第二和第四名的武林高手,能在英雄榜上站住脚,并且排名靠前的人,实力可见一斑。

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英雄榜上的英雄,一直都是以服从武林盟主,协助武林盟主治理武林为己任,哪怕是他们所属帮派叫他们回去,他们也得三思后行。

进入了英雄榜的人,就得遵守英雄榜和武林的规矩。

笑面佛晏陀和百虎王误也算是江湖中很有威望的老人,从十几年前霍衍坐上武林盟主位子的时候,不,应该说在那之前,他们就已经在英雄榜上,并一直辅佐着上一任武林盟主霍毅。

后来霍衍成了武林盟主,霍毅没多久死去,他们便一心一意辅佐霍衍,也算是忠心耿耿,虽然有很多时候都违背了霍衍的意思,拒绝了一些亲手杀死哪个武林中人的命令,但因为对霍衍确实忠心,所以霍衍也并没有为难他们。

他们都是五十多岁的人,再有个十年二十年可以活,自然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想做出太多让武林中人唾骂的事。

霍衍的意思就是两个字,——理解。

而这两个人因为霍衍对他们的宽容,比别人还要多的宽容,对霍衍也就算是不错了。即便到了如今这种地步,霍衍已经被人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时候,仍然不离不弃。

怎么,经过一场大战之后,一下大反常态,竟然会下令追杀他们两个元老级别的帮手。

这真是令人费解。

公孙冥道:“姑姑,事情虽然已经得到了证实,但也无法全信,霍衍诡计多端,十有八九是在搞什么阴谋诡计。想要让武林人士放松对晏陀和王误的戒心,或者想试一试他们所属帮派的忠心。

“如果晏陀和王误因为被追杀而逃到了自己的门派里去,他们门派的人却知情不报,可能霍衍还会对那两个门派出手。”

堇色道:“说得有理。不过晏陀和王误总归不是咱们冥蛛党的人,是生是死也跟咱们没有什么关系。现在首要得做的,是抓紧恢复冥蛛党的元气。

“我虽然把那些想要趁人之危打击冥蛛党的人给震了回去,但保不准有亡命之徒想要拼了命过来试探。

“若是被他们瞧出了什么破绽,知道咱们这里的真是情况,会有更多人受到牵连。冥蛛弟子不能死的如此憋屈,那些三教九流的人,不管什么时候,行事作风都让人恶心之致。”

公孙冥道:“姑姑放心,我们已经发出了信号,召回所有在外的冥蛛弟子,她们会在两个月之内全部赶回来。”

堇色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看向上官唯,道:“那个女人的身份,你下去之后好好调查,看看到底是谁。”

上官唯点头道:“是。”

公孙冥道:“姑姑,霍衍将咱们的兄弟那般侮辱之后送回来,而且看尸体的风干程度,明显已经经过了几个月,他若想气一气姑姑你,又何须将此事搁置几个月之后才做?”

堇色也因为公孙冥的话陷入沉思。

上官唯看了看公孙冥,公孙冥也看了看上官唯,两个人眉头都因为这个问题紧锁。

确实,如果霍衍的目的只是为了气一气堇色,他大可在三个人刚刚死去的时候,就把他们三个的尸体送到湘城,而不是足足过了几个月,等尸体都风干了,等大战结束,才姗姗来迟。

此时莫说送三个尸体,便是把冥蛛党参与大战而死去的所有弟子的尸体都送回来,堇色也不会有太大的波动。

这三个人赤条条的被送回来,到底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堇色道:“你们觉得那个女人会是谁?”

两个人面面相觑,几乎是同时道:“看模样大概是琼蝶派弟子,不过皮肤已经大为变形,颜色和五官都变了不少,也不能完全确定。”

堇色轻轻呼了口气,起身道:“派人继续监视霍衍的举动。密切监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205.

琼蝶派。

谢子衿在正殿上来回踱步,等着从山下回来的弟子带回的消息。

须臾,一个白衣女人急匆匆跑上长阶,呼吸都有些紊乱。

门口女弟子看见那白衣女人,赶紧对里面的谢子衿道:“掌门,游怡回来了。”

谢子衿一听,眼睛蓦地瞪圆,转身朝门口走去,迎上那个还在上台阶的白衣女人,——跟阿若多几乎形影不离的女人,游怡。

游怡这次因为没有跟阿若多一起去中原,而逃过一劫,不然现在也不会脚步如飞地行动自如。

谢子衿双手扶住游怡的双臂,问:“前辈,可有消息?”

游怡使劲喘着气,好像连内力在身体里面都不够用,听着谢子衿的话,她一脸兴奋的点头,使劲的点头,却累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过这点头对谢子衿来说已经足够了。

至少让她心中的一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将游怡扶着进了大殿,女弟子很有眼力见的将大门关上,在外面守着。

谢子衿给游怡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轻声道:“前辈先喝点水。”

游怡接过茶杯,咕咚咕咚喝了进去,这才长舒一口气,软软地坐在了椅子上。

谢子衿道:“前辈,那君微草,现在何处?”

游怡道:“正在北沽。”

谢子衿闻言神色蓦地一边,惊讶道:“北沽?”

游怡点点头,道:“是了,就是北沽。你师父赶上了好时候,还有半个月,君微草就要盛开了。到时候只需要让她吃到鲜嫩的君微草汁液,就可解决所有症状。”

谢子衿道:“还有半月……时间上倒是来得及……可是,北沽在西域之北,终年迷雾重重,我要如何找到那盛开的君微草?”

游怡道:“这一点你不必担心。君微草是圣物,开放的时候,迷雾都会散去,那个时候,就连昆虫都不会靠近,更别说北沽的什么毒物。而且君微草有一股浓郁的香味,很好辨认。

“你要去北沽,担心的不是那些琐事,真正的危险也不是它们。而是隐匿在北沽的三千铩羽军。”

谢子衿眸色沉了沉,道:“我听说过紫涟麒那三千铩羽军的事,只是十几年前那场大战之后,紫涟麒不是就将铩羽军给遣散了?难道还在北沽生活。”

游怡摇摇头,道:“绝对不可能遣散,千万不要相信那些人的一面之词,他们只是不想让自己被按上随时可能起兵造反的罪名。

“紫涟麒是何等精明的人,怎么可能把那么强大的军队遣散,即便不会反叛,那也是她手中握着的最后一张,也是最管事的一张底牌。

“一旦以后真的发生什么变故,只要召唤出铩羽军,便可带领大军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谢子衿道:“但我琼蝶派与铩羽军没有什么冲突,我这次去也只是到北沽摘几株草药,他们应该不至于对我百般阻拦,甚至出手吧?”

游怡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这种事哪里有准。铩羽军在北沽生存了几十年,从当初墨千行创立到现在,估计比紫涟麒的年纪都大,他们在北沽生活了几十年,对那里的一草一木都肯定了如指掌。

“君微草是圣物,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何况当君微草盛开的时候,北沽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迷雾散尽,首先暴露的就是他们三千铩羽军的位置。他们那个时候肯定会加强戒备,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

谢子衿这才明白铩羽军要严加防守的目的,原来并不是为了君微草。

他们只是在保证自己军队的位置不被外人知道。

因为他们隐匿的关键,就是那终年不散的迷雾,他们已经习惯了那里的环境,可以在里面行走,穿梭自如,而一旦外人进去,自是会被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杀死了。

他们就是借助迷雾藏身,也是借着迷雾让他们能在北沽站稳跟脚,谁都不可能打着重新占领的心思。

谢子衿想着,又听游怡继续道:“不过他们既然知道君微草的神奇,肯定会有人尝试过,到底那是什么草药,有什么作用,所以他们守护君微草不被别人发现,继而不被别人发现这个秘密,也在情理之中。”

谢子衿道:“君微草对他们来说是秘密,对我师父来说,早就不是什么值得守护的东西。我觉得他们毕竟是人,也知道我师父的情况,或许能答应跟我谈判,只要他们将君微草给我几株,我便立即离开。

“琼蝶派也不是被别人吓着长大的,我想铩羽军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也不会希望两方交战,那对谁都没有好处。”

游怡道:“非也。若是这件事换做平时,哪怕只提前几个月,在你师父还没有去中原杀霍衍的时候,你去跟他们商量,还有可能,但现在……

“铩羽军不仅实力强悍,收集情报的实力可也完全不比冥蛛党。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琼蝶派的事。如今琼蝶派被霍衍设计,死伤惨重,实力已经完全不似当年。

“而且就算是几个月前,甚至是琼蝶派实力最鼎盛的时期,琼蝶派和铩羽军若是交手起来,他们也绝对不会吃半点亏。反而是琼蝶派,会受到重创。”

谢子衿闻言,眉头越皱越深,着急道:“那前辈你说来说去,就是说,我只要去了就肯定会被铩羽军的人杀死,得不到君微草,最后师父就……就只能仙去了么?”

游怡道:“你先听我说,不要着急,事情还没到那种地步。只要咱们把前期的铺垫做好,得到君微草,就轻而易举。”

谢子衿忙道:“什么铺垫?!前辈,你快同我全都说了吧,虽说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但也不能这般耽误啊。”

游怡道:“很简单,立刻拍弟子出去,西域、大漠、中原,把卿水水找回来。”

谢子衿身形一怔,身子蓦地站直,喃喃道:“水水……”

游怡点了点头,道:“没错,这件事只要有卿水水,便可迎刃而解。铩羽军只听紫涟麒命令,而卿水水,是紫涟麒的妹妹。”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206.

让卿水水去找紫涟麒,拜托紫涟麒出面,带着谢子衿去北沽,将那君微草摘下几株,然后回来给阿若多吃了,所有事情便都能解决。

这似乎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最快的,也是最直接简单的办法。

但问题在于,卿水水现在和沈璧都在中原,还不知道具体什么地方,他们又不能漫无目的的找,况且,如今的时间只有半个月,若是时间过了,你君微草衰败,就得再等一季才能找出来。

而师父,俨然坚持不过一季。

谢子衿将所有的情况都想了一遍,刚刚松了的一口气,这个时候再次被新增的困扰给压的沉闷不堪。

又喘不过气来。

游怡见谢子衿露出为难神色,便伸手按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面前,小声在她耳边道:“不必担心,我早就做了完全准备,这也是你师父的意思。”

谢子衿神色微敛,道:“什么?”

游怡道:“你师父在去中原之前,就已经同我说明,若是这次从中原回来,她的身体出现了什么变化,就想办法去北沽找到君微草。

“她知道你孝顺,肯定会亲自前去,但那里危机重重,你便是带着琼蝶派所有弟子前去,也定然得全军覆没。

“所以她对我说,一旦事情到了那种地步,就让我将卿水水找到,然后用卿水水,来让紫涟麒带你们去北沽,找到君微草。”

谢子衿好像明白了什么,偏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游怡,她的脸上已经遍布皱纹。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师父那么好命,能活到一百多岁,仍然容颜不老,只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面貌。

游怡今年大概已经五十多岁,将近六十岁的人了吧,岁月在她的脸上、身上,早就雕刻出了她该有的痕迹。

但是她的眼睛却炯炯有神,这全赖她的雄厚内功,让身子骨比旁人还有硬朗数倍。

谢子衿轻声道:“前辈,莫不是水水她……在你手里?”

游怡笑了一声,道:“别这么说,我只是按照你师父离开时候的嘱咐做事。况且如今已经过了几个月,我也是最近才将卿水水找到。你还得感谢我。西域可汗,赫连神溪也派人在找她。

“不过我的人比他的人快,因为我们一直都知道卿水水在哪里。所以想要找到她,只需联系到中原那边的人即可。”

谢子衿眉头皱了皱,道:“你一直派人跟踪水水吗?”

游怡松开了谢子衿的手臂,道:“怎么算是跟踪呢,我们只是为了她的安全,派了个人保护她而已。难道你觉得你沈璧师姐,会忍心去下手伤害卿水水?”

谢子衿后背一凉,道:“是二师姐!”

游怡点头道:“不然你以为为何你师父会在卿水水身边非得放一个沈璧。要知道,有紫涟麒在,中原那些江湖中人,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能伤害到卿水水,又何须一个实力平平的沈璧。”

谢子衿心里道:“我以为师父叫二师姐离开,只是为了让她不要参与跟霍衍的那场打仗,这样师父就能让我借助这场打仗,在琼蝶派立威,让各个弟子都能听我号令……原来,不仅是这事,师父叫二师姐出去,原来……还另有打算。”

游怡道:“沈璧没到一处,便会在当地留下书信,飞鸽传书到西域。每到一处都是如此,这样一来,我们的人离她们,就只有一个月左右的距离。想要找到她们,轻而易举。”

谢子衿已经无话可说。

游怡道:“这些事都是你师父提前做好的准备,都是为了应对如今的情况。如果你师父没有出现这个意外,我们的人自然也不会出现在卿水水面前。”

谢子衿道:“水水和二师姐现在在哪里?”

游怡道:“就在天山。”

谢子衿一愣,道:“那为何不让她们直接过来?”

游怡道:“琼蝶派虽然是你师父的地盘,但毕竟这里是天山,是西域的地界,人多眼杂,难免不会被发现。若是被赫连神溪知道了这件事,你觉得,咱们还有可能用卿水水来让紫涟麒做事吗?”

谢子衿这才想起来刚刚游怡说的一句话,忙问道:“前辈你方才是不是说赫连神溪也在派人找水水?”

游怡点头道:“没错,他的人和我们几次碰面,不过他们还是太嫩了点。加之水水配合,他们一直到现在还没发现。呵,我估计,他们现在还在中原晃悠呢。眉头苍蝇一样,乱撞。”

谢子衿道:“赫连神溪为何要派人寻找水水?”

游怡道:“因为他的夫人是紫涟麒。你别忘了,紫涟麒是个多聪明的人。”

谢子衿有些狐疑地道:“难道她已经猜出了咱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她不想救师父,所以打算将水水先一步带走,这样我们就不能去找紫涟麒,也就不能顺利去北沽摘君微草了?”

游怡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道:“是了。紫涟麒和你师父的关系一直都是貌合神离,这一点不用我说,我想你也一定知道。”

谢子衿淡淡应了声,她当然知道,那个时候在武林大会时,紫涟麒和赫连神溪等人再犯两次挑战师父的权威,最后竟然那拿出了西域王庭来压制琼蝶派。

师父为了不让琼蝶派受到影响,只好暗气暗憋,但心里一直都对那件事耿耿于怀,以至于对紫涟麒等人一直都是不冷不热。

后来也是因为这层关系,紫涟麒的阿娘,小红婆墨绾颜被人杀死,紫涟麒才直接怀疑到了她师父身上……

两个人之间确实发生了很多不愉快,虽然一直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但也是随时都能动手打起来的局势。

游怡见谢子衿心里想通,便继续道:“所以咱们不能在行动之前让赫连神溪,和任何人知道水水就在我们这里。”

谢子衿点点头,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师父她老人家可交代了前辈?”

游怡站起身,道:“你师父也是个精明的人,当然把什么都打算了妥当。不然她是绝对不会去中原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207.

谢子衿道:“那师父是什么意思?”

游怡道:“把卿水水的贴身信物给紫涟麒送去,见信物如见人。只要紫涟麒带你们去了北沽,拿回君微草,咱们自是能保证卿水水的安危。”

谢子衿深吸口气,道:“师父,师父她老人家真是这么说的?”竟然要用这种手段来威胁紫涟麒吗?还是用自己关门弟子的性命要挟,这若是传将出去,琼蝶派的名声定然是要被毁了。

游怡道:“你难道觉得我会随便胡说你师父的意思么?”

谢子衿忙道:“前辈莫要误会,我只是有些担心水水知道这件事后,心中会不好受。”

游怡冷哼了声,道:“她是为了她师父做出的牺牲,有什么不好受的。琼蝶派上下哪个弟子都能为你们的师父上刀山下火海,怎么她卿水水就不能么?

“况且这件事也无须她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她只要老老实实的在琼蝶派待着,等到你师父得到了君微草之后,自然什么事都没有。

“她还是那个琼蝶派阿若多的关门弟子,还是那个身份尊贵的西域王庭的公主,不会受到半点影响。”

谢子衿道:“但是我们利用了她。利用了她来威胁紫涟麒。”

游怡道:“我问你,若你将卿水水放出来,让她亲自去跟紫涟麒游说,她会不会去?”

谢子衿斩钉截铁地道:“自然会去。”

游怡重重地点了点头,道:“这不就得了。她怎么样也会去。但是她若自己去了,结果紫涟麒不同意,并且他们夫妻二人用强硬的手段将卿水水扣在了王庭,那个时候,咱们要怎么办?你师父要怎么办?”

谢子衿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不能说话了。

游怡道:“所以,事情必须这么做,我们也是万不得已,这就是特殊时期做特殊手段。若有别的解决方式,谁想这样做?我们利用卿水水威胁了紫涟麒,这件事过去后,就算卿水水不说什么,我们与紫涟麒的关系肯定也更是雪上加霜。”

谢子衿道:“前辈莫要说了,我都明白。”

游怡眼角不着痕迹的一跳,道:“你明白……那你要怎么做?你现在是掌门,我自是只能给你意见,最后的决定,还是在你。”

谢子衿深吸口气,沉着声音道:“能让紫涟麒相信水水在我们手里的信物……就把她手里的月奔剑送回去吧。”

游怡嘴角微翘,身子微微躬了躬,道:“好。”说罢转身离开。

谢子衿看着游怡宽阔的背影离开,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游怡打开门,柔和舒适的阳光照在脸上,站在门口的两个弟子恭敬的对游怡行了个礼,游怡点了点头,大步流星的离开。下台阶的时候,脚步因为太快,颤了一下,险些摔在地上。

她哎哟了声,遂即稳住身形,嘴角噙着笑,疾步往下走,很快消失。

~~~

谢子衿从大殿出来,长阶下已经找不到游怡的身影。

她看了眼身边的弟子,道:“我去看看师父,若是有什么人来拜见师父,还是按照之前的说辞,全部拒绝。”

那弟子恭敬道:“是。”

谢子衿点了点头,抬步朝阿若多休息的房间走去。

轻轻推开门,房间内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冲的人头脑都有些发晕。

屋内静悄悄的,谢子衿关上门,轻手轻脚的走进去。

床上躺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盖着一张冬天盖的棉被,却仍然不显得臃肿。

谢子衿走上去,将床帐撩开,床上那人的容貌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干瘪到不能再干瘪的脸,整张脸好像粗糙的树皮,没有半点水分,就那样贴在骨头上。

眼窝深陷,露出上下两排洁白的牙齿,因为皮肤皱在一起,那两排牙齿上下的牙床也全都露了出来。

好像是一副已经风干了的尸体,只剩下了一副骨头,皮肤虚虚的挂在上面,就那样挂着,不能碰,一碰便会随风消散。

脸是如此,脖子是如此,露出来的两只手臂也是如此。

这人,完全就是一副早就死掉的干尸,却被谢子衿放在房中,还日日过来探望,不许任何人进入。

只因为这人身份特殊,——正是那一直对外说闭关的琼蝶派前掌门,阿若多。

江湖中人因着阿若多活了一百多岁,容貌身体却一直不变,而将她暗中成为老妖精。如今,阿若多因为霍衍设计的那一场大戏,身受重伤,再也不能靠着功力维持自己的面目。

君微草的事情,这个世上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其中包括阿若多亲自告知的游怡,还有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有对外说明的紫涟麒,还有就是刚知道不就的谢子衿。

原来当初阿若多就是因为吃了君微草,才延缓了自己摔老的速度。

但也得靠着自己雄厚的内力支撑,与君微草相辅相成,才能达到效果。

阿若多的实力自是不必多说,她每年都会自己去北沽摘上几株君微草吃。铩羽军发现不了轻功卓绝,内功雄厚的她,才会这么多年一直如此坚持下去。

但如今局势已变,阿若多昏迷不醒,君微草不在,用不了多久,阿若多的身子就会完全散架,等她体内最后一丝真气游走消散后,她便彻底死去。

这便是谢子衿要不顾一切去北沽寻君微草的原因。

如今计划已经定好,她便叫紫涟麒带着她去,将那君微草取来救了师父。

等师父恢复了身体,琼蝶派还是那个琼蝶派,还得让武林人士仰视敬畏。

这一切都是师父的功劳,如今师父为了琼蝶派,为了她而变成现在这样,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会为师父夺得君微草,让师父的功力恢复,让师父的身体恢复……

她伸出手,轻轻抚在阿若多那只干枯的手上,小心翼翼,生怕把阿若多伤了。

“师父,您再坚持坚持,还有半月,只要半月,您就能恢复如初了。”谢子衿轻声道:“师父……您不能离开我们,千万千万,别离开我们……”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208.

紫涟麒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自己的两个孩子逗趣,听着天山那边有人过来,送了一件物事便走了。

紫涟麒心中纳闷,叫人把那物事拿给自己看。——是一个红木质地的盒子,打开一看,脸色登时一变。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盒子里面的东西,那是她送给赫连星的月奔剑。

夜连翘和墨染去外面狩猎回来,正好听到这件事,便急匆匆赶过去,想看看天山那边的人到底送了个什么过来。

结果走到凉亭处,见紫涟麒手中正拿着一把宝剑在看,墨染眸色一紧,道:“那是水水的月奔剑。”

夜连翘道:“赫连星到琼蝶派了?”

两个人走进去,紫涟麒看见她们两个过来,把月奔剑放在桌上,道:“水水被软禁了。”

两个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着紫涟麒突然这般说,都是一怔,遂即惊讶不已,道:“她们软禁了水水?干娘,这是为何?也是担心水水会去给阿若多报仇吗?所以阿若多真的命不久矣了。”

夜连翘看了墨染一眼,抬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下,道:“哎,你怎么这般激动,学武之人最忌讳情绪激动,会让你丧失最基本的判断力。”

她说着,看向紫涟麒,心情俨然十分的好,道:“阿紫,小染说的对吗?阿若多是真的咬死了。”

紫涟麒点了点头,道:“她是要死了,不过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他们软禁水水,不是为了阻止她去中原给阿若多报仇,而是为了我。”

墨染和夜连翘又是一愣,不解道:“为了你?”

紫涟麒把桌上的一封信递给她们两个,道:“阿若多被霍衍炸成重伤,如今已经是油尽灯枯,若是想要力挽狂澜,就必须得去北沽,找到那个一年盛开一次的君微草。用君微草的汁液,送进她的口中,便能将她救活。

“她们担心我会因为以前和阿若多发生的不愉快,而拒绝这次她们的相求,所以就把水水软禁在了琼蝶派,然后把水水的随身携带的月奔剑给我送来。

“她们这是在威胁我啊,让我为了水水的安危,必须带她们去北沽,带回君微草,救活阿若多。”

她说着,脸色变得清冷下来,声音也是越来越淡,道:“她们想的也是太好了。”

夜连翘看完信,又听了紫涟麒的叙述,那火气早已经冲到了天灵盖,把信用力在桌子上一拍,大骂道:“那挨千刀的阿若多老妖精,早就该死了,如今老天爷开眼,把她收走,她竟然还想挣扎挣扎。

“还有那个琼蝶派,果然是什么样的掌门,带出什么样的门派,什么劳什子的名门正派,狗屁都不如。竟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强迫别人做事!

“阿紫,我告诉你,咱们没在怕的。琼蝶派的人欺人太甚,仗着赫连星在她们手里,就无法无天,竟然都想骑在咱们头上了。

“她们平时怎么做事咱们管不着,但是这次在太岁头上动土,就别指着能好。

“如今那掌门,那个谢子衿,我看也是脑袋被驴给踢了,那么多好路不走,偏偏走这死胡同,不仅是死胡同,还是有洪水猛兽的死胡同。

“大爷的,老娘今儿就让她们看看,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阿紫,你不用出面,这件事全交给我解决。”

夜连翘大骂着就要离开,墨染一看这局面不对,赶紧伸手要拦,结果自己还没说话,紫涟麒就已经开口。

“连翘,回来。”

夜连翘脚步一顿,虽然怒火冲天,但毕竟人还没完全失去理智,不会连紫涟麒的话都不听,疯子一样的跑去天山,去跟琼蝶派的人大打出手一顿。

她深吸口气,转身看向紫涟麒,道:“怎么了?”

紫涟麒道:“就算你再怎么不满意水水的作为,她也是赫连家的人,总不能真的把她的安危弃之不顾。”

夜连翘道:“那也是她自找的。我虽然没有跟她说过那么多,但这么多年风言风语,她也听到了不少,阿若多是个什么人,琼蝶派怎么样,她不是不知道。我还是那句话,她可以跟琼蝶派继续交往,但她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那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咱们都救不了她。

“这次正好,能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她都在跟一群什么人生活。如果她在王庭,难道会有人因为解救另外一个人,把她软禁起来,用她来逼迫她的亲人做事吗?”

紫涟麒道:“好了,你不是也总说做人得无愧于心么?不管水水做了什么,那都是她的事,对或者不对,都是她的选择,但咱们也得有咱们自己的选择。

“只是因为跟水水置气,就把她的安危弃之不顾,那咱们和她的做法还有什么区别。”

夜连翘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跟紫涟麒再说些什么。

紫涟麒道:“我知道你心里烦气,也莫说是你,换做是谁都会对琼蝶派这个做法不满意。她们着实不该用这种方式逼迫人。”

夜连翘道:“对啊,就算你和阿若多之间有什么过节,至少那层窗户纸没捅破,何况你一直都对她们还算客气。赫连星在琼蝶派生活,被阿若多抚养长大,这份恩情就是她们一直可以拜托你帮忙的原因。

“我实在是纳闷,那个谢子衿难不成是个傻子,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竟然直接把赫连星软禁起来,然后派个人过来送把剑,写封信,就以为事情可以圆满解决了?”

紫涟麒道:“可能是关心则乱。她们也不能赌博,若是水水过来找我谈,却被我们关在王庭,到时候阿若多就真的回天乏术,必死无疑了。”

夜连翘哼了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就算是死了,也是她自找的。况且她已经活了一百多年,难道还没活够么?早就该死了。”

紫涟麒道:“虽说我不该趁人之危,但这件事确实是琼蝶派做的不对。既然她们不仁,就不能怪咱们不义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209.

墨染一听紫涟麒这般说,心脏不可抑制地跟着一紧,忙道:“干娘,你打算怎么做?”

夜连翘却来了兴趣,激动道:“阿紫,你也打算出手了?哈哈,你怎么不早说,也省的我刚刚生了那么大的气。”

紫涟麒道:“琼蝶派对咱们如此不恭敬,咱们自是不能任其摆布。以前那些时候,都是水水拜托我,我才答应帮琼蝶派,回回如此,我也没说什么,但似乎,正是因为我什么都不说,让他们产生了什么误会啊。”

夜连翘连连点头,道:“可不就是,他们就是觉得你是个好摆布的人,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控制住你的软肋,便能把你当成傀儡用。指东不敢往西,让北不敢去南啊!”

墨染见夜连翘在一边煽风点火,额头的汗珠都要流了下来,赶紧上前按住夜连翘的胳膊,乞求道:“姨娘……”

夜连翘道:“小染,这次你也跟我们一起去,正好让那些人瞧瞧,她们的实力已经弱到哪种地步。不,应该说我夜连翘的徒弟,比他们琼蝶派的人,强上多少倍。”

墨染一脸的无奈,小声道:“我不想去……若是叫水水知道我也站在了琼蝶派的对立面,还伤害了她的师姐师妹们,她肯定会质问我。”

夜连翘不以为然道:“质问就质问呗,你难道还怕那一个小丫头的质问吗?她不就是比你大了四岁,其他什么,什么比你强?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比试过吗?谁更厉害,是不是你?”

墨染砸吧了下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连翘得到了答案,笑了声,道:“果然啊,她不是你的对手,却轻狂的要命,哎,所以我说,她真的和当初的霍衍没有什么区别,除了实力。”

墨染道:“她也只是没有把心思全放在练武上。”

夜连翘道:“那她把心思放在哪里了?给阿若多找长生之术上吗?那可真是讽刺,活了一辈子,结果都不是为自己活,一辈子都在给另外一个人找长生之术。不,这还不是最讽刺的,最讽刺的是啥,是那个人根本不在乎她。”

墨染的脸色变了变,小声反驳道:“姨娘你也不知道阿若多到底在乎不在乎她,只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说的……”

夜连翘眼睛一瞪,想要骂人,幸而理智战胜了冲动,把怒火压了下去,一摆手,道:“好啦好啦,我也不跟你争辩,总之呢,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跟着我们去琼蝶派。”

墨染斩钉截铁地道:“我不去。”

夜连翘道:“我怎么着也是你师父啊,你连师父的命令都不听了。况且我是叫你拿琼蝶派的人练手,又不是让你去杀谁,你大可把自己的力道控制好了。

“还有什么,你说你担心赫连星后面质问你?你担心个屁啊,你就是为了赫连星去的,如果她们不软禁赫连星,不威迫你干娘,咱们自然也不会去找她们的麻烦,一切都是她们自作自受,又与咱们有什么干系?”

墨染低下头,立场仍然坚定,道:“左右干娘和姨娘你们两个的实力都那么厉害,也不差我一个小丫头,你们若是想去便去,我也拦不住,但你别让我去。

“你那个时候不就说了吗,会尊重我的想法和做法。你说让我多听你们的意见,但最后的决定,还是得我们自己……”

夜连翘哭笑不得,道:“哎哟,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家伙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啊,把我教她的那点东西,全都原封不动用在我的身上了。”

紫涟麒闻言也笑了起来,道:“你还教小染要自己做决定呢?看来这一年来,你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不少事情啊。”

夜连翘摇着头坐下,道:“我们俩发生的事情都是小事,你且先说说你的想法,打算怎么教训一下琼蝶派那些人。”

紫涟麒道:“咱们也不必教训,只做一件事即可。”

夜连翘道:“什么?”

紫涟麒道:“将水水从琼蝶派带回来。”

夜连翘一顿,遂即下意识地朝天山方向看过去,轻声道:“有时候我是真觉得你一点没有脾气,你都快赶上灵樨了。”

紫涟麒笑了声,道:“灵樨姐确实让我学到了不少。对于自己不重视的人,不需要跟她们计较什么,无须浪费自己的时间和感情。”

夜连翘也笑了声,忽的深吸口气,长叹出来,道:“行吧,既然你已经决定,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若是我说要跟你兵分两路,你去救赫连星,我去琼蝶派正门口叫骂,跟她们打上一架,闹上一闹,你会介意吗?”

紫涟麒看向夜连翘,道:“如果我说我介意,你会不做吗?”

夜连翘嘿嘿笑起来,道:“不会。”

紫涟麒笑了声,站起身,道:“那就去做吧,我们只能给你一个意见,但最后决定在你,这不是你说的么。不过万事小心,琼蝶派的弟子也不是白给的,别掉以轻心。”

夜连翘眉头一挑,十分得意且自信,道:“大可放心,我绝对闹闹就回来,毫发无伤。”

紫涟麒道:“毫发无伤就算了,你只要能全乎着回来就行。谢子衿自从那个时候被救回来,到现在已经不仅将体内的毒素全部祛除,实力也是大增,你若同她交手,也占不得多少好处。”

夜连翘道:“你现在完全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紫涟麒道:“我这是在提醒你,别到最后我把水水带了回来,还得再回去救你。”

夜连翘脸色沉了沉,道:“我若是被谢子衿抓住了,我就一脑袋撞在柱子上,大家一起开花得了!看那个谢子衿不吓死的。”

墨染皱着眉道:“姨娘,你对自己好狠啊!”

夜连翘朗声大笑起来,道:“哈哈,你刚知道吗?你姨娘我,不仅对外人狠,对自己也狠极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自己都能下得去手的人……哦对,是千万别去惹对自己都能下得去手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210.

紫涟麒最后的决定让墨染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不过夜连翘还是决定要去琼蝶派闹上一闹。

这也是她的性格肯定会做出的事,全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为了防止夜连翘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慕容霁也被带着一起走了。

紫涟麒正好能因为夜连翘和慕容霁他们两个,把琼蝶派人的注意力吸引开,然后在天山上找到赫连星,将她带回王庭。

谢子衿大概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给王庭送去的月奔剑和那封信,不仅没有让紫涟麒同意带她去北沽摘君微草,反而让她们琼蝶派乱上加乱,雪上加霜。

夜连翘带着慕容霁去琼蝶派大门口闹事,噼里啪啦一顿打,直接从大门口打进了大殿,琼蝶派弟子死的死伤的伤,一路刺目的鲜红,大殿内也是血气冲天。

千万不要惹一个女人生气,否则后果永远会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想都想不到。

当然,谢子衿也是女人。

琼蝶派的弟子如今安然无恙的本来就不多,因为几个月前的那次中原大战,让她们的人死去了几百,还有重伤的,还有一些是这将近两年酝酿之间死去的,残废的。

总之,如今的琼蝶派堪比残疾人集中营,本来就没有多少好人了,结果夜连翘和慕容霁这一通乱杀,更是让低沉的琼蝶派更加死气沉沉。

谢子衿得到消息后赶过去,只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大殿内已经遍地重伤和死去的琼蝶弟子。

那些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捂着自己的伤口呻吟,五官都因痛苦移位。

谢子衿见自己门派的弟子被夜连翘如此重伤,怒火嗡的一下顶上天灵盖,大吼一声,“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后,将手中天阴剑拔出,嚓的一声,寒光闪烁。

夜连翘听到动静,转过身去,见到那个已经明显成熟起来的谢子衿,嘴角一翘,笑道:“粉衣天阴,谢女子衿。谢子衿,多年未见,你也成熟了不少,啊,也是,我都忘了你现在已经是琼蝶派的掌门啦。

“说实话,在我有生之年,我以为阿若多那个老妖精会一直坚持不懈地做下去,做你们琼蝶派的掌门,把你们都给耗死。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啊,她还是先走一步吗?

“我这次来就是特意给你道喜的。恭喜你总算耗死了你师父,坐上了琼蝶派掌门之位,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天下,你的地盘你做主,哈哈,哈哈!”

谢子衿好险没被夜连翘的话气死,嘴唇都气的白了,手中天阴剑都跟着她的手而不住颤抖。

她上前一步,做出攻击姿势,语气都能结冰,却仍强忍着性子问:“报上名来!”

夜连翘道:“哈,我都给忘了,我见着你的时候,那个时候你还是昏迷的呢。你被赫连牧歌抓走,做了傀儡那么多年,如今恢复的这么好,真是不容易。哈哈。”

谢子衿完全不认识夜连翘,但明显夜连翘对她十分熟悉,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一针见血,字字珠玑,好像一把刀子,刺进她的心脏,恨不得要将整个心脏都剜出来。

夜连翘取笑完毕,将手中长鞭攥住,啪的一声在半空抽了一鞭,道:“好了,见面问候也差不多了,咱们比划比划吧,我也想见识见识,看看琼蝶派掌门的实力,到底如何。”

谢子衿见夜连翘突然收了笑容,一双锐利的眼睛变得越发冷冽凌厉,杀伐之气甚浓,那迅速翻涌而出的杀气,好像要将大殿冲碎。

谢子衿眸色一凛,也认真起来,一双澄澈的眼睛紧紧盯着夜连翘,那个一身紫衣,披散着头发的女人,和疯子一样的女人。

忽的,粉衣紫衣化作两道光影,瞬间交缠在一起。

夜连翘使长鞭,兵器一寸长一寸强,谢子衿使用长剑天阴,虽然也是削铁如泥的神兵,但还是在兵器上弱了一大截。

两个人激烈缠斗在一起,跟着谢子衿赶过来的十几名弟子,便同慕容霁交了手。

慕容霁来这边主要是为了看着夜连翘,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危险,能够及时出手相救,自是没打算浪费力气跟这些人争斗。

他轻功卓绝,见那些人拔出长剑,齐齐朝他冲过来,他足尖轻点,直接飞起来,踩着几个人的肩膀,从他们的头顶上飞过,直接飞出了大殿,到了外面,更好施展。

夜连翘和谢子衿眨眼之间交手三十多招,长鞭挥过,所到之处必定是地覆天翻,没有什么物事能挨得住那倾注了全力的鞭子。

啪啪声响,打在朱红色的柱子上,顿时出现一个指节深的鞭痕,打在墙上,连墙皮都翻飞起来,那破坏力着实骇人。

谢子衿看着被打坏的大殿,心中自然不是滋味,疾疾调转攻击方向,将夜连翘也给引出了大殿。

但到了外面,显然对她会更加不利。

在大殿内,夜连翘使用长鞭,打在谢子衿的方向,可能会被柱子或者什么物事阻挡,到了外面,可就空无一物了。

谢子衿纵身跃起,躲过夜连翘的一鞭,同时天阴剑朝着夜连翘方向猛地扫过,寒光冲击,刷刷几声剑气划破空气朝夜连翘冲过去。

夜连翘脚尖轻点,赶紧跃出去,刚刚她站立的地方,地板全被击碎,爆裂出大片土石。

谢子衿一个翻身落到地上,手臂游动,宛若灵蛇,直直冲向夜连翘。

两个人的距离突然相近,夜连翘的长鞭无从施展,迅速将长鞭绕在自己胳膊上,便用胳膊接下谢子衿这一剑。

天阴剑绕在长鞭流华上,蓦地收紧,发出咔咔兵器相交的声音,好似闪出火花。

夜连翘的胳膊一阵吃痛,虽然没有直接被天阴剑砍伤,但被紧紧勒住,血液无法流动,皮肉好像跟骨肉相融,随时都能被搅成肉末。

紫涟麒说的没错,谢子衿能成为阿若多最器重的弟子,并且如今成了琼蝶派的掌门,实力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在十几年前,她便闻名江湖,何况她这些年也没有荒废自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211.

夜连翘脸色变了下,虽然疼痛,但这疼痛却让她越发兴奋。

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跟她畅快淋漓地打上一架了,让她能认真的,全力以赴的去对付那个人,而不是随便挥出两鞭子,就将所有人的命给取了。

嘴角一翘,她朗声道:“果然是好剑!”

说话当口,另一只手手掌突然一番,好似闪电一般迅疾,对着谢子衿的胸口送出一掌。

谢子衿赶紧侧身闪避,握剑的手力道稍松,夜连翘立刻后退一步,同时将流华从自己胳膊上松开,人脱离了天阴剑的禁锢。

这一招若是唤做任何一人,但凡是被谢子衿的天阴剑咬住,定然一条胳膊就废了。

便是夜连翘也是如此,她毕竟肉体凡胎。她能免于一难的关键,就在于她手中的流华,也是难得的神兵利器。

绕在胳膊上,便可抵挡天下最锋利之兵器。

若不是那个时候她反应迅捷,用流华缠绕在自己胳膊上,现在也就成了断臂连翘了。

谢子衿的鼻尖冒了汗,夜连翘的鼻尖也冒了汗,两个人棋逢对手,谁也说不上技高一筹,谁也说不上略输一筹。

饶就是这种对战才是最累人的,因为实力没有太大的差距,两个人之间的对决便从实力变成了耐力对决。

谁的耐力好,能坚持的久一点,谁就能成为这场对决的胜利者。

两个人再次胶着在一起,噼啪轰隆的动静震耳欲聋,让旁人连打斗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想站在远处好好的看一看这场不可多得的比拼。

这个一直没有透露姓名的女人,对她们的掌门如此了解,实力又如此强悍,着实令人好奇,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慕容霁也懒得跟她们再斗,便后退了几步,一抬手对着她们道:“好了好了,反正你们也追不上我,咱们休战,一起看看她们两个的切磋,还能开开眼界。不是我说,你们这身手照比你们掌门差的实在太远了,聪明一点的,早就停下了,你看看那些人,她们都在看呢,她们从谢子衿身上学到一些招式,然后每日勤加练习,所以她们肯定比你们有实力。”

慕容霁纯粹胡说八道,但有一点确实说的没错。

这些人的实力和谢子衿简直云泥之别,所以她们若是聪明一点,就真得停手,看看谢子衿和夜连翘是怎么交手的,怎么出招的,怎么防御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直叫喊着要厮杀慕容霁,一个她们根本追不到的男人。

何必呢。

实力差距之大,轻功更是望尘莫及。

慕容霁如果打算杀了她们,她们根本活不过下一秒。

这一点就算慕容霁没说,她们大概也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就用这种结果来结束这场争斗。

他们不管不顾,无法无天的冲进琼蝶派,杀了那么多同门,伤了那么多师姐师妹们,她们怎么能什么都不做。

但追了半晌,根本连慕容霁的影子都追不上。

每次还得慕容霁在老远等着她们,这简直是讽刺,最大的嘲讽了。

如今慕容霁主动提出休战,她们虽然早就有这个打算,但是又无论如何放不下面子,于是便更加愤怒,拔剑再次朝慕容霁杀了过去。

慕容霁实在无语,想要打开白玉折扇,但只要打开了折扇,就相当于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此时也不知道紫涟麒把赫连星救走没有,若是贸然攻击,怕是会让聪明人反应过来这是调虎离山。

但慕容霁再一想,又觉得没有什么,就算她们反应过来,大不了就是赶紧冲过去找赫连星,阻止紫涟麒,可那无疑是天方夜谭。

就算她们所有人都一起上,包括谢子衿,也绝对不可能是紫涟麒的对手,只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如此说来,慕容霁眸光一闪,刚要继续跑掉的动作停了一下,又重新站住,对着那几个人道:“既然你们如此穷追不舍,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身子突然跃上半空,双臂张开,手中白玉折扇唰的一声打开,对着那几个人横扫过去。

她们本来以为慕容霁只是轻功好,所以才一直不跟她们交手,只是逃跑,结果慕容霁说他不客气的时候,也没有太过在意,仍然挥剑往前冲。

却不想慕容霁实力惊人,只对着她们扫了一扇,便觉得冷风席卷,脸上好像插上了不少小刀子,要将身上的皮肤全都划开,鲜血淋漓。

有两个人冲在最前面,结果被冷风扫过,人立刻就不能动了。

那十几个人全部站住,待风刮过,她们看着那站在前面的两个人,身子僵硬,把身子转了过去。

那两个人瞪着眼睛,痛苦的支吾着,在那些人震惊的眼神中,摔在地上,登时身亡。

原来那两个人因为离慕容霁太近,被白玉折扇扫过,又掉以轻心,没有做什么格挡,结果满脸都是血痕,深入骨头,喉咙处也被割出了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那致命伤,便是被割破的喉管。

慕容霁轻摇折扇,微皱着眉道:“我都说我不客气了,你们还不小心。”

其中一个女人好似用尽了力气,才让自己找回声音,道:“他,他是逐风,逐风慕容霁!”

慕容霁微微一笑,欣喜道:“原来我的名字都传到西域了,真是荣幸。”

其余几人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铁青,其中一个年长一点的女人往前走了一步,道:“慕容霁,我琼蝶派与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突然到我们琼蝶大开杀戒!”

另一个人闻言,立即大声附和道:“没错!慕容霁,人人都知道你曾经为三贤山庄的霍毅做事,莫不是后来那离开三贤山庄是假,霍毅死了,你便直接做了又做了霍衍的走狗。”

慕容霁眼角微挑,看向那个女人,道:“走狗这两个字,我可不爱听。”

那人一怔,遂即脖子一紧,那离自己一丈开外的慕容霁竟然到了自己面前。他的手正紧紧扼住她的脖子。

她惊愕地瞪着慕容霁,身子却半点不能动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212.

慕容霁神色一下子变得冷冽起来,好似笼上了一层冰霜。

那女人想要说什么,结果喉咙半点声音说不出来,双脚突然悬空,她眼睛瞪得浑圆,布满血丝,不断的挣扎着,用手使劲拍打着慕容霁的手臂。

但她的力气已经所剩无几,又怎么能是慕容霁的对手,更别说能挣脱她的禁锢。

女人身后的同门看不下去,拔剑突然冲向慕容霁,结果慕容霁握着扇子的手唰的打开,对着那女人扫过,直接抵在她的脖子上。

女人好似被点住了穴道,立刻定住,一动不能动,鼻尖瞬间溢出了汗珠。

慕容霁冷声警告道:“我不想伤及无辜,只要你们能住手,不要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那女人看了眼身边已经涨红了脸的同门,又看看那抵在自己脖子上的白玉折扇,最终深吸口气,后退一步,选择了妥协。

长剑嚓的一声回了鞘,她强忍着眼泪,是愤怒,也是不舍,还有屈辱。

她们是琼蝶派的弟子,竟然在琼蝶派里被外面的人折辱,如此折辱,却半点没有反抗的余力。

如果师父还在,如果这个时候师父还在……

她们又怎么能受到如此奇耻大辱!

慕容霁视线落回被举起的女人身上,她还在挣扎,力气却越来越小。

须臾,女人突然抽搐了下,双手突然下垂,脖子一歪,人终于断了气。

慕容霁把女人放了下来,抬手扔到那些人中间,那些人将她接住,看着慕容霁的眼神充满了杀气。

可根本没有办法,他们不是慕容霁的对手,就算一起上,也会被慕容霁给杀死,全部杀死。

尤其所有人都死在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他们又何必这样,多此一举,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件事他们会记在心里,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隐忍,等师父闭关出来,等掌门的实力更上一层楼,这一切就会变得迎刃而解,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再出现让他们这般无力的状态。

他们必须得等,必须等得。

慕容霁道:“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不要动手,聪明的人都会抓住这个机会,看一看比自己武功高强的人是怎么出招的,怎么防御的,这才是你们最该做的。”

他把话说的风轻云淡,根本灭没有半点在乎刚刚被自己杀死的几个人,几个琼蝶派的弟子,看的出来,他也没有在乎过这些活着的琼蝶派弟子的心情。

话音刚落,就听着不远处传来砰砰几声震耳的动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当看见一紫一粉两道身影从一处突然分开,被巨大冲力弹到两边,慕容霁一个飞身过去,眨眼之间到了夜连翘身边,将她稳稳扶住。

两个人平稳落在地上,另外一边的谢子衿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她整个摔在地上,砰的一声,将地面都砸的颤动起来。

夜连翘受了内伤,一口血上涌,顺着嘴角流下来,脸色有些发白。

谢子衿受伤更重,鲜血直接喷涌而出,人来不及说什么,便两眼一眼,直接晕死了过去。

夜连翘和谢子衿的实力平分秋色,不相上下,尤其是这一冲击,两人都用了自己全部功力,消耗巨大。

若不是慕容霁轻松卓绝,及时接住了被气流冲出去的夜连翘,现在她的下场会跟谢子衿没有什么区别。

慕容霁担心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事?”

夜连翘摆摆手,将自己嘴角的鲜血胡乱擦掉,道:“没关系,小伤而已。我终于佩服了一次你的轻功,总算派上用场了。”

慕容霁无奈道:“好了,现在谢子衿也已经晕死过去,这里没有人还能是你的对手,没有必要对比自己弱的人下手,咱们走罢。”

夜连翘本来还想在琼蝶派折腾一阵,如果能找到阿若多的房间,看看那老妖精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气一气她,若是能直接将她气死了,那自然是最好。

慕容霁知道夜连翘的想法,但阿若多毕竟是琼蝶派的前掌门,也是琼蝶派的创始人,不管性格再怎么怪异,也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老前辈。

若是夜连翘将阿若多给杀死了,不管过程怎么样,是不是阿若多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是其他别的,夜连翘都得被江湖中人诟病。

她是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但总归人言可畏,不可不防。

夜连翘也不想给自己惹那么多事,左右阿若多已经命不久矣,就让她在自己的门派酒精灯枯,老死算了,也不影响什么。

若是因此激怒了琼蝶派,她们世世代代都记着今儿的仇恨,那她就算是回到了鸠谷,也别想清闲了。

如今她已经退出了江湖十几年,也别出来之后就给自己惹那么多事,平静一点没有什么不好。

想及此,夜连翘点了点头,咳了声,道:“咱们回去吧。”

慕容霁欣慰地应了声,带着夜连翘离开了琼蝶派,因为他的轻功卓绝,那些人即便想跟踪也无从着手。

但慕容霁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而他又是跟紫涟麒关系十分要好,这件事不用多说也肯定会联想到紫涟麒。

他们这次大闹琼蝶,定然是给紫涟麒惹了不少麻烦,不过也真的痛快。

虽然紫涟麒没有出手,但是她应该是赞同这件事,这个做法的。不然也不会不阻止他们两个。

阿若多这么多年,利用赫连星让紫涟麒出面相助的事情可不少,结果紫涟麒每次什么都不说就出面帮忙。

她不仅不感激,反而觉得理所应当,这样性格的人,永远别指着能有什么好。

如今落得个如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所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便是如此。

夜连翘回到王庭,人已经接近半昏迷的状态。

紫涟麒得到消息,赶紧放下了孩子过去。

幸而伤势虽然严重,但是有紫涟麒的灵力护体,很快便能痊愈。

给特连翘疗伤之后,紫涟麒常常呼出口气,道:“战况很激烈啊。谢子衿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213.

慕容霁跟紫涟麒说了当时他们在琼蝶派交手的情况,紫涟麒听到最后不由得摇头叹气,道:“哎,全都是阿若多造的孽,却要她门下弟子偿还。”

慕容霁道:“有因必有果,一切都是上天早就注定好了的,你也不必多想了。”

紫涟麒点点头,道:“谢子衿和连翘的内力修为相差无几,连翘受了严重内伤,她应该也好不到哪去,希望能尽早恢复,不然阿若多闭门不见人,如今作为掌门的谢子衿又身受重伤,传将出去,琼蝶派可能就麻烦了。”

慕容霁道:“幸而琼蝶派是唯一的西域门派,即便外面那些人知道了消息,也是几个月之后,她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除了阿若多可能在这几个月之内死去。”

紫涟麒走到中厅坐下,倒了杯水,轻声道:“如果只是外面的那些人,哪怕是其余的四大门派,不管是谁,听到消息再赶过来都已经来不及……但若就是西域的人呢。”

慕容霁眸色一凛,不解道:“何出此言?”

紫涟麒道:“谢子衿不是一个冲动之人,但琼蝶派的弟子大多都对阿若多心中敬畏之情深厚,她们都能为阿若多赴汤蹈火,甚至立即去死。这一点是任何门派都比不了的。

“她为了阿若多,可以不顾一切去北沽,去那边摘得君微草,但是她却没去,反而软禁了自己的同门师妹,然后过来用她要挟我。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其中应该有人从中作梗。不知道是谁在谢子衿身边吹了风,搞乱了她本来的打算。

“谢子衿绝对是一个可以为了阿若多去死的人,就算我不出面,她也会去北沽,跟铩羽军决一死战。

“但是她却选择了这种方式,这种铤而走险的方式,而不是像之前一样,过来心平气和的谈判。我绝对不是一个能把他们拒之门外的人。”

慕容霁听着紫涟麒的话,已经隐隐明白了什么,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里面有人在搞破坏,想要让琼蝶派和王庭的关系彻底破裂,那层窗户纸再也不复存在吗?”

紫涟麒道:“不能确定,但是绝对可以这么猜测。不然根本解释不通,谢子衿为何会冒险捅破这层窗户纸,如果我不答应她,她大可自己去北沽,以身犯险。

“但是如果我答应了她,她就能少费了很多事。所以,这完全是可以通过正常的,心平气和的商谈解决。

“她却直接斩断了自己的后路,也斩断了以后王庭和琼蝶派之间的最后一丝牵扯。这件事之后,这两者之间,就彻底成为可以不用假意走动的关系了。”

慕容霁深吸口气,道:“那会是谁?不想让琼蝶派和王庭继续这样下去,或者说,不想让琼蝶派好?”

紫涟麒摇摇头,道:“琼蝶派内部的情况咱们也不了解,或许是有人觊觎琼蝶派掌门之位,想要利用这件事,除掉阿若多和掌门谢子衿,这样那人就能顺利坐上掌门之位,但是那人,首先威望得高,其次实力得强。这样的人……”

慕容霁突然道:“会不会是沈璧?如果谢子衿也完蛋了,那她作为琼蝶派阿若多的二弟子,坐上琼蝶派掌门的位子,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紫涟麒沉吟了下,道:“应该不是沈璧,她虽然有身份,但是实力不够。照比谢子衿差得很远,至于威望……这次中原武林大战,谢子衿可用实力征服了所有心中有愤懑情绪的琼蝶派弟子。

“谢子衿就算受伤,她也不可能得逞。而且这个时候,如果她敢出手伤害谢子衿,那些琼蝶派的弟子,肯定会跟她玩命。

“此时琼蝶派已经草木皆兵了,精神紧绷,但凡又一个人想要分离琼蝶派,或者伤害她们的掌门,她们都会拼了命的攻击。”

慕容霁闻言不由得笑了声,道:“这么说来,我们若是此时去闹事,可能还会被狼狈的打回去。”

紫涟麒笑了声,打趣道:“是啊,可能你们都回不来了。”

慕容霁摆手道:“那倒不至于,至少我还能用轻功呢。”

两个人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遂即墨染一脸惊慌地推门进来,道:“姨娘受伤了吗?”

紫涟麒指了指床上躺着的夜连翘,道:“已经没事了,不过需要休养几天。”

墨染急匆匆走到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双眸紧闭的女人,脸上的愤怒和痛苦一闪而过,在袖中的拳头紧了紧,小声道:“我也应该跟着姨娘去的。”

紫涟麒道:“你跟着过去做什么?也杀几个琼蝶派弟子吗,然后被水水质问。”

墨染低声道:“我不杀他们,但至少也能阻止那些人伤害姨娘。”

慕容霁解释道:“你姨娘没被人围攻,她那么凶残,那些人怎么敢上。她是跟琼蝶派现在的掌门,谢子衿交手的时候,两个人实力相当,才受了重伤。

“不过你姨娘的伤势比谢子衿轻多了。如果我没猜错,她现在应该还没有脱离危险呢。”

墨染震惊道:“姨娘打死了琼蝶派的掌门吗?”

慕容霁道:“也不算打死,没准谢子衿就活了呢。我只是说最坏的打算,毕竟她从半空被狠狠冲下去的,寻常人用那种速度摔在地上,骨头都得摔碎了。”

墨染担心道:“若是谢子衿死了,不就是说琼蝶派连续死了两位掌门?那外面的帮派听说这事,她们琼蝶派不是就得天下大乱了。”

紫涟麒道:“放心吧,不会那么严重的。而且那些也不是咱们需要管的事情。如今水水已经被带回了西域,虽然也是软禁的状态,但至少是安全的。

“你最近一直在各处乱转,武功练的怎么样?流星锤呢?怎么没带在身边。”

墨染道:“哦,我刚刚就在外面练习流星锤,然后听说姨娘受伤的事,所以就急匆匆赶过来了。”

紫涟麒道:“恩,努力练习,记得再困难的事情,也可以熟能生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214.

谢子衿的伤势远比紫涟麒和慕容霁想象中还严重。

当然,那原因不止是因为谢子衿跟夜连翘的激烈交战,还有对阿若多,对自己无法给师父取回君微草的懊悔,急火攻心,彻底瘫在了床上,大病不起。

因为这次琼蝶派的厮杀,琼蝶弟子死的死,伤的伤,又是一次让人无法忘记,却又怎么都不想想起的一天。

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如今谢子衿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精神恍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

琼蝶派必须找一个人来代替谢子衿,至少在谢子衿清醒过来,完全康复之前,做琼蝶派的代理掌门。

门派上上下下几百号弟子闻言,七嘴八舌地讨论,结果不知道人群中有人突然喊了一句,道:“游怡前辈,你是琼蝶派的老人,又是师尊最信任的人,还和师尊有些血缘关系,不如就由你来暂代琼蝶派的掌门吧!”

游怡一听,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使劲的摆手,道:“不可不可,我虽然一直在琼蝶派生活,但也是因为无家可归,跟随我的姑姑,哦,也就是你们的师父师尊。

“我姑姑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我,让我有了安身之所,还能让我受到你们的尊重,我已经很感激了。

“如今琼蝶派遭此劫难,我心中难过不已,食不下咽,味同嚼蜡……我自然也想为琼蝶派出一份力,哪怕是刀山火海,甚至叫我放弃我自己的命,换来我姑姑的平安,换来子衿掌门的平安……

“但如今说这些都没用了……我们确实得选出一位代理掌门,来暂管琼蝶派的事,但那个人绝对不是我。

“我若做了这个掌门,那就是对我姑姑的不忠,对子衿掌门的背叛。所以这个掌门,我绝对不能做。

“但你们不同,你们都是琼蝶派的人,是我姑姑的徒子徒孙,你们坐上这个位子,名正言顺。我不同,我虽然是我姑姑的唯一亲人,但我却不是琼蝶派的人,所以,不可。”

那人群中的人又喊,道:“游怡前辈,你对师尊的忠心天地可鉴,对掌门的情义我们也都看在眼里,但是现在已经是火烧眉毛,若是琼蝶派没有一位德高望重的人主持大局,定然会成为一团乱麻,到时候即便掌门醒来,她也会痛苦万分,心力交瘁的。”

这话一出,便有不少人附和,喊道:“是啊,游怡前辈,你虽然不是琼蝶派的人,但却是师尊的唯一亲人,你接手琼蝶派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况且你也有真本事,若是能让琼蝶派越来越好,我们都会拥护你的!”

“是啊,前辈,非常时期做非常之事,你便别拘于外面的俗礼啦!保住琼蝶派才是重中之重,管外面那些人说什么。”

“对!即便师尊在这,她也一定会同意这个做法。师尊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琼蝶派,她是不会忍心看着曾经的五派之首,如今因为连掌门人都没有,而最终走向落寞的。”

“游怡前辈,你就答应我们吧,算我们请求你。哪怕只是代掌掌门人之位也好啊!”

“游怡前辈,请答应我们吧!”

人群中的请求越演越烈,最后竟然所有人都抱拳对着游怡单膝下跪,大声道:“前辈,请答应我们,拜托了!”

游怡看着那几百人一下跪在自己面前,心脏不受控制的加速。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勾了一勾,然后瞬间落下,一脸无奈地道:“哎呀,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这,你们这是让我……”

“前辈,拜托你,帮帮琼蝶派!”

游怡眉头紧锁,看着众人,沉默半晌,终于长叹一口气,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便试上一试。”

众人一听,全都消散的愁容,兴奋道:“多谢前辈!”

游怡一抬手,道:“你们不必谢我,我并没有什么信心可以坐好这个代理掌门,若是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什么错误,你们一定得第一时间提醒我。”

众人抱拳道:“是,前辈放心。”

游怡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好吧,你们都起来吧。”

众人道:“是。”

游怡对众人道:“如今事情还未解决,但咱们的首要任务是休养生息。琼蝶派已经因为霍衍的诡计害的元气大伤,又被紫涟麒那边的人,再次重创,害的子衿卧病在床,霍衍和紫涟麒的仇,咱们琼蝶派会一直记在心里,永远不能忘。”

有人不解,道:“前辈,为何紫涟麒的人会突然大闹咱们琼蝶派,还重伤了掌门。”

游怡道:“紫涟麒一直都看不惯我姑姑的为人处世,她们两个人貌合神离已经十几年,如今得到了我姑姑可能受伤的消息,便趁人之危,故意派两个人过来,隐瞒身份,想把琼蝶派搞的一团糟。

“只是她也没有料到,那个逐风慕容霁,竟然被我们琼蝶派的弟子追杀的使出了自己的独门招数,并用他的白玉折扇作为武器,将他的身份暴露无遗。

“慕容霁本就是紫涟麒的人,所以那个紫衣女人,也一定是紫涟麒的人。而且根据当时在场的弟子们的描述,那个女人穿着一身紫衣,手中用一条长鞭……

“以我的推测看,那人应该就是一直被说成退隐江湖的巫神氏后裔,夜连翘。”

人群中有人变了脸色,惊呼道:“那个嗜血成性的疯女人,巫神氏的夜连翘!”

游怡点点头,道:“是了。我也没有想到,一直隐匿江湖的夜连翘,会在今儿突然闯进琼蝶派,还杀了咱们那么多弟子,又与子衿交手,重伤子衿……”

“夜连翘是紫涟麒的妹妹,她们两个那个时候形影不离,这次出山,定然是因为紫涟麒的指使。那个恶毒的女人,竟然真的趁人之危!”

“该死的紫涟麒!师尊在的时候她大气都不敢出,结果师尊退隐闭关,她却派人过来将我们的新任掌门打成重伤,此仇不报,难解我辈心头只恨,有生之年,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215.

时光匆匆,白驹过隙,秋去春来,好似眨眼之间,又是一年。

这短短几个月间,却发生了许多大事。

武林风变,武林盟主霍衍将所有背叛了自己的人,哪怕只是在那期间跟琼蝶派和冥蛛党走的稍微近一点的人,全都毫不留情地杀了。

老百姓们叫苦不迭,幸而最后终于尘埃落定,一场血腥的大屠杀也总算随着冬日的大雪尘埃落定。

雪化了,武林好似也真的安静了下来。

冥蛛党和三贤山庄仍然是公开的分庭抗礼,大战没有,小战不断,经常会有冥蛛党的弟子被折磨致死,被扔到湘城的大街上。

也会有三贤山庄霍衍的爪牙,被冥蛛党的人抓住,切了胳膊,打断了腿,扔到三贤山庄。

不过霍衍对此并不感兴趣,那些爪牙,对他来说甚至连猪狗都不如,死了便死了。强者才会顽强的生活。

他们死了,证明他们是废物,既然是废物,便没有必要留在这个世上。

反之堇色,再怎么冷血无情,那些死去的人,也都是她冥蛛党的弟子,自然愤怒。

两股势力便一直这般无休止地争斗着,始终没有了解的迹象。

再说琼蝶派,那个曾经和冥蛛党一起攻上三贤山庄的五派之首,如今已经沦落到了没有人会重视的最底层。

在几个月前,琼蝶派阿若多油尽灯枯,终于撒手人寰,驾鹤西去了。

她委任的下一任掌门谢子衿,却因为巫神氏的那个退隐多年的疯女子夜连翘,被打成重伤,如今卧病在床,数月都不见好转。

琼蝶派群龙无首,只好推选出了另外一个人,作为代掌门。

那人名叫游怡,是个并不算闻名的女人,五十多岁,据说是阿若多的侄女,实力大概高强,不然那些人也不会推举她做代掌门。

只是游怡接管了掌门之后,并没有按照众人期望的那般,成为一个真正好的领袖,成为一个称职的掌门。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能力坐那掌门之位。

游怡刚愎自用,且心狠手辣。

她提出诸多让人无法理解的规矩让琼蝶弟子遵守,凡有违背者,皆不问原因,直接处死。

有人冒死提出意见,让游怡不能这般对待自己同门,不然弟子们寒心了,琼蝶派就是一盘散沙,结果那人便直接被游怡斩首。

身子被挂在琼蝶大殿外,整整暴尸了半个月。

幸而那个时候已经是冬天,不然尸体的恶臭,一定得叫所有人都忍不住狂吐。

琼蝶派的弟子想要报仇,但游怡却始终说让她们先休养生息,说什么时机不成熟。

游怡最初接受琼蝶派众弟子请愿的时候,完全不是那样的态度,结果真的执掌了掌门之位后,却性格大变,好似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碍于游怡的实力完全在她们之上,她们几次反抗都被挫败,狠狠挫败。

得罪游怡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最后,琼蝶派的弟子们都只能妥协,屈服在了游怡的暴戾统治下。

琼蝶派这几月一直在休养生息,得到消息后的中原帮派,纷纷派人过来没事找事。

那些人大多是曾经被阿若多侮辱甚至打伤过的,如今阿若多已死,他们自然要过来让琼蝶派也脑袋疼一把。

即便不能把他们整个帮派都给剿灭了,也得杀上几个人。

游怡本来实力挺强,但碰到外面的人,却不敢出手,只说现在他们的实力还不够,那些人的背后都是实力强悍的大门派,若此时大打出手,或者白山派的公孙殊亲自派人过来挑战,他们就得彻底完蛋。

于是,在游怡所谓的休养生息中,琼蝶派的实力却越来越差,人心也越来越散,没有多少人真正的练武了,他们想的更多的,是怎么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已经不再是琼蝶派的陌生门派。

天山这边如此,王庭紫涟麒那边却仍安然生活。

墨染每日练习流星锤、剑法和内功,实力已经又上升了一大步。

如今她已经完全能在江湖中独当一面,即便是那些闻名的,所谓的江湖高手,墨染也能跟他们斗上一斗。

夜连翘十几年未回西域,每天自然除了吃就是耍,玩累了,便回去睡觉。

她心情好得很,因为琼蝶派现如今的局势,果然是风水轮流转。

阿若多那个老妖精死了,不过她现在倒是希望阿若多别死了。

若是叫她见见此时的琼蝶派,见见她引以为傲的五派之首,现在变成了什么悲催样子,她一定会活活气死。

那样才好,活活气死。

大雪开化,终于,四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也要在年结束之后,拉开帷幕。

中原江湖已经安定不少,武林人士不管身份如何,届时大多会去参加。那是让他们能一战成名的地方。

墨染一直到离开,都没有见过赫连星。

因为赫连星心中始终膈肌着自己被紫涟麒强制带出天山,又软禁在王庭,所以这几个月,谁都没见。

紫涟麒倒也没有在意,左右赫连星人是安全的,至于她的小性子什么时候结束,那就是她自己的事。

武林大会在即,墨染本想带着赫连星一起去,不过似乎是有些费劲了。

她和夜连翘、慕容霁由小狮带着,先走一步,要去平津关一趟,看看已经由有一年未见的家人们。

紫涟麒则是再过一日两日,或许会带着赫连星一起,跟小飞过去。或许她自己。

到达平津关后,墨染满心欢喜地去军营找萧琮。

结果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听到一个声音,那让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好像是梦,迷迷糊糊,好像是深渊,黑暗的,深不见底。

她满心欢喜地冲进营帐,看见那个正在处理军务的萧铭锐,他好像苍老了不少,果然时间匆匆流逝,对谁都很公平。

她问萧铭锐道:“萧伯伯!琮琮在哪里呢?我在外面转了一圈,始终没见他的影子。”

萧铭锐抬起头,看见那个又走了一年的墨染,她似乎又长高了不少。

他鼻尖蓦地酸胀难忍,痛苦道:“琮儿,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216.

萧琮死了。

这简直是墨染听到的,迄今为止,最大的玩笑,一点都让人高兴不起来的玩笑。

她觉得这肯定是萧铭锐在胡说八道,大概是童心未泯,想对已经离家一年的她,开一个天大的玩笑,吓她一下。

可是萧铭锐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那么的痛苦,好像事情是真的一样。

而且,萧铭锐好像从来不会拿人的生死开玩笑,他在戎马一生,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见过太过的无能为力,所以他知道,人活着,就得好好的活着,不要动不动就说生死。

但是今天,在他看见墨染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竟然说出了那样的话,说出了萧琮死了,那种令人心脏绞痛的话。

墨染看着那般认真的萧铭锐,看着他说这话的时候,瞬间通红的眼眶,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听着那强忍着的,哽咽的生意,呼吸好像被什么东西夺走。

大脑一片空白,笑容一点点从脸上消失,连同那红润的气色一起。

跟着从后面进来的夜连翘和慕容霁也听见了这个消息,脸色全是一变,哑然道:“萧琮死了?”

萧铭锐看见十几年未见的夜连翘,惊愕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又看见了那个同样多年未见的慕容霁,人真可谓是悲喜交加。

他深吸口气,结果还是没能忍住,眼泪一下涌出了眼眶。

夜连翘走上前,轻声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听小染说,萧琮不是很厉害的吗,何况他一直在这里守着,和你在一起,怎么,是怎么出的事?”

萧铭锐抬手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擦掉,不断的做深呼吸,仰着头,让自己的眼泪不流出来。

不等萧铭锐回答,墨染却突然开口道:“萧伯伯,小琼呢?萧伯母呢?”

萧铭锐道:“琼儿在两个月前,已经出嫁了,对方是彭远外孙,彭峻。你萧伯母,因为接受不了琮儿的死,回了柳家桥,后来我派人去找她,她却已不再,当地人说,小渔孤身离开,行医问诊去了。”

墨染强忍着沉痛的心情,道:“这么长的时间,只有萧伯伯你自己吗……自己在这里。”

萧铭锐道:“这里是我生命的开始,也将会是我生命的终结。我早就发过誓,要把一生奉献于此,我不止是琮儿的父亲,还是平津王,得守护这里的百姓,得一直守卫着大楚。”

夜连翘长叹口气,手按在萧铭锐肩膀上,轻声道:“发生这种事,就算你不能离开平津关,也该把消息传递出去,告诉我们。你不能去找我们,我们定会过来看你。”

萧铭锐摇了摇头,道:“何必麻烦呢,大家都有自己要忙的事,人活着,总不是为了特定的另外一个人。我知道你们的心,也知道你们会来找我,看我,宽慰我,但那些都没有什么用。

“琮儿还是死了,我也终将一个人孤独的在这里驻守一辈子。人啊,总得往前看,既然已经回不去,那就别让以后的日子变成回忆当初的牺牲品。”

夜连翘看萧铭锐将生死看的如此透彻,心中也是难受,虽然她从未见过萧琮,但听墨染总是说起,也是对他很是喜欢。

那个能文能武的小子,做得一手好菜,尤其是鱼汤,简直人间美味。

结果她终于能见上一面了,却得到了一个最彻底和绝对的消息,那个优秀的,讨人喜欢的小子,死了。

墨染不断的出着粗气,她和萧琮的感情绝对不是一句深沉就能言喻的。

她们两个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不管经历什么,萧琮总是那个始终坚定不移,在她身边保护的,支持的的人。

他就是她的保护伞,是她想后退,就随时可以后退一步的安全地。

如今,他却走了,她便一下失去了所有。

慕容霁轻声叹气,走到墨染身边,小声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大家都很难受,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得勇敢的面对。你早晚都得面对,一次两次……坚强点,还有我们,一直都会在你身边。”

夜连翘听见了慕容霁的轻声安慰,转身去看墨染,见她小脸煞白,眼眶早就红的不成样子。

她却始终忍着眼泪没有哭。

她已经很坚强了,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发疯,只是强忍着,让自己变得坚强,让自己能变得明白一些,透彻一切,像一个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夜连翘轻声道:“都坐下吧,坐下说。”看向萧铭锐,示意他别把情绪渲染的太过悲伤,毕竟墨染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小孩子。

萧铭锐明白,也懂得。

他把墨染视如己出,自然也不愿意让她因为这件事太过难过,伤了身体。

他深吸口气,对几个人道:“吃饭了吗?还没吃吧,我先让他们准备点饭,你们先坐在这呆一会。”

墨染看着萧铭锐离开,她想阻止,但是被慕容霁拦住了。

慕容霁抓住了她的胳膊,夜连翘在她说话之前打断了她的话,道:“小染,坐下。”

墨染这才被慕容霁带回了座位。

夜连翘道:“你很伤心。因为萧琮是你喜欢的人,你接受不了他的离开。可是不管你怎么无法接受,事实就是事实,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我希望你能坦然面对。”

墨染强忍着自己的情绪,泪眼模糊地看着夜连翘,紧咬下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夜连翘知道她很难受,她从来不会安慰什么,但却能理解她这种心情。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起身,走到墨染身边,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脑,轻声道:“若是想哭,就放声大哭一场,悲伤当然要有,人吗,总是肉体凡胎,怎么可能刀枪不入,一直那么坚强呢。”

墨染抬手环住了夜连翘的腰,将头埋在了她的身上,肩膀颤抖起来。

夜连翘道:“不过还是得坚强啊,哭过之后,日子仍要继续。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的生,只有将生活变得更精彩,我们才算对得起死去的那些人。那些对于我们来说,重要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217.

墨染很勇敢,即便是心如刀绞,她也没有在夜连翘的怀里,真的放声大哭。

只是闷声的,颤抖着,双手紧紧的攥着,指甲韧进了掌心,掌心一片湿润。

也不知道这样的状态到底持续了多久,只是冷静下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下去,营帐内已经掌灯。

他们需要转移吃晚饭的地方了,离开营帐,去了府中。

夜连翘先陪墨染去洗了把脸,然后才一起去了饭厅,老远就闻到了令人食欲大开的饭香。

两个人抬步走进去,见到已经入座的萧铭锐和慕容霁,两个人虽然脸色没带多少笑意,但总归不是沉着脸,满脸哀伤。

看见墨染回来,萧铭锐微微一笑,抬手招呼墨染坐下,柔声道:“饭菜都要凉了,赶快过来吃。”

墨染被夜连翘带着入座,看着那一桌丰盛的晚饭,再看看坐在桌前的几个人,没有了温柔贤惠的萧伯母,没有了滔滔不绝,风趣幽默的小琼,也没有了那个会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然后不断贫嘴打趣的琮琮……

人一下变了,也少了。

悲伤和酸涩的复杂情绪再一次涌了上来,墨染赶紧把筷子打落在地,不等旁人说什么,人已经蹲了下去,去捡筷子,在桌子底下,把涌出的泪水胡乱抹掉。

桌前的人都心照不宣,没有说什么,只是淡笑着道:“准备这么多道菜,你是生怕我们吃不饱啊。”

萧铭锐道:“别这么说,我已经十几年没见你了,早就忘了你喜欢吃什么,自然得多准备一些。不然怎么能满足你那挑剔的胃。”

慕容霁道:“可不,她的胃是真的挑剔,就是吃阿紫做的饭习惯了。”

萧铭锐道:“说到阿紫,你们是从哪里来?见过……见过阿紫了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眼夜连翘,大概还担心她们两个之间的事呢。

不过见夜连翘并没有什么变化,心中顿时松快不少,心中虽然仍然悲伤,却也好像一下轻松了。

总算不全是坏事。

墨染从桌下出来,深吸口气,虽然笑不出来,但也不能把悲伤的情绪带给众人。

萧铭锐给墨染拿了一个螃蟹,道:“尝尝,这可新鲜的很,肉质肥美,好吃极了。”

墨染接过螃蟹,听着他们又聊了几句家常,最后实在忍不住,便将螃蟹放在了桌上,对萧铭锐道:“萧伯伯,琮琮是怎么死的,告诉我吧。”

萧铭锐一怔,慕容霁和夜连翘的脸色也变了变,饭桌的气氛一下变得沉寂了。

夜连翘道:“说说吧。”早晚都得说,压着也没有用。

萧铭锐也明白这个道理,便点了点头,轻声道:“是从京都离开,到渝州的第二天,琮琮本来是要跟庞暮、庞寒二人去打猎。他想借此了解两个人的脾气秉性。

“结果庞暮和庞寒等了他半个时辰,见他迟迟未至,便过去他的住处去找,发现他已经……已经没了呼吸。”

墨染强忍着痛苦,听着萧铭锐诉说萧琮死因,却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听到的,竟然是那么平淡无奇,却又让人怎么都意料不到的死因。

不是被人杀死,不是被人毒死,甚至不是坠马摔死,没有任何原因的,就那样,死在了床上。

所以,他是在熟睡的时候,突然断了气,就那么死去了。

毫无痛苦的。

毫无痛苦的死去了吗?

墨染低下头,轻声道:“我曾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想过如果有一天琮琮离我而去,他肯定是战死疆场了……”

萧琮,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了少将军,跟平津王,大将军萧铭锐一起征战,四处讨伐,战功赫赫。

他就是为了保家卫国而生,他实力超群,他便是死,也该死在战场上,死在两军阵前。

可如今,他竟然就那么草草的死掉了,死在了自己的床上,还不是自己的家。

墨染想着萧琮当时的睡颜,一定和平常睡觉时候一般安详恬静,就像只是睡着了那样。

可他的脸色应该是发白的,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轮廓,那样硬冷霸气的神态,只在自己面前才会笑逐颜开,不断开玩笑,不断耍贫嘴的萧琮。

她甚至没有机会去见他最后一面。

萧铭锐道:“庞煜知道这件事之后,把渝州戒严,派人各处调查,想要查出琮儿的死因。仵作、捕快,全都行动了,但仍然一无所获。

“我得到消息的时候,琮儿已经死去三日。庞煜派大军将琮儿的尸身送了回来,浩浩荡荡,好像他仍然是那个潇洒英俊的少将军,带领着一支虎狼之师。”

夜连翘道:“可这件事你不觉得太蹊跷了吗?还只是我自己想多了。”

墨染闻言使劲地摇头,又使劲的点头,道:“不会,不会这么草率的死掉。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被忽略了,琮琮身手极好,普通人根本无法近身,况且他那个时候是住在渝州的将军府里面,若是有人心怀不轨,也得先通过将军府的那些侍卫的眼睛才行。”

她咬着牙,全身肌肉紧绷的道:“若是正面交手,定然会闹出动静,所以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在暗中将琮琮给害了。琮琮不会怀疑将军府的人,自然也就不会有所戒备,如果是将军府的人里,有人想害他,把什么毒药之类的给他吃了。”

夜连翘道:“若是毒药,那些仵作和郎中肯定会查出来。”

墨染道:“并不是所有的毒药都能被人们熟知,或许是谁都不知道的毒药呢。或许……那毒药无色无味,根本就察觉不到呢。”

萧铭锐深吸口气,道:“我也不相信琮儿会那么草草死掉,这其中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而那些知情人,因为怕我会一直追究,便将事情全都压了下去。”

夜连翘听出了萧铭锐弦外之音,道:“你是有什么线索了?”

萧铭锐眸色沉了沉,道:“据我后来派去调查的人说,琮儿在刚到渝州时,与庞寒在城中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好像是因为庞寒,因为他正下令杀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218.

萧铭锐说,他后来派去调查的人说,萧琮第一天到渝州的时候,正见到庞寒在街上追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已经满身是伤,血迹斑斑,看得街上的人都是一阵触目惊心。

当时萧琮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那人就是自己要调查的人之一,他以为庞寒只是一个小兵头子,在军营外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狐假虎威,作威作福。

他出手将那人救下,想要询问清楚那是怎么回事。

若男人真的犯了什么错误,大可按照楚国法律处置,是杀是剐,也叫人心里明白是公平的。

他认为他们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残暴的,让人尊严受辱的举动,即便男人有错,他们也不该如此。

那他们和男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萧琮本来并不打算惹事,毕竟这里他也不算熟悉,当地的政策到底是怎么执行的,他也不能确定。

但庞寒本身就是个急性子,根本没打算跟萧琮讲理,更没打算跟他解释。

庞寒见萧琮突然出手,将他本来要折磨致死的男人救下,还当着众多百姓的面,批评他的不是,心中早就怒火升腾,便拿起了手中的双锏,抡着朝萧琮打去。

两个人没说几句就打了起来,那个男人趁乱想跑,结果被庞寒一锏砸过去,正砸在脑袋上,直接砸碎了头骨,凹陷进去,人就死在了当场。

萧琮想要阻止,却来不及,看着那躺在血泊中的男人,怒不可遏,便下了狠手。

庞寒不是萧琮的对手,即便跟着庞寒一起行动的那些士兵一起上,也不是萧琮的对手。

庞寒被萧琮在不到三十招之内就打的鼻青脸肿,身上有好几处都被长剑划伤,狼狈不堪,又碍于萧琮还没收剑,不敢轻举妄动。

萧琮虽然下了狠手,但是并没有打算将庞寒的性命取了。

怎么说庞寒也是渝州军营的人,就算有错也应该是渝州军营内的人处置。比如庞煜,比如庞超,再或者庞暮或者庞寒。

幸而萧琮对这些形式上的细节比较在意,不然此时可能庞寒也已经被埋在了地下。

把庞寒直接抓着去了军营,找到了庞煜,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庞煜亲自出来迎接,却见到了那个被萧琮抓着的,一身是血的男人,越看越熟悉。

萧琮把事情简短说了一遍,结果话还没说完,那些被打的士兵也赶了回来,纷纷跪在地上,让庞煜帮他们做主,惩罚萧琮,不然庞少将的罪就白受了。

庞少将这个名字一出,萧琮和庞煜全都是一愣。

遂即萧琮问了一句,道:“哪个庞少将军?”他可得记住这个家伙,日后绝对别指着他还能同意自己妹妹跟这个家伙在一起。

然后庞煜将浑身是血的人拉到自己面前,撩开头发看了看,沉着脸说了声:“庞寒。”

萧琮一听这人是庞寒,心里说不出怎么,倒还松了口气。不然这里的庞暮也是个暴戾成性的人,而且还连他三十招都接不住,就只剩下一个出了名的暴戾成性的庞寒可以作为自己妹夫的人选了。

当然,这些都是萧琮的心里话。

事情搞清楚之后,庞煜先叫人带庞寒下去处理伤口,并带着萧琮去了军帐内谈话。

萧琮并没有表明自己的来历,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毕竟今年,是萧琼可以正式谈婚论嫁的一年。

萧铭锐派自己的儿子亲自出面,说是来拜访几位伯伯,却只拜访了京都的彭家,和渝州的他们的地盘,这不是赤条条的在选人么。

若是被萧琮选中了,日后那小子就是萧铭锐那宝贝女儿的夫婿,两个大人本就是兄弟,若是儿女联姻,便是亲上加亲,对双方都有好处,而且是百利而无一害。

庞煜派人去另外一处营地叫庞暮过来,也在路上就让他做好了准备,千万不可鲁莽行事,当然,只需把自己平时的模样拿出来就行。

庞煜对自己的义子庞暮可是喜欢的很,也疼惜的很,更自信的很。

庞暮是绝对的优秀,比起自己兄弟那个儿子,暴戾成性的臭小子来说,不仅成熟稳重,而且能文能武,最重要的是仪表堂堂,与萧琼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算萧铭锐不派人过来,他也会很快带着庞暮去平津关提亲,或者直接叫楚王做主,赐婚。这样一来,即便萧铭锐那老小子不乐意,他也得执行。

不想这老小子提前一步,竟然把儿子派了过来,而且还是先去的京都,这不是明显了给他们看呢么。

先去了京都,所以说萧铭锐的首要女婿人选,是京都彭远的小外孙,彭峻了。

彭峻他也看见过,确实算的上优秀,但性格古怪,阴晴不定,让人猜不透心中打着什么算盘,是个很有城府的人。

他不知道萧琮能够有独到深刻的见解,若是叫萧铭锐自己去看,他肯定是不会喜欢彭峻的。

所以对这次的选拔,他可以说是信心百倍,对自己义子的成功信心百倍。

即便萧琮没有通过,他也会写书一封,让萧琮带回去给萧铭锐。

但仍然得让人第一眼留个好印象,尽量留一个好印象。

庞煜问萧琮了一些家常,大抵是打听打听平津关那边的具体情况,萧铭锐和樊渔的身体状况,听着自己的老朋友们都安然无恙,心情也是十分好的。

萧琮知道,自己父亲的兄弟,彭家也好,渝州的庞氏兄弟也罢,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他们之间的感情,都是能禁得住时间试炼的。

但他们是他们,他们的儿子是他们的儿子,不能混为一谈。

饶也不是完全不能有关联,毕竟一个孩子的人品如何,首先要看的,其实就是教育孩子的大人。

如果大人性格不错,正直忠诚,他教育出来的孩子,怎么着也坏不了。

十有八九都不会太坏。

所以根据庞煜和庞超这两个兄弟的性格,对他们两个孩子性格的参考,也有一定的价值。

萧琮来之前,就对庞暮的期盼比对庞寒的高得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219.

须臾,庞暮赶到军营,进了营帐,见到只是听说,却始终没见过的萧琮。

他们的年纪差不了多少,同样是英雄少年,自然多了一份惺惺相惜,见面之后,交谈之间,很是投缘。

庞煜看着两人谈笑风声,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能成了。

晚饭时候,庞寒也被人搀扶到了饭厅,同萧琮一起吃饭。两人见面多少有一些尴尬,何况饭桌上还有另外一个人,——庞超。

那个被萧琮打了儿子的男人,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的风声,踩着饭点就来了。

庞煜清楚的很,而且看庞寒那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被庞超给连打带骂地带到了饭桌上。

庞寒到了饭桌上,始终没有动筷,庞超也不在意,左右是觉得,只要庞寒出现在萧琮眼前就行了,看一看他的儿子,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至少也是英俊霸气的一男人。

不过萧琮已经因为那件事对庞寒失去了信心。

他还是那句话,就算那个男人犯了错,大可一刀杀了,何必追到大街上,侮辱人家的尊严,百般折磨,也闹得百姓人心惶惶,根本没有必要。

不过碍于庞超在场,毕竟是自己的长辈,也没法说别的。

一顿饭吃的倒是安静,也和谐,没有多余的话。

只有庞超,左瞧瞧右看看,想要没话找话,最后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对萧琮道:“大侄子,你这次过来,也没跟我们打个招呼,给我们整了个措手不及,结果叫你撞上这种事,真是丢人了,你回去可别跟你爹说啊,不然他见了我之后又不缺笑话我的话题了。”

萧琮心里道:“这话题扯的……”表面仍客气的笑着,站起身,恭敬道:“二叔说的哪里话,侄儿可不是那种什么话都往外说的人,何况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打的人就是庞寒,否则我定然不会当众出手。”

庞超一愣,遂即赶紧摆手,道:“诶,话不能这么说,今天这小子是遇见你了,算是他幸运,若是遇到老子,老子非得揭了他的皮,看他还敢在城中这般放肆,无法无天不!”

庞煜眼角不可抑制地一跳,道:“二弟啊,你快坐下吃饭吧。”说了还不如不说。

你以为你儿子这性格,是随谁了。

张口闭口就是宰了人,扒了皮,父亲如此,儿子能好到哪去。

庞超皱眉道:“大哥,我这跟我大侄子说话呢,你可不能打断我。”

庞煜心累的揉了揉太阳穴,道:“恩……我不打断你。”心里道:“算了,你愿意说啥说啥吧,反正你儿子也没戏了,也不差你再掺和一脚,把水越搅越浑。”

萧琮看着这兄弟二人说话,心里有些想笑,幸而及时忍住了,只微微低头,扫了扫鼻子,没说话,也没坐下。

庞超还没坐下,他自是不能。

不过经过庞煜的几句话,庞超似乎反应过来了点什么,咳了声,就将自己嘴里的粗鲁言语全都咽了下去,看向一边也没吃饭的庞寒,道:“你小子,跟个死人一样在那死着做什么呢!”

庞寒看了庞超一眼,淡淡道:“您都说我死人了,不就死在这死着呢……”

萧琮咳了声,好险没因庞寒的回答笑喷。

庞暮的脸上也禁不住染了笑意,低着头不说话。

庞寒看看他们两个隐忍的表情,沉着脸道:“至于么,还憋着,想笑就笑啊,我又不会说你们什么。”

庞超的眼睛顿时瞪圆,抬手就将自己面前的碗朝庞寒扔了过去,大吼道:“你他娘的,你以为老子跟你逗着玩呢!”

幸亏庞寒常年练武,身体的反应力比较灵活,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本能地往后一闪,躲过了庞超的攻击。

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米饭飞溅。

萧琮着实被这突发情况吓了一跳,刚想开口劝说,结果被庞煜抬手制止,抬抬手,叫他不必担心,坐下吃饭就是。

萧琮仍不放心,便听庞暮小声道:“你看看庞寒,面不改色心不跳,早就习惯了。坐下吃饭吧,他们一会就好。”

萧琮真是第一次见到有父子两人是这种相处方式的。

坐下吃饭,听着庞超对庞寒破口大骂,庞寒只跟一个死人一样在那坐着,任凭庞超如何骂,也不还嘴,最后庞超骂的累了,才又拿了一个碗,盛了碗汤,咕咚咕咚喝进去,砰的一声坐下。

“真他娘的不让老子省心。”

庞暮道:“二叔啊,庞寒也是年少轻狂,他为人快人快语,也没什么不好的,你也别太大动肝火了。”

庞超哼了声,道:“他若是有你一半的听话懂事,我也不至于这么操心。”

庞寒也哼了声,兀自念叨,道:“总这么说……”

庞超眼睛一瞪,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庞煜脸色终于沉了下去,撂下碗,冷声道:“行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了。二弟,你是长辈,就算教育孩子,也得讲究方式方法,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只知道破口大骂,大打出手,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庞超道:“所以我把这小子送到你这里来了啊!你不打你不骂,你看看他现在什么样?不还是跟以前一个揍性。”

庞煜道:“他都已经跟你身边十几年了,现在才来我这里一年,你以为一朝一夕就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吗?”

庞超砸吧了两下嘴,不说话了。

庞寒抬眸看了眼庞煜,道:“大伯,你还是吃饭吧。”跟他说半天也没用。

庞煜看了庞寒一眼,道:“你也是,就不能跟你爹好好沟通,不是不说话,就是急赤白脸的打起来。”

萧琮轻咳了声,心里道:“这一家子,吃个饭是不是还得时刻担心桌子被谁掀翻?”

庞暮对萧琮道:“明儿要不要跟我们去狩猎,我们已经都定好了,明儿一早就过去。”

萧琮道:“好啊,正好活动活动筋骨。”还能看看庞暮的身手,到底如何。

他心中暗暗打算,已经完全没有庞寒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220.

本来事情就按照预定方向发展,却是谁都没有想到,仅仅一个晚上,那个武功高强,轻而易举就将庞寒给暴打一顿的萧琮,就那样死在了床上。

死在了庞煜的将军府,身体已然冰凉又僵硬。

萧琮身上并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身上也没有查出任何中毒迹象,就是在睡觉的时候,突然就死了。

庞煜知道这件事肯定会给萧铭锐造成极大的打击,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萧铭锐会知道,于是在第一日事发之后,就派人赶紧把消息送了过去。

萧铭锐和庞煜、庞超两人的关系自然不必多说,他们知道这件事萧铭锐绝对不会怀疑他们两个,但毕竟事情是在将军府发生的。

他们要付全部的责任。

等捕快和仵作将事情完全了解之后,他们便将萧琮的尸身送了回去,整整用了五千军队护送。

浩浩荡荡。

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大楚,传到了京都的楚王耳朵里。

人人谈之变色,其中无非两点,一种说法是萧琮为人太过优秀,可能是天妒英才,才让这位年纪轻轻的将军早早离去,且离去的这般突然。

还有一种说法,便是萧琮其实是受人毒害,而那个凶手手段极高,根本不是他们一般人能察觉的,所以才会对外说,他是猝死。

只是真相绝对不会被百姓知晓,不管如何,他们都明白这件事绝对不会那么轻易过去。

萧铭锐也好,庞煜、庞超两兄弟也好,他们都不会让流言蜚语一直疯传下去。

不管是什么真实原因,他们都必须查出真相。

可即便如此,一晃过了几个月,还是没有任何的线索,一点线索都没有。

萧铭锐手下的人恨不得把渝州城的所有人都问了一个遍,却始终没有打听到半点更有线索的东西,除了他和庞寒打了一架。

但毕竟两个人只是打架,萧铭锐又不能只因为这件事,就确定他们两个之间有了仇恨,最后庞寒用了什么方法,把萧琮给害死了。

如果没有证据,这种话,绝对不能乱说。百姓们再怎么猜测,那都是百姓们的事,这种流言蜚语绝对不能从他们口中传出去。

但这件事既然出了,或多或少萧铭锐和渝州那边都会产生隔阂,不是对庞煜和庞超,而是对他们两个的儿子,于是便在心中定下,将萧琼许配给京都的庞峻。

庞煜和庞超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自然也什么都不能说。

再后来,萧琮的事情便一直这样缓慢地调查下去,一晃过去半年,樊渔说要萧铭锐赶紧替萧琼准备婚礼的事,她实在是在平津关呆不下去了。

萧铭锐没有办法,问了萧琼的意见,萧琼能说什么,左右就是这三个人,她也绝对不会嫁到渝州去,那个害死了自己哥哥的地方。

操办婚事了半月,萧琼便离开了平津关,被接去了京都。

萧铭锐和樊渔在操办了萧琼的婚事后,离开京都之间,去了八方钱庄,跟虞金雪见了一面,希望虞金雪能多多照顾萧琼。

她虽然嫁到了这边,就是彭家的人,但除了彭家之外,她的娘家人就只剩下虞金雪了,他们得回到千里之外的平津关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虞金雪自是同意的,也让萧铭锐不必担心,说萧琼绝对不会受欺负,因为这里不仅有虞金雪坐镇,此时还有一个杨萱。

杨萱同唐家的老幺成了亲,那时候腹中也有了孩子,在唐府能说得上话。

唐钰对杨萱百般体贴,只要杨萱对唐钰多说一些照顾萧琼的话,再由自己哥哥同他的夫人一说,彭梓妡也是彭家人的掌中宝,到时候在她娘家人面前多说几句话,和萧琼好好相处,自然一大家子也能和和气气的。

萧铭锐和樊渔闻言,都是感激不尽,后来便离开了京都。

一直至今,樊渔离开了,萧铭锐镇守平津关,一面继续调查萧琮的死因。

萧琼在京都也过的不错,虽然很好来信,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若是真的有事,虞金雪那边也会来通知。

墨染听着萧铭锐的话,心中百感交集。

谁能想到,这短短一年,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萧琮离开了,萧琼成亲了,对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真正喜欢的人。

萧铭锐道:“如今琮儿已经走了快一年,我也知道,即便再调查下去,也肯定调查不出什么问题……可是我这心里,实在是不甘心啊。”

墨染突然道:“若是这个世上有起死回生之术……”

夜连翘脸色蓦地一变,严肃的提醒道:“不要乱想那些,你难道也要变成第二个霍衍吗?”

墨染一愣,喃喃道:“霍衍……”

慕容霁道:“便说是霍衍,他知道自己练摄魂术会让自己的寿命折半,结果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让人追寻画中仙的事……可一直过了这么多年,仍然无果,证明那只是一个传闻。

“霍衍的人脉和爪牙遍布天下,若是连他们都找不出任何线索,那别人也别指着能找到。”

墨染道:“但是现在却都说那长生之术在落苡晴的手里。”

慕容霁道:“只是人们互相传说而已,谁都没有确凿的证据。落苡晴也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

墨染道:“这种事,谁都不会亲口承认吧。”

夜连翘道:“既然不会亲口承认,事情就不是绝对。但总归是冒险,而且人就是人,怎么可能死了还会复活。如果真的复活了,你难道会相信自己眼见的,还是当初那个萧琮吗?”

墨染道:“我只是想知道琮琮是怎么死的。”

慕容霁道:“小染啊,我还是那句话,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过去那就让他过去吧,要珍惜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

墨染低着头,没有说话。

萧铭锐深吸口气,道:“小染,阿霁他们说的对,你还有大把的青春年华要走,不要一门心思扎在这上面。这可能也是天意,这就是……琮儿的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221.

命,难道真的就不能违背么。

墨染的心情始终不能因为他们的安慰而安定下来。

不过她知道大家都是关心她,不想让她因为萧琮的事而把自己弄得神经兮兮。

就像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像霍衍一样。

但霍衍追寻了那么多年,难道真的什么信息都没有吗?

还是他早就找到了画中仙中长生之术的秘密,只是一直没有对外张扬而已。那个落苡晴,绝对不是霍衍的对手吧。

她可能已经被霍衍抓到了,不然怎么会过了这么多年,始终都没有任何人找到她的半点消息。

墨染有了自己的打算,将打算埋在心里,不同任何人说,然后装作已经没有任何事了,一天下来,该做什么做什么,偶尔也会因为想到萧琮而唉声叹气,但行为已经和寻常人无异。

到了第二天,紫涟麒和赫连星从西域也赶了过来,来到平津关,小飞和小狮见面后去了不知道哪里玩耍,紫涟麒满面春风的来到将军府,结果没多久,便也听说了这些消息。

“你怎么没告诉我。”她拧眉看着萧铭锐,脸上满是痛苦,却还是一面说,一面抬步走到了萧铭锐面前,伸手将他抱住,轻声宽慰道:“别太难过了。”

萧铭锐点点头,深吸口气,道:“我已经没事了。这怕也都是琮儿的命,我如今见了连翘你们,也想明白了另外一件事,不管琮儿到底是怎么死的,那件事也已经过去了一年,查不出就查不出吧。我打算收手了。”

紫涟麒同意道:“有时候真相并不一定会让人轻松。”

墨染以为紫涟麒会伤心欲绝,毕竟萧琮叫了紫涟麒十几年的姑姑,他们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

可紫涟麒除了脸上漫出痛苦之外,便再也没有任何别的表现。

她一开始是不适应的,但很快便自我宽慰地解决了这个心结。——紫涟麒和夜连翘,或者是慕容霁,他们都会因为萧琮的死去而伤心,但是他们已经过了那个会因为失去了某个亲人而痛苦到大哭,甚至连饭都吃不进去的年纪。

他们大抵是会在心里好生难过一番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日子还得一如既往的过,因为他们还活着,而他们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死去。

他们也见过了太多的生死,所以他们知道,对于一个死去的人,伤心一下就可以了,任何悲伤之类的负面情绪,都不能在自己身上停留太久的时间。

那也不是逝去的人所希望看到的。

他们能做的,只有让自己活的更好,然后带着那些已经不在的人,带着他们在这世上生活过的痕迹,继续生活。

她这样安慰自己,然后发现,她的想法,确实就是紫涟麒的想法。

晚上的时候,她和赫连星谈了很久,赫连星也是才失去了最亲近的人不久,她们两个这下能真的感同身受了。

后来赫连星离开,墨染准备休息,紫涟麒又走了进来。

墨染有些惊讶,但也猜了出来,她此行的目的,大概是为了萧琮。

紫涟麒并没有说太多,但墨染却印象十分深刻的记住了一句,——当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记得我们的时候,我们才是真的死了。

她有些恍然,也十分震撼。

确实,紫涟麒说的没错,人可以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生活在这个世上,然后让人们记住。

萧琮虽然死了,但是他小小年纪便战功赫赫,成为守卫平津关的少将军,尤其受到平津关百姓的敬仰,即便是他从此离去了,人们也绝对不会忘记他对平津关,对大楚做过的那些事情。

他们会永远的歌颂他,将他的那些传奇的事迹讲述下去,只要这些事迹没有结束,哪怕只有一个人传颂,萧琮也不算真的死去。

最怕就是一事无成,即便死去也不会影响任何人,影响任何人的心情和生活。

所以对比那些人来说,萧琮是幸运的。

至少他被人铭记了。

这也是唯一一件能让人欣慰的事情吧。

墨染深吸口气,目送着紫涟麒离开,使劲的将情绪往下压,希望自己能不要去想那些令人伤心的事。

她不是小孩子了,即便干娘他们总是说她还不算长大。

但她自己得心里有数,她不能什么事情都靠着大家,她早晚要独当一面,现在就开始,也没有什么不好。

而这个行为的代表,就是自己得接受亲人的离开。

墨染关上门,吹灭了蜡烛,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不断默念着,让自己睡觉。

这一晚,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有无垠的草原,有小时候的她,有小时候的琮琮。

她一如往日小霸王的模样,将那些对她指手画脚的人胖揍一顿,萧琮便站在不远处看着,一面看着,一面笑。

她梦见了自己最后一次和萧琮独处,他们俩坐在房顶上,看着月亮,一面喝酒,一面有一句没一句的聊,想到什么就聊什么。

她梦见了她那个时候跟干娘说的话,说再等等,等她在江湖中闯荡完了,收了心,然后他们两个就成婚,他们就一直在平津关待着,幸福的生活下去。

她梦见了那么多,那么美好的事情,却唯独那些事情里的萧琮,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湿了一片,对着镜子看了看,发现眼睛也有些红肿。

幸而洗漱之后,消肿了不少。

她拉开门出去,今天的阳光很好,温柔的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好像是萧琮那温暖又柔和的笑。

她深吸口气,轻声道:“果然世间没有后悔药啊,明明很喜欢,为何要一拖再拖呢……”

若是他们两个早早的在一起,现在至少也过了几年美好幸福的生活。

却非得一直拖延着,拖延到了今日,彻底的失去了对方。

死去的人一了百了,但活着的人,却得不断安慰自己,让自己不那么痛苦,然后继续活下去。

若是知道会有这么一日,她定然早就拉着萧琮成亲了。

若是知道会有这么一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222.

等到了紫涟麒和赫连星,他们也得离开平津关,去往关内,参加今年的武林大会了。

因为有小飞和小狮这两位重量级神兽,他们的速度很快,早上出发,晚上便到了山庄脚下。

因为小狮和小飞的动静太大,惊扰了山庄内已经赶到的武林人士。

众人纷纷出去查看,便一个个瞠目结舌,下巴好险都要掉在地上,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从山下慢悠悠走上来的一行人。

四女一男,他们的身后跟着一头庞然大物,如果没看错,那庞然大物就是已经多年未见过的神兽金狮,而那个盘旋在半空,时不时发出尖锐震耳啼鸣的大鸟,便是金狮的兄弟,伸手银雕。

金狮、银雕,两大神兽同时出现,只能说明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们的主人也来了。

那个早在十几年前就成为传奇的女人,那个从万景阁走出来的小丫头,那个如今已经是身份更加尊贵的,西域王庭可敦……

那个穿着一身淡蓝色长裙,眼睛也是湖水一样湛蓝色的女人,她是紫涟麒,也是云沉香。

武林中的老人都认识紫涟麒,没有不认识的。

那个足以撼动整个天下局势的女人。

比起他们整个武林,只处在天下之中的一隅,他们掀起的那些武林纷争,和紫涟麒掀起的天下大乱,算得了什么,简直是云泥之别!

人群中有人惊呼,道:“那是云沉香啊,真的是她,我的天爷,她怎么来了?她不是应该在西域吗?”

“我前两年的时候就听说了她在中原出没的事,本以为是有人胡说八道,没想到,真的,竟然是真的!云沉香真的回来了,她如今来参加武林大会,难道是打算重出江湖,难道……”

“她不会是要跟霍衍争夺武林盟主的位子吧!”

“闭嘴,你是不想活了,什么鬼话都敢往外说。若是被霍衍听见,你死都死不痛快。”

“哎呀,你们争吵什么!都安静会吧,你们没看见云沉香身边还有几个人吗!他们都是谁?”

“那个男人是逐风慕容霁,那个女人……”

“那个紫衣女人,莫不是消失了十几年的巫神氏夜连翘?!”

“我的天!那个疯子夜连翘!”

“老天爷啊,今天的武林大会是要做什么,难道要将所有江湖人士都给杀个一干二净吗?”

有人无奈地道:“本来就不多了啊。”

“那两个小丫头是什么人?云沉香的女儿吗?”

“谁知道……”

说话当口,紫涟麒已经跟一行众人来到了他们面前,看着人群中没有几个熟脸,也懒得打招呼了,便随便抬了抬手,道:“诸位都出来相迎,紫涟麒谢过。”

那些人刚刚还咋咋呼呼,说的十分热闹,这个时候却没有一个人敢搭理紫涟麒了。

他们大多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紫涟麒的话。

这大概就是一个人的气场吧,在他们的内心深处,不管是见过还是没见过的,对于紫涟麒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打出来的名声,无不钦佩又敬畏。

如今竟然还有幸见到真人,自是激动的不知如何,双手双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夜连翘见一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禁不住冷哼一声,道:“没什么要说的,就让道吧,我们不是来这跟你们一一打招呼的。”

夜连翘还是这个火爆性格,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从来不会有半点客气。

尤其是在绝对无人能敌的紫涟麒身边,更是肆无忌惮,将自己疯子、疯女人的称号,表现的淋漓尽致。

那些人被夜连翘的话说的脸色一红,又是尴尬又是羞赧,当然,肯定也有不满,但不会有人敢说出半句不是。

除非那个人已经不想活了。

紫涟麒和夜连翘这些人,可不是做事拖拉的,若是想取了谁的性命,完全可以说是转瞬之间,一眨眼的功夫就结束了。

比起山庄内的,那位夏侯青衣,想方设法地给人折磨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着实让人心中胆寒。

不过大概也是他们之间的实力相差悬殊,真正的强者,是绝对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去折磨弱者吧。

除非那个人精神失常。

他们正这么想着,脚下无意识地就给紫涟麒一行人开出了路。

“你这人,就算真的有实力,也不至于这么目中无人吧,难道因为你们很厉害,我们就得接受你的颐指气使?”

紫涟麒他们刚想往里面走,就被一道男人的声音给拦住了。

夜连翘嘴角蓦地一翘,语气都变得有些阴阳怪气,笑着道:“瞧瞧,还是新人更有胆魄。”

她说着,循着那声音看去,见到了一个身着朱红色长袍的男人,看年纪,估摸着也就二十多岁,长得不赖,就是眼睛不太好看,眼角往下,给人一种衰落的感觉。

不等夜连翘开口,赫连星的眉头就已经倒竖起来,呵斥道:“你这小子,好大的口气,是找死吗!”

夜连翘微愣,也是纳闷赫连星怎么突然还向着她说话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咳了声,对赫连星道:“没关系。”看向那个男人,道:“既然你觉得受不了我这性格,那就出来跟我打上一架吧。你若是能打赢了我,我便跟你,跟这里所有的人道歉。”

那男人身边跟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一个劲拉住男人的胳膊,显然是不想让他惹事,但应该管不住男人。

夜连翘心道:“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

男人年少轻狂,听着夜连翘这般说,立刻拔了剑朝着夜连翘冲了过去。

夜连翘轻声道:“招式倒是狠辣,只是速度,太慢了。”

她说完,男人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她却只是将身子微微一侧,用两根手指便夹住了男人的长剑,然后微一用力,将那长剑折弯,朝着男人的脸弹过去。

男人和夜连翘的距离实在太近,避无可避,长剑啪的一声打在他的脸上,便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他的半边脸登时红肿起来。

人群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223.

男人只是听说夜连翘的武功高强,但却并没有真的见识过,自然不知道夜连翘到底有多强,更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完全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他奋力击出的一招,被夜连翘轻而易举的拦住,不仅拦住,还翻转回去,将剑身弯曲,狠狠弹打在他的脸上。

这不是胜负的问题,而是一个人的尊严。

他就这样被夜连翘夺去了尊严,在身后那么多人的面前。

夜连翘一开始并未打算要了男人的命,毕竟她也不是真的杀人不眨眼,她又不是霍衍,遇到一点不痛快的,就大开杀戒。

只要男人肯收手,一切都能化解,甚至不了了之。

但是男人似乎将面子看得太严重,严重到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他被长剑打在脸上,后退了两步,眼中好似冒火,大吼一声再次朝夜连翘冲了上去。

夜连翘道:“还是太慢了。”

只听嚓的一声响,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夜连翘手中却已经多了一把锃亮的,锋利的长剑。

她握着剑柄,长剑的另一头,刺进了男人的胸膛。

剑尖轻松刺穿了他的身子,从后背冒出去,流着鲜红的,刺目的血。

男人手中的剑还举在手中,却再也没有机会刺到夜连翘身上,他看着自己胸口的长剑,一口血涌了出来,人已经不能多说一个字。

那女人尖叫的一声,冲过人群到了男人身边。

夜连翘手腕动了动,将长剑收回,放进了身边墨染的剑鞘中,淡淡道:“小染,记得冲动的代价,就是这个后果。”

墨染看着那男人,脸上颇是无奈,轻声道:“是。”

那女人哭的伤心欲绝,将男人放在一边,拿起男人手里的长剑对着夜连翘,竟然想要为男人报仇。

夜连翘刚想动手,却被紫涟麒拦住。

她对那女人道:“两人交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本就是无常,你又何必飞蛾扑火,他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夜连翘道:“你明知道不是我的对手,何必再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女人哭着道:“我只有他这么一个亲人了,我哥哥若是不在我身边,我活着也没有意义。”

夜连翘眉头微挑,道:“原来他是你哥。”

女人道:“我要为他报仇。”

紫涟麒便不再多说,退回一步,对夜连翘道:“速战速决。”给她一个痛快。

夜连翘明白是什么意思,点头答应,把墨染的雾走剑又拿了出来,道:“其实你可以自我了断。”

女人却不理会夜连翘的话,举剑冲了过去。

夜连翘送出一剑,手腕在半空抖了一抖,将女人手中的长剑打偏,然后雾走剑长驱直入,嗤的一声,将女人也刺了个透心凉。

从人群里急匆匆走出一个白色身影,抬手要对夜连翘喊住手,结果话音都没来得及说,那女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紫涟麒道:“公孙!”

公孙殊遗憾地神色一敛,循着声音看去,脸上已经带上了惊喜和兴奋的笑意,快步上前,道:“沉香啊。”

两人一拱手,笑道:“好久不见了。”

来人正是紫涟麒的好朋友之一,如今已经是白山派的掌门,逍遥子公孙殊。也是冥蛛党公孙冥的兄长。

紫涟麒见到老朋友,心情自然好了很多,笑容也多了起来。

公孙殊对夜连翘道:“你出手也忒快了,我听到动静赶过来都不赶趟。”

夜连翘把长剑给墨染,笑着道:“若你告诉我她们两个是你白山派的人,那我可就不知无罪,概不负责了。”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那些看热闹的人,道:“他们从始至终都没跟我说这兄妹俩的身份。”

公孙殊道:“不是,他们倒不是我白山派的人,只是跟我们白山有些渊源。算了,既然人已死,不提也罢。”

夜连翘闻言不由得朗声大笑,道:“哈哈,好,不愧是一派掌门,做事就是果决痛快。公孙啊,十几年不见,你比以前看着更讨人喜欢了!”

公孙殊眼角不由得跳了一跳,道:“你还是一直不管不顾……”

紫涟麒笑道:“她总是这样。”

夜连翘嘿嘿笑起来,也不管那些人,便对公孙殊道:“我们都要饿死啦,你那里有吃的吗?走走,咱们进去细说。”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走进去,小狮和小飞在庭院待着,百无聊赖,夜连翘则是一边往嘴里送东西,一边道:“自从那次大战之后,江湖就消停了不少,所以说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公孙殊点了点头,道:“也不知道阿若多是怎么想的,如今演变成如此。琼蝶派一连换了两任掌门,现在的游怡刚愎自用,已经失去了琼蝶派弟子的心,早晚得死在琼蝶弟子手里,不是她毁了琼蝶,就是琼蝶弟子杀了她。”

夜连翘点头道:“恩,不过也是活该。”

公孙殊笑道:“你还记恨着当年的事呢,哎哟,这我可不敢随便惹你了,不然一辈子都不能消停。”

夜连翘噗嗤一下笑了声,道:“放心,我肯定不会欺负弱小。”

公孙殊嘴角一抽,指了指自己断了的一条胳膊,道:“你还不如说你不会欺负残疾人呢。”

夜连翘放声大笑。

墨染小声对紫涟麒道:“姨娘这么肆无忌惮地笑别人的痛处,真的好吗?”

紫涟麒摇摇头,轻声道:“她不是嘲讽。公孙和连翘都是性情中人,有什么说什么,而且公孙也并未在意自己的断臂。若不是那断臂,他也研究不出白山的独门绝学,画地为牢。世间的事,到底是好是坏,谁也说不准。”

墨染点点头,道:“那咱们今晚住哪?”

紫涟麒想了下,道:“若是隔壁的房间还空置的话,你和连翘就住在那。”

公孙殊听见两人的对话,道:“哎呀,房间的事还用你们想?等霍衍从密室出来的,他还不知道你们过来的事呢。”

墨染和赫连星听到霍衍这两个字,心脏都是一紧。

只是两人心中事情不同,墨染是为了那长生之术;赫连星,是因为死去的阿若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224.

听公孙殊说,霍衍已经在密室独自呆了七日,也不知道到在做什么,不过出了练他的邪功摄魂术,怕也是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紫涟麒一直不喜欢听到霍衍和摄魂术连在一起,但这个世上,能和摄魂术连在一起的人,除了霍衍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活人了。

掌灯时候,公孙殊被白山弟子传话,说白沉来了,叫他赶紧过去。

白沉是公孙殊的妻子,出了名的悍妻,不过那只是外界传言,毕竟不管怎么强悍,他们两个人的夫妻感情依旧好的很。

听到夫人的传召,公孙殊二话不说,赶紧起身告辞紫涟麒等人,匆匆离开。

夜连翘笑道:“哎呀,这个公孙殊,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害怕自己夫人。”

紫涟麒道:“人家夫妻俩的关系好,可不是说说而已,两个人相处,自然是得有一个人懂得退步,一个人懂得了包容,自然会让两个人感情坚如磐石。”

夜连翘道:“我可没看出来,我觉得公孙就是打不过白沉,或者担心自己在睡觉的时候被白沉一刀抹了脖子。”

紫涟麒眉头皱了皱,颇为嫌弃道:“你这是什么阴暗心理啊。”

夜连翘哈哈大笑起来,继续吃着自己面前的点心,一面道:“这可不能当饭吃,我一会得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烧鸡之类的。实在不行我就和小狮去山下一趟,反正也快,给你们都带着饭回来。”

紫涟麒道:“他们会给准备的,到时候让小染和水水过去端自己喜欢吃的就可以。”

赫连星正躺在床上发呆,听着紫涟麒这般说,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道:“那我这就去吧。”

紫涟麒道:“一会儿会有人过来,告诉咱们饭菜准备好了,现在没来人,肯定是还没做好,别着急,再等等。”

墨染揉揉肚子,道:“着实是太饿了。”

慕容霁道:“那你们在这等会,我过去看看,反正这里我也是轻车熟路,一会就回来。”

紫涟麒点点头,道:“那你小心点,毕竟已经不是当年的三贤山庄了,人也早不知换了多少拨,若是有什么事,就直接回来。”

夜连翘摆摆手,道:“哎呀,你就多余的担心,他是谁啊,逐风慕容霁,除了墨凌风,谁能追的上他……还有你这个怪人,也除外。”

紫涟麒闻言不由得轻笑了声,道:“小心点。”

慕容霁转身离开,紫涟麒对夜连翘道:“我在万景阁的时候,跟我爹爹说了凌风哥哥和小姚的事……”

她声音极小,确保墨染和赫连星就算在房间,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夜连翘眉头跳了跳,道:“你们怎么决定的?”

紫涟麒道:“简单,实话实说,我们都觉得,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何况凌风哥哥始终不知道这件事,小染也不知道,他们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若一辈子都形同路人,对他们两个不管是谁,都不公平。”

夜连翘道:“那墨凌风呢,他现在知道了吗?”

紫涟麒摇了摇头,道:“我也说不好,但爹爹说,只要凌风哥哥回到万景阁,他就会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他,这一晃都两年过去了,凌风哥哥肯定回去过万景阁,所以他和小染的关系,肯定也知道了。”

夜连翘沉吟了下,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告诉她吧,我觉得她应该会很高兴。小染已经不是那个时候,只会剑走偏锋的小姑娘了,她能分辨是非,也能知道咱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做墨凌风的女儿,虽然很荣耀,但那家伙是个杀手,杀了那么多人,所以他的仇家远远比他的朋友多,她若不能保护自己,便活不到现在。”

紫涟麒淡淡应着,她们就是这个意思,因为一直担心墨染的安危,才一直什么都没说。

不过现在不同了,墨染已经能独当一面,她的实力很强,可以很好的保护自己,甚至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所以现在就算她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即便她是楚王的女儿,也不用担心会在不知什么时候,就突然被人杀了。

当然,危险还是会有的,不过比起以前的手无缚鸡之力,现在当然可以说是只手摭天了。

如果现在有人过来刺杀墨染……

紫涟麒突然眼角跳了跳,看向墨染,道:“小染,你说如果那个面具男人,碰到如今的你,他会怎么样?”

墨染愣了下,道:“面具男人?哦!是那个在昌盛客栈里挟持我的男人吧……我觉得,如果他遇见的是现在的我,他肯定会哭着让夏侯青衣赶紧带他离开。”

赫连星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紫涟麒嘴角微扬,也笑了起来,——确实,按照那个面具男人的实力,就算再来两个,都不会是墨染的对手。

夜连翘却听得有些发懵,道:“什么面具男人?”

紫涟麒道:“是我们在昌盛客栈遇见的事,大概是冥蛛党或者琼蝶派的探子,藏在三贤山庄,结果被发现了,想要逃走,被夏侯青衣一路追杀,后来进了客房,胁迫了小染……”

她将事情简单同夜连翘说了遍,然后对墨染道:“小染啊,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情跟你说。”

墨染赶紧起身,走到紫涟麒身边,疑惑道:“什么?”

紫涟麒抬手握住墨染的手臂,将她拉着到自己对面坐下,轻声道:“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本来打算在平津关就告诉你,不过……但现在跟你说也不迟。”

墨染听得更加糊涂,道:“干娘想跟我说什么?”

紫涟麒道:“关于你的身世,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自己的生父究竟是谁吗?”

墨染的身形蓦地一颤,一边的赫连星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再次坐了起来。

紫涟麒道:“你应该也听说过他的名字,千里追风,杀人无形的墨凌风,我的哥哥,万景阁秦遥秦阁主的四大护法之一,也是你阿娘一直深爱着的男人。你的父亲。”

墨染的声音好像不是自己的,轻声道:“墨……凌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225.

墨染因为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所以从小就对身边的人,他们不管是谁,只要有人说一个姓墨的男人,她都会格外在意。

想着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自己的生父。

她当然听说过墨凌风,那个被江湖中人谈及变色的杀手,千里追风,杀人无形。

那个威名赫赫的万景阁四大护法之一的追风墨凌风。

那个经常会被干娘提及的,她的哥哥,她的凌风哥哥……

原来,自己的爹爹就是他,自己阿娘喜欢了一辈子的男人,就是他。

这真是一个惊天大消息。

墨染的心脏好像要从身体里冲出去,无法控制的,自己的心跳,跳的那么快。

紫涟麒的手始终握着墨染的手,轻声道:“因为你爹爹的身份,我们不能把你们之间的关系告诉你,在你不能自己保护自己之前。他的仇家实在太多了,如果不是因为他的那个身份,他和你阿娘可能早就成了亲。”

墨染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道:“我知道,我早就听说了墨凌风这三个字,知道这名字代表了什么。”

紫涟麒脸上满是欣慰,也有愧疚,道:“小染啊,你不会责怪你爹爹吧?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他确实是跟你阿娘有了感情,但他把自己的感情全都隐藏了起来,以至于他……他根本都不知道自己跟你阿娘其实,其实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墨染这时才满是惊讶,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紫涟麒道:“当时情况复杂,凌风哥哥被人下了毒,所以小裳就……但那个时候,凌风哥哥已经神志不清,根本不会记得都发生了什么。那晚我们都在外面跟敌人厮杀,等到回去时候……

“小裳说这件事谁也不要告诉,她知道凌风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绝对不会放弃自己最初的执念,也就是身为我遥哥哥的四大护法之一,要保护遥哥哥一辈子。

“她不想给凌风哥哥压力,所以要我们所有人对这件事保密。我们知道这对小裳不公平,但是如果这件事被捅了出去,受伤最深的,肯定还是小裳。

“于是我们只好把这件事压了下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直到了最后,小裳生下了你,然后牺牲在了平津关,我便将你带到了西域。”

墨染长舒口气,道:“那爹……爹爹他,现在呢,也不知道我的存在吗?”

紫涟麒摇摇头,道:“我也不能肯定。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凌风哥哥了,他若是这两年回去过万景阁,我爹爹就肯定会把这件事告诉他。”

墨染神色有些发沉,道:“那他现在应该不知道,不然他即便找不到我,也肯定会在这两年之间,去西域找干娘你问个清楚了。而且如果去了万景阁的话,他也会知道我就在鸠谷,如果想见我,大可去鸠谷找我。”

她说到这,突然顿了顿,然后心情更加沉重,道:“或许他什么都知道了,只是不想见我……”

紫涟麒心中一痛,赶紧解释道:“不会的,怎么会!这天下之间,就没有父母不爱自己孩子的。你不要胡思乱想了,肯定是凌风哥哥没有回去。他要是知道这件事,知道他已经有了一个这么大,这么漂亮,又这么有实力的女儿,肯定高兴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啦!”

墨染看着紫涟麒说的神色真诚,心情才好了很多,却仍将信将疑,道:“真的吗?可是爹爹到最后都没有跟阿娘表明过心意。我不在乎他们两个成没成亲,但他们两个至少是都知道双方的心意……若从始至终只是阿娘的一厢情愿,爹爹根本没有那个意思,怎么办?”

紫涟麒笑了声,道:“你若是担心这件事,那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了。凌风哥哥是什么人,我们可比你这个小孩子了解的清楚深刻。他若是对小裳没有意思,绝对不会传授给他骨碟剑谱,更不会动不动就去昌盛客栈,说什么任务居住,其实就是要给她指点剑术。”

墨染的大眼睛闪烁了起来,强忍着激动道:“真的吗?”

紫涟麒十分认真地点点头,道:“我跟你保证,绝对是真的。我阿娘那个时候说,‘如果那小子不是喜欢姚裳,我就让千行倒着走!’”

两个孩子没反应过来,认识紫涟麒话中所有人的夜连翘噗嗤一下笑了出声,道:“哈哈,对对,我好想也听过这话。你阿娘每次都这样,只要有什么需要保证的,都用墨千行做挡箭牌,墨千行也是真爱,什么都不说,任凭你阿娘高兴。”

墨染越听越糊涂,眉头紧皱道:“什么真爱?什么墨千行……也是四大护法之一吗。”

紫涟麒道:“那都是我们那辈人经历的事情了,你不用搞的那么清楚,总而言之呢,就记住了,你爹爹虽然到最后都没跟你阿娘表明心意,但是他是真心爱着你阿娘的,就跟你阿娘一直深爱着他一样。”

墨染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我记住了,不会忘的。而且我相信我阿娘,她喜欢的人,人品绝对不会差,所以爹爹也绝对不会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紫涟麒笑道:“当然,你阿娘喜欢的男人不会差,你干娘我叫了三十几年的哥哥,也是绝对厉害的。”

墨染闻言咧嘴一笑,道:“恩啊!这次武林大会之后,我就要去万景阁,去问问外公,他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爹爹。”

夜连翘搔着头,轻声喃喃,道:“这辈分真是越来越乱了,墨凌风若是听见小染叫你爹爹外公,肯定说什么都不会承认这个女儿。”

墨染一脸纳闷,道:“那是为何?”

紫涟麒道:“别听你姨娘的,咱们是江湖中人,自然是江湖论辈,没那么多规矩。总之呢,你记住,这次武林大会好好大展拳脚,让武林中人都看看你墨染的实力,也算是给你爹爹一个礼物了。”

她说着看向赫连星,道:“还有水水,你也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226.

吃过晚饭,墨染心情大好的在鹅卵石小路上溜达。赫连星因为一直说脑袋不舒服,便泡了个热水澡,早早睡了。

墨染自是睡不着,突然得知了自己的生父的身份,知道了自己是剑客追风墨凌风的女儿,激动的不行,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跟紫涟麒说了声,便一直在山庄里面溜达,不知不觉好像走到了山庄尽头,远远看见有个风格典雅的竹居,跟万景阁墨卿竹的院子风格有异曲同工之妙。

墨染心中好奇,一面想着这里会是什么地方,一面抬步朝里面走了过去。

一直到她进了院子,才恍然大悟,这里并不是什么人居住的地方,而是祠堂。

霍家祠堂。

墨染心脏突然有些发紧,看着里面烛火摇曳,隐隐从里面传出香燃烧的味道。

里面人影晃了一下,看来是有人在里面上香。

这个时候山庄聚集了很多武林人士,若是资历高一点的,自然人是霍毅,或者龙芷和霍笑笑这些人,过来上一炷香也很正常。

不过墨染跟这些人都不熟悉,虽然她早就对那些人如雷贯耳,但毕竟那些人都是自己干娘他们的朋友,跟她本身没有多少关系。

此地乃山庄的霍家重地,严肃的地方,也不适合她这个外面打扰。她心知肚明,赶紧转身准备离开。

结果还没走出院子,就听着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却犹如清泉一般动听的男人声音,道:“既然来了,便上一炷香再走罢。我这也就要离开。”

墨染听着这声音十分熟悉,却说不上来再哪里见过,于是赶紧转过头去看。

当他们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空气好似一瞬间都静止了。

墨染一脸惊讶地看着那站在祠堂门口的男人,修长的身形,偏瘦,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袍,腰间系着一块玉佩,虽然离着很远,但仍能看见上面泛出的淡淡的皎洁的光痕。

一定是质地极好的羊脂白玉。

她突然想到了那个时候紫涟麒送给她的羊脂白玉的剑坠,也是流星剑谱。在紫涟麒把所有招式都教给她们两个之后,有一日,紫涟麒便将那玉坠送给了她。

因为她们已经都学会了流星剑谱,所以这玉坠也就没有什么大作用,只当是做个纪念,或者纯碎做个装饰品。

她一直没舍得挂在哪里,认为那实在太浪费了,于是便也系在自己身上。

现在瞧瞧,似乎这两块玉,应该质地差一不二吧。

不过此时着实不是研究羊脂玉的质地的时候,而是这个男人,这个她早就见过的男人,怎么会在这里!

那从祠堂里出来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三贤山庄的主人,也是号令武林的武林盟主,那个被众人称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的霍衍。

当然,墨染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当他是被自己和小狮误伤,然后又被他们救了的男人,他姓龙,她叫他龙龙。

霍衍见到墨染之后,脸上明显也闪过惊讶,但随即便被和煦的笑取代了。

他走下台阶,对墨染道:“你果然来参加武林大会了。”

墨染见霍衍主动跟自己说话,便印证了自己的想法,他就是自己那个时候遇见的男人龙龙,不由得激动起来,疾步迎上去,抬手在霍衍的肩膀上重重一拍,道:“哎呀,真的是你!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啊,龙龙!”

霍衍的眼角蓦地一跳,心里道:“这个名字,还真是让人莫名的亲切。”微微一颔首,他道:“挺好的,你看起来也不错。”

墨染笑道:“是啊,我过的很好,我一直过的很好。不过能坚持活过这次武林大会才算真正的好。”

霍衍道:“听你这语气,好像是已经有了目标,你是要挑战谁吗?”

墨染点点头,道:“是要跟一个人切磋,不过不是我挑战她,而是她给我们下了战书,所以我们才会过来。”

霍衍眉头微挑,好奇道:“哦?是谁那么不长眼,竟然敢给你……你们下战书?”

墨染嘿嘿笑了两声,道:“也不能那么说啦,毕竟她下战书的时候,我们还什么都不是呢,武功平平,而且她确实是个狠角色。我干娘曾经和她交过手……”

霍衍心道:“和云姨交过手还能活下来,并且还留下战书的人,世上恐怕不多。”便问墨染,道:“那人是谁?”

墨染道:“薛英,猫妖薛英,你听说过吗?”

霍衍嘴角微扬,道:“哦,薛英。听说过……她最近跟黑鲸派闹得僵持不下,估计没有时间和精力分身到这里了。”

墨染闻言眼睛一下都瞪圆了,道:“不会吧!当初可是她给我们下的战书,还威胁我们说如果不去,就用栾城所有百姓的命做惩罚,结果我辛辛苦苦练了两年多,她现在却不来了?”

霍衍道:“你练的武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你自己的,不会因为她来与不来而减少半分。而且没有薛英,你也可以跟参加武林大会的其他人比试,至少他们是正常人。”

墨染笑了声,道:“那倒是,薛英那诡异的身体变化,着实让人无法解释。我干娘也是因为担心她的身体,才亲自过来,说是给我压阵助威,但其实就是怕我被薛英给杀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道:“哎,如果真的是被杀了,也是倒霉。谁叫我遇上那么一个诡异的女人呢。我有时候会觉得她是被鬼附体了。”

霍衍道:“你比薛英幸运,有你干娘跟着。”

墨染又笑起来,摆摆手,道:“我还是得靠自己啊,不能总让我干娘保护我,她也该好好的过一过自己的生活啦,悠闲的。哦对了,我还一直没问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也认识霍家以前的人吗?”

霍衍点了点头,道:“恩,认识。你呢,怎么一个人过来这里?”

墨染恍然大悟,没有多想,道:“哦,我是晚上吃的多了,想着出来散散步,结果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没想到还遇见了你。你说是不是缘分啊,我都没想到咱们还能见面呢,哈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227.

霍衍对墨染道:“你要进去上一炷香吗?”

墨染微愣了下,道:“这合适吗?我不像你们,我跟祠堂里面的人都不认识。若是被这里的主人知道了,人家可能会说我假惺惺。”

霍衍笑了声,道:“怎么会呢,谁也不会阻止另外一个人给自己的亲人上香,即便是陌生人。那是对他们亲人的尊重。”

墨染轻笑了声,道:“那也只是你这么想。霍衍的想法不见得跟咱们一样啊,你不知道外人都怎么形容他吗?阴晴不定,翻脸无情的。若是他不高兴了,我可不想给我干娘他们惹麻烦。”

霍衍道:“恩,他们是都那么说……不过,你相信吗?”

墨染顿了下,道:“什么?”

霍衍道:“那些对霍衍的形容,阴晴不定,翻脸无情,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等等。你相信他们说的吗?”

墨染苦笑了下,道:“你这可问的难住我了,我都没见过霍衍,我怎么知道那些人说的是对是错呢。不过啊,我干娘他们总说,一个人在不了解另外一个人的时候,千万不用把别人对那个人的评价,用自己的嘴说出来,那会影响自己对那个人的判断。”

她说着,眼睛睁的圆了,哭笑不得地道:“虽然我把干娘的话记在了心里,但我刚刚好像还是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就那样把别人对霍衍的评价,用自己的嘴说出来了。”

霍衍轻笑着,道:“没关系,我想他肯定不会在意。毕竟,他都已经被这样说了十几年,大概整个武林都是这个看法吧。”

墨染道:“其实我虽然没见过霍衍,但凭从我干娘他们的评价中,还是可以得出很多跟外界不一样的事。他们虽然大多时候还是不赞同霍衍的做法,毕竟很多人真的是死在他的手里,说他心狠手辣,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但是换个角度来说呢,他的做法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强,或者小时候可能只是为了自保……而且他性格的阴狠,其实和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和环境有很大的影响。

“我干娘他们一直说,霍衍如果小时候是跟在他父母身边长大的,肯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还有我师父,就是我的姨娘,她总是说,霍衍啊,除了性格阴冷古怪,目中无人之外,没有什么不好的。起码是真性情啊,自己不喜欢的人就是不喜欢,自己喜欢的人呢……恩,我好像没听说他喜欢谁……总之呢,就是看谁不顺眼,直接动手。

“我姨娘一直都这么说,所以她也说霍衍是一个亦正亦邪的人。如果他们站在霍衍的角度去看那些人事,可能就不会觉得他的做法有什么不对了。”

霍衍在袖中的手紧了紧,轻声道:“那你干娘呢,你干娘也这么说吗?”

墨染点了点头,道:“是啊,我干娘一直很喜欢霍衍……额,那些事就有些远了,你肯定不知道,总而言之,我干娘其实跟霍衍还有一些渊源,只是好像那个时候,霍衍做了很多让我干娘寒心的事,我干娘便跟他断绝了关系。

“其实虽然是断绝关系,也就是老死不相往来,她还是很惦记霍衍。只是时过境迁,造化弄人啊……他们如今算是彻底没有什么关系,没有什么联系了。”

霍衍轻声道:“云姨……啊,你干娘听起来,是个很重感情的人。”

墨染笑着道:“恩啊,她真的很重感情,尤其是对家人,总是能百般包容。除非天理不容了,但她也不会亲自动手。就比如这山庄的主人,那个霍衍……我不知道现在,但那个时候,霍衍肯定不会是我干娘的对手。

“可就算霍衍那么让我干娘寒心,三番五次的,她都只是跟他断绝了关系。其实她若是真的对霍衍只剩下仇恨,早就把他杀了,一掌就拍死了,或者一剑。”

霍衍轻笑了声,道:“恩。不过若是那个时候就把霍衍给杀了,恐怕现在咱们俩也不会见面了。”

墨染道:“那也不至于,虽然霍衍死了,但还是会有新的武林盟主,武林大会也会照常四年一举行,除了武林盟主不是霍衍之外,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偏差。哦,可能会更激烈呢、

“如果不是霍衍,琼蝶派的掌门阿若多也不会死,现在也不会变的不堪一击。还有冥蛛党,堇色姑姑也不知今年还会不会参加武林大会。”

霍衍道:“会。她大概明天傍晚就到。”

墨染有些激动,道:“真的么?冥蛛党的人也都来啦,那琼蝶派的呢,你知道吗?她们来人没有。”

霍衍道:“游怡好像已经带着琼蝶弟子到了湘城,估计明天傍晚前也会到。”

墨染耸耸肩,佩服道:“龙龙啊,你知道的真多,你是专门弄情报的吗?还是……哦对,你是自己来的,还是跟你们门派一起来的?你是哪个门派的吗?”

霍衍道:“我向来独来独往。”

墨染笑了声,道:“所以你才容易被人追杀。”

霍衍也笑了起来,打趣道:“但我容易遇见贵人,所以即便遇到了危险也不怕,不怕追杀。”

墨染知道他说的那贵人是指自己,脸色不由得红了几分,不好意思地道:“你快别这么说,当时要不是我和小狮,你也不会雪上加霜。”

霍衍道:“那可能会跑了一阵太累了,然后被他们抓住,最后被砍死。”

墨染突然道:“对了,上次也没问,那些追杀你的人,都是什么身份,你查出来了吗?”

霍衍道:“恩,是琼蝶派的。”

墨染眼角蓦地一跳,身形一晃,好像没直接坐在地上,鼻尖瞬间就冒了汗。

霍衍疑惑道:“怎么了?”

墨染一脸悲催道:“哎呀……完了,完蛋了……他们竟然是琼蝶派弟子吗?哎哟我的天爷,我竟然把琼蝶派的弟子给杀了?还一下杀了那么多……”

霍衍道:“他们多个人出手打你一个,本就没有在乎江湖规矩,你出于自卫,将他们都给杀了,情理之中,没什么问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228.

墨染一脸的懊悔,抬手揉着眼眶,心力交瘁道:“不是啊,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若是其他门派还好,毕竟刀剑无眼,死了也就死了。但是琼蝶派不一样。”

霍衍深邃的眼眸闪烁了下,道:“你和琼蝶派还有什么联系?”

墨染长叹口气,直接坐在了祠堂外的台阶上,解释道:“我跟琼蝶派倒是没有什么联系,但我和他们帮派的弟子有联系。我们两个是结拜的姐妹。”

霍衍了然,点了点头,道:“那就没有关系了。左右那些人跟你交手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你们的交手,只是看谁的实力更胜一筹。”

他说着,坐在墨染身边,道:“现在死的是那些人,你心里会觉得有些不好受,但若那次交手,死的是你,他们可不会想的跟你现在一样多。”

墨染微愣,看向霍衍,心里竟然一下认同了他的说法。

脑子里都是夜连翘对琼蝶派人的不满和鄙夷,就连一向平和待人的干娘,在姨娘提出要去琼蝶派大开杀戒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大的反应,甚至最后也没有阻止。

所以琼蝶派的弟子,确实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唯一一个不错的,只是因为赫连星跟她在没有成为敌人之前,就已经成为了朋友,并结了金兰。

想当初她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赫连星也是拔剑对她就砍,就算只是想要比试……

想及此,墨染突然打了个激灵,赶紧使劲地摇了摇头,道:“老天爷,我在想什么呢!罪过,真是罪过。”

霍衍嘴角微扬,道:“人啊,有时候不需要想那么多。只要自己高兴就行了,活了一辈子,不是要为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也不需要为任何人而活。到最后,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岂不悲哀。”

墨染赞同的点了点头,道:“龙龙,我真是佩服你,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吧,你都让我觉得你有种看破俗世的错觉了。”

她说着伸手朝霍衍的头发轻轻抓了一下,打趣道:“是不是假的头发,你其实是个每日潜心修行的小和尚!”

霍衍忍俊不禁,笑了出声,自己也伸手在头发上拔了一下,道:“我这大概是货真价实的。”

两个说着,咯咯笑起来。

不知不觉已经聊到很晚,墨染也染上了倦色,打了个哈欠,便站起身,对霍衍道:“那咱们明天见吧,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到时候我给你介绍我的家人们,你的性格这么好,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霍衍浅笑着道:“好,也替我向他们问好。”

墨染点点头,道:“恩,那我先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去睡觉吧。”

霍衍应了声,道:“恩。”

墨染一边走,一边摆了摆手,笑着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步伐轻快。

今天确实是美好的一天,让人本来低沉的心情,顿时清明了很多。

知道了自己的爹爹是墨凌风,见到了和自己性格很投缘的龙龙……

若此时琮琮也在,那大概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不过若是琮琮在场,他肯定不会让自己跟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聊这么久,那个大醋包,哈哈,想来也是让人想笑啊。

怎么总能吃醋呢,然后嘴上还不承认,一副“小爷我对自己很有信心”的模样。

真想让人一拳挥过去,打他个乌眼青,看他还能继续嚣张的。

墨染想着,忍不住笑了声,抬头看天,突然道:“你这个家伙,这回嚣张过头了吧,死的那么草率,不明不白……”

她说着,声音突然哽咽了下,便立刻闭了嘴,抬手将瞬间涌出来的泪水擦掉。

她的步伐依旧轻快,看不出有任何情绪的变化。

琮琮,你放心吧,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会把你的死因调查清楚,如果你真的是突然就死了,那咱们只能自认倒霉。

如果不是,我必将那个害死你的凶手,千刀万剐!

墨染走进自己的房间,将门轻轻关上,脱了衣服,砰的一声趴在床上,被子也不盖,只是趴着,脸压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

翌日,赫连星砰的一声推门而入,直接把摇摇欲坠的墨染给惊到了地上。

“哎哟!”她又疼又惊,好险没被这动静吓死,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容光焕发的赫连星,道:“你疯啦!”

赫连星冲到墨染面前,一把将她拉起来,道:“什么疯了,你才是疯了,都日晒三竿了,你还不起?早饭是没指望了,你别告诉我你连午饭都不想吃。”

墨染一愣,看看外面艳阳高招的天,道:“我睡了这么久吗?”

赫连星白了她一眼,道:“不然你以为呢?难道是我让太阳提前升起来的吗?”

墨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开始穿衣服,道:“昨天去散步,结果遇见了个朋友,不知不觉就聊的多了点……哎,我听他说,今儿傍晚时候,堇色姑姑和你们琼蝶派的人也回来。”

赫连星眼睛一下瞪圆了,惊讶道:“什么!琼蝶派也会来!这,这怎么可能!他们都已经跟霍衍打成那样了,还怎么来,那不是又得大打出手吗?”

墨染道:“哎呀,我觉得是你杞人忧天了。这是武林大会,只要是武林中人,都可以来,何况琼蝶派还是名门正派,她们要来,霍衍可拦不住。而且就算是打,也只能是在擂台上,所以你放心吧,擂台上公平切磋,即便刀剑无眼,也是靠实力取胜的。”

赫连星两条眉紧紧皱起来,道:“哎,这让我怎么可能放心。一定是那个游怡,那个该死的游怡,她想重新立威,却不顾琼蝶派弟子的死活。如果是五师姐,她肯定不会让琼蝶派过来再参加这什么武林大会!”

墨染穿好了衣服,淡淡道:“现在你说什么都没有用啦,他们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傍晚就到。我觉得,如果已经不能阻止,或许这也是给游怡当头一棒的好机会,让她清醒清醒。”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229.

赫连星对琼蝶派对自己做出那种软禁的事情也不满意,毕竟是人,谁愿意自己成为被利用的人质呢,还是被自己信任的人。

她为了琼蝶派做了那么多事,又不是没有去找自家嫂嫂请求帮忙过,这次却非得一下把所有人的关系弄得那么僵,简直愚不可及。

不过她生气虽然生气,但被软禁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其他什么。

尤其是后来被紫涟麒救走,她在王庭时候听说了琼蝶派的事情,听说了师父驾鹤西去,听说了五师姐卧病在床,琼蝶派的大权全都掌握在了一个外人游怡手里。

就算她是自己师父的亲人,可这么多年,师父都没有让她加入琼蝶派,光是这一点,他们难道就不会想想吗?

竟然还会所有人一起推选游怡做他们琼蝶派的代掌门,结果让所有人,让整个琼蝶派都陷入了无穷尽的黑暗,水深火热中。

这件事或许已经足够给他们当头一棒,一个深刻的教训和打击。

但是琼蝶派也因此受到了重创,若是平时或许还能很快缓和过来,但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在刚刚和霍衍大战失败的短短几个月里。

这下琼蝶派是真的要一蹶不振了。

若是此时琼蝶派的掌门是谢子衿,可能还会有救。若是谢子衿,她绝对不会在自己琼蝶派已经雪上加霜的时候,还会远赴中原,来参加个劳什子武林大会。

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吗?

可是现在的琼蝶派能有什么实力,只会更加丢人。

赫连星这几个月的平静,让她确实明白了不少,也因此对谢子衿对自己做出的那件事,最终释怀。

她有一种想法,谢子衿突然做出那种愚蠢的行为,激怒了夜连翘,也让紫涟麒选择和琼蝶派彻底划清界限,再也不管他们的死活,绝对是中间受了什么人的怂恿。

她被利用了,若是寻常时候,她绝对不会这般轻易的被别人左右和改变自己的想法,但是这次不同,因为她们的师父生死一线。

谢子衿关心则乱,被饶了心神,没有来得及多想,事情便像是火药一样,点燃之后,便瞬间爆发,再也控制不住。

而这一切发生的种种,目前来看,最有利的,便是此时的代掌门游怡。

赫连星本就不蠢,只是性子拗,认准了一个人,或者一件事,就非得做到最后,哪怕是错的,哪怕会撞南墙,也不到最后不罢休。

或许赫连星会因此吃很多的苦,受很多的罪,但这可能也是她成长所必须要经历的事情吧。

是以,这种种一切的发展至今,再加上紫涟麒独到的分析,她很快明白了所有的经过。还有游怡的野心。

所有事情都是她一手策划的。

从阿若多离开西域,远赴中原的时候开始,她就开始开始自己的计划了。而她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开始打琼蝶派的主意,她们已经无从得知。

只是这后面的一切,都是游怡的主意,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

不止是赫连星和紫涟麒他们,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看到如今的结果,也能猜想出个七七八八。

如今游怡以代掌门的身份,带着自己手下琼蝶派弟子来参加武林大会,不就是想要在世人面前展现自己的风范,让更多人认识,甚至认可她的身份。

她琼蝶派掌门的身份。

没错,就是掌门的身份。区区代掌门,怎么可能是她的目标终点呢。

所以墨染说的对,既然她已经阻止不了游怡她们过来,那就趁着这次机会,给他们当头一棒,让他们知道知道,自己的实力,照比真正强者的实力还差得远呢。

游怡不是想做琼蝶派掌门呢,那至少她的实力得在自己手下所有弟子之上。然后才能说什么德高望重。

何况她现在早就失了人心。

她就替师父和五师姐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这次带来的琼蝶派弟子,若已经都被游怡控制,为她卖命,她也不会客气。

游怡必须得清楚一件事,她完全不可能跟阿若多比,就连谢子衿都不可能。至少谢子衿是掌门的时候,琼蝶派还没有这般的不堪一击。

墨染站在门口,对赫连星道:“行啦,别想那么多了,武林大会可不是咱们一个人两个人的节目,还有那么多咱们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他们也会对琼蝶派出手的。这次,就权当是一个教训吧。”

赫连星走到墨染身边,道:“我阻止不了别人挑战琼蝶派,但是游怡,必须得是我亲自打败。我不能允许自己门派的掌门,被别的人打败。”

墨染点点头,道:“那是你自己的决定,放手去做就好。我支持你。”

赫连星笑道:“谢谢你,小染,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一直站在我这边。”

墨染哈哈大笑起来,抬起胳膊搭在赫连星肩膀上,道:“我不站在你这边站在谁身边?难不成站在那个什么游怡的身边吗?我不是说过了,我不是琼蝶派的弟子,我只是跟琼蝶派的请卿水水关系好得很,我们结了金兰,要生死与共的。”

赫连星闻言也笑了起来,道:“恩,我知道,这种话你还是藏在心里吧,说出来多肉麻。我知道就行了。”

墨染嘿嘿笑着,点点头,把门关上,和赫连星一起离开。

中午的太阳十分温暖,小风吹过,吹得人心旷神怡。

走到紫涟麒院子的时候,还没进去,一股喷香的饭菜香味就直接扑在了脸上。

墨染感慨道:“我的老天,是因为我早上就没吃饭的缘故吗?为什么我会闻着这饭菜如此的香,我好像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赫连星咕咚一声吞了下口水,道:“不是你没吃早饭的原因……我上午吃了贼饱,但是现在仍然忍不住想要冲进去,把所有饭菜都吃了,连桌子都吃了。”

墨染扑哧一下笑了出声,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连桌子都吃了。你咋不说直接把这间房子都给啃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230.

为什么今天的饭菜会那么香,墨染和赫连星进去之后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山庄的主人来过,不进来过,还特意嘱咐大厨专门开了灶火,给他们另做了一桌丰盛的午饭。

夜连翘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吃了。

紫涟麒招呼墨染和赫连星坐下,道:“阿霁一早去了山下,约莫得晚上才回来了。赶不上这顿好吃的,他肯定得遗憾几天。”

夜连翘点点头,道:“恩,最少也得是在武林大会结束之前了,他会一直说这件事的。但是有什么办法,这都是天意啊。”

墨染和赫连星都坐下,看两个人脸上除了微笑,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墨染咳了声,小心翼翼地对紫涟麒道:“干娘,霍衍来这,你们都说什么了啊?”

紫涟麒想了想,道:“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了问最近的情况,身体怎么样,最简单的关心那种。他这几日应该会忙的分身乏术,没时间总过来的。”

墨染似乎有些失望,又松了口气似的点点头,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夜连翘看了墨染一眼,一面吃着烤鸭,一面笑道:“我说啊,这小丫头是在担心你这个干娘会跟霍衍见面尴尬呢。”

墨染一愣,紫涟麒却轻笑起来,道:“恩啊,担心也正常。不过就算是尴尬,也不是你干娘我,而应该是霍衍。当初说了断绝关系的,是我不是他。如今我只是以一个江湖中人过来的,来参加武林盟主操办的武林大会。”

赫连星道:“我都没见嫂嫂尴尬过,你若是担心他们两个会见面无话,那绝对是因为上午没吃饭,现在脑子不够用了。”

她说着,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墨染碗里,道:“快多吃点好吃的补补,别到了晚上,连我们是谁都不记得了。”

墨染眼角跳了一跳,道:“你也真是够了,怎么能这么贫呢。”

赫连星笑道:“是我贫嘴吗?还是你实在太笨了,不,应该说你瞎操心。哎,小小年纪的,怎么什么事都往心里装呢,你不累吗?据说操心多了的人,变老很快的,你到了我这年纪,说不定就成了一个老太婆。”

墨染道:“你甭说这些吓唬我,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姨娘就不用说了,根本什么都不操心,想做什么做什么,随性洒脱惯了,容貌没变化,完全情理之中。咱们就是干娘,你嫂嫂,她操心的事难道少吗?

“你看看她,难道和你小时候看到的模样,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说你觉得你自己已经因为操心的事情太多,变得很老了?不然咱们身边完全没有这种因为操劳而变老的人,你怎么会突然生出这种幼稚的说法。”

这次轮到赫连星的眼角狂跳了。

夜连翘笑了声,道:“果然是年轻,年轻就是好啊,连饭都不用吃。斗嘴就能饱了。”

紫涟麒嘴角微翘,好心提醒道:“这是你的好机会啊,趁着她们还没反应过来吃饭的事,你赶紧吃吧。不然一会她们一阵风卷残云,你就什么都吃不到了。”

紫涟麒的话一说,墨染和赫连星本来说的十分有性质,突然顿了一顿,然后恍然大悟,道:“哎呀,竟然把吃饭这事给忘了!”

夜连翘嘴角抽了一抽,对紫涟麒道:“你就不能靠眼神提醒我么?”

紫涟麒耸了耸肩,很是无奈地道:“哎,这也不能怪我吧,好像吃饭这个话题是你先提出来的。”

两个人说话当口,墨染和赫连星已经开始了她们的吃饭模式,紫涟麒用风卷残云来形容她们,简直就是隐晦至极,十分保守客气了。

夜连翘好险没被她们俩吃饭的速度吓住,惊呼道:“干什么,干什么啊!你们是没见过饭吗?慢点吃好吧,一会噎死!”

紫涟麒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她们三个人一顿狂抢,毫不客气,自己拿起筷子,慢悠悠吃起来。

果然,人多了吃饭,热闹。

~~~

傍晚时候,听到外面的人谈话动静,知道冥蛛党的堇色和琼蝶派的游怡,两人都带着各自的弟子来参加了武林大会。

墨染和赫连星向紫涟麒请示了下行动,得到同意后,急匆匆去了山庄正门口,藏在一边的小树林里面,看着浩浩荡荡进来的两大组织。

虽然已经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激战,死伤无数,但此时两大组织进来,仍然是气场十足,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便就是这个意思吧。

尤其是游怡,抬头挺胸,步履矫健,意气风发,简直不能在目中无人,春风得意。

墨染在暗中观瞧,对赫连星小声道:“真不是我说,她也太嚣张了点……”

赫连星狠狠地道:“哼!不过只嚣张一时而已,等明儿挑战,我将她打的鼻青脸肿的时候,她就知道做人得收敛了。”

墨染忍俊不禁笑了声,道:“你快悠着点吧,若是你一个琼蝶派的弟子将琼蝶派代掌门打的鼻青脸肿,我觉得可能不仅游怡,连整个琼蝶派的脑袋都没法抬起来了。”

赫连星道:“那怎么办,难道我还不能出手教训整个老女人了!”

墨染道:“当然可以啊,说句难听的,你甚至都可以把她杀死。但是动作要快,不能半点拖泥带水,更不能在招式上故意羞辱,你知道我的意思吧。游怡现在代表了琼蝶派,若是她丢了人,就是琼蝶派所有人都跟着丢了人。”

赫连星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那我明天就速战速决,奶奶的,就是便宜了这个老女人。”

墨染惊讶地看向赫连星,笑道:“我这是第一次听见你骂人,什么时候学会的?哈哈!还是你一直都是装的,这时候性情了,所以藏不住了是吧,哈哈!”

赫连星抬手在墨染的脑袋敲了下,小声道:“反了你,敢跟长辈这么说话,一会我把你脑袋卸下来当球踢。”

墨染恃宠而骄地道:“哦?你说的是蹴鞠吧,好啊,只要你喜欢,我可以自己把脑袋摘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231.

赫连星白了墨染一眼,嫌弃道:“出去别说我认识你。你这个脑袋被人当球踢的蠢家伙。”

墨染嘿嘿笑起来,道:“是吗?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一件事,我的脑袋可以摘下来,也可以在重新装上。”

赫连星心里道:“我的老天,墨染这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难不成是萧琮的死,现在才让她的后遗症反应出来?”

抬手按住墨染的肩膀,她轻声道:“如果你想喝酒,我随时奉陪。”

墨染一愣。

赫连星偏头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不过下酒菜得你来买。哦对了,还有酒,也得你来买。”

墨染抬手在赫连星的后腰上掐了一把,疼得她好险没直接从树林窜出去,幸亏被墨染及时拽住了。

不过还是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比如冥蛛党正好经过那方向的公孙冥。

她听着动静,循声望去,见到墨染和赫连星二人,脸上明显闪过惊讶,遂即礼貌地笑着,对两个人颔了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两个人便摆摆手,算是回应了公孙冥的问候。

墨染道:“好啦,看也看过了,咱们回去吧。如果你不说,我都还没想到呢。”

赫连星疑惑道:“什么?”

墨染笑道:“去喝酒!”

赫连星顿时无话可说,然后就被墨染拉着胳膊离开了。

公孙冥上前几步到堇色身后,小声道:“姑姑,墨染和赫连星也来了。”

“哦?”堇色闻言,脸上也闪过惊讶,而后笑了声,淡淡道:“这两个小崽来了,大概她们身后的正主,也到了。”

公孙冥哑然道:“云姑娘?”她都退出了江湖十几年,今儿终于也从西域回来了吗?

虽然有些难以相信,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这次算是墨染和赫连星第一次正式在江湖中出面,没有一两个压阵的人,可不行。

堇色道:“一会你去打听打听,她们住在哪。”

公孙冥道:“是,我这就去。”

堇色点了点头,道:“恩,去吧,告诉她们,咱们晚上就在她们那里吃。”

公孙冥应了声,转身离开。

有专门负责领引住处的小厮,将堇色一行人带去了她们这几天在三贤山庄要住的院子,另外一个人则将游怡等人领引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每个门派和组织之间的住处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安排的,为了防止本就有私冤的人,会因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局面大打出手,继而破坏了武林大会的顺利进行。

在武林大会开始前半年,就有人专门操手这件事了。

是以此时处理的行云流水,忙中有序。

游怡等人被带去了西苑,各自坐下休息,手下弟子对游怡道:“掌门,堇色刚才分明与咱们走了个并肩,却都不跟咱们说话,她这是故意给咱们摆架子呢。”

游怡喝了口茶,道:“恩,那是她自己的事情,跟咱们无关,况且这件事本身就不是形式上的行动就能解决的问题,她把架子摆的多足,到最后切磋时候,却输的一败涂地,也斑点作用都没有。”

那弟子一躬身,道:“是,还是掌门有见识和胸怀。”

游怡虽然知道那弟子是在奉承,却还是十分受用,点点头,笑道:“这也没有什么,你只需要多听多看,少说多做就行了。”

那弟子规规矩矩地答应道:“是,掌门说的话,弟子定当铭记于心。”

游怡淡淡应了声,便不做声了。

她嘴上虽然这般说,但心里可不是这般想的。

冥蛛党和琼蝶派才刚刚分开不过几个月,如今武林大会上见面,堇色竟然装作陌生人一般,对自己视而不见。

这分明是想跟她撇清关系,告诉她冥蛛党和琼蝶派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那次的联盟已经失败,如今她们之间就再没有任何多余关联。

从今以后,冥蛛党就是冥蛛党,琼蝶派也只是琼蝶派,不管生死,都不会再有什么联系。

她如今的态度十分坚决,不仅是在跟她和琼蝶派的弟子说,更是在跟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所有江湖人士说。

本来她还打算用之前联盟攻打三贤山庄的事情为楔子,做出更多消息和线索,让江湖众人都知道,即便琼蝶派一晃换了两位掌门,实力依旧不减当年。

而且琼蝶派和冥蛛党关系甚密,如果他们有谁胆敢随便对琼蝶派动手,就得小心冥蛛党会突然出手,要他们的命。

结果,事情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心里怎么能不生气,怎么可能痛快。

只是这些事不能跟别人说而已。

她现在是琼蝶派的代掌门,是最尊贵的存在,如果被别人钳制住了,或者因为什么小事而担心着急,定然会给自己的威严大大降低。

所以即便心里气的火冒三丈,翻江倒海,表面上也不能展现出一点。

她必须得忍着,然后赶快想出更好的办法,把这件事给尽快解决,用最好的方式解决。

游怡想着,自然而然便浮现出了紫涟麒的脸。

如果失去了堇色,而找到了一个更大的靠山呢,紫涟麒不仅在江湖中威望极高,在西域更是能直接帮助到她。

她可是西域王庭的可敦啊。

虽然她们之前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那些事全都是谢子衿出面做的,跟她完全没有半点关系。

那个时候他们作为弟子,自然得一切听从掌门的吩咐行事,所以才做出那种违背初心的事情。

若是此时她以琼蝶代掌门的身份去找紫涟麒,再加上赫连星那一层关系,肯定会事半功倍,到时候就算是堇色想巴结她,她都得看看自己心情好坏,愿不愿意了。

想及此,游怡心情明朗起来,对身边的弟子道:“我听说卿水水和她嫂嫂也来参加了武林大会,你去打听打听到底是真是假,若是真的,确定了她们的住处,回来速速禀告我。”

那弟子忙道:“是,弟子这就去。”

游怡道:“记得找聪明人问,别惊动太多的人。”

那弟子道:“是。”便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232.

晚上时候,墨染和赫连星直接没有去紫涟麒的住处吃饭,而是在自己的屋子喝起了小酒。

桌子上摆着个烧鸡,一叠花生米,一叠蚕豆,还有一盘凉菜,一叠酱牛肉,香味也是弥漫着整个屋子。

她们两个喝得尽兴,吃的也痛快,一直喝到最后,全都横倒竖卧地趴在了地上,连床也没上,便睡了一晚。

至于紫涟麒那边,公孙冥打听到了他们一行人的住处后,堇色便带着公孙冥和上官唯一起去了。

晚上在紫涟麒那里吃饭,见到了十几年未见的夜连翘,堇色尤为感叹,道:“没想到你这丫头还能想通在出来。我以为你会在鸠谷度过一生。”

夜连翘不好意思地搔搔头,道:“嗨,好汉不提当年勇了,那个时候年少轻狂,年轻气盛的,情绪一上来,什么都不管了。一晃过了这么多年,耽误了十几年的青春,也错过了和自己亲人们的相处,遗憾啊。”

堇色道:“恩,你的这些亲人对你来说都是有价值的,错失了这十几年,自然是不值得。”

紫涟麒哭笑不得道:“从你嘴里就说不出来除了利用价值之外的其他东西。我们是亲情深厚,不是利用不利用的关系。”

堇色笑了声,不以为然,只道:“可不就是么,人这一生,不管是跟谁,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若是能一直做朋友的,肯定是因为有可以共生的利益促使,不然绝对早就打的老死不相往来了。

“不管还有一些愚蠢的人,认为一次做朋友就可以一直做朋友的,哎,这种人,希望能赶紧死掉吧。不然正是让人觉得头疼。”

紫涟麒知道堇色说的是谁,便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和你做朋友的人如今已经不再,自然没有必要继续貌合神离的维持下去。”

堇色笑了声,道:“没关系,我的朋友遍天下,不差那一个两个。”

紫涟麒道:“我听着这话是像对我说的呢。”

堇色道:“恩,就是对你说的。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不过,你怎么想的?要不要继续加深咱们两个之间的情分?”

紫涟麒眉头微挑,道:“我若说不愿意,是不是咱们还得这里的房顶给掀了?我觉得还是得慎重一点吧,毕竟这里不是你的朱府,也不是我的西域。”

堇色朗声大笑,点头道:“好啊,慎重,确实是得慎重点。不过,我堇色活了将近半辈子啦,还没有真正经历过什么是谨慎呢。”

紫涟麒轻摇着头,一面吃东西,一面道:“姑姑有什么想合作的?”

堇色收敛了笑,道:“如今琼蝶派已经大势已去,被一个外人游怡接手了门派,想来也是有很多弟子心不甘情不愿的。

“那游怡我也接触过几次,是个野心家,不过她的实力和她的野心够不上边。说白了,她的实力撑不起她的野心。

“琼蝶派也就这样了,与其再让他们继续苟延残喘的生活下去,祸祸江湖中人,祸祸那些琼蝶派的老人,还不如一劳永逸,让他们彻底就从这个世上消失。

“我已经听说了你们和琼蝶派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话,也是游怡那个女人从中搞鬼,事已至此,你也跟他们在没有半点瓜葛,所以……”

紫涟麒淡淡应着,轻声道:“不,还是有联系的。”

堇色眉头蓦地一挑,道:“你的那个小妹妹,还没跟琼蝶派脱离关系呢?”

紫涟麒道:“她从小生活在琼蝶派,又被阿若多抚养成人,此恩情重于泰山,又怎么可能说斩断就斩断呢。”

堇色哼了声,语气之中平添了几分不屑,直言道:“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啊。”

紫涟麒微笑着,没有说话。

堇色继续道:“她可完全没有遗传你男人的性子,赫连家的人,没有一个是她这性子的。愚忠愚孝,不可救药。”

紫涟麒道:“不管怎样,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让她自己看着办吧。”

夜连翘道:“不过我觉得经过那次的事情,也让她看清了琼蝶派现在的局面,她在不在那里都已经不重要了,人家根本没有在乎她,不然也不会把她当成人质,去威胁阿紫。”

堇色来了兴趣,道:“哦,还有这事呢。看来是我门下弟子没有把功课做好啊。”

她说着,看向紫涟麒,道:“让我猜猜,是不是也是那游怡干的?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谢子衿如果神志清醒的话,应该会阻止吧。或者,谢子衿关心则乱了。

“啧啧,所以说,一个人如果拥有了太多的感情,肯定会被感情所累,最后做出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情。

“如今谢子衿对外只是抱病在床,也不知道是生是死。不过我估计她应该是活不长了,游怡绝对不可能让她再站起来。”

夜连翘扒拉了口饭,道:“不,也不一定。现在的琼蝶派乱成一锅粥,那些人都是面和心不和,所以啊,保不准有人在卧薪尝胆,打算找准时机,救下谢子衿呢。”

堇色闻言沉吟了下,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紫涟麒道:“游怡刚愎自用,目中无人,尤其做了琼蝶派掌门之后,更是目空一切,已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所以根据她现在的性格看,大概谢子衿还没有死。

“而她认为谢子衿已经没有任何翻身的力气,便将她关在了哪里,总之,肯定不会让她这么容易就死,至少在这次武林大会之后,她们回到天山,谢子衿都不会死。”

堇色眸光微闪,道:“你的意思是说,在这段时间内,可能会有人暗中出手,趁着游怡不在,将谢子衿从琼蝶派救出去。”

紫涟麒点点头,道:“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如果真是如此,游怡就是百密一疏,自己的狂妄自大,自以为是,让她留着谢子衿这个祸患,将她自己给害死了。”

堇色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敲打了两下,道:“既然不能将其全灭,那就换个方式,把他们控制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233.

紫涟麒道:“如果是第二种方法,我同意。咱们两个可以合作。”

堇色嘴角微翘,似乎是意料之中地道:“所以,你是打算扶持谢子衿,还是扶持你们家的那个小妹妹?”

紫涟麒笑道:“水水不适合做掌门,即便以后真的轮到了她,至少现在不适合。而且她太年轻,经验不丰富,也不可能服众。

“谢子衿已经做了掌门,她也不可能从谢子衿手里抢过去。反而这件事若是成了,谢子衿会对水水十分感激。

“因为水水的缘故,我会出手,所以琼蝶派得救了,游怡那个女人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她们两个的关系紧密,也省的让我以后操心。”

堇色道:“你可得想好了。谢子衿能被阿若多器重这么多年,可不是白给的。她的野心和实力,还有隐忍能力,绝对都不在任何人之下。”

紫涟麒点点头,道:“这一点我也看出来了,不过事情总得分轻重缓急。如今最重要的,是将琼蝶派重新规整,除掉游怡那个毒瘤。

“左右阿若多也死了,没有人控制和指挥那些人,他们就会很快认另外一个人做自己的掌门。人就是如此,你把他们吓住了,他们就会说你做的全都是对的。”

堇色朗声大笑,道:“好,我就喜欢你一本正经目中无人的样子,还不是胡说八道!哈哈。”

紫涟麒道:“等以后谢子衿若是把琼蝶派弄得蒸蒸日上了自然最好,若是不成,这几年之内,她也不会对水水出手。水水现在需要的是积攒经验和实战的经历。

“我得让她在江湖中历练几年,他日即便接管琼蝶派,也不会受到任何人的质疑。那个时候,才是水水做琼蝶掌门的最佳时机。”

堇色道:“若是游怡和谢子衿知道你这丫头肚子里盘算着这么多东西,把她们两个掌门都给盘算进去了,给自己的妹妹铺路,她们估计会气的登时就死了。”

紫涟麒笑道:“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会把她们直接气死。”

夜连翘点点头,补充道:“一巴掌拍死还是有可能的。”

这话一出,公孙冥和上官唯也都笑了。

堇色道:“那好,事情就这么定下了。那我明儿在武林大会上,就直接挑战游怡那女人,直接在擂台上把她给杀了,省心又省事。”

紫涟麒道:“恩,可以。不过这次跟她过来的琼蝶派弟子,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他们里面是否有人对她有异心,若是都杀了……”

堇色道:“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你如今有了孩子,少杀生也是好的。不管那些琼蝶派弟子里面有没有人是对游怡有异心的,左右十有八九都是她身边的走狗,所以,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

“等我解决了游怡,她们若是想动手,我便也不怕麻烦,把他们都给解决了。若是他们能隐忍住,没有动手,我便在武林大会结束之后,让冥儿、唯儿带人过去,把他们解决了。

“总而言之,这些人是绝对不能回到西域的。至于西域那边的人,就只能看谢子衿之后该怎么整顿和处理了。

“那边的人看见大势已去,估计也不会太过挣扎,飞蛾扑火的去对付谢子衿。不过还有一点,我若是把游怡给杀了,然后游怡被霍衍盯上怎么办?”

紫涟麒轻笑出声,被堇色这一句话逗得忍俊不禁,道:“放心吧,霍衍虽然吸食人的精血内力成了性,但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饥不择食到那种地步。游怡的实力,还不足以让他盯上呢。”

夜连翘道:“说的是。不过从这件事可以看的出来,琼蝶派现在真是没人了,竟然连游怡那种女人都会被推选出来做什么代掌门。

“她连谢子衿都打不过,是怎么厚着脸皮做琼蝶派的掌门?呵呵,果真是人不要皮,天下无敌。”

紫涟麒无奈道:“你快吃的你的饭吧。”

上官唯笑道:“不管事谁,经你一贬低,就什么都不是了。”

公孙冥笑着点头,道:“可不就是,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多词。”

堇色道:“那些人选举她,是因为她的年纪,也算是琼蝶派那些人的前辈了。而且我记得,游怡好像还是阿若多的什么……侄女还是外甥女的。”

紫涟麒应了声,道:“没错,游怡能到现在这步,和她的实力没有多大关系。”

她说着,看向夜连翘,意味深长地道:“主要靠脑子。”

夜连翘眼睛一瞪,不服地道:“嘿!靠脑子就靠脑子,你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说干啥?!难道我没有脑子吗?还是你觉得我得向游怡学习,我把你或者阿雪给害死,或者害的半身不遂瘫在床上,然后做王庭的可敦,或者做八方钱庄的老板?”

紫涟麒不以为然地一笑,道:“你可以试试。”

不管是紫涟麒,还是虞金雪,夜连翘若是想在她们两个身上动心思,那绝对是自虐,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暂且不说紫涟麒了,便是虞金雪,那可是个在短短几年就白手起家的女商人。

如今时过境迁,又过了这么多年,人家每日都游走在各种各样的商人中间,真的是吃的盐比她们吃的米都多。

夜连翘也就是除了身手比虞金雪好之外,其他哪哪都不是人家的对手了。

尤其是脑子。

所以紫涟麒那一句“你可以试试”,绝对是一针见血,字字珠玑,好像一颗大蚕豆没嚼,直接滑进了喉咙,上不去下不来。

顿时不说话了。

堇色见状嘴角一翘,也笑了起来,拿起筷子,商谈完毕,这回可以好好吃饭了。

正当她们准备开动时候,外面小厮敲了敲门,道:“阿紫姑娘,外面有人找你。”

紫涟麒一顿,道:“谁?”

那小厮道:“她说是琼蝶派的。”

紫涟麒笑了声,道:“看看,这就是论来得早和来得晚的重要性。”

堇色嘴角的弧度有些发冷,却十分自信道:“我可不认为她们来得早,你就会跟我为敌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234.

堇色对紫涟麒的了解,早就远远超过了旁人以为的紫涟麒的模样。

或者可以说,江湖中人一般了解的都是云沉香,而堇色了解的,不仅是云沉香,还有紫涟麒。

紫涟麒最不喜欢的一种人,就是自作聪明且自私自利的。

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出任何事,不会在乎过程,只看结果即可。虽然这种做法是大部分都会这么做的,但在那之前,至少这人是一个直爽的人,而不是城府极深,把旁人的命都不当成命的人。

游怡就是那种。

她可以为了自己坐上琼蝶派的掌门,不惜把自己亲人命给算计进去,阿若多怎么也算是她的姑姑,可她还是会不管不顾地拿阿若多的性命去赌。

最后搭进去了谢子衿,然而,让她下定决心跟那些人断绝关系的,以上那些都不算,而是她们将赫连星个软禁。

并且利用赫连星来胁迫她做自己不想做的。

或许,如果没有利用这件事,她也就冲着自己妹妹的面子,去答应谢子衿做了。

一切都是天意,谁也阻止不了。

紫涟麒走出去,到院子里,看见一个琼蝶派的弟子正站在拱门处,她关上门,走过去,道:“怎么了?”

那琼蝶弟子道:“云姑娘,我们掌门听说你也在这里,想着也数月未见,便叫我来请姑娘,过去那边坐一会。”

紫涟麒道:“你们掌门?谢子衿不是还在天山养伤呢,她如何请我过去。”

那琼蝶弟子神色明显凝滞了下,遂即咳了咳嗓子,道:“姑娘有所不知,因为我们掌门重伤,卧病在床的缘故,如今的琼蝶派是由游怡前辈代为掌管。”

紫涟麒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道:“哦,看来是我消息得到的太慢了。”

那琼蝶弟子道:“也不是,大概是姑娘要操心的事情太多,琼蝶派的事情便没有多少时间费心了。”

紫涟麒笑了声,道:“是吧,我觉得可能是因为那里没有什么需要我操心的事了,毕竟星儿始终在我身边。”

她故意对那琼蝶弟子称呼赫连星为“星儿”,而不是“水水”,便是在跟那个人说,现在不管是赫连星,还是她,都不想跟琼蝶派再有什么牵扯。

那琼蝶弟子也不是痴傻的人,自然听得出紫涟麒话中意思,却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听明白一样,道:“云姑娘对水水的疼爱,着实让人羡慕,上次带着水水去历练,这次又亲自带着她过来参加武林大会,增长见识……”

紫涟麒道:“恩,毕竟她这么多年都没长过什么见识,我只好亲自出面了。能挽回一点是一点吧。”

那琼蝶弟子要被紫涟麒的话给噎死,又咳了声,恭敬道:“不知姑娘有没有时间,让我带着你过去见见我们的掌……代掌门吧。她早就说想拜访你了,一直没有机会……”

紫涟麒眉头微挑,没等那琼蝶弟子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道:“你们代掌门想要见我,让你过来有什么用?你方才说是她想拜访,所以也不用我过多跟你解释,那是什么意思吧?”

那琼蝶弟子愣了下,赶紧抱拳解释道:“姑娘莫要见怪,是我刚刚表达的出了问题。我们代掌门是说想见见姑娘,她说也有一些事情要同你说说。”

紫涟麒道:“什么事?”

那琼蝶弟子道:“这个……姑娘请恕我确实不知,不过我见我们代掌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诚恳,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需要跟姑娘当面说。”

紫涟麒道:“那就让她亲自过来找我,你既然什么都不清楚,还过来这边做什么?你觉得我很清闲么,可以随便谁都能见。”

那琼蝶弟子显然没有料到紫涟麒会这般不客气,心中虽然不满意,但也不敢多说什么,跟紫涟麒较真起来,最后吃亏的只能是她自己。

正要再说别的,突然房门被打开,夜连翘一身深紫色衣裙站在门口,对紫涟麒道:“阿紫,谁啊,磨磨唧唧的,大晚上的耽误别人的时间,他们不吃饭,也不让咱们好好吃饭吗?”

紫涟麒回身看了一眼夜连翘,道:“是琼蝶派的。”

夜连翘道:“哦!原来是我那手下败将的门派啊,你们过来做什么?可别告诉我,你们是要为你们掌门谢子衿报仇的。我听说她还在病床上躺着呢,是真是假。都躺了这么长时间,不是要死了吧!”

紫涟麒嗔怪道:“连翘,注意你的说话态度,谢子衿是琼蝶的掌门,你怎么能如此不尊重呢。还是在琼蝶弟子面前。”

夜连翘一怔,遂即笑道:“哈哈,还真是,若是她回去告诉了她们掌门,谢子衿听见我这么说她,没准气的一下子就从床上坐起来了,哈哈!”

她说着,看向那已经被两个人一唱一和言语弄得脸色铁青的琼蝶弟子身上,道:“我跟你说,若真是如此,你们琼蝶派还得感谢我呢!谢子衿都要药石无医了吧,结果被我几句话给气好了,哈哈,哈哈!”

那琼蝶弟子深吸口气,朗声道:“夜姑娘请注意言辞,我们掌门虽然卧病在床,但人还没去呢。琼蝶派是这江湖之中五派之首,姑娘这话若是传到了外人口中,怕是也不会有人支持。”

夜连翘道:“不会有人支持,但肯定有人喝彩啊,哈哈!”

紫涟麒知道,夜连翘就是故意的,不过那琼蝶弟子估计现在也没有什么心情再跟自己说什么邀请不邀请的了,便适可而止,道:“姑娘若是没有别的事,慢走不送了。”

那琼蝶弟子的性格却还真是执拗,仍没放弃,对紫涟麒道:“云姑娘,那你……”

紫涟麒道:“游怡若想见我,便叫她亲自过来。”

夜连翘疾冲冲到了那琼蝶弟子面前,眼神一凛,道:“没听明白吗?赶紧滚蛋,游怡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个什么分量,屁股那么沉啊,随便派一个不知名的家伙,就敢过来我们这请人,做她的春秋白日大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235.

那琼蝶弟子被夜连翘突然凶恶的气势着实吓了一跳,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瞪圆,道:“我们,我们代掌门她……”

夜连翘眼睛一瞪,也不等那琼蝶弟子说完,道:“滚!”

那琼蝶弟子打了个激灵,再也不敢说什么,转身疾疾跑掉了。

紫涟麒哭笑不得地看着那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才转身去看夜连翘,道:“你也太厉害了,把人活活得吓死。”

夜连翘道:“对那种人,就不该客气,你就是太好说话了。给不了她们的脸,我要是不出来,你就得一直跟那家伙墨迹下去。

“她们不是你说拒绝就能拒绝的,除非你采用暴力手段,或者像我刚刚那样,直接对她一通吼,你看,不是什么都不敢再说,落荒而逃了。”

紫涟麒笑道:“那咱们姐俩不都成了疯子?”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夜连翘的胳膊,道:“有一个女疯子就好了,我还是保持这样,继续下去吧。”

夜连翘跟着她往回走,继续道:“那不是,若你不把自己的决绝性格弄好了,以后麻烦事还多着呢,现在的人啊,都已经练就了不要脸的绝技,你不动手,不拉下脸,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紫涟麒看了夜连翘一眼,声音如沐春风地道:“恩恩,所以我这不是还有你呢么。左右咱们俩也要在一起的,若是再出现这种事,你就再出来替我解围。”

夜连翘一愣,遂即笑起来,道:“瞧你这话说的……哈哈,我爱听,哈哈,哈哈!”

两人走进屋子,关上门,堇色她们三个正吃的津津有味。

夜连翘重新坐下,继续拿起筷子,道:“你们说那个游怡过来找阿紫做什么?她不会觉得阿紫是个白痴,她做了那么多事,都能撇个干净,全赖在谢子衿身上吧?”

公孙冥道:“可不就是那么想的,不然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过来,夜色深深的,就算是派人过来,也不会被人察觉。”

上官唯冷笑了声,道:“把旁人当成愚蠢的人,那个人才是最愚蠢的。”

夜连翘十分赞同,专门停下了吃饭,抬手对上官唯竖了竖大拇指,道:“没错,游怡就是典型的这种人。她把自己想得太聪明,认为世上所有人都是愚蠢的。却不知道,她只是井底之蛙,沙漠中的一粒沙子,渺小至极,也可悲至极。”

堇色对紫涟麒道:“那明日就按照咱们订好的进行。”

紫涟麒点点头,道:“游怡的人今天在这里碰了壁,明儿肯定会有所防备。咱们都没有同她交过手,还是小心一点好。”

堇色道:“这话还是你跟你自己说吧。”

紫涟麒失笑一声,无奈道:“又来了……”

堇色不是自大,只是实力太强,所以根本不用去将那些中等,甚至中上等的高手放在眼里。

即便是对紫涟麒,只要她不用灵力,两个人都还能算是势均力敌。游怡绝对不是紫涟麒的对手,是以,也绝对不会是堇色对手。

而且,就算那个女人真的是深藏不露,一直等到今天,想要在众人面前大展拳脚,名震武林,她也得一点一点努力着来,如今也不过五六十岁,学武撑死四十多年,又不是那天下霸道之心法,不能让内功突飞猛进。

紫涟麒和堇色却不同,她们两个修炼的都是最霸道之内功,无量心法,便是晚上睡着觉都能不断的让自己的内功成倍提升。

故,她们两个虽然一个只有五十岁,一个三十多岁,体内的内功早就已经到了七八十年的境界。

又怎么可能是一个游怡能比拟的。

一顿晚饭吃的还算愉快。末了,堇色带着公孙冥和上官唯离开,紫涟麒和夜连翘将她们送出拱门,几个人都察觉到了不远处有人监视,也没有戳破,只正常的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回去了。

到了屋内,夜连翘才对紫涟麒道:“是琼蝶派的人吗?她们还真是坚持不懈啊,一计不成又来一计,可是天天监视咱们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想想自己这几天武林大会的挑战该如何应对。”

紫涟麒道:“游怡想要跟咱们联手,壮大她们琼蝶派,估计也是实在没有人可选了。”

夜连翘闻言不由得笑了声,道:“那不是活该么。若游怡不那么早解决了阿若多和谢子衿,她也不会变成这样,孤立无援不说,还四面楚歌。

“虽然杀了阿若多那个老妖精是个大快人心的事,但对她们来说,也就正好恰恰相反啊。

“阿若多活了一百多年,害死了江湖中人多少,因为她的铁血手腕,又总是欺压那些名门正派一头,那些人就算什么都不说,心里也早就不痛快了。

“如今阿若多那个老妖精死了,琼蝶派的主心骨,不,应该说顶梁柱也就没有了。那些因为忌讳阿若多的实力而一直不敢出手的武林中人,或者各大门派,自然也就按奈不住,虎视眈眈。

“本来呢,若是游怡乖乖躲在自己的琼蝶派,继续休养生息,什么也不做,对自己手下弟子好一点,然后别作死,去外面挑战啊之类的,若是有人去琼蝶派挑战,便应战,也不会有太大的压力。

“你说我也是纳闷,她竟然还敢过来参加武林大会啊。这不是自己找死么!那些名门正派因为自己的名声而不能去琼蝶派找她们挑战,只能怂恿那些武林中人过去,但也不会伤了琼蝶派的根基,结果,她自己送上门来啊。”

紫涟麒摇了摇头,坐到椅子上,对夜连翘道:“帮我倒一杯水吧。”

夜连翘倒了杯水给紫涟麒端过去,道:“明儿武林大会开始,不止武林中人,那些名门正派也会光明正大地去挑战琼蝶派弟子,包括堇色会直接挑战游怡。”

紫涟麒道:“或许是游怡对自己很有信心。”

夜连翘不屑道:“自信个屁,她那就是嫌自己活的时间太长了,想找一个刺激的死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236.

紫涟麒道:“明儿堇色跟游怡交手的时候,你注意着点她们琼蝶派的其他人,别让她们趁机搞什么小动作。”

夜连翘眉头一挑,狐疑道:“不会吧,她们还敢再做点什么疯狂的,不,愚蠢的事吗?她们是不打算好了。”

紫涟麒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游怡那人,就是表面君子,还不如真小人,这种人笑里藏刀,更是杀人不见血。”

夜连翘点了点头,道:“好吧,我知道了,你放心,明儿我盯着那些人,若是有谁想搞点小动作,我就直接把他们的手剁下来。左手不老实就剁左手,右手不老实就剁右手。”

紫涟麒眉头微皱,嘴角却隐隐藏着笑意,道:“你快温柔一点吧,即便心里这么想的,嘴上也别说出来了。”

夜连翘不以为然地道:“那有什么关系,左右这里也就咱们两个。难道你还嫌弃我不成?不过,就算是你嫌弃我,我也不在意,反正你又不是我的夫君。”

紫涟麒打趣道:“若你一直都是这种性格,恐怕是不容易找到夫君了。”

夜连翘眉头蓦地一挑,道:“你这是对我完全没有信心啊。阿紫我跟你说,我还真不是跟你吹,我夜连翘只是不想找,若是想随便找个男人成亲,我现在孩子都能组成个蹴鞠队了!”

紫涟麒一口茶水好险没喷出去,哭笑不得地道:“你是猪吗?一生生一窝,还组成个蹴鞠队,哎呀,你这个丫头,我也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了!都不知羞的。”

夜连翘脱了外衣,大喇喇往床上一躺,道:“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说什么知羞不知羞的,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若是还没什么事就装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别人反而会说我装啦!”

紫涟麒道:“得了吧,这个世上还有谁敢说你,说你装,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脑袋就要让流华给拧下来了。”

夜连翘上下活动着腿,道:“你看看,本来我没有那么凶残,我的那些英雄事迹都是被你们说出去的。”

紫涟麒一皱眉,道:“你这是开始撇清关系啦。我可有的是证人,没有一个人会站在你身边,就你那粗暴的行动。跟你交手的人,哪个不是被拧下了脑袋,或者咬断了四肢,活活疼死的。”

夜连翘转头看了紫涟麒一眼,十分认真地道:“就算如此,你也说了,他们都已经疼死啦,谁知道那些事是我做的,就算知道,也是极少数吧。还不就是被你们给说出去的,动不动就说我用流华杀人,哼,我啊,就算心宽,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紫涟麒道:“你倒是想跟我们一般见识,你也得有那个实力啊,打两下就被按在地上了,你还能跟我们说什么?就只剩下求饶的份了。”

夜连翘不可抑制的眼角跳了两跳,道:“你这就过分了。”

紫涟麒道:“我伤害了你吗?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在意的吧,毕竟咱们两个这么多年的关系,你有多抗压,我是知道的。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耿耿于怀。”

夜连翘彻底被紫涟麒给说的无语,转身背对着紫涟麒,猛地撩开被子,把脑袋都蒙了进去。

紫涟麒关心道:“把脑袋露出来,别把自己闷死了。”

夜连翘道:“别搭理我!”

紫涟麒咯咯笑起来,继续喝着自己的茶水,看着那一桌子残羹剩饭,想着方才发生的事,在想想明儿一定会有一场激烈的大战,湛蓝色的眸子泛着淡淡的光,好似若有所思。

~~~

第二天一早,鞭炮声响起,预祝今年的武林大会能圆满成功的结束。

紫涟麒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是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夜连翘还是一如既往的紫色长裙,若是碰见个不熟悉她的,还以为她一年年的不换衣服呢。

墨染和赫连星从地上爬起来,一个擦擦自己嘴角,一个揉着自己眼睛,神色迷茫的听着外面的鞭炮声,缓了半天,突然想起来是怎么回事。

赫连星尖叫了声,一下从地上窜起来,道:“哎呀,今儿是武林大会的第一天,咱们竟然睡到了现在!人家肯定都已经到了赛场啦。”

墨染也赶紧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刚要穿衣服,结果一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好险没吐出去,忙摆手道:“不行,着急也不行了,我必须得去洗个澡。实在是太臭啦。”

赫连星无语道:“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洗澡呢,一会比赛都赶不上了。”

墨染道:“比赛又不是这一天,我身上都臭死了,若是这种状态过去,不用比试,熏也把人家给熏死了,多丢人。”

赫连星还想再说什么,结果墨染已经冲了出去,喊也喊不住。

她把胳膊抬到自己鼻子下闻了闻,确实是有一股酒味,但也没有像墨染说的那么夸张,就这味道,不比茅厕和泔水的味道好听多了,怎么就成了臭味。

赫连星这么想着,结果又穿了一件,最后还是没忍住,披着衣服,追着墨染去了。

待两个人洗完澡,急匆匆赶去赛场时候,场内已经坐满了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武林人士,有独行的侠客,也有那固定的五派十三帮,十分热闹。

赫连星为难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道:“哎呀,来的太晚了,都找不见咱们的位置啦。嫂嫂他们跑哪里去了?”

墨染道:“应该在前面,他们肯定会被安排到最前面。”

赫连星点头道:“差不多,走,咱们赶紧去前面看看。”

两个人一起挤进人群往前走,结果就是她们始终没有找到紫涟麒她们的影子,不过,慕容霁找到了她们。

把她们两个带到了中间位置,夜连翘看了她们俩一眼,道:“这种日子也能睡过头,你们还真是该兴奋的时候不兴奋,不该兴奋的时候瞎兴奋。”

墨染不好意思地干笑了声,道:“昨儿喝了些酒,结果睡过头了。”

赫连星补充道:“然后发现身子太臭,又去洗了个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237.

夜连翘闻言,不由得失笑了声,道:“你们还真是会享受生活。”

紫涟麒对她们两个道:“坐下吧。”

慕容霁在夜连翘身边坐下,墨染和赫连星在紫涟麒身边坐下,看着擂台对面有大概十级台阶的地方,放着一把宽大的红棕色椅子,两面插着两面通红的旗帜。

赫连星对墨染道:“那应该就是霍衍的位子了,还真是一点都不低调,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子,场下的人大多数都是他的前辈……做小辈就得有个做小辈的样子。”

墨染抬手按住赫连星的胳膊,轻声道:“好了,他是武林盟主,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是被所有人质疑,人家也仍然是武林盟主,别人讨厌他,也不会讨厌在咱们俩身上来。”

赫连星十分不满地哼了声,眼中的戾气和隐忍一闪而过。

墨染知道赫连星对霍衍的不满,是因为阿若多的死,还有如今的琼蝶派。

她一直认为,如果不是霍衍,这些事就都不会发生。

她是站在赫连星这边的,但也不能把事情说的太直白,毕竟不止一个人同她说过,她和赫连星还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那么了解对方。

其实这件事,无关于谁对谁错。

两方都因为那次大战付出的代价,只不过琼蝶派的代价更大而已。

但这也是成王败寇。霍衍技高一筹,阿若多输了,也怪不了任何人。

堇色不也参加了那次大战,可现在呢,虽然和霍衍仍不对付,但也没有因此而说霍衍别的什么不行。

不得不说,霍衍确实在一些方面,很有实力。

如果不认清这一点,只一味的去记恨他,而不想想自己门派的缺点和需要改进的地方,他们的实力不增加,就永远不会是三贤山庄人的对手。

墨染知道,这些话若是对赫连星说了,她肯定会不高兴,于是每次都是循序渐进的慢慢来,希望有朝一日,她能正视自己该面对的。

敲了一通鼓,鼓声停止,人群一下安静下来。

台上有人喊了声,道:“霍盟主到!”

便见从擂台对面的长门中走出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穿着一身宝蓝色长袍,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的玉佩,手中无佩剑,器宇轩昂,精神抖擞,嘴角似乎带着丝丝笑意,清隽的眉眼之间却带着三分轻狂,七分潇洒。

霍衍走到擂台中央,五官在温和的阳光下越发显得深邃,棱角分明。

他的容貌清晰起来,若是知道霍衍的,还以为他只是一个清隽优雅,风度翩翩的玉公子,一副雍容华贵。

墨染半眯着眼观瞧那从长门中走出来的霍衍,一直等他到了擂台中央,站定脚步,用那双深邃的,带着潇洒又清寡神色的眸子,朝人群扫过……

她的眼睛逐渐睁大,嘴巴也不可抑制地张了起来。

那台上的男人,那个名叫霍衍的男人,竟然就是她所谓的好朋友!

“龙龙……”

赫连星因为跟霍衍的私人恩怨,心中此时简直是百感交集,十分复杂,眼睛直勾勾盯着霍衍,双手按在膝盖上,恨不得要将膝盖都捏碎。

她并没有注意到身边墨染突然更变的情绪,还有那句惊骇又震撼的一句“龙龙”,不过这话却被另外一边的紫涟麒听了个清楚。

她眉头微皱,看向墨染,道:“什么?”

墨染脸色明显有些苍白,听到紫涟麒对自己说话,人不由得地颤了一颤,赶紧道:“没,没什么……”

紫涟麒道:“身体不舒服吗?”

墨染强压着自己心里好似翻江倒海的情绪,吞了吞口水,道:“没事,大概是今儿早上气的猛了,昨天的酒劲还没过去,有点恶心。”

紫涟麒闻言,将手抬了起来,贴在墨染额头上,道:“倒是不热,应该没什么大事。先坐一会,若是还不舒服,就回去休息。

“我现在还没见着那薛英的影子,估计是没到。你不出现,也省的有人找你挑战,省点力气。”

墨染摇摇头,道:“没事的干娘,我已经好多了,就刚刚突然那一阵。”

紫涟麒点点头,道:“不用紧张。”

两人说话这时候,霍衍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转身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便又上来一个男人,道:“挑战开始!”

此话一出,台下便有人大吼一声,道:“巴山派冷无相先来第一场!”

话音刚落,一黑衣男人已经飞身到了擂台之上,对那人拱手行了一礼,道:“在下巴山冷无相,想要挑战碧霄派肖云。”

“肖云在此!”另有一道男人声音遂即迎合,飞身到了擂台上,对那男人和台下武林中人各行了一礼,道:“冷无相,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既然你主动送人头,那就别怪我肖某不客气啦!”

冷无相冷喝一声,道:“狂话还是留在最后再说吧!”

肖云双手握剑对冷无相一拱手,道:“出招罢!”

只听着嚓嚓两声长剑出鞘的动静,冷无相和肖云已经拼杀在了一起,刀光剑影之间,两个人的动作都有些看不真切。

紫涟麒对墨染和赫连星道:“来参加武林大会的,都是身手不凡之人,他们代表了自己的帮派的颜面,所以实力不够,帮主或者掌门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出手的。

“每一仗都会很激烈,对你们来说,也都是很好的吸取经验的机会,要多多注意他们手中脚下的细节,灵活运用到你们自己的招式之中。”

赫连星和墨染听了,连忙认真点头,道:“是。”

一晃便过了百余招,碧霄派的肖云明显越打越顺,而巴山派的冷无相却后劲不足,被肖云几次险些刺中命门。

胜负似乎已成定数,夜连翘的注意力却根本没在那两个人身上,只在人群中找着薛英。

紫涟麒已经专门给她找了画像,可那画像大概是没什么大作用,不然为什么始终找不到想象的人呢。

她正百无聊赖的时候,突然听见台上传来一声惊呼,遂即墨染和赫连星也都压着嗓子惊叫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238.

巴山派冷无相一剑将碧霄派肖云刺死,长剑直接刺出肖云后背,血水哗哗地往下流,犹如泉涌。

冷无相嘴角微翘,是胜利者的姿态,却没有半点得意,也没有什么惊喜,好像这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肖云嘴里不住的突出血来,手中长剑抵在地上。

冷无相将长剑拔出,肖云跪在地上,靠着自己的长剑才没有狼狈的趴下去。

冷无相后退一步,对肖云道:“切磋可不是只靠蛮力,如果没有脑子,就算你比我的实力高处一百倍,你也照样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声音说的清淡,好像在唠家常一样,嘴角始终带着一丝笑容。

这笑容看在肖云眼里,足以让他再次受到凌迟,好似万剑穿心。

成王败寇,他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而且,他也没有机会再说什么。

又一口血涌出,肖云眼前一黑,脑袋耷拉下去,人彻底断了气。

却始终没有倒在地上,手一直用长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份,一直到死。这是作为一个武林人士的最后尊严。

霍衍笑着道:“恭喜巴山派冷无相,旗开得胜。接下来还有没有人要挑战冷无相的?”

他这话音刚落,就听着有人大喝一声,道:“巴山小儿,让老子来会一会你!”

众人循声望去,见一墨色长袍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看他所在位置,原来是黑鲸派的。不过大家却不知道那人是何身份。

冷无相手腕一转,将长剑握着,对那墨袍男人一抱拳,道:“请。”

墨袍男人哼了声,脚下突然用力,飞到了擂台上,手中却没有什么兵器,看的众人都是一阵小声嘀咕。

冷无相道:“不知这位英雄用什么兵器呢?”

墨袍男人又哼了一声,语气之中满是不屑,道:“用甚么兵器,对付你这小儿,我若是用了兵器,该教武林中人笑话死我了!”

冷无相脸色明显沉了沉,便不打算再跟墨袍男人多说什么,只道:“那冷某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长剑送出,寒光闪烁,快准狠,眨眼之间就到了那墨袍男人身前。

却见那墨袍男人不紧不慢,不慌不忙,脚下动作极快,轻轻一侧身,便将冷无相的一剑躲了过去,同时伸出手,在冷无相的手腕处轻轻一点。

冷无相的手腕紧跟着一阵酸痛,竟然连长剑都握不住,啪啦一声摔在擂台上。

墨袍男人后退一步,与冷无相拉开一段距离,道:“你若是现在认输,还能保住自己性命。”

冷无相左手紧攥着右手手腕,刚刚墨袍男人在自己手腕处的轻轻一点,竟然让自己整条手臂都酸痛无比,到现在还麻痹的忍不住颤抖。

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功夫!

墨袍男人道:“两人切磋,脑子虽然重要,但是武功身手更不可少。你只有脑子,其他方面却半点跟不上,照样会被人瞬间杀死。”

冷无相大喝一声,道:“闭嘴!切磋便切磋,我不是来听你上课的。”

他说着,左手在右手手腕上使劲攥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将那长剑拎起来,做好攻击姿势,道:“看招!”

冷无相的动作照比之前更快,尤其是照比他刚刚对肖云的比拼。

方才那些没有看明白的人,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冷无相的实力早就比肖云高出不知道多,只是一直没有用尽全力。

他只是想让肖云放下戒心,然后在一击致命,他是故意的,只是为了让肖云脸上无光,只是为了让碧霄派脸上无光。

如今跟墨袍男人的对决,才是他真正的实力,若是换做刚刚,冷无相全力出击,可能肖云根本抵不住他的三十招。

饶是这般,冷无相仍然在墨袍男人面前,跟个刚刚习武的新手一样,本来急速的出招,在墨袍男人的轻松应对下,变得让人觉得十分缓慢。

墨袍男人身子左闪右闪,也不攻击,只是闪避,却始终让冷无相不能奈自己如何。

冷无相见墨袍男人也明显是在戏耍他,怒火直冲天灵盖,大吼一声,突然一跃而起到了半空,手中长剑对着下面的墨袍男人突然挥过。

只听着砰砰乱响,尘土飞扬,在看擂台上的墨袍男人,竟然不见了踪迹。

众人都是一惊,屏息凝神看着擂台。

冷无相一个翻身到了擂台上,正循着墨袍男人的身影,却惊愕的发现,男人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痕迹不见。

正在他因为惊愕而鼻尖冒汗的时候,突然台下传来惊呼,冷无相被吓了一跳。

突然感觉背后凉风阵阵,他还没挥剑转身,脊柱已经被什么东西抵上!他脸色登时一黑,暗叫不妙,却已经来不及防御。

只听着咔嚓一声清脆的动静,他眼睛瞪圆,人往前一倾,痛苦的吼叫出声。

冷无相直直趴在地上,眼睛瞪得浑圆,手中还紧握着剑,人已经气绝身亡。

墨袍男人只用了两招对付冷无相,一招是警告,打掉了他手上的剑,第二招便取了他的性命,冲碎了他的脊柱骨。

台下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自称奇,这墨袍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对付了冷无相。

冷无相虽然不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但在武林之中也算是能排的上号,叫得出名字的人,竟然被墨染男人两下给杀了。

霍衍眉头不着痕迹地挑了一挑,对那墨袍男人道:“不知这位英雄姓甚名谁,师出何门,所属何派。”

墨袍男人转身对霍衍一抱拳,道:“在下李非,没有师父,也没有门派。”

霍衍哦了声,看了眼他刚刚走出来的方向,道:“你不是黑鲸派弟子?”

李非道:“不是。”

霍衍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便对众人道:“这一局李非胜,还有哪个上来挑战?”

台下一阵唏嘘,都不敢轻易对李非出手。

墨染小声道:“这个李非也忒厉害了,不仅轻功好,力道还如此惊人。他说没有师父,没有门派,我怎么觉得是在诓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239.

紫涟麒看向墨染,道:“为何这么认为?”

赫连星道:“现在无师自通的人多了去呢,他自学成才也不是没有可能。”

墨染摇摇头,道:“不是啊,我说的不是无师自通的事。你们看那个李非,身材修长,可以算是削瘦的人,但力道却大的惊人,如果不是靠雄厚的内力支撑,肯定不会做到这种。”

赫连星点头赞同,却没听出墨染这话什么意思,便追问道:“所以呢?”

墨染道:“如果他是用剑,或者用拳头,不管用什么,都可以自己勤奋练习,也能达到高手境界,但内功却不行。

“如果他的内功也是靠自己参透出来的,那些修炼一辈子内功的人,动不动就闭关的前辈们,都得被他气死了。

“自学成才的人,他的身手肯定会很好,但内功绝对薄弱,内力不足,所以招式也都是虚晃的,不管看着多厉害,都不会有什么杀伤力。

“但你们看他,声音低沉,中气很足,内功雄厚,气息不稳,这全都说明他修炼的内功心法是很精湛,很高深莫测的心法,绝对不是自己胡乱琢磨可以琢磨出来的。

“所以,由此可以断定,这个李非定然是在说谎。我想,他是不想曝光自己师父的身份,可能他师父已经退隐江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若跟他师父联系上,十有八九会给自己招来祸患。”

赫连星认真听着墨染的分析,不由得点头,小声道:“确实有这么个道理啊。所以说那李非的师父,才是真正的高手啊,徒弟都这般厉害,师父是不是连出手都不用出,直接就把对方给杀死了?”

慕容霁道:“杀人无形,那是墨凌风才能做到的。放眼整个惊呼,没有人能跟他相提并论。”

赫连星闻言嘿嘿笑起来,抬手撞了一下墨染胳膊,道:“哎呀小染,你听听你爹爹是有多厉害,放眼整个江湖都没有人能跟他相提并论,我的老天爷,我都要羡慕你了。”

墨染心里也高兴,难得自己知道了自己爹爹的身份,又是墨凌风那么厉害的男人,谁能不自豪,不高兴,不兴奋呢。

夜连翘在紫涟麒耳边小声道:“小染的洞察力越来越好了,我看她以后不去江湖闯荡,也完全可以做个捕快,以后去帮楚王破个案什么的,肯定用不了几年,就成为家喻户晓的神捕了。”

紫涟麒笑道:“你想的倒是全面,现在咱们都给她铺了几条路,不管以后是要闯荡江湖,还是回平津关做她的将军,保家卫国,或者就像你说的,做个捕快,每日探探险,转动转动自己的脑子……总之啊,不管是以后会走哪条路,实力够强都是最重要的。

“不然闯荡江湖时候被人杀了,领军打仗时候死在了战场上,或者做个捕快,得罪了什么大人物,结果被暗中下黑手解决了……”

夜连翘眼角抽了一抽,忙道:“哎呀,你快打住吧,我是真的服了你了,什么都能想得出来。你就不能盼着你干女儿点好,这我不是姚裳,不然她肯定给你直接扔出去了。哦不,是给你直接扔到了擂台上。”

紫涟麒打趣道:“那今年的武林大会不是要血雨腥风了。”

夜连翘没忍住笑了声,道:“你也可以选择认输啊,这样那些人就不会动手找死了。”

紫涟麒一本正经地道:“咱们巫神氏族人,可没有认输的先例呢。”

夜连翘道:“好了好了,我说不过你。不过你在心里好哈考虑考虑,小染比较听你的话,如果你给出她建议,她肯定会慎重考虑,毕竟做将军和武林中人啊,其实危险都挺大的。虽然捕快也不安全,但至少比那两个都安全多了。”

紫涟麒点点头,道:“好,等我有时间就跟她说说。这次武林大会之后,她就可以自己选择一条路自己走了。”

夜连翘道:“恩,最好是,咱们都得尊重她的选择。”

几个人说着聊着,一上午转眼就过去了。

午饭过后,挑战继续,在擂台上对决的人,身受重伤的人都极少,一般就是直接死了。

除非那人是很重要身份的人,会被台下另外一人出手解救,另外一人也不会太较真了,左右不死也得残废一辈子,杀不杀也没有什么区别。

墨染和赫连星就在这种血腥厮杀中坚持了一天,到最后杀的她们两个都疲惫不堪了,只是在台下坐着观看,都觉得一阵眼皮发沉,怎么睁都睁不起来。

交手都很激烈,只是死伤也十分严重,擂台之上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让人尤为胃口翻腾。

终于熬到了最后,第一天的挑战结束。

众人纷纷散去,公孙冥找到了紫涟麒,在她身边轻声道:“我们今天观察了一天琼蝶派的人,她们确实在暗中搞了动作,连上了巴山派的人。因为游怡答应他们,会帮冷无相报仇,明儿琼蝶派会挑战李非。”

紫涟麒似笑非笑的应了声,道:“游怡现在连巴山派都盯上了吗?巴山派现在的实力可大不如从前了,自从那两个小年轻做了掌门之后。”

公孙冥道:“姑姑让我转告云姑娘,我们也会在明天出手,由姑姑亲自出面挑战游怡。”

紫涟麒点点头,道:“如今也只有她能出手了,其他那些人,都觉得游怡坐上掌门,肯定实力惊人,深藏不露,即便正面挑战琼蝶派,也不会有人去直接找游怡交手。”

公孙冥道:“姑姑说,明儿的挑战,她杀了游怡之后,巴山派和琼蝶派的弟子一定会联手轮番挑战冥蛛党,到时候冥蛛党不能说什么,只能应战。但若是他们始终用车轮战挑战我或者阿唯,我们早晚会精疲力竭。”

紫涟麒道:“冥蛛党作为被挑战人不能多说什么,所以堇色姑姑打算让我出面,打消那些人的念头。”

公孙冥点头道:“是的,姑姑就是这个意思。”

紫涟麒直言道:“没问题,我会出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240.

吃罢晚饭,赫连星敲响了紫涟麒房门,推门进去,见紫涟麒正在看书,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轻声道:“嫂嫂,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紫涟麒放下手中的书卷,道:“怎么了?”

赫连星嘴角动了两下,欲言又止,本来想好要怎么说,结果在见到紫涟麒之后,却一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紫涟麒见她这般神态,便知道肯定是关于琼蝶派的事情,不然她绝对不会这般磨磨唧唧。

暗暗深吸口气,她招了招手示意赫连星到自己身边坐下,轻声道:“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嫂嫂又不是外人,你的心事若是连嫂嫂都不能知道,那估计以后就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赫连星看着紫涟麒真挚温柔的目光,心中逐渐踏实,轻声道:“嫂嫂,早些时候我听公孙冥对你说,堇色姑姑想明日挑战游怡的事。是真的吗?”

紫涟麒恍然大悟,浅笑道:“原来是这件事。那是没有假的,游怡作恶多端,若是被堇色直接在擂台上打死,也算是报应。”

赫连星道:“我知道游怡不管受到什么惩罚都是她应得的代价。不仅间接害死了师父,还害的五师姐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待着,把琼蝶派弄得乌烟瘴气,她百死不能赎罪。”

紫涟麒听赫连星这么说,心里也放心了不少,拿起茶杯给她倒了杯热茶,轻声道:“所以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既然游怡死不足惜,被堇色杀了就杀了罢。”

赫连星忙道:“不是的,嫂嫂,虽然游怡死不足惜,但她现在毕竟是琼蝶派的人,是琼蝶派的掌门,若是明儿被堇色打死在擂台上……那琼蝶派的颜面不都是要丢尽了……”

紫涟麒心道:“原来水水是担心这件事。虽然确实如她所说,如果游怡在擂台上输给了堇色,不仅是她自己,连琼蝶派都得丢脸丢到十万八千里外了。到时候就算琼蝶派真的还能东山再起,也得几年,甚至十几年都抬不起头。与水水来说,她日后出入江湖,自报家门说是琼蝶派的,估计也不会受人代价……”

赫连星道:“嫂嫂,能不能拜托你,明儿不要让堇色去挑战游怡。我们都知道她的实力,若是她出手,游怡必定没有多少胜算。但那样的话,琼蝶派就要彻底把脸面丢没了。”

紫涟麒道:“堇色出手并不是固定的,水水,你懂我的意思吗?堇色之所以要亲自出面挑战,是因为她得杀死游怡,但如果还有别人也想挑战游怡,然后在擂台上将她杀了,她会很乐得清闲。

“她想要的只是一个结果,而不是自己杀死游怡的过程。所以只要明儿有人在她之前杀死游怡,她不会阻止。”

赫连星道:“但不管是谁杀死游怡,丢脸的都是整个琼蝶派……”

紫涟麒看出了赫连星欲言又止的意思,笑了声,道:“水水啊,你别跟嫂嫂说,你想让琼蝶派弟子去挑战游怡,挑战琼蝶派掌门……”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蓝眸顿时一沉,道:“难道你想亲自出手?”

赫连星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沉默了瞬,把头点了点,道:“是……”

紫涟麒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把话给拦了下来,斩钉截铁地道:“是什么是。这绝对不可能。你自己也知道,游怡的实力,需要堇色亲自出手,她不是小角色,就算你不喜欢她,你也得承认,她不是小角色。”

赫连星道:“我知道,嫂嫂,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但是这个时候不是个人危险的问题,而是琼蝶派整个门派的荣辱问题,如果游怡死在了琼蝶派之外的什么人手里,琼蝶派就会一直被那人和那人身后的门派压着的。”

紫涟麒道:“确实,这不是个人危险的问题。如果你跟游怡交手只是可能出危险,我自然不会阻止你,但你和游怡的实力相差悬殊,你们俩根本不是……水水啊,不是嫂嫂打击你的信心,这两年,你只顾着替你师父寻找画中仙,却忽略了对自己实力的提升。若是今天找我的人是小染,我肯定会考虑她的提议。

“但是你不行。你的实力别说对游怡,你根本都不是小染的对手,你叫我怎么能放手去让你挑战游怡。那不是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么?”

赫连星道:“嫂嫂,我不会死的,我肯定能打败游怡。今儿那个冷无相不也说了吗,实力固然重要,但是最重要的是脑子,我虽然实力不如游怡,但我可以……”

紫涟麒道:“你跟她比脑子,还不如跟她比实力。”

赫连星神色一滞,眉头拧了起来,突然站起身,对紫涟麒道:“那怎么办嘛!比什么都不行,我什么都不如人家,难道我就要这样看着琼蝶派的脸被游怡那个女人丢尽?”

紫涟麒还没说话,就听着外面传来脚步声,紧跟着有人推门进来。两个人循着声音看去,见到夜连翘先一步走了进来,没一会墨染也跟了进来。

两人的脸色微红,鼻尖有汗珠溢出,大概是刚刚练功回来。

夜连翘正听见赫连星最后那句话,直言道:“你没那么大能耐,非得想做什么伟大的事,莫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吧!”

赫连星脸色顿时一变,不满道:“你能不能别处处针对我,我的实力怎么样,跟你也没有多大关系,我就算是最后真的死了,也不用你收尸啊!”

紫涟麒脸色一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道:“住嘴!水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赫连星看向紫涟麒,道:“嫂嫂,我只是想对琼蝶派尽一份力,为什么你们都不体会我的心情呢……你们不知道看着自己的门派在外人面前受尽折辱是什么心情,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夜连翘冷哼一声,道:“我不知道被杀是什么感觉,但现在却着实见识到了什么是愚蠢。自以为是的愚蠢。”

墨染道:“水水,你冷静一下,坐下来慢慢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241.

赫连星道:“我也想冷静啊,可是明天堇色就要去挑战游怡了,若是游怡被堇色杀了,那琼蝶派不是要好几年,甚至一直在冥蛛党面前抬不起头来!”

墨染拧眉道:“我知道你说的,但是即便如此,你吼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啊。”只会伤了彼此的感情,本来连翘姨娘就是个随时会冲动的性子,若是你把她给逼急眼了,最后肯定少不了受罪。

她对着赫连星使了个眼色,希望她能明白。

她似乎是明白了,但却根本没打算放在心上,大概是想着,即便夜连翘发怒,她身边还有一个紫涟麒。

自己嫂嫂的实力绝对在夜连翘之上,所以就算夜连翘动手,她也不可能得逞。

现在不是在鸠谷,而是在自己嫂嫂面前,她没有必要再担心自己会被夜连翘怎么样。反而是墨染,她一直在夜连翘身边学艺,如今已经完全被夜连翘压制,平日里那爽朗不羁的性子,现在都半点看不见了。

她深吸口气,避开了墨染的眼神,看向紫涟麒,道:“嫂嫂,算我拜托你,你帮我想想办法吧,不要让堇色出面。”

紫涟麒道:“水水,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这件事根本不能有什么可改变的。游怡过来这边,就已经做好了被挑战的打算。就算不是堇色,还有其他人。我刚刚不是也说了,堇色之前如果有人杀了游怡,她乐得清闲。”

赫连星道:“所以这件事由我来啊!”

夜连翘道:“你来什么?千里送人头吗?哦不,是万里送人头。不远万里从西域过来,在你嫂嫂面前,被游怡杀死。你是觉得自己伟大了,有没有想过你嫂嫂会是什么心情。

“当初你寻死觅活的想要过来,说一定会听你嫂嫂的话,结果现在是在做什么?出尔反尔吗?还是你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你嫂嫂。

“赫连星,我可以很负责人的告诉你,如果你把你嫂嫂的心给伤了,那这个世上就没有几个人还可以站在你这边,也不会有什么人真正尊重你。

“你以为你算老几?如果不是阿紫和神溪两个人的身份,谁会知道你是谁?不说别的,就说你那琼蝶派的师姐师妹们,他们知道你身份和不知道你身份的时候,是怎么样截然不同的表现,你心里没有点数吗?

“还说什么想挑战游怡,还杀了人家,我呵呵!你是真傻啊,还是脸皮已经厚到惊为天人的地步了!说大话,脸不红心不跳啊,你是真不怕闪了舌头。”

赫连星被夜连翘连珠炮一样的讽刺和责备给教训的直接懵了,瞠目结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主要夜连翘说的确实是实话,如果她不叫赫连星,如果她只是卿水水,琼蝶派的人,除了沈璧二师姐之外,没有一个人是真正会巴心巴肺为她考虑的。

那些根本不在乎她的人就不要说了,只说那些看她不痛快,想要整治她的人……

这么多年,若不是赫连神溪和紫涟麒这两个名字始终在她头顶上悬着,时时刻刻保护着她,她可能都活不到现在吧。

但难道因为这些,就什么都不做了?

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琼蝶派彻底覆灭,再也起不来吗?

赫连星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夜连翘是还想说什么,结果被墨染拉住了胳膊,小声请求道:“姨娘!算了……算了吧。她也只是想要为琼蝶派做点什么。如果是咱们自己的门派,就算明知是死,咱们也肯定会不顾一切去做。”

夜连翘深吸口气,看看身边一脸惊慌的墨染,终究还是把怒气给压了下去。

紫涟麒道:“水水,你真的考虑好了?就算被游怡杀死,你也不后悔,也要坚持出去跟游怡对战。”

赫连星道:“不,不是。嫂嫂,我从来没说过我想死,我也是人,我也怕死,但是这件事又不能不做,所以我才过来拜托你的。嫂嫂,我知道你一定能想到办法,一定能想到最好的办法,求求你,帮帮我吧,琼蝶派也一定会对你这次做的事情,感激不尽。”

夜连翘气的不行,冷哼一句,道:“就他娘的是个白眼狼。只知道那个什么劳什子琼蝶派,不惜一遍又一遍的压榨自己真正的亲人。早晚有你后悔的一天。”

她说着,怕自己最终还是忍不住出手,便拂袖离开了。

墨染看看夜连翘就在院子里呆着,又看看紫涟麒,觉得这个时候还是让她们两个单独呆着的好,于是也转身轻声关门离开了。

紫涟麒道:“有一个办法,但是这件事之后,你可能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会有人不断的找你挑战,你随时可能会被杀死。”

赫连星心脏跟着颤了一颤,道:“什么?”

紫涟麒道:“我可以把我体内的灵力渡给你,你留作明日对战游怡时候用。你肯定会打败游怡,但你的实力就被外面定格在了拥有灵力的时候,所以,那些会接二连三挑战你的人,绝对都不是泛泛之辈,你实力不济,便会被他们轻易杀死。

“但我说的也只是最坏的结果。也有可能你的实力会被众人所忌惮,甚至几年之内都不会有人真的想找你挑战,那时候你若能勤奋练功,修炼自己的内力,让自己的实力真的达到那个层次……”

赫连星立刻道:“我明白了,嫂嫂,我会努力练习的。那你现在就将灵力渡给我吧!”

紫涟麒摆摆手,道:“现在还不行。灵力不是你的,所以到了你的身体里,最多可以坚持六个时辰。若是现在渡给你,一晚上的功夫,就什么都没有了。”

赫连星恍然大悟,道:“好,那我明天一早就过来,谢谢嫂嫂!”

紫涟麒脸色染上无奈神色,道:“不必谢我,之后承担的风险是你自己的。”

赫连星笑了声,道:“我知道,我会看着办的。”

她说着,转身离开,到门口时候,转身看了紫涟麒一眼,道:“嫂嫂,我发誓,这是水水最后一次麻烦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242.

赫连星拉门走了出去,结果看见院子里面的夜连翘,还有正在她身边,拽着她胳膊明显在劝她的墨染。

她其实相对墨染说什么,但看到夜连翘在她身边,最后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

经过夜连翘身边的时候,夜连翘突然道:“呵,还真是会说。嫂嫂,我发誓这是水水最后一次麻烦你……然后呢,下次再有麻烦的时候,就用赫连星的身份去请求。”

赫连星和脚步一顿,一边的墨染眼角也不可抑制地跳了两跳。

夜连翘这对琼蝶派的坎是别想过去了。

也是辛苦了赫连星,哪个门派不能去,偏偏被赫连牧歌送去了琼蝶,结果现在摊上这么多事,这么多的麻烦,在家人和自己从小长大的门派之间,左右为难。

她如果可以选择,又怎么会不希望谁都很好,希望师父和自己的家人友好相处。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又怎么能是其他人能随便左右的。

赫连星看了夜连翘一眼,夜连翘完全没有在意,一双凌厉的眸子回瞪着她,满是挑衅的道:“怎么,不服气我说的话吗?我提醒你,你可没有小染那么好的机遇,你跟我是平辈,我要是揍你一顿,谁都说不出什么。”

墨染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还没等说话,紫涟麒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道:“好了,连翘,消停会吧。水水,你也早点去睡觉,明儿早早过来,别在起晚了。”

赫连星看了紫涟麒一眼,道:“恩,我知道了,嫂嫂你也早点休息。”

她说完,抬步径直走开,从始至终没有搭理夜连翘一句。

待赫连星离开,紫涟麒才道:“连翘,我知道你从心底里不喜欢琼蝶派,但水水去琼蝶派生活也不是她想选择的。不管怎么样,她都是那件事的受害者。你怕是忘记了她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赫连牧歌给带走的事了。”

夜连翘眸色微沉,道:“我当然没忘。咏穆可敦因为失去了自己的小女儿,没多久就过身了。”

紫涟麒道:“所以啊,水水只是做了她身为琼蝶派弟子该做的事。难道要她因为咱们这辈人的恩怨,背弃她自己的门派么?你现在对她严词厉色,其实也是因为心里堵着一口气,但你却把这口气撒错了人。

“水水不是你该撒气的对象。这样做,根本就是把她当成琼蝶派的人,当成你讨厌的那些人之一。你都没有把她当成亲人,又怎么能说她没把自己当家人呢?

“事情不管怎么发生,都有好有坏,有她的两面性。你若能把水水也当成自己的家人看,多包容她一下,你就会理解她,知道她这么做只是不想让自己的门派受到折辱,被别人看不起。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种勇气不是谁都有的。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和欣赏这种性格的人吗?为什么到了水水这里,就变成你最讨厌的了呢?”

夜连翘烦躁的抓了抓头,站起身,道:“哎呀,好啦,我刚刚也是一时冲动。可是这事也不能完全怪在我的身上嘛,你也听见了,她说话实在很气人。我这脾气就够好的了,要是换做平时,我肯定抄手就过去了,先来两个巴掌!”

墨染抓了抓耳朵,没敢多说。

确实,对于夜连翘来说,她今儿的反应算好的。

但是对于“正常人”来说,她这一言不合就开怼的性格,就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所以紫涟麒说的对,人不能什么事都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思考和批评,如果能试着在对方的立场上去思考,肯定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互相仇恨了。

紫涟麒道:“不管怎么样,水水都是咱们的家人,只能有她抛弃咱们,不能有咱们抛弃她。否则咱们就和自己讨厌的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夜连翘深吸口气,似乎紫涟麒的话真的深入了她的心底。

确实,如果赫连星只是赫连星,而没有所谓的卿水水的身份,就算她和自己再怎么呛声,自己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怒气。

她只是因为把赫连星跟琼蝶派绑得太紧了,因为她自己首先都没有放开……而她却一直在说赫连星始终放不下琼蝶派。

她们之间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差别了。

她咳了声,看向身边的墨染,道:“小染啊,这里也没有什么事了,你回去吧。看看那个丫头,别因为我的一番话被郁闷的堵心死。”

墨染听夜连翘这般说,顿时高兴起来,连连点头,道:“恩恩,好,我这就去!那干娘,姨娘,你们两个早点休息啊!”

她说着,转身一溜烟的跑掉了。

紫涟麒走到夜连翘身边坐下,道:“对水水稍微好一点,你们两个虽然也是同辈,但至少她和你之间还差十几岁呢。你经历了十几年的风雨和历练,阅历和经验自然比她懂得多,也比她更成熟。

“多包容她一点……水水也就比小染大四岁,她也是个孩子。你就把对待小染的耐性,用三成在她的身上,你们之间的关系就肯定会有很大的改变。”

夜连翘哼了声,好似漠不关心地道:“我才不想着跟她之间的感情有什么改变呢。那个丫头,完全没有遗传赫连家的性格和血性,想想就让人一阵胃口翻腾。”

紫涟麒失笑了声,抬手在夜连翘的脑袋上推了一下,满口的宠溺,道:“你啊,也是个孩子。跟水水也没有什么区别。”

夜连翘笑了声,摆摆手,道:“好啦,我会尽量的,尽量去办。”

紫涟麒满意地点头道:“恩,我相信你。”

夜连翘瞥了紫涟麒一眼,道:“你可得了吧,还相信我……快别这么肉麻,我可受不了!”

紫涟麒咯咯笑起来道:“我肉麻也只是对你啊,别人想让我肉麻还没机会呢。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夜连翘站起身,一溜烟跑进房间,朗声道:“哎呀,阿紫疯啦,赫连神溪,你快快来,把你夫人看好,别出来祸害苍生!”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243.

翌日,武林大会继续进行,霍衍正襟危坐地在那最高的,象征着权利和地位的武林盟主的椅子上,像是在睥睨众生,并不多言。

挑战一如既往的激烈,非死即伤,只要受伤,必定是重伤,十有八九会残疾一辈子。

赫连星和紫涟麒姗姗来迟,当两人坐下,墨染握住赫连星的手,小声道:“怎么样?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赫连星摇摇头,轻声道:“放心,除了感觉力量源源不断的从身体里往外涌,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墨染闻言这才将一直悬着的心放下,对紫涟麒道:“干娘,这已经是第二日了,我还是没见薛英的身影。我听说她最近一直跟黑鲸派打的火热,是不是被拖住了行动,赶不过来了?”

紫涟麒道:“我也不了解薛英,但我觉得,如果是她自己下的战书,肯定不会失约。若是真的失约,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左右那种怪人,咱们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墨染却有些为难地道:“薛英是怪人没错,但正因为她是怪人,咱们才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分析她的想法。若是这次她失约,并不觉得是自己的过失,而在此找我们挑战呢?

“那个时候她找不到我们,肯定又得去栾城,去昌盛客栈闹事,甚至会伤人性命。咱们岂不是要把无辜人给连累进去。”

紫涟麒点了点头,轻声道:“确实,若是那女人出尔反尔,自己毁约却不承认,再去找客栈的麻烦,也不是不可能。”

墨染点头道:“所以啊,这种人真是让人头疼的很。”

夜连翘笑道:“那有什么头疼的。我跟你说,小染啊,那种人呢,其实很好找的,也很好对付。若是这次武林大会她真的没有出现,即便去找客栈的麻烦,只要你大伯父直接跟那女人说明,自己可以随时找到你,或者告诉薛英一个地方,让薛英去找你,她绝对不会再找别人什么事。”

墨染身形一怔,遂即恍然大悟般地扬起了嘴角,道:“是啊,这么简单的事,我竟然没想到。只要让薛英知道我在哪就好了,她的目的是找我报仇,而不是对别人。”

紫涟麒道:“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你们呢,都别胡乱猜测了,武林大会还得开几日呢,保不齐她过两天就过来了。”

墨染道:“她最好是这几日就过来,这样在擂台之上打败她,也能让所有人都看见,都做个见证人。”

赫连星反握住墨染的手,道:“什么见证人不见证人的,薛英肯定都不在乎那些。她当时写下战书的时候,肯定只想着找个比较容易过去,也不容易忘记的地方。”

墨染道:“诶,会不会是薛英把这件事给忘了?”

紫涟麒道:“好了好了,你们快别猜测了,好好看着上面的比赛。多学习,对你们有好处。”

两个人这才结束了滔滔不绝,和天马行空,正襟危坐地看着台上的两个人交手,动作迅捷,招式狠辣,着实是高手与高手之间的决斗,让人欲罢不能。

墨染下意识地瞥向坐在盟主位置上的霍衍,即便相隔那么远的距离,仍然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无法拒绝和抵御的压迫之气。

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吞噬,那种威慑的气势,就是因为这么多年的经历吗。在做盟主这么多年的时间里,杀伐果断,积累了浑身的戾气。

就像当初她和萧琮谈论战场上的萧铭锐……不用客气的表露,那种杀伐之气,只要到了战场上,就会自然而然地往外涌,甚至震退千军。

霍衍也是如此,若不是他们知道他只有二十几岁,谁又能想象得到,一个少年,此时已经是威震武林的盟主。谁能想到,这个少年,已经在这武林盟主的位置上,坐了十几年。

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在一次又一次的暗杀中……

墨染突然想到了第一次遇见霍衍的时候,霍衍正在被人追杀,那些人是琼蝶派的。

她心脏蓦地一紧,这样一来,事情就真的完全能说的清楚了……

琼蝶派混入山庄的奸细,趁着霍衍不能分心的时候,做出了什么事,才会变成之后的那个场面。

不过若是那次没有碰见他们,霍衍会不会被琼蝶派的那些人给杀了?

就算没被那些人杀死,被她和小狮撞到昏迷,那个时候若是知道他是霍衍,可能……可能会把他给杀了吗?

她竟然不确定起来,即便知道霍衍作恶多端,杀人如麻,被冥蛛党和琼蝶派联合武林中人一起讨伐追杀,却好像仍然下不去手。

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个霍衍没仇没怨吧。不管他做了多少错事,总归没有伤害过自己。

让她去伤害一个从来没有伤害过自己的人,就算知道这人是谁,也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只是……她看向身边的赫连星。

若是被水水知道我曾经救过霍衍,现在还跟他成为了,不,应该是跟龙龙成为了朋友,毕竟霍衍有没有承认过他们是朋友,还不确定。

水水肯定会生气吧。肯定会很生气。

墨染心脏有些刀绞般的疼痛,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她轻声叹了口气,道:“这事情赶的……”

赫连星愣了下,看向墨染,疑惑道:“什么?”

墨染被这突然说的话吓了一跳,忙摇头道:“没,没什么。我又再想薛英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希望能赶在武林大会结束之前过来……那种人,真不想跟她再有什么牵扯,还是早点结束,早点跟她断情关系的好。”

赫连星点点头,道:“话虽然这么说,但那些事也不是咱们人能决定的,也别太放在心上了,随缘吧。肯定都会顺利解决的。”

墨染点了点头,道:“但愿吧。”提及薛英,也确定担心起了这件事。

夜连翘在一边轻轻撞了一下紫涟麒,小声道:“有没有觉得小染这两天有点奇怪?”

紫涟麒没有发觉,疑问道:“愣神吗?她有点心事就这样,没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244.

又一轮的挑战结束,紫涟麒看了眼身边正襟危坐的赫连星,知道她现在肯定十分紧张,便道:“水水,把心态放平和,别紧张。你现在的实力绝对能跟游怡分庭抗礼,即便真的没打败游怡,你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而且你是琼蝶派弟子,即便被自己的掌门打败了,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切忌别要分心。对战游怡的时候,不要心存侥幸,认真对待,即便你的实力高过她,也千万不要放松。”

赫连星重重的点头,道:“恩,嫂嫂放心,我会加小心的。”

夜连翘闻言,看了她们两个一眼,嘴唇动了动,道:“也记得别心软,两人交手,刀剑无眼,也兵不厌诈。想先昨天冷无相和肖云,若是肖云没有在后来放松警惕,也不会死的那么惨。”

赫连星着实没有想到夜连翘竟然会突然跟自己说这些,心中多少有些惊讶。愣了一下,她才咳嗽着应了声,道:“恩……我知道了。”

墨染见夜连翘主动跟赫连星说话,嘴角忍俊不禁地勾了一勾,心情大好,——总归连翘姨娘是想通了,不再跟水水计较那些小孩子的事情。

如今大家都越来越好,真是让人觉得温情又心暖,果真是老天爷开眼了,让他们经历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后,把阳光重新洒在了他们的身上。

紫涟麒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不再跟她们说话,视线在擂台上正要走下去的男人身上,突然道:“水水啊,去罢。”

赫连星深吸口气,站起身,纵身一跃到了那个她只是看了快两天的擂台,站在上面,整个人都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似乎是因为太过紧张,视线都变得不清楚起来。

找了半天,才找到那坐在中间位置的紫涟麒几人,她们正微笑着看着自己,让她稍稍感觉到了安全和踏实。

赫连星是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大型江湖中人聚集的地方,大部分人都没有看过她的长相,自然也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不过有一小部分细心的人还是发现了,她一直坐在那个重出江湖的云沉香身边。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她的身份。

赫连星视线在众人面前扫过,抬手指向那坐在琼蝶弟子前面的女人,定了定神,朗声道:“游怡前辈,请赐教!”

她叫游怡前辈,而不是代掌门,也是在说明她的身份,不管别人怎么说,在她的心里,现在的琼蝶派掌门始终都是谢子衿,而不是她游怡。

赫连星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大概是第一个,有年轻人敢点名道姓的挑战一派掌门。

就算琼蝶派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但这般信誓旦旦,毫不客气的,对游怡发出挑战,他们到底是该说这个姑娘年少轻狂,还是说她实力惊人,完全没有将游怡放在眼里?

然而,这件事很快就能得出一个结论了。

紫涟麒眉头微挑,看向另外一边的琼蝶派,看向那个在赫连星飞上擂台时候就黑了脸的游怡,嘴角微扬,带着礼貌和和煦的笑,让人感觉不到半点敌意。

这可是她的小妹,是赫连氏的小公主,不是能随便就被谁软禁和利用的。如果哪个不知死活的人那么做了,下场就会是如今这般。

霍衍的位置,能清楚的看见赫连星就是在紫涟麒身边飞上擂台的,也看见了那正好看向自己的墨染。

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只将半侧的坐姿换了一边,左手搭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对赫连星道:“你叫什么名字?可知自己要挑战的人是谁。”

赫连星看也不看霍衍,只双手抱拳对武林中人道:“在下赫连星,见游怡前辈坐在琼蝶派掌门的位置上,想着定然实力不凡,是以想要游怡前辈,不吝赐教。”

游怡脸色铁青,她还没说话,她身后的弟子就已经不干了,站起身,指着擂台上的赫连星,道:“卿水水,你竟然敢挑战自家掌门,莫不是想造反吗!”

那弟子的话一出,台下越发热闹了。

原来这赫连星、卿水水的,竟然还是琼蝶派弟子,所以,现在琼蝶派已经内乱到,连门派中的弟子都已经看自己掌门不惯了!

霍衍本来因为被赫连星无视而神色阴沉,结果听到赫连星的身份,顿时拨云见日,嘴角一勾,邪佞的笑了起来。

原来是内斗了,琼蝶派弟子挑战自己的掌门,这还是第一次遇见,真是有趣。

他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大椅上,深邃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向游怡,提醒道:“游怡掌门,既然是你门下弟子的挑战,那就别墨迹了,赶紧上来应战吧。让我们也瞧瞧琼蝶对琼蝶的场面,会多激烈,多别开生面啊。”

霍衍的话一出,台下人都跟着起哄起来,吆喝着,让游怡赶紧上去应战。

游怡自然不是怕自己不是赫连星的对手,而是认为自己堂堂琼蝶派的掌门,竟然要被自己门派弟子下挑战书,还是在武林大会上,那么多武林中人的眼前,这定然会让她的威严大受质疑。

即便是打赢了赫连星,仍然会被那些人诟病,说她管理不好自己门派的弟子,根本不是个称职的掌门。

她的弟子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道:“掌门,让我们去对付她吧。代你去教训教训那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竟然都敢冒犯到你头上来了!”

游怡看了那人一眼,道:“恩,便由你代替我出面。”

那弟子领命,提着长剑走出去,对赫连星道:“卿水水,你这个背弃师门的小人,怎的口出狂言,竟要挑战自己的掌门。我们掌门岂是你想挑战就能挑战的。”

赫连星也不跟她墨迹,只道:“那你们就一起上,等什么时候游怡前辈觉得自己的弟子不能再代替自己死了,她便上来!”

夜连翘闻言直接笑了出声,道:“这话犀利啊。莫不是在我身边,被我影响的太深了,直戳肺管子,一针见血。不仅解决了琼蝶的弟子,还把游怡逼上了绝路啊!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245.

大概所有人都以为赫连星确实是在口出狂言,毕竟怎么看也就是个二十岁左右的丫头,还是琼蝶派的弟子,怎么可能是自己掌门的对手。

如果她的实力真的在游怡之上,当初也不会让游怡坐在那个位子上了。

所以大概只是不服游怡的管制,顶着一腔怒火,想要做点年少轻狂的荒唐事啊。不过这样也好,琼蝶派自己内斗,不管哪一方死了,都给他们省了不少力气,他们还能看一出好戏,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那弟子听着赫连星语气狂妄至极,怒火更盛,拔剑便飞上了擂台,剑指赫连星,道:“让我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死活,背叛师门的家伙!”

话音未落,人往前一步,长剑已经送了出去,直直刺向赫连星心口,气势汹汹,实力也着实不容小觑。

若是换做平时,赫连星对这个琼蝶派弟子,可能虽然不至于失败,但也就是平手,即便打赢了也得费上一番功夫。

但今时不同往日,赫连星可是一早就被紫涟麒把灵力渡到了自己身体里面。此时的实力早已经不是一个小小弟子能左右和比拟的。

赫连星身子往旁边一闪,脚步跟着斜踏出一步,只听着嚓的一声拔剑声音,众人都没有看见是怎么回事,那个气势汹汹的琼蝶派弟子已经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手中的长剑抖了一抖,落在地上。

赫连星的月奔剑根本没有完全拔出来,只是用剑风划出,在那女弟子小腹上,斜斜划出一道纤长的口子。

鲜血开始从她的身体里流出,她感觉到了疼痛,低下头朝小腹看去,手按在小腹上,结果口子太大,根本无法抑制。

赫连星冷眼看着那个女人,道:“到底是谁背叛师门,你去下面好好想想罢!”往旁边挪了一步,她看向台下目瞪口呆的琼蝶弟子,道:“还有谁想替你们的代掌门出战。”

此话一出,身边传来砰的一声响,那女弟子已经从擂台上摔下去,气绝身亡。

本来打算看热闹的众人,此时也都是瞠目结舌,谁也没想到,两个人之间的对决竟然转瞬之间就结束了。

那个赫连星,到底是何方神圣?

如果只是普通的琼蝶派弟子,怎么会有如此精湛的内功和剑法。动作迅疾如闪电,简直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其余那些琼蝶派的弟子们早就傻了眼,后背都不由得漫出了一层细汗。

倒也不是全都胆小怕事,被赫连星的快杀震住。便见着又一位弟子站了出来,对游怡道:“掌门,请让我代你出战。”

游怡一看这人,原来是阿若多的第四弟子,同样以快杀闻名的李漫。

李漫是比谢子衿辈分还要高的女人,因为一直不满阿若多偏爱谢子衿,心中早就对她有了意见。游怡正是看透了李漫的心里,才会将她很快收入囊中,让她为自己卖命,同时给她在琼蝶派的至高地位。

李漫不仅对谢子衿心有不快,对同样被阿若多喜欢,并且身份高贵的赫连星同样记恨的不得了。

她不止一次与赫连星交过手,赫连星的实力她在了解不过,即便这段时间勤奋练习了,也不可能突飞猛进,强过所有人。

刚刚那女人,定然是因为知道赫连星的实力,所以掉以了轻心,才会那么容易被杀,她是绝对不会给赫连星那种机会。

游怡点了点头,道:“好,那就你上去,替我出战,也替你的同门报仇。”

李漫双手抱剑对着游怡躬了躬身,道:“是,弟子定然不负掌门厚望。”转身看向台上的赫连星,阴狠地道:“将那不知死活丫头的脑袋砍下来。”

赫连星冷笑了声,道:“等候多时了。”

李漫飞身上了擂台,拔出长剑,对着赫连星冲过去。

赫连星见她朝自己冲过来,握着月奔剑的手紧了紧,随时准备攻击。就犹如李漫了解她一样,她也对李漫的招式了如指掌。

比如此时的攻击,看着像是直面攻击,其实只是障眼法。李漫从来不会从正面跟敌人交手,除非那是她要做的最后一击。

紫涟麒看着赫连星手指抵着剑鞘,突然明白过来了她的做法,身子放松的往后一靠,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起来。

夜连翘对赫连星的招式半点不了解,是以看到这情况的时候,眉头紧跟着皱起来,对紫涟麒道:“喂,阿紫,她这么对付李漫的攻击,可是要吃亏啊。”

紫涟麒十分轻松地宽慰道:“无妨,她已经有了最好的对策。”

墨染也看出了赫连星的心意,激动的附和道:“是了,那是干娘以前教我们的十字斩,是十字斩剑法。”

正说话时候,只见那在擂台上疾冲过去的李漫突然身形一闪,整个人弹了起来,飞到半空,在离赫连星只有不到一丈远的位置跳了起来,这可已经没有什么功夫改变自己的防御招式了。

赫连星眼见着李漫从半空而下,对着她的脑袋直劈下来,突然脚步游动,好似水草浮萍,柔软至极,也迅疾至极。

几乎是李漫一剑劈下去的瞬间,赫连星施展脚下功夫,轻松避开了她的攻击。

身形一闪,直接在李漫眼前消失。

她正惊愕时候,只听着身后出来嚓的一声,她脸色瞬间大变,人却因为是从半空跃下,只能往前冲,而无法及时转身。

但此时如果不转身对抗,自己定然会被一剑刺死。李漫知道事情的结果,便硬生生让自己把身子转了过去,人却因为站立不稳往后仰着倒下。

总归手中的长剑扬起,接住了赫连星的一劈。

她心中一喜,——总算是接住了!

嘴角的笑还没完全展开,就听着咔嚓一声,眼见着赫连星的剑劈碎了自己的,然后直直朝自己的脸劈了下去。

砰。

李漫躺在擂台上,满脸是血,已然气绝。

台下鸦雀无声,不知沉寂了多长时间,突然哗然。

赫连星冷眼看着那死不瞑目的李漫,淡淡道:“别着急,你的掌门,很快就会下去陪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246.

霍衍一抬手,示意在台下一直候着的人,赶紧上去处理尸体。

赫连星没有收剑,泛着寒光的月奔剑上滴血未沾,那寒光似乎有了生命,直直刺向它正对着的游怡,仿若随时能将她吞入无尽黑暗。

这下再也没有琼蝶派弟子敢冒充伟大,说什么替自己掌门出战了。

连四师姐李漫都被卿水水一剑斩杀,她们那点花拳绣腿还能做什么,若是上了擂台,无非是多送一个人给赫连星练手,不,应该是给她活动筋骨。

不过这个时候,就算有弟子想冒死上去,游怡也绝对不会再同意她们去送死了。现在可是武林大会,被那么多人看着,若是明知道自己弟子不如台上的赫连星,还一个劲的叫她们上去,那她的声誉也就别想着再要。

游怡暗暗深吸口气,双手在膝盖上轻轻一按,人站了起来。

赫连星眼角蓦地一跳,冷冷地道:“游怡前辈终于要亲自出手了么。”

游怡道:“卿水水,我知道你心中只认同琼蝶派是你师父的,但如今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你师父已经西去,你又何必执念于她,为了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跟自己的同门自相残杀,大打出手,若是你师父知道你现在做的,她会……”

“师父她老人家若是在天有灵,知道我此时在手刃背叛她、背叛琼蝶派的小人,定然会全力支持。”

不等游怡说完,赫连星已经先一步打断了她的假大气,估计游怡此时心中已经要气炸了吧,因为她突然冒出来,在武林大会上,当着众多武林人士的面挑战她,还一连斩杀了她两个爪牙。

那些人都已经不算是琼蝶派弟子了,从她们不维护谢子衿开始,她们就已经成为了背叛者。

夜连翘十分满意地笑着道:“哎,接触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看她有点赫连家人的模样了。”霸气模样,一个人变能掌握全场。

紫涟麒道:“所以,不管是谁,要想说话有分量,腰板硬,首先得把实力跟上。只有自己的实力站在那些人之上,就能随时随地将全部场面,将场中所有人的情绪掌控。当一个人的实力让所有人都恐惧了,她便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霍衍,道:“比如霍衍。”即便是用最凶狠残暴的方式,但他仍然把那些人征服了,让他们不敢反抗自己。

尤其是几个月前的那次大战,他根本没有付出多大的牺牲,只用了大量火药,把整个三贤山庄当成了诱饵,却让冥蛛党和琼蝶派都受到重创,甚至让阿若多丢了性命。

如今武林大会能正常举行,没有一个人忤逆和反对霍衍继续坐在那位置上,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夜连翘明白紫涟麒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道:“没错,确实如此。不管用什么办法,首先要做的,就是变强,然后让所有人对自己产生恐惧。”

墨染歪着脑袋对两个人道:“我还是觉得让人对自己产生敬重之情,信服自己,比恐惧更又效。”

紫涟麒笑了声,点点头,道:“恩,信服自然也是好的。”

夜连翘却翻了个白眼,道:“你别听你干娘敷衍你。信服一个人虽然更好,但比起恐惧,如果在生死关头,绝对让人恐惧的人,会更少的得到背叛。因为那些人不敢,他们怕有朝一日,那人东山再起,然后将自己折磨的更加生不如死。”

墨染显然对夜连翘说的这些并不了解,也不能体会。毕竟不管是在西域,还是在平津关,她看到的,都是赫连神溪对手下尊重,手下对赫连神溪信服,而平津关的萧铭锐和手下的士兵也是如此。

夜连翘道:“没有什么是恐惧控制不了的事。”

墨染啧了声,抓了抓自己的下巴,还是不太能理解。

夜连翘想起曾经墨染对自己说的事,突然眼睛一亮,道:“就比如你那个时候动手揍人。你跟他们好好说话的时候,他们听你的话了吗?但是你揍了他们一顿,他们就会对你求饶。”

紫涟麒赶紧道:“哎呀,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不适合给人家讲道理,还是好好看着水水跟游怡交手吧。”

夜连翘咳了声,也知道自己的比喻不太好,便不再多说了。

墨染似懂非懂,但隐约能明白夜连翘说的什么意思,便在心中暗自琢磨,视线也回到了擂台上,此时游怡已经到了擂台上,正和赫连星面对着面。

赫连星心里始终记着紫涟麒和夜连翘对自己的嘱咐,不可掉以轻心,不可心慈手软,不然自己就会被游怡杀死。

她紧紧攥着自己手中月奔剑,心里对自己道:“赫连星,你得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不骄不躁,心平气和地跟游怡对战,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实力发挥到最好。

“没什么的,你现在的实力已经完全在游怡之上了,何况你手中还有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游怡绝对不是你的对手,你只要能正常发挥,就能将游怡解决。”

墨染担心道:“水水其实没有多少实战经验。”

紫涟麒道:“不用担心,实战经验也是一次一次交手积累出来的。能在没有多少经验的情况下跟游怡交手,也算是个不错的经验积累。”

夜连翘道:“我怎么看她那么紧张呢。”

墨染担心地点点头,道:“是啊,我看她的表情也有点不自然。”

紫涟麒被她们两个说的,本来不担心的心情也变得担心起来,忙对她们两个道:“好了,你们俩都别说了,本来稳赢的挑战,被你们俩说完,我的心都跟着慌起来。”

墨染和夜连翘一听,忍俊不禁笑了出声,道:“干娘,原来你也有紧张的时候啊,我还以为你从来不会担心任何事呢。”

夜连翘道:“是啊,我好像也已经很多年没见你这样了。”

这三人神色轻松的聊起天来,让周围人都是一阵惊讶,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给赫连星增加了信心。

游怡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247.

人的精神完全控制着人的行为,这是亘古不变的定理。

游怡本来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却没有想到紫涟麒她们一行人在台下竟然说起笑来,她们根本就没在担心台上她和赫连星的对决。

所以就是说,她们对这次的交手信心十足,她们完全相信赫连星有能击败她的实力。

虽然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但事实都就摆在眼前,赫连星已经连续杀了两位琼蝶派弟子,而且都是实力不凡的人。尤其一位还是阿若多的亲传弟子,竟然连李漫都被赫连星一剑解决,她说不惊讶绝对是假的。

只是赫连星到底是怎么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让自己的实力大增,从一个平平无奇的琼蝶派弟子,变成如今可以独当一面,直接挑战琼蝶派掌门的武林高手?

游怡还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没有注意到对面的赫连星已经做出了攻击的姿势。幸而赫连星还算仁道,提醒了她一句,才没有让她一个琼蝶派掌门,连一招都没用,人直接死了。

还是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丫头,自己门派里面的小丫头给刺死。

便是死后,也得跟那李漫一样,死不瞑目。她游怡隐忍了这么多年,绝对不会让自己那么草草的死掉,更不会死在这里,死在赫连星的手里。

想及此,看着赫连星已经冲自己递上一剑,她手中聚力,脚步往后退,也送出一掌,斜着拍在赫连星的剑身上,好似两把兵刃相撞,发出震耳的啪的一声响。

赫连星直直刺出的一剑立刻改变了方向,被游怡一掌打偏,朝空气刺过去。人跟着往前踉跄了两步,游怡趁机绕到了她的身后,紧跟着又是一掌,拍在她的肩膀上。

赫连星避无可避,人直接冲了出去。

幸而轻功不错,在擂台边上止住脚步,身子往后一跃,后空翻到半空,手中长剑跟着划过,对着身下的游怡横扫过去,便像那秋风扫落叶一般,好险将擂台上的那一层木皮都掀飞。

琼蝶派的功夫本身就以轻功和迅疾着称,游怡虽然不算是琼蝶派正式弟子,但跟在阿若多身边多年,实力也绝对不是说着玩的。

尤其是轻功,放眼江湖也绝对能算得上数一数二。

赫连星从半空攻击,招式狠辣,同样迅疾无比,让外人看着都觉得后背发寒,觉得避无可避,结果游怡竟然只是纵身一跃,将那攻击轻松躲了过去。

又借助这一跃,脚尖直接在赫连星的剑上飞起更高,身子往下一翻,从上而下对着她紧跟着击出数掌,赫连星早一步料到了她的攻击,脚尖点在地上,没做停留,直接又弹着飞了出去。

游怡的掌风扫过她的后背,打的衣裙簌簌声响,好像后背的肉皮都被刀子削掉,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

赫连星脸色忍不住变了一变,又往前冲出几步,转身挥剑对着游怡直面攻击过去。

游怡也不躲避,双掌灵活似蛇,时而锋利刺骨,与赫连星胶着在一起,打的难解难分,飞天遁地,眨眼之间就过了三十多招。

赫连星此时的内力虽然早就在游怡之上,但她用剑的熟练程度却不如游怡。毕竟游怡已经是活了五十多年的人,而赫连星只是个认真学武没几年的小孩子。

她又不似墨染那般,是天生的练武奇才,不管什么招式,总是能过目不忘,又十分勤奋刻苦,每天都坚持练习。

是以照比游怡还是有一定的差距,她若不是被紫涟麒渡了灵力,此时恐怕早就被游怡给一掌拍死了,又怎么可能跟她胶着三十几招。

眨眼之间又是三十几招。

两人的鼻尖都冒了汗,攻势却都没有减弱的意思,越来越狠辣,越来越迅疾。

此时比的就是两个人的动作,一招一式,都需要恰到好处的发出,攻击或者防守,但凡有一点疏忽,人就得被杀的片甲不留。

如今两人的交战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只要谁输了一招,便如从下了一步错棋,一步错,满盘皆输。

赫连星的招式还要多亏了紫涟麒当初的指点,动作精准,加之当初的在紫涟麒身边,学了十字斩和流星剑法,才勉强能对的上游怡的攻击。

兵器都有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游怡却始终用双手跟她的月奔剑对峙,这虽然看着是在让她,其实也是她刚愎自用,狂傲至极的性格表现。

而这也成为了赫连星略胜一筹的最好机会。

月奔剑与那些普通铁剑不同,削铁如泥,又何况是肉体凡胎人的手掌四肢。

游怡也很清楚这点,所以不管怎么跟赫连星交手,她始终都避着月奔剑的锋芒,把她的剑打开,另一只手跟着探入,击在赫连星的肩膀或者后背上。

赫连星中了游怡几掌,感觉胃口一阵翻腾,喉咙也有腥甜的味道不断往上涌。

她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因为游怡的实力就是在她之上,她现在能对抗游怡,完全是因为紫涟麒的灵力支撑,可是她体内的灵力不属于自己,所以每一分一秒都在流失。

所以她越往后实力就会越弱,在加上被游怡打中,用不了多久,就算体内的内力还没用尽,四肢百骸酸痛不已,也没有力气再提剑攻击。

此时的赫连星才终于想到当初紫涟麒对自己的一遍又一遍嘱咐,每天都要练习剑法,修习内功,自己一天不变强,就是在变弱。

她若是这两年能好好练习,勤加练习,也不会这么短时间过去,就觉得疲惫不堪,累的手臂都酸了起来。

她现在才终于恍然大悟,却似乎实在是有些晚了。

但不管怎么样,今儿不能让游怡活着离开这里,不能让她活着走下擂台。

赫连星深邃的眼眸突然闪过凶狠和决绝,对着那冲自己击出一掌的游怡毫不畏惧地冲将过去,抡起手中月奔剑,径直劈砍过去!

游怡怎么也想不到赫连星最后会用这种方式跟自己交手。

月奔剑冲着游怡一阵乱砍,脚下生风,紧咬着游怡,始终不放,终于,在无数次劈砍之后,听见了嗤的一声响。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248.

赫连星的疯狂攻击,终于让游怡有些招架不住,眼见着一剑从天而降,直向自己头顶劈下,她已经闪避不及,下意识抬起自己左臂抵挡。

耳边只听着无比清晰的嗤的一声,血光四溢,她的左臂被硬生生砍了下去。

游怡闷哼一声,赫连星也因为这突然发生的情况顿了一下。

看着那摔在地上的左手,手指还在颤动,鲜血溅了一地,也溅了两个人满身满脸都是。

赫连星握剑的手有些发颤,好像手掌黏在了剑柄上,人连呼吸都忘记该怎么做。

游怡看着自己被整齐砍下的左臂,剧痛终于也席卷了浑身上下所有感官。

她脸色蓦地煞白,赶紧抬手点在身上几个大穴上,阻止血液不断往外喷涌。却是不能完全遏止,因为伤口太过严重,点血已经是扬汤止沸。

她必须得尽快结束决斗,甚至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找到郎中处理伤口,把伤口止血,不然即便自己不会因为重伤死去,也得因为血流不止而气绝。

台下人一阵唏嘘,似乎还没从刚刚赫连星的疯狂攻击中反应过来,此时游怡的胳膊竟然已经落在了擂台上。

夜连翘对赫连星突然大喊一声,道:“赫连星,想什么呢,赶紧动手啊!趁胜追击,把那害死阿若多,又害了谢子衿的恶毒女人杀了!”

这一声提醒,不仅是提醒了赫连星赶紧动手,还让一些不明事情经过的江湖人士恍然大悟,不由得目瞪口呆,满脸惊愕。

原来琼蝶派那个人人闻风丧胆的老妖精阿若多,是被游怡害死的,还有第二任掌门谢子衿,竟然也是遭了她的毒手!

只是阿若多实力惊人,怎么会被游怡这种实力的人害死。

若是换做平时,这种事肯定不会发生,但恰恰是那句天意难违。阿若多在去年时候,曾和霍衍大战于三贤山庄,结果被霍衍设计,虽然没死,但肯定是身受重伤。

游怡肯定是抓住了这个机会,见阿若多身受重伤,直接将她给害死了,然后又残害了第二任掌门谢子衿,才坐上如今代掌门,其实也就是第三任琼蝶派掌门的位子。

原来,原来那几个月发生的重大变化,都是游怡这个女人一手操作。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阿若多作恶多端,虽然死了也是报应,但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可不就是游怡完全受到了阿若多的影响。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根本不在乎自己中间会杀死多少人,那些人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游怡那个时候曾说过阿若多是她的姑姑,所以,她为了登上琼蝶派掌门的位子,竟然连自己姑姑都能设计杀死。

这种毒辣手段,又和阿若多有什么区别。

不过如今看来,游怡的好日子也到头了。难怪这个赫连星,卿水水的,会对游怡如此憎恨,甚至不惜背上背叛师门的骂名,也要亲手手刃了游怡。

如此说来,这个赫连星,还真是一位侠肝义胆,忠义两全的侠女,即便以后不会再被琼蝶派接纳,在江湖之中也会受到尊重。

何况她如此实力惊人,就算没人尊重,也不会有人敢在她面前胡说什么。

台下人小声低语,乱了起来,也将游怡的心情搞成了一团乱麻,本就因为左臂被砍而焦躁又痛苦,如今已经是理智尽失。

赫连星听到夜连翘的提醒,提剑对着游怡再次攻击过去,步步紧逼,招招致命,寸土不让。

夜连翘在下面看着都着急,一个劲地嘀咕,“哎呀,怎么用这招,哎呀,攻她下盘,刺她左胸,扫过去,扫过去啊!”

紫涟麒一脸无奈地按住夜连翘的胳膊,小声提醒道:“别说话,再怎么着急也不是你跟游怡对手,就把一切都教给水水吧。”

夜连翘焦急的道:“哎呀,我真是无语啦,赫连星难道这几年一点剑法都没练吗?这也忒差了点,跟小染完全就是天差地别啊,她们两个不都是你亲手教出来的,怎么能这么,这么……哎呀!把我都能急死了。”

紫涟麒道:“她肯定是只顾寻找落苡晴了,没把练剑放在首位。”

夜连翘道:“一看就看出来,要不我怎么输她是个傻子呢,放着时间不练剑,不让自己变强,非得去找那什么虚无缥缈的长生之术,还不是为自己,还是为那个老妖精,哎,愚蠢!”

紫涟麒道:“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那些也没有用,你也别太着急了。水水体内现在还有我的灵力相护,不会有事。虽然时间拖得长了些,但看这局势,也肯定十拿九稳。”

夜连翘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哎,我真是无话可说了。”

她的性子本来就火爆,点火就着,如今看着赫连星明明几次都可以将游怡杀死,却始终错过,不然就是被游怡闪躲过去,自然记得跳脚,恨不得自己冲上去,直接一掌打死那女人算了。

但现在是武林大会,江湖中人都一齐见证的比武,自然是公平的,不能随便出手,不然以后赫连星和她都别想着能好好在江湖中行走了,即便打死了游怡,也得落个以多欺少,趁人之危的名声。

她倒是不在意,反正做自己喜欢的就行了,而且她还有她的鸠谷和西域,完全不必担心那些人会说什么。

可是赫连星才刚刚出现江湖,若是就落得个恶名,不仅以后难以立足,在琼蝶派想要继承或者什么,也别指着了。那会成她一生的污点。

于是乎,夜连翘纵使心中着急,也只能干坐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台上的两人,看他们胶着纠缠在一起,打的难解难分。

游怡就用一只手,竟然也能跟赫连星对上,打的七七八八,不相上下,可见她也真的不是个白给的。

却见赫连星一晃手腕,月奔剑对游怡刺去。

游怡脚步游动,身子往旁边一闪,将那一剑躲过去,却听着嗡的一声,月奔剑突然横着对游怡身子扫去,带着风声,呼啸而过!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249.

众人皆屏息凝神,看着赫连星那虚晃一招,如灵蛇般的手臂突然改变方向,对着游怡的身子将月奔剑直接横扫着挥过去!

剑锋突然转变,让贴着长剑的游怡也是一怔,却因为是想躲避剑尖,是以没跟月奔剑保持太大距离。

赫连星这一改变攻击方向,让她根本做不出别的什么反应,感觉到不对的时候,月奔剑已经朝她脖子扫了过去。

她只好将身子尽量往后仰,一面后退一面往后仰,企图避开月奔剑致命一击。

赫连星手中莫说不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只是一把在普通不过的长剑,经过她内力执掌,奋力一挥,也得将脑袋直接砍下来,又何况是那月奔剑!

她的身子直直完成了拱桥状,总算才将那惊险一击躲下去,结果还是被赫连星顺势一脚给踢飞,人顺着擂台滚到一边,幸亏及时把手按进了擂台里,才将人滚动的动作控制住。

她奋力把手从擂台里拔出来,对着擂台猛地一拍,再次站起来,这次也不防御,至于对着赫连星冲过去,一掌一掌如雨点般打出,竟也打的赫连星应接不暇。

台上局势又紧张起来,台下的人也都跟着屏住了呼吸。

这一场琼蝶派弟子和琼蝶派掌门之间的对决,对决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也绝对算是惊天动地,见所未见,让人热血沸腾。

赫连星实在是实力惊人,他们也是没有想到,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姑娘,竟然能一出手就将琼蝶派的两名弟子打死,这个时候又能砍下游怡一条手臂,还能坚持如此长的时间,也可以说是惊为天人了。

台下的人都没有多少信心,可以将赫连星打败,甚至是打成平手。

虽然赫连星和游怡交手这么长时间,没能有什么大的进展,但她的实力却已经是被人认可了。毕竟她的对手是游怡,而不是江湖小虾。

但两个人的对决,绝对可以算是让江湖中人再往后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能评说和用作警醒后辈,让他们以此为戒的。

一个掌门,做的不称职,竟然会被自己门下的弟子在武林大会上公开挑战,不仅如此,还被砍掉了一个手臂,目前战况还不能明确,若是最后能将赫连星杀死,还能重拾琼蝶派和游怡自己的尊严。

但若是这一次直接被打败,那也就没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毕竟人已经死了,也就没有什么尊严脸面可说,只是琼蝶派……真是越来越让人感慨万千。

曾经五派之首的琼蝶派,如今也竟然能沦落成现在这个样子,实在叫人不唏嘘都难。

若是阿若多知道此时的琼蝶派已经接连换掌门,而现在的掌门又是害死自己和上一任掌门的人,将琼蝶派弄得肮脏不堪,乌烟瘴气,甚至被自己门派弟子挑战,估计会从棺材里直接跳出来。

想想以往的琼蝶派,完全可以说是目空一切,在看看如今的琼蝶派……

台下人正想着,就听着台上突然出来一声痛苦的叫声。众人的精神全都为之一振,循声望去,不由得目瞪口呆!

好似心脏都停止跳动。

只见着赫连星突然纵身一跃,手中长剑对着擂台上的游怡猛地刺去,如雨点般密集的刺向游怡身体,众人只看的眼花缭乱,惊讶于她这一招到底是怎么使出来的时候,游怡已经身中数剑,被剑和剑气直接冲下了擂台。

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游怡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人捂着胸口,想要起身,结果浑身疼痛难忍,忍不住一阵痉挛,眼睛一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琼蝶派弟子见状,无不大惊失色,谁能想到游怡会被赫连星打败。被砍去一只手臂还不够,竟然会被打的如此狼狈。

赫连星的剑法并不是琼蝶派剑法,他们有人觉得熟悉,但大多数都是完全没见过的。

就连那些久经江湖的武林中人,他们也不能肯定的说那剑法到底是从谁身上看见过,只有极少部分的人看的清清楚楚,那正是已经十几年没有被人用过的流星剑谱。

那个已经失传了几百年,康宁将军的轻杀剑法;那个在十几年前被云沉香再次使出,却很快便再次消匿江湖的流星剑谱,竟然今天会再次出现,还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使出来的。

所以这个赫连星果真和云沉香有着某种联系,十分密切的联系。

但赫连星也不可能是云沉香的女儿,毕竟按照时间算,就算云沉香真的怀孕生死,孩子最大也就是十五六岁,而赫连星明显已经过了双十。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又在琼蝶派做了弟子……

琼蝶派弟子一齐冲将上前,围在已经不动的游怡身边。

她的前胸已经被刺成了马蜂窝,只是短短一瞬间,竟然一下中了赫连星那么多剑,其动作之迅捷,怎能不让人惊愕,怎能不让人胆寒。

赫连星收剑入鞘,抬步走到擂台边上,睥睨着台下的琼蝶派弟子和那个满身鲜血的游怡,冷笑一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游怡到了现在,全都是她咎由自取,不赖任何人。若是她当初能好好辅佐我五师姐,就算师父是她害死的,我也绝对不会如此赶尽杀绝。但人心不足蛇吞象,所以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她说完,突然有一个琼蝶派的弟子惊呼一声,好似见了鬼一样,尖叫道:“老天!代掌门已经没气啦!”

这话出口,不仅是那些琼蝶派弟子,就连在场的江湖中人,其余四派十三帮的所有掌门弟子,全都为之一惊,变了颜色。

赫连星却面不改色,只是冷笑着看着他们,好似早就知道结局了一样。

刚刚她用的,正是流星剑谱第一式落英缤纷和第二式雨打芭蕉,将两个招式连在了一起,相辅相成,相得益彰,事半功倍。

游怡疏忽大意,也是因为身受重伤的缘故,不能将注意力完全集中,是以防不胜防,被她招式击中,一招击中,后面十几招便紧跟着连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250.

在月奔剑和紫涟麒灵力的帮助下,赫连星所学的流星剑法破坏力大增,杀伤力自然不必多说。

游怡一连中了赫连星十几剑,全都是在前胸,怎么可能还有活路。

死已经是必然,只是没想到她还能坚持想站起来,不过最后的结局没有变化,这就是她的宿命,因为害死了自己的亲人,背弃了作为人的道义和善良。

这就是她应得的惩罚。

赫连星总算是达成所愿,亲手杀死了琼蝶派的叛徒和仇人,心中无比轻松,也愉悦无比。

看着那些琼蝶派的弟子,那些已经成为游怡爪牙的人,他们一个个面如纸色,痛苦不堪。他们并不是在真的心疼游怡的死,而是他们明白,游怡一死,他们就彻底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他们清楚的很,成王败寇,他们跟随游怡,所以游怡风光的时候,他们亦然风光,游怡落败的时候,他们也会跟着一起共赴黄泉,不得好死。

他们只是担心自己的命,至于其他,他们根本不会多想。

赫连星冷声道:“怪只能怪你们站错了队,竟然跟着这个恶毒的女人残害同门,还有脸过来参加武林大会。你们效命游怡的第一天起,你们就早就不属于琼蝶派了,你们现在也不是被同门杀死,而是被你们的仇人,被真正琼蝶派的弟子,阿若多的关门弟子卿水水所杀。”

他们听着赫连星的话,一直到最后,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不禁浑身一颤,赶紧离开了游怡,全都跪在赫连星面前,哀求道:“卿师姐,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我们也不想背叛师门,跟着游怡一起祸害江湖,但我们不是游怡的对手,我们若是不服从她,她就会把我们给杀了。”

赫连星了冷哼一声,满眼的鄙视和嫌弃,对着他们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道:“琼蝶派弟子,宁折不弯!你们为了暂时的苟且,不惜奴颜婢膝,丢尽了琼蝶派的脸,现在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被逼无奈,也不怕闪了舌头!”

那几个琼蝶派弟子已经被赫连星骂的大脑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一个劲地给赫连星磕头,一个劲地请求她原谅,声泪俱下,哭的也是痛不欲生,肝肠寸断。

大家毕竟是同门,他们在赫连星面前如此痛哭,赫连星的心若不动,也是不可能。

只不过那些人的运气不好,这件事若是只有赫连星一人在看,也就罢了,他们定然会被赫连星轰出琼蝶派,永远不为琼蝶弟子。

但好巧不巧,此时是武林大会,武林中人云集,尤其武林中人里,还有一位跟她关系匪浅的进,又十分憎恶琼蝶派弟子的女人。——夜连翘。

赫连星本已经动摇了自己将那些人全部杀死的心,结果夜连翘突然站起身,对赫连星喊了一声,道:“赫连星,斩草不除根,必然祸患无穷。这些人首鼠两端,留在世上也是祸害,你若是念在同门一场下不了手,那就让我给你代劳了!”

夜连翘说着,手已经按在了自己的流华长鞭上,话音落,手中长鞭已经犹如一条黑紫色灵蛇,啪的一声抽打过去,直劈在其中一个琼蝶派弟子的后背上,顿时将那人劈成了两半!

这杀人的动作,麻利且狠绝,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好似碾死一只蚂蚁般的容易。

夜连翘向来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何况对方是她一直深恶痛疾的琼蝶派,更是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将那人的性命取了。

其余众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变故吓了一跳,耳边啪的一声清脆动静,震得心脏都跟着抖了一抖,再看那鞭子打过的地方,一位琼蝶弟子已经被打成了两半。

脑袋倒是还完整的保存,鞭子是从她肩膀处斜着往下,直接将她的身子给劈了开去,鲜血不住流淌,五脏六腑瞬间从身体里流出来,流了一地。

有心里承受能力不好的,见到这副场面,顿时胃口翻腾,忍不住干呕起来。

便是见过世面的,措不及防看见这种场面,也是一阵皱眉,心里很不舒服。

却是没人敢说什么,要知道,这出招的人可是巫神氏的夜连翘,不仅实力惊人,还有一个谁也惹不起的姐姐紫涟麒,她们姐俩若是真的发起火来,便是搭上整个三贤山庄都不够折腾的。

谁没事闲的敢惹这位姑奶奶。

赫连星也被夜连翘这动作吓了一跳,来不及阻止就已经死掉了一位同门。其余几人见到自己同门就死在自己身边,还是如此残忍的死法,更是吓得七魂丢了六魄,对着赫连星咚咚磕头,一直把脑袋都咳出了血,却还不知道疼痛的一个劲磕头。

夜连翘挥动手中长鞭,还想再来,却被赫连星给直接拦住。

“姐,这是琼蝶派的恩怨,就交给我亲手解决吧。”赫连星第一次管夜连翘叫姐姐,这倒是令人惊讶又欣喜的大事。

夜连翘一愣,遂即嘴角勾笑,心情大好,便没有了杀人的欲望,收起流华,重新坐回了椅子。

她侧了侧身子,对身边的紫涟麒道:“阿紫,你听见刚刚赫连星叫我什么了吗?”

紫涟麒笑着道:“恩。恭喜你,又多了一个妹妹。”

夜连翘脸上瞬间漫上灿烂的,犹如阳光耀眼的笑,点头道:“谢谢,谢谢,同喜同喜!哈哈,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哈哈……”

墨染见这番景象,也是欢喜至极,连连点头道:“是啊,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赫连星完成了她的夙愿,亲手杀死了游怡,保住了琼蝶派的颜面,也替阿若多报了仇,如今又叫了夜连翘姐姐,算是化解了她们两个之间多年的矛盾,实在让人不高兴都难。

只见赫连星拔出手中月奔剑,对他们几个人道:“总归你们不可能活着从山庄离开,便叫我给你们一个痛快,也算是对你们这番乞求的手下容情。”

她说着,将月奔剑挥动,不等那几个人反应,寒光闪过,宝剑入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251.

同琼蝶派的决斗总是算结束,众人心中震撼的同时,也觉得浑身轻松,跟着如释重负,将一口气长长吐出了出来。

夜连翘看着那被齐齐抹了脖子的琼蝶派弟子,高兴地朗声大笑,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哈哈,哈哈!”

所以说,江湖人中对夜连翘的评价大多都是疯子,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或许对她的贬低,只是她的性格确实如此,才得以一言难尽的称呼。

紫涟麒将夜连翘的胳膊拉了下,小声道:“好了,都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了,收敛收敛吧。”

夜连翘道:“那有什么需要收敛的,我就是觉得高兴啊,琼蝶派那些伪君子死了,就是大快人心!”

墨染小声提醒道:“姨娘,水水也是琼蝶派的。”

夜连翘不以为然道:“那又怎么样呢?我只是说那些琼蝶派的伪君子,又不是说她。她不会在意的,如果她能想明白我话中意思的话。”

赫连星大抵是将夜连翘的话听着了七七八八,突然转身看向夜连翘,似笑非笑地道:“是,姐姐说的话,我自然明白的。”

夜连翘一怔,墨染也为之大吃一惊。

这个反应,也实在跟平时的赫连星太不一样了。

她这是突然怎么了?如果心里不痛快,直接跟夜连翘呛上两句,好像也比这更能让人接受吧。

竟然会把态度一下变得这么好。

夜连翘这次终于没有话说,咳了声,竟然有些尴尬,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赫连星的话,之后便再也不说话了。

霍衍已经是以在山庄工作的人去清理擂台,一面对台下的江湖众人道:“结果诸位也都看见了,便不用我再过多浪费口舌。那么,还有谁想上来挑战赫连星呢?”

武林大会的规矩,只要两个人交战,最后胜利的一方就得被动留在擂台上,直到下面的人再也没有想要挑战他的,才能下去,不然就得一直被挑战者交手。

死了也就死了,若是没死,自然威望更高。

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有人在第一次交战后,就按耐住自己的好胜心,想跟台上的胜利者打上一架,不过这一次,似乎情况有些不一样。

赫连星的实力让他们心生了畏惧,有了胆怯心思,便再也不能开口说什么挑战了。

见台下始终没人回答,霍衍身子换了个方向,继续椅子上,道:“那好,赫连姑娘,你可以下去了。接下来还有谁要挑战的,继续吧。”

赫连星双手握剑对着众人一拱手,道:“承让了。”飞身下台,走到紫涟麒身边坐下。

紫涟麒笑的很是温暖,不像是嫂嫂,倒像是母亲一般的长辈了。

赫连星知道,自己能达成所愿,全靠紫涟麒的灵力相助,还有月奔剑和流星剑谱,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紫涟麒,她真得好好记住这份恩情。

即便是一家人,也得记住这一份份恩情,家人也是得互相付出的,而不是一味索取。

等以后,她一定会对嫂嫂更好,不会再事事麻烦她,会让自己变强,然后做一个能替嫂嫂和大家分忧的人,一个有用的人,去尽自己能力的保护大家。

挑战继续,不管是谁和谁的交手,都是一样的激烈,让人看的屏息凝神,目不转睛。

紫涟麒却没有什么心思看,总归在她眼里,台上的人也没有什么可以学习和借鉴的。

夜连翘对紫涟麒道:“这次回去,你有的忙了,把赫连星的剑法重新规整指点一遍吧,哈哈,真是想想都让人头疼啊。”

紫涟麒道:“也不至于,她把该记住的都记住了,只是缺少熟练度,加之最近几个月她应该都没跟谁对手过,所以才会有些吃力。”

夜连翘笑着道:“我现在反而更期待看小染跟谁对决了呢,这个小丫头,可是天生的练武材料,而且还得到了你跟我两个人的真传,那要是到了台上,一出手,肯定是高低立现啊!”

紫涟麒对这话不置可否,她对墨染的期待也很大,主要墨染这些年的进步实在太过明显,她的光芒根本不是想隐藏就能藏住的。

赫连星听着两人的对话,对她们保证道:“等这次回去,我也肯定会努力练习的,下次再出江湖,你们就能听见我赫连星的鼎鼎大名了!”

夜连翘嘴角一翘,道:“哦?看来是志在必得啊,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希望你别自己挖坑自己跳,最后啪啪打脸啊。”

赫连星道:“我说到做到。”

夜连翘笑了声,道:“到时候咱们俩也试试。”

墨染对赫连星道:“你加油,到时候咱们两个也要再比试比试。”

赫连星道:“我现在就可以跟你比试比试,正好借着嫂嫂给我的灵力还没消失。”

她说着,忍不住笑起来,故意挑衅道:“怎么样啊,小墨染,你要不要跟姨娘我比试比试?”

墨染的眼角不可抑制地跳了两跳,十分嫌弃的道:“卿水水,你真是够了。”

四人之间的氛围很是活跃和轻松,跟身边和台上的氛围多少格格不入。

正说着,慕容霁从人群中走进来,在她们身边坐下,轻声道:“我打听过了,路一难已经死在了薛英手里。”

紫涟麒有些惊讶,道:“路一难死了么?那现在黑鲸派是谁主持大局,路依依?”

慕容霁点点头,道:“没错,现在黑鲸派全部决定都由路依依做,不出意外的话,她很快就会正式接任黑鲸派掌门之位,统领整个黑鲸派。”

紫涟麒道:“路依依也算是个实力不凡的女人,只是最近两年被薛英整的有些狼狈。如今接任了黑鲸派掌门一位,希望对她的人生来说,是个不错的改变。”

夜连翘摆摆手,道:“谁做黑鲸派掌门都跟咱们没关系,现在我就想知道,那个薛英,既然已经杀了路一难,是不是现在已经往这边赶了?”

墨染一听这话,神色严肃起来,道:“她总算是来了。”

慕容霁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是啊,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252.

一天的挑战眨眼之间过去,晚上时候,堇色吃罢晚饭去找紫涟麒。

自然是说今天赫连星挑战游怡的事情,她也是没想到赫连星会先她一步出手,而且还一连杀死了两名琼蝶派弟子,将那游怡绝杀之后,又狠下心将随她一同前来的琼蝶派弟子都给杀了。

这绝对大出人的意料之外。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就像是当时夜连翘说的,斩草不除根,必然后患无穷,而且那些人蛇鼠两端,见风使舵,没有个真正做人的底线和准则。

只跟着自己当时的强者,背叛第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这种人,还是早早让他们彻底死去的好。

只是堇色没想过,赫连星的实力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厉害,竟然能将游怡杀死,要知道,她可是连公孙冥和上官唯都没打算出手,直接要亲自上的。

所以今儿的一战说明,赫连星的实力已经完全在公孙冥和上官唯之上了么?

她跟紫涟麒说明了自己的疑问,想让紫涟麒给自己一个解释,或许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为外人道明的事,而这件事,绝对跟紫涟麒有关。

赫连星就算勤奋努力,这么几年下来,所积累的实力也绝对不可能在公孙冥和上官唯之上。除非她承受了不属于她的力量。

紫涟麒自然是不可能告诉堇色,她把自己的灵力渡给赫连星的事,只是说赫连星一直很有实力,只是没有被激发出来。

这次她为了给阿若多报仇,为了保住琼蝶派最后的脸面,才爆发了一次,也在情理之中。

人的潜能都不可预料,如果它没有被激发,只能说她承受的东西还不够重。

堇色想也不用想,肯定是不信,但紫涟麒已经表明了自己的心意,肯定是不可能把这件事的原因说出来,所以她之后再怎么问也没有用。

只是她难得对紫涟麒多说一句,道:“不管赫连星到底是怎么变的这么强,你作为她的嫂嫂,长嫂如母,也得千万要让她努力用功,勤奋刻苦,永远都不要养成依赖的习惯。”

紫涟麒湛蓝色的眼眸微微转了一转,她知道堇色在对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堇色显然已经猜出了什么,只是不能确定,因为这同样的方法,她在十几年前,在霍衍第一次正式出现在武林大会的时候,就用过一次。

那一次,霍衍打败了所有向他挑战的武林高手,甚至将英雄榜上的两位英雄都给杀了。也正是因为那几次的交战,奠定了霍衍在江湖中的地位。

那个时候,堇色就在怀疑霍衍的实力到底怎么来的。

如果不是偷练了什么禁术,那就是吃了百鬼丹,让自己实力骤然大增。但后来霍衍练就禁术摄魂术的事情便很快传开。

也正是阴差阳错的这两件事,堇色对霍衍在武林大会表现时的怀疑便打消了。

若是她一直追究,可能真的会查出什么,毕竟冥蛛党就是靠情报来杀人的。他们想要调查什么,关于身体特质的事情,即便麻烦一些,也不会不可能。

本来以为那件事就随着霍衍和她没了关系,彻底结束,再也不会有人想起和提及,却不想被堇色这个心细如发的女人给发现了。

还是被她看出了什么。

当看到赫连星突然变得实力惊人的时候,堇色就想到了当初的霍衍。今天在擂台上的赫连星,和当年的霍衍完全没有两样。

除了年纪大小不同。

赫连星站在那个擂台上的年纪整整比霍衍大了十年,甚至更久。

而这两次,两个人的实力大增,都有紫涟麒在一边看着,所以堇色很容易把两件事联想到一起。

如今过来询问紫涟麒便在意料之中。

但紫涟麒什么都不输,她也没有办法,所以才会弦外有音的,含蓄的劝说。

这是她第一次对紫涟麒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

紫涟麒也很惊讶,心里纳闷为何堇色会变得这么严肃,这么认真,这么看重这件事。她似乎并不是因为想得到让人突然变强的秘密。

堇色道:“人在得到了一种远胜于自己实力的力量后,是绝对不会再忍受住自己当前的实力,甚至会因为自己的弱小无力而嫌弃自己,憎恶自己。”

紫涟麒好像明白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堇色继续道:“我今天专门过来跟你说这件事,就是不希望当年的事情再次发生。如果我当年的猜测是正确的话,那么现在的猜测也是正确的。

“如果赫连星现在拥有的力量就是她本身的力量,那自是最好,但若不是,你最好做好了打算,让她适应弱小自己的打算。毕竟她今天的实力,若是练的好了,也至少得二十年。她能接受刻苦修炼二十年么?”

紫涟麒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心里道:“我竟然始终没有想过这件事。以前总是觉得霍衍之所以会变成那样,都是因为霍毅的教育方式……却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不是灵樨姐将灵力渡给他,让他一下从八九岁的孩童,身手平平,变成了武林高手,甚至直接坐上了武林盟主的位置……或许,他也不会骑虎难下,为了尽快让自己的实力,跟自己最强时候的实力持平,而剑走偏锋学了禁术。”

心里这般想,她脸上却始终没有表现出来,只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道:“是,姑姑的教诲我自当谨记。这次武林大会之后,我会带着水水离开中原,回去西域好生指点教诲,不会让她变成姑姑你担心的那样。”

堇色知道紫涟麒听明白了自己的话,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毕竟紫涟麒向来说到做到,绝不失言。

而且只要带赫连星回西域,那里的武林纷争没有那么严重,还有赫连神溪在旁坐镇,赫连星也不会走的太偏,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她站起身,对紫涟麒道:“时辰不早了,我过来找你,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件事,现在事情既已说明,那我就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253.

紫涟麒送堇色离开,关上门却还在想着她刚刚说的那些事。

大概是头一次会有这么感触,所以心情十分复杂,好像有人什么惊涛骇浪会在心里突然翻将起来,让人避无可避,直接被拍进海底。

她深吸口气,重新做回椅子上,想着当初他们将决定将灵力渡给霍衍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霍毅因为身受重伤,担心有人会借助那次机会,除掉霍毅,若是霍毅死了,也便死了,但那些人定然不会放过霍衍。

毕竟江湖中人做事总是讲究一个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把霍衍留在世上,定然会变成自己的仇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从背后捅了刀子。

紫涟麒那个时候因为和霍笑笑的交情,便同家人们商议,最后也夜灵樨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将自己的灵力渡给霍衍。

霍衍体内有了浩瀚灵力,自是无人能敌,加之他平日的刻苦练习,将剑招剑式都记得十分清楚,一招一式步步紧逼,霸道狠绝,是以在那次武林大会上,一鸣惊人。

也奠定了他成为武林盟主的必然事实。

再后来,他们各自回到自己要去的地方,霍衍体内的灵力消耗殆尽,却无法接受变弱的自己。心态也定是在那个时候发生了变化,彻底走向了一条永远都不能回头的路。

赫连牧歌即便是心怀鬼胎找到的霍衍,但只要霍衍不同意,只要他不想修炼禁术,来提升自己的实力,继续刻苦练习,凭借他的天生奇骨,资质过人,用不了十年二十年,也能成为江湖中闻风丧胆,人人敬仰佩服的大侠。

那个时候,他再继续做自己的武林盟主,也却不会影响什么,至少那是他自己的实力。

至少他不会因为修炼禁术,而让自己的寿命折半,明明会有八十岁的年头可以活,如今变成了四十岁。

而八十岁还是往好说,若是更少,只有六十岁,那霍衍如今就只剩下不到十年的年头可以活了。

这也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长生之术的原因。

他不想死,谁都不想死。

尤其他已经拥有了这世上最雄厚的内功,拥有了最霸道凌厉的掌法,也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他已经打破了很多前无古人的事。

比如连续三届武林大会始终连坐武林盟主的位子,没有任何人可以将霍衍挑战成功,打败霍衍,成为新一代的武林盟主。

如果这一次再没有人成功,他就会继续再做四年。

霍衍的实力有目共睹,只是他却因为过度追求自己的实力,那些虚无缥缈的存在,把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

即便他还能在做两届,甚至三届、四届的武林盟主,他的寿命却已经成了定数,不可逆转。

这样的生活,被注定了的生命,真的是霍衍想要的吗?

可就算不是他想要的,现在还能做什么呢,已经什么都无法挽回。

紫涟麒想及此,又长叹了口气,心里道:“如今霍衍已经成了这副模样,便是无论如何都不可改变的结局……但水水不一样,水水还有改变的机会。何况她比当初的霍衍大上十岁,他们两个的心态不同,从小的经历也不同……”

这个念头在紫涟麒脑海中闪过,她后背紧跟着一阵凉意席卷。

他们两个的经历可真的是相差无几。

阿若多也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对待自己门派下的弟子,不管有没有能耐,都要他们养成一个好斗好胜的性子,若是失败了,还不如死掉。

在那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又怎么能有真正完整的心态。

赫连星到底是个什么性格,她们都了解的很,尤其是夜连翘,也已经不止一次说过,说赫连星和霍衍没有什么不同,唯独两个人不一样的,只是他们两个实力的差别。

霍衍至少现在是没有几个人能与之睥睨的绝世高手,而赫连星,什么都不是,便是来两个江湖中的中等朝上的高手,就能轻易取了她的性命。

紫涟麒想及此,掌心都冒了冷汗,手脚冰凉。

她绝对不能让赫连星也变成霍衍那样,变得跟他一样丧失心智,只知道追求权利和力量,为了提升自己的能力,什么都不顾,变成权利和力量的傀儡。

这次武林大会结束之后,她必须得立刻带着赫连星回西域,所有人的都回去。如果墨染想要继续留在中原,——她应该是打算留在中原的,薛英的事情结束之后,她就会一门心思投入江湖,一个人历练,最后选择自己以后要走的道路。

紫涟麒下了决定,至少在三年之内,要将赫连星一直留在西域,或者是在王庭,或者是在=天山的琼蝶派上,帮助谢子衿处理门派的各种事宜,把她的精力和注意力都转移到别的事情上,让她对自己当初拥有灵力的事情逐渐淡忘,这样一来,就不会担心她会步霍衍的后尘。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紫涟麒竟然连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她打了个激灵,蓦地回神,轻声道:“谁?”

慕容霁道:“是我,阿霁,你谁了吗?”

紫涟麒道:“进来吧。”

慕容霁推门进来,看紫涟麒正在圆桌前兀自坐着,走进发现她的脸色不怎么好,担心地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紫涟麒摇摇头,道:“没事,可能就是这两天睡得不算太好。你怎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慕容霁道:“我刚刚下山着,小染说让我给她买点吃的。你猜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了谁?”

紫涟麒眉头微皱,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情再去想什么正确打趣,便随口道:“薛英?”

慕容霁眼睛一亮,忍不住在桌子上一拍,道:“对!就是薛英,你竟然连这都可以猜到,难不成是在我的身上按了眼睛吗?”

紫涟麒笑了声,暗自呼了口气,道:“意料之中,你不是说她已经杀了路一难,如今自当紧追慢赶的过来,应自己的挑战。”

慕容霁道:“是啊,明儿她和小染,自是一场恶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254.

紫涟麒道:“除了薛英过来,还有什么事吗?”

她了解慕容霁,如果只是墨染的对手终于过来这种小事,他是绝对不会在这么晚了,还专门过来说一遍。

果然,慕容霁闻言点了点头,道:“我是想跟你说,跟薛英一起过来的人。你绝对想不到是谁,——路依依。”

紫涟麒确实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个女人能走到一起去。

就算能放下之前薛英对黑鲸派做的所有恶性,单说薛英杀死了路一难这一条,路依依是怎么做到的,不杀了薛英为自己父亲报仇,反而还跟她一起来了武林大会,这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父亲死而受了刺激,已经得了失心疯?

慕容霁下意识地将声音压下了点,道:“我看见她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做梦呢。谁跟薛英走到一起,也比路依依更能让人接受吧。就算今儿站在薛英身边的人是你,我都不会有那么惊讶。”

紫涟麒道:“可能是她们两个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薛英的实力远在路依依之上,这一点我亲眼见过。路依依如果没有旁人相助,绝对不是薛英的对手。”

慕容霁试探的道:“你的意思是说,路依依如今已经被薛英控制。现在的黑鲸派已经不姓路,而改姓薛了?”

紫涟麒道:“这种事情咱们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也不能随便下结论。只是路依依也算是个人物,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屈服薛英的统治之下。何况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慕容霁道:“如果真是如咱们猜测的这般,那小染明儿若是将薛英给杀了,最高兴的人应该就是路依依了。”

紫涟麒道:“咱们对黑鲸派不能掉以轻心,毕竟现在薛英还跟路依依在一起,她会要求路依依,让她命令黑鲸派做些什么,咱们谁都不知道。”

慕容霁眉头微皱,道:“总归他们不敢对咱们下手,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在三贤山庄敢公然破坏武林大会的规矩,私下交手,便是不给霍衍的面子,届时她们要对付的就不止是咱们,还有霍衍和三贤山庄。路依依绝对不会那么愚蠢,把自己的门派弟子都搭进去。”

紫涟麒道:“路依依虽然不会那么愚蠢,但不能表示薛英不会。”

慕容霁道:“薛英早就领教过你的实力,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你的对手,又怎么会自讨苦吃,再过来你面前受虐?她肯定是不敢对你出手的,否则那个时候的挑战书上面,就该指定说出你的名字了。”

紫涟麒闻言不由得一笑,道:“我倒是希望她能直接写我的名字,这样一来可给咱们省去了不少麻烦。虽然小染如今的实力已经很厉害,可以独当一面,但毕竟那薛英不是普通人。”

慕容霁道:“你也不必太担心了,小染的实力我也试过,绝对不成问题,不管是轻功还是剑法,还有那一双流星锤啊,抡的是忒好,若是真的对仗打起来,我怕是都招架不住。”

紫涟麒道:“你别太抬举小染了,骄兵必败,得让她知道谦虚,切莫狂妄起来。”

慕容霁笑道:“诶,你这话说的就有点没有必要了。别人我不敢说,只是小染,就算她现在的实力跟你比肩,也绝对不会不知道自己是谁,她的心态绝对可以算是一绝。这也全赖你从小对她的教育,还有萧铭锐一家对她的深刻影响啊。”

紫涟麒道:“是啊,萧大哥可是真的对她全心付出,巴心巴肺的……小染如今能变得如此优秀,萧大哥一家功不可没。等这次武林大会结束,我已经打算让小染去万景阁一趟,不管凌风哥哥在没在万景阁,都让她去那边一趟,打个招呼。”

慕容霁笑道:“小染自从知道了自己的爹爹就是武林中人谈及变色的追风墨凌风之后,激动地就差天天睡不着觉了。”

说起墨染,他们两人的脸上都染上欣慰和欢喜,总算是有一个还算让人高兴的事了。

紫涟麒道:“明日一战,你和连翘好生护着水水,我怕到手真的动起手来,场面混乱,有人会对水水出手,尤其是黑鲸派的。到时候我会去帮小染对付薛英,不能顾及你们,你们千万得小心,都别受伤。”

慕容霁道:“放心吧,要是真的打不过,我就带着水水跑了。至于连翘,我对她很有信心,若是知道明日真的会有一场大战,她肯定激动的也一晚上别睡觉了。”

“是啊,连翘那个丫头,除了交手杀人能让她兴奋,不,是亢奋,除了这件事之外,估计没有什么能让她再有那么激动的心情了。”

想着这么多年被夜连翘流华残忍夺去性命的人,光是白山派弟子,就不下百余人,幸而那个时候白山派的还不是公孙殊,不然他们现在莫说是好友,见面连话都不用说,直接拔剑对手就行了。

一晃多年过去,夜连翘的戾气却半点没有被鸠谷的环境磨掉。

今儿白天时候,她突然挥动流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打死了一个琼蝶派弟子,那动作流畅迅疾的,可是与当年有增无减。

若是明儿真的打起来,她估计就真的得疯了。

慕容霁苦笑了声,喃喃着道:“这下那连翘的疯子称号,是彻底在江湖中打响了。本来消匿了十几年,人们已经对她的性格风格多少淡忘了些。”

紫涟麒道:“几个月前她去血洗琼蝶派,疯子的称号就已经重新落实了。哎,这个丫头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积累了多少仇家。若是那些仇家一起过去找她报仇,她下巴都得惊愕的落在地上。”

慕容霁闻言不由得一笑,道:“我估计不会。”

两人相视一眼,突然异口同声道:“正好全都来了,那就一锅端了。”遂即全都失笑出声。

他们就是因为太了解连翘,所以在对她性格无奈的情况下,也担心她以后真的会遇到什么危险。

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255.

夜色越发的深,皎月也躲进了黑云之中,院子里面便彻底没有了光亮。

墨染眯着眼,一个人躺在房顶上,本来是要看月亮的,结果月亮好像故意似的,跟墨染玩捉迷藏。

今儿的心情可算是真的很好,所有的事情都在一件件顺利的进行,然后圆满的解决。

只是大概因为心情过于好了,所以今天晚上辗转反侧,竟然睡不着觉,于是便从床上起来,直接飞到了房顶上,躺着看月亮,数星星。

干脆什么时候困了什么时候睡。

不知不觉在外面快半个时辰,却因为微风阵阵,把人越吹越精神。

不得不说,三贤山庄也是个好地方,就跟京都的万景阁,人杰地灵,连空气都让人心旷神怡,倍感舒适。

在这种美好惬意的地方生活的人,便是寿命都得多加几年。

想及此,墨染的脑海中突然想到了霍衍,他因为修炼禁术而寿命折半的事,现在已经人尽皆知,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他苦苦追求长生之术,就是为了得到里面的秘诀,然后让自己继续活在这个世上,统治着江湖,称霸武林。

人人活在这个世上,都有自己追求的东西,但大多数人都会把权利和金钱放在第一位。

霍衍也没能逃掉那两个词。

墨染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人人会因为这两个词而争得头破血流,甚至连人性都能被泯灭,不复存在,即便杀死自己的亲人,也没有关系,只要自己变得强了,就可以。

其实如果霍衍不修炼禁术的话,即便把武林盟主的位置让出去,然后或者跟在紫涟麒身边,或者跟在谁的身边拜师学艺,早晚也能重出江湖,凭借自己的实力再坐上武林盟主的位子。

只是他选择了一条捷径,而这条捷径,让他的生命也走了捷径。

正想着,突然头顶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男人声音,道:“困了就去屋里睡,起风了,别着凉。”

墨染一个激灵,腾地一下从房顶上做起来,因为动作太快,好险没从房顶上直接溜下去!幸而来人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的胳膊抓住,将她又拉了回去。

墨染长舒口气,鼻尖都不可抑制地冒出一层汗,偏头看向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自己身边的男人,声音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那绝对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英俊少年,鼻高眼深,唇红齿白,眉眼之间带着说不出的潇洒不羁,却又跟三分清隽融合,毫无违和感,让人觉得,他就该是这样。

霍衍在她们,在她的心中,一直都是个亦正亦邪的存在。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大概也是。

世人评判霍衍,总是会加重他的罪恶,却不说他好的一面,比如从不会藏着掖着做事,只要确实是自己做的,就绝对不会反驳和欺骗。

不管是谁,只要有实力,都可以去找他挑战和报仇。前提是,他们有那个能力。

墨染看着霍衍,见他嘴角微扬,坐在了自己身边,道:“我也睡不着,出来转转,看见房顶上趟这个人,就过来看看。”

墨染的情绪已经平复,重新坐好,看向霍衍,道:“我现在是该叫你霍衍,还是龙龙?”

霍衍道:“随你。”

墨染沉默了声,道:“是因为你爹爹吗?”因为干娘说过,霍衍的爹爹其实是一个叫龙芷的男人。

只是霍毅始终没有告知他这件事,从小就把他的姓氏变成了霍,以至于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爹爹是谁,最后亲手将他……

霍衍点了点头,道:“不过名字什么的,也没那么重要。”

墨染也点了点头,道:“确实,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即便我们不叫它金子,它仍然比银子值钱。”

霍衍听了墨染的比喻,不由得笑了声,道:“薛英已经在山庄住下了,你知道吧?”

墨染微愣,遂即神色反而更轻松了,轻笑着道:“我白天时候听说她已经我往山庄赶了,没想到动作还真快,晚上就到了。”

霍衍道:“有没有信心打败她?”

墨染道:“说实话啊,我也不太清楚。但我肯定会全力以赴的,至于能不能成功,就交给上天吧。毕竟那薛英身体同咱们不一样,人家受了伤之后会很快恢复,咱们哪行,被砍了一刀,就得老老实实养个两三个月的伤。”

霍衍道:“你可以去找你干娘,让她把灵力渡给你,这样一来,明日的薛英定然不是你的对手。就算不能把她彻底杀死,只能在那些武林人士面前将她打败。”

墨染摇摇头,道:“干娘的灵力虽然厉害,但毕竟不是我的。而且这次我和薛英交手,其实不是想打败她,而是杀了她。”

霍衍道:“薛英是不死之身,你要怎么杀了她?”

墨染道:“这个世上真的有不死之身,长生不老的人吗?人既然被称之为人,就注定了与妖魔鬼怪,神仙不同。注定会有一死。薛英也不例外,只是她的体质与正常人不同,可能会老的慢一点。至于她身上的弱点,不会没有,我们也一定会找到。”

霍衍道:“薛英这些年积累了不少仇家,那些人大多都杀过她,也都寻找过她的弱点,但是都失败了。”

墨染闻言,嘴角却勾了起来,道:“我不是那些人。没准老天爷一直被让薛英死,就是等我在武林大会对付她呢。”

霍衍笑了声,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心态这么好的人。”

墨染舒了口气,双手拖住后脑勺,重新躺了下,轻声道:“心态好是好事啊,能更快的去面对前面的荆棘坎坷。”

霍衍道:“你不怕死么?”

墨染想也没想直接道:“怕,当然怕,哪有不怕死的,除非心中毫无牵挂的人。不过那种人估计再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霍衍偏头看着墨染,神色淡淡,澄澈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类似痛苦的情绪闪烁。

墨染也感觉到了霍衍在看他,便转头看去,正对上那双深邃的眼。

她心脏不由得紧了下,道:“你知道画中仙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256.

霍衍淡淡应了声,道:“知道。”

墨染沉默了下,似乎是在下决心,半晌才道:“你找到落苡晴了么?”

霍衍对墨染能知道这些,完全不意外,毕竟他派人追查落苡晴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况且她的干娘是紫涟麒,她们想知道什么事都易如反掌。

不过墨染会如此直接地问他找没找到落苡晴,这倒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看墨染的神色,应该不是紫涟麒专门嘱咐她,让她找机会找他询问的。大概紫涟麒还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个相识的事。

霍衍道:“怎么想知道这些?”

墨染将头转向一边,看着那已经从乌云中缓缓出来一点的月光,道:“我想让一个人活过来。”

霍衍道:“你刚刚说,人早晚会死。”

墨染笑了声,道:“是啊,但即便如此,也至少得死得明白。”

霍衍听出了墨染话中意思,也不忌讳,直接问道:“你想让谁活过来?”

墨染却陷入了沉默。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霍衍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也不知道算不算耐心。

终于,墨染的嘴唇动了动,轻声道:“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霍衍好奇道:“他怎么死的。”

墨染道:“睡觉的时候……一觉睡着,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霍衍道:“中毒?”

墨染摇摇头,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的吐出去,重新坐起身,看向霍衍,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死的,完全查不出死因,仵作最后给出的结论就是猝死。”

霍衍忍不住冷笑了声,道:“意料之中。”

墨染道:“琮琮的身体好得很,他就算战死沙场,我也认了,但是就那么不明不白死在睡梦里,甚至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就算他什么都不说,我也绝对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霍衍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真的就是那么死掉的。猝死。”

墨染坚定地摇了摇头,道:“绝对不可能。他不是死在家中,而是从京都到渝州的当天晚上……第二天的时候,和他约好去打猎的庞家兄弟,见他迟迟不到,便去方便找他,结果……”

霍衍道:“所以你觉得凶手是谁?那庞家的两个兄弟,还是渝州的某个人。”

墨染又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现在完全没有证据,指不出任何凶手的线索。所以我才想用什么办法,让琮琮活过来,如果真的有人害他,他的警惕心那么强,肯定会有所察觉。”

霍衍道:“没有任何线索,也无法指认任何人。你就没有想过,可能凶手根本不在渝州。”

墨染身形一怔,惊愕地看向霍衍,声音一时都不能从嗓子里出来,半晌才道:“你说,凶手不在渝州。”

霍衍道:“这个世上,只要有人做了一些事,必然会留下痕迹和证据,就算做的再怎么细致,也不可能真的天衣无缝,只是搜查的人还没注意到那些能指出凶手身份的线索、证据而已。”

墨染强压住内心的激动,道:“你是有什么见解吗?龙龙,你快跟我说说!”

她情急之下,又叫出了霍衍那龙龙的名字,毕竟在她的印象中,不管面前的男人再多加多少身份,也都仍是她当初遇见的那个和煦清隽的龙龙。

霍衍听着这名字,神色明显滞了下,不过转瞬即逝,心情复杂的墨染自然没有注意到。

她一门心思都在霍衍的分析上,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若是能将萧琮的死因查出来,找出杀害他的凶手,便是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也值了!

霍衍看着墨染神色激动,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便道:“所以如今的情况下,只会出现三种解释,一,就是最简单的,你的未婚夫就是自然死亡;二,是我方才说的,捕快也好,谁也罢,他们并没有找到凶手留下的证据;三,那事情就比较复杂了。——杀害你未婚夫的凶手,并不是渝州人,你未婚夫也并不是在渝州被人杀死的。”

墨染只觉得后背发凉,好似被人一把推进了冰窖,从脚底往上直冲寒气。

霍衍神色淡淡,只从一个最旁观者地客观角度分析,道:“因为你的未婚夫在去渝州之前就被人害了,下了毒,或者受了内伤,等等,总之是一种会让人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感觉,死后也不会被人查出什么的手段。他到了渝州之后,当天晚上,突然发作,人就没了。”

墨染的双手已经紧紧攥在一起,指甲刃进了肉里,手掌一片湿润。

霍衍道:“当然,我也只是这么一说,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你若是想继续调查,便还要继续深入。不过方向可以适当改变一下了。不要一门心思扑在渝州,或许你可以沿着他从京都到渝州的这段路线走上一遍,可能会有意外收获。

“在或者,你知道他去渝州做什么吗?他的家是京都?京都那边有没有什么仇人,会不会是仇家早有预谋的报复,因为得知他会离开京都去渝州?”

墨染脑门都出了汗,听着霍衍的话,感觉豁然开朗,却同时觉得如坠深渊。

所以,萧伯伯他们调查了那么长时间,可能完全在错误的方向做着无用功,那只是凶手的障眼法,意图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者是嫁祸庞家人。

但凶手那么做,有什么好处?

如果庞家和萧家关系破裂,对谁的影响最直接?

墨染想着,突然大脑翁了一声,情不自禁道:“彭家?!”

这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她整个人都不可抑制地打了个激灵。

霍衍听着墨染的话,不用想就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京都的彭家,除了彭将军府之外,别无他人。

所以墨染的未婚夫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会跟将军府的人扯上关系,似乎还是很不好的关系。

不等他多说,墨染就已经站起身,对霍衍道:“龙龙,今日之事多谢你了,若是真能从彭家找出什么线索……总之,大恩不言谢!”

她说完,飞身奔向紫涟麒的住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257.

今天晚上最忙的人,除了紫涟麒,绝对没有第二个。

送走了堇色,迎来慕容霁,待慕容霁离开,刚想上床睡觉,结果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连敲门都直接省了,砰的一声响后,墨染从门外冲了进来。

紫涟麒坐在床边,看着门口的墨染,疑惑道:“怎么了?”

墨染疾步走到紫涟麒面前,道:“干娘,我想到原因了,琮琮的死因为什么一直没有人查出别的线索,最后只能被断定成在睡梦中猝死的原因。”

紫涟麒心脏微紧,不想墨染这么晚过来,竟然是要跟自己说萧琮的事。

她还以为墨染已经放下了,已经对萧琮的死释然,却没想到,这个丫头竟然一直都惦记着这件事,不仅如此,还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不等紫涟麒说什么,墨染直言道:“是因为琮琮确实不是在渝州被人害死的,而是在从京都到渝州的路上,或者,就在京都。

“凶手害死了琮琮,就是为了嫁祸给庞家兄弟,或者,是为了做其他什么事,总之,是对凶手有利的事情。而照目前情况来看,琮琮的死,让萧伯伯有了心结,所以即便相信他的两个兄弟,最后也没把小琼嫁给他们两个的儿子……

“干娘,我对京都的彭家并不熟悉,也不知道他们的人品到底怎么样,但这件事,如果说获利最大的,现在来看,就只有彭家了。

“彭峻取了小琼,彭家军就和萧伯伯平津关的大军无形之中联起手来。这件事在太平的大楚之下虽然看不出什么影响,但若是有人已经起了造反之心呢?”

紫涟麒脸色紧跟着沉了下去,低声警告道:“捕风捉影!这些话以后绝对不能再说。”

墨染道:“干娘,我知道这话若是被传将出去的代价,我没有证据也不会胡说八道的。我今儿同你说明,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干娘,我打算这次武林大会之后,直接去京都。我要去调查这件事,他们都不认识我,我就在虞姨那里住下,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紫涟麒知道墨染对萧琮的感情很深,若这件事没弄出个水落石出,让她死心,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心结一直不解开,早晚也是个事,便点点头,算是答应。

墨染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好似刚刚的几句话,已经用尽了她所有力气。

紫涟麒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轻声道:“这件事若真的和彭家有关系,势必会牵连出很多麻烦事,你即便真的能找到证据,也千万别轻举妄动。咱们不在乎那一天两日的,记得想办法通知我,不要告诉你萧伯伯。”

墨染不明所以,道:“干娘,若萧伯伯知道琮琮不是死于意外,而是他杀,他肯定……”

紫涟麒道:“他肯定会备受煎熬。”

墨染一怔。难道萧伯伯不是应该勃然大怒,恨不得立刻起兵,要楚王给他一个说法吗?

如果萧琮真的是被彭家所害,他们必须得付出代价,便是楚王也不能姑息养奸吧。

紫涟麒道:“你还不了解你萧伯伯。他若是知道琮儿的死另有原因,甚至可能跟彭家有关系,他是无法出手的。彭远曾经跟他并肩作战多年,两个人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兄弟,他向来重义气,侠肝义胆,又怎么忍心对自己兄弟下手,兵戎相见。”

墨染仍然无法理解,道:“可这件事不是萧伯伯引起的,难道萧伯伯要因为那什么兄弟情分,连自己儿子的仇都不报了吗?”

紫涟麒道:“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备受煎熬。一面是自己同生共死过的兄弟,一面是自己最心爱的儿子,如今自己的女儿又嫁给了彭峻。若是真的撕破了脸,事情就再也无法收场,到时候,伤害的不仅仅是百大楚百姓,也会直接伤害了已经是彭家媳妇的琼儿。”

墨染心脏跟着一紧,喃喃道:“所以,即便查出来凶手真的是彭家的人,我们也什么都不能做吗?”

紫涟麒道:“当然不是,小染,你的记得,法不容情,如果真是彭家人害死了琮儿,他们必然会受到惩罚。只是这惩罚不能是你萧伯伯来做,而得是楚王亲自出面。”

墨染听出了紫涟麒的弦外有音,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紫涟麒,强忍着内心的激动,道:“干娘,你是有了什么打算?”

紫涟麒道:“不是什么打算,只是正常的步骤。我答应你,让你去京都将这件事调查清楚,如果没有什么问题自然最好,若是真的变成了咱们想到的最坏的方向,你就得按照我说的做,绕过你萧伯伯,直接找到我。

“楚王还是得给我几分面子的。只要你的证据确凿,我出面直接找他要说法,他绝对不会偏私。到时候真凶受到惩罚,你萧伯伯再听说这件事,也就不会有什么煎熬不煎熬的了,总归事情不是他做的,而是楚王亲自下的命令。”

墨染道:“但是干娘你远在西域,来回折腾……”

紫涟麒摇摇头,道:“这不是小事,只凭我一个信物或者其他什么,是肯定说服不了楚王质问彭家人的。彭远是先楚王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自从左丞相姚政病死后,彭远在朝中的地位就无人在能撼动。

“楚王对彭家人照顾的很,比起你萧伯伯和渝州的庞家兄弟,彭家军还占着另外一个优势,也是很重要的优势,——他们的彭佳俊就在京都的东面,是离着京都最近的大军。

“君王对大臣的统治不仅是仁,还得懂得制衡。我不太了解现在的楚王,但显然,他对帝王之术掌握的并不算熟练。

“让本就占有更大优势的彭家迎娶了平津王,大将军萧铭锐的女儿……虽然对你萧伯伯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但对彭家来说,才更是锦上添花,如虎添翼。这就会导致渝州的庞家的地位在大楚严重失衡。”

墨染轻声道:“庞家可能会因此不忿,彭家也可能会因此更家目空一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258.

紫涟麒轻轻点了点头,道:“是了,按照目前的形式看,很可能会出现你说的这种局面。我很了解庞煜,他忠心的是生活在渝州的老王爷,——荣亲王韩广。

“但如今韩广已经垂垂老矣,没有那么大精力在从中调节,管什么事了。若庞煜感觉到楚王没有能公平对待他们每一位老将军,定然会因为保护自己家人而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墨染道:“如今我们暂且可以确定,琮琮的死真的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若是庞家兄弟因为那件事而心生不满……”

紫涟麒道:“即便真的心中不满,也不会立刻采取什么行动。毕竟楚王是一国之君,威严也不可被轻易触犯。庞煜心里比谁都明白,一旦他拥兵自重,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都会被楚国百姓当成叛军对待,他现在的年纪也不小了,都会爱惜自己的羽毛,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墨染道:“虽然庞煜不会做出那事,但我们却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会跟庞煜一样冷静。我听萧伯伯说,庞煜的兄弟,那个庞超,是个性格极其暴躁的男人,蛮横至极,他可能会不听庞煜的话,做出什么事。还有他的儿子,就我听说的那些事来看,庞寒也是个易冲动的。”

紫涟麒道:“这就不用咱们再操心了,庞煜和庞寒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自是有他们的相处方式。至于庞寒和庞暮,这两个孩子其实也都是好样的……可惜了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不然我肯定会建议你萧伯伯把琼儿嫁给庞暮或者庞寒。”

墨染道:“庞寒是个暴戾成性的小子,若是小琼跟了他,还得每天担心不会被家暴。”

紫涟麒不由得笑了声,抬手在墨染手背上轻轻拍了下,道:“你想的太多啦,这肯定都是你萧伯伯说的。我虽然没见过那两个小子,但我对庞煜和庞超两人,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两个的教育方式虽然截然不同,但为人赤胆忠心,义薄云天,这绝对差不了。谁还没有自己的性格呢。树叶都没有一样的,何况是人。

“只要他们的本质不坏,就绝对出不了什么大问题。而看孩子的本质,只需要看他们的长辈即可。庞煜自是不必多说,至于庞超,就像是个孩子,虽然脾气暴躁,生气的时候也容易掀桌子骂人,但我可以担保,他绝对绝对,不会做出什么背信弃义的事。

“庞煜和庞超都很重感情,不然我们也不会成为挚友。所以我说,他们两个教育出来的孩子,不管性格怎么样,本质肯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墨染黑眸转了转,突然道:“那彭峻呢?”

紫涟麒知道墨染话里有话,也没多说,只道:“我对彭峻其实不算太熟悉,不过彭家三代为大楚效忠卖命,这一点也值得让人佩服。”

墨染道:“我倒是觉得,若是在一个地方年头长了的家族,越容易出事。就像是两根大树,一开始的时候只是相邻的生长,但是年头长了,它们表面虽然看不出什么问题,但其实在地底下,两棵树的树根已经紧紧绕在一起。”

紫涟麒轻笑着道:“恩,你这个比喻倒是贴切。不管是彭家还是庞家,或者是你萧伯伯家,他们都是大树,也早就跟大楚这棵大树连在了一起。所以,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管是谁,都不能轻举妄动。”

墨染道:“我会找到确凿的证据,让彭家自己都无话可说,让他们乖乖的,心服口服的把那个凶手交出来。”

紫涟麒道:“如今我更担心琼儿。小染啊,你若到了京都,可以打听到琼儿的消息,就多打听一些,看看她生活的怎么样。或者可以直接过去看看她,毕竟外面的传言也都不一定是真的。

“但是千万记得,别让琼儿知道你到了京都,更不能让她知道你来京都是为了调查琮儿的死因。琼儿是个聪明人,她稍微知道一点风吹草动,定然会怀疑到彭家人身上。

“彭家人都是常年在军中生活的,最简单的也会两下子,琼儿身子骨娇弱,不能让她掺和那些危险的事。不然她身处将军府,就如同龙潭虎穴,比谁都危险。”

墨染认真地点头道:“干娘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小琼在牵扯到这件事里面。我不会去见她的,不管她生活的怎么样,现在都不是见面的时候。为了避免意外发生,我出面的次数越少,情况对我们越有利。”

紫涟麒闻言,心中甚是满意,同时也觉得难以言语的沉闷。

不知不觉,她的孩子们也都长大了,也能独当一面,能处理一件件大事,不让大人操心,也要经历生离死别,人世疾苦。

即便她怎么保护着他们,让他们不接触到外面的危险,他们也终有一天会独自走出去,走到江湖中,承受风雨。

不承受足够的风雨,不走过几遍荆棘地,就永远不可能真的长大。

她倒不是心疼墨染经历风雨,踏过荆棘地时候的遍体鳞伤,因为那全都是她必须要经历的,只是不想让那些危难困苦夺走她的命。

就像是已经再也不能回来的萧琮。

那个被大楚百姓都熟知的少年英雄,年纪轻轻就凭自己的实力做了少将军的少年英才。

每每想到萧琮已经死去,再也不能相见,她的心又何尝不是要破碎呢。

只是死了便死了,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再回来。

他们只能接受,并且能为萧琮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他死的明白。如果他的死真的另有原因,是被人所害,那凶手不管是谁,都得受到该有的惩罚。

紫涟麒握着墨染的手紧了紧,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地道:“小染,之后的路,就得你自己走了。一定得记得,万事小心,不可冲动,更不可莽撞行事。人只有活着才能做自己要做的,做自己该做的,若是死了,就什么都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259.

墨染自是知道紫涟麒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京都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太平,越是太平的地方,越是平静的表面,暗中越是波涛汹涌。

就像是平静深邃的大海,乍一看风平浪静,却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大浪掀起来,便将海上所有的事物都给吞噬了。

即便没有那凶猛的海浪,若是不小心翻了船,人坠入大海,用不了多久也是一死。

她反握住紫涟麒的手,坚定道:“干娘,你放心吧。我还得去闯荡江湖呢,怎么会折在京都那一片小天地。闯荡江湖之后,我还打算去平津关,跟萧伯伯一起镇守平津关,保护大楚百姓的安危,总之啊,我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在这个时候就出事的。”

紫涟麒点点头,却没说别的。

墨染为了让她安心,便多宽慰了几句,道:“等我把这件事处理完了,就去西域小住一段时间,哦,对了,我之前去平津关过年,还答应小琼,说等我结束了修行,要带着她遍天下走上一遭呢,哎,没想到她一晃就嫁了人,这下我实现自己的诺言,可就困难啦。”

紫涟麒道:“也不困难,等你把琮儿的事情都解决好了,彭家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又在军中生活的不拘小节惯了,肯定会答应让你们出去转转。”

墨染眼前一亮,道:“真的吗?”

紫涟麒笑了下,道:“这一点干娘还是能跟你保证的,若事情都圆满解决,尘埃落定,便是他们不放人,你就打着我的名字直接去将军府上要人,你看他们敢不给的。”

墨染闻言咯咯笑起来,道:“干娘果然威武!”

紫涟麒深吸口气,知道墨染是在故意岔开话题,让自己别为她那么担心,心中欣慰,但不担心是假的,只是忍一忍,别叫墨染再感觉出来了。

她轻声道:“还有明儿你跟薛英的对决,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不过也不必紧张,到时候我和你连翘姨娘都在,谁也不可能伤害到你。你大可敞开了打,放手一搏,若是能将那薛英杀死,自然最好。”

墨染点点头,道:“恩,我知道。人外有人嘛,我这两年虽然进步了不少,但薛英也一直在进步,所以骄兵必败。”

紫涟麒应了声,嘱咐道:“切忌,不要跟薛英多说废话,那个女人狡诈的很,若是趁你不被下了黑手,你可要吃亏的。”

墨染道:“好,到时候我就直接大开杀戒,毫不留情,最后给她来一个绝杀!”

紫涟麒被墨染的话又逗笑了,连连点头,道:“好啦,干娘知道你很厉害,但是再厉害的人也得睡觉。若是晚上睡不好,明儿一早起来没精神,在擂台上打着打着睡着了,那可搞笑了。”

墨染嘿嘿笑起来,打趣道:“若我真的在擂台上睡着了,估计就真的让整个武林的人都记住我啦。那么紧张的局面下都能睡着,得困成什么样,得懒成什么样啊。”

紫涟麒抬手在墨染的鼻尖上刮了一下,道:“就你嘴贫,话说不完。若是以后成了个唠唠叨叨的人,到时候被别人嫌弃,你可别跑来我面前哭啊。”

墨染道:“绝对不会,到时候我就把那个嫌弃我的人给打哭,让他去干娘你面前哭,哭诉去,哈哈!”

紫涟麒送墨染到了门口,嘱咐她早点休息,事情不管怎样,都会有结束的一天,不必着急,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会发现其实什么事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那么费劲。

墨染满口答应,大步流星地离开。

此时已经过了子时,紫涟麒都要被继而连三的“访客”折腾的毫无睡意,看看天上的皎月,刚刚从乌云里出来,把院子照的明亮。

她深吸口气,缓缓吐了出来,把房门关上。

~~~

墨染把心事全都跟紫涟麒说了,心中也痛快轻松了不少。

如今看着天上的月亮也都露了出来,就像是她此时的心境,虽然前途危险重重,但已经一步一步规划的十分明确,只要不是繁杂不堪,只是危险便算不上什么。

她勤奋刻苦的练武为的不就是挑战一次又一次的人生关卡么,不经历这些,怎么能让自己变得更强,怎么能让自己变得成熟。

不经历大风大浪的人,总是不会真正成事。

不知不觉走到自己的院子,下意识抬头一看,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那房顶上躺着一个人,俨然就是早些时候跟她说话的霍衍!

他竟然还在这里。难道是睡着了?怎么不回去自己房间睡,反而躺在房顶上……

难道是一直在等着自己回来?

墨染心中纳闷,对着房顶上的霍衍喊了声,道:“嘿!龙龙,你怎么还没走?”

霍衍早就听到了有脚步声进了院子,这时听见人是墨染,便从房顶上坐起来,看向她,神色从清淡逐渐变成了轻柔。

嘴角微扬,展开了抹温和的笑,他轻声道:“看来是都解决了。”

墨染愣了下,耸了耸肩道:“也不算解决,就是把所有事情都捋清楚了,接下来要做的,之后要做的,一步一步,都清楚了。”

霍衍点点头,道:“那就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事情总是在开口时候最困难,等捋清楚了,驾轻就熟,后面就会轻松的很。”

墨染嘴角微扬,感激道:“这还要多亏了你。”

霍衍道:“不敢当,我也只是突然想到,随口一说,是你想的细致,不放过半点可疑的点。看起来你对你的未婚夫婿,很重视啊。”

提及萧琮,墨染神色笼上了一层悲凉,却仍带着一丝微笑,轻声道:“是啊,琮琮对我……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会比他对我还好了。我也真的喜欢他,只可惜我懂得太少,不知道在拥有的时候珍惜,直到失去了才方知后悔……为时已晚。”

霍衍飞身从房顶下来到墨染面前,深邃的眼眸盯着她看了眼,才似笑非笑地道:“你若是真的懂了,以后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260.

墨染的笑容染上苦涩,点头道:“是啊,向来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因为失去了萧琮一个人,让她从此长了记性,要珍惜所有还在自己身边的人,不要等到彻底失去他们的时候才后悔。

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他们在自己的生命长河中只会出现一次,下辈子,不论如何都不会在遇见了。

霍衍看着突然沉默的墨染,提醒道:“如果需要我帮什么忙的,尽管来山庄找我。”

墨染愣了下,遂即反应过来霍衍话中意思,赶紧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能办了,你也挺忙的,就别跟着费心了。”

霍衍没说别的,左右他已经把话说了出去,至于墨染会不会记在心里,在关键时刻想到他,那就全是墨染自己的事。

他喜欢墨染的性情,再加上墨染和紫涟麒的关系,让他对墨染总是多了一份关心。下意识的关心。

或许对墨染稍微好一点,也能稍微弥补一些自己的过错,当年做的那些疯狂的事情,冷却无情的事,让真正关心,在乎自己的人心寒的事。

如果能做一些什么事弥补,他会毫不犹豫。

他也看的出来,紫涟麒是真的喜欢墨染,把墨染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教育,保护。只是紫涟麒毕竟现在长居西域,便是实力再怎么强,也是鞭长莫及。

墨染在中原时候,他自能帮就帮,不过墨染说的也对,他在山庄也有很多事要做,所以不能事无巨细的什么都想到。

所以只能把话提前跟墨染说在前头,若是墨染在遇到什么麻烦事的时候能想起来找他,他定然会出面相助。

“对了,我之前问你的事,你还没回答我。”墨染突然道:“落苡晴,你到底找到了吗?”

霍衍道:“长生之术虽然也被人成为起死回生术,但也得是那人的肉身完好的情况下才能将人救回来。你的那个未婚夫婿,他的肉身可还保存完好?”

墨染闻言,神色沉了下去,摇头道:“琮琮已经死去很久了。”

霍衍道:“所以即便有了长生之术,他也不可能被复活。你还是别多想了,若是想找到真凶给他报仇,便努力把那凶手揪出来。报仇之后呢,继续做你该做的事,对了,我从未问过你,你以后想做什么?侠士?还是别的什么人。”

墨染道:“我打算在江湖闯荡几年,然后可能会去平津关,就一直住在那里,跟我萧伯伯一起,镇守平津关。这也是琮琮的心愿,我想如果可以替他完成,他肯定会很开心。”

霍衍点了点头,道:“做个大将军,恩,确实是个不错的打算。你阿娘当初也是平津关的将军,虽然英年早逝,但她为大楚做出的贡献,大楚百姓都不会忘。”

墨染欣慰地道:“是啊,那个时候,萧伯伯曾跟我们说过,一个人其实会死两次,第一次是人死了,第二次是这个世上的所有人,都不会再记得他的那天……如果大家能一直记着琮琮,他其实也就还在这个世上,和我阿娘一样。”

霍衍道:“你这样想就对了。”

墨染抬头看着月亮,心里道:“现在也只能这样想了。”

霍衍道:“时辰不早了,祝你明天能旗开得胜,第一次参加武林大会,有个好的开始。”

墨染笑道:“恩啊,肯定会的,不过还是要借你吉言。”

霍衍道:“我走了,你早点睡吧。”

墨染目送霍衍离开,转身也进了屋,因着时辰确实太晚了,外面一片安静,墨染眼皮发沉,脱了衣服躺在床上,一会便睡沉过去。

霍衍步行到自己住处,夏侯青衣已经等候多时。见霍衍回来,对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盟主,所有事情都已经准备妥当。”

霍衍道:“谢言现在在哪?”

夏侯青衣道:“已经被控制了起来,兰山帮里面混了一百咱们的人,到时候交起手来,会大大增强他们的实力。”

霍衍满意地应了声,道:“白山派那边有什么动静。”

夏侯青衣道:“公孙殊虽然给出了痛快话,但现在还不能确定他话的真实性。我们也不能把巴山派那边完全托付给他。”

霍衍沉吟了声,道:“巴山派早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折腾不出什么动静,非得跟风找死,对付他们……虽然让你们碧霄派出动有些牛刀小试,但你们也不可掉以轻心。时刻地方背后,到时候莫要被白山派反咬一口。”

夏侯青衣点了点头,道:“是,多谢盟主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霍衍道:“白衣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夏侯青衣道:“目前还没有消息,不过应该是有了眉目,不然她也不会亲自动手。”

霍衍抬步往房间走,一面道:“既然是没有消息,有没有眉目就不一定。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爱说你自己的以为。”

夏侯青衣脸色微僵,忙低头道:“是,我会注意。”

霍衍道:“不是注意,你应该好好控制,下次不会再犯了。”

夏侯青衣道:“是。”

霍衍走进房间,转身将夏侯青衣挡在门外,道:“今天晚上警惕着点,别叫他们反咬一口。”

夏侯青衣在门口停住了脚步,答应道:“是,盟主放心。”

霍衍便没再看她,只道:“回去吧。”抬手关上了门。

夏侯青衣这才转身离开。

夜色越来越深,夜风吹在人身上,有些凉意,让人不由得打起了激灵。

夏侯青衣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顿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已经藏进了乌云中的皎月,心里道:“年复一年……”

风吃紧,刚刚出了正月的天气,实在让人感觉不出什么温暖来。

已经不知道到底有多久没有去过自己的家乡……碧霄派的人到底还有几个能记得夏侯青衣。

粉面白衣,玉面青衣。

两个虽然冠着碧霄派弟子名号,却一直在三贤山庄做事的人。

夏侯乾为了让碧霄派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究竟牺牲了多少人事,估计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261.

翌日,武林大会的第三天拉开帷幕,挑战人的实力越来越强,武林人士也从最初的两人之间的对抗,分出个高下,变成了挑战英雄榜上前十名的高手。

当然,聪明人是绝对不会去挑战英雄榜第一位的人,——武林盟主,霍衍。

只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初生牛犊不怕虎,每四年才举行一次的武林大会,若是始终没有人敢出现挑战武林盟主霍衍,那不是太没劲,也太无聊了。

总得有几个千里送人头的过来,不然大家也没有时间放松心情,看两场不用开始就已经知道结局的交战,也是一种精神调和。

墨染今儿特意穿了一身绛紫色长袍,将长发全都束在一起,干净利落,眉眼之间带着三分凌厉,七分潇洒,让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薛英已经出现了,就坐在姗姗来迟的黑鲸派掌门路依依身边,没有人知道她们怎么会走到一起,毕竟路一难已经被薛英给杀死了。

大家心里给出的答案就是,路依依现在已经完全被薛英控制,黑鲸派真正的幕后操手是薛英,而路依依不过是一个发号命令的傀儡而已。

然,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得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毕竟都是江湖中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弄得太生硬尴尬了自是不好。

总之不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不是他们自己门派出了问题,至于黑鲸派到底归谁管,以后姓甚名谁,他们只当看个热闹,谁会在意。

薛英并没有立刻到台上去跟墨染宣战,屁股倒是意料之外的沉,看了几场比拼,又看了几个身手还算不错的新人出现,然后看那几个新人得意洋洋,在台下已经没有人打算上去挑战他们的时候,他们没有下台,而是转身面对霍衍,恭敬地一躬身,道:“霍盟主,在下难得过来一次,自是得领教领教盟主的风采,还请盟主不吝赐教。”

这话说的客气,中规中矩,其实话语之中满是挑衅与轻狂,俨然是已经因为连胜几场,人已经飘了,找不到东南西北。

最后霍衍还不是武林盟主的时候,武林大会规定,想要挑战盟主的人,至少得先挑战过英雄榜上的几位英雄,尤其是盟主之下的第二位、第三位,不然是没有资格挑战盟主的。

但霍衍坐上盟主位子后,改变了这个规矩,规定只要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不管是谁,都能挑战武林盟主,无须浪费体力去挑战别人,显得他霍衍胜之不武。

于是乎,当年提出这个决定后,不少武林人士纷纷对霍衍提出挑战,然而结果是什么,只看霍衍此时还坐在武林盟主的位子上,就已经知晓。

只是总有不怕死的,那谁都没有办法。霍衍之所以改了那项规定,除了不让别人说自己胜之不武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自己总得活动几下筋骨,让那些人看看自己的实力,省的他们以为自己已经不行了,然后在背地里搞什么动作。

另外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霍衍也得趁机多杀几个人,然后把在武林大会的交手中死去的,比较有实力的人,全都放在一起。

他需要吸食他们的精血内力,这才是重中之重。

霍衍此时的内力之浩瀚磅礴,已经完全不在任何人的想象之中,完全没有什么边际。

他其实根本没有必要继续吸食人的精血内力,来扩充自己的内力,只是摄魂术的后遗症罢了,若是不定期吸食人的精血内力,他就会变得疲惫不堪。

比起扩充自己的内力,他更像是在一日三餐似的进食。只是这个进食的频率不如吃饭频繁。

他曾试过最多三个月,一个人的精血内力都不吸食,其结果就是人眼看着形同枯槁,眼窝凹陷,瘦的不成样子,若是再不吸**血内力,定然会变成一具干尸。

霍衍其实早就厌恶了自己动不动就要吃人的举动,谁想让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呢。但又不能不做,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在身体不舒服,十分疲惫的时候吃个人来补充体力,让自己重新变得容光焕发。

霍衍看着在擂台上对自己发出挑战的男人,完全的新人,第一次来参加武林大会,很多事情对他们来说都是新鲜的,就连挑战一把武林盟主也在新鲜事物之中。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还有偷笑的,还有尽在意料之中的,大多都是想看热闹的。

霍衍自是不能拒绝,站起身走下去,到擂台上,对男人微一点头,道:“那就承让。”

男人嘴角上扬,仍是一副情况的,得意洋洋的模样,双手一抱拳,道:“承让!”

刚想出招,发现霍衍手中并无兵器防身,他便又好心提醒一句,道:“盟主,你莫不是忘记拿兵器了?”

霍衍微微一笑,道:“是啊,不过再回去也麻烦,就这样罢。”

男人也没有多说,便嚓的一声抽出长剑,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带着汹涌的杀气,能一连挑战武林之中几位好手,他的实力也自然不是盖的。

不然连狂妄的资本都没有,有怎么好意思跟霍衍交手,他也是对自己很有信心,才会让霍衍走上擂台。

“霍盟主,小心了!”男人说着,脚步往上冲,长剑仿若灵蛇一般,对准霍衍的胸口、肩窝、面门和下盘分别击出,动作之迅捷,好似闪电,完全就是一连几个人对霍衍同时做出攻击,且招招致命,不管去防守哪里,另外几处都会被刺中。

男人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武林盟主,是武林至尊,也没敢掉以轻心,是以第一招就用了必杀技,想要速战速决。

他把一切都想的太过顺利和美好,却唯独忘记考虑了一件事。

最简单的事情,——实力的差距。

眼看着长剑要刺进霍衍胸口,男人眼睛都放了光,心里想着,若是自己能一剑将武林盟主给杀了,自当一鸣惊人,威震江湖,从此再也不会有人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会成为下一个武林至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262.

众人眼见着男人手中长剑朝霍衍前身刺进,那剑尖就要触及他的衣衫,却突然停了下来,好像被人突然点了穴,再也不能移动分毫。

连男人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自己的四肢只那一瞬间就动不了了,他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就能刺进霍衍的身体。

明明就差一点点。

霍衍神色深邃地看着那个男人,轻声提醒道:“没有谁告诉过你,跟我交手的时候,千万不要直视我的眼神么?”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传进男人耳朵里,却犹如地狱的丧钟,咚咚生响。

确实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霍衍的眼睛也不能直视,可是那究竟是为什么?难道自己刚刚就是因为与他对视,才会导致自己四肢百骸都被定住,再也不能动弹半分?

男人心里一直膈肌着这个问题,他想问清楚,只是自己连声音都说不出。

他甚至都没有机会得知自己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便是死也不会瞑目吧。

霍衍抬手,将男人手中长剑拿到自己手里,随手一转,只听着唰的一声,好似连空气都被划开。

男人只觉得喉咙一阵刺痛,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脖子。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脚竟然可以动弹了,但喉咙被割开,人却再也不能说出话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耳边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霍衍的。

“下辈子投胎,别来江湖。”

男人捂着脖子,跪着栽在地上,鲜血顺着他被划开的喉咙汩汩流出,瞬间蔓延开来。

三贤山庄的人上台,赶紧将男人抬走,将擂台清理干净。

霍衍对台下人道:“可还有人要上来挑战的?”

这话一出,便接近跟着有人大喝一声,答应道:“霍盟主果然身手不凡,只是不知道你的摄魂术,能否对付的了在下呢!”

随着一道大钟般低沉的声音响起,一位大概四十多岁的男人飞身到了擂台上,伸手十分矫健,等他站稳身形,众人才发现,这人竟然是个瞎子。

难怪他刚刚会对霍衍说出那种话,因为霍衍的摄魂术必须得通过眼睛和对方对视,只要对视一眼,就能将人控制,别说让他定住,就算让他立刻自戕而亡,也绝对不是不可能。

只是这摄魂术的弱点也就摆在明面上,那边是对方是个瞎子,或者从始至终蒙着眼睛交手,就无论如何都不能将那人控制。

霍衍对那男人并不认识,便问:“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那中年男人道:“名字什么的都是狗屁,有劳什子用。你只需跟我交手对抗一番,我若是赢了你便死,你若是赢了我就死,简单点!”

霍衍嘴角微扬,爽快答应道:“好,那就请前辈先出招吧。”

那中年男人哼了声,将长剑拔出,动作缓慢,却带着无尽的杀气,随着那长剑出鞘,他周身掀起冷风,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周围事物全都安静下来。

霍衍只站在原地没动,等着那中年男人出招,手中暗自聚力,也感觉到了男人的雄厚内力,若不是瞎子,可能真的会跟他交手个十几招,可惜,可惜。

想及此,那中年男人已经足尖轻点,对着霍衍将长剑劈砍过去。霍衍轻描淡写地一挡,将男人的攻势顷刻化解。

台下众人皆是一愣,谁能想到,那瞎子奋力一击,竟然被霍衍随手一挡,连兵器都没用的轻松化解。

这得是多雄厚的内力,才能让肉体凡胎的人,可以跟硬冷的兵器对抗,甚至比兵器还要锋利。

那中年男人也是没想到霍衍会这般厉害,心中虽然惊讶,但也佩服,只是自己此次上了擂台应战,并不是为了跟他切磋,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突然改变招式,身形一闪,跃到霍衍身后,双手使剑,对着霍衍的后心蓦地刺入。

霍衍转了个身,伸出食指和中指将中南男人的长剑直接钳住,看似风轻云淡,好似根本没用什么力气。

却只有中年男人知道,自己双手承受了多少冲击,从长剑上直接传到剑柄,经过他的手掌,直接冲到他的身体中。

他却连手都不能松开,好像手跟长剑长在了一起,全都因为霍衍内力所吸引。

他突然反应过来事情不对,自己不是被内力冲击,而是通过手中的长剑,自己的内力已经被霍衍给吸食过去。

他暗叫不妙,用尽全力想要冲开霍衍用内力给他制造的无形枷锁。只听着砰的一声巨响,他总算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将双手挣开了长剑。

霍衍双指夹着长剑,突然交错,便听着咔嚓动静,男人因为失明,听力变得极好。

自己如今已经没了兵器,自是不能跟霍衍近身交手,不然定然吃亏。他这么想着,后退时候双脚用力,借着冲劲又往后跳出一丈远。

这下霍衍便不能轻易用兵器伤到他了。

男人这般想,却突然听着台下人一阵惊呼,遂即脑袋被什么东西噔的一声钉进去。

连疼痛都没感觉到,中年男人的脸上汩汩流出鲜血,人便摔在地上,气绝身亡。

霍衍将那长剑钳碎,便用那剑尖做飞镖,直接投向了男人的面门。

男人以为霍衍没有兵器,只用自己的长剑也得把整个人跟过去,一时便没想那么多,以至于被轻而易举夺去了性命。

男人死的十分草率,一共没用了霍衍两招,不过若他不是瞎子,可能会坚持个十几招,这绝对没问题。至少能看见飞镖朝自己飞过去。

男人的尸体立刻被清理下去,霍衍再次对台下人道:“可还有挑战的人?”

夜连翘小声对紫涟麒道:“这小子好像变得比以前招人喜欢了,没有那么狂妄,目中无人。”

紫涟麒早就感觉出来,霍衍这次见面后的为人处世,都变得客气稳重了不少,不似那个时候张口就是能呛死人的质问,好像自己是武林盟主霍毅的外孙,就已经高人一等,所有人都得对他礼让三分,恭敬三分。

如今的霍衍,摆脱了霍毅,似乎已逐渐变回他原本模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263.

仍记得霍衍小时候的模样,性子狂傲不羁,目中无人,蛮横无理,自恃清高,总之所有能贬低讽刺人的缺点,用在那个时候的霍衍身上,都绝对不为过。

但都是在批判他的性格不好,而不是其他。

其实霍衍除了性格不好之外,仔细想想,也真是没有什么其他不好的地方。如果还能做出点什么改变,或许,他的性格变得柔和一点,谦卑一点,至少对自己的亲人,在乎自己的人,并不是虚情假意的人,好一点,就很优秀了。

那个时候的霍衍,让紫涟麒简直寒心透了顶,甚至狠下心跟他断绝了所有关系。可说不惦记还是假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霍衍毕竟是她那个时候就当成儿子看待的小家伙,即便是现在,时隔十几年再见,她对霍衍仍然提不起真正的恨。当初也就是恨铁不成钢。

当初得知这件事,得知琼蝶派和冥蛛党想要联手攻打三贤山庄,想要杀了霍衍,取代武林盟主的位子,她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生怕霍衍会真的出现什么意外。

如今为了霍衍,霍笑笑和龙芷也都死了。如果霍衍还是没坚持下去,被那些人杀死,她总是觉得对不起霍笑笑,更对不起龙芷。

那个直接为了霍衍丢掉性命的男人。

幸而霍衍没有让她失望,最终用计谋将本来四面楚歌的局势压制住,再次稳固了自己武林盟主的位子,还间接害死了琼蝶派的阿若多。

夜连翘本来也不喜欢霍衍,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十分不愉快,若不是有大人们在场,霍毅还把霍衍狠狠教训了一顿,她没准在那个时候就把霍衍给杀了。

不过还好没杀,现在才能让他杀掉了阿若多,也给琼蝶派了一个惨痛的教训,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对三贤山庄有所觊觎。

琼蝶派就是太狂了,仗着自己是五派之首,嚣张至极,更是目中无人,比起霍衍,阿若多更让人讨厌的就是,倚老卖老。

夜连翘都不是一次想赶紧把那个老妖精给杀了,只是自己的实力不够,怂恿紫涟麒动手,紫涟麒又没那个心思,于是就一直耗到现在。

如今看起来,一切都是冥冥注定好的,谁也改变不了。阿若多就是要在这个时候死,早不了也晚不了,就是要被霍衍狠狠来上一下,别人谁都不行。

夜连翘看着台上的霍衍,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微笑,意味深长的笑,同样狂妄不羁的笑。

过了十几年再看见这个英俊的少年,没想到会变成这般模样,优秀的模样。不仅实力已经无人能及,性子更是完全改变,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虽然说不上温而如玉,却也绝对是彬彬有礼,举止优雅了。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让人不可移目的雍容华贵。

她情不自禁地感慨道:“若当初就是这种性格,我肯定不会跟他打起来。收这么个可爱又优秀的男孩做义子,多好的事,绝对要羡煞旁人。”

紫涟麒看了夜连翘一眼,道:“你想的也真是够多了。那件事都过去十几年,你竟然刚刚反应过来。”

夜连翘不以为然,只道:“那有什么,只要反应过来,任何时候都不算晚。而且你不也错过了那个机会,明明是人家的姨娘,结果非得跟人家断绝关系,现在怎么样,后悔了吧?”

紫涟麒道:“没有。”嘴角微扬,淡淡的道:“我从来不觉得那些口头上的话语有什么仪式感。我之所以跟霍衍断绝关系,是因为他的性子和做法让我完全不能接受,但如果他已经改过自新,那即便我们两个什么关系都没有,重新在认识,有什么不妥?”

夜连翘眼角不由得跳了两跳,道:“嚯,果然是紫涟麒啊,不管说什么都有理,黑的都能让你说成白的。你这嘴是怎么长的,不,应该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随机应变啊,转的那么快。”

紫涟麒轻笑着摇了摇头,道:“人啊,总得珍惜眼前的人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然也回不来,之后以后会发生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咱们谁又能预料和左右呢。”

夜连翘点头道:“你这话啊,都跟我说了不下几百遍。不过呢,确实有道理,所以我就勉强忍受吧。反正听一听也少不了什么。”

紫涟麒道:“你注意到黑鲸派的动作了么?”

夜连翘没想着紫涟麒突然转移了话题,愣了一下,下意识往黑鲸派的方向看了一眼。

路依依和薛英并肩而坐,她们两个的后面坐着黑鲸派的几位长老和实力强劲的弟子,在后面的是带过来见世面的小弟子,大概也是最近几年加入黑鲸派的。

他们都规规矩矩地该坐着的坐着,该站着的站着,偶尔会因为台上再次上去跟霍衍挑战的人说几句话,评论几句,指指点点,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夜连翘小声道:“你发现什么不对了?”

紫涟麒轻声道:“恩,他们换了人。刚刚过去了一拨,现在在这里的人,跟刚刚在这里的人几乎都不一样。那些人应该是去做什么事了。”

夜连翘一听这话,立即来了兴趣,忙道:“什么意思?难道黑鲸派这次过来,不仅是要参加武林大会,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哈哈,那可真是正和我的心意,怎么着,她是打算跟谁打上一架吗?我也没提前打听过,黑鲸派最近和哪个帮派有过节了。”

紫涟麒道:“或许不是哪个帮派……”

夜连翘眉头微皱,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惊讶道:“不会吧。难道他们也想……”

紫涟麒一抬手,示意夜连翘把之后的话压下去,不可在这里提及,只道:“一会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切忌和小染一起,盯住薛英。如果不能在擂台上交手,那就别管什么单打独斗了,必须将她的性命取了,不能让她离开,再去祸害百姓。尤其不能让她用栾城百姓的性命威胁我们。”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264.

夜连翘点点头,道:“放心吧,今儿遇见我,算她薛英倒霉。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她的鞭子厉害,还是我的流华更胜一筹。”

紫涟麒道:“如果可以,还是让小染跟她交手,毕竟也练了这两年,虽然不是专门为了薛英,但起源也是她。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吧,也好让小染练练手。”

夜连翘笑了起来,摇头道:“我现在是越来越期待你以后怎么教育你那两个孩子了。你可悠着点,别把他们累坏了,小染的心理承受能力是真的好,所以才能被你不断拎出去自己去尝试那些事物。”

紫涟麒不置可否,道:“人出生来,就得不断接触新鲜的事物,也得不断经历磨难,困苦,不然怎么能成长呢。否则就像那些娇滴滴的公主小姐一样,禁不住风吹雨打,遇到点小磨难就承受不住,从城楼上一跃而下,或者跳个湖……我可不希望我的孩子们是那种死法。即便战死沙场,或者在跟谁交手的时候,实力不济,战败而死。总之因为承受不住压力和磨难自杀……绝对不行。”

夜连翘打趣道:“是啊,他们若是承受的来你的压力,自然是对外面的所有都没有感觉。但若是连你的压力都承受不住呢?”

紫涟麒道:“没有如果,他们从小就在我的身边生活,会习惯的。而且他们身体里面流着的是我和神溪的血,绝不可能连一点小风浪都承受不住。”

夜连翘笑道:“好啊,你说什么都好,什么都对。我算是服了你啦,哎哟,不说了不说了,快看擂台,看看这些千里送人头的年轻人们。”

霍衍一抬手,将那人的脖子扼住,又一使劲,那人的脖子咔嚓一声,人登时身亡。

夜连翘道:“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就不打算好好的过了,放着潇洒自在的日子不过,非得跑来这里挑战武林盟主。须知成功的路上没有捷径,他们想直接挑战成了霍衍,然后坐上武林盟主的位子上,却不想想台下的人能服气么。他们连台下那些掌门、帮主之类的人都打不过,却要直接挑战霍衍,哎,真是脑子进了水。”

紫涟麒还没说话,就听着不愿出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众人都循着声音望去,见那骚动处,人影攒动,在骚动周围的人,脸色都跟着大变。

夜连翘踮着脚道:“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紫涟麒眉头微皱,道:“可能是要开始了。”

墨染和赫连星走到她们两人身边,道:“干娘,什么要开始了。”

紫涟麒对墨染道:“小染,一会若是起了冲突,你千万和你姨娘盯住薛英,绝对不能再让她跑了。水水跟我在一起,到时候见机行事。”

夜连翘啧了声,四下搜寻,一面道:“阿霁那家伙去哪里了,一天到晚找不到人,说他是逐风,他真把自己当成风了吗?”

墨染道:“我今儿上午看见慕容大哥,他好像说要去山下办点事,具体是什么,我也没问清楚。”

赫连星问紫涟麒道:“嫂嫂,我们过去看看吧。”

紫涟麒道:“我就不过去了,你和小染过去看看,不要凑得太近,若是没有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突然在拱门出传来闷雷般的怒吼,海水似的冲进赛场,手中皆拿着兵器,神色肃穆,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那些人都穿着青紫色的衣服,大概是为了在混战时候能不将自己人错杀,只是那些人到底是谁派来的,现在还不能确定。

夜连翘一看那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人,一个个跟杀手没有什么区别,眼睛都要瞪圆了,散发着凶光,要将这里的所有人都给杀个片甲不留。

他们的位置离擂台很近,那些人的主要目标很明显还是霍衍,但对其他人也没打算留情,看见便杀,遇上便砍,动作狠绝又粗鲁,实在没有半点名门正派的风格做派。

有一些人冲到紫涟麒和夜连翘身边,也不管他们是谁,挥刀便砍,结果被墨染和赫连星直接拔剑给刺了个透心凉。

如今赫连星体内的灵力还没完全散尽,实力也绝对算得上高手,加上墨染也是身手不凡,两个人就分布左右,站在紫涟麒和夜连翘身前,将那些不知死活的人全都给杀死。

赫连星纳闷道:“所以这些人到底是谁的人?没有目的的吗,看见谁就杀谁,这不是找死么。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哪有什么江湖小虾,死一万次都不够。”

墨染挥剑斩杀了两个冲上来的男人,冷声道:“看你右边。除了黑鲸派没有抵抗之外,其他门派都已经加入抵抗这些入侵者的行动。”

夜连翘补充一句道:“还有巴山派。我的天爷,巴山派竟然还没灭绝呢,都已经不剩啥了,怎么还敢做这种事?我是该说他们英雄无畏,还是说他们愚蠢至极,简直无脑。”

紫涟麒下意识看了一眼霍衍,见他正负手站在擂台上,面沉似水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没有惊慌,没有愤怒,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此时在想些什么,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他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毫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全在意料之中。

看来这次巴山派和黑鲸派的行动,也终将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了。

夜连翘道:“所以薛英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是要跟小染她们挑战吗?而是要跟路依依一起送人头?”

墨染纵身一跃,对着那如潮水般涌上来的杀手们砍下一下,使出流星剑谱的一招雨打芭蕉,只听着砰砰砰一阵巨响,好似闷雷砸在地上,直将那玩命冲上前的人,全都给吓得站住脚步,硬是不敢上前了。

夜连翘哼了一声,手按住自己的流华长鞭,道:“一群没事找事的,就让老娘的流华送你们重新投胎做人!”

紫涟麒道:“看着点,别伤及无辜。”

夜连翘哈哈朗声大笑,脚尖一点,人跃到半空,黑紫色的流华仿若闪电,啪的一声挥出!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265.

因为山庄内突然涌进的不知何为的杀手,武林大会变成了一场混战。

三贤山庄的主人霍衍却好似早就预料到这件事会发生,站在擂台上看着台下三五成群的激烈打斗,面沉似水,却无动作。

夜连翘的实力早在那些人之上,其实就算不出手,靠着墨染和赫连星两个孩子,也照样能保证他们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

只是她的性格使然,看到这种厮杀场面,手掌早就痒痒的厉害,势必得挥一挥鞭子,杀上几个人才能让心情平复下去。

墨染和赫连星两人难得在一起联手对敌,已经快两年没用过十字斩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突然赫连星大吼一声,道:“小染,来了!”

墨染听着赫连星的提醒,朗声道:“好!”

两人互相照应,同时挥动手中长剑,一个剑尖朝上,捏着剑诀,一个长剑横在身前,另一只手虚虚扶住剑身。

霍衍站在擂台上,正好能将她们两个的动作看的真切。只见着一横一竖两道寒光突然从两人身前打出,直冲到奔着她们两个攻击过来的杀手方向。

那是一个不断且迅速扩大的十字形状,真是十几年前在紫涟麒使过之后,就在江湖中彻底消失的绝杀,十字斩。

使用十字斩的人,必须首先得是二刀流,也就是双手使剑,且双手配合十分默契。这听着似乎是一个简单的事情,但若想左手打横,右手打竖,互相照应,相得映彰,同时杀敌,或者一手杀敌,一手防御,却没那么容易。

所有使用双手剑的人很多,但能把双手剑使精,甚至到出神入化境地的人,却寥寥无几。

紫涟麒算一个。

她如今手中已经没有兵器,早就不打算舞刀弄枪,便把自己手中的两把神兵分别送给了墨染和赫连星,希望她们俩能因为雾走和月奔两把神兵结缘。

事实如此,两个人的感情好得很,默契也好得很,不然也不可能将一个人使出的十字斩,两个人配合地使用出来,还如此行云流水,让人不禁眼花缭乱。

十字斩的杀伤力绝对是旁人想象不到的,就像是两把突然放大了几倍的宝剑,每一把都有一丈多长,横着扫过去,竖着劈砍过去,让敌人避无可避。

别说是一群人,便是磐石城墙,碰到内功深厚的,这一下也得被直接劈开。

众人只听着飓风呼啸,好似虎啸龙吟,从脸上吹过,皮肤好像都被刀子刮开一样,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所有人的鼻翼。脸上、身上都是湿润的。

等风声过,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那被正片击退的杀手们,身上残缺不全,有的没有了手臂,有的没有了大腿,有的直接被砍掉了脑袋,有的被拦腰斩断,还有更甚的,从上到下被竖着劈开。

刺目的鲜血流了一地,人的内脏从身体里流出来,到地上,肠子还在蠕动。

有承受能力不好的,当时脸色铁青,直接转身狂吐起来。

墨染和赫连星都收了剑,墨染将雾走剑背在身后,看着那些拿着兵器,对着她们两个跃跃欲试,总想冲上来再比试一番的人,眸色深沉,泛着淡淡青绿色的光。

赫连星低喝一声,道:“哪个不怕死的,就再上来!放着天堂的路你们不走,非要闯那阎罗殿,我们便遂了你们的心,圆了你们的愿!”

夜连翘手腕轻轻一动,将流华收回,重新回到紫涟麒身边,轻声道:“看看,这威力,所以说,只有在实力足够的时候说话,人们才会真的感受到恐惧和威胁。”

紫涟麒道:“那你刚刚就不该动手,把人都留给她们两个杀不就行了。”

夜连翘道:“哎,看着那么多人,也不差我杀的几个,这不是手痒痒么,好久没遇见这么多人了,还都是可以放心杀死的。”

紫涟麒不着痕迹地咳了声,湛蓝色的眼眸看向紫色衣服的人,男男女女,脸上都带着惊讶之色,显然来这里之前,并不知道会遇到如此多的强敌。

他们是不是被人给骗了,竟然选择在武林大会的时候过来山庄找不痛快。就算那些武林中人憎恶霍衍,他们如今在这里,也肯定不会坐视不管,更何况这群杀手,根本没有目的性,看见谁都杀,那不是表明了要跟所有人为敌。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走出来,对赫连星道:“姑娘,我们此次过来是要取霍衍和三贤山庄人的性命,还有霍衍的那些走狗们,我们今儿务必要将那些人全都给解决了。”

赫连星闻言不由得一笑,嘲讽道:“就你们也想来三贤山庄闹事?哈哈,你们……”

“水水,注意说话。”不等赫连星说完,紫涟麒就将她的话给打断。

赫连星的性格如此,虽然她不喜欢霍衍,不喜欢三贤山庄,但这个时候,也不能说三贤山庄的不是,更不能说那些人的不是,借此让所有人都以为,她们其实是站在霍衍身边的。

她们只是来参加武林大会,仅此而已,不属于任何帮派,也不站在任何一方。他们只是他们一家人在一起,不跟三贤山庄,也不跟任何人。

赫连星知道紫涟麒的意思,便闭了嘴,对那些人道:“你们想取谁的性命,那多跟我们没有关系,但你们却要不管不顾胡作非为,想要伤害我们,我们自是不能还坐视不管。难不成让你们把我们给砍死了,我们才要想起动手么!”

那人看了一眼赫连星,又看看赫连星身边的两个女人,一个眼睛湛蓝,只是站在那,什么话都不说,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抑,另外一个眉眼之间都透出一股凌厉,潇洒不羁,好似随时都会剑拔弩张。

光是这两个小姑娘,实力都如此惊人,又何况她们身后的两个大人,若是真的跟她们动了手,闹了没有必要的矛盾,实在不值。

男人眼睛转了一转,对她们道:“好,你们这便离开,我们绝不阻拦。”

墨染直言道:“为时已晚。”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266.

墨染突然搭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本来紫涟麒是想让她们始终站在中立的位置上,这样以后她们出入江湖的时候,也只说她们是属于王庭的,不跟任何人拉帮结派。

至于赫连星,谁都知道她是琼蝶派的,自然不必多说。尤其是墨染,她在此之前,身后并没有任何依附的门派对象,如今一下成为武林中人的众矢之的,被所有人熟知也就罢了,还要直言了当地站在霍衍那边,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墨染和夜连翘不同,也跟紫涟麒不同,她还没有那种可以让人敬畏的地位和威严。即便实力已经足够让人佩服,但毕竟年纪还小,若是这个时候直接表明立场,站在霍衍身边,成为大多数人的公敌……

紫涟麒的脸色明显沉了几分,轻声对夜连翘道:“你这两年是把该教的,不该教的,都让小染学来了。”

夜连翘知道紫涟麒说这话什么意思,但却并未在意,只笑了声,道:“那没什么,总归以后的江湖是她们的天下,她们选择做什么,站在谁的边上,都是她们自己的事,咱们管不了的。

“而且你不是经常说么,孩子有孩子自己的人生,咱们只是给她们建议,让她们别走歪路,别误入歧途就行了。

“左右小染人生的大方向没错,你还是别操那么多的心。还有一点最重要的,霍衍如今性情大变,早就不是当初那种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着自己的那点权利和武功的孩子。你也不满意着呢。”

紫涟麒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话虽然是那么说,但毕竟如今的霍衍已经成为了大多数人的仇敌。那些站在霍衍身边的人,都会自然的归为一类。我倒不是担心小染的名声会因此受损,我只是担心小染会遭到那些武林人士的暗杀。”

夜连翘神色微怔,遂即笑道:“暗杀小染?哈哈,你想的太多了。不然这样吧,你以后就让小狮一直跟着小染,把小飞给赫连星。反正你也把你的月奔、雾走剑都给分了,也不在乎你的小飞、小狮两兄弟。”

紫涟麒道:“他们两个的性格放荡不羁的很,谁都控制不住他们。”

夜连翘补充道:“确实。除非他们自愿的。我觉得,小狮肯定会自愿跟着小染。他都跟小染那么长时间了,两个人玩的跟亲兄弟似的。”

紫涟麒:“……”

~~~

她们这边先聊起了闲话,墨染和赫连星她们那边却没有闲着。

那群杀手早就因为墨染的话而收回了他们之前的话,让墨染和赫连星几人离开,再次冲上去,陷入了血腥的混战。

两个人联手对战,几次使出十字斩,杀的那些杀手们都分不清东南西北,总想往上冲,最后却还是因为恐惧,把腿脚都钉在了地上。

赫连星对墨染道:“为什么突然说那句话。要不然咱们现在就在一边看热闹了。”

墨染反问道:“你想看热闹吗?”

赫连星嘴角勾起,直言道:“不想。左右也是坏人,咱们就帮一帮那些武林人士,让他们看看咱们姐俩的实力,威风一把。”

墨染笑道:“恩啊,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些人进来就乱杀一通,不给他们点惩罚,他们都不知道为人低调。”

她说着,人纵身跃起,踏着那些杀手的肩膀疾冲到他们后方,突然一转身,挥剑劈出,使出流星剑谱第十一式“惠风和畅”,赫连星紧跟着在前面使出流星剑谱第十二式“风光霁月”接着,只见着白光灼灼,那被两人包围夹击的杀手们全都被刺的睁不开眼睛。

月奔、雾走剑的剑气席卷着凌厉的剑招朝他们劈砍而过,人群之中有人被击中,发出痛苦的吼叫。

赫连星脚尖一点,落在地面,身子向前一倾,脚步跟上去,手中月奔剑转动,又使出一招朔风吹雪,扫向那些人的下盘。

那些人齐齐向后退去,挥剑格挡,却忘记他们身后更不安全。

只觉得突然后背恶风不善,他们猛地回头,却只看见巨大风浪朝他们席卷过去,铺天盖地,仿若世界末日一般,瞬间将他们吞噬。

正是流星剑谱第十式“包罗万象”。

白光中只听着痛苦的尖叫声不断,待白光消散,地面上却只剩下大片大片的鲜血和被冲碎的肉末,有的衣衫还在血泊里面,长剑断成几节,那些前一面还凶神恶煞的杀手,此时已经尸骨无存。

这一次,真的是尸骨无存,死无葬身之地。

一边也在跟杀手们交战的武林中人见状也都是脸色大变,不明所以,墨染的招式到底如何变幻,竟然能将活生生的人搅成肉末。

只觉得心脏狂跳,好似那被搅成肉末的人,也包括自己。

莫说那些人,就连在不远处对面站着的赫连星,见到墨染将那些人直接冲成了肉末,握着月奔剑的手都忍不住轻轻颤抖。

到底是什么样的内力,什么样的实力,才能做到如此恐怖的场面。

这两年的分别,墨染到底在夜连翘的身边都学了什么?

她们两个的实力如今已经是天差地别。如果说第一次见面两个人的实力是差距明显,但至少还可以几说出个差在哪里的所以然。

但如今……便是这种实力的对峙,不管让谁说,都再也不能评价出她们两个到底哪里差了,哪里需要改进和勤加练习。

因为已经没有可比性了。

她和墨染,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赫连星的手始终在颤抖着,根本忍不住的,看着满前的血肉。这就是此时墨染的实力了。

她终于反应过来,她请求嫂嫂答应自己跟游怡比赛时候,嫂嫂说的那句话。——若此时请求的人是小染,我会考虑。

所以,这就是紫涟麒的意思。谁都已经知道她们两个之间的差距了,只有她还跟个傻子一样,被自己蒙在鼓里,做着一个井底之蛙。

什么都不懂,却还以为自己已经很厉害了,以为跟墨染一起,使出了十字斩,就证明她们两个的实力相当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267.

夜连翘看着那一地的血肉,忍不住眼角跳了一跳,俨然也被惊到。

她小声对紫涟麒道:“这是什么功夫,我可不记得我以前教过她这么残忍,这么让人胃口翻江倒海的功夫……这戾气可有点太重了。小染身上的杀气……老天,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什么是随根。”

紫涟麒看了夜连翘一眼。

夜连翘一耸肩,直言道:“小染完全继承了她爹爹的好性格啊。天生的冷冽气质,只是因为一直被你抚养,后来到了萧铭锐那里,虽然也是久经沙场,但毕竟只是硬冷。如今……啧啧,墨凌风的那种杀气完全出来了。”

她说着,不由得啧啧感慨,半开玩笑地道:“这个时候若是墨凌风不承认小染是自己的女儿,你打死阿霁我也不信。”

紫涟麒:“……”

冲向赫连星和墨染的杀手总算彻底没了进攻的勇气,反冲向一边的门派,再次陷入胶着的厮杀。

紫涟麒走上去,对一直看着地上血肉出神的赫连星道:“水水,你是不是累着了?”

赫连星猛地回神,忙笑着道:“怎么,怎么会,只是杀几个人而已,这种小事怎么会累着我!”

紫涟麒眉头微皱。她可已经注意到了赫连星握着月奔剑的手,不断颤抖。

想着赫连星大概是碍于面子,所以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她也没有多说,或许也是因为赫连星见着场面太过血腥,有些坚持不住。

这也正常,便是她和夜连翘,此时都觉得胃口有些难受。

夜连翘道:“你表现也不错么,即便没有阿紫的灵力,我看也差不哪去。这次回去之后,在王庭好生练习,我相信用不了几年,你就能完全达到今天早上那时候的最佳状态了。”

赫连星的心脏又是一痛,却强忍着微笑,点点头,道:“当然,我肯定会成功。”

紫涟麒瞥了夜连翘一眼,又看向赫连星道:“别听连翘说的,学无止境,哪有真正的成功,只要一天变得比一天强就好了。”

赫连星没有再说话。

墨染绕过血肉走到她们三个身边,道:“干娘,你知道这些人是什么身份吗?”

紫涟麒看向在一边也在激战中的冥蛛党,堇色没有动手,公孙冥和上官唯带着冥蛛党弟子已经将她们原来的底盘守住,那些人根本攻不进去。

其余几个门派也都逐渐稳住了局面,其中一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帮什么派的人,杀死了一个杀手,突然转头对霍衍大喊道:“霍盟主,你是打算一直袖手旁观下去吗!在你的山庄,在武林大会上发生这种事。”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应和。

霍衍深邃的眼眸转了两转,看向那又从外面涌进来的,一大拨杀手,好像潮水一般,没完没了。

这些人,还真是锲而不舍。只是实力太差了些,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喽啰。

可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指不定从什么地方就突然刺出一剑,便是再怎么厉害的人,又如何承受。

杀了一个冲上来十个,没完没了的,让人眼花缭乱,满眼都是刺目的鲜红了。

杀手们也都有脑子,知道紫涟麒四人,和冥蛛党的人不属于五派十三帮,也绝对是他们惹不起的人物,没有必要白白牺牲他们的人过去送死。

他们这次过来的任务,是要将五派十三帮的十三帮、白山派、碧霄派、琼蝶派所有参加武林大会的人全部解决。

如今琼蝶派的人已经死绝,只剩下白山派和碧霄派,只是他们杀了半晌,却好像始终没有看见碧霄派的代表人物,夏侯青衣、夏侯白衣,虽然有夏侯乾坐镇;还有白山派,直接没有公孙殊的身影。

将白山派和碧霄派的人团团包围,余下十三帮的人已经被杀的差不多少。

这时候,第三拨杀手从外面冲了进来。这一次众人看的清楚,领头的两人,正是巴山派的小掌门,另外一个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这里离开的黑鲸派路依依。

夜连翘眼睛一亮,激动地道:“还真跟黑鲸派有关。”

墨染看见路依依,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开始在人群中找起了猫妖薛英,突然发现她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霍衍身后,那武林盟主才能坐的椅子上。

她身形高挑,消瘦,站在上面,越发显得人就跟没有及笄的小姑娘一样,不盈一握。

墨染眸色一沉,对紫涟麒道:“干娘,薛英在那。”

紫涟麒循着墨染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薛英一身黑色劲装的站在硕大的椅子上,湛蓝色的眸子闪烁了下,轻声道:“小心着点。”

墨染得到了指示,微一点头,道:“干娘放心。”

话音落,脚尖一点,人已经纵身冲到半空,落到擂台上,对着不远处的薛英道:“薛英,你当年被我干娘只用几招便打的狼狈不堪,留下战书仓皇逃跑,此时已是武林大会的第三日,你才姗姗来迟,可是怕了不成!”

墨染故意用话语激她,就是专门吸引她的注意力,省的她心里还想着别的什么事,不同她在擂台上好好打上一架,反而去害别人。

果然,薛英也是个血气方刚的脾气,听着墨染挑衅嘲讽的话,眸色一沉,周身顿时染上杀气。

墨染知道事情成了,也知道薛英此时肯定想起了三年前在昌盛客栈的战书,便将雾走剑扔给夜连翘,从腰间解下专门为薛英准备的流星锤,随时准备大干一场。

夜连翘接住雾走剑,笑着道:“这肯定是我最喜欢的一次交战。”

薛英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长鞭,活动了几下脖子,墨染以为她这动作之后,可能还得发出几声猫叫。

她大概是被猫妖这两个字给冲昏了头。

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完全放松,全神贯注地投入跟薛英的交战。却突然想起擂台上还有一人,忙偏头对霍衍道:“换个地方观战吧。”

霍衍眼角轻轻一挑,轻声道:“拭目以待。”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268.

如果墨染没站出来,薛英大概真的是忘记了自己在三年前在昌盛客栈立下的约定,所谓的挑战书。

不过既然这个时候墨染已经表明了态度,也在武林中人面前跟她在擂台上应战,那她自然不会拒绝。

总归这里的人今儿一个都活不了,早死晚死都得死。

薛英邪佞地笑了一声,道:“那我就先送你下地狱!”话音未落,人影一闪,已经轻轻落在了擂台之上,墨染对面。

彼时霍衍已经下了擂台,站在另外一处安静观战,仍然没打算对任何一方出手。似乎这件事,这次大战,跟他,跟三贤山庄都没有半点关系。

霍衍的心态和行为,大概没有几个人能理解。

夜连翘和紫涟麒也没有再出手,偶尔会去霍衍的方向看上一眼,发现他的视线始终在擂台的两个人身上,根本都不关注那些打的火热的团战。

白山派和碧霄派算是琼蝶派之后的实力鼎盛的大派,这几年因为一直在霍衍身边,在三贤山庄的帮衬下,更上一层楼。

霍衍是一个只会利用自己可利用人的人。

通俗来说就是,只要你有实力,就可以投靠霍衍,成为三贤山庄的一份子,不管你是否真心。只要你有实力即可。

霍衍从来不需要什么真心不真心,他只需要有实力的人。如果这个人没有实力,却只说对霍衍忠心耿耿,万死不辞,那意料之中,霍衍根本理都不会理,甚至连见都懒得见上一面。

他或许是对人性太过了解,或许是对人性太过失望,或许是不想对人性抱那么大的希望……总而言之,他身边只需要有有实力的人就可以了。

忠心什么的,他从来不需要,也不相信。

所有白山派和碧霄派虽然在三贤山庄的帮衬下更上一层楼,变得实力让武林众人眼红,却也不是空手套白狼。

如果他们一开始没有让霍衍看上的实力,他们即便想跟霍衍联手,霍衍也不会缺他们一个。

这个世上有实力的人太多了,实在不缺那一个两个所谓的有身份的,名门正派的给自己和三贤山庄撑门面。

人只要有实力了,不管是正还是邪,都会有人敬佩并且跟从。

这也是他一直坚信的。

他一路也是这么走来的。所以对巴山派始终都没有怎么重视和待见。巴山派自己也不争气,越是被霍衍不待见,越是低迷,最后走向没落的终点。

就那样荒废着,失败着也就算了,至少怎么说也还是五派十三帮的五派之一。可他们非得作死,想着靠自己的实力,一鼓作气,破釜沉舟,对三贤山庄来上一击。

若是能将霍衍和三贤山庄打败,他们巴山派自当一撅而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正好他们有这个想法的时候,黑鲸派的人去巴山找他们,说要联手,打算在武林大会的时候,趁着霍衍疏于防范,正好白山派和碧霄派的人都在,要把霍衍和他的爪牙们一网打尽。

根据小道消息,冥蛛党的堇色和琼蝶派的人也会去参加武林大会。

冥蛛党和琼蝶派虽然在几个月前的大战中打败了,但他们是大帮大派,都看重脸面,心中肯定对霍衍怀恨在心,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定然还要出击。

而他们攻击霍衍和三贤山庄的人,就是最好的时间,到时候琼蝶派和冥蛛党的人就算不出手,也一定不会站在霍衍那边。当然,他们极有可能是会出手相助他们一起杀死霍衍和白山派跟碧霄派的人。

他们打算的很好,于是召集了本派的所有弟子,全都整装待发,准备在武林大会时候做一番大作为。

他们想的实在美好,却从未考虑过自己的实力是否能撑得起自己的野心。

冥蛛党和琼蝶派是何等的实力,那个时候还有大半武林人士都加入了作战,那么庞大骇人的一场决斗,硬生生被霍衍给一下压了回去,还将琼蝶派的掌门阿若多给弄成重伤,不治身亡。

冥蛛党的堇色也消失了一段时间才出来。

事后霍衍又对武林中人,那些背叛过他的人大肆屠杀,是何等的残暴和血雨腥风。他们全都忘了,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在意。

因为那次大战,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

聪明的人看在眼里,会说他们简直愚蠢透顶,在最有可能赢的时候,他们什么都不做,而在已经完全不能再做什么的时候,他们却冒出头来,还直接在霍衍的面前冒出头来,声称要将他和他的爪牙都给杀死。

这不是脑袋被驴给踢了。

如今事态变化,琼蝶派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全军覆没,冥蛛党的反应更是出乎他们的预料,竟然反手攻击他们的人,这难道是站在了霍衍一边?

他们虽然不明白堇色她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却又碰见了紫涟麒一行人,只单单四个人,杀伤力竟然大的让人只剩下胆寒。

她们竟然也往霍衍那边站了,这真是匪夷所思。难道十几年前那些传闻都是假的?

紫涟麒不是早就跟霍衍断绝了关系?

如今这局面,又是怎么个意思……

巴山派和黑鲸派除了在人数上占有优势,其他各个方面都让人……哭笑不得。没错,只能说是哭笑不得了。

他们怎么会想着跟霍衍作对,还是只要他们两个门派的时候。

难道就因为出现了一个猫妖薛英么。因为她这几年在江湖中闯荡出来的名声。还是因为……

大家也都想不出到底还有什么原因了。

不过这个疑惑在之后的不久就被解开,这个时候暂且压下不提。只说台下厮杀胶着,台上厮杀也是难解难分。

墨染双手使出流星锤,用的是极其难得的玄铁,是专门做宝剑时候才会用的,很珍贵的材料,跟她们手中那月奔雾走剑的锋利程度虽然不能比拟,但也绝对可以说是利刃了。

她用的得心应手,把内力融入流星锤,每一次攻击都能让薛英好生躲避一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269.

流星锤的重量也是根据墨染的臂力、腕力量身定制的,比一般的流星锤大上足足一倍,且玄铁的重量也比普通制造铁剑的材料沉重很多,每一次砸出去,所及之处都是木屑乱飞,风声呼啸,好似两头咆哮的狮子。

薛英可没想到墨染会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进步如此惊人。简直跟那个时候,被一把椅子都能拍倒的小毛丫头天差地别。

不过惊讶归惊讶,她的实力也不是说着玩的,这么多年在江湖中闯荡,积累了多少经验,这两年的更加勤奋努力,勤奋练习,虽然不是为了墨染而做,但在这个时候用来对付墨染,也是绰绰有余。

只见着墨染脚尖轻点,跃到半空,挥动手中流星锤,好似一个大转盘,却让人眼花缭乱,因为根本看不到流星锤到底在哪里,只听见呜呜的风声。

薛英也纵身跃到半空,往后仰身,人轻轻立在擂台的一根木桩上,动作迅疾且平稳,气息也是平缓如常,并没有因为刚刚那激烈的三十几招而有任何变化。

墨染看薛英站定,一双凌厉的眸子突然半眯起来,好似猛虎锁定了猎物,手中流星锤突然一松,朝着薛英的方向猛地砸将过去。

薛英轻功极好,虽然墨染的动作急速,但她躲避也并不困难。脚尖又是一点,轻轻飞开,落在另外一根木桩上。

流星锤紧跟着落下,砰的一声,砸在那已经无人的木桩上,直将那木桩砸的破烂不堪,木屑乱飞,一阵灰黄色的尘土飞扬。

墨染手腕将流星锤控制的极好,见一下没有打中薛英,另一只手抓住流星锤的细链,顺势改变方向,横着朝薛英的方向再次扫去。

薛英嘴角蓦地一翘,却没有在意,再次踮起脚尖轻轻飞离。

墨染也不着急,心态十分平和,一面想着如何将薛英给击中,一面分析着薛英之后会做出什么动作,每出一招之前都会提前想出防御的动作。

两个人的交手,在外人看来激烈无比,对她们连个来说,却都是顺风顺水,并没有什么吃力的,却也绝对不可掉以轻心。

她们主要都对对方没有松懈和轻视,不然这个时候也早就见了高低。

墨染见薛英并不出招,只是躲来躲去,仗着自己的轻功优势,好像是在戏耍宠物。她十有八九是在故意为之,想激怒自己。

墨染暗自分析,心中更是平静无波澜,只按照自己想做出的什么攻击就攻击过去,一切都是行云流水,见招拆招,有时候借力打力,有时候以毒攻毒,就比两个人的内力到底谁更雄厚。

眨眼之间已经百余招过去,两个人的鼻尖都溢出了喊住,招式却没见削弱,反而越来越凌厉霸道。

墨染挥动手中流星锤,对着薛英的方向拦腰扫过,薛英脚尖轻点,跃上半空,一个翻身,躲过流星锤的攻击,通知手中长鞭送出,啪的一声,好似一道黑色闪电,疾疾朝墨染奔去。

墨染眸色一沉,腰间用力,上半身整个仰到后面,看着长鞭如黑蛇一般从自己身上呼啸而过,好似在对她吐着信子,张开血喷大口。

躲过那攻击还远远不够,她手中突然用力,将雄厚内力聚集一处,抬手直接将那长鞭抓住。

薛英在半空挥着的一鞭,没想着墨染竟敢直接将她的鞭子握住,脸色蓦地一沉,下一刻自己便被墨染给用力一扽,从半空扽回了擂台上。

薛英一手握鞭,另外一只手也跟着握住,同时在鞭子上绕了两下,让自己更好的借力。

墨染只用一只手跟薛英对阵,也在自己虎口和手腕处都绕了两道,下半身扎弓步,神色严肃,秀眉微蹙,俨然是用了力气。

薛英双眼冒着邪佞的寒光,好似深夜的鬼魅,似笑非笑,再一看却是阴冷的一张脸,着实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长鞭被两人用力扽着,紧紧绷着一条线,从中不断充斥着两人的内力。

两人从方才的激烈交战,一下变成了静止不动的内力交锋,周围风声都改变了动静和方向,吹动两个人的衣衫和发丝,她们却都是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夜连翘双臂交叠于胸前,看着两人对峙,嘴角勾笑,轻声道:“小染的内力果然不负所望啊,若是你这两年再让她一直盯着吃九转护心丹……啧啧,那她现在对薛英,只一下就得把薛英给冲飞了。”

紫涟麒道:“我爹爹毕竟上了年纪,一直做那种东西也很累啊。何况小染如今的实力也很厉害了,全都是她自己努力来的,不是更好么。”

夜连翘道:“好是好,不过有捷径,自然还是多走点捷径。毕竟有你这个专门制造捷径的干娘在。我建议你啊,这次结束之后,就让她去找你爹去,不说多了,至少会得到个五六七八九瓶吧。怎么着也够三十年的内……”

没等夜连翘说完,紫涟麒就直接将她的话打断,道:“别说那些了,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是可以走捷径的。早晚你会发现,九转护心丹也没有世人说的那么邪乎,只不过是卖药的瞎咋呼,想多赚点钱而已。”

夜连翘眉头一皱,反驳道:“什么啊,若真是瞎咋呼,你当初……”

“我当初是因为神溪将他的无量心法交给了我。”紫涟麒再次打断了夜连翘的话,眉头微皱,轻描淡写地瞥了眼在一边正看墨染和薛英对战的赫连星。

夜连翘愣了下,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便转移了话题,道:“哈,是啊,你家男人那个时候可真是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你。就连被江湖中人疯抢的无量心法都毫不掖着的交给了你。

“要知道,那个时候,不,就算是现在,会那心法的人,才你、你男人和堇色三个。当初堇色为了练就那心法,跟阴阳客栈那位老母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交易,最后把自己朱府一百多口人都给杀了……”

她说到这,不由得啧了声,感慨道:“也真是能下得去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270.

堇色当年为了得到无量心法的内功,不惜把自己朱府上下的人都给斩尽杀绝,那件事可是惊动了整个武林。

人人谈及堇色朱新颜都不禁直冒凉气,脸色大变。

堇色活阎罗的名号也就是那个时候被人们喊出来的。一个连自己家人性命都不在乎的,又如何指着她去在乎别人的命。

所以她才能创立冥蛛党,才能创立了这个几十年在武林中屹立不倒,且越做越大的杀手组织。甚至到了最后,竟然得到了楚王的认可。

连官府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都可以去找冥蛛党帮忙。冥蛛党自然来者不拒,只要钱到位了,什么都好说。

武林中人对冥蛛党这三个字更是避之不及,能躲多远躲多远,没有天大的事情,绝对不会去招惹冥蛛党的人。

谁都好,除非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堇色原名就是朱新颜,家中人也都是能叫上名字的武林高手,不过他们做的是镖局,保镖生意,左右也算是半个商人,跟武林中人没有那么深的联系。

后来将自己家人都杀死后,她将家人的尸体都送去了阴阳客栈。再之后,她便得到了无量心法,也改名为堇色,从此世上再也没有朱新颜一人。

比旁人多了解朱新颜一点的人,大概知道,她是不想再让朱新颜一个人活在世上。毕竟朱家的人都已经死了,那朱新颜也就死了罢。

她只是堇色,住在朱府的新的主人,冥蛛党头目堇色。

后来很少有人知道她朱新颜的名字,除了在很早时候就认识她的人。比如赫连神溪。

他们两个作为都拥有天下霸道心法,无量心法的人,仅有的两人,其中的关系,在此不多提及,只说两人的关系不浅,感情可以算是深的。

这也就促成了后来堇色和紫涟麒相识,相知,最后成了半个朋友的最好契机。也算是两个人的羁绊。

堇色的事情便简短说到这里,以后若有机会再稍作提及。

且说夜连翘因为紫涟麒的眼神提醒转移了话题,从九转护心丹说到了无量心法,又从无量心法说到了堇色,总算是把那个话题给说没了。

心中却仍然纳闷,不知道紫涟麒为何不想让赫连星听到九转护心丹的事,难道她是怕赫连星知道那东西,也去万景阁找墨卿竹要?

不至于吧。

她似乎也没有机会去万景阁。不是说好了,她们在武林大会结束之后就去西域么?

而且就算她有机会溜出去,去万景阁找墨卿竹要那九转护心丹,也得墨卿竹肯给才行。墨卿竹被江湖人称为鬼郎中,那性子不是一般的怪,若是自己不想做的,任谁怎么说都不管事。

当然了,他还是有可能会给赫连星的,只要他看赫连星很顺气,不管要多少都没问题。这件事她们就不能瞎猜了,毕竟眼缘的事,谁也说不准。

今儿看这个人顺眼,可能明儿就要讨厌死了,后天又喜欢的不得了,哪有个定数呢。

夜连翘打算晚上找个时间去问问紫涟麒,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视线再次落在擂台上的墨染和薛英身上。

只见地两个人的脸色微红,汗水从她们脸上缓缓流下,到她们的脖子上,睫毛都氤氲出了水汽。

看起来是消耗了不少体内,这一仗打的势均力敌,这种切磋其实是最累人的。

因为只要实力悬殊,结果要不就是很快失败,要不就是很快成功,不会一直消耗内力和体力,最后交手结束,把自己累得半死,可能还只落得个平手。

夜连翘也因为这两个人的对峙而紧张起来,两道英眉不着痕迹地皱了皱,心里暗暗道:“小染的内力虽然淳厚,但毕竟薛英处身江湖的时间比她长的多,这么些年内功的差距,若是不速战速决,时间长了,定然会觉得吃力……”

她突然对紫涟麒道:“阿紫啊,你看看她们两个对决,慢死个人,一会我都要睡着啦。”说着对着那两个人大吼一声,不满意地道:“喂,你们两个可不可以快点动起来,赶紧结束,我们也好回去该吃饭吃饭,该午睡午睡啊!”

薛英眼睛都没动一下,神色之间却明显笼罩了一层凛冽冷气。

她是嫌弃夜连翘烦人,但现在不能说话,不然内力被破了,势必会被墨染冲过去的内力击倒,定然会受内伤。

而墨染却一下听明白了夜连翘在那话中对她的提醒,——速战速决。

她也知道自己的内力若是在这么一直消耗下去,肯定对自己不利。薛英虽然也出了汗,但明显还能坚持很长时间,但她不能再拖延了,不然越到后来动手,自己越可能吃亏。

于是墨染突然发力,却没在自己握鞭的手,而是在拎着流星锤的手上。

薛英并未察觉,她暗自运功,突然握鞭的手松开,毫无预兆的,几乎是同时,那手抓住流星锤的细链,早就运功的右手挥动流星锤,对着往后踉跄而去的薛英砸去。

薛英被墨染突然的卸力弄得措手不及,内力在体内来回乱窜,一时呼吸被扰乱,站立不稳,人也使不上力。

墨染的流星锤已经呼啸着到了她跟前!

薛英一双杏眼圆瞪,也不顾及什么受伤不受伤的,徒手抬起挡在自己面门上。只听着咔嚓一声响,那聚集了墨染全部内力的流星锤,直接砸碎了薛英的手臂,因着上面的玄铁刺也是夜连翘特意叫铁匠师傅定做,尖锐且长,刺穿了薛英的手臂后,仍刺进了她脸上皮肤。

嗤的一声,薛英吃痛的闭起左眼,鲜血顺着脸上被刺穿的皮肤汩汩流出。

她身子踉跄着又往后退,抬起另外一只手要拽自己左臂上的流星锤,结果墨染已经到了她跟前,抬起左手送出一掌,直拍在她的心口,看似轻飘飘没有什么威力,其实却蕴含着汹涌内力。

正是当年震三山单铭的独门绝技,——碎骨百折拳。不过这拳法不是从紫涟麒那里学来的,而来自夜连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271.

震三山单铭一辈子只收过一个正式的徒弟,那就是早就已经退隐江湖的紫涟麒,江湖中人更喜欢称她为万景阁的云沉香。

单铭自创一套霸道的拳法,碎骨百折拳。听着名字就知道其威力之巨大无比,尤其是配合内功极强的人使出,威力更是事半功倍,一拳出去,连山都要一阵颤动。

这也是单铭“震三山”名号的来历。

只是单铭的内力还不算天下最霸道的内力,虽然雄厚,也毕竟不是无量心法。

是以当紫涟麒出师后,游走江湖,因着体内有天下最霸道心法——无量心法,加之震三山单铭的天下最霸道的拳法——碎骨百折拳,简直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不仅如此,紫涟麒还在拜单铭为师之前,就已经拥有了月奔雾走两把神兵,并且被追风墨凌风作为礼物送了她一套世人争抢不得的流星剑谱,可谓锦上添花。

紫涟麒能有如今成就,和她的一生不断遇到贵人也有很大关系。但夜连翘能有这番成就,全靠自己努力。

虽然夜连翘平时看着顽劣不堪,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随心所欲过了头,但其实她是一个很较真的人。尤其是对武学上的造诣。

每次见到新的拳法、掌法、剑法,等等一切只要跟自己提升实力有关的东西,都会认真研究,记在心里,也可以说是过目不忘了。夜连翘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天才,武学天才。

对任何武功招式都能一遍铭记于心,这辈子都不带忘记的。

她能学会碎骨百折拳,全是因为在鸠谷跟单铭生活的那些年。当然,单铭虽然没有正儿八经的教她,但也没有阻止她学习,每日他练拳的时候,夜连翘就会在一边看着。

一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个光明正大,定睛细看。

虽然谁都没有对这件事多说什么,但夜连翘也真的从单铭那里学到了很多。包括后来碎骨百折拳的心法,她也都记了下来。

但为了避免自己的招式跟单铭的冲突,她便略加修改,把里面的一些拳法变成了掌法,其威力虽然不如拳头来的惊人,但只要使用者的内功深厚,对敌人的攻击和伤害力也一样可以达到预期效果。

再后来,单铭死掉,夜连翘就继续在鸠谷生活,一面练自己的鞭法,一面练自己的掌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没心情顾及自己的衣着打扮,以至于后来墨染她们去鸠谷的时候,看见的夜连翘,以为她是个女疯子。

到了最后,就是夜连翘教墨染学武。

夜连翘后来越来越喜欢墨染,就是因为从墨染的身上看到了很多自己当年的影子。于是她每次练功,不管是练什么,她都不会避讳墨染,她也很好学,在一边看完之后,就会去湖边练习,每天学习完新的东西,练习完自己必须要练的,天色都已经大黑,却仍要去湖边继续练习。

也正是因此,墨染才会有今天的成就。

日后她还要勤加练习,半点不能懈怠,才会更上一层楼。越是往上走的路,越是陡峭崎岖,速度也会越来也慢,但只要心态平和,时刻告诫自己,不可操之过急,便早晚都会站在所有人之上。

成功的路上没有捷径,这句话确实不错。

且说此时,墨染趁着自己用流星锤将薛英打伤,疾冲到薛英面前,左手送出一掌,直接拍在薛英心口处,正是夜连翘修改过的,单铭的碎骨百折拳。

只听十分轻微的噗的一声,薛英脸色一僵,遂即变得铁青。

墨染知道自己的那一掌已经让薛英受了严重的内伤,甚至已经伤到了她的心脉,这一下若是拍在正常人身上,定然会要了那个人的命,但对于薛英,她却不敢有半点松懈。

薛英继续往后退,墨染左手在半空逆方向转了半圈,几乎是贴着薛英,手背到了她的心口处,紧跟着又来了一下。

薛英再也忍不住,人颤抖了下,刺目鲜血从她的嘴里涌了出来。

她俨然是在强撑,竟然要把血再咽回去,却还是没能藏住,嘴角下巴全是鲜血。

夜连翘眼睛都亮了起来,拍手叫好,激动道:“哈哈,好,小染,打的漂亮!”

墨染右手甩出流星锤的另一头,脚尖往后轻轻一点,人退了出去,流星锤因为墨染的内力推动,在半空呜呜旋转,细链很快耗尽,将薛英紧紧捆绑,最后流星锤的利刺轻松地刺进薛英的肩胛骨处,连同她的右臂一起,钉在了一起。

因为旋转的力道太强,带着薛英一早就被流星锤打碎又刺穿的左臂,拧着绕在了身上。浑身鲜血,骨肉分离。

左臂的森森白骨从皮肉中刺出,好似厉鬼露出森白色的牙齿,正在对着看着它的人微笑,那是邪佞的,阴冷的笑。

带着无尽鲜血。

薛英却仍站着。

墨染从一开始也没抱着这两下攻击就能让薛英倒下的打算,于是等流星锤将薛英彻底绑住后,人再次欺身过去,手中双掌同时对着薛英胸口、咽喉和小腹击出。发出砰啪动静,直打的薛英连连后退,口吐鲜血。

打到最后,薛英退到了擂台边上,墨染双掌其下,右手按在左手手腕处,左手对着薛英的心口,最后一击。

这一击用尽了墨染所有力气,若是这么打,薛英还不死,那她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这一掌击在薛英心口处,薛英一下没动,空气好似精致,过了几秒,只听着噗砰一声诡异动静,墨染打在薛英心口处,正对着她后背的地方,突然从身体里往外爆开,鲜血带着骨肉一起喷将出去!

薛英眼睛瞪得浑圆,人也跟着那冲劲往后飞下了擂台。

她覆着一层冰霜的,邪佞的眼睛瞬间变得浑浊,没有了半点生气,人重重地摔在地上,砰的又是一声巨响。

尘土飞扬。

墨染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人往后退了一步,始终憋着的一口气,长长地吐了出去。

夜连翘瞪大眼睛,双手攥紧,小声道:“死了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272.

白山派和碧霄派如今实力已经不是其他门派可以比拟的,自然对付巴山派和黑鲸派这两个已经没有什么杀伤力的门派,并不算吃力。

只是架不住巴山派和黑鲸派人多,他们的弟子们大多数都在白山派和碧霄派带着,只是掌门带着十几名弟子过来参加武林大会而已。

如今看巴山派和黑鲸派全然是倾巢出动,真的打算背水一战,把命和以后的路都拼在了这场大战上。

路依依的实力是武林中人早就见识过的,比起巴山派的几个小毛头们,她可是在十几年前,在霍衍做盟主那次武林大会上,就已经坐上了英雄榜的第六位。

跟一只手的白山派掌门公孙殊比起来,势均力敌,纠缠半晌,两个人都满头大汗,却始终不见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在看一边的堇色,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大规模的厮杀,根本管也不管,只交给公孙冥和上官唯两人,带着冥蛛党弟子跟那些人厮杀。

还有碧霄派的掌门夏侯乾,本来稳赢的局,却因为对方人实在太多而被重重包围,身上多处受伤,一身青色长袍已经满是血迹。

这一场仗打的,确实累人。

赫连星飞身去了擂台上,扶住墨染,两人互相看了眼,露出欣慰和如释重负的笑,心里都会栾城和昌盛客栈得以安全而长舒口气。

赫连星轻声关切道:“还好么?”

墨染摆摆手,声音也轻,却是因为没有什么力气,道:“还好,就是想赶紧躺下睡觉。”

赫连星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道:“好,那你这就睡吧。擂台挺好的,也不用特意回房间去了。”

墨染也笑了,两人听着台下的动静,都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台下已经厮杀成了一片血海。

尸体都要将地面整个铺成一片,人们踩着脚下的死人,将面前的对手刺死,或者被人刺死。鲜血流淌,刺鼻的血腥味满是,让人胃口忍不住一阵翻腾。

墨染方才注意力都在薛英身上,这个时候见到台下这番场景,不由得沉下脸色,冷声道:“这些人是都已经疯了。”

赫连星眸色变得阴沉,淡漠地道:“他们为了他们的权利和地位,为了他们今后要怎么样生存。是高人一等,还是卑躬屈膝……只可惜,他们再也不必要卑躬屈膝,也绝对不可能高人一等了。”

她说着,看向墨染,突然道:“他们都得死。”

墨染微愣,道:“死便死了,左右跟咱们没有什么关系。这些帮派之间的纷争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要武林还在,就永远不会结束。”

赫连星看着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人,没有说话。

这时只觉得一股凉风从身边拂过,带着还没完全离去的寒冬味道,吹得一身细汗的墨染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心脏蓦地紧张起来,也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朝那风拂来的方向看去,只见着光秃秃的树枝摇动,空气好似都紧迫起来。

“不对劲。”她突然紧张道,手下意识地抓住赫连星的手,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赫连星奇怪地道:“怎么了?”

紫涟麒略显清淡却又好似严肃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道:“小染,水水,过来。”

这次墨染和赫连星都愣了下。

霍衍看向她们,看向墨染,眸色越发深邃,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嘴角还挂着淡淡地笑容。

“听话,过去吧。”他道。

墨染惊讶地看向霍衍,赫连星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只听着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响起一道清脆且凌厉的女人的声音,好似平地一声惊雷,突然炸裂!

“杀!”

遂即是排山倒海一般的吼叫声,一眼望不到边的黑色,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

紫涟麒第一次用严厉的声音喊道:“过来!”

墨染和赫连星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两人紧握着手疾疾朝紫涟麒和夜连翘奔过去。

夜连翘已经握住手中流华,随时准备应战,这一次就连紫涟麒都站在了夜连翘身边,她也打算出手了么?

墨染紧张地好似不能呼吸,看着那好似神兵天降一般突然出现,黑色海浪似的,将那本来人数占很大优势的巴山派和黑鲸派瞬间包围,兵刃相接,血光漫天。

巴山派和黑鲸派的人,连同那些被包围其中,已经无法脱身的武林中人,瞬间就被黑色潮水包围,在嘶吼声中,眨眼消失。

赫连星的腿软了下,人好险没摔在地上。

多亏了墨染及时将她扶住。

墨染在黑色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和黑影不同,穿了一身青色长袍,如瀑长发被简单束起,手掌在半空轻轻一挥,她对面那个正在跟黑影交战的人,眼睛一瞪,下一刻便被无数黑影手中长剑万剑穿心。

那青袍女人,正是两年前在昌盛客栈时候遇见过的,碧霄派夏侯乾的得意弟子,江湖人称玉面青衣,夏侯青衣。

所以这些人,是霍衍的人。

墨染下意识朝霍衍的方向看去,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坐在了擂台对面的大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下面发生的一切,神色淡然,嘴角仍然挂着微笑。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了,所以才会在发生方才那些变故的时候,泰然自若……

黑影潮水似的从四面八方不断涌入,数量惊人,已经完全超过了这个大院子能承受的范围。

哪里是人杀人,根本连剑都挥不起来,光是被踩在脚下,都肯定别想起来,直接被踩死。

夜连翘挥动流华,啪的一声,抽出一道黑紫色闪电,将朝她们涌上来的黑影打散,但瞬间就会又被另外一股黑影席卷。

夜连翘咒骂一声,道:“这他娘的不是人啊,这他娘什么鬼东西!是要把老娘累死吗?”

啪的又挥出一鞭,结果黑影太多,打散一拨后,紧跟着涌上来的一拨,直接将她的流华抓住,顺着流华再次往上涌。

夜连翘大惊,道:“哎呀,这些鬼东西到底是个什么!阿紫,你快,快救我的流华!”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273.

夜连翘的惊呼声下,猛然间一道青蓝色光芒射出,只是瞬间,便将那些疯了似的朝她们冲过来的黑影冲了个尸骨无存,连血肉都寻找不见。

她们周围顿时消停也空旷的起来,不过也只是一时,用不了多久,当那些黑影发现她们这边还没有被攻击的时候,他们就会一窝蜂的再次冲上来。

紫涟麒收了手,青蓝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掌心消失,最后只剩下一股淡淡的,清凉的风。

墨染和赫连星都是第一次见到紫涟麒用所谓的灵力出手,用她体内的巫神氏的灵力杀人,这简直就像是在梦中见到的神乎其神的绝技。

那一瞬间,她们都在心里怀疑,紫涟麒到底是不是个人,或许她一直都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只是来到这里散散心,溜达一圈,很快就要回到她该去的地方。

紫涟麒的实力,莫说是这些黑影,便是江湖之中所有武林高手加在一起冲过来,怕也是绝对不可能抵挡的住她刚刚那青蓝色的光芒一下吧。

到底是如何强大骇人的灵力,才能把人,不,不管是什么,将他们全都杀死,并且尸骨无存,连半点他们存在这个世间上的痕迹都很抹去。

墨染禁不住吞了吞口水,对挡在自己前面的紫涟麒道:“干娘,你刚刚,是用了你的灵力吗?”

紫涟麒回身看了她们两个一眼,道:“恩,不过这些黑影也不是寻常的人,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一会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切忌不要跟他们动手,不要跟他们正面交锋。”

夜连翘也非常赞同这个说法,对她们两个道:“真是让人头大的事啊,所以你们两个一会一定得照顾好自己,不然可能瞬间就被那黑影吞噬,然后也像他们一样,尸骨无存了。”

赫连星看着那还在攻击别处的黑影,已经有不少武林中人消失在了黑色的浪潮中。他们就像是突然翻飞起的海浪,将在海中漂流的小船一下打翻,然后吞噬。

“这些到底是什么怪物?”她喃喃的道,声音虽然强忍着,但还是让人听出了恐惧的颤抖。“我觉得他们不是在用手杀人,他们是在咬人。”

紫涟麒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咱们现在应该庆幸的是,我的灵力能对付他们。不然就真的要跟那些人一个下场了。”

墨染闻言,视线又落在了不远处高高坐着的霍衍身上,心里道:“你真的会让我们死掉吗?不是还有干娘在……如果我感觉没有错的话,你心里应该一直都装着干娘……只是事情已经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很多话都没有办法再说。”

墨染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对霍衍绝对不会让紫涟麒受伤的念头很强,越来越强,最后到了谁也无法撼动的地步。

或许她的这些话说出来,肯定不会有人相信,甚至会有很多人笑她单纯,或者把她当成傻子、疯子。竟然会相信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会相信他心中还残存着良知,会担心所谓的自己的亲人……

如果他真的会担心自己的亲人,当初就不会杀了自己的外公,也不会杀了自己姨娘的家人,更不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了自己父亲。

那个舍弃性命救了自己儿子的男人,下一刻就被自己的儿子给直接杀了。还是吸取了自己毕生的精血内力,那种死法,大概是这辈子最让人痛苦的事了吧。

当然,这些都是那些外人的想法而已。

如果是因为自己的孩子而死,不管是那种死法和结局,他们都不会在心中真的产生怨恨吧。

就像是自己干娘,即便被霍衍那么伤害,心都寒了,仍然没想着反手去杀霍衍。她若是想取了霍衍的性命,便是霍衍再比现在厉害几百倍,也根本不会是她的对手。

墨染心中感慨万千,又想起刚刚那黑影冲出来之前,霍衍对她们说,让她们听话,过去紫涟麒那里。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紫涟麒是可以保护所有人的,也就是说那些黑影绝对不是紫涟麒的对手。

这还真是……

墨染心里突然有些苦涩。“把什么都计算着进行,到底是对人性看的多透彻,才会这么的信誓旦旦,处变不惊。把所有人,所有事都控制在了自己的掌心。”

赫连星撞了一下墨染,小声道:“别愣神,这个时候可不是你胡思乱想的时候。”

她好像听见了墨染的心里话,说的话弦外有音,意味深长,却始终没看墨染一眼,只用手紧紧握着月奔剑。

就算紫涟麒和夜连翘都说让她们两个不管发生什么都在后面躲着,但这种危急关头,是谁都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观吧。

墨染的手也按住了自己的雾走剑,等着那些黑影若是在冲上来,她就不客气了。

紫涟麒对夜连翘道:“你应该去找小狮和小飞。那两个大块头,关键时刻应该第一时间站出来。”

夜连翘闻言放眼朝那云里雾里的山峰看去,无奈道:“早就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每天就知道去山里玩。也没有办法啊,山庄里面都是人,他们总不能饿了就咬死两个吃。”

赫连星道:“若是小狮和小飞在,咱们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墨染眸色沉了沉,道:“小飞还可以。小狮就算再怎么厉害,也抵不住那黑影的攻击,就像是潮水一样,却沾住人就不放。小狮肯定会受伤。”

赫连星淡淡的道:“受不受伤的,他们两个现在都不在。所以结束吧,结束这个话题。咱们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是如何从这离开。”

夜连翘对紫涟麒道:“霍衍这是想做什么?就为了巴山派和黑鲸派这两个恨不得连名字都要被混没的门派,这么大动干戈吗?”

紫涟麒看着那已经发现她们这里,并开始改变方向朝她们冲过来的黑影,道:“或许他早想借着这次武林大会,清理一部分人呢。”

夜连翘眉头一皱,手中长鞭再次啪的挥出,声音都用着劲,低吼道:“一部分……是多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274.

夜连翘虽然是巫神氏出身,但并未继承了多少灵力。不像紫涟麒,因为是巫神氏的圣女,所以体内拥有神鸟的金丹,不仅如此,她的姐姐夜灵樨,还在临死之前将血灵花的无穷尽灵力全都渡给了她。

她的灵力变成了源源不断,永远不会枯竭的浩瀚大海。在大海面前,这世上的一切生物都是渺小的,除了天地山川可以与之比肩,其他的什么都不可能在她面前说上什么狂妄的话。

紫涟麒纤长的手指捏了个诀,嘴中念念有词。便见着一道青蓝色光芒从她的之间闪烁而出。

她对夜连翘低声道:“连翘,把流华收回来。”

夜连翘手腕一抖,流华在黑影上啪的抽打过去,顺势拽了回来。几乎是同时,那本在紫涟麒之间的青蓝色的小光点,突然射出去,瞬间扩大了几万倍,好似一个青蓝色的大球从天而降,直接将那黑影全都给吞噬其中。

待青蓝色的光芒散去,那汹涌的黑色暗流,再次消失不见,好似人间蒸发,没有半点出现过的痕迹。

那些被黑影攻击和包围的人都注意到了这点,不知道人群中有人突然大喊了一声,道:“快到云沉香那边去,快到她们身边!她能对付这些黑色怪物。”

夜连翘脸色蓦地下沉,对着那首先冲过来的不知道是谁的男人,啪的挥出鞭子。

那男人措不及防,面门直接被夜连翘抽到,人直接裂成两半,鲜血迸溅,摔在地上,气绝身亡。

人们已经被黑色身影杀的恐惧滋生,早就失去了理智,听那人的一句话,想着不想就往紫涟麒的方向冲。

若是平时,夜连翘大开杀戒,将打头的人杀死,那些人定然不会再敢往前走半步,结果此时根本没人理会死去的那个人,跟那黑影一样疯狂的,往紫涟麒她们的方向冲过去!

他们疯了似的冲杀黑影,往紫涟麒她们的方向冲,结果带着黑影也都朝她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夜连翘挥动流华,抽在前面一排人身上,发出啪的一声刺耳动静,鲜血飞溅,肉末横飞,四肢百骸都好似下雨一般,飞到天上,又砰砰的落地地上。

可即便如此,那些人仍然前扑后拥地往紫涟麒她们的方向冲。

紫涟麒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夜连翘气的破口大骂,道:“这他娘的一群被下破胆子的家伙们,自己死就死了,还要连累咱们,他娘的,一点脸都不要,全都是怂包,都死了算啦,还活在世上做什么,丢人现眼!”

她骂着,长鞭啪的挥过,“老娘抽死你们一个个的!”

流华闪电一般疾驰过去,抽到什么地方就是一片血色漫天,可即便这样,仍然不能阻止那些人疯了似的往她们方向冲。

紫涟麒看到了熟人,那是黑鲸派的路依依,满脸是血,正惊恐地在人群之中被拥挤着往前。

看到紫涟麒,她声嘶力竭地大吼道:“云姑娘,救命!云姑娘,救救我!”

赫连星也听见了这动静,眼睛蓦地眯起,道:“是黑鲸派的路依依!她还好意思跟咱们说救她,如果不是她和巴山派联手攻打霍衍和三贤山庄,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夜连翘冷哼一声,道:“说的没错!该死的女人,看老娘直接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救你,老娘让你彻底解脱!”

说着挥动长鞭就要抽过去,结果却听着凭空一声尖锐叫声响彻云霄!她自诩自己胆子还算大的,莫说是人,就算见了厉鬼都不会害怕,还要跟那厉鬼打上一架,看看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但这一声尖叫,着实把她吓住了,吓得手腕一抖,后背瞬间就冒出了冷汗。

在如此吵杂的环境下,还能尖叫的如此尖锐,震耳欲聋,若非有雄厚惊人的内力,绝对不可能完成。

夜连翘手往回一扽,将流华收回,惊讶道:“刚刚是什么在叫?!”

不仅夜连翘,就连紫涟麒都跟着打了个激灵,墨染和赫连星也全都手脚打颤起来。

那叫声实在是太瘆人,那一瞬间,让他们觉得是地狱的大门打开,阎罗王将地狱的厉鬼冤魂全都放出来吃人的错觉。

那些疯了似的往紫涟麒她们方向冲的武林中人,也终于因为那一声凄绝尖锐的叫声停止了动作。就连黑影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在没那么整齐的,转身循着那声音看过去,然后心脏咯噔一下,耳边只剩下轰隆的声音。

好似自己正站在大山的脚底下,而大山已经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地崩塌……

黑影发出好似锯齿划在铁剑剑身的动静,痛苦的尖叫。

他们竟然是在尖叫,在痛苦的尖叫!

所有人都傻了,看着后面那些早就被杀死,被踩死的武林中人,一个个全都从地上,从血泊里站了起来。

煞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一双双眼睛冒着青色的寒光,瞳孔竟然全变成了瘆人的青色。

这些人或者没有了胳膊,或者没有了大腿,甚至有的连上半身都不在,却仍站起来,好似有眼睛能看见前面一样,朝人群和黑影冲过。

没有下半身的人,双手好似蜘蛛的前脚,变得格外的长,趴着朝那些人和黑影冲过。

在最后面的武林中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见着那些明明早就该死掉的人突然站起身,他们大脑一片空白,只拿着手中的兵器一通乱砍。

可那些本该死掉,却又站起来的人,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不怕刀砍,什么都不怕。将他们的胳膊砍下,将他们的脑袋捏碎,却只是踉跄一下,遂即再次冲上去。

所有人都被吓坏了,实力高强一点的,踩着周围人的肩膀跃到半空,想要施展轻功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诡异的骇人的鬼地方!以后再也不要过来。

可他们却绝望的发现,那些黑影的轻功比他们还好,他们跳起来的瞬间,黑影就从四面八方冲到他身上,瞬间将他们杀的个片甲不留。

紫涟麒突然想到一件大事,忙道:“堇色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275.

夜连翘简直欲哭无泪,看着眼前那让自己一辈子,不生生世世都不可忘记的场面,大吼着道:“谁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被黑影或者后面那些诈尸的人给吃了!阿紫啊,这个时候咱们还是只管自己吧,看好你身后的两个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墨染立刻道:“干娘,我们能坚持一会,你去找找堇色姑姑吧!”

赫连星也道:“是啊嫂嫂,就算不能把冥蛛党所有人都给救下,至少也把堇色、公孙冥和上官唯给救下来。”

夜连翘瞪了她们两个一眼,骂道:“你们的脑子是被那些黑影给吃了吧!”

赫连星道:“堇色她们毕竟跟咱们相识一场,怎么能见死不救。你看如今黑影和那些诈尸的人纠缠在一起,肯定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咱们这边……”

没等赫连星说完,夜连翘就已经将她的话直接打断,低吼着道:“绝对不可以。若是阿紫走了,我可保护不了你们两个!你们刚刚难道没看见吗,这个时候就连轻功都施展不了,我们最后想跑都跑不掉。”

赫连星被夜连翘问住,她们确实……如果没有紫涟麒,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现在这种危急情况,谁能保证下一刻不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若是因为紫涟麒去别处找堇色,而把她们全都陷入危险囹圄之中,也是得不偿失。

夜连翘呵斥她们一句,道:“都他娘的老实待着,我们这好好保护你们还不行,还想作死啊!等回去我不踹哭你们两个的!”

墨染拧眉道:“姨娘,咱们绝对不会有危险。你对自己的实力,对我们两个的实力,不是都了解吗?”

夜连翘差点要被墨染的哈气死,抬手对着墨染的脑袋就是一巴掌,骂道:“了解,了解!就是他娘的太了解了,我才不能让阿紫离开你们。你们是人啊,肉体凡胎的人,就算实力再强也是对付跟你们一样的普通人,而不是那些黑影,那些诈了尸的劳什子东西!你们睁大了眼睛,你给我睁大了眼睛好好看看,那些鬼东西,脑袋没了还能往前冲呢,你能是他们的对手?我就问问你,你打算怎么打死他们。”

墨染被夜连翘一巴掌打的可不轻,脸色都苍白了几分。捂着自己的后脑勺,她深吸口气,嘴唇动了动,明显还想说什么,结果被夜连翘那双冒着火的,凶神恶煞的大眼睛给彻底瞪了回去。

紫涟麒道:“好了,你们都别吵了。我想到了另外的办法。”

她说着,伸手握住墨染和赫连星的手腕,对她们道:“我把你们两个送出去,你们在上面把堇色找出来,一定要快。找到之后就叫我,我在过去将堇色她们救出来。”

墨染和赫连星都还没明白过来紫涟麒说的话什么意思,结果两人已经被两束蓝光给绕着胳膊冲到了半空。

两人被吓得尖叫出声,遂即紫涟麒左右开弓,将两个人直接用那两束蓝光给送到了人海之中。

黑影和死人撕咬在一起,那些平日嚣张,自恃清高的武林中人可怜的被夹在中间,因为人挤人,连半点动手的空间都没有。

他们无法施展轻功,想要动手去打,却奈何手脚都被挤着好像被绳子捆住一般,简直是浩劫。

墨染和赫连星两个人眼睛都是一阵发晕,看着那鲜血、黑影、死去又复活的人,痛苦惊慌尖叫着的人,听着他们痛苦的哀嗥,听着那些尖锐的动静,刺耳的吼声,胃口一阵翻腾。

紫涟麒朗声道:“小染,水水,快找人。”看也不看身边夜连翘一眼,只严肃道:“连翘,别愣着了,把手按在我肩膀上,我现在灵力外泄,你是巫神氏的人,体内本就有能自主吸收灵力的特质,别浪费,抓紧都吸到你自己身体去,给我护法。”

夜连翘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墨染和赫连星已经到了天上……

她哎呀的叹了口气,一跺脚,将左手按在了紫涟麒肩膀上,顿时蓝光闪烁,体内顿时一股凉气侵入,灵力源源不断的从紫涟麒身体里转移到她的体内。

就连流华都闪烁起了黑色的阴暗光芒,那是神兵遇到了并非这个世间力量时候的表现。

它也在疯狂饿的吸收着紫涟麒体内的灵力,光芒越发刺眼,鞭子好像都因为吸收灵力的缘故而变得粗壮了不少。

夜连翘道:“虽然你的灵力可以无节制的使用,但同时输出的太多,身体也会承受不住。”

紫涟麒眉头微蹙,身体肯定是得不好受,这就像是被人同时在身体各个部位啃食一样,就算不怕死,啃食了之后还会很快再生出新肉,但当时被啃食的时候,该疼还是得疼。

夜连翘见紫涟麒不说话,脸色严峻,更加担心,忙道:“不行了就说话,咱们没有必要为了任何人把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紫涟麒快速回了句,道:“别说那些,护法。”

夜连翘左手按着紫涟麒的肩膀,右手握住流华,对着那不算多的,朝她们冲过来的黑影、武林中人、还有死了又活过来的人抽过去。也顾不上对面是不是人了,只要是冲过来的,全都一齐给打死。

紫涟麒双手输出灵力,把墨染和赫连星送到半空,这已经让她的灵力在大量消耗,很快视线便模糊起来。

夜连翘看出来了紫涟麒的不适,忙一面挥着鞭子,一面对墨染和赫连星道:“你们两个,点点的!是不是堇色已经死了,要是死了就赶紧回来!”

墨染和赫连星虽然不知道紫涟麒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也知道紫涟麒的这个动作肯定会让她身陷险境,也是急的鼻子冒汗,眼睛都要瞪出来,盯着那黑压压,好似黑水似的人群,一个劲的寻找。

突然,赫连星大吼一声,道:“找到,找到啦!嫂嫂,是公孙冥!”

紫涟麒道:“好!堇色和上官唯呢!”

赫连星眼睛没敢离开公孙冥,怕下一刻就再也找不见。幸而墨染在一边也紧盯着人群,突然大喜的叫唤道:“干娘,堇色姑姑在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276.

不枉费紫涟麒铤而走险来上一把,堇色和公孙冥总算是都被墨染和赫连星找到。

如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至少还能找到两个人活下来。

紫涟麒对墨染和赫连星大吼一声,道:“现在我要把你们送下去,你们动作一定要快。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与其交缠,只要将她们两个拉起来。”

墨染和赫连星大声答应,只见着蓝光蓦地一闪,越发耀眼,好似两条有了生命的灵蛇。带着她们两个直冲向下。

两个人一手握着自己的宝剑,一手已经伸出去,各自抓住公孙冥和堇色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们只从拥挤的人群中给拽了出来。

她们的距离一开始不再黑影能看见的范围内,这个时候突然降低,又要带着人往上走,立刻就被黑影们发现。

顿时如狗皮膏药一般,灵活又迅捷,却让人恶心惊恐不已的冲过去。

墨染和赫连星谨记紫涟麒说过的话,一手挥剑将那冲过来的黑影砍死,另外一只手带着两个人飞到半空。

墨染只顾着将冲到自己身上的黑影砍死,却没有注意自己握住的人,确实是堇色,但却重量惊人。

当紫涟麒用力将她们往上拽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胳膊都被狠狠的扽了一下,左臂好险没被坠地断开。

她吃痛地闷哼一声,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拽着的不止堇色,还有上官唯。堇色的另外一只手正将上官唯从人堆里拽出来。

上官唯已经满身是血,刚刚人挤人,她根本没有发现这个血人,大概是将她当成了诈尸的人之一。

墨染双臂用力去拽两个人,但因为上官唯的身上和腿上已经被诈尸的人,还有没死的武林中人给紧紧抓住,想要全都给拽起来,根本不可能。

紫涟麒的脸色越来越沉,她也感觉到了吃力,猜出来肯定是有人借着这次机会想要让自己顺便给救出来,但她们毕竟都是人,哪里能有那么大的实力,何况半空之中还有墨染和赫连星作为介质,她们两个若是坚持久了,身体也照样会吃不消。

夜连翘一面杀人,一面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好了,紫涟麒放也不是,拉回来又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把墨染和赫连星都给置在了危险境地,只为了救一个外人。

就算堇色跟她们平时相处的不错,她也不算是她们的家人啊,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家人的性命搭进去,紫涟麒也是脑子进水了。

她对着墨染和赫连星大吼道:“小染,水水,赶紧将没用的人杀了,别管那么多!”

墨染和赫连星早就已经按照夜连翘说的那么办了,不然还能怎样。

公孙冥脚下也开始被人拽上,不断的往下坠。

公孙冥幸而还有一只手能用,帮着赫连星去将那黑影和抓住自己脚踝的人打下去。

堇色如今已经没有多余的手可以帮助墨染,上官唯也是半昏迷状态,无法跟那些人纠缠。甚至连将那些人从自己身上踢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墨染脸上的汗啪嗒啪嗒滴在堇色的脸上,堇色抬头去看墨染,见她的眼睛都冲了血,此时已经是精疲力竭,若是再被这么坠上一会,连她都得被搭进去。

堇色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冷血杀手,但在这种生死关头,也不希望想救自己的人因为自己而死。

她眸色一沉,对墨染道:“墨丫头,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此时危急存亡,不可妇人之仁。快快把我放下,你脱身去罢!”

墨染一听堇色这般说,顿时眼泪都要涌出来,吼道:“姑姑,别说这些,我一定会把你和唯姐姐都带出去的,有干娘在,你,你们千万不能放弃,我们都会出去,都会没事的!”

堇色道:“你干娘再厉害也精力有限,这里的人,怪物,实在太多了。你们莫要在管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她说着,使劲动了两下自己的胳膊,想要挣开墨染的手,结果却未能如意。

墨染急的眼泪终于涌出来,对着堇色吼道:“你别乱动!你不放开唯姐姐,又怎么说要我放开你。咱们都不放手,便把那些人都给拽上去!”

她说完,举剑对着冲上来的黑影砍过,转头对着紫涟麒大喊一声,道:“干娘,动手!”

紫涟麒一直没动手,就是因为担心自己猛地将她们两个拉起来,结果她们胳膊上承受的重量太多,会因为无法坚持而伤了自己。

但这个时候也没法担心那么多了,若是一直不把她们拽上去,只会让局势越来越危险。被坠上的人越多,她们越无法脱身。

听着墨染突然大吼一声,紫涟麒湛蓝色的眼眸蓦地一闪,竟然全变成了白色。

双手蓦地用力,墨染和赫连星顿时被两股凶猛力量拽了上去!

墨染将那些黑影砍死之后,将雾走剑对着上官唯脚下的人猛刺过去,没有了宝剑的右手,紧紧抓住了堇色的胳膊,对她坚定的嘱咐一声,道:“注意你的胳膊啊。”

堇色眼见着雾走剑从自己面前坠下,刺穿了一个人的脑袋,直接刺进了她的身体里。墨染双手将她的胳膊攥住,顿时一股清凉的气息重进自己身体。

那就是紫涟麒的灵力!

堇色握住上官唯手臂的手猛地用力,将上官唯连带着下面十几个人一起提了起来。

墨染整个人都跟着向下坠去,但几乎是瞬间,手腕上泛着蓝光的手突然一紧,她便又从近在咫尺的死人堆里被提了上去。

所有人都被一下扔到了半空,那些互相拽着对方的人,因为力气不足,被甩下去了一半,啪啪几下,再次摔进死人堆里,连起来都没站起来,直接被吞噬。

紫涟麒纵身一跃到半空,将手中的两束蓝光收回,同时接住朝自己飞过来的墨染。

赫连星带着公孙冥稳稳落下,堇色将上官唯抱住,踉跄了一下,也总算到了安全的地方。

墨染脸色通红,被紫涟麒接住放到地上之后,顿时跪在地上狂吐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277.

跟着他们一起上来的,还有死人和影子,不过这些早在夜连翘的意料之中。

泛着黑紫色光芒的流华在半空中呼啸而过,只打在那几个死人和黑影腰上,啪的一声,将它们全都拦腰斩断。

堇色赶紧点了上官唯几个大穴,公孙冥谢过赫连星,疾疾朝堇色走去,看着浑身是血的上官唯,五官都要拧在一起。

“姑姑,阿唯她怎么样了?”她紧绷着声音问。

堇色站起身,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道:“无碍,就是失血过多。她替我挡下了几剑。该死的,那些所谓的武林中人,竟然在这个时候还想着把我给杀了。”

紫涟麒也缓了好一会,才终于歇了过来,抬眸去看霍衍,见他也正在看着自己。深邃的眼眸意味深长,似乎是关心,似乎是在说,因为她,他看了一场好戏。

霍衍的性子,大概是紫涟麒一辈子唯一摸不透的。

左右她们在外面眼中,不,在任何人的认知中,都不再有任何关系。她和夜连翘对霍衍的好感,也只是因为他确实变得优秀了,但这并不表示,他们就又变成了当初可以互相帮助的亲人。

霍衍没有理由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他不想着动手伤害她们,就足以。

至少还能说明他们现在不是仇人,虽然不是家人,但也不是见面就得动手的仇家。

紫涟麒不知道霍衍究竟是从哪里找到的这群黑影,绝对不是凡人,而那些本来死了,却又诡异的活下来的死人,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件事怕是连霍衍都没有搞清楚。

紫涟麒心中暗暗道:“事情有蹊跷,出现死人的事,应该并不在霍衍的计划之中。但这是怎么做到的?难道……”

她想着,心头忽然一紧,眼前闪过方才同墨染交手的薛英的面容。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忙对身边的堇色、夜连翘道:“这里先交给你们!”

说完,身形蓦地一闪,人已经飞向擂台方向,看着那已经被踩塌了的擂台,全都是人,黑影和死人紧紧挤在一起的烦心场面。

紫涟麒凭着印象,踩着那些人的肩膀,瞪大了眼睛在人群之中找着薛英。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紫涟麒发现了一道十分不明显,但却异常诡异的光亮,猩红色的光亮。

她手中聚力,对着那光亮方向猛地击出一掌,只听着砰的一声地动山摇,那地方被打出了一片空地。

她紧跟着又击出数掌,人纵身跃下,将那早就被踩踏的不成人形的薛英尸体抓住,飞到半空,看着那地方再次被黑影涌上。

将薛英仍在地上,几个人纷纷上前查看。

夜连翘道:“这不是那个猫妖薛英?”她根本看不出薛英的长相,只是她的身上还被墨染的流星锤绑着,所以十分好辨认。

紫涟麒点点头,道:“没错,就是她。”她看向那些死人,眸色阴沉地道:“十有八九那些诈尸的人,都是薛英干的好事。”

赫连星惊愕道:“是薛英干的?但,但她不是已经死了。而且如果是她,为什么她不复活,反而能直接让那些人活过来。”

“这其中解释,咱们大概是弄不明白了。”紫涟麒轻声道:“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将那些死人解决,不然毁了山庄是小,若是这些怪物留出山庄,到了湘城、栾城,甚至去了京都,蔓延至整个大楚,这天下就都得完。”

赫连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忙道:“但是咱们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件事啊,而且那些死人,他们根本打不死,我们该怎么阻止他们……”

夜连翘哼了一句,喃喃道:“本来就已经死了,还怎么打死……现在这局势,只有用灵力解决。所以说冥冥之中都有安排。阿紫十几年没踏入江湖,结果这一趟刚刚出来,就遇到这种事,被迫出手……”

堇色道:“出手便出手了,至少还是她能对付的。”

紫涟麒无奈道:“是啊,至少还是能对付的。否则咱们都要折在这里了。”

堇色看向紫涟麒,道:“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紫涟麒摇摇头,道:“你们保护好自己就行了。”灵力的事,他们谁都不能帮助自己什么,只要别让她分心,在她离开她们的短暂时间内,别出什么危险。

夜连翘道:“你放心吧,有我和堇色在,公孙冥和水水也都还能自保。小染和上官唯也不会有事。”

紫涟麒点了点头,看向那乌央人海,轻声道:“如今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只希望这件事之后,武林能稍稍安静几年。”

夜连翘道:“休养生息么?但愿吧。”

紫涟麒纵身一跃,手中捏了个诀,口中念念有词,人竟在半空中停下,衣裙翻飞,双眸紧闭。

几个人围在一起,将墨染和上官唯围在中间,齐齐抬头看着半空之中的紫涟麒,眼神惊奇兴奋,而面色凝重肃穆,成败在此一举。

此时情况已经不是一战之成败,而关于大楚,甚至整个天下的安危。

她们似乎能听见紫涟麒口中喃喃自语的声音,仿若从远处高山上传来的钟声,虽然仍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那但声音直接落在心脏上,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风云开始变换,紫涟麒的周身开始泛出清淡的蓝色光芒,她指间的青蓝色光点也越来越大,越来越耀眼,就像是一块泛着青蓝光芒的圆形冰块。

那黑水一样的人群,好像也察觉到了异常,似乎是感觉到危险来临,它们停止了疯狂的吼叫,停止了不断的厮杀。

被困其中的武林人士抬头看着已经被蓝光包围的紫涟麒,瞳孔不断放大,身形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蓦地,那呢喃声戛然而止。

紫涟麒缓缓睁开眼睛,那湛蓝色的眸子竟然已经变成了骇人的乳白色。

赫连星忍不住惊呼一声,人好险没坐在地上。

夜连翘随手扶住她,小声道:“别震惊,这就是你的嫂嫂。”

说话当口,紫涟麒泛着蓝光的手指指向那黑色人海,轻声道:“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278.

惊愕到无以复加是什么状态。

对于从未见过紫涟麒用灵力出招的赫连星和墨染,她们两个此时瞠目结舌到下巴已经落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幸而不是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紫涟麒的出手,虽然见过的人仍然不多,只有寥寥几个。因为那些人如今也都死的差不多了。武林纷争,谁也不知道谁能坚持下去多久,可能明天就死了,可能下一刻就死了。

人总是没有办法左右上天的安排,只能在还能自己控制自己的时候,多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做别人希望看到的自己,活得自己忘记了自己的模样,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多说无益,须知这些都得靠自己亲自感悟才能明白。

紫涟麒眸色呈现骇人的乳白色,没有半点眼黑,就那样空洞的看着,睥睨着前一刻还闹哄哄的黑色人海,面无表情。

此时的紫涟麒好像换了一个人,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再温柔,也不再是任何人的亲人、朋友。她的长裙翻飞,周身泛着散散的蓝色光芒,凄寒的,让人置身冰窖。

墨染被夜连翘一直搀扶着,因为刚刚呕吐的原因,现在仍然双腿发软。

赫连星张着嘴,却说不出话,看着那本来是黑色人海的方向,此时冷风刮来,刮在脸上,皮肤上,好像刀子,先是撕碎了她的衣服,然后切开了她的肉,鲜血从里面流淌出来,又被这里的寒冷瞬间凝结成冰。

然后她整个人都被冻上了。

堇色轻声道:“这丫头还是老样子啊,杀伤力依旧。”

夜连翘却耸了耸肩,淡淡的道:“我还是喜欢平时的紫涟麒。这个时候的她,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阿紫,不是我的姐姐了。”

墨染惊愕的看向夜连翘,虽然心里也有这种想法,但仍然无法理解,便道:“为什么?姨娘,为什么干娘不是干娘了?”

夜连翘抬手指了指半空中停住的紫涟麒,道:“你觉得你现在叫她一声干娘,她会答应你吗?”

墨染抬起头,只能看见紫涟麒的侧影,那张比平时还要惨白几分的绝美的脸,那双没有一点眼黑的眼睛。

清冷的就像是那被瞬间冰封的黑色人海一样。她静默不语,乳白色的眼睛只看着那被太阳照射地反出光芒的大片冰晶……

黑影、诈尸的死人、还有被困在其中的武林人士……

所有人,在那片黑色海浪中的所有人,全都被冰封了。一动不动,好似一场大雪之后,一夜之间,面前的一片大海,都凝结成了冰。

墨染心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连跳动都是那么的困难,那么的小心翼翼。

她看着那个苍白的身影,虽然是干娘的身影,但却是陌生的。

没错,就是陌生的。

她耳边还有夜连翘对自己说的话,——如果她现在叫一声干娘,干娘会答应吗?即便不答应,会回头看她一眼吗?

墨染的心脏跳动越发轻微。

她艰难的咽了口口水,虽然没有回答夜连翘的话,但她已经在心里有了答案,——不会。

这个时候,就算是她死了,被人一剑杀了,一掌拍死,干娘大概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但她并不认为干娘是不认识自己了,因为不管什么时候,干娘永远是自己的干娘。她的一生都在为身边的家人付出,不求回报的付出。

这个时候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

只是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因为上天赐给她了别人一辈子也不会拥有的力量,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强大的,浩瀚的,甚至是恐惧的力量。

不是让她用着玩,用来展现自己到底有多强,多无人能敌的。而是让她能在关键时刻保护所有人,不是一小部分的人,而是整个天下。

所以如果因为保护这个天下,杀死一小部分的人,对干娘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墨染心里这么想,心情好像舒缓了不少。

然后她看着紫涟麒的手势上下调换了位置,对着那一大片冰晶,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淡冷漠地道:“灭。”

咔嚓一声响。

墨染紧跟着被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朝那动静方向看去,便见在最外面的冰晶已经开裂,遂即好似有无数条蟒蛇在冰层里穿梭,速度极快,就像是在后面有什么更恐怖凶猛的兄弟追赶。

不消多久,一片冰海被裂缝笼罩,密密麻麻,里面人的表情已经模糊不清。

不过他们似乎没有痛苦。

墨染这样想,因为他们被冰封的时候太快了,完全就是眨眼之间。只是那一束强烈的蓝光消散之后,他们就已经被封在了里面。

这个时候,冰封的人们应该早就失去了心跳,性命不在了吧。

她这么想着,然后哗啦一道浩瀚的巨响,好似泰山崩裂,火山爆发,那是只属于大自然的恐怖力量,恐怖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颤抖,墨染双腿一软,被夜连翘使劲拎住。

眼见着那一大片,望不到边的被冰封的黑色人海,顷刻化作无数蓝色冰粉,在空气中飘散,有的飞到半空,有的落在地上,不带着任何的灰尘,纯净的就像是最澄澈的清湖中的水。

那被困在冰中的黑影、诈尸的死人,还有那些武林人士,全都不见了……

随着那化成水汽的,蓝色冰粉的冰块一起,从这个世上消失的无影无踪,无声无息。他们连半点留在这个世上的痕迹都没有。

那些所谓的武林高手,那些疯狂的黑色影子,泯灭人性的死人,全都不见了。

在比他们强大到不知道多少倍的力量面前,他们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任由强大的力量将他们吞噬,夺走他们在这个世上出现的权利。

彻底摧毁了他们。

如果堇色姑姑她们三人在这之前没有被救出来,是不是她们三个也就得成为这完全蓝色冰粉中的一份子了。

无声无息的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墨染心脏狂跳,觉得呼吸困难,最后终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279.

“嘿,小染?!”夜连翘正看着那盛状,漫天的蓝色冰粉,落在脸上,皮肤上,清清凉凉的,好像下了一场冰雨。

冰镇的牛毛细雨。

这种情况也不是经常会遇见的,一辈子能遇见一回就死而无憾了。虽然她已经遇到了两次,但现在仍不想死。

不过上一次也不算看见,因为上一次遇到这件事的时候,她眼睛被弄伤了,完全就是一个瞎子。

上次……也是在三贤山庄。是他们联手公孙殊、晏陀、霍毅……好像还有一些人,都是英雄榜上数一数二的武林高手。

因为要对付一个也不属于这个世上的怪人,他们全都被击败,实在是因为他们的力量不足以跟灵力抗衡。

然后她的眼睛被弄伤了。幸而千钧一发的时候,灵樨赶了过来,将那家伙给冰封,之后那个家伙就经历了和这些人一样的经历。

彻底在这个世上消失了。

胳膊一沉,墨染从身边摔下去。她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摇了两下,见她没有了知觉,心中一紧,忙道:“阿紫,小染晕了!”

紫涟麒那乳白色的瞳孔已经随着那些人化作蓝色冰粉而逐渐散开,变成了淡淡的蓝色,后来白色彻底消散,那双如冰晶一般的眼眸就彻底变回了湛蓝色。

听见夜连翘的呼喊,她神色明显变了一变,却没有立刻回答,只等瞳孔的颜色全都变了回去,身形一闪,人已经从半空落在墨染身边。

抬手将她的手轻轻握住,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脉搏上,静默了瞬,道:“中毒了。”

她声音仍然清淡如水,带着从冰层中出来的寒气。面无表情。

夜连翘早就习惯了这种状态,只是惊讶于墨染的处境,哑然道:“中,中毒?”她一直跟自己在一起,怎么可能被人下毒。她有不可能对自家人出手。

紫涟麒没说话,转身看向那坐在武林盟主位子上的霍衍,轻声道:“解药。”

霍衍站起身,从始至终没出一点力气,自己山庄发生如此大的变故,他竟然能风轻云淡的袖手旁观,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半点惊讶、惊慌甚至如释重负的情绪。

他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除了心理承受力惊为天人之外,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他已经被刚刚发生的事情给吓得傻了。所以没有任何反应。

但那显然不可能。

不然他现在的神智也不会这么清楚。

飞身走到墨染身边,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乳白色的小瓷瓶,瓶口带着一圈金边,简单却又让人觉得无比精致。

夜连翘看了霍衍一眼,接过他递过来的小瓷瓶,打开之后,一股浓郁的香味从里面直冲进鼻腔,熏的她好像没直接吐了。

“这什么鬼东西。”忍不住嫌弃了句,但毕竟能救墨染的小命,便不再多说就要往手力倒。

霍衍提醒道:“这不是药丸。”

夜连翘的动作一顿,瞥了霍衍一眼,道:“不会早说么。”将瓶口对着墨染已经苍白的嘴,仰着倒了进去。

只听着扑通一声,众人回头一看,赫连星已经倒在了地上。本就在地上调息内力的上官唯也跟着倒下,然后是公孙冥。

堇色脸色变了变,英眉微皱,捂住胸口,明显也感觉身体不适。

紫涟麒又看向霍衍。

霍衍轻笑了声,道:“她们看来都中毒了。”这一切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那些黑影本来就是毒物所制。

夜连翘道:“别跟傻子一样的笑了,这点解药根本不够,赶紧去把解药取来,给她们都服下去。”

霍衍道:“这解药还能再救一个人。”只要她们把赫连星救了,其余的三个人不管即可。

夜连翘眼角蓦地一跳,神色染上冷厉,隐忍着道:“你小子现在面对我们说话的时候,最好是客气点。”

霍衍道:“不然呢,你还要像十几年前那样,让霍毅狠狠教训我一顿么?不然在此之前,你得先把霍毅从祠堂叫出来才行。”

夜连翘好险没被霍衍的话给气死,刚要发怒,就被紫涟麒抬手阻止。她看向霍衍,道:“此时有比树敌更好的做法。”

霍衍知道紫涟麒说这话什么意思,堇色虽然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但对冥蛛党的弟子一直好的很,对那些没有犯错,忠心耿耿的弟子。

尤其是对她的左右大将,公孙冥和上官唯。

何况如今的情况分明,不仅是公孙冥和上官唯,就连堇色自己都中了毒。如果他能在此时将解药拿出来,就算是冥蛛党欠了三贤山庄一个莫大的恩情。

比起将堇色连同她的左右大将一起灭了,得罪了群龙无首可能会孤注一掷的冥蛛党,他们铤而走险之后会做出什么事,谁都不知道。

但他若救了堇色,以后冥蛛党至少不会跟其他门派一起对付三贤山庄。即便做不成朋友,也绝对不会成为敌人。

聪明如霍衍,不会不明白紫涟麒对他的建议,这也是十几年来,他的云姨再一次对他的真心建议。

如果他能听从,不仅会得到一个冥蛛党的恩情,还会让云姨对他的印象大有改观。还是那句话,即便不能恢复成以前那亲密的状态,但至少也不会成为发生什么,而漠视不管的敌人。

霍衍略一思索,决定听从紫涟麒的建议,于是抬起双手,轻轻拍了两下。

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身着青袍的女人,正是一开始带着那群黑影冲进来的夏侯青衣。她竟然没死在紫涟麒的冰封之术中,还真是个奇迹。可能他们早有准备,所以在那黑影冲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找机会溜走了。

总不能让自己带来的东西把自己都给杀了。

夏侯青衣走到她们几个人面前,对着霍衍微一颔首,对紫涟麒礼貌地笑了笑,道:“云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紫涟麒却没看她,只转身对堇色道:“把解药吃了。”

堇色之所以没有像她们几个一样晕倒,完全是因为她体内拥有天下最霸道内功心法,无量心法……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280.

多亏了堇色内力深厚,这时才免于狼狈的晕倒,被别人看了笑话。

不过需要接受霍衍的解药,这仍让她浑身不痛快。可事到如今,活下来最重要。她早就看惯了生死,自是知道这其中的重要性。

只有活着才能继续做自己要做的事,死了就彻底死了。自己的人生固定在这里,然后再也没有然后。

她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平稳,抬步上前,看也不看霍衍和夏侯青衣,将夏侯青衣手中的解药拿过去,仰头喝了一口。

一股清凉舒适的感觉瞬间在体内穿梭流淌,眩晕的感觉顷刻消失,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这果然是解药。

堇色转身到上官唯身边,将解药给她服下,又给公孙冥服下。

夜连翘将自己的药瓶递给紫涟麒,道:“我先带小染回去休息,你把解药给赫连星服下吧。”

紫涟麒接过小瓷瓶,看了眼墨染,道:“回去让她在热水里泡一个时辰。滚烫的热水。”

夜连翘眉头不可抑制地挑了一下,不确定的再问一句,道:“滚烫?”

紫涟麒道:“滚烫。”

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总归紫涟麒说的话没有什么错,也不会想着去害墨染。“好吧,我这就带她去泡开水澡。”将墨染拦腰抱起,疾步走出了已经如废墟似的院子。

公孙冥中毒不算太严重,经过堇色的内功挑理,很快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上官唯此时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本身就已经受伤严重的她,如今大概也需要紫涟麒说的,泡一个开水澡了。

公孙冥对堇色点了点头,恭敬道:“多谢姑姑。”

堇色道:“我们回湘城。”说着,抱起上官唯,纵身几跃离开了院子。公孙冥对一边的紫涟麒一拱手,道:“云姑娘,我们就先告辞了。”

紫涟麒点了点头,没在说什么,目送公孙冥离开。她走到赫连星身边,将解药给她服下,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将灵力渡进她的身体里。很快赫连星便咳了声,重新睁开眼睛。

看着四周已经没有多少人,只剩下霍衍,还有墨染所说的夏侯青衣。

她嘴唇苍白地看向紫涟麒,道:“嫂嫂,小染……”

紫涟麒扶着赫连星站起身,道:“她无碍,先回去了。”

赫连星这才长舒口气,视线忍不住往霍衍的方向看。——这个年纪不过二十多岁的少年,到底心里藏了多少事,到底脑子里藏了多少计划……即便到了现在,仍然不紧不慢,有条不紊,俨然一个旁观者的模样。

虽然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出手,没有掺和刚刚那混乱的大战,但那黑影是他派夏侯青衣带来的,所以他肯定能有更快更好的办法对付吧。

他的实力到底有多强,这个世上究竟还有没有能打得过他的人……

感觉有人在看自己,霍衍轻轻偏头看过去。

赫连星的心脏不可抑制地停滞了下,却没有改变视线,只盯着霍衍,看着他那双深邃的,好似无尽深渊的眸子,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到天灵盖。

霍衍走到她面前,不过是对着紫涟麒的。“云姨。”他说,“今儿多亏你出手。”

紫涟麒道:“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你也不会受伤。我救得不是你。”

霍衍嘴角微扬,轻笑出声,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道:“多谢云姨了。”他会把这件事的恩情一直记在她的身上。

紫涟麒没多做解释,只对他身边的夏侯青衣道:“在此之前我看见了公孙殊。”

夏侯青衣沉吟了下,回想起来,解释道:“他应该已经回他该回的地方了,最近要处理的事情多得很。”

得知公孙殊没死,紫涟麒就放心了。这里的其他人也没有谁可值得她多做牵挂的。

不过因为这次恶战,不仅巴山派和黑鲸派全军覆没,就十三帮的有能之士也全都死去。这次大战,对武林来说,无疑是一场浩劫。

死了那么多人,霍衍即便是武林盟主,也没有什么好统治的了吧。

况且他的实力强悍,因为摄魂术的原因,早就无人能敌。如今他就算坐在这武林盟主的位置上,冠着武林盟主的称号,又有什么作用呢。

已经没有多少人能臣服他了。

霍衍道:“云姨,时辰不早了,我已经早早吩咐过下人准备丰盛晚饭,你快回去吃点东西罢。早早休息。”

紫涟麒也不知道还能再跟霍衍说些什么,便看了眼赫连星,道:“咱们走吧。”转身离开。

赫连星紧跟在紫涟麒后面,转过拱门的时候,忍不住又朝霍衍看了一眼。

不过霍衍并未注意她,因为他的视线在擂台不远处的一个物事上。

抬步走过去,发现那是一把泛着淡淡的紫蓝色光芒的长剑,剑柄似乎是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什么图腾,稀奇古怪,却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好似有猛兽就在自己面前吼叫,要将自己吞噬。

这或许不是木头,而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他想着,将长剑从地上捡起来,另外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剑身。

“雾走剑啊。”他突然道。

夏侯青衣仔细打量着霍衍手中的剑,不仅轻声赞叹,“果然是神兵利刃,就算经历了冰封,依然完好无损。”

霍衍左右扫了一遍,没有发现雾走剑的剑鞘,心里想着,大概是剑鞘还在墨染那里。

手腕转动,将雾走剑反背身后,提着离开。

夏侯青衣紧跟其后,道:“如今黑鲸派和巴山派全军覆没,连同兰山帮等十三帮的骨干成员都已经死了,咱们这场仗可算是大获全胜,打的漂亮至极。日后便再也没有人还想着再来忤逆盟主你的决定。”

她说着,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好似喃喃道:“盟主的威风,这下也该叫那些狂妄的江湖人士消停了。”就算是京都的楚王韩烨,听到今天这里发生的事,也得在心里重新掂量掂量霍衍的重量,认真思量他应该将霍衍放在何等重要的位置上对待。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281.

夜幕而至,霍衍吃罢晚饭,静静坐在自己房间出神,看着那摇曳的火光,听着外面刮起的夜风,天气依旧凄寒。

室内生着炉火,发出噼啪的动静,不至于让空间太过安静。

霍衍面前的方桌上只放着一把长剑,泛着凄寒的光,和外面的夜风交相呼应,越发显得凄寒刺目。好似随时有一头凶猛无比的怪物从剑身里冲将出来,只将霍衍给一口吞进腹中。

如果是一头巨大无比的怪兽,跟小狮小飞一般大,他一个人可能都不够塞牙缝的,大概连咀嚼都不用,都不知道什么味道的被吞了下去。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在剑身上,任由那冰凉的寒意窜进自己体内。

眼前浮现出早些时候,在大院中混战的场面。

墨染因为救堇色和上官唯,不惜以身犯险,最后甚至连自己防身的兵器,不,是世间难得的神兵利刃都给扔了。当时那动作,可是潇洒又决绝,半点没有犹豫啊。

就把这么好的一把神兵给扔进了人堆。

可能那一扔,就再也不会拥有。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了舍弃,只为了救堇色和上官唯。她们两个,好像跟她并没有什么亲密关系吧。

如果只是因为云姨的关系而熟识,那为了两个没有太深交情的人,把自己的兵器舍弃,这值得么……

霍衍从未有过这种体验,今日看见墨染做出的决定后,他着实费解了会。虽然自始至终都没有插手,在结束之后也没有打算去问,但心中仍然纳闷。

若那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且不说他根本不会去犯险救那些身陷囹圄的人,就算是救,也不会为了他们,而把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舍弃。

那些人可不值这把剑重要。

不过每个人生来这个世上,都有他们要去做的事,也自然有适应他们要做的那些事的性格。这可能就是墨染的性格吧。

一切都是冥冥注定的不是么。

如果墨染不是那种会为了救一个不算熟络的人,而丢弃对自己来说很重要东西的人的话,当初他被墨染和小狮撞飞,重伤之下……

若是墨染为了避免多生事端,直接跑掉了。他现在也不会还坐在这里,继续被人称作武林盟主,被人们恐惧的敬畏着。

他轻轻抚摸着剑身,真是冰冷啊,好像能刺伤骨头。

忽的,他眼神清明起来,人也从椅子上站起身,将雾走剑拿在手里,走出房间。

本打算去找墨染,看看她的伤势如何,——被黑影咬到,哪怕是碰到都会中毒,她为了救堇色和上官唯,可真是把小命都放在一边了。

夏侯青衣迎面走过来,见到霍衍,又见到他手中握着的那把雾走剑,眼神蓦地闪烁了下。双手抱拳,对着霍衍一躬身,她轻声道:“盟主,白衣来消息了。”

霍衍道:“说。”

夏侯青衣道:“就在西域。她说不止一个人看见了落苡晴,她看起来动作不小。以前应该是一直在隐匿,这时候突然出现,定然是为了画中仙。”

霍衍道:“以前她在做什么不重要,白衣可盯住了她。我们即刻启程。”

夏侯青衣又一躬身,朗声道:“是。马匹已经备好,就在山庄门口候着。”

霍衍抬手招呼了一个下人过来,将雾走剑放在那人手中,道:“你将这剑送去我云姨那里。告诉她我有事需要处理,无法继续招待,她们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你们好生伺候。”

那小厮双手捧剑,听着霍衍的话,忙一躬身到底,“小的明白。”

霍衍道:“快去吧。”

那小厮低着头转身,疾步离开,直到转了拱门,身子才直起来,脚步却仍是跑的。

霍衍也没看夏侯青衣,抬步往外走,突然脚步一顿,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夏侯青衣见霍衍突然顿住,疑惑道:“盟主?”

霍衍一抬手,示意夏侯青衣不要说话,暗自思忖,半晌才道:“京都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夏侯青衣道:“一切安好,没什么大事发生。”

霍衍又顿了下,转身回到房中,提起笔在信笺上快速写了几个字,绑在信鸽身上,走到院中放飞。

夏侯青衣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霍衍道:“盟主,若是有什么事,大可叫我直接过去处理。”

霍衍道:“没事。走了。”抬步径直离开。

夏侯青衣看看那白鸽飞去的方向,京都方向,神色沉了沉,明显深吸口气,不敢过多耽误,赶紧追上霍衍离开,连夜离开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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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体内毒素已经清理的差不多,此时气色红润,虽然还没清醒,不过已经无大碍。

紫涟麒灵力使用过多,肉身有些承受不住,却又不放心墨染,便在她床边靠着睡了一觉。

门口响起脚步声,她蓦地睁开眼睛,听着有人轻轻敲门,询问道:“云姑娘,云姑娘?”

紫涟麒站起身,拉门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山庄小厮,她刚要问有什么事,便见他手中拿着的雾走剑,顿时了然。

小厮双手将雾走剑奉上,道:“云姑娘,我们庄主叫小的把剑送来。”

紫涟麒接过雾走剑,湛蓝色的眸子在泛着凄寒之气的剑身上扫了眼,道:“多谢。”

那小厮忙道:“云姑娘客气。还有一件事,我们庄主让小的转告云姑娘。庄主说,他有些事需要处理,不能继续招待姑娘,让姑娘在这里安心住下,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就是。”

紫涟麒眉头微挑,声音淡淡地道:“这个时候走了?”

小厮道:“是了。”

紫涟麒道:“你没听他说做什么去了?”

小厮吓得脸色一变,好险没直接跪在地上,忙道:“小的只负责将庄主说的话转告,其余的一概不知。”

紫涟麒知道霍衍对山庄这些下人严苛的很,自是没有逼迫他的打算,便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厮如释重负,道:“是,姑娘早点休息吧,小的告退。”

紫涟麒关上门,看着手中的雾走剑,眼底的担忧转瞬即逝。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282.

墨染第二天破晓就醒了过来,紫涟麒一直在她身边守着,此时听到动静,人赶紧直起身,湛蓝色的眼睛带着如释重负。

墨染看到紫涟麒在自己床边一直趴着,心中顿时愧疚不已,忙道:“干娘,我……”

紫涟麒已经站起身,道:“肯定饿了吧,我去叫下面的人给你做点饭吃。是想吃清淡的,还是荤菜?”

墨染噗嗤一下笑了出声,道:“干娘你明知道我想吃什么吧。”

紫涟麒遂即也笑了,点头道:“当然。谁叫你是我的女儿呢。”抬步走大门口,拉开门,对着门外候着的人吩咐了几句,转身进屋。

墨染道:“干娘,我昨天怎么突然晕了?”她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实力不过不济,才会在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坚持不住,直接去会了周公。

结果确实深得人心,至少很让她欣慰,也算是松了口气。

“原来我是中毒了。”她声音淡淡的道。

紫涟麒应了声,道:“是啊,中了那黑影的毒。也不知道霍衍是从哪里找到的那些怪家伙,真是惊人。幸好我的灵力还能对付他们,不然咱们真的都要把小命搭进去了。”

墨染眸色闪烁了下,脸上明显染上了犹豫神色。

紫涟麒看了出来,疑惑地问:“怎么了?还不舒服吗。”

墨染赶紧摇头,道:“不,我已经完全好了,干娘你别担心。”她从床上下去,穿好衣服和鞋子,一面道:“我只是想,如果昨天的事,咱们真的无计可施……”就算是灵力也对付不了那些黑影的话,“霍衍肯定会出手相助吧。”

紫涟麒倒是没想到墨染会这么说,饶富趣味的问:“为什么会这么说。”

墨染道:“因为霍衍始终对干娘你心怀感激,也心怀愧疚呢……我觉得是这样。”虽然霍衍始终没有直接说过这种话,但只要用心感受,肯定会察觉出来吧。

紫涟麒就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所以她也肯定能感受到霍衍的心情。霍衍对她这个云姨的心情,把她放在了他的心里哪一种地位。

墨染声音虽然清淡,但却十分笃定,显然这种感觉已经不是在心中一时半刻了。

紫涟麒愣了下,遂即笑了起来,道:“是吗……看来我们家小染的观察很仔细啊。不过你好像只在武林大会的时候见过霍衍三天,中间我也不记得你们俩说过什么话……所以你是怎么感觉出来他心中对我又是感激又是愧疚的呢?”

墨染表情明显僵硬了下,心脏不可抑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紫涟麒始终面带笑意地看着她,显然心中已经猜测出墨染和霍衍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毕竟这几天晚上的时候,墨染习惯每天晚饭后散步,遇见霍衍也是正常吧。

只是紫涟麒猜对了一半,却没有猜对开头,也没猜对结尾。

墨染自知事情说到这种地步,已经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何况这些事隐瞒半天也没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说明白,这样诉说自己的想法时候,紫涟麒也不至于质疑,而且更容易被信服。

于是她将自己和霍衍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都跟紫涟麒说了一遍,并且再三保证,自己在看见霍衍坐在大椅子上之前,都始终对他就是霍衍的身份一无所知。

她一直以为霍衍只是众多武林人士中的一个,身手应该也不错,至少轻功挺好的。要不也不能那么快,跟小狮撞个满怀,收都收不住。

她说霍衍当时只跟她说,他姓龙,因为没有说名字,她便一直称呼霍衍龙龙。

紫涟麒知道墨染绝对不会对她撒谎,不然也没有必要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反正她也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这么多天霍衍都没说,他以后也肯定不会说。

只是她很惊讶,墨染竟然跟霍衍还有那么多的故事,真是让人不得不感慨天意弄人都不行。

还有他那个姓氏。“龙……”

紫涟麒轻声呢喃,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龙芷的模样,那可是个英俊帅气的男人,风度翩翩,器宇轩昂,不管是谁见了,都会惊叹于这个男人真是一表人才,绝对不是池中之物的龙芷。

霍衍的父亲。

如今虽然已经过世十几年,却还不算真正的死去。

因为这个世上还有人铭记着他,一直铭记,始终不敢忘记,也不能忘记,或者像她一样,不舍得忘记。

原来霍衍也没有忘记,并且在心里也承认了他自己的身份。承认了龙芷就是自己的父亲。

可惜龙芷已经没机会因为这件事感到高兴了。

但总归还是令人欣慰的。

她听着墨染对霍衍的描述,听着霍衍对墨染说过的那些话,关于她这个云姨的话。

心中百感交集,但更多还是苦涩的痛苦。她一直都知道霍衍这些年受的罪,虽然他也害死了很多人,真的是百死莫赎。

但如果把前因后果都加在他的身上……她便怎么都记恨不起霍衍来。

如今他也算是遭受了惩罚。——如今已经二十多岁的霍衍,怕也不过十年二十年的寿命了吧。

纵然有一身的武功,纵然走遍天下无敌手,也只有最多二十年的寿命了。

人啊,总是斗不过天。

摄魂术为何会被称为禁术,便是逆天而行。既然是老天都不允许的事,人做了,便会受到惩罚。

这点似乎毋庸置疑。

墨染轻声道:“干娘,抱歉我到现在才把这些事告诉你。我主要也是担心水水知道了我和霍衍之间发生的那些事,知道我明知道霍衍的身份,却还没跟他划清界限……她肯定会生气。”

紫涟麒点点头,手按在墨染肩膀上,道:“你做的对。水水的性子跟你一样,也是急的。如今虽然琼蝶派已经没有毒瘤,但毕竟阿若多也是因为霍衍死的……她心中总是对霍衍这两个字很敏感。”

墨染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想让霍衍影响我和水水之间的感情,但也不想跟霍衍……干娘,至少霍衍没害过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283.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是什么性格,心里会有什么想法,会做出什么样的事,紫涟麒都清楚明白。

比如墨染对自己说出,她无论如何都恨不起来霍衍的时候。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不可争辩的事实。

至少在紫涟麒以为,这件事早晚都会发生。从那个时候,从阿若多因为霍衍而死,赫连星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霍衍扒皮抽筋的时候就开始了。

墨染虽然也很为阿若多惋惜,也会心疼和劝解赫连星,但是她从没有说过半句霍衍的不是。因为她对霍衍的心里没有恨。

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都恨不起来。

这是这种心路历程,大概会让她以后行走的道路变得坎坷。就像是墨染本就知道的,因为她不能跟霍衍划清界限,赫连星极有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而跟她发生什么不必要的感情冲突。

霍衍自是不会在乎什么,但墨染和赫连星可是情同姐妹的关系,若是真的因为这件事而变了性质,以后心中有了隔阂,绝对是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看着墨染一脸愁容,紫涟麒伸手按在了墨染的手上,轻声道:“你的担心是正常的,但也没有必要把事情想的太严峻。水水也在一天天的长大,经历的事情多了,有些事情遇到了,也自然会想开。”

墨染苦笑了声,道:“但是这件事能想开吗?怎么说龙……霍衍也都是害死了她师父的人。不管事情以后会如何发展,即便琼蝶派重新成为了诸多门派之首,阿若多还是霍衍害死的。水水是个记仇的人,我了解她。”

即便当时什么都不说,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放下了,已经不再在心里膈肌着某件事,某个人,但其实只要那事情没有真正的解决,就永远不会从她的心里被抹去。

正是因为了解赫连星,墨染才会这般发愁。

赫连星的解决办法,就是要把那个人彻底杀死,要不就是自己被杀死。总而言之,自己记在心里的仇人,记恨的人,她肯定不会放过的。

那些跟他们走得近的人,也会被她视为敌人。即便她不会动手滥杀无辜,可当事人,——霍衍。或许赫连星一辈子也不是霍衍的对手,但这不代表她就能在不久的将来原谅他。

紫涟麒听着墨染的分析,心脏莫名的紧了下,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好似被突然扎了进去。疼得她好险没倒吸一口凉气。

幸而墨染的注意力都在赫连星和霍衍的事情上,并没有发现表情异常的紫涟麒。

她暗自深吸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方才心脏的疼痛已经消散。不过这却直接且迅速的成为了她心中的一个疙瘩。

到底为什么,自己会因为墨染的话而起那么大的反应。——是啊,水水是个记仇的人。

一旦被她记在心里,早晚会有一个结果。你死我亡。

墨染轻声道:“干娘,我现在脑子乱的很,一想到这些事,还有将来会发生的那些事,我就一阵心法忙。哎哟……”她越说越烦躁,抬手抓了抓头发。

紫涟麒只好笑着宽慰她,道:“不要担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如今你大可不将这件事告诉水水啊。左右再过两日,等你的身体彻底恢复,我和你姨娘我们,就得带着水水回西域了。

“而你不是要去京都么。调查琮儿的事……之后你还得继续在中原的武林闯荡,这一晃就得过去个三五年。

“在这三五年里,你也就是过年过节可能会回西域一次,见不到水水几面。你们两个之间,关于霍衍的事情,她自是不会知道,也不会过问。

“我们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所以啊,变化太大了,只需在此时把自己的生命控制住就好。

“等到过了三五年,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你、水水、霍衍,甚至整个武林。一切都是未知数,所以不必太过操心那些遥远的事,想半天也没有用。

“等到了该发生的时候,必然会有相对的解决办法。所以啊,莫更招烦恼,万事争朝夕。”

她说着,手在墨染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下,站起身,又道:“我也得回去睡一觉啦,哎,果真是老了,一夜没在床上睡,就感觉四肢百骸酸痛,手脚都不是自己的啦。”

墨染赶紧起身,对紫涟麒道:“干娘,那你就在这里睡下吧。我出去一趟。”

紫涟麒好奇道:“你出去做什么?”

墨染道:“我出去透透气,顺便从山下买两只烧鸡回来。”她说着,对着紫涟麒咧嘴一笑,道:“一日不吃肉怎么能行,我的体力可都是靠肉补回来的。”

紫涟麒道:“那一会的饭怎么办?”她可是交代下面做了不少的东西。

墨染潇洒的一摆手,道:“没关系,我都会吃了的,绝对不能浪费。不过呢,现在最重要的是干娘你,赶紧去睡觉。”

她说着,双手按在紫涟麒肩膀上,推着紫涟麒去了自己床边,稍稍用力,将紫涟麒按在床上,一副老成模样,道:“好好睡一觉!等我回来给你买好吃的啊。”

紫涟麒看着神色轻松的墨染,忍不住笑了声,道:“好,好。那我就等着吃我们家小染给我买回来的烧鸡了。”

墨染笑道:“没有问题!”

目送墨染离开,紫涟麒好似松了口气,躺在床上,想着自己方才心脏突然抽痛的那一下。

只希望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紫涟麒确实是困了,在床边趴了一晚上,就算是睡着,也是浑身不舒服,如今躺在床上,盖着被褥,困意袭来,眼皮粘在一起就再也没睁开。

墨染对着外面的两个丫头嘱咐道:“一会若是有人送饭来,你就叫他们放在别的屋,别进去打扰。我干娘在睡觉。”

那两个丫头离开躬身答应,道:“是。”

墨染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步下了台阶,大步流星离开。

此时天气正好,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人神清气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284.

在山庄又住了两日,第三天一早,紫涟麒便收拾了行装,要带着赫连星和夜连翘一起回西域了。

本来夜连翘还是有些不情愿的。毕竟比起跟赫连星,当然还是跟她的小墨染更亲……她虽然也想回西域好好待上个几年,跟家里人多亲近亲近,但把小墨染一个人放在中原,怎么想怎么觉得心里不落忍的。

赫连星也舍不得墨染,提议紫涟麒众人,要不就一起过去京都,大家一起调查,肯定真相会更快的真相大白。

而且紫涟麒的身份特殊,在京都出面也更好做事。但全都被驳回。

原因简单,紫涟麒是西域可敦,本来就不该离开西域那么久,何况还是万里之遥的中原。她这两年从西域到中原已经来往的够频繁,可不能在多耽误。

而且墨染在京都也不是没有人照顾。身边不仅有慕容霁在旁,还会有虞金雪坐镇,实在不行,直接去万景阁找墨卿竹,若是墨凌风在,那就更好了。直接认了爹爹,到时候墨染在中原可不就是能安心闯荡了。

绝对不算是无依无靠,她们也没有必要把她说的孤苦伶仃。

墨染对此深表赞同,并叫她们都不必担心,她会尽快把萧琮的事情调查出来,然后就跟着小狮回去,也去西域跟大家住一段时间,然后再回中原历练。

因为有小狮这个日行好几千里的神兽,夜连翘才终于不说什么了,但临分别时候,还是对墨染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不管做什么事都一定得三思后行,千万不可冲动行事。

不管到什么时候,都得记着,小命要紧。谁的性命都不重要,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死了就什么都结束了,活着有一切的可能。

墨染笑着答应。夜连翘觉得她态度十分地不真诚,于是板起脸教训她,让她把自己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紫涟麒提醒一句,道:“小染不是对你的态度不端正,而是她听着你说的这些话,再想想你以前做的那些事,觉得有些风马牛不相及。”

夜连翘从头到脚看,都绝对不是一个会三思后行的人,所以由她出面对墨染嘱咐这些,确实是让大家都哭笑不得。

听着紫涟麒的话,夜连翘才发现问题的根本原因出在了哪里,却也真是被怼的无话可说,便咳了声,清清嗓子,道:“不管我怎么样,那都是我的事情吗。但是小染,你得记住我说的这些话,对你百利而无一害。我的性格就这样了,毕竟我的身边还有你干娘,你身边可就一个慕容霁……真的到了危急时刻,他可不能像你干娘一样保护你。”

慕容霁眼角蓦地一跳,十分不满意地道:“嘿!连翘,你这话说的……嘱咐小染就嘱咐小染,怎么我好端端站在这,什么都没说,都得被你拖下水,还是做反面例子的。”

墨染扑哧一下笑了出声,赶紧从中打圆场,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姨娘你也是,虽然有干娘在你身边保护你,但你们俩毕竟不是一个人,总是有单独一个人的时候吗。所以啊,收敛你的脾气,不然,咱们两个就互相控制好了。”

“诶。”紫涟麒闻言十分满意的点头道:“这个主意不错。”看向夜连翘,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下,道:“你就跟小染你们两个互相监督吧,也算是一个比赛。看看到最后是你这个姨娘做的更好,还是小染这晚辈更胜一筹。”

夜连翘道:“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我会获胜啊。我夜连翘不管做什么事情,哪有输过的。老天作证,我从来没有输过任何比赛和赌约。”

慕容霁一针见血道:“那是因为你明知道肯定会输的时候,就不比了。”

这一下,不仅墨染,紫涟麒和赫连星也都忍不住笑了出声。

夜连翘的脸色沉了几分,一双凌厉的眼睛射出两把利剑,直直刺向慕容霁。

她抬手对着慕容霁的脑袋使劲敲过去,结果慕容霁早有准备,身子一闪,躲过攻击。却不想,紫涟麒也料到了他早有准备,于是多留了一手。

在慕容霁躲闪过去她的手掌时候,她抬脚对着他的右边屁股径直踹过去,毫不犹豫。

只听着砰的一声。

慕容霁站立不稳,得意的笑容还在脸上没有消失,人就已经趴在了地上。

这下好了,彻底失败。

墨染赶紧忍着笑将慕容霁从地上扶起来,一面关心地问:“慕容大哥,你,你没事吧。”姨娘那一脚绝对不轻,不然怎么可能把慕容大哥这种高手踹在地上。

她也就是那么一问,至于慕容霁到底有事没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他的屁股不疼个十天半月,绝对别指着能好了。

慕容霁一手按住侧腰,一手撑着墨染的手,昔日翩翩公子的模样已经荡然无存。他呲牙咧嘴地看着夜连翘,生无可恋道:“你是想要了我的命啊。”

夜连翘眉头挑了挑,道:“哟哟,你可别这么说,我只是跟你逗着玩而已。你可得忍住啊,忍住你的眼泪,千万被哭出来。不然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哄你们这种小哭包……不然你提前告诉我,我需要给你买什么东西,止哭?”

“止哭?!”墨染喃喃了一句,待理解过来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终于再也忍不住,噗嗤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止哭!哈哈,止哭……慕容大哥估计这个时候已经被气的灵魂出窍了吧!哈哈哈。

她在心里说话,反正笑也实在是忍不住了。但话还是可以忍住的,所以这些话还是在心里自己跟自己说说吧。

慕容霁铁青着脸道:“夜连翘,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就等着吧,有你哭的一天。”

夜连翘不以为然,反而十分嚣张地扬起头,相用下巴去看慕容霁,结果慕容霁太高,她仰着头也只能是用眼睛瞪。

“好啊,我等着呢。随时恭候!”她大声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285.

送别了紫涟麒、夜连翘和赫连星三人,她们是让小飞带着去西域的。用不了两日就能到达,或许会在平津关站一站,跟萧铭锐待上两日。

不过因为墨染和紫涟麒的商定,她们都没把这消息告知萧铭锐。墨染要继续调查萧琮死因的事,还有可能萧琮是在京都到渝州的路上被人害,再或者,就是被京都的彭家人所害。

若是被萧铭锐知道了,他肯定会怒火中烧,又气又恨,到最后也是糟践自己的身体,还不如先让事情这么平静的继续下去。

总之萧铭锐现在也不怎么死追着那件事了,若是能真的放下,便也是极好的。

很快就见不到小飞和她们三人的影子。

墨染对慕容霁道:“慕容大哥,咱们也走吧,先去湘城,然后到栾城,我得去昌盛客栈一趟,薛英已经不会再去骚扰大家的事,需要告诉他们一声,省的他们一直提心吊胆。”

慕容霁点了点头,对一边的小狮道:“狮兄啊,你呢就自己找路会万景阁吧。万景阁的后山也够你折腾的。那里好吃好喝好招待,你就踏踏实实养养身体。等我们想找你了,也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你。”

小狮有些舍不得她们两个,还没呆多久就又要分开了。

墨染抬手在小狮的脸上拍了两下,轻声道:“慕容大哥说的对,你就去万景阁好好待上一段时间吧。那里也不会有人打扰你,也不缺吃喝,挺好的。不然你这庞然大物跟我们一起行动,实在太过显然。”

小狮低吼了声,脸在墨染的手上蹭了蹭,算是答应。

墨染和慕容霁目送小狮离开,速度也是很快,眨眼之间就没有了踪迹。

慕容霁深吸口气,然后轻松的吐了出来,看向墨染,笑着道:“这下就只剩下咱们两个了。出发吧。”

墨染点点头,道:“恩,走。”便朝湘城方向去。

书说简短,墨染和慕容霁二人当天傍晚到了湘城,晚饭之后去朱府拜访了一下堇色,探望了上官唯。公孙冥和堇色的伤势都不算严重,此时已经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只有上官唯,受了重伤,也是因为替堇色挡剑。

如今虽然已经转醒,但仍经常犯困,昏昏欲睡,食欲不佳。堇色找了湘城最好的郎中给她看病,将那郎中直接留在了朱府,务必将上官唯的伤势全部医治痊愈才可离开。

得知她们三个人已经都脱离了危险期,墨染和公孙冥便告辞回去客栈睡觉。翌日一早,离开湘城,去往栾城。

与又阔别几年的家人见面,自是分外亲密。墨染将薛英的事情跟姚昱获姚大伯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并确定了薛英再也不会出现。因为最后的最后,薛英被紫涟麒给解决了。

这大概是他们一家人的通性,早就习惯的事。任何人事,只要其中加了紫涟麒三个字,都会变得让人安全感十足,倍感踏实。

一直在姚昱获心中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墨染和慕容霁在栾城又住了一日,第二天离开栾城,赶了两天的路,到达京都。

一直到八方钱庄,再往前走,就是被楚王亲自提笔赐匾的虞府。

虞府的家丁乍一看墨染还没认出来,但是一看他身边的慕容霁,便立刻知道是自家人,赶紧让步放行。另有小厮跑过去通传,告诉虞金雪,慕容霁和墨染回来了。

虞金雪正在看账本,虽说杨萱跟唐钰成亲之后,仍然替钱庄管着帐,但毕竟人家还得照顾唐家人,精力不能完全搁在生意上。

虞金雪也能理解,只是账本这块,实在是必须得要家人亲自过目才行,不然怎么着心里都不踏实。

是以虞金雪这段时间可是忙乎坏了,因为杨萱怀了孕。她现在一门心思养胎,被娘家人和婆家人两头当成宝贝供着,谁舍得让她累着。

便只能累着虞金雪一个人。

听着小厮通传,疾疾跑进自己书房,笑着道:“姑娘,慕容公子和墨染丫头回来啦。”

虞金雪本来板着个脸,面无表情甚至有一点严肃地看着账本,一听这话,顿时脸上阴霾扫去,喜笑颜开。

将账本放在桌上,把腿上的算盘也拿到一边,她站起身就往外走,一面走一面道:“哎,这个孩子总算是知道回来了,才见一面,就一别数年,这不是想煞我么。”

小厮笑道:“是啊,不过墨丫头这次回来可真是变化不小。姑娘你一见便知,看来她这次拜了一个好师父。”

虞金雪想起夜连翘那凶神恶煞的脸,哭笑不得地道:“好师父吗?若是之论实力,她肯定是个好师父无疑了。”

小厮啊了声,显然是没听明白虞金雪话中意思,于是便傻呵呵地跟着笑。只要高兴就好了,谁管到底听不听得懂。

虞金雪走到前院,见慕容霁和墨染正迎面走来,脸上笑容越发灿烂。“阿霁,你又做了一件大好事啊。”把墨染带到京都,又让她能好好看上几天。“我瞧瞧咱们小染……”

她说着,人已经略过了慕容霁,直奔墨染过去。双手按在墨染肩膀上,虽然仍消瘦,但却十分结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这些年练出来的肌肉。

眉眼之间带着温暖的笑,眉眼之间却带着三分的凌厉,七分潇洒。一副少年英姿,器宇轩昂的模样。

便是女扮男装出门,到江湖上,不定得让多少姑娘神魂颠倒,芳心暗许了。

虞金雪突然大笑出声,在墨染结实的肩膀上使劲拍了两下,道:“好,好啊,我方才听小陈说,你变化很大,还有点不相信呢。没想到,竟然真的这么大的变化。小染啊,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在连翘那个疯女人身边,是不是每天提心吊胆的?哈哈,那个女人,就算什么都不说,我都能猜出她是个什么表情。”

墨染笑道:“恐怕要让虞姨你失望啦,我在鸠谷生活的可好了,每天吃得饱穿得暖睡得香。最主要的连翘姨娘,她对我好得很。好得很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286.

晚饭时候,虞金雪对墨染一通询问,恨不得把这小三年分别期间发生的事情都打听一遍,问个清楚。

墨染倒是一直很有耐心的,把所有虞金雪问的问题都跟她一一说清楚,解释明白。一晃便夜深。

慕容霁先一步撤了下去,回自己的房间洗澡睡觉。墨染则是继续跟虞金雪畅谈。

不知不觉外面就全都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脸上的笑容也都要僵硬了,嗓子虽然有暖茶养着,还是都有些沙哑。

觉得差不多了,虞金雪咳了声,便对墨染切入了正题,突然间声音都放轻了下来。“小染啊,琮儿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她说。

这件事早晚都得说。墨染和慕容霁两个人跟紫涟麒分开,不回西域反而来了京都,她一想便猜出了七七八八,肯定是墨染放不下萧琮死去的事,毕竟死的实在蹊跷。

她大概是过来调查的吧,看看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另有原因。——萧琮极有可能是被害死,而不是死于意外。

但这种事,她没有证据自是不能胡言乱语,只凭着自己的感觉就断定平津王的儿子,大楚的萧少将军是被人害死的,那可是一不小心就会引起大乱的。

不过如今墨染亲自过来,她首先有武功傍身,便不会出什么大的危险,而她这里自是从各个方面都鼎力相助,再有紫涟麒的名字和身份在那,自是顺风顺水,好办的多。

只要这件事是真的另有原因,用不了多久就能被查个一清二楚,水落石出。

只是苦了墨染,小小年纪就尝到了失去亲人的滋味,何况萧琮还是以后她要嫁给的夫君。这番打击,可也不小了。

那个时候,杨萱听说了萧琮死讯后,都急的以泪洗面了好几日。也是因为痛心萧琮英年早逝,更是在心中记挂着那个还在鸠谷学艺的墨染。一直担心等她学成归来的时候,听说萧琮的死会接受不了。

后来萧琼就嫁到了京都彭家,跟虞金雪和杨萱离得近了,虞金雪去将军府去见萧琼的次数屈指可数,主要还是杨萱。两个人的年纪差不多大,杨萱也会照顾人,性子也温和,在萧琼身边陪伴着,劝说着,也能更管事点。

杨萱每次离开将军府,便会顺道来一趟八方钱庄,或者直接到虞府,跟虞金雪说说萧琼近日情况。日子过得好不好,跟彭峻相处的怎么样,主要还是对自己哥哥的死……至今萧琼也没有放下。

所以说,小小年纪就经历生离死别,真的是桑翁失马,焉知祸福。她们的经历比一般人都多,可承受的痛苦却也跟变成大人时候承受的痛苦天差地别。

她们是最难以接受死亡的年纪。

看着至亲就那么离开自己,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伤心欲绝,以泪洗面,那种痛绝对是锥心的。

或许别人无法理解墨染和萧琼,但这种痛苦,没有人能比虞金雪更有资格说感同身受。

她是从乞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那个时候经历了什么,怕是说出去旁人都不会信。惊讶的说“怎么可能,小孩子若是经历了那么多事,还怎么可能可以活。”

可是她就那么活下来了,并且始终坚信自己不会死,也不能死。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几岁的时候,父母就双双因为大病撒手人寰,留下了她和弟弟两个人孤苦无依,一路从大楚边界流浪到平津关,又从平津关一步一步,乞讨着,甚至去偷别人的吃食,只是为了生存。

然后她们到了京都,再一次偷人家的馒头的时候,被那人逮住,要活活打死,又说要带她去见官。本来她以为那个时候可能就是自己生命的终结。

谁能想到她命不该绝,被一个比她好像还要小的姑娘所救。那姑娘伶牙俐齿,好像还有武功,随手一推,便将那馒头铺的老板推了个大跟头。

不过那姑娘也不是惹事的人。众人看她穿着一身华服,自知她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不敢轻易招惹。那姑娘从怀中掏出银子付了钱,又给了她一锭银子,叫她去找个事做,不要继续做这些危险的事情。

她深受感动,带着馒头回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弟弟也终于被饿死了。她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三天前吃的食物,也是清汤寡水,可怜的很。

弟弟早就饿的只剩下皮包骨,如今死去,也算是解脱吧。

虞金雪心里想,便将弟弟给埋了,把那个馒头放在了弟弟的小坟堆前。她跟弟弟说,她一定会努力的活下去,过上好日子,然后把弟弟的坟墓迁到最大最好的地段,所有的好事都会一步步实现。

于是她开始打工,但是自己是女孩,实在难以找到工作,而且也容易被人欺负。于是她将自己的头发剪掉,扎了一个揪,用裹胸布将身体缠上,就以男孩子的身份活了三年。

三年里,她做学徒矜矜业业,把所有能学到的东西都学到了,也学会了察言观色,看老板跟客人说话时候,他们两个的表情,然后加以分析,便能推断出之后的商谈会不会成功。

后来老板发现了她的才华,便让她做了店长,负责管理其中一个店铺的生意。她将生意做得很好,于是得到了老板更大的器重。

再后来,老板病死,她便用自己三年来攒下的钱买下了自己一直管理的店铺。

那是一家当铺。

她给改名为八方典当行。也就是她后来一直交给杨萱管理的典当行。

如今一晃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她摇身一变成了大楚富可敌国的女富豪,成了京都百姓人人敬仰赞美的活菩萨,连楚王都要给她三分薄面。

这一切的一切都靠着一个信念拼下来的。

她将自己的早年经历言简意赅地跟墨染说了一边,最后结尾时候对墨染说,当年那个给了她一锭银子的小姑娘,就是墨染的干娘紫涟麒。不过那个时候,她叫云沉香。

但她们互不认识。一下分别了六年,再次见面的时候,便如亲人般亲密,好似相见恨晚。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287.

墨染听得认真,连点头也忘记了。

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印象深刻的,就是虞金雪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说,人啊,活着就是靠一口气,靠一个信念。如果这口气没了,或者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的时候,即便是还能再活一百年,也是行尸走肉,没有半点意义。

她说,她理解失去至亲的痛苦。也明白,小小年纪就失去了亲人的那种绝望和无助。那种只能不断告诉自己,自己在乎的一个人不在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即便知道那是一次又一次的在自己身上剌口子。

即便看着自己的身上已经鲜血淋漓,却还是得提醒自己,那个自己在乎的人不在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没事找自虐的。只是为了告诉自己,人死了就彻底死了,什么也做不了,死人什么都做不了,活人也无法让死人复活。

但活人至少还能为死去的人做一件事。——把他们的生命也带着,带在身上,好好的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

这才是对死去亲人的最后的尊重。而且只要这个世上还有人记着他们,记着那个名字,记得那个人,他们就不算真的死去。

所以,她小小年纪虽然经历了生离死别,虽然是痛苦的,但也是一件好事。能让她更早的明白更多的道理,明白需要珍惜眼亲人,而不是一直缅怀和后悔。

人若是一直在后悔中度过余生,那还不如死了呢。因为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她对墨染说,不瞒你说,琮儿的死,不止是一个人两个人心中有疑惑。不仅是她,聪明如阿紫,她不会想不到其中的问题和破绽。

只是这件事她不能亲自出面,因为那定然会引起慌乱,甚至会引发更大的,不可控制的变故。

只有墨染能做。因为没有多少人见过她,而且她有能力也有坚定的信心,不到黄河不死心,一定会把所有事,所有的细节都发现,然后找出真相,还霍衍一个公道。

如若不然,她也不会答应墨染,让她过来京都调查。她也知道,虞金雪知道这件事之后,肯定会鼎力相助,因为她们两个互相了解,即便没有见面,也知道,她们两个心中的想法一样。——萧琮的死很蹊跷。

墨染脸上尽是惊讶,她知道紫涟麒也肯定对这件事有怀疑,但却没有想过,紫涟麒竟然比她怀疑的还早,比她还没放下这件事。而且早就跟虞金雪不谋而合,心有灵犀的把所有步骤都计划好。

怪不得,怪不得呢。干娘那么痛快就答应了她的请求,并且还特意将夜连翘和赫连星都带走。

她还以为她们真的是得尽早回去,因为她们不属于中原……真是傻的可以。

虞金雪对墨染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一遍,然后轻声道:“琮儿的死我很遗憾,不过逝者已矣。咱们现在就努力,说什么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不管结局是怎样,都要查个究竟。虞姨支持你,但你若是有什么心事,心情不好了,或者遇到什么问题,千万得跟虞姨说。咱们一起想办法,三个臭皮匠,还赛过诸葛亮呢。”

墨染心中感动,鼻尖蓦地酸了,连连点头,道:“是,虞姨别担心我,我没事的。还有……咱们肯定会把琮琮的死弄个明白。”

虞金雪欣慰的点点头,道:“恩……虞姨相信你,也相信咱们一家人联手的实力。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若真有凶手,自是会让其受到最残酷的惩罚。杀害琮儿那么好的孩子,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色很晚,虞金雪瞧着墨染的脸上染了倦色,便起身要走。

“好了,你们赶了几天的路,也都累坏了。一会就睡吧,养精蓄锐才能让自己的头脑变得更清晰,也能更敏锐。”

墨染赶紧起身相送,一面道:“是,虞姨你也早点休息。”

虞金雪轻轻应了声,抬步离开。墨染一直目送虞金雪消失不见,这才关上门,疲惫不堪地走到床边,将衣服左拉右扯的脱下,人往床上一扎,闭眼便睡了过去。

琮琮……

我到京都了。

若你真的是被人所害,一定要保佑我们早早发现线索,找到凶手。好让我们将那凶手绳之以法,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琮琮,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不明不白!

她的眼角流出一串清泪,想着那个五官硬冷,笑起来却跟阳光,不,比阳光还耀眼的少年。

面容是那么的清晰,好像就在眼跟前一样。

虞金雪的声音却在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人死了就死了,死人做不了什么,活人也不能让他们复活,只能带着他们那份生命,更好的活下去。我们唯一能为他们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

她睁了睁眼,萧琮便从自己眼前消失。

深吸口气,墨染将眼泪擦掉,转了个头,身子没动,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

虞金雪到了自己住处的院子,刚进去,就见着院中站着一个人,身材修长,偏瘦,却绝对不是弱不禁风。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袖口用金线绣着简单却精致的花纹,跟他的人一样,简单却不俗。

正是逐风慕容霁。

“阿霁。”虞金雪轻声唤道。他果然还没睡。

慕容霁看到虞金雪,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轻声道:“跟小染说了?”

虞金雪轻笑了声,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就是问我这事。”大家都紧张也关心着小染,“放心好了,她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小丫头。”

“是啊。”慕容霁见虞金雪一脸轻松,心情也放宽不少。“小染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突然一阵夜风刮过,吹动两人衣襟,吹乱了发丝。吹的好似脚底都冒了凉气。

虞金雪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这点毋庸置疑。”

虞金雪一愣,——她可没见慕容霁的嘴动弹。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转身,看向那声音的源头。——墨袍男人悄无声息地站在房上,手中提着一把墨玉长剑,正用那双纤长又冷冽的眸子看着他们。

慕容霁道:“……墨凌风。”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288.

墨凌风会突然出现,完全出乎虞金雪和慕容霁的意料。

先不说他最近是不是一直在万景阁待着,只说慕容霁跟墨染不过才到京都,他是怎么知道他们的行踪的?

若说是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他慕容霁反正是第一个不信。但到底是什么原因,恐怕只能是问墨凌风本人才行了。

虞金雪对墨凌风道:“有什么话下来说,你难道要让我们一直仰着头跟你说话吗?”

慕容霁的眼角不可抑制的跳了两跳,与仅需向来是谁也不惯着。当然,这里面的“谁”,不包括小辈们,还有她那几个姐妹。

所以不管墨凌风姓甚名谁,什么身份,到了虞府都是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男人。哦,或许还可以说他是墨染的爹爹,姚裳的……不算夫君,说是心上人吧。

墨凌风也不是第一次接触虞金雪了,自然知道她的这个说法不是针对任何人,只是习惯而已。而且确实,他不能一直在别人家的屋顶上站着。

他是来拜访的,不是来打架的。

脚尖轻点,墨袍翻动了两下,人已经到了慕容霁和虞金雪面前。

他双眸一扫慕容霁,然后在虞金雪面前停下,微一点头,道:“有礼。”

虞金雪心里道:“就你这也叫有礼?若不是看在你是小染爹的份上,我现在早就给你轰出去了。”哼了声,脸上带着清淡的笑,“好几不见了。”

墨凌风轻声应了下,偏头去看慕容霁,道:“我来见我女儿。”

慕容霁心脏都跟着一紧,虽然他来这的目的很容易被人猜出来,但就这么被毫不顾忌的说出道明,竟然还是会让人忍不住的一阵窒息。

一下子,墨染有了爹爹,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追风墨凌风也有了自己的女儿。不过他这么说,是代表了已经完全接受墨染了吧?

或者说……只是因为墨染真的是他的女儿,而不能让自己女儿流落在外,没有个确凿的身份,所以过来补充一下的。

“小染已经睡了,你看看你来的时辰。”慕容霁道。“就在这里住上一晚,等明儿一早再见小染也不迟。”

“进去说吧,别都站在外面了。”虞金雪说着要往屋里走。她不是不喜欢墨凌风,而是对于他这个人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要说什么好。

他总是能有实力把话题终结,把气氛弄得好似在冰窖里呆着一样。冷飕飕的,在怎么能暖场的人,遇见墨凌风也得郁闷死,或者直接被冻死。

当然了,如果熟悉墨凌风的人就不会出现这种倒霉的事情。因为他们知道,墨凌风只是不爱说,并且也懒得说,即便是跟自己亲人,他不认为交流能促进什么,只要有重要事情的时候说上几句就好了。

所以即便谁跟墨凌风独处,也千万不要感觉尴尬。因为墨凌风是绝对不会感觉到什么尴尬的,他应该都不知道尴尬是什么东西。

这些都是紫涟麒对墨凌风的总结,当然了,紫涟麒的总结有一小部分来源自己,绝大部分都来自于她的阿娘墨绾颜,或者爹爹墨卿竹。墨卿竹只说更小的一部分。

因为墨卿竹和墨凌风那个时候可也是动不动就能打起来的人。不是言语,因为言语的时候,墨凌风说不过墨卿竹。所以他会选择直接动手。

但直接动手也打不过墨卿竹。不是因为实力不行,而是因为墨卿竹是鬼郎中。只要他想,浑身上下哪里都能变成剧毒之物。

便是空气中都能弥漫毒气。跟这种人,那能怎么斗呢。

虞金雪回想曾经紫涟麒对自己说过的关于墨凌风的事,心情稍宽,却没听见后面有脚步声。

她疑惑的一回头,却发现墨凌风早就没了踪影,不仅是他,就连慕容霁都消失不见了。

“嘿!这两个家伙……”虞金雪秀眉倒竖,好险没被慕容霁和墨凌风两个人气死。连句招呼都不打,就在她府中随便出入,现在还要私闯墨民宅啦。

想都不用想,他们两个肯定是直接去了墨染房间。

虞金雪深吸口气,转身急匆匆朝墨染房间过去。她可没有他们的功力,能学几招东西防身就不错了。幸而双腿能走,不一会也就到了墨染的院子。

她走进去的时候,院子里只剩下慕容霁一个人。“墨凌风呢?”

慕容霁耸了耸肩,道:“看了一眼小染,然后就走了。”或许他真的只是过来打个照面,认个人。为了防止以后在江湖中碰见,阴差阳错变成仇家。

或者悲惨的成为第二个霍衍和龙芷。

虞金雪惊讶道:“走了?开什么玩笑呢!”

慕容霁压低了声音道:“反正人是真的走了,小染还没醒,咱们先回去,回去再说吧。比在这吵了。”

虞金雪那眉头都要皱在了一起,抬头看看墨染黑着的房间,又看看四周早就没了踪迹的墨凌风,心口发闷,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气冲冲地离开了。

慕容霁紧跟其后,直到确定墨染再也听不见他们说话,他才开口道:“哎呀,阿雪,你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左右墨凌风也算是见着了自己的女儿,至少证明他也知道了这码事,以后……”

“以后怎样?”虞金雪脚步一顿,拧眉看向慕容霁,就差低吼,道:“我真是服了墨凌风。他明知道小染的存在,过来看望女儿是正常,但只见她一面是什么意思?小染连知道都不知道。

“难道以后他想就这样一直躲着小染吗?只允许他知道小染长得什么模样,却不让小染知道她的爹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甚至都不知道他爹爹是一个眼睛还是两个眼睛吗?”

“这好像也不用知道。”慕容霁半开玩笑的缓解气氛,笑着道:“墨凌风肯定是两个眼睛。”

虞金雪使劲瞪了慕容霁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一面愤愤的道:“你瞧瞧小裳喜欢的这个男人,我都没见过有脾气秉性如此奇怪的家伙!”

慕容霁笑着道:“所以喜欢他的不是你是小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289.

砰的一声,虞金雪把房门推开,一步走到圆桌前,倒了杯水喝。

慕容霁跟着进来,并未关门,好让凉风从外面吹进来,消消虞金雪的火气。虽然他也不能理解墨凌风的做法,但是人家既然这么决定,肯定有他的理由。

他走到虞金雪对面坐下,轻声道:“左右小染还有一个爹爹在这个世上,这就行了。看不看见管什么呢。也不能当饭吃。不过我倒是觉得,墨凌风这次过来既然看了小染,以后她在江湖中若是遇到了什么事,他肯定不会不管的。”

虞金雪道:“我们用他管吗?我们什么都不缺好不好!钱,金库那成山的堆着呢,人,阿紫、连翘、你我,还有平津关那边,哪个不能顶事啊。我们需要的是他一个人对小染的帮助吗?”

“我们需要的是他作为小染爹爹的这个身份。”虞金雪说着,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慕容霁扯了扯嘴角,道:“我觉得你火气也忒大了,最近是不是压力挺大的?怎么,生意上还可以吧。”

虞金雪的暴躁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后来接触的商人多了,便练就了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但那也都是商人直接的奉承,勾心斗角而已。对于自己的家里人,她自还是当初那个虞金雪,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高兴了自然要把火气发出来的。

不过慕容霁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最近她可是看账本看的都要疯了。本来是两个人的事,结果现在全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还得忙活谈及别的生意,累的心法忙也是正常。

正好赶在墨凌风这件事上,就直接把火气给带着发了出来。不过这样也是好事,至少不会憋在心里,一直压抑着,反而会更影响自己的判断和效率。

虞金雪又喝了一杯凉茶,这才长舒口气,道:“墨凌风就看了小染一眼,然后就走了?别的什么话也没说吗?”

慕容霁道:“倒也不是没说,就问我小染会在京都呆多久,过来是否因为萧琮的事。”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万景阁的情报组织啊。”虞金雪哼了声,道:“不过那么好的组织,怎么能去帮墨凌风做这些事呢。把他女儿的行踪告诉他,结果只是过来一趟,惹得咱们一肚子气。”

慕容霁笑了声,拿起茶杯,也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道:“我的火气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虽然我也对墨凌风的做法略有疑惑,不过咱们又不是他,怎么能知晓他心中的想法,这么做肯定是有什么意义吧。”

“有什么意义是不能跟咱们说的呢?就算他不觉得跟咱们有多亲密,但至少他得知道咱们待他的女儿,是一家人吧。至少得知道我和小裳和阿紫她们是金兰姐妹吧。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呢。”

慕容霁道:“或许咱们应该问问他,不过很可惜他已经走了。而且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万景阁。”

他这话的语气分明就是故意为之,就是在气虞金雪。

然后很意料之中的被虞金雪抬手一个巴掌,啪的一声拍在了脑袋上。“这跟你说正经事呢!”

慕容霁捂着脑袋哎哟了声,遂即嬉皮笑脸地道:“我可不跟你说的也是正经事。墨凌风就是已经走了嘛,咱们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不过既然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我想咱们还是啥都别跟小染说。”

虞金雪点点头,道:“知道,那还说什么,也没有啥可说的。咱们本身就已经一肚子火了,再让小染心里憋闷,不值得。哎,这个墨凌风,我也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慕容霁喝了口茶,沉吟了下,淡淡道:“我突然想啊,会不会墨凌风是不想让小染跟他走的太近,以免多生事端和危险呢?毕竟墨凌风的仇家太多了……”

虞金雪耸了耸肩,道:“那谁知道,他什么都不说,咱们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哎呀不管了,愿意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小染也不是第一天跟爹爹分离。只是咱们看见了而已,她明儿照常醒来,日子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区别。”

“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了。”她说着,突然对慕容霁嘱咐了一句。“若是因为感情用事,把今儿发生的事告诉了小染,后果你自己承担。”

慕容霁赶紧摆手,道:“干什么就说漏嘴啊。我什么时候把不该说的说出去过。”

虞金雪哼了声,——那可没准。“凡事无绝对。”她道,“总归你注意点就是了。”

慕容霁无奈的点头道:“好好,我注意,我肯定注意。”

他说着站起身,道:“不过既然要注意,那你自己也小心着点吧。比起我跟小染接触的时间,显然你更容易出错。”

虞金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一手拿着茶杯,另外一只手对他摆了摆,道:“慢走不送。”

慕容霁笑了声,便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房门被轻轻关上,虞金雪垂眸看看自己茶杯中漂浮着的茶叶,兀自愣神。想着方才发生的事情,心里百感交集。

“小裳啊小裳,你要是在天有灵,不管墨凌风想做什么,之后又有什么打算……你可千万得保佑小染一生无忧。你也知道她最近一段时间经历了不少,若是在得到一个自己爹爹不想见自己,甚至什么更快的消息,她得多伤心。”

“你做娘的,肯定不希望自己女儿一次一次遇到这种伤心的事……所以啊,这件事你也别看着,不管怎么样,想想办法吧,哪怕托梦给我一个也行。告诉告诉我墨凌风到底心里想的啥,我好能尽快作出相应的对策。”

她这么说着,将凉茶一口喝光,然后闭眼将脑袋靠在手上。

烛火摇曳,噼啪的爆了一声。

屋内格外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虞金雪突然想起自己还在坐着。缓缓睁开了眼,手已经有些发麻。

她起身走向床榻,将被子盖上,沉沉睡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290.

翌日,墨卿竹收拾完毕循着饭香走进大厅,见到已经入座的墨凌风,眼中闪过惊讶。

“什么时候来的。”他一面说,一面拉开凳子,坐在了墨凌风对面。

如今万景阁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热闹氛围,每次吃饭都会挤着一大桌子的人。会有老幺紫涟麒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也会有墨绾颜说道对谁的不满,对江湖之中发生的什么事情的不理解,佩服或者嫌弃。然后墨千行会二话不说的点头支持。

不管墨绾颜说什么,做什么,墨千行总是会毫无立场,却立场十分坚定的支持着她。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墨凌风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说话,但若是这个时候秦遥阁主在,他至少会对阁主送上两句问候。

只可惜,一晃十几年过去,万景阁已经再也没有那个人人敬仰,人人赞颂,事事百姓,被家人着想的玉公子秦遥了。

也没有那个性格豪爽洒脱,敢爱敢恨的小红婆墨绾颜。没有了什么事都是墨绾颜说的对,说话做事一板一眼,一本正经的铩羽军领主墨千行……

便是连他们的女儿,那个活泼机灵,正义感十足的小丫头云沉香,也完全变了一个人。

当然,不是云沉香变得不好了……只是他更喜欢那个天真无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而不是现在这个,成熟稳重,好像即便此时有亲人死在她的眼前,她也不会太过伤心的大人。

真正的大人。

沉香长大了,如今变成了西域王庭的可敦。找到了她最初的,真正的身份,巫神氏圣女紫涟麒。

她还记得万景阁,也会永远记得她的爹爹,阿娘,哥哥们。只是很少回来,因为肩膀上有责任。作为可敦的责任。她不能再是那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孩子了。

她也不是亲情淡薄了。

天下人都知道,如果这个世上只剩下一个人是会为自己在乎的人,亲人舍弃一切,甚至生命的,那人一定是紫涟麒。

只是她这一辈子经历的太多,太多的生离死别,也看透了很多,便不会在乎什么世俗的生死。人固有一死,那只是肉体的死去而已。

他们既然无法阻止,能做的最好的,就是在活着的时候好好珍惜。

她要做的很多,不能把全身心都放在一件事上。

她是为了天下而活,不仅仅是大楚或者西域。因为这就是巫神氏的使命,也是作为巫神氏圣女必须要做的。

当这个世上出现了什么大战,她就是最好的斡旋人,能用灵力解决一切,也能同灵力来说服,甚至强迫一方让战争结束的人。

这样的沉香,已经不再是沉香。所以她才一直叫自己为紫涟麒。

墨卿竹在知晓这么多年紫涟麒的所作所为,为西域,为天下做的那些事,每每听说,都会觉得心中百感交集。

是欣慰的,也是心疼的。毕竟一个人承担的太多,就算再怎么坚强,也仍然会吃不消吧。

没有过多的力气去悲伤,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为了一个人的死去而难过。这就是她这么多年一直在经历的。

这样的紫涟麒,让他不能不想到巫神氏的夜灵樨,还有他们万景阁的阁主秦遥。

夜灵樨和秦遥都是为天下而活的人,他们大概不属于这个世界,只是过来维持这个世界的平衡,让百姓能尽可能过的好一点。

不管是夜灵樨还是秦遥,他们从未为任何一个人的死去而伤心过。即便那人是他们最亲近的人。

赫连神溪的阿娘、墨家三子……甚至在听说了西域有难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以身犯险,去取了只有自己能取的灵药,化解为难。最后自己坚持了几年,最终去了。

夜灵樨也是如此。她知道自己的使命,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于是她在生命最后关头,选择了救下紫涟麒,并将自己一身灵力都渡给了她。

他们两个连在自己面对死亡的时候都那么的平静坦然……这种行为,让墨卿竹每次想到,再联想到自己的女儿,心脏便会一阵抽痛。

谁希望自己的女儿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不管什么时候死掉,都能坦然面对呢。她们能随时为天下牺牲,或者为比他们更重要的人牺牲。

他只希望自己的沉香能多活几年,多看看这个世上的美景,美好的事。

墨卿竹心中酸楚,无法同任何人诉说。今日看见突然出现的墨凌风,在想想已经多年没有坐满过的圆桌……百转千回。不仅一阵肝肠寸断。

墨凌风可没有墨卿竹那么多愁善感。每日研究医术,也不见得全都会变成墨卿竹这样,神神叨叨。

他看见了墨卿竹脸上的哀伤,他们之间从来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昨天晚上。”他道。昨天从虞府离开,便直接回了万景阁。不过那个时候夜色已经很深,子时过去。他便谁也没叫,直接睡了。

墨卿竹道:“正好回来了,去见见你女儿吧。我得到消息,她也刚到京都,大概是为了调查萧琮的事。”

墨凌风道:“去过了。”

墨卿竹拿筷子的手一顿,惊讶地看向墨凌风,似笑非笑道:“去过了?什么时候去的。昨天晚上吗?”

墨凌风没有理会墨卿竹探寻的表情和语气,只埋头吃饭,清淡的答应一声。

墨卿竹却一扫之前的阴郁,笑了起来。身子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一身轻松地道:“不错啊,榆木脑袋总算开窍了。虽然没有开对时候……如果姚裳还活着,你……”

“你话太多。”墨凌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墨卿竹不以为然,耸了耸肩,道:“你就后悔吧。不过,小染那丫头真是不错是吧,长得跟姚裳很像,性格却是你们两个的中和。不过她那双眼睛,你肯定看见了,她那双眼睛完全就是从你的眼眶里抠出来按上的。”

没见过有这么描述两个人眼睛一模一样的……

墨凌风淡淡的道:“我去的时候她没醒。”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291.

墨卿竹神色一滞,疑惑道:“没醒?你多晚去的……”心里隐隐升起了最差的答案,然后静静等待墨凌风开口。

“亥时末。”墨凌风道。

果然。墨卿竹的表情变得僵硬,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出上面的嫌弃和不满意。他捡起一颗花生米,对着墨凌风砸了过去。

墨凌风抬起筷子,看也没看直接打飞。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墨卿竹本也没指着花生米能砸到他,但这样至少解气。“上次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小染是你女儿,不单单只是姚裳的女儿。你是小染的爹爹。她姓墨,墨凌风的墨。”

“知道。”墨凌风的回答依旧风轻云淡。

墨卿竹却着实要被这个愚蠢的大冰疙瘩气死。他把手在桌上使劲落下,砰的一声,震得桌上盘子碗叮当乱响。

离着自己最近的花生米跳了起来,洒在桌上十几粒。

墨凌风吃饭的动作果然停了。抬眸朝墨卿竹看去,声音却依旧寡淡清冷,道:“有病就去吃药。”

墨卿竹脸色一青,瞪着眼睛道:“我吃个屁,你这么盼着我死,直接一剑杀了我不是更痛快。一天天的让我为你劳心费力的,你就不能让省点心是吧!”

墨凌风道:“那你就别操心。”

墨卿竹:“……”

眼见着墨凌风又要吃饭,墨卿竹的嗓音都挑了起来,呵道:“你给我把碗筷放下!”

长兄如父,况且墨卿竹确实比墨凌风打了很多。这也可能就是为什么墨凌风的心境始终不如墨卿竹的原因吧。

再加上他一直做的都是杀手勾当,根本不会考虑什么感情之类的问题。唯一明白的就是尊重,还有对万景阁的守护。

只可惜,如今的万景阁,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

虽然他不怎么近人情,但可不是傻子。平时斗归斗,真生气假生气自是谁都能看出来。

比如此时此刻,墨卿竹是真的生气了,并且气冲斗牛,火冒三丈,估计随时都能自己把自己点着。

于是为了让万景阁的人员不再凋零,墨凌风很配合地放下了碗筷。

墨卿竹将自己的火气往下压了压,尽量心平气和地道:“墨凌风,你知道什么是责任么?”

墨凌风道:“守护万景阁就是我的责任。”并且是穷极一生的责任。

墨卿竹一阵心累。他就知道墨凌风肯定会这么说。说的没错,他无力反驳,但现在除了守护万景阁,他还有别的,且更重要的责任,或者说是任何。

于是墨卿竹语重心长地道:“虽然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但只要你能明白,我不介意一直嘱咐和提醒你这件事。你和姚裳的事情你心知肚明,如今姚裳已经死了十几年,她的女儿,不,你们的女儿已经长大。你也看见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人生为人,从始至终都在背负着自己的责任,自己想背负的,不想背负的。但不管怎么样,都得一起背负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结。

“我知道你对万景阁的心,我们所有人都是如此。但是你的责任,你活着的意义不止,也不仅仅是为了守护万景阁。

“如果这话换做阁主跟你说,或许会更有效。但现在能跟你说这些的,也只剩下我一个了,所以你爱听不爱听也都将就着听吧。”

墨凌风看墨卿竹认真地神色,又看看那一桌早饭,道:“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吃了饭就得走。”

墨卿竹刚刚平息的怒火瞬间被他这一句话再次点燃。

“你真是够了!”墨卿竹蓦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瞪着墨凌风道:“你今儿哪也不准去,非得把我说的话都听完,然后立刻去京都……小染现在是在虞金雪那里住着呢吧,你去见小染,你们两个是父女,怎么能一直这样谁也不见谁,难不成要相忘江湖啊!”

“相忘江湖也好,其他怎么样也罢。”墨凌风突然道:“总之我不能见她。”

墨卿竹道:“为何?难道因为你的杀手身份,因为你的仇家遍天下?”

墨凌风淡淡道:“或许吧。”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愿意。但怕有人伤了墨染,因为她是墨凌风女儿这件事……肯定是主要原因。

墨卿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些飘忽,深吸口气才道:“即便你不跟小染相认,她是你女儿的事情,早晚也会传遍天下。你要做的不是离开她,而是在她身边保护她。难道你真的想在失去了姚裳之后,现在连自己女儿,连墨染也不要了?”

墨凌风没有说话。

墨卿竹继续道:“你可还记得当初阁主在世的时候,总跟咱们说的一句话么?——学会珍惜。若是在可以陪伴的时候选择分离,那在真正分离来到的时候,我们就只剩下痛不欲生了。”

墨凌风放在桌上的手紧了紧。

墨卿竹道:“小染那丫头机灵的很,从小被沉香抚养长大,后来去了平津关,又在军营磨练了这么多年,如今拜了夜连翘为师,在今年的武林大会中崭露头角,身手怎样,战绩怎样我想不必我说。

“那么优秀的孩子,你能想象地到她有一天被人杀死么?只是因为你的原因。可她却到最后,都没见过你一面。她得是什么心情。从小失去了阿娘,长大之后明明知道自己有一个爹爹在这个世上,结果爹爹却不打算见她。

“她还是会死,只是死的时候,遗憾大过痛苦。人总是有一死的。但话两边说……小染如今的实力已算是锐不可当,再加上身边有小狮相助,身边还有那么多亲人帮忙,谁哪能那么容易就伤了她?

“你这个爹爹的身份虽然极端了点,但恨你的人多,恐惧你的人却更多吧。小染若是冠上了你女儿的身份,是会招来无端仇恨的危险,但同时也会让更多的人望而生畏,不敢对小染出手。你有没有想过这点……我了解你,你肯定没想过。你做事情永远都很极端。”

墨卿竹说的累了,重新坐下,喝了口粥,抬手点指墨凌风,道:“你发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292.

墨凌风看着墨卿竹,耳边他的循循善诱简直可以称得上魔咒。

最恐怖的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每次墨卿竹说完什么长篇大道理,肯定会紧跟着来一句:“你发言。”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是觉得太阳穴一阵生疼。

墨卿竹把粥碗撂下,认真且严肃地看着墨凌风,提醒道:“到你了。我说了这么多,不是为了让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墨凌风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任凭墨凌风在外人面前怎么冷酷无情,被说成没有心脏,连血都是凉的,半点不懂人与人之间感情的人,到了万景阁,到了墨卿竹的面前,也得乖乖的听数落,并且被数落完之后,还得说自己的觉悟。

墨凌风这遭遇若是传到了外面,铁定会笑掉大牙,笑掉所有人的大牙。当然了,这种事他们是绝对不会往外面说的。

以前的墨凌风最听的就是秦遥秦阁主的话,第二才是自己一直打不过的墨卿竹。现如今,他只剩下一个打不过的人,还是自己能打过也不能动手的亲人,自是无能为力,只得墨卿竹说什么,他就是什么。

只是墨卿竹让他说自己听了那些话的觉悟,他也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倒是又很好的给墨卿竹来了当头一棒。“我估计今儿也就能让你直接气死了。”他瞪了墨凌风一眼,恨恨的道。

墨凌风却不以为然。左右墨卿竹只是说说而已,谁能气死他,一个连死人都救活的郎中。在自己临死之前,肯定有千百种办法再让自己活过来。

“你想让我去找墨染。”墨凌风道。

墨卿竹一拍桌子,“废话!”说完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对,忙补充道:“什么我想让你去找小染,是你,你自己得心甘情愿地去找她。她是你的女儿啊,你难道要让她一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爹?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娘长什么样了,如今已经知道自己的爹爹是谁,还要一辈子没机会见?”

墨凌风道:“这并不重要。我们只需互相知道和对方是什么关系即可。”

墨卿竹一怔。

墨凌风道:“我希望她能在这个世上好好活着,我想她应该也希望我能多活几年。这就足够了,我还得继续做我的事,她也有她的人生要走。为何要多添羁绊?”

墨卿竹语塞,手在桌子上使劲压了压。“你不能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小染身上。不是所有人都跟你想的一样。而且绝大部分的人都不会是你的这种想法,没有人不会想跟自己的亲人团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哪怕只是安静的坐在一起待会。”

墨凌风道:“那有什么用?她以后的生活里没有我,以后要走的路里也不必有我。如果她有什么危险,我会尽所能去保护她。”

“那不是你尽力不尽力的事,就算你一无是处,还得需要她保护你,你也是她的爹爹。她也希望能跟你在一起,至少见过你。你们是不需要一直的,每天都黏在一起,但至少每隔一段时间都得见一见吧。”

墨凌风沉默了下,遂即道:“恩,我会去见她一面。”

墨卿竹长出口气,心力交瘁道:“说通你这个性子怪异的家伙,真是费劲。你见了小染知道要怎么做吧。不要让她感觉到你对她没有关心,甚至你们俩除了名义上的关系,什么都没有。”

墨凌风道:“我对她很关心。”一直都是如此。

墨卿竹眼角蓦地一跳,遂即笑了起来,那笑容却有些苦涩,带着无奈。“你是关心,但你的关心都在心里,从不会说出来,更不会表现。”

墨凌风这次不说话了。

墨卿竹道:“我能跟你说的也就这么多了。我肯定不会害你,更不会伤害小染,我的想法也肯定是大家的想法。但毕竟我们都只是给你建议,真正做决定的还是你自己。具体怎么做,你见了小染要怎么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说着端起碗,扒拉了一口粥,轻声道:“左右女儿是你的,你要不疼,后悔的早晚是你自己。”

“……你知道她和萧琮的婚事吧。”顿了一下,墨卿竹突然道。

墨凌风道:“恩。”

墨卿竹道:“所以那孩子也算是坚强了。我听沉香说,她和萧琮的感情一直很好,从小青梅竹马,就算以后不成亲,也是最亲密的家人。萧琮的死肯定会在她的心里留下一道无法抹去的疤。”

墨凌风道:“人固有一死。”不管是谁,早晚都得经历。而且得经历一遍又一遍。

墨卿竹心累的叹了口气,道:“谁都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亲人死了,心里该难受还是得难受。”

墨凌风又看了墨卿竹一眼,沉默了下,道:“她若是查出了萧琮的真正死因,也能了结一桩心事。”

“是啊。”墨卿竹点着头开始吃饭。

墨凌风道:“我帮她查便是。”

墨卿竹一口大米粥好险没直接喷出去。

“咳!你,你说什么?”他惊愕道。

墨凌风却一脸淡然,不,应该说是理所当然的道:“我去调查萧琮的死因。”

墨卿竹赶紧抬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你快拉倒吧,这个时候你怎么这么积极了。若是让你查,当初沉香就会直接书信过来了。我们为什么都没说让你去调查的事,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墨凌风显然是真的不知道其中原因。

墨卿竹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这件事就交给小染自己做吧。也算是让她跟萧琮的这段感情好好开始,好好结束。”

墨凌风的眉头难得皱了一下,道:“为何我不能查。”

他还在计较上一件事。

墨卿竹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道:“你知道你若是调查一件事,得死多少人么?”

墨凌风:“……”

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杀手肯定不一定都是这样的做事风格,但杀手肯定都会有另外一个通性,——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293.

墨染折腾了几天,这个时候到了目的地,心中放松,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虞金雪派人过来叫她吃饭的时候,醒来才发觉肚子已经空空如也了。动作麻利的将自己收拾好,一路小跑去饭厅,也是为了不让大家等的着急。

幸而饭厅里面还没有慕容霁和虞金雪的影子。

墨染心里纳闷,不是说要叫她吃饭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难不成她们比自己还慢……显然不可能,那就是突然又有什么别的事了。

她看向身边的小丫头,大概跟自己同岁,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裙子,眼睛大大的,毕恭毕敬的站着。

“那个,虞姨和慕容大哥他们怎么都没到?”墨染问。“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丫头道:“姑娘叫我珠儿便是。”她说着微微屈膝,礼数十分周全,道:“虞姑娘说姑娘来了自己先吃就是,她和慕容公子去前厅了。约莫是来了人,得要虞姑娘亲自去见。”

“什么人呢,需要虞姨亲自出面,连慕容大哥也过去了,肯定是他也认识。必是江湖中的人吧……”墨染听着珠儿的话,兀自喃喃分析。如果真的武林中人,那她说不定也认识,就算不认识,见了面之后也就认识了。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丰盛的佳肴,对珠儿道:“我也去前厅看看,你就在这里等着吧,不必跟我过去啦。我等虞姨他们回来一起吃。”

说罢,不等珠儿再解释什么,墨染已经一溜小跑没了踪迹。珠儿怎么能在这里干等着,赶紧也跑着追了过去。

还没到前厅,就听着里面传来爽朗的女人声音,必是虞金雪无疑。听起来她心情不错,大概见面的人跟她们的关系很好。

墨染咳了声,给他们提了一个醒,这才绕过门廊,走进了前厅。

听见动静,几个人都结束了谈话,循声望去,见墨染一袭淡紫色长裙从门廊处走进来,大概是睡得好了,此时精神抖擞,意气风发,更添了几分潇洒之气。

虞金雪一见来人是墨染,笑容越发灿烂,忙招手对墨染道:“哎,我就知道小染得等不及,看看我亲自出来接见的人是谁咯。”

不用虞金雪解释,墨染已经看清楚了来人。不由得喜上眉梢,笑道:“原来是萱萱!”

来人正是已经嫁入唐家小三年的八方钱庄一把手,杨萱杨姑娘。不过现在已经不能再叫她杨姑娘咯。

墨染喜笑颜开地迎上去,学着方才珠儿的礼数,照猫画葫芦的对杨萱行了个礼,道:“唐夫人有礼啦!”

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杨萱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却偏瘦的男人,虽然墨染没有见过这人,不过看他一直微笑着,双手则一直扶在杨萱胳膊上,就能猜出,定然是杨萱的夫君,唐府的老幺,唐钰唐子充了。

虞金雪抬手在墨染的脑袋上轻轻戳了下,脸上的笑意好险都要把眼睛挤没了。“瞧瞧这丫头嘴贫的啊,以后咱们可得注意,别让她占了蜜饯,不然那就是如虎添翼,如鱼得水,彻底把咱们给说的五迷颠倒啦。”

众人连连点头,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杨萱把唐钰往前拉了下,对墨染介绍道:“小染,这就是我的夫君,唐钰。”她说着又看向唐钰,介绍道:“子充,这是我的妹妹。墨染。你也跟我们一样,叫她小染罢。”

唐钰赶紧双手抱拳,礼貌的对着墨染作了一揖,墨染见状赶紧还礼,比唐钰的腰还要弯。“哟哟……姐夫这是太客气啦。”

唐钰笑笑,赶紧抬手再扶住杨萱,道:“早就听我夫人提及她的两个妹妹,水水和小染,说都是机灵可人的,如今一见,果然所言不虚啊。”

慕容霁闻言不由得调侃道:“哎哟,我可记得以前咱们的唐公子不是这健谈的性格,怎的一共跟小萱呆了两年多,这就被完全大改造咯。”

唐钰被慕容霁说的脸色一红,赶紧颔首道:“绝非虚假,是真心的,真心的。”

杨萱见自家夫君被打趣,自是得护着,便笑着对慕容霁嗔怪了句,道:“阿霁,你都多大年纪了,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可不行啊,早点找到个投缘对事的,成了亲,好好过日子。好让我们也看看你的改变。”

“诶,你们瞧瞧,我不过就调侃了她夫君两句,这立马就不干了,要回击我呢。”慕容霁赶紧寻求众人帮助。结果大家都只是笑呵呵的看热闹。

慕容霁也不在意,只跟着嘿嘿笑起来。“不过你也别着急,心上人迟早会有的,到时候给你信,你还得随份子呢。”

“哎哟……”这话说完,连墨染都忍不住扬了高调。

虞金雪笑着道:“好啦,既然大家都已经到了,就别在这站着了,早饭我都准备好,走走,咱们去后面,边吃边说。”

于是一行人移步去了后院的饭厅。珠儿和其他几个小丫头把碗筷摆好,站在一边等着吩咐。

虞金雪道:“小染啊,这次小萱来就是在府上住两日,因着子充要去汝阳办点事。正好你们两个几年未见,便在一起好好聊聊。

“一会我派人去给将军府的小琼下拜帖,你们下午没什么事就过去那边看看。我相信小琼见了你们两个,尤其是小染,肯定会很高兴。”

墨染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出,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犹豫地道:“虞姨,我现在不能见小琼。”

不止虞金雪,众人都是一阵疑惑,道:“那是为何?你们两个不是从小就一起长大的吗?我可听阿紫说,你们俩的关系好得很。”

墨染点点头,道:“确实,我和小琼的关系很好……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小琼聪明的很,她若是这个时候见到我,肯定免不了多想……她如今的身份特殊,我怕事情多了,会给她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虞金雪自是知道墨染说的什么意思,却并不以为然,只道:“小染,京都这里,各个大臣家的探子遍布,绝非你不露面就能真的藏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294.

墨染没有立时反应过来虞金雪什么意思,只觉得有些锋芒在背,不由得皱起了眉,道:“虞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虞金雪拿起筷子,示意墨染先吃饭,一边吃一边说。

墨染看了自己面前的碗筷一眼,拿起筷子却没之后的动作,神色认真的看着虞金雪,道:“虞姨,你先同我说说吧。”

虞金雪道:“京都哪里都是眼睛,他们会把每一个进来京都,从京都出去的人的身份都记录在册,然后加以分析和调查,尤其是生脸进来的,他们会更加仔细的研究。所以啊,从你和阿霁踏入京都的第一步开始,你就已经被所有人发现了。”

墨染神色又沉下去了几分。

她本以为自己长大后一共才跟干娘来过京都一次,而且还是快三年的事情了。就算真的有人认出她来,也肯定是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一个都没有。

却没想到,京都的局势竟然如此严峻,京都的水竟然这么深。不仅深,而且浑浊。

墨染的心跳有些加速,不由得想到也多少年没来过这里的萧琮。他是不是也跟自己有一样的感觉呢。

或许他真的是在这里被人下了手……如果这里的生活确实如虞姨所说。

“所以他们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吗?”墨染道。“……我上次跟干娘过来的时候,从没对这里有这种感觉,好像身处漩涡之中。”

虞金雪夹了一块鸡蛋放在墨染的碗里,柔声道:“乖孩子,你上次来是跟着阿紫,并且只是为了单纯的江湖历练,本就不会接触那些人,我们自是没有必要跟你多说。其实你们上次来,就连楚王都知道了。”

墨染的心脏又是一紧,——原来如此。“那我确实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

虞金雪点点头,道:“是了。但行事还是得该低调就低调。要知道,树大招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你稍微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掉进漩涡之中,再也出不来了。”

墨染道:“我会小心的,我还得为琮……”还得为琮琮报仇,如果他真的是被人所杀。

话没说完,因着桌上有唐钰。虽然他们是一家人,但是唐钰毕竟在朝为官,而且性格耿直,若是一不留神说出了什么……不过,如果楚王和那些大臣什么都知道了,也不怕唐钰再说出什么吧。

而且他不是要去汝阳办事么。

墨染心里想着,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做法有些不合适,好像提防唐钰似的。脸色微红,低着头把虞金雪夹在她碗里的鸡蛋吃了。

杨萱自是看出了墨染的情绪变化,可没有像墨染担心的那么多。

“小染,一家人之间就是要相互帮助,是不需要有那么多秘密的。”她轻声道。“只有互相坦诚,才能毫无芥蒂,才能拧成一股绳啊。众人拾柴火焰高。”

墨染听着杨萱的话,心中更是惭愧,虽然她没有直接道明,但是已经在说自己刚刚行为的事了。

唐钰也道:“小染,我也听说了你和平津王长子萧琮萧少将军的事……发生那种变故,我很惋惜。小萱更是担心又伤心,那个时候几乎日日以泪洗面,如今好转了,还不忘时不时去将军府看小琼……我们都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杨萱按住了手背。他看了杨萱一眼,杨萱对他温柔的摇了摇头。

墨染心情复杂,沉默了下,突然站起身,对着杨萱和唐钰两人深深鞠了一躬,朗声道:“萱萱,姐夫,我为我方才的行为道歉。”

杨萱愣了下,显然是被墨染的举动弄得措不及防。

还是唐钰先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抬手做阻止状。“诶,小染啊,你这就见外了。”

杨萱也道:“是啊,你现在这举动反而更我不自在了。还不如刚刚那样呢!”

墨染闻言便笑了起来。

饭桌上的气氛轻松了不少。虞金雪对慕容霁道:“阿霁,这回你来京都,也别把自己的事情完全抛在脑后,没事就去外面转转,说不定就遇见你喜欢的人了。”

慕容霁哭笑不得,道:“若是喜欢的人能在长街上溜达出来的,那现在就没有那么多人找不到娘子咯!”虽然是帮助缓解气氛,但是这个话题可真引的不怎么好。

墨染因为刚刚的小插曲,算是对桌上的人敞开了心扉,轻声道:“这件事我之所以要调查,就是因为觉得不正常,有端倪……所以若是这次我能去将军府,那便顺道看看将军府的人都是个什么样子吧。”

杨萱道:“我说实话,看着都挺好的。”当然,她看的也都只是表面。

若是连表面样子都做不出来,那别说平津王萧铭锐,就连那楚王都得坐不住去管了。萧琼的身份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那可是平津王之女,大将军之女。谁敢给她摆脸色。即便是同为大将军的彭家。

大家平起平坐,夫妻之间也没有必要互相攀谁,踩谁,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最好。

墨染道:“小琼是个活泼的性子,希望在将军府那么一待,不会让她觉得沉闷无聊。”在平津关的时候,她虽然是女儿,但也是想做什么做什么,想看书看书,想去外面转转就去外面转转。

甚至还会跟着自己娘亲去老家柳家桥,一路观山看水,怡然自得,好不潇洒快活……

“我那个时候还说要带她去江湖闯荡一番呢。”她嘴角溢出苦涩的笑,“诶,一晃小丫头都成了别人家的夫人。”

“那还不快么。”虞金雪道:“这是所有人都必经的路。”早晚小染你也要体验这些,嫁为人妇。冠以夫姓,成为别人家的夫人。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毕竟萧琮的事现在还是她心里的结,现在她估计绝对不会胡思乱想别的。

墨染突然笑了声,道:“不过也没事。干娘答应我说,等所有事情都了结了,她就让我用她的身份出面,把小琼从将军府接出去,好好耍上一耍。去那江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295.

“好啊,到时候你们都去江湖闯一闯,就谁也没人记得我这个老女人咯。”虞金雪朗声自我调侃,看起来心情不错。

墨染忙笑着解释道:“那怎么会,我们不管跑出去多远,都不会忘记自己家在哪里,都不会忘记自己家人的。”

虞金雪闻言不由得眉头一挑,明显忍着笑的看向墨染。

墨染也忍着笑解释,道:“我们呢就像是在天上飞的纸鸢,不管飞的多远多高,身上都绑着那根线,只要虞姨你们用力一扽,我们就立刻回到你们身边啦。”

终于,慕容霁忍不住道:“瞧瞧,阿雪,你看见没有,这就是为什么她能在连翘身边待那么长时间的原因。”

“这小嘴能言善辩的,我的娘诶。”虞金雪也忍不住感叹。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虽然是早饭,但是虞府的一天三顿饭,不,不管是一天几顿饭,绝对没有一顿是不丰盛的。

虞金雪生平的两大爱好,位居首位的就是经商赚钱,第二位的肯定就是吃无疑了。她是最讲究吃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得吃好了。

她认为,赚钱就是为了吃,吃得好,吃得饱。

人来到这个世上,除了从小到大吃的东西会真的到自己身体里,融入自己的血、骨、肉,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用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所以,吃在虞府,非常要紧。以至于虞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白白胖胖的,憨态可掬。

书说简短,时间一晃快到正午,几人送唐钰离开。唐钰临走时候,先是对杨萱百般嘱咐,她现在怀有身孕,可千万不能瞎折腾,一定得注意休息。

第二件事是对墨染说的。要墨染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小心谨慎,三思后行,有时候答案确实很重要,但自己知道和全天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两者有很大的区别。当然,他不会阻止她的任何想法和举动。

他对墨染说,不管到什么时候他们都是一家人,唐府会站在墨染身边,所以她大可放手去做。但千万记得,安全第一位。

墨染深受感动,也嘱咐唐钰这一行注意安全。早早办完事情早早回来,故意杨萱不管让谁看着,都不如他自己看着放心呢。

墨染的话说完,众人都笑了起来。

目送唐钰离开,几人回到了府中。虞金雪把账本都叫人送到了府上的书房,这段时间不打算出去外面办公,也得照顾着这两个孩子。有什么事能第一时间商量对策。

至于慕容霁,这次来京都,主要就是跟在墨染身边,保护她们的安全,毕竟也是个身手不凡的,自然又上一份保险。

吃过午饭,虞金雪去书房处理生意上的事。将军府那边送来回信,说她们可以随时过去。

于是墨染便跟着杨萱一起去了将军府。

慕容霁也一同跟着去了。

马车里,墨染又在纠结另外一件事,便对慕容霁道:“慕容大哥,你说如果我来这里的消息谁都知道了,那为什么当初干娘不跟我直接说明白呢?反而赞同我的观点。”

慕容霁闻言一笑,调整了下姿势,似乎对紫涟麒的心思了若指掌,道:“你就是在为这种小事纠结啊。很简单啊,你别忘复杂了想,就能一下想通了。”

墨染摇摇头,道:“不,我觉得我想不通。大哥你还是直接告诉我答案吧。”

慕容霁道:“最简单的解释就是你干娘不想太过阻止你脑子里产生的想法,所以她只是顺着故事的线索往下说,也顺着你大脑的思路往下说。她是想让你自己思考,如果她什么都告诉你了,你脑子一直不运转,不是越来越笨?”

墨染身形微怔。

杨萱抿嘴笑笑,赞同的点头道:“阿紫姐姐确实会做出这种事来。她以前也总跟我玩文字游戏,或者其他的。会经常反问我要怎么做,然后如果没有太大的偏差,她就不会对我多说什么。一直到我发现其实我的想法并不完全准确,或者我走的路并不是真的捷径,才会恍然大悟。”

墨染惊讶的道:“原来你们都被干娘用同样的方式提醒过。”

“算是提醒吧。”杨萱看着慕容霁道。

慕容霁应了声,道:“应该算是。不过总归她的那种方式,让我多走了好多弯路。所以啊,我现在每次跟她说话,都得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看看她到底是真的在给我建议,还是又在考我,想锻炼我的脑子呢。”

马车似乎压住了颗小石子,颠簸了下,幸而速度比较慢,对里面坐着的三人没有什么影响。

墨染还是对外面的马夫提醒了句,道:“再慢点吧,咱们不着急。别把萱萱给颠簸了。”

那马夫应了声,又将马车的速度减慢了些。

杨萱微笑着道:“我哪里有那么娇气啊,你比子充还夸张。”

墨染耸耸肩,道:“当然得谨慎点啦,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宝贝,得好好看着护着。况且姐夫把你交给我们,我们自是得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对你百般照料。这样等姐夫从汝阳回来,他一看你白白胖胖的,才能更高兴呀。”

杨萱道:“若是他一回来,看见我胖成了一个球,高兴不敢说,别在被吓哭啦。”

慕容霁笑着道:“那是不敢。就算是想哭也得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偷着哭,不然我们就真的要让他哭了。”

墨染赞同的点头道:“是啊是啊,哈哈,到时候姐夫就真的要哭啦。”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尽兴,一路欢声笑语,让经过的百姓们都纷纷侧面观看,心里好奇那马车里坐着的人到底是谁家的小姐。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让她们这般高兴,听得他们这些旁人都跟着心情大好了呢。

马车就慢慢悠悠往前走,拐了个弯,总算是到了将军府。

慕容霁先一步下了车,然后是杨萱,墨染在后面扶着。慕容霁在前面也伸手扶着。

三人下车,墨染是第一次来到这彭家的将军府,看着门前的两个硕大的石狮子,又瞧瞧那大敞的红木门,一派神圣不可侵犯之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296.

“还真是气派啊。”墨染小声感慨了一句。想着平津关萧伯伯的将军府,虽然也是无比气派,但照比这京都的彭家,着实逊色了几分。

但那并不会影响萧铭锐在她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萧铭锐不是个将军门面的人,若是要比,整个平津关都是他的家,他不止是大将军,还是平津王。

那平津关的城墙巍峨,城门足足有三尺厚,要说气派威严,那谁家的大门口能有平津关的威严恢弘,不怒而威呢。

杨萱小声道:“这里毕竟是京都,门面很重要。”她知道墨染心里想的什么,不过进去之后最好别带着那种想法,不然彭家的人总会看出什么不对劲。

墨染哼了声,先一步走上前去,对着在门口站着的两个男人道:“在下墨染,上午已经下了拜帖,要拜见彭夫人。”

那侍卫上下打量了墨染一眼,却不认识墨染的模样,不过还算客气,刚要说进去通报。这个时候杨萱和慕容霁也走了上来。

两个侍卫是认识杨萱的。这个如今在楚王面前的大红人的唐府家的老三夫人。

两个侍卫恭敬的一抱拳,道:“唐夫人。”遂即挪开了身子,毕恭毕敬道:“几位请。”

杨萱轻声答应,便同墨染和慕容霁走了进去。

墨染回头看了那两个侍卫一眼,那两个侍卫正好也偏头看她,他们六只眼睛对上,结果墨染的眉头蓦地一挑,眼角的凌厉之气毫无预兆的升起,两个侍卫心脏都跟着颤了一颤,赶紧收回了视线。

“那人是谁?”其中一个侍卫目视前方,惊魂未定的道。

“谁知道。墨染?没听过……估计是唐夫人的远方亲戚。”他们对杨萱的身份背影还是很了解的。虞府的人,多出几个气质不凡的,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我听着这名字耳熟。”

“得了吧。你听着谁的名字都耳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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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萱没叫人引着,怕墨染不自在,左右她也认识萧琼的住处,三绕两绕便到了一处幽静的院子,清雅的花香混杂着竹子和泥土的香气,让人不由得心旷神怡。

“就是这里吧。”墨染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这种环境,是萧琼在平津关时候也最喜欢的。尤其是她看书的时候。她把看书当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每每看书都抱着虔诚的心态去做。

环境要好是主要的,然后还得把手洗干净了,香香的,安静的去读书。

此时已经到了四月份,空气中带着丝丝湿润的清爽,正是最舒服的季节。这个时候选择静下心来看书,确实是个好的主意。

杨萱道:“就在里面,如果彭峻不回来,她便直接在这房子里睡了。书房就是她第二个家……她真是喜欢看书,我实在是自愧不如。”

墨染笑道:“你别自愧不如了。你们若都自愧不如,那我还活不活?干脆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到了明年开春再爬出来。”

“那是为何?”杨萱一脸好奇的笑。

“重新投胎嘛。”墨染嘿嘿笑起来。

银铃的笑声让这幽静的环境平添了几分生气。墨染这才反应过来,萧琼在这生活的环境实在是太安静了,竟然连一只鸟叫都没有。这地方,硕大的将军府虽然威严,但未免过于死气沉沉,跟平津关那热腾腾的环境一比,顿时天差地别。

但也可能是自己不习惯的原因吧,总不能一味的因为自己的想法,就说这里不好。

不好人家彭家人怎么可能住这么多年。只是生活习惯不同,而且绝对不能在小琼面前表现的自己不喜欢这里。不然小琼心里肯定会不好受。

听到笑声,房门被很快拉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着淡黄色长裙的女人。身材娉婷,亭亭玉立,面赛芙蓉,便是往那一站,立时就成为了一副绝美的美人图啊。

这女人,看着比一年前消瘦了不少,但却更有一种我见犹怜的骨感美。不过也就是让别人我见犹怜,在墨染看来,可真是犹如刀子剜了心脏,顿时滴下血来。

她怎么瘦成这样了。

墨染心里心疼的吼声了,脸上却始终让自己挂着笑。

那人不是萧琼,还能是谁。

她也看见了站在杨萱身边的墨染,一身淡紫色长裙,身材高挑,眉眼之间硬冷和坚韧相交,那是常年习武,甚至杀人之后才会慢慢长出来的痕迹。

会浸入骨子里,然后再从骨子里往外散发出来。

就跟爹爹一样,跟大哥一样,也跟她现在的夫君,彭峻一样。

这一年多,小染肯定又受了不少的苦吧。不过看起来她更精神了,腰板直挺挺的,人站在那,跟一棵劲松似的挺拔。

本来就不大的脸上,此时更没有多少肉了,棱角分明,越发显得五官深邃。人也看着比以前更厉害了,好像眉头一挑就要吃人似的。

萧琼心里这般想,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个人齐齐朝对方大步走去,双手紧紧攥住对方的。墨染眼里强忍热泪,笑着哽咽道:“你这丫头,啥事都要赶在我前面啊。”

萧琼的眼眶也红了,却也笑着道:“谁叫我们是姐妹呢,感谢我啊,帮你提前探了路。”

墨染嗤笑出声,看向一边,随手将自己眼眶的泪水擦掉,声音却变得闷闷的。“怎么样,从将军之女变成了将军夫人,感觉可还行?”

萧琼抬手在墨染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嗔怪道:“你一天到晚就会贫。”说着将墨染拉到自己身边,一起走向杨萱和慕容霁。

“萱姐姐,有些时日不见了。你的气色看起来很好。”她笑着道。

“哎,她能不好么。”墨染又开始打趣人。“一天到晚的就差被姐夫供起来了。”

杨萱脸色微红,抬手象征性的在墨染手上拍了下,道:“你是谁都不放过啊。”

萧琼笑了声,视线落在一边的慕容霁身上。她还从未有机会见过慕容霁,慕容霁一直游走江湖,没有见过这自家兄弟的女儿。当然,最小的时候除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297.

墨染见萧琼虽然带着微笑,但明显染着迷茫,赶紧给她介绍,道:“小琼,你和慕容大哥都没见过呢。他可也是萧伯伯的兄弟,不过我们这都是江湖论辈。因为慕容大哥的年纪不算太大,所以啊,就直接从我们这辈从新开始论啦。就像萱萱一样。”

杨萱管虞金雪和紫涟麒她们叫姐姐,墨染却叫她们两个姨娘干娘。若是从她们那论,自己也得叫杨萱姨娘了,她们一共差着没有几岁,自是不如叫姐姐妹妹来的更舒服。

萧琼明白了墨染说的,赶紧对慕容霁一欠身,道:“原来是慕容大哥,初次见面,有些仓促,还请见谅。”

慕容霁无奈的笑了声,半开玩笑地道:“你这般客气,那我岂不是要叫你彭夫人,而不是小琼了?”

萧琼愣了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吃紧。

墨染对萧琼道:“你怎么变得这么束手束脚了,以前在平津关的萧琼可不是这个模样的。慕容霁慕容大哥你应该听说过吧,就算没见过……他和干娘,还有连翘姨娘都是好朋友,一家人,自然跟咱们也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拘谨什么。”

杨萱附和道:“是啊,妹妹,这也没有外人,难得轻松一会,便放开些吧。咱们之间还需讲究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萧琼的笑容这才重新舒展开,连连点头,又对着慕容霁颔了颔首,道:“慕容大哥好。”

“诶!”慕容霁满意的答应一声,道:“这才舒服嘛!”

“好啦,咱们别站在这说了。咱们仨是没事,一会再给萱萱累住。”

“萱萱这个名字,我听了这么多遍,还是觉得每次听都一阵鸡皮疙瘩呢。”杨萱嘴角噙着笑道。“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称呼,直接叫小萱多好。”

“我觉得萱萱好听啊。”墨染扶着杨萱坐下,自己顺势坐在她身边的位子上。“除了小琼之外,所以我喜欢的人,我都喜欢用两个相同的字称呼她们。萧伯伯起名起的不好,萧琼……我总不能叫她琼琼……琼琼,茕茕,穷穷……哪个都不好听啊。哈哈。”

众人一听,可不就是这个意思。

萧琼也跟着补充,哭笑不得地道:“就是因为她这特殊的爱好,我大哥本来威风八面,结果被一句琮琮叫了多少年。不仅她叫,后来带动着整个军营的人都这么叫。”

提及萧琮,墨染的心脏不可抑制的跟着紧了一下。但她此时更关心萧琼的心情,毕竟萧琼对萧琮的心,那也是半点不必她薄弱。

萧琮的死,对萧琼的打击,无法估量。

不过墨染仔细观察了萧琼的神色,看她眉眼之间带着温暖的笑,语气也很轻缓,似乎真的已经从失去了哥哥的痛苦中走了出来。

如果当真如此,那墨染也就能少一分担心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笑着道:“不止琮琮啊,还有水水,还有龙龙……”

“诶?”杨萱和萧琼同时一愣,好奇的看向她,道:“龙龙又是谁?”

墨染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把霍衍也给带了出来,并且事到如今,还用龙龙这个名字来称呼他。不由得心中一阵百感交集。

“龙龙啊,他是我在江湖的朋友,好兄弟。”她仍笑着道。希望霍衍也能在心里把她当成一个朋友吧。不管他们以后如何,至少他们也经历过那么些精彩又惊险的事情。

“等以后有机会了,介绍你们认识。”她补充道。

“那感情好。”杨萱把一块糕点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甜软可口,唇齿留香。“这样咱们就又多了一个家人呢。这个点心真好吃,是什么做的呀。”

萧琼多看了眼,道:“是百合汁和糯米做的。叫什么糯米……我也记不住了。你若喜欢吃,一会我叫下面多做一些,现在天气凉爽,也能多放几天呢。你拿回去吃。若吃没了,就派人过来再取。”

“哎呀,这个待遇真是好。”墨染酸酸地朗声道:“我以前……不,我从来都没有体会过这种待遇呢。”

萧琼忍俊不禁,笑道:“你也没找我要什么啊。喏,那些果子糕点,还有茶,你都尝一遍,若是有喜欢吃的,全都打包带走。能带走多少带走多是就是。”

慕容霁道:“那她真得把拉我们过来的马驹累死。”

此话一出,房间里现实安静了一瞬,遂即哄堂大笑。笑声最响亮的,当然属墨染。她可是个没拘束的,从小到大没人要求她的言行举行,活得潇洒,再加上性格使然,这个时候,笑的比慕容霁一个男人都欢,也是让不了解她的人心中一阵唏嘘。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几个人正大笑着,就听见门外响起一道清澈的男人声音,清澈又嘹亮,让人一听便知道是练家子,不然底气也不可能那么足。

墨染顿时收了笑,纳闷的朝门口看去,便见一个英俊的黑袍男人嘴角噙着笑,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此人眉眼之间带着跟萧琮很像的硬冷,不过萧琮硬冷之中还有潇洒和不羁,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自己亲人的时候,还会带着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温柔。

而这个器宇轩昂的男人,眉眼之间除了硬冷,就是硬冷。

能如此直接了当地在将军府出入,再看这年纪,必然就是那个捡了便宜,直接把庞暮、庞寒两兄弟给压下去,娶了小琼的彭峻了吧。

墨染心里道。眼睛随之去看一边的萧琼,见她果然站了起身,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和初始见面那般滴水不漏的温和了。

这种温和,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却着实怎么用心脏都感受不到。

杨萱站起身,走到墨染身边,先对那黑袍男人礼貌的一欠身,遂即对墨染解释道:“小染,这位就是彭峻彭少将军,小琼的夫君。”

墨染得到答案,一双总是带着三分凌厉的眸子看向彭峻,嘴角也带着笑,客客气气的一颔首,道:“原来是妹夫来了。”

杨萱嘴角不着痕迹的扯了扯,——这下马威,说来就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298.

不是彭将军,而是妹夫。用家人的身份来称呼,遂是显得更亲密了,但可也直接在辈分上压了彭峻一头。

不管彭峻再怎么厉害,到了墨染面前,都得乖乖叫一声姐姐。这是规矩。

小染啊小染,我可不知道你是带着火药桶过来这将军府的。杨萱心里哭笑不得,不过既然话已经出口,便就当成是个好事。左右墨染的身份,不着实不比彭峻低着什么。

从萧琼这里论,无形之中已经给他在墨染面前的辈分提了不少。

若是从紫涟麒那论。紫涟麒跟彭峻的爷爷,彭远老将军那个时候可是一起杀过敌,保过楚国的忘年之交。

他们两个以兄妹相称,而墨染是紫涟麒的女儿,彭峻按辈分,可是得好好地叫墨染一声姑姑。

杨萱缕清了这些,心中顿时踏实不少。彭峻是个聪明人,自然在此之前都已经将墨染的身份背景了解过了,这个时候定不会多说半句。

果然,听着墨染的话,他只是将嘴角的笑扬的更高,对着墨染客客气气地一颔首,道:“是了。姐姐。”

杨萱在心里舒了口气,想着事情总算没有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不过还是有点惊魂未定的慌乱,加速的心跳还没平和。

不过墨染似乎对这件事的结果很满意,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对彭峻点了点头,看向萧琼,道:“小琼呀,你这个夫君看起来不错。”

在一边的慕容霁好险没被墨染这话给呛死。

什么叫看起来不错?所以其实内在是完全不行的吗?驴粪球子,表面光……

这个丫头是着了什么魔,过来一趟将军府,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是都说了。她虽然是为了萧琼着想,想给萧琼拿拿场子,但是看着萧琼跟彭峻,还有府上人的感情都挺不错的。

若是因为她的这种似有若无的,不友好的态度而造成他们夫妻两人感情的隔阂,岂不是多此一举了。

慕容霁的担心在情理之中,就像是杨萱此时心里担心的一样。

但那都只是因为他们并不算真的了解萧琼,不了解以前的萧琼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如果萧琼在这里真的开心,就不会变成这样。

而这一切,除了墨染之外,在场的人里面,心知肚明的,彭峻绝对占一个。

她不是在说彭峻不好,而是他可能并没有那么适合萧琼。他是大将军,这一点或许听着让外人容易产生门当户对的错觉,但真正的合适,从来不是门第,而是两个人的性格和感情。

而且现在的墨染实在是对彭家的人提不起什么兴趣和好感来。因为萧琮的事。

她现在就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害死萧琮的人并不是彭家的。他们也只是被谁给陷害了。

这可也真的没准。因为庞家兄弟被怀疑,人们第一个想到的,那件事会对谁有好处的,就是彭家。既然如此,彭家也不会想不到这点。

除非他们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但这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只是一个联姻而已,虽然萧琼嫁给谁,都会给双方带来很大的好处,但毕竟只是好处多多而已,不代表萧琼嫁过去之后,另外一方就会全军覆没,而获益一方就能坐上楚王。

所以可能也只是幕后黑手在操控着这件事,想挑拨萧铭锐和庞家兄弟的关系,又因为彭家坐收渔翁之利而会遭到庞家兄弟的憎恶,甚至会心生怨怼。

这些事都是很可能发生的,所以一切的一切都得是靠证据说话。必须得靠确凿的证据。

如今萧琼成了彭家的媳妇,若是彭家真的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第一个承受痛苦,也是承受最大痛苦的人,肯定是萧琼。

她跟萧琼从小一起长大,亲的就像是一个人一样,怎么舍得她经历这些呢。

所以她的心情是纠结的,但事情必须得弄清楚。绝对不能让萧琮死的不明不白,但她仍在内心深处祈祷,这件事并不是彭家人做的。

她不断的这样告诉自己,来减轻自己对彭家人的敌意。所以当她看见彭峻的时候,能够忍住不动手就已经算是好的了,至于态度的明枪暗箭,虽然有自己的情绪在里面,不过也确实是为了给萧琼出气。

她本来活泼一姑娘,知书达理,身为也尊贵,在家里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怎么能到了这里束手束脚,就算是为失去萧琮伤心的,这都一年多过去了,怎么着也得胖回去吧。

所以肯定还是彭峻没有在旁的照顾,至少没有珍惜照顾。如果萧琮还在这世上,就算他再怎么忙于军政,也不会让她们两个任何人瘦下去一点。

他总能抽出时间和精力,给她们熬鱼汤,亲手做两道小菜,或者带她们出去玩一玩,散散心,在开春的时候放纸鸢,在夏天的时候摸莲子,到了秋天就去带着她们到地里看看金黄的麦浪,冬天的时候会堆堆雪人,打雪仗,总之,他对家人总是那么细心。

不像是彭峻。

墨染在心里暗暗平复了下呼吸,萧琼已经走了过来,轻轻挽住她的手臂,笑着道:“你再盯着他看,他就要怀疑自己到战场上了。”

墨染眼角蓦地一跳,将脸上剑拔弩张的神色收起,笑着道:“坐吧。”

彭峻始终挂着客气的笑,那五官太过硬冷,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划伤。

几个人入座,杨萱对彭峻介绍道:“她就是我一直跟你提及的,我的姐姐,墨染。这位是慕容霁慕容大哥。小染,你下次来可得收收性子了,看谁都想先大战个三百回合,这次幸亏碰上的是阿峻,他常年在军营待着才能适应。不然你可不得把人家直接吓死。”

墨染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对那彭峻道:“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觉得不妥,大家都是在军营里长大的,比起那些假客套,肯定还是见真招来的更痛快些。毕竟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实力才是硬道理。”

彭峻赞同的点了点头,道:“说的不错。若是有机会,还请姐姐能不吝赐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299.

“赐教不敢说,不过咱们在一起切磋切磋还是可以的。”墨染毫不客气的道。

他们两个如今碰撞在一起,已经早就不再是两个单独身份的人了,而代表了平津关萧铭锐的大军颜面,跟彭家大军的颜面。不管哪一方输了,肯定就会连上他们身后军队的实力。

即便他们谁都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就是那么想的,不然彭峻也不会那么多。墨染在一开始就压了他一下,他自是不会轻易别的什么事情上也放过墨染。

正好他们聊到这个话题,乃是老天爷赐给的机会啊,若是还不趁机扳回一局,岂不是可惜。

他也听说过墨染是个很有实力的女人,不管是在军事领导的才能上,还是武功身手上。但不管再怎么厉害也都是个女人。

不是彭峻瞧不起女人,只是他们生长在同样的环境,他可不认为自己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何况这个女人还比他小了五六岁。

就算再怎么有实力,也肯定不会是他的对手。

他就是这么想的,所以轻快的接下了墨染的话,并且十分挑衅的说了自己的想法。虽然客气,但绝对赤裸裸的挑衅。

墨染是谁?若是连这些都听不出来,若是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她还不应战,那她墨染这两个字就白叫了。

尤其现在她可是知道自己爹爹是谁,那可是江湖中人人谈及变色的追风墨凌风。她自身背负的,是墨凌风的墨。她的师父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夜连翘。她的干娘是连楚王都要忌惮三分的紫涟麒。

她能怕这种程度的挑衅么?

而且这话可是彭峻自己说的,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她可对天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任何挑事儿的意思,但既然自己的妹夫都说出这种话了,如果不来一场比试,是不是就太说不过去了。

彭峻的话说出口,杨萱和萧琼心里倒是紧张,但也都在担心墨染受伤。因为她们俩了解彭峻的实力,他能在小小年纪就被封为将军,自是领导能力和自身实力都是不凡。

墨染再怎么说也就是个姑娘啊,怎么能跟彭峻做对手呢。尤其她刚刚还跟彭峻说了那种话,彭峻心里正不痛快呢,趁着这个机会,如果真的下了重手,把墨染伤了怎么办?

她们如此担心,也是了解墨染的性格,知道墨染听了这种话之后,肯定会动手。所以才会一阵心惊肉跳。

却只有慕容霁心里不这么想,他可是完全了解墨染的实力。虽说彭峻也很厉害,但是他毕竟学的主要的还是在战场上领兵打仗的功夫。那上阵厮杀,跟两个人交手可是完全不同的。

墨染虽说出入江湖的时间不长,但可也算是个江湖好手了。在武林大会上的亮相,可就算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些彭峻自是不知道的。

他要是知道,或者亲眼看见了墨染杀人,恐怕就绝对不会说出这种冲动的话。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墨染,见她嘴角狡黠的一勾,露出狼一般的笑容。那是看见猎物的笑容,那是猎物上钩之后的表情。

他在心里直叹出了一口气,——好了,这些彭峻要彻底栽在墨染的手里了,不仅是气势,还有辈分,这个时候连身手都要甘拜下风。

果然都是意气风发的热血青年啊,谁也不服谁,找到机会就要大干一场。

哎,想当年他也有年轻的时候,可也没记得自己有这么好斗,这么喜欢打架。自己也挺低调的啊,一直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呢。不过这么说的话,他们俩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也似乎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墨染站起身,突然道:“既然如此,咱们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去外面比试一下吧。我也想看看我这个妹妹夫君的实力究竟怎么样呢。你们两个成婚的时候我都没在,现在虽然说有点晚了,但还是能替我妹妹把把关,震震场啊!”

墨染是个聪明的人,至少把话敞开了说,彭峻便什么话都接不上去。若是什么都不说,假模假式地就动手,最后不管输赢,她都会略显狼狈。

而且赢了的话,肯定会让彭峻对萧琼心生不满的。

但如果提前这么说了,最后墨染就能随便用什么话把事情给圆回去。叫彭峻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萧琼赶紧站起身,担心道:“小染,你难得过来一趟,比试什么时候都可以。你跟阿峻第一次见面,就别动手了。”

墨染十分潇洒的一摆手,道:“哎,小琼,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咱们都是在军营里长大的,打架什么的不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而且那句话咋说的,不打不相识,人跟人的感情啊,都是越大越亲。”不然实力永远不分出个上下,光凭嘴上说,铁定谁也不服谁。

杨萱也站了起来,刚要说话,就被慕容霁一个眼神给压了下去。杨萱见慕容霁一脸轻松,多年的默契也在心里有了个答案,必是慕容霁知道,墨染跟彭峻交手也不会吃亏吗?

但即便墨染这般说,萧琼还是担心。“小染,你……”

“夫人。”彭峻突然轻声的打断了萧琼的话。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向萧琼,宽慰道:“夫人放心,我们只是简单的切磋,点到为止,姐姐绝对不会受伤的。”

慕容霁心里为彭峻祈祷了下。——希望你别受伤吧,小子。年纪不大,口气不小。真希望你的实力能跟自己的口气对的上,不然你肯定完蛋了。

墨染听了彭峻的话,眉头蓦地一挑,似笑非笑的道:“那还等什么,咱们去外面吧。”

彭峻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墨染先走。

墨染也不客气,将桌子上的雾走剑拿着,先一步走出了房间。

萧琼一脸担心的看着墨染的背影,又看看明显另有打算的彭峻,心中七上八下,紧走一步对彭峻道:“阿峻,小染她的性子一直都是这样,她左右年纪比你小得多,你千万别真的跟她计较。”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300.

“夫人多虑了,我怎么会跟自己家人计较呢。”彭峻笑着宽慰一句,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杨萱走到萧琼身边,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别担心。我方才问了阿霁,他说事情不会是咱们想象的那样,小染现在的实力,会大大出乎咱们预料的。”

本来是宽慰萧琼的话,结果被萧琼听见之后,脸色却一下更紧张起来,连嘴唇的颜色都有些不正常。

杨萱见她这般,有些不理解,心脏却跟着紧张起来,关心道:“你怎么了?妹妹,阿霁肯定不会骗咱们的,你放心吧。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还有阿霁在,他会及时出手的。而且不是说了吗,是点到为止。”

萧琼眼睛紧紧盯着已经在院子里面的墨染和彭峻,心跳都跟着加速。“如果小染实力那么厉害……阿峻是个特别看重脸面的人,他肯定会吃不消的。”

杨萱心中稍宽,带着萧琼走了出去,一面道:“没关系的,这个时候如果真的让彭峻吃点亏也不是坏事。这个世上哪有真正的常胜将军,还是得有战败的经验,才能让自己从中吸取教训,才能变得更强,也让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变得更好啊。”

萧琼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希望如此吧。但毕竟每个人的性格都不同……如果阿峻是我哥那性格,能很坦然的看待失败,我也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担心了。”

慕容霁作为裁判站在两人不远处,朗声道:“比赛第一……二,友谊第一。点到为止,你们俩可别真的打急眼了,我今儿可想着让自己轻松一天呢。”言外之意,如果真的有人被打败了,并且打的比较狼狈,他可不会出手劝架。

墨染冲着慕容霁笑了声,道:“放心吧,绝对点到为止。谁要是觉得坚持不住了,直接开口说结束比赛也没有问题。毕竟是一家人嘛,凡事都不能太较真的,你说是吧,妹夫?”

彭峻扯了下嘴角,笑道:“那是自然。”

于是两个人便要开始比赛。

墨染将手中的雾走剑递给慕容霁,道:“那咱们就赤手空拳吧,这里也没有木剑什么的,再真的一不留神把谁给伤了,可着实委屈。”

彭峻也不是胡闹的人,只是像给墨染点教训。若是真的因为这次比赛把墨染给弄伤,不仅父亲不会放过他,平津关那边也不好交代。而且墨染还是西域可汗的干女儿,他们两个的交手,往大了说,可关系着两个国家的友好相处呢。

将身上的长剑卸下,萧琼赶紧上前替他拿着长剑。

“小心点。”她对彭峻小声提醒了句,转身退开。

彭峻活动了两下手脚,转了转脖子,对墨染道:“那就姐姐你先动手吧。”

墨染笑道:“好啊,妹夫,你可小心了。”

她话音刚落,便使出轻功飘游脚法,那是紫涟麒自创的轻功叫法,速度之快,双脚配合之灵活,绝对不是任何一种轻功能比拟的。

只是这种轻功有一个弊端,就是不能飞檐走壁,但是对于近身攻击绝对是最有效的脚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敌人的背后,身侧,等等各个角落。

再加上出手迅疾的话,绝对能将敌人瞬间秒杀。

墨染的拳脚之术可不是闹着玩的。完全学会了夜连翘改进的碎骨百折拳,力道之大,可谓惊天动地,手中动作不必多快,但只要打在身上,绝对能让对手疼个十天半月了。

当然,若是使出全力,一般人是不可能抵得住墨染全力以赴的三拳。绝对当时就得吐血身亡。

此时她提醒了彭峻一句之后,身形一闪,便直接从彭峻眼前消失。

在一边站着看的杨萱和萧琼本来瞪着眼睛打算仔细看看他们的对仗,结果墨染却突然消失不见,好像变戏法一样。等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萧琼突然惊呼一声,道:“在后面!”

彭峻只听着萧琼的提醒,后背已经是恶风不善。他脸色蓦地一黑,实在没想到墨染的轻功竟然如此高深莫测,竟然能直接移动到他的身后,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几乎是同时转过身,右手已经聚集了力气,径直送出,同样稳如泰山,快如闪电。

他转身的时候,余光便看见了墨染。

手中的拳头对着墨染的小腹猛地击出,结果却被墨染抢先一步。自己的左肋骨处突然传来一股严以言语的压迫力。

他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要碰到墨染小腹的拳头越来越远,人直接被墨染一掌给击中,后退几步。

墨染稳稳的站在原地,不动如山,笑着道:“你看,都说让你小心啦。”

萧琼的冷汗都从鼻尖脑门溢了出来。——小染的身手竟然已经厉害到了这种地步,难怪慕容大哥半点都不担心她会吃亏。

但这样下去,阿峻肯定会内心受挫……若是真的打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那该怎么办。

她紧张的双手使劲绞在一起,大脑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了。

杨萱就在她的身边,感觉到挽着她手臂的僵硬,赶紧伸手在她的手臂上拍了两下,小声安慰道:“只是比赛而已,你若是当真了,他们不就都当真了。”

萧琼看了杨萱一样,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深吸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努力的平静。

彭峻和墨染已经又打在了一起。

这次彭峻可是为了挽回刚刚的面子,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也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彭峻也不是白给的,完全变得认真之后,墨染想要再对他做出点什么,也没有那么容易。

两个人你一拳我一掌的交错,速度时快时慢,却都是步步紧逼,寸土不让。

墨染的碎骨百折拳是彭峻从未遇见过,更为接触过的招式,他以前都是跟军营里的老将们练习,力气是有的,但若说灵巧,绝对不如墨染。

还是那句话,墨染的碎骨百折拳可是经过了身为女人的夜连翘悉心改进之后的招式。不仅有本身的凶猛霸道,还有如灵蛇般的灵活跟毒辣。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301.

彭峻一拳对着墨染的门面击出,墨染身形一闪,整个人往后仰过去,同时提起一条腿,对着彭峻下盘攻击。一脚踹在彭峻的大腿上。

彭峻往后又退了两步,墨染则因为身子往后仰,又提出一只脚,人也跟着往后冲去,幸而动作灵敏,双手撑着地面,紧跟着一个后空翻,稳稳站在地上,半点没有慌乱感觉。

不着痕迹地深吸口气,慢慢吐了出来,她仍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的彭峻着实火大。

两个人再次冲上去,拳拳相对,眨眼之间就过了百余招。

墨染可没有出全力,是以打的十分轻松,就算是一点武功都不会的杨萱和萧琼都能看的出来,这场比赛里,彭峻是处于劣势的。

至少彭峻是用了全力才跟墨染打成平手,目前平手的状态。他们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但只要墨染突然出全力,肯定会让彭峻直接挫败。

突然,彭峻双手控制住墨染的双臂,脚下出招,对着墨染的小腿攻击。

墨染避无可避,硬生生接了一下,酸痛不已,不过对她而言都是小儿科。这种程度的疼痛,她早就习惯了,还不如小狮在她后背上拍一下呢。

不过这一下也成功让墨染准备速战速决,毕竟消耗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让彭峻觉得他自己还是挺厉害的,以后越来越嚣张可不行。

想及此,她双手突然用力,猛地挣开了彭峻的禁锢,同时双掌变成双拳,顺势送出,全都打在彭峻的胸口。

彭峻跟她的距离很近,自然无比躲避,往后退了几步,他还没站稳,墨染却已经跟了上去,紧接着又是几拳打在胸口上。

彭峻伸手格挡,墨染双拳变换攻击方向,一个向下攻击小腹,一个向上直砸在彭峻的侧脸上。

砰的一下。

杨萱跟着一咧嘴,那动静,光是听在她的耳朵里都感觉生疼。好像自己被墨染的拳头打了一下,半边脸都麻痹了。

嘴角顿时溢出血来,彭峻也不顾疼痛,被打的脾气上来,蓦地攥拳将墨染的一拳挡下,同时从身下打出一拳,直接砸在墨染肩膀上。

墨染身子歪了一下,顺势一个飞腿踢过去,正中彭峻的腰侧。人跟着站稳身子,再次上步,挥出拳头,砸在彭峻的脸上,还是同一个地方,这一次直接把彭峻砸了个趔趄。

看得出来,墨染也用了力气。

一手按在彭峻肩膀上,另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臂,蓦地用力,将他直接给举起来扔了出去!

“我的老天爷!”杨萱终于忍不住惊呼。

彭峻在半空转了个身,倒是没有狼狈的摔在地上。

却不想墨染竟然已经到了他的身后,对着他的后腰就是一脚,他往前冲,墨染紧追上去,右手扼住他的后颈,用力往下一按。

砰的一声。

这一次是真的没有办法控制平衡了。——彭峻趴在地上。

墨染的膝盖抵在他的后背上,右手还在他后颈上按着。他想挣扎着起来,结果墨染伸出左手,对着他的脸从上至下又来了一拳。

彭峻避无可避,这一拳挨的,忍不住闷哼一声,眼睛都冒了金星。

“怎么样啊,妹夫,你还能不能继续?”墨染邪佞的笑着问。控制着他脖子的右手可没松开,反而力道比之前还要大力。

彭峻都觉得自己脖子要被捏碎了,不仅在心里惊愕道:“这到底是不是个女人,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就算是军营中力气最大的男人,恐怕都不是墨染的对手。她不是才十五六岁么?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琼见状,赶紧跑上来将墨染拉开,劝架道:“好了好了,不是说点到为止么。你们看看你们这一身的土。”

墨染自是不会跟萧琼动手,她一推自己,便顺势站了起来。

萧琼将彭峻从地上扶起来,替他拍着身上的灰土。本老墨色的衣服就爱招土,这时候在地上滚了一圈,直接成了土人。

彭峻脸色阴沉,自己这次栽了个大跟头,心里怎么可能舒服。

他可是彭家军的少将军,竟然会输给平津关那边过来的一个小丫头,这口气堵在心里,早晚把自己憋闷死。

想及此,彭峻胸腔怒火一下就冲到了天灵盖,将萧琼手中握着的剑一把拔出,同时将她从自己身边推开,对着已经走到边上的墨染大喝一声道:“再来一局,这次咱们就用战场上的方式对决!”

萧琼踉跄了一下,好险没摔在地上,脸上瞬间就没了血色,惊呼道:“不行!”

但为时已晚。因着彭峻已经挥剑朝墨染刺了过去。

杨萱已经看愣了,“小心”两个字就在嘴边,却怎么都喊不出来。

不过结局完全出乎他们三个人的预料。

墨染本来嘴角仰着得意的,胜利的笑,更往慕容霁身边走,余光正看见萧琼被彭峻推到一边险些摔倒。

那眼角的凌冽之气几乎是瞬间冲了上去。

彼时彭峻已经冲了上来,对墨染做出攻击姿势。

墨染眼角蓦地一跳,脸上半点笑容都没有,伸手按住慕容霁手中的雾走剑剑柄,嚓的一声抽出来,便见寒光灼灼,戾气顿时将整个庭院充斥。

她转过身,一手提着剑,严肃的道:“作为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甚至还要以大欺小的丝毫不动何为心疼,可是最让人瞧不起的。”

彭峻愣了下,遂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事,脸上阴霾更重,沉着嗓子道:“关好你自己吧。”挥剑劈砍过去。

墨染连动也没动,随手用剑格挡了一下,竟然将彭峻来势汹汹的攻击全都给化解。

这个时候,彭峻的心里也慌了,自己的攻击在墨染面前无疑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半点杀伤力没有。

墨染眸中都覆上了一层冰霜,对着彭峻冷冷警告道:“我不管你在外面对那些人怎样,但是小琼是我的妹妹。别以为她家乡远在千里外,你就能为所欲为。”

她说着,手中雾走剑转了一圈,将彭远的剑直接压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302.

紫涟麒说过,要让墨染和赫连星把手中长剑用的跟自己的手臂一样灵活,把它们当成自己身上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除非自己的胳膊掉了,否则长剑就是长在自己胳膊上的又一只手。锋利的手。

她对雾走剑的熟悉,甚至超过了对自己手的熟悉。那是多年练习的结果,那是夜以继日,把手掌磨出了血,伤口变成了伤疤,伤疤变成了茧子,茧子再次磨出血……却从来没有想要停止练习的结果。

彭峻又不是每日只有练剑一件事做,又怎么能是墨染的对手。

此时她挥起手中的雾走剑,就跟挥动自己胳膊一样灵活。将彭峻的长剑压下去后,绕了一圈直接抬起来,对着他的肩膀又劈下去。

彭峻多亏了反应及时,把长剑抬起来赶紧格挡,兵刃相交发出咔咔刺耳的动静。

墨染劈了左边又换右边,手上的动作轻松的就像是拿着筷子在一口一口的吃饭。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却砍的彭峻一步一步后退,用自己那把早就破败不堪的长剑慌乱的抵挡,完全没有了反击能力。

她的声音还冷冷的在他的耳边回响。

“别以为萧琮不在,你这个小子就可以无法无天。她可不止萧琮一个家人!”

“萧伯伯不能了解这里的情况,不代表没有别人知道。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今儿只给你一个教训。”

“小琼嫁给你彭峻,不是来受罪的。她在家里都没受过任何欺负,被我们众星捧月似的捧在手里。嫁给你之后,不是来看你脸色,被你动不动推搡,严词厉色打断说话的!”

“记着你今天的经历,如果你是个男人的话,不应该是感觉屈辱,而应该感到无尽的愧疚和庆幸。我是小琼的姐姐,如今也是你的姐姐,我教训你理所应当。”

“若此时你面对的是萧琮,你的脑袋就已经不在你的脖子上了!”

咔嚓一声!

墨染对着彭峻的头顶又是一砍,彭峻满头大汗的接住。结果这一次墨染的力道大的惊人。

他只觉得双手都跟着一抖,手臂被真的麻痹。长剑断裂,锋利的透着寒光的雾走剑唰的一下劈开了风,直落在他的脸上。

墨染另外一只手接住了彭峻断裂一半的剑身,替他挡下了剑尖刺进大腿的一下。掌心顿时被锋利的剑身划破。

彭峻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都被夺走。

萧琼已经被墨染的那些话说成了泪人,杨萱的眼眶也是通红,忍不住偷偷转过身擦眼泪。

这就是一家人,不管什么时候都绝对看不下自己在乎的人被欺负。哪怕只是轻轻的一推,但在她们的眼前,在她们的心里,就是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就好像是被刀子刺进了心脏,谁会对拿刀子刺进自己心脏的人手下留情呢。

墨染已经够心慈手软的了,就冲她的脾气而言。而且她说得对,如果这个时候萧琮还在,他肯定会把彭峻教训的找不到北。狠狠的把他按在地上臭揍一顿。

慕容霁的心也是一紧,本来打算出手,脚已经往前迈了出去,幸而墨染及时收手。

彭峻看着几乎贴在自己脸上的,都已经能感觉到兵刃的凉气……见那长剑却不动了,他人往后一仰,摔在了地上。

墨染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彭峻,手中的雾走剑收回。另外一只手还在一个劲的滴血。

“我希望你能记住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如果我下次来,发现你还是这种状态,发现小琼还是没有任何变化,我发誓,不管谁来,都救不了你。”

彭峻看了萧琼一眼,心里也是纳闷,到底萧琼是哪里不对劲了。他完全没觉得萧琼在成婚时候和现在有那些变化。

他当然不知道,因为萧琼自从成亲,就没有一天是真正高兴过的。并且生活在远离家乡,远离亲人千里之外的地方,独自一人,还要承受着哥哥的死……

哥哥是为自己死的。

萧琼的心里一直有这个心结。如果不是哥哥专程去打探她未来可能成为夫君的男人是什么样子,人品好不好,会不会让她在成婚后受委屈……如果不是因为那,哥哥就不会死。

他看向萧琼的时候,发现萧琼的脸上满是泪水,心脏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

自己难道真的是哪里做的不对么?

萧琼与彭峻的眼睛对视,赶紧把自己的眼泪擦掉,疾步跑到彭峻身边,将他从地上扶起来,低声道:“没事吧。”

若是换做平时,彭峻肯定会十分不耐烦的一摆手,将萧琼的手打开,然后说着什么,多管闲事,这种小打小闹能有什么事,真是少见多怪!

但此时此刻,却觉得自己再也做不出那种事情,说不出那种言语……

“无妨。”他轻声道。

这话一出,连萧琼都愣了一下,仍氤氲着泪珠的眼睛惊讶地抬头看了彭峻一眼。

彭峻这才终于幡然醒悟,自己这一年多来,到底做了多少自己都不知道,却让萧琼觉得完全被抵触,被孤立的事……

他只是太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只是太习惯了在军营里跟那些男人相处。却忘了此时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军队里的将士,不是外面的那些陌生人,她不是笑里藏刀。

她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她是真的在关心自己。而自己却把她的关心全都拒之门外。

如今自己只是好好的说了一句话,都让她如此惊讶。自己真是……

墨染说的对,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足以让他每次回忆起来,都是愧疚。何止愧疚。

慕容霁走到墨染身边,将雾走剑的剑鞘递过去。

墨染将剑收回,方才的怒气也稍稍平息。

杨萱挺着肚子走上来,轻声道:“大家都累了,进去坐回吧。”

彭峻微微低着头道:“你们先进去吧,我先去换一身衣服,一会就回来。”

墨染哼了声,没有多言。

萧琼下意识的松开彭峻的胳膊,这个时候他是不需要任何人在身边的,他去换衣服的时候,也需要自己冷静的待会。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303.

萧琼的手还没从彭峻胳膊上完全离开,就又被一只大手给及时抓住了。

她吓了一跳,眼里已经满是疑惑。

彭峻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她,突然道:“陪我一起去吧。一会咱们再过来。”

萧琼的脸上是震惊,震惊与欣喜相交,遂即笑了出声,点头道:“好。”将手再次扶住了彭峻那结实有力的胳膊,同三个人简短说了句,便和彭峻一起暂时走了。

墨染看着这两人并肩离去,突然笑了声,抓了抓耳朵道:“虽然我的本意就是让他们两个的感情能更好一点,但这……是不是也忒快了些?”

她哭笑不得地看向杨萱,道:“难道彭峻的觉悟这么高么?还是说,他活了这么多年,其实就欠一顿揍?”

杨萱也是啼笑皆非,但心里可是高兴极了。“大概两种都有吧。”她轻笑着道。

慕容霁点点头,眉眼含笑地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满意道:“这不挺好。挺好。”

“哎……”墨染可没觉得有那么好。——虽然说萧琼能跟自己的夫君在一起相亲相爱最好,但现在可还不知道害死琮琮的凶手是谁呢……

老天爷,你可别太拿我们凑着玩啊……这天下那么多坏人都排着队等你惩罚呢。

“进去吧。”杨萱挽上墨染的胳膊道。“等一会他们再回来,你可别再剑拔弩张咯。不然这次小琼都不站在你这边了。”

墨染收回心思,笑了出声,将那一抹苦涩藏得很深。

~~~

没用多长时间,萧琼和彭峻便从外面进来。

墨染和杨萱正在吃茶,讨论着他们的这个糕点是怎么做的,等到家一定要亲自学会,俗话说得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啊。

墨染笑着道。心情看起来很是愉悦,方才那凶神恶煞,剑拔弩张的模样就像是幻觉,或者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似的。

彭峻从未见过有这样性格的女人。想着若是此时萧琮没有出事,他们两个也肯定都成婚了吧。不知道萧琮那个小子是怎么适应这墨染的性子呢?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如今萧琮已死,早晚墨染会嫁给别人。不管性格多么怪异的人,总会有跟她一样怪异的人喜欢。这就是冥冥注定。

就像是他跟萧琼一样。

也算是阴差阳错就走到了一起吧。

想着,他们两个走进了房间。墨染和杨萱看见他们俩并肩进来,脸上的笑容不减,道:“怎么样啊我的妹夫,换衣服的时候顺便检查了身上的伤势了吧,没什么问题?”

彭峻这个时候哪里还敢跟墨染顶风上,唱反调。他不是胆小怕事,只是有自知之明,而且没有人不会敬佩那些真正比自己强大的人。

彭峻现在对墨染的客气,完全是出于内心的钦佩,继而产生的恭敬。即便他实际年龄要比墨染大上五岁。

微微一点头,他谦逊一笑,道:“并未大碍,不过这顿打挨的也算是值得。也让我见识到了姐姐的实力,日后若有机会,定然还会去请教,到时候还请姐姐仍然不吝赐教了。”

墨染听得出来,这个时候彭峻说的都是真心话,人啊,一句话百种说,就看你要用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感情去说,去表达。

就像是第一开始彭峻所说的不吝赐教,分明就是没看上墨染的实力,以为自己肯定是墨染的对手,要趁机教训墨染一顿。那墨染能不急眼么。

这个时候却不同,他态度诚恳,毕恭毕敬,反倒是弄的墨染不自然了。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解释道:“诶,你可别这么说。如果小琼嫁给了你,你们俩是一家人,我们自然也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赐教不赐教的,你什么时候若有时间,咱们一起比划比划,也是互相积累经验。”

杨萱听着墨染这般说,忍不住捂嘴笑了声。果然,小染就是那种出软不吃硬的人。

你若是跟她顶风上,跟她耍浑,耍能耐,她能比你混蛋一百倍,能耐一百倍。但若你跟她好言相向,甚至态度谦逊有礼,客客气气,她绝对能比任何人都好说话。什么事都能答应,半点问题都没有。

于是彭峻这次的说话方式,便深得了墨染的欢心。她这个姐姐也就差不多能做到头了。

正想着,便听墨染道:“还有啊,你其实比我大啊,就比我怎么着也大个五六岁呢,不必张口闭口就叫姐姐,我听着也不习惯。你干脆就随着小琼叫我的方式,和大家一起叫我小染吧。”

彭峻不由得一愣,心里纳闷,怎么墨染的性子转变的如此之快,这跟刚才那个进来就用一句妹夫把他压下一头的姑娘,真的是一个人吗?

墨染啧了声,抬手在彭峻面前晃了晃,反而吓得萧琼一个激灵,忙拉着彭峻往后退了一步。

彭峻和墨染这次都是一怔,遂即失笑起来。

萧琼看看墨染,再看看一脸温柔笑容的彭峻,脸色蓦地红了。

墨染道:“你听见没有?以后就叫我小染吧。我呢……或者叫你彭峻,或者还是叫你妹夫。说实话,我觉得妹夫这个称呼真心挺好的。十分亲切,而且还显得特别可爱。”

“可爱就算了。”彭峻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名字就是个称呼,随你喜欢吧,怎么叫都可以。”

墨染高兴的点点头,抬手在彭峻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道:“好。那咱们今天也就算是见面认识了,自是一家人,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就尽管开口。不过我可还是那句话,若是你叫我家小琼受了委屈,我是会立马翻脸不认人的。”

萧琼嗔怪道:“哎呀,小染,好啦,你这话都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了。”

墨染眉头往上跳,声音也跟着往上挑,装作不满意的模样道:“嘿!你这个小丫头,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吗!怎么还没做几年彭家的媳妇,就胳膊肘往外拐,连我都不向着了啊!”

“你们看,小染马上就要疯了。”慕容霁恰到好处的圆了个场。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304.

晚上在将军府吃了饭,大家又在一起聊了不少,关系也更亲密了些。

墨染看着彭峻跟萧琼两个人的关系果然好了很多,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掌灯时候,她借着去方便,在府中透气。

回去的路上,找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坐下,正好有个大石头,估计就是给经过的人累了休息的。

她抬头看着月亮,今晚的月亮皎洁的很,带着丝丝的凉意。夜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发梢,也吹乱了她的视线。

马上就要彻底到了春天,短暂的春天过去,就是热烈的夏。夏天时候,如果身边有萧琮在,他们还可以一起去河里摸鱼,然后给大家做鱼汤,或者做其他什么好吃的菜肴。

萧琮做饭也是真好吃。

这难道是天生的吗?反正她是没吃过萧伯伯做的菜,不过萧伯母做饭是真的挺好吃的,可能琮琮是随了萧伯母吧。

真希望能在吃上一顿你做的饭菜啊……琮琮,如果你在天有灵,一定要帮我尽快查出真凶,找到加害你的凶手。如果没有,如果没有的话,我也能安心。

若是有,琮琮,你肯定知道我的想法。你那么了解我……我现在最不希望的就是查出你的死,跟彭峻有关系。哪怕仍然是彭家的人,最坏的打算就是,凶手是彭家人,但是跟彭峻没有半点关系。

只是这样就好了。

毕竟小琼如今已经成了彭家的媳妇,成了彭峻的夫人。如果被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还怎么能继续在彭家生活,怎么去面对彭峻。

你说为什么天意总是喜欢戏弄人呢,而且我感觉,还总是在三番两次的戏弄咱们,戏弄着同一拨人。

总之,如果能在天有灵,一定保佑我们这些人都苦尽甘来,保佑什么事情都往最好的方向发展吧。我相信即便我不说,你也肯定会这么做。

谁叫你是我们的琮琮呢。

墨染嘴角微微上扬,听着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收回心思,转身看去,见见一身藏蓝色长袍的彭峻已经要走到自己身边。

“你怎么也出来了?”她站起身,迎上彭峻。

彭峻道:“小琼说你离开的时间太长了,怕天黑你找不到路,便叫我过来看看你。”他说着抬头看了看月亮。

今天的月亮很有意境,想来刚刚墨染那状态,定是被这月亮迷住,今儿睹物思人了。

“萧琮的事情,我很抱歉。”他轻声道。

墨染微愣,遂即失笑了声,道:“怎么突然说起琮琮。”

“你是在思念他吧。”彭峻笃定的道。这种时候,人总是会思念逝去的亲人。“人在夜深之后,情绪总是容易不是自己控制,变得多愁善感。”

墨染意味深长的看了彭峻一眼,道:“你好像很有经验。”

彭峻笑了声,道:“经验谈不上,只是有过这种经历。我们行军大战的时候,每每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看着天上的月,就会思念那些白天、或者之前死去的兄弟。”

“不会思念故乡吗?”墨染问。

彭峻直言道:“或许别人会,不过我不会。”他坚定的道:“我从不觉得我会死在战场上。我会像我爷爷那般,一直守护着大楚,不是一年半载,也不是三年五年,而是穷尽一生。直到最后酒精灯枯。”

墨染不免赞叹道:“恩,你的志向很是远大。祝你成功。”

彭峻道:“多谢。不过如果我能有你这么厉害的身手,肯定成功的几率会更大些。不,会大大增加。”

墨染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跟着彭峻往回走,一边道:“我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这样的。不过我小时候倒是跟你们男孩子差不多,我总是打架,给我干娘惹了不少麻烦。你小时候打架吗?”

彭峻点点头,大方承认。“哪个小孩子不打几场架呢。或者被揍上一顿……总归只有经历了那些,才能算是成长吗。作为小孩子的成长。我从小就在军营生活,我的经历就跟,就跟萧琮差一不二。萧琮打架吗?”

墨染睁了睁眼睛,似乎深吸口气,嘴角噙着笑道:“他不怎么打架。他从小就很懂事,懂得很多,就像是一个小大人。不过每次我打架或者惹事之后,都是琮琮帮我顶上的。萧伯伯那个时候应该很纳闷,为什么琮琮本来一个很听话的孩子,一下变得那么不受管教了呢?见天的给他惹事,打架升天,一刻都不闲着。”

彭峻忍不住也笑了起来,“那你们经过的地方,一定是鸡飞狗跳吧。”他都能想象得到那副场面。绝对让人惊慌失措,又哭笑不得。

墨染点点头,笑着道:“算是吧。反正那个时候所有人看见我们两个,有时候也会加上小琼一个,都会想方设法的避开,生怕自己什么时候就糟了毒手。”

“你们三个的感情很好。”彭峻道。

“可不就是。不然我为什么今天会对你出手。”墨染直言不讳。“小琼是一个性格很好的姑娘,这点即便我不说,你也肯定感觉的出来。她为人善良,又很活泼,而且有时候也喜欢跟我们一起搞个破坏,探探险之类的……不过她也喜欢在安静的时候读书,这一点就比我强得多了,我每次一看见书就犯困。”

彭峻仔细听着,听着墨染诉说关于他不知道的萧琼的事。

墨染道:“小琼从来不是喜欢拘谨的人,被什么事情束缚住,没有办法释放自己的真正性情。如果你是常年在军营中生活的人,你肯定知道被人绑住双手双脚去生活是什么感觉。

“不能随心所欲的做自己的事,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事事都得考虑会不会得罪谁,会不会说错话被惩罚,还得惹得身边所有人不高兴。

“我不怕告诉你,也不是在责备你,但以前的小琼,在平津关生活的小琼,从来没有过这种担忧。她自由的很。但到了这里,我感觉她变了很多,虽然她身体上没受苦,但精神上的痛苦更折磨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305.

墨染跟彭峻说了很多,虽然其中掺杂了一些说了很多遍的废话,便不一一赘述,左右都是再说萧琼以前的生活。

说萧琼以前在平津关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在对于如今彭峻看见的萧琼,那个说话做事小心谨慎,连笑容都恰到好处,甚至小心翼翼的姑娘,心中的愧疚和自责便如决了堤的洪水,瞬间奔流。

墨染对彭峻道:“但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了,谁还没有个犯错的时候呢。人都是在不断的经历中一点点长大的。我也经历了很多,或许会比你经历的更丰富些。毕竟你一直都在军营和家中两点一线。哦对,还有战场。但我除了这些,还有江湖。”

彭峻道:“你一直在闯荡江湖吗?你才十五六岁吧。”

墨染沉吟了下,道:“大概三年多了。我今天十七。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江湖日日催人老啊。我虽然在江湖历练的年头不长,但却真的在这三年里学到了不少东西,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千奇百怪的事,尤其最让人心寒的生离死别。”

她说着,不由得长叹一口气,摆手道:“总之啊,看的多了,人好像就成熟多了。成熟多了,经历的多了,不管在遇到什么事,都好像能风轻云淡的看过。”

彭峻道:“我最喜欢江湖中人那一笑泯恩仇的胸襟。在我们行军打仗的过程中,可没有跟敌人相逢一笑泯恩仇的。”

墨染闻言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摇摇头,道:“你想太多啦。即便真的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也绝对不是所有人,而且只能说寥寥数人。江湖的争斗远远比你想象的更骇人听闻,也更触目惊心。他们可也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

她看向有些惊讶的彭峻,觉得自己说的可能太过严重,把从未涉入江湖的彭峻给吓住了。毕竟人家对江湖可一直是抱着向往的憧憬。

结果被自己这么一说,便成了万丈深渊,一踏进去便会万劫不复。当然没那么恐怖的。

她赶紧笑了声,开始圆自己说的话,摆着手道:“但是我说的也只是一部分人啦。人生在世,遇见的人林林总总,遇见的事情林林总总,总归是那一些,高兴的,不高兴的,愤怒的,绝望的……不会在出现其他。”

“人也是如此。”她道。“这世上的人那么大,总是得有好人和坏人,还有一些,亦正亦邪的人。主要分我们站在什么立场上去看,站在什么立场去理解了。

“坏人多的是,好人也不少。但江湖之中,朝廷之上,定然这些人都得有。不然也无法维系我们所处环境的平衡。”

彭峻对墨染的话佩服不已,神色肃穆的对墨染抱了抱拳,道:“听君一席话……便是下次我不想叫你姐姐,都不行啦。”

墨染一愣,遂即再次朗声大笑起来,打趣道:“我还以为你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呢。若真是如此,我就去办一个学堂,专门给那些人讲一些我总结出来的歪理,这可不就省了他们废寝忘食的寒窗十年苦读么!”

两个人说着笑着回到了饭厅,进门的时候,她对彭峻道:“我的妹夫,你可要记得今天咱们两个的对话,我发誓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么多大道理。所以啊,我就希望你们两个能好好相处,夫妻本是一体,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放下面子,互相坦诚,能为对方退下一步,甚至几步的,才是聪明人。尤其是做男人的,更得有男人的样子。”

“放下面子?”彭峻喃喃道。显然是在消化墨染这话。

“没错。放下自己在外面,在自己下属面前时候的硬冷和一板一眼,甚至是严厉。时刻记着她是谁,是你需要保护一辈子的夫人呢。在自己夫人面前,要什么面子。你把自己的事情跟她说了,她即便不能帮你分担,至少也会理解你的难处、你的责任和疲惫。人和人的相处都是相互的啊。”

她没说的那么直接,比如就干脆不要脸皮了。她担心彭峻会吃不消。

毕竟这话她是从已经不要脸皮的琮琮嘴里听说的。而琮琮呢,是从自己对干娘已经完全不要脸面的干爹口中听说的。

干爹之所以跟琮琮说,是因为琮琮要守护的女人,是他的女儿。

她今天跟彭峻说这些,自是因为彭峻要守护的人,是她的家人,她的妹妹。那个开朗善良又懂事的,他们的小琼。

“琮琮的死已经给小琼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她不说不代表心里会好过。你作为夫君,要多关心她,让她感觉自己还被爱着。她不会把自己的不开心写在脸上,不会让你们看见,更不会让远在千里外的萧伯伯知道。你懂我的意思吗?”

彭峻神色变得严肃,听着墨染的话,不由得深吸口气,又长长叹了出来,答应道:“是,我都明白了。”

墨染欣慰的一笑,道:“我现在觉得自己真的能承受得住你叫我一声姐姐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全都笑了起来。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朗声问了句,道:“是小染回来了吗?”

墨染听那动静,忙道:“恩啊,回来了。将军府这么大,下次出去非得找个人带着,不然我到明儿早上都回不来了。”

她说着,已经抬步走了进去。彭峻跟在她身后。

几个人也都吃好了晚饭,正在聊天,看起来满面春风,心情也都是好。

“早就说让你带个人出去么。”萧琼无奈道:“我们说了好多有趣的事情,结果你们全都错过了。”

“没事,我看落的看景色了呢!”墨染潇洒的一摆手,打趣道:“不然谁有机会还在将军府一日游。”

众人一阵大笑。慕容霁道:“像我就不担心,反正她要是真的找不到路了,就施展轻功呗。在房顶上一站,看看这看看那,随便找一个人,就能让他们带着回来啦。”

墨染挑眉看了慕容霁一眼,阴阳怪气道:“哟,瞧瞧,果然还是咱们慕容大哥最聪明咯。”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306.

晚些时候,墨染、杨萱和慕容霁三人离开将军府回家。

路上时候,他们看到墨染始终是欢喜的笑模样,不由得面面相觑。心里想着她这是有经历了什么事情,怎么还变的有些神神叨叨了呢。

慕容霁觉得问题肯定出现在墨染出去那一会时间。

后来她和彭峻两个人一起回来,肯定是中间说了什么事,让墨染很满意的事情。但这件事肯定不会维持太久,因为萧琮的死因现在还没查清楚。

今天算是休息了一天,等明天开始,她们就要正式展开调查,去找所有的线索,看看到底萧琮来这里之后都经历了什么,见过哪些人,做过哪些事。

他现在最希望的和墨染一样,就是这件事千万别跟彭家有关系,不然萧琼……就连他都想象不出,萧琼到底会怎么面对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

马车慢慢的行进,到了虞府,三个人步行进去,虞金雪正在书房看账本。墨染听府上的人说,虞金雪最近一直都是这样,忙的几乎不可开交,昼夜颠倒。

都已经这么晚了,虞金雪还在忙自己的生意。如今她身边也没有个帮手,真是让人想想都觉得心累。

“只可惜我不懂账本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字,不然也能帮虞姨做点事情了。”她颇为无奈的道。

“这种事也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慕容霁道。“阿雪厉害着呢,不然你以为她是怎么做到现在这么大生意的。”

墨染想起昨天晚上虞金雪对自己说的那些事,说了那些她小时候经历的事情。确实比起她们的那些小小挫折和经历,真正没有什么背景的虞姨才是最厉害,最坚强,也最强大的。

她能自己奋斗到现在,成为所有人敬佩和杨慕的人,成为百姓和楚王都赞颂和赞美的人,如果不是她的不懈努力和坚定的信念,又怎么能做到呢。

墨染耸耸肩,表示自己的无力。“我觉得,如果我多看一点书……那我肯定就不是我了。”

杨萱忍不住笑了出声,抬手在墨染肩膀上拍了一下,哭笑不得的道:“你真是够了。本来以为你会因为这件事有所觉悟呢,结果后来你跟我说一句,你若是看书,你就不是你了。那你是谁?”

“那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谁了,反正不是墨染。”墨染摇头晃脑的道。

“哎……又开始了。”慕容霁扶额。想起今天在将军府时候发生的事,那个时候的墨染可是把所有人的情绪都带动了起来。“你这个样子若是被彭峻看见,他肯定会怀疑人生。怎么就会被你这种疯丫头给打败呢,简直不能太丢人。”

“哼哼,那他也没有办法,左右还是被我给打败了。不过他的脾气也太容易冲动啦,不过是被我打在了地上,你们都瞧见啦,竟然会怒不可遏,直接拔剑要动手啊。”

墨染说着眼睛瞪得圆了圆,道:“幸亏我剑术比拳法更好,不然真的要被他给弄伤了。”

“弄伤是小,若是被一件杀死,可就没地方哭去了。”慕容霁补充道。“今儿你做的事情虽然最后结果是好的,但是未免也太过冲动,也不能说彭峻冲动,你们两个啊,我看是半斤八两。”

“半斤八两?!”墨染不服气的尖叫一声。

杨萱紧跟着点头,赞同道:“可不就是么。我看到他们两个动手,心脏都要提到了嗓子眼,好险没被吓的晕过去。哎,这幸亏你们都没有什么事,若是真的谁受了伤,或者你们俩打的不可开交,不欢而散……我是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所以说你们都想太多了啊。”墨染嘿嘿笑起来,抬手拍在杨萱肩膀上,道:“你们担心的,现在不是都没有发生。现在的一切不都是最好的结局么。”

杨萱闻言,抬手将她的左手手腕握住拿了起来,在墨染的眼前晃了晃,道:“你看看你的手掌,这也叫最好的结局?出去看看家人而已,结果回来还带着伤。”

墨染看看自己左手绑着绷带,又嘿嘿笑起来,道:“那也是你们少见多怪,你瞧瞧慕容大哥,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么。半点不担心,还有彭峻啊,他也没有当回事,我说的是他身上的伤。我跟你说,他身上现在肯定浑身紫烂青,要多惨有多惨,我保证他到了战场上都没有受过那么多伤。”

慕容霁忍不住笑了声,一面摇头一面道:“我是真拿你没有办法了。好啦,不跟你们两个说了,我得回去收拾收拾睡觉了。明儿咱们俩早早起来,就要做要做的事情了。”

墨染点点头,道:“恩,知道。你快回去休息吧。我把萱萱送回去,然后也睡觉了。”

杨萱道:“我还不困,你带我去书房吧,看看虞姐姐。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养胎,生意上的事情什么都没做,也没帮上虞姐姐什么忙。”

“哎哟,你可千万别说这些。你现在可不是能帮忙的时候。”墨染赶紧道。“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把孩子教育的好了,那才是最关键的。虞姨怎么可能让你操劳做那些事情,你以为虞姨是周扒皮吗。”

杨萱忍俊不禁笑了起来,摆摆手道:“没关系的,那些东西我早就驾轻就熟了,根本不会有吃力的感觉。只要别时间太长就行。这都已经这么晚了,我也就看一会,主要也是帮助虞姐姐分担点事情,好让她能早早休息。”

墨染看杨萱说的语气坚定,正好自己也打算去看看虞金雪,便点头同意了,带着杨萱一路朝虞金雪的书房走。

路上时候,杨萱对墨染道:“明儿你们就要调查那些事了,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但你千万切忌,不可大意,不能轻举妄动,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啊都得忍一忍,把消息和线索带回来,咱们一起想办法,商量着来,看后面最好改怎么做。”

墨染笑着点头,道:“好好。不过你这话,已经不止一个人同我说啦。”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307.

翌日,墨染和慕容霁吃过早餐,准备先去京都的茶楼、梨园待上个把时辰。

想要知道京都的事情,最好的去处就是茶楼和梨园,当然,梨园是第二选择。茶楼几乎可以算是有钱的没钱的,所有京都人的聚集地。

闲来无事去茶楼待上半日,花点茶水钱,没钱的也可以进,坐在台阶上,甚至自带小板凳坐在角落里,只是为了听一听那些得到了消息的人,皇宫之中的消息、江湖之中的消息,或者任何其他消息,每天总会有人过来说,说些新鲜事。

反正他们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听听别人家的趣事,荣辱兴衰,自也是一种乐趣。

墨染和慕容霁先去了茶楼,在二楼找了比较不起眼的房间,也能听见楼下和四周的说话声。只要遇到了感兴趣的,便能多听上两句。

还有一些专门来打听消息的人,可以把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写在纸上,若有人知道内情或者小道消息,就可以直接拿着那消息去跟那人说。

但这种情况代价一般都比较高,除非有钱人家可以这么做,普通百姓就别指着了。但普通百姓可以指着这种操作赚钱。

只要他们给出的消息够准确,且有用,那些在屋子里的人肯定会给一个好价钱来买他们的情报。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无所事事的人,或者被人们不太在意的叫花子得到的最多。

所以他们打算在茶楼待过之后,就留着慕容霁一个人在那里等着,而换了男装的墨染则去外面找那些叫花子打听情况。

他们在这里无处不在,甚至连皇宫里面的事情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墨染把希望寄托给他们,这还是昨天晚上去书房看虞金雪的时候,虞金雪给她的建议。

千万不要忽视了这群人,他们才是得到消息最广泛的来源,而且只要钱给的够多,他们直接能变成她的眼线。而正好,她们不缺钱。

墨染左拐右拐找到了比较僻静的街巷,看见两个叫花子正在分着一个馒头吃。馒头被他们的手印出了黑色的手指印,而他们却吃的津津有味。

墨染眉头微皱,又想到了那个时候虞姨也是从这种人人嫌弃的身份一路过来,心中不由得酸痛。她从小养尊处优,不管到了哪里都会被人疼爱,被人护着,实在是太幸运了。

她走到一边的包子铺,买了一屉肉包子,拎着走到那两个叫花子面前,蹲下身,道:“要不要吃点包子?猪肉的。”

两个叫花子都是一愣,遂即一把拿过墨染手中的纸包,两个人分而食之。

“慢点吃。”墨染轻声道:“如果不够,我在给你们买。不过你们要不要去那边做着吃,还能在一人吃碗汤。”

两个叫花子连忙点头,起身跟着墨染往一边的面店走。

面店老板看见过来两个叫花子,挥手便要赶,结果墨染站在他们前面,对着那老板道:“他们也是人,也有尊严的,你说话客气点。”

那老板看墨染衣着华贵,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小门小户的公子,倒是客气不少,可还是不愿意她身后的两个叫花子在自己店里吃饭。

“这位公子,不是我瞧不起他们,只是他们……你看看他们,又脏又臭……他们若是在这里吃了,我这小店就不敢有人进来啦。”

墨染看了一眼身后黑黢黢的两个人,他们并未因老板的话而内心受挫,大概早就习惯了这种嫌弃吧。只是继续吃着那肉包子。

墨染心里无奈,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在老板眼前定住。不仅是那老板,这次连两个叫花子的眼睛都直了。

“这下够了吧。”她看着别处道。“就算是影响了你生意的补贴。”

那老板的眼睛都要闪了光,连忙点头要去拿银子。这何止是够,便是把他的小店买下来,都足以了。

那可是沉甸甸的一锭银子。

只可惜老板没有高兴多长时间,一双颤抖的手还没碰到那银子,脑袋便被肉包子噗的一声砸中。

“哎哟!”他吓了一跳,捂着被砸的满脸油水的脑袋尖叫了声。

墨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看着那两个叫花子,惊讶道:“你们做什么呢?”

那两个叫花子对墨染道:“走,走,我们不吃。吃他那劳什子面条,还不如去喝臭水沟的水。”

墨染还想说什么,那两个叫花子已经转身离开。

虽说不吃面条了,但毕竟老板也受了委屈,他说的也不无道理,那两个人也着实脏了些。

她想着,便从钱袋里取出几枚铜板,放在桌子上,三步并两步的追了过去。

“你们俩吃饱了吗?”墨染问。

两个叫花子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转身面面相觑,然后对着墨染深深鞠了一躬,恭敬道:“小公子把我们俩当人看,是我们两个的荣幸。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像小公子你为人善良,今日小公子的赠饭之恩,我们俩没齿难忘,小公子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我们俩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墨染道:“哎呀,你们两个怎的这般客气。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的,只是一顿饭而已。我只是看你们俩只吃一个馒头,心中实在不落忍的。”

那两个叫花子这才抬起头,对墨染道:“那也是小公子你为人善良。不知小公子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做的。”

叫花子们说话直,心也直。他们知道墨染帮助他们肯定是因为有事要问,因为叫花子总是知道很多事情。

虽然如此,他们仍然感激,因为墨染对他们确实不嫌弃,也肯为他们花钱堵住那老板的臭嘴。

墨染见他们两个如此说,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便点点头,对他们两个小声道:“你们可知道平津王之子,萧少将军萧琮?”

两个叫花子闻言都是一愣,遂即点头道:“就是那个到了渝州一天,就死了的少将军吧。他为人跟小公子你一样的好,只可可惜英年早逝,可惜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308.

墨染没想到会如此顺利,不过才看见了两个小乞丐,随便一问,竟然就问到了知道那件事的人身上。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心脏怦怦直跳,将两个小乞丐带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问:“没错,就是那个萧琮。你们对他的事情知道多少?”

两个小乞丐见墨染这般神秘,也都跟着紧张起来,互相看了眼对方,道:“小公子,我们只是在街边要饭讨生活的,所知甚少,但若你想知道什么重要的,我们可以去带你见见我们的老大。”

“你们的老大?”墨染可不知道,乞丐里面竟然还分三六九等。这个让人唏嘘的世道啊。

两个小乞丐点点头,“没错,我们老大专门负责收集朝廷内部的消息,那些官宦之家的事情,大小秘密,他都知道。就是价钱要的高一些,不过他为了自己的安全,很少会把情报卖给不熟悉的人。但是小公子你不一样,你对我们好,我们俩就给你担保,我们老大就肯定会把他知道的那些事都告诉你。”

另外一个小乞丐连连点头,道:“是啊,我们老大从来不会把自己的行踪暴露,也不会把情报卖给自己不熟悉的人。所以很少能找到他的。”

墨染心里对那个人倒是好奇起来,便问:“那你们老大肯定不缺钱啊,他若是手里真的有那么多情报的话。”若还干要饭的勾当,岂不是跟他的身份很不搭调。

两个小乞丐闻言都笑了起来,摆手道:“小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老大一直都是如此,不管手里有多少钱,都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的很。他总是跟我们说,树大招风,所以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多少钱。”

墨染忍俊不禁,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道:“你们老大还真是一个睿智的人。”手里有那么多钱,还把自己活得那么……被人嫌弃。至少仍自己和自己的兄弟们吃穿干净卫生点,也不算显山露水吧。

不过现在她要考虑的不是这件事,而是这两个小乞丐所说的那个老大,——若是他的手里真有关于萧琮在京都生活几日的小道消息,那不管那老大要多少好处费,都不是问题。

“如此甚好,你们俩快带我去见你们的老大吧。”想及此,墨染对二人拜托道。三个人左绕右绕的在街巷穿梭,绕的墨染都有点迷糊了。

“我们老大有很多兄弟,就像是我们两个,都是他在京都的眼线。看见了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出门,或者是大老爷上街,我们就会立刻跟上。一方面是乞讨,可以有点油水,最重要的是能一直跟着他们,看他们都去了什么地方,呆了多久,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然后一一禀告给我们老大。”

“我们老大身边有好几个能读书写字的。”另外一个小乞丐道:“他们会把我们说的事情,挑重点记下来。等有人过来问,我们老大就能把消息卖给他们了。还有时候,那些人专程来拜托我们老大,让我们老大派人盯着什么人,然后把消息日日送到那些人的家中。”

“还真是生意兴隆啊。”墨染感慨一句。果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谁能想到一个个小乞丐,其实在大街上不仅仅乞讨,还在观察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墨染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是不是自己当时走到他们边上的时候,也已经被观察了呢。那个时候他们从外面进来京都,大概也是这些小乞丐们把消息汇报给了他们的老大,或者有什么人认出了她,以至于现在让自己过来京都的消息,弄得没有几个人不知道的。

走了大概两刻,墨染总算是看见了一处茅草屋,但还算是个院子呢。

其中一个小乞丐对墨染道:“就是这里。我们老大一直每天白天就在这里接待客人,都是些老客人。不过小公子我看着你眼生,你不是京都本地人吧。”

墨染点点头,道:“恩,我也是刚刚过来没几个月。”她咳了咳嗓子,道:“那我们赶紧进去吧。”

那小乞丐赶紧道:“不可不可,小公子你莫要着急,已经到了这里,我们老大也跑不了。我们得先进去禀告,还得看看现在里面有没有别人。你也知道,来这里打探消息的人,都不希望自己的长相或者身份被人认出来。”

墨染觉得两个人说的有道理,便点点头,一扫院子,抬手指向大树下的大石头,道:“我就在那里坐一会。”

“好,小公子稍等。”两个小乞丐说完,一溜小跑的进了茅草屋。

墨染四下看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抢眼的,也没有多少人,大概是因为现在是白天,那些小乞丐们都去外面观察人找情报去了,还得自己讨生活。这里到了晚上应该会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吧。

她走到大石头前坐下,把雾走剑放在腿上,稍作休息。

大概等了一刻时间,其中一个小乞丐总算是从里面跑了出来,急匆匆的跑到墨染面前,笑着道:“小公子快进去吧,我们已经跟我们老大说好了。你一会只需把自己想知道的告诉他,他会按照自己知道情报的多少决定价格。你放心,绝对不会多要的。有我们两个在呢!”

墨染笑了声,道:“那都无妨。只要你们老大能真的给我想要的答案,他得到银子也是理所应当。”

两个人说着,小乞丐已经先走一步,撩开门帘,让墨染走了进去。

屋内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幸亏这个时候天气是凉快的,不然肯定进来第一步就把人直接给晕死了。

墨染忍不住胃口一阵翻腾,抬手在自己鼻子上碰了碰,轻咳了声,压下了所有的不适,几步走到那个坐在正位上的男人面前。

他浑身脏兮兮的,衣服破烂不堪,满脸的泥污都好似伤疤结痂,斑驳的让人几乎作呕。头发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烂草窝一样的顶在脑袋上,光是看着就让墨染觉得一阵眼花缭乱。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309.

这人看着年纪也不大,按照两个小乞丐所说,手里也有不少钱。怎么就能忍受着一直在这种环境下生活,还过得如此让人……让人……

墨染忍不住深吸口气,想让自己的心情和胃口都稍微平静一下,结果忘记自己身处何地,这好险没用尽全力的一呼吸,没让墨染胃口冷静,反而直接打开了她浑身上下所有毛孔和器官。

胃口里的东西蓦地往上涌,她脸色一变,转身拔腿冲了出去。

两个小乞丐一副没搞清楚状况的看着早已没有了踪迹的墨染,下一秒便听见了外面让人能脑补出画面的声音。

墨染一阵狂吐之后,大概连昨天晚上吃的东西都给吐了出来,眼前都要冒了金星。

她一手撑着墙壁,在外面呼吸着还算新鲜的空气,想着自己还得再进去里面,人就忍不住一阵头重脚轻。

到底那些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每天都在这种环境下生活。

就算是露宿街头,都比在那屋子里睡觉好吧?没有太阳,酸臭的味道比臭水沟还让人上头。

她简直生无可恋。

琮琮啊琮琮,你在天上好好看看,我为了把你的死因调查出来,为了让你死的明明白白,我都付出了什么。

小乞丐从屋子里面探出头来,关心道:“小公子,你没事吧?”

墨染赶紧转过身,一脸惭愧且尴尬的笑了声,道:“没,没事。不好意思啊,我这两天胃口一直都不舒服。”她不想让自己的行为给这些生活在这里的小乞丐们造成不愉快。

对于他们生活的环境,就算心里极度质疑和不理解,也不能表现出来任何的嫌弃。这是干娘从小就对她说的。

不过即便她这么说,小乞丐能不知道墨染这突然冲到外面呕吐是为什么。他也知道这屋子里面的味道不好闻,但没有办法,老大就喜欢在这屋子里面见人。

若是平时没有生意,他也不在里面呆着。他说,那些有钱人整天过着养尊处优,花天酒地的奢靡生活,如今终于有事情要求到他们,求到平时避之不及的他们这些肮脏的人,他自是得让他们感受感受,他们的生活环境,到底有多么肮脏。

这也是要从老大那里得到消息的第一关。

然后才能谈及金钱。

“若是没事,那就进来吧。”小乞丐的神色中也带着抱歉。让这小公子承受这些,他们俩也实在过意不去。

墨染扯了扯嘴角,笑道:“好。”

她说着,在外面最后深吸了口气,好像奔赴战场,又好像这就将是自己呼吸到的最后一口人间气息一般。

小乞丐替她撩着门帘,让她尽量不接触这里的任何东西。

墨染再次走进去,那酸臭的味道瞬间从身体的各个器官疯狂冲击。墨染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难以呼吸,眼睛都被那味道给呛的氤氲出了水汽。

“公子似乎是对我这里很不适应啊。”男人有些为难的挠了挠脑袋,用那黑黢黢的手,然后也不知道从脑袋上挠出了什么东西,用力一吹,将其吹到空中。

墨染的胃口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这次说什么也不敢深呼吸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没僵在脸上,一咬牙,一跺脚,心里道:“他奶奶的,豁出去了!”下定决心,便将紧抿的嘴张开,强忍住胃口的翻腾和浑身都在抗拒的膈肌和不适,压低嗓子道:“在下无意冒犯,只是胃口这两日属实不舒服,还请见谅。”

她说着,抬手对着那男人一躬身,道:“在下今日前来,是想向兄弟打听一个人。若是兄弟有此人的消息,在下感激不尽。”

那男人大喇喇的坐在椅子上,看着跟这里格格不入的墨染,尤其是那张已经被熏得苍白的小脸,眉头蓦地一挑,嘴角缓缓勾起了饶富兴味的笑。

“公子如此客气,我若是能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助公子,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以,不知公子是想跟我打听谁呢?”

墨染道:“是平津王之子,萧琮萧少将军。”

“哦?那个死在渝州的萧琮吗。”男人说着,又挠了挠头皮,他坐在窗户边,昏暗的房间为数不多的光亮打进来,正能让墨染和那两个小乞丐看见从他头上掉下来的皮屑。

墨染眉头不可抑制的皱了皱,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指甲都要韧进了肉里。

“正是。”她感觉自己又要忍不住胃口发疯般的翻腾的。

“哦。我确实有他的消息,不过你想知道的是什么呢?”男人问:“是他在京都都做了什么,还是他离开京都去渝州的路上都遇见了谁。或者……?”

墨染言简意赅,道:“全部。”她都来到这里了,当然是要将男人知道的关于萧琮的一切,都打听清楚。一次性的,她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再过来这个鬼地方,简直让人生不如死。无间地狱有这里这么让人痛苦吗?

男人又哦了声,他的话说的很慢,好像是故意让墨染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看看墨染到底能坚持多久。

墨染却忍不住,便追问:“不知兄弟都有什么消息。”

男人道:“消息很多呢,一时半刻说不完。你过来坐吧,坐在我身边,我慢慢跟你讲。”

“这家伙难不成是有病?!”墨染跟着萧琮一起上山打猎,面对凶神恶煞,张牙舞爪的老虎都没有现在这么如坠深渊。她感觉自己都要哭了。

老天爷,她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在这么下去,她真的要被人抬着送回虞府了。

想及此,墨染咬了咬下唇,对男人道:“这位兄弟,若是需要很长时间,那不如我们去外面细谈。或者你收拾收拾,咱们去饭馆里边吃边谈。”

男人尅着指甲的动作一顿,低着头,挑着眼睛看向墨染。

“你是嫌弃我们,和我们的家?”

墨染闭了闭眼,道:“并非嫌弃,只是在下实在不能适应。还请兄弟理解。”

“呵。”男人冷笑了声,“对不起啊,我生的卑贱,对你们金贵的身子,不能理解。”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310.

墨染大概猜出了男人会说这样的话,但自己毕竟是被两个小乞丐带着过来的,若是一开始就态度不好,肯定也会连累那两个担保了自己的小乞丐。

她强忍着自己要发作的情绪,对男人多说一句,要求他们去外面细谈,结果男人用极其不屑和嘲讽的语气回绝了她。

她实在不知道男人在这种环境下,把自己活成垃圾,到底有什么自信的,有什么勇气去嘲讽别人。

难道非得让自己适应这种肮脏黑暗的,整个空间都弥漫着酸臭味道的地方,才算是正常人吗?才能跟他讲话。他到底以为自己是谁啊,乞丐活成他这个样子,也该变成其他什么的人了吧。

乞丐都会嫌弃他,难道不是么。

墨染忍无可忍,早就等着男人拒绝她的这一刻,将手中雾走剑嚓的一声拔出,几乎是瞬间,人就已经到了男人跟前,雾走剑泛着清冷的寒光,在男人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那两个小乞丐直接惊呆了,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几乎是电光火石,谁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老大就被一个比他小得多的人给用刀架住了脖子。

“小公子!”两个小乞丐回过神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慌的哀求道:“小公子,求求你高抬贵手,千万别伤害我们的老大啊。他只是不喜欢你们这些有钱人而已,他并未恶意,只是像惩罚惩罚你们,让你们受点委屈。”

墨染道:“出去!”手中的雾走剑又刃进去几分,那个男人脸上的惊慌转瞬即逝,只在墨染拔剑的瞬间,他惊讶了下,遂即便再也没有什么情绪。

“你确定咱们两个之间要这么谈?”男人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墨染。那眼睛十分漆黑,就像是他的皮肤,混在脸上,让人分不清到底哪里是眼眶。

墨染道:“我也不想跟你这么谈,我说过我并不是嫌弃你们,但我不希望有人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比如在这种环境下一直呼吸。”

男人笑了声,抬手指了指门口方向道:“那你随时都可以离开。走罢。没有人拦着你。”

墨染见男人丝毫不畏惧自己的威胁,即便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仍然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种人,到底是什么变的,难道他身体里面除了没有虚荣心,没有廉耻心,甚至连畏缩都没有了吗?

怎么连死都不怕。

即便如此,墨染却仍不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她见男人始终不肯移动半分,抬眸看了看他背后的窗户,道:“那就恕我得罪了。”

她说完,突然抬起一脚对着男人的胸口猛地踹过去。

只听着哗啦啦一阵动静,窗户破碎,男人直接从窗户直接被踢飞了出去。

墨染转身看了一眼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小乞丐,道:“你们放心,我不会杀他。”她只是想让他们俩换个地方谈。

只是男人实在不知好歹,所以才只有采取这种强制手段。

她屏住呼吸,大步流星走出去,看见那个从地方狼狈的爬起来的男人。不,他已经没有任何狼狈可言了。还有什么比他那一身行头,肮脏黢黑的皮肤更让人觉得狼狈甚至恶心的呢。

墨染疾步走上去,总算是能肆无忌惮的呼吸,却好像离着男人太近,仍然能听到一股难闻的酸臭味道。

就像是站在臭水沟前,不论周围怎么刮风,臭水沟没有离开,那臭味就永远不会散去。

她的长剑已经回了剑鞘。“我希望你别误会,我从来没打算伤害你,我只是像让咱们两个能有别的地方谈话,而不是在那个臭气熏天的地方。”

男人似乎吐了血,他咯咯笑着,笑容阴气森森的,抬手将自己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他看向墨染,道:“果然是读过书的人啊,就算是把别人打了,也能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好像你是不得已而为之一样。你难道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被别人嫌弃的对象吗?”

墨染道:“或许吧,不过至少我不会自己嫌弃我自己。至少我会把自己做到最好,问心无愧,那个时候即便有人还在嫌弃我,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委屈和不甘。我尽力了,让我变得更好,更优秀,而不是变成一个所有人都讨厌的人,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人。”

男人又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墨染,却没说话。

墨染道:“做乞丐并没有什么好丢脸的,丢脸的只是你们的自我堕落。不管是什么人,如果连自己都不珍惜自己,非得想尽一切办法做一些明知道被讨厌却还要做的事,那种人,才是最丢脸的。就像是最肮脏的垃圾,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不如死了算了。”

“小公子,我们老大他只是……”

“好了。”不等那两个小乞丐说完,男人已经轻声打断了他们俩的话。他笑了声,也不知道那笑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只是笑着,然后对墨染道:“你不是要跟我谈么。那咱们就谈谈吧,你想知道那个萧琮的事。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墨染道:“只要你能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诉我,要多少钱都随你。”

“哦,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出手就是阔绰。”男人点点头,笑着道:“不过我不打算找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但作为交换条件,你必须给我我想要的。”

墨染眉头微皱,道:“比如。”

男人道:“你问我一个问题,我回答你一个。作为交换条件,你必须也回到我一个问题,然后才能再问下一个。”

墨染心里道:“这个男人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不是说要钱么,怎么还变成向对方索要秘密的交易了?不过看男人这个样子,大概是真的有关于琮琮的重要线索,我索性先问上两个问题,若是最后他问我的事情我不想回答了,便随便搪塞过去不就行了。”

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补充道:“在此之前,对天起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311.

墨染好险没被男人给气死,他绝对不是一个傻子,只是精神严重失常了而已。

她现在已经非常确定面前的男人以前受过什么刺激,不然也不会这般仇恨有钱人,所以才会把自己活成这副模样,委实有些可怜。

不过但凡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已经领教了男人的可恨之处,他能把人恶心人。

“好。”墨染深吸口气,道:“我对天发誓,不管你问我什么问题,我都会如实作答,否则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男人嘴角微扬,举起手也起誓,道:“我也发誓,一定会如实回答你的问题,并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墨染放下手,对男人道:“我先问你,萧琮来京都之后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跟谁发生过不愉快、冲突。”

男人回答的斩钉截铁,道:“没有。”

墨染的心脏被揪的紧紧的,听着男人想也没想的话,简直百感交集。萧琮一个人都没有得罪,甚至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他还是那么的成熟,那么的以大局为重,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即便真的有什么不高兴的,也会在心里自我安慰,不会让家里人担心,更不会让身边的人感到为难。

他总是这般,却让自己无形之中背负了那么多没有必要的负担。

“到我了。”男人嘴角微扬,直言道:“你和萧琮是什么关系。”

墨染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心里在想自己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男人。想着这次过来京都时候,虞姨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从她到京都的第一天起,踏入了京都一步,她的身份就已经暴露了,并且被那些官宦之家,甚至楚王都知道了。

如果大家都知道了,她似乎也没有必要过多隐瞒。自己过来这边只是为了打探萧琮的消息,打扮成男人也是为了出入方便,并不能逃过有心人的监视。

若男人之后拍着小乞丐一路跟踪,仍然会找到虞府,继而打听到她到底是谁。所以自己身份这件事,对于他而言,只要他想调查,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想及此,墨染道:“墨染,他未过门的妻子。”如果男人想知道,那自己便让他省点事,不用去调查了。

身后的小乞丐听了墨染的话,惊讶的好险没坐在地上。两个人齐齐跑到了墨染身边,对着她上下左右的打量,甚至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那个萧少将军的未婚妻子。

“小公子……不,你,你竟然是女人?!还是,还是萧琮的……”

小乞丐的话没说完,男人突然伸手,对着他想要触碰墨染胳膊的手啪的打了下去,呵斥道:“说话就说话,动他娘的什么手!”

小乞丐被男人一巴掌打的尖叫了声,赶紧收回了手,连连赔礼道歉。

墨染却没在意,只一抬手,示意小乞丐别说话,继续看着那个男人,道:“萧琮在京都的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比如,他三更半夜出去做什么事;或者给别人钱,让他们离开京都去传递什么消息;在比如一直呆在客栈或者什么地方,一整天,两天……始终没有出去?”

男人闻言,忍不住笑了声,道:“你这问题问的还真是巧妙啊。”虽然如此说,但他也没有太过计较,还是回答了问题,道:“如你所说,确实有过一次。就在他准备离开的前一天,他曾经花钱给了三个人,让他们分头离开京都,目的地都是平津关,至于他想交代什么,没人知道。”

墨染惊讶道:“果真是出了什么事!”但她从未听萧伯伯说过琮琮从京都派人过去平津关的事,所以到底是萧伯伯忘记说了,还是那三个人最后都没打破平津关?

萧伯伯虽然行事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是粗中有细,尤其是琮琮的事情,他连一点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如果真的是有从京都过去的人,他肯定会告诉她们。

而且琮琮特意叫了三个人分头离开,可见他已经知道有人会在中途阻止,并且那件事尤为重要……

所以更有可能是第二种情况,琮琮派出去的三个人都被在中途就解决了。

那到底是什么消息。如果特别重要,为什么不多采取一些其他行动,或者飞鸽传说,或者直接把事情告诉虞姨不就好了?

总不会有人胆大妄为想去杀虞姨灭口。

杀虞姨灭口?!

这个念头在墨染的脑子里蓦地闪过,她瞬间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若虞姨知道了那件事,真的可能会被杀人灭口呢……

琮琮知道那件事至关重要,所以独自隐瞒了下来,谁也没跟谁说。他知道那个时候的情况绝对不适合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公布于众,所以他才会选那种方式传递消息。

墨染眉头紧皱,以她对萧琮的了解,如果这件事十分危险且重要,他还不能亲自过去平津关,不能使用信鸽,那就是怕被人察觉和暴露。

所以就算是让那三个人带着消息走,也绝对不会把消息直接告诉他们。他肯定是用了别的什么方法,以确保即便那三个人真的被杀了,也不会被发现。

而他为了不让京都这边的人察觉到异常,继续往渝州前进。但还是没能逃过京都这边人的算计,以至于到了渝州的当天晚上就毒发身亡。还是一种谁都无法发现的毒……

目前这个解释,就完全能解释的通了。

墨染的拳头紧紧攥着,好似都能听见骨头的咯咯响动。

所以凶手果然就在京都,那个人到底是谁……

有个黑影在自己眼前晃了一晃,她猛地回过神来,看见男人正在挑眉盯着自己。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将自己的愤怒和悲伤全都隐藏,不过早就被男人看在眼里了,如今隐藏又有什么用,无非是掩耳盗铃。

男人道:“换我问你了。”他顿了下,给墨染反应的时间,才道:“你时隔一年多突然调查萧琮的事,是因为觉察到他并未意外身亡?”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312.

墨染对此也不想隐瞒,不然自己调查这些做什么,难道想知道萧琮生前都做了什么,有没有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吗?

她还没有那么无聊,也没有那么不信任自己深爱的人。

“没错,我就是怀疑他是被人害死的。”她坚定的道。“只可惜我当时并不知道琮琮的死讯,不然当时就过来调查,肯定会事半功倍。”

男人道:“你当时做什么去了?”

墨染刚想回答,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回答了他一个问题,便道:“萧琮在京都的时候,是一直住在客栈,还是住在虞府,或者是住在将军府?”

男人嘴角又扬了扬,道:“你还真是寸土不让啊。好吧,他是住在虞府和将军府两处。也没准,一开始是住在虞府的,但第二天就被将军府的人接走了,行程排的满,所以大概是没有回去虞府住的时间。几乎都在将军府住着。”

他说完,还不忘对墨染补充一句,道:“你若是墨染,现在应该住在虞府吧。即便没住在虞府,也肯定跟虞姑娘谈过话。这个问题怎么你都没问虞姑娘,反而跟我这做交换条件了。好了,回答我的问题吧。”

墨染听着男人的话,不由得一愣,也是才反应过来男人所说这件事。

这种萧琮每天晚上住在哪里的事情,不是随便问谁都能知道么,怎么还非得用自己回答的一个问题来浪费。

哎,真是一想到琮琮,心里就乱了。

她心里无奈,脸上倒是没表现出来什么,道:“我当时在很远的地方拜师学艺。”

“哦,怪不得身手这么好。原来是拜了个好师父。”男人饶富兴味的道。“你师父是谁?”

墨染道:“萧琮在京都这段时间,除了跟将军府的彭峻接触之外,还跟谁的接触过密?”

男人道:“除了彭峻之外,还有小老虎冯小田、丞相之子吴越。他们两位都是彭峻的座上宾,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从小在一起长大,关系好的很。所以外出打猎、去茶楼喝点茶,去梨园听听曲,不管哪里,都是他们仨。”

墨染道:“彭峻不是一直都在军中,每日忙着军政事情,哪有时间去梨园听戏,去茶楼喝茶?”他忙的连在家里陪着小琼的时间都没有。

男人道:“这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墨染被怼的深吸口气,却因为一心全在萧琮的事情上,早就把刚刚男人问的问题抛在了脑后,便多问了句:“你刚刚问我的问题是什么?”

男人道:“你师父是谁?”

墨染道:“夜连翘。”她也懒得解释,索性虞姨、干娘她们这几个姐妹的关系,只要一打听就都知道。那个时候她们几个可是一起为大楚冲锋陷阵的,可也不是什么没法说的大恶人。

果然,男人一听夜连翘的名字,一直似笑非笑的神色明显闪过惊讶。

墨染却没有心情过多理会他的想法,只道:“彭峻是跟那两个人一起去吗?每次都一起,去梨园和茶楼。我说的是萧琮没在京都之前。”

男人收回了惊讶,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低沉了些,道:“是了。他们总是一起。”

墨染心里道:“冯小田、吴越……好,那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两个家伙的底线调查一清二楚。还有彭峻,竟然宁可陪着那两个小子去听戏喝茶,也不知道在家里陪……诶,不对……那些都是没成亲之前的事吧。”

“那成婚之后呢,彭峻跟小琼成婚之后,他还跟那两个人走动的亲吗?还是动不动就去听戏喝茶,或者每日在军中忙络。”

男人道:“喝茶听戏也是有的,不过这一年之间的次数照比以前很少了,大多数时间都在军营。做什么事我们不得而知,但跟那两个人的走动……他们也主要就是一起听戏喝茶打猎,这些事都不做了,见的面自然就少了。”

“看来还算过得去。”墨染心里道。不过就算他还跟以前那样去陪自己的兄弟而晾着小琼,那些也都是昨天之前的事,只要他以后能改掉自己的毛病,多陪陪小琼,对小琼好点,就足够了。

谁还没有犯错的时候呢,重要的是能改。

她叹了口气,看来这次就是冯小田和吴越了。然后就是找打那三个人……

“你知道那三个人现在是死是活么。”墨染道。

“我现在都不知道要问你什么问题了。”男人突然笑着说。“那这个,加上刚才那个问题,就按照三十两一个算吧。”

这正合墨染的心意,不过自己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是能值得男人问的。

她点了点头,男人便回答道:“那三个家伙一个都没回来,大概是死在了外面。”

墨染道:“你知道他们三个的身份么?或者我在哪里能找到他们的家里人。”

“我不得不说,你的问题因为涉及到钱,而变得没那么有质量了。”男人抓了抓脑袋,道:“他们三个都是不是本地人,大概是武林中人吧,我听小的们说看他们的身形像,五大三粗,行动矫健,步伐沉稳……”

若是武林中人,那就别指着能找到了。

墨染叹了口气,道:“大概是死在了外面。”

男人没说什么,只是歪歪的站着,看着墨染,等着她再说别的问题。

结果她大概是已经把自己想问的都问完了,便从怀中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银票。

“三个问题,九十两,这是一百。”她将一百两的银票递给男人,道:“不用找了,我只希望下次有事过来找你,你可以不用废话,直接出来跟我谈。”

男人笑了声,接过银票,看了那两个小乞丐一眼,道:“去给墨染姑娘取十两银子。”

墨染道:“不必。”

男人看也不看墨染,转身进了屋。

墨染便对那两个小乞丐道:“那十两银子就给你们两个罢,一人五两,不要乱花,去买身干净的衣服,吃一顿好的。”

两个小乞丐闻言满脸欢喜,对着墨染拱手道谢。想说多谢公子,结果话到一半,变成了多谢姑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313.

墨染从那偏僻简陋大院离开,心情十分沉重。此时已经是正午时分,大概慕容大哥从茶楼离开,始终不见自己的踪迹,现在已经先回虞府了吧。

墨染想着,便先去了茶馆转了一圈,见确实没有慕容霁的身影,便直接回了虞府。

意料之中,慕容霁果然先一步回来。听着小厮通传,说墨染从外面回来,他们紧张的心情这才都放松下来。

京都暗流涌动,稍微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就算是一身武艺,也逃不过那些人的明枪暗箭,总归有疏忽的时候,那个时候再想着后悔,便什么都晚了。

慕容霁在茶楼一直待到中午,都不见墨染回去,不过若自己在茶楼呆的时间太长,势必会被人怀疑,所以他便先一步回了虞府。他相信如果墨染去茶楼找他不见,肯定会回虞府看看。

总算是把悬着的心放下。

杨萱尽量让自己的步子快一点,上前用双手紧紧攥住墨染的手。“你可算是回来了,到底去了哪里,怎么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消息。”

墨染看看杨萱,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她不要担心。总归自己现在平安回来,上午的事情慢慢细说就说。

她的视线落在杨萱身后的慕容霁脸上,笑着道:“慕容大哥可有什么进展吗?”按照慕容霁的性格,如果他在茶楼什么都没有打听到,肯定不会这么大大方方直接回来。

茶楼若是没有半点消息,为了避免暴露,提早离开的之后,他肯定会直接去梨园。

在那里打听到的事情虽然不如茶楼多,也不如茶楼全面,但总归也是个人群聚集地,大家在听戏的时候说上两句闲话,也肯定必不可少。

而慕容霁却在离开茶楼之后直接回来,可见他在茶楼就已经打探到了很重要的消息。

而那个消息是什么,现在就需要他们一起说道说道,然后进行分析,总结,最后决定下一步要从哪里开始调查。

不过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现在还不方便跟慕容霁说,只等把两个人的消息都放在一起之后再说吧。

带着杨萱一起往饭厅方向走,墨染一面走一面对他们二人道:“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呢,你们看见过的小叫花子是什么样的?我说的是最惨,最脏的那种。”

杨萱对墨染这话满是惊讶和好奇,道:“为什么这么说?”不过她已经挤不太清楚自己那个时候遇见的乞丐们都是什么模样了。只知道很惨,每天饥不果腹,甚至几天吃不上一顿饱饭,骨瘦如柴,让人看见就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每次那个时候,虞姐姐都会说他们还不算最惨的。至少他们有手有脚,能一个人在这人世间行走,不管是做什么事都好,他们总是可以生活下去的。

最可怜的是那些失去了行动能力,失去了完全能自己生活的能力,结果身边还一个亲人都没有。他们连讨饭的机会都会比那些人少之又少。

他们可能一天就得到半个馒头,结果还得被别人给抢走,甚至被狗给抢走。那些人才是最惨的。不过幸运的是,那种人在这个世上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死去。

或许凄惨的死去,尸体都没有人管埋葬。但总归能投胎转世,不必再受那些罪。

杨萱想到那个时候虞金雪对自己说的话,忍不住摇了摇头,道:“其实小乞丐们都很可怜,他们本就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了,还有什么更可怜一说呢。”

墨染道:“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可怜又可恨的。”

慕容霁眉头微挑,饶富兴味的道:“哦,看来咱们小染今儿消失了半天,是遇见了什么新奇的事啊。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所以你到底是遇到了什么让人欲罢不能的事呢?”

墨染赶紧苦笑的抬手做阻止状。“诶,我拜托你啊慕容大哥,你千万别这么说我,尤其别把我遇到的那件事用上欲罢不能,我怕我胃口承受不住,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杨萱闻言不由得皱眉,有些嫌弃的看了墨染一眼,嗔怪道:“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咱们可是马上就要吃饭了。”她最近胃口本就不怎么舒服,经常看见东西就想吐呢,若是墨染再加上几句恶心人的,她是真怕自己承受不住,什么都吃不进去了。

墨染闻言嘿嘿笑起来,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的。就是太脏了点,你又闻不到那味道。我是因为眼睛看见了,鼻子闻到了,所以才会忍不住怀疑人生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状况呀?”杨萱无语地道。能让墨染承受不住的画面,应该并不多吧。她可是个连死尸遍野的战场都见识过的人。

听着杨萱这般说,墨染便把自己在大院时候,见到那个男人的全部情况都跟他们两个说了。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跟着不可抑制的撇嘴皱眉,好像看见了那场景,又闻到了那味道。胃口紧跟着一阵翻腾,她赶紧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面使劲的摆手对杨萱道:“好了好了,不能再说了,不然我又要吐了。哎哟,那个味道,现在还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啊,好像有了生命似的,真是上头……”

一直没说话的慕容霁忍不住哈哈大笑,想着京都这么奇葩的乞丐都被墨染碰见了,想来也是天意。应该也算是让墨染多见见世面,对她来说也是个成长吧。

墨染听了好险没直接哭出来,满脸的生无可恋,道:“我的老天爷,慕容大哥你可饶了我,若让我经历这种历练,我还不如一头扎进大河淹死算啦。”

杨萱赞同的点头道:“是啊是啊,听着就脑袋疼,在那种环境下,别说是说话,就算是呼吸,都得让人被呛的晕死过去。”

墨染连连点头,道:“一点都不夸张!我在那屋子里面待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熏得我出去吐了一次,第二次进去的时候,眼睛都要被呛瞎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314.

听墨染说话时候那痛不欲生,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就知道当时的场面是多么让人“欲罢不能”。

杨萱听到最后,便拦着墨染道:“好啦好啦,为了咱们仨中午能好好吃顿饭,咱们现在停止继续聊那个乞丐的话题。”

“其实也没什么的。”慕容霁风轻云淡的道。“我反而对那个男人很感兴趣。怎么可能有人把自己活成那个样子呢,如果他的头脑还很正常的话,肯定就是另外有其他很重要的原因吧。”

墨染一脸惊愕地看向慕容霁,道:“你竟然会觉得那个男人是有其他的秘密?老天爷,慕容大哥,我真希望当时去那个大院的人是你,这样你就绝对不会再跟我说这种话了。因为你会哭的。”

杨萱捂着嘴笑了起来。每次听墨染说话都会让人哭笑不得,但心情是真的好,很开心。大概是因为这个小丫头从来不会把什么事情真正放在心里,她总会知道什么事应该跟什么人说,而不是一个人一直承担。

自己去承担事情,有时候并不算是一件好事。除非那件事必须得自己承担,但那通常少之又少,总是有人能帮忙的。

三个人一起进了饭厅,虞金雪没在,听杨萱说,是在家里处理生意上事情的时候,发现了钱庄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财务上的问题,于是便赶过去看了。

这个时间还不回来,估计傍晚之前就不会回来了。

他们仨不必等着虞金雪,自己吃了就是。

午饭时候,墨染又把跟那个男人交换来的情报同两人说了一遍,并说自己打算下一步就要调查那个丞相之子吴越,还有一个叫冯小田的。虽然还不知道那个小子是什么身份,不过既然是将军府的座上宾,肯定身份也不会太低,没有必要再找那个男人打听。

果然,冯小田这个名字一出口,杨萱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同时也十分惊讶,好像没想到冯小田这人能跟彭越成为朋友?

墨染也是猜测,便问杨萱,道:“你知道冯小田那个小子的身份吗?”如果杨萱知道,那就更省事了。

杨萱点了点头,道:“知道。冯小田,京都出了名的小霸王,大伯是彭峻父亲的副将,父亲是开赌场的。京都最大的赌场。”

慕容霁闻言也一脸惊讶,道:“你说的是那个冯氏赌场?冯小田原来是那里的少东家吗?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彭峻竟然还跟冯小田那种人有联系。”

“交朋友也不分什么身份吧,如果性格投缘,就算是乞丐也能成为好朋友啊。何况只是开赌场的而已,他们也没犯什么事……”

墨染本来想替那个冯小田和彭峻的关系辩驳两句,结果话还没说完呢,自己就先没了声音。沉默了瞬,她皱着眉看向杨萱,道:“难道这个冯小田品行不端?”

“何止品行不端。”杨萱提及冯小田,无奈的摇摇头,道:“他性格暴戾,视财如命,也挥金似土,每天留恋花丛,几乎夜夜都要去那些风月场所待上几个时辰,甚至一晚上都睡在那里。”

墨染一听便知道这冯小田是个什么人了。再想想彭峻整日跟那小子厮混在一起,就算品性再怎么好,最后也得近墨者黑。

那小子也不知道去没去过青楼妓院……不过如果真的去过,应该会被人认出来吧。他为了保证自己的名誉,还有彭家三代清誉,应该不会以身犯险。

但冯小田那种人,彭峻不可能不知道他整天都做些什么,除了在自己赌场赌博,就是去风月场所胡闹,或者去饭馆大吃大喝,没有一点正儿八经的事,跟这种人在一起,不是已经无形之中就往自己身上抹黑了吗?

难道只因为他大伯是彭家人的副将,所以他们俩才认识,关系才变得那么好的?不管怎么说,这种人都让人觉得一阵恶心。

小小年纪不学无术,什么不好做什么。也不怕把自己给折腾死。

墨染心里这般想,嘴上一不留神就说了出来,结果说的杨萱脸色发红,连慕容霁都有些尴尬了。

他咳了声,笑着道:“咱们家墨侠女是开始忿不平了吗?不过啊,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又何况只是贪财好色之徒呢。那种人数不胜数,不关咱们的事,咱们就别管,管了也没有用。

“冯小田的私人生活跟咱们调查的事情若是有关系,咱们便查一查,若是没关系,咱们就将他放在一边,让他爱怎么着怎么着就是了。”

杨萱点头道:“虽然这么说有些冷漠,不过确实如此。左右冯小田花的是他们家自己的钱,一没偷,二没抢,谁都不会管的。若我们把他给弄了,势必也会得罪那些靠他赚钱的小商小贩,到时候麻烦的是咱们自己。”

墨染点点头,道:“恩,我知道这些道理。慕容大哥说的对,现在这种人多了去了,左右跟咱们没关系,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说是有钱人,就连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还想着怎么弄点钱去逛逛青楼,听听曲……何况是冯小田那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提及冯小田,她忍不住想起了早些时候遇见的那个一身酸臭的男人。他若是有人家十之一二,不,一点点的爱干净,要面子,他也不至于活成现在的模样,叫人想尊重都不敢靠近。

也是个世间绝无仅有的奇葩。

难道就不会有一天被自己身上的味道直接熏死么?睡着睡着觉,结果被自己身上的臭味给熏死了。

墨染想及此,心脏蓦地一紧。

刚刚拿男人开玩笑的一句话好似千斤巨石砸在她的心口,——被臭气熏死。

对啊,难道是被什么东西给熏死的吗?不是毒物,所以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所以是被什么东西给熏死了。

但那里是将军府,谁能轻易混进去。如果是京都的人,又是怎么做到的,把那气味放在他身上,却不被他和身边任何人察觉?

墨染的脸色越来越沉。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315.

墨染将心中想法告诉了慕容霁和杨萱,虽然很是大胆,不过这种时候,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猜想,但凡是有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都得下心思去研究。或许就是解开谜团的重要一步。

都说众人拾柴火焰高,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句话一点不假。

虽然杨萱没有在实际行动上帮什么忙,但在这个时候脑子却转的异常灵活。

她听了墨染的话,几乎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如果真是遇到了什么无色无味,或者就是放在身上却还能不被察觉的东西,光是靠咱们是查不出来的。就算是查出来,也不知道得用多少时间。”

墨染点头道:“确实得浪费时间,也可能浪费了半天时间,最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我们的想法完全错误,但那都不重要,我们想要把琮琮的死因调查出来,就得在一次又一次的碰壁和失败下寻找线索,最后才会成功啊。哪里有什么人能一步登天的,什么时候都不可能。”

杨萱闻言不由得笑了笑,道:“你说的不错,但那是在咱们没有捷径可走的时候,才会只能选择浪费时间去一个一个的尝试啊。”

墨染眼睛一亮,清澈的黑眸闪烁起激动的神采,道:“什么意思,你快说说!”

杨萱道:“所以说你没事的时候就该来京都多走走,多跟家里人接触接触,如今就不会被我提醒你啦。”

她说着,顿了一顿,给墨染反应的时间,然后道:“只要是涉及到毒药或者什么奇怪的事情,人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太医和郎中,死人呢,也得有仵作去检查。所以啊,如果我们想要调查无色无味,或者其他什么跟药有关的事,自己漫步目的翻,自然不如去找一个最厉害的医者。只需问上两句,他们就能给咱们一个详细的回答了。”

墨染听着杨萱的话,大眼睛一个劲的转。杨萱没有卖关子,又顿了顿,直接道:“阿紫姐姐的爹爹,可是江湖盛名的鬼郎中,这个世上若是连他都不知道的药物,那就别指着咱们能找出来了。”

墨染几乎是同时,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激动道:“哈哈,是啊,是啊,我竟然把外公‘鬼郎中’这个称呼给忘记了!老天爷,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怎么能饶这么大圈子呢,若是从一开始就让外公接触这件事,没准咱们早就找到新的线索啦。”

“现在也为时不晚。”杨萱道。“如今咱们对萧琮的事情才刚刚调查,虽然已经过去一年,但只要想找,证据一定会有的。所以下一步我觉得不是该去调查冯小田那个公子哥,而是去万景阁找你外公,看看能不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说的没错!事不宜迟,我这就过去。”墨染说完转身就要走,结果人还没迈出一步,就又被杨萱和慕容霁同时喊住。

“诶,什么事着急这一时半会,你赶快坐下把饭先吃了。”

杨萱是真的关心墨染午饭的事,但慕容霁却另有担心。墨染若是现在过去万景阁,也不知道墨凌风还在不在那里,若是人还没走,并且打算在那里住上两天,甚至更长时间,那墨染不是肯定要跟墨凌风撞上了。

到时候墨凌风那个爱答不理的态度对待墨染,墨染怎么可能受得了,肯定心里得不好受。

总之,他不能让墨染现在过去万景阁。

墨染笑呵呵的坐下来继续吃饭,因为心情大好,吃的饭也变得多了。

慕容霁思索了下,对墨染道:“小染啊,我想了想,我觉得你说的那冯小田和吴越也确实都有嫌疑。那个时候萧琮住在将军府,肯定少不了跟他们俩接触。若他们俩之间的谁跟萧琮发生了矛盾,以至于之后升起了害人的心思,或者萧琮发现了什么秘密……让他们之间的人必须得做出灭口的绝对,也不能排除。”

墨染听着慕容霁的话,眉头微皱着,道:“所以呢?”她本来也没打算放下这两个人,只是把调查他们俩的事情延后了。

慕容霁道:“所以我觉得,时间都是紧追慢赶出来的。咱们既然打算调查,就必须得一击而中,且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若是咱们在这里拖延的时间长了,打草惊蛇,反而那两个小子会做出什么手段掩盖事实。我们得趁着他们还没有什么防备的时候,先一步出手。才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先把他们两个有什么问题调查出来,然后再去找我外公询问药物的事吗?”

“我觉得可以双管齐下。”慕容霁道:“我虽然在江湖还有些名声,但总归在朝中没什么地位。由我出面调查冯小田和吴越不太合适,但你不同,即便真的被人察觉,你也能用你的各种身份脱身。”

“所以……慕容大哥的意思是,我继续留在京都调查我之前说的,冯小田和吴越,而大哥你代替我去一回万景阁,问外公药物的事?”

这虽然是个好办法,但墨染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反正就是觉得很不对劲。慕容霁的话也不对劲,表情也太过刻意。

“你脸色不怎么好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阿霁。”杨萱也发现了这件事,抬手在慕容霁眼前晃了两晃,关心的道:“趁着这次去万景阁,顺便看看你自己有没有什么事吧。”

慕容霁咳了声,笑着答应,道:“那是自然,就算浑身都舒服,到了万景阁,到了鬼郎中墨卿竹面前,也得近水楼台先得月,让他给我号上一次脉啊!”

杨萱轻笑出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墨染见慕容霁已经这般说,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否定的,便暂时这么定下了。

慕容霁打算在午饭之后就动身,到了天黑时候就能从那儿赶回来。至于墨染的下午,就带着银子去冯氏赌场吧。

不论输赢,主要是将那冯小田给盯上,并想办法引起他的关注,让他主动跟墨染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316.

两个人商量好之后的计划,午饭之后便分头行动。墨染带着银子去了冯氏赌场,慕容霁则是去了万景阁。

他轻功超群,在江湖中少有对手,从京都到万景山又没有多远的距离,便是来去自如。

叫小童进去通传,须臾,那小童便小跑着到门口,将慕容霁给带去了墨卿竹的竹居。

意料之中的,墨卿竹又在研究不知道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那药丸呈现半透明状,似乎是青色,又好像是白色,有时候又变成蓝色,十分诡异。

让人看着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墨先生。”慕容霁对着墨卿竹一抱拳,道:“许久未见……”

他话没说完,就被墨卿竹抬手给打断了。“我那外孙女现在怎么样啊?”才不到五十岁,便得了个机灵可爱的外孙女,墨卿竹每次提及墨染,心中都会格外高兴。

慕容霁早就知道,当初墨凌风过去虞府,是因为得到了万景阁的消息。不过他其实猜错了,但性质也差不多。毕竟墨染到京都的事,现在万景阁没有人不知道的。

“小染好得很,今儿已经开始着手调查萧琮的事了。”慕容霁直言道。做人得有自知之明,而且得聪明。比如不要在比自己聪明的人面前撒谎,虽然跟墨卿竹做不到坦诚相对,但至少他对墨卿竹得是有问必答,实话实说的。

这个世上只要是发生过的事,其实没有什么能逃得过万景阁的情报组织的眼睛。因为万景阁的影组织遍布天下,藏匿在那些平常的人之中。

他们却能随时打探和观察到很多别人想都想不到的密事,不管是皇宫还是江湖,或者是大臣之间的明争暗斗。

只是万景阁有规矩,从来不管朝廷纷争,他们从来不掺和朝廷的浑水。

当初萧琮的死,慕容霁听说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万景阁。或许万景阁早就知道了原因,到底为何而死,到底被谁害死的,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调查。

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墨染和萧琮的关系,因为萧琮和紫涟麒的关系,又因为平津关那位忠心耿耿,且所向披靡的大将军,平津王萧铭锐。

因为种种原因,他们都肯定会对萧琮格外关注,所以其实万景阁应该早就知道萧琮的死因吧。但他们却一直都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一点让人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如今他过来万景阁,面见墨卿竹,墨卿竹肯定也知道到底因为什么原因。他会跟自己把事情都说明白吗……对于这点,慕容霁也不能肯定。

因为如果要说,他们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会跟萧铭锐或者紫涟麒说,一个是当事人,一个是他们的家人。可就是闭口不提。

后来他也在私下问过紫涟麒,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拜托给万景阁,他们肯定能很快找出线索,不管萧琮是怎么死的,总归给大家一个真正的,并且让人信服的条件。

但紫涟麒那个时候却说,有些时候,答案未必是人们真的想要的。或许它早晚有一天会浮出水面,但不到最后那一天,最后的关头,之前不管什么时候查出来,都会是惊天大雷。

一切都是事情的发生都是冥冥注定的,所以人们还是一步一步随缘的好。

他当时不明白为什么紫涟麒会那么说,毕竟萧琮是她的侄子,而萧琮的死,显然她也是抱着怀疑态度的,却能一直忍着,不去问万景阁。

如果是紫涟麒问的话,万景阁即便没有人知道那真相到底如何,也肯定会立刻派人前去调查。

而事到如今,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紫涟麒一直没跟任何人,尤其是小染提及万景阁三个字的原因,——她想让小染每一步都靠自己的分析和决定去做事情。这样一来,对她而言也是锻炼。

虽然这个过程是漫长并且痛苦的,但这会让她对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印象深刻。

关于萧琮,她对他的重视程度已经超乎了所有人。所以如果不是她亲自动手将这件事调查清楚,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和接受萧琮真的死了。

或许会因为他的死而沉浸在伤痛之中无法自拔。

只有直面危险,直面痛苦的人,才是最勇敢的,也才是能完全得到历练的。说上千遍不如坐上一遍。

她直面了这件事之后,事情会在她的心中取代当初萧琮的死给她带来的痛苦。她将这次事情都记在心里,日后再想起萧琮,也会自然而然想起自己的这些调查,然后心中也能稍感欣慰。

这就是紫涟麒的目的,主要是让她能用直面的方式去接受萧琮的离开。再然后便是,让她因为这件事,接触更多的人和事,让自己变得更加成熟,也看透人间冷暖。

墨卿竹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的摩擦,发出动静,让慕容霁回过了神。

“我听说凌风去过虞府了。”墨卿竹将那诡异的小药丸放进一个碧绿色的瓷瓶里,走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道:“他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若是想喝茶,自己倒不用客气。”

慕容霁赶紧点头道:“是,先生不必管我。倒是墨凌风,哎,对于他那晚的所作所为,我是真的不敢恭维。”

墨卿竹闻言,无奈的笑了声,道:“是啊,我大概猜出了凌风都会做什么。只是毕竟没在跟前,所以不能完全想象的到。所以,小染并不知道凌风去看她的事吧。”

“还不知道。”慕容霁道。“我和阿雪都觉得那件事还是别叫小染知道的好,毕竟她现在对自己的那个爹爹又是希冀又是向往,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早就盼着能跟他见上一面呢。”

他说到这,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结果我们却告诉她,她的爹爹来看过她,但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离开了。她的心情肯定会受影响,还不如继续让她抱着欢喜和幻想多生活一段时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317.

墨卿竹点点头,道:“确实,如果不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别给她任何幻想和期望。这样一来,凌风也就是她的爹爹而已,两人因为没有机会而一直没见过面,也挺好。”

“挺好是挺好,可毕竟小染是个心思敏感的孩子。”慕容霁颇感无力地道:“从小就失去了阿娘,虽然一直被阿紫和神溪抚养长大,也没缺少什么父爱母爱,但毕竟他们两个不是她的亲生父母,总归不如……不如小裳和墨凌风。

“小裳就别说了,为国捐躯,但墨凌风不是还好端端的活在这个世上呢。我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何墨凌风会对自己女儿那么的冷酷,竟然真的忍心,一直对她不闻不问?”

墨卿竹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又走到自己制药的桌子前,把一些草药和毒物放进臼中慢慢捣碎。

他听着慕容霁的话,明显是有些义愤填膺。看来他们两个在虞府的时候也没有太过愉快的相处吧。也是,他们墨家的这位顽固的大石头,又冷又硬,能跟除了万景阁之外的谁好好相处呢。

“我知道那件事之后,也跟他好生说了一场。”墨卿竹轻声道。“不过凌风就是那个性子,自己若是决定好了的事,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更改。”

“即便是为了自己女儿也不行吗?”慕容霁看着墨卿竹继续往臼里加草药,心里琢磨他是不是又在研制刚刚那诡异的,让人汗毛竖起的药丸。

墨卿竹骨节分明的手在桌前来回移动,看起来十分忙络。

“这个世上能让他做出改变的只有两个人。”墨卿竹看了慕容霁一眼,而后视线又落在了自己的药上,道:“一个是我们阁主,这你们都知道。”若是秦遥还活着的话,事情根本不会这么麻烦,只需要他一句话,墨凌风就会心甘情愿的照办。

“还有一个,你们也认识。”他说着,嘴角明显勾了起来,露出欣慰和温暖神色,道:“就是我的女儿,沉香。”

“阿紫么。”慕容霁心中略显惊讶,但仔细一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但是他一开始以为,从墨卿竹口中说出的第二个人,会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姚裳。

没有听见姚裳的名字,多少有些失望。大概是在为姚裳感到失望吧。那个能改变墨凌风的人,一个是秦遥,一个是紫涟麒,却没有她。

没有那个死心塌地,什么都不求,甚至为了墨凌风甘愿放弃名节的女人。没有姚裳。

墨卿竹道:“凌风这么多年来闯荡江湖,从影组织那里打探的消息,一共两个人。其一便是现在长期生活在西域的沉香,还有一位,便是据说得到了长生之术的落苡晴。他这么多年一直在外面,跟我们聚少离多,就是为了找到落苡晴。”

“他也在找落苡晴?”慕容霁惊讶道:“难道他也相信落苡晴真的得到了长生之术,并且,并且能救下秦阁主吗?”

墨卿竹笑了声,摇头道:“我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凌风要找到落苡晴,只是不想让落苡晴祸害阁主的尸身。小散仙落苡晴的实力,或许还在凌风之上,毕竟当时葵微散仙过身的时候,将毕生的内力修为都渡给了他的女儿。

“落苡晴因为阁主的死变得疯疯癫癫,时好时坏,若是真的叫她得到了什么长生之术,她肯定会在阁主的身上动手。便是复活了阁主,他也不是当初那位玉公子。”

慕容霁恍然大悟,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墨凌风一直在外,是在找落苡晴,是想阻止落苡晴继续寻求画中仙,最后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

只是这跟见不见墨染有什么关系?即便见了墨染,他照样可以去外面继续寻找落苡晴。

墨卿竹似乎听到了他的心里话,头也没抬的解释道:“若是找到了落苡晴,他们两个交手,肯定得死一个。凌风虽然每天都在吃我的九转护心丹增强内力,但最后他们俩谁能更胜一筹,不到最后那一刻,谁都无法确定。”

“他是担心自己被落苡晴打死了,反而更小染伤心吗?”

“差不多吧。”墨卿竹苦笑了声,道:“不过他的心思我好像也看不太明白。如果真的到了那么一天,我是说小染非和凌风见面的那一天,或许旁边有一个沉香,会事半功倍。”

慕容霁嘴角微扬,道:“是,我知道了。多谢先生提醒。”

墨卿竹点了点头,道:“你今儿来,是要问我萧琮的死因么。你们查到了什么。”

慕容霁道:“我们是今天上午才开始调查,目前小染把目标锁定在了冯氏赌场的冯小田和丞相之子吴越身上。他们俩都和彭峻走动很近,不过最近据说没有什么联系了。”

墨卿竹道:“冯小田,那个挥金似土的公子哥,再加上一个权利滔天的丞相公子,有钱有权,若是手中再有了兵,那可真是厉害了,是吧。”

慕容霁听着墨卿竹的话,突然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明显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有钱有权,若是手中再有兵,那就真的厉害了。

所以……“冯小田和吴越现在还没有兵么……他们不是跟彭峻的关系一直很好,若说兵权,彭峻现在掌握的虽少,但用不了几年就都得是他的了吧。”

墨卿竹继续捣药,清脆的哒哒声音让人心情不由得跟着清明不少。

“世事无常,我们连下一刻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得知几年之后会有什么变化呢。”他的话明显弦外有音。但就是没有说出真正的关键点来让慕容霁恍然大悟。

他只是提醒,意味深长的提醒。虽然不知为何要这么做,但慕容霁觉得他有必要把这两句话记住,回去跟小染和小萱好好分析分析。或许阿雪也能抽出空来发表意见。

“好了,现在说说你来这的目的。”墨卿竹直接岔开话题。

慕容霁道:“我们想知道这世上有没有让人查不出中毒迹象的慢性毒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318.

“让人查不出中毒痕迹的慢性毒药。”墨卿竹停下了手里捣药动作,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你们竟然会想出这种问题,还真是……”他蓦地笑了声,道:“是有的。不过那东西世间少有,很难被人获得。”

慕容霁心脏都跟着紧了紧,道:“真的有!”本来以为只是个大胆的猜测,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过来找墨卿竹询问的,谁能想到这种事竟然真的会出现。

到底是什么毒药,能让人中毒之后连痕迹都查不出来?

“当然有。这世间万物,林林总总,东西海了去了。”墨卿竹直言道,“你我没见过的东西那么多,却要说自己没见过,就不存在,岂不是讽刺。”

慕容霁此时心中无比激动,哪里还要心情去考虑墨卿竹的话中有什么奥妙地方,只希望能赶紧得到答案,这样一来,或许就能更快更早的找出那个伤害了萧琮的凶手。

“墨先生,若是真的有这种毒药,它叫什么名字,中毒的人有什么特质。不管再怎么无色无味,或者再怎么检验不出来有什么异常,也肯定会有破绽的吧。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更没有人能做到真正的天衣无缝。”

那些所谓的没有破绽,只是因为人们还没发现破绽而已。

墨卿竹对慕容霁这话很是看好,不由得笑起来,点点头,道:“是了,这世上没有人能真正掩盖住自己做下一件事的痕迹。除非他们根本没有做过,但那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了。”

慕容霁的手心都除了细汗,忙追问道:“所以那东西到底叫什么名字?”

墨卿竹转身在自己的书架里找到一本书,递给慕容霁,道:“最后几页。你说的那种毒药名叫虫尾草,是一种无色无味,靠它在空中传播的粉末将人杀死。”

慕容霁把书翻到最后几页,仔细看着那所谓的虫尾草的毒药。无色无味,即便是中毒之人死掉,也不会有任何异常。普通的医者郎中绝对看不出来任何破绽。但那并不代表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墨卿竹早在几年前就研究过这种草药,可以作为药引子成为解毒散,也能配合剧毒之物成为杀人于无形的毒粉。

他神色变得清淡了些,解释道:“中了虫尾草毒粉的人,看着他中毒的药量而定。只要控制的好,让他在中毒之后仍能保持几天的情形,绝非难事。”

他已经在跟慕容霁说案子的事了。萧琮就是从京都到了渝州后,当天晚上就在床上睡着死去了。这期间并未任何异常,后来仵作验尸,也没发现任何中毒的迹象。

是以萧琮才会被人当成猝死草草结案。

也正是因此,才会有之后发生的那一系列事情。也是让人揪心。

慕容霁看着那医术上的说明,用蝇头小楷写的很详细。却读的他后背一阵阵的冒凉气,最后连握着书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墨卿竹看出了他的变化,也知道他看到最后肯定会是这种反应,没说什么,只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继续捣药。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容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觉得喉咙发紧,好像也中了那虫尾草粉末的毒。连眼眶都是红的。

“墨先生,这上面说的……”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果书上说的都是真的,并且确实有过这种案例出现,那萧琮不就……

墨卿竹头也不抬的道:“你可以不跟小染说的这么详细。只告诉她,萧琮是被虫尾草害死的,她心里早就有了这种准备,也不会太过伤心。”

“但,但是萧琮分明……”

“分明没死。而是被那些庸医给贸然下了决断,把他非得说成药石无医,所以才错过了最佳的医治时间,活活折磨死的?如果你跟小染这么说,她可能会把参与这件事的所有医者杀光,甚至会在以后的漫长生活中,对郎中医者这些职业的人深恶痛疾。”

慕容霁攥着那本书,好似要将其粉身碎骨。

墨卿竹道:“如今不管怎么说,萧琮都已经死了,被埋在地下一年之久。他的死主要还是那个给他下毒的人,而不是诊断不出他到底是什么病,中了什么毒的医者。毕竟能力有限,也不能说他们没有尽力。”

慕容霁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他起身,将那书放在桌上,对墨卿竹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道:“今日之事,多谢墨先生指点。等这件事解决后,小染便能过来陪着先生了。”

墨卿竹应了声,道:“朝中暗流涌动,局势复杂,你们多加小心。”

慕容霁道:“是。告辞。”转身离开。

风吹过,把那本草药的书吹开,好似有一双手,打开了慕容霁紧紧攥过的那一页。

墨卿竹抬头看向窗外,已经快到傍晚,阳光变得没有那么充足,但万景山的空气好得很,人杰地灵,不管是奇珍异兽,还是灵材草药,应有尽有……所以才能人养山,山养人的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墨卿竹看看门外鹅卵石小路,旁边有一个小溪,是从后山绕进来的。那个时候他的沉香就喜欢在小溪里面跟小狮和小飞玩。他记得好像还有一只鸡和一个兔子。

不过后来分别成了小狮和小飞的点心。

哦对了,还有乌龟。不过求生欲比较强,所以现在也不知道顺着溪水爬到了哪里去。

那个时候阁中的人是齐全的,大家都在,说说笑笑。

如今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他们也都差不多该离开了。便轮到那些小孩子们开始经历生离死别。

只希望墨染能尽早了结此事。然后便把心思放在别处去吧。

他的视线落在那一页满是字迹的纸上,——中毒者并不会立时死亡,而是陷入一种假死状态。只需半月之内得到解药医治,便可回春。

慕容霁跌跌撞撞离开万景阁,连轻功都忘了用。眼前全是那几个字……

他简直心痛如刀绞。

即便对萧琮那小子不熟悉,但明明还没死,却被埋入地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319.

虫尾草乃是剧毒之物,但凡被其毒粉沾染的人,都会陷入假死状态。

只有极少部分的人了解其中奥秘,也只有那极少部分的人才能知道如何将中毒之人救活。不然半个月之后,即便那人还没被下葬,也会从身体里面开始,从内向外的腐烂。

到最后还是会成为一具尸体,并且是腐烂不堪的尸体。

其实他们只是作为经历过,已经了解了前因后果事情的人在看待萧琮的问题。若是站在当时萧琮,或者任何人的立场上,可能就不会变的和此时人一样的清楚明白了吧。

要知道,谁也不想摊上杀人的事。尤其杀死的人还是平津王的儿子。少年英雄,人人敬仰的萧少将军。

所以当萧琮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的时候,郎中医者都说没有见过那种疾病的时候,他们只要擅自主动,将萧琮确定为死亡。

在渝州耽误了一段时间,然后从渝州回到平津关,由平津关的仵作亲自验尸,这样一来就能堵住天下所有人的嘴。

可即便如此,萧琮还是死了。即便如此,渝州那些人还是会被怀疑。

然而庞煜他们却做了一件大错特错的事情。如果他们能在发生这种事情之后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既然一个医者不能医治,但至少人还是有呼吸的啊。为什么就要擅自说萧琮就断气了。

做出这个决定,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他们只是不想让更多的人误会,却不知,就是因为这一点,造成了所有人的误会。

因为萧琮死了,所以在萧琮心里藏着的那些秘密也将会被一起带走。若是萧琮活过来,没有人会怀疑他们。即便萧铭锐怀疑,萧琮也会解释。

若是庞煜他们在发生这件事之后,能想到紫涟麒,能想到万景阁的墨卿竹。只是从渝州快马加鞭到万景阁,来回绝对不会超过十天,那就还有五天可以救萧琮。

况且那个时候墨卿竹早就懂得如何医治虫尾草之毒……可惜,他们担心,他们总是担心这样会把事情闹得更大。若是萧琮得救也就罢了,若是萧琮在那个时候死了,他们就彻底脱不了干系了。

至少会证明,肯定是被毒死的。而萧琮又是在将军府中的毒。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果。一切的一切都是无法挽回的。

萧琮在假死的状态下被人活活杀死,然后彻底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埋入地下。那阴冷潮湿的地下,从那之后,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叫萧琮的男人。

他的死,让多少人伤心欲绝……可他还是死了。因为那些人的担心,因为那些人的无知和不冷静。

现在即便是找出凶手,也救不回萧琮。而杀死萧琮的凶手,又岂止一人。

慕容霁回到京都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他人有些狼狈,到门口的时候,却也清醒了不少,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墨染看出什么破绽,不然肯定会被那丫头打破砂锅问到底,甚至连夜去找墨卿竹问个清楚。

如果她亲自去找墨卿竹,以墨卿竹的性格,最后肯定会跟她说清楚。或者直接把书给她看,就像之前他对待自己那样。但那样的话,小染肯定会受不了。

本身萧琮的死就已经是一次沉重打击,结果又让他知道,原来萧琮明明可以救活。他只是在假死的情况下被人当成尸体给杀了。

那简直是……

慕容霁使劲摇了摇头,深吸口气,这才抬步进去。能闻到很香的饭菜味道,看来大家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直奔饭厅,见饭厅里坐着墨染、杨萱和虞金雪,见慕容霁从外面回来,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温暖的笑。

“怎么样,逐风慕容霁看起来也老了不少啊。从京都折腾到万景阁,再从万景阁折腾回来,这就累的不行。”虞金雪打趣道:“你真应该拿一个镜子照照,瞧瞧你这风尘仆仆的模样。”

墨染赶紧帮慕容霁盛饭,又把汤碗放在他面前,道:“慕容大哥辛苦了,你先喝点热汤润润嗓子,累坏了吧。”

慕容霁笑了声,将自己心中苦闷强压下去,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将那汤一口气喝了半碗,道:“恩,确实是累坏了。哎哟,难道是最近没有勤加练功?看来这身体跟脑子一样,如果不经常活动,早晚都没办法要了。”

“你难得有这种感慨,说明你更要抓紧找个媳妇了。”虞金雪道。

“诶,怎么两句话还没说完,又说起我那媳妇了。”慕容霁一脸的无奈。“都说让你们别着急吗,你们说……诶,这事得让小萱说,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啊。总不能从大街上随便抓一个女人就成婚吧。”

杨萱也在喝汤,听着他这话,忍不住笑了声,道:“是啊,是没那么容易。不过至少得用心找才能找到。你对成婚的事情并没有那么上心。”

“怎么会,我不是前年就跟你们说……”

“你只是跟我们说说,不然怎么可能前年都跟我们提过这件事,结果到现在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虞金雪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慕容霁的话。她撇撇嘴,拿起筷子,一面给自己夹了口菜,一面道:“你就是在拖延时间,顺着我们说话,结果从来没打算办实事儿。”

慕容霁一下子被说的哑口无言。“诶,小染,你今儿下午去冯氏赌场见到冯小田了吗?有没有发现那小子有什么异常的。”他直接转移了话题。

饭桌上的气氛便严肃了下来。

杨萱道:“小染去那里好险没把冯氏赌场今天所有的钱都赢下来,虽然没输,但这招比输钱还有效,冯小田听了下人禀告,便立刻去大厅里找小染,然后他们两个就认识了。”

慕容霁仔细听着,却没听出其他什么重要关键的地方,便皱着眉问:“然后呢?小染和冯小田见面了,冯小田没说什么?”

墨染摇摇头,道:“一时半刻还不能摸清楚他是否在暗中搞什么名堂。”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320.

“虽然咱们现在还不知道冯小田是否跟萧琮的案件有没有关系,但他绝对算上一个重要的点,咱们从他的身上切入,肯定会有所突破。”慕容霁十分笃定的道。

墨染也是这么想的。她对慕容霁道:“明天中午他约我到饭馆吃饭,大概是想结交我这个朋友。我打算去赴约,不管怎样,先跟他把关系混熟,这样一来,日后到他家中调查也能更方便。”

慕容霁沉吟了下,赞同道:“好。但你得记住,冯小田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而且他日日都在赌场青楼那种地方混,为人奸诈龌蹉,十有八九是个阴狠狡诈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同他见面、相处,不管什么时候,都得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千万不要掉入他设计的险境里面。”

墨染笑了声,乖巧的点头道:“是,慕容大哥,萱萱,还有虞姨你们都放心吧,我知道自己接近冯小田的目的,是以不管什么时候,都绝对不会掉以轻心的。”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吃饭。

“那你呢?”墨染一面吃菜一面对慕容霁道:“大哥你可这次去万景阁,可问到了那个咱们猜测的毒药?”

慕容霁的心脏跟着紧了紧,尽量让自己不露出什么悲痛神色,点头道:“我也有大收获。”

他深吸口气,对几人道:“我今儿去万景阁见到了墨先生,根据咱们给他的线索,他说出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虫尾草。这种草和几种毒物混合在一起,制作成粉末,能让吸入之人直接中毒。并且可以通过控制用量,让中毒人在几天后毒发,并且在此之前毫无异象,甚至到最后验尸,也绝对不会有任何异常。”

墨染握着筷子的手蓦地收紧。“虫尾草……”萧琮果然是中毒死的,被人在京都下了毒,一直到了渝州才毒发,正巧赶在了他在将军府住下,所以才会引出之后的诸多麻烦。

那个给萧琮下毒之人,到底居心何在,是要陷害渝州的庞家,还是另有所图。他那做法,是否跟萧琮让三个武林中人分头赶去平津关有关?

萧琮到底又想告诉他们什么事。如今想找到那三个人的线索已经是渺茫,现在找出凶手也得是大海捞针。

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是对萧琮使用了虫尾草。

而且事到如今已经一年有余,就算当初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事后凶手也肯定得将所有会被人怀疑,露出破绽的东西全都销毁。

现在他们调查,又能找到什么呢。

慕容霁将虫尾草能令中毒者假死的事情隐瞒下来,对墨染继续道:“还有两点,我觉得肯定会对咱们之后的调查有帮助,也是你外公跟我说的。”

墨染收回心思,忙道:“是什么?”

慕容霁道:“他说冯小田,那个挥金似土的公子哥,再加上一个权利滔天的丞相公子,有钱有权,若是手中再有了兵,那可真是厉害了。还有另外一句,——世事无常,我们连下一刻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得知几年之后会有什么变化呢。”

“这是在我对你外公说,迟早有一天彭家的兵权会落在彭峻的手里。而彭峻和冯小田还有吴越那么好,他们三个若是联手,不就什么都有了?”慕容霁顿了顿,继续道:“但我听你外公好像并不是我说的那个意思……

“我本想继续问他,但他却不打算继续跟我多说了。他手中也没有证据,不能胡乱猜测,冤枉好人,更不能扰乱咱们的破案思路。所以咱们只能对他的提醒当成借鉴,若是真的正确,自然对咱们是最好的。”

墨染拧眉道:“外公说,若是有权有钱,再加上兵权,就厉害了。确实如此,若是这三点全都集中在一起,那不就是楚王的位置了么。楚国的钱是他的,也是最有权力的人,并且能指挥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们。”

杨萱分析道:“但之后你外公却明显否定了阿霁的话,他说世事无常,未来发生的事情都没有定数,谁也不知道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的意思是不是在说,彭峻和那两个人的关系虽然好,未来却不一定会掌握兵权,换而言之,那两个人手中掌握的兵权,不是彭峻的。”

“也就是说,彭峻在这件事里面,并没有什么参与?”墨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情是无比激动的,虽然仍在无时不刻承受着失去萧琮的痛苦,但若凶手里面没有彭峻,这大概就是整件事里面最让人欣慰的事情了吧。

不过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是否如此。他们必须得站在远处,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去处理和观察分析这件事,只有这样才能公平公正的将事情弄清楚。

不过她已经大概能猜到一点,那些人为什么会对萧琮起杀心了。

一定是因为萧琮无意之中发现了什么,或者听见看见了他们在做什么事。他们拉拢萧琮不成,自然就得想着杀人灭口。

但是在京都杀人,他们跟萧琮那段时间一直走的很近,肯定会第一个受到怀疑。他们担心自己东窗事发,被抓出什么线索揪出来,便用了虫尾草那种剧毒的东西,让萧琮吃了下去。

之后萧琮离开了京都,一路去往渝州,结果刚到渝州的第一天晚上就……

墨染觉得心口有些沉闷,深吸口气,道:“所以咱们的方向是对的。冯小田和吴越肯定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咱们必须得深入调查,把他们那段时间做的所有事情都调查出来,包括现在在做的。

“如果琮琮真的是因为得知了他们的什么秘密而被灭口,那这一年之间,他们并未有什么动作,证明事情肯定还没发生。只要咱们暗中观察,一定能找到那件事,那件给琮琮招来杀身之祸的事。”

虞金雪道:“冯小田每日留恋赌场妓院,你们想接近他很容易。但是吴越就比较棘手,他是丞相之子,出入都有大量随从伺候,还有侍卫和暗卫。”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321.

虞金雪说,若他们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就已经把京都闹得满城风雨,惊动了丞相和其他大臣将军,甚至惊动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调查的楚王,到时候事情就没有那么好收场了。

尤其是幕后凶手,他们定然会在暗中百般阻扰,不仅他们想调查出凶手,找到证据难上加难,还得随时承受着被刺杀,然后制造成意外的生命危险。

她知道墨染不怕死,也知道墨染的实力不会那么轻易被人杀死,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些事他们不得不防,也不能不往最坏处先打算。

墨染对虞金雪说,无论如何她都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让萧琮至少死的明白。至于那幕后凶手到底是谁,有什么骇人的身份,那都跟她没有关系。

她知道所谓的官大一品压死人,所以她很庆幸自己的身份地位也不比别人低,甚至连楚王都得让她三分。

她知道那不是她自己的功劳,都是因为远在西域的干爹干娘,和自己为楚国牺牲了性命的阿娘,还有在大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女菩萨,深受大楚百姓爱戴的女富商,虞金雪虞姨。

再加上万景阁和大家在江湖中的势力……正是有了这些,她的地位才会高处那些人一等,才会让楚王都忌惮三分。

也正是因为这些身份地位,她才能更加轻松地调查萧琮的死。

所以哪怕搅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她并不觉得那样有什么不好的,让所有人都知道,原来萧琮不是被死于意外,而是被京都的某一位,甚至几位大臣或者其他人给害死的。

让楚王更加骑虎难下,必须得对那些犯错误的人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她不会在乎会因为这件事给自己树立多少敌人,因为她心知肚明,那些人都是心术不正之人,就算他们不与自己为敌,自己也绝对不会跟他们为伍,所以即便造成那种局面,她也丝毫不会有任何后悔。

而且她也不会出现任何危险,至少在京都这里,还没有人能轻而易举的取了她的性命。如果能为萧琮把凶手抓出来,就算是死,也值了。

墨染就是抱着这种心态去做的每一件事,她必须这么做,不惜一切代价,把事情解决,把自己该做的都做了,也才不辜负干娘的一番苦心。

她还得到了最后带着小琼去江湖呢,去江湖闯荡个一年半载的,叫她看看江湖到底是个什么样神奇潇洒的存在。虽然人心险恶,但可自由自在多了。

虞金雪对于墨染的回答无话可说,只好奉劝她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什么时候,都得记住自己的命最重要。凶手什么时候都可以抓,所以不管什么时候,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墨染对此表示理解,并再三的答应他们,自己肯定会看着办的。

她也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绝对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不会让自己死掉,让他们这些在乎自己的亲人也经历那种痛苦。

而且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不止要让萧琮死的明明白白,还得让更多的冤案,受委屈的人都被正身。

她因为萧琮的事,已经想好了自己之后要做什么。

捕快。她要做一个捕快,找楚王讨一块金牌,一个在大楚境地任何地方,郡、县的官府都能出入自由的金牌。可以帮助自己见到的,所以需要帮助的人破案。

帮他们洗涮冤屈,让他们至少能清清白白的死。让那些逍遥法外的凶手受到惩罚,让大楚能够变得越来越太平。

她知道这天下没有永远的太平,在那些鞭长莫及的黑暗角落,连太阳都不会照到的地方,还生活着无数备受煎熬的人,他们甚至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他们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要做的,就是帮助这些人,用自己的一辈子来完成这件事。

当然,这些都是墨染的心里话,她的抱负和执念向来不到最后一刻是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她得确保自己准备好了,这个时候才能通知家里人,告诉他们自己的打算。

不过萧琮这件事,她首先要做成功,不然那些人也不会相信自己有帮助别人的实力。所以不管怎样,萧琮的事,她都追查到底,即便那些人背景如何强大,他们想出各种对策,她都会一一将他们的对策击碎,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绝望。

让他们知道,善恶终有报,若是做了亏心事,迟早会付出代价的。

杨萱自是支持墨染的一切决定,她跟虞金雪一样,只要墨染能安全,能平安的度过每一天,这就足够了。她不会去阻止墨染做什么,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慕容霁则对墨染说,要墨染先把调查重点放在冯小田的身上。至少他好接近,而冯小田若是跟吴越之间有联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肯定得见面。

只要跟冯小田先打好关系,并像他透露出自己想要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的态度,他相信以冯小田那种骄傲的人,肯定会忍不住把墨染划归到自己的阵营。

到时候他肯定会让墨染跟吴越见面,那个时候是时机最好的,因为她若是一边联系冯小田,一面又接触吴越,等他们两个发现他们俩之间出现了一个共同的人,并且这人还不是京都本地的,肯定会对墨染提防,到时候会更不方便。

众人都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而且接近冯小田对墨染来说方便也容易,最重要的是比接近吴越安全的多。

墨染看三人都这般说,也知道这件事不能一意孤行,更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须得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否则想扳倒他们几个京都的毒瘤,哪有那么容易。

她答应几人,就从冯小田身上找突破口,争取明天在午饭时候,就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套出点什么东西来。但为了保险起见,吴越那边还是得派人盯着。

慕容霁接下了盯着吴越的任务,确保他们两个之间若是见面,能跟墨染尽早撞个正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322.

墨染第二天中午应约去了饭馆,在路上时候,因为心里想着怎么从冯小田的嘴里套出话来,有些走神,走的又疾,只觉得眼前一黑,便砰的一声撞到了什么东西。

大概是撞到了人,因为她耳边听见了有人哎哟尖叫了下,不过她也因为站立不稳踉跄着退后两步。被她撞到的人就比较惨了,直接后仰着摔在地上。

行人纷纷驻足,打算看两人怎么解决。

墨染满脸愧疚神色,赶紧上前将那被自己撞翻的男人扶了起来。“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哎哟,我也想没事啊,但是浑身上下哪里都疼,好像是刚刚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摔的坏了。”男人一手托着自己的后腰,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一副痛苦到难以言喻的模样。

墨染不由得吃了一惊,哑然道:“我只是轻轻的撞了你一下,你的这种症状,就算是从二楼摔下来,也没有这么严重吧。”

那男人一听墨染这般说,眼睛好险没瞪出来,痛苦的责备道:“你这混小子,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认为我是在故意针对你,想要从你身上讹钱不成?你看,你看看本公子难道是差钱的人吗?”

墨染看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对她的说法指指点点,自知现在绝对不是生事的时候。男人被撞成什么样,只有男人和她两个人清楚,所以这件事跟那些人解释也没有用。

她眼睛转了转,对那男人笑着道:“既然如此,那我带你去医馆瞧瞧吧,看看都是哪里不舒服,咱们开了药,我再把你送到你家里,怎么样?”

男人做了个深呼吸,道:“好吧,希望我的身体没什么事,不然就算你给我道一百次,一千次的歉,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墨染忍着自己心里的不满,扶着男人从人群中走开。

她能说什么呢,自己本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结果半路遇见个碰瓷的。竟然被撞了一下,就说自己浑身不舒服,直接赔钱还不成,还得带着他去医馆,这不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若是冯小田因为自己的迟到而直接离开,甚至对自己的身份从产生怀疑,那她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不就功亏一篑了。

她看了一眼被自己搀扶着一瘸一拐走的十分缓慢的男人,——他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撑死二十岁。怎么可能身子骨那么娇弱,被撞了一下就浑身疼痛,又不是七老八十的人……

从穿衣打扮上看,也确实个是不差钱的公子,身上带着一种温文尔雅的大家之气,却也实在不像是能做出碰瓷这种事情的恶俗之人。

难道他是天生的身子骨弱,所以才会被撞了一下就浑身难受吗。

小子长得也不错,浓眉大眼,鼻高眼深,皮肤白皙的跟姑娘似的,若是身子骨在硬朗点,肯定很找女孩子喜欢。

可惜,可惜了。

墨染忍不住叹了口气,男人听得清楚,偏头看了墨染一眼,道:“你还叹气?难道你到现在还认为我是在骗你吗?”

“不是,你别多想。我只是惋惜你挺好一个人,身子骨却如此孱弱……你是天生的吗?还是后天生病造成的。”

男人眼角明显跳了两跳,把脑袋转到一边,冷冷道:“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嘿!什么叫我多管闲事?”墨染好险没直接暴怒,本来想抬手在男人的后脑勺上敲一下,但想着刚刚摔在地上就已经浑身疼了,若是自己敲了他一下,再把他给直接敲死,那岂不是事情更麻烦了。

“算你走运!”她愤愤道,遂即加快了脚步将男人连拖带拽地拽到了小胡同。

“诶!诶你这是做什么。”男人一脸的惊慌失措,一个劲的使着反劲,说什么也不跟墨染进小胡同。“我可是,可是薛家……”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墨染一个大力拽了进去。“进来吧你!”

“哎哟。”噗通一声,男人直接被墨染拽的扑在地上,这次摔的绝对是五脏六腑都跟着疼了。

他捂着自己的前胸,也不知道该按哪,只觉得哪里都疼。墨染的力气惊人,这用力一扽,完全就是故意的,男人身上没有半点武功,自然是要摔的生无可恋。

“老天爷……你疯了吗?”男人痛苦的嚎叫了声,遂即坐起来,虚弱的靠在墙上。“你是要摔死我吗!你这个粗鲁的家伙,到底是谁教你的武功,让你恃强凌弱啊。对付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

“手无缚鸡之力?”墨染秀眉倒竖,“你一个大小伙子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你也不怕丢死个人!走路都能被人撞翻在地,还好意思说自己浑身都疼。”

她一面说,对着男人的大腿上去就是一脚,愤怒道:“我叫你疼!叫你疼!老子今儿不打的你浑身不知道哪里好受,老子就不叫……不叫……你老子!”

她思索半天,觉得还是不能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来,不然肯定得给虞姨招惹不少麻烦。但对男人的愤怒可半点没减。

而且她知道自己下手轻重,男人虽然对肉疼,但绝对不至于出什么事。她自是知道他是没有内功的人,因为她完全感觉不出来他的内功,甚至连半点武功底子都没有。

她若是真的对这男人使出什么武功,用不了两招,这家伙就得去见佛祖。

拢共踹了男人七八脚,男人却叫的一声比一声动静大,幸亏这种阴暗的小巷子,不管里面的人怎么叫,外面都不会有人轻易过来。

主要也担心自己被连累,最后连小命都没有了。

墨染停下自己的动作,看着那个抱着脑袋还满地打滚的男人道:“闭嘴吧你。叫的跟杀猪一样,烦死人了。”

男人却还在哼哧。

墨染干脆把眼睛一瞪,恐吓道:“你再出一个声音试试!”

男人打了个激灵,这下彻底老实了。

墨染冷哼了声,蹲下身,面无表情道:“来医馆一遍,这回浑身都好受了吧?”

她说着,手按在了男人肩膀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323.

男人早就被墨染给打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好险没傻了,墨染只要一有动作,他就立刻用手捂着脑袋。

墨染也有点哭笑不得,不过这个时候是严肃的,觉得不能笑场。不然以后再见到这小子,还不定会被招来什么麻烦呢。

必须得让他一次去根,下次见到自己老远就跑了才行。虽然她绝对不希望自己跟着小子下次还能有机会再见。

“你刚才说你是谁们家的?”墨染板着脸问。

男人深吸口气,后退一步,小声道:“薛家。”

“薛家?”墨染不可抑制的想到了自己的老对手薛英。“薛家这是遭了什么破诅咒么?怎么净出你们这种败类。”

男人愣了下,疑惑的偷眼观瞧墨染,小心翼翼的道:“你说我就说我,为什么要连着别人?”

墨染登时瞪圆眼睛,挥手就要对着男人的脑袋砸去,结果男人比她还快,捂着脑袋缩到了墙边。

“别躲!”墨染差点没笑出声,使劲咬了咬下嘴唇才忍住。她本来是没打算打过去的,但是现在这种局面,不打一下也不行了。便疾步过去,对着男人捂着脑袋的手使劲拍了一下。

“哎哟!”男人抖落着手疼得直跳脚。

墨染又喝了一声,道:“闭嘴!叫什么叫。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那你别动不动就打人啊。”男人满脸委屈和惊吓过度的可怜表情,反驳的墨染心都跟着愧疚了下。“你明明知道我打不过你,还要仗着你自己厉害就对我暴力相向。”

“那也是你自找的。”墨染的气焰消了不少,“若不是你在大街上想碰我的瓷,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在碰瓷吗?我的老天爷。”男人简直欲哭无泪。“我是真的被你撞的不轻啊。”

“怎么可能。你若是个病秧子,也不可能单独出来不是么?”墨染警惕的看着他,眼神之中满是探寻。

男人听着她的质问,脸上有些尴尬。余光见着墨染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为了自保,赶紧交代道:“我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墨染手中正憋着劲呢,听他这么说,一下停住了动作,道:“啥?”

男人咳了声,道:“我是偷跑出来的。我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想出来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谁知道还没出京都就遇上你……真是晦气。看来我注定要死在这里了……现在家里的人肯定已经发现了我的消失,正在满京都的找我呢。”

墨染一直紧紧盯着男人的脸,见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痛苦且绝望,心脏好似被人用针扎了一下,有些透不过气。

“……外面其实没什么好的。”墨染觉得嗓子有点紧。“江湖人心险恶。尤其是你这样的,弱不禁风,还穿着这么华贵,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别说出京都,没一个时辰,你就得被人抓走了。”

“为什么?”男人满脸疑惑。

墨染看着男人一脸这个世界充满爱的表情,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看看你,就这种简单的脑袋,怎么可能在纷乱的江湖里混下去。为什么,因为你是大户人家的公子,那些人肯定会绑架你,然后找你的家人要钱。”

男人不可抑制的咽了口唾沫,不敢相信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墨染直接打断了男人的话,嗓门又大了起来。吓得男人一个激灵。

她咳了声,抬手指了指自己,道:“比如我啊,即便你真的被撞坏了,我还以为你是装的,以为你是碰瓷的,把你拽进这里胖揍一顿。这还是京都城里呢,若是到了外面,你被人生吞活剥都不一定啊。”

男人着实被墨染的话给吓住了,满脸的惊慌,鼻尖都冒了汗。

“我,我没得罪他们,我只是,只是想出去看看……”他委屈巴巴的样子,看着整个人更加虚弱了。“我不想我就这么死在京都,什么都没见过。”

“在京都就已经很不错啦。”墨染安慰道。“那些生活在穷乡僻壤的人,一辈子连温饱都没解决过,他们不是更可怜么?你至少衣食无忧,还能生活在大楚最繁华的京都。”

“可是……”

“诶,可是什么什么……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听人话!”墨染说着忍不住又要对男人施加暴力,幸亏被自己忍住了。

她收回手,深吸口气,道:“总之你赶紧回去,否则你不仅什么东西都看不见,反而会死无葬身之地的。我不是吓唬你,赶紧回去罢。”说着转身要离开胡同。

“诶!你难道就要这里离开吗?”男人赶紧追上去。

墨染眼睛一瞪,呵斥道:“你还没完没了了呀!你知道老子因为你耽误了多重要的正事吗?”现在都不知冯小田走没走。若是走了,她还得去冯氏赌场找人,还得对冯小田各种解释。

真是想想都麻烦。

男人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委屈道:“我回不去了啊!浑身疼,腿也疼,腰也疼,本来摔了一跤就疼得不行,现在更疼了。”

墨染听男人的话,好险没气的七窍生烟。

“啊!”她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吓得在外面经过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男人更是腿软,幸亏靠着墙,不然现在可能就直接摔在地上了。他使劲按着自己的心脏,显然也被吓得不轻。

“我怎么这么倒霉,出门碰见你这么个衰人!”墨染气急败坏,对病秧子男人又无可奈何,只好使劲的跺脚,然后将男人的胳膊扶住,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诶,你慢点,我腿疼,腰疼,走不快……”

墨染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用尽了全身力气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别那么不好接触,虽然此时是一个男人。

“咱们需要多慢?”她耐心的问。

“也不需要太慢。”男人一本正经的道。“多谢你了。”

墨染的火气一下消了一半,无奈道:“算了算了,也是天意。走罢,你愿意走多慢走多慢。赶天黑能到家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324.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墨染问。

“薛祁。”男人道。

墨染看了这个叫薛祁的男人一眼,突然来了句:“你家里没有叫薛英的人吧?”

薛祁眉头微皱,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道:“没有。薛英是谁?”

墨染已经不再看他。“你不认识。”

“你失散了的朋友吗?”男人好奇地问。

这次换墨染皱眉了。“你脑子里一天到晚想的什么?你不是身子有病,是脑子吧?还失散了的朋友。她是我的敌人。”

薛祁惊讶道:“敌人?你才多大啊,竟然就有敌人了。那你们是为了什么结仇的?那个薛英抢了你的什么东西吗?”

墨染的眼角忍不住一阵狂跳,警告道:“她的脑子不正常,得罪了我,所以我把她给杀了。但人在江湖飘,凡事只要做了,就得做到底,比如杀了薛英,就得斩草除根。你知道我的意思吧。也就是说,你若跟薛英有关系,我就必须把你也给杀了,还有你的家人,一个都不能留。”

“我的老天爷,你好狠的心啊。”薛祁差点没被吓得摔在地上,幸亏被墨染使劲拽着。“若是薛英得罪你,你把她杀了就杀了,怎么还要杀无辜的人呢。祸不及家人啊。江湖上的人不都这么说吗?”

“哟,你这连京都都没出去过的小子,还知道江湖里祸不及家人的规矩呢。”墨染一双澄澈的眼睛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薛祁咳了声,立即道:“我是没出过京都,但不代表没接触过武林中人啊。我又不是绝世隔绝了,活了这么多年,难道连个人都见不到吗?”

也是这个道理。

薛祁虽然没离开过京都,但那些武林人士可以到京都来。而且薛祁肯定是大户人家,指不定家中结交了一些江湖中人呢,也不一定。

“你们家在哪呢,别是真的要走到天黑。”墨染直接转移了话题。

“就在前面那条街。”薛祁指了指前面的丁字路口,“走到尽头往左拐,临街就是了。”

墨染目测那距离,按照薛祁的脚程,大概还得走一刻钟,再到另外一条街走一回,没准就得两刻,三刻,甚至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她突然停住脚步,一手攥着薛祁的胳膊,一手拖住他的腰,提醒道:“抓紧了。”话音落,不等薛祁反应过来,人已经将他拦腰抱了起来,脚下生风,刷的一下疾奔出去。

“哎哟!”

长街上,九九回荡着一道男人的凄惨惊慌的尖叫。

不到两炷香时间,墨染将薛祁放下,拍了拍他已经没了血色的小脸,打趣道:“薛少爷,你到家了。”

薛祁吓得后退一步,警惕道:“你离我远点。太无礼了,简直太无礼了。咱们俩可都是男人啊,怎么能那种抱法,还,还摸我的脸。”

墨染神色一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男人装扮呢,于是邪佞一笑,上前一步,手直接捏住男人的脸,韧性十足,滑腻如凝脂,活脱脱一个千金大小姐,不,不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还要娇嫩的皮肤。

这小子平时在家真是什么都不做啊,除了调养就是调养。

薛祁吓得眼睛都瞪圆了,想往后退,结果脸还被墨染捏着呢,便抬手一个劲在她手上乱拍。

“你快放手!”他含糊不清的道。

墨染笑的十足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正在丧心病狂的调戏良家妇女呢。

“啧啧啧,这小脸蛋。”她忍不住感慨,“刚刚怎么没有发现呢。不然就不这么快把你送回来了。我们家离这也挺进的……”

“哎呀!”薛祁一个劲往后退,结果不小心踩到了石头,摔坐在地上。

这个时候站在门口的家丁听到了动静,看见那摔倒的人是他们家少爷,赶紧冲过来,关心道:“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墨染笑着道:“放心,你们少爷好得很,就是有点闷了。你们没事的时候就多陪他玩一会,不过可得注意别伤了他,这么滑嫩的皮肤,这么俊俏的长相,若是伤着了,多可惜。”

两个家丁被墨染的话说的直瞪眼珠子,想要骂人都忘记要怎么开口了。

结果等他们俩反应过来的时候,墨染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他们心中懊悔不已,不过为时已晚,便看向薛祁,道:“少爷,你没事吧。”一面拍打着薛祁身上的脚印。那全是墨染的功劳。

“没事。”薛祁将手从两个人手中抽出,转身就要离开。

那两个家丁赶紧追上去,战战兢兢地道:“少爷,你都到门口了,进去看看吧。老爷夫人每天都念叨你呢。”

薛祁偏头看了他们俩一眼,声音极轻,道:“谁是你们少爷。”

两个家丁全是一怔,遂即后背便被冷汗浸透。“少,少爷……”

“找你们的少爷去。”薛祁撂下冷冰冰一句话,抬步离开。

“站住!”却没想到,他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就响起一道狠厉的洪钟般响亮的男人声音。“你给我适可而止吧!”

薛祁停住脚步,将眸中的冷冽压下去,转身淡漠的看着那个身材魁伟的男人。

“原来是薛老爷,你在跟我说话么?”薛祁的声音客气又疏离的让人心寒。

“哎呀,少爷,你就少说两句吧。”两个家丁见此状也是无奈,转身有对那突然出现的男人道:“老爷,少爷好像是受了伤,心情有点不好。”

原来这男人就是薛祁的父亲,薛府的主人。

“受伤?”薛老爷眉头微挑,上下打量了薛祁一眼,遂即冷笑一声,道:“那也是他自找的。如果老实在家待着,谁能伤了他?”

“是啊,如果在家里待着,谁都不可能伤了薛家少爷。”薛祁似笑非笑的道:“除了薛老爷你自己。”

薛老爷一听这话,脸色顿时铁青。“混账东西!”他疾步冲到薛祁面前,对着他就是一巴掌扇过去。“不知悔改。”

啪的一声响,薛祁的脸偏到一边,嘴角顿时出了血。

家丁赶紧示意另外一人回去叫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325.

薛祁脸上的戾气转瞬即逝,噙着血的嘴角妖冶的勾了起来。

他动了动脖子,用那双淡漠的眸子看着面前的男人,这个所谓的生了他养了他的男人。“薛老爷还真是厉害啊,见谁都能下得去手。不过若是外人知道你随便谁都打,他们会怎么想?”

“你是我儿子,我是你老子。老子教育儿子,天经地义。”薛老爷怒吼道,“我看谁敢多说半句!”

薛祁忍不住笑了声,道:“是啊,老子教育儿子天经地义。不过咱们两个有关系吗?你教育你自己的儿子去,管我做什么。哦,难不成是你儿子已经被你给打死了?你没人可管教了,就在大街上随便拉住一个人就教训?”

薛老爷的眼睛都被气的布满血丝。

薛祁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过都说虎毒不食子,薛老爷你能把自己的儿子打死,真是比老虎还毒啊。我想这个世上应该没有人能比得过你了。

“你儿子是怎么被你打死的?是用手,还是棍子,或者鞭子?我听说他浑身是血的被裹在草席里面扔掉了,我还听说当时他其实还没断气……这都是真的吗?”

“少爷啊……”家丁双手紧紧绞在一起,眼里都要涌出泪水来。

薛祁的眼神却越来越诡异,淡漠的,却带着疏离和好奇的笑意。“诶,如果是真的,那位公子真是可怜啊。薛老爷你应该直接打死他的,还留一口气做什么呢。毕竟是你的儿子啊,扔到外面流浪,比叫花子还惨吧。丢的全是薛府的人……”

啪的一声,薛老爷的大巴掌再次朝薛祁打了下去。

薛祁身子往后踉跄了下,幸而及时站稳,没有摔在地上。

“混账东西,老子今儿就圆了你的心愿。”薛老爷说着就要动手,目眦欲裂道:“老子打死你!”一脚踹出,直踹在薛祁的小腹上,这次薛祁避之不及,终于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少爷!”家丁疾冲冲跑过去,赶紧将薛祁从地上扶起来。

薛祁却使劲一甩手,道:“离我远点。”家丁被直接甩的坐在地上,赶紧又爬起来,去扶薛祁。

薛祁冲着那家丁大吼一声,道:“滚!”

那家丁被吓得好险没七窍生烟,手一抖松开了薛祁的手,人坐在地上。——从未见少爷发这么大的火。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一副淡然模样。如今,如今却凶神恶煞的就像是从地狱走出来的魔鬼。

“好小子,长本事了。”薛老爷眼里满是嘲讽和不屑。他整整比薛祁高出三头,身材魁梧,体格强壮。也难怪会对薛祁暴力相向,大概是力气太多没处使了。

薛祁冷眼看着薛老爷,声音极冷的警告道:“最后一次警告,别惹我。”

薛老爷也被薛祁此时的眼神惊了下,他从未见自己儿子露出过这种凶狠神色,就好像,就好像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被自己打而憋着忍着不还手,不还口的小子。只是长着相同相貌的,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但那都是不可能的。

羊崽子到什么时候都是羊崽子,再怎么凶狠也得被猛虎吃了。

薛老爷惊讶之后,怒气更盛,手中聚力,这次加上了内功,毫不客气的对着薛祁的脸狠狠扇过去。这一下直把空气都给劈开,只听着呜的一声,飓风卷着掌风呼啸而过,压着薛祁的脸撕咬过去。

薛祁往后退了一步,轻松避开薛老爷迅疾狠辣的一掌,同时左手已经在那个时候握住了薛老爷腰间佩剑,因着后退一步直接被拉了出来。

只听着嚓的一声响,寒光闪过,血光飞溅。

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那坐在一边的家丁呆愣的看着这一幕,好像做梦一般,脸上的血色褪尽。

急匆匆从薛府跑出来的中年妇人正看见这副场面,吓得惊呼出声。

“祁儿!你,你在做什么啊。”妇人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他怎么说也是你爹……”

“这位夫人。”薛祁直接打算了那妇人的话,冷冷的提醒道:“你别误会了。是我从这里经过,他将我拦下。”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红肿的脸,“我已经警告过他,但他似乎不知死活。”

薛祁说着,眸色突然变得凶狠异常,就像是看见了猎物的饿狼,泛着幽森的绿光。

“啊……”

薛老爷痛苦的低吟出声,他想强忍着,结果终于还是无法压制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夫人吓得面色惨白,赶紧去扶住薛老爷,对那已经傻眼的家丁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赶紧去请医生啊!”

那两个家丁全都趁机跑开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别成为他们家人斗争之中的牺牲品吧。

薛祁上前一步,抬起手中长剑,直接架在薛老爷的脖子上。薛老爷的身子顿时一僵。那夫人再次惊呼出声。

“祁儿!”

薛祁看了那夫人一眼,提醒道:“夫人若是不知道我叫什么,就闭嘴吧。”

薛老爷气的声音颤抖,大概也是因为疼的。

“你,你这个逆子……”

薛祁的长剑朝薛老爷脖子贴了贴,冷声提醒道:“究竟要我说几次,你认错人了。”他清冷的眸子瞥了一眼薛老爷滴血的手臂,那已经没有了右手的,光秃秃的手臂。

“下次就不止是一只手了。”他淡淡的道。握剑的手突然一松,长剑擦着薛老爷的脖子滑下去,刺啦一下,把他的脖子也划出了一条猩红血痕。

他疼得五官扭曲了下,还想说什么,薛祁已经转身离开了。

“逆子,逆子啊!”薛老爷浑身颤抖,只觉得喉咙腥甜,蓦地一口鲜血喷出来,眼前一黑,便晕死过去。

那夫人吓得撕心裂肺的尖叫,“老爷!”扑通一声跪在薛老爷身边,“老爷,老爷你怎么样了老爷!你别吓我啊……老爷!祁儿,祁儿啊,你怎么那么狠心,他毕竟是你爹啊……”

薛祁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青筋暴起。

他强忍着折回去把男人杀死的冲动,疾步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326.

墨染感到饭馆的时候,意料之中的,冯小田已经不见。

询问了饭馆老板,因为是冯小田,所以老板印象深刻。他说冯小田中午确实来过这里,不过只呆了不到一刻时间,便什么都没说的离开了。

墨染心里道:“还真是派头大啊,只等了一刻没到就走了。就真的不允许别人有点其他什么事了。哎,不过今天这件事左右是我的问题,这下好了,还得找更多理由去接近他……”

谢过老板,她离开饭馆,朝着冯氏赌场方向去。此时已经将近傍晚,自己若是这个时候去找冯小田,大概就是邀请他一起吃完饭。

反正午饭晚饭都是一样的吃,如果冯小田真的对自己感兴趣,想交一个朋友,肯定不会介意一次意外的。

想着,她已经走到了热闹的冯氏赌场,抬步走进去。

打杂的一看是墨染,知道这是自家少爷昨天刚刚结交的朋友,不敢怠慢,赶紧招呼着,又叫另外的伙计去知会自家少爷。

墨染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天意了,本来以为是一件坏事,毕竟第一次见面就放了冯小田的鸽子,不管怎么样,人家不高兴都是应该的。

但冯小田却根本没有生气,反而在心里觉得墨染其实对他并不怎么感兴趣的人。不是因为利益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而有目的的接近他。

不然谁会放弃那么好的机会,却为别的什么事把结交京都大户的机会给错过?

加之此时墨染来这里找他,让他以为墨染对他确实是尊重的,因为当时没有来,而后亲自上门解释道歉,可见墨染的性情如何。

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墨染看见冯小田的时候,他身边跟着另外一个男人,穿着一身华贵长袍,身材偏胖,不过还是可见这人长相不算难看,只是胖了点。

她见两人说说笑笑朝自己走来,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不多言,只双手一抱拳,对着冯小田礼貌的躬身施礼,道:“冯公子,中午的事情真是万分抱歉。”

“诶,那有什么呢,谁还没有点特殊情况。”冯小田豪气的一摆手,道:“不过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还是其他什么事,有需要我冯小田出面的地方,尽管出手。不仅是我,还有我的这位兄弟,你们还没见过呢吧,让我来介绍。”

冯小田指了指墨染,对身边的男人道:“阿越,这就是我跟你说,那个常胜将军,黑木,你就跟我一样,叫他阿木即可。”说着又指向自己身边的男人对墨染介绍道:“阿木,这位是当今丞相之子,吴越,吴公子。你就叫他阿越吧。”

墨染恍然大悟,忙抱拳对吴越行礼,道:“原来是丞相家的公子,在下有礼了。”真是相逢不如偶遇,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呢。

本来以为她得过几天才能想办法见到吴越,却不料,被那薛祁耽误了一下,直接一天就将两人全见到了。

吴越嘴角微翘,上下打量了一下墨染,点了点头,道:“叫我阿越就好。”他看向一边的赌桌,邀请道:“既然来了,我也想见识见识阿木你的手艺,咱们赌一把?”

墨染心里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这两个东西简直蛇鼠一窝。片刻都离不开赌博……罢了,就让老娘挫挫你的锐气,也叫你尝尝失败的滋味。”

“好啊,来都来了,不玩上两把怎么能行!”她朗声笑道:“请!”

冯小田见两个人一拍即合,脸上笑容越发灿烂,赶紧张罗着伙计们清理桌子。他们两人对面站着,首先要墨染摇色子……

她的赌博不是天生的,但却明白任何事情都有它其中的技巧,就连赌博摇色子也是如此。这还多亏了多年在军中生活的经验。

萧琮虽然从不赌博,但是军中的将士无聊时候赌博的可不少。有时候她会生拉硬拽的带着萧琮去看热闹,压上两把。

因为经常会输,导致自己气的掀桌子,萧琮为了避免此类事情继续发生,避免更多的将士到他面前哭诉告状,便教给了她一些摇色子听色子的技巧。

虽然不知道萧琮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但自从有了这些技巧之后,墨染不管怎么押,押给谁,肯定都会赢的满贯。

后来军中将士便给墨染起了个绰号,——小半仙。

说她能预知之后的结果,所以才能把把都赢,这个称呼萧琮可不爱听。于是很快被下令禁止了,但墨染小半仙的称号,光荣事迹,可半点没有被人遗忘。

“大!”

众人兴奋的尖叫着。墨染将色子的点数露出来,众人跟着一阵惊叹。“我的老天爷,怎么又是小……怎么做到的?”

墨染笑呵呵的把色子递给对面的吴越,并将自己赢的钱划拉到自己身边,道:“哎呀哎呀,今儿这运气是真的好,肯定是遇见阿越你这个贵人的缘故啊!”

吴越也不是在乎那点钱的人,只是这都跟墨染赌了三十多次,没有一次赢的。不是太憋气了?

而且色子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是他们家的。而且为了公平起见,他们俩一人摇一次……可是每次都是墨染猜对。

“哈哈,真是邪乎了。”一边的冯小田满脸好奇又兴奋的道。“阿木啊,你说说你是不是天上的神仙,还是学了什么不得了的赌博技巧,你有这等好本事,可千万别藏着掖着,要跟我们兄弟两个也说道说道啊。”

墨染哈哈大笑,道:“我哪里有什么技巧,我就是手气好。不过也是你们这里旺我,以前我逢赌必输,吓得我都不敢碰色子啦!”

“哎,我都没见阿木你这么会说话的,让我们输钱都输的心甘情愿!”冯小田也笑了起来。

吴越摇色子结束,众人开始押大小。

墨染知道刚刚冯小田跟自己说话,就是为了干扰自己的注意力,不过这可不能影响了她的判断。怎么着也是在军中赌场叱咤多年的小半仙了。

墨染笑着将所有钱都压在了小上。“今儿我走小,那就还是它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327.

“小!”众人一阵惊呼,“真的又是小!”

吴越一摆手,“今儿好手气都到你那里了,不玩,不玩啦!”说着转身要走。一共完了没半个时辰,结果整整输了三千多两银子。这若是换做普通人家,怕是直接找大河自杀了。

墨染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赚钱的,更不是为了得罪吴越和冯小田的。

她赶紧把钱划拉到自己面前,给了冯小田一个眼色,冯小田顿时意会。赶紧转身去追吴越,笑着道:“诶,阿越,你好不容易过来放松放松,就这么回去多没意思。既然在我这赌场手气不行,那咱们就换个地方,换换手气啊!”

墨染笑着道:“小田说的不错,咱们换个地方,改变一下环境,肯定手气就回来了。如今天色也黑了下去,这样,我做东,不如咱们就去吃……”

“醉春楼!”不等墨染说完,冯小田就直接把后面的话接了下去。满脸笑意地对墨染眨了眨眼,意思我懂你,就是这个意思,做得好,就该怎么做的模样。“阿越,怎么样?今天可是阿木请客,咱们不得把他今儿从你手里赢来的钱,都再要回来?”

吴越一听这话,本来严肃的神色这才舒缓不少,看看冯小田,又看看墨染,笑了声,道:“好吧,去醉春楼。”

墨染真相抓一个人问问,他们说的那醉春楼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听着名字着实不像是个吃饭的地方,但若是这个时间,还有什么地方最合适去……她略一思索,好像除了妓院就是茶楼和梨园。

而茶楼和梨园肯定不可能起这么个风尘名字。所以就只剩下妓院一个答案了。

要她趁机去妓院溜达一圈倒是没什么,只是要跟着吴越和冯小田这两个男人去,若是他们喝酒喝得多了事态,在自己面前就宽衣解带,岂不是,岂不是……

罪过罪过!

墨染想着那场面,忍不住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结果没注意前面停下的人,砰的一下撞了上去。

眼前出现一张放大了数倍的脸,正是走在前面的冯小田。

她的心脏跟着紧了一下。——老天爷,为什么她这么爱出神呢,这一天到晚因为出神耽误了多少事!

冯小田似笑非笑地道:“阿木,你这是想什么呢?难不成一听咱们要去醉春楼,还没喝酒,光着闻着那胭脂味就醉了?”

吴越看着墨染脸色泛红,之前输钱的事情顿时浮上心头,忍不住调侃道:“阿木你,不会一次都没去过青楼吧?”

墨染神色一滞,脸色顿时更红了。

冯小田的眼睛眼看着瞪圆,缓缓地,一点一点的,然后激动和兴奋溢满脸,突然大笑起来道:“哈,哈哈,不会吧,阿木,你真的,真的还没去过青楼呢啊!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阿越快,快扶住我,我觉得我肚子要岔气了。”

墨染深吸口气,尽量不让自己破功,压低了嗓子道:“那有什么好笑的吗?我本就对那些胭脂俗粉不敢兴趣。比起女人,我更喜欢钱,我以后可也得干一番大事业呢,怎么能把时间过多浪费在儿女情长上!”

“哎哟,你说的,还挺有道理,哈哈,可我为什么还想笑呢,哈哈哈!”冯小田笑的前仰后合,几次要栽倒在地,幸亏身边还有一个吴越。要不是吴越扶着,他现在估计就要在地上打滚了。

墨染眼角不可抑制的跳了两跳,怒气冲冲道:“笑什么笑,一会我是胖揍你一顿,不就是女人么,走,进去,进去进去,你看老子给你找两个姑娘……”

话没说完,冯小田和吴越的笑便彻底将她的声音湮没了。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墨染清醒过来,看着冯小田已经勾在她的肩膀上,吴越站在冯小田身边,三个人簇拥着走进了那胭脂水粉味道扑鼻的地方。

“哟,这不是冯少爷吗,吴少爷也来啦。”女人们蜂拥而上,好险没被墨染吓得直接坐在地上。

冯小田扶住她的腰,笑嘻嘻道:“别紧张啊,你刚刚不是挺豪情壮志的么!不过阿木,你这腰也忒细了点,怎么跟女人的腰似的……这可不行啊,你得多吃点,不然怎么讨这些女人们的喜欢。”

他说着,在墨染的腰上拍了一下,顺势将墨染给推进了花海之中。

墨染只觉得眼前一阵姹紫嫣红,都看不清到底谁是谁了。

耳边叽叽喳喳的笑声,混着冯小田和吴越的笑,她觉得自己要被晕的中毒身亡了。这地方的味道,还不如上次去的那乞丐男人的房间。虽然酸臭的让人胃口排山倒海,但至少可以证明是人世间的味道。

这里,简直就是地狱吧。

那些男人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会花钱到这种地方来。

她也不知道是被谁推了一把,一个踉跄直接撞到一个女人身上,脸撞的埋了进去,好险没窒息。

“我的老天爷啊!”墨染终于忍不住尖叫一声,冲出重围,也不分东南西北,拔腿就往楼上跑。

冯小田和吴越还在一边让女人们陪着喝酒,见墨染跌跌撞撞往楼上跑,先是一愣,遂即哈哈大笑起来。引的在坐所有人都跟着笑起来。

冯小田对其中一个女人道:“我这个兄弟可是第一次碰女人,你们可得把人选好了。”

女人们立刻露出会意的笑,娇声道:“是。冯少爷放心吧。保证让他今天来了都不想回去。”

墨染急匆匆到了二楼,见一路都关着门,拐进去,总算见到了一个敞着门的,身形一闪就冲了进去。

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她这一口长气吐出去,整个人就跟剔了骨头一样,直接坐在了地上。

一个劲用袖子给自己扇风。“我去……一群,一群疯子,绝对是疯了……这哪里是青楼,分明是豺狼虎豹的窝啊……这不得把人拆剥了么……”

“你的爱好,真是广泛……”

一道惊愕之后找回声音的男人声音在背后响起。墨染好险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328.

不过自己爱好是不是广泛,反正墨染是知道,自己差点被这突然出现的男人声音给吓死。而当她见到那个声音主人的时候,更是被惊的目瞪口呆,半点说不出话来。

男人穿着一身藏蓝色华服,腰间挂着一块质地极好的羊脂玉,也不知道上面雕刻的是什么图案,只知道哪怕是外行人看见,都能毫不犹豫的肯定,这绝对是一块好玉。

所以大户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不管是身上穿的戴的,都高人一等,不,高人好几等。幸亏这些东西对她本身没有什么诱惑力。

反而是这个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男人确认了墨染的身份后,在她面前蹲下,抬手朝她肩膀上够去。

墨染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劲,赶紧对着他的手就是一巴掌,直接给打到了一边。趁这时候,她又后退了两下,然后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身。

男人抬头看看墨染,也跟着站了起来。“你怎么上这来了?”

“这话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吗?”墨染强忍着自己别尖叫出声的情绪,但语气仍然十分尖锐。“你小子不是身子骨弱死了,怎么还能逛窑子!”

原来这男人,正是白天时候被墨染当成碰瓷的,胖揍了一顿又自作自受给亲自送到薛府的男人,那个病秧子薛祁!

墨染最后可是完全相信了薛祁身体有病,为此还深深愧疚了一番,觉得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人家就算真的是碰瓷的,教训两下也差不多。

自己本身就是练武的,手劲脚劲都比旁人大的多,即便自己觉得没有用多少力气,也肯定得让薛祁疼上几天了。

人家也没对自己撒谎什么的,真的是身体不行……哎,每每一想到自己对薛祁出手,她都一阵于心不忍。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个被自己撞翻在地,浑身难受,又是腰疼又是腿疼的家伙,到底是怎么跑到妓院的。还在二楼的包房……

“看起来,我是破怪了你的好事啊?”墨染又后退了两步,让自己与薛祁保持距离。她这话说的意味深长,明显是专门说给薛祁听的。

一个病秧子来妓院,如果不是找死,就是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装的。

薛祁自是听得懂墨染话中意思,不由得笑了声,道:“我哪有什么好事。身子骨都软成这样了,难道还想着跟谁共赴巫山呢。”

墨染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不仅是脸,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燃烧。

“你这小子!”她忍不住上前想给薛祁的脑袋来一下,结果发现自己动也不能动,竟然只被薛祁的一句话给噎的定住了。

“啊……我真是……你这小子难不成是疯了吗?怎么好意思毫不避讳的说出这种失礼的话!”还共赴巫山?!老天爷啊,她到底遇到了个什么人。

还是说在这里待久了的人,性格都会变得异常怪异?

墨染觉得此地绝对不宜久留,她左右看了看身边环境,好像除了从这里出去,然后经过冯小田和吴越,才能离开这里。

但若被冯小田和吴越看见,肯定会被用各种言语留住。若是自己不在这里待够一晚,势必会让他们两个觉得她跟他们两个不是一路人,之后可能就不会有那么亲近的关系了。

真是想想都觉得烦人啊。

薛祁站在墨染对面,上下左右打量着墨染的装扮,看她脸上的表情丰富的好似能开染坊。

他突然上前一步,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你没事吧?”

墨染这时仿若惊弓之鸟,立刻往后跳出了好几步,好险没尖叫出声。“你你,你给老娘……子,你给老子好好待着,不然老子还揍你!”

薛祁立刻举双手投降,无奈的笑道:“我可打不过你,反而是你再打我一顿,这次就不必给我送去薛府了。”

“为什么?”墨染随口问了句。

薛祁走到圆桌前坐下,似笑非笑的道:“因为我肯定死了,你到时候带我去棺材铺,给我买一副棺材即可。”

墨染的眼角不可抑制的跳了一跳,见屋里确实没有别人,反正现在也别想着出去了,在外面呆着也是呆着,在这里呆着也是呆着,这里还落得个清静。

她捞了个凳子坐下,随手拿起一块桌上盘子里的糕点,“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她警告道,“以后别说这种晦气的话。不然我真的揍哭你。”说着又对着那糕点咬了一口。

从赌场一直到醉春楼,来来回回折腾这么长时间,一口水都没喝,此时又渴又饿,吃到嘴里的糕点虽然香糯宜人,但着实难以下咽。

她只觉得喉咙吃紧,忍不住咳嗽起来,“噎,噎住了……”她一脸痛苦的喃喃,遂即将桌上的酒壶直接拿起来往自己嘴里倒。

“诶……”薛祁见状脸色蓦地一变,几乎是同时就把酒壶从她手中夺了过去。“这是……是酒。”

墨染咕咚咽下去一口,沉着脸道:“啊,我知道这不是水。”本来都要噎死了,结果又差点被这小子给吓死。“你没看见我刚刚差点被噎死吗?不管是什么,能把嗓子眼的东西冲下去都是好的吧。”

薛祁咳了声,眼神有些闪避。

墨染见他的神色明显不自然,心里纳闷,便斜着眼看他,询问道:“你想什么呢?”而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看着他手里的酒壶,心脏跟着一紧。“这酒有毒?”

薛祁这才看向墨染,简直哭笑不得。“你果然是在江湖闯荡久了。”酒有问题就肯定是被人下了毒。

墨染秀眉微蹙,语气再次不友善起来。手往桌子上啪的拍了一下,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么这么墨迹呢!究竟是不是这酒有问题!”若是酒有问题,为什么现在自己还没反应。

别是什么七步断肠散之类的,坐着没事,只要走了七步,人就立刻毒发身亡。

她还调查出来杀害琮琮的凶手呢,现在可绝度不能死。若真是中了什么毒,叫薛祁这小子赶紧去虞府报信,应该能赶得上去找外公来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329.

薛祁赶紧伸手压住墨染的两个胳膊,小声道:“安静,安静,不是什么毒药,你死不了。”这祖宗,怎么火气这么大呢。还是在江湖中生活久了的人,都是这种性子?

墨染听薛祁这么说,脸色才缓和下来,表情却从着急和愤怒直接全变成了愤怒。

“好小子,什么事都没有你跟我装欲言又止!”她说着,抬手挣脱薛祁的手,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下。“找死吧!”

薛祁好险被这一下打的直接摔在地上,捂着脑袋哎哟痛苦的叫了一声。

墨染觉得自己手心有点发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手太重了,忙道:“没,没事吧?”幸亏自己没用上内力,不然这一下打在薛祁脑袋上,不死也得直接变成傻子了。

薛祁的眼睛都被打的红了,不敢置信的等着墨染,委屈的道:“你就不能稍微温柔点吗?每次都下手这么重,我坚持不了多久啊。”

墨染尴尬的咳嗽了声,将薛祁放在桌子上的酒再次拿起来喝。薛祁这次明显还想阻止,不过话到最后就忍住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墨染淡淡的道,心里其实是真的在忏悔。“不过我是个男人,又不是姑娘,温柔个屁啊。我若是温柔了,还不被别人说成娘娘腔!”

“就算是男人可以很温柔啊。”薛祁反驳道:“你这一句话把男人的性格都给定死了。难道所有男人都得是粗鲁的人不成?”

墨染眼角又跳了两跳,看也不看薛祁的警告道:“好了好了,我下次对你温柔点就是了。别说了啊,不然我收回刚刚的话。”

薛祁似乎翻了个白眼,墨染也没搭理他,把酒壶里面的酒全都喝了进去。

“这小酒壶,就是不如我的酒坛。”她十分不满意的上下把玩了一下酒壶,然后放在了桌子上,看向薛祁,道:“你去帮我要点吃得来,还有酒。我晚饭都还没吃呢,虽然莫名其妙到了这里,但总不能把自己胃口委屈了。”

薛祁的手还按在自己脑袋上,听了墨染的话,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道:“你自己出去要不就行了么,外面多着人呢,又不是听不懂你说话。”

“嘿!我……”墨染闻言又要动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看见了薛祁之后就变得这么暴躁呢,动不动就像动手打人。怎么说人家也是个病秧子啊,而且还是个才见面,都不算正式认识的小子……真是奇了怪。

薛祁赶紧捂着脑袋闪避,还没打呢,他就叫了起来。

墨染的手停在他的脑袋上,站起身,将他的手掰开,动作着实有些粗鲁。根据她的心里解释就是,她现在是男人,男人还是别那么温柔的好,尤其对方也是男人的情况下。

不然被别人看见,实在是有些难以解释。

“我看看……那么夸张。”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手碰到薛祁脑袋的时候还是很轻柔的。眉头也担心的微微皱着,怕自己真的给这小子打坏了。

不过检查再三,发现确实没有什么事,大概若是真的不舒服,也就是内伤了。不过看样子他人还没傻,应该没什么大事。

她的手在刚刚打过的地方轻轻揉了两下,脸上表情始终是酷酷的。

薛祁这个时候突然老实了。她也是突然发现……垂下眼,下意识看了下那被自己完全压制住的小子,别真的吓傻了?

薛祁似乎在愣神。

她松了手,弯下腰看着发愣的薛祁,突然在他的脑门上使劲弹了一个脑瓜崩。只听着噔的一声,那听着就疼得动静,很有效果的让薛祁直接清醒过来。

“哎哟!”他再次捂着脑袋尖叫,看着墨染的眼神已经是生无可恋,道:“你干什么啊!”

墨染这时才重新坐下,嘿嘿笑起来,道:“原来你没事啊,我还以为你傻了,所以想着把你叫醒啊。”

“有这么叫醒人的吗?”薛祁不满的道:“就算没傻,一会也真的傻了。”

“诶,别这么说,我怎么可能让你变傻了呢。而且就算是真的傻了也没关系,我肯定对你负责,给你安全送回薛府。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爹妈都不会嫌弃你,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的。哈哈。”

薛祁脸上的厌恶一闪而逝,幸而墨染的注意力没在他的脸上。只看着那桌子简单的一盘糕点,道:“我是真的要饿死了……薛祁,你快去,就算咱们俩交个朋友,你帮我去外面点几道菜。什么烧鸡烧鸭啊,菌汤鱼汤之类的,都可以,快去吧!”

她说着,双手合十,对着薛祁进露出了孩子般讨好的笑。“快去,快去吧,好兄弟。”

薛祁第一次见墨染这般表情,只觉得心脏有些不受控制的乱跳,喉咙发紧,赶紧道:“哦,恩……去,去就是了。”说着起身疾步往外走。

墨染长舒口气,总算是解决了自己的晚饭问题。她想着,又把了一块糕点先吃着,觉得自己现在肯定能吃一整张烧鸡,然后再吃两个馒头,在家四菜一汤……

想及此,不由得回忆起最初在平津关时候,她诟病于赫连星的吃相和饭量,因为那还差点又跟赫连星打起来。

如今一晃都三年多过去,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啊。

干娘他们应该早就到了西域,也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水水这次肯定能专心练武了吧,好好修习自己的内力。

等琮琮这边的事情全部处理完,她也一定先会西域那边看看。跟大家好好的,轻松的待上一段时间。

最近被太多事情困扰了,压在肩膀上。先是一直压着自己的薛英,如今武林大会结束,又来了京都开始调查琮琮的死……

她闭了闭眼,一只手在眼眶上轻轻揉捏。

真希望这一切都能早点结束,有一个最好的结局,最重要的是别影响小琼和彭峻的生活。

这小两口的感情才刚刚回温,若是在因为琮琮的事破裂,可就真的是破镜难以重圆了。

“身体不舒服了吧。”耳边突然响起轻柔的男人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330.

墨染只觉得心脏一紧,那一瞬间她以为是萧琮回来了,就在她的身边。

但她下一刻就反应过来,十分清楚的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于是她松开了手,把眼皮睁开,看见那个已经走外面回来的薛祁。

“有点困了。”墨染道。“又困又饿又渴,我现在觉得自己可能随时都会过去。”她忍不住打趣,“那样的话,就得是你把我送回去了。”

薛祁听着墨染这话,倒是很认真的点头,道:“确实,你还没跟我说你叫什么,你若是真的喝醉了,我把你送到哪去?还是你想直接在这里住一晚。”

墨染道:“我估计今天晚上是不能离开了。哦,对了,你刚刚去外面,有没有看见谁在找我?”

薛祁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就算真的有人找你,我也不知道他们找的是你啊。”

“嗨,还真是……我这脑子大概是有点……恩,这酒真是好酒,怪不得他们只给这么一小壶。我平时可不是这个酒量呢。”

她说着指了指一边的酒壶,道:“好东西,等我回去时候得拿一件给我大哥尝尝。”

薛祁道:“你还敢把这酒拿出去给你大哥,你是生怕你家里人不知道你今天是在醉春楼的。”他说着,把筷子递给墨染。

进来两个女人把饭菜和小酒给端了上来,本来想服侍着他们两个吃东西,不过被墨染皱着眉给一个劲挥手,然后叫薛祁给打发走了。

关门时候,薛祁给两个女人塞了点银子,嘱咐道:“别跟别人说屋里有什么人。”

那两个女人都明白规矩,在这醉春楼里面进进出出的人,大多都是皇亲国戚,富豪公子,身份特殊。他们或者是真的过来消遣的;或者是过来找个地方谈重要的事;再或者,就像是薛祁和墨染这两个男人似的,有着特殊什么爱好的。

两个女人接过银子,笑着答应,便扭着蛇一般纤细柔软的腰走开了。

薛祁关上门,看墨染已经吃了起来。脸色微红,眼睛半睁着,好像随时都能睡着一般。

“你吃好了就在那床上睡一觉。”他忍不住咳嗽了声,没有再朝墨染走过去。“我去对隔壁了,若是有什么事,就去隔壁找我。”

墨染看了薛祁一眼,疑惑道:“去隔壁做什么?你钱烧的啊。吃饭没有,过来吃点东西。”

薛祁脸上的为难一闪而逝,眼睛转了一转,突然计上心头,道:“你还没说你叫什么?”他边说,人朝墨染走过去。

墨染虽然有些发困,但人还不至于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于是随口道:“叫我阿木就行。”

“哦,阿木。”薛祁兀自念叨了句,然后一手按住墨染的肩膀道:“阿木,我什么时候把姑娘给你叫进来?”

墨染刚夹起一块豆腐,还没放进嘴里,直接被薛祁的一句话弄得掉在桌子上。

不敢置信的看向薛祁,她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道:“你小子的身子骨到底有没有病?不是,我一直好奇你怎么跑这来的。”

她说着,直接把筷子撂下,认真的看着他,道:“你给我老实回答,别跟我说什么是想来着吃个饭,自己睡个觉,不然我揍扁你!”

薛祁赶紧举手投降,忙解释道:“别别,你刚刚不是说了,对我温柔点,温柔点。我再被你打几下,真的要归西了。”

墨染吞了吞口水,点头道:“恩,那你实话实说。”

薛祁道:“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又不想回家,我一回家,他们就要把我关起来了。不让我出去……而你又说我出了京都就活不了。所以我想着既然出不去京都,那干脆就把京都的每个角落都转转,这总行了吧?把自己没去过的地方都去一遍。”

“所以你的第一站就选择了醉春楼?”墨染算是相信了薛祁的话,但满脸的啼笑皆非。“你小子心里是有多压抑,是不是早想到这里来了。所以才会在彻底放飞自我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妓院。”

薛祁被墨染说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扯了扯嘴角,只剩下苦笑。

“我本来确实是想进来那……但这里面的女人都太吓人了,所以我就要了一个包房,总不能自己什么都不做就出去。再怎么想离开,也得在这里住上一晚上。”

墨染忍不住笑了声,一面摇头一面抬手拍了拍薛祁的肩膀,道:“小子,就算下一刻就死了,人也不能改变自己的原则。除非你真的喜欢这里,不然永远都别尝试。”

薛祁看着墨染的神色讳莫如深,嘴角缓缓勾了起来,点头道:“是啊,进来之后就有这种感觉了。这里没有一处是我喜欢的,我正想着走,都到门口了,结果看见你闯进来。”

这时候轮到墨染尴尬了,她不好意思的抓抓耳朵笑起来,道:“哎,我这也是特殊情况,有点事情要处理。不过跟你一样,我也是被这里的女人吓住了,哎哟,简直就如狼似虎啊,恨不得把人直接扒了皮,生吞活剥。”

薛祁咯咯笑起来,点头道:“那咱们一会就离开吧?以后也别再来了。”

墨染却摇摇头,道:“不行,我必须得在这里待一晚上,有重要的事情做。你若是不喜欢这里,就赶紧回去吧,找一家安静点的客栈住,比这里舒服多了。”

薛祁道:“那我也得等你吃饱喝足,帮你把姑娘找进来再走啊。”

“哎哟……”墨染一脸的生无可恋,“你怎么总想着这事呢?我来这是有正事要处理的,不是来找姑娘的。”

薛祁惊讶道:“你有别的正事吗?那你……”他说着看向那酒壶,道:“那你为什么还喝那酒!”

墨染皱眉道:“那酒……你不是说没毒吗?”

薛祁一脸无辜道:“确实没毒啊,但是这酒里被放了醉春楼的特殊药材……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喝了,目的都是,都是为了更好的促进他们……”

墨染的眼角一抽,手中筷子掉到桌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331.

墨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二楼走下去的,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没直接连滚带爬的摔下去,把自己摔的头破血流,然后第二天在京都出名。

薛祁在一边虚虚的扶着她,这绝对会让她对薛祁感激不尽一辈子。

不过在一楼却没有找到冯小田和吴越。

此时她跟冯小田还有吴越的关系正是上升的阶段,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拉住了其中一个女人,她记得刚刚这个女人伺候过冯小田。

“我朋友小田和阿越呢?”她压低了声音问,但即使不压低,自己嗓子如今的沙哑也已经足够让别人听不出什么破绽了。

女人一看来人是墨染,正是冯小田和吴越朋友,再一看墨染身边的俊俏公子,正在紧张关心的扶着墨染,眼中蓦地闪过一丝狡黠,笑道:“公子到现在还想着自家兄弟呢?”

墨染深吸口气,握着女人的手紧了紧,道:“他们俩人呢?”

女人吃痛地哎哟了声,将墨染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掰开,娇嗔道:“你弄疼我啦。怎么能这么粗鲁呢,你看看你身边这……”

“他们俩在哪呢?”墨染真想把面前这女人一掌打死。怎么能这么墨迹。

女人看墨染的神色严肃起来,脸上却泛着异常的红晕,黑色的瞳孔隐隐好似冒着火,鼻尖也出了汗,呼吸粗重,心中恍然大悟。

“在三楼,三楼左拐最里面的一间。”她一面说,一面抬手指了过去。“他们……”话还没说完,墨染和薛祁已经疾疾上了楼。

女人忍俊不禁笑了声,道:“瞧都忍成什么样,先找个人……”

“别说别人了,我可不想忍。”女人的话没说完,就被另外一个男人揽进怀里。

~~~

墨染和薛祁一路到了三楼,按照女人说的房间找过去,总算是看见了最里面那间紧闭的房门。

薛祁本来想跟着墨染一起进去,不过被墨染拦住。“你就在那边等着,我说一句就走。”

他毕竟不认识冯小田和吴越,若是被那两个奸诈的人多想了,怀疑什么更麻烦。

薛祁点点头,走到一边等着她,却还忍不住提醒道:“那个,他们可能带着女人上来的。”

“哪里是可能。”墨染喃喃道。“绝对带着女人上来了。但就算如此,老子也得进啊……”

她说着,深吸口气,做了完全准备,推门进去。“等着我。”临进屋,她又不放心的对门外的薛祁嘱咐了句。这绝对不是在嘱咐他,而是再安慰自己。

外面至少有个人在等着她,这能让人心里好受点。

“恩。”薛祁嘴角噙着笑,却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

墨染这才进去,将门关上。因为三楼的房间是套房,所以想找他们肯定穿过大厅到里面的房间,这都是给一起结伴而行的富家子弟或者谈大事的人特意准备的。可以留着人在外面和客厅看守。

不过冯小田和吴越今儿只带了墨染一个人来,墨染心里清楚着呢。她不让薛祁进来,也是怕他听见冯小田和吴越说什么密谋的事。

薛祁和萧琮的死没有任何关系,她不能因为调查这些,把一个无辜的人都连累进去。

走到里屋,墨染觉得浑身直冒汗,便停下脚步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不过是告诉他们俩,或者其中一个人一声,让他们知道自己得走了。

隐约能听见房间里传来动静,墨染将自己鼻尖的汗擦掉,悄声走过去。可以很清晰的听到是冯小田在说话。

“最近没收到那边的消息,大概因为那件事之后,他也察觉了什么。”

墨染眸色一凛,感觉呼吸都跟着停止。

那件事,那件事是什么事?是在琮琮那件事之后吗!

吴越冷笑了声,道:“他就算察觉到了什么,没有证据也什么都做不了。况且咱们的事将成,就算他现在真的反应过来,也是回天乏术。”

“阿越,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最近这段时间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冯小田声音极轻,道:“你说那个墨染不会真的查出什么吧?”

“墨染?呵呵,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而已,能查出什么。”吴越的话音说完便在没有下句。房间里传来窸窣动静,好像桌子跟着移动了下。

墨染听得身上的热乎温都没了,结果他们俩的对话却戛然而止。难道是在说什么更大的秘密,即便两个人面对面也不能大声说?

她深吸口气,然后屏住呼吸,把耳朵直接贴在了门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除了粗重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再也其他。

“该死的,连我的名字都提了出来,这两个家伙肯定跟琮琮的死有关!”墨染气的咬牙切齿,真想立马冲进去,把两个人的脑袋拧下来。

“阿越!”冯小田突然急促的惊叫了声,吓得墨染一个激灵。

“恩。”吴越闷声答应。

墨染再次屏住呼吸细听。“实在不行,就把,就把他取而代之!”

桌子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吓得墨染又是一个激灵。好险没直接骂人。“该死的家伙,到底是在谈事还是在拆房子!”

正在心里咒骂时候,突然觉得自己身后好像有人,她顿时手脚冰凉,猛地转身。

结果看见薛祁的手正朝自己的嘴压下来。

“薛!”砰的一声响过后,薛祁和墨染已经撞开门滚了进去。

房间内所有的动静戛然而止。

墨染的后腰好像是撞在了门槛上一下,此时疼得脸色苍白。

“老子的腰啊……”她生无可恋的捂着自己后腰,将那个压在自己身上的薛祁推到一边。“你是要杀了我吗?”

薛祁也咳嗽着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看到不远处的冯小田和吴越,眼角蓦地一跳。

墨染皱着眉从地上站起来,一面抬手要在薛祁脑袋上揍下去,一面下意识看向薛祁看的方向。

然后忍不住打了个隔。

“你们俩……”墨染感觉自己的眼珠子好像要掉出来了。她理解了一边倒在地上的桌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332.

吴越将冯小田从地上扶起来,顺势将一边的长袍塞到他怀里。

墨染觉得自己大脑已经缺血。

现在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吴越清了清嗓子,道:“你怎么过来了?”他倒是不紧不慢,神色自然,除了脸颊有点绯红,鼻尖有点细汗之外。

这个症状跟墨染还真是像。

“我,那个,我是……”

“阿木说想去我家。”耳边突然出现的男人声音,直接打算了自己的话。墨染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子一歪,人已经被拽进了怀里。

她猛然想起薛祁还在自己身边。

吴越的眉头明显一扬,上下打量着薛祁和墨染,然后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笑道:“哦,怪不得阿木你看见女人就怕成那样呢。”

冯小田一听吴越这么说,也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哈哈,原来如此啊。”他拢着衣袍,好似如释重负的大笑起来,道:“那个啥,你们去就去啊,咱们是兄弟,又不是主仆,这还需要专门过来告诉我们一声干啥。”

他说着已经抬步走到了墨染面前,看着她一脸的细汗,面色红润,又使劲深吸口气,将那香醇的酒香吸进肺腑。

嘴角跟着扬了起来,又看向薛祁,笑道:“果然是一表人才,难怪,难怪。”

墨染这个时候已经反应过来薛祁这般做的用意,便顺水推舟,却仍让自己带着一丝尴尬的道:“只是觉得不能唐突离开,却没想着,没想着……哎,小田你可别见怪啊。”

冯小田豪气的摆摆手,笑道:“哎,我见怪什么。倒是你们两个,快回去吧。去谁们家都好,不然再拖个一刻两刻,你小子就得生病了。”

他说着,抬手将墨染脸上的细汗全都擦掉,拍拍薛祁的肩膀,道:“快去吧。”

薛祁点了点头,道:“再会。”又看了眼一边的吴越,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算是道了别。

墨染感觉肩膀紧了紧,人被扳着转过去,然后迈着大步,不紧不慢的往外走。到了大厅,薛祁突然俯身在墨染面前道:“都说你直接跟我回去就好了。”

墨染眼睛蓦地瞪圆,抬起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薛祁,看他一脸邪笑,不由得心脏咯噔了下。

这种表情……她从未在薛祁脸上见到过。

“你……”

“他们在看呢。”薛祁笑着道。“现在要不要做马车回去?”

墨染这才定下心来,感觉到了在里面有人盯着自己。一定是冯小田再看他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别管做什么,赶紧回去吧。”墨染的手在薛祁的腰上使劲推了下,两个人簇拥着走了出去。

大厅便只剩下薛祁的朗声大笑。

冯小田关上卧室的门,蓦地笑了声,道:“真是没想到,咱们刚刚结交的这个阿木兄弟,深藏不露啊。”

吴越已经兀自喝起了酒,嘴角带着三分不屑的笑,道:“你最好把你那点心思收起来。”

冯小田哼了声,大喇喇坐下,将吴越的酒杯拿过去喝了一杯,道:“我能有什么心思。”

吴越道:“要不要我把那两个家伙的脑袋都拧下来,放在床头,让你好好玩。”

冯小田眼角跳了两跳,嘁了声,起身道:“没意思。”

吴越又冷哼一声,起身道:“那就做点有意思的事。”

~~~

夜风凉凉,瞬间吹散了一身的燥热。

墨染深吸口气,将脸上的细汗全都擦干,“他娘的,差点就吓死老子了。”她现在都想直接躺在大街上。

薛祁在她身边坐下,笑容似乎有些窃喜,又带着说不出的暖意。

墨染看他一眼,道:“别笑,跟个傻子似的。”

薛祁道:“刚刚可是我这个傻子把你救了。”

墨染闻言眉头都竖了起来,抬手对着薛祁的脑袋就要打,结果薛祁眼疾手快直接把脑袋捂住。

墨染早就料到他得捂着脑袋,于是手往下挪了挪,一把钳住他的耳朵,使劲一拧。

“哎呀!”薛祁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墨染道:“你还好意思跟我说刚刚的事,若不是你跟个鬼似的突然出现,我能滚进去吗?我若是不滚进去,能遇到那种事?还多亏了你,我是不是要谢谢你,谢谢你啊!”

“哎呀呀,疼疼疼,耳朵,我的耳朵要掉啦。”薛祁疼得连连大叫,这才让墨染终于把手放了下来。

“你小子,要是敢跟第二个人提及此事,就等着屁股开花吧!”墨染警告道。心里却因为这件事而担心起薛祁的安危来。

如今薛祁的长相已经在冯小田和吴越面前暴露,虽然他们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难保不会调查出来。

若是连累了薛祁和薛府,可真大事不妙。

“你又在想什么?”薛祁在墨染眼前晃了晃手,道:“能不能别把我当成透明?跟我说说也没什么的,我发誓肯定不会对第三个人说。”

墨染看了薛祁一眼,眼神之中竟然染上了疲惫的无奈,笑了声,她道:“你不跟别人说,是对你自己好。为了你能多活几年,把这个秘密烂在心里吧。”

薛祁好奇的道:“那两个人是你朋友?”

墨染应了声,道:“我得回去了。”说着站起身,看看四下已经没有多少人的大街,“走罢,我先送你回去。”

薛祁赶紧道:“不,不用了,我自己就能回去,这里也离着我家不远。”

“别废话。”墨染呵斥了句,拽着薛祁就往薛府的方向走。“你要是在被谁撞翻在地……可不是所有人都有我这么好的心肠,还给你送回去。”

薛祁似笑非笑的看着墨染,道:“你是故意忽略了中间的过程,还是真的忘了?”他被拽到小胡同拳打脚踢的过程。

墨染脚步蓦地一顿,偏头去看薛祁。“你说啥?”她露出一张温柔的笑脸问。

薛祁这时终于忍不住笑起来,道:“说确实不容易遇到你这种好心肠的人了。”

墨染这才满意的哼了声,扶着薛祁往前走,脚步下意识的放慢了不少。“算你小子会说话。”

薛祁乖巧的点点头。“事实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333.

把薛祁送到薛府,墨染总算是能回自己的家。

身体的燥热已经被夜风吹得七七八八,不过还是忍不住一直在出汗。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喝的那个酒有问题,但现在吐也吐不出来,只能靠内力不断压制了。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肯定就能完全消失。

一路迷迷糊糊,踉踉跄跄回了虞府,家丁见来人是墨染,赶紧上去迎着,一面关心的道:“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虞姑娘和小萱她们都要担心死啦。”

墨染看看眼前那两个熟悉的面孔,摆摆手,哑着嗓子道:“我身子不舒服,你们快带我去见慕容大哥。”

“慕容公子?”那家丁一面扶着墨染往里走,一面为难道:“慕容公子今天没回来,他说好像是有什么事要办。”

墨染的腿有些发软,几次差点摔在地上,幸亏那家丁眼疾手快的扶住。

另外一个家丁已经跑进去叫杨萱和虞金雪。墨染见自己到家了,此时精神一松,彻底没了力气,直接坐在地上,对着那家丁摆手道:“去,不用管我……”她现在可不能跟这些男人离得太近。

“小姐,你这是……”

突然听着门口有脚步声,家丁警惕的转头,却见那门口除了昏暗的长街,再也他人。

他不放心的跑过去查看,见外面安静得很,确实没有人,这才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重新走了进去,把门关上。他们在外面就是为了等着墨染回来。

待大门关上,从漆黑的角落里才走出一个略显清瘦的男人。他走到长街上,月光将他的五官照的分明,错落着阴影,越发显得那五官立体清隽。

这人不是墨染一路护送回薛府的薛祁,还能是谁。

原来他一直跟在墨染身后,又将她护送了回来。毕竟是个姑娘家,这么晚一个人走夜路,即便她一身武艺,如今喝了那酒也没有力气施展。

他又如何能让她自己独自回来,若是出了什么事……

薛祁看着那紧闭的大门,似乎长舒口气,然后便转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虞金雪和杨萱带着小丫头们赶到门口,见墨染正躺在大理石铺成的路上,毫无形象可言。

“小萱,你慢点走。”虞金雪对杨萱嘱咐了一声,遂即先一步朝墨染跑了过去。

那个家丁正站在一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见虞金雪过来了,他赶紧上前相迎,道:“虞姑娘。”

虞金雪道:“这,小染躺在那干什么呢?”

家丁一脸无奈的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小姐进来就躺在地上了,哦,小姐说让我赶紧去找慕容公子,但是慕容公子没在府上……”

虞金雪疾步走到墨染身边,手在她的脸上拍了拍,紧张道:“小染,小染?你醒醒。这丫头,是干什么去了,难不成是喝醉了?一身酒气,怎么出这么多的汗。”

杨萱也赶了过来,看墨染面露潮红,鼻尖额头都是细汗,担心道:“不管怎么样,快先去叫个郎中来看看。”

那家丁领命,赶紧出去找郎中。

杨萱想给墨染擦擦汗,结果身子笨重蹲不下去,便将手帕塞给身边的丫头,道:“你快,先给小染把脸上的汗擦擦。这也不像喝醉了的。”

虞金雪站起身,眉头紧蹙。“只不过跟那冯小田待了一天,回来就变成这样了……难不成是被冯小田发现了什么?”

杨萱面露惊慌之色,小声道:“被发现了吗?那小染怎么还能回来……我看她身上没有血迹,难不成是中毒?!”她顿时想到那个被神不知鬼不觉下药害死的萧琮。

若墨染也被那什么虫尾草给害死,结果仵作一验尸,发现她只是喝酒喝的太多而导致的猝死,那岂不是……

她想到着,整颗心都提了起来,顿时觉得大脑一阵发涨,人好险没晕过去。

“诶!”幸亏虞金雪眼疾手快,及时将杨萱扶住。“你别想那么多,事情没有那么严重。把自己照顾好,只知道着急小染,就不管腹中孩子了?”

杨萱紧张的双手使劲绞在一起,声音都变了形,道:“但是姐姐,若小染有什么意外……”

“不可能。”虞金雪道,“你别关心则乱了。就算小染真的中了虫尾草的毒,这里是京都,离着不远就是万景阁。小染的外公难道会看着她死吗。”

杨萱听虞金雪这般说,才一下子放松下来,如释重负的笑了出声,道:“哎,我竟然把这件事都给忘了。是啊,还有墨先生的。他早就研究过这种毒药,小染自是不会有什么危险。”

虞金雪道:“恩,所以说遇事要冷静,只一味的担心有什么用呢。把你自己的身体也给搭进去。”

杨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乖巧点头道:“是,姐姐教训的是,妹妹知道啦。”

虞金雪对几个丫头道:“你们去打一盆凉水来,用凉毛巾给她擦擦脸。我刚刚摸了摸她的额头,烫的厉害。还有,别轻易翻动她的身子,就让她这么躺着。”

几个丫头得到命令,赶紧分头行事。

虞金雪对杨萱道:“小染这里有我照顾,时辰不早了,你赶紧去休息。我保证明儿能让你看见一个活蹦乱跳的小染。”

“虽然是这么说,但我就算回去也睡不着啊。”杨萱轻声道,“姐姐你就让我在这呆着吧,等一会郎中来了,给小染诊治出是什么问题,我心里有底了,再回去睡也不晚。”

“好吧,那你去一边坐会儿。”虞金雪一面说,一面扶着杨萱去一边的大石头上坐下。

家丁很快带着郎中赶了过来。

那郎中见墨染大喇喇躺在地上,先是一惊,遂即反应过来她是病人,赶紧上前诊治。

“先生不必拘于礼数,这是我外甥女,您直接诊治就是。”虞金雪赶紧道。

那郎中知道生死事大,忙答应着,手放在了墨染的手腕上。

院子一下安静下来,好像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墨染的呼吸声,格外粗重。

须臾,那郎中站起身,对虞金雪道:“虞姑娘宽心……”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334.

虞金雪走上前,对那郎中道:“先生,我家女儿到底得了什么病?”

那郎中一躬身,小声道:“虞姑娘宽心,小姐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因为多喝了几杯酒,而那酒中大概是被放了一些……药材,是以浑身大汗,面色潮红。老朽冒犯,多问一句,小姐今天是不是去了醉春楼?”

“醉春楼!”虞金雪立即明白郎中话里的意思。袖中的拳头蓦地一紧,心里道:“好你个冯小田,竟然敢带着我们家小染去那种地方,看我能饶了你的!”

那郎中点了点头,道:“小姐大概是把药酒当成普通的烧酒喝了,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模样。大概小姐也是感觉到了不适,才从醉春楼疾疾赶回来。”

杨萱走过来,对那郎中道:“先生怎知家妹是去了醉春楼,那药酒只有醉春楼才有吗?”

郎中道:“回萱儿小姐的话,这药酒倒是谁都可以调制,只不过药材珍贵,寻常人家可调配不起。而且我见小姐穿着一身长袍,乃是男子打扮,身上又有浓郁的胭脂味,是以才做出此结论。”

杨萱恍然大悟,再看墨染,更觉得郎中所说有理。“那先生赶快帮她解酒吧,不然这样一直躺在地上,明儿定然着凉起不来了。”

虞金雪道:“没错,先生快先请给我家女儿解酒。”

那郎中答应了声,从自己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虞金雪,道:“一会儿我会先给小姐针灸,在此之后,小姐需整个身子都浸泡在热水中,并将这特质的药水放进水中。小姐在里面一个时辰后,身子就会退热,届时,等她清醒之后,再给她放在床上休息就好了。”

虞金雪接过小药瓶,赶紧对那几个丫头道:“你们快,将小染抬进去,你们两个去烧水。”

丫头小厮们分头行事,虞金雪扶着杨萱一面跟着往屋里走,一面对郎中道:“先生,那我家女儿她……”

虞金雪不知如何开口,总归郎中是个明白人,立刻明白了虞金雪的意思。“虞姑娘放心吧,若是有事,小姐现在就不会回来了,身上的药酒之毒也早就清除。”

虞金雪这才长舒口气,感激地对郎中一躬身,道:“多谢先生了。”

那郎中忙摆手道:“虞姑娘这说的哪里话,我只是尽我医者的本分。若说感谢,我们所有人最该感谢的,还是虞姑娘你。”

虞金雪苦笑了声,道:“不敢。”

郎中对虞金雪道:“但其实小姐出现这种症状,应该是她将那药酒喝的太多了。若是一口两口,不会有如此大的力道。小姐想来是个豪爽的性子,平时也爱喝个酒吧。”

杨萱道:“小染没事就会喝上两杯。”她直接把两坛变成了两杯。毕竟这里不是江湖,还是收敛一点的好。不然小染真的要被人家当成小疯丫头了。

不仅爱喝酒,是个小酒坛子,还扮成男人去逛妓院……哎,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这也是郎中意料之中的事,他礼貌的笑笑,对两个人道:“喝酒也不是什么大事,小酌怡情,但大酌伤身。这次的事情也是个教训,希望小姐清醒后,能自我控制些。”

郎中的话出于至诚,虞金雪和杨萱都礼貌的点了点头,道:“多谢先生提醒。”

那郎中便跟虞金雪和杨萱一起进了屋。先给墨染在头顶的几个穴位和脸上施针,而后小丫头进来说,热水已经准备好。

郎中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起身准备告辞。

杨萱道:“姐姐,我去送送先生,顺便把钱给结了。”

虞金雪道:“好,然后便让小丫头扶着回去休息吧。如今小染也没有别的事,这里有我看着就是。”

杨萱点了点头,由小丫头扶着,同郎中一起离开。

虞金雪抱着墨染去了浴房,里面已经被热气弥漫。她将墨染的衣服脱了,一身的酒气,然后将墨染放进浴桶里。

将郎中给自己的小药瓶拿出来,把里面的透明药水倒了进去。

要在里面待一个时辰,那就慢慢泡着吧。

虞金雪对小丫头道:“你们去把我没看完的账本拿来,我在这里看。”一面说,一面把墨染的头发解开,打算顺便将她的头发给洗了。

须臾,小丫头把八方钱庄的账本给虞金雪拿了过来,还有笔墨纸砚。两个小丫头在一旁伺候,也得负责虞金雪入神的时候,看墨染被滑进水里,那就要淹死了。

一晃一个时辰过去,外面越发的安静,夜也越来越深。

虞金雪摸了摸墨染的额头,果然已经不烫了,而且皮肤白皙,没有那骇人的潮红。

“看来是全都好了。”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小丫头想要将墨染抱出来,但被虞金雪阻拦。“你们俩抱不动她的,别看她这么瘦。”刚刚四个小丫头都颤颤巍巍,何况两个呢。何况此时墨染一动不动,死沉的,她们更抱不动。

“你们去帮我收拾账本吧。”虞金雪说着,将墨染从浴桶里抱了出来,将身体擦干净,换上清爽的衣服,又将她抱回自己房间,把头发擦干,这才算是大功告成。

虞金雪累的不行,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是老了。

果然已经不是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这折腾的他一身汗。她也真得洗个澡。

但今儿就算了,反正也没打算好好睡。

虞金雪帮墨染把被角弄好,自己则是在一边的贵妃椅上躺下,睡了过去。

墨染睡得很香,雷打不动。

虞金雪的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墨染今天跟冯小田出去的事。若冯小田真的发现了什么,要对墨染不利,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墨染纵然武功再高,也不可能一直警惕着。就比如今天的事,要是冯小田把毒药放进了墨染的酒菜里面……

她不敢想象那个机灵潇洒的小姑娘,躺在自己面前,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时候的样子。

就好像是心脏被人狠狠刺了一剑,钻心的疼。

这种危险的事,她真的要让小染继续坚持下去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335.

翌日,晨光初晓,慕容霁从外面办事回来。因为是去解决了些江湖恩怨,又不想耽误跟墨染一起调查萧琮的案件,所以一整夜都没休息,此时眼睛满是血丝,看起来十分憔悴。

他走进大院,看见虞金雪从墨染的房间里走出来,也正打着哈欠,似乎是没睡好。

他走过去,因着四周的安静,他的声音也下意识低了不少,道:“怎么这么早就来找小染,出了什么事吗?”

虞金雪点点头,道:“哪里是来找她,我昨天晚上就在这里睡的。”她扬扬下巴,示意慕容霁跟她一起出去再说。“昨天晚上府上可热闹了。”

慕容霁道:“发生什么事了?”他只是一个晚上没回来,不会这么巧,什么事都让他错了过去。

虞金雪跟慕容霁一面往自己的住处走,一面将昨儿发生的事情都跟慕容霁讲了一遍。讲到最后,自己把自己的担心也讲了出来。

“我现在开始后悔让小染接触这件事了。”她无奈的叹气。“若是被阿紫知道小染昨天经历了那些,她肯定得急坏咯,没准直接骑着小飞就赶到京都了。”

慕容霁的脸色也是发沉的,却没有虞金雪那么担心,道:“看起来冯小田应该还不知道小染的身份,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小染回来。她应该只是不知道那药酒是什么东西,就多喝了一点。毕竟是第一次跟冯小田接触,若是什么事情都推脱拒绝,肯定会影响气氛。”

虞金雪道:“虽说如此,但小染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跟他们去醉春楼那种地方呢!那里哪是正经人去的地方啊。而且小染一直女扮男装,若是在醉春楼,很容易被那些女人发现的。”

慕容霁点头道:“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毕竟小染的身份确实不方便。不管去哪里都可以,唯独那醉春楼,那群女人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往身上扑,发现小染是女儿身,是迟早的事。”

虞金雪眉头皱了皱,意味深长的打量起慕容霁来,严肃道:“我怎么听你说那醉春楼的姑娘……你对她们似乎很是了解啊。”

慕容霁眼角忍不住跳了一跳,忙摆手道:“怎么,怎么会呢,不过所有青楼的女人不是都一个样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我听那些江湖中人谈论这些事可真是屡见不鲜了。”

虞金雪仍不怎么相信地看着他。

慕容霁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道:“哎,怎么好好的说着小染,又转移到我身上来了。我们继续说小染吧,如今她才是最关键的。必须得想个办法,让小染可以有正当理由拒绝冯小田去醉春楼。”

“那有什么办法。”虞金雪倒也没有穷追不舍。她才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管早就该成家的慕容霁平时做什么,此时最重要的,当然是她的小染。

可是冯小田那种人,除了逛窑子就是在赌场,总之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小染跟在他身边混,还能去哪,到哪里也弄不出个好来。

慕容霁沉思了下,道:“不然这段时间就让小染装病,反真就是没有办法喝酒,也没有办法碰女人,这不就行了?”

虞金雪眼角一跳,疑惑道:“哪有这种病?”不能喝酒,不能碰女人,干脆直接出家好了。

她想到这,忍不住笑了声,“不然咱们就说让小染出家吧。”

慕容霁嘴角不可抑制的抽了抽,哭笑不得地道:“本来是一件挺严肃的事。”

“冯小田虽然不务正业,心肠也坏,但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相信小染会突然的那种奇怪的病。”虞金雪继续往前走,浑身酸疼,果然是老了。她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使劲凿了两下。

“你一宿就趴在桌子上睡得啊?”慕容霁关心道。“左右小染今天也不出去呢,先去睡一觉吧,一切等她醒了之后再做定夺。”

虞金雪点点头,道:“确实是老了,本来也是睡着了的,但是不行,躺在床上睡,跟躺在贵妃椅上睡,完全是两个概念。这跟中午午睡还不一样,总之现在就是浑身不舒服。”

慕容霁道:“我跟你半斤八两啊,我昨儿一夜没睡,今儿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哎,果然是老了,身子骨大不如从前。”

虞金雪道:“那你还不赶紧找个女人,赶紧结婚生子,不然等你真的老了,就要心有余而力不足啦。到时候你就哭去吧,连个后人都没有。”

慕容霁啼笑皆非,道:“为了防止我后继无人,还真得赶紧找个姑娘了。哪怕不是真爱呢,至少生出来的孩子是我的心头肉。”

虞金雪闻言忍不住对着慕容霁踢过去一脚,正踹在他的屁股上。“你这小子,整天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结婚就结婚,你是冲着生孩子去的,还是冲着跟自己喜欢的女人过一辈子去的。再胡说八道,小心我踹死你。”

慕容霁往前冲了一步,一面笑一面拍着自己身上的脚印子,道:“说说而已嘛,我也是担心自己真的是后继无人。毕竟不管怎么说,孩子都是我自己的。”

“又来!”虞金雪抬起腿对着慕容霁又踹过去。不过这次慕容霁做了充足的准备,略一施展轻功,便跑出去老远。

虞金雪只会武功,没有轻功,这个时候自然追不上慕容霁。

“你这个混蛋小子,逃得过一时,逃不了一世,我这一脚早晚踹在你身上!”虞金雪警告道。“你的肉长结实了!”

慕容霁朗声大笑着跑掉了。

他现在必须得去睡觉,不然一会可能施展轻功的人,直接装在墙上,或者直接把自己冲进湖里去,到时候可就真的成了笑话。

打了个哈欠,找到自己的住处,他推门进去,衣服也不换,趴在床上直接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是四个时辰。等醒来的时候,天都要黑了。

耳边传来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墨染正从院子里跑进来。原来自己没关门。

“慕容大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336.

墨染也是傍晚时候才醒过来的。

那个时候杨萱正在她的房间,见到她醒了,便跟她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还说今天府上真是格外的安静。

不仅墨染在睡,还有虞金雪,还有慕容霁。他们三个人是真的厉害,一直睡到下午还没醒,不过现在变成两个人了,因为墨染已经醒了过来。

墨染听说了昨天自己的光荣事迹,有些难为情的抓了抓脑袋,本来打算跟杨萱先说上两句的,但是杨萱说要去交代厨房做饭了,让她去看看慕容霁和虞金雪起来没有。

因为墨染的房间跟慕容霁的房间离着不远,她便先过去了慕容霁那里,正好,慕容霁从床上坐了起来。

“慕容大哥。”墨染笑着重进房间,精神抖擞。“你正好醒了,快收拾一下,咱们一会去吃晚饭。”

慕容霁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茶壶,道:“啥也别说,先给我倒一杯水。”他这一觉睡得可真是踏实,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记得,那叫一个雷打不动。不过睡醒之后是又渴又饿,现在听墨染这话,应该晚饭还没熟,那就先喝点水垫垫吧。

墨染赶紧把水给慕容霁端过去,手里拎着茶壶,等慕容霁喝完之后,忙又给他倒上一杯,这才把茶壶重新放回桌上。

“慕容大哥,你昨天晚上做什么事去着啊。”墨染在慕容霁床边乖乖坐下,“我跟你说,我昨天可是经历了好多事情,你都不知道有多惊心动魄,但也绝对物超所值啊!我估计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在经历一次那种经历了。”

慕容霁闻言不由得眼角跳了两跳,难以置信的可看向墨染。“不就是去了次妓院,不过那种地方有什么能让人惊心动魄的,除了男人就是女人。话说回来,你难道还想有第二次?”

“诶,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去了醉春楼!”墨染惊讶的问。“不过那里确实如此,除了男人就是女人……可是外面也不是男人就是女人啊,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妖魔鬼怪吗?”要说真有,也得是醉春楼里面的姑娘,一个个豺狼虎豹似的,着实吓人。

“我今天一早就跟阿雪见面了,她跟我的这那些事。”慕容霁解释道。“不过你们俩才认识一天,怎么就一起逛窑子去了?感情进展那么快吗?”

墨染笑道:“所以说,真的是天命难违。一切都是缘分,冥冥注定的。慕容大哥,你都不知道我昨天看见了什么……不过我昨天其实回来之后,以为自己要完蛋了,还想叫你去万景阁请我外公来给我治病,后来是京都里的郎中给我医治的,哈哈,说来还真是惭愧啊。”

慕容霁道:“你就庆幸这件事是在虞府发生的吧。阿雪的人品好,深受百姓们的喜爱,不然你昨天的事,今天肯定满京都的人都知道了。”

墨染十分赞同的点点头,道:“可不就是么。幸亏了我迷迷糊糊还知道往家里走,你说我要是昨天进错了门,今儿醒来,是不是就彻底尴尬了?”

慕容霁忍不住笑了声,警告道:“你若是真的进错了门,现在就得为那家府上的小姐负责,或者是嫁给那家府上的公子,无非就这两种情况。而且不管人家长得多么凶神恶煞,你都得毫无怨言的跟着人家。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是你自己犯的错误。”

墨染也知道昨天的事情做的有点过头,她小鸡啄米似的答应着,一面道:“其实昨天我也是失策了,没想到冯小田会带我去青楼,我慌乱之中闯进了一个房间想躲一躲,结果好巧不巧遇见了个朋友。

“我饥肠辘辘,便吃了桌子上的点心,结果不幸运的被噎到了,然后就直接把桌子上的酒给喝了。他还阻止了我,不过最终没能成功。”

慕容霁闻言脸色立马沉了下去。“朋友?你在京都哪里有什么朋友,还是在醉春楼遇见的,他是谁?他是不是知道你女孩子的身份,或者是你女扮男装时候认识的。”

墨染看慕容霁一脸的防范和担心,忍不住咯咯笑起来,道:“哎呀,慕容大哥,你放心吧,那小子浑身上下别说内力,连力气都没有。他是个病秧子,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所以去青楼也没干什么,就是想看看那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然后跟我一样,被那些女人给吓住了,又不好意思往外走,便选了间房子准备自己睡一晚。”

慕容霁道:“最好如此。不过小染,外面的世道人心险恶,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你是女儿身,若是被心怀不轨的人知道了,可是很大的麻烦。”

墨染点头道:“恩,放心吧。绝对不会有事的,他对我超级好,我们俩虽然做不了多久的兄弟,但是我还是挺喜欢他的。昨天如果不是他急中生智,可能我今儿就真的要有麻烦了。”

慕容霁听着墨染这话中,确实有很多故事,便道:“那小子既然与你感情不错,那他姓甚名谁你可知道?确认了他的身份吗?会不会是捏造的。”

墨染道:“绝对不是。我一开始还把他给打伤了,他家就在京都,后来我给他送了回去。那些人都叫他少爷,所以他没有说谎。”

慕容霁神色稍松,不过仍没有真正放心,道:“京都人。既然是京都人,那你虞姨肯定知道是什么家的。等一会吃饭的时候,你再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都跟我们说说,左右是有惊无险,现在怎么着也得有点收获才能对得起昨天经历的那么多事情。”

墨染笑着点头道:“是啊是啊,我估计这一次,咱们就能直接找到证据,然后将杀害琮琮的真凶找出来了。你都不知道,大哥,我一会跟你们说了之后,你们肯定会瞠目结舌,下巴都得掉在地上。”

慕容霁站起身去洗脸,一面摇头笑起来,道:“我可不想让自己的下巴,因为冯小田在青楼发生的事而惊讶掉了。”

墨染狡黠一笑,道:“最好是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337.

噗的一声,慕容霁刚喝进去的鱼汤全都喷了出去。

幸亏他反应及时,在鱼汤要从自己嘴里冲出去的时候,把身子转了过去,不然一桌子的菜就全都别指着要了。

虞金雪拿着筷子,也愣在了原地,好似被人点了穴道,除了那双瞪得极圆的眼睛。

杨萱也被刚咽进去的饭菜噎的忍不住咳嗽。墨染担心杨萱的肚子,赶紧跑过去给她轻轻拍着后背。

“别激动,别激动,我都说了让你们别激动。”墨染哭笑不得的道。“不过你们这个反应也证明了我当时的震撼绝对是正常人的反应。”

慕容霁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脸都被憋得通红,把眼眶里的泪水擦了擦,他不敢相信地看向墨染,质疑道:“你是不是药酒喝多了,出现了幻觉?其实房间里面是冯小田和别的什么女人吧,正好吴越也在里面……”

墨染十分冷静且平淡的看了慕容霁一眼,那意思明显,你觉得我会看错吗?这么重要的事情。

于是慕容霁的话说到一半,自己都没有信心再说下去了。

“真是难以想象。”虞金雪忍不住摇头,将筷子撂下,道:“冯小田竟然跟吴越……他们两个竟然在一起了。”

杨萱顺着自己的胃口,轻声道:“所以这可能就是彭峻之后不跟他们两个往来的原因?因为彭峻也发现了这件事吗。”

墨染啧了声,回到自己的位置,分析道:“好像有点道理。大概彭峻也撞见了这种事,所以心里膈肌,就不怎么跟他们俩联系了。但是也不尽然,可能彭峻并不知道内情,他只是因为真的忙于军务,所以没时间跟他们出去。”

“但是我记得吴越和冯小田家里,他们好像都有自己的夫人吧。”虞金雪看向杨萱,这种事,杨萱应该已经很了解了。

果然,杨萱点了点头,似乎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是啊,冯小田是去年成婚,吴越府上已经有三个女人了。”

“嚯!”墨染忍不住惊叹一声,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所以他们两个到底跟对方是真爱,或者只是玩玩而已?把自己家里的妻子都撂下不管了,我觉得可能是真爱……”

“小染。”虞金雪瞪了墨染一眼。她这话说的是真的没什么分寸了。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墨染吐了吐舌,拿起筷子,埋头吃了口饭。

慕容霁见状,赶紧打圆场,又问道:“之后呢,他们两个被你撞见了那种事,你还能完好无缺的脱身?”

墨染立即点头道:“是啊,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小子,他叫薛祁,就是他急中生智,我们俩才成功脱险的。”

“薛祁又是谁?”虞金雪问。

慕容霁道:“哦,也是京都人,听小染说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我正想着问你呢。你知不知道京都有这么一号人?”

“薛祁,薛府?”虞金雪沉吟了下,仔细回想,然后恍然大悟,道:“是那个薛府!”

墨染一拍慕容霁的肩膀,得意道:“你看,我就说薛祁不会骗我,我都把他送到他们家去了。怎么可能还撒谎嘛。”

慕容霁刚想说话,却被虞金雪给直接压了下去。随后,几个人的后背都跟着瞬间顶上一股凉气,白毛汗都冒了起来。

“薛府也算是个大家,不过薛老爷为人刻板严肃,对儿子尤为严格。我记得他们家好像就一个儿子,不过……早在三年前就被薛老爷给活活打死了啊,怎么如今又冒出一个来……”

墨染放在慕容霁肩膀上的手还没离开,下意识把凳子朝着他挪了挪,手挽住他的胳膊。“虞姨,你不是记错了吧?京都或许还有别的薛府,或许他们家其实有两个儿子。”

虞金雪又思索了片刻,摇摇头,道:“不会记错,薛老爷那脾气简直在京都都闻名。他当初把自己儿子打死,然后只裹了个草席,就让下人给扔到大街上去了。哦不,好像是个小胡同,反正也没人看见,也没人管,之后怎么样……估计是烂掉了,或许被小猫小狗给吃了……”

墨染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想起昨天薛祁说的话。他说自己身子骨弱,命不久矣,家里人就爱关着他。他说他不能回去,回去就得被又关起来……

慕容霁看向墨染,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小染,你确定昨天见到的那小子是薛府的公子薛祁?”

墨染不受控制的点点头。

慕容霁咳了声,声音更低,突然道:“你不是见鬼了吧。”

墨染:“……”

虞金雪赶紧打断他们两个人的“秘密谈话”,朗声道:“嘿,胡说八道什么呢,我看你才是撞邪了,从早上开始就神志不清,是不是挨打没挨够啊!”

慕容霁这才收起严肃的面孔,笑嘻嘻的道:“哎呀,难得遇到这种事,开个玩笑嘛,也能让小染记忆深刻。看她下次还敢不敢随便相信别人乱编的身份。”

墨染却根本不听慕容霁的话,只是摇头,十分确信的道:“不,不对,他肯定是薛祁。而且我能摸得到他,如果是鬼,怎么可能摸的到?而且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都快中午了,如果是鬼,怎么可能白天出来,正午出来?”

“没说他是鬼。”慕容霁解释道,“我说他是别人假借薛祁的名字到你跟前招摇撞骗的。”

“那他怎么可能知道我会去醉春楼,我会去那个房间,怎么会那么巧?”墨染反问。“而且如果他真的对我另有企图,我现在就不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了吧。”

杨萱点了点头,赞同道:“我觉得小染说的也有道理,可能是咱们误会了那个薛祁。我觉得不如这样,等一会吃了晚饭,小染你和阿霁到薛府转一圈,去问问他们是否有一个儿子叫薛祁,现在怎么样了。”

虞金雪也同意,道:“没错,一会你们两个去走一圈就什么都明白了,省的在这里自己胡思乱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338.

今天晚饭吃的早了些,因为四个人里面有三个人中午都没吃东西。肚子里面早就没有什么吃的,恐怕在稍微晚一点吃,人就得饿死了。

晚饭过后,墨染和慕容霁离开虞府,准备去薛府一探究竟。瞧瞧那薛老爷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只有一个儿子,又怎么出现的另外一个儿子?

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那就是他们家儿子是不是叫薛祁。如果真的是薛祁,那个薛祁又是什么人,接近墨染又有什么目的呢。

墨染和慕容霁在路上的时候分析,如果薛祁是假的,那就有两种可能,当然了,都是敌人。

一种可能是假薛祁为江湖中人,他们肯定在武林大会时候见过,只不过墨染没注意,他接近墨染是有目的的,却用别人的身份,可见他目的不纯。否则完全可以堂堂正正见面。

还有一种可能是冯小田的人。

冯小田那人总生着一副笑模样,不管什么时候都喜欢咧着嘴笑,没人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也猜不出来。但都知道,他其实笑里藏刀,谈笑之间,就已经把别人的性命加在其中。

昨天晚上在醉春楼的时候,墨染听风的时候,听到冯小田和吴越说起萧琮和墨染的事。所以他们也早就知道墨染来到了京都。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排除他们已经得知了墨染女扮男装的黑木身份。不过他们似乎想借力打力,想要顺着墨染这件事,去一些其他的事情。

为了不让墨染发觉,他们便设计了薛祁这个已经死掉的人出场。因为真薛祁已经死掉,咩有人会发现。而他们是京都的人,自然知道这件事。

但这里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那就是他们难道不担心墨染回去问虞金雪薛祁的事吗?虞金雪对京都的这些人,可不比他们了解的少。他们的计谋很快就会被破。

如果假薛祁的事跟他们没关系,那自然是最好的。这样一来,至少可以证明墨染还没被冯小田和吴越识破,她也能继续用黑木的身份去接近和调查他们。

如今事情也经差不多水落石出,杀人动机也呼之欲出,只要在找到证据,就能让那两个家伙认罪。

她也不希望这件事会因为一个薛祁而出什么枝节。

慕容霁反而担心这件事里面的薛祁,跟江湖中人有干系。如果只是冯小田他们的计谋,他们大不了离开京都,从此浪迹江湖,或者回平津关去,回西域去,那都是他们的地盘,绝对不会有危险。

但如果是江湖中人,他们就会遍天下的跟着他们了。

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墨染有一天被他们设计,甚至刺杀。他都无法过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墨染听慕容霁这般说,忍俊不禁笑了出声,打趣道:“慕容大哥,没想到你心里这么在乎我啊。可我现在都不知道你说的那句话是真的,那句话是假的。明明在饭桌上还用什么鬼混的事情吓我呢。”

慕容霁笑了声,道:“那是让你印象深刻,长长记性,以后千万不要随便相信任何人。不管是江湖中人,还是朝廷中人,人心隔肚皮啊。我不是说让你去害他们,但至少别让他们把咱们给害了。”

墨染十分认真的点头答应,一边抬手在慕容霁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笑道:“知道啦。慕容妈妈。”

慕容霁的眼角蓦地一跳,“我怎么听着刚刚那话说的,好像是婆婆妈妈。”

墨染本来还算虔诚的浅笑,顿时受不住,哈哈哈的仰天笑了起来。“婆婆妈妈,慕容大哥,你比我还厉害,我之前都没想到这么说你。不过你别说,慕容妈妈,婆婆妈妈,还真是挺像的。哈哈,哈哈。”

慕容霁抬手在墨染的脑袋上一戳,无奈道:“好了好了,还笑,嘴长得这么大,一会苍蝇飞进去啊。”

墨染立刻闭嘴,眉头都跟着皱了起来,嫌弃道:“慕容大哥,你真恶心。本来气氛好好的,非说什么苍蝇。”

慕容霁不以为然,耸耸肩,道:“那有什么,在江湖闯荡久了,若是连这点心里承受能力偶没有,我还怎么好意思叫自己逐风。”

“逐风不也是别人叫你的,你还这样自己叫自己?”墨染的眉头不可抑制的往上挑了挑,“你也忒自恋了,我竟然到今天才知道。”

慕容霁在说话这件事上,绝对不会是墨染的对手,也不是虞金雪的对手,不是紫涟麒的对手,更不是蛮不讲理的夜连翘的对手。

他这辈子遇到的人里面,就没有多少个能靠说话打赢了的。

“你整被你姨娘近墨者黑了。”他忍不住白了墨染一眼,好似遗憾的摇摇头,道:“真是好的不学,偏学坏的,哎,可惜了。”

墨染双臂交叠于胸,一副挑衅状,道:“咦,你现在不仅说我,还在说连翘姨娘啊。我听着这话里面全是不满,看来你心里的压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然我把这件事全都告诉姨娘,这样一来,你们俩也就能打开天窗说亮话,把心里的事都好好聊聊……”

她说着,慕容霁已经大步流星往前走了,完全不打算再搭理那无聊的,容易伤及生命的话。

墨染三步并两步的追上去,手挽住慕容霁的胳膊,笑着道:“诶,大哥你怎么走这么快。一会撞到别人就不好啦。”

慕容霁冷冷看了她一眼,道:“你看着街上一共有几个人,还撞人,撞鬼吧。”

话刚说完,就觉得一阵阴风吹过,吹在墨染的脸上,瞬间穿透了她的身子,离去。

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道:“我的老天,慕容大哥,大晚上的,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不知道白天别说人,晚上别谈鬼吗?”

“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迷信。”慕容霁垂眸看了她一眼,本想着把胳膊抽出,吓唬吓唬她,但看她都要缩进自己怀里,一时却又不忍心了,便将话题转移。

墨染咳了声,辩驳道:“这不是迷信,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339.

慕容霁很懂墨染的补充道:“好巧不巧,你正好是信则有那一部分的人。”不过她这什么都不怕的性格,竟然会被莫须有的鬼魂吓到,还真是让人想想都一阵哭笑不得。

墨染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不承认也不行,于是小鸡啄米的点点头,道:“那我也没有办法啊,谁能控制自己害怕的东西呢。我第一次见到小狮,也没被吓到。可是这天下间,那般多的人,见到小狮和小飞,都要吓得魂飞魄散,跟见了鬼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天下这般多的人,他们不仅见了小狮小飞会害怕,他们见了鬼也害怕。”慕容霁道:“因为他们不是怕自己见鬼,而是担心自己亏心事做得多了,那些人化作厉鬼去找他们。”

墨染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道:“好了好了,咱们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前面就是薛府,赶紧过去吧,我还没睡饱,一会还打算早点回去继续睡觉呢。”

慕容霁被墨染来拉着往薛府的门口走,虽然如此,但他并没打算就此结束自己的话题。“小染,你记得我跟你说一句话啊,不是什么恐怖的事。”

墨染赶紧捂住自己耳朵,“哎呀哎呀,你说的肯定没有好事。不听不听了,到了,咱们到了。”她说着,已经将慕容霁拽到了薛府门口。

此时已经掌灯,大门关上,墨染上前叫门,很快有小厮开门。见墨染和慕容霁都是生面孔,警惕的问:“你们找谁?”

墨染本想说找薛老爷,但突然灵机一动,直接道:“薛祁,我们要找你们家的少爷薛祁。”她笑容和煦,“我们是他的朋友,路经京都,想来这里顺便看看他。”

那小厮一听说两人是找薛祁的,脸色明显变了变,好似吃了黄连,表情复杂。

墨染仔细观察着小厮的表情,心里分析这算是怎么回事,他没直接说自己家少爷死了,也没说自家少爷到底在不在府上。

慕容霁将刚刚被墨染拽的乱七八糟的衣袖整理好,也走上前,对那小厮道:“麻烦通报一声。”这小厮大概没人跟他说话,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句了。

果然,慕容霁说完,他清醒了过来,忙道上前一步让墨染和慕容霁往后退了一步,他小心的朝府里看看,见没人过来,才对墨染道:“两位公子怕是有些年头没来京都了吧。我们家少爷跟老爷闹翻了,三年前就离家出走啦。”

“离家出走!”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墨染意料,不过她也因此舒了一口气。所以那个薛祁还是真的,至少证明她遇见的肯定不是薛祁的鬼魂,总归他们的少爷没死。

那小厮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姑娘小点声,我们家老爷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昨儿少爷路过府上,被老爷瞧见了,两个人还吵了一架。少爷把老爷的手都给砍了。”

墨染的眼睛瞪得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薛祁竟然把他老爹的手都给砍了,这是心里有多大的仇恨……不过她遂即想到虞金雪说过的那些话。好像也是三年前,薛祁被父亲打的死了,裹着草席扔到阴冷的胡同巷子里,没人看没人管的。

如果事实确凿,那薛祁那般仇恨自己父亲也是正常吧。不过昨天薛老爷被砍了手。

墨染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不仅心中一阵愧疚。

难道是因为自己要把薛祁送到薛府,才导致薛老爷和薛祁见面的?

老天,不管她知不知道实情,薛老爷的手也是因为她被砍掉的,真是罪过。

慕容霁撞了一下出神的墨染,对那小厮道:“他们俩父子的感情一直不好,我以前也听薛公子说过,真是没想到三年之间,竟然发生这么多事。那我们岂不是找不到薛公子了?”

那小厮摆摆手,道:“不,你们若是不着急,可以在京都各处找一找。我们公子应该这三年一直都在京都没走。不过他大概是有意避开我们,所以我们不管怎么着,都找不到他。”

慕容霁了然,对小厮一抱拳,躬身行礼,道:“多谢。既然薛公子没在府上,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那小厮对两个人也鞠了一躬,道:“两位慢走。”说着将大门关上。

“所以传言也未必可信,原来薛祁那个时候没被薛老爷打死,虽然被裹着草席扔了,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被好心人救了,或者怎么样,总之就是活了下来。”墨染小声分析。

慕容霁点了点头,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至少他不是鬼魂。不过咱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既然这件事已经有了答案,那就别过多操心别人家的事了。”

“话是这么说。”墨染为难的托腮,道:“但毕竟我和薛祁相识一场。而且我看他的身体确实不怎么好,或许真的是三年前落下了什么病根呢。如果我能帮帮他,不也是做了一件好事。”

“你帮他什么时候都可以,但事情分轻重缓解,等咱们手中这事处理完,再想帮薛祁,怎么帮都行。”慕容霁道。“而且我听你那么说,薛祁衣冠楚楚,还有钱去醉春楼,至少证明他现在活得不错。一时半会不会有事的,所以你就暂且对他收心吧。”

墨染道:“不行,他若是真的有病,那不是过了一天少一天。没准明儿就死了呢。这种事哪里能等。我不会耽误琮琮的事,而且琮琮在这,也会同意我的做法。”

慕容霁眉头皱了皱,无奈道:“你当真要帮那小子?可是你打算怎么帮,他都已经跟家里人闹翻了三年,而且你也听见了,他昨天都把他爹的手给砍了下来,他和薛家的关系已经不能挽回了。”

墨染眉头蓦地一挑,道:“我可没说要让他能跟薛家的人重归于好。那种可以不顾自己孩子性命的父母,生而不养,铁石心肠,为什么还要搭理他们。我觉得薛祁做的一点错都没有。”

慕容霁疑惑道:“那你想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340.

墨染道:“我想看看薛祁现在的生活环境,至少可以帮他提升一下物质生活,当然啦,不会让他胡吃海塞,不然我也不会放过他的。但他应该不是那种人,不然我就算瞎了眼。

“当然了,这不是最重要的,我主要想带薛祁去万景阁。如果他真的身体有病,或许这个世上唯一能救得了他的,就只有我外公了。

“如果他什么病都没有,只是在糊弄我,那也罢了。总归能好好地继续活着。我就这么打算的,所以耽误不了琮琮的多少时间。”

慕容霁道:“如果只是这两点,倒是好办,但目前的问题是,你怎么找到他?你只知道他是薛府的公子,可他却不在薛府生活,所以在这件事上,他已经骗了你。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不想让你知道他的真正住处,不然也不会多此一举了。”

墨染笑了声,道:“或许吧。管他呢,总归是他不想让我知道他的住处,不代表我找不到他的住处。若是我自己找到了,他也没有办法吧。”

“这京都这么大,你上哪里去找一个人?”慕容霁一脸的质疑。“所以找人的时候,你耽误的时间就不一定了。短则三五天,长则三五个月,甚至三五年。你瞧瞧那薛府,不是找了他三年都没找到他在哪。”

墨染道:“薛府是薛府,薛祁不想见薛府的人,自然不会让他们找到。但薛祁跟我关系还算不错的,我相信我要找他,肯定没有那么困难,连老天爷都会帮我的。”

慕容霁知道墨染的性格,既然已经决定,便不会再做出什么改变。而且这件事确实是正确的,不算什么无用功。

江湖儿女最看重的就是义气,一个人只有真的重感情,才能成为大侠,成为江湖,甚至天下众人所尊重的人。

墨染虽然和薛祁认识不久,但两个人也算是经历了一些惊险的事,况且薛祁不管怎么样,也算是救了墨染一次。

她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便就这样继续吧。

慕容霁点了点头,道:“好吧,路都是你自己走的,我也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所有的决定,只要你觉得正确,觉得值,就可以走。我会支持你。”

墨染嘿嘿笑起来,道:“果然是我慕容大哥,就是比那些迂腐的旁人不同。不过大哥你放心吧,我肯定能尽快找出薛祁的。我有信心。”

慕容霁被墨染挽着胳膊继续往前走,夜色越来夜深,月光却格外皎洁,洒落在大街上,显得宁静祥和。

“恩,我是对你有信心,但如果你能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我就更有信心了。”慕容霁已经听了出来,墨染这话说的,肯定是因为她已经想到了该怎么找到薛祁。

果然,听了慕容霁的话后,墨染狡黠的一笑,道:“大哥你似乎忘记了虞姨总喜欢说的一句话。”

慕容霁陷入沉思,道:“阿雪说的一句话?她一天到晚说的话可都不少。”

墨染忍不住笑了声,遂即直接解释道:“是‘千万不要小瞧了叫花子’。那些小乞丐们,是京都最神奇的存在,也是最厉害的。尤其是向他们打听人和事,你忘了我前两天去找那个叫花子老大吗?他们连那么私密的事情都知道,只是找出一个薛祁,又有什么费力的?”

慕容霁恍然大悟,“哦,哈哈,我竟是把他们给忘了。”

墨染笑道:“是啊,所以我说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只要我跟小乞丐们说一下,然后让他们帮我找,我则继续跟进琮琮的事,这不就两全其美了。”

“你这丫头,鬼主意是真的多。”慕容霁虽然这般说,但眼神之中却全是宠溺。“不过你可得记着自己刚刚答应我的事,别把太多心思投入到薛祁身上。你们两个不合适。”

“哎呀!”墨染一听这话好险没直接跳起来,脸色都气得红了。“大哥,你胡说什么呢啊!怪不得你一直阻止我找薛祁,原来你是担心我会跟那薛祁……哎,我的老天,琮琮啊,如果你在天有灵,今晚一定要让慕容大哥无眠!”

慕容霁闻言笑了起来,道:“那样最好。我不是多管闲事,毕竟你以后跟谁在一起生活都是你和那个人的事,但左右你叫我一声大哥,我还是有资格参谋参谋你未来夫婿的。”

墨染都被慕容霁气的笑了,抬手对着他宽大的肩膀砸了几拳,道:“哎呀!够啦,你怎么还没完没了了。什么跟什么啊,我刚多大,怎么就要成婚,怎么就动不动谈及夫婿了。”

慕容霁道:“你难道以为自己还小吗?小琼现在都跟彭峻成婚快一年了。”如果不是萧琮出事,她现在估计也早就成为萧家的少夫人。

墨染撇了撇嘴,道:“那是因为小琼的身份吗,毕竟是平津王、大将军之女。就算她不想嫁人,楚王那边也肯定不会让她随便自由的活。你以为小琼那么乐意,这么早就嫁为人妇,整天被关在那将军府里,出去一趟都费劲。”

“哎,你倒是想的明白。不过也还好啦,至少现在彭峻对她挺好的,心情好起来,就无非住在哪里了。”慕容霁轻声感慨道。“这件事还多亏了你。”如果不是那天的比武,或许彭峻还不知道对自己的夫人好点。

墨染道:“我也是凑巧了。不过我说真的,如果琮琮在那,彭峻那小子不死也得扒层皮,而且他们彭家谁都说不出什么。那可是萧琼,难道是普通人家的小丫头吗。”

“是是,你说的都对。行啦,不说那些。总归现在小琼已经是彭夫人,而你呢,还想闯荡江湖几年便继续闯荡。那咱们捡起之前的话题,再继续说吧。我刚刚还没说完呢。”

“什么?”墨染好奇道。

“什么什么,当然是那个鬼魂的事。”慕容霁眼看着墨染的脸色一紧,赶紧道:“我只说一句话,你仔细听着,说完了之后就结束了。”

墨染:“……”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341.

慕容霁对墨染说,鬼魂其实是最没有什么可怕的存在。

他让墨染记住,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得堂堂正正,做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做事无愧于心,对得起天地良心,这就行了。

人若是一身正气,别说没有鬼魂那种虚无的东西,就算真的有,那些东西也不敢接近她的。

俗话说的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只要她能一辈子无愧于心,就算全天下都是鬼,她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总之就是不要害人,江湖厮杀生死避免不了,但若是出阴招,或者阴谋诡计去陷害和设计谁,那就不值得了。

墨染本来以为慕容霁会在说什么恐怖的事,说点什么鬼故事,让她一晚上都睡不着觉,没想到他措不及防给自己上了一课。

见慕容霁说的一本正经,十分认真,她也收敛了笑容,严肃的点头,将这些话都记在自己心里。虽然累死这种话,已经不止一位家人给自己说了不止一遍,但总归他们都是为自己好,不然谁愿意浪费时间啰嗦呢。

慕容霁道:“你大哥我虽然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杀了不少人,但他们要么就是对我穷追猛打,不留情面的,要么就是穷凶极恶的大恶人,人人得而诛之,所以啊,你大哥我一点都不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找上来。还有你干娘和虞姨也是……不过连翘,连翘就不一定了。”

墨染来了兴趣,道:“连翘姨娘难道以前做过不好的事?”

慕容霁笑道:“对你连翘姨娘有点信心,她虽然粗暴了点,但为人正直,嫉恶如仇。我之所以那样说连翘,只是因为她下手太黑,也太狠。有时候遇见坏人,直接杀了就是,但你姨娘的脾气,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墨染了然,然后无奈的笑了笑,点头道:“确实如此。那我以后就多做点好事,这样就能让姨娘减少撞见鬼的机会了。把我做的好事,都加在姨娘身上。”

“哈哈,你这话若是让连翘听见,她肯定气的说不出话。”慕容霁突然大笑起来。“想反驳你,结果你又是一片孝心,可不反驳你,难道你是在诅咒她遇见鬼吗?被自己杀了的那些人追杀,不,应该说是被骚扰,晚上睡不好觉,哈哈,哈哈。”

墨染撇撇嘴,道:“我可没这么说,而且姨娘肯定懂我的意思,不会让大哥你想象力这么丰富的。”

“最好是吧。”慕容霁满脸欢笑。跟墨染一起回了虞府。

~~~

翌日,墨染先去了上次那个大院,找到那两个小乞丐,将薛祁的画像交给两人,再三交代,如果遇见这个人,就说是阿木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两个小乞丐目送墨染离开,将那画像打开,脸色沉沉的又看一遍,遂即一路小跑去了醉春楼。

两个小乞丐从后面进去,一路上了二楼,之中没有任何人阻拦。好似这两人早就是这里的熟人。

到了二楼一间房,他们俩敲敲门,轻声道:“老大,你醒了吗?”

里面传来脚步声,遂即门被打开,里面的人睡眼惺忪地看着两个小乞丐,清隽的五官因为睡了一晚的缘故,少了些清冷,带着淡淡的红晕。

“什么事?”男人将碎发拢了拢,露出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不是那薛府的公子薛祁,还能是谁。

两个小乞丐将手中的画像递给薛祁,道:“老大,虞府的墨染姑娘在找你。”

原来薛祁就是当初墨染在破败大院里看见的那个叫花子老大。此时的他虽然只穿着一件白色中衣中裤,头不梳脸不洗,但依旧能将那英俊清隽的模样看的清楚,半点不影响其雍容华贵,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独特气质。完全与那一身酸臭味道,头发都黏在一起的叫花子天差地别。

若不是亲眼所见,所能相信他俩是同一个人。

薛祁哦了声,接过画像转身,“进来说。”抬步走到床前,重新坐下。那两个小乞丐坐在凳子上,兀自吃起了桌子上的糕点。

“老大,墨姑娘怎么找上你了?”其中一个小乞丐担心道。“她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如果是你,你相信薛祁和那叫花子是同一个人吗?”薛祁意味深长的看了那小乞丐一眼,遂即打开画卷,看着上面的自己。“还挺像的。”他嘴角微勾。

小乞丐点点头,道:“是啊,所以我们才立刻想到就是老大你。然后墨姑娘跟我们说,这是薛府的少爷薛祁。”

“你们怎么跟她说的。”薛祁一直盯着那画像,眼中全是满意的笑意。

小乞丐道:“我们同她说,我们会尽力寻找。但已经很久没见薛公子出现了,怕是已经离开了京都。”

薛祁应了声,把画卷收起,对他们二人道:“你下次见到墨染,就跟她说,若想见我,就到京都茶馆,我每天下午都会去那里听书喝茶。”

两个小乞丐愣了下,道:“老大,你真要见她啊?那她要是认出你来怎么办?”

薛祁道:“如果认出了我,就不会让你们过来找我了。”走到两个小乞丐中间,他伸手在两个人的脑袋上使劲揉了揉,道:“有味道了,一会洗个澡再走。”

“诶,不能洗澡,我们的身上刚刚有味道,若是洗澡了,别人就不相信我们是乞丐了。”

“那就别做乞丐了。”薛祁的手离开两人的脑袋,道:“你看看你们的手,全都是泥,就这么把东西吃进去,不闹肚子才怪。”

小乞丐一脸的惊愕,不能理解的看着薛祁,道:“老大,你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吧?不是说别让人看着太干净吗?不然那些人肯定会找咱们茬。”

“谁敢找我的茬。”薛祁的眸色突然一凛,“除非是不想活了。好了,总之一会去洗个澡,然后换身干净衣服,去找几个人,看看咱们的大院,把那里重新推了重建。叫他们好好设计设计。”

两个小乞丐已经完全懵了。

薛祁去一边洗了手,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342.

墨染怀疑萧琮的死,很有可能是发现了冯小田和吴越的事。但这不见得会让萧琮真正惹祸上身,应该还有别的什么事,那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萧琮不是个会随便评论别人的人,所以即便他看不惯冯小田和吴越的事,在军营中待了那么多年,又什么没见过。所以如果真的撞见了,他也不会多管闲事,也肯定不会往外说。

所以很有可能,萧琮的经历也跟墨染差不多少。

他可能去找冯小田或者吴越谈事情,结果无意间撞见了两个人的事。当时他准备离开,却听见了两个人在做事的时候谈及到什么机密。

而就是因为那机密,让冯小田和吴越起了杀心。

但冯小田和吴越的身手武功,她都没见识过。萧琮如果想悄无声息的走,难道会被那两个人察觉?

墨染这般想,遂即就推测出正准确的答案。极有可能萧琮一怒之下离开,却忘记了隐藏自己来过的事。

他进来府中,肯定会有人禀告给冯小田或者吴越,而他们俩却谁都没见到他。如果那个时候萧琮能忍下来,在偏厅多等一会,让小厮或者谁去叫他们,之后不管他们来不来,再走也不会受到怀疑。

冯小田和吴越担心萧琮招呼也不打就走,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为了以防万一,便打算加害萧琮,于是想到了无色无味的虫尾草。

他们八成是在彭峻家中动的手脚,也就是说彭峻家中肯定有这两个人的奸细。不然他们几个谁都没有可能接近厨房。

若是谁在彭峻家消失了一阵,萧琮对他们已经提防,肯定会跟着一同过去,甚至他根本不会再见冯小田和吴越。

最好的解释就是冯小田和吴越叫他们在彭峻府中的人给萧琮下了毒药。萧琮吃了毒药后,第二天离开京都,赶路到渝州,当晚便毒发身亡。

他们或许并不打算陷害给渝州的庞家,只是赶巧了,萧琮那天之后就离开了京都。这才导致了庞家人背黑锅。

墨染揉着太阳穴,努力的想着这两天调查的事情,不错过一个细节。到底冯小田和吴越之间在密谋着什么事。

她看着桌子上的纸,上面写着墨卿竹对慕容霁说过的话,还有那天听见冯小田对吴越说的话。

“若是有权有钱,再加上兵权,就厉害了……世事无常,未来发生的事情都没有定数,谁也不知道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最近没收到那边的消息,大概因为那件事之后,他也察觉了什么。”

“他就算察觉到了什么,没有证据也什么都做不了。况且咱们的事将成,就算他现在真的反应过来,也是回天乏术。”

墨染轻轻念叨着这些话,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

“冯小田说,最近没有收到那边的消息,说的难道就是彭峻那边。而他说的那件事,十有八九就是琮琮的死……那‘他察觉到了什么’,他是谁?彭峻么?”

想起那个叫花子的话,自从萧琮的事情发生后,彭峻和冯小田他们两个接触的就越来越少。

这似乎就说得通了。

而之后吴越很淡然的说,就算彭峻察觉到了什么,没有证据也什么都做不了。也就是说,其实彭峻的心里也怀疑萧琮的死不是意外,很有可能跟冯小田两人有关。

但吴越说他们的事将成,就算彭峻真的反应过来,也回天乏术。这句话,在加上外公之前说的,他们一个有钱,一个有权,若是在加上一个有兵的,就厉害了。

难道在说,这两个人其实是在密谋京都兵权的事?!

墨染握着宣纸的手突然一紧,脑袋一瞬间好像爆开一样,顿时想明白了所有的事。

她将所有宣纸都摆在桌子上。

“琮琮发现了他们两个想要夺取京都兵权的野心,但只是听说,没有证据,不能直接将事情戳破。且不说冯小田那边家大业大,在京都各处的人脉肯定都根深蒂固,只说吴越的父亲是当朝丞相,这件事若是闹开,就得沸沸扬扬。

“他只好暂且把这件事压下来,不过为了防止冯小田他们动手,他必须得提前做好防范,——于是派了三个江湖中人去平津关,想把这件事告诉萧伯伯。而他也自知京都不可久留,庞家的渝州才是最安全的,而且他下一站本就要去渝州,是以不会太被人怀疑。

“但他千算万算,还是没能算过阴险的冯小田在他的饭菜里下毒……所以这件事彭峻确实不知,他或许怀疑琮琮的死跟冯小田有关,但琮琮死的毫无痕迹,他为什么会怀疑?难道他知道冯小田手中有虫尾草的事?

“既然他不知道冯小田和吴越想要密谋他们彭家的兵权,再加上他们府中有冯小田的人……说得通了!外公说,世事无常,谁能确定明天兵权是谁的,所以极有可能彭峻不会接受兵权,而到冯小田和吴越手里。

“但楚王怎么会同意这么做?他又不糊涂,如果冯小田和吴越有了兵权,连他的位子都可能不保……所以,所以冯小田和吴越打算造反!”

墨染总算把所有事情都捋清楚了。

如果兵权不是楚王交给他们的,也不是彭峻叫给他们的,肯定就是在将军府的奸细交给他们的。

墨染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跑,正撞见进来的慕容霁。

“怎么了?”慕容霁看她脸上都没有了血色。“查到什……”

“别说那些,来不及了,慕容大哥,你快去将军府,保护小琼的安全。”墨染直接打断了慕容霁的问题,“叫,叫虞姨去皇宫,必须要见到楚王,告诉他小心丞相一家和冯家,他们可能要造反。”

慕容霁脸色大变,惊愕道:“什么?造反!”

墨染道:“哎,没时间解释了,希望是我错了,但是不得不防啊。大哥你轻功好,快去通知,我这就去军营,彭峻和彭将军他们应该都在军营,希望别出什么意外!”她说完,人已经飞身冲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343.

墨染希望是自己想错了,即便会因此让自己尴尬,甚至变成笑话。可若是大楚,京都全都因为冯小田和吴越陷入水深火热,到时候又怎么能是她一个人的面子能挽回的。

此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她一路赶去军营,却遭到看守的士兵阻拦。墨染这个时候才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找家里人要一个什么信物,这样进出这里就不会那么麻烦。

“在下墨染,是西域可敦的女儿。”墨染直接把自己干娘的身份拿出来解释。他们两个即便没见过紫涟麒,也一定听说过她的事迹。“你们可以质疑我的身份,但现在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见你们的大将军,或者彭峻,谁都好,你们俩快去禀告。我可以在这里等着,但时间若是拖的久了,出了大事,你们两个就是再长两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快点去!”

那两个士兵看墨染神色严肃,眼睛都要因为着急而变得通红。他们不敢耽误,墨染说的对,不管是真是假,至少得通知上面一声,若是真的,耽误了大事,他们又怎么能承担。

于是一个人转身跑去军营,找到少将军彭峻,将外面一个叫墨染的女人等待的事情告知。

“墨染?”彭峻站起身,心里纳闷,她怎么跑这来了。就算是调查萧琮的死,难道还跟自己军营中的谁有关么?“她都说什么了。”

那士兵见彭峻这般说,知道那墨染的身份定然不假,赶紧回禀道:“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将军还有少将军禀告,说事态紧急,叫属下赶紧来禀告。”

事态紧急。彭峻的眉头微皱,抬步走出营帐,老远便看见在最外面站着的那个绛紫色身影。看那身形确实是墨染无疑了。

墨染见彭峻总算是过来,不顾那士兵的阻拦,一把将那士兵推到一边,上前拉着彭峻的手往里走,“你可算来了,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那两个士兵见状想上前阻止,结果被彭峻一个眼神给吓得退了回去。“继续看守。”他嘱咐一句,便带着墨染进了营帐。

“姐姐,你这么火急火燎的,是有什么急事?”彭峻帮墨染倒了一杯茶,道:“坐下说吧。”

墨染接过茶杯,咕咚咕咚喝光,嗓子眼都要冒火,忙道:“别叫姐姐,我不是说叫小染么。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父亲,彭将军呢?”

彭峻微怔,抬手朝着南方指了指,道:“在另外的营帐内处理军务。”

墨染心中稍松,道:“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来不及了。”索性现在大家都没事,希望慕容大哥和虞姨那边也都顺利。

彭玉却从墨染的话中听出了不对劲,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道:“小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什么来不及了。”

墨染又倒了一杯茶喝了半杯,这才道:“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我这次来京都,其实是调查琮琮的死因。不过我想你应该没跟小琼说。她那性格,若是得到消息,自己哥哥真是被人害死的,肯定会吃不消。”

彭峻道:“我没跟小琼说。”

墨染点了点头,道:“琮琮发生了那种事,你有没有想过凶手是谁?彭峻,我已经来这里找你,并且我还是那句话,看来老天爷和大楚这百万百姓的份上,别在藏着掖着,不管什么真相,我都能承受,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死去那么简单的事。”

彭峻的脸色沉了沉,墨染把话说的太重,让他觉得事情确实不妙,但要他怎么跟墨染说,他也只是怀疑,他根本不知道凶手到底是谁,他甚至都没见过萧琮的尸体。

他在心中深吸口气,无奈的道:“小染,我知道你跟萧琮的感情很深,你想将事情真相调查出来,至少让萧琮死的明明白白,让凶手得到惩罚,但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凶手是谁。如果我知道,我就不会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小琼是我的夫人,她的哥哥也是我的哥哥,我又怎么会坐视不理。”

墨染摇摇头,抬手示意彭峻先别说话。

她放下茶杯,走到彭峻身边,眼神从未那般认真,道:“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但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就算不知道凶手是谁,就算没有证据,但你已经有猜测,对吧,你认为凶手是谁,只跟我说,我保证不会把你的说法胡乱传出去,我墨染对天发誓。”

彭峻将墨染要发誓的手按下去,眉头仍紧紧皱着,道:“小染,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你先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彭峻!”墨染的耐性总算是被耗尽了,眸色一凛,秀眉倒竖,呵斥道:“我跟你说过,现在大楚,京都都要大祸临头了,你却还在这磨磨唧唧的说些乱七八糟的。你是怕说出自己的猜测得罪了谁?你是彭家人,你是少将军,你的任务是保护大楚,保护大楚的百姓。

“你知不知道你穿上这身官服,你要做什么?我说过,不会让你牵扯进别的什么乱事里,但如果这个时候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就无法判断我心里的那件事。如果咱们俩不能互相坦诚,之后若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我都无能为力,到时候不止你们彭家,可能京都,甚至大楚都要大乱了。”

彭峻被墨染一番话说得心脏怦怦直跳,他后退了一步,看着自己处理军务时候的案几,眸色微沉,在袖中的手攥了攥拳,道:“虽然不知道你查到了什么,但对萧琮的死……我怀疑是冯小田干的。”

“怀疑的依据。”墨染问。他终于说了,总算是撬开了口子,只要开口,之后的事情就会变得容易的多。“就算没有证据,但至少有让你怀疑的依据。”

彭峻道:“因为我打听到的萧琮的死状。他是到了渝州,当年晚上就死了。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仵作验尸没有中毒,所以最后断定为意外猝死……”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344.

提及萧琮的死,墨染的心脏总是沉闷难受的,但这个时候却不能过多表现。她深知,现在不是儿女情长,多愁善感的时候。

她点了点头,道:“没错。琮琮死的诡异,让所有人都猜不透,所以最后仵作们将他的死说成了意外猝死。但其实不然,他是被人杀死的。被人下了一种名为虫尾草的毒药。他不是在渝州中的毒,而是在京都。”

墨染一面说,一面紧紧盯着彭峻的脸色,当他听见虫尾草的时候,表情明显凝滞了一下。

“虫尾草是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只要控制用量,就能控制人死去的时间。”她说的风平浪静,袖中的手指已经韧进了肉里,感觉手掌湿润一片。

“因为琮琮发现了隐藏在京都的一个惊天秘密,所以才会遭此毒手。”墨染看向彭峻,声音淡淡:“你怀疑冯小田,也是因为琮琮的死状,所以你从他的死状里也想到了什么。能跟冯小田联系上的。”

彭峻道:“冯小田的赌场怕你已经去过了。在他赌场如果赚了太多的前,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家。冯氏赌场的钱,有钱赚,没命花。冯小田为了混淆所有人的视线,有时候会派杀手装作劫匪,抢劫杀人。还有一种时候,就是那人的实力不是他们的人能接近的。”

墨染听出了问题,直言道:“那个时候他们就会用虫尾草,让他们服用之后中毒而死。却不被别人察觉。”

彭峻点了点头,道:“他的人会一直在暗中跟着,一直等那人死去,然后将他们在赌场赢的钱,全都拿回去。”

墨染恨得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桌子上,砰的一声,那桌面都被砸开。

“真是该死,像冯小田和吴越他们这种草菅人命,为了自己利益而不顾他人性命的人,早就该千刀万剐!”

彭峻闻言脸色微变,小声警告道:“小染,话不可以乱说。虽然冯小田坏事做尽,但吴越从来没有沾手过那种事。而且他是丞相的儿子,若是这话被有心人听去,你可得被无缘无故招惹不少麻烦。”

墨染眼中满是厉色,毫不在乎的道:“混账,老娘会担心那两个小子找我麻烦!他们两个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事情都做了出来,还怕别人说么。还有你彭峻,你可是堂堂彭家的少将军,怎么能因为对方是丞相的儿子,就这么畏首畏尾的,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你也不必他们少点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

彭峻道:“正因为我是彭家的人,所以我不能把没有证据的话随便说出来,让更多一个人知道。我如今对你说这些,就已经破例了。这件事我没跟第二个说过。”

墨染虽然生气,但也知道彭峻这个做法其实也没有什么错。“你说的对,如果没有证据,不管是将军还是百姓,都不能随便污蔑朝廷大臣。”

“尤其本就是朝中臣子。”彭峻更正道,“如果是百姓说,还不会有多大的风浪。但话从我们嘴里说出来,事情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墨染道:“那你这一年来只是怀疑,却什么都没做吗?如果怀疑某件事,肯定会在暗中下点功夫调查,不是吗?”

彭峻闻言沉默了下,遂即点点头,道:“确实调查了出点什么。不过跟萧琮的死实在没有什么关系,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谁都没有证据证明萧琮的死是死于虫尾草。他已经死了一年多了,虫尾草无色无味,不会在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的身上真的能查出虫尾草的毒素,我们没有认证,怎么证明他中的虫尾草的毒,就是冯小田给下的。”

墨染脸色沉了沉,轻声道:“我知道,即便是杀了冯小田和吴越,也不能给他们加上杀死琮琮的罪名。如果他们死前能亲口承认,不管天下人以后会怎么传,我心里也能痛快了。萧伯伯和萧伯母也能少背负一些痛苦。”

彭峻看着墨染一下无力起来,好似身上正被压着一座大山,那小小的人,却要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却追查自己未婚夫君的死,还可能随时被冯小田发现,甚至灭口。

他虽然不能说感同身受,但多少沉闷,没法高兴起来。“小染,我知道你对这件事执念很深,但我们没有证据,就没有办法定他们俩的罪。”

墨染眸色再次凌厉起来,眉梢眼角泛起千层杀气,道:“不,还有别的证据。还有别的罪过,更严重的罪过可以治他们两个的罪,甚至把冯氏和丞相府的人都一网打尽。”

彭峻不由得大惊失色,道:“小染,你……”

墨染道:“你不必惊讶,我已经把冯小田和吴越在暗中打算的勾当全都调查清楚了,虽然没有证据,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我才会火急火燎的过来找你。”

彭峻觉得自己有点心跳加速,声音下意识的压了下去,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染的眸子讳莫如深,看着近在咫尺的彭峻,觉得心里有些失望,道:“你真的不知道?”想当年彭远大将军带领手下彭家军为大楚冲锋陷阵,运筹帷幄,何等的威风,何等的睿智。

虽然她没活在彭远大将军的时代,但从小就听干娘和平津关众将士说的那些事,就连萧伯伯都自愧不如,说自己跟那彭远大将军的实力,不管是智谋还是身手,都是天差地别。

尤其那个时候彭远大将军和丞相姚政,两个人一文一武,才将大楚的百年基业守着。没让先楚王的愚蠢给毁掉。

可如今,姚政姚丞相已经病死,彭远大将军年事也高……大楚虽然比之前更加繁荣富强,但也正是这个安稳的年代,才让后背们失去了危机意识,忘记了居安思危。

“彭峻,老百姓们把这个世道想的美好,太平,你们是大楚的将士,难道你们也能这么天真的想?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345.

彭峻被墨染几句话说的哑口无言,说的满脸尴尬,但却无言以对。

因为他知道墨染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太平盛世那是只有老百姓,只允许老百姓才能想的。他们可以盼望,但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即便此时正在经历着太平安康,也不能把自己的警惕心放松一点。

因为一旦放松,就代表着他们要走向灭亡,一点一点,或许在他的这辈子不会经历那种巨大战争,滔天战火的残酷场面,但谁能保证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孙子,自己后辈的子子孙孙呢。

他们作为大楚的将士,生来就是保家卫国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放松自己的警惕心,不管什么时候都得保持最饱满的精神,随时准备上战场杀敌,要懂得居安思危,他们大楚的将士,要懂得居安思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墨染一个姑娘家,不管用了什么方式,她一共没用了几天,便将冯小田和吴越的事情调查出来。甚至调查出来了更多,而他却明知这件事有蹊跷,可始终没有真的用心去调查,只是觉得肯定找不到证据,所以最后干脆放弃。

他没有想过,为什么萧琮要被冯小田灭口,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肯定回事很严重的事,甚至可能会关乎整个大楚的安危。

他却什么都没有想,只觉得那件事已经注定不会有人再翻开,不会有人追查,冯小田也就不会再做其他什么事。

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为什么冯小田会杀萧琮,他的动机是什么。

他懊悔的按住自己额头,觉得脑袋快要爆炸了。

墨染见他这般痛苦,也不想多说什么,总归事情已经这样了,就算失望又有什么办法。总归小琼已经嫁给了彭峻,生米煮成熟饭。

她至少能庆幸的是,至少杀害萧琮的人里面,没有彭峻。

至少小琼不用承受嫁给了一个杀害自己哥哥的男人,即便最后得以解脱,也一定会是一辈子的伤疤。

她深吸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对彭峻道:“好了,你也不必这样,我们都还年轻的很,有大把时间可以在错误中吸取教训,只是聪明的人绝对不会让自己在一件事上,错两次。你知道我说的意思吗?”

彭峻捏着眼眶,没有说话。

墨染也没打算过多照顾他的情绪,他是大楚的将军,如果连这点小挫折都接受不了,还怎么去面对那些凶狠的敌人,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恶鬼。

“冯小田和吴越沆瀣一气这件事我想不必我多说。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另外一件事。”墨染声音变得清淡了不少。她现在不是动气的时候,大楚不陷入战乱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身边有他们俩安排的奸细,或者在你的身边,或者在你父亲身边。”墨染道,“你最好仔细想想,有最有可能接近你们,绝对不是普通身份的人,因为那样即便你们真的出了事,你们手底下的将士也不会任人摆布。

“所以现在我怀疑,是一个在军中还算德高望重的人,那个人在暗中掌控着这一切。他们很快就会行动了,那个埋伏在你们身边的奸细也会行动。你们最近最好小心点,小心饭菜里面有毒,小心睡觉时候被人一刀砍死。”

彭峻这才放下手,看向墨染,脸色变得阴沉。“你说有奸细混在我和我父亲身边?”

墨染道:“我也是猜测,不然他们两个怎么掌握你们手中的兵力。如果没有你们手里的兵,就算吴越和冯小田再怎么能耐,有权有钱,没有兵也飞不起来。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奸细是谁……我来这里就是提醒你们注意。我有预感,而且也听到吴越和冯小田说,他们很快就会行动了。”

“你是怎么听到他们说那些的?”彭峻皱眉问。

“现在问这些重要吗?”墨染深深的看了彭峻一眼。“等你们没被冯小田和吴越的人害死,把这两个小人和所有涉事的人都揪出来处死之后,你想问什么,我会一一告诉你。不过我觉得,你那个时候就不想找我听那些了。”

墨染抬步朝营帐门口走去,道:“我不是在开玩笑,把这件事马上转告给你的父亲,这段时间坚强戒备,或者你们可以将计就计,如果那些人想害你们,你们不如就被他们给害了。舍不下孩子套不着狼,不管做什么事,总得牺牲点什么。”

彭峻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墨染道:“我相信你们肯定不会拿大楚和你们彭家军在京都的几万性命闹着玩。不管什么时候,注意点吧。还有,这几日我会将小琼接到虞府去住,你们白天在军营,晚上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我不能让小琼因为这些破事犯险。”

彭峻明白墨染的意思,这个时候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墨染的身手了得,她肯定不会让小琼出事的,而且她身边肯定还有其他武林高手。

墨染见彭峻没说什么,知道他是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于是撂下一句保重,便转身离开。

折腾的浑身发热,就差一脸的汗。如今已经快到夏日,空气变得越来越热了。

墨染回到虞府的时候已经傍晚,慕容霁和虞金雪都已经回来。

晚饭时候,慕容霁对墨染说,他已经将将军府那边的人都通知了,不过他们能不能保证自己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至于虞金雪,因为在京都的地位,加之她跟紫涟麒和姚裳两人的身份特殊,楚王自是没说什么,直接接见。而后虞金雪将事情大概跟楚王说明,并跟墨染不谋而合,叫楚王可以将计就计,不要打草惊蛇。

若是这件事没有那么糟糕,也不至于闹出笑话。若这件事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正好可以将那些人,那些想要造反的乱臣贼子揪出来,一并处死。

楚王接受了虞金雪的提议,没有人会在得知自己快被人杀死,大楚将要换成外姓人做的事情后,还能在心里完全不起波澜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346.

楚王虽然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丞相会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让自己的儿子连同冯氏赌场的冯小田,想要取代了彭家军,然后将他这个楚王从王位上逼下来,这算是什么,兵谏吗?分明就是逼宫。

虞金雪的话就像是一根针,直接刺进了楚王的心里,不管吴越和冯小田他们是否真的做过这些事,他们,连同他们的家人,在楚王的面前也不会像之前那般的被信任了。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墨染能很确定的保证,冯小田和吴越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孩子都是这种德行,家里人能好到哪里去。

楚王少接触这种人,是对大楚好,是楚王自己,也是整个大楚百姓的福分。

吃过晚饭,墨染跟虞金雪说,自己要去将军府一趟。她白天时候走的太着急,忘了跟慕容大哥说,去将军府的时候,把小琼从那里接出来。

如今将军府已经不安全了,如果那些人想要用将军府中的女眷来威胁他们,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他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至少绝对不能让小琼在这件事上受伤。

虞金雪自是答应,便仍叫慕容霁陪墨染一起去了将军府。

彼时彭峻已经将所有事情都跟他的父亲说明,他们两个人回到府中,把将军府在暗中加强戒备,提防有人加害他们家人。

墨染和慕容霁到后,并没有多待,只是说思念小琼的厉害,想带着小琼去虞府待两日。萱萱和虞姨也都想念她,让彭将军能割爱。

因为之前已经说好了,彭峻对墨染的婉转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配合她演下去,想着墨染对小琼是真心好,不管什么时候,好似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她。

如果今日不是小琼跟他成婚,他们之间也有了亲人的关系,或许墨染就不会这么拼命认真了吧。总归,不管怎样,有墨染一行人的帮助,事情可能会很快解决,不会那么糟糕的。

小琼早就想跟墨染她们多待会,自从前几天见了一面之后就始终没见过,也不知道墨染在忙些什么。她也早就对墨染思念的不得了。

如今两边都说好,她自是欢喜,便告别了家里人,跟墨染和慕容霁一起离开。

到了虞府,虞金雪和杨萱正在凉亭里面说笑。丫头将他们引到凉亭,杨萱看见小琼,起身招手,道:“妹妹来了,快来坐。我们正说到你呢。”

萧琼闻言脸上的笑容越发璀璨,连声音好像都粘了蜂蜜。“那你们以后岂不是要叫我萧孟德了。”

杨萱闻言咯咯笑起来,配合道:“如果孟德不介意的话,我肯定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虞金雪和墨染都是一脸的懵,搞不清楚她们俩在说些什么,但一想就是书中的内容。虞金雪不是个喜欢看书的人,墨染更别提了,她除了兵法,什么都不会看。就算是看兵法,也不会记住里面的人名,能记住计谋就可以了。

这些年若不是紫涟麒在她身边,一直叫她读书认字,几乎是强硬的给她分配任务,每天必须得看诗经,默写诗词,她现在可能完全成了一窍不通的人。

而且这么多年在紫涟麒和萧铭锐身边的耳濡目染,也让她虽然没有心思看书,却仍懂得不少,当然了,小聪明倒是装满了一脑子。

萧琼一看墨染神色低沉,就知道她肯定是正在心里无语她和杨萱说的话,便伸手握住墨染的手,道:“我总叫你平时多读书,你从来都没有听过我的话。这些跟我们接不上话了吧。”

杨萱笑道:“不止小染,还有虞姐姐。你们看看,此时虞姐姐和小染的表情,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虞金雪倒是不以为然,只潇洒的一摆手,道:“每个人的喜好不同。我一看那些书就犯困,但我能看懂账本就可以了。”

墨染立刻接话道:“是啊,每个人的喜好不同,强项也不同。你们看的书多,脑子里面的知识确实比我们丰富,但你们做生意却不如虞姨,打架不如我。轻功追不上慕容大哥。”

慕容霁闻言不由得啼笑皆非,道:“我可不觉得这个时候把我也带出来是什么好事。难道我除了轻功就没有别的特长了吗?我可以是很喜欢看书的。”

“哦,大哥你也喜欢看书?那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这么,这么长的时间,从来都没看见过你手里有过书啊。”墨染和萧琼一起进了凉亭,选了个位置坐下。“既然你读过书,那你说说她们俩刚刚说的那两句话什么意思?”

慕容霁也走进了凉亭,一面道:“你看,我早就跟你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小瞧任何人啊,何况我还是你的大哥。你大哥怎么可能连这点实力都没有呢。你没见我看书,是因为你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我在一起啊。而且我看书的时候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看,自然是深夜一个人在房间看咯。”

墨染摆摆手,道:“你别解释,你就告诉我们,刚刚萱萱和小琼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慕容霁道:“这么简单的对话,哎……好吧,我就告诉你们。其实呢小琼说她叫萧孟德,是根据说曹操,曹操就到的典故来的。

“因为小萱刚刚不是说,正谈到小琼吗,所以小琼就说自己说到就到。而孟德呢,就是曹操的字啊,曹操字孟德。你这个小丫头啊,差不多就读读书吧,每天练剑修习内功固然是好事,但如果把自己变成一个只会舞动弄枪的粗鲁的人,那可就让人脑袋疼了。就算你以后想做将军,也得多读书啊,不然你只能是冲锋陷阵的份了,参与不了出谋划策。”

墨染砸吧了两下嘴,道:“这话干娘和姨娘好像也跟我说过……”

慕容霁道:“是啊,多看点书没有坏处的。不然你以为我们会害你吗?书里面也没有什么妖魔鬼怪,每天坚持看一个时辰就可以,慢慢来,你就会发现自己会有很大变化。”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347.

墨染咳了声,总算是输给了慕容霁一次。不得不说,慕容霁讲起道理来,还真是一板一眼,挺严肃的。

渲染力和感染力也挺好,以至于杨萱和萧琼也对开始对她洗脑。

最后连虞金雪都加入了他们的战线。

墨染不由得瞪圆了眼睛,哭笑不得的道:“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你们难道商量好了,故意整我吗?虞姨,你也不喜欢看书啊,你懂我的,一看见书就犯困。”

虞金雪笑了声,道:“我知道你的感觉,但你年纪还小,虞姨我都比你大了快两轮了。而且你虞姨我这辈子就注定要在这些账本里,不需要再接触别的什么。但你不同啊,你以后可能要做将军,可能会做其他什么事,总之,多看书是对你百害而……百利而无一害。”

差点一时嘴瓢说错了话,虞金雪暗暗深吸口气,庆幸自己在关键时候反应过来。

杨萱和萧琼也都是松了一口气。

慕容霁道:“我这辈子最最佩服的一个人就是阿紫。不仅武功内力高深莫测,脑子啊,更是比所有人都聪明太多了,而且她是大智慧,不是小聪明。每次不管做什么事都能处理的恰到好处,总是跟我说,一句话百种说,对症下药才是重中之重。

“可若是我们连对方的性格和脑子里想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又怎么对症下药呢。或者咱们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却因为自己所学的知识甚少,无法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表达出来,不是太郁闷了?”

虞金雪相当赞同的点点头。她是只要说紫涟麒的,都会点头,因为她也跟慕容霁一样,对自己这个妹妹,喜欢的很,更敬重佩服至极。

墨染知道大家这么说都是为自己好,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无奈。

她沉默了下,点点头,道:“好吧,我答应你们,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就开始看书,每天看一个时辰。不过我可不能保证我看了之后就能记住。”

“只要你不走马观花,哪怕你一个时辰才看十几页,也没问题。”杨萱那语气俨然是将墨染之后会如何行动的想法猜的一清二楚。

萧琼遂即附和,道:“是啊,只要你能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下来,不管一个时辰能读多少,都算完成任务。”

墨染眼角不可抑制的跳了两跳,“我也是真的那你们没辙了。明明是要跟小琼聊天的吗,你们都这么长时间没见到她了,不跟她多说会话,一会都要回去睡觉了。”

慕容霁笑道:“好了好了,你既然已经有所觉悟,那我们自是不会再啰嗦。你们先聊着吧,我去厨房给你们拿点银耳雪梨汤来润润嗓子。”

墨染这时才展露笑颜,“哈哈,终于听到了一句我喜欢的。慕容大哥,我要大碗。给我拿一个大碗来呀。”

“好好,我直接把盆子给你端来。”慕容霁说着,已经离开了凉亭。

杨萱道:“若以后小染也喜欢上了读书,没准比咱们读的还凶呢,一天别说一个时辰,可能十二个时辰都不想睡觉,只想读书了。”

“咦……”墨染忍不住咧嘴,“你快饶了我吧,还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就够要了我的命啦。我现在还担心那一个时辰如果什么都没学会,不是白白耽误了。若是练剑,哪怕是睡觉呢,还能让自己得到休息。”

“话不能那么多,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怎么能只尝试一件东西。得什么体验一下,充实自己,早晚你会发现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说充实自己。”杨萱道。

萧琼赞同道:“比如看书,你以为你什么都没得到,可能看完就忘了,但其实它就像是你一天三顿吃到肚子里的饭,早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成为你的骨与血,血和肉了。读书是一件潜移默化的事,会让你悄悄变成你自己,变成更好的自己。”

虞金雪忍不住拍手,道:“好,说的好。如果我小时候有人跟我说这些,我肯定宁愿少吃一个馒头,也会去换一本书。”

虞金雪这话看似好像在看玩笑,但却让墨染的心脏跟着咯噔了下。

再次想到虞金雪少年时候的经历,那么辛苦。如果虞姨生活在一个衣食无忧,不,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不必过着乞讨的生活,上顿没有下顿,她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读书吧。

可惜已经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再也不能回到小时候。现在她有能力,甚至可以将全天下的书籍都买到手,但却没有了时间。也失去了从小培养那个爱好的机会。

但是她不同,想着自己如今能懂得事情,那些道理,如果不是听干娘和萧伯伯,还有琮琮他们说,自己到现在就是一个痴傻的笨蛋。

所以,读书真的能让人改变很多,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

这叫什么?在书中跟古人灵魂相交吗?

把他们的智慧放在自己的脑子里,变成自己的,早晚有一天会发挥它们的作用。

虞金雪道:“今天风月很好啊,虽然已经到了夏天,但总归还没到酷暑,晚上是真的凉快,你们两个学识渊博的,不如说两句带有月亮或者风字诗词听听。”

杨萱眉眼染上皎洁的笑,道:“好啊,那我先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萧琼立刻接话道:“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说完看向身边的墨染,“怎么着也能想到几句简单的吧?”

墨染咳了声,板着脸,一本正经的道:“当然,我只是读书少,可不代表我啥也不知道啊!你们别小瞧人。”她沉吟了下,眼睛蓦地一亮,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哈哈,还真说上来了。”虞金雪笑道。“那现在到我了呗,恩,让我想想啊,——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咦!这是我喜欢的词呢。”杨萱笑的越发灿烂,不禁声情并茂地念起来,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348.

墨染第二天爬起来,吃过早饭,准备去冯氏赌场找冯小田。现在他们的事情还没开始,她不能让他们怀疑。

已经两天没见他们了,若是让他们以为自己撞见了他和吴越的事,而懒得过去,懒得跟他们接触。他们肯定会因为心里有鬼而杀人灭口。

虽然说那两个家伙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而且他们手中的虫尾草在自己面前也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自己这几天多接近接近冯小田和吴越,也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最准确的情报。到时候他们真的打算行动,也能稍微方便点。

不知道彭峻那边,还有楚王那边都准备的怎么样。

希望他们这次之后都不会有什么事,毕竟楚王也不是个昏庸的帝王,彭峻虽然反应照比琮琮差了很多,但目前来看,也就是在军营呆的时间太长了,没有了什么人情味,只知道操练三军,或许在兵法上很有研究吧。

谁知道呢,总归凶手里面没有他就行了。

谁能要求谁完美无缺呢,首先自己就不是十全十美的人。

墨染想的倒也是清楚,于是跟慕容霁分开,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扮,从后门离开了虞府。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她就是女扮男装的墨染。

毕竟人多眼杂。

墨染从小胡同穿过去,走到大街上,离开的时候忍不住朝那黑暗狭窄的小胡同口看了眼。忍不住想起那天将薛祁拽进小胡同暴打的事情,蓦地笑了声。

也不知道那个小子这两天过的怎么样。

他始终没说自己跟薛家的关系,怕也是刚开始的时候跟自己不太熟悉,所以不想把什么秘密都坦然相告吧。

不过以后他们接触的频繁了,关系亲密了,肯定就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总之,任何关系都是靠着真感情和真心交换和建立的。

她和喜欢薛祁这个人,所以她对自己有信心,一定会跟薛祁成为很好的朋友。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得先去冯氏赌场。而且京都有小乞丐们帮着找,大概用不了一日两日,就能把他真正的住址给找到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冯氏赌场,墨染看里面来来往往,黑压压挤满了赌徒。这些人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兴高采烈,一个个高声欢呼,赢的人想赢更多,所以一把又一把的继续玩,输的人总想着把下一把就能把钱捞回来,所以一把又一把的也在继续。

墨染心里暗暗道:“琮琮啊,看在我这么不容易的份上,今天晚上托梦给我吧。至少让我跟你说上两句话。他娘的,谁能想到咱们俩上次平津关一别,就成了永别。早知道我就在那里多跟你待几天了,过了年就回了鸠谷……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多后悔。”

肩膀被人按照,墨染立刻回神,转身去看。“小田!”她的笑容几乎是瞬间就蔓延在了脸上,连自己都被自己佩服了,怎么能有这么快的反应。大概是真的因为见到冯小田而高兴,不然肯定笑不出来。

见到他就好了,省的自己进去在找好几个人才能看见他。

冯小田看墨染笑的灿烂,也跟着笑起来,道:“可不就是我。阿木,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一直没来赌场,我还以为被那个小子给拐跑了呢!”

他倒是没直接说,墨染是因为看见他和吴越在一起,受惊过度,怕被灭口,结果就连夜离开了京都。

墨染笑容满面,听着冯小田的话之后,却有些不好意思的抓起了脑袋,小声道:“这两日有点不舒服,一直在床上躺着呢。这不,刚刚能起来了,吃了早饭便过来看看你们。”

冯小田闻言,眼角蓦地一挑,遂即露出一副全部了解的狡黠的笑,按在墨染肩膀上的手拍了拍,道:“我懂,我懂。身体不舒服自然得在床上多躺两日。不然以后落下什么后遗症就坏了。”

墨染知道冯小田肯定是往别处想了。她也是故意这般说,知道他肯定想不出什么正儿八经的事,这个时候正中自己下怀,便顺水推舟的道:“是啊,哎,这一天天的……”

冯小田见墨染一脸无奈,忙一面带着她往里走,一面道:“不过阿木,这种事情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千万不要让自己产生负累,不然会对你们两个的感情都有影响。而且我觉得,有些事吧,两个人之间得互相沟通。你知道我说的话什么意思吧?如果你什么都不说,他就什么都不知道。”

墨染觉得自己的眼角好像在不受控制的乱跳。

冯小田倒是对他直言不讳,似乎因为薛祁和自己的乌龙,让冯小田对她更加信任,也更加亲切了。这还真是因祸得福?

不过听一个大男人跟自己说这些,说什么得跟自己的男人沟通……哎,实在是有些别扭。

不过冯小田却没有察觉,反而说的津津乐道,甚至直接拿出了他和吴越来做例子。

两个人穿过了一楼黑压压的赌徒们,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就清静多了,来这里的,都是官宦之家,要不就是富商大家,总之,碎银子吊钱之类的都上不了这里的台面。

墨染略过那些人的时候看了一眼,目所能及的都是金元宝和最低面额一千两的银票。

这些公子哥们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整日泡在赌场,输了赢了都根本没放在眼里,只是给自己无聊的生活一个消遣。

不过和消遣的数额实在是大,恐怕这一天从他们手指缝中流出的钱财,都得够外面的穷人一年的生活开销了。

墨染对他们提不起兴趣,暗暗叹气,跟着冯小田走到最里面,一个方桌前。

女人赶紧把酒水倒满,把水果摆在桌子上,站在一边等着吩咐。

冯小田让墨染跟他对面坐下,先拿起酒杯,跟墨染喝了一杯,这才道:“所以啊,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只顾着自己而把你弄伤,那小子也是得好好教训的。不过,他也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下次再做的时候,得说。”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349.

对于冯小田的谬论,墨染只能一笑而过。她又没有真的经历过那些,怎么知道会是什么感觉,怎么知道对或者不对。

而且最重要的,她也不想让自己有那种经历。怎么跟冯小田说,自己其实是个女人,而不是男人,所以他误会了自己。

索性他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这件事对冯小田和吴越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不过墨染还是觉得冯小田有一句话说的很有道理,那就是如果自己有什么想法,一定不要藏在自己心里,要第一时间说出来,这样才不会闹出什么误会,更不会伤人伤己。

否则到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再说,不管是谁,肯定都会受伤。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遭遇这种情况,但也是对自己的一个警告,不,应该说是一个忠告。这个时候的冯小田至少对自己还算好的。

只是他选错了路,和吴越一起,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不然即便他跟吴越在一起,也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跟别人都没有关系。也不会有人去谈论他们的事。

哎,人生如棋,一步错,满盘皆输。

冯小田的手在墨染眼前晃了一晃,关心地问:“你没事吧,从刚开始就一直出神,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呢?要不去里面,我帮你看看。我那有专门的药膏,药效很好。保证能让你过两天就生龙活虎了。”

墨染好险没被冯小田给吓得一口酒喷出去。

他还真是毫不客气啊。

冯小田倒是注意到了墨染的反应,有些好奇,不过却没有起疑心,只是似笑非笑的道:“没想到你还挺纯情的。所以那个小子是第一个吗?你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他看起来也像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家庭条件还可以吧。

“不过阿木我跟你说,要想男人靠得住呢,首先你得让自己始终散发魅力。你别觉得我说话有些古怪,我说的是真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自身没有魅力的话,身边的爱人肯定不会长久。

“但是呢,我那天看见那个小子,觉得他一表人才的,看起来应该不错。他若是真心待你,你自然也得真心对他。但是真心不代表豁出性命啊。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所以你现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跟我进去看看?你不必觉得拘谨,咱们俩又没有什么……而且我喜欢的是吴越。”

墨染干笑了声,赶紧摆手,道:“不,不用了。我要是身体不舒服,今儿就不会出来。我已经什么事都没有。而且我有擦药,不能混淆,不然对身体也不好。你就好好留着吧,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放心,我都记住了。”

冯小田见墨染这般说,也没继续劝说下去。大家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他也不会强人所难。

“随你啦。不过我可跟你说,如果真的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我。”冯小田不放心的嘱咐道。

墨染现在真不知道是该感谢冯小田的一片好心,还是说些别的了。

不过总算逃过一劫,不然让冯小田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女人,她今天就别指着能全身而退。而且还得连累虞府。

“诶,阿越呢,我怎么一直没看见他?”墨染左右看了看,转移了话题。吴越如果跟冯小田是恋爱关系,应该不会太少过来这里。

冯小田笑着道:“我都还没说他呢,你反而比我还着急了。他啊,现在应该正在家里看书呢,最近这段时间,他老爹忙得很,所以就把他给关起来了,强硬性的,让他帮忙处理公务。那天你能看见他,也是巧合,也是缘分。他都好几天没来了。这不,又两天了。”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不容易。”墨染在心里暗自琢磨,是不是吴越和他老爹在暗中处理撺掇兵权的事。说什么政务繁忙,只是个幌子。他们这段时间如此频繁,所以肯定是计划要开始了。

墨染不由得紧张起来,握着酒杯的手不由得紧了紧,道:“不过阿越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才华,帮着丞相大人处理公务,日后的仕途肯定一片光明坦荡啊。”

冯小田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倒是谦虚的摆摆手,道:“哪有什么才华,只不过赶鸭子上架而已。阿越从来都懒得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政务,他说那些大臣们一个个都胆小如鼠,啰里吧嗦,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只知道动不动就上报朝廷,不是要钱就是要人,自己呢,什么都不做。”

墨染听着冯小田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一时又反应不过来,便继续道:“嗨,现在真找出一个两个为朝廷,为公家尽心尽职的人,哪有那么容易。阿越虽然心中不满,但也不宜跟他们闹翻,在他们面前还是尽量保持平和心吧。能管则管,不能管就拉倒。

“左右他只是个臣子,真正需要操心的,还是那坐在九五至尊位置上的楚王。对于那些不作为的大臣们,他如果不真的下令将其清除,阿越做再多的事情都没有用。

“不过他这么忙,诶,总归是一心为了楚国。当真是叫我阿木佩服。若是下次小田你见到阿越,麻烦替我转告他,尽力而为,不求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冯小田听墨染这般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听着有人夸自己的爱人,理解自己的爱人,问这世间上的人,哪会有不高兴的。除非不是真爱。

不过看起来,冯小田对吴越,确实是巴心巴肺,喜欢的不得了。

“阿木,我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能有除了我之外,理解阿越的人。你放心,我肯定会将你说的这些话转告给阿越。我想他听了之后,肯定也十分开心。”冯小田笑着道。“只是咱们说归说,笑归笑,愤怒也好,放弃也罢,皇宫那边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谁能有什么办法呢?”

“那就随他们去好了,总归咱们也得有自己的人生需要过。不然因为他们而把自己的幸福都给耽误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350.

冯小田赞同的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不能因为任何人把我们自己的幸福给耽误了。所以如果那些大臣们仍然什么都不做,我们也得做出点什么事,让他们长长记性。阿木,我跟你说,现在的人啊,都是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说他们不是自找的苦吃么。”

墨染是没想到冯小田能把他和吴越做的事情说的那么理所应当。

他们俩都打算篡夺兵权了,竟然还能把所有罪责都推在那些不作为的大臣身上。确实,历朝历代都会有不作为的大臣,有只顾自己的奸佞小人,但那些人毕竟都是少数。

如果那些坏人多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他们生活的王朝也不会在这天下间存留太久。所以这个世上仍然是好人多过坏人。

虽然有很多好人,因为看不清楚自己身边的人到底是好是坏,而不敢轻易表露自己的身份。但是好人就是好人,他们不管到什么时候,都知道,自己生来这一世,到底该怎么过,才不算白走这一遭。

墨染对冯小田的话打心里不赞同,但现在这种情况也说不出什么。只等着最后他们败露,直至失败的时候,再说这些……不,那个时候应该也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不必跟一个失败者讲什么道理。

就像是狗对你叫,你不能教训了他之后,还对它叫上两声。毕竟人和狗之间,无论如何都对不上号的。

既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不必硬要往一个世界凑。

就算冯小田和吴越真的有心将坏人铲除,他们也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做。但他们却偏偏选择了最愚蠢,也最自私的一种。

从他们选择篡夺兵权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大错特错,可是他们丝毫不知悔改,一直到今天,竟然还觉得自己的做法是为了大楚,为了除掉大楚那些不作为的大臣。

到底是他们想的太长远,太果决,还是墨染本身太迂腐,所以一时难以接受这种事。

这件事,一直到最后,墨染也没有弄清楚。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墨染跟冯小田因为吴越谈论起了朝廷的事情,说吴越每天都在帮着丞相处理政务,说那些大臣不作为。

墨染趁机扼腕叹息道:“我啊,哎,小田,不瞒你说。这两天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本来没打算跟你说,但现在,咱们俩既然已经成为了朋友,我觉得跟你说说我的心事,也没有什么关系。”

冯小田来了兴趣,好奇道:“哦?阿木你有什么心事?”

墨染道:“其实我这次来京都,就是为了去面见楚王,想跟楚王求个一官半职。但是到了京都之后,发现这里的一切都跟我想的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啊。

“我以为楚王很睿智,或许楚王真的很睿智,但是守在皇宫门口的那些士兵是真的一点脑子都没有。他们不仅没有脑子,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是尊重人。

“我足足去见了他们五日。每次都碰一鼻子灰回去。我只是想见楚王一面,他们见我没有推荐信,也不是什么出名的人,便直接将我往外轰……哎,气得我啊。”

冯小田惊讶道:“你被他们轰出去了吗?哎呀,阿木啊,这种事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没有人推荐你,我冯小田来啊,就算我不行,还有阿越呢不是。你偏偏自己去,你说你不是自找的不痛快么。那些人一直都是那样啊,狗仗人势,狗眼看人低。”

墨染无奈的摇摇头,道:“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满怀一腔热血啊,打算为楚王,为大楚做贡献。为百姓谋福……谁能想到,总之,我连续去了五天,结果全都无功而返。后来我便彻底放弃了。

“他们不知道珍惜,我虽然不算是千里马,但也绝对是一匹良驹了,他们没有一个是伯乐,我即便到了皇宫,见了楚王,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小田,你也不要怪我没找你。实在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后来我打算离开京都,经过你这里,想着来赌上两把,反正也不打算做官了,去哪里都一样,我便先好好享受享受我自己的人生,然后在决定之后的去处。

“后来没想到,我竟然跟小田你成为了朋友,还有阿越。也算是老天有眼,让我虽然不能面见楚王,不能寻个一官半职,但至少有两个懂我的朋友。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们这般为国为民,因为那些不作为的人生气。

“我见你说阿越的心情,这才又想起自己之前经历的那些,这时心里百感交集,才想着必须得把一肚子的话都跟你说说。不然日后我离开京都,恐怕就没有一个能懂我的人啦。”

冯小田听墨染说这话至真至切,完全没有怀疑,反而真的为墨染感到惋惜。

“阿木啊,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其实我和你又何尝不是一样的想法呢。只是我比你稍微幸运一点,我生在京都,父亲和家里人多多少少都跟宫中的人有些联系,开了这个赌场呢,也赚了不少钱,这才没有被人看不起。不然你以为在京都,我能混的下去吗?早就被人踩踏死了。”

墨染又无奈的摇头。

冯小田拿起酒壶给墨染倒了杯酒,道:“不过阿木你也不要真的失望。早晚有一天,这种局面会被人改变的。你相信我,暂时别离开京都,很快,很快你就能把你自己的一腔热血全都投入到大楚上。你的抱负不会被人忽视的。”

墨染心脏跟着发紧,好像被人紧紧攥住。

“诶,小田,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不过大家都是聪明人,也都不小了,这里面的事情都很清楚。人啊,都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今大楚已经这样了,就算真的有一天能换血,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至少在我有生之年,是没有希望了。”

冯小田赶紧摆手,信心满满且无比认真的道:“阿木,别这么说,你相信我,你我期望的那天很快就能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351.

墨染见冯小田说的信誓旦旦,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身子也朝冯小田倾了倾,道:“你为何这么肯定?”

冯小田对着墨染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在她肩膀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道:“因为凡事皆有可能。”他回答的暧昧不清。

篡夺兵权可是大事,若是不小心被人传出去了,可是要诛九族,满门抄斩的。他就算在怎么相信墨染,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就把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

不过墨染看冯小田的眼神已经得到了答案。既然冯小田不肯说,她为了不让冯小田怀疑和芥蒂,也不能多问,便装作似信非信的模样,重新坐正了身子,道:“若是果真如此,那我便在京都多住些时日。不过小田,你也没说个时间,我不能因为你的一个话,就真的在京都住上一年半载,甚至三年五年吧。”

冯小田笑道:“哎,就算真的住上三年五年,不是还有我养着你,你担心什么。我冯小田想要养活一个人还不容易。阿木,我拿你当兄弟,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用不着三年五年,就这几天,大概,三四五六天吧。具体的我也说不好,不过到时候我会给你消息的。”

墨染眉头又皱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小田,我听着你说话神神秘秘的,不是要预谋什么大事吧。你可别瞎弄啊,万一被人发现,出了危险,我,我可不想失去你和阿越这两个兄弟。你们俩可是我在京都唯一认识的人了。”

“哈哈,怎么会呢,不是还有你的那个男人么。”冯小田又朗声笑起来。“不过啊,你也别多想了,总归我们是不会整出什么动静,而你呢,也很快能做大楚的大臣,至于我和阿越,我们俩保证绝对不会有事。以后咱们三个就全在京都生活,一起……”

冯小田的话没说完,就看见从二楼迎面走来一个人。

他起初眉头微皱,因着看不清男人的长相,但是觉得很熟悉。后来等男人走进了,他这才恍然大悟,笑道:“哟,原来是男人找来了。”

墨染听着这话,第一个反应是吴越来了,于是起身转过头去看,结果心脏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眼睛好险没瞪出来。

竟然是薛祁?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不过话说回来,他难道除了爱好女人之外,还喜欢赌博?真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啊。

墨染心里道,好你个薛祁,如果不是没确定你身上是不是真的有伤,我现在肯定一脚给你从三楼窗户踹出去了。

薛祁对冯小田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实现落在墨染身上,露出温暖的笑,道:“你果然在这里。”

墨染笑了声,尽量让冯小田看不出什么不自然,走到薛祁面前,小声道:“你怎么跑这来了?”

薛祁道:“自然是找你。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么,怎么……我现在看你好像,已经什么事都没有了?”

墨染眼角不可抑制的跳了一跳,她现在该说什么,把薛祁抱在自己怀里,好好夸奖他一顿,虽然刚才没在这里,没有听她跟冯小田说什么,却能把话题无缝衔接,也真是不容易啊。

“废话,难道你还想让我一直在床上躺着。”墨染沉着脸道。

“纠正一下,不是躺着,是趴着。”薛祁嘴角噙着笑,抬手在墨染的鼻子上刮了一下,道:“每次都是这样,措辞得准确啊。即便大家都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

“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就直接从这里给你扔下去。”墨染直接打断薛祁的话,眼睛都要冒了火。感觉自己脸上发烧,不,浑身上下都要被突然燃起的大火给烧成骨灰了。

冯小田本来还浅浅笑着,后来成了隐忍,再后来终于忍不住,扑哧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墨染知道,因为薛祁的这些话,加深了冯小田对自己的信任,他做的确实很好,但自己实在是无法承受这种游走在河边的形容词。

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她不想湿了鞋,所以连河边都不愿意去!

深吸口气,让自己心里翻腾的情绪强压下去,她恶狠狠瞪了薛祁一眼,等出了赌场,等离开这里的。老娘给你拽进小胡同,打不死你!

薛祁收到了墨染的眼神警告,却并未在意,只笑着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咱们俩的事?好吧,那就不说了。”说完还对冯小田十分抱歉的颔了颔首,道:“真是抱歉,以后我不能再同着你们说这些事了。”

冯小田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人好险都要断了气。

墨染眼角一阵狂跳,觉得自己已经把生命走到了尽头。为什么薛祁会来这里,为什么他要对冯小田说这些话。让人遐想翩翩的话。

就算是为了得到他的信任,他们早就达到目的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呢。真是醉了……

她正想着,只觉得自己肩膀一紧,人跟着歪了下,横着走出两步,便被薛祁揽进怀里。

“时候不早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边吃边聊?”薛祁对冯小田邀请道。

冯小田赶紧摆手,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你们俩吃去吧,我可不想让我和阿越相处的时候,旁边还坐着一个碍眼的。”推己及人,他也不会去做两个人身边那个碍事的存在。

墨染干笑了两下,“怎么会呢。”

结果话音没落,薛祁就已经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下次找个时间聚聚吧。今儿我就先跟阿木单独吃一顿。”

冯小田的眼角都笑出了眼泪,忙点头道:“好,好,你们俩快去吧。哦,对了,阿木,别忘了我刚刚对你说的话。”

墨染有些纳闷,显然已经忘的差不多了。因为冯小田说的话着实不少。

于是冯小田直接把视线转移到薛祁身上,好心的提醒道:“兄弟,虽然咱们才刚刚认识,但阿木跟你关系亲密,所以不管做什么事,都稍微为他考虑考虑。”

墨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352.

“哎呀!”

小胡同里传来一道凄惨至极的尖叫。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却不敢走进去看,为了防止自己别惹祸上身,赶紧加快脚步离开。

须臾,墨染和捂着脑袋的薛祁从小胡同的另外一边走了出来。

薛祁一脸的委屈和无奈,捂着自己被揍的脑袋,眼中泪光闪闪,好险没哭了。

“你怎么又变得这么粗暴了……”

墨染白了薛祁一眼,凶神恶煞的警告道:“你自己心里没有点数吗?”

“哦,你是说在冯氏赌场的事吗?”薛祁立刻反应过来,道:“不会吧,你竟然因为我帮了你而动手打我。阿木,你的良心难不成被狗吃了。”

墨染冷笑一声,毫不避讳的答应道:“是啊,我的良心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就被你个吃了。”

薛祁一愣,遂即狡黠的笑起来,道:“是吗?那我觉得我吃的肯定不是你的良心。”

墨染皱着眉看他一眼,道:“那是什么?肠子?肺?”

薛祁道:“你傻不傻,我要吃肯定也先吃你的心啊。这样一来,你的心就是我的了。”

墨染的脚步蓦地一顿,心脏也因为薛祁的话骤停。

她的脸再次发烧起来,看着薛祁的眼神却充满警惕。“你……”

“这样一来,我什么时候想吃你的胃口啊、肠子啊、肺啊,就随时能找到你。你也能心甘情愿的被我吃吗。哈哈,所以说你不是一个做商人的材料。”

没等墨染开口,薛祁已经哈哈笑着,将自己的话圆了回去。

墨染见他笑的开心,似乎真的并没有往别处想,大概是自己想的多了。不过即便是自己,也该收收心,怎么能随便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胡思乱想呢。

虽然这个时候琮琮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但自己可不能辜负了琮琮对自己的喜欢。怎么能轻而易举的对别人产生好感。

墨染啊墨染,你清醒一点,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你手里还有很多事呢,首先琮琮的事情就没办完。还有什么心情去乱想自己的感情。

“想什么呢?”薛祁在墨染眼前打了个响指,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要把你生吞活剥了吧。阿木兄弟,咱们俩可也算是共患难了,这关系就已经不错了,不需要再往上增加。不过,你不会真的受到冯小田和吴越的影响……”

“闭嘴吧!”墨染对着薛祁的脑袋又是一下。这次虽然不重,但薛祁着实被她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脑袋不疼,心脏好险没直接从身体里跳出来。

“不说就是啦,瞧瞧你这粗鲁的模样。不像个成熟的男人,反而像一个疯丫头。”薛祁随口道,然后不顾墨染改变的神色,拉着她进了饭馆。

“今儿本少爷请客,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吧。”薛祁很豪气的道。“不过我事先说明,可以随便吃,但是不能浪费,吃多少点多少,不够再加。不能浪费粮食,虽然现在世道还不错,但还是有很多人吃不上饭呢。”

墨染撇了撇嘴,“这么啰嗦,难道我是那种奢靡浪费的人么……”说话时候,小二已经走了上来。墨染点了几道这里的招牌小菜,薛祁听着也差不多是自己喜欢吃的,最后多要了一份西红柿牛腩,便叫那小二先下去。

结果被墨染喊住,她问道:“有没有不错的小酒,来上一壶。”那小二点头答应,便健步如飞的走了下去。

“还敢喝酒呢。”薛祁先给自己到了一杯茶,又给墨染倒了一杯,才笑着道:“我以为你因为那件事之后就去根了。从此之后连酒都戒了。”

墨染闻言嘁了一声,道:“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大不了再也不去醉春楼,这跟我喝不喝酒又有什么关系呢。”说着拿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从赌场溜达到饭馆,还真是有点渴了。

薛祁优哉游哉的喝茶,也没接墨染的话,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墨染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不时抬起眼皮偷偷瞧上薛祁一眼,心里打着鼓,最后还是开口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薛祁撂下茶杯,好奇的看着墨染,道:“什么?”

墨染道:“也不算瞒我……”她顿了下,重新斟酌着自己该怎么说,才更正道:“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薛祁还是那副微笑的模样,他的确是一个很温柔的男人模样。长的也很英俊帅气,温文儒雅,这种男人,便是任谁看见,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吧。

“你有什么想要我说的?”薛祁轻声道。

墨染直接撂下茶杯,道:“你别跟我这玩文字游戏,你若是那我当朋友,你就把你觉得应该告诉我的事情告诉我。”

薛祁眉头微挑,笑着道:“那你把我当成朋友了吗?”

“当然!”墨染毫不犹豫的回答,不过遂即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并不是这个意思。

墨染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想着自己是女儿身的事,要不要跟薛祁说。

她本来女扮男装只是为了行动方便,并没打算隐瞒谁,但若现在被薛祁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可能他也会因此招惹麻烦和危险。

不过已经被冯小田看见了长相,就算想躲开,怕也没有那么容易撇干净了。

“我其实是女扮男装的。”墨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的身份说了。这样也好,省的得总想着骗人圆谎。而且她还打算带着薛祁去万景阁。

到时候还得因为自己是男是女这件事而让外公也跟着隐瞒,就算外公不怕麻烦,她也实在没有必要把事情弄得那么复杂。

薛祁笑着道:“哦,原来你果然是个疯丫头。”

墨染刚想站起来在他脑袋上敲,却突然发现那里不对劲,遂即浑身一热,警惕的看向薛祁,道:“你早就知道了?”

不然怎么会是这种反应,完全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似乎因为自己真的说了实话,而十分满意的表情。

薛祁耸了耸肩,道:“也不算早吧。而且不是我猜出来的,是你告诉我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353.

墨染的眉头不可抑制的皱了皱,疑惑道:“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薛祁笑道:“你上次不是亲口跟我说,你是萧琮的未婚妻子。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不过也多亏了你跟我多说了一点,才让我知道原来你小小年纪就经历了那么多事。”

薛祁已经将话说的很明白,虽然一开始墨染听得稀里糊涂,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自己的这些话,只跟在京都生活的三个人说过。

有两个是那日帮助她找到乞丐头子的小乞丐,还有一个便是那个臭气熏天,最后被自己实在忍不住给从房子里踢出去的家伙……

虽然答案已经很明显,但墨染的眼睛还是瞪得极圆,不敢相信的看着对面那笑的如沐春风的男人。这么俊秀清隽的男人,就算用温尔儒雅来形容也不为过吧?

怎么,他怎么可能是那天那个让人恨不得把一年的饭菜都吐出来的乞丐头子。

她至今还对那天的经历记忆犹新,那个臭气熏天的男人,头发都黏在一起,穿着一身肮脏到了极限,而且缝缝补补的衣服。满脸满手的污渍,那黑泥好像都因为常年不洗澡黏在了上面。

墨染觉得自己胃口又开始不受控制的翻腾起来。

她赶紧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千万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失礼。不然自己就得像那天她嫌弃乞丐老大一样,被所有人嫌弃了。

当众呕吐,想想自己都嫌弃自己。

薛祁见墨染已经入定,若是再不叫她,恐怕她得一直愣神到地老天荒。于是嘴角的笑意越发温柔和煦,抬手在墨染的眼前打了个响指。

“醒。”他学着外面那些坑蒙拐骗的半仙术语,半开玩笑的道。

墨染果然醒了过来,总算是醒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没有被冯小田和吴越的事情吓到,反而因为我的身份而灵魂出窍。”薛祁说话时候,小二也端着炒好的菜上来。将其放下,然后又大步流星的离开。

墨染这才对薛祁道:“你小子,你难道就是那天的乞丐吗?”为了避免出现乌龙,她不管怎么样,还是得把自己心里的问题问出来,让薛祁亲口回答了才是。

不过意料之中的,薛祁想也没想的直接点了点头,道:“是啊,所以我才说你实在太不温柔了。一个姑娘家,动不动就拳打脚踢,就算女扮男装也不必要这么入戏。”

“你还好意思说!”墨染一拳砸在桌子上,倒是还有一丝理智的没有当场拎着薛祁的脖子,把他直接从窗户扔出去。“如果不是你穿的那么让人受不了,你以为我会忍不住出手吗?”

“但咱们俩第二次见面,你明知道我是个病人,结果仍然把我拽到了小胡同胖揍了一顿。”薛祁自从加上了乞丐老大的身份之后,好像连嘴巴都变得犀利和寸土不让了。

墨染一下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但随即一想,不是那么个道理啊,就算第二次见面是她打人的不对,但她分明就没有真的撞坏薛祁。

“你小子,还想糊弄我。”她眼睛瞪得几乎掉在桌子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都给你从屋里扔到外面去,你不也什么事都没有,起来之后哪也没闹哪不舒服。结果第二次见面,我不过轻轻碰了你一下,你就摔在了地上,还说什么浑身疼,你骗鬼吗?”

薛祁眼角跳了两跳,情不自禁的道:“哎,怎么这么聪明呢。”

墨染的眼角也跟着跳了两跳,却是因为薛祁不咸不淡,还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的语气。他竟然还敢用调达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她说话的时候,已经把手里喝光茶水的茶杯扔过去。

本以为薛祁至少会躲,毕竟自己没有用功力,所以茶杯没有多大杀伤力,而且速度也不算让人措不及防的。

但这小子却半点闪躲的意思都没有,看着那飞到自己脸上的杯子,连眼睛好像都没有眨。

墨染看那杯子马上挨住薛祁鼻梁的时候,想出手相助已经来不及。

因着这个动作只发生在一瞬之间,稍微晚一步都无法挽救。墨染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心里为薛祁高高的鼻梁默哀。

受伤也就算了,千万别把鼻梁砸断了,把鼻子砸瘪了,或者在鼻子上落下伤疤。

但砰的闷响没有发生,薛祁的尖叫也没有。

墨染觉得应该已经出现动静了啊?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睛,看向对面的薛祁,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自己会看到一个满脸是血的薛祁。

但结果出乎她的意料,因为薛祁毫发无伤。那个自己扔过去的杯子,本来要砸在薛祁鼻梁上的杯子,此时正被薛祁握在手里把玩。

她心脏一紧,另外一只眼睛也睁开,激动道:“我去,薛祁,你他娘的原来会武功!”说完觉得自己实在失礼,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薛祁仍笑着,把茶杯放在一边,问:“什么?”

墨染放下手,咳了声,不好意思地道:“我刚刚骂……”

“不是口头禅么。”薛祁直接打断了墨染的话,把筷子递给墨染。“我有时候情绪太过激动,也会说一句两句这种话。没关系。”

墨染嘴角扯了扯,虽然薛祁没说什么,但毕竟她已经知道了薛祁家里的事,所以才会这么局促尴尬。

而且他这么说话,是因为还对家里的父母心怀不满吧。

“既然咱们俩把身份都表明了。”墨染看着薛祁,一双大眼睛澄澈的好像雪洗了的湖面。“不如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作为交换条件,我也可以回答你你想知道的。”

“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薛祁的笑容十分狡黠,此时的他活脱脱就是个狐狸。墨染在心里直纳闷,自己当时到底怎么看的,竟然还觉得薛祁是个翩翩然,温润儒雅的公子。

“没关系,你也可以选择不问。”墨染笑的一脸真诚且潇洒。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354.

薛祁倒是没打算瞒着墨染什么,从一开始她就通过了自己的考验。一个能跟另外一个人,且在那之前从未见过面的另外一个人坦诚相待,答应了不欺瞒,就绝对不会撒谎。

这种人待人真诚,不会玩那些虚的飘的,薛祁唯一喜欢的,就是这种性格的人。不过很不幸,在遇见墨染之间,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肯真的对自己坦诚相待,答应了实话实说就实话实说的人。

“你想知道什么?”薛祁一面吃饭一面问墨染。“我实话实说,我小时候的事情,我是真的记不起来。”

墨染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嫌弃道:“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这么幼稚,这么贫,难道不会因为得罪了哪个不喜欢开玩笑的人,然后被各种追杀?”

薛祁闻言不由得失笑起来,无奈的摇头,道:“幸亏我还没有遇到那种人。不过我觉得,也差不多了。”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意味深长,说话时候还一直盯着墨染的眼睛。

墨染正把一块牛腩塞进自己嘴里,余光瞥见了薛祁的眼神,直接翻了个白眼,道:“你偷着烧高香吧,本姑娘若是真的出了杀手,你怕是第一天就我,就得入土了。”

不过若是这么说的话,其实薛祁与其烧高香,还不如多谢谢萧琮。如果不是她想知道萧琮的消息,肯定不会忍受当时的薛祁,没准真的下手没轻没重,就把这家伙给打死了。

“现在想想,若我当初真的一个没忍住把你打死,这个世上岂不是就少了一位翩翩公子?我说实话,你长得挺好看的。”她说着,还不忘点点头,来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哪里知道薛祁丝毫没有谦虚的意思,还十分赞同的点头道:“恩啊,我一直都知道。而且我也知道你肯定不会杀死我。不然怎么得到你那夫君的消息。”

墨染嘁了声,掰了半个馒头,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道:“你应该再有自知之明点,若是一开始就把自己打扮的跟个人似的,我也不会对你出手。你也不至于遭受皮肉之苦了,何必呢。害人害己。”

“你当时是真的受不了了哈?”薛祁说着,又忍不住笑起来。

墨染抬手对着朝自己倾身过来的薛祁的脑袋就是一下。这个脑袋也是悲催,长在谁的脖子上不行,偏偏长在薛祁的脑袋上。动不动就得挨上一下,也倒着霉呢。

薛祁揉着脑袋坐正了身子,笑容越发璀璨。

“哟,这真实身份一暴露,连疼都感觉不到了。”墨染故意针对他。“要不要尝试飞起来是什么感觉?如果你轻功不错的话,从这里被扔下去,应该摔不死。”

薛祁赶紧摆手道:“算了算了,我还不想英年早逝呢。都跟你说了,我身体不好,不能有太剧烈的运动。”

他说着,重新拿起筷子,也心情大好的吃起饭来。

墨染便结束了打趣的话题,直奔主题,道:“跟我说说三年前的事吧。我听他们说,你是三年前离开的薛府。是外面流传的那些原因吗?”

薛祁点了点头,道:“恩,传言一般可信度都挺高的。毕竟无风不起浪,所谓的捕风捉影也都是心虚之人说的话而已。如果真的什么事都没做,甚至连一点点让人误会的事情都没有做过,别人又怎么会有机会胡编乱造呢。”

墨染赞同的答应。“……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跟你的父亲闹成那样?不都说一家人之间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吗?我实在难以想象会有什么事,能让你们闹得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不是恨不得。是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薛祁更正道:“其实我也说不好到底是因为哪件事,但总之到了最后,就是三年前的时候,我被那个男人给打的只剩下一口气。他没有叫郎中给我看伤,而是吩咐下人,将我用草席裹着,扔到了没人经过的小胡同。

“那两个办事的下人于心不忍,将我按照吩咐处理之后,深夜又偷偷折回去,大概是想帮我做点什么。

“不过那时候我已经躲了起来。我看见了他们,他们没看见我……他们以为我是被别人给救了,于是在小胡同里面念叨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墨染听薛祁将这些事说的好像只是故事,根本不是他的亲身经历,脸上甚至还带着始终温柔的浅笑。

这让她的心里不可抑制的更加难受。

如果薛祁这个时候是痛苦的,或许她还可以安慰安慰他。但他已经麻木的对那些事情根本不回去在意,他把仇恨深埋在了心里,深埋在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如果不是那么憎恶,又怎么会在遇见薛老爷的时候,能狠下心把他的手臂砍下来。

“那后来呢,你被谁救了?”墨染的声音不自主的变得很轻。

薛祁抬起眼皮看了眼墨染,看见了她眼里的心疼,那不是可怜,不是对身世悲惨之人的怜悯,而是心疼。好像她正在经历自己以前经历的那些。

他完全是不受控制的,被什么驱使,抬起了左手,放在墨染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墨染愣了一下。

他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毕竟他们现在已经真的互相坦白了身份。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是这种亲昵的动作。

赶紧把手收回来,薛祁咳了声,视线只盯着桌子上的饭菜,道:“一户好心人路过,见我躺在大街上,奄奄一息,他们就将我带到了府中医治。”

他不想让墨染也经历自己经历的那些,再次感受一遍那个时候的锥心之痛。好像骨头和血肉都被寒冷冻碎了。

那些事情他自己承受就好。

他觉得自己的左手掌心还有墨染发丝的清香,掌心就像握着一团火,炙热的。

“所以你一直都在那个救了你的人家生活吗?”墨染似乎并没有对那个动作想太多。他们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关系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就像是之前那样。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355.

薛祁点了点头,道:“多亏了他们才能让我活下来,给了我第二次生命。重新来过。”

墨染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薛祁会把自己打扮成乞丐了。她听虞姨说,薛府也算是京都能提的上名字的大户人家,大家是因为对薛府人的仇恨,所以连同他们的金钱和华服也都仇恨了吧。

不过那其实真的没有必要,何必因为那些不值当的人,不值当的事情委屈自己呢?

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穿的舒服不舒服,也只有自己知道。人活着不是为了让人观看,让人评价,但至少不能活成被所有人都嫌弃的模样。

不管什么时候,都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成为别人仰望的,可望不可即的存在,那才是对不喜欢自己的人最大报复。

因为他们无法不承认,他们对于自己是无能为力的,是云泥之别。

所以把自己变好,变得更好,才是我们人活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事情。

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那些不珍惜自己的,早晚他们会体会到后悔的滋味。但人也得聪明的知道,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不管自己变得多优秀,照样会有人讨厌自己。

那个时候,只需要无视他们,继续做自己认为对的,认为优秀的事情。认为优秀的自己。

墨染把自己的心里话对薛祁说,本想着只说一句两句,毕竟她也不想让自己小小年纪就真的成为一个唠叨的大娘。

但话匣子一打开,嘴就控制不住了,于是便将自己对薛祁和他家里的事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最后,她闭上了嘴,下意识看了一眼始终没有插嘴的薛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你稍微听了两句是吧?”若是因为不耐烦,而一句也没往耳朵里放,那自己可真是失败了。

倒了一杯酒,然后站起身,顺势也给薛祁倒了一杯,“我平时也不是这么多话的。”她的解释绝对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薛祁蓦地笑了,十分配合的点点头,拿起酒杯跟墨染的酒杯碰了下,道:“看的出来。你是关心我吗。”他仰头喝了半杯酒。

墨染赶紧点头,道:“是啊是啊,我就是关心你才会这么啰嗦的。所以你千万得知足,心里也不能对我埋怨,嫌我唠叨。不然你就真的是狼心狗肺啊,老天爷都会看不下去的。”

“怎么连上老天爷了呢。”薛祁哭笑不得。

墨染嘿嘿笑了声,从烧鸡身上撕下一个大鸡腿递给薛祁。“喏,奖励给你的。”

“奖励?”薛祁有些纳闷的看看那个鸡腿,又看看墨染。“通常这种时候,我都应该谢绝,以免之后会发生什么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情……”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墨染伸直了胳膊,将鸡腿怼进了嘴里。

“现在就是你的了。”墨染耸了耸肩道。“都到你嘴里了,撂下也没有别人吃。”

薛祁失笑了声,摇摇头,将那鸡腿从自己嘴里拿出来,咬了一口。“我以后能叫你小染吗?”既然已经相互坦诚了身份,还是叫真名更好一点。

墨染点点头,道:“好啊,不过你确定你能控制住不说乱了吗?要知道,我在冯小田他们那里,可还是阿木呢。你对着他们的时候喊我小染,那我可就真的笑不出来了。”

薛祁笑着点头,道:“恩,放心,肯定不会让你哭。”

“你小子,所以这原来才是你的真正性格吗?你以前一直在我面前装吗?”墨染佯怒的瞥了他一眼,道:“我警告你,下不为例。要是再让我知道你还瞒着我什么,我可不会饶了你。”

“没事,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薛祁突然豪气万丈的道。

墨染闻言倒是吃了一惊,不由得睁了睁眼睛。“薛祁,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哦,对了,我还没问你呢,既然咱们两个是朋友,有时间我去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吧,你的那些家人?”

薛祁直言道:“你直接说想去我家里看看多好,不过我现在自己住。”

“自己住?”墨染一脸惊愕的看向薛祁,“你不会真的住在那……”

薛祁赶紧夹了块肉塞进墨染嘴里,失笑道:“你不是在吃饭吗,还说那里的事情做什么。一会再把今天吃的东西都给吐了。”

墨染赶紧把嘴里的肉嚼了,还不忘吃一口馒头搭配着。“所以你是在哪里住?”

薛祁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说了之后,你可得保证你不会激动。”他都能想象的到墨染听了自己答案之后的脸色。肯定是姹紫嫣红。

墨染的眼角不可抑制的挑了挑,饶有趣味的放下筷子,看向薛祁,突然道:“你别告诉我,醉春楼就是你的家。”

薛祁难得把笑容僵在脸上,然后嘴角明显抽了一下,道:“是。”

“我去!”墨染好像没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薛祁赶紧起身,双手按住墨染的肩膀,笑着道:“我都说了你别激动吗,我虽然在那里住,但是我可洁身自好了,就像大厨很少喜欢吃自己做的菜一样。醉春楼是我开的,所以,我只是在那里住,在自己的家里住。”

墨染能感觉到四周有人在看自己,偷偷的朝他们两个瞄,为了不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她深吸口气,在薛祁手臂按着自己肩膀的时候,坐了下去。

“薛祁啊薛祁,你是真的厉害,你是真的让我大开眼界啊。”墨染一脸的……果真是姹紫嫣红。

薛祁道:“这件事说来话长。那个救了我的人就是前醉春楼的老板娘,若不是她那天发现了我,叫伙计把我带回去医治,我现在早就死了。所以啊,我一直相信,人不能以貌取人,也不能因为他们的身份而对他们另眼相看,甚至避之不及。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虽然她们被大多数人嫌弃,说尽难听的话,但其实她们也是出来讨生活。而且这三年多我一直在醉春楼生活,能直观的感受到她们的不容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356.

薛祁还想说什么,但已经被墨染抬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把之后的话给打住了。

他那一瞬间,心脏有些吃紧,有些发慌,也有些后悔自己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墨染。她毕竟是个姑娘家,突然知道这些,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接触的人,肯定会接受不了。

如果因此而跟他产生距离,甚至因为这个原因而再也不想见……

薛祁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被自己给夺走了。

他本来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墨染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之后,只是沉默了下,遂即竟然笑了。露出跟往日一样灿烂的笑,笑的那么耀眼,好像是人人喜爱的阳光。

薛祁愣了下,然后听墨染道:“为什么跟我解释这些?你不会以为我会嫌弃那些女人吧?虽然她们确实挺恐怖的,我上次去了一遍之后,就再也不敢去第二遍了。但我只是说她们的攻势有些吓人,可从未说过她们的人品不行。”

薛祁的嘴角缓缓扬了起来,点头道:“恩,她们的处事方式,确实很……特别。”

墨染苦笑了下,“是吧,这一点我是真的适应不了。不过呢,在我墨染的人生里面,只要人是好人,我俩性情相投,不管是小叫花子,还是醉春楼里面的女人们,我都很乐意跟她们成为朋友。

“毕竟人得理智的活着,不能因为一个职业就否定了所有人。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倘若船上好人坏人各占一半呢。那个伸竿子的人岂不是直接做了坏人。他连好人都给打进河里了。”

“我真应该早点认识你。”薛祁道。如果能早点跟墨染相识,或许一切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变得现在这样不可回头,变得这么糟糕。

“现在也不晚吧。”墨染笑道。“咱们才多大啊,还有很多年要活呢。以后好好相处,一起肆意江湖也好,或者就像现在这样吃吃喝喝也罢,想想就很高兴不是吗?”

薛祁点点头,“确实。”确实想想就很高兴……但这样令人高兴的日子,还能有多长时间呢。还能持续多久呢。

墨染看出了薛祁情绪的不对,突然反应过来他以前总说身体不好的事情,忙问:“对了,我还有一件事啊。你一直说你身子不好,身子有病,到底是是真是假?”

薛祁笑着看向墨染,半打趣的道:“你怎么想的?觉得我的病是真的,或者是假的。”

“当然希望你是骗人的啦。”墨染嫌弃的看了薛祁一眼,无语道:“难道还盼着你真的有病,然后早早的英年早逝?”

薛祁道:“但若是假的,那不就代表我之前骗了你。我记得你刚刚才说,若是我骗了你,你就把我打死呢。”

墨染眼角蓦地一跳,“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么凶残的话。”

“反正意思差不多。”薛祁干脆胡搅蛮缠起来。这种性格的薛祁,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虽然有点不适应,不过比起之前那个温温柔柔的,虽然也有点风趣,但总感觉软绵绵的,比之前那个薛祁更好了。

墨染道:“你要是继续转移话题,我就圆了你的心愿。送你去见佛祖,怎么样?”

薛祁这才笑着道:“恩啊,真的。”说的那么轻描淡写,笑容都还在脸上挂着。

墨染的心脏却跟着一沉,脸上的凶样也瞬间消失殆尽。“你真的有病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脏一阵揪痛。

薛祁点了点头,道:“不过没有那么容易死,这不都已经多活了三年。”

墨染听他这话,就知道肯定是因为当初薛老爷对他的暴打。因为那次差点死掉的经历,他才变成了病秧子,身子骨才软了下来。

这般想,她也跟着不受控制的憎恶起那个薛老爷来。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下得去手,难道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不,难道他没有心的吗?

墨染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发出咯咯的动静。

薛祁道:“现在每天都盯着吃药,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而且我这三年习武,身子骨也明显比之前好得多了。”

墨染深吸口气,看向薛祁,道:“你学武,也是醉春楼里面的谁教你的吗?”

薛祁摇摇头,道:“我自学的,我可是个天才。不管做什么,都能很快学会,而且学精。”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吹嘘自己,我看你也没有什么大事。”墨染对他翻了个白眼,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很堵得慌。原来薛祁真的有病,自己那个时候还动不动就对他拳打脚踢,真是!墨染啊墨染,你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变得那么野蛮了呢。

如果薛祁说你什么不好的了,你动手打他也不晚啊。你小时候遇到的那些混小子们,他们怎么能跟薛祁比呢。

你竟然动不动就想打他。

薛祁笑着的,温柔的声音不断在自己耳边回响,不管到什么时候,他好像都是坚强的,微笑的。却就是这种经历了太多,以至于对什么都不在乎,即便死亡摆在自己面前都不会眨眼的释然,才最让人心疼。

墨染给薛祁夹了一块牛肉,道:“多吃点。”

薛祁很配合的点头答应,一面将那牛肉放在馒头上,送进了嘴里。“不过这种吃法,是你们那边的习惯,还是你自己研究的?”

墨染闻言几乎是情难自禁的撇了嘴,眉头也皱了起来,好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薛祁,道:“你不是有病了,你是脑子有泡吧?”

薛祁嘴角一抽:“……”他刚刚的话难道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墨染一副对孩子已经放弃治疗的模样,摇头道:“大多数人都会这么吃,只是你是少数人不会这么吃的人而已。薛祁,你真的应该出去走走了。你在京都这片小天地呆的时间太长了。你以后的时间还很多呢,难道打算一辈子都在这里,看着再熟悉不过的环境,平淡的过完一生吗?”

薛祁道:“你知道我……”

“你身体不好吗!”墨染直接压过他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357.

薛祁剩下的话便被墨染给压了下去,迎上墨染的眼睛,像是个小孩子一样,乖巧的点了点头。

没错,他就是身体不好。墨染说的对了。

所以他不能离开京都,如果去外面闯荡,可能折腾来折腾去,就死的更快了。

墨染放下筷子,坐直腰板,双手放在桌子上,认真的看向薛祁,道:“你就跟我说,你想不想好好过完之后的生活?我说的是健健康康的,不用每天吃药,不用担心自己随时会死掉,想不想?”

薛祁不知道墨染为什么会对他说这些,但这种问题,难道有人会说不吗?

他也很认真的对墨染点了点头,道:“当然想。”但只是想,有什么用呢?老天爷不会因为自己想做什么,就真的大发慈悲实现自己的愿望。

老天爷很忙的,哪有时间去完成每个人的心愿。何况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他的命这般,也是命里注定,既然无法改变,便坦然接受。何必强求什么……

墨染一点头,道:“想就好了。那我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虽然不能说有十二分的成功,但绝对值得一试。如果你很幸运的成功了,那你以后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啦。”

薛祁的心跳好像有些加速,他感觉自己手心出了汗,于是问墨染,道:“什么办法?”

墨染道:“你知道万景阁的鬼郎中吗?”

薛祁立即点头,道:“鬼郎中墨卿竹,墨先生大概是这世间医术最好的人了……不过他脾气古怪的很,若是遇上自己喜欢的人,自是会全力医治,若是自己看不上的,便是把金银珠宝全都堆在他面前,甚至把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他都不会出手。”

墨染砸吧了两下嘴,心里道:“我倒是真没听过,原来外公的脾气这么奇怪呢……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外公的医术那么好,若是看见重病的人却不救,原因竟然只是自己看那病人不顺眼,哎,想想还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薛祁叹了口气,道:“我那个时候卧病在床,确实也派人去万景阁请过墨先生。但他要么就是不在阁中,要么就是在潜心研究医书,总之这三年多,始终没有机会见面。后来我想,大概是墨先生不想医治我这个住在妓院的小子吧。”

墨染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声音都跟着提了扬起,反驳道:“怎么可能!我外……墨先生可不是那种会看人身份做事的人。他若是不想医治,就算是楚王亲自上门,也肯定要吃闭门羹的。”

薛祁苦笑了下,道:“是我失礼了。墨先生那个时候救了大渝和西域那么多人,若是真的看人行事,又怎么会得到天下人的尊重。又怎么可能一直身居万景阁呢。”

墨染点点头,道:“你这么想就好。不过呢,他性格古怪可能是真的,毕竟谁都有自己不喜欢的人吗。但是他都没有见过你,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呢。而且啊,求医这种事情,我说句实在话,就算你动不了了,至少也让别人抬着你去万景阁。而不是你派人直接去请人家啊。”

薛祁微怔,便听墨染继续道:“我也不是说人家墨先生派头大,主要他本身就不是行医问诊的郎中。他给人家治病从来不要钱的,你在京都生活,万景阁离京都最近,你肯定知道这件事吧。

“既然他从来给人治病开药都不要钱,那他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吗?非得亲自离开万景阁来京都,到你身边找你?左右你和他只是陌生人呀。所以他才三年都没见你吧,不,应该说每次都拒绝你。”

薛祁恍然大悟,突然长出口气,道:“是啊,我怎么这么笨呢,一直没有想到这件事。我跟墨先生非亲非故,凭什么请人家离开万景阁,亲自过来京都给我看病?我若是真心求医,就该亲自去万景阁啊。”

墨染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这就对了嘛!你要是早想通了,恐怕现在你的病早就好了。所以这也是老天爷对你的惩罚,你啊,怎么能因为自己是病人,就把自己的身份抬高。人人平等啊,墨先生也不是非得学了医就必须救人。”

薛祁笑道:“小染,你比我看得透。”

墨染闻言笑了声,抬手抓住桌子那边薛祁的手,道:“你也不必太担心了,墨先生为人没有你想的那么各色。而且你长得这么好看,谁看了都喜欢,他也肯定喜欢。”

薛祁道:“希望如此。希望墨先生能见我,能治好我的病。”即便能让他多活几年。

墨染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坚定的道:“放心吧,墨先生那鬼郎中的名声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好像对墨先生很了解?”薛祁突然好奇的看向墨染。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道:“你也姓墨吧……”

墨染心脏一紧,笑呵呵的道:“这件事呢,说来实在话就长了。总之呢,以后有机会我在慢慢跟你解释。你就记得,到了万景阁,做到彬彬有礼,但是不要拘谨,不要那么多虚的飘的,不要拐弯抹角,就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知道了吗?”

薛祁点点头,道:“好,等过两日我就去。不过,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墨染啧了声,沉默了瞬,道:“我现在手头有很重要的事情做……这样吧,你什么时候去,你就提前派人到虞府通知我,我若是那天没事,就陪你一起去。”

“行。”薛祁笑着道。“不过说起你要处理的事,之前你问我萧琮的事,对你有帮助吗?冯小田和吴越,他们俩身上有没有再查出什么来?”

墨染点了点头,小声道:“算是查出来了吧。不过琮琮的死,总归是不能算在他们身上了。”

“因为没有证据?”薛祁给自己倒了杯酒。

墨染看了薛祁一眼,道:“话说回来,你的身子不好,能喝酒么?”

薛祁笑着道:“我觉得这三年我能这么高兴,多亏了这酒。”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358.

墨染也很庆幸自己来京都一趟,虽然是为了调查萧琮的事,但能遇到薛祁这么个好朋友,也是不容易。大概是萧琮冥冥之中在帮忙吧,让她别那么的孤单,多几个能交心的朋友。

跟薛祁一说就说个没完,薛祁也好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两个人喝着小酒,竟然一下从中午吃到了傍晚。

饭馆里面的客人来来回回,形形色色。只有他们两个在靠窗的位置一直说笑,旁若无人。脚底下也从酒壶变成了酒坛。

墨染脸色微红,有些泄气的双手撑着桌子,让自己别趴下。她很清楚,如果这个时候趴下,她肯定就输了。因为薛祁也跟她的状态差不多,所以现在这个时候很关键。

就看谁先倒下,另外一方就是这次拼酒的胜利者。

他们在决定拼酒的时候达成协议,不管谁输了,都得无条件答应对方三件事。

虽然墨染不在乎答应薛祁三件事,还是三十件事,但输赢就很重要了。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输掉呢。她虽然不算是从小喝酒,但也绝对差不多了。

不过那个时候都是跟琮琮偷偷的喝,从来没有被萧伯伯发现过。不过萧伯母好像知道,只是她为人和善,也很开明,认为即便是小孩子,他们的行为也都是自由的。

没有必要因为他们是小孩子,就控制他们言行。他们早晚都得自己独当一面,早点适应这个世上所有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好的。

“薛祁,我跟你说,就算再来两坛,也别想着能喝倒我。”墨染说话已经有些含糊不清。“不过我仍然很欣赏你啊。我以为你在两坛酒之前就要趴在桌子上睡死呢。”结果竟然坚持到了现在。

薛祁闻言不由得笑了声,十分潇洒且得意的道:“那是当然!你以为我薛祁千杯不醉的说法是闹着玩的吗?不过我也很佩服你啦,能跟我喝到最后的,除了你之外,也没有,没有第二个了。”

“什么啊,你不知道有句话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我虽然也很有酒量,但,但照比真正能喝的,那简直差得远了。所以我说,说你早就该出去京都转转,你就会知道,原来你的酒量也就那样。”

墨染打了个酒嗝,拿手指着已经变成两个人的薛祁,道:“不说别人,就,就说我姨娘。你啊,呵!就算十个你,也根本不是个。你得被她直接喝死。”

薛祁哈哈大笑起来,半信半疑的道:“是真的吗?夸张了吧,就算能比我能喝,也不至于是我的十倍啊。你以为咱们俩喝得很少吗?”

“嘿,你这话说的,难不成,难不成觉得我在骗你?”墨染气愤的一拍桌子,道:“别说十个你,就算再加上我,也不是她的对手啊。不过我劝你还是别想着跟她喝酒,虽然不至于真的把你喝死,但你从那之后,肯定不会再想酒喝了。”

薛祁又笑起来,摆手道:“你越是这么说,我越是想跟你姨娘见上一面啊。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你说的那么厉害。”

墨染笑了声,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道:“不是我小瞧你……你若是真的想跟她喝,我也不拦着。就等这件事结束吧,等我手里的事情处理完,等你的病彻底被我……墨先生治好,我就带着你去西域。

“还有小琼……她早就想跟我去哪里都转转呢。我就带着你们两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去看看咱们所处的大好河山吧!”

她说完,大手一挥,豪气道:“不用谢我!”遂即仰头将酒全部喝光。

薛祁看着墨染笑的潇洒,也给自己倒满了酒,仰头喝光。将嘴角苦涩的笑容很好的掩盖下去。

墨染又打了个酒隔,把了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道:“我跟你说,我姨娘是个暴脾气,不是吓唬你,等我以后带你见着了她,你千万得毕恭毕敬,但还是得记住,不可以说什么事情拐弯墨迹,我们都讨厌拐弯抹角的人。其实这也不奇怪,咱们俩的性格还挺像的,所以我觉得你也肯定不喜欢那种人。”

墨染道:“我姨娘肯定会很喜欢你的。”

薛祁点点头,笑道:“恩啊,我这么英俊帅气,自是谁都会喜欢。”

墨染闻言趴在桌子上大笑起来,然后发现自己笑的力气太大,累的眼皮都睁不开。“你是到什么时候都不忘自夸两句……”

她说完,深吸口气,便在也没有动静。

薛祁将自己杯中酒喝光,突然发现墨染那边没声了,这才发现她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小染?”他撂下酒杯,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轻声道:“你可真是坚持够久了。”

确定墨染真的睡着,薛祁从自己怀中掏出银子,放在桌子上,走到墨染身边,将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搀扶着离开。

外面已经日头西斜,小贩已经早早收摊回家。现在毕竟不是什么节日,长街清静起来,忙活了一天的人们也都回家休息。

薛祁带着墨染一直走到虞府门口,叩响大门,不一会就有人跑来开门。见到薛祁的时候愣了下,毕竟是陌生面孔,但随即看见了墨染,立刻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小……公子!”那小厮好险没直接喊出小姐来,幸亏看见墨染身上的男装,及时换了言语。“小公子,哎呀,你怎么又喝这么多酒啊?”

他说着,要将墨染从薛祁的身边接过,但却被薛祁给伸手拦住。

那小厮一愣,疑惑的看向薛祁,却仍礼貌的笑着道:“这位公子,多谢你将我们家小公子送回来,你要不要也进来坐坐?不过先把小公子交给我吧,我将她带下去。”

薛祁道:“我就不进去了。不过,你们府上难道没有丫头么?”

“什么?”小厮一头雾水。

薛祁本想解释,但那实在太浪费时间,于是他便扶着墨染直接进去。一面对那关门跟着自己往里走的小厮道:“不用倒手了。她房间在哪,我直接给送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359.

虞金雪听说有个男人把墨染送回来,账本都差点扔了,火急火燎的朝墨染的住处奔。

不过还是没来得及看见那个男人一面。

根据开门的小厮说,那个男人相貌堂堂,看着也很温尔儒雅,不像是有什么坏心眼的人。而且他应该并不知道墨染是女孩子的身份。

虞金雪闻言对着那小厮的脑袋拍了一下,嫌弃道:“你这小子,所以才说你是笨蛋。就算那小子不知道小染是女孩子,但一路把小染搀着回来,他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那小厮闻言,一面揉着自己脑袋,一面尴尬的红了脸,道:“那……那应该也不至于完全感觉出来吧。”

虞金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算了,我跟你解释有什么用。”抬步走进慕容霁房间。小厮其实不傻的,他还知道带着薛祁来慕容霁房间。

毕竟墨染此时是个男人,房间的装饰摆设自然不能太鲜艳花俏,虽然墨染的房间本来也不花俏,但总归能看出是女孩子的房间。

但是慕容霁这里就不同了,一开门,满眼都是男人生活的气息。

墨染正躺在慕容霁的床上睡觉,至于这个房间的主人,因为今日没有什么事,便去外面溜达了。据说是要抽空给自己找找机会,去看看能不能就阴差阳错的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

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八成又是在骗人,估计又跟哪个江湖中人一起喝酒喝到忘我,没准已经喝到了桌子底下。

“两个不让人省心的。”虞金雪咳嗽了声,被房间里面冲鼻子的酒气给弄得直接皱起了眉。“小萱也来了,你去外面看看,别让她进来了。这么大的酒味,还得把她给熏晕咯。”

那小厮赶紧退出去,在门口等着杨萱。

虞金雪走到床边,看着脸颊红扑扑的墨染,睡得简直雷打不动。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酒,竟然能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简直就是一团烂肉。

她坐在墨染身边,伸手在她的脸上使劲掐了一把,墨染疼得直皱眉,不过仍然没醒。

“喝这么多酒,被人偷走都不知道。”虞金雪责备一句,声音里面却满是关怀和宠溺。她就是喜欢身边的几个孩子,把她们都当成了自己亲生的。但不管再怎么喜欢,他们也不能成为自己的附属品,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早晚都得离开这里,江湖为家。

“虞姨。”萧琼一路小跑进来,“我听说小染喝多了……好啊,真是喝的忒多了……”她看着那在床上睡的贼死的墨染,眼角不由得跳了两跳。

虞金雪道:“今儿就让她在这里睡吧,等明儿醒了她浑身不舒服,肯定自己就去洗澡了。”

萧琼道:“慕容大哥还没回来吗?”

虞金雪摇摇头,道:“估计也跟小染一样,去哪里喝酒了。不过他身边那几个大男人,一喝起酒来就不管不顾,别指着晚上他们还能回来。”

萧琼忍不住笑了声,道:“大哥和小染简直就是亲兄妹。”

虞金雪闻言也笑了起来,道:“小染就是男的里面的阿霁。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呢。你没听说吗,小染是被一个男人送回来的。”

“好像除了男人也没有别人能送了。”萧琼笑着道:“若是被女人送来,虞姨你才是真是要脑袋疼呢。”毕竟墨染现在是男人装扮啊,被女人送过来,那想都不用想她去了什么地方。

“哈哈,你们这群小鬼头。”虞金雪笑着摇头,带着萧琼一起走了出去。将房门关上,她嘱咐已经过来的小丫头,道:“你们今儿就辛苦一点,在这里守着吧。若是小染半夜起来,你们可得把她看好了,别摔在地上。还有,阿霁虽然十有八九不会回来,但也没准今儿就搭错了筋。那家伙若也喝得醉醺醺的,找不到北,肯定看不到床上的小染。”

那两个丫头知道虞金雪什么意思,忙点头答应。

杨萱被人搀扶着缓缓走进院子,看她们都站在门外,“小染已经睡着了呀?”她走上前,本想进去,结果被虞金雪拦住。

“只是喝醉了,你就别进去了,等明儿她洗完澡再说,不然脑袋疼。”最近虽然杨萱的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但还是忌就着点好。

杨萱闻言点了点头,对那两个小丫头又嘱咐道:“那你们好好照顾小染吧。”

两个小丫头颔首答应,送几个人离开。

“小染这两天一直在喝酒。”杨萱担心道:“她的身体能受的了吗?”

虞金雪摆摆手,道:“她愿意喝就喝吧,没有什么东西是适应不了的。只是你担心的也对,不能让她再怎么疯狂的没有个忌就了。”

“没错,小酌怡情,大饮伤身。”萧琼也赞同道:“那个时候她就偷偷跟我哥喝酒,早就养成了习惯。但我哥在的时候,他们俩很少真的喝醉。哎,可能也是她这段时间精神压力大,所以就喝得多了些。”

虞金雪道:“希望她能早点从琮儿的事情里面走出来。”

萧琼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道:“早晚会走出来的,我相信小染。不过她跟我哥的感情太深,所以想要彻底释怀,还得需要一段时间。或许,或许让她喝一段时间的酒,就这样无忧无虑的放肆一段时间,就会好了吧。”

虞金雪和杨萱不能告诉萧琼,其实墨染这次来京都就是为了调查萧琮意外死亡的事情。如今把她接到虞府也是因为那件事。

不过萧琼说的不错,很快墨染就能从那件事里面走出来了,只要彻底解决了萧琮这件事,她就能完全释怀。

至少能让萧琮死的明白。

墨染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是个坚强的孩子,这些事情都会让她一点点变得更加优秀和成熟。所以,不管发生什么,都当成是天意吧。

老天既然给他们每个人都设置了磨难,就让他们好好的面对,一个一个去闯过去,永远都不后悔,不因为自己折在半路而后悔。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360.

翌日,墨染揉着太阳穴醒过来,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情,都是零碎的片段。不过清晰的记得,自己是在薛祁之前趴在桌子上睡过去的。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怎么什么都记不清,偏偏把自己什么时候晕过去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呢。

这下好了,跟薛祁拼酒输掉已经成为事实。

她又叹了一口气,道:“这难道就是天意吗?那小子,总感觉他的病是在骗人的,如果真的有病,怎么可能喝那么多酒,身体早就受不了了吧。”

起身准备洗漱,发现自己身上一股的臭味,差点把她自己给熏晕。然后墨染又发现了另外一件事,这好像不是自己的房间。

这不是慕容大哥的房间吗?

她一脸的纳闷,拉开门,看见外面站着的两个小丫头。“我怎么睡在这了?”

那两个小丫头见墨染醒了,赶紧叫下面的人去烧水,一会她肯定得洗澡。交代完之后,才回复墨染的话,道:“小姐,你昨天睡得太死,而且还是被一个男人送回来的。小陈担心你的身份暴露,所以就将你送到慕容公子的住处了。”

“哦,那慕容大哥呢?”墨染恍然大悟,知道昨天送自己来的人肯定是薛祁,而自己的打扮是男人,自然小厮以为她们俩之间还都不知道对方底细。

小丫头道:“慕容公子昨天晚上没有回来,听虞姑娘说,他好像是去喝酒了。”

墨染闻言,忍不住笑了声,抓了抓脑袋,道:“原来昨天府里出现了两个酒鬼。那幸好慕容大哥没有回来,不然我们俩不是要撞在一间屋子里了。”

小丫头低着头没有回话,墨染知道是自己把话说的太不含蓄,让小丫头没有办法往下接了。

她咳了声,直接转移了话题,道:“我现在清醒了,你们昨天一晚上没睡吧。快回去休息吧,哦对了,顺便告诉他们给我准备点冰镇的水果来,或者酸梅汤,我现在都要渴死了,而且嗓子眼烧得慌。”

两个小丫头答应之后便先行告退。

墨染将门窗都打开,把屋子里面的酒味都给散开,省的慕容大哥回来之后,发现自己房间被人糟蹋过。虽然他就算知道了也什么用都没有。

重新躺回床上,等着一会洗澡,脑子里回想着昨天发生的诸多事情。不算薛祁的,只说冯小田,听他那说话的意思,大概行动也就是这两日了。

既然如此,她便耐心登上两日,不过今儿还是得给彭峻送个信去,别叫他这两日疏于防范,若是被冯小田的人来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岂不是真的惨了。

不过她还是想不太明白,冯小田是打算用什么办法控制彭家的大军呢。那些人都是跟了彭家多少年的人,难道会去跟着一个杀死自己以前将军的人?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而且就算冯小田胆大真的敢动手,敢去杀死彭峻和他父亲,难道就不怕那些副将们奋起反抗吗?彭家的大军若是急眼了,别说一个冯小田,就算加上吴越,也根本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啊。

就连楚王都得给彭家三分颜面,毕竟是三代效忠大楚的人。不然也不会只把彭家的人留在京都,而将庞家兄弟放在渝州,让萧伯伯镇守平津关。

楚王这种做事方式有好有坏,有利有弊,不能完全说到底是如何如何。但总归,彭家在京都扎根三代人,又掌握着几十万大军,这支军队若是打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冯小田和吴越有多大能耐,能把几十万的大军都给控制起来?能确保杀了彭家的主帅、将军,就能将几十万的彭家大军都给收服。

墨染想及此,眉头不由得皱了一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不过大概是昨天喝酒喝的实在太多,现在稍微一用力过度,就抽筋似的疼。

不管怎么说,总归把事情提前告诉彭峻都是有备无患。至于自己心里的疑惑,还是等洗完澡,吃东西的时候再想吧。到时候肯定能想通,人只要吃饱了,脑子就十分好用。

墨染听着外面有脚步声,起身看了眼,见一个小丫头走进来,对墨染道:“小姐,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

“好嘞!”墨染一个翻身从床上站起来,噔噔噔走去浴房。“记得一会帮我端进去点吃的,我现在肚子都咕咕叫个不停了。”

“是,已经吩咐后厨准备了。”小丫头答应道。

墨染一路小跑去了浴房,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然后换了身干净的水蓝色长裙,恢复了女儿身。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便去饭厅吃饭。

自己今天起的很早,除了虞金雪之外,谁都没有起来。

墨染跟虞金雪说了昨天从冯小田那里听到的消息,又言简意赅的说了薛祁的事。虞金雪这才知道,原来昨天小陈说的那个公子就是薛府的少爷薛祁。

不过他们两个竟然能成为好朋友,也还真是不容易。毕竟薛祁感觉就是一个很各路的人,——经历了那种事情的人,性格多少会有些跟正常人不同吧。

当面对真正死亡的时候,挺过来的人,总是会比大多数人明白的更多,也看的更远。

墨染对虞金雪说,她已经建议薛祁去万景阁找自己外公看病了,不过她没有说明她和外公之间的关系。

虞金雪也觉得,如果薛祁真的身子有问题,找谁都不如找墨先生看看。

墨染又说,自己打算一会去彭峻的军营,将冯小田这两日就会行动的事情告诉彭峻,让他不要放松戒备,最好是能活捉冯小田和吴越。

虞金雪听着墨染这些话,心里也逐渐轻松起来。似乎事情终于要走到尽头,总算是要尘埃落定。

墨染对虞金雪笑笑,道:“是啊,不管多大的事情,早晚都有结束的一天。”

虞金雪对墨染道:“小染这段时间也辛苦了。不过虞姨还是要跟你多说一句,虽然喝酒没有什么不好的,但如果每次都喝成你那样烂醉如泥,可绝对不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361.

墨染跟虞金雪保证,以后肯定不会再喝醉,因为喝酒若是真的喝醉了,真是太耽误事了,首先就是脑子会变笨,什么都想不起来。幸亏这个时候洗了个澡,才清楚起来。

虞金雪听她跟自己保证,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脑袋疼是肯定的,不过也让你长个记性,这样也挺好的。”

她虽然这么说,不过还是十分走心的给墨染盛了一碗汤,“我专门给你做的醒酒汤,已经温乎了,一会吃完饭就喝了它。”

墨染撂下筷子,接过醒酒汤,道:“我现在就已经吃好啦。”说着咕咚咕咚将一大碗醒酒汤喝下去。

“虞姨,那我就下过去了。”她说完站起身,告别虞金雪,离开虞府去了彭峻的军营。

那看守的士兵已经认识墨染,见墨染过来,赶紧行礼让路。“墨姑娘,少将军正在帐中。”

墨染点点头,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撩开帘子,看见彭峻正坐在椅子上吃西瓜。

“嚯,你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啊。”墨染忍不住调侃了声。明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还能什么都不想,该做什么做什么,似乎比平时的心态还好。

彭峻一看是墨染过来了,赶紧将西瓜放在桌子上,站起身,道:“诶,是小染啊,你怎么过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我又不是过来视察的,打什么招呼。”墨染说着已经走到了彭峻对面,指了指完整的西瓜,道:“不介意我吃一块吧。”今儿是看见水果就想吃,果然是昨天喝酒喝得太多了。

彭峻笑道:“当然不介意,难道因为一块西瓜而让我陷入危险之中吗?”他说着对外面看守的人喊道:“来人,再切个西瓜过来!”

“够意思,那我就不客气了。”墨染笑着说,一面拿起一块西瓜,一面捞了个凳子,坐下吃了起来。“今天不见你忙啊。”

彭峻也坐回原位,点点头,道:“还可以。最近这两日没有什么大事,所以轻松了点。也不能一直都忙的晕头转向,我们也得多活几天呢。”

墨染忍不住笑了声,道:“确实是那意思,劳逸结合。”她咬了一大口西瓜,连同西瓜籽一起嚼碎吃了。

彭峻很快发现了她这个问题,忍俊不禁的笑道:“我是第一个看见有人吃西瓜跟我一样的。还是个女孩子,哈,哈哈!”

墨染一怔,遂即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也笑了起来,道:“我啊,就是个怕麻烦的人,反正西瓜籽也没有毒,也不难吃,就一起给嚼碎算了。”

彭峻笑着点头,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本来吃个西瓜挺舒服的,可非得吐籽,弄得自己也麻烦,地上也磨磨唧唧的,还得在收拾。”

墨染将西瓜皮放在一边,又拿了一块西瓜啃。

彭峻看着墨染,这时才放低了声音,道:“小染,你这次过来,是又有什么最新消息了吗?”

墨染点了点头,道:“恩,也不算最新小心。就是冯小田他们可能在这两天有行动,所以我来提醒你小心点。诶,也是巧了,琮琮当时出事他们没有行动,偏偏赶在我调查时候……你说他们是不是踩着点,就等我过来京都呢。”

彭峻笑了声,笑容有些苦涩,道:“哎,可能是天意吧。萧琮如今都因为这件事走了,自是善恶有报,因果循环,叫你出现来将杀害萧琮的凶手绳之以法。”

墨染道:“所以我这次来还有另外一件事告诉你。若是能抓到活得冯小田和吴越,就尽量抓活的,我想亲手杀了他们两个为琮琮报仇。”

彭峻神色严肃,认真的点了点头,道:“放心,这次绝对不会让他们两个逃掉。”

“这次?”墨染咬了口西瓜,打趣道:“看来你偷偷摸摸也抓了他们很多次啊。”

彭峻笑容一滞,遂即又嘿嘿笑起来,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道:“好汉不提当年勇了。总之,他们肯定跑不了。”

墨染点点头,外面有士兵端着一个切好的西瓜进来,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

彭峻拿了一块西瓜吃,一面道:“这是我们自己种的西瓜,特别甜吧。”

墨染眼睛一亮,道:“自己种的啊?你们可以啊,一边保家卫国,一边辛勤劳作,怎么这么优秀呢。”

“诶哟,你可别夸我。”彭峻好险没被墨染的话给呛死,忍不住咳嗽起来。一边摆手道:“我现在想起咱们两个第一次见面,还觉得好像做梦似的呢,太不可思议了。现在竟然能心平气和,说说笑笑的面对面坐着吃西瓜。”

“不仅吃西瓜,还谈论很多重要的事情。”墨染补充道。“不过呢,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咱们俩能结识,也都是因为小琼,所以啊,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敢对小琼不好了,我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彭峻笑道:“恩啊,放心,我绝对得好好待她。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

“嘿,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话这么多呢。”墨染挑眉看了彭峻一眼,道:“你小子难不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全都是装出来的?你端着架子呢啊。”

“哟,一不小心就被你给看穿了。”彭峻笑道。

墨染嘁了声,继续吃着西瓜,嘴角却扬着笑。果然,在军营生活久了的人,哪里有真的死板的人,不管事谁,身体里面都留着最炙热的血,性格都是豪情万丈的。

“我来你这真是把中午饭都省了。”墨染突然道。“不介意我走的时候拿两个西瓜走吧。”

彭峻道:“你这说的哪里话。不过你拿着两个西瓜也不方便,等下午我叫两个人给你送去府上。正好小琼也喜欢吃西瓜,你们都吃点,不够了我再给你们送。”

墨染满意的点点头,道:“这就对了吗。哦,说到小琼,还有一件事。我虽然为了安全把小琼接到了虞府,但不代表你们俩就没有办法见面了,你有时间就去府上看看她,别真给自己解放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362.

从彭峻的军营离开,墨染今天没有什么事,便又想到了昨天跟自己喝酒的薛祁。

如果知道了他的家住哪里,虽然醉春楼她那个时候说过再也不想进去,不过为了看看薛祁,应该也不算另有目的吧。

左右不是去寻欢作乐的。

想及此,她打算去看一眼薛祁,毕竟昨天喝了那么多酒,今天可能精神也好不到哪里去。

墨染手里只抱着一个西瓜,剩下的让彭峻派人给送去了虞府。她的西瓜就是专门给薛祁留的。

走到醉春楼,此时已经快到中午,不过这个时候不是醉春楼营业的时间,门还关着,大概是女人们还在休息,毕竟到了晚上,她们一个个都又有的忙了,不精神也得装出精神百倍来。

墨染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施展轻功从二楼进入。也不知道薛祁今儿住在哪个房间。一间一间找肯定是不行,用不了两下就得被人给轰出去了。

看来今天不适合见薛祁呀。

墨染想着,走到一楼,正看见有一个女人开门从房间走了出来,还在打着哈欠。

她看见墨染之后先是一愣,然后警惕的问:“你是谁啊?”在醉春楼看见男人在正常不过,但是看见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人,那就得小心了。

谁知道她是来找自己男人的,还是别处什么楼过来做什么坏事的。

墨染此时是女人装扮,穿着一身水蓝色长裙,手里却抱着一个西瓜……

她也大概猜出了女人的心里,便走过去,对那女人笑着道:“你别误会,我是来找薛祁的。但是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不过既然看见你了,那这个西瓜就拜托你转交给薛祁吧。可甜了,到时候你们俩一起吃。”

她说着,将西瓜放在了女人怀里。

那女人一脸的纳闷,看墨染的眼神仍然充满怀疑,道:“什么薛祁?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来这里的男人……算了,你走吧,我会把西瓜分给那什么薛祁的。”

墨染一听女人这般说,自是知道她这拜托是完蛋了。不过女人不认识薛祁,这倒是个为难的事。

难道薛祁一直没用自己的真名吗?也差不多,他那么讨厌薛家,肯定不会用自己的真名在这里自称。

于是她换了个方式,对女人道:“你们的老板现在在什么地方?这西瓜是你们老板让我给送来的。他说他昨天喝酒喝得太多,想吃个西瓜解解酒。”

“还没听说西瓜能解酒的。”那女人看着怀里的大西瓜,倒是没在怀疑墨染,只随手指了指二楼,道:“他昨天很晚回来,现在还在睡觉呢。不过认识我们老板?就连我们这里的姑娘们,都不是全认识他。”

“诶,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他吗?”墨染饶有趣味的笑起来。

女人点点头,道:“是啊,因为他经常不回来,来了呢就直接上了二楼。姑娘们每天不是忙着伺候男人,就是对着镜子臭美,要不就是睡觉,没有人会注意不跟自己搭话的人。”

“原来是这样。”墨染恍然大悟。“好啦,不管怎样,把这个西瓜送给你们老板吧,你告诉他是用来解酒的,他就知道我是谁了。”

女人哦了声,还想说什么,却发现面前已经半个人影都没有。她惊愕的瞪圆了眼睛,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手里还抱着个西瓜,她肯定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

“这是谁啊,难不成老板不喜欢自家姑娘,非得去外面找吗?”女人暗自分析,然后又喃喃道:“但是看她也不像是别人家的姑娘……长得挺漂亮的,怎么着也能当个花魁,但是那些花魁我都认识啊……应该不是。难道真的是朋友?哟,老板什么时候交了个这么好看的朋友,哈哈,难道以后会成为我们的老板娘吗?”

她说着说着,竟把自己说的越来越高兴,越来越激动。

抱着西瓜噔噔噔跑上二楼,把西瓜放在自己老板门口,但又怕有别人看着给拿走吃独食,于是便蹑手蹑脚的推门进去,隐约看着有个人躺在床上,她把西瓜放在桌子上,然后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

墨染从醉春楼出去,直奔虞府。

她好像已经好几天没在虞府吃午饭了,不是找冯小田,就是跟薛祁再一起吃。薛祁也就算了,至少是真的能让心情好。

但冯小田……墨染明明知道冯小田和吴越就是杀害萧琮的人,却不能立刻下手将其杀死,心里不知道多憋屈。

但他们两个都是京都有头有脸的人,尤其是吴越。如果真的被她在晚上时候暗杀了,可能第二天所有京都的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她不能因此连累旁人,所以只能用最公正的方式处罚他们,虽然这种方式很麻烦。

大步流星进了府,彭峻的人已经把西瓜卸到了府上,萧琼和杨萱正在凉亭里面吃的正开心。

她往里走,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叫了自己一声,道:“小染。”

墨染回头一看,不由得瞪圆了眼睛,惊讶道:“外公!”

来人竟然是久居万景阁的鬼郎中墨卿竹。谁能想到这性情古怪的男人还有下山的一天,他大概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到京都来了吧。

除去那次被紫涟麒生拉硬拽参加杨萱和唐钰的婚礼。

墨卿竹看见墨染,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点头道:“是啊,如假包换的外公。”而且应该是为数不多的,最年轻的外公。应该说才四十多岁,就有一个十七岁孙女的外公。

墨染激动地跑着冲进墨卿竹怀里,好像直到抱着了这个身上总带着药香的男人,才能证明他的到来不是个梦。

“外公,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到这来啦。”墨染的眼睛都有些红。

杨萱和萧琼也听见了墨染的呼喊声,一见是墨卿竹,萧琼赶紧扶着杨萱过去。

“墨先生。”两个人对墨卿竹恭敬的行了一礼。墨卿竹对所有人的要求就是叫他墨先生,不要搞那些没有用的别的称呼。是以她们不管谁称呼墨卿竹,全都是一声“先生”罢了。

墨卿竹笑着对两个姑娘点点头,道:“小萱这也快生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363.

杨萱点点头,笑着道:“说是还有三个月。”时间总是匆匆如流水,那个时候跟着紫涟麒一起去万景阁,恍如隔日。

如今一算时间,两年都过去了。

“恩,我看你气色不错,看来在这里吃的伙食不错,应该没因为小染折腾的吃不好睡不着。”墨卿竹一本正经的道。虽然和墨染接触的时间没有那么多,但单说她小时候一直被谁教育,就知道这孩子肯定是个什么性格了。

若是想要折腾人,绝对能把人都给折腾疯,反正是不到最后对方举双手投降,她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但对杨萱和萧琼肯定不会如此,所以他虽然说得一本正经,但也是开玩笑的。

“怎么会呢,小染都要把我照顾的不想回家了。”杨萱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那是让人舒心的,好似午后阳光一般舒适的笑。

墨卿竹看了看萧琼,不由得点了点头,道:“这就是小琼吧,你嫁到了京都,我始终都没去看你一眼,不要见怪。”

萧琼立刻道:“墨先生可折煞琼儿了。算来连家父都得随着姑姑叫您一声……”

“诶,可千万别说那么久远的事情了。”墨卿竹立刻打断了萧琼的辈分论。如果萧铭锐和紫涟麒是兄妹相称,而紫涟麒又跟墨卿竹是父女关系,那萧铭锐就得叫墨卿竹为大伯或者叔叔。萧琼自是也得叫墨卿竹为爷爷了……

好家伙,墨卿竹一共才四十多岁,一下冒出两个十七八岁的外孙女,搁谁谁都得接受不了。

所以啊,还是按照老规矩,江湖论辈的好。

大家都叫他墨先生,那墨先生就挺好的,叫什么叔叔大伯爷爷呢,反而啰嗦。

萧琼知道墨卿竹什么意思,于是了然的点点头,笑着答应,道:“是,琼儿谨遵先生教诲。”

墨染看大家都打了招呼,便挽着墨卿竹的胳膊,给了萧琼一个眼神,萧琼扶着杨萱,四个人重新走进了凉亭。

“外公啊,你怎么来了呢?我本打算过几天去万景阁看你呢。”墨染一面笑着询问墨卿竹此行目的,一面对他使了个眼色。

墨卿竹是何许人也,虽然说每天接触时间最长的就是自己的药材,但毕竟是万景阁的人,活了四十多年,早就活成了人精。再加上他虽然深居万景山,但对山下的消息可是半点都不含糊。

尤其是离万景阁最近的京都。

这边有什么事情,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墨染那意思就是说,若是墨卿竹为了萧琮的事情来,千万不要这个时候当着萧琼的面说。她大概是还没有把这件事泄露给萧琼,也是为了她的心情着想。

等事情都尘埃落定的再说也不迟,那样也省的萧琼出什么危险。

墨卿竹道:“我还能为什么来,当然是看看你这个小丫头,来京都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去万景阁看看我,非得等我这一把老骨头过来看你。”

墨染立马举双手投降,语气却明显是辩驳的,笑着道:“诶呀,我可真是冤枉。外公,当初慕容大哥到万景阁找你,其实那次我就想去着,只是慕容大哥说他更想见你,于是我就把机会让给他了。

“但小染发誓,慕容大哥去万景阁的时候,我肯定跟他再三嘱咐了,让他转告外公你呢,等我再过几天,肯定会去看外公你啊。”

墨卿竹仔细回想了一下,确保慕容霁绝对没有跟自己说过这话。不过遂即就理解了他那么做的含义,大概是因为墨凌风。

因为墨凌风可能在万景阁上,所以慕容霁才没让墨染过去。

想来那个小子也是有心,不然凌风见到小染,他们两父女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若是好自然谁都高兴,若是一言不合闹起来,凌风自是不会跟小染动手,但小染的心若是被伤了,那可是多少人的宽慰都弥补不了的。

“好吧,那小子确实跟我说过这话。但我又在万景阁等了你几天,你仍然什么消息都没有。你这丫头,纯粹就是玩的忘了形,什么都给忘了。”墨卿竹道。

墨染咯咯笑起来,遂即听着有脚步声接近,他们齐齐转头看,便见虞金雪笑着朝他们走过来。

“墨先生,好久不见。”还没到跟前,虞金雪便双手抱拳,对着墨卿竹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他们任何人对墨卿竹态度和感情都是尊重的,不仅是因为墨卿竹是紫涟麒的爹爹,更因为他为人正直。墨卿竹为了天下做了多少事情,那些人不是不知道。

只不过也有很多传说他不好的,说什么见死不救,说什么脾气古怪,当然这种事情无风不起浪,如果不是真的出现过,也不会有人传说。

只是这种人,都是江湖中人,并不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那些江湖中人为了争斗名位互相残杀,或者用卑鄙的手法互相陷害,无恶不作,墨卿竹没有杀死他们就是好事,还指望被墨卿竹救。

不过墨卿竹向来不喜欢解释这些,所以那些人愿意怎么说,愿意怎么诽谤便怎么诽谤算了。

墨卿竹见虞金雪,也很高兴,他摆摆手,示意虞金雪上前入座。“最近生意怎么样,我听说你是又赚了不少钱。”

虞金雪笑着道:“不敢当不敢当,什么赚钱不赚钱的,就是个爱好。比起最后的结果,我更享受的是中间的乐趣。”

“哈哈,这种话现在也就你敢说了。不喜欢赚钱,只是喜欢赚钱时候的乐趣。恩,好,说得好。”墨卿竹看起来心情大好。

几个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天色便完全黑了下来。

杨萱和萧琼被虞金雪带回去吃完饭,墨卿竹则是想跟墨染再多谈一会,所以说隔辈亲永远跑不了。

虞金雪为了配合他们两个,故意多说几句让萧琼别生出什么怀疑。

杨萱也在一边配合,脸上带着温暖的笑,道:“是啊,算起来墨先生跟小染确实几年没见了。”

“三年吧,我记得好像是三年。再之前,就是七八年了。”虞金雪回忆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364.

墨染见虞金雪带着杨萱和萧琼离开,直到看不见她们的身影,这才将笑容收敛,伸手抓住墨卿竹的手,道:“外公,你突然过来,是因为琮琮的事吗?”

“恩,就是为他。”墨卿竹点了点头,道:“我相信这几天你已经把事情查的七七八八,那现在调查到了哪个阶段?找到凶手的行凶的目的和证据了吗?”

墨染摇摇头,道:“没有,虽然确定了凶手,但是证据绝对不可能找到。不过琮琮确实是中毒死的,就是外公你说的虫尾草的毒。彭峻说他曾经看见冯小田对他赌场的人用过虫尾草。

“但这不能代表他们就是用同样的方法害死了琮琮,毕竟虫尾草也不是只有他们才有。所以想要用虫尾草定罪,并不可能。

“但我找到了另外一种能叫他们绝对翻不了身的途径。这也是琮琮为什么会被杀死的原因。”

“因为他们打算篡权谋反。”墨卿竹直言道。他早就知道这些,只是不能一下全都告诉墨染而已,有些事必须得她亲自动手,亲自动脑,才是有意义,也才算对得起死去的萧琮。给他一个交代。

墨染点了点头,对于墨卿竹知道这个消息也并不意外,当初她就是因为墨卿竹提醒慕容霁的几句话,才把整件事串联到一起,所以墨卿竹肯定也已经知道了大概的事情。

只不过他是万景阁的人,属于江湖,而万景阁的规矩也一直都是不掺和皇宫的事情。所以作为外公的墨卿竹只能提示墨染怎么个查案方向,至于能不能找出真凶,并且查出到底是怎么回事,让其认罪伏法,那就只能看墨染到底能查到哪种地步了。

“我们查到了冯小田和吴越一直在暗中勾结,沆瀣一气,他们打算争夺兵权。打算将彭家的兵权掌握在他们的手里,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得到权利、金钱和兵权的铁三角。简单来说,也就是得到了整个京都。

“而且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冯小田和吴越这两天就会有所行动,所以我才将小琼从将军府接出来。我担心冯小田和吴越他们为了万无一失,会把他们的家人控制,用来做人质。

“别人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而且如果将军府所有人都离开,肯定会引起冯小田和吴越的怀疑。我们对外说把小琼接过来虞府住几天,这样也说得过去。”

墨卿竹点了点头,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静静听着墨染的分析,然后道:“也就是说你掌握了冯小田和吴越谋反的证据?”

墨染摇摇头,道:“没有,他们两个这段时间很少见面。我觉得就算是证据,应该也立即就会被销毁吧,或者直接面对面谈话,什么证据都不留下。

“至于他们到底在将军府安插了什么人做奸细,那人又到底是什么职位,我都不清楚。哎,我知道自己这个办事效率太慢了点,但外公,我跟你说实话,我一开始的时候真的完全都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墨卿竹闻言轻轻笑了声,道:“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却让慕容霁那小子过来问我毒药的事情,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查到了冯小田和吴越的不对劲,你已经很棒了。如果捕快都有你这个信念和意志力的话,萧琮的事情也不至于拖延了一年多。

“你不能跟自己较劲,而是不断的在实践中让自己变得更强,变得更厉害,也变得更聪明。没有人一开始就是成功的。他们大多经历了旁人没有经历过,甚至想都没有想过的磨难。

“正是因为他们承受的多,所以他们才能遇到大的事情的时候,能做到处变不惊,即便再怎么慌乱、聒噪的环境,也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小染啊,外公这次过来就是想告诉你,做人呢,在生活中个自己一点压力自然是好事,但若压力太大了,就会把自己压垮。如果身体垮了,精神就逐渐会崩塌,如果精神崩塌了,那你可就真的要生病了。”

墨染听着墨卿竹的话,心中觉得很暖,好像一股热流从心脏缓缓划过。那种温暖的感觉,让人如沐春风。

墨卿竹伸手在墨染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下,声音温柔地道:“小染啊,你虽然是凌风的孩子,但我很庆幸你没有遗传你爹爹的冷硬脾气。他是个不懂得转弯的人,所以才会在处理一些事情的时候,让人觉得十分失礼,甚至完全没有走心。”

“爹爹?”墨染有些诧异,没想到墨卿竹竟然会说起墨凌风的事。自从她得知自己的父亲就是墨凌风之后,心情确实激动了很久,甚至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想着自己第一次跟墨凌风见面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这样一直想着,想着想着,激动的心情就逐渐淡去了。她猛然想起自己是个武林中人,而自己的父亲也是武林中人,而且是一个很潇洒,很冷酷,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武林中人。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怎么能那么容易就见面呢。或许,即便知道了这个人是谁,也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

她还是别对自己的父亲,别对见他抱有太大的希望吧。现在她能知道自己父亲的身份,知道他还在这个世上,就已经很开心了,又怎么会奢望那么多。

不过今天听外公说起爹爹的事,似乎爹爹的性格也很怪异啊。这就是当初阿娘没跟爹爹在一起的原因吗?因为阿娘了解爹爹的脾气和性格,知道他们两个是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

即便他们两个真的互相喜欢,也因为很多事情无法在一起。

但两个人心中都有对方,就已经够了,难道不是吗?

不过话说回来,爹爹原来是那样性格的人啊。硬冷的脾气,不懂得转弯,那平时说话肯定也很容易得罪人了。

想及此,她忍不住笑了声,对墨卿竹道:“外公,那爹爹说话得罪了别人,也肯定经常遭到反击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365.

墨卿竹闻言不由得朗声大笑起来,连连点头,道:“是啊,你爹爹这么多年得罪的人可数都数不过来了。他的仇家遍天下,不是被他杀死的,就是被他一句话给气死的。总而言之,那些活在这个世上的人,大多数人都很忌讳你爹爹。”

墨染在脑子里填充着墨凌风的模样、性格和他平时为人处世的方式方法,然后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着,好像这样就真的看见了那个名叫墨凌风的,自己的爹爹。

墨卿竹笑着,余光瞥见了这个时候的墨染,看她正对着夜空的群星出神,嘴角的弧度虽然是在微笑,看在墨卿竹的眼中却是那么的让人心疼。

明知道自己有一个爹爹在人世,却连看都没看过一眼,那种感觉肯定是把心脏都拧在一起的疼痛吧。

“小染啊,你跟外公说实话,你想见你爹爹吗?”墨卿竹忍不住问。虽然这话其实没有多大的必要,因为墨染的回答肯定是想。而且这个世上,哪有不想见自己父母的孩子呢。即便心里有仇恨的,都难以度过那一关吧。

墨染微愣,遂即笑着点了点头,但紧跟着又摇了摇头,道:“想见,但也不想见。”

墨卿竹纳闷道:“那是为什么?”他还真是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种答案,想见,但怎么能有不想见呢?完全不符合逻辑吧。

墨染又笑了声,解释道:“因为是我的爹爹,我从未见过的,却跟我有着浓厚血缘关系的男人,我想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我想记住他的模样……但我觉得这么多年我跟爹爹都没见过,可能就注定我们两个不适合见面吧。

“其实现在这种状态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说实话,我不能太想象的出来,自己见到那个所谓我爹爹的人之后,回事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可能会很开心,但可能也会很不习惯。毕竟已经十七年没见了。”

墨染说着,暗暗深吸口气,沉默了下,才继续道:“人们总会在心里给自己从未见过的人树立一个美好的,不,近乎完美的形象。那种形象会一直维持下去,直到我们的生命终结,但若是在中间过程中,这种生活被人打破了,我辛辛苦苦树立的影响被实体化……

“当我看见的爹爹跟我想象中的爹爹不是同一个人的时候,我怕我会接受不了那种落差。外公,你能理解我的心思吗?”

“一开始不理解。”墨卿竹轻声道,“不过现在理解了。但外公能多问你一个问题吗?”

墨染点点头,道:“可以。外公你想问什么?”

墨卿竹道:“你心里的凌风,你的爹爹,是什么样的?”既然已经过了十几年,那墨染心中对墨凌风的建设肯定已经非常成熟了吧。

所以她心里认为的墨凌风是什么样的?

墨染的眉头跟着微微皱了起来,沉吟了下,才道:“我心里的爹爹,首先肯定要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他很潇洒,很招人喜欢,不然怎么能俘获我娘的芳心呢。干娘总说阿娘是一个很优秀的女人,不仅长得漂亮,还是个很精明的女商人,又是一位杰出的女将军,啊,这么一说,阿娘好像越来越优秀了。

“咱们还是继续说爹爹吧,然后他是一个剑客吗,所以他身边会一直带着一把黑色的长剑。他虽然在外人面前很冷酷,就像一个真的没有心的杀手,冷酷无情,杀人如麻,但其实他还有另外一面。

“我相信爹爹一定是一个外冷心热的人。不然他绝对不会打动阿娘的心。他只会对自己在乎的人温柔,用他独特的方式……虽然我没见过阿娘跟爹爹在一起,但我能想象的到,阿娘跟爹爹在一起的时候,那段时光,肯定十分幸福。”

墨卿竹听着墨染的描述,忍不住笑了声,再想想他印象中的莫凌风,然后点了点头,道:“或许吧,或许你以后真的有机会见到凌风,把他的性格跟你心里想象的人重合,可能真的不会有太大的偏差。”

墨染有些惊讶,毕竟自己从未见过墨凌风,她只是经常会注意大人们谈论的事情和人物。那个时候虽然不知道墨凌风就是自己的父亲,但至少对于这个人还是熟悉的,而且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那个时候喜欢的人,肯定就是真的喜欢的人。

她那个时候就很喜欢墨凌风,一个意志坚定,轻功超群,剑法精湛的男人。他不喜欢笑,话也很少,但每次拔剑必定要杀人,且杀的都是该死之人。

他从未办过一件没有用的事情,他能很准确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能很节制的告诉自己,不该去想,去做什么。

这种人其实是一种很恐怕,很可怕的存在吧,因为他们想要舍弃什么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的舍弃。

但这只对于那些不了解这种人的人来说。

其实这种人才是最值得深交的,因为他们能毫不犹豫的舍弃自身的一切,却绝对不会舍弃自己的家人。他们内心的忠诚,胜过他们的生命。

当然,前提是他们的心中必须认可了的家人,所以想成为他们的家人,没有那么容易。也绝对不是靠着所谓的血缘关系就能强硬的绑在一起的。

墨染很清楚这点,所以才能逐渐放淡自己的心思,把一切都交给天命,交给缘分。如果老天爷认为他们两个可以相认,以后也有的是机会。

凡事都不可强求,是自己的,不管中间绕了多少弯路,到最后也还会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就算费尽心机将其抢到手,最后也会什么都不剩。竹篮打水一场空。

墨染跟墨卿竹说了自己的想法和看法,并说自己以后还是会继续做自己这个墨染。等解决了琮琮的事情,她会先去平津关,然后去西域,当然了,会带着小琼和薛祁去。

然后再带着他们两个一起去闯荡江湖,而这些事情都结束了,她就会安定下来,想一想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366.

墨染现在已经对自己之后要做什么有了大概的想法。——或者是回平津关做个女将军,或者游走江湖,做一个吃着朝廷俸禄,在各地处理未结之案的捕快,总之都是她想做的职业。

反正不可能一直都在江湖闯荡,人也得有点别的追求,每天打打杀杀也不见得有多大的意思。反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

最主要还是她现在已经对武功之类的东西没有太大的兴趣,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身手,每天坚持练习,不管是武功还是内功,都仍在一点点长进。

她也不打算去争夺武林盟主,也不打算在江湖中有什么排名称号,只是让自己能避免被人伤害,有自保,且保护自己在乎人的实力就可以了。

所以墨染觉得,江湖闯荡完后,还是得报效国家,或者去继续萧琮没有完成的,镇守平津关。或者就像现在这样,将那些令人伤心却怎么都查不出来的案件,全都弄得水落石出。

她喜欢那种感觉,那种抽丝剥茧的感觉,虽然在萧琮这次案件中,并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但至少还在一点点的往前进行着。

她相信墨卿竹的话,任何事情都是驾轻就熟的,早晚她会成功,成为一个真正的,好的捕快。她会经手很多很多的案子,然后在一件又一件匪夷所思的案件中寻找规律,最后找到真凶,替那些死去的亡灵申冤昭雪,也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墨卿竹抬手在墨染的眼前晃了两晃,小声道:“小染啊,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墨染回过神,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想到了自己以后的事……外公,我打算做一个捕快,或者回平津关做个将军,跟阿娘一样。”

墨卿竹立刻皱眉,“将军?那你就没有自由了。你阿娘当初就是被封了将军,然后就一直呆在平津关,一直到最后……”

墨染轻笑了声,道:“我知道。阿娘是个英雄呢,我也想做一个像阿娘一样的,有用的人。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被人提及都会满是敬佩。我一直坚信,人死了不算死,只有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了,才是真正的死亡。”

墨卿竹没想到小小的墨染能说出这种话来,惊讶的同时心里越发心疼,如果不是经历的太多,自己承受的太多,又怎么会有这么成熟和独立的想法呢。

所以不管她身边有多少亲人,总归都没有父母在身边的时候更能产生依赖。即便紫涟麒和赫连神溪对她百般好,他们终究不是她的亲生父母。

所以啊,墨凌风啊墨凌风,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想通这件事,早点出来跟你的女儿相认呢。这么好的姑娘,你到底怎么舍得的,就这样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

墨卿竹声音越发的柔和,笑着道:“是啊,人肉体的死,永远不断是生命的终结。只有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记得他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死亡。你阿娘是个英雄,不仅是对大楚,还是对整个天下。如果当初不是她,现在恐怕天下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

如果当初不是姚裳带着她的卫队挺身而出,从重重包围中就下赫连神溪和紫涟麒,现在这个世上哪里还有他们俩的可汗、可敦。

一切都源于姚裳当初的不顾性命。

墨卿竹放在石桌上的手微微攥了起来,“不过想要成为英雄也不止做将军一个办法。就像你说的捕快,日后再让你干娘给你找楚王说一声,给你弄个什么金牌,不管你到什么地方,都能插手当地的案件,这样一来,你就能一边闯荡江湖,结交更多的江湖朋友,一边做你想做的事情了。”

墨染笑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一切都要等琮琮这件事结束。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再说吧。”

墨卿竹道:“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不过你得记着,不管什么时候都得小心。朝廷官员这些明争暗斗,跟你以前在江湖中的那些恩怨厮杀完全不同,稍有不慎就会被牵连进官司,到时候会被追杀,成为通缉犯。也很麻烦。”

“什么事不麻烦呢?总不能因为惧怕它们的麻烦,就束手束脚,什么都不做了。”墨染十分潇洒地道:“总之,外公你放心吧,我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会自己看着办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让自己受伤。不过就算受伤了,那也是成熟长大的标志,人怎么可能不受伤呢。”

墨卿竹欣慰的点点头,遂即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递给墨染。

墨染好奇的打开瓷瓶,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蜂蜜的清香,但又好像不是蜂蜜,总之感觉很舒适。

“外公,这是什么呀?”她一面问,一面又仔细闻了闻。仍然没有什么头绪。

墨卿竹道:“你现在把里面的药丸倒出来一粒,放在嘴里嚼了。”

墨染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但墨卿竹肯定不会害她,于是按照他的说法把药丸吃了。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觉得唇齿留香,那药丸是真的很好吃。就好像是糖块,不,不糖块好吃多了。

墨卿竹见墨染吃完,这才解释道:“小染,外公给你的这个呢,叫九转护心丹。你每天早晚服用一颗,可以增强你的内功修为,让你的内功成倍增长。这样一来,就算你没有太多时间练习武功,修习内功,也不会被旁人赶超。”

墨染惊讶道:“这就是九转护心丹。连翘姨娘说,这丹药一粒难求。”

“什么一粒难求,那都是外面那些得不到,不会做的人说的。”墨卿竹说到这些,不免得意起来。“对于你外公我来说,这丹药就是糖块而已。总之呢,你就听外公的话,每天早晚都服用一颗,外公保证你用不了一年,实力就能赶超慕容霁。”

墨染闻言不禁瞪大眼睛,“不会这么夸张吧。慕容大哥的实力可是很强的,尤其是他那个轻功……”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367.

墨卿竹直接抬手打断了墨染夸耀慕容霁的话。

“好了好了,不是外公不给你那慕容大哥的面子,实在他的功夫照比强者还差的远呢。这样说吧,你身边的人虽然个顶个都是高手,但真正能在江湖上排的上名,并且只用名字就能让其闻风丧胆的,可没有几个。”

墨染直言道:“干爹肯定算一个。”虽然她始终都没见过干爹跟谁动手,但据说干爹可一直是个隐藏的高手,不仅跟活阎罗堇色是朋友,就连干娘的内功都是干爹一手交出来的。

如今只看干娘的实力怎么样,就能知道干爹到底有多强了。所以强者通常情况下,都不屑于出手的。因为根本没有对手,所以跟谁交手都是欺负弱小。

墨卿竹点了点头,道:“没错。赫连神溪算一个,还有就是已经离开人事的巫神氏夜灵樨。”

“还有同为巫神氏的连翘姨娘,哦,对了,还有堇色姑姑……堇色姑姑身边的左右大将应该也算是高手吧。至于已经不行了的琼蝶派,本来跟公孙冥为对手的谢子衿绝对能算一个,不过现在她生死未卜。”

“那些都不算,她们跟你并没有多少关系。”墨卿竹道:“夜连翘的确算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一位,她的武功太过凌厉霸道。还有就是你爹爹。”

墨染嘿嘿笑了起来,补充道:“那万景阁的四大护法应该都很厉害啊!”

墨卿竹笑道:“是啊,他们都很厉害,不过强中自有强中手,所以他们如今四大护法只剩下两人。一个就是你外公我,没有什么武功,只会弄药,还有一个就是你爹爹。哦对了,另外有一个人虽然现在跟你没什么关系,不过你们也算是有些渊源。”

“谁?”墨染一脸的好奇。

墨卿竹道:“小散仙落苡晴。”

“哦,我知道这个人。不过她不是在几年前就消失了吗?因为那个什么长生之术,一直被霍衍追杀。”墨染回忆道。“我好像记得那个时候,水水就是因为落苡晴的缘故,去拜托的干娘到中原……”

墨卿竹点点头,道:“那你知道为什么她要你干娘去吗?”

墨染摇摇头。

“因为落苡晴跟你干娘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墨卿竹直言了当。“虽然她们两个从来没有以姐妹相称,甚至还以为阁主闹得有些不愉快,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大概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吧。”

墨染又摇了摇头,那些事真的都是她们上一辈人的事了,她完全搞不清楚,也懒得去研究那么多。

墨卿竹道:“好了,那我们言归正传,这九转护心丹你每天按时吃,但外公还是要提醒你,不能放纵自己。你查案是查案,但如果内功和武功都荒废了,再想拿起来,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不管九转护心丹有多厉害,它们总归是你进步的辅助,知道了吗?”

墨染认真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外公你放心,我从明天开始,会继续用功习武的,绝对不会耽误任何事情。”

“那就好,这样你外公我就放心了。”墨卿竹说着站起身,墨染也跟着站了起来。“时间也不早了,咱们一边说着一边回去吧。”

墨染道:“外公你这次下来打算待多长时间啊?”

墨卿竹道:“没打算待多长,我明天中午就走。这次来我除了跟你说这些,还有另外一件事。”

墨染好奇道:“还有事?”

墨卿竹笑道:“是啊,我是来接小萱去万景阁的。我藏书阁里面有些资料需要她帮我整理一下,你放心,绝对不会累着她。”

墨染赶紧摆手,哭笑不得地道:“外公说的哪里话,若是说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地方能让萱萱绝对不会发生意外,那就只有万景阁啦。因为万景阁有个鬼郎中墨先生啊,萱萱能去那里,我巴不得呢。”

墨卿竹笑着在墨染的头上轻轻敲了下,眼中全是宠溺。

墨染顺水推舟,直言道:“那外公,你明儿带一个人回去也是回去,带两个人回去也是回去。我给你一个好建议啊,就是你把小琼也一起带万景阁待几天。

“首先小琼和萱萱感情很好,两个人又都是女孩子,她们俩互相还能说个贴心话,晚上住在一个屋子也是可以的。最重要小琼还能照顾萱萱,也给外公省了很多事。”

“嘿呀,可不就是,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我们家小染这么机灵了呢。”墨卿竹笑着道,“既然如此,那我当然是帮手越多越好啦,不过你确定这件事不用跟将军府那边的人商量?还有小琼,你就直接替她做决定了?”

墨染点点头,手挽在墨卿竹胳膊上,靠着他的肩膀走,笑着道:“小琼最信任的就是我,也最听我的话,所以这件事我是完全可以替她做主的。”

墨卿竹点点头,然后又听墨染道:“哦对了,我也还有一件事。”

墨卿竹笑道:“诶,我突然怀疑自己今儿是不是来错了?怎么感觉你的事情比我的事情还多呢?”

墨染嘿嘿笑了几声,然后道:“外公你知道京都的薛家吧,他们的儿子薛祁。”她见墨卿竹点了点头,便道:“薛祁因为三年前的事情身子骨一直不好,据说活不了多长时间,他这三年一直都没有见到外公你……”

“他……”

“我知道,那是因为薛祁的态度不端正,还想叫人请你下山亲自看病。你自是不会同意啦。”墨染直接补充了墨卿竹的意思。然后见墨卿竹又点了点头,证明说的没错。

“薛祁现在跟我成了很好很好的朋友,而且要不是他,我可能已经出了危险。他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外公,这次我嘱咐他要去万景阁登门造访,所以你若是知道薛祁去了……”

“让我接近他,帮他看一看到底还有多久能活。”墨卿竹道:“他知道咱们俩的关系吗?”

墨染摇摇头,道:“应该不知道,反正我没告诉过他……不过外公,他真的是个好人,所以你千万别为难他……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368.

墨卿竹抬手在墨染的鼻子上勾了一勾,似笑非笑的道:“小丫头现在也开始对我胡搅蛮缠了啊,撒娇攻势吗?不管他是不是好人,我都得看在我们小染的面子上,全心全力地为他好好诊断,然后把身上的病治好呢?”

墨染顺势用双手将墨卿竹的手臂抱住,继续在墨卿竹身上撒娇,道:“好不好吗?外公,你也知道,小染轻易不拜托人的呀。我真的是把薛祁当成我很好很好的朋友,所以才希望外公你能救他。

“他那么好的人,如果死的那么早,别说是我,就连外公你肯定也会痛心的。我不是夸他,是真的,等过两日他去找你,你一见面,就知道小染说的话多真!外公你也一定会喜欢上薛祁的。”

墨卿竹挑眉道:“咦,喜欢上那小子?拉倒吧,你外公喜欢上一个人,你以为是挑选白菜呢,看见个长得不错的就喜欢。”

墨染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哭笑不得道:“什么啊,咱们好端端说着薛祁,怎么变成挑白菜了!”

“不然呢?你喜欢的话,挑土豆也可以,或者挑别的什么……”墨卿竹这个时候真像个孩子,估计被别人看见,还得说都不如自己的外孙女年纪大。

墨染一路又跟墨卿竹说了不少,直到墨卿竹送她回了房间,然后站在门口目送自己的外公离开才终于闭了嘴。

墨卿竹听着身后有关门声,转身看了一眼那亮堂的房间,嘴角微勾,眉眼之间全是宠溺的温柔。果然,跟自家闺女沉香长大的孩子,一颦一笑,一言一行,连小心思都跟自家闺女一模一样呢。

墨卿竹脚步轻快的往自己房间走,突然听着身后风声吃紧,他虽然武功没有那么高,但内里可是深厚的很,要知道,他可是从来不缺增进内力的丹药。比如一粒难求的九转护心丹。

若是身边有人经过,他自是轻而易举就有所觉察,像是现在。

他停住脚步,脸上的笑容未减,道:“明明可以见面,非得躲在暗处观察,又不是做贼,何必把自己搞的那么神秘,好像见不得人了似的。”

随着墨卿竹的话音落下,风声已经变得轻柔,而墨卿竹的面前站着一个黑衣男人,一身的黑色,好像那冰冷的脸也是黑色的,整个人就那样毫无违和感的融入了黑暗之中。

这突然出现的男人,好似鬼魅一般穷无声息,不是万景阁四大护法之一的追风墨凌风,还能是谁。

“我早就跟你说,要你趁着我下山的机会,一起见一见自己的女儿,你就是不肯。结果呢,现在躲在暗中观察,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墨卿竹毫不留情的对自家兄弟一阵数落。

墨凌风却不以为然,只淡淡的道:“你也听见了她的答案。”

墨染之前对墨卿竹说的话,墨凌风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里其实是欣慰的,因为自己女儿心里的想法跟自己想的一样。

他们都是江湖中人,有什么见面不见面的,只要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父亲,还有一个女儿活在这个世上,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这十几年来,墨染已经在心中勾勒出了一个鲜活且完美的父亲的形象。如果他突然出现,就会打破那种形象,可能会让墨染无比失望。

与其会出现那种情况,还不如从一开始就遏止,避免那种情况发生。

人在自己心中勾勒出来的形象,永远都是最美好的,也是最无法取代的。墨凌风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虽然有一定的功夫,但绝对不算是一个好人。

他这一辈子杀的人实在太多,多的根本数不清。

他不希望自己女儿心里的父亲是那个样子的,所以他宁可不出现。这样也能更好的保证了她的安全。

“以后我会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墨凌风道。

墨卿竹闻言不由得眼角一跳,道:“你这是又抽了什么疯?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却什么都不说,连面都不露吗?”

墨凌风十分理所应当地道:“我是她的父亲,自然得保护她。没有人规定,保护一个人非得见面。”

墨卿竹忍不住冷哼一声,继续抬步往前走,墨凌风则跟在他的身后。“你哼什么?”

墨卿竹道:“我想哼就哼了,好像没有人规定,我哼什么也得向你解释的。”

墨凌风:“……”

“你今天见到活蹦乱跳的小染,是不是比之前见到的睡着的小染还要可爱动人?她的眼睛很好看,跟姚裳的眼睛一模一样,但是眉梢眼角却还带着你这个爹的硬冷之气。”

墨卿竹开始对墨凌风套路,他无比了解自己的兄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对自己的亲人,从来都是外冷心热,在乎的很,也在意的很。

墨染可是他的女儿啊,是他跟姚裳的孩子,他怎么可能看见了自己孩子之后,心里还能平静下来,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她的性格多少跟姚裳有些不同,她比姚裳更加的敢爱敢恨,心里想什么,就会毫不避讳的表达出来,不会藏着掖着,也不会因为怕自己被拒绝而畏首畏尾,这一点还要多谢沉香了。”

所谓跟着啥人学啥人,墨染的性格大多受了紫涟麒的影响,还有那个在夫人面前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脸面的赫连神溪……在这两个人身边生活,怎么可能将自己心里的感情压抑。

墨染是一个敢于表达,也喜欢表达的人。

所以她即便到了平津关,也能受到所有人的欢迎和喜欢。

到了京都也是如此。也正是因为她的性格,才会连最难搞的夜连翘,都收她为徒。

不过……“那个薛祁,似乎最近跟小染走的很近啊。”他话锋一转,突然道。

墨凌风那双凌冽的眸子闪烁了下,好似是寒光,转瞬即逝。

“不过他若是真的对小染好,其实也没有必要在乎他是什么人。”墨卿竹好似自言自语,根本没打算墨凌风能接过他的话。

“身份和目的都不重要。”墨凌风却还是接话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369.

“哦?”墨卿竹来了兴趣,转身看了墨凌风一眼,等着他跟上自己的脚步,两人并肩而行,道:“若身份和目的都不重要,还有什么值得你担心的呢?”

墨凌风直接了当的道:“真心。”

“真心?”墨卿竹好险没笑出声来。“你这个冷面杀手,竟然还能说出真心两个字,莫不是大晚上的冲撞了什么东西,中了什么邪啊。”

墨凌风淡淡瞥了墨卿竹一眼,道:“此真心非彼真心。薛祁接近小染究竟是有目的,或者只是因为被小染的性格所吸引,你我无从得知。但他若敢对小染不知轻重,伤害了她,我定不会让他继续活在世上。”

墨卿竹似笑非笑地道:“现在咱们谁也无法确定薛祁接近小染是否另有目的,但我这个医生,肯定是得做了。你没看见你家姑娘方才怎么粘我,哎,我这四十多,不到五十的年纪,竟然一下多了个外孙女,真是上天垂怜啊。”

墨凌风道:“你若是觉得薛祁过有鬼,便直接一副毒药将他杀了,对小染就说他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便能轻松过关。”

“墨凌风,你做杀手也就算了,现在还想怂恿你大哥我成为第二个杀手吗?如果薛祁那小子真的有病,我会给他医治的,毕竟现在还没看出来他有伤害小染的眉头。”

墨卿竹分析道:“只不过薛祁虽然一直都在京都附近活动,但他接触的江湖中人可着实不少。尤其是三贤山庄那边……哎,现在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暂且走一步看一步了,谁叫小染对这个薛祁如此看重呢,你说他们两个日后会不会走到一起去?”

“不会。”墨凌风回答的斩钉截铁,好像根本都没有经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

墨卿竹惊讶的看向墨凌风,似笑非笑的道:“你又不是小染,也不是薛祁,更不是老天爷,怎么能把话说的那么绝对呢。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性格,除非是任务里面的死人。你说的绝对的话,我只相信那些死在你手里的死人。”

墨凌风道:“他们两个不合适。”

“为什么?难道你不喜欢薛祁。”墨卿竹问。“那小子虽然现在跟薛家脱离了关系,一个人在外面闯荡,但也绝对算的上有实力的,而且一表人才,目前来看呢,对小染挺好的,而且小染跟他还很投缘,以后呆在一起时间长了,日久生情,也不是没可能的。”

墨凌风道:“投缘不代表就是恋人,还有可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墨卿竹笑道:“真是不理解你的想法,为什么那么在意小染以后会跟谁在一起?那你若是觉得薛祁不可能,谁的机会更大一点?”

墨凌风好似看智障一样看了墨卿竹一眼,“真正合适的还没出现,我怎么知道谁的机会更大。”

墨卿竹的嘴角抽了一抽,他就不该跟墨凌风说感情的话题。

墨凌风一个榆木脑袋,不,一个心脏被冰封了的人,怎么可能懂得什么是感情,怎么可能懂得什么是爱呢。

如果他真的能懂,当初就会不顾一切的跟姚裳在一起了。

正是因为他不懂,所以才能把自己心里对姚裳的感情给压制下去。他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人,自控的能让人觉得恐怖。

“感情这种事情啊,说不准的。若是以后小染真的跟薛祁产生了男女之情,就算你这个做爹爹的再怎么不愿意,你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墨卿竹语重心长的教育。

墨凌风却充耳不闻,只道:“总之薛祁别想着有机会伤害小染。”

“至少现在不会。”墨卿竹道。“不过有些路还是得小染自己走,就算受伤,也是因为让她一点一点的学着坚强。就像是当初的萧琮……哎,说实话,那小子我是真心喜欢。如果最后跟小染在一起的是萧琮,他们两个日后一起在平津关驻守,守护大楚,定然能成为传扬百世的传奇一般的存在。”

“萧琮已经死了。”墨凌风不解风情的将一盆子凉水浇在墨卿竹的脑袋上。“小染身边的人,可以负尽天下人,绝对不能负了小染。这就是我的要求。”

墨卿竹本来想因为他面无表情的说“萧琮已经死了”,而教训墨凌风两句,结果听见后面墨凌风说出他对小染未来丈夫的要求,心脏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就是做父母的内心想法吧。

他嘴角勾了起来,笑着道:“恩啊,想当初我看着沉香的时候,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希望她不管最后跟谁在一起,那人即便是被世人摒弃的大恶人,不管再怎么冷血无情,坏事做尽,只要他能对沉香好,我就没有意见。”

墨凌风应了声,道:“所以薛祁能否跟小染走到一起,全看他之后会怎么做。”

墨卿竹笑着点了点头,道:“这就是你说,身份和目的都不重要的原因。不管为了什么,只要他能对小染好,不让小染受伤,就足够了。”

墨凌风又应了一声,人已经在拱门前停下。

墨卿竹的住处到了。

“明天中午我就带着小萱和小琼回万景阁。”墨卿竹嘱咐道:“这两天京都会有大风雨,你就在虞府继续潜伏吧,既然不愿意露面,就只能跟做贼一样保护你自己姑娘了。”

“我是在小染身边保护,不是在虞府潜伏。”墨凌风纠正道。

“好了好了,随你怎么说,总之呢,确保小染的安全。”墨卿竹摆了摆手,道:“小染并没有把这件事完全弄清楚,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希望她最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能勇敢面对吧。”

墨凌风道:“萧琮的死她能接受,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你对你家姑娘可真是信心百倍。”墨卿竹忍不住调侃,道:“要是她受不了哭了,我可不管安慰啊。你姑娘,你自己看着办……不过作为你大哥,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一句,沉香心情不好的时候,我都会给她买糖葫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370.

墨凌风之给了墨卿竹一个很嫌弃的表情,然后转身抬步离开。

墨卿竹面带微笑的看着墨凌风离开的背影,那笑容也不知道在脸上维持了多长时间,终于随着夜风消逝。

没有一次分别是令人高兴的,所以人们才会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时光。谁都不知道,这一次的分别会不会就是阴阳两隔。

他知道事情不会那么容易结束,不管旁人怎么样,至少目前看来,小染不会受伤就行了。他也算是能给沉香一个交代。

想及此,墨卿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皎洁的让人觉得好像能把自己的五官,甚至表情都倒映出来。

“你让人看的那么清楚,可是会受伤的。”他轻声对那皎月道。

那皎月好似更加明亮了,就像是一个英雄的将军,即便明知道前方会让自己遍体鳞伤,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往前冲,而且冲的更加凶猛无畏了。

墨卿竹深吸口气,转身进了屋。

那月亮依旧用尽自己全部力气散发着光芒,透过门窗,洒在屋内,满地的皎洁清凉。

墨卿竹躺在床上,很快睡了过去。

翌日,吃过早晚,简单收拾了收拾,又同虞金雪几人聊了会天,眼看着要到中午,墨卿竹便带着杨萱和萧琼离开了虞府,坐进马车,去了万景阁。

京都离着万景阁对于轻功卓着的人来说自是不算什么,眨眼的功夫就能到,但若是乘马车前进,就得浪费些时候了。

不过他们只需到山脚下即可,那个时候就会从万景阁下来轻功好的小厮,将行动不便的杨萱抬上去。如果萧琼想的话,她也可以被抬上去。

墨染和虞金雪将他们送出很远,才恋恋不舍的转身回了虞府。

“你也别想啦,早晚会再见面,也不过分别几天的时间。”虞金雪对墨染道:“总归她们这两日在万景阁待着是最好,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不然京都真的发生什么乱子,咱们谁也无法控制。”

墨染坚定的看向虞金雪,道:“虞姨,你放心吧,绝对不会出现什么乱子的。咱们都已经提前跟彭峻还有楚王打了招呼不是吗?”

虞金雪笑了声,道:“是啊,他们都有所准备,肯定不会有事。”

墨染道:“只不过我得找机会告诉薛祁一生,城中虽然不会有大事发生,但战乱肯定避免不了,他那身子骨弱的很,若是折腾出了什么毛病,或者倒霉的被谁一刀砍死了,岂不是太委屈。”

虞金雪饶富趣味的看着墨染,笑道:“你对那个薛祁很上心啊。”

墨染笑道:“是啊,我很喜欢他,我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

虞金雪听着墨染的话,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能被墨染如此痛快的说出来,看来是在心里并没有起什么别的感情。

只是她对薛祁没有半点男女之情,却能保证薛祁对她也不是男女之情么?

总归男女之间没有真正的友情。

虞金雪一直这么觉得,就像是慕容霁和夜连翘,别人看不出来,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阿霁那家伙,心里始终惦记着夜连翘,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合适的女人。

夜连翘一直在鸠谷待着,慕容霁心里想着鸠谷的那个疯女人,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找别人的女人。

只是夜连翘那脑筋全都长在了怎么杀人上,根本没有半点用在感情上。

不然他们两个也早就在一起了。而夜连翘什么都察觉不出来,结果呢,慕容霁还什么都不说,就当是兄弟姐妹那样跟夜连翘相处,这也是让人哭笑不得的。

而且这件事,如果没猜错,阿紫和神溪也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那两个人现如今也懒得操心这些感情的事,就把一切都交给老天爷,还有他们两个人自己决定。

如果认为这种相处模式就挺好的,他们就这样相处下去呗,又不会缺胳膊断腿,左右也是一直都能在一起,什么方式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虞金雪的胳膊被人推了两下,她回过神来,看见墨染一脸好奇地看着她。“我出神了吗?”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哎,可能是最近两日睡的太晚,起的又太早,一会午饭之后,我必须得睡一觉了。”

墨染关心的点点头,道:“是啊,虞姨,什么都不如自己的身体最重要。虽然你得管理生意,但若是身体垮了,就什么都完蛋了。你还是得先让自己有一个充沛的精神才是!”

虞金雪的手在墨染的头上轻轻揉了揉,笑道:“是是,以前都是我对你们说教,现在反过来啦,一个你,一个小萱,逮着我就跟我各种说,让我注意身体,不管怎么样,都要让自己身体健康……看来我是真的老了,得注意身体啦,哈哈。”

“也不是老了,不管多大年纪都得注意休息,注意身体啊,不然等到真的老了,也得浑身都是病。”墨染一本正经的道:“干娘总让我跟外公学习,说外公是一个最注意养生的人,所以他肯定能活到一百多岁,身子骨还得特别结实呢。”

“恩,那还真是,你外公的身子骨格外结实。”虞金雪笑着道:“我还记得我小时候看见你外公,那个时候他跟着你干娘一起来京都逛街,买东西。就是那次阿紫替我解围的时候,我偷偷跟着她走了一阵,然后在茶楼看见了墨先生……虽然快二十年过去了,但是他真的和之前一点变化都没有,脸上的细纹都看不见,如果不跟外人说他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就算说他是二十岁的小伙子,也不会有人怀疑呢。”

墨染笑道:“虞姨对我外公的赞赏很高啊。”

虞金雪点头道:“是啊,当初我也算是受墨先生的触动,才想着用自己的能力多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那个时候你外公还有你外婆,可是帮助了不少大渝和西域的百姓。他们虽然称呼你外公为鬼郎中,但心里都是真的佩服他的。”

“还有小红婆,我知道大家都叫我外婆小红婆。”墨染笑着补充。